《饭馆通大明:我靠预制菜发家致富》 第1章 门后是明朝 看着已经有些褪色的【夏家粤菜】的招牌,夏沐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 自从大学到外省读书以后,她就很少回来家里的这家老店。 原因也很简单,负责掌勺的父亲四年前意外中风。 虽然因为抢救及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身体却大不如前。 只能勉强保持生活自理,想要像以前一样高强度做菜是不可能了。 这家店面本身就是那种夫妻小店,做些简单的小炒和粤菜。 母亲负责楼面的工作,而父亲和另外一名帮厨则负责后厨的工作。 虽然后续也试过请个主厨顶替父亲的工作,但是要么厨师要价太高,要么就是厨师的出品太差。 这种小店,本身的利润就不高。 靠的就是薄利多销,以及周围熟客的光顾。 没有一个好的主厨,根本没法保证利润。 经营了几个月后,父母索性暂时把店铺关了。 原本父亲的想法是,等他身体恢复了再重新开起来。 谁知道,这一恢复就是四年过去了。 不知不觉,夏沐也毕业了。 在大城市足足找了三个月工作,发出去的求职信息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 然而,得到回复的却寥寥无几,不是餐厅的服务员,就是各种公司的电话销售。 面对这么恶劣的就业环境,夏沐也没有在大城市死磕的打算。 她可没有读了大学就必须待在大城市的想法,索性直接回到老家。 店铺是自家的产业,空着也是白白空着,还不如让她来重操旧业。 别看她上的不是烹饪学校,然而,从小的耳濡目染,以及寒暑假的帮忙,让她的厨艺其实也是相当不错的。 看着打开门后就没有说话的女儿,张香兰小心说道: “我说女儿,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要是真的对餐饮感兴趣,妈这里其实还有点钱。” “你可以去大城市开个咖啡店或者烘焙店的,干那些肯定没有那么累利润还高!” 张香兰也是干了二十多年餐饮的老餐饮人了,自然清楚这种小店有多辛苦。 她自己辛苦倒无所谓,但是让女儿也那么辛苦,她可舍不得。 夏沐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 “妈,放心吧,我回来是认真考虑过的。” “现在大城市的餐饮,可不比以前了,早就是一片红海。” “疫情,全球经济恶化,团购和各种预制菜,让餐饮的利润越来越低。” “9.9一份快餐,3.9一杯饮料到处都是。” “妈你也是做餐饮的,应该能知道这种价钱根本没有什么利润可言。” “况且,现在附近还弄了个古城旅游区。” “等那边开业了,说不准还能带动镇上的经济发展。” 听着夏沐的分析,拄着拐杖的夏国文认可的点点头: “分析得很不错。” “到城里开店,铺租,装修,宣传,哪样都要钱,没个大几十万根本下不来。” “家里店面里一切都是现成的,还不要房租,要是忙不过来,我还能打个下手。” 听着父女两人的一唱一和,张香兰也只能无奈摇头。 “行行行,你们爷俩高兴就好。” “后厨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楼面的工作我肯定能帮忙!” 听到母亲终于松口,夏沐搂着张香兰就是‘啵’的一口。 “谢谢妈!我妈天下第一好!!!” 说完,又转头搂住夏国文。 “也谢谢爸,爸也是并列天下第一好!” 结束了讨论,三人各自清扫起来。 店铺虽然闲置了4年,不过因为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打扫,所以根本不显脏乱。 只是忙碌了一个小时,闲置4年的老店就已经焕然一新。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张香兰便和夏国文先回家准备午饭了。 送走两人,夏沐骑着自己粉色的雅迪来到镇上的市场,买了一些日常使用的调料和米面。 至于新鲜的食材她没有着急买,毕竟现在还没确定具体的开业日期。 将刚买的大米倒入米缸,夏沐拍了拍手,她准备看看厨房有什么设备和材料需要购买的。 然而,她刚刚走入后厨,就惊讶地发现后厨的后门居然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 夏沐心中有些惊疑不定,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她记得这个后门,应该是通向店铺后门的小巷子的。 但是,她可不记得这个门会发光。 一瞬间,无数小说情节闪过脑海。 等等,难不成??自己的金手指终于要到账了? 犹豫了片刻,夏沐小心翼翼地来到后门前。 下一刻,一道道虚幻的文字出现在视野之中。 【夏家饭店】 【店长:夏沐】 【店员:夏国文,张香兰】 【唯有美食,可以穿越时光】 【此门需要店长同意才可以使用】 ‘咕嘟’夏沐咽下一口吐沫,伸出的手下意识推开了后门。 ‘咯吱’一声,后门被推开。 出现在门后的不是熟悉的后巷,而是一个布置十分简单的厨房,入眼是一个农村的土灶台。 夏沐看着门后的场景,整个人都呆立当场。 我靠,这给我干到哪里了?! 门后也是一个厨房,只是看样子明显不处于现代。 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快步回到店门口把大门给反锁了。 虽然系统说,只有店长允许才能进入,不过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回到后厨,夏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才小心地走了进去。 夏沐转头看着后门没有消失,才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后厨。 一个大铁锅安安稳稳地待在灶台上,灶台旁边是一捆捆木材,地上铺设的是一块块粗糙的青石板。 厨房的角落放了几口半人高的瓦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就在夏沐震撼着眼前的场景,一阵呼喊声在后厨外传了进来。 “店家做买卖吗?” 夏沐:???!!! 这····这是来客人了??? 思索间,大段大段的记忆涌入夏沐的脑海。 眼前是洪武二年,也就是大明朝刚刚建立不久。 她在这个时代也叫夏沐。 父母1年前回家探亲的时候,被路上的土匪杀了。 为父母守孝1年后,她在半个月前,按照婚约和丈夫成婚。 然而,成婚当天,丈夫因为醉酒,不小心掉进自家的水井淹死了。 先是父母双亡,后来又死了丈夫,这种事情在现代都会被邻里嚼舌根,就更别说是封建愚昧的古代。 因为忍受不了污言秽语,夏沐果断离开了夫家。 还好,夏沐的父母虽然去世了。 但是在应天府给她留有一家临街的店铺以及一套还算不错的房子,不至于让她流落街头。 收回纷杂的思绪,夏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随后推开了后厨的房门。 第2章 全是野生食材 随着厨房门被推开,一个不算太大的院子出现在夏沐视线中。 对于这种情况,夏沐也不意外。 古代并没有排气扇,所以厨房的位置通常是独立出来的,以免油烟的气味影响到顾客用餐。 走过院子,夏沐这才推开了前厅的后门。 只见前厅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虽然基本没有装修,但是十分整洁。 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虽谈不上名家手笔,却也为这小店增添了几分雅致。 店门旁边站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书生旁边还有一名身形健壮的仆人。 见到从厨房出来的是个年方二十,长相还十分秀气的妙龄少女,青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一脸的温和笑容。 青年朝女孩拱了拱手。 “这位店家,在下失礼了,我看店家的招牌是夏家粤菜,莫非店家也是岭南人士?” 夏沐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笑着点头: “是的,家父正是岭南人,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青年爽朗一笑: “没想到,在应天府也能遇到同乡。” “在下陈志锋,也是来自岭南,路途遥远,一路上风餐露宿,已经有3月没吃过家乡的粤菜了。” “所以,刚才路过贵店,看到写着粤菜的幌子就立刻进来了。” 听完,陈志锋的解释,夏沐恍然地点点头。 这里可是明代而不是现代,没有高铁飞机,远行可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一路上风餐露宿都是常有的事情,见到久违的家乡菜想吃确实很正常。 见到几百年前的同乡,夏沐也倍感亲切,她笑着问道:: “对了,陈公子千里迢迢从岭南到应天府,是探亲还是办事?” 陈志锋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算是办事吧,我是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的。” 夏沐恍然,原来是来参加科举的。 如果她没记错,因为缺乏能处理政务的人才,朱元璋在洪武三年确实重开了科举。 不过,这似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压下心中的八卦之火,夏沐开口询问: “本店确实经营一些粤菜,不知道公子想吃什么?” 陈志锋舔了舔嘴唇,连忙问道: “贵店什么都有吗?”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别说这间只是路边的小店,就算是应天府最大的酒楼也不可能什么都有。 陈志锋看到夏沐脸上的无语,也立刻反应过来。 他一拍额头,有些尴尬地解释: “抱歉,抱歉,是在下太激动了。” “这样吧,我也不挑食,店家给我做两三道拿手的粤菜就可以。” 听到这个要求,夏沐点点头: “行,那两位找个位置稍坐一会,我去买些材料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来到柜台后面,从抽屉拿走自己的钱袋。 等夏沐离开,那个身材健壮的家仆才有些疑惑地开口: “二公子,难不成应天府这边的食肆都是客人点单了,店家再去买食材的?” 陈志锋摇摇头: “我虽然没来过应天府,不过应该不是这样。” “估计是有别的原因,我们等等便是了。” 说完,他便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夏沐刚刚接手了自家的食肆,店里只有基本的调料以及厨具,压根没有食材。 换做是其他客人,她或许就直接拒绝了。 不过,陈志锋也算是老乡,对方好不容易来到应天府想吃口家乡菜,她倒是不好拒绝。 她也想过,是不是回到现代购买。 不过考虑到市场距离店里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走出食肆,只是拐了两个弯,夏沐就找到了销售食材的地方。 明朝虽然没有严格的坊市制度,不过商业区域还是比较集中的。 她家的食肆位于秦淮河的下游,距离三山门不远。 所以,附近除了有着不少商铺和食肆以外,还有不少农户从城外带来各种农作物和家禽形成类似集市的地方。 夏沐拿着钱袋走出食肆,日头已爬至中天,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她按照原身的记忆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两边有不少人正在地上摆摊。 夏沐怀着期待走入巷子,但是很快,她脸上就露出失望的神色。 售卖蔬菜的摊位不少,但是种类却不多。 不过考虑到眼前这全都是无农药的有机蔬菜,夏沐眼睛顿时亮了。 现代的有机菜可不便宜,动辄都要十几二十一斤,还不知道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而眼前这些蔬菜,却是百分百纯有机蔬菜。 更重要的是,蔬菜的价格很低。 一斤普通的白菜只要一文钱,品相稍好一些的也就是两文钱。 没有犹豫,夏沐直接一口气买了好几斤,她还顺手在旁边的摊位买了一些姜葱蒜。 随后,她的视线看向几个鱼摊。 应天府靠近秦淮河,河鲜自然不缺。 这个年头可没有什么养殖鱼,全都是纯野生的。 野生鱼无论是肉质还是味道,都远超那些高密度的养殖鱼。 挑挑拣拣,夏沐很快买到两条一斤多的鲫鱼。 鱼的价格也不算高,加起来三斤的鲫鱼只需要20文。 当然,这也有鱼比较小的缘故。 夏沐刚才也问过摊主,一些重量在三斤以上的大鱼价格会更贵,一斤大概在10文左右。 在广东,有无鸡不成宴的说法。 既然是招待老乡,自然不能没有鸡。 夏沐提着鲫鱼和白菜,脚步停在一个农户的竹笼前。 两只芦花鸡正扑棱着翅膀,爪子扒拉着笼底的干草,鸡冠鲜红如血,尾羽上的斑纹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农户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见她驻足,立刻用带着乡音的官话吆喝: “这位小娘子,瞧这鸡,昨儿个刚从乡下运来的,又大又肥绝对好吃!”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鸡羽,感受着羽毛下结实的肉感,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广东人宴席上少不得鸡,白切鸡的皮要脆,豉油鸡的汁要浓。 眼前这可是正宗的走地鸡,光看品相就知道很好吃。 “这两只怎么卖?” “我这鸡一只就有3斤多,我也不乱喊价,一只只要35文。” 汉子搓着手,“当然了,小娘子要是全要,一只算30文。” 夏沐回忆了一下,这个价格确实不贵。 她想起现代超市里冷冻鸡的价格,又看这鸡鲜活灵动,也没有还价: “行,这两只我都要了。” 汉子接过钱,露出黄黑的牙齿: “得嘞!我给您捆结实了。” 他熟练地用草绳缚住鸡脚,两只鸡被拎起来时还在扑腾。 夏沐接过鸡,沉甸甸的分量坠得手腕一沉。 买好了需要的食材,夏沐也没有多待,迅速返回了后厨。 回到夏家食肆,看到两个客人只能在桌上干坐着,夏沐心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她急着去买菜,都忘记给两个客人端茶了。 要是爸妈知道,肯定又少不了一阵数落。 “抱歉,抱歉,忘记给你们茶水了。” “对了,两位要喝些什么?” 陈志锋思索片刻,眼中带着期待: “对了,既然店家做的是粤菜,那么店里可有凉茶?” “这几个月经常风餐露宿,吃的都是干粮烤饼,吃的我嘴角都长泡了!” 夏沐头也不回的,比出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说着,就拿着食材快步进入了后厨。 第3章 少见多怪的古代人 看着夏沐风风火火的样子,陈志锋哈哈一笑: “阿牛,这店家倒是有趣。” “不过,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阿牛你家乡那边有吗?” 说着,他也学着夏沐比出个ok的手势。 被称作阿牛的家仆摇了摇头,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阿牛也没见过。” “估计是应天府这边的习惯吧?” 另一边,夏沐已经顺利的带着食材,回到了现代这边的厨房。 她没有急着处理食材,而是推门而出来到旁边的便利店。 片刻后,她提着一瓶1.5升的和其正凉茶以及三个装满冰块的冰杯回到店里。 回到店里,夏沐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上一杯。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驱散了夏日的燥热,让她不禁发出满足的“嘶哈”声。 放下手中的饮料,夏沐可没忘记,古代那边还有两个客人等着。 她将和其正倒入另外两个冰杯,然而等她拿着冰杯靠近两界门,视线却出现了文字提示。 【检测到违规物品】 【唯有美食,可以穿越时光】 夏沐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冰杯,立刻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塑料冰杯上。 她立刻翻出店里之前用过的陶瓷茶壶,将饮料和冰块全部倒了进去。 这次没有了塑料杯,果然顺利的回到了洪武二年。 “久等了,这是你们要的凉茶。”夏沐笑着将茶壶和配套的杯子放在桌上,随后为两人倒上凉茶。 陈志锋和阿牛看着冒着丝丝凉气的凉茶,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 在明朝,虽然已经有了硝石制冰的技术,但由于技术局限,冰的价格并不低,寻常百姓很难享受到。 而眼前这冰凉的凉茶,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陈志锋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顿时,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他在家也经常喝凉茶,然而,他喝过的凉茶基本上都是又苦又涩的,还是第一次尝到如此甘甜的凉茶。 “这凉茶竟如此冰爽可口,店家,这是如何做到的?” 夏沐微微一笑,含糊地解释道: “这是我家的独门秘方。” 陈志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打探秘方这种事情可是犯了大忌。 “抱歉,抱歉,在下只是一时心急,没有窥探店家秘方的意思。” 夏沐也不在意,她摆了摆手: “没事,你们先喝着,菜很快就做好。” 看着夏沐回到后厨。 阿牛这才低声惊叹: “公子,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居然还有冰镇的饮品?” 陈志锋自然也十分惊讶,不过在家仆面前自然不能表现出来。 他假装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 “这可是应天府,都不知道藏了多少达官显贵,自然不是我们岭南能比的。” ······· 夏沐回到后厨,撸起袖子,开始麻利地杀鸡。 她手法娴熟,很快就将鸡处理干净。 看着处理好的鸡,她心里已经有了菜单。 陈志锋刚才也说了他嘴角长泡,热气上火,白切鸡清淡爽口,最适合不过了。 再炖个鲫鱼汤,营养又鲜美,还有白菜则可以做成蒜蓉白菜,荤素搭配,完美。 白切鸡在广东十分普遍,上至五星级大酒店,下至普通的路边摊,都能看到白切鸡的身影。 白切鸡讲究皮滑肉嫩,火候最是关键。 夏沐迅速回忆了一下父亲的操作,随后提着鸡来到专门用来制作白切鸡的大铁锅前面。 夏国文制作的白切鸡算不上顶尖,但在镇上也是相当有名。 原因也很简单,他制作的白切鸡是镇上最入味的。 大部分人制作的白切鸡寡淡无味,全靠各种蘸料。 然而,夏国文制作的白切鸡,因为使用了秘制的汤底,鸡肉本身就有淡淡的咸味。 锅里是满满一桶热水,里面是夏沐提前加入的各种汤料。 姜葱黄酒去腥,黄栀子调色,红枣增加回甘,最后还加了小许的食盐。 眼看锅里的水已经烧至沸腾,她小心翼翼地拎着鸡头,先将鸡身完全浸入水中。 热水迅速没过鸡体,等待十秒,夏沐立刻将鸡提起。 如此反复三次后,她立刻将鸡放入冰水中。 冰水能让鸡皮在瞬间热胀冷缩,锁住鸡肉的水分,从而保证白切鸡皮滑肉嫩的口感。 完成这一步,她才将整只鸡完全放入锅中,盖上锅盖后她果断关了火。 剩下的,已经不需要夏沐操作,只等沸水的热量将鸡彻底焖熟。 与此同时,夏沐开始准备鲫鱼汤。 她拿起木棍,一棍结束了鲫鱼的小命,随后拿起菜刀,熟练地刮去鱼鳞。 刀刃在鱼身上轻快地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鱼鳞纷纷掉落。 随后,她将鱼腹剖开,掏出内脏,仔细清理干净鱼腹内的黑膜,这黑膜若不清除,会使鱼汤带有腥味。 把处理好的鲫鱼洗干净,夏沐用厨房纸将鱼身上多余的水分吸干。 起锅烧油,随着油温升高,花生油缓缓冒出一阵白烟。 眼看油温已经足够,夏沐将鲫鱼轻轻放入锅中,鱼身刚接触锅底,便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 很多人煎鱼的时候,要么就弄得油花四溅,要么就是把鱼煎得破破烂烂的。 出现这些原因也很简单,鱼身上有水,另外油温不够,翻面太早。 煎鱼的时候,必须用高温的热油,将鱼皮定型,这样煎出来的鱼才会更加完美。 鲫鱼在热油的加热下,不断发出“滋滋”声。 夏沐轻轻抖动铁锅,看到鲫鱼在锅里顺滑地转动,她就知道火候已经够了。 用锅铲轻轻翻动鲫鱼,果然,背面已经变成诱人的焦黄色。 将鱼的两面都煎到焦黄色,她往锅中加入适量的热水。 热水一入锅,便与热油碰撞出“滋滋”的声响。 她赶忙放入姜片、葱段去腥,随后盖上锅盖,将火调至中小火慢慢炖煮。 另一边,焖煮白切鸡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夏沐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那是鸡肉与秘制汤底交融的独特香气。 她将鸡捞出,放入准备好的冰水中,让鸡迅速冷却。 冷热的快速交替,不但能让鸡皮弹脆,还能让肉里的汁水迅速凝结成冻。 待鸡完全冷却后,夏沐将其捞出,用干净的毛巾擦干水分。 片刻后,切好的白切鸡整齐地码放在盘中,皮滑肉嫩,色泽诱人,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随后,夏沐又开始制作蒜蓉白菜。 锅中倒入少许油,放入蒜末煸炒,蒜末在热油中迅速变得金黄,浓郁的蒜香弥漫开来。 夏沐将白菜倒入锅中,快速翻炒,白菜在锅中迅速变软,颜色变得更加翠绿。 最后,她加入适量的盐糖鸡精,翻炒均匀后,一道简单又美味的蒜蓉白菜就出锅了。 夏沐将做好的白切鸡、鲫鱼汤和蒜蓉白菜用木质的托盘全部端到了古代后厨。 看到夏沐端着菜走来,两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久等了,两位的菜已经做好了。” 第4章 科技的力量 夏沐一边将手里的菜品放在桌面上,一边笑着解释: “因为时间比较匆忙,所以就简单做了两菜一汤,希望两位客人喜欢。” “分别是蒜蓉白菜,鲫鱼汤,还有白切鸡。” 看到桌上的菜品,陈志锋眼睛顿时亮了。 鲫鱼汤盛在黑色陶汤里,白的汤黑的碗,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将鱼汤衬托得越发的雪白浓稠。 鱼汤的表面浮着几粒金黄的油花,几颗翠绿的葱花在鱼汤中浮浮沉沉,散发着淡淡的胡椒香。 白切鸡被斩成均匀的块状,鸡皮金黄透亮,皮下那层薄薄的油脂凝着冻。 筷子轻戳便能看到鸡肉的鲜嫩肌理,骨缝间还带着一丝血色,却丝毫不见生肉的腥气。 蒜蓉白菜则盛在浅口瓷盘里,翠绿的菜叶裹着透亮的酱汁,蒜末被炸得金黄散发着淡淡的蒜香味。 陈志锋盯着白切鸡,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家乡时也常吃白切鸡,却从极少见到如此品相的鸡。 眼前这盘鸡,单是看着便让人觉得皮滑肉嫩。 一连几个月的干粮,骤然看到这么精美的家乡美食,陈志锋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店家好手艺!” “这鲫鱼汤居然能做到这么白?” “这个白切鸡也是,鸡皮金黄,骨中带血丝,肉里却不带一点红色。” “光是看卖相,在下就知道这两个菜绝对不差。” 作为一名厨师,自己做出来的菜品,能被客人夸赞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她笑着点点头: “客官满意就好,那两位请慢用吧。” 陈志锋连忙朝身边的阿牛招了招手: “快坐下一起吃。” 阿牛下意识拒绝。 “这····公子,这不好吧?” 陈志锋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又不是家中,有何不好的?” “况且,这几个月赶路,我们主仆也是同吃同睡,没什么不好的,行了赶紧坐下吧。” 闻言,阿牛心中一阵感动,也不再继续推辞,而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自家公子的对面。 见阿牛已经坐下,陈志锋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连皮带肉送入口中。 “嘶——” 陈志锋刚咬下第一口,眼睛便猛地睁大了。 鸡肉入口即化,带着秘制汤底的咸鲜与回甘。 鸡皮的口感十分脆弹,皮下的油脂香而不腻,与紧实的肉质完美融合。 他从未想过,一块白切鸡居然能做到如此层次丰富的口感。 美味的鸡肉一入口,作为读书人的矜持立刻被陈志峰抛到脑后。 一个巴掌大的鸡腿,三两口就被他囫囵吞咽下去。 将鸡骨丢在桌面上,陈志锋舒爽的叹了口气。 “肉质细嫩,皮脆多汁,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陈志锋这边刚感叹完,阿牛就将一碗乳白的鱼汤递到他的面前。 “公子,你也尝尝这个鱼汤。” 陈志锋舀起一勺鱼汤,那浓郁的鲜香瞬间扑鼻而来,让他不禁心驰神往。 鱼汤入口,醇厚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鲜甜之感如同春日暖阳,直沁心脾。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与惊喜,喉咙间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赞叹: “这……这鱼汤怎会如此鲜甜!” 陈家在岭南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颇有家资。 别说是最普通的鲫鱼汤,即便是海里的龙趸鱼汤他都曾经尝过。 然而,以前喝过的所有鱼汤,都远不如眼前这一碗。 听到陈志峰的感叹,夏沐也没有意外。 这鱼汤之所以能那么鲜甜,除了是因为用的野生鲫鱼品质不错以外,更重要的是科技的力量。 没错!夏沐在汤里面放了鸡精和味精,以及少许白糖用来提鲜。 在现代,这些调味料虽常见,但在调味品极其稀缺的明代,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存在。 阿牛也喝得畅快淋漓,那鱼汤的鲜香似乎有着一种魔力,让他欲罢不能。 两人风卷残云般,一大盆足够4~5个人喝的鱼汤,居然被喝得干干净净。 就连盆底残留的那点汤汁,阿牛都忍不住用勺子刮了又刮生怕浪费一点。 两人的战斗力都强的离谱,只是片刻功夫,桌上的食物就已经被一扫而空。 夏沐甚至还跑回去现实一趟,为他们每人添了两大碗米饭。 吃饱喝足,陈志锋感觉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作为富家公子,他的生活一直不错,这三个月的长途跋涉,实在要了他半条小命。 擦了擦嘴,陈志锋这才朝着夏沐招了招手: “感谢店家的款待,这菜的味道实在太好了!” “不知道这一顿一共多少钱?” 说着,他就要去掏钱袋。 见状,夏沐不在意地摆摆手。 “难得在应天府能遇到同乡也是缘分。” “我自小出生在应天府,也算是半个本地人。” “这顿饭就当做是我略做地主之谊,请两位同乡的。” 若是对面的店家是个男的,那么他肯定不会拒绝。 然而,他陈志锋可是个大男人,长这么大还是第1次被女人请吃饭,顿时有些尴尬: “这····这怎么使得?” 夏沐笑着说道: “反正陈公子也是来应天府参加春闱的。” “现在距离春闱可还有好几个月,到时候陈公子多多照顾小店的生意就可以了。” 眼前的陈志峰光看衣着和谈吐,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她在明代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属于妥妥的社会底层。 结交几个有些能力的同乡,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到这话,陈志锋不再推辞。 毕竟,在这个年代,远行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在应天府如此遥远的地方,能够遇到岭南的同乡,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郑重地朝夏沐拱拱手: “那在下就感谢店家请客了,以后肯定常来光顾!!” 送走两人,夏沐将挂在外面的幌子给收了回来。 夏家经营的只是一间小食肆,自然没有悬挂电视剧中那种常见的木质牌匾,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幌子。 所谓的幌子,其实也是招牌的一种。 这个幌子的样式,类似校园运动会时候插在跑道旁边的小彩旗。 正面会写着食肆的名字,背面则写着经营内容。 挂出幌子代表营业中,而收回幌子则表示店家已经歇业。 第5章 卖早餐 将餐具收拾到现代这边的厨房,夏沐便骑上自己的小电驴赶回家里。 见到她手上提着的鸡,夏国文挑了挑眉。 毕竟是干了几十年的厨师,一只鸡好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 “哟,哪里找来这么靓的一只鸡??”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捏了捏鸡胸肉的位置。 感受着指尖传来结实的触感,夏国文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的视线立刻看向鸡爪,鸡爪尖锐且磨损明显,指节有黑泥,脚底还有较厚的茧子。 这下他真的惊讶了: “豁,正宗的走地鸡?!!” “女儿,这走地鸡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回来之前,夏沐已经想好了借口。 “我有个高中同学,家里承包了好几个山头养鸡。” “他今天刚好路过我们这边,就顺路给我带了一只。” 夏国文对于这个说法也没有怀疑,毕竟夏沐和朋友间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夏沐隔三差五就会带着小伙伴到店里面吃吃喝喝。 接下来的两天,夏沐一边骑着小电驴到处去购置开店需要的东西。 一边不断试验时空门的能力范围,经过两天的实验,她已经大概摸索出了时空门的情况。 时空门只可以携带食物或者食材,但是装食物的容器并不在限制范围内。 不过这个容器的科技含量,似乎不能超过明朝。 普通的碗碟能带过去,但是像塑料杯这样的东西就没法通过了。 另外,想从古代把古董带回来,实现财富自由也是不可能的。 从明代带回来的杯碟,全都是崭新的,完全没有岁月洗礼的感觉。 在其他人看来,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仿照明代工艺制作的现代工艺品。 总结下来,她想要靠单纯的倒卖两边的物资,来以此谋利难度是很大的。 这两天,她也整理了一下明代的状况。 夏家本就不是什么富裕家庭,父母给她只留了一个临街的小扑面,以及一个待院子的二进房子。 至于存款就没多少了,加起来只有不到十两。 平时买点食材还是可以的,但是想要干什么大事基本就不可能了。 不过,这两天对明朝的探索,也并非一无所获。 洪武二年,由于明朝刚刚建立,各地的战乱还没完全平息。 因此即便是作为首都的应天府,也无法避免物资匮乏的窘境。 一个普通的壮劳力,一个月收入大概在0.5~0.8两。 一些拥有技术的石匠和木匠,收入会稍高一点,但是也只有1~1.2两左右。 然而,明朝的生活成本却非常高。 一石最普通的粟米,就要0.6两左右。 明代的一石换算成现代的重量,大概在120~130斤左右。 如果只是孤家寡人,那么120斤粮食确实很充裕了。 然而,这些能进城务工的壮劳力,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 按照一个成年人一天吃两斤粮食来计算,一个月就要吃60斤。 这就意味着即便没有其他花销,一个壮劳力每个月的收入也只能勉强养活两个成年人。 这还是能进城务工的男性壮劳力,至于女性工作者,和只能在家里面种地的农民收入就更低了。 考虑到洪武二年高昂的生活成本,夏沐是考虑过直接把粮食运送过去的。 毕竟,随着现代农业的不断推广,现代粮食价格是非常低的。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决。 粮食在现代或许不起眼,但是在古代管理可是非常严格的。 如果只是少量地出售粮食,或许还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但如果大批量的出售粮食,很快就会引起当地官府以及粮商的注意。 能在古代当粮商的,就没有几个是简单的。 背后要么靠着世家大族,要么就靠着朝廷。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食肆老板,分分钟就被吞的骨头都不剩了。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就是购买一些半成品包点,然后拿到古代售卖。 夏家开的本身就是临街的食肆,售卖包点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等了两天,网上购买的大号蒸笼终于送到了店里。 夏沐也从批发市场买好了半成品包点。 这批包点一共只有两种:手掌大小的实心馒头和掌心大小的菜肉包。 第2天一早,夏沐凌晨5点就起了个大早,骑着自己的小电驴来到了店里。 她麻利的撕开预制包装,将一个个包子放进蒸笼里面。 为了方便把包子拿到明朝,夏沐这次购买的都是传统竹制蒸笼。 20分钟后,一笼笼包子被拿到了明朝的夏家食肆。 此刻天才刚刚蒙蒙亮,不过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 夏沐这两天已经打探了周围一些食肆的价格。 馒头的价格基本都在1~1.5文,肉包则在5文左右。 大部分食肆的价格都大差不差,区别的只有口味以及分量。 夏沐也没有打价格战的想法,内卷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将一张长桌放在店门口,随后把不同的两种包子放在了长桌的两边。 夏沐这边刚刚把所有的竹制蒸笼放在桌子上,还没开始吆喝,就有一个身穿短褂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鼻翼微动,显然是闻到了肉包子散发的香味。 青年指着左边的蒸笼: “店家,这可是肉包?” 夏沐笑着点头: “是的,菜肉包,豚肉和白菜做的包子,保证个个都是皮薄馅多,每个只要5文。” 说着,她打开蒸笼的盖子,将包子的情况展示给青年。 随着蒸笼的盖子被掀开,肉包的香味越发浓郁。 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青年咽了咽口水。 “那旁边这些也是肉包吗?” 他指了指另外那一边的蒸笼。 夏沐打开蒸笼。 “这边的是素馒头,一个只要一文,每个都有拳头大!” 看到这么大的馒头,青年眼中有些震惊。 馒头他吃的多了,但是大多数的馒头,基本都只有掌心大小,这么大的馒头他还真没见过。 青年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这家食肆之前也没有卖早餐,但看到这么大的馒头立刻就动心了。 其他食肆的馒头,同样也是一文钱一个,但是个头只有眼前的一半。 “那店家给我来一个菜肉包,还有一个素馒头吧。”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了六文钱拍到了桌子上。 第6章 热卖的半成品包子 夏沐取出竹制夹子,把两包子夹到荷叶上。 “客官慢用!” 青年接过荷叶,迫不及待就拿起其中的菜肉包。 他也不怕烫,直接把冒着热气的菜肉包就往嘴里塞。 滚烫的汤汁直接烫的青年龇牙咧嘴,然而青年却又舍不得松口,呵着气将浓郁的汤汁咽进嘴里。 虽然夏沐买的是半成品包点,不过这两款包点都是经过她细心挑选的,为的就是尽可能符合明代人的需求。 别家的菜肉包都是菜比肉多,而这家公司则刚好反过来是肉比菜多。 当然,因为价钱并不高,所以夏沐也清楚,这样的菜肉包里面用的猪肉肯定很一般。 不过,对此她却不担心。 为了掩盖缺点,这家公司在肉馅里面加入了大量的猪油以及各种调料。 换做是现代人,对于这种菜肉包肯定是嗤之以鼻。 然而,明代的普通人本身就急缺油水,原本的缺点到了明朝反而变成优点。 咬了两口,青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菜肉包。 看到青年奇怪的举动,夏沐心中咯噔一声。 难不成这半成品的菜肉包出了什么问题? 她买的这半成品菜肉包虽然不贵,但也是大牌子。 按理来说,这样的大公司旗下的出品品控应该是很稳定才对,怎么会这么容易出问题?!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青年犹豫着开口: “店家,你这包子莫不是给错了?” 夏沐心中一紧,果然出了问题。 她连忙赔上笑脸: “这位客官,是包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青年摇摇头: “包子倒是没问题,就是店家是不是给错了?” “我要的是菜肉包,你这分明是全肉的包子。” 夏沐:????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来说的是这么一回事,还害她白担心了一场。 她笑着解释道: “我们家的菜肉包,主打的就是实惠,所以在肉馅里面多添了一些肉和油!” 听到她的解释,青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石匠学徒,因为干的都是重活,所以每顿早饭,他基本都会吃上一个菜肉包垫垫肚子。 肚子里面有了油水,才能更好的工作。 所以,附近食肆卖的菜肉包,他基本上都吃过。 然而,大部分食肆的菜肉包都是菜比肉多,而且都是皮厚肉馅小的,根本没有眼前的实在。 青年狼吞虎咽的模样,立刻引起了旁边路人的注意。 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妇人被香气勾了过来,盯着蒸笼里小山似的馒头直咂舌。 她身旁跟着个穿补丁衣裳的孩童,小手紧紧攥着妇人衣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娘我饿!!我也要吃肉包!” 妇人看向青年: “这位兄弟,这菜肉包好吃吗?” 青年伸手摸了摸嘴角的油花: “好吃,太好吃了。” “肥肉特别多,而且这肉馅的调味简直绝了,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馅!” 听到青年的评价,妇人也没有迟疑。 “那给我一个肉包和两个馒头吧。” 人的心理都是从众的,有了第1批客人,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客人靠近了食肆。 “这么大的馒头居然只要一文?” “实惠!太实惠了!” “菜肉包的肉馅居然这么大!” “这肉包好!居然放了这么多肥肉!” “店家,给我来5个馒头!” ······· 夏沐从小学开始就在店里帮忙,这种接待顾客的工作早就是熟能生巧。 夏沐手中的夹子翻飞不停,一个又一个的包子和馒头被卖出去,原本满满当当的蒸笼空了一个又一个。 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蒸笼里的包子已经售罄,此时天空才刚刚擦亮。 看着空荡荡的蒸笼,夏沐心中有些意外。 原本她还以为,这些来自21世纪的半成品包点,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打出名气。 然而,她低估了明朝人对生活必需品的敏感程度。 无论是个头大了一倍的馒头,还是肉馅更多,猪油更足的菜肉包,对于底层百姓来说都是大杀器。 原本需要两个馒头才能吃饱,现在却只需要一个,那么一天就能省下一文钱。 一文钱,对于有钱人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积小成多,一个月就能剩下三十文。 “这···怎么就没了?” “我可是听说,这里有比拳头还大的馒头,才特地从定淮门赶过来的!”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跑了一路!” “早知道就多买一个菜肉包,只是转个头的功夫就已经卖完了。” 听着顾客的抱怨,夏沐抬头看天。 现在天色还早,估计也就不到6:30。 她轻轻拍手,对着一众食客说道: “各位请稍安勿躁,小店的后厨还有存货。” “如果客人还需要购买馒头和菜肉包,只需要等待一刻钟就可以!” 听到只需要等待一刻钟,众人立刻催促: “店家快去准备吧,多做些!” “对啊,我们这么多人,多做些馒头!” “菜肉包也多做几个,我想留着下午再吃!” 夏沐和众人告罪一声,拿着蒸笼转身小跑着穿过两界门。 她也顾不上擦汗,利落地拆开包装。 蒸笼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所以只是片刻功夫,蒸汽再次升腾而起。 很快,第二笼包子也蒸好了。 见到夏沐再次出现,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众人立刻激动起来。 “我要两个菜肉包,还有一个馒头。” “我要10个馒头。” “我先来!我要5个馒头和5个肉包!” “我····” ······ 一时间,食肆前立刻变得混乱无比。 她连忙朝众人喊道: “各位不要急!这次我蒸了很多,请排好队,一个个来!” “各位·····” 然而,现场太过混乱,压根没人听她指挥。 她心中有些着急,要是现场因为人群混乱闹出什么踩踏事件。 那么官府的人肯定会上门找麻烦。 就在她考虑该怎么处理的时候,一个大嗓门突然在人群中炸响: “没听到店家说吗?都不要急!一个个来!!” 第7章 丰厚的收入 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夏沐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喊话的别人,正是昨天刚刚见过一面的陈志峰和他的家仆阿牛。 刚才那一声大吼,正是阿牛喊出来的。 阿牛的身高接近1米8,放到现在或许平平无奇。 但在古代的普通人中,已经算得上是鹤立鸡群,配上他健硕的肌肉光是长相就相当唬人。 他这一吼,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趁着这安静的功夫,夏沐连忙开口: “各位请不要着急。” “包子和馒头的数量都很多,绝对足够的!” “如果大家继续争执,需要等待的时间只会更长!” “如果大家能够遵守排队的秩序,那么就可以享受优惠!” 人群中立刻就有人高声询问: “不知道是什么优惠?” 夏沐高声回应: “一次性购买5个馒头,只需要4文钱!” “一次性购买2个菜肉包,只需要9文钱!” “当然,这个优惠的前提,是大家能够遵守排队的秩序!” “如果现场还是像现在一样乱哄哄的,这个优惠就没有了!” 现代早已烂大街的9折优惠,在明朝却立刻引起了一阵骚乱。 “5个馒头只要4文钱,这也太实惠了吧?” “老胡,我们一人买一个菜肉包,省下的一文钱还能买一个馒头,我们一人一半!” “都别愣着,都快排队啊!” “就是就是,老子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 9折优惠的杀伤力,比夏沐想的还要夸张。 只是眨眼的功夫,原本闹哄哄的现场就立刻变得井然有序。 这群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或许大字都不识一个。 然而,面对与自己有关的切身利益,却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眼看现场变得井然有序,夏沐连忙朝陈志锋拱了拱手。 “感谢陈公子出手帮忙!” 虽然刚才喊话的是阿牛,不过在明朝,家仆可不会在主人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行动。 所以,刚才肯定是陈志锋开口了,所以阿牛才会站出来。 陈志锋笑着摆摆手: “夏店家,你我可是同乡,这不过是随手之劳而已。” “对了,在下还要去拜访几位长辈,就不打搅店家了。” 夏沐没想到这回报来的这么快,前两天刚请了一顿饭,今天对方就出来帮忙。 眼看现场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没有继续和对方客套,而是立刻埋头招呼起客人。 又是半个时辰后,馒头和菜肉包再次告罄。 夏沐对着剩余不多的顾客拱手道: “实在抱歉,今天的包点已经全部售罄,请各位客人明天早些到店。” 因为这次只剩下小猫两三只,所以并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夏沐麻利地将东西收回店里,随后将挂在门口的幌子收起。 今天的营业就到此为止了。 目前,明朝这边的食肆,她暂时只打算做早餐。 做出这样的决定,原因也很简单,目前的她分身乏术。 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无论她处于哪个时空,另外一个时空的时间都是正常流逝的。 在明朝这边,她确实可以轻易地靠着各种现代调料以及现代的烹饪技术挣得盆满钵满。 但是,她可不会忘记,2025年那边才是她真正的家。 她的父母家人还有亲戚朋友全都在那边,只有现代那边的餐厅顺利盈利,她的生活才会真正变好。 因此,她不可能只顾着发展古代食肆,而放弃现代那边的餐厅。 夏沐迅速的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古代计算铜钱数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麻烦,并不需要一个个去数。 原因也很简单,大部分商家都会委托工匠定制钱串盒。 所谓钱串盒,是一个木质的盒子,里面有一个个和铜钱大小的凹槽。 这种钱串盒里面,通常会有100或者200个凹槽,以便于计算数量。 在清点铜钱数量的时候,只需要把铜钱倒进钱串盒,然后左右摇晃一下,铜钱就会卡进凹槽。 倒出多余的铜钱后,就能用线把凹槽内的铜钱串起来。 今天的收获相当不错,足足进账了1510文,换成银子就是1.51两。 当然,这1.5两并不是纯收入。 毕竟,购买半成品包点也是要钱的。 今天使用的包点成本,大概在300块左右。 这些天,她也抽空查询了古代和现代的物价对比。 明朝洪武年间的一文钱,大约等于现代的1元。 那么,除去成本,她今天的纯利润大概就在1200块。 对于这个收益,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前面说过,明朝底层百姓的收入是很低的。 她今天一个早上的进账,已经超过绝大部分的普通石匠和木匠了。 虽然挣的这些铜钱,没法在现代使用,但是她却可以用这些钱购买所需的食材。 将钱盒放回暗格,夏沐回到现代的后厨。 今天早餐的大获成功,让她有了更多的想法。 菜肉包和馒头确实卖得不错,但是种类还是太少了。 或许,她可以引进一些新的早餐品种? 比如更丰富的包点种类,又或是煮点粥去卖?? 不过只是思考片刻,她就果断放弃这个想法。 煮粥确实很简单,哪怕是一个厨房小白,都能轻松做出一碗还算不错的粥。 但煮粥本身,却是一件非常费时费力的工作。 如果只是煮几碗粥,确实可以依靠电饭锅的煮粥功能来轻松完成。 然而,如果大批量煮粥,肯定就没法用电饭锅,只能使用传统的普通灶台。 这就意味着煮粥的时候,需要不停的调整火候,并且要经常用汤勺去搅动粥底,以防锅底的粥会糊了。 思考再三,夏沐还是决定暂时只增加几款包点,不增加其他额外的菜单。 目前店里只有她一个人,贸然增加菜单很可能会把她活活累死。 毕竟,现在还算清闲的原因,是因为现代这边的夏家饭店还没开业。 等现代这边的店开业后,她就要两边来回跑了。 有了后续的计划,夏沐也没有磨蹭。 她立刻打开微信,找到了供货商。 很快,她就选中了几种应该能在明朝大卖的半成品包点。 约定好了下午送货,夏沐便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想着广告公司赶去。 第8章 转型私房菜 夏国文经营的【夏家粤菜】之前虽然有小炒,但是主营项目是各种粤式快餐。 白切鸡饭,叉烧饭,蒸排骨饭,冬菇蒸鸡饭,一份快餐只要10~18块还配送例汤,主打的就是一个物美价廉。 不过,夏沐并不打算继续走自己父亲的老路。 原因也很简单,经营低价快餐想要盈利,必须要走量。 这就意味着,在不使用预制菜的情况下,后厨会非常辛苦。 夏沐一直认为,父亲之所以会中风。 有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后厨的工作太忙太累了。 现在她拥有了时空门,坐拥明朝大量的天然食材,继续做低价的快餐就有些暴殄天物了。 因此之前的菜单全都没法用了,只能重新制作新的菜单。 来到广告公司,夏沐顺利地拿到新菜单。 半个小时后,新菜单被挂在夏家粤菜的墙壁上。 张香兰看着新菜单的价格,迟疑片刻才开口询问: “女儿,这····一份例牌的白切鸡卖88??” “这个价钱会不会太贵了?” 一向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夏国文也婉转开口: “宝贝女儿,大城市的物价和我们这边的物价可不太一样。” “我们镇上,一份例牌的白切鸡基本都是38~58。” 夏沐笑着解释: “如果我用的是普通饲料鸡,那么88一份这个价格,肯定是贵了。” “但是,如果我用的是前两天我带回家的那种走地鸡呢?” 听到夏沐的解释,夏国文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那其他的?” 夏沐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将两人带到后厨。 这两天,她也没有闲着,在探索明朝的同时,也抽空采购了一些来自明朝的食材。 “纯有机的蔬菜,放养的走地鸡,野生的鲫鱼,黑鱼,还有······” 夏沐一个个介绍过去,等夏国文看完所有的食材,他咂了咂嘴。 刚才他还觉得新的菜单定价太贵了,然而现在看完食材后,却觉得定价似乎太低了。 作为一名老厨师,他自然清楚不同食材的价格差异到底能有多大。 同样都是三黄鸡,饲料养殖的只要13块一斤,谷物养殖的则要16块一斤。 如果是谷物散养,价格则能到20~25一斤。 如果是纯放养,不喂任何饲料,价格则可能去到40~50块一斤。 眼前这些全都是一等一的好食材,价格全都不便宜。 没等他开口说话,旁边的张香兰已经开了口劝说: “女儿,这些食材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我们家只是做快餐的,用这么好的食材怕是得赔本。” 夏沐立刻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两人。 “爸妈,其实这些天我也考察过附近的市场。” “我们镇上光是低价的粤菜快餐就有20多家,如果把其他的快餐也算上估计能有上百家。” “现在很多低价的快餐店,用的都是料理包和预制品。” “爸妈,我们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了。” “与其和低价的快餐店打价格战搞恶性竞争,还不如另辟蹊径。” “现在其实很流行高价的私房菜馆,用高品质的食材吸引高端客户。” 夏沐耐心地跟父母分析着如今餐饮市场的局势。 听着女儿的讲述,张香兰和夏国文原本满是疑虑的脸上渐渐有了变化。 张香兰有些担忧: “闺女,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我们镇上怕是没有那么多合适的客人啊!” 夏沐提醒道: “我们镇上或许不够,但是不是还有新开古城旅游区吗?” “那个古城旅游区,后天就要开了。” “到时候,应该能吸引不少游客。” 沉吟片刻,夏国文一锤定音: “行,宝贝女儿有想法是好的!” “高档私房菜也挺好的,单价高利润也高,还不用那么累。” “我这几年恢复得挺不错的,主厨是没法当了,但是帮忙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见丈夫已经发话,张香兰也没有多说什么: “行吧,你爸帮你打下手,我就帮你照顾楼面的客人。” 夏沐眼眶一热,直接搂住了两人: “谢谢爸妈!我一定好好干!” 目前,夏沐并没有把时空门的情况告诉父母。 并不是她不相信父母,而是时空门这件事情太大了,她还没考虑好该怎么坦白。 如果坦白,又要坦白到什么程度。 是全部坦白,还是坦白一部分。 送走父母,夏沐转身走入时空门。 后天古城旅游区就要开业了,为了迎接旅客,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明天先试业一天,也算是进行一下磨合。 现在店里大部分必需品都买齐了,缺的只有新鲜的食材。 夏沐拿着钱袋便向着昌平街走去。 上次那条无名巷子,虽然距离夏家食肆更近。 但是那里聚集的,都是一些普通农户和渔夫。 摊位上的商品也基本都是自家的产出,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上都不算多。 而昌平街,虽然距离夏家的食肆有一刻钟的时间。 不过,商户的数量更多,商品的种类也更全,不至于经常出现缺货的情况。 提着竹篮走了十几分钟,夏沐便来到了昌平街。 昌平街一共分为东西两条街。 东街的左侧是各种蔬菜瓜果,右侧则是米面粮油。 西街则是各种的肉铺,其中有超过一半的肉铺卖的都是羊肉,剩下的则是各种禽类鱼类以及猪肉。 洪武二年,国朝初定。 民间基本都在沿用着元朝留下的习惯,其中就包括了饮食习惯。 元朝蒙古族统治时期,贵族只吃羊肉不吃猪肉,这就导致羊肉消费曾主导北方。 士大夫,有钱人,文人吃的基本都是羊肉。 只有普通的贩夫走卒,才会去吃猪肉这种贱肉。 按照夏沐这两天的了解。 目前市面上羊肉属于一等肉,价格最贵。 普通的羊肉,一斤在30文左右,好一些的甚至能卖到50文以上。 鱼肉,禽肉,猪肉都属于贱肉,价格远远低于羊肉 一斤贱肉的价格,基本在8~15文左右浮动。 夏沐来到其中一个肉铺前。 见到有客人上门,原本坐在板凳上歇息的张屠户立刻站了起来。 看清来的是夏沐,他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 “哟,这不是夏家娘子吗?” “有好些天没见到你了!” “是给店里购买羊肉吗?” “今天宰的这头羊特别肥!你要是需要,我多给你挑些肥油!” 第9章 开业筹备 《礼记?内则》早有“男不言内,女不言外”“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的规定。 宋元以降,程朱理学盛行,对女性的禁锢进一步强化。 如朱熹提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要求女性“深居闺阁,不预外事”。 形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观念基础。 “大门”指宅院最外层的正门,“二门”通常指内院与外院之间的“垂花门”或“中门”。 “不迈二门”意为女性活动范围局限于内宅,不得随意进入外宅或外出,以确保“男女授受不亲”。 不过这种说法,针对的是上层的士绅、官宦家庭。 夏沐的父母只是食肆小商贩,自然不受这种破规矩的约束。 她从小就在店里帮忙,长大一些后,也时常帮助店里进行食材的采买。 所以,昌平街有不少摊主都是认识夏沐的。 其中,就包括眼前的这个张屠户。 夏沐也没有和张屠户解释太多,她笑着摆摆手: “张叔,我今天不是来买羊肉的,而是来买豚肉的。” 听到这话,张屠户有些意外。 “豚肉?夏家娘子,你们食肆平时用的可都是羊肉,你莫不是记错了?” 夏家食肆虽然不是什么大酒楼,但是在这个年头能出来食肆吃饭的,基本上兜里都有几个钱。 有钱人可没几个愿意吃猪肉这种贱肉的。 夏沐摇摇头: “没记错,就是豚肉。” “我家中出了些变故,现在食肆暂时只经营早饭,我买些豚肉回去做菜肉包。” 听到夏沐的再次确认,张屠户也没有深究。 “没记错就行,某家的豚肉也很新鲜,夏家娘子随便挑。” 夏沐拿出采购清单: “蹄子要四个,五花肉和里脊各要5斤,还要五斤排骨。” 看到是个大单子,张屠户立刻精神起来。 一把被磨的亮闪闪的杀猪刀在案板上上下翻飞,只是片刻功夫,夏沐需要的东西就已经整齐到排在了她的面前。 张屠户放下菜刀,随后抓起案板上的算盘。 “蹄子一斤12文,一共156文。” “五花肉一斤18文,一共90文。” “里脊一斤10文,一共是50文。” “排骨一斤8文,一共是40文。” “总数一共是336文,某家给夏家娘子抹个零头,收330文就行!” 对于这个报价,夏沐一开始还是很惊讶的。 不过后来思考了一下,也就接受了这个物价设定。 毕竟,在现代,排骨和里脊都属于比较抢手的部位,价格通常很高。 而五花肉和蹄子,因为油脂多,吃的人也少,价格则相对较低。 然而,到了明朝则恰恰相反。 明代的人非常缺油水,所以像是猪蹄和五花肉这种肥肉比较多的部位,价格自然更高。 像是没有肥肉的里脊,以及带骨头的排骨,价钱就要稍低一点。 对于这种价格差异,夏沐自然是很高兴的。 能用低廉的价格就买到更贵的食材,能大大降低她的经营成本。 夏沐爽快地付了钱,随后将已经用荷叶包好的猪肉放入竹篮。 买好了猪肉,她便继续采购之旅。 3只鸡,6条鱼,以及好几种蔬菜。 眼看竹篮已经满了,夏沐也没了继续购买的打算,而是提着竹篮返回了食肆。 购置的食材虽然不算多,但是用来应对明天的试营业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夏家饭店虽然已经开了二十多年,有不少老顾客支持。 但是,因为夏国文中风的原因,饭店已经足足关停了4年。 物是人非的道理,夏沐自然明白。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之前的那批老顾客,怕是早就成了别家的顾客了。 另外,明天的试营业,她并没有弄什么太多的宣传。 没有请网红来探店打卡,也没有请公众号自媒体帮忙推广。 她只是简单的在自己的微博和朋友圈,以及斗音账号上发布了试营业的通知。 夏沐并不是什么网红,这些社交媒体上的粉丝基本上都是同学和朋友。 粉丝最多的斗音账号,一共也就1000多人。 因此,明天的试营业生意大概率不会太好。 对此,她也没有过分担心。 夏沐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 她的厨艺早就得到了夏国文的8~9分真传,做出来的菜本身就很不错。 如果用的只是普通食材,那么她或许没太多的信心把店给做起来。 毕竟,现在的餐饮业实在太卷了。 但是,现在有时空门的帮助。 她能用极低的价格,购买到散养的鸡鸭,野生的鱼还有各种有机的蔬菜。 要知道这些食材,在现代可是一个比一个贵。 就单以白切鸡来举例,一只鸡的重量是3斤。 如果用的是散养的走地鸡,其他店铺光是买鸡的成本就要150块。 而拥有时空门的夏沐,只需要30块! 光是成本,就差了足足5倍。 其他店铺,如果使用散养走地鸡作为食材。 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只白切鸡要卖到220块才能确保不亏本。 而她即便只卖168,都能血赚100多块。 拿着食材,夏沐快步返回了现代。 她这边刚刚返回现代,食肆门口就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夏沐的几百年前的同乡。 看着大门紧闭的夏家食肆,陈志锋和阿牛有些面面相觑。 “公子,这夏家食肆怎么又没开门?” “我记得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陈志锋摇摇头: “奇哉怪也,这确实有些蹊跷。” “前两天,我还以为是夏店家歇业了,所以才跑空了。” “但今天早上明明开业,现在又大门紧闭?” 阿牛摸了摸下巴提议道: “附近的食肆不少,公子要不我们去旁边问问?” “这街坊邻里的,或许他们应该清楚是什么情况。” 陈志锋点点头: “很好,阿牛你这趟出门长进不少!” 阿牛憨憨地摸了摸头: “哪里,都是公子言传身教!” 夏沐并不知道,明朝这边已经有人惦记着他什么时候营业。 此时的她,早已经戴上了围裙,将一些提前需要处理的食材分门别类的收拾干净。 第10章 冯记牙行 虽然夏国文已经答应帮忙打下手,不过夏沐可不舍得自己父亲太累了。 这几年她父亲的恢复情况其实还算不错。 不过毕竟是曾经中风的人,小心一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那些能提前准备的食材,夏沐自然不会等到明天再弄。 目前的菜品种类并不多,所以准备起来并不复杂。 只是半个小时的功夫,夏沐就已经准备好了大部分明天需要的食材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有了昨天的经验,夏沐这次直接一口气蒸了一倍的包子。 等她这边将蒸笼摆好,食肆前面居然已经有四五人在等待。 见她挂出幌子,排在最前头的一个大叔急切开口: “店家,昨天的优惠今天可还算数?” 夏沐笑着点点头: “那是自然!” 大叔脸上露出喜色: “那我要两个菜肉包!还要五个馒头” 夏沐没有急着打包,而是笑着介绍: “这位客人,本店今天除了菜肉包和馒头以外,还新增了几款新的包点,你看····?” 没等夏沐介绍完,大叔就摆摆手: “不了,我就要馒头和菜肉包就行。” 见此夏沐也没有继续推销,麻利地给对方打包好包点。 很快,第2个客人走了上来。 这次没等夏沐介绍,青年就开口询问: “不知店家今天新增的什么包点?” 夏沐见客人感兴趣便逐一介绍道: “这是甜口的豆沙包2文一个,这是咸口的酱肉包和猪油包都是5文一个。” 听到猪油包,青年眼睛一亮: “这猪油包的馅料莫非是猪油?” 夏沐点点头: “没错,馅料确实是猪油的。” 青年: “那店家给我来一个猪油包和一个馒头吧。” 青年接过猪油包,直接一口咬下。 青年咬下猪油包的瞬间,滚烫的猪油馅顺着齿缝溢出,烫得他猛地吸气,却又舍不得松口。 青年眼中满是惊喜: “店家你这用料也太足了吧!?” 现在的猪油可不便宜,上好的五花肉只要18文一斤,而猪板油却能卖到20文以上。 而且一直处于供不应求而定状态,稍稍迟一些猪油就会被一抢而空。 “店家!这猪油包也有优惠吗?” “有的,也是两个9文。” “那店家快快给我两个!!” ······ 或许是因为今天增加了包点的品种,又或许是昨天的顾客光顾的顾客帮忙进行了宣传。 今天食肆的生意明显比昨天更好。 同样只是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蒸笼便见了底。 案板上散落着零星的荷叶碎屑,铜盆里的铜钱已经堆得冒尖。 夏沐擦了把额角的汗,正要收拾却被众人围住。 “夏家娘子!再蒸些吧!” “我家婆娘特意叮嘱,让我买2个猪油包,要是买不到,怕是要把我的腿打断!” “就是啊!我跑了两条街才赶上,可不能白跑一趟!” “店家,你这食肆生意这么好,怎么不多请两个伙计??” “就是,你一人忙前忙后,累坏了可咋整? 不如雇个伙计,包点不够时让他帮衬着蒸,也省得大伙干等。” ······ 听到这话,夏沐心中一动。 在这洪武年间,一个普通的跑堂伙计,月钱不过500到600文。 以食肆现在的收入,别说请一个,就算请两个也绰绰有余。 想到这,她对着几位提出建议的顾客拱拱手: “各位客人说得极是!小女子多谢指点!” 待第二轮包点出锅,夏沐已经开始盘算着招伙计的事。 在明代,招聘一共有三种方式。 第一种是熟人介绍,通过街坊、亲友推荐人选,这样的好处是知根知底,但是能力不一定就合适,毕竟大家介绍的都是自己的熟人。 第二种是牙人牵线,牙人和现代中介类似,却不完全相同。 牙人除了会收取佣金帮忙招聘合适的伙计以外,还会对伙计的身份做简单担保。 如果这个招聘的伙计出现问题,牙人会对雇主进行一定的赔偿。 最后一种是店铺自招,在店门悬挂招聘启事。 不过,这种通常招聘的都是短工。 因为这种招聘是没有担保的,店家也不清楚伙计的底细。 万一出现问题,也找不到人负责。 只是思考片刻,夏沐心里就有了决定。 以她目前的情况,只能选择第2种招聘方法。 聘请牙人确实是花钱最多的办法,不过同样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将第二轮包点卖掉,夏沐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一共3两4钱,花费只有700块,纯利润高达2700块。 对于这个利润,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毕竟这份卖早餐的工作,前后加起来也就忙活两个小时左右。 除了要稍微早起以外,其实工作量是很小的。 眼看时间才刚到7点,夏沐将东西收拾好,便拿着钱袋赶往附近的牙行。 很快,一间名为【冯记牙行】的店铺,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明朝的牙行主要分为三种,一种是负责商品中介,一种则是负责人口中介,剩下一种则是负责借贷和土地的。 而这家【冯记牙行】正是人口中介的牙行。 当值的伙计见她驻足,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娘子可是要雇人?我家掌柜的正闲着呢,快快请进!” 堂屋陈设简单,一张梨花木方桌配着四张条凳,墙上挂着几轴字画。 堂屋的中间,一位身形削瘦的中年男人,正在屋内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水,见到有人进来这才稍稍坐正。 “在下冯三喜,”他声音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伸手示意伙计上茶, 两人客套两句,便立刻进入了正题: “夏家娘子,不知道这次有什么需求?” 夏沐: “我的食肆需雇个手脚麻利的女伙计,要能帮忙吆喝和帮忙收钱的。” “工作时间是卯时初到巳时末。” “工钱是每月500文,包一顿早食。” “身家要清白的,年纪在20到30岁吧。” “不知道冯先生有没有什么好介绍?” 冯三喜微微皱眉: “夏娘子这伙计待遇会不会给的太高了?” “只需工作小半天的时间,就能拿到500文?” 冯三喜干牙行已经十几年了,只见过拼命压价伙计工钱的,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 这待遇放出去,怕是能被人抢破头。 第11章 雇佣伙计 夏沐摇摇头: “不高,只要工作认真,我觉得值这个价钱。” 听夏沐坚持,冯三喜也没有再劝。 “找人容易,但是若是伙计的工作需要涉及钱财,那么契书会比较贵。” 稍微琢磨,夏沐就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牙人除了帮忙介绍,还要负责担保。 这个契书大概有点后世保险的意思。 夏沐开口: “那不知比较贵,是多贵??” 冯三喜比出两根手指。 夏沐迟疑: “二两银子??” 冯三喜嘴角微微一抽,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 他轻轻摇头: “不是二两,是二十两!” 听到这个数字,夏沐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普通一个壮劳力,一年也就能挣几两银子。 要存二十两,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干好几年。 见她吃惊,冯三喜连忙解释: “之所以这么贵,主要是涉及钱财。” “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冯记牙行可是要负责任的。” “这二十两,是为了保障我们双方的利益。” 夏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就和越贵的车,保险费就越贵一样。 只可惜,她现在手里一共就十几两了,根本给不起契书的费用。 “那如果不涉及钱财呢?” 冯三喜抿了一口茶: “如果只是普通的店伙计,契书只需一两银子就可以。” 听到价格,夏沐松了口气。 “那就请冯先生帮忙找个普通的女伙计吧,不过必须是家境清白的。” 夏沐已经想好了,现在每天的收入也就几两银子。 就算全被偷了,也就亏几两而已。 那么多顾客看着,想来也没有哪个伙计敢那么大胆直接偷钱。 毕竟,在明朝,偷钱属于“窃盗”的重罪,被纳入“六赃”之中。 偷盗一贯以上,官府会在其犯人胳膊上刺“窃盗”二字,再犯则可能面临更重的刑罚。 如果偷盗金额达到100贯,甚至会被判处绞刑。 夏沐并不觉得身家清白的人家,愿意为了这么几两银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冯三喜思索片刻: “如果只是普通伙计,那就简单了。” “不知这位娘子是否有时间,如果有,我现在就让伙计去把人给你喊来过过眼。” 夏沐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7点多。 父母大概会10点左右到店,也就是说她还有2个小时左右的空闲时间。 夏沐: “那不知道需要等待多久?” 冯三喜: “无需多久,半个时辰足以!” 夏沐: “行,那你去喊人吧。” 冯三喜朝伙计吩咐两句,伙计便急匆匆地离开牙行。 冯三喜慢条斯理地续上第三盏茶,茶汤在白瓷盏中漾开浅浅的涟漪。 窗外蝉鸣聒噪,日头已爬过屋檐,将竹帘的影子斜斜投在青砖地上。 一刻钟后,第一个面试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身形微胖的妇人,青布褂子浆洗得发白。 进门后立刻对着冯三喜福了福身: “冯先生安好。” “这位是王春花,家里有5口人,丈夫在城北种地的,平常在城里帮忙浆洗衣服贴补一下家用,为人很是勤快。” 冯三喜捻着胡须介绍。 夏沐抬眼打量女人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 衣服虽然全是补丁,但是十分干净,衣角有轻微的水迹,恐怕刚才还在忙着洗衣服。 夏沐开口询问道: “你可会算数?” 王春花有些迟疑: “这位东家,我可以学!” 听到这话,夏沐已经明白了。 可以学的前台词就是不会。 冯三喜闻言立刻明白夏沐的意思,他笑呵呵道: “王春花,看来不太合适,你先回吧。” 王春花闻言心中有些不甘。 这个店伙计的收入,比她现在多了200文,而且只需要工作半天。 “东家,我学东西很····” 没等她说完,冯三喜便挥手打断: “王春花,你还懂不懂规矩?” “说不合适就不合适,赶紧回去吧,否则下次就不用来了。” 闻言,王春花立刻闭上了嘴,赶紧跑出牙行。 轰走了王春花,冯三喜立刻换上笑脸: “呵呵,让夏娘子见笑了。” 很快,门外再次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探进头。 冯三喜扬声催道: “进来说话!” 少女这才挪步进屋。 冯三喜介绍道: “杨春桃,今年十七,家里有6口人,父亲是高淳县的甲长,身家绝对清白。” 为了完善基层管理,应天府内实行里甲制。 每110户为一里,设里长; 每10户为一甲,设甲长。 虽然里长和甲长不是官职,甚至不是吏员,只是役职。 但是,这两种职位民间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毕竟,他们需要负责兼具行政、赋役、治安等多重功能。 夏沐打量杨春桃两眼,眼前少女的衣着比王春花好一些,不过也仅仅只是没有明显补丁而已。 “可曾在食肆做过?” 杨春桃点点头: “我曾经帮赵家二娘,卖过两个月的馄饨。” 夏沐又问: “那可会算数?” 杨春桃再次点头: “爹爹教过,不过只会一些简单的。” 有工作经验,还会算数,更重要的是父亲还是甲长,简直就是完美人选! 夏沐也没有继续挑挑拣拣,她朝冯三喜点头: “不用挑了,就这位春桃姑娘吧。” 冯三喜闻言抚掌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两张泛黄的契纸。 他取过狼毫蘸墨,笔尖在砚台边缘刮了刮,这才落笔书写。 夏沐凑眼去看,见那契纸上早印着固定格式,姓名、年庚、雇佣事项等空格处,冯三喜正以蝇头小楷填录。 “杨春桃,年十七,应天府高淳县人氏,雇与夏家食肆为伙计,月钱五百文,工期5年……” 冯三喜念一句写一句,笔尖在宣纸上走得沉稳。 有一说一,这种霸王条款放到现在绝对是违法的。 每个月只有一天假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雇员是无法主动辞职的,一旦主动辞职需要赔偿东家三个月的月钱。 但是,雇主却没有限制,只要愿意,可以随时辞退。 不过,夏沐对此也不好说写什么。 毕竟这是明朝,不是现代,她一个小小的食肆老板只能随大流。 待契书落定,冯三喜取来朱红印泥,让春桃在落款处按了指印。 等春桃在两份契书都按了手印,冯三喜这才把契书转了过来。 “夏家娘子,到你了。” 夏沐伸出手指,也在契书的末尾按了手印。 盖完手印,夏沐将一颗一两的碎银递了过去。 冯三喜接过银子,随后将其中一封契书递给夏沐。 “夏娘子收好契书,这另一封契书我会交给官府。“ “如果夏家娘子的契书不见了,需要立刻到我这边重新补办一份。” 冯三喜将折好的契书递来,又叮嘱春桃, “还不谢过东家?日后好生做事,莫要给你爹丢脸。” 春桃慌忙屈膝行礼,发间的木簪随着动作轻晃:“谢东家收留,春桃定当尽心!” 第12章 老顾客上门 出了牙行,日头已爬得老高,街边的槐树投下斑驳树影。 夏沐在前,春桃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走到食肆门口时,夏沐停下脚步: “春桃,这就是我家的食肆。” 她推开门,风铃发出一串清响。 屋内还残留着早晨蒸包的麦香,竹制蒸笼在灶台边码得齐整。 “你的工作主要是帮忙招待客人。” “如果包点卖完了,我需到后厨工作。” “这段时间,你需要帮忙收取顾客的银钱。” 夏沐领着春桃在店内转了一圈,指着墙角的钱箱, “收的铜钱便放在这里,每日辰时开工,巳时末收摊,你可记下了?” 春桃连连点头: “东家放心,春桃记住了。” 两人客套了两句,夏沐便把春桃送走。 穿过时空门,夏沐回到了现代的后厨。 戴上围裙,她便开始准备今天午饭需要的食材。 很快,时间到了十点,夏沐的父母准时到店。 看着已经收拾整齐的食材,夏国文有些抱怨: “我都说10点过来帮你打打下手,你怎么自己全部干完了?” “是不是觉得你爸老了干不动了?” 夏沐连忙解释: “爸,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嘛。 您身体才刚好些,可不能太操劳了。 这些准备工作我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您就等着待会儿在店里大展身手,给客人露一手您的厨艺绝活儿!” 夏沐一边说着,一边给父母盛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三人围坐在桌前,简单吃完午饭,便开始满心期待地等待午市客人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终于缓缓指向了12点。 “叮咚——” 随着店门被推开,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店里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客人,是三位中年男子。 夏沐定睛一看,心中一喜,这三人正是夏家粤菜曾经的老顾客。 “王叔、李叔、赵叔,欢迎你们来捧场!” 夏沐热情地迎上前去招呼道。 “哈哈,听说你们店重新开业,我们三个叔叔特地过来!” “夏沐啊,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见到是老顾客,张香兰连忙迎了上去和三人客套起来。 三位大叔笑着回应,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当他们拿起菜单,看到上面的价格时,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丫头,这价格咋涨了这么多啊? 一份例牌的白切鸡要88??我记得之前才48吧?” 王叔忍不住开口抱怨道,脸上满是惊讶与不满。 “就是啊,以前你们家这价格可实惠了,现在这……” 李叔也在一旁附和着,眼神里透着犹豫。 赵叔笑着打圆场: “哈哈,这都过去好几年了,现在物价涨了那么多。” “菜价跟着涨一点也正常!” 听到这话两人也没有继续抱怨了,既然都已经坐下了,此刻离开又觉得有些尴尬。 犹豫了好一会儿,王叔还是说道: “行吧,来一份白切鸡,再要一份清蒸鲫鱼,然后再要三份白米饭先尝尝。” 夏沐在一旁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有心解释。 不过,她转念一想事实胜于雄辩。 既然已经点菜了,等他们尝了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贵了。 “几位叔叔稍等,菜马上就来。” 随后,她快步走进后厨。 看到夏沐走远,三人立刻嘀咕起来。 “这夏家的女儿不地道啊!” “确实,这价钱太离谱了,都赶上市里大酒楼的水平了!” “算了,算了,都少说两句,那么多年的街坊邻里了,大不了吃完这次,下次不来就是了。” “也对,别人今天刚刚重新开业,我们说太多也不好!” 柜台后的张香兰也隐约听到三人的窃窃私语,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看到单子,夏国文地从鱼池中捞出一条2斤重的鲫鱼。 一开始,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是很快他的动作就越发娴熟起来。 夏国文毕竟干了二十多年的后厨,身体早就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只是短暂摸索了一下,他就很快找回以前的感觉。 趁着父亲在旁边杀鱼,夏沐麻利将挂钩上的白切鸡取了下来。 她执起薄刃厨刀,手腕微沉,刀锋顺着鸡骨纹理轻轻划开,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只是片刻功夫,半只整鸡便被均匀切成寸许见方的小块,码放于碟子上。 另取一个小瓷碟倒入葱蓉酱,夏沐便按下了出餐口的传菜铃。 听到铃铛声,张香兰麻利地将菜送到三人的桌上。 “老王、老李、老赵,你们的白切鸡好了。” 三人原本正低头用茶,闻言齐齐抬头。 原本三人脸上还带着些许不满的神色,但是在看到白切鸡品相的瞬间,眼睛却是猛地一亮。 只见盘中的鸡肉皮黄肉白,肥嫩鲜美。 鸡皮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在店内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这鸡看着可真不错啊。” 赵叔忍不住开口,眼神中满是惊讶。 李叔也在一旁附和: “确实,光这卖相就能有80分!” 王叔嘟囔道: “看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 鸡肉入口,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呜···这鸡肉!!!” “不错,真不错!!!” “你们快尝尝,我都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了!” 王叔和赵叔见状,也连忙动筷。 片刻后,桌上感叹的变成了三个人。 赵叔迟疑开口: “这鸡,我怎么看像是走地鸡?” 刚才表现的最为不满的王叔咽下嘴里的鸡肉,一边夹起下一块,一边果断下了定论: “不是像,这绝对是走地鸡。” “而且,还是比较靓的走地鸡,说不准连粮食都没喂,是纯放养的,否则这鸡肉不可能那么甜!” 旁边的赵叔挑了挑眉: “啧啧,也不知道谁刚才还嫌贵??” “这品相的走地鸡,没个60一斤怕是都买不到吧?” “某人刚才还好像还嫌贵来着?” 第13章 惨淡的开业 听到这话,王叔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他有些尴尬道: “这····我这不是不知道嘛?” “他们家以前用的也只是普通的三黄鸡,谁想到重新开店,居然用上这么靓的走地鸡了!” “这回算是把老脸都丢了,刚才还当着夏侄女的面吐槽白切鸡贵!” 三人一边品尝,一边不停地点头,嘴里还不时发出赞叹声。 “这走地鸡的价格可比普通饲料鸡贵多了,88一份真的能挣钱?” 李叔一边嚼着鸡肉,一边有些疑惑地开口。 王叔: “对啊,上个月我去农家乐吃,一只都要200,肉质还没这只这么好!” 赵叔笑着推测: “我估计这白切鸡应该是用来引流的招牌菜,不挣钱纯吸引客人。” 王叔点点头: “有道理!” 三人说话间,张香兰已将清蒸鲫鱼端上了桌。 有了前面的白切鸡,几人的态度早就已经180度的转弯。 看着鲫鱼的外观,赵叔眯起眼睛。 他转头看向还没走远的张香兰: “兰姐,这莫非是野生的鲫鱼?” 张香兰笑着恭维道: “老赵你这眼力也太强了吧?” “都还没下筷子,就知道是野生鲫鱼?” 听到张香兰的马屁,赵叔脸上闪过得意的神色: “我这个人平时最爱吃鱼了,是养殖的,还是野生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条鲫鱼也就一斤出头,但是体长却接近20厘米!” “养殖的鲫鱼,每天都好吃好喝,只长膘不长身体,不到一年就能长到一斤多。” “而野生的鲫鱼,三天饿八顿,想要长这么大,怕是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的。” 得到了张香兰的确认,老赵的筷子已迫不及待地戳向鱼腹。 一大块鱼腹被老赵送进嘴里,下一刻,他的眼睛就亮了。 入口时鱼肉没有丝毫的鱼腥味,反而全是清鲜的甜意在舌尖漾开。 老赵吃得眼睛眯成了缝,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鱼,太鲜了!肉质紧实细腻,太好吃了!” “果然鱼是野生的好啊!” 李叔也跟着点头,手中的筷子不停,嘴里说道: “不但鱼好,火候也是刚刚好,多一分则太老,少一分则太生。” “不但保留了鱼本身的鲜味,鱼肉还处于最嫩的状态!” “看来老夏是宝刀未老啊!” 老王摸了摸下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唉,不对啊?!” 其余两人向他看了过来。 老赵一边飞快地往嘴里夹着鱼肉,一边询问: “怎么就不对了?” 老王的视线在白切鸡和清蒸鲫鱼上游移不定: “你们刚才不是说白切鸡之所以用走地鸡,是因为是店里的招牌,用来引流所以才不挣钱。” “那这个清蒸鲫鱼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几两的野生小鲫鱼都要十几块一斤,这条一斤多的野生鲫鱼,一斤怎么也得30块往上。” “这一条一斤多,光是成本就50了。” “但是菜单上的清蒸鲫鱼可是只卖68。” 听到这话,两人顿时回过神来。 他们刚才完全被野生鲫鱼的鲜美吸引,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现在仔细一想确实也感觉不对劲。 别看野生鲫鱼的成本只要50块,卖68块,似乎能挣十几块。 但是不要忘记了,50块只是食材的成本。 并没有把人工,水电,铺租这些杂七杂八的成本计算进去。 不过,三人心里虽然都犯嘀咕。 不过一阵讨论下来,只当是夏沐和夏国文看他们是老顾客,才特意拿出这么好的食材招待。 毕竟,以前夏家粤菜走的是平价快餐路线,哪能一下子用上这么高品质的东西。 在他们之后,店里陆续又来了三桌客人。 其中两桌是夏家粤菜曾经的老顾客,听到店铺重新开业,特意来捧捧场。 还有一桌则是夏沐的高中同学,几人嘻嘻哈哈地走进来,说是看到夏沐在朋友圈发的试营业通知,就凑个热闹。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1点半。 店里的客人逐渐散去,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 张香兰站在柜台后面,眼神中满是忧虑,她时不时地望向店门,又看看墙上的时钟,嘴里小声地念叨着: “这生意,好像不太好啊。” 夏国文此时也已经脱下围裙,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以前的夏家粤菜做的是快餐,每到饭点,店里人来人往,那是相当热闹。 可今天这客人的数量却寥寥无几,和以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且今天中午一共接待了4桌客人,总营业额一共才600块。 两人虽然没有经手食材的采购,不过毕竟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餐饮人了。 对于食材的价格,自然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在他们看来今天中午,就不算其余的开销,光是食材都要至少500。 夏沐看着父母担忧的模样,她心中也有些不安。 难不成在镇上,真的没法做中高档的私房菜? 不过,等她仔细算了一下今天的成本,心中的担忧立刻消散了几分。 今天中午用的食材基本都是明朝带过来的,一共也就不到150文。 换算成现代货币,就是不到150块。 毛利400,并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而且今天只是刚刚试业,等后续口碑传播出去了,生意应该会慢慢变好。 不过,这情况暂时没法和父母说。 于是她走上前去,挽住父母的胳膊,笑着说道: “爸妈,别担心。” “我们这才刚开始试营业,很多人还不知道咱们店转型了。” “而且,咱们的菜品品质这么高,只要客人尝过,就一定会成为回头客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嘛,慢慢来,肯定会好起来的。” 听着夏沐的安慰,两人的神色略微缓和。 夏国文笑着附和: “没事,我们当年也不是一开始生意就火爆的。” “等开头这批顾客尝过了,觉得好肯定也会自发帮我们宣传!” 另一边,新开的古城度假区内。 一个穿着汉服的胖子,正对着助理手上的镜头喋喋不休: “兄弟们,有一说一,我带你们逛过的古城,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了。” “这个新开的古城,最少也能排进前五。” 第14章 大熊探店 “虽然这个古城的面积不算太大,但所有建筑都给人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很显然,这是经过特别的做旧处理,光是这点就很用心了。” “另外,景区门口有免费的换装服务,凭景区门票就能挑一套古装。” “喜欢拍片的小姐姐,千万不能错过。” ······ “当然我之所以给他那么高的评价,主要还是因为园区内的活动很多。” “平常的工作日,每天保持30场以上的演出互动活动。” “节假日和寒暑假直接翻倍,每天有60场!” “另外,工作人员都非常赞,互动感很强,而且这些节目都没有滥竽充数的。” “说完优点,现在要说说这个古城的缺点。” “有部分活动需要额外付费,另外厕所太少了,还不好找。” “最后重点批评一下,这个景区因为不大,所以是没有专门的饭堂提供餐饮服务,只有路上一些小吃摊位。” “这些小吃摊位,我基本都尝了一下,但是太贵了,而且还不好吃。” “大家来的时候,可以自带一些干粮或者小零食垫垫肚子。”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此为止。” “我是你们大熊老师,大家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可以直接发在评论区!” “我替大家花钱踩坑,大家只要给个免费的关注和点赞就可以了!” 说完最后的结束语,胖子朝着助理微微点头。 看到助理放下镜头,胖子顿时松了口气。 助理一边收拾手上的设备,一边开口询问道: “熊哥,我们是回市里面吃还是到附近?” 袁大雄一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边有气无力的开口: “现在都6:30了,回市里又要半个小时?” “等菜上来了,你雄哥我估计已经饿死了。” “中午本来就只是随便吃了两口,还想着在景区里面吃点小吃填饱肚子。” “谁知道景区里面,连个能下嘴的都没有,属实有些离谱了。” 助理笑着提议: “那不如就在旁边的那条商业街吧。” “下午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好几家饭店。” 听着肚子传来的咕咕声,袁大雄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赶紧的,我怕我会饿晕过去。” 收拾好东西,两人很快坐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几分钟后,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距离古城不远处的商业街。 两人很快下车,看着几家饭馆并不算太好的生意,助理有些迟疑: “这····雄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市里吧?” 袁大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他对吃这方面要求本身要求很高。 当初他之所以会成为探店主播,就是考虑到这个职业能到处吃吃喝喝,而且还顺便挣钱。 他正想开口,肚子却再次传来咕咕的叫声。 袁大雄摆摆手: “算了,算了,就在这边随便吃两口吧,等下回去再吃个夜宵得了。” 说着,他随手一指。 “就它了,这家店看着还算干净。” 说完,他就快步向着里面走进去。 看到有客人进门,张香兰连忙热情的招呼道: “两位客人请坐,这是我们家的菜单,请看一看。” 袁大雄环视一圈。 现在正是饭点,但是店内只有两桌顾客,要不是看着环境很干净,他怕是转身走了。 他笑着接过菜单,然而等他看清楚菜单上的价格,眉头便是微微一皱。 作为整天到处吃喝玩乐的探店博主,袁大雄也经常会去一些乡镇的小店拍视频。 所以,他自然清楚这种路边小店的物价水平。 而眼前这个店的价格明显有些太贵了,一只白切鸡168块,一条普通的蒸鱼68块,一份炖排骨68块。 这价格对他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主播自然不贵,别说一只白切鸡是168,就算是1680他都吃得起。 只不过在他看来,这个价格都已经赶上一些普通的酒楼了,放在路边小店中确实有些黑了。 助理自然也注意到了菜单上的价格,他凑到袁大雄身边低声问道: “雄哥,要顺便拍个视频吗?” 袁大雄今天在吃上面已经憋了一肚子气,闻言立刻点头: “反正今天古城那边的视频还没剪出来,顺便把这家店也剪进去呗。” 说完,他朝着张香兰招了招手: “老板娘,一份白切鸡,一份干蒸排骨,一份蒜蓉丝瓜,然后再来两份米饭。” 袁大雄点的这三个菜,其实是非常讲究的。 白切鸡作为粤菜的头牌,可谓是易懂难精。 普通人看着教学视频都能轻松复刻,但能做好的却是少之又少。 鸡的品质,火候,蘸料,都会严重影响白切鸡的味道和口感。 干蒸排骨则是考验厨师对食材的处理以及调味的精准度。 排骨的新鲜度、腌制的手法、蒸制的时间,稍有差池,口感便会大打折扣。 而蒜蓉丝瓜看似简单,实则对蒜蓉的炒制和丝瓜的火候掌握要求颇高。 炒过了蒜蓉会发苦,蒸久了丝瓜会软烂失形,唯有恰到好处,才能激发出丝瓜清甜的本味与蒜蓉浓郁的香气。 张香兰接过菜单,笑着应道: “好嘞,两位客人稍等,菜马上就来。” 随后,她将菜单递给后厨的夏沐。 夏沐看了一眼单子,就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她拿出排骨,切成均匀的小块。 随后她在排骨中加入生粉和清水,随着不断搓洗。 排骨里的血水被搓洗出来,原本鲜红色的排骨也变成了粉色。 确定血水已经被清洗干净,夏沐依次加入蒜末、姜末、豆豉、生抽、蚝油、料酒、淀粉等调料抓匀腌制。 与此同时,夏国文则在一旁处理着蒜蓉丝瓜,将丝瓜去皮洗净切成小段,整齐码放在盘中。 他把蒜蓉放入热油锅中煸炒,瞬间,蒜香弥漫整个后厨,待蒜蓉炒至金黄,便均匀地铺在丝瓜上。 ······ 没过多久,三道菜陆续上桌。 最先端上来的是白切鸡,瓷盘里的鸡肉皮黄肉白,鸡皮紧绷着裹着一层透明的油脂,旁边配着一小碟葱姜蓉。 袁大雄也是识货的,看到白切鸡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 作为一名广府人,他吃过白切鸡可不在少数。 他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 第15章 震惊的袁大熊 鸡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鲜嫩的肉质带着独特的嚼劲,鸡皮爽滑弹牙,葱姜蓉的香气更是将鸡肉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 袁大熊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我靠,兄弟们!这白切鸡,绝了!” “鸡皮弹嫩,鸡肉鲜甜。” “这葱姜蓉的调配也恰到好处,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了!” 他转头看向镜头,脸上满是惊喜, “而且这鸡肉一吃就知道,绝对是上等的走地鸡!” “惊喜,实在太惊喜了。” “没想到这么一家不起眼的路边小店,居然还藏着这么好吃的白切鸡” 饿过肚子的人应该都明白,饥饿会放大人的味蕾感官。 袁大熊本身就饿了一大半天,一下子吃到这么好吃的白切鸡,整个人顿时感觉无比幸福。 紧接着,干蒸排骨也被端上了桌。 听着碟子边沿的油花发出的滋滋声,袁大熊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正常的蒸排骨,通常会在锅里放入大量的水,然后靠着水蒸汽将排骨蒸熟。 由于锅内的湿度很高,所以蒸出来的排骨会比较水润。 和普通的蒸排骨不同,干蒸排骨只会在锅里放入极少量的水。 通常来说几分钟内,火焰就会把这点水彻底蒸干。 这时锅内的排骨只有3-4成的熟度, 后续火焰会持续干烧铁锅,锅内的温度也会迅速从一百度飙升到几百度。 在高温的烘烤下,排骨内的油脂会被烤出。 与此同时,多余汁水会被迅速烤干从而附着在排骨上,排骨的表面也会因为高温渐渐泛起金黄的焦斑。 袁大熊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 还没入口,他就感觉一股浓郁的焦香味扑面而来。 豆豉和蒜蓉的香气完美地渗入其中,咬上一口,表面是焦脆的感觉,内里却是软糯中带着嚼劲。 浓郁咸香在舌尖散开,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排骨,火候掌握得堪称完美,多一分则太焦,少一分则生,真没想到在这路边小店能吃到这么地道的粤菜!” 干蒸排骨的口味本身比较咸,用来拌饭最为合适。 袁大熊一连吃下好几块焦香的干蒸排骨,手里的饭碗就已经彻底空了。 他连忙抬手:“老板娘,再来一……不对再来两碗白饭吧。” 这时,旁边的助理突然开口: “熊哥,这份干蒸排骨,我怎么感觉比上次去容边吃的那几家专门做干蒸的还要好吃?” “特别是这个排骨的肉质,我总感觉和平时吃的排骨有些不同!” 听到这话,袁大熊微微一愣。 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脸上也闪过错愕的神色。 “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连忙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刚才囫囵吞枣的时候,他只感觉火候和调味都很不错。 但是现在静下心来仔细品尝,立刻发现这排骨肉质的与众不同。 “确实不一样!!!” “这肉特别有嚼头,肉香和油脂的香味也更浓!” “我怎么感觉和上次去腾龙山庄吃的那种半散养的野猪肉差不多?” 助理连连点头: “对对对!” “确实好像!” “这肉吃起来也特别香!我刚才还以为是焦香,不过现在看来,除了焦香以外,还有肉香!” 袁大熊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真的是中大奖了! 原本只是随便吃点填一下肚子,谁能想到居然挖到这么宝藏的小店。 无论是刚才的白切鸡还是干蒸排骨,放在其他店都能直接当网红招牌菜了。 然而,这样的菜在这里居然足足有两个。 不对!非常不对!!! 下一刻,袁大熊就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眼前这两个菜只是他随便点的。 他看向旁边的菜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要是其他菜也这样美味,这家店怕是要直接封神!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了这种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对,这不可能,要是其他菜也这么好吃,这家店怕是早就爆火了。 别看这里是镇区,人口密度不算大。 然而别忘了,现在可是网络时代。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有手机,真的有好吃的,别说是镇区,就算是山沟沟里,那些美食爱好者也能挖地三尺把它找出来! 估计他这次是运气好,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刚好把这家店的两个招牌菜都点了。 不过,在他看来,光是这两个菜,其实就足够了。 很多网红店,就是靠着那么一两个招牌菜吸引顾客。 袁大熊环视一眼这十分冷清的小店。 这家店看装修就知道有些年头了,但是他之前却从没听过,实在是太奇怪了。 恰好,这时张香兰刚好把米饭端上桌。 袁大熊本身也是个好奇宝宝,立刻朝张香兰问道: “老板娘,冒昧问一下,你们这里开了多久了?” 张香兰虽然不清楚这个胖嘟嘟的客人怎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不过还是笑着回答道: “开好久了,我和我老公20出头就开了这家店,到现在有二十多年了!” 这下,袁大熊心中更疑惑了。 有这么好吃的菜又开了那么久,他没道理没听过。 他正想发问,就听张香兰继续说道: “不过前些年我丈夫中风了,所以这家店就关了。” “今年我女儿刚好毕业,所以就女承父业。” “两位觉得我们家的出品怎么样?” 说着,她偷偷瞥了一眼桌上的摄像头。 张香兰今年才四十多,自然知道所谓的美食探店。 两人刚才的动静,她一直有留意。 她自然清楚两人大概率就是所谓的探店主播。 听着张香兰的解释,袁大熊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没听过了,原来是因为之前关店了。 他笑着连连点头: “好吃,真好吃!” “不但食材不错,味道和火候都把握的很好!” 张香兰连忙趁机推销道: “那是自然!!我女儿说要做私房菜,所以采购的材料都是最好的!” “这鸡是散养的走地鸡,猪也是散养的,全都不是吃饲料的!” 袁大熊立刻比出大拇指: “厉害,这年头愿意用这么好的食材的店可不多了!” ······ 张香兰也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她又简单和袁大熊客套两句便返回了收银柜台后面。 第16章 意料之外的宣传 片刻后,最后一个蒜蓉丝瓜也上桌了。 翠绿的丝瓜上覆盖着金黄的蒜蓉,卖相十分诱人。 袁大熊夹起一筷子,丝瓜入口清甜,蒜蓉的香气浓郁却不抢味,二者相得益彰。 他一边吃,一边对着镜头感慨: “好吃!!好清甜的丝瓜!” “上面的蒜蓉酱应该只加了少许盐和蚝油,刚好提鲜却不会把丝瓜的清甜掩盖过去。” “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丝瓜居然连一点涩味都没有!而且瓜肉特别紧实。” “正常来说瓜果类的蔬果,为了避免长虫以及更快生长,生长期肯定要打杀虫剂和化肥。” “这就必然导致农药和化肥会被瓜果吸收,所以我们现在吃到的瓜果,很多时候都会有轻微的涩味,一些严重的甚至能吃到明显的苦味。” “但是这份丝瓜却没有一点涩味,这就证明这绝对是有机丝瓜,在生长的时候没有使用任何化学农药以及杀虫剂。” “刚才那位老板娘可没有自吹自擂,不但鸡和猪用的是好食材,连丝瓜居然也是有机丝瓜!!!” 本来袁大熊饿了大半天,只是想随便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压根就没有期待过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然而,就是因为毫无期待,所以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袁大熊的惊喜直接来了个超级加倍。 他对着镜头兴奋地介绍: “兄弟们,今天真的是挖到宝了!” “这家店的菜品,无论是食材的品质还是厨师的手艺,都让我十分惊艳!” “价格虽然看着稍高,但尝过之后就知道,绝对物超所值!” “我估计这家店的老板肯定有自己的供应链,否则没办法把价钱做到这么低!” “换做是其他店用这么好的食材,我估计价格最少还得提高三成到四成!” “强烈推荐大家来试试,不好吃你来喷我!” 夜幕降临,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为街道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夏沐站在店门口,看着最后几位顾客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回到店内,她开始仔细清点今天的营业额,最终数字定格在1100块。 对于这个营业额,夏沐其实已经相当满意。 毕竟今天只是试营业,而且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宣传,知道店铺开业的人并不多。 她原本都以为,今天的营业额估计也就几百块了。 夏沐简单计算了一下今天的成本。 今天用到的食材,绝大部分都是从明朝带过来的。 加上现代购买的米面粮油,整体成本大概在200左右。 这就意味着,第一天的毛利润直接超过了900块,一个月的毛利润就是27,000。 这家店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经营成本,店铺本身是夏国文的,所以不用计算租金。 按照以往的经验,水电费一个月大概只要2000块。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的利润是~。 这利润可以说相当可观了,要知道当年父母经营这家饭店,每天忙得累死累活,一天炒两百个菜。 一个月下来,也就两万左右的利润。 反观现在,一天下来炒了几十个菜,只接待了十来桌客人。 两者一对比,立刻高下立判。 当然,夏沐自然清楚利润之所以会那么高,主要还是因为大部分食材都是从明朝那边带过来的。 要是店里面的食材是从现代采购,那么采购成本最少要翻3~4倍。 另外,今天顾客们的反馈都很不错。 菜单的价格虽然高于镇上其他的餐厅,但是因为食材的品质存在碾压性的差距,所以基本尝过的顾客都十分满意。 大家吃得都挺开心,对菜品的评价也很高,这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今天只是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吃过的顾客肯定也会自发帮忙宣传。 袁大熊这边刚刚回到家,就把今天拍摄的素材全部剪辑出来了。 视频刚刚发布,就立刻有大量的老粉出现在评论区打卡。 “大熊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敬业?刚刚结束直播就已经出视频了?” “这个古城的活动看着还挺不错的!周末就和女朋友一起去!” “这家店看着好像还挺不错的!”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这白切鸡看得我口水直流,可惜太远了!” “要不是熊老师从不接探店推广,我都怀疑熊老师这次收了钱!” “距离8.5公里,明天中午下班就去尝尝咸淡!” “留个眼,楼上的兄弟机会汇报战况!!!” ······ 为了真实性,袁大熊是从来都不接任何商家的商业推广。 并不是他不喜欢钱,而是他有其他的盈利手段。 基本上每个视频下方,都会被他挂上小黄车,卖各种零食和日用品。 这种真实的探店,在妖魔鬼怪横行的现在,简直就是网络上的一股清流。 这就导致袁大熊的推广,比其他探店主播的推广效果要强无数倍。 毕竟粉丝都知道,袁大熊表达的从来都是真实的想法。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绝对不含糊。 不像其他探店主播,10个探店视频有9个半都是收了商家的推广佣金的。 夏沐并不知道,她期待中的宣传会比她来的还要更快。 考虑到明天还要早起卖早餐,她收拾了一下店铺,便早早的回家了。 第2天一早,夏沐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便来到了店里。 熟练的将包点放到蒸笼上,20分钟后,她推开时空门来到明朝。 她这边刚推开食肆的门,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夏沐定睛一看,不是昨天刚刚雇佣的杨春桃还能是谁?? 对于对方的准时,她还是很满意的,先不说工作能力如何,起码这工作态度就很好。 见到夏沐出现,杨春桃连忙行礼: “见过东家!” 说完,她就麻利地伸手,接过了夏沐手上的长条桌子。 夏沐连忙提醒: “小心有点重!” 然而,她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了。 别看春桃个子只有1米5,样子和现在的初中生差不多,不过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一米长的实木桌子被轻易拿起,见状,夏沐才反应过来。 古代人的劳动强度,可不是现代人能够比的。 第17章 杨春桃的早饭 既然已经有了帮手,夏沐自然乐得清闲。 片刻功夫,十几笼不同的包点,就整齐的堆放在了食肆门口的桌子上。 趁着客人还没聚集过来,夏沐连忙给春桃教学。 “这里面都是馒头,每个1文钱,如果客人一次买5个就只需收4文钱。” “这边的分别是菜肉包,猪油包,以及酱肉包,这些包子都是5文一个,2个就9文。” 说完,她看向春桃: “能听明白吗?” 春桃点点头,当即向夏沐复述了一遍。 听到春桃一字不落的介绍,夏沐有些意外地打量眼前这个有些干瘦的少女。 春桃比她预想的还要聪明。 原本,她还以为需要重复讲好几遍,对方才能理解和接受。 现在看来纯粹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古代人只是见识少,并不是真的蠢。 加上昨天春桃曾经说过,她的父亲教过她算数,想来除了算数以外,应该还教了其他的知识。 见到春桃这么聪明,夏沐心情也轻松几分。 她需要的是帮手,不是拖油瓶。 她笑着拍了拍春桃的肩膀: “行,表现很不错。” “你自己看看想要吃什么,随便吃不用跟我客气!” 听到这话,春桃脸上闪过迟疑,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前两个月,她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了赵家二娘的馄饨摊位上工。 双方约定赵家二娘除了每月给她300文工钱外,每天需要给她提供两顿饭食。 对方也确实做到了每天两顿,但是提供的饭食可以说少的可怜。 每顿都是不到一两的素面,更气人的是,赵家二娘为了省钱,连汤都不舍得给。 两个月下来,让春桃足足瘦了5斤。 眼看继续干下去得活活饿死,春桃的父亲也只能替女儿把工给辞了。 春桃有心想要只吃馒头,给新东家留个好印象。 然而,随着几个蒸笼被打开,肉包的香味不断的往她鼻子里面钻。 馒头两个字被卡在喉咙,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杨春桃艰难的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开口: “东家,真的随便吃?” 看着春桃小心翼翼的样子,夏沐顿时感觉有些好笑。 她大手一挥: “我可没有亏待伙计的习惯,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春桃迟迟不动手,夏沐稍稍琢磨就明白对方的心思。 这是想吃,又不敢吃。 她轻笑一声,拿起夹子就往荷叶里面夹了三个包子。 “这分别是菜肉包,酱肉包,还有猪油包。” “你全都尝一下。”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三个热腾腾的包子,杨春桃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扑面而来的肉香味,馋得她肚子都开始咕嘟嘟地叫了起来。 她强忍着嘴馋,有些肉痛的拒绝: “这·····太多了,东家。” “我个子小,吃不了这么多。” 夏沐顿时板起脸,故作生气道: “我要你吃就吃,啰嗦什么!” “你等下可要替我好好吆喝的,要是连自家卖的东西是什么都不清楚,那还怎么给客人介绍?” 见到夏沐板起脸,杨春桃立刻被吓了一跳。 今天出门之前,父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用心工作。 要是上工第1天就被辞退,她感觉自己的腿会被父亲直接打断。 要知道要不是自家父亲和冯三喜关系很好,这份这么好的工作肯定没法落在她的头上。 毕竟,现在应天府一个普通的男性壮劳力,一天工作6个时辰,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500到800文。 她现在一天只需要工作两个时辰,却能拿到一样的工钱。 要是别人知道,怕是能羡慕死。 没有犹豫,春桃立刻捡起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就往嘴里塞。 随着唇齿的咬合,滚烫的肉汁在齿间爆开,混着面皮的麦香,瞬间让她瞪大了眼睛。 杨春桃的父亲虽然是甲长,不过家庭环境也就比最底层的普通人稍好那么一点。 平日虽然饿不死,但是想吃好吃饱,那基本上和做梦没什么区别。 除了逢年过节在桌上能看到一些肉,平时基本上不可能尝到荤腥。 春桃的鼻头忽地一酸,想起在赵家二娘那儿。 每顿清汤寡水的素面,连面汤都舍不得多给一勺,如今这般丰盛的待遇,恍若隔世。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见春桃吃得急切,夏沐递过一杯温茶,忍不住轻声提醒。 春桃慌忙点头,咽下口中的包子,脸上泛起红晕: “东家,这……这实在太好吃了。” “在家中,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这么多肉。” 说着,眼眶已经有些微微泛红。 夏沐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涌起一丝怜惜。 明代底层百姓的生活,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以后跟着我,少不了你一口热乎饭。” “这些包子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别撑着就行!” 春桃的眼眶突然红了,她重重点头将夏沐的话记在心里。 滚烫的包子下肚,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拼命干活,才能对得起东家的重视。 春桃把包子吃完,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卖包子咯!新鲜出炉的肉包,香得很嘞!” 杨春桃站在食肆门口,扯着嗓子吆喝。 听到吆喝,立刻有行人被香气吸引驻足观望。 “客官,尝尝我们家的包子吧!” “菜肉包鲜嫩多汁,猪油包香软绵密,酱肉包更是一绝!” 她一边介绍,一边掀开蒸笼,随着白雾升腾,浓郁的香气也迅速扩散。 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壮汉凑过来,闻着香味直咽口水: “咋卖的?” “馒头一文钱一个,买五个算四文! 肉包五文钱一个,两个九文!” 夏沐站在一旁,看着春桃卖力的模样,心中是相当满意的。 原本她还以为春桃最少也得适应几天,没想到第1天就直接上手,而且干得有模有样的。 有了春桃的帮忙,夏沐立刻清闲下来。 前面两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却只需要坐在凳子上算账。 pS:明天新书开始测试,卑微弱小的作者君求各位读者大大每天追读一下,投点小票票,这样成绩就能更好,万分感谢!!! 第18章 怀疑人生的杨父杨母 半个时辰后,眼看第1批包子卖得差不多,夏沐低声和杨春桃嘱咐两句,便返回现代的后厨,开始蒸第2批包子。 趁着等待的工夫,夏沐悄悄探头查看外面情况。 春桃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就松懈,反而更加认真卖力。 对于这个少女,夏沐是越发满意了。 很快,第二轮包子也卖完。 眼看店门前的排队的队伍剩下小猫两三只,夏沐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随后转头对春桃安排道: “时辰已经不早了,你留在店里继续把这些包子卖掉。” “等卖完了就可以开始打扫卫生,顺便把东西收拾好。” “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等我回来你就能下工了。” 杨春桃心中一惊: “东家,现在才刚过辰时,这么早就要收摊了吗?” 夏沐点点头: “差不多了,该吃早食的基本已经吃完。” “没必要浪费时间,继续等了。” 听到东家的再次确认,杨春桃感觉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之前在赵家二娘那边工作,虽然约定的时候谈好是一天工作5个时辰。 但是,上工的第3天,赵家二娘就开始让她每天提早半个时辰到摊位上帮忙打下手。 非但如此,原本约定的酉时四刻【下午6点】就能下工。 但是每到下工的时候,赵家二娘就会故意给她安排各种工作。 以至于,她每天基本都是快到酉时【下午7点】才能下工。 虽然这次契书上约定了上工的时间,但是春桃却没当真。 毕竟,春桃可从没听过,哪家食肆一天只需工作两个时辰。 然而,现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离谱。 东家居然真的只让她工作了两个时辰!!!! 不对!就算把她吃包子的时间都算上,到现在也不过刚过一个时辰而已!!! 现在蒸笼里面,剩下的包子只有不到三十个。 即便现在排队的人不多,但是这三十个包子估计一个钟内也能卖完了。 夏家食肆并不大,收拾加上打扫,最多只要两刻钟。 这就意味着,她今天只工作了一个半时辰。 杨春桃的算术并不差,只是片刻功夫,她就算出了自己今天工作的时间。 一下子,一股强烈的心虚在她心中涌起。 “东家现在时辰还早,要不您再蒸些包子?” 夏沐:???? 好家伙,居然还有嫌弃工作太少的,给自己主动揽活的? 这要是被现代网友知道,肯定会被挂起来大骂工贼。 夏沐有些哭笑不得,她耐心解释道: “不用啦,春桃。” “做生意讲究个适可而止,咱每天定量供应,既能保证包子的新鲜,也不至于太累。” 杨春桃咬了咬嘴唇,犹豫着说: “可是,东家,我……我觉得自己活儿干得太少,拿这份工钱,心里不踏实。” 夏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 “行了,放心吧,我们可是签了契书的,你只要好好干,我是不会辞退你的。” 安抚好有些紧张兮兮的杨春桃,夏沐便提着竹篮离开了食肆。 有了前两次的采购经验,这次的采购速度明显要更快了。 只是片刻功夫,竹篮里面已经装满了新鲜的食材。 等夏沐返回食肆,门口的桌子已经被收了回去。 店内,杨春桃正全神贯注地打扫着食肆。 她手中的扫帚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将角落里的灰尘与碎屑都清扫出来。 她时而蹲下身子,仔细用抹布擦拭着桌腿上的污渍。 木质的桌椅在她的擦拭下,渐渐泛起淡淡的光泽。 夏沐微笑着看着春桃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欣慰。 她轻轻拍了拍春桃的肩膀: “春桃,辛苦你了,打扫得差不多就可以下工了。” 春桃抬起头,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 “东家,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 清洁完最后一张桌子,杨春桃便在夏沐的催促下离开了食肆。 半个时辰后,春桃回到了高淳县的家里。 看到杨春桃进门,正在院子晾衣服的杨母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一个月500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为了这份工作,杨春桃的父亲为此可是欠下冯三喜一个大人情。 “你怎么早早就回来了?” “莫非是上工不认真,被东家赶出了门?” “早上我和你阿爹已经提醒你了,让你好好听东家的话,你也太不懂事了!” 说话间,杨母已经带上了哭腔。 家里一共三个孩子,杨春桃是大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家中的日子本来就过得紧紧巴巴的,本来想着杨春桃也长大了,能够出去找份工作,减轻一下家里的压力。 谁想到这工作的第1天,就把工作丢了。 听到母亲的话,杨春桃立刻知道母亲这是误会了。 她连忙解释: “不不不,阿娘,不是这样的。” “我这是正常下工。” “食肆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所以东家让我早些回来!” 杨母一愣: “这是真的?” 杨春桃连忙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阿娘?” “我们食肆只做早食,卖完就收摊。” “对了!我们东家可好了!” “今天给了我三个大大的肉包,里面的肉可多可好吃了!” 听到自己女儿居然吃了东家三个肉包,杨母再次感觉眼前一黑。 杨母扶着院墙踉跄半步: “三个肉包?你这丫头是想把东家吃垮?” “你拿了月钱还白吃白喝,往后东家若嫌你嘴馋……” “阿娘!” 春桃急得跺脚: “我本来也想吃馒头填饱肚子,但是东家硬往我手里塞了三个肉包子,我这才接了下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木屐声。 杨父扛着锄头进门,看见妻子脸色有些不好看,皱眉问道: 春桃抢着把今日经历说了遍: “爹,我说的都是真的!” 杨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听完了,他才开口问道: “春桃,你没骗爹?” 杨春桃有些无奈,不过她也清楚要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恐怕也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杨春桃思索片刻才说道: “要不这样,爹你明天跟我一起进城。” “你在旁边候着,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于这个提议,杨父也没有反对。 冯三喜帮忙春桃找到好工作,他还没来得当面感谢: “行,我明天和你一起进城,正好给你三喜叔带几个刚下的鸡蛋!” 第19章 突如其来的火爆 送走春桃后,夏沐带着食材回到现代。 准备食材然后和父母吃饭,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2点。 午饭时间刚到,店门口便传来店门的风铃声。 随着“叮铃”一声脆响,一对穿着时尚的情侣推门进来。 女生低声问道: “是这里吗?”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随后确认道: “肯定是这里,你看和视频里是一样的!” 张香兰连忙招呼道: “欢迎光临,两位请随便坐。” 夏沐和夏国文连忙回到后厨。 很快,一张单子被送了进来。 夏沐拿起单子低声确认: “白切鸡半只,干蒸排骨一份,一份腐乳通菜。” 随着这一对情侣的进入,陆陆续续又有几桌客人进店。 木质桌椅被拖动的声响、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客人交谈的嗡嗡声,瞬间填满了原本略显空旷的店面。 一开始,位于后厨的夏沐并没有察觉不对。 然而,看到只是片刻功夫就有4张单子出现在出餐口,她顿时有些懵。 要知道,昨天一整个中午,也就4桌客人。 今天这才刚刚到12点,怎么就4桌了? 难不成是老顾客知道了夏家饭店重新开业,所以特地过来光顾的? 她顺着出餐口看向大厅,然而,视线扫过一圈,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高中放学后,通常都在店里帮忙。 要是熟客,她肯定能认出,然而,外面这些客人显然都是生面孔。 夏国文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大厅,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看着好像都是外地人,这怕不是都来旅游的!” “宝贝女儿的眼光真不错!” “这古城旅游区这才刚开业,就吸引了这么多游客过来。” 听到父亲的话,夏沐点头附和: “有这个可能,我昨天看朋友圈好几个同学都去了,听说挺好玩的。” 闲聊两句,两人便各自忙活自己手里的工作。 一开始,夏沐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然而,随着客人不断点菜,她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白切鸡、干蒸排骨、蒜蓉丝瓜这三个菜品,几乎成了必点的三道菜。 几乎每桌客人,都会点上其中一道甚至是两道。 如果只是白切鸡,那么她肯定不会感觉疑惑。 毕竟白切鸡,在广省可是家喻户晓的一道菜。 但是,干蒸排骨和蒜蓉丝瓜也成了必点菜,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沐沐,厨房还有白切鸡吗?” 张香兰的声音从大厅传来。 夏沐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挂钩,原本满满当当的挂钩上,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看到这情况,她心中一懵。 好家伙,她今天早上可是足足准备了5只白切鸡的。 这才不到1个小时,居然就卖完了?? 要知道这5只白切鸡,是她根据昨天的营业情况来准备的。 昨天一整天下来,也就卖了4只半。 她本来都担心,准备那么多会不会卖不完。 不过现在看来,这担心有些多余了。 夏沐连忙朝外面喊道: “白切鸡已经卖完了!” 张香兰有些歉意地看向眼前的顾客。 “两位帅哥,很抱歉,今天点白切鸡的客人特别多,要不你们选别的?” 张亮听到没有白切鸡,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可是袁大熊的铁粉,只要是袁大熊推荐的店他基本都去过。 昨天晚上刷斗音的时候,看到袁大熊的视频,立刻就怂恿自己的小伙伴一起过来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想吃的菜居然这么快就卖完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顿时有些不满: “不是吧,这才不到1点,白切鸡就卖完了?” 听到客人的抱怨,张香兰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确实是我们准备不足。” “我们店刚刚重新开业,为了尽可能保持食材的新鲜,所以没敢准备太多。” “不过说来也奇怪,今天几乎每桌客人都点了白切鸡,这才导致卖的那么快。” 听到这话,张亮眉头微微挑起: “大熊老师可是点名表扬了你们家的白切鸡超级好吃,你们也不知道多准备一点?” 张香兰有些不明所以: “大熊老师?谁?” 看着一脸疑惑的张香兰,张亮这才反应过来。 袁大熊很多时候即便是探店了,也不会和店主说清楚。 特别是眼前的老板娘都快50的人了,显然不可能是袁大熊的粉丝,不认识确实不奇怪。 他有些不死心: “要不这样,你看现在时间也不晚,能不能现点现做?” “我们这边不着急吃!可以慢慢等!” 张香兰开店也有些年了,形形色色的顾客都遇到过。 她自然能看出,眼前这位客人是真的想吃白切鸡。 她迟疑片刻才开口说道: “要不这样吧,我得问一下后厨还有没有鸡。” “毕竟我们家用的都是纯放养的走地鸡,每次进货的数量也不多。” 看到事情貌似有了转机,张亮连忙双手合十: “好好好,那麻烦老板娘了!” 见张香兰转头离开,黄嘉豪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不是吧?你真的要等?” “做白切鸡可要不少时间,就算现在人家肯帮你做,最少也得一个半小时之后才能吃到!”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作为张亮的小伙伴,黄嘉豪本身也是个美食爱好者。 他自己经常也会在家做一些简单的美食。 张亮表情十分认真: “平时要吃到正宗的走地鸡,不得去山咔咔的那些农庄?” “现在镇上就能吃到了,光是来回车程就省下一个半小时了!” “而且大雄哥夸得那么厉害,这鸡肯定好吃。” 两人交谈间,张香兰已经走了回来: “后厨说能做是能做,但得一个半小时,要不还是····” 没等张香兰劝说的话说出口,张亮就抬手打断: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我们刚才点的那两个菜先上!这个白切鸡后面再吃!” 很快,干蒸排骨和蒜蓉丝瓜被端上了桌。 排骨表面泛着诱人的金黄焦斑,豆豉和蒜蓉的香气扑鼻而来。 张亮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瞬间,焦脆与软糯交织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浓郁的咸香让他眼睛一亮,他转头对黄嘉豪兴奋地说: “豪哥,快尝尝,真和大熊老师说的一样,太好吃了!” 黄嘉豪也连忙夹起一块,咀嚼间,不住点头:“这火候,这调味,绝了!” 第20章 营业额翻了5倍 吃完了干蒸排骨和蒜蓉丝瓜,张亮两人对后面的白切鸡越发期待起来。 一个半小时的等待,对张亮来说格外漫长。 终于,张香兰端着白切鸡走来。 看着瓷盘里的白切鸡,张亮眼睛放光,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 鲜嫩的肉质带着独特的嚼劲,鸡皮爽滑弹牙,葱姜蓉的香气将鸡肉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 他吃得眼睛眯成了缝,含糊不清地说: “哇,靠,这白切鸡···太好吃了!” “大熊老师诚不欺我!” 黄嘉豪也赶紧尝了一块,同样赞不绝口。 用餐结束,张亮满意地擦了擦嘴,对张香兰竖起大拇指: “老板娘,你们家菜真是太好吃了!不枉我大老远跑这一趟!” 张香兰笑着回应: “多谢夸奖,今天客人点白切鸡的特别多,让你久等了。” 张亮摆摆手: “就你们家的白切鸡,完全值得我等!” 等客人都离开,张香兰赶紧把这事告诉了夏沐。 夏沐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恍然的神色。 刚才她还真以为是古城开业给店里带来的游客,没想到居然是有探店主播过来探店了。 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开斗音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下一刻,页面跳转,袁大熊的账号就出现在了置顶的位置。 夏沐点进账号,最新的视频是昨晚发布的。 只是短短半天时间就有3万多的点赞,评论也有1000多条。 前半段是介绍古城的,后半段则是介绍他们夏家粤菜的。 视频里,袁大熊对着镜头赞不绝口,对每一道菜的评价都极高。 评论区中不少人都表示想来试试。 这下总算破案了,怪不得昨天还不温不火,今天顾客数量就暴涨,而且点的菜都是那么相似。 夏沐兴奋地把手机拿给父母看: “爸妈,看,是这个主播把咱们店宣传出去了!” 张香兰看着视频,脸上满是惊喜。 “对对对,就是这个胖···不对是帅哥!” “昨天晚上确实是这个帅哥过来拍视频了!” “没想到这帅哥看着憨憨的,粉丝居然这么多!” 夏国文也是满脸笑容: “咱们宝贝女儿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一百多万粉丝的主播居然帮忙免费宣传!” “我们可得把握这次机会!” 夏沐点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一下,我也去补充点食材!” 告别父母,夏沐关上店门随后转身进入了时空门。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食材不足的尴尬,她这次直接一次性购买了大批食材。 买好了食材,夏沐简单休息了一小会,便立刻开始准备今晚需要的食材。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与商店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光相互交织。 天色刚刚擦黑,夏家饭店就开始进客人了。 相比起中午,晚上店里的生意愈发火爆。 毕竟今天是周五,中午绝大部分人都在上班。 然而晚上可不同,不少人都已经结束了一周的忙碌,正想要找个地方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味蕾。 随着张香兰一声声招呼,原本还略显空旷的店里已经进来七八桌客人。 大厅内,张香兰穿梭于各桌之间,脸上始终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为客人上菜,一边耐心地解答着客人的问题。 厨房里,夏沐和夏国文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夏沐有些庆幸自己下午的时候又采购了一批食材,而而且能提前准备的食材,全都进行了预处理 否则面对如此汹涌的客流量,肯定会忙得手忙脚乱。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就到了8点半。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后,张香兰脸上的疲惫一闪而过。 她快步来到收银台前,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额。 她的手指快速地拨动着计算器,手上的单子不断减少。 随着计算器上的数字不断的提高,张香兰嘴角上扬的幅度也越来越高。 直到输入完最后一张单子的金额,计算器上的数字也定格在了5130块 张香兰激动地朝厨房里面大喊: “宝贝女儿!老夏!你们猜今天做了多少营业额?” 正在收拾厨房的夏国文和夏沐闻言,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 夏沐快步来到母亲身边有些紧张的询问: “妈,今天的营业额是多少?” 张香兰也没有卖关子: “5130!” 听到这个数字,夏沐心中一惊。 她当然清楚今天生意会很不错,但没想过营业额会直接突破5000大关。 要知道昨天营业额才勉强突破1100,谁能想到只是一天的功夫,营业额居然就直接翻了5倍。 她飞快算了一下,今天的食材成本大概在1000文左右,换算成现代货币也就是1000块。 除去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今天一天下来的纯利润应该有3800左右。 如果后续都能保持今天的营业额,一个月的利润直接超过11万。 夏国文脸上全是感叹: “宝贝女儿的脑子就是灵活!还是高单价的私房菜来钱快!” “以前做快餐的时候,十几块一个快餐,想要做到 5000的营业额,要做400多份快餐。” “如果厨房只有两个人,铲子都要抡冒烟了。” “但是,今天就凭我们父女两个,轻轻松松就应付过来了!” 他的眼中满是对女儿的赞赏。 夏沐对于父亲的表扬,自然是全盘接受。 拥有大量的低价高品质食材,再去内卷价格那就实在太蠢了。 夏沐一边和父母闲聊,一边看向还没收拾的大厅。 后厨目前靠着自己和父亲,倒还能勉强应付得过来。 当下店里的菜品种类不算多,许多菜品都能提前做好预处理。 然而,楼面的服务工作,仅靠母亲一人基本上没法忙过来。 今天晚上,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客人抱怨服务不够周到。 还好夏家饭店本就是路边小店,客人对服务的要求也不高。 要是换做高档餐厅,这样的服务水准,顾客怕是早就大发雷霆了。 夏沐知道,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不但客人会不满意,母亲的身体也受不了。 第21章 天生的牛马圣体 夏沐看向母亲: “妈,我觉得咱们得招聘两名服务生了。” “咱们家菜品价格本就不低,要是因为服务跟不上,影响了顾客的用餐体验,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张香兰听了女儿的提议,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赞同: “沐沐,你说得在理。” “我们这店现在走的是高品质路线,菜价变高了,客人的要求也更高。” “要是因为服务跟不上,把客人都给气跑了,那可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太不划算了。” 夏沐见母亲同意,立刻行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打开了常用的招聘软件。 看着打开的软件界面,夏沐微微一愣。 前不久,她每天都要投出去十几份简历。 她万万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自己就从求职的变成招聘的。 夏沐晃了晃脑袋,将这些复杂的情绪暂且抛到脑后,开始认真思索招聘服务生的具体要求。 拥有明朝高品质的食材,夏家饭店走的必然是中高档的私房菜模式。 对服务人员的形象气质、沟通能力的要求自然会比普通饭店更高。 年龄18至35岁,形象良好,沟通能力强,有服务意识,具备餐饮行业经验者优先。 包午饭和晚饭。 工作时间:早上10:00到14:30,下午17:00到20:30 休息时间:大小周。 填完这些,夏沐又斟酌了一会儿。 考虑到晚上的火爆情况,她在最后添加了一条:需能适应餐厅高峰时段的高强度工作。 将所有条件逐一输入,夏沐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薪酬上面。 附近餐厅的工资水平,基本在3000-3500之间。 夏沐对服务生的要求更高,工资必然也得水涨船高。 思考片刻,她将工资定在了4000~4500,外加300的全勤。 放下手机,夏沐便和父母一头扎进了店里的卫生打扫工作中。 经过一番努力,店内焕然一新。 三人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离开了店铺。 回到家中,夏沐简单洗漱后,刚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就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 打开一看,全是求职简历。 对此,夏沐并不感到惊讶。 毕竟,她自己才刚经历过求职的艰辛,自然明白当下招聘环境的恶劣。 夏沐坐在床边,认真地翻阅着发过来的简历。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动,时而眉头微皱,时而轻轻点头。 经过一番挑选,她选定了几个看起来较为合适的求职者,给他们一一发送了消息,让对方明天一早过来面试。 第二天一早,夏沐像前两天一样,骑着小电驴来到店里。 稍作准备后,便拿着蒸好的包子,通过时空门回到了明朝。 推开门,杨春桃和昨天一样早早等在食肆门口。 见到夏沐出现,她立刻快步上前: “东家,您来了!” 打完招呼,春桃麻利开始布置桌椅和蒸笼。 眼看东西已经摆好,夏沐看向呆站在原地的春桃无奈地摇摇头。 “呆着干嘛?赶紧选几个自己想吃的包子,吃完就开始上工了!” 眼看春桃准备伸手去拿馒头,夏沐无奈开口: “怎么?觉得我们家的肉包不好吃?” 杨春桃连忙摆手,有些紧张地说道: “怎么会?店里的肉包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包” “只是···只是春桃觉得肉包太贵了。” “东家雇我已经花了不少钱,我是想着给东家省点钱。” 听到春桃的解释,夏沐顿时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别人去工作,都是生怕没能薅到公司的羊毛,家里的充电宝都要特地带到公司里面去充的。 这个春桃倒好,居然为了给自己省钱,宁可吃素馒头,也不吃肉包子。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牛马圣体。 夏沐虽然喜欢钱,但也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 自然也不会为了省那么一两块钱,就让春桃吃素馒头。 她很清楚,这顿包子估计就是春桃一整天唯一的油水来源了。 想到这里,她只能再次板起脸: “自己去挑三个肉包,想吃哪种就拿哪种!” ······ 不远处,杨春桃的父亲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观望着这边的情况。 他看到夏沐真的让女儿随便吃肉包,心中是又惊又喜的。 原本,他对于女儿的这份新工作是十分担忧的。 500文一个月的月钱可不低,即便是普通的壮年男子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他还以为新工作肯定又苦又累,否则也不会给出这么高的月钱。 不过现在亲眼看到女儿不但吃得好,而且工作还不累,心中的担忧顿时放了下来。 夏沐并没有察觉到杨父的存在,春桃消灭掉手上的三个包子后,立刻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卖包子咯!新鲜出炉的肉包!又大又香的肉包!皮薄馅多的肉包!!” 有了前面几天的铺垫,夏家食肆出售便宜实惠的肉包的事情,早就已经宣扬了出去。 特别是1文钱优惠活动,直接吸引了大量的底层普通人。 一文钱看着不多,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却已经是半天的口粮了。 这看似简单的9折促销优惠,在明朝几乎算是核武器级别的商战。 因此,春桃刚开始吆喝,食肆的门口就立刻排起长长的队伍。 远处,一名略显富态的小胖子,看着不远处长长的队伍顿时来了兴趣。 “沐英,那边怎么聚集了如此多人?” “莫非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被称作沐英的是一个长相十分阳刚的青年,身高大约1米85,身材十分魁梧,腰间别着一把佩剑。 就算不知道他的身份光看气势,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比身旁的小胖子高了半个头,所谓站得高看得远。 小胖子只看到人群聚集,但在他的角度却能看清楚不远处的情况。 他眯眼看向小胖子所指的地方: “回禀太···” 小胖子连忙打断: “表哥!” 沐英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改口: “表弟,我看那边应该是个食肆。” “那些人都在食肆的门前排队,应该是要购买早食。” 第22章 奇怪的小胖子 小胖子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哦,如此多人为此而来,想来这家食肆的味道肯定很不错了!” 沐英有心想解释这种路边的小食肆,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吃的,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虽然两人以兄弟相称,但实则却是君臣。 作为臣子贸然指着君上错处,那可是大不敬。 而且,陛下也交代过,要让殿下多多了解民间的情况。 他们这趟外出除了游玩放松以外,更多的还是为了让殿下亲眼看看应天府的现状,自然不可能阻拦。 略微思索后,沐英笑着说道: “要是表弟感兴趣或许可以过去看看。” 小胖子点点头: “行,那就过去看看。” 说完,两人就带着身后的护卫,径直朝着不远处食肆走去。 沐英本身就人高马大,腰间还配着剑,一副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 更别说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同样佩刀的护卫。 这种人不是有权就是有钱,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自然不敢招惹。 于是4人的周围,立刻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些原本还在排队的客人,犹豫了一下转头就走,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队伍中的动静闹得不小,在队伍最前面的夏沐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来人。 这四人虽然穿着十分普通,但是身上的气势和姿态是骗不了人的。 见到四人的出现,夏沐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天,她也查了不少关于明朝洪武年间的资料。 作为朝代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毫无疑问是一位六边形战士。 毕竟开局一个碗,仅仅花了16年就创建了大明朝。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小说里面能够出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对于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帝王,网络上对他的言论确实褒贬不一。 不过在夏沐看来,朱元璋的优点是比缺点更多的。 农业生产、兴修水利、改革工商制这些举措让原本凋敝的民生得到了很好的恢复。 因为童年悲惨的经历,朱元璋对手下的官员管控非常严格,极大地限制了他们贪污受贿的可能性。 网上很多人说朱元璋的管控太过暴戾,然而,在夏沐看来,乱世就该用重典。 古代的官员贪腐本来就严重,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不进行强制管控,底下普通的百姓根本没法生活。 不过,这种高压管理也不是完全没有弊端。 在高压管控下,朱元璋却没有给予官员足够高的俸禄。 这根本不符合实际情况,千辛万苦做官,即便不能大富大贵,但是起码也得做到衣食无忧才对。 然而,在洪武年做官收入是非常低的。 一个普通的九品官员,一个月的俸禄才5石粮食,折合纹银2.5~3两左右。 就算加上其他朝廷发放的福利,一个月的月钱也不会超过4两。 这点钱养活一家老小确实勉强可以做到,但是想要活得滋润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扯的有些远了,夏沐想表达的是,虽然朱元璋努力想要让大明和其他朝代不一样,想要底层百姓过好日子。 然而,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这个想法其实是很天真的。 别说是明朝,就算是现代,也时常出现权贵欺压普通百姓的事情。 所以这些天以来,夏沐一直活得十分小心谨慎。 日常除了采购食材以外,基本不会随便离开食肆范围太远。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获得时空门这个金手指,就是什么天命主角。 别说是历史记载的那些权倾朝野的高官和豪族,哪怕是随便得罪一个不入流的吏员。 她和她的食肆都可能不保。 她确实可以躲回现代避难,但是,这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在明朝这边就会变成黑户。 她就没法像现在一样,轻易获取明朝这边的优质食材了。 在明朝这边,她只想安安分分的挣点小钱。 所以,见到4位来头明显不小的客人。 她自然没有像某些脑残小说一样,说出什么不要插队,赶紧到后面排队的话。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确定最近没得罪什么人,这才从位置上站起,脸上带上职业假笑: “几位客官好,是要买包子吗?” “我们家的包子皮薄馅大,而且价格不贵!” 旁边的杨春桃也十分有眼力劲,见老板娘热情介绍,也立刻掀开了几个蒸笼的盖子。 小胖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味,顿时咽了咽口水。 别看他地位不低,但是平时伙食还真不一定比那些富家翁要好。 国朝初定,本身就百废待兴,加上现在还有好些地方正在打仗。 修建水利设施,维护破损的道路,供养军队战争,每一个都是巨大的开销,国库现在空得几乎都能跑老鼠了。 习惯吃苦的某位皇帝,本身对于自己是非常严厉的。 加上国库空虚,所以每顿饭也就两菜一汤,或是一荤一素,或者直接就是两个素菜。 虽然皇帝并没有强行要求其他皇室成员,都按照他的标准执行。 然而,连皇帝都以身作则勤俭节约,其他人又怎敢浪费。 所以,小胖子平时吃的也并不好,要不是饭食的分量没有限制,他怕是已经饿瘦了。 他今天一早就出门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突然闻到如此浓烈的肉香味,顿时感觉肚子在咕咕的叫。 “这肉包怎么卖?” 夏沐笑着介绍: “这边是馒头,1文一个,4文钱五个。” “这边是猪油包,酱肉包,菜肉包5文一个,9文两个。” 小胖子看了一眼比拳头还大馒头,眉头微微一挑: “这馒头如此大,居然只要1文?而且,多买还能有优惠?” “现在粮价可不便宜,店家这个价钱可有挣头?” 夏沐心中再次确认,这四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客人。 普通客人可不会关心店家挣不挣钱,虽然暂时没弄清楚对方的来意,不过她还是耐心解释: “这位客官说笑了,自然是挣钱,只是挣得没那么多而已。” “现在粮价太高,不少人时常饿着肚子,我把馒头做大一点,也能让大家吃饱一点。” “而且,虽然1文馒头挣得不多,但是5文的肉包还是能挣不少的。” “毕竟,我们商贾做生意,只有利多利少,哪有亏本的道理?” 第23章 子贡赎牛 夏沐说话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所以附近的不少客人都听到了。 听到她的解释,人群中顿时传来窃窃私语。 “夏家娘子也太好了!” “我之前就说4文钱5个如此大的馒头,肯定不挣钱,没想到原来是夏店家体谅我们手中没有余钱!” “夏家娘子真是人美心善!” ······ 小胖子闻言也肃然起敬。 原本在他看来,商贾都是重利忘义的小人。 不过,眼前这位小娘子,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他认真朝夏沐拱拱手: “店家高义!” “若是其他商贾都能像店家一样仁善,那么我们大明朝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海晏河清了。” 听到对方冷不丁给自己扣的大帽子,夏沐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其他商家都少挣钱吗? 这话要是传到其他的同行耳中,怕是小不了一顿排挤。 她现在可不希望惹到任何麻烦。 她连忙摆手: “这位客人说笑,我们这些商贾做生意就是为了挣钱。” “毕竟,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家中的吃喝用度哪样不需要钱?” “只是妾身乃是未亡人,且家中父母都已故去,又无兄弟姐妹,所以才对钱财不甚在意而已。” 小胖子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居然扯到别人的伤心事,连忙歉意拱手: “实在抱歉,我没想到···” 夏沐虽然不明白对方是什么人,不过此时已经不太想和对方闲扯了。 刚才那两句,已经把她吓得冷汗直流。 天知道,这小胖子等下还会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于是,她连忙笑着岔开话题: “对了,客人还是快些挑选,毕竟后面还有不少客人等着购买。” 小胖子看向后面的队伍,连忙歉意道: “是极,是极。” 他思索片刻: “馒头来5个,菜肉包,酱肉包,以及猪油包各来2个吧。” 春桃立刻麻利地夹起包子放到荷叶上。 旁边的沐英立刻掏钱,随后顺手接过了荷叶。 小胖子朝着夏沐点点头: “那小子就不打搅店家做生意了,我们后会有期!” 夏沐见到对方要离开,果断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客官慢走,要是喜欢下次再来!” 四人很快离开,沐英将荷叶递到小胖子面前。 “表弟,你趁热尝尝。” 小胖子拿起一个酱肉包。 “给我再留一个馒头,其他的你们三人分了吧。” 说着,小胖子一口咬下酱肉包,饱满的肉馅瞬间在齿间爆开。 浓郁醇厚的酱香裹挟着鲜嫩多汁的肉馅,冲击着他的味蕾。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喜。 “这……这也太好吃了!” 沐英和另外两名护卫见状,也各自拿起一个包子品尝起来。 沐英咬下一口菜肉包,青菜的清爽与鲜肉的香嫩完美融合,面皮的劲道恰到好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确实,这味道确实不错。” “这包子不但实惠味道还好,也难怪刚才如此多人排队。” 三两口的功夫,小胖子就把手里的酱肉包吃完。 他拿起一个大馒头继续塞进嘴里。 一边吃,他一边向沐英询问道: “表哥,为什么刚才那位店家听到我的称赞似乎有几分不高兴的样子?” 沐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店家的反应他自然清楚,但却不好明说,思索片刻他才开口道: “表弟可记得子贡赎牛的故事?” 小胖子嘟囔一句: “我自然记得,但是这和子贡赎牛又有···” 一开始,小胖子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他本身也并非什么愚钝之人,稍微思考就反应过来两者的关联之处。 当时鲁国规定,若鲁人在他国沦为奴隶,有人将其赎回,可到官府领取赎金。 当时有钱的子贡赎回了一个鲁人,却推辞不接受官府的赎金,认为此举是“义举”,不应求回报。 孔子认为子贡的行为看似高尚,实则会造成负面后果。 子贡作为富人,那点赎金对他个人确实不多。 但普通百姓若效仿,可能因经济负担而不敢赎人。 刚才的女店家作为迥然一身的未亡人,确实可以降低利润让普通人得到一些便利。 但他要求其他的普通商贾,也学习女店家的行为就十分不妥了。 毕竟,大部分普通的商贾,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要是因为他的一句话,逼着其他商家也要压缩利润。 女店家怕是就要成其他商贾的眼中钉了。 小胖子一拍额头,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你看我这······差点就把刚才的店家给害了!” 沐英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和严酷的陛下不同,殿下年纪轻轻就能如此宽仁,日后一定是位好皇帝。 他轻笑着安慰道: “表弟不用担心,我们没有表露身份。” “而且,店家也及时止住了话题,所以按理来说不会有事的。” 听着沐英的安慰,小胖子皱起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 “希望如此吧。”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一个护卫: “对了,这肉包甚是好吃。” “小六,你再去跑一趟,每种肉包买上五六个,我带回家,让我的弟弟妹妹也尝尝。” 见到对方的护卫去而复返,夏沐被吓了一跳。 原本她还以为,是对方不满意自己做的半成品包子,所以找护卫回来找自己麻烦。 不过听到对方是觉得好吃,所以才折返回来再买几个,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看着那护卫离开的背影,夏沐眉头微微皱起。 也不知道为首的那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突然过来买包子又是为什么?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她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担忧。 毕竟,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食肆小老板,就算担忧也没用。 她轻叹一口气,看来只能更加低调一点了。 就在这种略显担忧的情绪中,两轮包子顺利卖完。 夏沐吩咐春桃收拾卫生,自己则向着昌平街走去。 今天可是周六,按照昨天的情况,今天的生意大概率会比昨天更好。 毕竟,今天才是正经的节假日。 按照昨天的客流量计算,一个小竹篮显然没法把今天需要的食材都装进去。 第24章 招聘店员 来到昌平街,夏沐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停步在了街口。 街口蹲着十几个身穿短打麻衣的汉子。 粗麻裤管卷到膝盖,露出被晒得黝黑的小腿,肩头搭着各式各样的汗巾。 大部分人身边都有扁担或者背篓,他们的视线不断在来来去去的路人身上逡巡。 以便在发现顾客的第一时间,就能做出反应。 这些人就是明朝的‘闲汉’,当然,这里的闲汉和现代闲汉并不一样。 这里的闲汉不是贬义,而是指闲散劳动力。 这些人没有自己的土地,也没法找到稳定的工作。 只能在街头巷尾,等待东家的短期招聘。 这些人大部分从事的都是一些重体力劳动,又或是一些简单的跑腿工作。 当然,有少部分还会一些泥瓦匠的活计,有点类似现代天桥底下等活干的农民工。 夏沐看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个收拾的还算干净的年轻闲汉。 见到她驻足,那人立刻紧张的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在衣角上擦拭。 或许是因为紧张,那人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这位娘子···可是需要雇人?” 夏沐走上前,轻声说道: “我今天要采购些食材,需要你帮我搬运,大约需要忙半个时辰,食材的重量大概有几十斤,你能做吗?” 年轻闲汉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能做,能做!小娘子尽管放心,俺经常替食肆搬运,绝对没问题!!” 夏沐点点头: “那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她之前就被搬家公司坑过。 原本谈好200块钱的工作,最后硬是花了400块,才把东西送到目的地。 青年闲汉思索片刻: “4文钱足以。” 听到他的报价,旁边立刻有其他闲汉叫嚷。 “这位娘子,我只需要3文钱!” “娘子,3文钱就可以使唤我一个半个时辰!” “娘子,我的力气大,选我吧!!” ······ 听到其他闲汉的竞价,夏沐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内卷这种东西从古至今都是存在的。 不过考虑到洪武年间的环境,不内卷,压根连活路都没有。 见到年轻闲汉哆嗦着想开口似乎也想降价,她无奈地摆摆手。 她可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况且就算真的是黑心资本家。 压榨这一两块钱,说出去都丢脸。 “行了,行了,拿着东西跟我走吧。” 青年眼中闪过感激,随后立刻拿起靠墙的一根扁担就快步跟在了夏沐身后。 夏沐来到张屠户的肉铺: “20斤排骨,10斤五花肉·····” 张屠户的动作十分麻利,只是片刻功夫,夏沐所需的食材就已经被分门别类的打包好。 “恭喜恭喜!夏东家这生意是越发红火了!!” “这才几天功夫,就需要闲汉帮忙提东西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屠户确实只是随口的吹捧,但是却提醒了夏沐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要以后必须控制食材的购买数量了。 同一家店不能购买太多食材,否则很容易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夏家食肆的生意确实不错,但问题是,她卖的只有包子,但是却采购了大量其他用不到的食材。 如果没人注意那倒问题不大,但一旦有心人想要查,这就是很容易露馅的漏洞。 现代那边,她倒不是太过担心。 像夏家饭店这种路边的小店,即便有人调查,基本上也就是检查一下后厨的卫生和消防。 只要不是出现什么食物中毒,根本没有人会去调查你的食物来源。 反正据夏沐了解,夏家饭店之前开了那么多年,一共就被检查过两次,而且都是查的后厨消防。 暂时压下心中的顾虑,夏沐很快把所需的食材都买好。 回到食肆,闲汉麻利地帮忙把食材放回后厨。 夏沐掏出4枚铜钱: “给,辛苦了。” 闲汉飞快地把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随后才小心地接过钱: “谢谢东家打赏。” “东家,我叫林大田,您以后若是还需要帮忙,还可以找我。” “下次不需要4文,3文就可以了!” 夏沐看着林大田卑微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年头挣钱是真的难。 为了几文钱的收入,一个七尺男儿都能如此卑躬屈膝。 她摆摆手: “无需降价,我还不差这一两文钱。” “这样吧,我每天大约在辰时三刻去购买食材。” “你要是愿意干,就把这个时间空出来。” 林大田眼中闪过惊喜。 “这···东家这是真的?” “大田在这里谢过东家了!” 由不得林大田不惊喜。 他们这些闲汉的收入,是极其不稳定的。 原因也很简单,应天府内闲汉的数量太多了,压根没有那么多工作可以让他们干。 运气好,一天揽到几份活还能挣个十几文。 但是万一运气不好,一份活都找不到,那就是意味着颗粒无收了。 现在夏沐许诺每天用他,这就意味着他每天都能稳定收入4文钱。 这钱虽然不多,但是却能让他不至于饿死,甚至省一点还能存下一两文。 夏沐点点头: “当然。” 送走杨春桃和林大田,夏沐也带着食材返回现代。 趁着时间还早,她麻利地开始处理今天需要的食材。 她这边刚刚把食材处理好,应聘者的电话就陆陆续续打了过来。 很快,应聘者就先后出现在夏家饭店内。 看到没人缺席,夏沐有些意外。 她昨晚一共叫了10个人过来面试。 之所以喊这么多人过来,是因为她以为肯定会有人临时缺席。 然而,现在的就业环境显然比她想的还要离谱。 10个人居然全部到场,而且全都提前到了。 简单的进行了一轮面试,夏沐很快就选中了其中两人。 赵莉莉,25,刚刚大专毕业,镇上的本地人。 之前大学的时候做过几份和餐饮相关的兼职,外貌条件还算不错,一些基础问题也对答如流。 夏慧恩,20岁,高中毕业,毕业后在镇上的奶茶店工作。 上个月奶茶店倒闭了,所以变成了无业游民。 第25章 酱油鸡与生炒鱼片 这两人的条件,明显比其他八人要好太多。 对于其他8人,夏沐只能说句抱歉。 给每人发了50块路费后,夏沐送走8人。 回到店里,她给两人简单介绍了店里情况。 两人本身就是熟手,听完介绍后纷纷表示没有问题。 很快,张香兰和夏国文也来到店里,夏沐简单地给两边互相介绍了一下。 另一边。 经过一天半的发酵,袁大熊的探店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三百万。 之所以有这么夸张的播放量,除了袁大熊本身粉丝基数就很大以外,最重要的还是古城那边的宣传部门看到了这个视频。 虽然视频中说了古城的一些缺点,但是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夸的。 宣传部门的人也明白,像这种足够真实的探店视频是非常能吸引旅客的。 于是,领导大手一挥,直接投了5000块的斗加。 原本就火热的视频,立刻就爆了。 随着袁大熊探店视频的疯狂传播,点赞量和评论数也快速上涨。 在评论区里,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人被视频中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所吸引,纷纷表示一定要找机会去夏家饭店尝尝鲜。 一些已经去品尝过的粉丝,更是直接现身安利。 然而,其中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悄然浮现。 毕竟,这次的流量不但有袁大熊的铁粉,更多的还是斗加带来的路人。 “这视频不会是收了钱打广告吧?哪有这么夸张,一家小破店能有这么好吃?” “就是,说不定是故意剪辑得这么诱人,实际味道也就那样。” “好家伙,一个视频打两个广告?可以可以!” “这古城看着还不错,这个店就算了吧,要装修没装修,要服务没服务!” “笑死,我查了美团,3.8分的垃圾店都吹到天上去了!” ······ 尽管质疑声不断,但这丝毫没有阻挡食客们前往夏家饭店的脚步。 还没到饭点,店门口就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推门而入。 “哟,这不是张老师?” “巧了,胡老师,你怎么也来这边吃饭?” 被称作胡老师的眼镜中年掏出手机。 “你应该也是袁大熊的粉丝吧?” “我正好看到他的推荐,今天又是周末,准备吃完饭就和家人去旁边的古城玩一下。” 两人客套两句,便各自分开。 胡老师一家三口找了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赵莉莉迅速拿着菜单。 她微微弯腰,将菜单递到三人手中,说道: “欢迎光临,这是我们店的菜单。” 胡老师的妻子看到菜单的价格,眉头顿时皱起。 “这价格怎么这么贵?” “一条鲫鱼68?而且才一斤重?” “市场里的鲫鱼才9块一斤!” 赵莉莉连忙解释: “是这样的,这位女士,我们这边的鲫鱼用的都是纯野生的鲫鱼。” “长到一斤重通常需要4~5年,所以价格会稍稍贵一点。” 胡老师也连忙在旁边帮腔道: “我看评论区有不少人昨天也来了,都说这边的食材品质确实很好。” 听着两人的解释,胡老师的妻子这才闭上了嘴。 胡老师翻了一下菜单,随后很快点了三个菜。 点完菜后,三人坐在桌前等待着。 此时,店内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赵莉莉和夏慧恩在店内忙碌地穿梭着,为其他客人上菜、收拾桌面。 一开始,她们的动作稍显生疏,但毕竟是熟手,很快就调整过来,动作愈发熟练。 胡老师的妻子仍时不时瞥向菜单,小声嘀咕着价格的昂贵。 胡老师则满脸期待,眼睛时不时望向厨房的方向。 这家店他昨天就想来了,只是学校那边走不用开才拖到今天。 很快,赵莉莉将他们点的菜一一端了上来。 “三位,你们点的菜好了,请慢用。” 看到菜品的卖相,胡老师的妻子立刻闭上了嘴。 酱油鸡色泽金黄,鸡皮泛着诱人的油光,仿佛被一层琥珀包裹着; 鱼片切得薄厚均匀,每一片都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在盘中摆放得整整齐齐。 鱼片上点缀着嫩绿的葱花和红椒丝,色彩搭配十分诱人。 胡老师率先动筷,他夹起一块酱油鸡放入口中。 鲜嫩多汁的鸡肉瞬间在齿间散开,酱油独特的醇厚香气与鸡肉本身的鲜美完美交融。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 “哇,太好吃了!这鸡肉好有鸡味,味道好香!” 他眼睛一亮,连忙对妻子和孩子说: “快尝尝,这鸡太好吃了,确实和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 孩子也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上了酱汁。 “好吃!这汁好甜!” 酱油鸡本身就是甜口的,作为小孩自然更加喜爱。 胡老师的妻子见状,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后,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她清咳一声,很快收起满意的表情: “确实不错!就是价钱有些太贵了。” “这鸡肉和平时吃的那种松松垮垮的鸡肉完全不同!” 胡老师笑道: “怎么样,没推荐错吧?” 胡老师的妻子翻了个白眼,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愿意抬杠: “还行吧,贵是贵了点,不过味道还算不错,要不是你和女儿喜欢吃,我才不舍得。” 接着,他们又品尝了生炒黑鱼片。 胡老师夹起一片鱼片,鱼片切得薄如蝉翼,整体呈米白色,边缘经炒制微卷,裹着浅金黄的油光。 看着鱼皮和鱼肉的连接处那一点点微微的泛红,胡老师就知道厨师对火候的把握非常精妙。 想要做好生炒鱼片,有两个关键点。 一:鱼的品质要好,因为鱼片不能全熟,一旦鱼的品质不好,腥味就会非常明显。 二:炒制时候的火候要很精确,鱼片要处于9~9.5成熟才是最好。 这个时候的鱼片本身的口感是弹脆的。 过生则腥味太大,普通人难以接受。 过熟鱼片就会变老,口感变得软塌塌的。 胡老师迫不及待的将鱼片塞进嘴里,下一刻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入口嫩滑如豆腐,边缘带点脆感,嚼起来鲜爽有弹性。 鱼肉的鲜甜混着葱姜香,火候刚好,没腥味,汁儿收得恰到好处,不柴不腻,每口都鲜嫩多汁。 第26章 坦白局 胡老师的妻子这时也夹起一片鱼片。 这次她没有再嘴硬,而是连连夸赞。 “这生炒鱼片炒的好,一点腥味都没有!而且吃起来脆脆的!” “上次去的那家四星级酒店做的生炒鱼片,吃起来软趴趴的还不如这家好吃!” 相比之下,上汤娃娃菜的味道则中规中矩。 毕竟明朝可还没引进娃娃菜这个物种,这里的娃娃菜是夏沐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普通货嗯。 不过,夏沐的厨艺本来就不差。 所以,这份娃娃菜虽没有前两道菜那般惊艳,但也算清爽可口。 三人吃饱喝足,满意地离开夏家饭店。 在这期间,赵莉莉和夏慧恩在店内忙碌不停。 一开始,面对众多客人的需求,她们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毕竟是第一次上班,对于环境和菜品都不算熟悉。 上菜时偶尔会出现小失误,比如不小心把菜品端到其他桌,或是忘记给客人拿餐具。 但两人毕竟是老手,加上张香兰一直在旁边盯着。 问题,这些小失误也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逐渐适应了店内的节奏,动作愈发熟练。 夏沐在传菜的时候,也一直默默观察着两人。 对于两人的工作,她是挺满意的。 毕竟这个薪资水平,她本就没期望能请到经验丰富的精英店员。 能做到听从指挥、快速上手,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天色渐暗,窗外的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 夏沐和父母在厨房与大厅之间来回奔波,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赵莉莉和夏慧恩也始终保持着忙碌的状态,一刻都未曾停歇。 终于,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夏沐疲惫地从厨房走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张香兰满脸笑意地来到收银台前,清点起今天的营业额。 她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跳动。 随着最后一笔金额输入完毕,计算器上赫然显示出 7000这个数字。 “宝贝女儿、老夏,今天营业额居然到 7000了!” 张香兰兴奋地大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夏沐听到这个数字,原本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 好家伙,她想过今天节假日的营业额会更高,没想到居然足足高了2000块。 她十分庆幸,还好昨天足够果断,否则今天大厅肯定忙不过来了。 不过现在的营业额,已经差不多是夏家饭店的接待极限了。 虽然很多食材可以提前准备,减少烹饪需要的时间。 但即便怎么减少,也是有极限的。 后厨只有两个人,夏沐的体能还算不错,高强度的烹饪对她来说,并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但是她父亲夏国文可不同,四年前的中风虽然不算严重,这几年的恢复也很好。 但是身体情况肯定大不如前的,正常生活影响不大。 但像这两天这样高强度的烹饪,夏沐非常担心自己的父亲会出什么问题。 挣钱虽然重要,但是在她看来,家人才是第1位的。 毕竟挣钱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 她绝对不会为了挣钱,让家人受到伤害。 仔细思考一会,目前她有两个选择。 1:减少店内的座位数量,并且排队限号,减少接待客人的数量。 客人的数量减少,后厨的接待压力也会随之减少。 但这个选择会导致营业额下降,而且会赶走一些不喜欢排队和等待的客人。 2:和前厅一样,直接增加后厨人手。 现在之所以会忙不过来,主要是人手太少,直接增加几个厨师就能轻松解决。 然而,第2点存在一定的风险。 虽然时空门的进出权限,完全掌握在她的手里。 只要她不愿意,推开时空门后,就是饭店后面的巷子。 但是,后厨大部分的食材都是来自明朝。 短时间内,厨师们或许不会察觉问题。 然而时间一长,夏沐无法确定这个秘密是否会泄密。 明朝出了问题,她可以躲回现代。 但是现代出了问题,她可不愿意躲回古代。 就洪武那生活环境,哪怕是她拥有了领先几百年的知识,也不敢确保自己能过得比现代好。 最起码,她可没办法自己手搓空调和抗生素。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夏沐的脑海中。 大部分现代人,对于时空门的概念有一定了解,所以这会导致时空门的秘密容易泄露。 但是,如果是古代人呢? 古代人显然比现代人更加容易掌控。 这一点从乖巧的杨小桃,以及十分恭顺的林大田就能看出来。 作为底层的普通人,能混口饭吃几乎就会对东家言听计从。 或许,明天得抽空再去牙行一趟了。 当然,其实无论是雇人,还是排队限号,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该和父母坦白时空门的秘密了。 说出一个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 现在,无论是明朝那边的食肆,还是现代这边的饭店发展得都还不错。 而且,能遇见的,只要不出现意外,还会越来越好。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夏沐甚至都觉得,父母其实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只是因为她是两人的宝贝女儿,她没有说,所以两人没有开口询问。 夏沐一开始没有说,更多的是担心明朝那边可能存在的风险。 不过经过这么多次的穿越,只要不故意作妖,还是能确保一定的安全性的。 认真思考了片刻,夏沐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赵莉莉和夏慧恩两人,很快收拾好店里的卫生。 送走两人,夏沐关上店门。 看到夏沐关门,张香兰和夏国文顿时面面相觑。 夏国文有些疑惑地开口: “宝贝女儿,怎么突然把门关上了?” 夏沐深吸一口气: “爸妈,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 “其实店里面这些天用的那些食材,不是我朋友提供的。” “我每天早起,也并不是去拿食材。” “我们店的后厨有个时空门,通过这个门可以回到洪武二年!” “那些食材,其实都是我从那边买回来的!” 第27章 震惊的父母 听到这个秘密,夏国文脸上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瞬间,他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异常。 来历不明的高品质食材,宝贝女儿每天神秘的早起,冰箱里面成堆的半成品包点。 原本一切的不合理,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张香兰哈哈一笑: “沐沐,这又是哪部短剧的剧情?” 起初她以为夏沐是在开玩笑,毕竟时空门这种事听起来太过离谱了。 但是当她看到女儿脸上严肃的表情,笑容缓缓消失。 “沐沐,你……你说的是真的?” 夏沐郑重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你们跟我来吧!” 说得再多,还不如眼见为实。 夏国文和张香兰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着深深的震惊,但还是快步跟在了夏沐身后。 三人来到后厨那扇看似普通的门前。 【夏家饭店】 【店长:夏沐】 【店员:夏国文,张香兰,赵莉莉,夏慧恩】 【唯有美食,可以穿越时光】 【此门需要店长同意才可以使用】 夏沐心中默念: 赋予夏国文,张香兰使用权限。 下一刻,眼前的文字出现变化。 【夏家饭店】 【店长:夏沐】 【店员:夏国文,张香兰,赵莉莉,夏慧恩】 【临时使用权限:夏国文,张香兰】 【唯有美食,可以穿越时光】 【此门需要店长同意才可以使用】 夏沐伸出手,轻轻按下门把手。 在按下的瞬间,她回头看了看父母。 张香兰和夏国文紧张地看向后门。 随着后门缓缓被推开,原本应该是饭店后面巷子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陌生的古代厨房。 看到门后的景象,两人顿时懵了。 张香兰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夏国文则向前迈了一步,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这……对面真的是洪武二年?” 夏国文喃喃自语道。 等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夏沐带着两人走进时空门。 夏国文和张香兰来到明朝后,顿时变成好奇宝宝。 “这个厨房和我们小时候老家的好像!” “这居然全是实木的!” “这些铜钱居然全都是洪武通宝! 女儿,你有这个时空门!怎么还开店啊!直接把这些古董带回去不就好了?” 夏沐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夏沐顿时把自己摸索到的时空门的规则,告诉了两人。 听到眼前的这些宝贝要么没法带回去,要么带回去也是新的。 夏国文看着一屋子的明代古董,顿时有些痛心疾首。 “暴殄天物,实在暴殄天物!” “这么多古董,要是带回去我们就发了。” 由于现在已经夜深了,城里已经开始了宵禁,所以夏沐也没让两人离开食肆。 “爸妈,现在外面已经宵禁了没法随便外出。” “等明天一早,我再带你们好好看看这边。” 夏沐耐心地解释道。 夏国文和张香兰虽然对明朝充满了好奇,但也知道女儿说的在理。 于是只能强忍着内心的冲动,返回家里。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夏沐就早早地起了床。 她简单洗漱后,她敲响了父母的房门。 “爸妈,起床了。” 房间里很快传来了动静,不一会儿,夏国文和张香兰打开了门。 两人显然没有睡好,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神色,但精神却十分亢奋。 很快,三人再次来到后厨的时空门前。 夏沐没有急着带两人过去,而是麻利地开始蒸包子。 有了张香兰和夏国文的帮忙,这次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十几分钟后,三人带着蒸笼进入了明朝。 和昨天的昏暗不同,现在虽然还早,不过天色已经微亮。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丝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夏沐低声提醒: “记住,在明朝这边我的父母已经被路上的匪徒杀死。” “所以,你们千万别说漏了嘴。” “你们都是我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是过来投奔我的!” 夏国文比出个oK的手势: “放心,肯定不会说错。” 确认无误,夏沐推开食肆大门。 和前些天一样,杨春桃早早就等在了食肆门口。 “东家早上好!” 话音落下,春桃就已经注意到站在夏沐身后的两人。 “东家,这两位是?” 夏沐笑着介绍: “这是我堂伯夏国文,这是我堂伯母张香兰。” 看着三人眉眼间的相似之处,春桃自然没有怀疑两人的身份。 不过在怎么称呼上,却犯了难。 夏沐看出春桃的尴尬,连忙笑着解围: “这样吧,我们各论各的,你直接喊夏叔,张姨就行。” 春桃有些犹豫: “这不好吧,这可是东家的长辈。” 夏沐摆摆手: “没事,我堂伯和堂伯母人都很好,就这样决定了。” 四人互相客套认识一番,春桃便开始麻利地摆好桌子和蒸笼。 食肆周围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一些行人。 远处,传来了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夏国文和张香兰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他们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夏国文低声问道: “女儿,我们能到处走走吗?” 夏沐被父亲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连忙凑到两人耳边,用只有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 “你们可别乱跑,你们手上可没有手机导航要是走丢了,我可没法找到你们!” “况且,应天府可是明朝的首都!” “我们三人中只有我是有正经身份的,你们两个都是黑户。” “万一被抓住,可是要坐牢的。” “你们也别着急,等个1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就好了!” “等这些包子卖完了,我再带你们出去逛逛!” 听到夏沐的话,夏国文立刻打消了到处看看的想法。 他心中虽然对明朝十分好奇,但却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对女儿带来什么麻烦。 在着急的等待中,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夏沐和往常一样,吩咐春桃收拾好店里的卫生。 自己则拿着钱袋,和父母一起向着昌平街走去。 反正也是要逛街,逛逛菜市场也没有什么问题。 第28章 父母的想法 三人刚到昌平街,一个身影就从街角跑了过来。 “夏东家早上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大田。 夏沐轻轻地点头: “跟着吧!” 看到父母奇怪的眼神,夏沐解释道: “这个是我临时雇佣的闲汉,也就是我们那边说的挑夫。” 解释两句,夏沐便带着两人走进昌平街。 看到各式各样的食材,夏国文和张香兰这两个老餐饮人顿时看花了眼。 纯野生的河鲜,各种放养的鸡鸭,当然也少不了各种野味。 “我靠,穿山甲!?” 听到夏国文的惊呼,夏沐也凑了过去。 昌平街除了正经的店铺外,还有不少摆在路边的小摊位。 夏国文此时,就站在一个猎户摆的摊位前面。 摊位不大,东西也不多。 一条大概两三斤的五步蛇,一只穿山甲,还有两只体型不大的水鸭子。 穿山甲蜷缩成一团,光滑的鳞片上微微蠕动,显然还没死。 两只水鸭子被稻草捆了起来,此刻正在呱呱乱叫。 那条五步蛇显然已经被打死,三角形的头颅凹陷了一大块。 夏沐对于野味并不感兴趣。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的法律意识有多强。 单纯就是在她看来,很多所谓的野味的味道其实并没有很特别。 就像所谓的野猪,其实无论味道还是口感都是很差的。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人工进行阉割,野猪的皮脂腺和唾液腺发达,会分泌带有强烈气味的物质。 另外,由于猪这种生物是杂食性的,不但吃素也吃肉,野猪有储存食物的习惯。 这就导致他们经常会吃下一些腐烂的尸体,这两点综合起来,就会导致他们的肉十分的腥臊。 在小时候,很多保护动物都还没进保护名单。 国家不但不限制捕猎,甚至有些地区的政府还会鼓励居民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捕杀这些野生动物。 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的居民区和荒山野岭是相邻的。 泛滥的野生动物经常会跑进居民区,如果是无害的动物还好,最多只是影响正常生活。 但是类似野猪,毒蛇这种动物,一旦闯入居民区,就很容易造成人员伤亡。 只不过国家经济的发展太过迅速,居民区迅速扩张。 很多靠近居民区的荒山野林都被破坏,以至于一些原本泛滥的野生动物开始变得濒危起来。 广省人的食谱本身就比较广,一些比较常见的野生动物,夏沐小时候都是吃过的。 夏沐甚至还记得,十几年前,夏家饭店旁边就有一家专门吃各种野味的饭店。 看着夏国文眼睛盯着那条五步蛇眼睛一眨不眨,夏沐作为女儿,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她凑到夏国文耳边低声提醒: “我的好堂伯,你可别乱来!” “这五步蛇现在可是保护动物!” “要是被人发现,那可是得坐牢的!” “你要是真想吃,过段时间我带你们去东南亚那边。” “那边很多野生动物都可以随便吃。” 见到自己的心思被点破,夏国文讪笑一声: “没没没,就是太久没见到了,有些稀罕!” “我也没想吃,就随便看看!” 夏沐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只是长大了不是失忆了,我们家就你最喜欢吃!” “蛇和穿山甲你是别想了,倒是旁边的那两只水鸭子可以买回去!” “毕竟,野生水鸭子现在可不是保护动物。” 夏国文也不想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添什么麻烦,于是便果断的答应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 夏沐笑着上前和猎户讨价还价,很快就以20文拿下两只水鸭子。 将两只水鸭子交到林大田的手里,夏沐带着父母一边逛街,一边将今天需要的食材都买了。 等买完食材,夏沐掏出4文钱。 “大田,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去忙,你帮我把食材送回食肆吧。” 林大田看到递到面前的铜钱,心中有些感动。 他现在提着的食材,可是价值好几两银子的。 换做普通的食肆东家,肯定会安排一个伙计跟着。 毕竟,两人可没有签订什么契书,万一他跑了,东家可没法找到他。 几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也是很多人一整年的收入了。 林大田认真点头: “感谢东家的信任!我肯定把东西好好地送回去!” 夏沐也没注意到林大田脸上的激动,摆摆手: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客套两句,她便带着父母向着其他地方逛去。 路上,夏沐把昨天的考虑告诉两人。 听完夏沐的顾虑,夏国文脸上闪过惭愧的神色。 “其实昨天中午的时候,我已经考虑过增加人手的事情。” “只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你就把时空门的事情说出来了。” “其实自从中风后,我的这把老骨头已经大不如前了。” “帮忙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但是高强度的工作实在扛不住。” “对不起,是爸没用,否则你也不用考虑····” 夏沐直接抓住父亲的手臂: “爸,你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了!” “要不是我重新开店,你们早就享受退休生活了,哪里还用那么帮忙!” 张香兰轻咳一声: “行了,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过,我总觉得雇人有些不妥。” “万一秘密泄露出去,那就太麻烦了!” 夏沐皱眉: “但是,如果不雇人,就我和我爸根本忙不过来啊!” 张香兰提议: “要我说,索性就限号排队。” “我看网上很多网红店动,不动就排一两个小时,那些顾客都趋之若鹜。” “我们有这么高品质的食材,你们父女两个的手艺也不差。” “现在又有那个叫袁大雄的网红帮忙推广,其实我们的饭店完全可以按照网红店来发展。” 夏国文点头附和: “确实,古代人只是没见识,不是傻!” “每天后厨处理那么多食材却不使用,肯定会招来怀疑。” “时空门可是你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就算真的要雇人,也必须完全信得过的才可以!” “虽然我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平时的花销也很少!” “一天挣5000和一天挣7000,区别其实并不大。” “一切的安排,最首要的都是你自己的安全!” 第29章 粮食短缺 父母的话,让夏沐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两天暴涨的营业额,确实让她的心态有些过分膨胀。 在接手餐厅的时候,她一开始的想法,还只是希望每个月能挣出一份工资就已经满足了。 但是,等她发现餐厅后门能够穿越到明朝,同时还能带回大量高品质食材的时候。 她的想法就立刻从最开始的一份工资,膨胀到一个月能挣个一两万。 等袁大熊的探店视频,突然在网络上爆火。 店里一天的营业额,直接突破到5000的时候。 她整个人就已经被夸张的利润冲昏了头脑。 她脑子里面,想的都是该怎么去挣更多的钱。 昨天营业额突破7000,她更是冒出了增加后厨人手的可怕想法。 其实只要冷静思考,就能反应过来。 谁都不是傻子,只要接触时间长,多多少少也会察觉到后厨的不对劲。 夏沐略微思考,随后点头。 “行,那人就暂时不雇了,除非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听到她的决定,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女儿能挣大钱,作为父母自然是高兴的。 但如果前提是可能会遇到危险,那么父母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既然暂时不雇人,夏沐也就没了带父母到牙行的想法。 三人又继续在应天府逛了一下,便返回了食肆。 见到三人回来,春桃立刻迎了上来。 “东家,夏叔,张姨。” 夏沐点点头: “食材送回来了没有?” 春桃点点头: “半个时辰前就送回来了。” 夏沐: “辛苦了!你也早些回家吧!” 看着春桃的背影消失在食肆门口,张香兰突然低声问道: “沐沐,要不,这个也辞了?” “毕竟她也算是店里的员工,万一被她察觉不对就不好了。” “她的工作也只是卖卖包子而已,把她辞了让我来也是一样的。” 夏沐有些迟疑: “这····会不会太草木皆兵了?” “她只是外面的员工,根本不会接触到后厨食材。” “她能知道的,也就是每天都买了食材回来。” “至于买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夏国文点点头: “宝贝女儿说的也有道理。” “按照你这个说法,我们饭店刚请的那两名服务员也得辞退。” “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了,我们开饭店那么久,都是我负责采购的。” “我以前一天采购多少食材,你能说出个具体数目吗?” 听到夏国文的反问,张香兰思索片刻,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这····我以前好像确实没有留意!” “我以前负责都是大厅,哪能注意你买了什么!” 夏国文摊了摊手: “这就得了,我们两夫妻一起开店,连你都不知道我每天买了多少食材。” “她一个只负责帮忙叫卖的店伙计,哪能发现什么?” “我们现在需要注意的是后厨,只要没有外人能接触到后厨,时空门的秘密就不会泄露。” “宝贝女儿以后只需要定个规矩,外人不能进入后厨就行了!” 夏沐点点头,她和杨春桃相处了好几天。 对于这个乖巧肯干的少女,她是相当满意的。 贸贸然辞退春桃,卖早餐的工作就只能落在她自己的头上。 她可不舍得让自己母亲,每天一大早就起床过来卖早餐。 “那行,我明天就给她说一下。”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三人便带着刚刚购买的食材回到了现代。 与此同时,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奏章,眉头微微皱起。 他将手中的奏章递到自己儿子手上: “标儿,你来看看。” 朱标恭敬接过奏章,随后认真地阅读起来。 片刻后,他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父皇,粮食乃民之根本,同时也是国之根本。” “山东已经大旱数月,今年的秋收情况必然十分不乐观。” “儿臣建议,朝廷应该尽早调动其他省份的粮食。” “以便在山东出现饥荒的时候,可以及时对灾民进行救济。” 听到儿子的建议,朱元璋欣慰的点点头,随后又苦涩的摇了摇头: “朕又何尝不知该提早行动??” “但是现在国库空虚,各地的钱库根本没有多少钱粮。” “这简直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庆阳的战事一时半会估计很难结束,每日供给大军的粮食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年初山东又屡屡遭到倭寇袭扰,朕本想派兵过去速战速决。” “谁能想到那些倭寇狡猾至极,每每遇到大军,便早早的退回海里。” “山东本身就缺乏战舰,想要入海追击根本不可能况且大军本身就不熟悉海战。” “况且以彼之短击敌之长,属实不是明智之举。” “派大军据守,每天只能空耗钱粮。” “而一旦大军离开,那些烦人的倭寇便又卷土重来袭扰我大明的子民。” “现在光是要负担驻守山东大军的粮草消耗,山东当地的粮仓都已经十分勉强。” “朕都不敢想象,要是秋收真的歉收。” “朕该去哪里把这批粮食的缺口找出来!” 对于山东沿海的倭寇朱标自然是了解过的,对此他和几位老师讨论过也无济于事。 这些倭寇,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 朱标突然开口提议道: “要不这样,国库虽然没有钱粮,但是商贾手里应该还有!” 朱元璋皱眉: “标儿的莫非想要从商贾手里强征?” 他当然清楚,商贾手里有不少钱粮。 毕竟,在他发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劫掠过当地的豪族和商贾以充作军资。 然而,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 当时遍地战乱,各个军阀各据一方。 对于敌对势力的商贾和豪族抢了就抢了,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然而,现在大明朝已经建立,各地的豪族和商贾都是大明的子民。 随便的从这些商贾手里掠夺钱粮,或许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然而,造成的后果是非常可怕的。 一旦有了先例,其他的豪族和商贾就会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朝廷的钱袋子。 这会严重动摇基层的稳定性。 如果自己的标儿是这样想的,那他恐怕得好好的考虑一下继承人的问题了。 第30章 明代风格餐厅 朱标自然没有想过,自己太子的位置在刚才剧烈的动摇了一下。 朱标苦笑着摇摇头: “父皇说笑了,怎么可能强征?” “儿臣的意思是,能不能从商贾的手里买一些?” 听到不是强征,朱元璋脸上的表情虽然仍然严肃,但心中却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只是短短两年的皇子生活,就让原本温文儒雅的标儿性情大变。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多疑了。 不过,对于这个提议,朱元璋却不太满意。 “标儿,买粮食是需要钱的。” “以现在国库的余钱,就算全部用来购买粮食,最少有三成的缺额。” 突然,朱标脑海中出现了长相还十分秀气的妙龄少女。 他轻叹了口气: “若是所有的商贾,都能像我昨日遇到的那位女店家一样仁善。” “就算钱财上出现了少许的缺口,或许也能凑够足额的粮食。” 听到朱标的话,朱元璋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哦,是怎样的店家让标儿如此推崇?” 听到父皇的询问,朱标把昨天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听到4文钱,就能买到5个比手掌还大的馒头的时候。 朱元璋眼中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作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皇帝,朱元璋对于民生是非常在意的。 毕竟,他非常清楚,一旦底下的老百姓吃不饱,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现在应天府内,一个馒头的价格,应该在1~1.5文之间。 他之所以会如此惊讶,并不是因为馒头的价格而是馒头的大小。 要知道正常的馒头只有手掌心大,如果想要把馒头做成手掌那么大,用料最少要翻一倍。 馒头的利润本身就不高,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在本身就没有多少利润的情况下,不但降价了,还把馒头做大了一倍。 这就意味着,这家店卖馒头大概率是不赚钱的。 一旦到了春末夏初,甚至很可能会亏本。 毕竟,每到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的价格必然会出现不同幅度的上涨。 听完朱标的全部讲述,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我原本以为那些商贾都是见利忘义之辈。” “没想到,在商贾中也有此等女中豪杰!” 朱元璋仔细琢磨,顿时明白自己儿子刚才的意思,他轻轻颔首: “如果真的有粮商愿意不挣钱,那么3成的缺口或许真的能补上。” “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标儿你也说了,那位姓夏的女店家之所以愿意低价出售馒头。” “完全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了至亲,所以对钱财的追求没有普通人那么强烈。” “但是,普通商贾肯定不会这样想。” 朱标连忙说道: “反正现在距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我们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儿子太天真了。 不过思索片刻,他却并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轻叹口气: “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夏沐自然不清楚,自己的事情居然已经莫名其妙的上达了天听。 此时的她,正和父母规划着店铺内的布置。 既然已经选择了暂时不增加人手,那么控制同一时间内的接待量,就必须早点提上日程了。 夏家饭馆一共有110平方,整体是非常方正的长方形。 其中靠近大街的90平方是大厅,剩下的后半段则是厨房和厕所。 原本大厅一共有10张4人桌,以及10张2人桌。 如果全部都坐满,能够坐下60人。 然而,这个数量的客人显然不是现在的夏沐和夏国文能够应付的。 因此,减少一些座位就非常必要了。 很快,5张4人桌和5张2人桌被搬到了店外。 一瞬间,原本拥挤的小店内,立刻变得宽敞起来。 夏国文满意的点了点头: “挺好的!” 张香兰却有不同的意见,她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些被运上三轮车的桌椅: “现在店里的位置会不会太少了?” “况且这些座椅才买了没多久,直接卖给废品站是不是太浪费了?” 听到张香兰的话,夏国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不算少了!就算没了一半的桌椅,还是能轻松坐下30位客人。” “况且,如果我没记错,这批桌椅应该是19年的时候买的,到现在都6年了。” “这批桌椅买的时候就选的是便宜货,要不是这几年店一直没开,这些桌椅怕是早就烂掉了” “做事不能既要又要,全面发展就代表全面平庸!” “我们现在要走高档私房菜的路线,就不可能让座位像以前做快餐一样那么拥挤,就有点太掉价了!” 夏沐点头附和: “老爸说得对,既然我们要走私房菜的风格,现在的桌椅确实有些不搭!” “等过两天要是生意稳定下来,我觉得甚至可以把桌椅也换了!” 或许是已经接受了这些桌椅的结局,这次张香兰倒是没有反对。 “要是后续的生意还像前几天那么好,我自然是不反对的。” 清理掉多余的桌椅,赵莉莉和夏慧恩也来到了店里。 两人见到夏沐三人身上的汉服顿时感觉有些奇怪。 昨天她们确实注意到夏沐身上穿着汉服,但是也没有在意。 毕竟是老板,老板想穿什么都是老板的自由。 但是,今天居然连张香兰和夏国文都穿了汉服,就让她们有些意外了。 两人的年纪可不小,平时可很少见这么大年纪的汉服爱好者。 性格更加外向的赵莉莉开口问道: “老板,你们这是刚刚从旅游区那边回来吗?” 作为本地人,赵莉莉自然知道古城旅游区那边只要买门票,就会送一天的古装服饰穿搭。 夏沐摇摇头: “是这样的,我也正好有事和你们通知一下。” “我这两天看古城那边的游客数量很多,我们店距离古城也不远。” “所以,我打算把夏家饭店也打造成古风特色餐厅。” “这样应该能吸引到一些过来旅游的游客。” “到时候店里的布置,包括桌椅板凳,杯碟碗盘都会换成明朝的款式。” “你们的服饰也不例外,也要换成和我们身上类似的明朝服饰。” 夏慧恩迟疑着开口: “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平时工作的时候也要穿汉服吗?” “这·····会不会影响到工作效率?” 夏沐自然听出了夏慧恩语气中的少许抗拒。 不过,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31章 古董爱好者 确实,随着经济发展,汉服爱好者群体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服装行业也衍生出大量现代款的汉服。 但是,夏沐也清楚并非所有人都喜欢汉服,特别还是在工作的时候穿汉服。 夏沐摆摆手: “放心,我买的工作服,都是经过现代改良的汉服。” “穿起来是很方便的,基本不会影响工作。” “当然,我也知道,我的这个要求之前并没有写在招聘上,所以我这边会每个月额外增加500块的服装补贴。” “如果你们同意,以后每个月在基础工资上再加500块服装补贴。” “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我这边会给你们每人补3天的工资。” 听到有补贴,夏慧恩脸上的抗拒瞬间消失。 500块看着不多,实则一点都不少。 两人现在一个月工资才4000块,增加500块的补贴,等于瞬间涨薪12.5%。 这涨薪幅度可不小了。 加上每个月的全勤,一个月工资接近5000块了。 出来打工,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为了钱。 只要钱到位,别说穿汉服上班,就算每天加班到12点都一大批人抢着去做。 商量好后续的事情,两人便开始收拾店里的卫生。 夏沐则掏出手机打开了淘宝。 作为半个汉服爱好者,夏沐衣柜里面是有不少汉服的。 光是不同颜色不同长短的马面裙,她就买了七八套。 获得时空门的那天,她身上穿着的刚好就是一套简化过的汉服。 虽然风格是汉服,但是因为经过简化,其实穿起来确实和普通的服装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所以,夏沐日常也经常会穿着汉服。 在得到时空门后,为了方便穿梭两个不同的时空。 这几天她其实一直穿的都是汉服。 她打开平时自己经常光顾的汉服店。 很快,她就找到自己想要的款式。 立领对襟的短袄,搭配马面裙。 马面裙起源于宋代,历经发展,在明代达到成熟,清代最为流行,民国时期逐渐衰落。 夏沐之所以优先考虑马面裙,主要原因是便于行走。 马面裙的雏形为旋裙,是当时女子为方便骑驴而设计的功能性“开胯之裙”。 由两片面积相等、彼此独立的裙裾合成,做裙时,两扇裙片被部分地叠合在一起,再缝连到裙腰上。 所以,穿着马面裙,无论是骑马还是走动都非常的方便。 夏沐确实想要打造古风餐厅,但却不希望古装的穿搭会太多的影响店员的正常行动。 上身立领对襟的短袄,也是明代十分常见的服饰。 而且,这套立领对襟的短袄还是经过改良的。 袖子只到手肘的位置,并不是出现袖子太长影响工作的情况。 按照两人的尺寸,夏沐给两人分别定了3套工作服。 周日的晨光,带着盛夏特有的灼热。 还没到饭点,夏家饭店门口就已蜿蜒出一条等候的人龙。 由于店内的桌椅数量被直接砍了一半,所以今天在门口排队的人比昨天更多了。 红色的塑胶椅,在门口绕了好几圈。 人类本身就是一种从众的动物。 排队人数越多,人们越愿意加入排队。 这就是所谓的排队效应,人类天生具有群体归属需求。 当看到大量人排队时,会默认多数人的选择是正确的,从而降低自己的决策风险。 网红餐厅门口长队会让人下意识认为这么多人排队,味道肯定不错,即使自己对餐厅一无所知。 这就导致了,很多网红店开业的时候会故意拖慢制作速度,造成顾客在店外大排长队的现象。 夏沐减少了一半的餐桌,本意只是想减少后厨的出餐压力。 但阴差阳错的,却造成了其他网红店需要花钱雇人才能造成的排队效应。 古城旅游区刚刚开发,周边的配套设施还没完善。 要不是附近本身就是镇上的商业街,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餐厅。 原本面对从没吃过的的餐厅,那些刚刚从古城游玩出来的旅客,要么就拿出手机查看餐厅的评价,要么就只能随便挑选。 然而,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大排长队的餐厅,那么这些顾客下意识的就会一起排队。 袁大熊的探店视频余热未散,古城的游客潮又为小店注入了新的人流。 张东莱背着帆布包,正随着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趁着排队的功夫,身边的同伴郑凯笑着问道: “老张,怎么样没推荐错吧?” 张东莱满意点头: “确实不错,这古城做旧水平很高,不是内行人都看不出这是新建的,而不是翻新的!” “而且古窑的规模超过我的想象,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镇子上居然有这么大的民窑遗址!” 张东莱本身是半个古董爱好者,听朋友说这边新开了一个古城,于是特地从邻市专程过来古城看古窑遗址。 队伍在两人交谈间,不知不觉慢慢前进。 花了足足一个小时,队伍才终于轮到了两人。 此时,两人已经被晒得满头大汗。 推门而入,凉爽的空调让两人身上的疲惫消退了大半。 郑凯一边坐下一边抱怨: “这也排的太久了,早知道要排这么久就去旁边随便凑合一顿得了!” 张东莱笑呵呵地拿起茶壶倒茶: “这么多人排队,味道肯定差不了,反正大老远都来了,也不差那么一点时间。” 说话间,茶壶里的茶水缓缓灌满了茶杯。 然而,壶口并没有抬起,而是继续在加水。 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已经溢出了茶水,郑凯连忙提醒: “老张,这水都满了!” 听到提醒张东莱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壶口。 看着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郑凯笑着调侃: “看什么看的这么出神,莫不是旁边有什么美女?” 说着,他就顺着同伴的视线看去。 然而,旁边两桌都是男的,压根没有美女。 “不对呀,这也没美女啊?你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张东莱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敢自信的开口: “我靠,明青花?!” “这怎么可能?!” “这做工,这质感?!” “怎么看怎么像真的!” 第32章 我买的就是工艺品 张东莱连忙放下手上的茶壶,随后小心地拿起自己面前的小碗仔细端详起来。 釉色青中泛白,纹饰流畅自然,碗面的绘图很粗糙是简单的云纹,底部印着“洪武年制”。 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呼吸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急促起来。 他手指轻叩碗沿,指甲和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金石声。 他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这胎质、这青花发色……就算是高仿也不至于如此逼真!” 张东莱作为一名古董爱好者,自然知道眼前这个洪武小碗肯定是仿品。 眼前这个小碗虽然是民窑的普通款式,但是年份摆在这里,好几百年前的东西,品相还这么完整。 要是真的,光是一个碗最少也得800以上。 诚然这个价钱,相比起那些几十上百万的古董差距很大。 但是,这可是餐馆的餐具,是日常使用的。 大量的使用就避免不了损坏,磕了碰了,就是几百块钱没了。 要是眼前这家店,是什么人均几千的高级餐厅。 那么或许还有可能用到这种古董作为餐具。 然而,眼前这家餐厅的菜品虽然比普通路边小店的价格略贵,但也仅仅只是中档水平。 因此绝对不可能有老板,愿意拿这么贵的餐具来招待普通顾客。 郑凯也是个半吊子,见状也拿起自己面前同款的小碗,看到碗底纹路也倒抽凉气: “我靠,洪武年制?!” 不过,看着釉面上的光泽,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家伙,打眼一看这工艺确实像真的,不过这磨损程度和漆面一看就是新的?” “有一说一,这成色都比那些国宝帮手里的假货强了!” 两人闹的动静不小,邻桌的几桌客人闻声围拢过来,其中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 “兄弟你们说这东西是明朝的古董?” “怎么可能呢?用真古董盛菜?不怕摔了吗?” “这可不好说!这里的食材品质本身就很高,用普通古董做餐具也不是不可能?” “是不是傻,肯定是仿制的!” ······ 几人的议论,自然引起了张香兰的注意。 她将手上的菜送到客人的桌上,随后快步的走了过来。 她笑着解释: “大家别误会,这不是古董,都是现代的工艺品,只是制作的时候,按照明朝的古法烤制而已。” ······ 众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心中的疑惑瞬间消散。 毕竟,在这样一家餐厅使用真古董餐具,实在太过离谱。 虽然已经知道是仿品,但是面对如此精美的仿品,张东莱还是爱不释手。 用餐过程中,张东莱时不时拿起餐具端详,就连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郑凯看着好友这副模样,不禁笑着打趣: “老张,这么喜欢要不就直接买下来得了,反正是仿品又不值什么钱!”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用餐结束,张东莱鼓起勇气,找到正在前台忙碌的夏沐。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好,这位老板,我特别喜欢你家这餐具,工艺太精美了,您看能不能卖给我一套?” 夏沐微微一愣,她们三人之前商量的时候,确实想过有客人会怀疑是古董。 所以,解释的说辞都已经提前准备好。 但是,三人却没想过,会有客人提出购买的要求。 毕竟谁出去吃饭,会跟店家提出购买餐具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毕竟这些餐具是为了打造古风餐厅特意准备的。 张东莱似乎看出了夏沐的犹豫,连忙补充道: “500块一套!我真的特别喜欢!” “老板你就割爱让我一套吧!” 夏沐听到这个价格,到嘴边的拒绝,立刻咽回肚子。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这种普通粗瓷杯碟在明朝一件也就 5~10文,一整套也就 50文左右,换算成现代货币,也就是50块。 对方现在直接出500,价格可是直接翻了10倍。 这种普通粗瓷杯碟在这边或许很罕见,但是在洪武那边随便都能买到。 夏沐抬起头,看着张东莱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笑着说道: “行,既然您这么喜欢,那我就卖您一套。” “不过我可得提一句,我这些这就是些工艺品可不是古董!” 夏沐本身是很小心的,最后也不忘说句免责声明。 否则客人以后闹出什么麻烦,惹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 张东莱听到夏沐同意,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买的就是工艺品”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付了钱。 听到音箱响起的到账提示,夏沐转身回到厨房,很快挑了一套成色比较好的餐具。 找出一个大小合适的盒子,她将餐具全都放了进去。 张东莱双手接过盒子,看着里面整整齐齐一共十件杯碟,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次的买卖算是赚大了。 这么还原的明代青花,放在正经的工艺品店,没有100一件是根本买不到的。 现在一共十件,却只花了500,等于是正常价格的一半。 见到一套餐具足足有十件,旁边的郑凯也坐不住了。 他连忙凑到夏沐旁边: “老板,这···我也想买一套一样的可以吗?” 有了先例,这次夏沐也没有迟疑,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 郑凯早就拿出了手机,见夏沐同意,直接扫码完成转账。 周围的客人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餐具确实好看,没想到还能买走。” “老公,要不,我们也买一套?” “500一套十件套的餐具,一个也就是50块钱价格确实不贵!” ······ 有了郑凯和张东莱的带头,后续又有两桌客人表示想要购买。 对此,夏沐自然通通同意了。 这钱几乎和白捡的没什么区别,一套餐具的差价就有450块,4套就是1800。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能赶上餐厅小半天的收入了。 看着入账的2000块,夏沐心中十分高兴。 很显然,打造古风餐厅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些小小的改变,不仅提升了餐厅的格调,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33章 稳定为主 能到古城旅游的旅客,本身对于古代文化就有一定的喜爱。 两者相辅相成,肯定能一定程度提高餐厅的营业额。 另外,明朝的这些杯碟,除了能提升店铺的古风格调以外,似乎还能往文创商品的方向靠拢。 文创产品本身就是暴利行业,很多旅游景区光是卖文创产品,一年就能挣个一两个亿。 夏沐自然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饭店,能卖出多少文创产品。 不过,所谓有枣没枣打两杆,本身就是顺手的事情。 在撤掉一半桌椅的情况下,餐厅内的空间是十分宽敞的。 夏沐已经想好了,可以在收银台旁边设立一个文创产品区,卖点明朝带回来的杯碟。 既不会影响到正常的营业,又能挣点外快。 与此同时,夏沐也想到了另外一个挣钱的办法。 既然可以把明朝的餐具带回来,自然也能把现代的餐具带回去。 明代虽然因为有了制作琉璃的工艺,琉璃制品的价格开始大幅下降。 但是由于制作工艺的限制,价格还是相当可观的。 一个普通的玻璃碗价格,大概在1~2两左右,换算成现在的货币就是1000~2000块。 现代玻璃制品,经过了几百年的工业革新,价格早已相当低廉。 一个普通的玻璃碗,也就几块钱。 一来一回,利润有几百倍。 夏沐立刻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父母。 张香兰眼睛都亮了: “一个玻璃杯就能卖一两银子?” “女儿,要不那边的餐厅就别开了,直接卖玻璃杯得了。” 对于母亲的这个建议,夏沐也有点心动。 现在有了杨春桃的帮忙,她每天只需要早起把包子蒸好,后续的工作就能全部交给她。 工作并不复杂,甚至能说得上十分轻松。 但是如果能不工作就直接把钱挣了,这诱惑谁又能拒绝? 现在,明朝食肆那边,一天大概能入账2~3两。 但如果换成是卖玻璃杯,只需要卖1~2个就能轻松达到这个收入。 然而,夏国文却突然严肃开口: “真的缺钱,偶尔卖一两个还是可以的。” “但如果你想要大量卖,我是坚决反对的!” 张香兰有些不理解: “怎么就不能大量卖了?” “一个玻璃杯就能挣1000块,这不跟捡钱一样吗?” 夏国文耐心解释道: “就是因为利润太高了,所以才不能大量卖!” “卖包子的利润不大,卖包子的基本是最普通的小商贩。” “就算宝贝女儿卖包子影响了他们的生意,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是,玻璃却不一样,玻璃杯的利润太高了!” “一个最普通的玻璃杯就要1~2两,贵的怕是能卖出十几两,甚至更多。” “玻璃的成本本身就很低,原材料也只是沙子和煤炭。” “哪怕是因为玻璃制作工艺不够成熟,破损率有点高,成本估计也就几十文。” “利润这么高的行业,肯定会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掌握。” “女儿在那边只是一个普通的食肆老板,身后又没什么背景,贸然出来和这些人抢生意。” “别说赚来的钱能不能保住,就连安全也是个问题。” “换做你是古代的那些官员和豪族,见到一个这么买卖难道不想插手吗?” 听到父亲的提醒,夏沐后背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玻璃杯的利润确实高,但她也得有命花才行。 20多年安稳的现代生活,几乎都让她忘记了明朝那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 商贾挣的钱再多,也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要是被人盯上了,随便一个罪名就能把她抓进去。 张香兰听完解释,连忙后怕地附和: “沐沐,你爸说得对,这玻璃杯绝对不能卖!” “反正现在那边卖早餐的钱,每天都有好几两,这些钱已经足够买食材了,我们就别乱搞了!” 夏沐仔细思考后,也认真地点点头。 “行,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既然隐患这么大,那么计划就暂时搁置!” 趁着午饭和晚饭的间隙,夏沐打开手机,很快就在网店里挑选了几款十分精致的木质礼盒。 今天情况紧急,只能先用普通快递纸盒给顾客打包发货。 但要想要把洪武民窑的明青花做成文创产品,包装绝不能如此随意。 毕竟,绝大部分人都是视觉动物,普通的纸盒装着货品,终究比不上礼盒的精致感。 这些木质礼盒单价不过几元,却能瞬间提升商品的质感和附加价值。 买好了礼盒,夏沐顺手在网上买了一个半人高的展示柜。 无论礼盒还是展示架,夏沐选的都是同城的,并且额外加了运费,让老板今天就发顺丰。 虽然这样会稍微提高成本,不过相比起预期的收益,这一点成本根本上不了什么。 或许是明天周一需要上班的原因。 晚上的客流量明显不如中午的客流,不过在店外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直到快8点半,最后一桌客人才结束了用餐。 虽然夏家饭店减少了一半的座位数量,但是营业额并没有降低,反而比昨天多了几百块。 营业额直接再创新高,直接来到了7500。 对此,夏沐也没有意外。 虽然店内的座位减少一半了,但是排队效应还是留住了很大一部分客人。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中午卖出了4套餐具。 光是这4套餐具,就提高了足足2000块的营业额。 夏沐现在越发期待文创区弄起来的效果了。 她也不敢奢求,每天都能卖出那么多。 但即便每天只卖出一套,一个月也有1万多的收入。 第2天一早,夏沐并没有带上自己的父母。 并不是两人对几百年前的世界不感兴趣,相反两人其实是很感兴趣的。 之所以不去,原因也很简单,夏沐昨天查了历史资料。 类似夏国文和张香兰这种没有户籍的人口,在洪武年间,一律视为“逃户”和“隐户”,属于严重违法行为。 一旦被发现,轻则遣送回原籍,重则直接充军。 而夏国文和张香兰本身就是特例,他们两个在明朝压根没有原籍可以遣送,那么等待他们的结果就只有充军。 【34,35,有大量科普内容,跳过不影响阅读。】 第34章 诸色户计 虽然豪族圈养黑户逃避徭役和赋税,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 黑户这个问题按理说只要不被查到,就通常不会有问题。 但是不怕一万,最怕万一,万一真的被抓了那就相当麻烦了。 豪族有背景靠山可以摆平,她可没有这个本事。 明朝初期,很多地方都是沿用元朝的制度,其中就包括户籍体系。 元朝使用的户籍体系叫做诸色户计。 诸色户计的户口分类管理方法,按职业的不同,将户籍划分为民籍、军籍、匠籍、灶籍等。 诸色户计的本质其实就是全民服役。 古代的税收主要分为三种: 土地税(田赋):以耕地面积、土地肥瘠为标准,向土地所有者或耕作者征收粮食、布匹或货币。 人头税(丁税):以成年男性(丁)为单位,按人口数量征税,多征货币或实物。 徭役:强制百姓无偿服劳役。 而这个诸色户计的户籍制度,就是为了强化最后的徭役体系。 民籍耕田,军籍从军,匠籍为匠如此类推。 朝廷把所有人都分成不同的职业,并且这个户籍制度是世袭制的。 这就意味着,一旦编入某类户籍,子孙世代不得更改,如军户子弟必须从军,匠户子弟必须从匠。 趁着杨春桃吃包子的功夫,夏沐低声开口: “春桃,你爹是甲长,应该对户籍有所了解吧?” “如果有人是黑户,想要入籍该怎么办?” 里甲制作为明朝的最基础行政管理单位,承担了几乎绝大多数的行政命令。 组织生产、征收赋税、维持治安几乎都是里甲负责安排。 春桃咽下嘴里的包子,这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记得我爹说过,如果是黑户,要么就一直躲着。” “要么就只能去官府那边缴纳罚金,然后迁回原籍。” 听着春桃的话,夏沐心中微微一沉,这和她之前查的资料差不多。 “如果没有原籍呢?可不可以交罚款,然后入籍到应天府?” 听到这个问题,春桃有些为难: “这···东家,这我也不清楚,要不等我回去问问我爹,或许他能知道。” 对此,夏沐也不意外。 毕竟,甲长是春桃的父亲,而不是春桃自己,没有深入了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夏沐点点头: “行,那你替我问问你爹!” ········ 三个时辰后,春桃回到家中找到正在田间休息的父亲。 听完女儿的询问,杨大福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 他自然不会觉得,那位夏东家是突然无聊才这么询问自己的女儿。 他思索片刻才开口: “你们的夏东家,应该是想给家人或者朋友入籍才这么问的。” “想入籍倒是不难,我听上面说,因为前些年打仗,很多户籍都在战乱的时候损毁了。” “明年,最迟后年,朝廷就应该要重新编造新的户册。” “如果你们东家愿意,到时候直接安排到我们甲里就可以了。” 杨大福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爽快,主要原因有两个。 首先,类似这种大规模重新造册的,管理是很宽松的。 只要你愿意填报,基本上都能直接入册。 毕竟,这种大规模的重新造册,本意就是为了可以增加户籍上的人口数量,从而增加朝廷的税收。 其次就是,在杨大福看来夏沐对自己的女儿太好了。 500文一个月的月钱,一天只需要工作不到2个时辰,最重要的是每天还能吃三个大肉包。 只是工作了几天,女儿原本因为营养不良导致有些发青的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对于夏沐这种贵人,只要对方有需求,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帮忙了。 第2天一早。 杨大福在杨春桃的陪同下出现在食肆的门口。 “东家,这是我爹,杨大福。” “爹,这是我东家,夏沐。” 对于杨大福的出现,她心中是有些意外的。 不过,她却并没有因此就太过担忧。 首先,黑户问题和他一个甲长八竿子打不着,对方肯定不会闲着无聊举报他。 另外,这些天她对春桃相当不错,她不觉得对方会以怨报德。 夏沐热情地将杨大福邀请到食肆内。 她一边泡茶一边朝春桃吩咐道: “春桃,愣着干嘛,还不给你爹拿几个肉包子。” 杨大福连忙摆了摆手: “夏东家,这就不用了,我出门之前就吃过了。” 夏沐自然知道对方这是在客套,不过也没有揪着不放。 两人客套了几句,眼看火候差不多。 杨大福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谨慎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头,语气略带试探地问道: “夏东家,听春桃说,您询问关于入籍之事,不知是何缘由?” 昨天夏沐开口询问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现在听对方询问,也没有慌乱。 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实不相瞒,我有两位远方亲戚,因为前些年的战乱,被迫无奈逃离了家乡,自此以后就成了逃户。” “现在那边的战事虽然已经平定,但是那边早就无法住人了。” “他们见我在应天府发展的还算不错,所以就想过来投奔我最好是能入籍应天府这边。” 听到夏沐的解释,杨大福点了点头,心中对她的说法并没有丝毫怀疑。 明朝和元朝的战争持续了几十年,一些地方来回不断的拉锯,早就已经到了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地步。 况且,想要入籍应天府也非常正常。 应天府本身就是明朝的首都,各种的摇曳赋税也是全国最低的。 毕竟,应天府就在天子的眼皮底下,某些官员也不敢太过作妖。 杨大福摸了摸下巴上那浓密的胡茬,思索片刻后说道: “夏东家若是不嫌弃,我听里长提过,要么明年,要么后年,朝廷会重新造册。” “在下可以帮忙疏通一下,这样你的两位亲戚就可以入籍到高淳县。” 夏沐原本只是想从对方口中探听出方法,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开口帮忙。 只不过,这个时间对她来说有点太久了。 现在才8月初,就算是明年年初开始造册也还有5个月。 要是后年造册,那就还要再等一年多。 第35章 入籍三策 杨大福愿意帮忙,夏沐自然是很感激的。 由对方帮忙入籍,她也更加放心。 毕竟,只要杨春桃还在食肆工作,杨大福不傻就不会乱搞什么幺蛾子。 只不过,这个时间有点太长了。 如果一直没入籍,这就意味着她一直没办法让父母在明朝这边自由行动。 夏沐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杨甲长愿意帮忙,我自然是万分感谢的。” “只是这时间有些久了,若没法入籍,我那两名远房亲戚只能东躲西藏。” “你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够早些入籍?” 听到夏沐的要求,杨大福脸上闪过思索的神色。 片刻后,他才迟疑着开口: “夏东家,若要入籍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我认识一位牙行的冯三喜,那人是我妻子的族弟。” “他在应天府人脉颇广,而且消息灵通,或许他能有法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夏沐立刻联想到了那天的招聘。 只是略微思考,她心中就恍然大悟。 当初杨春桃能应聘上,应该是冯三喜使了一点小心思。 对方故意把那个微胖妇人作为第一个应聘者,拉低她心里的预期,然后再让杨春桃出现。 两个不同的应聘者,差距十分明显,这就会让她自然而然选择杨春桃。 对此,夏沐倒是没有太多反感。 毕竟,在她看来杨春桃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工作态度上,都非常不错。 夏沐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不知能否麻烦杨大叔和我一起去见见这位冯先生” 杨大福爽朗地笑了笑: “这有何难,既然夏东家有需求,我自当效劳。” 二人稍作准备,便一同朝着冯记牙行走去。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冯记牙行的门口。 杨大福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探出头来,见是杨大福,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哟,这不是杨甲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 杨大福: “小孙,我来找三喜的,你赶紧去通知一下。” 被称作小孙的伙计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回去。 杨大福抬手一引: “夏东家请进。” 等两人走进大厅,冯三喜已经整理好了衣服从内屋走了出来。 看到夏沐,冯三喜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 他的记性很好,自然还认得夏沐。 一瞬间,他脑海中就已经闪过了无数念头。 难不成是春桃那小妮子,在人家的食肆里面闹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对方的老板这才找上了门??? 虽然轻松的思绪万千,不过他还是笑着朝两人拱手: “杨大哥,夏店家,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杨大福笑着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三喜啊,今日我与夏东家前来,是为了一件要事。” “夏东家有两位远方亲戚,因战乱成了逃户,如今想在应天府入籍,你可有什么法子?” 冯三喜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春桃出了什么问题。 他微微眯起眼睛,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这入籍之事,倒也不是毫无办法,我这儿有三个方案,夏东家不妨听听。” 听到这话,夏沐有些惊喜。 “其一,我认识应天府内一个官办木匠所的小官员,只要给些银钱,他便能帮忙将人加入匠籍。” “这法子来得快,只需要几天就能办妥。” “而且一旦入职,每个月都有月钱可拿。” 冯三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明。 “不过,这也有弊端。” “毕竟是官方匠所,入了匠籍,就得每天去上工点卯,不得有误。” “另外,这匠籍虽然有诸多不便,但总不至于饿死,所以每个月的月钱需要交出一成作为打点。” 还没等对方介绍完,夏沐就直接否定了这个选项。 加入匠籍确实快,但是她的父母根本不可能每天去工作。 夏沐直接摇头: “这办法恐怕不行,请冯先生说其他两个办法吧。” 冯三喜见夏沐面露犹豫之色,也没有询问原因,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其二,当今圣上在前不久颁布了新的政策。” “凡州郡人民,因兵乱逃避他方,田产已归于有力之家,其耕垦成熟者,听为己业; 若还乡复业,其旧田已被人耕垦者,有司于附近荒田内验力拨付。” “也就是说,若是夏东家的亲戚能开垦足够的荒田,并且向官府申请‘垦荒文牒’,就可以凭借这些开垦出来的荒田申请户籍。” 说到这儿,冯三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法子的好处是不用花钱,只需花些时间和力气。” “不过,这些开垦出来的田,有一半会归入官府的官田,入籍的人还得帮忙耕种三年。” 夏沐心中一动。 这个办法可比第1个办法要好多了。 开垦荒田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是谁也没有规定开垦荒田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洪武年间的人力成本并不高,雇一个人帮忙开荒,一个月也就1两左右的成本。 一年下来,两个人总共需要的费用也不过是24两白银。 这点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 虽然对第2个办法还算满意,但是夏沐还是朝着冯三喜拱了拱手: “请问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冯三喜放下茶杯,说出了最后一个办法: “其三,若是黑户无法证明原籍,或不愿返回原籍,可在三位保人共同做保下,申请为‘寄庄户’。” “等满了五年,便可以正常入籍。” “不过,这‘寄庄户’在未正常入籍前,需缴纳高于普通民户两倍的‘商税’或‘丁税’。” “而且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衙门点卯。” 夏沐皱眉思考起来。 第3个办法比第2个办法还要简单,不需要雇人耕地,也不需要繁琐的手续,只是需要花的钱更多了。 第36章 户册到手 虽然用第3种方法,5年后才能获得正式的应天府户籍。 不过,对此夏沐倒是不介意。 临时身份也是身份,只要能摆脱黑户,就一切好说。 至于多交的那点税,在她看来根本无关痛痒。 分析好了利弊,夏沐心中就有了决定。 “我觉得第三种入籍办法就挺好。” “不知道,这个保人该怎么找?” 冯三喜呵呵一笑: “这个保人倒不难找,只要拥有应天府户籍即可。” “当然,要是被保的寄庄户犯了事,而且逃了,那么保人可就麻烦了。” “夏当家本身就是应天府户籍,如果你愿意担保,那么只需要再找两人就可以了。” 冯三喜的话音落下,旁边的杨大福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哪用这么麻烦?” “我和春桃来当这个保人就行了。” 夏沐有些意外: “这···怎么使得?” 杨大福哈哈一笑: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夏东家就莫要推辞了,我想春桃肯定也不会有意见的。” 说完,他看向冯三喜: “保人有了,后续怎么办?” 冯三喜来到柜子前面,掏出两张纸,旁边的伙计见状立刻麻利地帮忙研墨。 他一边提笔,一边解释: “有了保人就简单了,我这边帮你们写一张户帖。” “你拿着这个户帖,带上保人和寄庄户,到西锦绣坊的府衙,找到户房的吏员就可以了!” 杨大福作为甲长,时常和衙门的胥吏接触,自然清楚到衙门办事可没这么简单。 就算手续齐全,没有认识的人也是不行的。 杨大福拱了拱手: “三喜,你看我和夏东家在府衙都没有相熟的人,要不你和我们走一趟?” 夏沐也不是傻子,一开始只是没反应过来。 现代社会到政府大厅办事,只需要按照流程取号排队就能办好。 然而,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 据说很多地方到衙门敲鸣冤鼓伸冤,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进去,就得先挨十大板。 想要办理户籍,估计没有个熟人在中间牵线搭桥是办不好的。 夏沐略作思索,明白这冯三喜人脉广,在衙门里定有熟络之人,若他肯出面,事情定会顺遂许多。 只是,这人情往来,自然少不了银钱打点。 她看向冯三喜: “冯先生,此事还得劳您多费心,若能办妥,我愿出5两银子作为酬谢。” 冯三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5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他忙活这一趟。 他忙堆起满脸笑容,连连拱手道: “夏当家客气了,您这事儿,我一定尽心尽力,包在我身上!” 商量好一切,夏沐匆匆返回现代。 拿出手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知了父母。 对于获取合法户籍,两人自然十分上心,两人换好衣服,很快就出现在明朝。 夏沐带着父母,与杨大福、杨春桃会合后,一同朝着西锦绣坊的府衙走去。 府衙门口,威严的石狮蹲守两侧,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门口左右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衙役,表情严肃,目光冷峻。 冯三喜已经提早一步来到衙门,见到几人连忙招呼几人跟在自己身后。 他熟门熟路地走上前,与衙役低语几句,递上一小串铜钱。 衙役微微点头,侧身打开旁边的小门让他们进去。 走进府衙,院子里青砖铺地,几棵古槐枝叶繁茂,洒下一片片阴凉。 冯三喜带着众人来到户房,里面坐着几位身着灰色长袍的吏员,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 冯三喜满脸堆笑,走上前拱手作揖: “刘吏员,许久不见,今日特来麻烦您。” 说着,不着痕迹地将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刘吏员目光扫过鼓鼓囊囊的荷包,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一扫,荷包便被扫到提前打开的抽屉里。 他拿起桌上一杯热茶,一边喝一边开口询问: “冯老板,何事啊?” 冯三喜便将夏沐父母入籍之事详细道来。 听说是办理寄庄户,刘吏员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来府衙办事的人形形色色,像这种花钱只为了加快办理流程的,是他们这种不入品的小吏最喜欢的。 毕竟,办这种事情也不存在违规。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种小事情不需要给上官报告,所有收入都是他自己的。 听完,刘吏员接过户帖,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又不时询问几句。 在冯三喜的打点疏通下,一切手续进展得十分顺利。 一个时辰后,冯三喜将一个黄底黑边的户册交到夏沐手里。 “夏店家,两位,幸不辱命,这就是两位的户帖了。” 谢过冯三喜,夏沐便带着父母返回食肆。 有了临时户帖,也算是解决了父母黑户的问题,以后两人想来就来,也不担心被抓走充军了。 返回现代,昨天网购的东西已经早早的被快递小哥送了过来。 夏沐拆开包装检查了一下礼盒。 木质的礼盒质感很高档,盒子里还垫了一体成型的泡沫。 夏沐从厨房里面拿出一套洗干净的餐具,摆放到礼盒里面。 有了木质礼盒的衬托,原本看着普普通通的明清花,顿时感觉高档了许多。 夏沐这次一共订购了三种不同的礼盒。 这三种礼盒的款式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有容量大小。 最小的礼盒只是两件套,中型的礼盒是四件套,最大的礼盒则是十件套。 定价她也想好了,十件套还是和昨天一样500,四件套价格则是238,两件套则是128。 平均一件明代杯碟的价格是50块钱左右,买的越多,价格就越低。 对于这些明代杯碟的销量,夏沐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能卖出去当然好,就算卖不出去对她没有任何坏处。 她这边刚弄好了文创区的展架,赵莉莉和夏慧恩也换好了衣服。 上衣是浅黄色的立领对襟短袄,下身搭配的是草绿色马面裙,颜色非常的小清新。 夏沐来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 “你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合身的?” 赵莉莉摇头: “很合适,大小刚刚好!” 夏慧恩也点头附和: “我这件也没问题,面料很舒服,一点都不影响行动。” 第37章 找上门来 看着两人身上的汉服,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店里所有人都穿着汉服,店内的氛围立刻就不一样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到了饭点,店内陆陆续续迎来了客人。 夏沐很快就察觉到,今天的客人数量明显不如昨天。 昨天才刚到饭点,店里的位置就已经基本坐满。 然而今天餐厅里的桌椅,还有不少空着,不像昨日那般热闹。 对此,夏沐倒也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今天是周一,大多数人都需要上班,能够抽出时间来古城旅游的只是少数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也明白这是正常现象。 不过生意的明显落差,还是让她心情有些不美妙。 在忙碌中,时间悄然流逝。 晚上8点,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张香兰开始统计今天的营业额。 “餐费一共是4230元。” 张香兰抬起头,看着夏沐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毕竟与昨天相比,这营业额几乎直接腰斩。 “不过,还卖出了两个文创四件套。”张香兰接着补充道,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夏沐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看来,我们的文创产品还是有市场的。” ······ 晨光透过雕花窗洒进食肆,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春桃麻利地接过夏沐手里最后一个蒸笼。 夏沐拿出钱袋,从里面拿出了几枚小碎银,随后又从柜台里拿出一大串铜钱。 她一边把钱塞到父母手里,一边仔细提醒: “这可不是现代,能不惹事就尽可能别惹事。” “爸,你可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毕竟这里可是应天府,敢在这边闹事的,很可能就是哪家的权贵子弟。” “万一得罪了这些人,那可就麻烦了!” 夏国文接过钱揣进袋子: “放心,就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想要拔刀相助都拔不了。” “我现在早就过了愤青的年纪了,你就放心吧。” 夏沐又仔细嘱咐两句,才把两人送出门。 送走两人,她拿着刚煮好的热茶坐在了门口。 “包子,又大又香的肉包!” “素馒头,一文一个的素馒头!” 随着春桃的两声叫卖,夏家食肆的门口立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伙计,给我5个素馒头!” “来一个酱肉包,一个猪油包!” “夏店家,你家食肆怎么只做早食?” 问话的是一个穿着短褂的壮汉,夏沐记得对方叫陈安,是工坊的一个木匠。 因为收入还算不错,算是食肆的一个常客,几乎每天都会来买肉包。 夏沐放下茶杯,笑着解释: “实在抱歉,家中有事,只能暂时经营早食。” 听到是家中的事情,壮汉憨笑一声也不好再问。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乱。 夏沐头也没抬,这种骚乱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几次。 毕竟在明朝,大部分人心中压根没有排队的概念。 “都别插队,要是插队了就只能原价买包子了。” 人群中,一个小胖子听到夏沐的话,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规规矩矩排队的队伍,脸上闪过一丝惭愧的神色。 他可还记得自己前些天,也和今天一样,直接无视了队伍到了最前面。 感受着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小胖子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原本正在惬意喝茶的夏沐,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正常来说,如果有人插队,原本正在排队的人肯定会发出不满的谩骂。 一些急性子甚至可能直接动手,然而这次的骚乱只持续了片刻就停下了。 她抬头看去,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队伍旁边。 一瞬间,她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 对于这种特殊的客人,她自然是记得的。 对方的气场太强了,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夏沐原本以为,对方会像上次一样直接无视人群,直接到最前排买包子。 然而,对方的举动,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只见小胖子歉意的朝队伍拱了拱手: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在下不知道需要排队。” 说完,他就带着身边的三人,灰溜溜的来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小胖子看着整齐的队伍,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表哥,这食肆好生奇怪。” “这购买包子,居然还要排队!” “其他食肆都是闹哄哄地聚在一起。” 沐英点点头: “这女店家确实有趣。” 小胖子轻叹口气: “可惜,这么有趣的女店家太少了。” “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店家,山东就不至于无法收拾了。” 沐英灵机一动: “既然买卖粮食是商贾之事,那么表弟为什么不去问问商贾?” “或许,能从这么有趣的店家嘴里,听到不同的想法。” 小胖子眼前一亮: “好主意!” 看到四人退到队伍最后,夏沐心中越发的疑惑起来。 这几人无论气质还是穿着,都不像是普通人。 类似气质的人,她这些天也是遇到过的。 大部分都是盛气凌人,根本不在意普通人的感受。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见对方自动自觉排到队伍的最末尾,夏沐也没有自己开口打破规矩。 既然对方想排,就让他们排吧。 队伍虽然有10来个人,但速度还是很快的。 只是片刻功夫,小胖子就重新来到了夏沐的面前。 夏沐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意,但是还是客气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这位公子,不知道今天想吃些什么?” 小胖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的肉香味,脸上顿时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店家,给我来10个这个猪油包,酱肉和菜肉各来6个,馒头也要10个。” 旁边的春桃麻利地将包子夹到荷叶里。 小胖子一边从怀里掏钱,一边客气询问: “这位店家,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不知道店家是否方便?” 夏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种人她是1万个不想招惹。 然而,对方已经开口询问,现在贸然拒绝,很可能也会引起对方的不快。 心中飞快思索的片刻,她默默叹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方都找上门来了,只能看看对方想干嘛。 第38章 问策 夏沐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说道: “公子若不嫌弃小店简陋,便请入内一叙。” 小胖子笑着点头,带着沐英等人抬脚走进食肆。 小胖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清了清嗓子,说道: “店家,实不相瞒,在下刘标,家父乃是户部侍郎刘玉堂。” 夏沐听闻,心中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户部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高官,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放到现代,妥妥的副部级官员。 哪怕是官员遍地走的应天府,三品也基本上处于天花板级别。 她想过这几个人的来历不一般,但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胖子,竟有着如此显赫的家世。 刘标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沐的变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店家莫要紧张,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想向店家请教几个简单的问题。” 夏沐深吸一口气,仔细思考后,她很快冷静下来。 来者应该没有恶意,否则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 以对方的身份,只需要随便安排个下人,自己这家小店就该灰飞烟灭了。 结合对方刚才灰溜溜的回到队伍后面排队,眼前这个人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公子但说无妨,小女子定知无不言。” 刘标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是这样的,今年山东遭遇旱灾,一个月后的秋收当地百姓很可能颗粒无收,急需救济粮。” “我爹提议通过采买的方式,往山东运粮。” “然而,朝廷银库空虚,已不足以购买足够的粮食运往灾区。” “店家身为商贾,能否想到妥善的办法处理此事?” 夏沐:?????? 听到这个问题,夏沐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好家伙,她一个开饭店的,居然还能和国家大事扯上关系。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但既然对方开口了,她也只能认真思考起来。 “不知道缺口大概有多少?” 刘标轻叹口气: “目前旱灾的规模很大,户部预计需要100万石粮食才能确保不饿死人。” “然而,户部现在可以用于赈灾的钱粮,只有40万两白银。” “即便是按照现在的粮价,也只能买到66万石粮食,缺口大概在30到35万石之间。” 听到这个夸张的数字,夏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都已经不是缺口了,而是缺了足足1\/3。 古代出现粮食歉收,其实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以古代的水利和灌溉设施的落后和缺乏,一旦老天爷不高兴。 少下几场雨,或者多下几场雨,当地的粮食就必然歉收。 正常来说出现灾情,就只能由朝廷赈济。 毕竟夏国地大物博,通常不可能所有地方都出现灾情。 把其他地方的粮食调到受灾地区,就能一定程度缓解灾情。 不过,现在是洪武二年,明朝才刚刚建立不久。 不少地方都还在打仗,各地的粮食储备肯定非常紧张。 所以,这次山东出现疫情没法用,最常见的办法。 其实向粮商采购粮食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出现灾情的从来都是最底层的老百姓。 粮商手里必然是有粮的,而且数目绝对不少。 毕竟古代的粮商,做的就是囤积居奇的生意。 一瞬间,夏沐脑海中就出现了好几个想法。 最简单的就是强行征粮,优点是可以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获得足够粮食,但缺点也很明显。 这种事一旦做了,很可能就会导致人心惶惶。 大粮商可没有几个是简单的,身后必然有人扶持。 现在大明朝才刚刚建立,一旦做出强征这种事情,很容易会动摇基层统治。 到时候人人自危,就不是山东一个地方混乱那么简单了。 说不准原本能够持续几百年的大明朝,才刚建立没几年就直接垮台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 “刘公子,如果朝廷的钱粮不够,是否可以发动各地富商进行募捐。” 刘标闻言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 “募捐确实可行,但是募捐的额度不好控制。” “如果募捐太少,则会杯水车薪,如果募捐太多,又有强迫的嫌疑。” 听到这个建议,刘标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原本他以为这位想法特别的店家,会提出什么特别的建议。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个想法他手下的幕僚早就有人提出过了。 夏沐笑着开口: “既然募捐不行,那公子听听第二个。” 刘标点点头: “洗耳恭听。” 夏沐: “既然缺口是30万石,那么是不是可以把缺口的这部分山东人迁移到其他的省份?” “一个省份可能确实无法接纳这么多人,但是,如果好几个省份一起分摊呢?” 话音刚落,食肆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刘标摩挲着茶杯的手指骤然停顿,茶汤泛起细小的涟漪。 “这……”刘标喉结滚动 “山东灾民何止百万,即便只是迁移三分之一,也有几十万人之多,想要迁移到其他省份谈何容易?” “沿途流民暴动、疫病横行,死伤谁来担责?” 夏沐微微皱眉: “可是若不迁,三十万石缺口,终究要有人饿死。” “不愿意迁走就必死无疑,迁走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沐英突然放下茶盏,语气有些冷厉: “店家此法太过理想了!” “单独的长途跋涉和大规模的长途跋涉不一样。” “粮草,住宿,医疗都是大问题。” “大军行进,就算有军纪要求,中途也会出现各种事端。” “我无法想象几十万普通平民如此大规模地迁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万一出现意外,又或者有人煽动,几十万人很可能就会变成流民乱民,到时候就不是旱灾而是兵灾!!” 听到对方的语气和隐隐的训斥,夏沐心里也有些不爽。 明明是对方求上门,自己捏着鼻子给意见就算了,现在还敢给自己脸色看。 夏沐真的很想把对方直接给扫地出门。 不过想到对方的爹是三品大员,夏沐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第39章 多管齐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 “遇到问题,处理问题不就好了?” “我们陛下当年也算是白手起家,遇到的问题想必肯定比迁民要多,陛下难道就会因为太难就放弃?” “现在距离秋收还有不短的时间,我们完全可以提前进行准备。” “既然担心大规模迁移会有问题,那就把人数弄少一点。” “朝廷不是设了里甲制吗?那就按照110户为一个单位进行集体迁移。” “在里长和甲长的帮助下,并且派军从旁协助,日常管理应该不成问题。” “若担心路途遥远,官府完全可以提前在路上设灾民安置点。” “让官府在安置点准备米粥和药物,减轻灾民的负担。” 刘标原本已经有了准备离开的想法。 第一条建议,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但是还算中规中矩。 但是第二条建议,就让他有些无法接受了。 大规模的迁徙百姓,在以前确实也有出现过,但几乎每次出现都代表着生灵涂炭。 听到这样的下下之策,刘标都已经有些后悔了。 对方只是一个经营食肆的普通女子,就算在经营方面有些小巧思,又怎么能够在国家大事上给出什么太好的意见。 然而,等听完夏沐的具体措施,他到了嘴边的告辞,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他在心中飞快衡量这个计划的具体可行性。 每110户为一里,按照一户5~10人计算,一里的人数大概是500~1000人。 若是由相熟的甲长和里长进行管理。 再配合少量的军士,想要做到军队一样令行禁止或许还有难度。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进行迁徙,似乎还针对有不低的可行性。 按照受灾人数是30万计算,每天迁移10个甲,也就是1万人。 只需30天,就能把可能受灾的灾民全部迁走。 另外,以往大规模的迁移百姓,之所以会出现大量的伤亡。 主要还是饿死和病死,若是能够一路上提供一定程度的食物和医疗。 或许这个看似不可能的迁移计划,还真的有一定的可行性。 见到小胖子迟迟没有说话,夏沐也有些慌了。 对方可是堂堂三品大员的儿子,万一对方不高兴了。 那,她很大概率会看不到第2天的太阳。 就在夏沐想着,是不是赶紧想个办法偷偷跑回现代。 小胖子却一拍手掌,巨大的拍掌声,把夏沐吓了一跳。 “好计划,真是好计划!” “没想到夏店家的心思居然如此巧妙。” “以一甲为单位,化整为零,让灾民分散迁徙到其他郡县,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沐英却在这个时候,给小胖子泼起了冷水: “但是30万灾民还是太多了!就算化整为零,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是很难成功,途中太容易出现纰漏了。” 夏沐:???? 夏沐之前看沐英还挺顺眼的。 毕竟,沐英本身的长相就十分的英俊,多年的行伍生涯,更是让他身材显得十分的硬朗。 然而,此刻的夏沐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 正主都已经同意了,你这个跟班在旁边反对什么劲??? 夏沐此刻只想把这几个灾星给送走,连忙提议道: “如果觉得30万人太多,其实可以结合第1个募捐的办法。” “只要能募捐到一定的钱粮,那么需要迁徙的人数必然会下降。” “另外,山东本身也靠海,或许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赶紧造一些小船,在沿海的区域捕捞一些海产。” “无论是用来填饱肚子,还是用来换取钱财,应该也能让一些百姓勉强度日!” “至于那些迁移到其他地方的灾民,朝廷完全可以推行以工代赈。” “国朝初定,各地都在开荒和修建各种设施。” “这些多出来的人口,朝廷完全可以以极低的成本,聘请他们开荒或者修建水利。” “你们也别老想着只用一个办法,就解决30万人的生计。” “完全可以多管齐下,把大问题划分成小问题,然后再解决小问题不就可以了吗?” 夏沐越说,小胖子的眼睛就越亮。 “好好好,好一个多管齐下,听夏店家的一席话,我顿时感觉茅塞顿开!” 恰在此时,春桃小心地把头从门口探了进来。 “东家,包子快卖完了,你记得再蒸一批!” 听到春桃的话,小胖子脸上立刻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连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严肃的朝夏沐拱了拱手。 “今天真是叨扰夏东家了!在下就不打扰夏东家继续做生意了!” “我回去后,会立刻将夏东家所说的几个办法整理好,然后交给我父亲。” “若是这些办法真的管用,在下改日再来感谢店家!” 说着,他脸上闪过思索的神色,随后把一枚玉环从腰间解了下来。 “这是在下的随身玉佩,你可到皇··” 但话说到一半他就察觉到不对,他现在的身份并不是太子,而是户部侍郎的儿子。 旁边的沐英反应很快,立刻抬手将小胖子手上的玉佩压了回去。 “公子,你这个随身玉佩,可是你母亲赠予的,可不能轻易送出去。” 说着,沐英伸手一掏,从腰间拿出一块腰牌。 “夏店家,这是我的私人腰牌。” “我家住在柳树湾,也就是东城兵马司旁边的沐府。” “如果你在应天府遇到麻烦,可以拿着这个腰牌找我。” “一般的事情,我都能帮你摆平。” 沐英这话还真不是吹嘘,他本身就是亲军指挥使,也就是所谓的皇家近卫统领,加上作为朱元璋的义子。 在应天府内,基本是横着走的存在。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腰牌,夏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在明朝,她做事一直谨小慎微。 原因也很简单,在这边她没有任何靠山。 别说得罪什么权贵,就算得罪一个没有品级的巡街衙役,都可能让她在应天府内寸步难行。 眼下能和当朝的三品大员攀上关系,恐怕只有傻子才会不答应。 “那民女就谢过两位的好意了!” 小胖子再次拱手: “是在下要谢过夏店家的提点才对!” “既然夏店家还要忙,我们就先走了!” “记得,若是遇到麻烦,拿着腰牌找我表哥即可!” 说完,他便带着其余三人快步离开了食肆。 见到4人离开,夏沐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快步来到门口,紧紧的搂住春桃。 “你出现的太是时候了!”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都不知道那群家伙还要纠缠多久!” 第40章 纯金腰牌 虽然两人是女的,但是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还是让春桃有些害羞。 “东家,这····外面还有好多人呢!” 看着外面确实已经有不少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夏沐连忙松开了手。 “刚才做得很好,这是赏你的!” 说着,她就从钱袋里面取出一小颗碎银塞到春桃手里。 “给,这是本东家给你的赏钱。” 看着手里足有半两的银子,春桃咽了咽唾沫。 她一个月的月钱只有500文,这里可是他整整1个月的工资。 然而,犹豫片刻,她还是果断的摇头拒绝: “东家这太多了!” 夏沐摆摆手: “行了,你刚才可是帮了我大忙!” “我给你,你就收下。” “行了,赶紧去干活吧,我去把包子给蒸了。” 说完,她就转身进入了后厨。 她没有急着回现代,而是从腰间掏出刚刚到手的腰牌。 这个腰牌并不大,大概只有15厘米长,3厘米宽。 腰牌上的花纹很简单,边缘是线条流畅的云纹。 正面刻着沐英两字,后面则刻着忠君报国四个字。 腰牌整体都是金灿灿的,重量还很重。 感受着沉甸甸的手感,夏沐心中一动,这颜色!这重量! 这腰牌不会是黄金的吧? 夏沐咬了咬下唇,突然将腰牌凑近唇边,在不显眼的角落轻轻一咬。 牙尖刚触及金属表面,竟毫无阻滞地陷进去。 看到金牌上的牙印,夏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还真是纯金的。 怪不得古代一个个都寒窗苦读,为的就是去当官。 这当官是真的挣钱,随手送出的一个腰牌都是纯金的。 金子在古代也是货币,只是面额太大,基本上不会在普通交易中流通。 正常交易中能看到普通的碎银就不错了,大部分交易都是用的铜钱。 夏沐掂量了一下手上的这块小金牌,重量大概在9~10两。 她之前曾经了解过这边白银黄金的兑换比例。 官方规定的兑换比例是1:5,也就是一两黄金兑换5两白银。 然而,由于白银的紧缺,实际上真正民间的兑换比例比这个更高,通常是1:6~1:6.5。 这就意味着,这块小小的金牌能换大概60两银子。 按照普通人一个月的月钱0.5两计算,普通人就算不吃不喝,也要10年才能买得起这块小小的金牌。 感叹了一下古代贫富差距之大,夏沐小心的将腰牌藏好。 她自然不会傻傻的把这东西换成白银。 60两虽然不少,但是和腰牌背后代表的人脉价值相比,那就少的可怜了。 三品大员的父亲,整个大明朝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夏沐当然清楚,几句对答根本算不上什么恩情,想要奢望对方帮什么大忙,也基本不可能。 但无论如何,对方愿意递出这块腰牌,就意味着双方之间已然牵上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过去她在这陌生的朝代举目无亲,就要遇到问题都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但是,现在有了这块腰牌,以后遇到危险起码有了联系的渠道了。 小心的收好腰牌,回到现代厨房,夏沐麻利地把包子放进蒸笼里面。 另一边,小胖子4人一路疾行,很快就进入了宫门。 一刻钟后,小胖子带着沐英兴匆匆地走入了华盖殿。 看着小胖子脸上的笑容,原本正在皱眉处理着政务的朱元璋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些天为了处理山东的灾情,他已经愁得好几天没能睡个安稳觉。 见到自己最中意的太子,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这么高兴,心中顿时有些不满。 朱元璋一刷御笔,随后冷哼的一声: “我的好皇儿怎么如此高兴?” 朱标整日和朱元璋朝夕相处,自然听出了自己父亲语气的不对。 他连忙开口解释: “父王儿臣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得到几个解决山东问题的好办法。” 听到是和山东有关,朱元璋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虽然他并不觉得,仅凭自己的儿子就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不过,能为自己分忧,已经让他感觉十分欣慰。 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无论等下自己的标儿说出什么计划他都会给与一定的鼓励。 朱元璋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那标儿,你说说看!” 于是,朱标就把刚刚从夏沐那里得到的办法,逐一说出来。 一开始,朱元璋还是一边批改手上的奏折,一边分心听着朱标的讲述。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御笔就已经搁在了案台上。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认真倾听的神色。 “父皇,儿臣觉得,这些办法都有一定的可行之处。” “儿臣希望朝廷能尽快推行,以便救下更多的受灾百姓。” 朱元璋此刻的心中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山东的灾情,其实朝廷已经商议了数天。 然而,这么天下来,连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都没有。 为此,朱元璋已经愁出了不少白头发。 就在他都有些绝望的时候,自己的标儿居然一连抛出了数个办法。 这些办法单个看起来虽然作用不大,但是全部连在一起,却似乎真的能够把灾情彻底解决。 小额度的募捐:既能从富商豪族手里拿到钱粮减少国库的压力,又不至于让这些人产生反抗心理。 就地建造渔船:让部分灾民能保证自给自足,可以一定程度减少灾民的数量。 以工代赈:朝廷把原本直接发放的救济钱粮,作为酬劳,让灾民建设基础设施工程。 配合上面三条,再进行小批量地迁移民众,以户部现在的钱粮,原本看似不可能的计划,居然真的大有可为。 更重要的是一个多月后,确实就是秋收的时间,却不代表秋收后不能继续进行人口迁移。 如果把迁移时间拉长,迁移出更多的人口,就能进一步降低山东受灾的情况。 原本需要全部投入赈济灾情的银钱,也可以适当的用于其他地方。 越想,朱元璋就越感觉计划可行。 “好好好!” “不愧是朕的好标儿!” “居然能想出如此妥善的治灾策略!” 第41章 灵活的原则 朱标并没有吞没别人功劳的习惯,于是得到父皇的夸赞后,立刻把实情说了出来。 说着,他还接过了沐英手上的荷叶包: “父皇,这些就是在那位夏店家的食肆购买的肉包。” “上次我给弟弟妹妹都带了,他们都非常喜欢,父皇你也尝尝。” 朱元璋笑呵呵地拿起一个包子。 一口吃下,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不错,用料十足!味道也很好,而且价格还如此实惠!” “很好很好!” “对了,我记得你上次说过,这夏店家好像还是个寡妇吧?” 朱标点点头: “确实如此!” “昨日儿臣还特地派人查了一下,这夏店家的父母一年前就死了。” “过了孝期后不久,就嫁了人。” “但是成婚当天,丈夫因为醉酒,不小心掉进自家的水井淹死了。 “在丈夫死后不久,就传出了这位夏店家是天煞孤星的说法,不但克死父母,还把丈夫给克死了。” 听到这个说法,朱元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岂有此理!” “这谣言必定是这夫家传出来的!” “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朱元璋本身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不相信这些所谓神神鬼鬼的东西。 要是真的有鬼神,那些压迫在他们身上的贪官和恶霸早就死了800年了。 但正因如此,他却更加清楚这种所谓的谣言,对于一个普通女子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思索片刻后,脸上却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普通百姓大多愚昧无知,像类似于天煞孤星这种谣言,实在不好处理。 他试探性的开口: “要不,我给她立个贞洁牌坊?” 明朝对于普通女性的奖励不多,最为常见的是奖励牌坊。 牌坊的类型主要有三种:“贞节”“孝行”“贤德”。 这三种牌坊,分别对应的是对丈夫忠诚,对老人有孝心,以及对孩子教育有方。 这种牌坊,在现代人看来或许是封建糟粕。 但是在古代人看来,却是一种特殊荣誉和福利。 拥有牌坊的家庭不但会被邻里尊敬,最重要的是拥有牌坊是可以免除徭役和赋税。 在朝廷财政比较宽裕的情况下,每年甚至还能拿到一点的补贴。 另外,这种牌坊只有皇帝能给,有牌坊几乎等于被皇帝关注。 这种家庭,除非是脑子烧坏了,否则没谁愿意招惹。 朱标有些迟疑: “这·····我看这位夏店家,不过二十出头,万一以后再遇到良人,这贞节牌坊是不是····” “而且,她夫家对她如此刻薄,或许·····” 朱元璋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奖励了。” ····· 现代,夏家饭店内。 袁大熊刚走进店内,脸上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店内四处游移,怎么看都觉得这里陌生极了。 直播间内: “熊哥这是走错了吧?” “哇塞,多了两个美女服务员!” “样子还行,不过身上那套汉服加了不少分!” “今天的客人好像比之前多!” “那肯定啊!有熊哥推荐,生意不火都难!” ······ 袁大熊环视了一圈,等他看到墙上熟悉的菜单他这才能确定,这就是几天前他来过的那家店。 服务员身上那利落的汉服,宛如从古代穿越而来。 搭配着桌上摆放的明朝风格碗碟,让整个餐厅的格调仿佛瞬间上了好几个档次。 他在心里暗自惊叹,几天前这里分明就是一家非常普通的路边苍蝇馆子。 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颇有特色的小饭店。 不过对于袁大熊来说,菜品的口味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一切都只是锦上添花。 见到袁大熊,张香兰原本正忙碌于收银台的身影立刻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夏家饭店这几天的生意,能迎来如此迅速的涨幅,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袁大熊之前发布的探店视频。 要是没有袁大熊之前的探店,现在的营业额恐怕还在1000多徘徊。 她赶忙放下手中的事情,亲自快步迎了上去。 “袁先生,欢迎欢迎,太感谢你前两天帮忙宣传!!” “这些天我们店的生意好了很多!” 张香兰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今天这顿,务必让我请你!” 对于张香兰给予的这种特殊待遇,袁大熊下意识地摆了摆手: “老板娘,这可不行!” “这可是原则问题!” “为了保持我探店的真实性,我是不接受免单和判定费用的!你可别给我搞什么特殊待遇!” 张香兰有些为难,在她朴素的认知观念里,别人帮了她这么一个大忙。 如果她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太不会做人了。 就在这时,张香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袁先生,前天我们亲戚刚刚送来两只野生的绿头水鸭子,您要不要尝尝?可新鲜了!” 听到“野生绿头水鸭子”这几个字,袁大熊原本坚定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本身就是个狂热的美食爱好者,野生绿头水鸭子虽然算不上极其罕见,但也是相当罕见的食材了。 他没有直接答应,毕竟前脚才刚说着拒绝特殊对待。 后脚就吃了菜单里面没有的野生水鸭子,确实不太妥当。 不过,他也是直播界的老油条了。 他很清楚,原则这种东西必须坚定,但也可以非常灵活。 他眼珠一转,立刻对着镜头笑着解释: “哈哈,我这真不想吃,纯粹是想帮大家批判一下这个野生水鸭子做得好不好!” “毕竟,现在有野生水鸭子的店可不多了!” 直播间内。 “靠,熊哥你都偷偷咽口水了还说不想吃!” “等等,野生水鸭子不是保护动物吗?” “楼上用的是2g网络吧?三年前,野生水鸭子就已经被移出了保护动物名录了!” “这玩意确实不是保护动物了,就是价钱特别贵!” “这家店果然是藏龙卧虎!连300一斤的野生水鸭子都有卖!” “这家店我昨天去了,食材确实相当牛逼!” ·········· 第42章 袁大熊的回访 给自己找好了台阶,袁大熊轻咳一声立刻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老板娘,不知道这水鸭子是什么价格?” 作为一个每个月收入几十万的大网红,他自然不怕吃不起。 他这样问,纯粹只是担心老板娘故意给他太大的优惠。 张香兰连忙摆手: “都是亲戚送的,不值什么钱。” 袁大熊虽然有些肉痛,但还是立刻板起的脸拒绝道: “不收钱可不行,要是老板娘不愿意收钱,那我就不点了!” 见到袁大熊的态度十分强硬,张香兰犹豫了一下,比出了2根手指。 “那给个200就行,那玩意农村到处都是,根本不值什么钱。” 袁大熊作为一名专业的美食博主,当然清楚绿头水鸭的市场价格。 于是两人就价格你来我往的拉扯了一番,最终价格定在了260块。 片刻后,张香兰拿着单子来到了后厨的传菜窗口。 “沐沐,这一桌是那个叫袁大熊的主播的,人家帮我们店免费宣传了,我们可不能糊弄!” 同一道菜,认真做和正常做,出来的成品是不一样的。 普通人或许吃不出,但像袁大熊这种每天到处吃吃吃的主播,其实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夏沐点点头接过单子。 紫苏焖水鸭,上汤娃娃菜,白切鸡半只,蒜蓉白菜。 夏国文麻利地将水鸭子杀了,随后便把赤条条的鸭子放在夏沐面前的案板上。 夏沐扎紧围裙,拿起菜刀将鸭子利落地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随后,她点燃炉灶,待铁锅烧热倒入适量的花生油。 随着油温升高,锅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夏沐迅速将姜片、蒜末和八角放入锅中煸炒。 刹那间,浓郁的香料香味弥漫开来。 在调料煸炒出香味后,夏沐将鸭块倒入锅中。 鸭肉入锅的瞬间,“刺啦”一声,锅中溅起油花,她不慌不忙,手持锅铲快速翻炒着鸭块。 随着不断地翻炒,鸭块的颜色逐渐发生变化。 鸭肉的颜色从原本的淡粉色,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 接着,夏沐加入适量的生抽、老抽和料酒,继续翻炒,让每一块鸭肉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锅中的香味愈发浓郁,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往上冒。 她又往锅中加入了一大瓶啤酒随后盖上锅盖,让鸭肉在锅中慢慢炖煮。 时间在炖煮中缓缓流逝,锅中的汤汁逐渐浓稠,鸭肉也变得软烂入味。 夏沐打开锅盖,将提前炸过的紫苏叶撒入锅中,再次翻炒均匀。 紫苏独特的香气瞬间与鸭肉的香味相互交融,弥漫在整个厨房。 与此同时,耗时较短的上汤娃娃菜、白切鸡半只和蒜蓉白菜陆续被送到桌上。 袁大熊看着面前的菜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对着镜头解释道: “很多老粉应该知道,我向来有回访的习惯。” “毕竟,很多粉丝是看了我的视频,才去消费的。” “所以,一旦收到粉丝反馈品质下滑,我就会尽快去回访。” “不过正常回访,通常会间隔两三个月,这次之所以才过了几天就回访原因也很简单。” “这几天很多粉丝在我评论区下留言,夏家饭店出品不稳定,有些菜味道非常好,有些则非常普通” “所以,我就赶紧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解释完,他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白切鸡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鸡肉的鲜嫩在舌尖散开,鸡皮爽滑,肉质紧实有弹性,原汁原味的鲜香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咽下鸡肉后,他对着直播间的观众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家人们,这白切鸡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火候恰到好处!从这鸡肉的口感就能判断出,店家绝对用的是上好的走地鸡!” “这鸡平时估计都是在山林里撒欢跑的,肉质特别棒!” “这家店的白切鸡,我暂时没看到粉丝给出差评的,基本都是一致好评。” “来这家店,这个白切鸡是必点绝对不会踩坑!” 接着,他又夹了一筷子蒜蓉白菜。 白菜清脆爽口,蒜香浓郁,调味恰到好处,既突出了白菜本身的清甜,又让蒜香成为了画龙点睛之笔。 袁大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 “这蒜蓉白菜,味道也很好,白菜特别的鲜甜,口感是脆脆的,火候掌握得非常好,吃起来特别爽口,感觉这道菜特别解腻。” 轮到上汤娃娃菜了,袁大熊尝了一口,随后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这道上汤娃娃菜严格来说做的并不差,甚至已经超过了许多普通饭店的水平。 然而,因为有了前面那道菜的对比,就立刻会显得这道菜味道十分的普通了。 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很多粉丝反馈,有些菜做的很好吃,有些却做的很不好吃。 思考片刻,他这才说道: “这道上汤娃娃菜比较中规中矩,口味和口感都还不错,但是和前面两个菜相比,没有特别突出的亮点。” “一句话来说,就是比较普通,不会太好吃,也不难吃。” “我现在总算知道,大家为什么觉得他们家的出品不稳定。” “不过,还是等我把最后一个菜吃完再下结论。” 直播间内。 “不稳定吗?我上次去吃的4个菜都好好吃啊!” “说到不稳定,我还真遇到了,我们一共点了三个菜。 其中两个是超级好吃的,剩下一个菜却很一般!” “这不很正常的事情吗?不同厨师炒出来的菜味道肯定不一样!” ······ 很快,袁大熊心心念念的紫苏焖水鸭上桌了。 袁大熊看到这道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盘中的鸭肉色泽诱人,紫苏叶的翠绿点缀其中,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鸭肉放入口中。 鸭肉软烂入味,轻轻一咬肉骨分离。 鸭肉的香味混合着紫苏独特的香气,在口腔中瞬间爆发,那丰富的口感和浓郁的味道让他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哇,这紫苏焖水鸭也太好吃了吧!这味道,简直绝了!” 第43章 袁大熊的建议 袁大熊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对着直播间说道: “家人们,这道菜真是太惊艳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紫苏焖水鸭。” “养殖的鸭子和野生的鸭子,果然是两种不同的物种!” “养殖的鸭子肉不但吃起来很松散,要是喂养的饲料不好,肉里甚至还会有骚味。” “然而,野生的鸭子因为平时会有大量的运动,所以肉质十分紧致。” “最重要的是,野生鸭子的食物链非常丰富。” “水生植物、小鱼、小虾、螺类、昆虫这些天然食物营养是很丰富的。” “螺类中的氨基酸、藻类中的鲜味物质会通过食物链积累到鸭肉中,形成独特的野味。” “这种风味复杂且层次丰富,是养殖鸭子完全无法比拟的。” “另外,厨师的调味也非常好,紫苏叶是一种味道很浓烈的配料。” “但是,他这里处理的非常好。” 说着,袁大熊用筷子夹起一片边缘焦黄的紫苏叶。 “他这里的紫苏叶,是提前用热油炸过。” “这样做的好处是把紫苏过分浓烈的味道,尽可能地锁在紫苏内部。” “后续翻炒的时候,紫苏的味道能顺利释放出来,但是却不会过分强烈。” “最后,他们这个调味我也非常喜欢。” “如果没猜错,厨师并没有加水,而是用了啤酒。” “野生水鸭子的肉质纤维更加紧实,啤酒能让纤维变得松弛,口感也更好!” 吃了大半盘紫苏焖水鸭,袁大熊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 “兄弟们,100分!!这个紫苏焖水鸭我能给100分!” “实在太好吃了!” 直播间内。 “我靠,熊哥又开始吃独食了!” “这么好的菜,就应该大力推广!” “这怕是不好推广吧?正常的野生绿头水鸭一斤300多,做成菜怕是得五六百块!” “600块都能抵我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对于吃货来说,600块还真不算贵!” ······· 袁大熊细嚼慢咽,眼看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他招手把张香兰叫了过来: “老板娘,是这样的,我这次过来再次探店,是因为看到很多粉丝说你们家的出品不太稳定。” “有些菜很好吃,有些菜却很一般。” “我刚才尝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紫苏水鸭,白切鸡,蒜蓉白菜都很不错,但是这个娃娃菜就比较一般了。” 张香兰听袁大熊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认真解释道: “袁先生,是这样的。” “咱们店里的肉类,用的都是放养的,有些甚至是直接从山里打来的和水库里捞的野生货。” “蔬菜呢,也有一部分是有机蔬菜,专门从合作的农户那里采购来的。” “可还有一部分素菜,实在没办法,只能到附近市场买。” “那些市场上的菜,品质确实要差些,可能这就是为啥有些菜味道不太一样。” 袁大熊一听,恍然大悟,不禁拍了下脑门,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大差距。” “食材对菜品的影响太大了,就像这紫苏焖水鸭,用野生鸭子,味道直接封神。” “但这个娃娃菜,因为食材普通,味道就被拉下来了。” 他皱着眉头,思考片刻这才开口说道: “老板娘,我给您出个主意吧。” 张香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袁大熊继续建议: “我觉得你们家,要么就把那些食材普通的菜品从菜单删掉。” “要么就在菜单上特别标注一下,让客人点菜的时候心里有数,知道这些菜和其他菜在食材上有区别。” “否则,客人只会感觉你们家厨师的厨艺波动太大。” “一次两次或许还没什么,但是次数多了肯定会影响客人的观感。” 张香兰满脸感激: “大熊老师,太感谢您了,您这建议可太有用了。” “要不是您说,我们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么关键。” 等袁大熊用餐结束离开后,张香兰赶忙来到后厨,把袁大熊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沐和夏国文。 夏沐听完,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板。 夏国文则是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 过了一会儿,夏沐抬起头,说道: “爸,我觉得咱们不删这些菜品,还是选择标注吧。” 夏国文疑惑地看着女儿,问道: “为啥呀?删了不是更简单,还能保证菜品质量的一致性。” “我们这不是要做私房菜吗?”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菜品的整体品质提上来。” 夏沐耐心解释道: “爸,古代的食材,品质确实高,可种类哪有现代这么丰富。” “蔬菜加起来就那么几种,要是把用了现代普通食材的菜品都删了,那咱们菜单上剩下的菜品数量就太少了。” “客人来吃饭,选择也少,这对生意肯定有影响。” “咱们标注出来,客人知道情况,想吃高品质食材做的菜,就选那些特别标注的。” “要是不介意食材普通,就选没标注的,这样大家都能接受。” “等饭店的生意真的好起来,或许我们才能考虑删除菜单。” 夏国文听完微微点头,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 “嗯,宝贝女儿说的对。” “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夏沐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三人商量好的结果,她便立刻联系之前给他们做菜单的广告公司。 因为已经有了模板,对方在听完她的需求后,表示当天就能完成。 很快,最后一桌客人被送走,张香兰也统计出了今天的营业额。 4300的餐费,加上一个十件套的明朝茶具。 看到营业额没有继续下降,夏家三人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原本还担心,随着袁大雄视频的探店热度下降,生意会快速下滑。 不过现在看来,影响度确实存在,但并不会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第2天一早,夏沐正在自己食肆门口,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看着杨春桃认真地卖着包子。 然而包子才卖了一会,人群中再次出现了熟悉的嘈杂声。 换做之前,夏沐自然不会在意,然而有了昨天的经历,她立刻抬头。 第44章 食肆行会上门 夏沐抬眸望去,只见两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正分开人群朝着食肆走来。 今日的阳光不算炽热,微风轻轻吹过,却无端让夏沐心底涌起一丝不安。 两人来到食肆门口,为首的中年男子环视了一圈,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男子身着一袭深蓝色的绸缎长袍,腰间系着一块雪白的玉佩。 另一个男子身形稍矮一些,跟在后面中年男人。 “你可是这食肆的东家?” 为首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沐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微微福身,礼貌地回应道: “小女子夏沐,正是这家食肆的东家,不知二位前来,有何贵干?” “自我介绍一下,”中年男人客气地拱了拱手。 “在下乃应天府食肆行会的副会长,周德全,这位是行会的执事,赵大用。” 夏沐仔细回忆了一下。 在原身的记忆中,确实有这个行会的一些信息。 这是一个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 行会由应天府的衙门出面组建,真实管理者却是各大食肆的东家。 行会负责协调食肆间的各项事务,制定一些行规。 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大大小小的食肆与官府沟通,在食肆经营圈子里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周德全目光再次看了一眼旁边的队伍,随后冷冷开口: “有食肆向行会投诉,说你家的食肆恶意降价吸引客人,扰乱市场秩序,这事情可是属实?” 夏沐心中顿时了然。 怪不得之前她发现其他食肆的价格都基本一样,原来是因为有行会的存在。 一旦有食肆的价格低于市场价,行会就会出面控制。 她微微皱眉,正欲开口辩解,周德全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在这应天府,大家做生意都讲究个规矩。” “别人家的馒头都是一文一个,你家的馒头却是4文5个,而且个头还比其他食肆的更大。” “你定的价钱如此之低,其他食肆怎么生存?” “你确实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其他食肆老板呢?” “馒头,包子,利润本身就不高。” “你若是因为口味胜过其他食肆,吸引来客人,那么其他食肆自然无话可说。” “但是,你若是靠着降价来吸引客人,其他食肆自然是不服的!” 夏沐张嘴想要反驳,自己降价是自己的权利,其他人想要生意完全也可以跟着降价。 但她仔细思考后却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似乎也没错。 现代那边餐饮竞争之所以如此恶劣,不就是因为打价格战吗? 你降价10块我就降价20,你降价20我就降价50。 看似消费者得到了实惠,用更低的价格吃到美食。 然而,越来越低的价格,就意味着商家需要不断的去压缩各种经营成本。 越来越差的服务,越来越差的食材,越来越差的味道。 不断的内卷,价格确实低了,但东西也越来越难吃了。 现在取消优惠政策,肯定会对生意有所影响。 不过,这些天夏家食肆的名头,其实已经基本宣传出去了。 即便同样的价格,更大更好的包子也绝对能吸引到不少的顾客。 更重要的是,对方能上门提醒其实已经是给了面子。 作为应天府的食肆行会,对方管着整个应天府大大小小的食肆。 明朝规定从业者必须加入行会,并按行业登记在行册中,否则不能进市贸易,食肆也不例外。 而这个行册是一式两份的,一份在食肆行会手里,一份在官府手里。 这就意味着,只要行会愿意,想让她的夏家食肆关门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夏沐有两种处理办法。 1:找到昨天认识的小胖子,对方作为户部侍郎的儿子,只要愿意出面,轻易就能摆平。 2:直接答应行会取消优惠的要求。 对于一个三品大员的儿子来说,摆平这件事估计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为了这点小事,去消耗一个人情,夏沐是肯定不愿意的。 人情这种东西,本身就虚无缥缈,而且用一次少一次。 夏沐可不觉得自己昨天回答的那几个问题,能让对方欠下多大的人情。 她估计,这所谓的人情,大概也就能让对方帮一两个小忙。 所谓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这个人情她打算留着,等必要的时候再用。 思索片刻,夏沐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 她朝着周德全拱了拱手: “夏家食肆以前都是我父母在经营,我这也是刚刚接手,所以不清楚行会的规矩。”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价格太低了,那我就把优惠取消。” “以后馒头还是1文一个,肉包子则是5文一个,这没问题吧?” 周德全见夏沐如此识相,脸上的表情瞬间温和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眼中也少了几分先前的审视与威严。 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之色,开口说道: “夏东家如此通情达理,实乃我食肆行会之幸。” “今天这事多有得罪,若是改日有空,夏东家若是来我醉月楼,一定扫榻欢迎!”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夏沐心中一惊,连忙笑着拱拱手: “没想到是八大楼的东家当面,失敬失敬!” “若是有空,一定上门学习!” 醉月楼是应天府八大楼之一,对方的地位约等于现代首都排名前八的五星级大酒店。 换做是现代这种大人物,她想见的途径都没有。 周德全连忙摆摆手解释: “夏东家说笑了,我可不是醉月楼东家,我只是个替东家负责管事的掌柜而已。” “承蒙东家看重,负责处理醉月楼和行会的杂事。” “日后若有任何难处,尽管与行会说,大家都是在这应天府讨生活,互相帮衬着些。” 作为一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商人,周德全自然深谙和气生财的道理。 今日他前来,本就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而非刻意刁难。 见夏沐这般爽快地答应了行会的要求,他心中也颇为满意。 又勉励了几句诸如“做生意要诚信经营,遵循行规,方能长久”之类的话后,他便带着执事赵大用转身离开了。 第45章 财大气粗的陈志锋 送走了两人,夏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朝着排队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客官实在抱歉,大家刚才也看到了。” “食肆行会的副会长亲自过来,我这个优惠实在是没法继续了。” “从今日起,馒头和肉包子恢复原价,不再有优惠了!” 人群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过,并没有人站出来表示不满。 毕竟在场的众人都是在应天府讨生活的,自然清楚行会意味着什么。 而且作为底层的普通百姓,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 看到并没有顾客直接离开,夏沐松了口气。 情况比她预想中的要好一些,看来大家对半成品包子的喜爱度还是很高的。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眼看第2轮的包子已经卖的差不多,夏沐便拿着钱袋准备外出。 然而,她这边刚出门迎面就遇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见到来人夏沐有些意外。 她笑着朝两人拱拱手: “陈公子,阿牛,好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志锋和他的护卫阿牛。 陈志锋哈哈一笑: “不是巧合,我是专门过来找夏店家的!” 夏沐有些疑惑: “找我?” 陈志锋点点头: “是这样的,这两天我除了去拜访家中的长辈和朋友以外,还在莫愁湖那边置办了一套宅院。” “我已经找人算好了,后日正好是入宅的好日子。” “所以,我打算后日在家置办桌席面,这次来就是想询问夏东家是否能接下这个单子?” 听到陈志锋的话,夏沐眉头微微挑起。 好家伙,这就是土豪的世界吗? 别人进京赶考,住的要么是客栈,要么就是亲戚朋友家里。 这家伙倒是好,进京赶考直接买了套房子。 要知道应天府的房价可不低。 城郊或非核心区的只有2~3间房的一进院落,房价格多在50-100两白银之间。 商业区和核心区附近的同样的规模的一进院落,房价就会飙升到200~300两白银之间。 而莫愁湖,就在秦淮河附近,不但景色十分优美,而且还靠近三山门,属于核心区中的核心区。 夏沐估计那边一套一进的院落,恐怕最少也得300两以上。 300两看着不多,但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要知道现在一个正九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也只有60石,折算成白银大概只有30两左右。 这就意味着,即便是一位九品官员,不吃不喝也要10年才能买得起莫愁湖的一套房。 然而陈志锋却为了住几个月,就直接大手一挥买下一套房子,这属实有点土豪。 惊叹完陈志锋的挥金如土,夏沐开始认真思考对方的邀请。 明朝的席面分为两种,一种是在家中宴请,一种则是在食肆和酒楼请客。 前者又分为两种,一种请厨子上门操办,一种则是从食肆把菜品带回家中。 有着原身的记忆,夏沐自然是会使用古代的厨房,不过熟练度自然不如现代厨房。 如果使用古代厨房,那么她的厨艺最多只剩下六七成。 若是其他人,夏沐现在怕是得直接拒绝了。 不过对方毕竟是几百年前的老乡,上一次也多亏对方的帮忙,才让顾客顺利的排好了队伍。 直接拒绝,似乎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陈公子信得过我,是我的荣幸。” “只是小女子毕竟是寡妇,贸然上门肯定会传出不少的流言蜚语。” 陈志锋脸上露出愕然,随后脸上立刻露出歉意的神色: “实在抱歉!” “在下并不知····这·····” 陈志锋在应天府熟人不多,加上没有刻意打听,自然不可能知道夏沐是寡妇。 请一个寡妇上门做菜,确实很可能引起别人的非议。 夏沐脸上露出爽快的笑容: “如果陈公子不计较,其实我也可以在店里面把菜品做好,然后让闲汉送过去。” “不知道陈公子意下如何?” 听到这个提议,陈志锋眼前一亮: “当然没问题!” 两人回到食肆,店内此时不算特别忙碌。 排队的队伍只剩下几人,夏沐引着陈志锋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陈公子,既然您想办席面,咱们就好好合计合计这席面的标准。” 夏沐说着,从柜台拿来纸笔,准备记录。 陈志锋琢磨片刻: “这次席面我宴请了七人,加上我就是八个,都是亲近的熟人,价钱不是问题。” “这样吧,我出10两银子,夏店家你看着帮我安排吧!” 夏沐:!!!! 虽然已经知道这家伙是土豪,但是一出手就是10两,实在还是让她有些震惊。 按照1文换算成一块钱,10两可就是1万块。 8个人1万块,也就是每人的人均餐标1250。 作为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她吃过最贵的也就是300多块的自助餐。 1000多块的餐标,属实有些超过她的想象了。 夏沐思索片刻,这才开口道: “依我看,瓜果点心和凉菜各准备8款,既能开胃,又能丰富菜品的层次。” “主菜嘛,来12款,6荤,6素,有荤有素,搭配着来,保证色香味俱全。” “另外,配两款酒,一款清淡,一款香浓。” “不知道夏公子觉得如何?” 陈志锋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行,就按夏店家说的办。” 夏沐: “那不知道陈公子和客人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喜欢的?” 这次陈志锋稍微思索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应该都没有什么忌口的。” “况且这么多个菜,总有喜欢的。”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笑着开口: “对了,上次那款清甜可口的凉茶在下甚是喜欢,店家一定要多准备一些!” 商议好席面内容,夏沐便来到昌平街。 见到她出现,林大田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他憨憨一笑: “东家,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夏沐笑着解释: “今天食肆遇到点事情,所以就来得稍稍晚一些。” “对了,你后天的申时【15:00 - 17:00】可有活计需要忙活?” 林大田眼睛一亮,连忙开口: “自然是没有的,东家是需要帮忙吗?” 夏沐把需求跟他说了一遍,林大田一听,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夏东家,这···” 第46章 新菜单的反响 见他面露难色,夏沐疑惑开口: “是有什么困难吗?” 林大田有些尴尬: “莫愁湖距离东家的食肆确实不远,但一来一回也得三刻钟左右。” “东家这次要送的席面种类有些太多了。” “就算有多宝盒,恐怕也得送两到三次。” 所谓多宝盒,其实就是古代用来外卖的食盒。 这种多宝盒通常都是木质或者竹制,当然一些贵族王侯也会使用金属和珠宝作为多宝盒。 这种多宝盒通常有4~7层,每一层可以用来存放不同的食物。 听完林大田的解释,这回换成是夏沐感觉有些尴尬了。 这么重要的问题,她居然都能忘记。 她轻咳一声,掩饰着心中的尴尬: “这么多菜品,当然不可能只让你一个去送。” “你觉得需要多少人,才能把所有菜品一次性送过去?” 林大田掰着手指,算了又算,过了好一会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瓜果前菜需要一人,主食需要一人,但是酒水就没····” 夏沐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压榨劳动力。 她大手一挥,爽快道: “那就安排三个人吧!你再多找两个相熟的闲汉帮忙!” “这次的差事比较重要,万万不可得罪了客人。” “你找的这两人,需要和你一样干净利索,每人的工钱是5文。” “若是事情办得妥妥贴贴,送完菜品后可以到我这里再拿三文的赏钱!” 听到足足有8文的收入,林大田眼睛都亮了。 这都快等赶上他小半天的收入了。 “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说着,他连忙转身走回那群闲汉身边。 片刻后,两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青年就跟着他快步来到夏沐面前。 夏沐打量另外两人一眼,随后满意点头。 虽然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黑,不过看着还算干净。 “行,林大田应该跟你们说了我的需求吧?” 两人紧张地点点头,其中一人小声的开口: “知道,后日的申时需要我们帮忙将菜品酒水送到莫愁湖。” 夏沐提醒道: “记得不要误了时辰,到时候我会准备好多宝盒,你们按时过来食肆等待就可以!” 三人忙不迭点头。 和三人约定好了后天的工作安排,夏沐便带着林大田到昌平街里面采购今天所需的食材。 带着食材回到现代,夏沐便和父亲一起开始处理今天需要准备的食材。 在忙碌的准备中,很快就到了饭点。 大概是袁大熊几天内第二次探店的原因,今天的生意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 到店的食客们陆陆续续落座,店外也出现了等座位的客人。 店内,一位戴着眼镜、身着休闲装的年轻食客,正拿着菜单细细端详,突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张宇指着菜单上的标注,满脸疑惑地对赵莉莉问道: “美女,这半只白切鸡只要68元,真的是走地鸡?” “不会是把市场里面买回来的鸡养两天,就当做是走地鸡了吧?” 张宇也算是半个美食爱好者,对于吃还是很挑剔。 对于某些黑心商家的操作,他也是被坑出了经验了。 市场卖13块钱的一斤的养殖三黄鸡,拿到农村院子里面养几天喂半斤谷子和玉米,就敢当作走地鸡卖。 他可不相信,68块就能吃到真正的野生走地鸡。 赵莉莉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这位帅哥,你放心,包野生走地鸡。” “我们店有专门的养殖场供货,所有鸡都是在山林里撒欢,不但肉质紧实,而且十分鲜甜。” “我们老板说了,要是客人觉得食材不对,菜钱可以直接免了!” 听到赵莉莉底气如此之足,张宇立刻来了兴趣。 “行吧,既然美女这么有信心,那我还真的要试试。” “给我来半只白切鸡,一份番茄炒蛋,还有一个蒜蓉西兰花。” “对了,你们这番茄炒蛋和西兰花怎么没用有机蔬菜?” 赵莉莉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 “老板说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销售商,所以只能在附近的市场采购。” 对于这个解释,张宇也没有怀疑。 有机蔬菜原本就贵,要是找不到供货比较便宜的销售商,确实是用普通的蔬菜更加合适。 等赵莉莉确定好了菜单,张宇再次确认道: “你们确定食材不对,菜钱可以直接免了?” 赵莉莉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这位客人请放心,我们菜单下面就有写,绝对不会耍赖的。” 等赵莉莉离开,张宇的同伴笑着打趣: “怎么?看你这架势是准备白嫖了?” 张宇撇了撇嘴: “这怎么能说白嫖呢?” “说免费的,可是那位美女!” “不过敢写出来,我估计就算不是全放养的也是半放养的走地鸡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在张宇的期待中菜品逐一上桌。 张宇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白切鸡放入口中,鸡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瞬间瞪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鸡皮爽滑弹牙,鸡肉紧实鲜嫩,每一丝纤维都饱含着浓郁的鸡香,绝非普通养殖鸡所能比拟。 鸡皮和鸡肉之间的鸡啫喱,更是让他差点把自己舌头都吞进肚子。 “好吃!!!” “我靠!那美女说的居然是真的!” “阿威,赶紧试试,这鸡真的好吃!” 同伴打趣道: “怎么?不打算白嫖了?” 张宇一边夹起第2块白切鸡,一边翻着白眼: “滚滚滚,我什么时候说白嫖了?!” “不过有一说一,68半只这样品质的走地鸡,我感觉老板纯粹做慈善!” 同伴笑呵呵道: “就不能是引流产品?” “你看那两个美女身上的汉服,还有收银台旁边那个展示架,这老板估计是想走网红路线。” “我刚才看了,一套餐具500块,估计一套能挣450。” “这不比辛辛苦苦卖鸡要挣钱?” 张宇点头: “有道理!” 一连吃了好几块白切鸡,他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把目标放在了番茄炒蛋和蒜蓉西兰花上面。 番茄酸甜多汁,鸡蛋金黄蓬松,两者完美交融。 蒜蓉西兰花同样出色,西兰花脆嫩爽口,蒜蓉的香气恰到好处地烘托出其本味。 张宇一边吃一边不住点头,心中暗自惊叹。 后面两个菜虽然不如白切鸡那么惊艳,但是无论是味道,还是火候上处理的都非常不错。 结束了中午饭点的忙碌,店内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夏沐这才把陈志锋订了席面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张香兰微微挑眉: “1万块的席面,这一顿都能抵得上两天的营业额了。” 夏国文摇摇头: “这可不止两天,古代的食品物价可是很高的。” “要是换算成现在的物价,肯定是超过1万的水平了” “我觉得就按照每人1500的标准去准备。” 第47章 大闸蟹 夏沐点点头: “1500的人均定价,我觉得没问题。” 紧接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花了足足大半个小时才把最后的菜单给定了下来。 定好了菜单,夏沐便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出发了。 虽然宴席定在了后天,但是有些菜品却是要提前准备。 夏沐将小电驴停在停车场,随后来到了市场的海鲜区。 她其实也考虑过在明朝购买大闸蟹。 毕竟,那年头的大闸蟹,百分百是纯野生的。 没有工厂的污染,水质和环境绝对比现在要更好。 不过,这些天在昌平街她并没有发现大闸蟹的踪影。 原因她也猜测过,很大概率是时间问题。 唐伯虎曾经写过一首诗:左持蟹螯右持酒,不觉今朝又重九。 说的就是重阳节的时候,一边喝酒一边吃蟹的情景。 古代吃蟹的季节应该是秋季,也就是9月到11月。 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绝大部分的螃蟹都是野生的。 只有在秋季的时候,螃蟹为了积累过冬的营养才会大量的进食。 这就导致秋季的螃蟹特别肥美,多膏。 想要从明朝购买到螃蟹,要么得找专人去捕捉,要么就只能等到入秋了。 和明代不同,8月末虽然不是吃大闸蟹最佳的时候。 不过,因为是大规模的养殖,第1批大闸蟹已经早早的上市。 所以,不少摊位上都摆放着或多或少的大闸蟹。 她踱步到第一个摊位前,弯腰,目光在蟹群中扫视,随后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只。 摊位老板见到有顾客上门,立刻热情地吆喝着: “姑娘,看看咱家大闸蟹,全都是阳澄湖旁边养的螃蟹,个个鲜活,肉肥膏满!” “你手里的是3两的母蟹,一只只要68,绝对好吃!”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可真敢说! 别说是横渠镇这种普通菜市场,就算是江苏省那边的海鲜批发市场,想买到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记得上学的时候看过一则数据,阳澄湖每年大概出场8000吨的大闸蟹。 然而,全国大闸蟹的需求总量却足足有85~90万吨。 阳澄湖大闸蟹的出产量,连需求量的1%都占不了。 即便是江苏省的本地人,想要买到也是千难万难。 不过夏沐也注意到,这位老板说话是很鸡贼的。 对方刚才的介绍是,阳澄湖旁边的大闸蟹。 要是遇到普通的顾客,很可能会下意识以为这就是阳澄湖大闸蟹。 然而,老板所说的旁边,其实很可能是距离阳澄湖几公里,甚至是几十公里外的某个不知名的小鱼塘或者小水库。 夏沐直接无视了老板的后续吹嘘。 她将大闸蟹翻过来,仔细查看它的腹部。 腹部是正常的乳黄色,关节的位置有一点点灰黑色。 接着,她轻轻捏了捏蟹腿,感受着蟹腿的硬度。 蟹腿太细,更重要的是蟹腿下面反馈回来的感觉非常轻飘飘,一看就知道肉质并不饱满。 很显然,刚才老板娘说的全都是鬼话。 这玩意和阳澄湖大闸蟹八竿子打不着,甚至都不可能是湖里捞出来的大闸蟹。 这只螃蟹超过九成九的概率是池塘养的,而且塘主的养殖技术还不怎么样。 连蟹腿都没有几两肉,蟹肉的品质可想而知。 就更别奢望这只螃蟹能有多余的营养,积累足够的蟹黄用来度过漫长的冬天。 没有犹豫,夏沐直接放下手里的大闸蟹,随后向着旁边的摊位走去。 一口气逛了七八个摊位,不是蟹的个头太小,就是蟹的品质太差。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去市里面更大的海鲜市场的时候,视线却停在了角落的一个摊位。 想着来都来了,夏沐也没有放过这个摊位。 来到摊位前面,她随手拿起一只大闸蟹。 下一刻,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腹部甲壳洁白,没有黑斑,关节微微发黄; 手指轻轻按压腹部中央,手感紧实有弹性,不软塌。 蟹腿很粗,按压能感受到明显的回弹,肉质很饱满。 大钳子粗壮,绒毛密集且呈金黄色。 小心打开尾盖,尾部能看到明显的橘黄色蟹膏,尾盖的外延是干净的淡黄色。 越是检查,夏沐的眼睛就越亮。 见她检查如此细致,老板显然也看出了夏沐是个懂行的。 “美女,我这些可都是洪泽湖的靓蟹!!” “我这蟹的品质,绝对比他们卖的那些池塘蟹要好无数倍!” 听到老板的介绍,夏沐微微点头。 逛了一圈总算碰到,没说自己的大闸蟹,是阳澄湖大闸蟹的老板了。 洪泽湖是国内第四大淡水湖,面积达 310万亩。 水质常年保持在三类以上,是国家二级饮用水源地。 而且洪泽湖内有大量的滩涂,当地的阳光充足,水里的食物来源也非常丰富。 这种种的优点导致养殖在洪泽湖内的大闸蟹,品质是相当不错的。 只不过,由于前些年对于阳澄湖大闸蟹的宣传力度太大了,所以消费者只认阳澄湖大闸蟹这么一个牌子。 以至于其他区域的大闸蟹的名头,全都被阳澄湖给抢走了。 夏沐放下手里的大闸蟹,随后又随便挑了一只。 确认品质都非常不错,这才抬头看向有些中年发福的男老板。 “老板,这三两的母蟹怎么卖?” 老板呵呵一笑: “看美女也是个识货的,我也不乱喊价。” “58一只,你要是能多要,我还能再给你便宜一些。” 市场里面卖大闸蟹的,夏沐基本上都已经逛了一圈。 这个价钱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 但如果单纯只论性价比,那这家的大闸蟹就直接碾压了其他的摊位。 夏沐思索了片刻,随后笑着开口: “那我要是拿20只能不能便宜?” 老板脸上一喜,立刻报出了新的价格: “要是美女能拿20只,就一只55。” 听到价格,夏沐也没有继续讨价还价。 她麻利地挑了20只大闸蟹,随后扫码付款。 买好了大闸蟹,夏沐又在市场里继续闲逛了一圈。 确认自己所需的其他食材都能在市场里面买到,她便骑着小电驴离开了市场。 第48章 陈年花雕醉蟹 离开市场,夏沐骑着小电驴穿梭在午后的街道上。 夏末的阳光还是相当毒辣,还好两边的树荫还算浓密,不至于让她被太阳融化。 她心里盘算着,大闸蟹已经搞定,接下来就得去备酒了。 陈志锋订的席面规格不低,酒水自然也不能马虎。 顺路在路边厨具店,把明后天需要用来装菜的多宝盒也买了。 买完了多宝盒,夏沐便开着小电驴来到烟酒店。 烟酒店开在老街街口,是夏沐的三表叔开的。 店面不大,只有一个门面,招牌上“兴隆酒业”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 夏沐把小电驴停在门口的老荔枝树下,刚脱下头盔,就听见表叔洪亮的嗓门: “这不是夏沐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听你婶子说,你们店最近的生意很是不错啊!” 夏沐笑着点了点头: “生意也就那样,肯定比不上俊哥开的装修公司。” 夏沐自然是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 大家都在镇上,夏家饭店的生意好不好表叔肯定是知道的。 说不好,显得有些过分虚伪。 说很好,又可能引起表叔反感。 与其左右为难,还不如夸夸远在羊城开装修公司的表哥。 果然,听到夏沐吹嘘自己的儿子,表叔的嘴角立刻向上勾了起来。 “哈哈,还行还行,那小子也就混口饭吃。” “对了,今天是过来给你爸买酒?” 夏国文是喝酒的,中风之前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一两杯。 不过在中风后,喝酒的情况就明显收敛了不少。 在张香兰的高压管控下,一个星期最多也就只能尝上两三口的分量。 夏沐摇摇头,她指了指挂在车头的那袋螃蟹: “过来买点陈年花雕准备做花雕醉蟹。” “顺便买一瓶39度的五粮液,还有一瓶200左右的葡萄酒,葡萄酒不用大牌子好喝就行。” 表叔点点头,随后很快就把几瓶酒摆在柜台上。 “花雕给你拿了龙山的,5升装,310。” “39度的五粮液500ml的,700。” “葡萄酒给你拿了佩泽酒庄的,238,冰镇之后喝特别好喝。” “一共是1248,给你抹个零头收1240就行。” 夏沐爽快的掏出手机直接扫码。 在表叔这边买酒,虽然不见得会比网上便宜,有时候甚至还会稍贵一点。 不过,在他的店里买酒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优点。 那就是表叔的店开了有快20年了,却从来没卖过任何一瓶假酒。 信誉方面,是全镇有口皆碑的。 又和表叔客套两句,夏沐便拿着酒回到了夏家饭店。 拿起剪刀将大闸蟹身上的绳子剪断,那些青灰色的小家伙立刻张牙舞爪得闹腾起来,蟹钳和水槽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她挽起袖子,随后戴上了黄色厚塑料手套。 她先将大闸蟹逐个拎出来,随后用牙刷小心翼翼地刷过蟹腹的褶皱以及关节位置。 夏沐刷洗得十分认真,毕竟后续还要做腌制处理,要是没刷洗干净脏东西就很容易溶解到酒里。 清洗完所有大闸蟹,夏沐拿起一捆棉线,将大闸蟹重新捆扎了起来。 夏沐将所有大闸蟹倒放进蒸笼里,随后在大闸蟹的肚子上放下一片姜片。 她将蒸笼盖严,灶火噼啪地舔舐着锅底,很快便有细密的白汽从笼缝中钻出,带着淡淡的姜香弥漫在厨房。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心里默数着时间。 蒸蟹的火候最是关键,不足则生腥,过了则肉质发柴,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 空调不断吞吐着冷气,将热气搅得四散。 蒸汽越来越浓,一开始还能隐约能听到蟹壳碰撞的细微声响,但是很快那些细微的动静就消失不见了。 眼看冒出来的蒸汽越来越多,她小心地将大火调整成了中火。 10分钟后,夏沐关了火,却不急着开盖。 这是夏国文摸索出来的小技巧。 此刻蒸炉内还有热力,余温能让蟹肉在封闭的环境里慢慢收缩。 温和的蒸汽可以让蟹肉既不会过老,又能锁住最丰沛的汁水,肉质能达到最极致的细腻。 趁着螃蟹降温的间隙,夏沐转身调制卤汁。 她从柜里取出那瓶 5升装的龙山花雕,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砂锅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带着陈酿特有的绵柔酒香。 接着是冰糖,她用电子秤仔细称了三百克。 姜片切得极薄,葱段挽成小结,连同几颗拍碎的话梅一起丢进锅里。 “滋啦——”她往炒锅里倒了少许花生油,待油温六成热时。 她将冰糖一股脑地倒了进去,随着加热冰糖迅速融化。 锅铲不断翻炒,糖浆边沿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原本淡黄色的糖浆,也在翻炒中变成了诱人的褐红色。 将炒好的糖色倒入砂锅中,夏沐重新洗锅,加热。 将花椒,干辣椒,桂皮,香叶,八角倒进锅中,小火慢慢翻炒,片刻后厨房内就弥漫一股浓郁的香料气息。 将炒香的香料倒入砂锅,最后加入生抽提鲜,又滴了几滴老抽上色,用长柄勺轻轻搅动,卤汁瞬间泛起细密的泡沫,各色香气交织在一起,变得浓郁而层次分明。 她将砂锅置于小火上慢熬,时不时用勺子舀起卤汁查看浓度。 直到卤汁彻底烧开,汤汁泛起琥珀色的光泽,才关火静置放凉。 这时托盘里的螃蟹已凉透,蟹壳摸起来带着微温的余烬感。 夏沐取来一个深口玻璃坛,先在坛底铺了层姜片,再将螃蟹逐个码放进去——蟹背朝下,这样卤汁能更均匀地渗入蟹身。 她特意挑了几只个头最大的放在中间,又在缝隙里塞了些葱段,最后才将放凉的卤汁缓缓倒入,直到酒液没过所有螃蟹,坛口泛起细密的涟漪。 她用保鲜膜仔细封住坛口,又在外面套了层塑料袋,这才将玻璃坛放进冰箱的保鲜层。 关上冰箱门,夏沐悄悄松了口气。 最耗时间的一道菜已经提前做好,剩下的菜品可以等到后天再准备。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溜走,转眼便到了第三天清晨。 第49章 莫愁湖 和往常一样,夏沐早早起床,随后便来到了店里把包子蒸上。 将包子送到明朝,她来到昌平街,麻利的购买好所需的食材。 她便立刻返回现代,开始准备下午需要的席面。 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夏沐赶往了菜市场购买剩下的食材。 等她带着一大堆食材回到店里,夏国文也早早地出现在厨房。 两人简单的进行了一下工作分配,随后便开始了食材的准备工作。 夏沐手中的菜刀在案板上轻快舞动,“哒哒哒”的切菜声富有节奏。 夏国文则在一旁熟练地处理着各种海鲜,他满是老茧的双手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之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盆盆切好的食材,整齐排列在一旁等待下锅。 一些可以提前准备的环节,也在不影响菜品口味的情况下进行了提前准备。 然而,时间不等人,在两人忙碌的准备中,时间很快便到了中午饭点。 食客们陆陆续续进门,随着第1张菜单在传菜口被放了进来。 夏沐和夏国文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准备席面的工作,转而全身心投入到接待午餐客人的忙碌中。 但由于下午还有重要的席面需要准备,一点一到,张香兰便带着歉意,开始婉拒后续到店的客人。 客人们虽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陆续离开了店铺。 没有了新增的顾客,夏沐和夏国文立刻投身到席面菜品的制作中。 一份份食材在两人的精心制作下,逐渐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飞逝,转眼间便到了三点。 夏沐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前天就腌制好的花雕醉蟹。 经过了48小时的腌制,原本清亮的琥珀色卤汁此刻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小心的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扑面而来。 缓缓倾斜瓶口,将玻璃罐里面的卤汁全部倒出后。 夏沐这才拿起不锈钢夹子,逐一将里面腌制好的醉蟹取了出来。 经过长时间的腌制,蟹壳的颜色也从原本的橘黄色变成了诱人的橘红色。 已经忙完手上工作的夏国文,此时也凑了过来。 他凑到其中一只螃蟹旁边,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陶醉的神色。 “宝贝女儿,这次做的这个花雕醉蟹闻着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看着自己父亲偷偷咽口水的样子,夏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这里可是足足有20个。” “其中卖相最好的8个给陈志锋送去,剩下的我们晚上当做员工餐。” 夏国文立刻比出大拇指: “还是我女儿大气!” “也就我们家员工餐,能吃到花雕醉蟹这么好的菜了!” 说笑间,两人麻利地将制作好的食物逐一打包,随后放入前天购买的木制多宝盒里面。 一同被打包的,除了食物以外还有酒水。 为了避免包装引起陈志锋的怀疑。 夏沐特地找来了两个空的玻璃瓶,将五粮液和提前冰镇的红酒分别罐装了进去。 现在毕竟还是夏末,天气还是很热的。 为了确保红酒保持足够低的温度,夏沐直接把其中一个多宝盒空了出来。 多宝盒下面的位置,放置冰块和红酒,上面则放置了五粮液。 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食物和酒水都没有问题夏沐便带着多宝盒进入了时空门。 夏家食肆外。 三个有些瘦削的身影,紧张的等在门口。 左侧最矮的王二低声对林大田问道: “大田哥,这东家靠谱吗?” “这都申时了,怎么还没好?” 林大田有些不满: “东家可是给足了工钱的,我们这些做闲汉的等一下不是很正常?” “东家没听到还好,要是东家听到了你在背后议论东家,那有你好果子吃!” 想到夏沐许诺的8文工钱,王二闻言立刻闭上了嘴。 只需忙活小半个时辰就能挣到8文,要是其他闲汉知道怕是能羡慕疯。 要是因此得罪了东家,导致这清闲的工作丢了,那可得后悔死。 就在三人低声议论间,夏家食肆的门‘咯吱’一声被推了开来。 夏沐探出头来朝门外的三人招了招手: “等久了吧?菜肴已经弄好,你们快些进来!” 三人恭敬的走进食肆内。 夏沐指着摆放在桌子上的6个多宝盒。 “你们每人拿上两个,然后跟我走吧。” 听到夏沐的安排,三人闻言也没有意见,别说只是几个轻飘飘的多宝盒。 就算是一两百斤的货物,只要东家吩咐,他们也得咬牙去搬。 三人各自拿起两个多宝盒,便跟着夏沐前往了莫愁湖。 夏沐走在最前,林大田三人紧随其后,多宝盒在三人臂弯里轻轻晃动。 木盒缝隙间渗出的香气,引得巷口的黄狗不住摇尾。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灰瓦,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原本一开始夏沐还感觉有些燥热,然而随着距离莫愁湖越来越近,空气似乎不知不觉中变得凉爽起来。 明代的莫愁湖远比后世开阔,岸边不见水泥堤坝。 只以青石垒起矮矮的驳岸,岸边遍植桃柳,被画舫推开的涟漪荡得枝叶轻轻摇晃。 湖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阳光在浪尖跳跃。 远处画舫上的纱幔被风掀起,隐约能看见舱内人影晃动,丝竹声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落在耳畔。 岸边错落着几处茶寮,幌子在风里招摇,穿短打的伙计正吆喝着给客人添茶。 茶香混着湖风随风飘散,顿时驱散了夏末的酷热。 行走在树荫之间,吹着清爽的湖风。 夏沐这下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城里的有钱人都喜欢住在这边附近。 在古代没有空调和风扇的情况下,住在莫愁湖旁边,生活质量都比普通人高好几个档次。 光是这凉爽的湖风,在夏沐看来就值几十两银子。 沿着这条柳荫道,再走百余步便是莫愁湖的内沿。 夏沐回头看向身后三人,目光扫过三人手中稳稳提着的多宝盒,见里面的食盒纹丝不动,暗自点头。 她一路上还担心路程太远,很可能会撒掉一些饭菜。 不过现在看来,三人的工作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殊不知,这点路程对于三人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 别说只是两三刻钟的路程,就算是两三个时辰他们都不带喘气的。 第50章 玻璃碟带来的震撼 不多时,一片青灰色的宅院出现在前方。 夏沐按照前天的记忆,很快来到了其中一处一进院的宅院门前。 传统的四合院,是根据进数来计算院落的。 眼前这个房子就是非常标准的一进院,四面房屋围合而成,形成一个封闭的院落空间,整体呈方形。 这处宅院虽只是一进院落,却打理得极为雅致。 黑漆大门上悬挂着崭新的朱漆匾额,陈宅的牌匾在阳光下散发着亮眼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弄好的。 檐角飞翘处挂着小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沐停下脚步,心中有些感慨。 这两天她又抽空了解了一下,莫愁湖这边的具体价格。 这才知道自己当初的估算还是少了。 陈志锋购买的这处宅院,虽然是位于莫愁湖的边缘地带,但价格也不便宜。 像眼前这个一进的院落,市价在350两到400两左右。 普通的正九品官员,在不收受贿赂的前提下。 需要不吃不喝十几年,才能买到这样一个位于京城的小院子。 要不是古代商人的地位太低,家中没有个做官的,手里的钱再多,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恐怕像是陈志锋这样的富家公子,压根没有科举的必要。 夏沐抬手轻叩门环,铜环与木门碰撞发出“叩叩”声响。 片刻后,黑漆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娇俏的脸庞。 少女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朵素色绢花,淡青色的襦裙浆洗得干干净净。 “请问姑娘是?” 少女的声音清甜,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 “我是夏家食肆的东家,来给陈公子送席面的。” “原来是夏东家,”少女连忙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 “我叫锦儿,是公子新雇的婢女,阿牛哥刚还念叨着您呢,快请进。” 夏沐刚踏入院门,就见阿牛从影壁后快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换了身深蓝色的干净短打,腰间束着条新腰带,见到夏沐便拱手笑道: “公子正陪着客人说话呢,我这就去通报?” 夏沐连忙摆摆手,示意林大田三人将食盒放在廊下的条案上: “不必麻烦,我把菜品交代给你便好。” 她抬手掀开最上面的盒盖,露出码放整齐的八碟冷菜。 由于这次是比较正式的宴会。 夏沐自然提前做好了分餐,将所有的菜品都直接分成8份。 这样看起来不但精致,还方便客人食用。 夏沐逐个打开食盒讲解,指尖点过一道道菜品: “这是瓜果,这分别是西域的哈密瓜····这些是凉菜·····” “这是酒水,这瓶白色的叫五粮液,是使用五种不同的粮食酿造的,入口绵甜醇和。” “这瓶是冰镇的葡萄酒·····” “对了,这五粮液的酒性很烈,一定要记得提醒陈公子只能小酌,切不可多饮。” 虽然,夏沐在购买的时候特地是买了最低度数的五粮液。 不过38度的酒,对于现在只有十几度的普通粮食酒来说还是有些太高了。 夏沐可没忘记,明代的酒以发酵酒为绝对主流,而非蒸馏酒。 这就导致酒精的度数并不会太高,通常都在15~20度左右。 这就是为什么,古代很多人都自称有千杯不醉的本事。 这并不是古代人喜欢吹牛,主要原因是酒精的度数太低了。 传说中的武松打虎,在景阳冈上喝了18碗才上山。 其实,武松喝的并不多,10来度的黄酒换算成现代的啤酒,也就五六瓶的分量而已。 等介绍完所有菜品,夏沐看向阿牛: “阿牛,你可记住了?” 阿牛点点头: “夏东家放心,大体都记住了!” 夏沐望着阿牛认真的神情,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摆盘的顺序,见他频频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头看向廊下候着的林大田三人,扬声道: “这里的事已了,你们随我回食肆领工钱吧。“ 林大田三人忙应了声,跟在夏沐身后往外走。 “夏东家慢走。“锦儿站在门内福了福身。 回到食肆,夏沐分发完工钱,三人便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而此时的陈宅内,阿牛正轻手轻脚地走进堂屋。 陈志锋正坐在紫檀木八仙桌旁,手里把玩着盏青瓷茶杯,与几位身着长衫的宾客谈笑风生。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比起前两日的随意,多了几分富家公子的气度。 坐在他对面的圆脸书生赵衡,正捻着胡须笑道: “志锋兄,你这宅子虽小,却藏着这般景致,倒是会选地方。” 陈志锋哈哈一笑,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阿牛站在门口,便扬声道: “阿牛,可是夏东家来了?” 阿牛快步上前,躬身道: “回公子,是的,菜品酒水都已经送到了。” 陈志锋放下茶盏,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时间已经不早了,开始安排席面吧!” 阿牛微微颔首,随后快步退了出去。 坐在陈志锋左手边的赵衡,是应天府有名的世家子弟,见多识广,此刻正捻着胡须笑道: “志锋兄这次倒是寻了个新鲜去处,只是这‘夏家食肆’,在下竟从未听过名号,莫不是哪家老店换了招牌?” 坐在对面的周显是个急性子,闻言摆摆手: “管他什么名号,只要滋味过得去便好。 对了,陈兄今天可准备了美酒?” 陈志锋呵呵一笑: “既是宴席,自然不可能无酒····” 几人交谈间,锦儿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主子,各位公子,这是瓜果点心。” 说着,她小心的打开食盒,取出了里面的瓜果。 站在锦儿身旁的阿牛笑着介绍道: “夏店家一共准备了4种不同的水果。” “这是杨梅,这是哈密瓜和葡萄,这是蜜桃。” 说话间,4个装着水果的玻璃碟子,就已经分别落在8人面前。 刚才交谈间,陈志锋就简单介绍过夏家食肆的情况。 知道只是路边的一家小食肆,其中几位客人心中是有些不满的。 在他们看来,如此正式的宴席,就算请的不是八大楼的席面,也该是大酒楼,选一间路边食肆实在是太掉价了。 然而,等看着水果下面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碟子,一些客人心中的不屑,顿时收敛起来。 要知道,在洪武年玻璃虽然不算什么珍宝,但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 一个最普通的玻璃碟,都能卖出几两白银。 此时,每人面前已经摆上了4种不同的瓜果以及4种不同的点心。 光是玻璃碟的数量,就足足有64个。 简单换算一下,眼前这里光是碟子就价值两百两白银。 第51章 陈家宴席 能和陈志锋这种富家公子结识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在场几人,家中都颇有钱财,自然也是见过一些大场面的。 然而,全用玻璃碟作为器皿的宴席,他们还真没见过。 刚才语气中还略带调侃的赵衡,此刻早就没有了轻视的心思。 他轻叹一声: “陈兄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瓜果点心,居然全都是用琉璃盏来盛放!” 旁边身材微胖的黄梦生呵呵一笑: “赵兄为何只看到琉璃盏,这上面的瓜果点心可是同样不简单!” “杨梅在下也见过,但是如此硕大饱满的杨梅在下是头次见到。” “这么大这么好的杨梅,怕不是百中取一的精品?” 几人并不知道,夏沐这次购买的杨梅,都是仙居的东魁杨梅。 仙居在唐朝时期就开始种植杨梅,到明朝时,当地种植杨梅已经十分普遍。 然而,仙居杨梅当时的名声并不显。 原因也很简单,种植杨梅的地区有很多,仙居只是其中一个很不起眼的杨梅产地。 仙居杨梅的名声真正出圈,还是在建国初期。 1959年,浙江省农业厅,在杨梅资源普查中在东魁村发现了这株特殊的变异杨梅树。 普通的杨梅果实,一颗的重量通常在10~15克。 然而,在东魁村发现的这颗变异杨梅果实重量却能达到25克以上,最大甚至能达到50克。 更重要的是,这棵变异杨梅树结出的杨梅果实,甜度比普通杨梅要高10%。 这棵变异杨梅树一经发现后,就被当地视为重点保护和研究对象。 因为果实够大,而且甜度够高,当地很快就开始了大量嫁接。 随着东魁杨梅产量越来越大,东魁杨梅的名声这才越来越响亮。 面对比正常大了接近一倍的东魁杨梅,就连现代的普通人都会感觉十分好奇。 这些明代只见过普通杨梅的普通人,把东魁杨梅当做是百里挑一的精品杨梅就不足为奇了。 周显点点头: “别的不说,光是如此新鲜的西域葡萄和瓜果,就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 “反正我没在市面上见过如此饱满的葡萄。” 说着,他捏起一颗葡萄就丢进嘴里。 果皮的微涩,紧接着便是浓郁的甜,果肉微微脆口,到了舌根的位置还能感觉到微微的酸。 周显眼睛中有三分疑惑,又有三分惊讶: “这葡萄的果肉居然是脆口的!” “我之前也吃过不少葡萄,甜则甜已,但是果肉都是软趴趴的,我原本以为葡萄就是这样的。” “现在看来,大概是葡萄不够新鲜!” 说着,他又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明代确实已经有了哈密瓜和葡萄。 古代的运输虽然非常困难,但面对高昂的差价,商人还是想出了各种办法进行运输。 陶罐法,沙埋法,有些财大气粗的商队为了让葡萄保持新鲜,甚至会把整颗葡萄都挖出来。 当然,即便用了各种办法,这些来自西域的瓜果,想要抵达应天府,也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这就导致这些水果新鲜度,肯定远远不如现代。 旁边一个身形有些瘦小的青年,用叉子插起一块切好的水蜜桃。 水蜜桃入口,饱满的果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果肉如凝脂般细腻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丝毫没有粗纤维的滞涩感。 清甜中汁水中还裹着一丝微酸,尾调还泛着淡淡的果香。 青年咽下嘴里的蜜桃,嘴里不禁啧啧称奇: “陈家不愧是岭南豪族,陈兄这次的席面怕是花费不菲吧?” 虽然陈志锋的惊讶一点不比几位客人少,但是听着众人的夸赞和惊讶。 他脸上还是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哈哈,既是宴请各位,自然不可能怠慢!” 说真的,这次宴席之所以交给夏沐,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两人都来自岭南,出门在外同乡相互照应是很正常的。 第二,他抵达应天府的第1天,夏沐就请他吃了一顿美味的家乡菜。 作为一名堂堂七尺男儿,他陈志锋还是第1次被一个女的请吃饭。 所以,原本这次的席面本来就是为了感谢夏沐的,目的是用取巧的方式给她的食肆赚点钱。 加上夏家食肆,本身也只是个路边的小食肆。 因此,陈志锋也没有期待过夏沐能提供什么好东西。 然而,此刻他的视线看向桌面。 杨梅,哈密瓜,葡萄,蜜桃,全都不是常见的水果。 光是这些水果,怕是就需要花费2~3两。 陈志锋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虽然他没看到后面的菜品,不过光看水果,他便知道这次的席面不简单了。 毕竟,一场正常的席面最贵的便是荤菜,其次就是酒水,然后是素菜和凉菜,最后才是瓜果点心。 现在光是最便宜的瓜果点心,居然就已经花了最少2两。 他估计夏沐肯定是把10两全都花进去了,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什么利润。 不对,想到当天夏沐的豪爽和大方,陈志锋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说是利润了,说不准夏沐甚至可能往这席面里面倒贴不少银子。 就在他感叹间,就听阿牛在旁边继续介绍。 “这是绿豆冰糕,紫薯山药泥,椰香糯米糍,最后这个是银耳甜汤。” 听到阿牛最后介绍的点心,他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没等他开口,性子一向着急的周显就惊呼出声: “银耳甜汤????” “这··这····陈兄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 现场感觉惊讶的,可不止周显一人。 八仙桌上的其余人,看着刚刚摆放到自己面前用玻璃碗装着的银耳甜汤,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在明朝,银耳可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食材。 一朵拳头大小的银耳,价格就高达15~20两。 毕竟,银耳养殖技术是20世纪70年代末才开始推广的。 在此之前,银耳基本只能在湿度极高的深山野林中采摘。 然而,银耳这种菌类本身十分特殊。 新鲜野生银耳含有大量水分,且富含多糖类物质,这为微生物的滋生提供了理想环境。 一旦采摘在常温下数小时内就可能出现变软、发黏甚至腐烂的情况。 第52章 我可是吃蟹行家 银耳这种采摘后,就非常容易腐败的特性。 导致在银耳采摘后,必须立刻离开山里清洗并且进行干燥处理。 古代的深山野林,本身就充满危险。 各种凶猛的野兽,毒蛇和毒虫在毫无开发的深山野林里面几乎到处都是。 每次进山,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 过高的采集和储存难度,就导致银耳的价格在古代一直居高不下。 众人眼前这碗银耳甜汤的分量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眼前这些银耳,加起来怎么也值10两以上了。 10两的席面,在场的众人都是吃过的。 然而,仅仅一道开胃的甜汤,就值10两的席面,在场众人还真的从未见识过。 赵衡此刻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脸上满是讨好的神色: “这银耳甜汤,在醉月楼一碗可就要2两银子。” “在下已经眼馋许久,只可惜家父向来管教颇严,手头一直不甚宽裕。” “没想到在醉月楼没吃上,托陈兄的福今天终于能吃上了!” 这时,陈志锋已经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虽然此刻的他还没弄清楚,为什么十两银子的席面,能弄出如此大的阵仗。 不过,他还是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赵兄喜欢就好,来来来,这银耳甜汤可是冰镇的要是热了,可就不好喝了!” 陈志锋拿起小巧的玻璃勺,轻轻舀起一勺银耳甜汤。 瓷白的银耳在琥珀色的糖水中微微晃动,几粒殷红的枸杞和红枣点缀其间,映着剔透的玻璃碗,竟生出几分琉璃盏盛琼浆的雅致来。 清甜的糖水裹挟着银耳滑入喉咙,那股凉意顺着食道蜿蜒而下,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银耳炖得极烂,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 抿在舌尖轻轻一碾便化作柔滑的胶状,混着冰糖的甘醇与桂圆的温润,在口腔中漾开层层叠叠的甜香。 “这银耳竟如此爽口。” 陈志锋喉结微动,将甜汤咽下,只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清泉涤荡过一般。 “冰镇的甜汤就是爽快!” 周显早已连喝两口。 赵衡捻着胡须,细细品味着口中余韵,眼中满是惊叹: “这银耳甜汤居然如此好喝,怪不得那醉月楼能卖二两银子一碗。” 陈志锋看着众人连连夸赞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扬起笑意。 虽不知他夏沐究竟如何备出这般席面,但眼下宾客尽欢,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等明天一定要再次登门把这次席面差的钱财补足,否则他肯定没法安心。 众人一边品尝着餐前开胃的瓜果和糕点,一边谈论趣事。 待瓜果点心吃得差不多,陈志锋对锦儿吩咐道:“把这些琉璃盏撤下去,然后上凉菜和酒水吧。” 锦儿应声,随后麻利的把桌上的琉璃盏重新收回食盒中。 仔细清理了一下八仙桌的卫生后,锦儿便与阿牛一同端着新的食盒进来。 揭开盒盖的瞬间,一股复合的香气漫开来——有陈醋的酸冽,有麻油的浓香,还有酒渍的醇厚。 “这是凉拌羊肉。” 阿牛每报出一道菜名,锦儿便将对应的玻璃碟分到众人面前。 紧接着,老醋海蜇头、红油鸡丝、蓑衣黄瓜、凉拌木耳、葱油螺片依次上桌。 每道菜都分量精巧,却摆盘雅致。 尤其是那道蓑衣黄瓜,刀工细密如网,浇上醋汁后卷曲成花,翠色欲滴,看得人食欲大开。 黄梦生看着盘中的蓑衣黄瓜,忍不住啧啧称奇。 “能把普通的黄瓜切得这般精细,这师傅定是个刀功高手。” 周显早已按捺不住,夹起一筷凉拌羊肉送入口中。 卤制过的羊肉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既不柴硬也不软烂。 陈醋的酸冽与麻油的浓香在舌尖交织,恰好中和了羊肉本身的腥气。 最妙的是撒在羊肉上少许孜然,让羊肉的风味一下就涌上鼻头。 “这凉拌羊肉相当不错,不比西域胡商开的那间黄沙楼要差!!” 赵衡也浅尝一口,捻须点头: “肉质紧实不松散,卤料的味道渗得透彻,可见卤制时颇费了心思。” 众人正夸赞间,阿牛已端上最后一道凉菜。 当看到橘红色的螃蟹,出现在青瓷碟中,席间忽然静了一瞬。 “这是……陈年花雕醉蟹?”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堂内只余铜壶滴漏的轻响。 黄梦生最是爱吃蟹,此刻已探身凑近细看,圆脸上堆着诧异: “眼下才八月末,离重阳还有两月,按说河蟹还未长足才对。” 要知道此时的螃蟹,尚未到膏满肉肥的时节。 寻常市集上即便有卖,也多是空壳瘪肉,根本不值当入席。 黄梦生摩挲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在下素来爱吃蟹,也略懂些门道。” “螃蟹要等秋风起才肯长肉,九月母蟹满膏,十月公蟹丰腴,这是天时定数。” “这个店家选此时做醉蟹,怕是失了先机啊。” 陈志锋也有些意外。 他自幼在岭南长大,自然知晓秋日食蟹的习俗。 黄梦生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蟹壳,继续道: “如今才八月末,螃蟹刚脱完最后一次壳,正是长肉的时候,腹中膏黄定然稀薄得很。” “虽然,这店家能寻到这般大小的螃蟹已是不易,只是这滋味……怕是要打些折扣了。” 话虽如此,黄梦生眼中却难掩期待。 他本就嗜蟹如命,距离他上次吃蟹已经是上一年的秋天。 此刻,看到足有三两重的母蟹自然有些馋了。 他也没有使用工具,手指一拉一撬,橘黄色的蟹壳就被翘了起来。 “这……”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竟忘了继续动作。 席间众人见他这副模样,都好奇地探过身来。 周显性子最急,忍不住催促: “梦生兄,怎么了?难不成这螃蟹是空的?” 黄梦生没有答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蟹壳完全掀开。 刹那间,满室都飘起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蟹膏特有的脂香,勾得人喉头微动。 只见那蟹壳之下,并非黄梦生预料中稀薄的膏黄,而是满满当当的橙红色蟹膏。 厚实的蟹膏几乎要溢出来,如同整块凝脂般颤巍巍地卧在雪白的蟹肉上。 膏体细腻绵密,边缘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琥珀被精心雕琢过一般。 看着这肥美的蟹膏,黄梦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第53章 我可是千杯不醉! 黄梦生的指尖悬在蟹壳上方,半晌才缓缓落下,轻轻戳了戳那厚实的橙红膏体。 指尖触及之处,膏体微微下陷,又迅速回弹,带着绸缎般的柔滑触感。 他喉结滚动,换做平时他肯定已经直接上手。 不过眼下都是朋友,直接用手就有些不雅了。 黄梦生立刻拿起勺子,随后舀起一小块蟹膏送入口中。 醇厚的花雕酒香率先在舌尖炸开,带着陈年酒液特有的绵柔回甘。 紧接着,蟹膏的丰腴脂香便铺天盖地涌来。 细腻如凝脂的膏体在舌尖轻轻一抿便化开来,留下满口的绵密醇厚。 没有丝毫腥味,只有酒渍浸透后的鲜甜,混着隐约的姜香在口腔中久久不散。 “这……这蟹膏竟如此饱满!” 黄梦生猛地睁大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而且滋味这般美妙,酒香入得透彻,却丝毫没有掩盖蟹本身的鲜甜!” 感受着在嘴里化开的醇厚,他哪能顾得上什么仪态??? 手中的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丢了,双手并用剥开蟹身。 雪白的蟹肉丝丝分明,紧紧贴在壳上,用筷子轻轻一挑便完整脱出。 送入口中,肉质紧实弹牙,带着清甜的汁水,与膏黄的醇厚形成绝妙反差。 48小时的样子,让花雕酒的琥珀色早已浸透蟹肉的纹理,每一丝纤维都裹着酒香,却又恰到好处地没有喧宾夺主。 “好!好!好!” 黄梦生连道三声好,眼眶都有些发红, “在下吃蟹二十余年,从未尝过这般绝妙的醉蟹!” “便是去年在平江府吃到的贡品蟹,也不及这三分滋味!” 席间众人见他这般失态,哪里还按捺得住。 周显早已抓起自己面前的醉蟹,学着黄梦生的样子剥开蟹壳。 当看到同样饱满的橙红膏黄时,他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这店家莫不是有通天本事?” “竟能让八月的螃蟹长出十月的膏黄!” 赵衡也慢条斯理地拿起蟹钳,用银签挑出里面的肉丝。 丝丝缕缕的蟹肉雪白粉嫩,沾着些许酒渍,入口先是酒的醇厚,随即便是蟹肉的清甜弹牙。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良久才睁开眼,感叹道: “这醉蟹的卤汁定是极讲究的,既有花雕的醇厚,又有冰糖的清甜,还带着些微的香料气息,层次丰富得很啊。” 陈志锋看着众人争相品尝、赞不绝口的模样,心中对夏沐的好奇更甚。 他自己也拿起一只醉蟹,剥开后同样被那满壳的膏黄惊到。 入口的瞬间,熟悉的花雕酒香让他微微一怔——这酒的滋味,竟比他家中珍藏的十年陈酿还要醇厚些。 他自幼在岭南长大,虽也吃过醉蟹,却从未尝过这般层次丰富的滋味。 酒的烈被冰糖的甜中和,姜的辛又衬得蟹肉愈发鲜甜,最后竟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话梅酸,像是给味蕾轻轻挠了一下。 众人风卷残云般将醉蟹消灭干净,连指缝间沾着的蟹膏都要用舌尖舔净。 黄梦生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有蟹岂能无酒!”黄梦生一抹嘴,忽然轻拍桌子道,“这般好蟹,当配好酒才是!” 他这话正说到众人的心坎里。 方才的醉蟹虽好,却带着酒渍,更勾起了众人的酒瘾。 周显立刻看向陈志锋着急催促: “陈兄,还不快快上酒??!!” 陈志锋笑着对锦儿点头:“把酒水端上来吧。” 锦儿应声,连忙端上新的食盒。 待揭开盖子,众人却愣住了。 食盒内是两个琉璃酒瓶,让众人惊讶的自然不是琉璃酒瓶。 自从葡萄酒流行,琉璃瓶装酒已经不是稀罕事。 大家惊讶的,是里面清澈透亮的酒水。 左边那瓶呈无色透明状,澄澈得如同山涧清泉,丝毫不见寻常酒水的浑浊。 右边那瓶则是淡淡的红宝石色,酒液浓稠,挂在瓶壁上缓缓滑落,带着诱人的光泽。 “这酒……竟如此清澈?”黄梦生喃喃道。 他家中藏有不少佳酿,即便是最顶级的陈年黄酒,也难免带着细微的悬浮物,从未见过这般剔透的酒液。 周显早已按捺不住,搓着手道: “快!快打开让我等瞧瞧这究竟是何种佳酿!” 阿牛依言拧开左边那瓶无色酒液的盖子。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酒香猛地从瓶口涌出,带着粮食的醇厚与烈火般的劲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那香气霸道而纯粹,不同于黄酒的温润,也不同于果酒的清甜,仿佛带着灼烧般的力量,直冲天灵盖。 “好烈的酒香!” 周显猛地后退半步,随即又贪婪地深吸一口,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什么酒?竟有如此浓烈的酒香?!” 连素来沉稳的赵衡也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惊叹: “香,真香!” “光是这酒香就知是一等一的好酒!” “陈兄,这是什么酒?” 陈志锋同样惊讶不已。 他自幼便跟着父亲品酒,什么样的好酒没见过? 但如此浓烈纯粹的酒香,他还是头一次闻到。 光是这股香气,便知此酒绝非凡品。 陈志锋自然不清楚这是什么酒,于是连忙看了阿牛一眼。 阿牛自然明白自家公子的意思,连忙躬身介绍: “公子,夏店家说这叫‘五粮液’是由五种不同粮食精酿出来的。” “对了,夏店家说,这酒的酒性很烈,只能用小杯浅尝,切勿大口饮用。” 说着,他从食盒取出几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小巧玻璃酒杯。 听着阿牛的介绍,周显啧啧称奇: “五粮液???!!!” “我几乎喝遍应天府各大酒楼,却是从未听过,有一款酒叫五粮液。” “我估计是店家的独门秘方!” 明朝对酒类的生产管理是相对宽松的,除了对酒水和酒曲收税以外,官府并不限制民间私自酿酒。 所以,不少食肆基本都会自酿酒水。 一些稍大一点的店铺,酒水的种类甚至能达到几十种之多。 说着,周显话锋一转: “不过,这店家也太看不起人了,居然用这么小的杯子!” 他将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朝着锦儿催促道: “快快快,用此杯,我倒要尝尝这酒有多烈!” 锦儿连忙回头看向陈志锋。 陈志锋迟疑着开口: “周兄,要不还是用店家配套的小杯先试试?” 周显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脸上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 “陈兄这可就是把我看轻了!” “在下6岁就开始饮酒,12岁开始便无酒不欢。” “等我20岁的时候,已经能喝上千杯美酒而面不改色。” “这酒对别人来说或许酒性过烈,但对我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第54章 饮酒则醉 陈志锋有些迟疑: “这···要不····还是用小杯先尝尝?” 他可不觉得夏沐是什么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预先做了提醒,肯定是有原因的。 见陈志锋还有迟疑,赵衡笑着开口: “周兄的酒量,在应天府年轻一辈里可是出了名的。” “上月满月楼的诗会,他连饮二十杯女儿红都面不改色,陈兄只管放心便是。” 黄梦生也在一旁附和: “确实,去年重阳我与周兄同游西湖,他一人便喝光了整整一瓮桂花酿。” “最后还能对月赋诗,这等酒量可不是吹嘘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周显越发得意,他拍着胸脯道: “便是那西域来的烈酒,我也能连干三碗!” “这五粮液纵有几分烈性,还能比马奶酒更霸道不成?” 陈志锋见众人都为周显作证,便对锦儿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依周兄的意思吧。” 锦儿依言拿起酒瓶,小心翼翼地往周显面前的白瓷茶杯里倒去。 酒液入杯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随着酒液晃动,一股更浓烈的香气翻涌上来。 酒香像是被压缩的火焰骤然炸开,连空气都仿佛带上了灼热的触感。 周显凑近杯口深吸一口,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酒香熨帖得发痒。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周显脸上的得意笑容猛地僵住。 那酒初入口时带着一丝绵甜,像是裹着蜜糖的刀锋。 可不等甜味在舌尖散开,一股烈火般的劲道便轰然爆发。 灼热的酒液如同岩浆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仿佛被点燃一般,带着撕裂般的辛辣直冲腹腔。 “唔——” 周显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紫红色,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死死攥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疯狂燃烧。 堂内霎时安静下来,连铜壶滴漏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周兄!”赵衡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探过身去,“你没事吧?” 黄梦生也紧张地问道:“这酒当真如此霸道?” 周显摆了摆手,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烧红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喝惯了十几度的黄酒,哪里受过这般冲击? 方才那一大口五粮液,怕是抵得上他往日喝的半坛酒。 过了好半晌,周显才缓过劲来,他粗着嗓子道: “没……没事……只是这酒……确有几分力道……” 话虽如此,他却悄悄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眼神里再没了刚才的嚣张。 他心中无比庆幸,手中的茶杯不算太大。 否则,现在怕是已经当场失态了。 众人见周显脸色通红如醉虾,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哪里还能不知道,他这只是在强撑着。 不过几人本是好友,自然不可能当众揭短。 赵衡抚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周兄还是先用小杯缓一缓才是。” 黄梦生也附和道: “夏店家特意叮嘱过只能浅尝,看来这酒确实非同一般。” 周显喘着粗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理……理应如此……小杯……小杯便好……” 阿牛连忙取来配套的小巧玻璃酒杯,往每个杯子里都倒了浅浅一层。 无色的酒液在剔透的玻璃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窗外的天光,竟生出几分晶莹的美感。 这次再无人敢怠慢,都学着周显的样子先凑近闻了闻。 赵衡端起小杯,指尖刚触及杯壁便觉一丝凉意,他浅啜一口,眉头瞬间蹙起。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只觉一股热流从丹田猛地窜起,直冲头顶,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好烈!”赵衡放下酒杯,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中却亮得惊人, “烈中带醇,绵里藏劲,香气层层叠叠,当真是好酒!” 黄梦生也浅尝一口,咂咂嘴道: “初尝只觉辛辣,回味却有甘甜,妙哉!” 陈志锋端起酒杯,看着里面澄澈的酒液,心中对夏沐的好奇更甚。 他轻轻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蔓延开来,带着浓郁的粮食醇香,却又不像黄酒那般黏腻,反而清爽利落,后劲却如同潮水般层层涌来。 “这五粮液,当真是闻所未闻的佳酿。” 陈志锋感叹道, “万万没想到,夏东家手里居然有这等好酒。” 此刻的陈志锋已经想好了。 等明天一定要去夏家的食肆购买几坛好酒,毕竟他父亲也是好酒之人。 众人一边小口啜饮着五粮液,一边啧啧称奇。 原本还觉得小杯饮酒太过拘谨,此刻却都暗自庆幸没有逞强。 这酒的烈劲远超想象,便是浅尝也足以让人浑身发热。 周显端起桌上的清茶猛灌了两口,喉间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 他望着那瓶五粮液,脸上虽还带着酒意的潮红,眼神却清明了许多,苦笑道: “这酒烈得霸道,怕是后劲还足。 依我看,不如先收起来,留到宴席末尾再小酌。”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凉菜碟,语气里满是对后续菜品的期待: “若是此刻贪杯醉倒,错过了后面的主菜,那才是天大的可惜。” 这话正合众人心意,赵衡抚掌道: “周兄所言极是。 方才那醉蟹和凉拌羊肉已是绝妙,想来夏店家的主菜定不会让人失望。” 黄梦生也连连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瓶红宝石色的酒液: “倒是这红葡萄酒,看着便清爽,不如先尝尝这个?” 陈志锋见状,对锦儿吩咐道: “那就先给各位公子满上这葡萄酒吧。” 锦儿连忙取来新的玻璃酒杯,小心翼翼地拧开葡萄酒瓶的木塞。 瓶塞脱离瓶口时发出一声轻响,随即一股清新的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漫了出来,像是雨后果园里飘来的风,带着几分甜润与微酸。 第55章 猪肉怎么能上桌? 酒液入杯时泛起细密的泡沫,红宝石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晃动,挂在杯壁上如同融化的石榴汁。 赵衡端起酒杯对着天光细看,只见酒液澄澈透亮,连沉淀的细渣都不见分毫,忍不住赞叹道: “单看这卖相,便知是上好的佳酿。” 他浅啜一口,先是尝到一丝微酸。 随即便是浓郁的果香在舌尖炸开,带着葡萄的清甜与橡木桶的醇厚,尾调竟还有淡淡的国密一样的回甘。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五粮液带来的灼热,只留下满口清爽。 “妙!”赵衡眼睛一亮,忍不住又饮了一口, “这酒酸甜平衡,冰镇之后更是爽口,比醉月楼的青梅酒还要清冽几分!” 黄梦生也连连点头,他本就偏爱果酒,此刻更是喝得眉开眼笑: “我曾在黄沙楼喝过五两一瓶的‘葡萄泪’,论滋味怕是还不及这酒的六成!” “那葡萄泪喝着总有股涩味,哪像这酒这般顺滑,果香还如此浓郁。” 周显虽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却也被这葡萄酒的香气吸引,端起酒杯小口抿了抿。 冰凉的酒液流过喉咙,像是给灼烧的食道浇上一捧清泉,让他舒服得喟叹一声: “这酒好,够清爽!” “陈兄,你一定要给我引荐一下这位夏店家!” “无论是那五粮液还是这个葡萄酒,都绝非凡品!”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陈志锋的大方。 “我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高规格的席面!” “确实,光是这两瓶酒水怕是都要10两了!” “10两?若只是葡萄酒或许还可以,但是那五粮液怕是没法买到吧!” “陈兄果然是大手笔,这般佳酿都拿出来招待我们,真是太够意思了。” “能尝到这样的好酒,今日这趟真是来对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杯中的葡萄酒很快见了底。 陈志锋看着众人争相夸赞的模样,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他本是想帮衬同乡,却没想到夏沐竟拿出这般好东西。 光是这两坛酒,他给的那十两银子就远远不够。 更别说刚才那道用银耳做的甜汤,还有那些还没上桌的主菜。 陈志锋端起酒杯轻轻晃动,酒液在杯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宴席结束,定要把夏沐亏空的银子补上,否则他实在难安。 就在这时,阿牛与锦儿端着新的食盒走了进来。 “公子,各位公子,主菜来了。”阿牛轻声说道,随后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从盒中涌出,带着焦糖的甜香与炭火的焦香,霸道地盖过了空气中的酒香,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好香!”周显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肉?竟有如此诱人的香气!” 阿牛笑着介绍:“这是冰烧三层肉。” 说着,他示意锦儿将菜肴分到众人面前。 只见碟中卧着三片金黄油亮的肉块。 每片肉都切得方正,外皮烤得焦脆,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边缘还挂着晶莹的糖霜。 金色脆皮下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最底下那层瘦肉透着淡淡的胭脂色,像是被蜜糖仔细浸润过。 “这卖相倒是不错。”赵衡捻着胡须,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只是不知这是何种肉类?” 他自幼食不厌精,对各种肉类的香气都颇为熟悉,却从未闻过这般独特的肉香。 阿牛恭敬地回答:“回赵公子,这是用猪肉做的。” “猪肉?!” 赵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猛地放下筷子,眉头紧紧蹙起。 周显也是一脸错愕,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 “陈兄,这宴席之上,怎会有猪肉?” 话音刚落,周显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堂内的气氛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了大半。 要知道在应天府的宴席上,便是寻常人家待客,也会尽量备些羊肉撑场面。 像他们这般身份的世家子弟,更是以食羊为荣,猪肉向来是市井百姓的吃食,登不得大雅之堂。 赵衡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夏店家的手艺确实没话说,单看这卖相就知费了心思。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 “这般正式的宴席用猪肉入菜,未免有些不懂规矩了。” 黄梦生看着碟中金黄的烧肉,围着空气中的焦香味,喉结悄悄动了动。 方才醉蟹给他的冲击还未散去,此刻闻到这股焦香,竟生出几分期待来。 他迟疑着开口: “诸位兄台稍安勿躁。” “赵兄这话倒是有理,只是……” 他想起刚才蟹壳下那满溢的膏黄,又看了看眼前油光锃亮的烧肉, “方才的醉蟹,我也以为不合时宜,结果却惊为天人。这猪肉……或许也有独到之处?” “这猪肉虽贱,但或许也有其独到之处,不如先尝一尝再说?” 他素来吃货本色,只要是美食,便不会在意其贵贱。 方才那醉蟹已经让他对夏沐的厨艺刮目相看,此刻闻到这诱人的肉香,早已按捺不住。 赵衡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梦生兄,这猪肉……” 黄梦生却没等他说完,便将手中的烧肉送入口中。 牙齿刚碰到烧肉的外皮,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外皮如同碎裂的琉璃,在口中化开,带着焦糖的甜香与炭火的焦香。 紧接着,雪白的脂肪在舌尖融化,带着浓郁的肉香,却丝毫不见油腻,反而有种入口即化的绵柔。 最里层的瘦肉则鲜嫩多汁,带着恰到好处的咸淡,与外皮的酥脆、脂肪的绵柔形成绝妙的反差。 三种口感在口中交织,肉香、焦香、甜香层层递进,仿佛一场味觉的盛宴在舌尖上演。 “这……这……”黄梦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绝妙的滋味。 赵衡和周显见他这般失态,都有些好奇。 他们虽仍对猪肉心存芥蒂,但黄梦生的反应实在太过夸张,让他们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探究之心。 赵衡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黄兄,这肉?” 黄梦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咀嚼着嘴里的冰烧三层肉。 等了片刻,直到他有些恋恋不舍地咽下嘴里的肉,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味道好极了!” “各位快快尝尝!” 听到黄梦生的推荐,好奇终究压过了抗拒。 赵衡还是拿起了筷子,夹起一片烧肉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口中响起,那酥脆的外皮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紧随其后的是浓郁的肉香与恰到好处的甜咸。 赵衡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口中的滋味,脸上的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叹。 第56章 登门拜访 他从未想过,猪肉竟能做得如此美味。 那外皮的酥脆、脂肪的绵柔、瘦肉的鲜嫩,三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猪肉的腥膻,只有纯粹的肉香与焦香。 “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赵衡睁开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这般美味,便是顶级的羊肉也难以企及!” 周显见状,也不再犹豫,连忙夹起一片烧肉塞进嘴里。 瞬间,他便被那绝妙的滋味征服,只顾着埋头苦吃,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志锋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烧肉细细品尝着。 那酥脆的外皮与鲜嫩的肉质在口中交织,让他忍不住点头称赞: “真是好手艺!” 赵衡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几分愧疚: “是我唐突了,这般美味,怎会因食材而分贵贱。” “那位夏店家能化腐朽为神奇,将猪肉做得如此绝妙,当真是好本事!” 周显也连连点头,他一边往嘴里塞着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烧肉太过美味,我以前真是错看了猪肉。” 黄梦生呵呵一笑: “我就说嘛,夏东家的厨艺定然不会让人失望。” “这烧肉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肥而不腻,当真是难得的美味。” 众人一边品尝着冰烧三层肉,一边赞不绝口。 刚才因猪肉而起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美食的沉醉。 接下来,一个个主菜被端了上来。 ······ 陈宅的这场宴席,足足持续了接近两个时辰才落下帷幕。 “陈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看着已经醉眼迷离的周显,陈志锋连忙拱手答应: “周兄放心,明日,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买酒!” ······ 送走最后一人,陈志锋才在阿牛的搀扶下回到院子内。 看着有些狼藉的堂屋,他转头吩咐道: “锦儿,东西都收拾好。” “那些琉璃盏清洗的时候,可千万要小心,莫要损坏了。” 锦儿连连点头: “公子请放心,奴婢一定小心。” 嘱咐两句,陈志锋洗漱一下便回屋躺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应天府的街巷便已泛起微光。 晨露挂在檐角的铜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伴着早起货郎的梆子声,将沉睡的城郭轻轻唤醒。 陈志锋推开房门,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昨天虽饮了些酒,不过因为他并未多喝,而且酒的品质很不错,所以昨夜他反倒是睡得十分安稳。 此刻睡醒他只感觉神清气爽,换上一身青蓝色的长衫更显清俊。 “公子,周公子已在堂屋候着了。” 阿牛小声提醒。 听到周显早早就到了,陈志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要不让锦儿先备些早饭?” “不必了。” 陈志锋摆摆手,用巾帕擦了擦手, “夏家食肆的包子声名在外,我们还没尝过呢,今天正好去尝尝鲜。”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堂屋。 周显穿着宝蓝色锦袍,正一边喝茶一边朝着门外看去。 见了陈志锋,他立刻大步迎上来: “陈兄可算来了!快快快,我们赶紧启程!” “周兄倒是急性子。”陈志锋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向着夏家食肆走去。 一刻钟后,陈志锋几人便来到了夏家食肆。 “夏东家。”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沐抬眼望去,见陈志锋站在队伍外,身后还跟着个面生的锦衣公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心里泛起几分嘀咕——这才刚开门,难不成是昨日的席面出了岔子? 她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陈公子今日怎的来得这般早?可是……” 陈志锋笑着说道: “我今天是过来归还食盒和餐具的,顺便有些事情需要和夏店家说一下。” 闻言,夏沐便把几人带进店内。 “夏东家先坐。”陈志锋抬手示意,自己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周显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夏沐和陈志锋一番客套,陈志锋便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随后说出自己今天的来意。 “陈公子这是何意?”夏沐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在银子与陈志锋之间转了个圈。 昨日宴席的账,陈志锋早在前两天就付了。 难不成,对方想再订两个席面? “夏东家先别急着推辞。” 陈志锋抬手打断她的话,将银锭往前推了推。 “昨日那席面的价值,远非十两能涵盖。” “光是那银耳甜汤与五粮液,便已远超这个数。” 他说着抬眼看向夏沐,眸中带着几分认真: “夏东家肯费心备下那般宴席,已是给足了陈某颜面,断没有让你倒贴银子的道理。” 夏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昨天准备的席面,成本在3500左右,利润有六千多在她看来已经是不少了。 毕竟,这一顿饭的利润就已经超过明朝普通人一整年的收入了。 昨天的菜品,也是经过三人仔细商量的。 像牛肉这种明显不符合明朝律法的菜品,以及番茄,西蓝花这种目前并没有的食材,他们是特地进行了规避的。 不过,等听到陈志锋特地提到的银耳甜汤和五粮液。 她就知道,他们的准备还是百密一疏了。 很显然,在现代非常常见的银耳,在古代应该算是比较珍贵的食材。 思索片刻,她这才开口道: “陈公子说笑了,做生意讲究童叟无欺,昨日商定十两便是十两,哪有事后加价的道理?” 夏沐话音刚落,陈志锋眉头便紧紧蹙起,他将银锭往夏沐面前又推了推,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夏东家,你这便是驳我面子了。” “昨日那席面肯定不止10两银子,你若不肯收下这补的银子,便是认定我陈志锋是占女子便宜的小人。” 周显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夏沐面露犹豫,连忙帮腔: “夏东家,陈兄向来最是讲究。” “昨日那席面的规格,便是应天府顶级酒楼也未必能及,十两银子确实太少了。” 夏沐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第57章 上门求酒 很显然,在陈志锋看来昨天的席面价格是远高于10两。 她坚持不收,自然是可以的。 不过这种奇怪的行为,很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并不想因为这点钱财,就破坏自己一直低调的状态。 况且,陈志锋能随手拿出几百两买院子,自然不可能在意这么一点小钱。 思索片刻,她脸上露出轻笑: “陈公子既如此说,我若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说着,她便伸手接过桌上的两枚银锭。 她知道,收下这银子,既是给了陈志锋面子,也让自己避免了不必要的猜疑。 陈志锋见她收了钱,脸上的笑容更盛,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周显,对夏沐介绍道: “夏东家,这位是周显周公子,乃是应天府通判大人的公子,也是我的好友。” 周显连忙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笑意: “夏东家,久仰大名!” “在下向来好酒!昨日在陈兄府上尝到了您酿的五粮液和葡萄酒,当真是惊为天人。” “今日特地随陈兄前来,就是想向您买些回去。” 夏沐看着周显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里暗自思忖。 明代对于正店酿酒是不禁止的,夏家食肆是登记在册的正店,酿酒售卖本就合情合理。 而且,酒水的利润确实很高,若是答应了周显,无疑能进一步增加食肆的收入,这对自己来说是很有利的。 可是,弊端也同样存在。 酒水的利润并不低,售卖酒水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觊觎。 之前她一直保持低调,就是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若是因为售卖这些酒水而被人盯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换做是以前,面对这样的情况,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稳经营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她转念一想,自己后厨那个藏着的纯金腰牌,可是户部侍郎公子的信物。 有了那个腰牌,自己也算是勉强和户部侍郎的儿子扯上了点关系。 若是真的被人觊觎,到时候大可以找对方帮忙。 大不了就分润点利润出去,总好过被人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没靠山的时候,低调点肯定没错。 可如今有了三品大员这样的“虎皮”,或许可以试探性地迈出探索的脚步了。 一直缩着也不是长久之计,适当的展露锋芒,反而能让食肆发展得更好。 而且,眼前这个周显也是官宦人家。 应天府通判,官职是从六品。 对比三品户部侍郎,确实只是个小官。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大官员了。 毕竟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 很多普通的知县,也就是正六品而已。 京都一个从六品的官员,想要普通人破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通判作为知府的副手,负责应天府的户籍,赋税,司法审判等各种事务。 三品大员的虎皮肯定是好用的,但是总不可能遇到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把一个户部侍郎给扯出来。 而一个通判,官阶虽然不高,但是却实打实地管理着应天府。 若是能和对方交好,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 想明白这些利弊,夏沐心里有了决定。 这件事利大于弊,卖了这么久的包子,也该是时候拓展一下业务了。 “周公子客气了。” 夏沐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不知周公子想要多少?” 周显闻言,有些紧张的开口询问: “不知道,这五粮液和葡萄酒分别作价几何?” 不怪他问得小心翼翼,毕竟他手里的余钱也不多。 周显父亲虽然是从六品的通判,不过在明朝当官工资可不高。 一个六品官员,俸禄是8石,合计白银4到4.5两,加上其他的各种补贴,真实收入大概只有6两左右。 他父亲的这点收入,虽然不至于让周显挨饿。 但想让周显过上,每天能吃肉喝酒是绝对不可能的。 洪武年的律法极其严苛,应天府就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 作为应天府的通判,周显的父亲自然不敢收受贿赂的。 不过,从古至今官商不分家。 周显的父亲虽然没钱,但是周显的母亲那边却是应天府的小粮商。 他母亲出嫁的时候,光是嫁妆就值好几百两。 因此,周显平时的用度基本上都是母亲给的。 夏沐琢磨了片刻,这才给出了价格。 “五粮液4两银子,葡萄酒2两银子。” 听到这个价格,周显眼皮顿时一跳。 换做是其他食肆敢这样报价,他都要直接骂人了。 昨天的琉璃瓶只有5合,也就是半升的量。 换做是普通的酒水,最多也就是五钱到一两银子。 夏沐的这个报价,已经超过普通酒水的好几倍。 然而,回忆了一下昨天酒水的滋味。 周显舔了舔嘴唇,这个报价虽然贵,但在他看来确实值。 思索片刻,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钱袋。 “那····夏店家,给我两种酒水,各来一瓶吧!” 见到对方掏钱,夏沐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 “周公子稍等一下。” “酒水并不在食肆内,要不这样吧,周公子可否留个住址,我等下让闲汉送到府上。” 周显对此说法并不诧异。 正店虽有酿酒权,却极少有店家会直接在店内酿酒或窖藏。 原因其实很简单,在古代,几乎所有的技术都是不流通的。 即便是简单的石匠和木匠技巧,都需要通过给师傅当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免费学徒才能学到。 酿酒,更是堪称极为私密的技艺。 许多人家的酿酒手艺,恪守“传男不传女”的规矩。 一些秘不外传的酿酒方子,更是只肯传给嫡长子与嫡长孙。 店里本就人多眼杂,稍有不慎,祖传的秘方便可能泄露出去。 因此,多数人会选择在家中酿酒。 况且,酒类窖藏的要求极高,绝非随便摆在角落就能成事。 像五粮液这样的绝顶佳酿,店家无论如何谨慎保护,都不算过分。 周显点点头: “自然可以,那就麻烦夏店家安排闲汉帮忙送酒了!” 说着,他便掏出了六两银子推到了夏沐面前。 第58章 送酒 夏沐这边刚刚接过周显递过来的银子。 就见到旁边的陈志锋也推过来两锭银子。 看着两锭十两的银子,夏沐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陈志锋便笑呵呵的开口: “我也凑个热闹。” “给我来两瓶五粮液,另外再要6瓶葡萄酒吧!” “这五粮液虽好,但是酒性还是太烈了,相比五粮液,我倒是更喜欢葡萄酒。” 说到这里,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他笑着看向夏沐 “不知道夏店家出售的这葡萄酒唤作何名?” 酒是前两天买的,此时的夏沐早就不记得那葡萄酒的名字了。 思索片刻,她咬牙挤出了三个字: “冰珍珠,这种葡萄酒冰镇之后特别好喝。” 见夏沐还要工作,周显留下了住址便离开了夏家食肆。 下午,夏沐这边刚刚忙完了手里的工作,便骑上小电驴向着三表叔的烟酒店开去。 “叔,给我来20瓶五粮液,还有20瓶上次给我挑的葡萄酒。” 见到来了大单子,原本正在刷着美女直播的三表叔立刻放下了手机。 “哟!夏沐,这次怎么拿这么多?” 夏沐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托词,她笑呵呵的说道: “有大公司到我们这边团建聚餐。” “人家上面给的额度有好几万,对方要求把发票数额开大一点,把差额全都换成酒。” “然后,我店里也得顺便备点酒水。” 虚开发票这种事情,其实非常常见。 三表叔也是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了,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擦边压根提不起兴趣。 他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的算了一下。 “这次你拿这么多,我给你算个批发价。” “39度的五粮液算你680。” “葡萄酒给算200。” “每种20瓶,一共是。” 夏沐有些艰难的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看这1万多块被转出去,她心里是一阵肉痛。 现在店里的生意每天稳定在3000~4000块左右,周末能到5000~6000块。 这么多的钱,接近一个星期的利润了。 不过想到这些酒,送到明朝后直接就能翻好几倍卖出去,她的心情总算是舒服许多。 因为酒水有点多,足足跑了两趟,夏沐才把所有的酒都运回了夏家饭店。 将酒拿回明朝,她这边刚推门就看到林大田早早的等待食肆门口。 林大田看到夏沐连忙恭敬弯腰: “东家好!” 对于这个林大田,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工作认真,为人以踏实肯干,做事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 考虑到食肆后续会增加经营项目,给食肆增加人手似乎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她上下打量眼前的林大田,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清了清嗓子: “林大田,我看你做事勤勉,为人也踏实。” “我这食肆近来生意越发红火,人手有些跟不上了。” “若是你愿意,不如来我这食肆做个长工?” “每月给你五百文工钱,管两顿饭。” “啥?” “五百文???!!!”林大田猛地抬头,眼里像是落了星子般亮起来,嘴皮子都有些发颤,“还、还管饭?” 他当闲汉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今天帮东家扛货,明天给西家挑水。 运气好时一天能挣个10来个铜板,赶上阴雨天基本上就颗粒无收了。 一个月下来,通常也就两三百文。 500文的月钱,足足比他之前的收入翻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管两顿饭。 他每天最大的开销就是吃饭。 要是把两顿饭的饭钱省下来,一个月能存下最少400文。 这点钱对有钱人来说可能就是半瓶酒的价钱,但对他来说却实打实的是一笔巨款。 “东、东家……”林大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反复擦拭着, “您、您说的是真的?我、我这样的……也能做长工?” 夏沐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语气却愈发温和: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以后辰时开工······” “帮忙打扫卫生,偶尔跟着送货,活计会比较杂,但肯定不算重。” “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林大田的腰早就弯成了90度。 眼眶早就已经通红,要不是咬着牙眼泪早就掉下来了。 夏沐连忙将他扶起: “行了,以后就是我夏家食肆的伙计了,无需这样多礼!” 林大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眼里的怯懦被激动取代: “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 “嗯。”夏沐点点头,看了眼日头, “行,既然我已经雇佣你,眼下你先随我去趟冯记牙行立个契书,然后帮我送几瓶酒去两处地方。”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夏沐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冯记牙行。 只花了片刻功夫,林大田的契书就已经写好。 收好了契书,两人回到食肆。 夏沐将后厨的酒交到林大田手里。 “这些送到莫愁湖陈宅,找陈志锋公子。” “这些送去临水路的周宅给周显公子,路上小心些,莫要打碎了。” 考虑到琉璃在明朝的价格,夏沐这次把装酒的容器换成了这边常见的陶瓷酒壶。 由于昨天已经去过莫愁湖一趟,林大田很快就把陈志锋要的酒送到。 接着,他便马不停蹄的把另外两瓶酒送到临水路的周宅。 林大田小心地提着酒,脚步轻快地往临水路赶。 此时日头已过正午,应天府的街巷里蒸腾着热气,石板路上的光斑被往来的车马碾得支离破碎。 临街的酒肆飘出酒糟的酸香,混着杂货铺里胭脂水粉的甜腻,在空气中酿出几分慵懒的市井气息。 周宅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环上的铜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林大田抬手轻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闷响在巷子里荡开,惊飞了墙头上几只梳理羽毛的麻雀。 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探出头来:“你是何人?” “劳烦通传,夏家食肆的伙计,来给周公子送酒。” 林大田把陶壶往身前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 小丫鬟上下打量他两眼,转身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周显便兴冲冲地迎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酒意: “酒送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大田刚要迈步,却见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停在周宅门前。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下来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短须,虽面带倦容,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刚从府衙回来的周文炳。 第59章 愤怒的周文炳 周文炳一眼就瞥见林大田手里的陶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父亲?!您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 看到父亲,周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周显的心虚一闪而过,然而作为父亲,周文炳一眼就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 周文炳的目光掠过周显略显慌乱的脸,最终落在林大田手中的陶壶上。 他没有询问自己儿子,而是转向林大田这个陌生的伙计,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哪家食肆的?来送什么东西?” 林大田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心头一跳。 他一个闲汉,自然不懂如何通过分别官服的样式,来分辨眼前是个几品官员。 但是无论眼前的老爷是几品官,都是他万万不敢得罪的官老爷。 他有些哆嗦的开口: “小人····小人是夏家食肆的伙计,奉东家之命,给周公子送酒来的。” “送酒?”周文炳眉峰微挑,目光在陶壶上转了一圈。 陶壶是寻常的粗瓷酒壶,壶身上连个像样的花纹都没有,看着实在寻常。 他转头看向周显,见儿子眼神躲闪,心里那点疑虑越发重了。 “什么样的酒?”周文炳的声音依旧平稳。 林大田不敢隐瞒,老实答道: “是夏家酿的五粮液和葡萄酒,周公子今早订的,一共两瓶,小人这便送来。” “两瓶酒而已。”周文炳捻着颔下的短须,语气缓和了些。 他这儿子素来好酒,府里时常有酒肆送酒上门,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摆了摆手,正要让侍女接过酒,却见周显长长的松了口气。 一瞬间,周文炳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周文炳心中顿时起了疑。 寻常酒水,儿子怎会如此慌张? 他目光一沉,追问林大田: “这酒……作价多少?” 林大田只觉后颈发凉,他偷偷瞥了眼周显,见对方急得直使眼色,心中暗暗发苦。 换做平时,面对官老爷,他肯定一五一十的就招了。 然而,现在好不容易成了夏家食肆的伙计,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出卖客人的信息被辞退。 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道: “回大人,小人只是个负责送酒的闲汉,不知作价几何。” 周文炳洞察力相当敏锐,自然是看到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他冷哼一声。 “哦?刚才不是还说是店里的伙计吗?” “怎么现在又变成了送货的闲汉?” “吾乃应天府通判,你前言不搭后语莫不是犯事的贼人?” “若不老实回答,我便立刻派人把你押送到衙门。” 林大田本身就是个普通闲汉,哪里见过眼前这阵仗。 听到要被抓进衙门,他顿时被吓的六神无主。 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就得脱层皮了。 这下林大田还哪里敢隐瞒,立刻慌乱的说出了实情: “回大人,五粮液四两一瓶,葡萄酒二两一瓶,周公子订了各一瓶,共六两银子。” “六两?!!!” 周文炳的声音陡然拔高,锐利的目光如箭般射向周显。 他身上的官袍被气得微微颤动,三缕短须都竖了起来 他每月俸禄不过六两,加上朝廷给的柴薪银、皂隶银,满打满算也才八两出头。 这点银子要支应全家上下的嚼用,还要打点同僚、应付迎来送往,本来就捉襟见肘。 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要靠自己夫人回娘家打些秋风,才能勉强维持日常的开销。 可他这儿子,竟眼皮都不眨地花掉一整月的俸禄买两瓶酒? 周显被父亲这声怒喝吓得腿一软。 要不是旁边的侍女搀扶,此刻怕是已经瘫软在地上。 他慌忙摆手: “父亲您听我说,这酒不同寻常,昨日在陈兄府上尝过,实在是……” “住口!”周文炳厉声打断,脸色铁青如铁, “便是琼浆玉液,也值不得六两银子! 你可知这六两银子够寻常百姓过活多久? 够府里买多少米粮?”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官袍的前襟都被带得晃动起来。 林大田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粗布短衫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周文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也知道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儿子不妥,便对小丫鬟道: “把东西拿进去。” 小丫鬟立刻接过林大田手里的酒壶。 周文炳又看向林大田,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林大田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转身快步离开,连脚步都带着踉跄,仿佛身后有猛虎追赶一般。 周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周文炳一把抓住胳膊。 别看周文炳身形削瘦,但是手指有力得像铁钳,捏得周显骨头生疼。 “父亲,疼疼疼……” “疼?”周文炳冷哼一声,将他拽进正厅才松开手。 “你还知道什么叫疼?” “六两银子买两壶酒?!你是怎么敢的?!” “你可知,当今陛下对贪污受贿可是深恶痛绝。” “为父堂堂从六品的通判,一个月俸禄才6两!”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你买两壶酒就花了六两,其他人该怎么想?” “难不成,你这不孝子,是想把你爹送进大牢不成?” 周显的母亲杨玉莲听到前厅的动静,连忙从后堂快步走出。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鬓边斜插着一支珍珠钗,钗上的明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刚跨进正厅门槛,就见丈夫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儿子周显则垂头丧气地缩着肩膀,地上还散落着几片被带倒的茶盏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老爷这是怎么了?” 杨玉莲连忙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周文炳的袖子,目光在父子俩之间转了一圈, 她拍了拍周文炳的胳膊,柔声劝道: “老爷消消气,显儿不就是喜欢喝酒,但总比那些流连秦楼楚馆的浪荡子强些。” “男孩子家嘛,难免有些喜好,只要不走岔路就好。” 她说着,又转向周显,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多大的人了,还惹你父亲生气。 还不快给你父亲认个错?” 第60章 混合双打? 听到妻子还在帮这个不孝子说话,周文炳猛地甩开自己妻子的手,指着周显怒道: “他平时喝酒,我可有多说一句重话?” “你可知他今天买的这两瓶酒花了多少钱?” “六两银子!足足六两银子!”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当我周文炳在外面搜刮民脂民膏呢!” 杨玉莲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桌上的酒壶,眉头微微蹙起: “显儿,你爹说的是真的?这两壶酒当真花了六两?” 见儿子没有反驳,杨玉莲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住了。 她眉头微蹙,看向周显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责备, “显儿,你……你怎的花这么多钱买酒?” 杨玉莲的家里确实是应天府的粮商,但也仅仅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粮商而已。 虽说家里有些积蓄,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又不是家中独女,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呢。 看在周文炳这个通判女婿,时常能照应家族生意的面子上。 娘家也算大方,逢年过节都会用各种名头给杨玉莲塞点钱财或者礼物。 但是,一年到头顶天的也只有百八十两。 这些银子要贴补家用,要打点人情,还要给儿子存些将来的前程钱,每一分都得掰成两半花。 周显见母亲也变了脸色,心里越发着急,连忙解释道: “母亲,这酒真的不一样!” “昨日在陈兄府上,赵兄、黄兄都尝过,那五粮液烈而醇厚,葡萄酒清而甘甜,都是从未尝过的佳酿!寻常的酒水根本没法比!” 周文炳冷哼一声,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看你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醉月楼一桌还不错的席面,也就1两银子。” “什么酒能值三两银子一壶?你当为父是那么好骗的吗?” “父亲,儿子说的都是实话!”周显急得直跺脚,“您若是不信,尝一口便知!” “尝?我看你是想借着喝酒蒙混过关!” 周文炳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你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来人,取家法来!” “老爷!”杨玉莲连忙上前拦住, “显儿也是一时糊涂,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杨玉莲虽然也觉得自己儿子这次有些过了。 但是,她却万万不舍得让儿子挨打的。 周显见状,知道父亲是真的动了怒,若是家法真的取来,少不得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他连忙抓起那壶五粮液。 “父亲若是不信,闻一闻便知!” 说着,他用力拔开了陶壶的木塞。 “砰”的一声轻响,木塞落地。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如同被解开了束缚的猛兽,瞬间从壶中窜了出来。 周文炳正要怒斥儿子胡闹,闻到这股酒香,到了嘴边的话却猛地顿住。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脸颊也微微松动。 周文炳并非嗜酒之人,但身在官场,应酬往来少不了推杯换盏,什么样的好酒没见过? 可这般霸道又醇厚的香气,却还是头一次闻到。 那酒香仿佛带着穿透力,顺着鼻腔钻进肺腑,竟让他这几日因处理公务而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周显见父亲的神色有了变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父亲,这酒虽然是儿子买的?但是儿子哪舍得喝这么贵的酒?” 他偷瞄了眼父亲的神色,见对方虽仍板着脸,却没再呵斥,连忙趁热打铁道: “后日便是外祖父六十大寿,儿子想着……想着寻些稀罕物当作贺礼。” “昨日在陈兄府上尝到这酒,只觉世间罕有,才咬牙买下的。” “外祖父素来爱酒,寻常的米酒、黄酒怕是入不了他老人家的眼。” “这五粮液烈得醇厚,葡萄酒清得甘洌,正好配外祖父的寿宴。” 这话半真半假,外祖父寿宴确实在后日。 可买酒时他压根没想起这茬,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杨玉莲闻言,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 她父亲确实嗜酒,只是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这才没有像以前一样贪杯。 周文炳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在酒壶与儿子之间转了个圈。 他自然是不相信自己这个儿子说的这些鬼话,不过他眼珠一转: “既是给岳父的寿礼,那这次就算了!” 他抬眼看向周显,眼神里仍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往后行事需得有分寸,六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便是送礼,也该先与我和你母亲商议。” 周显见父亲语气松动,连忙点头如捣蒜,腰杆弯得更低了: “儿子记下了,往后定当凡事请示父母,绝不敢再自作主张。” 杨玉莲见状,连忙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丈夫续了杯热茶: “老爷说的是,显儿也是一片孝心,只是年轻不懂事罢了。” 与此同时,夏家食肆内。 听完林大田的汇报,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今天早上她看周显眉头都不皱一下,就买下两瓶酒。 夏沐还一度认为对方是和陈志锋一样的富二代。 现在看来,她是完全想错了。 “东家,我们给那位周公子卖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大田知道那位官老爷是应天府通判后,整个人顿时更加紧张。 对此,夏沐倒是不太在意。 她也不是什么愣头青,民不与官斗这种事情,她还是懂的。 那两瓶酒,本身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对方真的找上门,大不了就直接把钱给退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夏沐便让林大田早些回去。 她这边刚要关门返回现代,几个身影出现在了食肆门口。 见到来人,夏沐有些意外。 “刘公子好!” 朱标满脸笑容地朝夏沐拱了拱手: “夏店家,又见面了!” 见他神清气爽的样子,夏沐心中一动: “刘公子如此高兴,莫不是上次的办法已经开始实施。” 朱标连连点头: “没错,那天回去,我就把夏店家想到的办法告诉了我的父亲。” “我父亲听完十分高兴,第二天就上报朝廷。” “经过几天的商议,朝廷终于有了章程,估计这明后天就会逐步开始救灾。” 第61章 朱标登门 虽然山东的灾情,和远在应天府的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在听到自己的建议真的派上用场的这一刻,夏沐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奇妙的自豪感。 在现代,她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 但在洪武年,她随口提出的建议居然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夏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能帮上忙就好。” 朱标看着夏沐,眼神里满是感激: “夏店家,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我父亲说,你这法子既稳妥又周全,若是真能顺利推行,不知能救下多少百姓。” 他顿了顿,又道: “我父亲还说,等忙完这阵,想亲自来谢你呢。” 夏沐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就是一喜。 户部侍郎的儿子和户部侍郎,哪个实力更强是显而易见的。 原本她的人脉关系是户部侍郎的儿子,总归是隔了一层。 现在却不同了,能和户部侍郎直接搭上线,这背景已经是足够硬了。 虽然不可能在应天府横着走,但是安分守己挣点小钱,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刘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些浅见。” “再说,救灾本就是朝廷和大人的分内之事,我可不敢居功。” 朱标见夏沐并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心中越发佩服。 别说只是个女子,就算是朝廷的那些官员。 要是拥有这么大的功劳,恐怕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朱标突然想起前几天父王说的那些话。 在他看来给对方直接赏赐贞节牌坊,实属不妥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问一下夏沐想要什么。 思索片刻,他这才委婉的开口询问。 “夏店家这次出力不少,我父亲有意帮助夏店家从朝廷那边领些赏赐,不知道夏店家有什么想要的?” 夏沐:???!!! 听到这话,夏沐眉头微微挑起,心中是无比的意外。 说真的,她在出主意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自己能从这次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她不过是个底层的普通小商贾。 而对方的父亲可是堂堂的户部侍郎,朝廷实权三品大员。 换做是现代,对方就等于国家财政部副部长,妥妥的副部级官员。 别说副部级,夏沐连自己市的市长都没见过。 她这辈子亲眼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自己大学的校长。 她当时想到的最大好处,也不过是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找一个还算厚实的靠山,以后不需要过得那么战战兢兢。 然而,思考片刻后,她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现在每天卖包子能挣2两左右,如果加上卖酒,收入只会更高。 他在明朝这边最大的开销,就是每天购买食材。 然而,就算是生意最好的周末,一天购买食材的花费也不会超过一两。 这就意味着,她每天都能存下1两左右。 考虑到她自己在明朝这边并没有其他额外的大额花销,也没法把这边的金银细软带回现代。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她的私人小金库只会越来越多。 况且现在明朝才刚刚建立,连山东救灾的粮食都抽不出来,又能给自己什么好的赏赐? 想到这里,她笑着摇摇头语气诚恳道: “刘公子之前也说了,朝廷的钱粮并不富裕。” “朝廷的钱粮要用在刀刃上,与其分给我这闲人,不如多救济几个灾民。” 朱标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更深的敬意。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辈,为了几两银子便能卑躬屈膝,像夏沐这般面对赏赐毫不动心的,实属罕见。 他拱手道:“夏店家高义,刘某佩服。” 夏沐笑了笑,没接这话。 金银珠宝虽好,却不如人情实在。 户部侍郎的人情,可比那些沉甸甸的银子有用多了。 日后真遇着难处,这人情就是救命的稻草。 两人又客套两句,朱标突然唉声叹气起来。 “说起来,夏店家或许不知,救灾之事虽定了章程,可最难的还在后面。” 夏沐放下茶盏,示意他继续说。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就算法子定了,运输粮食仍是难题。” “从应天府到山东,千里迢迢。” “拉车的骡马要吃草料,押粮的兵丁要吃饭,遇上雨天路滑,粮食还会发霉。” “算下来,运到灾民手里的粮食,怕是只剩七成。” 夏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波澜。 在小胖子找她咨询对山东灾情的看法后,她回到现代也是查过一些资料的。 这场洪武二年的灾情,在史书上记载不多。 【夏旱,禾苗枯槁】《明太祖实录》 【民多饥馑,流移者众】《山东通志?灾祥志》 【遣官赈济,凡活民数万】《明太祖实录》 如果不是前不久听小胖子说,一个月后,山东最少会出现百万灾民。 仅仅从史书的记载,甚至会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场规模很小的旱灾。 然而,把史书上的记载和小胖子的话结合起来,就能得出一个十分恐怖的事实。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这场山东的旱灾,官府救下来的只有几万人。 至于剩下的几十万人的下场,只是想想就让夏沐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有她这只小蝴蝶的出现,原本的历史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在查询历史的同时,夏沐也顺手查了一些关于赈灾的案例。 “这损耗,确实惊人。”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夏店家可有良策?家父为此愁得几夜未眠,头发都白了不少。” 现在的朱标对夏沐的期待是很高的,毕竟对方前不久才提出了那么多好意见。 夏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想解决这个问题,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 古代运粮之所以麻烦就是因为粮食的体积太大,加上运输不便,所以才会出现三成以上的损耗。 只要减少粮食的体积,运输中出现的损耗就会立刻降低到一个可接受的范围。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弄些压缩饼干过来。 一块手指大小的压缩饼干煮成粥,可以轻易满足一个成年人一天的食物需求。 原本一车的粮食,或许只能养活十来个灾民。 但如果换成是压缩饼干,一车压缩饼干可能就能养活几百人。 但是这个最简单的办法,却是被夏沐第一个否决。 第62章 一念天地宽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只是少量的压缩饼干,那么她确实可以推说是自己制作的。 然而,一旦拿出来的数量太多,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古代人只是见识少,不是傻。 这么异常的情况,肯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她的安稳日子算是到头了。 作为一个在红旗底下,接受了20多年义务教育的三好少女。 夏沐是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别人的。 但这种帮助的底线是,不影响到自己。 压下心中的愧疚想法,夏沐很快开始考虑其他办法。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大批量的进行粮食运输,最好的办法都是船运,也就是古代所说的漕运。 漕运在古代的优点可以说非常多,运载量大,速度不慢,最重要是损耗量很低。 明朝京杭大运河已经在使用,然而在战争期间,许多码头以及河段都遭到了毁坏。 一些残存下来的码头,也是残破不堪,靠着当地的商人自发进行维护和重建,这导致京杭大运河的运力十不存一。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朱元璋是对山东进行过一定程度的赈灾的。 当时的赈灾粮,就是调拨了应天府和淮安府官仓,通过京杭大运河进行运输的。 只可惜,这两个地方的存粮本身就不多。 加上河道堵塞,根本没能运过去多少粮食。 夏沐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 “运输粮食损耗大,或许可以试试漕运。” 朱标闻言一怔,随即苦笑摇头: “夏店家有所不知,漕运虽好可历经多年战乱,运河沿线的闸口坏了十之七八,许多河段淤塞得连小船都难通。” “如今的运力已经大不如前,一些稍大的漕船都无法通航,运力实在有限。”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上个月试着调了批粮走水路,结果船行到徐州就搁浅了。” “最后还是靠人力扛了三十里才换的陆路,损耗比直接走陆路还大。” 夏沐端起茶杯: “上次不就说过了?有问题解决就是了。” “漕运本就是南北命脉,此刻不修,难道要等灾荒蔓延到应天府才动手?” 朱标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夏店家的意思是,修缮河道?” “夏店家可知这需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光是清理淤塞的河段,就得征调数万民夫,粮草、工具、工钱……桩桩件件都是天文数字。” “朝廷如今国库本就空虚,哪有闲钱做这事?” 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夏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 “未必非要朝廷全权承担。” 如果是其他人,此刻朱标肯定已经要说对方一派胡言。 然而,说这话的是夏沐,立刻让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夏店家有何高见?” “官府引导为主,让当地的大商贾们出钱出力。” 朱标连连摇头: “这怎么可能?” “商人逐利,修缮河道如此大的工程必定耗费大量钱财,这些商人肯定不愿意!” 夏沐指尖蘸上茶水,在桌面开始写写画画。 “想要把所有的地方全都清理,当然复杂,而且耗资巨大。” “但如果把整条河段分成无数个小段,那么每一段的工程量就会变得相对较小。” “商贾的船队常年走南闯北,熟悉河道深浅,也知道哪些地方需要清理,哪些不需要。” “不同区域的商贾修缮临近的河道,朝廷只需派官吏监督便可。” 朱标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商贾们唯利是图,若无重利,怎会轻易出手?” “去年淮安府想修个新码头,让当地粮商出钱,结果磨了三个月,才凑够五成银子,最后还是朝廷补了窟窿才勉强完工。” 他说着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些人精得很,没好处的事,他们是绝不会沾的。” 夏沐忽然笑了,眼角的弧度像极了檐角的月牙: “既然商人逐利,那便以利诱之。”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以利诱之?朝廷如今可拿不出银子。” “未必非要现银。” 夏沐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 “河道堵塞影响的,可不仅仅只是朝廷!” “没有便利的漕运,其实也严重影响了某些商贾的运输,其中就以粮商为最!” “当地的衙门应该很清楚,具体影响的到底是哪些人。” “漕运一天无法通畅,他们的利益就会一直受损。” “当地的官员可以把这群人聚集起来,说清楚其中的利弊和得失。” “另外,朝廷也可以许诺,凡是参与疏通河道的商贾,可以根据功劳大小,直接免除相应的漕运费用。” 朱标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 这法子看似简单,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中的思路。 旁边一直没有言语的沐英,在这一瞬间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商贾逐利,如果和自己无关,那么这些人或许还会置身事外。 但是,疏通运河可是能实打实的让他们的收入提高,这些人必然会十分上心。 当然这都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后面的计谋。 如果是朝廷强行命令这些人免费替朝廷疏通河道。 朱标敢肯定,绝对会有人阳奉阴违,甚至是出工不出力,严重影响工程的进度。 但是,如果给出足够的利益,这些人干的绝对会比任何人都卖力。 哪怕这个利益,是后续几年的漕运费用,也绝对会有人愿意。 沐英思索片刻,很快冷静下来。 “但是,漕运的收入可不低,若是免了,很可能会影响朝廷后续几年的收入。” 夏沐笑着摇了摇头: “沐英先生,你错了。” “能被免除费用的只有少部分人,其余大部分的还是得交。” “影响肯定会影响,但总比一次性让朝廷拿钱出来要好吧?” 沐英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同了夏沐的看法。 朱标有些激动的舔了舔嘴唇: “这确实是好办法!” “而且当地的商贾都是地头蛇,行动必然比官府下派任务要更加迅速。” 说完,他朝着夏沐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夏店家指教,刘某获益良多!” 第63章 突发惊变 见到朱标给自己鞠躬一拜,夏沐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换做是现代,夏沐或许会感觉奇怪。 但是这里可是明朝,林大田和夏春桃动不动就是下跪磕头的。 她一开始其实也是不适应的,不过后来也慢慢入乡随俗了。 毕竟大家都这样,她也不好太过特立独行。 朱标这一拜,落在夏沐眼里不过是寻常礼节,可在沐英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这位可是太子,而且和其他朝代的太子不同。 眼前的朱标,是在朱元璋刚刚发家的时候出生的。 当时的朱元璋刚刚从郭子兴手下脱离出来,拥有一支相对独立的军队。 而且招纳了李善长、徐达、常遇春等核心谋士与将领,初步形成了自己的班底。 当时朱元璋的还不是皇帝,所以他和朱标之间更多的是亲密的父子关系,而不是较为疏远的君臣关系。 朱元璋称吴王后,立刻立朱标为王世子,称帝后,又立刻册立为皇太子。 朱标甚至能够直接参与国家事务的决策,这是正常太子根本没可能拥有的待遇。 只要没有意外,朱标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这个世界上,哪有君王给平民百姓行礼的道理? 因此看到朱标给夏沐鞠躬大拜,沐英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不过想到这两次的交谈内容,沐英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虽然是武将,但是朝廷发生的重大事件他还是清楚的。 山东的旱灾如果无法处理,那将会有数以百万计的灾民流离失所。 作为曾经的孤儿,他亲身经历过元末的那场动荡。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数量级的灾民如果不妥善处理,转眼间就会形成一场恐怖的民变。 想及此处,他突然觉得朱标的这一拜,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夏店家的法子,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朱标直起身时,眼底的光芒比初见时更盛, “方才我还在愁如何说服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此刻倒觉得他们定会趋之若鹜。” 夏沐端起茶壶续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嘴角的笑意: “趋利避害是天性,只要让他们看清疏通河道后的收益,比现在囤积粮食更高,自然会动起来。” 两人又闲聊片刻,朱标便告辞离开。 送走小胖子,夏沐便返回了现代。 见到她回来,正在后厨准备食材的夏国文有些意外: “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沐也没有隐瞒,把小胖子上门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父亲。 听完,夏国文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这么说来,以后你在明朝那边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夏沐轻轻摇头: “也不能算是后台,只能算是有了一点香火情。” “以后要是遇到麻烦,能够求上门。” 夏国文呵呵一笑: “能求上门就足够了,就怕真的出了问题,连找谁帮忙都不知道。” ········ 忙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到了晚上的营业时间。 今天是周五,刚过六点,前厅的几张桌子就已经坐满了人。 穿校服的学生,白领模样的年轻人,还有带着孩子的夫妻正哄着哭闹的小家伙。 “后厨快点!3号桌的鲫鱼汤还要多久?” “5号桌的番茄鸡蛋多下点糖,客人要吃甜的!” “莉莉,你看看一号桌的客人要些什么?!” 张香兰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 后厨里,抽油烟机嗡嗡地轰鸣着,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几乎要漫到房梁。 夏国文系着牛皮围裙,正站在蒸笼前,双手戴着厚厚的棉布手套,利落地将里面的蒸鲫鱼取了出来。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鬓角的白发,也让他原本就有些僵硬的左手微微发颤。 看着自己轻微抖动的左手,夏国文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想将手中的蒸鱼放到旁边的案台上,一股突如其来的麻痹感却像电流般窜过左侧身体。 他只觉得左半边脸猛地一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斜。 左手的棉布手套突然失去了力气,“哐当”一声,蒸盘重重地砸在地上上,盘中的蒸鲫鱼滑了出来,摔在满是油污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想弯腰去捡,可左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左侧倒去。 白雾在他眼前突然拧成螺旋状,抽油烟机的轰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钻进来,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另一边,夏沐正在往锅里倒着西红柿。 “哐当”的闷响如同惊雷般在嘈杂的后厨炸响。 夏沐手中的铁锅猛地一晃,溅起的油星烫得她手背一阵刺痛。 她也顾不上手上的剧痛猛地回头,只见父亲歪倒在蒸笼旁,左侧身体蜷缩着,嘴角不自然地向一边扯着。 看到夏国文倒在地上,夏沐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她快步冲到夏国文身边。 “爸!爸你醒醒!”夏沐跪在地上,用力摇晃着父亲的肩膀。 可夏国文已经双眼紧闭,嘴里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张香兰正在前厅核对账单,听到后厨的动静,手里的笔“啪嗒”掉在账本上。 她踉跄着冲进后厨,看到地上摔碎的蒸盘和夏国文歪斜的脸,瞬间脸色煞白。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 “快!快叫救护车!” 夏沐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一直在发抖,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好不容易打通了120,夏沐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报着地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看着父亲痛苦的模样,她只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自从上次中风后,父亲最近几年恢复得还算不错,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不成因为最近店里生意太忙,父亲在后厨帮忙累着了? 一瞬间,强烈的懊悔在夏沐心中涌起。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食肆门口。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来,迅速给夏国文做了简单检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担架。 夏沐紧紧跟在后面,抓着父亲冰凉的手,不停地说: “爸,别怕,我们去医院,很快就好了。” ······· 救护车的红蓝灯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 第64章 中风复发 救护车在医院急诊楼前停下,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将担架抬下车,夏沐紧随其后。 卒中中心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家属在这里登记。” 护士递来一张表格,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夏沐接过笔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来时,张香兰才喘着气赶到,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蜡黄的脸颊上。 “怎么样了?你爸他……” “还在里面检查。” 夏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妈,都怪我,要是我不让爸在后厨帮忙……”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张香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却红了, “你爸那性子,闲不住的。” “再说了,店里就那几张桌子能有多忙!” “这肯定和你没关系的!” 走廊里的长椅冰凉刺骨,夏沐坐下时,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敲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 “谁是患者家属?” 夏沐和张香兰同时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我是他女儿。” “我是他爱人。”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有些微秃的医生轻轻摆手: “别紧张,患者没什么大问题。” “按照既往病历以及刚才的检查情况,应该是中风复发。” “不过不算严重,先办理住院,明天再做进一步检查,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复发?”夏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会复发?他最近明明恢复得很好……” 医生推了推眼镜: “中风的情况比较复杂,具体情况我们还是等明天做完检查再说。” 一夜无话,只有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数着煎熬的时光。 天蒙蒙亮时,走廊里开始有了动静。 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拖着拖鞋慢慢走过,护士推着治疗车穿梭其间,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清晨八点,医生准时来到病房。 “患者家属,今天我们会做个详细检查,包括血常规、血脂、脑部 ct等,看看具体情况。” 检查过程十分繁琐,夏沐跟着推着父亲的轮椅,穿梭在各个检查科室之间。 排队,检查,再排队,再检查。 不知不觉,一个早上就悄然过去。 中午时分,检查结果陆续出来了。 微秃的主治医生拿着报告单走进病房,指着上面的数据说: “从检查结果来看,患者血脂和血糖都比较高,其他指标都还算正常。” “按照我的经验,这次中风复发,很可能是食物摄入不当引起的,和操劳过度关系不大。” 听到这话,夏沐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只感觉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夏沐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的内疚感稍稍退去。 知道不是因为自己让父亲在后厨帮忙才导致他复发,这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张香兰也松了口气: “肯定是前天吃的醉蟹!” “我早就说,不能多吃,你倒是好!一次就吃三只!” 听到张香兰的埋怨,夏国文嘴角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呵呵,我···我这不是想着很久没吃吗?” 主治医师脸上也有些不太好看: “你上一次中风,医生难道没提醒你吗?” “你的肝脏本身就不好,年纪也开始大了,脑内的血管已经开始老化。” “要是不注意饮食,血脂和血压,血糖都很容易升高的。” “你吃螃蟹这种高脂肪,高胆固醇的食物就算了!” “你现在居然还一下子吃三只,要不是发现及时,我估计你这次最少也得在医院里面瘫上半个月。” 听到医生的警告,夏国文连忙保证: “医生我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敢了!” 医生见过的患者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自然清楚患者的心态。 别看现在说的信誓旦旦,一旦恢复健康,立刻就医生的医嘱当成耳边风了。 夏沐小心开口: “袁医生,我爸这个中风情况,难道就不能彻底根治吗?” 她到现在都有些后怕。 还好昨天发现及时,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医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目前来说,中风这种病还没有特别有效的医疗手段能彻底治愈。” “我们能做的就是通过药物和日常的饮食,来控制患者身体指标。” 夏沐的心又沉了下去,她急忙追问: “那……那出国治疗呢?国外的医疗水平会不会高一些?” 如果是以前,夏沐肯定不敢有出国治疗的想法。 她之前也了解过国外的医疗费用,动则几十上百万,根本不是她们家能够负担的。 然而,现在她拥有了时空门,只要无视潜藏的危险。 想要短时间内挣到出国治疗费用,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医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科普: “咱们国内在中风治疗和康复领域的水平,已经是世界领先的了,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跑国外去。” 他看了眼夏沐通红的眼眶,又补充道, “好好控制饮食,坚持康复锻炼,比什么都管用。” “你父亲的身体还算健康,只要保持不复发就没有问题的。” 夏沐沉默了,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父亲受病痛折磨,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复发,确实万事大吉,但是如果复发呢? 回病房的路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比之前更浓了些。 夏沐推着轮椅,父亲夏国文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比刚出抢救室时好了不少。 两人刚进电梯,两个中年妇女也快步走了进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那两个中年妇女一左一右站在夏沐旁边。 其中穿碎花衬衫的女人,目光停在夏国文的脸上,眼睛顿时亮了: “哟,大哥这脸是中风了吧?” 夏沐微微皱眉,虽然她不太想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搭讪,但是毕竟涉及父亲,她还是勉强开口: “确实是中风!” 第65章 人情怎么能用在这种地方? 碎花衬衫的女人一脸愁容地抱怨道: “哎呀,我就说这大哥的样子,怎么和我老公那么像!” “我老公半个月前也中风了,现在都在家里瘫了半个月了。” “这不,今天又给他拿药了,又花了400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说着,她晃了晃手上印着医院标志的塑料袋。 夏沐脸上露出恍然,原来是看到病友了,所以忍不住倾诉起来。 她也明白家人中风的感受,于是笑着安慰道: “大姐不用担心,看你这么年轻,爱人年纪肯定不大,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两人交谈间,另一名扎着单马尾的妇女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中风,那不巧了?” “我爸半年前也中风了,就住这个医院,治了半年前前后后花了6万多,一点效果都没有。” “每天只能躺在病床上还要别人伺候,我和我老公为此都吵了好几架了。” “后来经人介绍找了位老中医,老中医给针灸了几次,然后吃了三个月的中药,现在都能自己拄着拐杖遛弯了。” 碎花衬衫的女人有些激动: “真的?!” “哪来的中医,妹子你快给我介绍一下。” ······ 有那么一瞬间,夏沐确信自己是真的心动了。 从躺在床上不能动,到能拄着拐杖自己下地走路。 但凡家里真的有中风的病人,肯定都知道这转变有多大。 她的父亲第1次中风,可是足足治疗了半年才勉强有了好转,能下地走路已经是一年后了。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夏沐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一开始她,还真以为花衬衫真的是病人家属。 但是,两人的反常举动,让她想起网上看到的医托骗局。 眼前就是非常典型的医托骗局,医托伪装成患者或患者家属。 在医院挂号处、候诊区、电梯等场所主动与目标搭讪。 通过同病相怜的话术拉近距离,然后由同伴推荐所谓的神医。 想明白了眼前的情况,夏沐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也懒得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拿出手机按下110,然后举到两人面前。 下一刻,原本还在卖力表演的两人瞬间闭上了嘴。 见到电梯内恢复安静,夏沐并没有按下拨号键,而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并不是她不相信警察,而是她清楚这种事情只要没有抓到实证,警察也很难处理。 最重要的是她本身就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这种医托通常都是团伙作案。 眼前的这两人只是最外围的成员,就算抓了也对这个依托团伙没有任何影响。 相反的,她这个报案人很可能会被幕后的老板找上麻烦。 见到自己的骗局败露,两人也没敢继续停留,立刻按下电梯的楼层匆匆离开了电梯。 见两人离开,夏沐的心绪却没有平静下来。 医托的话是假的,但中医两个字却像颗种子落进了她心里。 将父亲送回病房,她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跑。 主治医师袁医生正在整理病历,见夏沐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还有事吗?” “袁医生,” 夏沐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刚才遇到两个人说中医能治中风,这是真的吗?” 袁医生放下手里的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中医里确实有关于中风的记载,一些古籍里提到过针灸和汤药的疗法。 我上学时在文献里见过案例,临床上也听过老专家提起过有效的病例。” 夏沐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黑夜里的星火: “那是不是说,找对中医就能……” 袁医生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抬手打断她的话: “你先听我说!” “千万别听信什么小诊所的神医,也别信什么祖传偏方!” “都是假的99.999%是假的!” “真正能吃透古籍精髓、又有临床经验的老中医,早就被各大医院抢着请去了,哪会窝在小诊所里等你上门?”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 “上个月我们科还收过个病人,被医托骗去吃所谓的‘神药’。” “结果肝肾功能都吃坏了,原本轻微的中风愣是拖成了重度偏瘫。” 夏沐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办法就是遵医嘱。” 袁医生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恳切: “按时吃药,控制饮食,坚持康复训练。” “这些看着普通,却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别总想着走捷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不得的。” “普通人想要找到好中医的概率,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安心跟着医院的治疗方法慢慢治疗!” 听着医生的劝说,夏沐心中若有所思。 在现代,那些所谓的中医圣手,确实不是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见到的。 但是,如果是古代呢? 夏沐立刻想到了那一块,被她藏在后厨地砖下面的黄金腰牌。 虽然在明代,她的身份也只是个普通的食肆老板,但是她不是还有人情没用吗? 对方可是堂堂的户部侍郎,这种大人物肯定会认识一些名医。 她完全可以用之前的人情,来求对方帮忙介绍个好医生。 她现在手里已经存了几十两白银。 要是不够她完全可以变卖一些锅碗瓢盆,短时间内弄到几百两,肯定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告别了主治医生,夏沐飞快的返回了病房。 回到病房,夏沐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母。 听完,张香兰连连点头: “好办法!我之前也听过,其实中医的针灸对中风是很有效果的。” “沐沐你赶紧去问问情况,要是真的找到医生,我立刻带你爸回家换衣服。” 夏沐转头就要离开,却被夏国文抬手阻止: “不用,不用,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今天已经好多了,估计要不了两天,连轮椅都不用了。” “那可是三品大员的人情,怎么能用在这种地方?” “那可是留着给你以后保命用的!” 第66章 前往沐府 夏沐听到父亲这话,急得直跺脚,眼眶瞬间就红了: “爸!什么叫保命用的?” “你现在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她攥着父亲的手 “那点人情算什么?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在应天府混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执拗: “三品大员的人情再金贵,能有您的健康金贵吗?” “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张香兰也在一旁帮腔: “老夏,你就听沐沐的吧。” “孩子也是为了你好。” “再说了,那人情留着不用,真要是等出了天大的事,未必用得上。” “三品大员,找个好医生也就是张张嘴的事情,对方肯定不会反对的!” “你要是倒下了,这家可就散了。” 夏国文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又瞅瞅妻子满是担忧的神情,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反驳。 他重重叹了口气,左手微微颤抖着抬起,轻轻拍了拍夏沐的手背: “你这孩子……算了算了,都听你的。” 夏沐见父亲松了口,脸上立刻露出喜色,用力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有分寸。” 安顿好父亲和母亲,夏沐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通过时空门回到了古代的食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里面用稻草层层包裹着的黄金腰牌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腰牌她始终没舍得动过,总想着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才派上用场。 而眼下这情形,显然就是那个非用不可的关头了。 将腰牌妥帖地揣进怀里,夏沐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出食肆。 刚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就看到杨春桃和林大田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两人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急。 见到夏沐出来,两人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来,杨春桃声音带着哭腔: “东家,您可算来了!我们从早上等到现在,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 林大田也跟着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 “夏东家,你没事吧?” 夏沐一拍额头,自己光顾着父亲的事,竟忘了跟他们说一声。 她柔声解释道: “实在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我的一位长辈病倒了,所以今天没法开张,接下来可能也要歇业几天。” 她顿了顿: “这两天,食肆应该会暂时停业,你们也可以趁着这两天休息一下。” “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铺子重新开张了,再喊你们过来。” “你们放心休息的这几天工钱是照算的” 杨春桃和林大田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杨春桃嗫嚅道: “夏店家,您家里有事就先忙,工钱不急的……” 送走两人,夏沐深吸一口气,辨明方向便朝着东城兵马司旁边的柳树湾走去。 一路上车马喧嚣,叫卖声此起彼伏,可她却没心思留意这些,只觉得脚步沉重,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柳树湾一带多是官宦府邸,青砖灰瓦的宅院鳞次栉比,门口都站着身着统一服饰的家丁,透着一股威严。 夏沐按照之前沐英隐约提过的地址,很快找到了沐府。 沐府的大门远比她想象的要气派,朱漆大门上钉着一排排铜钉,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眼神威严,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来往的人。 门口的家丁见夏沐穿着普通,本想拦阻,可当夏沐从怀里掏出那块黄金腰牌时,家丁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倨傲的神情变得恭敬起来,连忙躬身道: “原来是贵客,里面请,小人这就去通报。” 跟着家丁走进沐府,夏沐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还是当官好啊。 这府邸的规模,比陈志锋那处宅院何止大了一倍?!眼前这个院子怕是最少也有三进。 家丁将夏沐领到一间雅致的客厅坐下,奉上香茗,便退了出去。 客厅里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荷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夏沐端着茶杯,却没心思品尝,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回廊传来。 一名身着藏青色绸缎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和。 他走到夏沐面前,微微躬身行礼: “在下是沐府管家,姓秦。” “听闻姑娘持有府中腰牌,特意前来相迎。” “不知姑娘今日到访,有何要事?” 夏沐连忙起身,将茶杯放在案几上: “秦管家客气了,我姓夏,今日来是想求见沐英先生,确实有万分紧急的事。” 秦管家自然是知道自家主人将私人腰牌送人了,并且还嘱咐过如果那人过来一定要好好招待。 只是他没想到,这腰牌居然是送给了一个女的。 “夏姑娘稍候,沐将军此刻正在军营操练,小的这就差人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对门外候着的小厮吩咐了几句,那小厮应声快步离去。 秦管家又请夏沐坐下,重新添了茶水: “夏姑娘宽心,将军虽在军中,但将军之前也说过,持此腰牌者必有要事,通报后定会尽快赶回。” 夏沐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惊讶。 这几次见面,沐英一直站在小胖子的身边。 以至于夏沐都以为,沐英这个所谓的表哥只是个跟班。 但现在看来,情况和自己想得似乎有些不同。 不过,夏沐很快冷静下来,这秦管家口里所谓的将军,可能只是个敬称。 毕竟,小胖子年纪这么小,肯定还没当官。 要是沐英是个级别比较高的将军,即便小胖子的爹是户部侍郎,又怎么可能跟在小胖子身边当跟班? 小厮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军营校场之上,尘土飞扬。 沐英身着亮银铠甲,正手持长鞭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方操练的士兵。 甲胄上的鳞片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出列!”沐英突然扬鞭指向队伍末尾的士兵,那士兵应声跪倒,甲胄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弓拉不满,枪握不稳,这就是你们平日里的操练成果?!” 就在这时,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到台下,单膝跪地: “将军,府中管家差人来报,说有位夏姑娘在府中求见,言称有急事相求。” “有事相求?”沐英眉头蹙起。 思索片刻,他朝下人点点头。 “我知道了。” 说完,对着身边一个亲卫吩咐道: “让他们好好训练,我先回府看看。” 第67章 求医 半个时辰的等待,漫长得如同过了一天一夜。 就在夏沐忍不住起身踱步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沐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的亮银铠甲还未来得及换下。 见到夏沐,他略显急促的步伐放缓了些,抬手解下头盔,露出一头乌黑的头发。 “夏姑娘久等了。” 夏沐看着他身上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位秦管家说的将军,居然不是敬称。 古代可是非常严格的官本位社会,一个下级官员不可能在正式场合穿的比领导还好。 她虽然对铠甲一无所知,但眼前这副铠甲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这个在小胖子身边看着像是跟班一样的沐英,居然真的是位品级不低的将军。 小胖子的父亲是户部侍郎,而眼前这位沐英显然是手握兵权的大人物。 有这两位在,想要找个好医生肯定不难。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沐将军百忙之中抽空见我,实在是叨扰了。” 沐英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则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秦管家连忙上前递上布巾。 他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才开口问道: “夏姑娘今日到访,想必是有要紧事?” 夏沐点头,脸上露出恳切之色: “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是想求沐将军帮个忙。”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我家中有位长辈,前些日子中风复发,虽已无大碍,但后续调理实在棘手。” “我听闻京城有不少医术高明的名医,只是以我的人脉根本没法接触到这些名医。” “所以,这才特地前来希望得到沐英将军的帮忙。” 沐英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又化为释然。 他方才从军营回来的路上,还在猜测夏沐这般急匆匆找自己,是不是为了漕运或是赏赐的事。 毕竟前几日她在粮食运输上提出的见解,实在不像个普通的小商贩。 却没想到,夏沐竟是为了家人求医。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惭愧,自己方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夏沐能在救灾之事上不吝赐教,又愿意低价给普通百姓卖包,如今为了长辈求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沐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道: “夏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秦管家,吩咐道: “秦管家,你去一趟太医院,找李院判,就说我沐英有位故人长辈中风在身,劳烦他亲自去看看。” 秦管家应声:“是,老奴这就去办。” 夏沐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沐英深深一揖: “多谢沐将军!这份恩情,夏沐没齿难忘!” “夏姑娘不必如此。” 沐英抬手示意她起身, “你前些日子为救灾之事出谋划策确实帮了大忙,如今不过是找位大夫,实在算不得什么。” 夏沐站起身,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块黄金腰牌,双手捧着递上前: “沐将军,之前您赠予的腰牌,如今事情已了,理应归还。” 沐英却没有去接,反而摆了摆手,沉声道: “只是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和夏姑娘的帮助相比简直不足一提。” “此乃我沐府的信物,持有它,日后若有其他难处,尽可来沐府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 “夏姑娘见识不凡,且心怀百姓,是难得的通透之人。 这点小事,实在不必挂怀。” 夏沐握着腰牌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百感交集。 她本以为这次是动用了之前的人情,之后双方就再无瓜葛了。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沐英,居然意外的好说话。 不仅爽快答应帮忙,还将这象征着信任的腰牌让自己继续持有。 “这……夏沐就却之不恭了。” 对于对方的好意,夏沐自然不可能拒绝,她小心地将腰牌重新揣回怀中。 “如此,便不打扰沐将军了,我这就回去告知家人这个好消息。” 夏沐再次行礼,准备告辞。 沐英点头: “秦管家,替我送送夏姑娘。” “是。”秦管家连忙上前引路。 夏沐将自己的住址告诉秦管家后,便匆匆返回现代。 来到医院,她把好消息告诉了父母。 两人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夏国文得知沐英并没有在帮忙后收回腰牌,总算是松了口气。 作为父亲,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 因为这次中风程度不算严重,在夏沐的要求下,主治医生很快就帮忙办理了出院手续。 半个小时候,夏沐带着夏国文和张香兰来到了明朝。 夏沐在明朝也是有住处的,这个住处是原身的父母留下来的。 和陈志锋的那处宅院一样,都是一进的宅院,只是这处宅院比对方的要略小了一圈。 当然,这处房产和陈志锋位于莫愁湖的房产是完全不能比的。 莫愁湖可以说是应天府的核心住宅圈,对标的是后世的顶级小区。 她这里的位置就要偏僻许多,大概属于首都的四环,再远一点就要到郊区了。 因为距离夏家食肆足有四五公里的路程,所以,夏沐也只是偶尔有空的时候才会回来打扫一下卫生。 由于路程比较远,轮椅又没法通过时空门,夏沐只能到街上叫来一辆竹舆。 洪武年间对轿子的乘坐,是有严格的等级规定的。 只有皇亲贵胄,以及一品大员才有资格乘轿。 其余等级的官员,需要年满耳顺,也就是满了60岁才能坐轿子。 这里轿指的是官轿,也就是大家经常能在电视剧里面看到的那种由2~4个人抬着的具有私密空间的轿子。 而这种在电视剧中非常常见的轿子,其实普通人根本不能乘坐。 原因也很简单,轿子是官僚阶层的专属象征,只有官员才有资格乘坐。 民间使用会被视为违制,一旦被抓到,会被视为“犯上”。 依据《大明律》处以40~100棍的杖刑,罪责只是稍微比杀人放火稍轻那么一点。 至于普通人出行,除了靠双腿,最常见并非骑马,而是乘肩舆。 所谓的肩舆,其实在现代的景区里十分常见,就是那种两人抬着的轻便轿子。 这种轿子和官轿不同,前者是实用性的交通工具,后者则是权力的象征。 第68章 御医登门 抬竹轿的是两个身形十分削瘦的中年人。 一开始,夏沐还担心两人没有足够的力气。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两人虽然看着十分瘦弱,不过力气却出奇的大。 两人抬着超过160斤的夏国文,行走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比夏沐和张香兰要慢。 大半个时辰后,5人抵达夏宅。 两名轿夫的服务态度也十分专业。 见夏国文行动不便,到了之后还把夏国文给搀扶到房间里。 对于两人的服务态度,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看着正在台阶旁边擦汗的两人,夏沐开口问道: “两位不知道一天能收入几何?” 两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过左边一人还是笑着回应道: “我们这些做苦力的一天能有多少收入?” “运气好,一天能有个二十文,要是运气不好一天甚至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夏沐掏出钱袋,从里面数了40文。 “我堂伯行动不便,等下可能还要乘肩舆。” “这里是四十文,能否雇佣你们一天?” 听到夏沐的提议,两名轿夫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 左边那名轿夫连忙放下手里的汗巾,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姑娘说的是真的?四十文……雇我们一天?” 要知道,他们平日里跑断腿也未必能挣到二十文。 如今只是在这儿等着,只需要走小半个时辰,就能拿到20文工钱。 这样的好事,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夏沐点头,将手里的铜钱递过去: “自然是真的,你们且在院里歇着,若是需要动身,我再喊你们。” “哎哎,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另一名轿夫连忙接过铜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还不忘对着夏沐作了个揖。 两人找了个树荫下的石阶坐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干粮,就着自带的水囊慢慢吃着。 时不时抬头看看正屋的方向,生怕错过了吩咐。 夏沐将父母扶进屋里,这处宅院虽久未住人,但她时常过来打扫,倒也还算干净。 正屋的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个旧衣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 “坐吧,爸。” 夏沐扶着夏国文在椅子上坐下,又给母亲倒了杯水。 张香兰捧着水杯,眼神里满是期待: “也不知道那位沐英,能帮忙找来怎样的医生。” 夏沐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放心吧!” “太医院那可是给皇帝治病的,能力肯定不可能差!” 夏沐虽然嘴上安慰着母亲,心里却也有些打鼓。 虽说太医院是给皇帝治病的,但是太医院里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最次的是连品阶都没有的医士,好一些的则是从九品的吏目,最好的自然就是御医。 夏沐当然不觉得沐英能帮忙请来御医,毕竟御医可是太医院的精锐。 御医主要的治疗对象是皇帝、后妃、皇子等皇室成员。 当然,如果是一些重要的大臣患病,皇帝有时候也会派御医去治疗用来表示恩宠。 像她这种平头老百姓,想要见到御医基本是不可能的。 夏沐估计这次被请来的大概率是个吏目。 所谓的吏目,其实就是相当于现代的见习医生。 本身具有还算不错的医疗知识,只是年纪比较轻,医疗经验不足。 而中医,本身就需要大量的经验积累,加上治疗对象可是尊贵的皇室成员,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只能跟在御医身边进行辅助工作,同时积累更多的医疗经验为日后晋升御医做准备。 她虽对中医抱有希望,但是到临头心中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夏国文靠在椅背上,笑着开口: “都别担心,就算中医不行,我靠着自己也能恢复。”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外传来敲门声,随后秦管家的声音在门外想起: “夏姑娘在吗?” 夏沐连忙起身迎出去,只见秦管家身边站了两人。 左边是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老者,右边则是个三十来岁,穿着米黄色长袍的中年人。 秦管家见夏沐迎出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侧身让出身后两人: “夏姑娘,这位是太医院的黄御医,旁边这位是刘吏目。” 听完秦管家的话,夏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这情况完全超出她的预料,不对劲,10分有12分的不对劲。 在她原本的预想中,沐英能帮忙请来一个能力不错的吏目就不错了。 但是现在对方居然直接把御医给请来了? 这沐英到底是什么来头? 夏沐已经都有些后悔,刚才回去的时候,应该抽点时间查查这个沐英的资料。 能够轻易帮忙请来御医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寂寂无名的角色。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夏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老者身上。 只见他身着藏青色锦袍,领口袖边绣着暗纹祥云。 老者虽已须发花白,却面色红润,双眼更是炯炯有神。 身旁的中年人则穿着一身半旧的米白色长衫,身形瘦削,垂手侍立,目光低垂着,神情恭敬。 “草民夏沐,见过黄御医,刘吏目。” 黄御医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如古玉相击: “夏姑娘不必多礼,带我去看看病患吧。” 夏沐连忙侧身引路: “黄御医里面请。” 进了正屋,夏国文和张香兰早已起身相迎。 黄御医目光扫过夏国文,视线在他微斜的嘴角和微颤的左手停留片刻,随即示意夏国文坐下。 “请坐。” 黄御医语气温和,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刘吏目则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取出随身携带的脉枕放在桌上。 夏国文依言坐下,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手心微微出汗。 黄御医先是让夏国文伸出舌头,仔细观察了舌苔的颜色和纹路,又示意他抬手,看了看手掌的纹路和指甲的色泽。 随后,他将手指轻轻搭在夏国文的腕脉上,双目微阖,眉头微蹙神情十分专注。 第69章 无法根治?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窗外槐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片刻后,黄御医换了另一只手把脉。 一边把脉,他一边仔细询问了具体症状,诸如发病时的情形、平日的饮食、有无头晕目眩等。 夏国文一一作答,他现在虽然口齿不清,但表达还是很清晰的。 黄御医听完,缓缓收回手。 他端起秦管家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才低声开口: “病患的脉象沉细而涩,舌苔厚腻。” “左侧肢体微颤,言语略有不清,此乃中风复发之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夏沐: “老人家想必平日喜食肥甘厚味,且肝阳偏亢,加上近日或许劳累,才诱发此病。” 夏沐三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狂喜之色。 张香兰忍不住插话: “黄御医说得太对了!” “我们家老夏前几日确实吃了醉蟹,还是三只呢!” 夏国文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在医院做了血常规、血脂、脑部 ct等一系列检查,花了小半天时间才确诊病因。 眼前这位御医仅凭望闻问切,竟说得分毫不差,这医术实在令人惊叹。 夏沐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连忙问道: “黄御医,这病……可有治愈的可能?” 黄御医放下茶盏: “中风一症,古称‘卒中’,乃是气血逆乱,脑脉痹阻所致。” “老夫行医数十年,见过不少此类病症。” “病患的病情不算严重,只需定时服用汤药调理,就可以保证不再加重。” “但想要根治,却是难如登天!” 夏沐心中一沉,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她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此刻听黄御医这般说,那点希望终究是破灭了。 她想了想,又问道: “那……针灸之法可行吗?听闻针灸对中风颇有疗效。” 黄御医颔首抚须: “针灸确有通络活血之效,对中风后遗症的恢复有助益。” “只是老夫专攻汤药,于针灸一道只是略知一二。” “若是需要针灸,老夫可以尝试,但是同样不能保证可以根治。” 一旁的秦管家见状,连忙开口道: “夏姑娘莫急,黄御医的汤药在太医院可是数一数二的,很多病患喝了黄御医的汤药都能药到病除。” 说着,他话锋一转: “对了,黄御医,这太医院内是否有御医擅长针灸?” 黄御医抚恤沉吟了片刻: “太医院内能人辈出,自然有人擅长针灸,孙恒,孙御医就是针灸高手。” “他今天应该也是休沐,如果秦管家去请应该能请来。” 秦管家点点头: “那我这边安排下人再去一趟,请孙御医一起过来看看!” 黄御医也不介意和别人一起会诊。 作为御医,遇到疑难杂症自然是选择会诊的,以免出现什么纰漏。 毕竟,他们诊治的病人全都是大人物,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的夏沐已经确定,那个像跟班一样的沐英,绝对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别看御医最高只是八品,但是这些御医正常只会为皇家看病。 就算要安排御医给其他人看病,应该也是皇室成员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种事情就跟坐轿子一样,不是你有钱就能坐的,这是身份和等级的问题。 一旦触犯和违反,妥妥的就是‘犯上’。 按照这个逻辑,这个沐英其实是皇室成员??? 想到这里,夏沐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沐英是皇室成员,那么,那个小胖子呢? 她可不相信户部侍郎的儿子,能有这么大的排面,让一个皇室成员当跟班。 这就意味着那个小胖子,很可能也是皇室成员。 夏沐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这下乐子算是闹大了,她原本只想在明朝这边低调挣钱。 现在怎么还牵扯到了皇室??? 虽然在古代,能找到个皇室做靠山,以后肯定不会有人敢欺负。 但同样的一旦得罪了对方,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夏沐胡思乱想的时候,黄御医已经写好了两张药方。 她将药方递给夏沐,叮嘱道: “此药每日两剂,分早晚两次服用,饭后温服即可。” “如果煎制上面都有写。” “另外这个,则是三日一服,在睡前喝下即可。” “服药期间,忌食辛辣油腻,饮食宜清淡注意休息,切勿劳累。” 夏沐接过药方连忙道谢:“多谢黄御医。” 黄御医摆了摆手: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到正中,蝉鸣声不知何时变得聒噪起来,一声声撞在窗纸上,倒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夏沐正给黄御医续着茶水,院外忽然传来秦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夏姑娘,孙御医到了。” 夏沐连忙起身迎出去,只见门口立着个身着石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癯,颔下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悬着个小巧的药盒,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 “草民夏沐,见过孙御医。” 孙御医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中气: “不必多礼,病患在哪?” 他说话间已迈步往里走,进了屋,黄御医已起身相迎: “孙兄来得正好。” 两人略一寒暄,便一同看向坐在椅上的夏国文。 孙御医也不废话,径直走到夏国文面前,先是翻看他的眼睑,又捏了捏他左侧的手臂肌肉,眉头微蹙: “肌力确有不足。” 黄御医在一旁补充道: “脉象沉涩,痰湿阻滞脉络,我已开了汤剂调理,只是针灸一道,还得看孙兄的手段。” 孙御医点点头,只见他从药盒里取出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时里面整齐码着数十根银针,长短不一,针尖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将女眷送出了屋,他便和刘吏目一起将夏国文身上的衣服尽数脱掉。 孙御医眯起眼睛,指尖在几十处穴位上轻轻一点,便快速确定好了穴位的位置。 只见他手腕轻抖,一根根银针便刺入了特定的穴位。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夏国文的身上就已经插满了银针。 夏国文看着身上的银针,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毕竟,任谁看到自己身上插满了银针都会害怕。 不过这种惊讶和害怕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只见孙御医的手指在针尾轻轻捻转,每一次转动都带着独特的韵律。 一开始夏国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然而随着孙御医不断调整银针的深度和角度。 他居然感觉到原本麻木的左手,居然出现了轻微的热感。 孙御医一边捻转银针,一边低声询问夏国文的感觉。 一刻钟后,孙御医将银针一一取下。 刘吏目帮夏国文重新穿衣,随后将房门打开。 第70章 尼姑庵 夏沐有些紧张地看向夏国文。 夏国文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没等女儿开口询问,他笑着抬起自己的右手: “不愧御医,太厉害了!” “几针下去,我这只手居然又能动了!” 夏沐和张香兰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夏沐看向孙御医: “孙御医,按你的经验,病患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康复?” 孙御医苦笑着轻轻摇头: “这位姑娘,病患的病情恐怕没你想的这么乐观。” 夏沐脸上的喜色一僵,她指着夏国文的左手。 “但是···这不是已经能动了?” “孙御医要是再治疗几次,应该就能好了吧?” 孙御医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不过接手过的患者以及患者家属并不少,自然明白患者家属的想法。 他摇头解释道: “针灸确实对病患的病情有作用,但没有你们想象中这么大。” “这是病患第一次针灸,所以效果会格外明显一点。” “但是随着治疗次数增加,效果也会不断降低。” “经络淤堵得厉害,寻常针灸只能速通穴位却无法疏导脉络。” 他看向夏国文: “病患气血本就亏虚,又积了痰湿,好比河道淤塞,单靠疏浚怕是不够。” 夏沐的心又沉了下去,方才燃起的希望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连带着屋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这时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刘吏目却突然开口: “启禀二位御医,草民倒想起一人,或许能治此病。” 孙御医挑眉: “哦?是谁?” 刘吏目小心地开口: “应天府清凉山下,尼姑庵,住的一个60多岁的老尼姑。” “据说她祖上曾传下鬼门十三针的针法,专解疑难杂症,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只是这位尼姑脾气古怪得很,看病从不论诊金,全凭自己喜好。” “有时见了达官显贵闭门不见,反倒愿意给乞丐施针,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孙御医眯起眼睛: “如果真的是鬼门十三针,说不准,真的有机会彻底治好。” 黄御医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我之前在古籍上见过,鬼门十三针针对中风淤堵有奇效。” “只是,我一直以为只是话本小说的趣谈。 孙御医摇摇头: “非也,鬼门十三针确有其事。” “我师傅年轻的时候在苗疆那边,亲眼见过有人使用这个鬼门十三针。” “据他所说那人只用了两针,就让一个碗口大的伤口当场止血。” “见到如此精妙的针灸手法,我师傅当即提出了拜师的想法。” “只可惜鬼门十三针的传承十分奇怪。” “其他家的的秘传之术,都是传男不传女。” “而这个鬼门十三针,却反其道而行之只传女不传男。” “刚才刘吏目说了,会鬼门十三针的这人是个尼姑恰好印证了我师傅的这个说法。” 听到刘吏目提及鬼门十三针,夏沐的心猛地一跳,此刻的她像是在溺水时抓到了一根浮木。 她看向黄御医和孙御医,见两人脸上虽有疑虑却未全然否定,便急切地问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清凉山?” 黄御医沉吟片刻,颔首道: “事已至此,不妨去碰碰运气。” “鬼门十三针若真有传说中那般神妙,或许能解此困。” 孙御医也点头附和: “反正清凉山距离此也不远,确实可以去试试。” 他年轻的时候已经听师傅说过多次,自然对这所谓的鬼门十三针十分感兴趣。 众人稍作收拾,两辆马车和肩舆,便启程前往清凉山。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前方隐约可见一片青灰色的瓦顶,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秦管家勒住马缰,指着前方道: “前面就是清凉山的尼姑庵了。” 众人放慢脚步,缓缓靠近。 只见那尼姑庵依山而建,山门并不宏伟,只是简单的两扇木门,门楣上题着“静心庵”。 门前有几级石阶,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光滑,阶边生长着几丛兰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秦管家上前叩响门环,“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 “我们是来求医的,想求见贵庵的吴师太。” 秦管家客气地回应。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尼探出头来,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清亮。 秦管家说明来意后,老尼也没有意外。 她指了指庵门右侧的一条小径, “顺着这条路走过去,看到一个围着竹篱笆的院子,便是吴师太的住处了。” “多谢师太。”秦管家连忙道谢,一行人又匆匆朝着那条小径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前方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院落,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开得正艳。 只是让众人意外的是,院子门口早已站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神色焦急地望着院内。 旁边还停着七八辆马车,一看便知是家境不错的人家。 夏沐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希望。 如果不是真的有本事,不可能有这么多人等在这里。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尼姑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僧袍,梳着两个小发髻,脸上带着稚气。 那些等待的人见到这个小尼姑,立刻涌了上去。 纷纷从随身的包袱和马车里拿出食盒,争先恐后地交到小尼姑手里。 小尼姑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食盒。 等所有人都把食盒递上来,她这才把食盒送入院内,随后关上门。 夏沐看得一头雾水,拉了拉身旁的刘吏目,小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都给小尼姑送食盒?” 刘吏目也是一脸诧异,他之前只是听说吴师太脾气古怪,却不知还有这等规矩。 他连忙拉住一个刚送完食盒的中年男子,拱手问道: “这位兄台,敢问这是为何要给小师傅送食盒?” 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体面,便叹了口气道: “唉,你是第一次来求见吴师太吧?” “这吴师太的性格非常古怪,老是喜欢出些难题刁难病患。” “这不,这次的给的难题是斋饭。” “她说了谁做的斋饭合她胃口,她就给谁免费看病。” “你说怪不怪?” 第71章 古怪的要求 听完解释,夏沐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黄御医和孙御医。 黄御医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行医数十载,见过不少性情古怪的医者,却从未听闻这般看病的规矩。 他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见上一面,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孙御医犹豫了一下,随后直接来到门前。 随着他轻敲院门,刚才的小尼姑探出头来。 孙御医连忙拱手自我介绍: “你好,吾乃孙恒,乃是太医院的御医,听闻吴师太乃是鬼门十三针的传人,我···” 还没等孙御医说完,对面的小尼姑就摇头打断: “抱歉,吴师太说了,没有她喜欢的斋饭,谁都不见,这位请回吧!” 说完,也不顾孙恒的反应,‘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在这么多人面前吃了个闭门羹,孙恒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要知道,从他成为太医院的御医后,巴结他的人就不在少数。 他都忘记有多久没看到别人给他甩脸色了。 孙恒深吸一口气,这才压下心中的不快。 他回到几人身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不便久留。” “这鬼门十三针虽神妙,但若强求不来,也不必执念过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黄御医的汤剂仍需按时服用,明日一早来我府上,我为夏先生再次针灸。” 她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二位御医费心,草民感激不尽。” 看着两位御医的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秦管家上前一步,低声道: “夏姑娘,要不我这就回府禀报将军?” “以将军的面子,或许能请动吴师太破例。” 夏沐望着那扇紧闭的竹门,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沐将军了。” 秦管家有些意外:“可这……” 夏沐眼中闪过自信的神色: “请管家请放心,对于烹饪,我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秦管家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劝。 送走秦管家和刘吏目,夏沐让轿夫先带着父母回到食肆。 将父母送回现代,夏沐这才拿着药方来到药铺开药。 她去的自然是明朝这边的药铺。 毕竟,她对现代药铺的中药可是一万个不放心。 广省人最喜欢煲汤,所以夏沐平时购买食材的时候,多多少少也会接触到一些用来煲汤的药材。 硫磺熏制让药材变得更白更好看。 用机器烘干代替天然的阴干。 就更别说用各种乱七八糟的草根树皮以次充好,甚至是高科技造假。 夏沐可不觉得,这种乱七八糟的现代中药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药铺掌柜的动作非常麻利,只是片刻工夫8个四四方方的药包就出现在柜台上。 掏钱拿药,夏沐拿着药返回了现代。 看着手上的药包,她心中若有所思。 她刚才还在担心,需要在古代这边熬药。 不过现在看来,时空门是直接判定这些药材是可食用的,所以才能通过时空门。 第2天一早,张香兰伺候着父亲喝下温热的汤药。 药汁带着苦涩的回甘滑入喉咙,夏国文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张香兰连忙递上早就备好的蜜饯。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夏沐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紧张问道。 夏国文活动着左手,虽然仍有些僵硬,却比昨日灵活了不少,他含着蜜饯含糊道: “感觉好像确实在变好,手上虽然还是没有劲,但是手指已经能动起来了。” 张香兰看着夏国文正在伸缩弯曲的手指,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还是得多亏了黄御医的方子,你看这才两剂药,气色就好多了。” 夏沐笑了笑: “有恢复就好!” ········ 三人穿过时空门来到食肆后厨。 因为昨天分别的时候,夏沐已经约了轿夫,所以轿夫早已候在门口。 见三人出来连忙上前见礼,夏沐让他们备好肩舆,一行人缓缓朝着孙府而去。 孙府坐落于城南的巷弄深处,朱漆大门不算张扬,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孙府”匾额,字体遒劲有力。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夏沐等人到来,连忙引着往里走。 孙御医已换上石青色的官袍,正坐在案前整理医案,见众人进来,放下狼毫起身相迎: “夏先生今日气色不错。” 夏国文拱手道谢,孙御医示意他在榻上躺下,刘吏目早已将银针排列整齐,阳光下银针泛着清冷的光泽。 夏沐和张香兰被请到外间等候,隔着雕花木门,隐约能听见孙御医低声询问着什么。 两刻钟后,孙御医取下最后一根银针,夏国文尝试着抬了抬左臂,竟能微微抬高寸许。 他眼中闪过惊喜,看向孙御医的目光满是感激: “孙御医,这胳膊……真的能动了!” 孙御医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气血渐通,恢复得比预想中好。” “你现在应该能靠着拐杖行走了,只不过切记要小心一点。” 听到孙御医的话,夏国文眼前一亮。 “真的?” 孙御医点点头: “自然。” 得到孙御医的肯定,夏国文马上挣扎着坐起来,就要去拿床边的竹制拐杖。 张香兰连忙上前想扶,却被他摆手制止: “让我自己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拐杖,先是试探着将重心移到右腿,再小心翼翼地让左腿触地。 竹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顿,发出“笃”的轻响。 他咬着牙,缓缓直起身子,左腿微微颤抖着,像是风中摇曳的芦苇。 “慢点,别急。” 张香兰在一旁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夏沐则亦步亦趋跟在夏国文身边,以便出现突发事故能够第一时间反应。 夏国文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地面一步一步缓缓的向前走。 短短几步路,让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夏沐看着父亲踉跄的步伐,她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黄御医的汤药温和调理,孙御医的针灸精准通络,短短两天就有如此成效。 这让她对那位隐居在尼姑庵的吴师太,以及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越发期待起来。 若是连御医都赞不绝口的针法,说不定真的能让父亲彻底康复。 第72章 素语小馆 从孙府出来,三人返回现代。 安顿好了父亲,夏沐回到饭店。 一通忙活,桌上出现了七八个斋菜。 西芹腰果百合,糖醋苦瓜,茄汁茭白······ 夏沐拿起筷子,简单地把几个菜都尝了一遍。 等尝完最后一个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的这些斋菜的味道并不差。 但如果满分是100分,这些斋菜的分数大概在70左右。 属于一般好吃,但并不感觉惊艳的程度。 夏沐估计眼前的这些斋菜,大概率是没法打动那个脾气古怪的吴师太的。 想要吴师太出手治疗,就必须做出她喜欢的斋菜。 夏沐掏出手机,开始在几个自媒体平台搜索起来。 排除了一些明显是广告的推荐帖子,夏沐很快注意到了一个多次出现的私房菜馆。 素语小馆。 好几个平台上的评分都超过4.9分。 评论看着不像是刷的,少数的几个差评都是在吐槽价格贵的,并没有吐槽菜式和味道的。 看着一些顾客发出来的照片和评论,夏沐顿时心动了。 虽然在网上确实能找到不少斋菜的食谱,甚至是完整的制作视频。 不过能在网上看到的,基本上都是最常见的普通斋菜,做法也是简单的通用版本。 与其靠着这些通用版本的斋菜,慢慢摸索出适合的菜品,还不如直接去别人的餐厅学习一下。 心中有了想法,夏沐也没有浪费时间,带上包就直接出门。 一个半小时后,夏沐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口。 巷子不宽,两侧是白墙黛瓦的老式建筑,墙头上探出几枝粉白的蔷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巷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用行楷写着“素语小馆”四个字,墨色饱满,透着几分雅致。 她顺着石板路往里走,约摸二十步远,便看到一扇虚掩的竹门,门楣上缠绕着细巧的紫藤花,紫莹莹的花瓣垂落下来,轻轻拂过路人的肩头。 院门站着一个身着淡绿色汉服的小姐姐。 小姐姐梳着双环髻,发髻上簪着一朵白玉兰,裙摆上绣着细密的兰草纹。 见夏沐出现,汉服小姐姐笑着问道: “您好这位客人,请问是用餐吗?” 夏沐点头回应。 “是的。” 小姐姐侧身引路: “里面请,现在客人不多,您可以随意选座位。” 跟随小姐姐走入院子,夏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光影斑驳地洒在桌面上。 小姐姐递过来一张菜单。 “我们这里有两款套餐,一款是498元的基础款,一款是898元的尊享款。” 夏沐的目光快速在基础款与尊享款之间扫过。 基础款只有8个菜,而尊享款则有13个。 现在夏沐算是知道,为什么评价里不少人都表示价钱太贵了。 这里的素菜直接卖出了肉菜的价格,而且还比一般的肉菜更贵。 不过既然是来学习,夏沐自然忽略了价格。 “就选尊享款吧。” 不多时,小姐姐端着个黑漆托盘走来,托盘上整齐码着一只黑瓷碟。 “客人您好,请您品尝开胃点心,桂花山楂糕。” 黑色的盘子,带着一圈金边,盘子中间放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山楂糕。 桂花山楂糕表层点缀了食用金箔,嫣红的糕体透着半透明的光泽里面包裹着星星点点的金桂,仿佛轻轻一碰就要化开。 夏沐拿起银勺,舀起一勺山楂糕。 入口是偏脆的口感,山楂的果酸味很浓郁,其中还夹杂着桂花的甜蜜。 山楂本身就是健脾开胃的,只是一口夏沐就感觉口舌生津。 品尝的同时,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 一边品尝,一边仔细分析着菜品的做法。 山楂糕的酸甜还在舌尖萦绕,汉服小姐姐已端来下一碟菜。 白瓷盘里卧着一枚月牙状的酥点,酥皮层层叠叠如浪涛翻涌,边缘泛着淡淡的金黄,正是萝卜酥。 “客人您好,这是萝卜酥。” 夏沐拿起萝卜酥,轻轻咬下一口,酥皮瞬间在齿间碎裂,簌簌掉落在盘沿,带着芝麻的焦香。 内馅的萝卜丝清甜爽口,和香酥的酥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窗外的风卷着竹叶掠过窗棂,带来一阵清凉。 小姐姐端来一只青瓷盖碗,揭开时茶香骤然漫溢,汤色嫩绿如春水,正是明前龙井。 “这是今年的新采的明前龙井,客人请慢用。” 西湖的龙井分了明前和雨前。 明前龙井是清明前采的龙井,这时候的茶叶都是新芽,分量少,重量轻,人工多,虽然品质更好,但是成本更高。 而雨前龙井,则是谷雨前采的龙井,这时候的茶树上新芽嫩叶皆有。 分量会变多,重量也更重,人工相对较少,品质也同样不错,而且因为新芽和嫩叶混合,口感更加丰富。 夏沐执起茶盏,先凑到鼻尖轻嗅,豆香混着兰草气钻入鼻腔。 茶汤入口清冽甘醇,滑过喉咙时留下淡淡的回甘。 刚吃萝卜酥在嘴里残留的油腻,瞬间被茶汤带走。 接下来上桌的是松茸竹荪汤,盛在浅褐色的粗陶碗里,汤面浮着几粒枸杞。 松茸切片卧在碗底,竹荪如白玉般舒展,汤色澄黄清亮。 夏沐舀起一勺,松茸的醇厚与竹荪的清甜在舌尖交织,汤里没放多余的调料,却鲜得让人口舌生津。 她凑近碗沿细看,竹荪的网状菌裙完好无损,很显然,这是新竹荪而不是用干竹荪泡发而成的。 菠菜豆腐上桌时,夏沐不由得眼前一亮。 嫩豆腐被雕成四方小块,如白玉般卧在深绿的菠菜泥上,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像极了一幅水墨画。 用银匙舀起一块豆腐,竟颤巍巍的能晃动,入口即化,菠菜泥带着淡淡的奶香,想必是加了椰浆调和。 “光是这摆盘就够用心了。” “普通豆腐怕是做不出这嫩度,定是用了内酯豆腐,菠菜要先焯水去草酸,再打成泥过筛才会这般细腻。” 黑松露炒饭用的是乌木托盘,青瓷碗里的炒饭油光锃亮。 每粒米饭都裹着淡淡的金黄,缀着星星点点的黑松露碎,还撒了些许嫩绿的葱花。 第73章 精美的斋菜 黑松露炒饭被端上桌,汉服小姐姐从餐车上取出一个镂空的木盒。 木盒打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新鲜黑松露出现在夏沐的视线中。 “客人好,这是佩里戈尔松露,法兰西南部最好的黑松露。” “优质的松露富含蛋白质和18种氨基酸,有助于维持心血管健康,降低胆固醇水平。” ····· 一边介绍,小姐姐一边将黑松露刨成一片片细细的薄片。 看到整颗黑松露都被使用,夏沐有些意外。 虽然店里的菜用不到黑松露这么贵的食材,不过作为厨师对于这种有名的食材她还是了解过的。 就算是品质比较差,只能用来制作调料的黑松露,一斤的价格也高达100块。 而来自法国的黑松露因为品质通常比较高,所以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普通的法国黑松露,价格基本稳定在500~1000一斤。 一些特地产区比如:佩里戈尔和沙依姆的黑松露,往往能卖到3000一斤甚至更多。 小姐姐刚才手里的那颗黑松露,虽然只有鸽子蛋大小,但怎么也得有个15g左右。 这就意味着,这道菜光是食材成本就接近100多了。 一开始,夏沐还觉得898的套餐有点小贵。 但是现在看来,虽然这个套餐说不上物超所值,但性价比还真的不低。 夏沐舀起一勺,米饭颗颗分明,因为炒饭的时候没有使用蛋液,所以嚼起来稍稍有些偏硬。 黑松露的独特菌香气霸道却不张扬,与米饭的麦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她翻了翻碗底,没有一丝粘连,显然是用隔夜饭炒的,火候也控制得极好,锅气十足。 炒饭的分量不大,小小的一碗,只是几口就吃得干干净净。 很快,下一道菜被送上来。 “您好,这是羊肚菌酿笋衣。” 青瓷盘里卧着三枚羊肚菌,菌盖呈浅褐色,表面沟壑纵横如同真正的羊肚一样。 菌柄被小心剖开,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嫩黄色的馅料。 “这羊肚菌是今早从云南空运来的,每颗都足有一两重。” “笋衣是用流水浸泡了整夜,再用米汤焯过三遍,去尽涩味,只留脆嫩。” 夏沐夹起一枚送入口中,牙齿刚触到羊肚菌的边缘,便觉菌肉厚实弹牙,里头的馅料带着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馅料除了切碎的冬笋衣外还有香菇碎,以及少许马蹄碎。 既保留了菌菇的鲜香,又添了几分脆爽。 笋衣在齿间咯吱作响,没有半分粗纤维的拉扯感,反而像嚼着浸润了高汤的玉片,鲜得人眉梢都微微挑起。 她细细咂摸,这道菜的妙处在于火候的拿捏。 羊肚菌既没煮得软烂失形,又恰到好处地吸足了馅料的滋味; 笋衣经米汤焯制后,竟透出淡淡的米香,与菌菇的山野气相得益彰。 刚咽下最后一口,餐车便推着新的食盒过来。 这次是只竹制蒸笼,随着盖子被掀开。 夏沐的眼睛微微瞪大。 白玉般的汤包在青瓷碟里微微颤动,褶皱捏得如同绽放的菊花,皮子薄得能看见里头橙黄的汤汁在轻轻晃动。 顶端的小口渗出些许汤汁,乍一看竟与寻常蟹黄汤包别无二致。 “这是素蟹黄汤包。” 小姐姐一边递过小巧的醋碟,一边介绍道: “里面的汤汁,是用十几种不同的菌菇熬制出来的。” “里面的蟹黄和蟹肉,则是胡萝卜和豆腐。” 夏沐用筷子轻轻戳开汤包顶端,橙红的“蟹黄”馅微微隆起,带着细碎的姜末香。 她先啜了口汤汁,滚烫的汁水滑入喉咙,竟真有几分蟹膏的绵密醇厚,尾调却泛着胡萝卜特有的清甜,口感非常特别。 咬破薄如纸的皮,馅料在齿间碾开,豆腐的细腻与胡萝卜的颗粒感交织,竟真能以假乱真,让她恍惚间以为在吃秋日新出的大闸蟹。 “用木薯粉代替猪皮冻,既保持了汤汁的稠度,又添了胶质的滑润。” “胡萝卜只取了颜色最深的胡萝卜心,才能蒸出这般鲜亮的橙红色。” “豆腐没有用内酯豆腐,而是用了纤维更粗的老豆腐为的就是吃起来口感更加相似。” 窗外的竹影渐渐西斜,阳光透过叶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夏沐正回味着素蟹黄汤包的奇妙口感,汉服小姐姐已端来一只玛瑙红的小碗。 碗中盛着琥珀色的糖水,一缕缕晶莹的丝状物在其中轻轻悬浮,顶端缀着两颗殷红的枸杞,像是落进玉盘的丹砂。 “客人好,这是雪燕糖水。” “这雪燕并非燕窝,而是一种植物分泌的汁液凝结而成。” “不过它的外观和口感都与燕窝十分相似。而且它富含植物胶质,对身体很有益处。” 夏沐凑近细看,那些半透明的丝状物果然与燕窝的形态相差无几,只是更显纤细,在糖水中舒展如流云。 她执起银匙轻轻搅动,糖水泛起细密的涟漪,雪燕的边缘微微卷曲,竟真有几分燕窝的柔润光泽。 她用小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雪燕入口滑嫩,带着一丝清甜,在舌尖轻轻滑动,口感细腻柔滑,果然和燕窝有几分神似。 汤汁清甜爽口,没有过于浓重的甜味,刚好衬托出雪燕的独特口感。 夏沐不由得点了点头,这雪燕糖水看似简单,却做得十分精致,味道也恰到好处。 紧接着上桌的是百合山药泥,盛在一只青瓷浅盘里。 那山药泥被精心塑造成一朵白莲花的模样,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细腻光滑,仿佛刚从池塘中采摘而来,带着清晨的露珠。 花心处点缀着一小勺金黄的蜂蜜,像是花蕊般,为这朵“莲花”增添了几分灵动。 “这山药是选用的野生的铁棍山药,百合则是挑选的兰州甜百合,只取中心最嫩的部分,” 小姐姐解释道, “花蕊里的是槐花蜜,甜度温和,与山药、百合的清甘最是相配。” 夏沐用小勺轻轻挖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山药泥细腻绵软,入口即化,带着百合的清香和蜂蜜的甘甜,味道十分清爽。 那清甜不似蔗糖那般浓烈,而是带着一股自然的甘醇,在口腔里缓缓弥漫开来,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第74章 挑剔的师太 很快,最后一道菜也被端了上来。 一只长长的白瓷盘上,铺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翠绿芭蕉叶,叶上摆着三朵金黄的花骨朵。 外皮炸得酥脆,边缘还带着些许焦香,正是酥炸南瓜花。 “这南瓜花都是无机菜园中新鲜摘取的,只选刚绽未绽的花骨朵,连带着花柄一起摘下,确保鲜嫩,里头裹的是野生的鸡枞菌。” 夏沐夹起一朵,南瓜花的花瓣还保持着微微蜷曲的形态,炸得金黄的外皮上撒着少许椒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轻轻咬下一口,“咔嚓”一声轻响,外皮的酥脆瞬间在口中炸开,带着淡淡的油香。 牙齿穿透酥皮的刹那,内里的油鸡枞突然爆出浓郁的菌香。 鸡枞的鲜美与南瓜花的清甜在舌尖碰撞,花柄的脆嫩与馅料的绵软形成奇妙的反差,竟比寻常的炸物多了几分山野的清新。 夏沐细细品味 “面糊调得极薄,才能让南瓜花的原形得以保留,油温也控制得刚好,既炸透了外皮,又没让内里的花肉失了水分。” 夏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心中对这素语小馆是相当满意的。 从开胃的桂花山楂糕到最后的酥炸南瓜花,每一道菜都独具匠心。 不仅在味道上力求精致,更在食材的搭配和烹饪手法上展现了极高的水准。 她原本以为,斋菜无非就是青菜豆腐,讲究个清淡爽口。 可今日一尝,才知道斋菜也能有如此丰富的层次和滋味。 在她看来,这一顿饭整体是非常优秀的。 如果满分是100分,这顿饭最少也能达到90分以上。 夏沐一开始的想法,是通过学习品尝获得启发,然后创造出新的菜品。 然而,现在她的想法已经变了。 像这样人均近千元的高档私房菜馆,后厨必定人才济济。 夏沐敢肯定,这里面厨艺比他强的绝对不止一两个。 现在的菜单肯定是后厨经过精心设计和考虑的,估计光是为了确定菜单,就花了不短的时间。 这样强强联合下制定出来的菜单,肯定比她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菜单要更好。 与其画蛇添足,还不如直接照抄。 至于负罪感,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心中有了想法,夏沐便立刻行动起来。 在不考虑成本的情况下,她只花了一天的时间穿梭于明朝和现代,顺利地将所有的食材都购买好了。 买好了材料,她立刻开始尝试制作。 其中一些比较简单的菜品,她尝试了一两次就轻松复刻出来了。 至于那些比较复杂的菜品,她也通过在网上查询菜谱和资料顺利摸索出来了。 三天后,夏沐便完整复刻出整个套餐,虽然不能完美复刻,不过也做到了九成像似。 逐一品尝后,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眼下这些菜品并不是她水平的极限,但是短时间内想要提高几乎是不可能的。 “差不多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夏沐麻利地将菜品打包,随后便进入了时空门。 食肆门外,早早的就停了一辆粗布马车。 这辆马车是她提前叫好的,毕竟这里距离清凉山并不算近。 要是想靠步行,最少也得浪费一个小时。 虽然她在打包的时候做了一些保温的措施,不过如果时间拖太久,肯定也会让食物的味道和口感没有那么好。 时间就是金钱,她可不会在这种地方省钱。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那间吴师太居住的独院。 和前两次一样,此刻的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等待片刻,院门准时打开。 小尼姑将众人手里的食盒一一拿进院子,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夏沐刚站定没多久,一个穿着靛蓝短打的汉子便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夏沐忍不住开口问道: “姑娘是头一回来?”夏沐点头应道:“正是。” 汉子叹了口气: “我劝姑娘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唉,我都在这儿等了五三天了,每日天不亮就让后厨的厨子忙活,结果连师太的面都没见着。” 他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周围几个等待的人顿时围拢过来。 旁边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妇人脸上也全是愁容: “我可是在这边足足等了8天!” “我们家的情况本来就不好,要是今天也不行,那就只能放弃了!” 斜对面一个戴瓜皮帽的年轻人嗤笑一声: “我看你们就是痴心妄想,就你们那手艺也想师太满意?” “昨天我们家送去的素烧鹅,那可是请了同和居的王师傅做的,据说当年给宫里的娘娘都做过。” “结果呢?这吴师太还不是觉得不行?” “同和居算什么?”一个依靠在马车旁边的青衣中年摇了摇头: “我家特意请了聚贤楼的张厨子,他做的罗汉斋,在应天府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结果照样吃了闭门羹。”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众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八大楼的斋菜也没少来吧?这都不行?” “可不是嘛,这食盒送进去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了,居然没一个喜欢的。” “我看啊,这师太根本就不是看病,就是故意折腾人呢!” 一个老汉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阳光下明明灭灭。 “我们家孙子等着这针救命呢,她倒好,天天拿斋饭当由头,这不是作孽吗?” 夏沐听着众人的议论,她原本心中的期待立刻被忐忑取代。 八大楼那可是应天府餐饮界的顶流,地位等同于现在首都排名前八大餐厅。 如果连这些餐厅的大厨都没法满足吴师太,那她做的斋菜真的能入对方的眼吗? 等待的人们渐渐没了交谈的兴致,有的靠在马车上打盹。 有的对着紧闭的院门唉声叹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又无奈的气息。 夏沐数着地上的光斑,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地上的影子被越拉越长,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紧闭的院门突然开了条缝。 所有人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惊醒。 打盹的瞬间坐直了身子,抽烟的老汉慌忙磕掉烟袋锅里的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第75章 两买你的名额 小尼姑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后。 就在在场众人都以为,她又要宣布明日请早的时候。 小尼姑却突然开口宣布道: “明日大家无需再送餐食过来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顿时哗然。 立刻有人着急开口: “这位小师太,怎么就不送了?我家老爷还等着师太看病呢!” “就是啊?我们都送了小半个月了,总得给我们个答复吧?” “完了,我孙子这下算是完了!” ······· 小尼姑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她轻咳一声,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夏家送过来的斋饭,吴师太十分喜欢。” “这段时间吴师太会为夏家患者治病。” “其他居士就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的中年人猛地往前挤了几步。 他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夏家!我就是夏家的!” 他扬着下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嗓门又提高了几分: “醉月楼的厨子果然名不虚传!” “我早就说过,让他们特意改良的斋菜定能合师太心意,各位得罪了!” 周围的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懊恼。 那戴瓜皮帽的年轻人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醉月楼?我怎么没听说过他们家做斋菜厉害?” 旁边的青衣中年则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失落。 醉月楼和聚贤楼一样,都是应天府的八大楼。 他们找了聚贤楼的大厨帮忙,谁知道最后却是醉月楼的拔得头筹。 中年人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快步走到小尼姑面前,脸上堆起殷勤的笑: “小师太,劳烦您了。” 小尼姑转身进屋,片刻后捧着一个竹制食盒出来。 她将食盒递向中年人:“这是吴师太让还给施主的。” 中年人伸手去接的瞬间,目光落在食盒上,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迟疑地打量着那个食盒,又看了看小尼姑,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小师太,这……这不是我家的食盒啊。” 他自家的食盒是酸枝木做的,眼前这个竹盒样式简单,绝非他家之物。 小尼姑也是一愣,握着食盒的手顿了顿,抬眼扫向人群,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的夏沐心猛地一跳,那个食盒分明是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的人快步走上前,声音清晰地响起: “小师太,这食盒是我的,我叫夏沐。” 周围的人闻言又是一阵骚动,纷纷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姑娘。 中年人有些不死心: “这怎么可能,我请的可是醉月楼的大厨!” “难道你做的菜还能比醉月楼的还好吃?” 夏沐没理会他的质疑,径直走到小尼姑面前,指着食盒道: “今天的斋菜有桂花山楂糕,萝卜酥·····” 小尼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吴师太说那山楂糕酸甜得宜,她非常喜欢!” 听到小尼姑的确认,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个姑娘?看着面生得很啊。” “她刚才一直站在角落里,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丫鬟呢!” “那姑娘不是今天才第1次来吗?!” “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做的菜居然比八大楼的厨子还好??” ······· 锦袍中年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盯着夏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姑娘既然也姓夏,不知是哪个分支?” “在下夏明轩,祖籍乃河南夏家。” 夏沐微微皱眉: “抱歉,我祖籍并不是河南,想来和阁下并不相识。” 说完,她再次看向小尼姑: “这位师太,请···” 夏沐还没来得及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这位姑娘,请留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墨色绸衫的中年人从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他面容方正,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居上位之人。 中年人快走到夏沐面前,拱手道: “在下是李府管家,李在田。” “我家老爷近来染了头疾,每到刮风下雨脑袋就会疼痛难忍。” “我们李家一直希望吴师太出手诊治,却一直无缘得见。” 他目光落在那竹制食盒上,语气诚恳, “姑娘若是肯将这个机会让给我家老爷,李府愿奉上白银三百两,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三百两白银!!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笔巨款,完全够寻常百姓潇洒的过上一辈子了。 连夏明轩都愣住了,他家虽然也有钱,但是贸然叫他拿出300两白银,他也是不太舍得的。 夏沐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摇头,别说她压根不缺明朝这边的钱财。 就算真的缺,也不可能用这种机会来换。 “抱歉,李管家,多谢您的好意。” “只是家人的病情比较严重,原谅我不能让了。” 李管家脸上闪过明显的愕然。 他想过可能会被拒绝,也想过对方会讨价还价。 但眼前的夏沐明显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开口拒绝了,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要知道300两白银,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普通人想要存下300两,得不吃不喝五六十年。 李管家沉默片刻,视线盯着面无表情的夏沐,只是犹豫片刻,他就给出了新的价格: “4百两,外加我们李家的一个人情!” 夏沐依旧摇头。 “抱歉,真的不是价钱问题!” 原本吵闹的现场此刻已经一片安静。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金钱与孝心的较量。 穿青布衫的妇人忍不住小声道:“400两。” 李管家咬了咬牙,正准备报出新的价格。 夏沐却已经转过身,只是朝小尼姑微微欠身: “小师太,不知何时可以带病患来诊治?” 小尼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李管家,表情也相当精彩: “吴师太说,明日辰时,请姑娘带病患过来便是。” “多谢小师太!”夏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 第76章 施针 穿越时空门回到现代,夏沐马不停蹄地回家把好消息告诉父母。 “爸,妈,成了!” 夏沐换鞋的声音带着笑意, “吴师太说明天可以带爸过去诊治。” 夏国文有些激动: “真的?!” 这几天他身体的恢复情况,他自己是最清楚。 药剂的效果有,但说实话他感觉并不是太明显。 但是孙御医给他安排了针灸,他是切切实实能感受到效果。 每次针灸之后,身体都有明显的好转。 因此,他对于名声更大的鬼门十三针,其实是非常期待的。 只不过,他在知道吴师太性情古怪后。 夏国文就把这份期待压在心中,根本不敢透露,以免给夏沐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此刻,在听到夏沐居然真的成功得到了吴师太的治疗名额,整个人都有些愣神。 张香兰正在厨房收拾碗筷,闻言手里的瓷碗差点脱手。 张香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眶微微发红: “这可真是……真是祖宗保佑!” 她快步走到夏国文身边,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 “老头子,听见没?明天就能见着吴师太了,说不定这病真能彻底好利索!” 夏沐笑着点头: “爸,您可得养足精神,明天说不定就能彻底好起来了。” 夏国文眼眶有些微红,语气都有些哽咽: “好,好……沐沐啊,辛苦你了。” 这几日女儿为了他的病来回奔波,眼底的青影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嘴上没说。 但凡曾经生过重病的人都肯定体验过,那种病痛带来的折磨,以及对健康身体的无限渴望。 此刻积压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夏沐弯腰帮父亲调整靠枕的角度: “爸说啥呢,这不是应该的嘛。” “您啊,就放宽心等着明天的治疗,争取早点好起来,还得陪我妈跳广场舞呢。” 张香兰被逗笑,拍了下她的胳膊: “就你嘴贫。” 话虽如此,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转身进了厨房, “我去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出来,可不能耽误了时辰。” 第二天6点刚过,天还泛着鱼肚白,三人便已经抵达夏家饭店。 穿过时空门,食肆外的露水还挂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晶莹剔透的像散落的碎钻。 马车夫原本是依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夏姑娘早,这就动身?” “嗯!” 车轮碾过晨雾弥漫的街道,发出吱呀的轻响。 辰时还没到,马车便稳稳停在独院门口。 竹篱笆上的牵牛花沾着露水,紫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舒展,像是刚睡醒的孩童。 小尼姑已经候在门边,见他们来了,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吴师太在里头等着呢,请随我来。”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种着几株玉兰,叶片上的露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师父,夏姑娘他们来了。” 小尼姑掀开门帘,声音放得极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梨木方桌摆在正中,两旁放着四张太师椅,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尊青瓷小像。 窗边的罗汉床上坐着位老尼,穿着灰色僧袍,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髻,用根木簪固定着。 她脸上的皱纹如同老树的年轮,却丝毫不显苍老,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落在人身上时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锐利。 这想必就是吴师太了。 夏沐连忙上前行礼: “晚辈夏沐,带病患来叨扰师太。” 吴师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夏国文时停顿了片刻,示意他坐在旁边的圆凳上。 她伸出手指,先是搭在夏国文的手腕上把脉。 随后翻开他的眼睑细看,又捏了捏他左臂的肌肉,指尖在曲池、肩髃等穴位上轻轻点按。 一刻钟后,吴师太收回手,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茶雾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很清晰: “脉象虽仍沉涩,但气血尚算平稳,痰湿淤堵的情况不算顽固。” 夏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鬼门十三针确能疏通脑脉,根除病灶也并非难事。” 吴师太放下茶碗,目光转向夏沐, “不过……” 不过两个字像块石头砸在夏沐心上,她刚松开的手心瞬间又被冷汗浸湿。 她往前半步,微微躬身: “师太有话不妨直说,只要能治好我父….我的堂伯,晚辈····” 吴师太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角的皱纹也随之舒展: “不用紧张。” “治疗大概需要三天,这三天里面你都需要给我做一顿斋饭,就和昨天那个一样就可以。” 夏沐愣住了,随即重重的松了口气,她原本还以为是什么苛刻的要求,没想到只是让送三天斋菜,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这有什么难的,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也成啊!” 吴师太摆了摆手: “三天便够。” 她起身走到里间,片刻后捧着个黑色的木盒出来。 打开时里面整齐码着十三根银针,这些针比寻常银针更长更粗,针尖泛着暗沉的光泽,不像普通银针那般耀眼。 “我也不白吃你的斋饭,你们且在外间等候。” 夏沐和张香兰被请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小尼姑端来两杯热茶。 约摸两刻钟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吴师太走出来,额角带着薄汗,手里的银针已经收进木盒。 夏国文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走路时左臂摆动的幅度明显比之前更加流畅,说话也清晰了不少: “太厉害了!” “手脚没之前那么麻木了!” 他激动地抬起左手,五指不断伸缩着,甚至能做出握拳的动作,这在昨天是绝对做不到的。 张香兰冲过去,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眼泪掉下来: “真的能动了!师太真是活菩萨啊!” 吴师太显然早就习惯了病患的一惊一乍,她不太在意的摆了摆手。 “明日辰时再来,晚上记得送来斋菜。” 三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这才转身离开了小院。 回去的马车上,夏国文一路都在摆弄自己的左手,时而握拳时而伸开,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第77章 得知身份 见到鬼门十三针神奇的治疗效果,夏沐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眼看治疗有望,她的心情也终于阴转晴。 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似乎有些重要的事情还没做。 那就是查查那个小胖子和沐英的身份。 回到现代,夏沐掏出手机先是输入了沐英的名字。 一开始,她还担心会查不到。 毕竟洪武二年,距离现在可足足有650多年。 时间过得太久,想查一个人的信息是很困难的。 毕竟,时间会冲淡一切。 一次可能牺牲几十万人的旱灾,在史书上也不过留下区区6个字:岁大饥,人相食。 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哪怕是当朝的二三品大员,只要没有留下什么丰功伟绩,想要查询到具体信息其实很困难。 然而,等夏沐在搜索栏上按下确认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搜索结果很顺利,一瞬间就跳出了1万多条相关的搜索结果。 沐英(1345年—1392年),字文英,濠州定远人,明朝开国功臣,明太祖养子,平定西南,西平侯,荣禄大夫,柱国,镇国将军,黔宁王【追封】。 ‘咕嘟’一声,夏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但是真的看到结果还是让她有些震惊。 看着对方一长串的头衔,夏沐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自己以为的小跟班沐英,居然真的是个大人物,而且是在历史上都能留下大量信息的大人物。 夏沐深吸一口气,立刻认真翻看对方的生平事迹。 8岁被朱元璋收养。 12岁随军征战。 18岁就成了帐前都尉。 23岁随大将军徐达北伐,攻克元大都,授予镇国将军。 看到这一条,夏沐先是一愣,随后快速换算了一下时间。 下一刻,她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沐英是1344年出生的,他的23岁就是1367年。 而明朝是在1368年建立的,这就意味着之前和他接触过的沐英此刻已经是镇国大将军了。 镇国大将军可是从二品的实权职位,一点也不比大家熟悉的三公九卿要差。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对方只是一句话,就让只为皇家服务的御医帮忙诊治。 难怪当时秦管家说,可以让夏沐帮忙说清。 下一刻,夏沐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既然沐英都从二品了,在小胖子身边还像个跟班一样,那么小胖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别说只是户部侍郎的儿子,就算户部侍郎亲自来了沐英也只可能站在主位。 夏沐的历史不算太好,但是也不算太差。 名字里面带个标字,还有这么高的地位,那么只可能是朱标了。 好嘛,怪不得两次过来问的都是国家大事。 原来是自己老爹朱元璋遇到麻烦了。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大腿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粗。 这可比什么户部侍郎要给力无数倍。 要知道朱标可不是普通的太子,而是历史上极其罕见的实权太子。 多数朝代的太子为避嫌,往往不敢去接触国家政务,权力也被严格限制。 但朱标却是个例外,朱元璋主动赋予他极大的行政实权,甚至允许他监国处理日常政务。 在朱标十几岁的时候,就能直接参与国家政策的治理。 别的太子是名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则是实质上做到了这点。 看完两人的资料,夏沐是久久不能平静。 原本想着低调,没想到直接就和皇家扯上关系了。 一开始,夏沐还是有些担心的,但仔细回顾了一下朱标的生平事迹后。 她立刻放下心来。 历史上的朱标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为老师求情,为兄弟求情。 有这样的老好人做靠山,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不等于在明朝横着走? 想清楚了利弊得失,夏沐的心情也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三天的治疗时间一闪而过,夏国文的身体也在一次次治疗中迅速恢复。 第1天,夏国还只能撑着拐杖行动。 但是到了第2天,他就已经可以摆脱拐杖行走了。 等结束了第3天的治疗,他的行动已经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吴师太看着夏国文已经恢复灵活的手指,满意的点了点头: “治疗到此就结束了,夏施主身上的经络我已经全部打通。” “日后注意饮食,应当不会再次复发了!” 夏国文连忙对吴师太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师太!” 吴师太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不必言谢,吃了你们家的斋饭,帮你们治疗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国文连忙追问: “那我这身体以后还能工作吗?” 吴师太点点头: “自然可以,你的身体还算康健,只要不过分操劳不会有影响!” “好了,时辰已经不早了我等下还要做早课,你们赶紧离开吧!” 虽然吴师太嘴里说着不用感谢,然而夏沐可不会当真。 几顿斋饭和自己父亲的身体健康相比起来,压根不值一提。 夏沐取出一个木盒,双手捧着递到吴师太面前: “师太,这些日子承蒙您悉心诊治,家父才能痊愈。”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锦盒里是她手里绝大部分积蓄,一共70多两,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吴师太并没有打开锦盒的意思,枯瘦的手指在念珠上轻轻拨动,声音平淡无波: “贫尼身居古刹,这些身外之物于我无用。” 她抬手推开锦盒,腕间的佛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若你们真有心感谢,不如多去帮帮那些有需要的人。” “我年纪大了,已经没精力去帮助太多人。” “积德行善,远比这些身外之物更有意义。”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内,打在吴师太的身上,让吴师太似乎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夏沐望着吴师太沟壑纵横却异常清澈的眼睛,心头忽然一震。 从前她总觉得“积德行善”这类话虚无缥缈,此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第78章 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若不是那天出于善意,给小胖子提点了几句。 哪会得到沐英的腰牌,如果没有腰牌,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御医,就更不可能知道吴师太了。 命运的丝线竟以这样奇妙的方式串联,让她感觉真的十分奇妙。 “师太说的是。”夏沐收起锦盒,郑重颔首。 “晚辈记下了,往后定会尽力帮扶有需要的人。” 告别师太,三人乘坐马车返回食肆。 回到现代,看着空荡荡的前厅,夏国文犹豫了片刻还是朝夏沐开口: “沐沐啊,你看,我这身体已经好了。” “明天咱们夏家饭店就重新开业吧,这都歇了小半个月,再拖下去,老主顾该都跑光了。” 作为一个干了十几年快餐的老餐饮人,夏国文压根就没有休息的概念。 以前的夏家饭店除了过年的十几天以外,其他时间基本是全年无休的。 他清楚现在餐饮竞争有多激烈。 你们家不开,顾客自然就流失到了其他餐厅。 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 夏沐愣了愣,连忙劝道: “爸,您刚好转,还是再休养些日子吧,店里的事不急。” “我这身子骨利索着呢!” 夏国文活动着身体: “你刚才也听到了,师太说我这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完全可以正常工作!” 夏沐本想让父亲再多休养几日,可见他眼里跃动的期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作为他的女儿,夏沐又怎么会猜不到夏国文的想法。 父亲操劳半生,饭店就像他的另一个孩子,这些日子闭门歇业,估计早就让他彻夜难眠了。 思索片刻,夏沐点了点头: “重新开业没问题,但是你得答应我,这段时间暂时只能帮忙切配,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夏国文连忙比出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 第2天一早,夏沐恢复了之前的作息。 一笼笼冒着热气的包子穿过时空门。 多日未见的杨春桃和林大田,早早的就等在了食肆门外。 见到夏沐,两人立刻恭敬地招呼道: “东家好!” “东家好!” 见到两人,夏沐笑着点头: “你们都好!” 见到夏沐脸上的笑容,春桃小心地开口: “东家,夏大叔的病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关于歇业的原因,春桃和林大田自然都是知道的。 夏沐笑着颔首: “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春桃悄悄松了口气,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笑容。 在她看来,夏沐对她可一点都不比家里人对她要差。 毕竟现在的工作不但轻松,而且工钱还高,最重要是每天都能有吃不完的肉包子。 闲聊两句,林大田和春桃便麻利地摆好了蒸笼。 夏沐也趁着两人干活的功夫,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热乎的肉包子嘞——”春桃清亮的吆喝声划破街道的宁静。 她麻利地解开蒸笼上的盖子,一团团雪白的蒸汽腾地升起,裹挟着浓郁的肉香向街面扩散开去。 随着两人的吆喝,立刻就有路人注意到了歇业了小半个月的夏家食肆又重新开业了。 最先被香味吸引来的是几个熟客,开布庄的王掌柜匆匆走过,看到敞开的店门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夏店家吗?你们可算开了!给我来三个肉包,要那个猪油的!!” “王掌柜早!确实好久不见” 夏沐笑着应道。 春桃伸手从蒸笼里拣出三个冒着热气的猪油包,随后麻利的用荷叶包好。 王掌柜接过包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滚烫的猪油顺着嘴角流下。 他咂咂嘴道: “还是你们家的包子好吃,用料又足,个头又大!” 说话间,又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围了上来。 一开始,夏沐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 可当第一笼包子卖掉大半时,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辰,第1轮的包子早该所剩无几,她也该回到现代去蒸第二轮包子了。 然而,此刻第1轮的包子居然还剩下一小半。 夏沐突然想到昨天父亲说的话,难不成真的是休息太久了,所以老顾客都跑去别家消费了? 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她抬眼望向街面,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街道,今天似乎格外清净些。 偶尔有行人经过,也只是匆匆瞥一眼食肆的招牌,脚步不停就走了过去。 很快,她就有些惊讶的发现,并不是她们店的生意变差了,而是所有食肆的生意都变差了。 “奇怪了……” 路上的行人并没有变少,但为何大家的生意都变差了? 夏沐的眉头皱得更紧,她转身看向林大田: “大田,这段时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我感觉大家的生意,都好像都变差了?” 作为曾经的闲汉,林大田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东家,您是说生意不好的事?” “现在已经入秋了,一些庄稼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收成了。” “但是今年的天气不好,好多地方的庄稼的收成都不如往年。” 夏沐愣住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在水利不发达的古代,既然山东那边会出现严重的灾情。 那么其他区域就算没有严重到需要救灾的情况,出现一定程度的歉收也是必然的。 只是这些天她一直忙于父亲的病情,所以才并没有察觉到。 林大田唉声叹气道: “应天府附近算是好的,但是今年收上来的谷子大概只有往年的7成。” “不少人都担心粮食不够吃,手头自然会比平时更紧。” “之前和我一起的闲汉,这些天活计都已经少了一半了!” 春桃脸上也露出了忧愁的神色: “我们高淳县要好一些,但我爹估计今年的粮食也就只有往年的八成左右。” “还好东家雇了我,否则,今年家里的粮食恐怕又不够了!” 听着春桃和大田的诉苦,夏沐这下明白为什么生意明显变差了。 普通人的收入预期大幅度下降,在古代无法开源的情况下,那就只能勒紧裤腰带节流了。 pS:月底求点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各位支持本书。 如果觉得还不错,可以留个书评,那样会有更多新朋友点进来,感谢感谢! 第79章 祸不单行 对于生意的变差,夏沐并不算太过担忧。 她在明朝这边经营食肆,挣来的钱主要作用还是用来购买各种食材,供应夏家饭店的需求。 除此之外多余的钱,其实压根没地方花。 眼下虽然生意不如从前,但每日的收入用来购买所需食材还是绰绰有余的,并没有到入不敷出的地步。 况且,她手里还有70多两。 就算短时间内,夏家食肆的收入真的变得入不敷出也问题不大。 70多两的积蓄,足够花很长一段时间了。 忙完明朝食肆这边的活计,夏沐将采购好的食材整理打包,穿过时空门回到了现代。 现代的夏家饭店,也如期重新开业了。 一大早,夏慧恩和赵莉莉就准时到店,将饭店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吃完一顿还算丰盛的员工餐,众人便各就各位准备迎接客人。 然而,现实却给了众人一记闷棍。 第一天的生意异常冷清。 中午只有可怜的三桌客人,还都是镇上的老顾客。 晚上要稍微好一点,不过也仅仅只有九桌客人。 一整天下来,营业额只有1800多。 说真的,这个营业额其实并不算太差,如果只算盈利更是能有一千多。 但是,如果和之前的营业额相比就有些低了。 要知道,之前一天最差也能有个3000出头,这就意味着营业额几乎直接腰斩。 夏国文看着计算器的营业额,脸上满是愧疚。 “都怪我,要不是我生病,饭店也不会歇业这么久。” “现在老顾客肯定都跑光了,这可怎么办·····”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责,仿佛饭店生意不好全是他的错。 张香兰见状,连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老夏,你别这么想。” “生意不好可能只是暂时的,刚重新开业,大家还不知道呢。” “再说了,你的身体刚好,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伤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夏沐也连忙安慰道: “爸,妈说得对。” “生意总有起起落落的,这很正常。” “咱们刚重新开业,慢慢来,肯定会好起来的。” “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夏沐嘴上安慰着父亲,心里却也在暗暗思考应对的办法。 营业额下降得这么厉害,她心里自然也有些失落,但她并不后悔。 在她看来,父母的身体健康可比那些冷冰冰的金钱重要多了。 不过,她也知道,必须得想些办法赶紧提升营业额。 否则以她父亲的性子,肯定会一直内疚下去,这样对他的身体恢复也不好。 夏沐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夏家饭店之所以能爆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袁大熊过来探店,发布了相关的视频,吸引了大量的顾客。 既然这个方法曾经有效,那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尝试一下呢? 想到这里,夏沐立刻打开手机,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搜索本地的探店博主。 她点开一个粉丝量五万多的博主主页,最新视频是家新开的网红甜品店,镜头扫过装修精致的店面,博主用甜腻的声音说: “宝子们,这家的提拉米苏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视频下方挂着商家地址,评论区里已经有不少人询问具体位置。 “这个‘吃货小橘’粉丝量五万多,看起来挺接地气的。” 夏沐喃喃自语,她点开对方头像,随后很顺利的加上了对方的商用微信。 “您好,我们是夏家饭店,刚重新开业,想邀请您来探店……” 对话框弹出的瞬间,自动回复跳了出来: “商业合作,探店 2000元\/条,含视频剪辑和全平台发布,斗音+红薯+b站,广省内车马费500,省外价格面议。” 看到这个价格,夏沐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2000块一条探店视频! 夏沐简单翻看了一下,这主播探店的频率可不低,基本都是每天更新一条新的动态。 这就意味着,这个主播一个月光是探店收入就有6万块。 2000块并不算多,但是在夏沐看来对方的流量并不值这个价钱。 对方置顶的三条视频,点赞量分别是1.2万,2.8万,还有3.1万。 除开这三条置顶的视频,其他视频点赞和评论基本维持在几十到一百出头。 夏沐推测,对方普通视频的一条播放量估计也就1万出头。 这点流量就敢开口要2500,属实有些离谱了。 然而,很快,夏沐就发现这个主播要价并不算高,反而还算比较合理。 她咬着下唇继续翻找,又点开一个名叫“羊州味道”的账号。 这个博主的视频质量明显高些,粉丝数有16万,日常视频的点赞和评论也基本稳定在200~500之间。 然而,这个主播的价格更加夸张。 一条探店视频的价格是4000块,而且如果视频的播放数据超过一定数目,还要额外增加打赏。 接下来,她又联系了十几个不同粉丝体量的主播。 一个小时后,她放下手机。 1~10万粉的主播,一次探店2000块左右。 10万-50万粉丝的主播,价格5000到1万, 至于那些百万粉丝的博主,收费基本在2~3万,而且还会对所探的店有各种各样的要求。 夏沐看着手机里面的一条条回复,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这哪是请人探店,这简直是请了尊大佛。” 她现在手里还有4万多块,是店里前些天的利润。 用这些钱,确实可以请到一些粉丝量不大的小主播过来帮忙探店。 但是这些小主播,能起到多大的宣传效果实在不好说。 如果他们店的出品平平无奇,那么她咬咬牙也会愿意出这笔钱进行推广尝试。 但是,她们店用的本来就是最好的材料,出品的水准也远在水平线以上。 如果这种情况,还要花费高额的推广费去宣传,就有点冤大头的嫌疑了。 思索了好一会,夏沐还是暂时放弃了找人探店的想法。 今天生意之所以冷清,肯定是因为刚开业大家都不知道。 等过两天,情况应该就会好起来了。 要是到时候生意还没有起色,再来考虑找人探店也不迟。 第80章 灾情 重新开业后的日子,情况比夏沐预想中要好上许多。 或许是老顾客们本就念着夏家饭店的味道,或许是街坊邻里间的口口相传起了作用,生意正一天天地回暖。 第三天中午,饭点刚到,店里就坐了七桌客人,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久违的热闹气息重新填满了整个饭店。 夏国文在后厨切配着蔬菜,听着前厅传来的喧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里的菜刀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到了重新开店的第四天,恰逢周六,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就陆续有客人进店。 临近中午时,大堂里已经座无虚席,门外甚至已经有两桌客人正在排队。 “老板娘,还是老样子,一份白切鸡,一份干蒸排骨,今天有水鸭子吗?” 张香兰笑着应道: “客人你的运气是真好,今天店里刚刚到了两只水鸭子!” ········ 忙到晚上的8:30,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夏沐才有空从后厨出来。 当计算器上跳出4300这个数字时,夏家三人都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虽然这个营业额,和之前的巅峰时期相比还有差距。 但比起开业第一天那冷清的 1800多,已经好了太多。 见到4000多的营业额,夏国文的脸上也久违的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沐沐,这生意总算是慢慢回来了。” 这些天他心里一直憋着股劲,生怕因为自己生病耽误了饭店。 如今看到这样的景象,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夏沐搂过父亲的肩膀,笑道: “是啊,爸,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父亲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她觉得之前所有的奔波和努力都值了。 然而,就在现代这边的情况越来越好时,明朝那边的食肆生意却开始急转直下。 随着秋收的不断推进,街面上愿意花钱消费的人明显变得更少了。 往日里,夏家食肆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很快就能卖光。 可现在,往往一笼包子要摆上许久才能卖掉一半。 看着正在卖力吆喝的春桃和大田,夏沐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她迅速清点了一下今天的账目。 今天已经卖了接近一个时辰,然而营业额只有一两出头。 要知道前些日子,一天最少也能卖出二两银子。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夏沐把春桃和大田喊了回来。 春桃揉着喊得发哑的嗓子走过来,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 她望着蒸笼里剩下的小半笼包子,心中十分着急: “东家,这包子怎么还剩了这么多!!” 要知道,前段时间店里还能卖两轮包子。 现在居然连一轮包子都没卖完,春桃小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 看着每天生意变差,她比夏沐都还要着急。 家里的粮食已经收完了,收成就和她爹预料的一样只有正常年景的8成。 父母每天都在庆幸,她在城里找了份好工作,早上还能白吃一顿早食,为家里省下了不少口粮。 但只有春桃自己清楚,这些天她一直提心吊胆。 她很担心,如果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说不准他哪天就会被东家给辞退了。 林大田蹲在门槛边,唉声叹气道: “这粮价都开始涨了,怎么我们的生意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 听到林大田的话,夏沐眉头微微挑起: “大田你说什么?粮价开始涨了?” 林大田点点头: “对啊!东家!”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明明是秋收的时候,往年这个时候粮价都是最低的。” “然而,今年却反而涨了。” “我昨天路过粮店,现在最差的糙米,都涨到380文了!” “380文??” 夏沐愕然,她记得月初的时候,一石最差的糙米才350文。 两人口中的所谓最差的糙米,虽然也能勉强算是粮食,但是里面混有大量稻壳、泥沙、石子,甚至杂草种子。 这种最差的糙米,通常只有最底层的百姓会购买。 然而,就连这种最次的粮食都涨了,足足十分之一。 其他更好的粮食,恐怕只会涨得更多。 林大田狠狠啐了口: “谁说不是呢!往年秋收后粮价都得跌些,今年倒好,一天一个价。” 听到这里,夏沐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正常来说,粮价确实会在秋收后降低,毕竟这个时候的粮食最多。 然而,今年却并不正常,各地的气候都不好,歉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加上朝廷要给山东那边救灾,肯定也需要调集大量的粮食。 这一来二去,市面上的粮食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变少了,价格出现上涨也是很正常的。 而且她估计,这只是开始,随着灾民在官府的调控下分配到附近的郡县,粮价还会继续的上涨。 春桃忧心忡忡地绞着围裙: “东家,再这么下去,咱们·····”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下去,她家里还有年幼的弟弟,要是没有了这份工钱,家里肯定会有人饿肚子。 夏沐抬头看向两人,春桃眼里的惶恐和大田强装镇定下的焦虑,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就不用担心了,食肆不会有问题,我也不会辞退你们两个。” “你们安心工作就好!” 夏沐望着春桃和大田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因为夏家饭店生意回暖的好心情也被压下几分。 粮价上涨的消息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换做刚穿越那会儿,她定然只会默默算好自家食肆的盈亏,对这些民生疾苦袖手旁观。 那时的她,不过是个想靠着卖点半成品包子,低调地挣点小钱的普通食肆老板。 可现在不同了。 有朱标这位实权太子作为金大腿,一般的麻烦想要解决也只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 就算真的惹祸了,凭借之前的人情,保下小命也肯定是没问题的。 当然,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一些红线她是绝对不会触及,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她的操作得到朝廷的允许和庇护。 那么,可能存在的麻烦,甚至会在还没上门之前就消弭无形。 更何况,吴师太那句“积德行善”还在耳畔回响。 对于师太的帮助,她是打心底里感谢的。 如果自己无能为力就算了,但眼前的事情自己确实能帮到忙,要是这样都袖手旁观,自己这关就先过不去了。 第81章 改变思路 不过,夏沐并没有鲁莽的行动,而是认真思考该怎么出力。 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四有少女,夏沐是愿意做好事的,但是一直秉持着一个前提。 那就是做好事不能影响到自己。 她现在虽然有了大腿,可以稍微大胆一点,但是如果能不高调,最好还是低调点。 大张旗鼓的从现代购买粮食这个办法,首先被她否决。 先不说大批粮食突然出现,肯定会引起轰动,首先就违反了相对低调的想法。 其次是,就算她愿意,也买不来多少。 现代的粮食虽然比古代便宜,但是那只是相应的。 眼下的灾害,是国家级别的。 按照朱标的说法,这次山东干旱的受灾人数最少有百万人。 然而,她手里也就几万的存款,哪怕全都用来买粮食,也是杯水车薪。 按照品质最差的陈米1.5块一斤来计算,她手里的钱,满打满算也就能买个2万斤陈米。 就算是购买红薯这样的价格更低的杂粮,4万斤也就顶天了。 这点粮食对于目前的局势,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夏沐马不停蹄的返回现代,最后把目前面临的困境告诉了父母。 张香兰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能帮就帮点,积德行善总是好的。” “但你说得对,别太扎眼,咱们小门小户的,安稳最重要。” 夏国文切完最后一刀萝卜,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放,转过身来: “你想怎么帮?捐粮食?” “不行。” 夏沐立刻摇头 “大张旗鼓地从现代买粮食,首先就太高调了。” “而且咱们那点家底,真不够填那么大的窟窿。” “山东受灾的可是上百万人,咱们买个几千斤粮食过去,起不了多大作用。” 她想起之前查过的资料,洪武年间一石粮食差不多能供一个成年人吃两个月。 百万人光是半年的口粮就需要三千万石,这数字看得她头皮发麻。 张香兰叹了口气: “也是,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咱们这点钱确实不够看。” 她忽然眼睛一亮, “要不捐点药?天灾之后最容易闹瘟疫,” 这话像颗火星落在干柴上,夏沐猛地抬起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夏国文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温水,眉头微微蹙起: “灾年里常见的病,无非是伤寒、痢疾、霍乱、疟疾这些。 这些病在咱们现在不算大事,但在古代,真能要了命。” “以前老家遭灾的时候,饿肚子是一回事,最怕的就是闹病。” “吃不上干净东西,喝的水也不讲究,拉肚子能拉到人脱形,严重的根本熬不过去。” 张香兰一拍大腿: “要不,买些抗生素带过去?” “以前镇上的诊所开的全都是抗生素,不但便宜,而且见效很快。” “虽然现在都说抗生素对身体不好,但要我说命都保不住了还哪里能管得上这么多!” 夏沐果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抗生素是好用,但问题太多了。” “首先是过敏,就算口服的量比较低,还是会出现过敏的情况,说不定治病不成还害了人。” “而且这东西管控严,如果只是少量购买肯定没有问题,但是普通人根本买不到大批量的。” “我们其实也不用想着解决所有病,挑最容易出现、也最容易应对的来。” “就像开店,做粤菜就好好做粤菜,做湘菜就好,做湘菜,什么都想做,反而什么都做不好!” 夏国文忽然开口。 “我们也一样,别想着什么都治,挑一两个最可能大规模爆发的疾病就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是秋初,天气还不冷,伤寒可以直接忽略。” “但是灾民迁徙的时候,喝水肯定不讲究,多半是就地取河水、井水。” “正常来说,取水都是在上游取水,这样获取的水源被污染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现在是特殊情况,为了解决取水问题,灾民肯定是沿河迁移的。” “这个时候有水喝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管水干净不干净。” “加上随地大小便的情况,水源分分钟就可能被污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水源一旦污染,痢疾和霍乱最容易蔓延。” “这两种病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的,症状也像,上吐下泻的,来势又凶,在古代死亡率高得很。” 张香兰立刻附和: “对对对,我老家以前有年发洪水,就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好多人上吐下泻,就是得的痢疾。” 夏沐连连点头: “那就定痢疾和霍乱!” 夏国文摸了摸下巴: “这两种病都是因为水源问题引起的,咱们可以从源头和治疗两方面入手。” 夏沐思索片刻: “从源头和治疗两方面入手……爸,您是说可以准备些能净化水源的东西,再配上治疗上吐下泻的药?” 夏国文重重一点头: “没错。” “净化水源的话,净水片就很合适。” “往水缸里一扔,等会儿就能喝,操作简单得很。” “治疗方面,蒙脱石散对付腹泻效果好,而且副作用小,普通人也能随便用。” 张香兰脸上闪过缅怀的神色: “对对对,以前没自来水家里用的就是净水片。” 夏沐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搜索着净水片和蒙脱石散的价格。 下一刻,她眉头渐渐蹙起: “爸妈,这价格有些太贵了吧?” “一盒能处理3百升水的净水片,要三十多块。” “蒙脱石散更贵,正规牌子的一盒十袋就要二十多。” “这价钱,我手里的存款压根买不了多少!” 夏国文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 “什么净水片要30多?这也太贵了吧?” 说着,他探头看了一眼夏沐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盒包装十分精美的净水片。 夏国文思索片刻随后提醒道: “女儿看看有没有批发或者散装的!” “我们记得以前都是到供销社买的,一买就是一斤,最多也就是一两毛钱,一斤能用两三年了。” 夏沐闻言立刻修改了关键词。 散装·批发·论斤卖 下一刻,搜索界面刷新。 第1章 门后是明朝 看着已经有些褪色的【夏家粤菜】的招牌,夏沐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 自从大学到外省读书以后,她就很少回来家里的这家老店。 原因也很简单,负责掌勺的父亲四年前意外中风。 虽然因为抢救及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身体却大不如前。 只能勉强保持生活自理,想要像以前一样高强度做菜是不可能了。 这家店面本身就是那种夫妻小店,做些简单的小炒和粤菜。 母亲负责楼面的工作,而父亲和另外一名帮厨则负责后厨的工作。 虽然后续也试过请个主厨顶替父亲的工作,但是要么厨师要价太高,要么就是厨师的出品太差。 这种小店,本身的利润就不高。 靠的就是薄利多销,以及周围熟客的光顾。 没有一个好的主厨,根本没法保证利润。 经营了几个月后,父母索性暂时把店铺关了。 原本父亲的想法是,等他身体恢复了再重新开起来。 谁知道,这一恢复就是四年过去了。 不知不觉,夏沐也毕业了。 在大城市足足找了三个月工作,发出去的求职信息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 然而,得到回复的却寥寥无几,不是餐厅的服务员,就是各种公司的电话销售。 面对这么恶劣的就业环境,夏沐也没有在大城市死磕的打算。 她可没有读了大学就必须待在大城市的想法,索性直接回到老家。 店铺是自家的产业,空着也是白白空着,还不如让她来重操旧业。 别看她上的不是烹饪学校,然而,从小的耳濡目染,以及寒暑假的帮忙,让她的厨艺其实也是相当不错的。 看着打开门后就没有说话的女儿,张香兰小心说道: “我说女儿,要不,还是算了吧?” “你要是真的对餐饮感兴趣,妈这里其实还有点钱。” “你可以去大城市开个咖啡店或者烘焙店的,干那些肯定没有那么累利润还高!” 张香兰也是干了二十多年餐饮的老餐饮人了,自然清楚这种小店有多辛苦。 她自己辛苦倒无所谓,但是让女儿也那么辛苦,她可舍不得。 夏沐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 “妈,放心吧,我回来是认真考虑过的。” “现在大城市的餐饮,可不比以前了,早就是一片红海。” “疫情,全球经济恶化,团购和各种预制菜,让餐饮的利润越来越低。” “9.9一份快餐,3.9一杯饮料到处都是。” “妈你也是做餐饮的,应该能知道这种价钱根本没有什么利润可言。” “况且,现在附近还弄了个古城旅游区。” “等那边开业了,说不准还能带动镇上的经济发展。” 听着夏沐的分析,拄着拐杖的夏国文认可的点点头: “分析得很不错。” “到城里开店,铺租,装修,宣传,哪样都要钱,没个大几十万根本下不来。” “家里店面里一切都是现成的,还不要房租,要是忙不过来,我还能打个下手。” 听着父女两人的一唱一和,张香兰也只能无奈摇头。 “行行行,你们爷俩高兴就好。” “后厨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楼面的工作我肯定能帮忙!” 听到母亲终于松口,夏沐搂着张香兰就是‘啵’的一口。 “谢谢妈!我妈天下第一好!!!” 说完,又转头搂住夏国文。 “也谢谢爸,爸也是并列天下第一好!” 结束了讨论,三人各自清扫起来。 店铺虽然闲置了4年,不过因为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打扫,所以根本不显脏乱。 只是忙碌了一个小时,闲置4年的老店就已经焕然一新。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张香兰便和夏国文先回家准备午饭了。 送走两人,夏沐骑着自己粉色的雅迪来到镇上的市场,买了一些日常使用的调料和米面。 至于新鲜的食材她没有着急买,毕竟现在还没确定具体的开业日期。 将刚买的大米倒入米缸,夏沐拍了拍手,她准备看看厨房有什么设备和材料需要购买的。 然而,她刚刚走入后厨,就惊讶地发现后厨的后门居然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 夏沐心中有些惊疑不定,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她记得这个后门,应该是通向店铺后门的小巷子的。 但是,她可不记得这个门会发光。 一瞬间,无数小说情节闪过脑海。 等等,难不成??自己的金手指终于要到账了? 犹豫了片刻,夏沐小心翼翼地来到后门前。 下一刻,一道道虚幻的文字出现在视野之中。 【夏家饭店】 【店长:夏沐】 【店员:夏国文,张香兰】 【唯有美食,可以穿越时光】 【此门需要店长同意才可以使用】 ‘咕嘟’夏沐咽下一口吐沫,伸出的手下意识推开了后门。 ‘咯吱’一声,后门被推开。 出现在门后的不是熟悉的后巷,而是一个布置十分简单的厨房,入眼是一个农村的土灶台。 夏沐看着门后的场景,整个人都呆立当场。 我靠,这给我干到哪里了?! 门后也是一个厨房,只是看样子明显不处于现代。 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快步回到店门口把大门给反锁了。 虽然系统说,只有店长允许才能进入,不过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回到后厨,夏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才小心地走了进去。 夏沐转头看着后门没有消失,才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后厨。 一个大铁锅安安稳稳地待在灶台上,灶台旁边是一捆捆木材,地上铺设的是一块块粗糙的青石板。 厨房的角落放了几口半人高的瓦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就在夏沐震撼着眼前的场景,一阵呼喊声在后厨外传了进来。 “店家做买卖吗?” 夏沐:???!!! 这····这是来客人了??? 思索间,大段大段的记忆涌入夏沐的脑海。 眼前是洪武二年,也就是大明朝刚刚建立不久。 她在这个时代也叫夏沐。 父母1年前回家探亲的时候,被路上的土匪杀了。 为父母守孝1年后,她在半个月前,按照婚约和丈夫成婚。 然而,成婚当天,丈夫因为醉酒,不小心掉进自家的水井淹死了。 先是父母双亡,后来又死了丈夫,这种事情在现代都会被邻里嚼舌根,就更别说是封建愚昧的古代。 因为忍受不了污言秽语,夏沐果断离开了夫家。 还好,夏沐的父母虽然去世了。 但是在应天府给她留有一家临街的店铺以及一套还算不错的房子,不至于让她流落街头。 收回纷杂的思绪,夏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随后推开了后厨的房门。 第2章 全是野生食材 随着厨房门被推开,一个不算太大的院子出现在夏沐视线中。 对于这种情况,夏沐也不意外。 古代并没有排气扇,所以厨房的位置通常是独立出来的,以免油烟的气味影响到顾客用餐。 走过院子,夏沐这才推开了前厅的后门。 只见前厅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虽然基本没有装修,但是十分整洁。 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卷,虽谈不上名家手笔,却也为这小店增添了几分雅致。 店门旁边站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书生旁边还有一名身形健壮的仆人。 见到从厨房出来的是个年方二十,长相还十分秀气的妙龄少女,青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一脸的温和笑容。 青年朝女孩拱了拱手。 “这位店家,在下失礼了,我看店家的招牌是夏家粤菜,莫非店家也是岭南人士?” 夏沐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笑着点头: “是的,家父正是岭南人,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青年爽朗一笑: “没想到,在应天府也能遇到同乡。” “在下陈志锋,也是来自岭南,路途遥远,一路上风餐露宿,已经有3月没吃过家乡的粤菜了。” “所以,刚才路过贵店,看到写着粤菜的幌子就立刻进来了。” 听完,陈志锋的解释,夏沐恍然地点点头。 这里可是明代而不是现代,没有高铁飞机,远行可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一路上风餐露宿都是常有的事情,见到久违的家乡菜想吃确实很正常。 见到几百年前的同乡,夏沐也倍感亲切,她笑着问道:: “对了,陈公子千里迢迢从岭南到应天府,是探亲还是办事?” 陈志锋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算是办事吧,我是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的。” 夏沐恍然,原来是来参加科举的。 如果她没记错,因为缺乏能处理政务的人才,朱元璋在洪武三年确实重开了科举。 不过,这似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压下心中的八卦之火,夏沐开口询问: “本店确实经营一些粤菜,不知道公子想吃什么?” 陈志锋舔了舔嘴唇,连忙问道: “贵店什么都有吗?”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别说这间只是路边的小店,就算是应天府最大的酒楼也不可能什么都有。 陈志锋看到夏沐脸上的无语,也立刻反应过来。 他一拍额头,有些尴尬地解释: “抱歉,抱歉,是在下太激动了。” “这样吧,我也不挑食,店家给我做两三道拿手的粤菜就可以。” 听到这个要求,夏沐点点头: “行,那两位找个位置稍坐一会,我去买些材料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来到柜台后面,从抽屉拿走自己的钱袋。 等夏沐离开,那个身材健壮的家仆才有些疑惑地开口: “二公子,难不成应天府这边的食肆都是客人点单了,店家再去买食材的?” 陈志锋摇摇头: “我虽然没来过应天府,不过应该不是这样。” “估计是有别的原因,我们等等便是了。” 说完,他便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夏沐刚刚接手了自家的食肆,店里只有基本的调料以及厨具,压根没有食材。 换做是其他客人,她或许就直接拒绝了。 不过,陈志锋也算是老乡,对方好不容易来到应天府想吃口家乡菜,她倒是不好拒绝。 她也想过,是不是回到现代购买。 不过考虑到市场距离店里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走出食肆,只是拐了两个弯,夏沐就找到了销售食材的地方。 明朝虽然没有严格的坊市制度,不过商业区域还是比较集中的。 她家的食肆位于秦淮河的下游,距离三山门不远。 所以,附近除了有着不少商铺和食肆以外,还有不少农户从城外带来各种农作物和家禽形成类似集市的地方。 夏沐拿着钱袋走出食肆,日头已爬至中天,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她按照原身的记忆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两边有不少人正在地上摆摊。 夏沐怀着期待走入巷子,但是很快,她脸上就露出失望的神色。 售卖蔬菜的摊位不少,但是种类却不多。 不过考虑到眼前这全都是无农药的有机蔬菜,夏沐眼睛顿时亮了。 现代的有机菜可不便宜,动辄都要十几二十一斤,还不知道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而眼前这些蔬菜,却是百分百纯有机蔬菜。 更重要的是,蔬菜的价格很低。 一斤普通的白菜只要一文钱,品相稍好一些的也就是两文钱。 没有犹豫,夏沐直接一口气买了好几斤,她还顺手在旁边的摊位买了一些姜葱蒜。 随后,她的视线看向几个鱼摊。 应天府靠近秦淮河,河鲜自然不缺。 这个年头可没有什么养殖鱼,全都是纯野生的。 野生鱼无论是肉质还是味道,都远超那些高密度的养殖鱼。 挑挑拣拣,夏沐很快买到两条一斤多的鲫鱼。 鱼的价格也不算高,加起来三斤的鲫鱼只需要20文。 当然,这也有鱼比较小的缘故。 夏沐刚才也问过摊主,一些重量在三斤以上的大鱼价格会更贵,一斤大概在10文左右。 在广东,有无鸡不成宴的说法。 既然是招待老乡,自然不能没有鸡。 夏沐提着鲫鱼和白菜,脚步停在一个农户的竹笼前。 两只芦花鸡正扑棱着翅膀,爪子扒拉着笼底的干草,鸡冠鲜红如血,尾羽上的斑纹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农户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见她驻足,立刻用带着乡音的官话吆喝: “这位小娘子,瞧这鸡,昨儿个刚从乡下运来的,又大又肥绝对好吃!”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鸡羽,感受着羽毛下结实的肉感,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广东人宴席上少不得鸡,白切鸡的皮要脆,豉油鸡的汁要浓。 眼前这可是正宗的走地鸡,光看品相就知道很好吃。 “这两只怎么卖?” “我这鸡一只就有3斤多,我也不乱喊价,一只只要35文。” 汉子搓着手,“当然了,小娘子要是全要,一只算30文。” 夏沐回忆了一下,这个价格确实不贵。 她想起现代超市里冷冻鸡的价格,又看这鸡鲜活灵动,也没有还价: “行,这两只我都要了。” 汉子接过钱,露出黄黑的牙齿: “得嘞!我给您捆结实了。” 他熟练地用草绳缚住鸡脚,两只鸡被拎起来时还在扑腾。 夏沐接过鸡,沉甸甸的分量坠得手腕一沉。 买好了需要的食材,夏沐也没有多待,迅速返回了后厨。 回到夏家食肆,看到两个客人只能在桌上干坐着,夏沐心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她急着去买菜,都忘记给两个客人端茶了。 要是爸妈知道,肯定又少不了一阵数落。 “抱歉,抱歉,忘记给你们茶水了。” “对了,两位要喝些什么?” 陈志锋思索片刻,眼中带着期待: “对了,既然店家做的是粤菜,那么店里可有凉茶?” “这几个月经常风餐露宿,吃的都是干粮烤饼,吃的我嘴角都长泡了!” 夏沐头也不回的,比出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说着,就拿着食材快步进入了后厨。 第3章 少见多怪的古代人 看着夏沐风风火火的样子,陈志锋哈哈一笑: “阿牛,这店家倒是有趣。” “不过,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阿牛你家乡那边有吗?” 说着,他也学着夏沐比出个ok的手势。 被称作阿牛的家仆摇了摇头,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阿牛也没见过。” “估计是应天府这边的习惯吧?” 另一边,夏沐已经顺利的带着食材,回到了现代这边的厨房。 她没有急着处理食材,而是推门而出来到旁边的便利店。 片刻后,她提着一瓶1.5升的和其正凉茶以及三个装满冰块的冰杯回到店里。 回到店里,夏沐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上一杯。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驱散了夏日的燥热,让她不禁发出满足的“嘶哈”声。 放下手中的饮料,夏沐可没忘记,古代那边还有两个客人等着。 她将和其正倒入另外两个冰杯,然而等她拿着冰杯靠近两界门,视线却出现了文字提示。 【检测到违规物品】 【唯有美食,可以穿越时光】 夏沐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冰杯,立刻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塑料冰杯上。 她立刻翻出店里之前用过的陶瓷茶壶,将饮料和冰块全部倒了进去。 这次没有了塑料杯,果然顺利的回到了洪武二年。 “久等了,这是你们要的凉茶。”夏沐笑着将茶壶和配套的杯子放在桌上,随后为两人倒上凉茶。 陈志锋和阿牛看着冒着丝丝凉气的凉茶,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 在明朝,虽然已经有了硝石制冰的技术,但由于技术局限,冰的价格并不低,寻常百姓很难享受到。 而眼前这冰凉的凉茶,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陈志锋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顿时,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他在家也经常喝凉茶,然而,他喝过的凉茶基本上都是又苦又涩的,还是第一次尝到如此甘甜的凉茶。 “这凉茶竟如此冰爽可口,店家,这是如何做到的?” 夏沐微微一笑,含糊地解释道: “这是我家的独门秘方。” 陈志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打探秘方这种事情可是犯了大忌。 “抱歉,抱歉,在下只是一时心急,没有窥探店家秘方的意思。” 夏沐也不在意,她摆了摆手: “没事,你们先喝着,菜很快就做好。” 看着夏沐回到后厨。 阿牛这才低声惊叹: “公子,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居然还有冰镇的饮品?” 陈志锋自然也十分惊讶,不过在家仆面前自然不能表现出来。 他假装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 “这可是应天府,都不知道藏了多少达官显贵,自然不是我们岭南能比的。” ······· 夏沐回到后厨,撸起袖子,开始麻利地杀鸡。 她手法娴熟,很快就将鸡处理干净。 看着处理好的鸡,她心里已经有了菜单。 陈志锋刚才也说了他嘴角长泡,热气上火,白切鸡清淡爽口,最适合不过了。 再炖个鲫鱼汤,营养又鲜美,还有白菜则可以做成蒜蓉白菜,荤素搭配,完美。 白切鸡在广东十分普遍,上至五星级大酒店,下至普通的路边摊,都能看到白切鸡的身影。 白切鸡讲究皮滑肉嫩,火候最是关键。 夏沐迅速回忆了一下父亲的操作,随后提着鸡来到专门用来制作白切鸡的大铁锅前面。 夏国文制作的白切鸡算不上顶尖,但在镇上也是相当有名。 原因也很简单,他制作的白切鸡是镇上最入味的。 大部分人制作的白切鸡寡淡无味,全靠各种蘸料。 然而,夏国文制作的白切鸡,因为使用了秘制的汤底,鸡肉本身就有淡淡的咸味。 锅里是满满一桶热水,里面是夏沐提前加入的各种汤料。 姜葱黄酒去腥,黄栀子调色,红枣增加回甘,最后还加了小许的食盐。 眼看锅里的水已经烧至沸腾,她小心翼翼地拎着鸡头,先将鸡身完全浸入水中。 热水迅速没过鸡体,等待十秒,夏沐立刻将鸡提起。 如此反复三次后,她立刻将鸡放入冰水中。 冰水能让鸡皮在瞬间热胀冷缩,锁住鸡肉的水分,从而保证白切鸡皮滑肉嫩的口感。 完成这一步,她才将整只鸡完全放入锅中,盖上锅盖后她果断关了火。 剩下的,已经不需要夏沐操作,只等沸水的热量将鸡彻底焖熟。 与此同时,夏沐开始准备鲫鱼汤。 她拿起木棍,一棍结束了鲫鱼的小命,随后拿起菜刀,熟练地刮去鱼鳞。 刀刃在鱼身上轻快地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鱼鳞纷纷掉落。 随后,她将鱼腹剖开,掏出内脏,仔细清理干净鱼腹内的黑膜,这黑膜若不清除,会使鱼汤带有腥味。 把处理好的鲫鱼洗干净,夏沐用厨房纸将鱼身上多余的水分吸干。 起锅烧油,随着油温升高,花生油缓缓冒出一阵白烟。 眼看油温已经足够,夏沐将鲫鱼轻轻放入锅中,鱼身刚接触锅底,便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 很多人煎鱼的时候,要么就弄得油花四溅,要么就是把鱼煎得破破烂烂的。 出现这些原因也很简单,鱼身上有水,另外油温不够,翻面太早。 煎鱼的时候,必须用高温的热油,将鱼皮定型,这样煎出来的鱼才会更加完美。 鲫鱼在热油的加热下,不断发出“滋滋”声。 夏沐轻轻抖动铁锅,看到鲫鱼在锅里顺滑地转动,她就知道火候已经够了。 用锅铲轻轻翻动鲫鱼,果然,背面已经变成诱人的焦黄色。 将鱼的两面都煎到焦黄色,她往锅中加入适量的热水。 热水一入锅,便与热油碰撞出“滋滋”的声响。 她赶忙放入姜片、葱段去腥,随后盖上锅盖,将火调至中小火慢慢炖煮。 另一边,焖煮白切鸡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夏沐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那是鸡肉与秘制汤底交融的独特香气。 她将鸡捞出,放入准备好的冰水中,让鸡迅速冷却。 冷热的快速交替,不但能让鸡皮弹脆,还能让肉里的汁水迅速凝结成冻。 待鸡完全冷却后,夏沐将其捞出,用干净的毛巾擦干水分。 片刻后,切好的白切鸡整齐地码放在盘中,皮滑肉嫩,色泽诱人,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随后,夏沐又开始制作蒜蓉白菜。 锅中倒入少许油,放入蒜末煸炒,蒜末在热油中迅速变得金黄,浓郁的蒜香弥漫开来。 夏沐将白菜倒入锅中,快速翻炒,白菜在锅中迅速变软,颜色变得更加翠绿。 最后,她加入适量的盐糖鸡精,翻炒均匀后,一道简单又美味的蒜蓉白菜就出锅了。 夏沐将做好的白切鸡、鲫鱼汤和蒜蓉白菜用木质的托盘全部端到了古代后厨。 看到夏沐端着菜走来,两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久等了,两位的菜已经做好了。” 第4章 科技的力量 夏沐一边将手里的菜品放在桌面上,一边笑着解释: “因为时间比较匆忙,所以就简单做了两菜一汤,希望两位客人喜欢。” “分别是蒜蓉白菜,鲫鱼汤,还有白切鸡。” 看到桌上的菜品,陈志锋眼睛顿时亮了。 鲫鱼汤盛在黑色陶汤里,白的汤黑的碗,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将鱼汤衬托得越发的雪白浓稠。 鱼汤的表面浮着几粒金黄的油花,几颗翠绿的葱花在鱼汤中浮浮沉沉,散发着淡淡的胡椒香。 白切鸡被斩成均匀的块状,鸡皮金黄透亮,皮下那层薄薄的油脂凝着冻。 筷子轻戳便能看到鸡肉的鲜嫩肌理,骨缝间还带着一丝血色,却丝毫不见生肉的腥气。 蒜蓉白菜则盛在浅口瓷盘里,翠绿的菜叶裹着透亮的酱汁,蒜末被炸得金黄散发着淡淡的蒜香味。 陈志锋盯着白切鸡,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家乡时也常吃白切鸡,却从极少见到如此品相的鸡。 眼前这盘鸡,单是看着便让人觉得皮滑肉嫩。 一连几个月的干粮,骤然看到这么精美的家乡美食,陈志锋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店家好手艺!” “这鲫鱼汤居然能做到这么白?” “这个白切鸡也是,鸡皮金黄,骨中带血丝,肉里却不带一点红色。” “光是看卖相,在下就知道这两个菜绝对不差。” 作为一名厨师,自己做出来的菜品,能被客人夸赞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她笑着点点头: “客官满意就好,那两位请慢用吧。” 陈志锋连忙朝身边的阿牛招了招手: “快坐下一起吃。” 阿牛下意识拒绝。 “这····公子,这不好吧?” 陈志锋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又不是家中,有何不好的?” “况且,这几个月赶路,我们主仆也是同吃同睡,没什么不好的,行了赶紧坐下吧。” 闻言,阿牛心中一阵感动,也不再继续推辞,而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自家公子的对面。 见阿牛已经坐下,陈志锋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连皮带肉送入口中。 “嘶——” 陈志锋刚咬下第一口,眼睛便猛地睁大了。 鸡肉入口即化,带着秘制汤底的咸鲜与回甘。 鸡皮的口感十分脆弹,皮下的油脂香而不腻,与紧实的肉质完美融合。 他从未想过,一块白切鸡居然能做到如此层次丰富的口感。 美味的鸡肉一入口,作为读书人的矜持立刻被陈志峰抛到脑后。 一个巴掌大的鸡腿,三两口就被他囫囵吞咽下去。 将鸡骨丢在桌面上,陈志锋舒爽的叹了口气。 “肉质细嫩,皮脆多汁,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陈志锋这边刚感叹完,阿牛就将一碗乳白的鱼汤递到他的面前。 “公子,你也尝尝这个鱼汤。” 陈志锋舀起一勺鱼汤,那浓郁的鲜香瞬间扑鼻而来,让他不禁心驰神往。 鱼汤入口,醇厚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鲜甜之感如同春日暖阳,直沁心脾。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与惊喜,喉咙间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赞叹: “这……这鱼汤怎会如此鲜甜!” 陈家在岭南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颇有家资。 别说是最普通的鲫鱼汤,即便是海里的龙趸鱼汤他都曾经尝过。 然而,以前喝过的所有鱼汤,都远不如眼前这一碗。 听到陈志峰的感叹,夏沐也没有意外。 这鱼汤之所以能那么鲜甜,除了是因为用的野生鲫鱼品质不错以外,更重要的是科技的力量。 没错!夏沐在汤里面放了鸡精和味精,以及少许白糖用来提鲜。 在现代,这些调味料虽常见,但在调味品极其稀缺的明代,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存在。 阿牛也喝得畅快淋漓,那鱼汤的鲜香似乎有着一种魔力,让他欲罢不能。 两人风卷残云般,一大盆足够4~5个人喝的鱼汤,居然被喝得干干净净。 就连盆底残留的那点汤汁,阿牛都忍不住用勺子刮了又刮生怕浪费一点。 两人的战斗力都强的离谱,只是片刻功夫,桌上的食物就已经被一扫而空。 夏沐甚至还跑回去现实一趟,为他们每人添了两大碗米饭。 吃饱喝足,陈志锋感觉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作为富家公子,他的生活一直不错,这三个月的长途跋涉,实在要了他半条小命。 擦了擦嘴,陈志锋这才朝着夏沐招了招手: “感谢店家的款待,这菜的味道实在太好了!” “不知道这一顿一共多少钱?” 说着,他就要去掏钱袋。 见状,夏沐不在意地摆摆手。 “难得在应天府能遇到同乡也是缘分。” “我自小出生在应天府,也算是半个本地人。” “这顿饭就当做是我略做地主之谊,请两位同乡的。” 若是对面的店家是个男的,那么他肯定不会拒绝。 然而,他陈志锋可是个大男人,长这么大还是第1次被女人请吃饭,顿时有些尴尬: “这····这怎么使得?” 夏沐笑着说道: “反正陈公子也是来应天府参加春闱的。” “现在距离春闱可还有好几个月,到时候陈公子多多照顾小店的生意就可以了。” 眼前的陈志峰光看衣着和谈吐,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她在明代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属于妥妥的社会底层。 结交几个有些能力的同乡,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到这话,陈志锋不再推辞。 毕竟,在这个年代,远行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在应天府如此遥远的地方,能够遇到岭南的同乡,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郑重地朝夏沐拱拱手: “那在下就感谢店家请客了,以后肯定常来光顾!!” 送走两人,夏沐将挂在外面的幌子给收了回来。 夏家经营的只是一间小食肆,自然没有悬挂电视剧中那种常见的木质牌匾,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幌子。 所谓的幌子,其实也是招牌的一种。 这个幌子的样式,类似校园运动会时候插在跑道旁边的小彩旗。 正面会写着食肆的名字,背面则写着经营内容。 挂出幌子代表营业中,而收回幌子则表示店家已经歇业。 第5章 卖早餐 将餐具收拾到现代这边的厨房,夏沐便骑上自己的小电驴赶回家里。 见到她手上提着的鸡,夏国文挑了挑眉。 毕竟是干了几十年的厨师,一只鸡好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 “哟,哪里找来这么靓的一只鸡??”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捏了捏鸡胸肉的位置。 感受着指尖传来结实的触感,夏国文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的视线立刻看向鸡爪,鸡爪尖锐且磨损明显,指节有黑泥,脚底还有较厚的茧子。 这下他真的惊讶了: “豁,正宗的走地鸡?!!” “女儿,这走地鸡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回来之前,夏沐已经想好了借口。 “我有个高中同学,家里承包了好几个山头养鸡。” “他今天刚好路过我们这边,就顺路给我带了一只。” 夏国文对于这个说法也没有怀疑,毕竟夏沐和朋友间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夏沐隔三差五就会带着小伙伴到店里面吃吃喝喝。 接下来的两天,夏沐一边骑着小电驴到处去购置开店需要的东西。 一边不断试验时空门的能力范围,经过两天的实验,她已经大概摸索出了时空门的情况。 时空门只可以携带食物或者食材,但是装食物的容器并不在限制范围内。 不过这个容器的科技含量,似乎不能超过明朝。 普通的碗碟能带过去,但是像塑料杯这样的东西就没法通过了。 另外,想从古代把古董带回来,实现财富自由也是不可能的。 从明代带回来的杯碟,全都是崭新的,完全没有岁月洗礼的感觉。 在其他人看来,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仿照明代工艺制作的现代工艺品。 总结下来,她想要靠单纯的倒卖两边的物资,来以此谋利难度是很大的。 这两天,她也整理了一下明代的状况。 夏家本就不是什么富裕家庭,父母给她只留了一个临街的小扑面,以及一个待院子的二进房子。 至于存款就没多少了,加起来只有不到十两。 平时买点食材还是可以的,但是想要干什么大事基本就不可能了。 不过,这两天对明朝的探索,也并非一无所获。 洪武二年,由于明朝刚刚建立,各地的战乱还没完全平息。 因此即便是作为首都的应天府,也无法避免物资匮乏的窘境。 一个普通的壮劳力,一个月收入大概在0.5~0.8两。 一些拥有技术的石匠和木匠,收入会稍高一点,但是也只有1~1.2两左右。 然而,明朝的生活成本却非常高。 一石最普通的粟米,就要0.6两左右。 明代的一石换算成现代的重量,大概在120~130斤左右。 如果只是孤家寡人,那么120斤粮食确实很充裕了。 然而,这些能进城务工的壮劳力,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 按照一个成年人一天吃两斤粮食来计算,一个月就要吃60斤。 这就意味着即便没有其他花销,一个壮劳力每个月的收入也只能勉强养活两个成年人。 这还是能进城务工的男性壮劳力,至于女性工作者,和只能在家里面种地的农民收入就更低了。 考虑到洪武二年高昂的生活成本,夏沐是考虑过直接把粮食运送过去的。 毕竟,随着现代农业的不断推广,现代粮食价格是非常低的。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决。 粮食在现代或许不起眼,但是在古代管理可是非常严格的。 如果只是少量地出售粮食,或许还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但如果大批量的出售粮食,很快就会引起当地官府以及粮商的注意。 能在古代当粮商的,就没有几个是简单的。 背后要么靠着世家大族,要么就靠着朝廷。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食肆老板,分分钟就被吞的骨头都不剩了。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就是购买一些半成品包点,然后拿到古代售卖。 夏家开的本身就是临街的食肆,售卖包点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等了两天,网上购买的大号蒸笼终于送到了店里。 夏沐也从批发市场买好了半成品包点。 这批包点一共只有两种:手掌大小的实心馒头和掌心大小的菜肉包。 第2天一早,夏沐凌晨5点就起了个大早,骑着自己的小电驴来到了店里。 她麻利的撕开预制包装,将一个个包子放进蒸笼里面。 为了方便把包子拿到明朝,夏沐这次购买的都是传统竹制蒸笼。 20分钟后,一笼笼包子被拿到了明朝的夏家食肆。 此刻天才刚刚蒙蒙亮,不过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 夏沐这两天已经打探了周围一些食肆的价格。 馒头的价格基本都在1~1.5文,肉包则在5文左右。 大部分食肆的价格都大差不差,区别的只有口味以及分量。 夏沐也没有打价格战的想法,内卷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将一张长桌放在店门口,随后把不同的两种包子放在了长桌的两边。 夏沐这边刚刚把所有的竹制蒸笼放在桌子上,还没开始吆喝,就有一个身穿短褂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鼻翼微动,显然是闻到了肉包子散发的香味。 青年指着左边的蒸笼: “店家,这可是肉包?” 夏沐笑着点头: “是的,菜肉包,豚肉和白菜做的包子,保证个个都是皮薄馅多,每个只要5文。” 说着,她打开蒸笼的盖子,将包子的情况展示给青年。 随着蒸笼的盖子被掀开,肉包的香味越发浓郁。 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青年咽了咽口水。 “那旁边这些也是肉包吗?” 他指了指另外那一边的蒸笼。 夏沐打开蒸笼。 “这边的是素馒头,一个只要一文,每个都有拳头大!” 看到这么大的馒头,青年眼中有些震惊。 馒头他吃的多了,但是大多数的馒头,基本都只有掌心大小,这么大的馒头他还真没见过。 青年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这家食肆之前也没有卖早餐,但看到这么大的馒头立刻就动心了。 其他食肆的馒头,同样也是一文钱一个,但是个头只有眼前的一半。 “那店家给我来一个菜肉包,还有一个素馒头吧。” 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了六文钱拍到了桌子上。 第6章 热卖的半成品包子 夏沐取出竹制夹子,把两包子夹到荷叶上。 “客官慢用!” 青年接过荷叶,迫不及待就拿起其中的菜肉包。 他也不怕烫,直接把冒着热气的菜肉包就往嘴里塞。 滚烫的汤汁直接烫的青年龇牙咧嘴,然而青年却又舍不得松口,呵着气将浓郁的汤汁咽进嘴里。 虽然夏沐买的是半成品包点,不过这两款包点都是经过她细心挑选的,为的就是尽可能符合明代人的需求。 别家的菜肉包都是菜比肉多,而这家公司则刚好反过来是肉比菜多。 当然,因为价钱并不高,所以夏沐也清楚,这样的菜肉包里面用的猪肉肯定很一般。 不过,对此她却不担心。 为了掩盖缺点,这家公司在肉馅里面加入了大量的猪油以及各种调料。 换做是现代人,对于这种菜肉包肯定是嗤之以鼻。 然而,明代的普通人本身就急缺油水,原本的缺点到了明朝反而变成优点。 咬了两口,青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菜肉包。 看到青年奇怪的举动,夏沐心中咯噔一声。 难不成这半成品的菜肉包出了什么问题? 她买的这半成品菜肉包虽然不贵,但也是大牌子。 按理来说,这样的大公司旗下的出品品控应该是很稳定才对,怎么会这么容易出问题?!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青年犹豫着开口: “店家,你这包子莫不是给错了?” 夏沐心中一紧,果然出了问题。 她连忙赔上笑脸: “这位客官,是包子出了什么问题吗?” 青年摇摇头: “包子倒是没问题,就是店家是不是给错了?” “我要的是菜肉包,你这分明是全肉的包子。” 夏沐:????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来说的是这么一回事,还害她白担心了一场。 她笑着解释道: “我们家的菜肉包,主打的就是实惠,所以在肉馅里面多添了一些肉和油!” 听到她的解释,青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石匠学徒,因为干的都是重活,所以每顿早饭,他基本都会吃上一个菜肉包垫垫肚子。 肚子里面有了油水,才能更好的工作。 所以,附近食肆卖的菜肉包,他基本上都吃过。 然而,大部分食肆的菜肉包都是菜比肉多,而且都是皮厚肉馅小的,根本没有眼前的实在。 青年狼吞虎咽的模样,立刻引起了旁边路人的注意。 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妇人被香气勾了过来,盯着蒸笼里小山似的馒头直咂舌。 她身旁跟着个穿补丁衣裳的孩童,小手紧紧攥着妇人衣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娘我饿!!我也要吃肉包!” 妇人看向青年: “这位兄弟,这菜肉包好吃吗?” 青年伸手摸了摸嘴角的油花: “好吃,太好吃了。” “肥肉特别多,而且这肉馅的调味简直绝了,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馅!” 听到青年的评价,妇人也没有迟疑。 “那给我一个肉包和两个馒头吧。” 人的心理都是从众的,有了第1批客人,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客人靠近了食肆。 “这么大的馒头居然只要一文?” “实惠!太实惠了!” “菜肉包的肉馅居然这么大!” “这肉包好!居然放了这么多肥肉!” “店家,给我来5个馒头!” ······· 夏沐从小学开始就在店里帮忙,这种接待顾客的工作早就是熟能生巧。 夏沐手中的夹子翻飞不停,一个又一个的包子和馒头被卖出去,原本满满当当的蒸笼空了一个又一个。 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蒸笼里的包子已经售罄,此时天空才刚刚擦亮。 看着空荡荡的蒸笼,夏沐心中有些意外。 原本她还以为,这些来自21世纪的半成品包点,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打出名气。 然而,她低估了明朝人对生活必需品的敏感程度。 无论是个头大了一倍的馒头,还是肉馅更多,猪油更足的菜肉包,对于底层百姓来说都是大杀器。 原本需要两个馒头才能吃饱,现在却只需要一个,那么一天就能省下一文钱。 一文钱,对于有钱人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积小成多,一个月就能剩下三十文。 “这···怎么就没了?” “我可是听说,这里有比拳头还大的馒头,才特地从定淮门赶过来的!”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跑了一路!” “早知道就多买一个菜肉包,只是转个头的功夫就已经卖完了。” 听着顾客的抱怨,夏沐抬头看天。 现在天色还早,估计也就不到6:30。 她轻轻拍手,对着一众食客说道: “各位请稍安勿躁,小店的后厨还有存货。” “如果客人还需要购买馒头和菜肉包,只需要等待一刻钟就可以!” 听到只需要等待一刻钟,众人立刻催促: “店家快去准备吧,多做些!” “对啊,我们这么多人,多做些馒头!” “菜肉包也多做几个,我想留着下午再吃!” 夏沐和众人告罪一声,拿着蒸笼转身小跑着穿过两界门。 她也顾不上擦汗,利落地拆开包装。 蒸笼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所以只是片刻功夫,蒸汽再次升腾而起。 很快,第二笼包子也蒸好了。 见到夏沐再次出现,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众人立刻激动起来。 “我要两个菜肉包,还有一个馒头。” “我要10个馒头。” “我先来!我要5个馒头和5个肉包!” “我····” ······ 一时间,食肆前立刻变得混乱无比。 她连忙朝众人喊道: “各位不要急!这次我蒸了很多,请排好队,一个个来!” “各位·····” 然而,现场太过混乱,压根没人听她指挥。 她心中有些着急,要是现场因为人群混乱闹出什么踩踏事件。 那么官府的人肯定会上门找麻烦。 就在她考虑该怎么处理的时候,一个大嗓门突然在人群中炸响: “没听到店家说吗?都不要急!一个个来!!” 第7章 丰厚的收入 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夏沐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喊话的别人,正是昨天刚刚见过一面的陈志峰和他的家仆阿牛。 刚才那一声大吼,正是阿牛喊出来的。 阿牛的身高接近1米8,放到现在或许平平无奇。 但在古代的普通人中,已经算得上是鹤立鸡群,配上他健硕的肌肉光是长相就相当唬人。 他这一吼,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趁着这安静的功夫,夏沐连忙开口: “各位请不要着急。” “包子和馒头的数量都很多,绝对足够的!” “如果大家继续争执,需要等待的时间只会更长!” “如果大家能够遵守排队的秩序,那么就可以享受优惠!” 人群中立刻就有人高声询问: “不知道是什么优惠?” 夏沐高声回应: “一次性购买5个馒头,只需要4文钱!” “一次性购买2个菜肉包,只需要9文钱!” “当然,这个优惠的前提,是大家能够遵守排队的秩序!” “如果现场还是像现在一样乱哄哄的,这个优惠就没有了!” 现代早已烂大街的9折优惠,在明朝却立刻引起了一阵骚乱。 “5个馒头只要4文钱,这也太实惠了吧?” “老胡,我们一人买一个菜肉包,省下的一文钱还能买一个馒头,我们一人一半!” “都别愣着,都快排队啊!” “就是就是,老子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 9折优惠的杀伤力,比夏沐想的还要夸张。 只是眨眼的功夫,原本闹哄哄的现场就立刻变得井然有序。 这群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或许大字都不识一个。 然而,面对与自己有关的切身利益,却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眼看现场变得井然有序,夏沐连忙朝陈志锋拱了拱手。 “感谢陈公子出手帮忙!” 虽然刚才喊话的是阿牛,不过在明朝,家仆可不会在主人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行动。 所以,刚才肯定是陈志锋开口了,所以阿牛才会站出来。 陈志锋笑着摆摆手: “夏店家,你我可是同乡,这不过是随手之劳而已。” “对了,在下还要去拜访几位长辈,就不打搅店家了。” 夏沐没想到这回报来的这么快,前两天刚请了一顿饭,今天对方就出来帮忙。 眼看现场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没有继续和对方客套,而是立刻埋头招呼起客人。 又是半个时辰后,馒头和菜肉包再次告罄。 夏沐对着剩余不多的顾客拱手道: “实在抱歉,今天的包点已经全部售罄,请各位客人明天早些到店。” 因为这次只剩下小猫两三只,所以并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夏沐麻利地将东西收回店里,随后将挂在门口的幌子收起。 今天的营业就到此为止了。 目前,明朝这边的食肆,她暂时只打算做早餐。 做出这样的决定,原因也很简单,目前的她分身乏术。 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无论她处于哪个时空,另外一个时空的时间都是正常流逝的。 在明朝这边,她确实可以轻易地靠着各种现代调料以及现代的烹饪技术挣得盆满钵满。 但是,她可不会忘记,2025年那边才是她真正的家。 她的父母家人还有亲戚朋友全都在那边,只有现代那边的餐厅顺利盈利,她的生活才会真正变好。 因此,她不可能只顾着发展古代食肆,而放弃现代那边的餐厅。 夏沐迅速的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古代计算铜钱数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麻烦,并不需要一个个去数。 原因也很简单,大部分商家都会委托工匠定制钱串盒。 所谓钱串盒,是一个木质的盒子,里面有一个个和铜钱大小的凹槽。 这种钱串盒里面,通常会有100或者200个凹槽,以便于计算数量。 在清点铜钱数量的时候,只需要把铜钱倒进钱串盒,然后左右摇晃一下,铜钱就会卡进凹槽。 倒出多余的铜钱后,就能用线把凹槽内的铜钱串起来。 今天的收获相当不错,足足进账了1510文,换成银子就是1.51两。 当然,这1.5两并不是纯收入。 毕竟,购买半成品包点也是要钱的。 今天使用的包点成本,大概在300块左右。 这些天,她也抽空查询了古代和现代的物价对比。 明朝洪武年间的一文钱,大约等于现代的1元。 那么,除去成本,她今天的纯利润大概就在1200块。 对于这个收益,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前面说过,明朝底层百姓的收入是很低的。 她今天一个早上的进账,已经超过绝大部分的普通石匠和木匠了。 虽然挣的这些铜钱,没法在现代使用,但是她却可以用这些钱购买所需的食材。 将钱盒放回暗格,夏沐回到现代的后厨。 今天早餐的大获成功,让她有了更多的想法。 菜肉包和馒头确实卖得不错,但是种类还是太少了。 或许,她可以引进一些新的早餐品种? 比如更丰富的包点种类,又或是煮点粥去卖?? 不过只是思考片刻,她就果断放弃这个想法。 煮粥确实很简单,哪怕是一个厨房小白,都能轻松做出一碗还算不错的粥。 但煮粥本身,却是一件非常费时费力的工作。 如果只是煮几碗粥,确实可以依靠电饭锅的煮粥功能来轻松完成。 然而,如果大批量煮粥,肯定就没法用电饭锅,只能使用传统的普通灶台。 这就意味着煮粥的时候,需要不停的调整火候,并且要经常用汤勺去搅动粥底,以防锅底的粥会糊了。 思考再三,夏沐还是决定暂时只增加几款包点,不增加其他额外的菜单。 目前店里只有她一个人,贸然增加菜单很可能会把她活活累死。 毕竟,现在还算清闲的原因,是因为现代这边的夏家饭店还没开业。 等现代这边的店开业后,她就要两边来回跑了。 有了后续的计划,夏沐也没有磨蹭。 她立刻打开微信,找到了供货商。 很快,她就选中了几种应该能在明朝大卖的半成品包点。 约定好了下午送货,夏沐便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想着广告公司赶去。 第8章 转型私房菜 夏国文经营的【夏家粤菜】之前虽然有小炒,但是主营项目是各种粤式快餐。 白切鸡饭,叉烧饭,蒸排骨饭,冬菇蒸鸡饭,一份快餐只要10~18块还配送例汤,主打的就是一个物美价廉。 不过,夏沐并不打算继续走自己父亲的老路。 原因也很简单,经营低价快餐想要盈利,必须要走量。 这就意味着,在不使用预制菜的情况下,后厨会非常辛苦。 夏沐一直认为,父亲之所以会中风。 有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后厨的工作太忙太累了。 现在她拥有了时空门,坐拥明朝大量的天然食材,继续做低价的快餐就有些暴殄天物了。 因此之前的菜单全都没法用了,只能重新制作新的菜单。 来到广告公司,夏沐顺利地拿到新菜单。 半个小时后,新菜单被挂在夏家粤菜的墙壁上。 张香兰看着新菜单的价格,迟疑片刻才开口询问: “女儿,这····一份例牌的白切鸡卖88??” “这个价钱会不会太贵了?” 一向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夏国文也婉转开口: “宝贝女儿,大城市的物价和我们这边的物价可不太一样。” “我们镇上,一份例牌的白切鸡基本都是38~58。” 夏沐笑着解释: “如果我用的是普通饲料鸡,那么88一份这个价格,肯定是贵了。” “但是,如果我用的是前两天我带回家的那种走地鸡呢?” 听到夏沐的解释,夏国文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那其他的?” 夏沐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将两人带到后厨。 这两天,她也没有闲着,在探索明朝的同时,也抽空采购了一些来自明朝的食材。 “纯有机的蔬菜,放养的走地鸡,野生的鲫鱼,黑鱼,还有······” 夏沐一个个介绍过去,等夏国文看完所有的食材,他咂了咂嘴。 刚才他还觉得新的菜单定价太贵了,然而现在看完食材后,却觉得定价似乎太低了。 作为一名老厨师,他自然清楚不同食材的价格差异到底能有多大。 同样都是三黄鸡,饲料养殖的只要13块一斤,谷物养殖的则要16块一斤。 如果是谷物散养,价格则能到20~25一斤。 如果是纯放养,不喂任何饲料,价格则可能去到40~50块一斤。 眼前这些全都是一等一的好食材,价格全都不便宜。 没等他开口说话,旁边的张香兰已经开了口劝说: “女儿,这些食材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我们家只是做快餐的,用这么好的食材怕是得赔本。” 夏沐立刻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两人。 “爸妈,其实这些天我也考察过附近的市场。” “我们镇上光是低价的粤菜快餐就有20多家,如果把其他的快餐也算上估计能有上百家。” “现在很多低价的快餐店,用的都是料理包和预制品。” “爸妈,我们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了。” “与其和低价的快餐店打价格战搞恶性竞争,还不如另辟蹊径。” “现在其实很流行高价的私房菜馆,用高品质的食材吸引高端客户。” 夏沐耐心地跟父母分析着如今餐饮市场的局势。 听着女儿的讲述,张香兰和夏国文原本满是疑虑的脸上渐渐有了变化。 张香兰有些担忧: “闺女,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我们镇上怕是没有那么多合适的客人啊!” 夏沐提醒道: “我们镇上或许不够,但是不是还有新开古城旅游区吗?” “那个古城旅游区,后天就要开了。” “到时候,应该能吸引不少游客。” 沉吟片刻,夏国文一锤定音: “行,宝贝女儿有想法是好的!” “高档私房菜也挺好的,单价高利润也高,还不用那么累。” “我这几年恢复得挺不错的,主厨是没法当了,但是帮忙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见丈夫已经发话,张香兰也没有多说什么: “行吧,你爸帮你打下手,我就帮你照顾楼面的客人。” 夏沐眼眶一热,直接搂住了两人: “谢谢爸妈!我一定好好干!” 目前,夏沐并没有把时空门的情况告诉父母。 并不是她不相信父母,而是时空门这件事情太大了,她还没考虑好该怎么坦白。 如果坦白,又要坦白到什么程度。 是全部坦白,还是坦白一部分。 送走父母,夏沐转身走入时空门。 后天古城旅游区就要开业了,为了迎接旅客,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明天先试业一天,也算是进行一下磨合。 现在店里大部分必需品都买齐了,缺的只有新鲜的食材。 夏沐拿着钱袋便向着昌平街走去。 上次那条无名巷子,虽然距离夏家食肆更近。 但是那里聚集的,都是一些普通农户和渔夫。 摊位上的商品也基本都是自家的产出,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上都不算多。 而昌平街,虽然距离夏家的食肆有一刻钟的时间。 不过,商户的数量更多,商品的种类也更全,不至于经常出现缺货的情况。 提着竹篮走了十几分钟,夏沐便来到了昌平街。 昌平街一共分为东西两条街。 东街的左侧是各种蔬菜瓜果,右侧则是米面粮油。 西街则是各种的肉铺,其中有超过一半的肉铺卖的都是羊肉,剩下的则是各种禽类鱼类以及猪肉。 洪武二年,国朝初定。 民间基本都在沿用着元朝留下的习惯,其中就包括了饮食习惯。 元朝蒙古族统治时期,贵族只吃羊肉不吃猪肉,这就导致羊肉消费曾主导北方。 士大夫,有钱人,文人吃的基本都是羊肉。 只有普通的贩夫走卒,才会去吃猪肉这种贱肉。 按照夏沐这两天的了解。 目前市面上羊肉属于一等肉,价格最贵。 普通的羊肉,一斤在30文左右,好一些的甚至能卖到50文以上。 鱼肉,禽肉,猪肉都属于贱肉,价格远远低于羊肉 一斤贱肉的价格,基本在8~15文左右浮动。 夏沐来到其中一个肉铺前。 见到有客人上门,原本坐在板凳上歇息的张屠户立刻站了起来。 看清来的是夏沐,他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 “哟,这不是夏家娘子吗?” “有好些天没见到你了!” “是给店里购买羊肉吗?” “今天宰的这头羊特别肥!你要是需要,我多给你挑些肥油!” 第9章 开业筹备 《礼记?内则》早有“男不言内,女不言外”“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的规定。 宋元以降,程朱理学盛行,对女性的禁锢进一步强化。 如朱熹提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要求女性“深居闺阁,不预外事”。 形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观念基础。 “大门”指宅院最外层的正门,“二门”通常指内院与外院之间的“垂花门”或“中门”。 “不迈二门”意为女性活动范围局限于内宅,不得随意进入外宅或外出,以确保“男女授受不亲”。 不过这种说法,针对的是上层的士绅、官宦家庭。 夏沐的父母只是食肆小商贩,自然不受这种破规矩的约束。 她从小就在店里帮忙,长大一些后,也时常帮助店里进行食材的采买。 所以,昌平街有不少摊主都是认识夏沐的。 其中,就包括眼前的这个张屠户。 夏沐也没有和张屠户解释太多,她笑着摆摆手: “张叔,我今天不是来买羊肉的,而是来买豚肉的。” 听到这话,张屠户有些意外。 “豚肉?夏家娘子,你们食肆平时用的可都是羊肉,你莫不是记错了?” 夏家食肆虽然不是什么大酒楼,但是在这个年头能出来食肆吃饭的,基本上兜里都有几个钱。 有钱人可没几个愿意吃猪肉这种贱肉的。 夏沐摇摇头: “没记错,就是豚肉。” “我家中出了些变故,现在食肆暂时只经营早饭,我买些豚肉回去做菜肉包。” 听到夏沐的再次确认,张屠户也没有深究。 “没记错就行,某家的豚肉也很新鲜,夏家娘子随便挑。” 夏沐拿出采购清单: “蹄子要四个,五花肉和里脊各要5斤,还要五斤排骨。” 看到是个大单子,张屠户立刻精神起来。 一把被磨的亮闪闪的杀猪刀在案板上上下翻飞,只是片刻功夫,夏沐需要的东西就已经整齐到排在了她的面前。 张屠户放下菜刀,随后抓起案板上的算盘。 “蹄子一斤12文,一共156文。” “五花肉一斤18文,一共90文。” “里脊一斤10文,一共是50文。” “排骨一斤8文,一共是40文。” “总数一共是336文,某家给夏家娘子抹个零头,收330文就行!” 对于这个报价,夏沐一开始还是很惊讶的。 不过后来思考了一下,也就接受了这个物价设定。 毕竟,在现代,排骨和里脊都属于比较抢手的部位,价格通常很高。 而五花肉和蹄子,因为油脂多,吃的人也少,价格则相对较低。 然而,到了明朝则恰恰相反。 明代的人非常缺油水,所以像是猪蹄和五花肉这种肥肉比较多的部位,价格自然更高。 像是没有肥肉的里脊,以及带骨头的排骨,价钱就要稍低一点。 对于这种价格差异,夏沐自然是很高兴的。 能用低廉的价格就买到更贵的食材,能大大降低她的经营成本。 夏沐爽快地付了钱,随后将已经用荷叶包好的猪肉放入竹篮。 买好了猪肉,她便继续采购之旅。 3只鸡,6条鱼,以及好几种蔬菜。 眼看竹篮已经满了,夏沐也没了继续购买的打算,而是提着竹篮返回了食肆。 购置的食材虽然不算多,但是用来应对明天的试营业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夏家饭店虽然已经开了二十多年,有不少老顾客支持。 但是,因为夏国文中风的原因,饭店已经足足关停了4年。 物是人非的道理,夏沐自然明白。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之前的那批老顾客,怕是早就成了别家的顾客了。 另外,明天的试营业,她并没有弄什么太多的宣传。 没有请网红来探店打卡,也没有请公众号自媒体帮忙推广。 她只是简单的在自己的微博和朋友圈,以及斗音账号上发布了试营业的通知。 夏沐并不是什么网红,这些社交媒体上的粉丝基本上都是同学和朋友。 粉丝最多的斗音账号,一共也就1000多人。 因此,明天的试营业生意大概率不会太好。 对此,她也没有过分担心。 夏沐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 她的厨艺早就得到了夏国文的8~9分真传,做出来的菜本身就很不错。 如果用的只是普通食材,那么她或许没太多的信心把店给做起来。 毕竟,现在的餐饮业实在太卷了。 但是,现在有时空门的帮助。 她能用极低的价格,购买到散养的鸡鸭,野生的鱼还有各种有机的蔬菜。 要知道这些食材,在现代可是一个比一个贵。 就单以白切鸡来举例,一只鸡的重量是3斤。 如果用的是散养的走地鸡,其他店铺光是买鸡的成本就要150块。 而拥有时空门的夏沐,只需要30块! 光是成本,就差了足足5倍。 其他店铺,如果使用散养走地鸡作为食材。 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只白切鸡要卖到220块才能确保不亏本。 而她即便只卖168,都能血赚100多块。 拿着食材,夏沐快步返回了现代。 她这边刚刚返回现代,食肆门口就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夏沐的几百年前的同乡。 看着大门紧闭的夏家食肆,陈志锋和阿牛有些面面相觑。 “公子,这夏家食肆怎么又没开门?” “我记得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陈志锋摇摇头: “奇哉怪也,这确实有些蹊跷。” “前两天,我还以为是夏店家歇业了,所以才跑空了。” “但今天早上明明开业,现在又大门紧闭?” 阿牛摸了摸下巴提议道: “附近的食肆不少,公子要不我们去旁边问问?” “这街坊邻里的,或许他们应该清楚是什么情况。” 陈志锋点点头: “很好,阿牛你这趟出门长进不少!” 阿牛憨憨地摸了摸头: “哪里,都是公子言传身教!” 夏沐并不知道,明朝这边已经有人惦记着他什么时候营业。 此时的她,早已经戴上了围裙,将一些提前需要处理的食材分门别类的收拾干净。 第10章 冯记牙行 虽然夏国文已经答应帮忙打下手,不过夏沐可不舍得自己父亲太累了。 这几年她父亲的恢复情况其实还算不错。 不过毕竟是曾经中风的人,小心一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那些能提前准备的食材,夏沐自然不会等到明天再弄。 目前的菜品种类并不多,所以准备起来并不复杂。 只是半个小时的功夫,夏沐就已经准备好了大部分明天需要的食材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有了昨天的经验,夏沐这次直接一口气蒸了一倍的包子。 等她这边将蒸笼摆好,食肆前面居然已经有四五人在等待。 见她挂出幌子,排在最前头的一个大叔急切开口: “店家,昨天的优惠今天可还算数?” 夏沐笑着点点头: “那是自然!” 大叔脸上露出喜色: “那我要两个菜肉包!还要五个馒头” 夏沐没有急着打包,而是笑着介绍: “这位客人,本店今天除了菜肉包和馒头以外,还新增了几款新的包点,你看····?” 没等夏沐介绍完,大叔就摆摆手: “不了,我就要馒头和菜肉包就行。” 见此夏沐也没有继续推销,麻利地给对方打包好包点。 很快,第2个客人走了上来。 这次没等夏沐介绍,青年就开口询问: “不知店家今天新增的什么包点?” 夏沐见客人感兴趣便逐一介绍道: “这是甜口的豆沙包2文一个,这是咸口的酱肉包和猪油包都是5文一个。” 听到猪油包,青年眼睛一亮: “这猪油包的馅料莫非是猪油?” 夏沐点点头: “没错,馅料确实是猪油的。” 青年: “那店家给我来一个猪油包和一个馒头吧。” 青年接过猪油包,直接一口咬下。 青年咬下猪油包的瞬间,滚烫的猪油馅顺着齿缝溢出,烫得他猛地吸气,却又舍不得松口。 青年眼中满是惊喜: “店家你这用料也太足了吧!?” 现在的猪油可不便宜,上好的五花肉只要18文一斤,而猪板油却能卖到20文以上。 而且一直处于供不应求而定状态,稍稍迟一些猪油就会被一抢而空。 “店家!这猪油包也有优惠吗?” “有的,也是两个9文。” “那店家快快给我两个!!” ······ 或许是因为今天增加了包点的品种,又或许是昨天的顾客光顾的顾客帮忙进行了宣传。 今天食肆的生意明显比昨天更好。 同样只是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蒸笼便见了底。 案板上散落着零星的荷叶碎屑,铜盆里的铜钱已经堆得冒尖。 夏沐擦了把额角的汗,正要收拾却被众人围住。 “夏家娘子!再蒸些吧!” “我家婆娘特意叮嘱,让我买2个猪油包,要是买不到,怕是要把我的腿打断!” “就是啊!我跑了两条街才赶上,可不能白跑一趟!” “店家,你这食肆生意这么好,怎么不多请两个伙计??” “就是,你一人忙前忙后,累坏了可咋整? 不如雇个伙计,包点不够时让他帮衬着蒸,也省得大伙干等。” ······ 听到这话,夏沐心中一动。 在这洪武年间,一个普通的跑堂伙计,月钱不过500到600文。 以食肆现在的收入,别说请一个,就算请两个也绰绰有余。 想到这,她对着几位提出建议的顾客拱拱手: “各位客人说得极是!小女子多谢指点!” 待第二轮包点出锅,夏沐已经开始盘算着招伙计的事。 在明代,招聘一共有三种方式。 第一种是熟人介绍,通过街坊、亲友推荐人选,这样的好处是知根知底,但是能力不一定就合适,毕竟大家介绍的都是自己的熟人。 第二种是牙人牵线,牙人和现代中介类似,却不完全相同。 牙人除了会收取佣金帮忙招聘合适的伙计以外,还会对伙计的身份做简单担保。 如果这个招聘的伙计出现问题,牙人会对雇主进行一定的赔偿。 最后一种是店铺自招,在店门悬挂招聘启事。 不过,这种通常招聘的都是短工。 因为这种招聘是没有担保的,店家也不清楚伙计的底细。 万一出现问题,也找不到人负责。 只是思考片刻,夏沐心里就有了决定。 以她目前的情况,只能选择第2种招聘方法。 聘请牙人确实是花钱最多的办法,不过同样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将第二轮包点卖掉,夏沐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一共3两4钱,花费只有700块,纯利润高达2700块。 对于这个利润,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毕竟这份卖早餐的工作,前后加起来也就忙活两个小时左右。 除了要稍微早起以外,其实工作量是很小的。 眼看时间才刚到7点,夏沐将东西收拾好,便拿着钱袋赶往附近的牙行。 很快,一间名为【冯记牙行】的店铺,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明朝的牙行主要分为三种,一种是负责商品中介,一种则是负责人口中介,剩下一种则是负责借贷和土地的。 而这家【冯记牙行】正是人口中介的牙行。 当值的伙计见她驻足,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娘子可是要雇人?我家掌柜的正闲着呢,快快请进!” 堂屋陈设简单,一张梨花木方桌配着四张条凳,墙上挂着几轴字画。 堂屋的中间,一位身形削瘦的中年男人,正在屋内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水,见到有人进来这才稍稍坐正。 “在下冯三喜,”他声音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伸手示意伙计上茶, 两人客套两句,便立刻进入了正题: “夏家娘子,不知道这次有什么需求?” 夏沐: “我的食肆需雇个手脚麻利的女伙计,要能帮忙吆喝和帮忙收钱的。” “工作时间是卯时初到巳时末。” “工钱是每月500文,包一顿早食。” “身家要清白的,年纪在20到30岁吧。” “不知道冯先生有没有什么好介绍?” 冯三喜微微皱眉: “夏娘子这伙计待遇会不会给的太高了?” “只需工作小半天的时间,就能拿到500文?” 冯三喜干牙行已经十几年了,只见过拼命压价伙计工钱的,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 这待遇放出去,怕是能被人抢破头。 第11章 雇佣伙计 夏沐摇摇头: “不高,只要工作认真,我觉得值这个价钱。” 听夏沐坚持,冯三喜也没有再劝。 “找人容易,但是若是伙计的工作需要涉及钱财,那么契书会比较贵。” 稍微琢磨,夏沐就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牙人除了帮忙介绍,还要负责担保。 这个契书大概有点后世保险的意思。 夏沐开口: “那不知比较贵,是多贵??” 冯三喜比出两根手指。 夏沐迟疑: “二两银子??” 冯三喜嘴角微微一抽,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 他轻轻摇头: “不是二两,是二十两!” 听到这个数字,夏沐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普通一个壮劳力,一年也就能挣几两银子。 要存二十两,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干好几年。 见她吃惊,冯三喜连忙解释: “之所以这么贵,主要是涉及钱财。” “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冯记牙行可是要负责任的。” “这二十两,是为了保障我们双方的利益。” 夏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就和越贵的车,保险费就越贵一样。 只可惜,她现在手里一共就十几两了,根本给不起契书的费用。 “那如果不涉及钱财呢?” 冯三喜抿了一口茶: “如果只是普通的店伙计,契书只需一两银子就可以。” 听到价格,夏沐松了口气。 “那就请冯先生帮忙找个普通的女伙计吧,不过必须是家境清白的。” 夏沐已经想好了,现在每天的收入也就几两银子。 就算全被偷了,也就亏几两而已。 那么多顾客看着,想来也没有哪个伙计敢那么大胆直接偷钱。 毕竟,在明朝,偷钱属于“窃盗”的重罪,被纳入“六赃”之中。 偷盗一贯以上,官府会在其犯人胳膊上刺“窃盗”二字,再犯则可能面临更重的刑罚。 如果偷盗金额达到100贯,甚至会被判处绞刑。 夏沐并不觉得身家清白的人家,愿意为了这么几两银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冯三喜思索片刻: “如果只是普通伙计,那就简单了。” “不知这位娘子是否有时间,如果有,我现在就让伙计去把人给你喊来过过眼。” 夏沐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7点多。 父母大概会10点左右到店,也就是说她还有2个小时左右的空闲时间。 夏沐: “那不知道需要等待多久?” 冯三喜: “无需多久,半个时辰足以!” 夏沐: “行,那你去喊人吧。” 冯三喜朝伙计吩咐两句,伙计便急匆匆地离开牙行。 冯三喜慢条斯理地续上第三盏茶,茶汤在白瓷盏中漾开浅浅的涟漪。 窗外蝉鸣聒噪,日头已爬过屋檐,将竹帘的影子斜斜投在青砖地上。 一刻钟后,第一个面试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身形微胖的妇人,青布褂子浆洗得发白。 进门后立刻对着冯三喜福了福身: “冯先生安好。” “这位是王春花,家里有5口人,丈夫在城北种地的,平常在城里帮忙浆洗衣服贴补一下家用,为人很是勤快。” 冯三喜捻着胡须介绍。 夏沐抬眼打量女人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 衣服虽然全是补丁,但是十分干净,衣角有轻微的水迹,恐怕刚才还在忙着洗衣服。 夏沐开口询问道: “你可会算数?” 王春花有些迟疑: “这位东家,我可以学!” 听到这话,夏沐已经明白了。 可以学的前台词就是不会。 冯三喜闻言立刻明白夏沐的意思,他笑呵呵道: “王春花,看来不太合适,你先回吧。” 王春花闻言心中有些不甘。 这个店伙计的收入,比她现在多了200文,而且只需要工作半天。 “东家,我学东西很····” 没等她说完,冯三喜便挥手打断: “王春花,你还懂不懂规矩?” “说不合适就不合适,赶紧回去吧,否则下次就不用来了。” 闻言,王春花立刻闭上了嘴,赶紧跑出牙行。 轰走了王春花,冯三喜立刻换上笑脸: “呵呵,让夏娘子见笑了。” 很快,门外再次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探进头。 冯三喜扬声催道: “进来说话!” 少女这才挪步进屋。 冯三喜介绍道: “杨春桃,今年十七,家里有6口人,父亲是高淳县的甲长,身家绝对清白。” 为了完善基层管理,应天府内实行里甲制。 每110户为一里,设里长; 每10户为一甲,设甲长。 虽然里长和甲长不是官职,甚至不是吏员,只是役职。 但是,这两种职位民间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毕竟,他们需要负责兼具行政、赋役、治安等多重功能。 夏沐打量杨春桃两眼,眼前少女的衣着比王春花好一些,不过也仅仅只是没有明显补丁而已。 “可曾在食肆做过?” 杨春桃点点头: “我曾经帮赵家二娘,卖过两个月的馄饨。” 夏沐又问: “那可会算数?” 杨春桃再次点头: “爹爹教过,不过只会一些简单的。” 有工作经验,还会算数,更重要的是父亲还是甲长,简直就是完美人选! 夏沐也没有继续挑挑拣拣,她朝冯三喜点头: “不用挑了,就这位春桃姑娘吧。” 冯三喜闻言抚掌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两张泛黄的契纸。 他取过狼毫蘸墨,笔尖在砚台边缘刮了刮,这才落笔书写。 夏沐凑眼去看,见那契纸上早印着固定格式,姓名、年庚、雇佣事项等空格处,冯三喜正以蝇头小楷填录。 “杨春桃,年十七,应天府高淳县人氏,雇与夏家食肆为伙计,月钱五百文,工期5年……” 冯三喜念一句写一句,笔尖在宣纸上走得沉稳。 有一说一,这种霸王条款放到现在绝对是违法的。 每个月只有一天假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雇员是无法主动辞职的,一旦主动辞职需要赔偿东家三个月的月钱。 但是,雇主却没有限制,只要愿意,可以随时辞退。 不过,夏沐对此也不好说写什么。 毕竟这是明朝,不是现代,她一个小小的食肆老板只能随大流。 待契书落定,冯三喜取来朱红印泥,让春桃在落款处按了指印。 等春桃在两份契书都按了手印,冯三喜这才把契书转了过来。 “夏家娘子,到你了。” 夏沐伸出手指,也在契书的末尾按了手印。 盖完手印,夏沐将一颗一两的碎银递了过去。 冯三喜接过银子,随后将其中一封契书递给夏沐。 “夏娘子收好契书,这另一封契书我会交给官府。“ “如果夏家娘子的契书不见了,需要立刻到我这边重新补办一份。” 冯三喜将折好的契书递来,又叮嘱春桃, “还不谢过东家?日后好生做事,莫要给你爹丢脸。” 春桃慌忙屈膝行礼,发间的木簪随着动作轻晃:“谢东家收留,春桃定当尽心!” 第12章 老顾客上门 出了牙行,日头已爬得老高,街边的槐树投下斑驳树影。 夏沐在前,春桃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走到食肆门口时,夏沐停下脚步: “春桃,这就是我家的食肆。” 她推开门,风铃发出一串清响。 屋内还残留着早晨蒸包的麦香,竹制蒸笼在灶台边码得齐整。 “你的工作主要是帮忙招待客人。” “如果包点卖完了,我需到后厨工作。” “这段时间,你需要帮忙收取顾客的银钱。” 夏沐领着春桃在店内转了一圈,指着墙角的钱箱, “收的铜钱便放在这里,每日辰时开工,巳时末收摊,你可记下了?” 春桃连连点头: “东家放心,春桃记住了。” 两人客套了两句,夏沐便把春桃送走。 穿过时空门,夏沐回到了现代的后厨。 戴上围裙,她便开始准备今天午饭需要的食材。 很快,时间到了十点,夏沐的父母准时到店。 看着已经收拾整齐的食材,夏国文有些抱怨: “我都说10点过来帮你打打下手,你怎么自己全部干完了?” “是不是觉得你爸老了干不动了?” 夏沐连忙解释: “爸,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嘛。 您身体才刚好些,可不能太操劳了。 这些准备工作我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您就等着待会儿在店里大展身手,给客人露一手您的厨艺绝活儿!” 夏沐一边说着,一边给父母盛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三人围坐在桌前,简单吃完午饭,便开始满心期待地等待午市客人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终于缓缓指向了12点。 “叮咚——” 随着店门被推开,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店里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客人,是三位中年男子。 夏沐定睛一看,心中一喜,这三人正是夏家粤菜曾经的老顾客。 “王叔、李叔、赵叔,欢迎你们来捧场!” 夏沐热情地迎上前去招呼道。 “哈哈,听说你们店重新开业,我们三个叔叔特地过来!” “夏沐啊,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见到是老顾客,张香兰连忙迎了上去和三人客套起来。 三位大叔笑着回应,找了个位置坐下。 可当他们拿起菜单,看到上面的价格时,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丫头,这价格咋涨了这么多啊? 一份例牌的白切鸡要88??我记得之前才48吧?” 王叔忍不住开口抱怨道,脸上满是惊讶与不满。 “就是啊,以前你们家这价格可实惠了,现在这……” 李叔也在一旁附和着,眼神里透着犹豫。 赵叔笑着打圆场: “哈哈,这都过去好几年了,现在物价涨了那么多。” “菜价跟着涨一点也正常!” 听到这话两人也没有继续抱怨了,既然都已经坐下了,此刻离开又觉得有些尴尬。 犹豫了好一会儿,王叔还是说道: “行吧,来一份白切鸡,再要一份清蒸鲫鱼,然后再要三份白米饭先尝尝。” 夏沐在一旁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有心解释。 不过,她转念一想事实胜于雄辩。 既然已经点菜了,等他们尝了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贵了。 “几位叔叔稍等,菜马上就来。” 随后,她快步走进后厨。 看到夏沐走远,三人立刻嘀咕起来。 “这夏家的女儿不地道啊!” “确实,这价钱太离谱了,都赶上市里大酒楼的水平了!” “算了,算了,都少说两句,那么多年的街坊邻里了,大不了吃完这次,下次不来就是了。” “也对,别人今天刚刚重新开业,我们说太多也不好!” 柜台后的张香兰也隐约听到三人的窃窃私语,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看到单子,夏国文地从鱼池中捞出一条2斤重的鲫鱼。 一开始,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是很快他的动作就越发娴熟起来。 夏国文毕竟干了二十多年的后厨,身体早就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只是短暂摸索了一下,他就很快找回以前的感觉。 趁着父亲在旁边杀鱼,夏沐麻利将挂钩上的白切鸡取了下来。 她执起薄刃厨刀,手腕微沉,刀锋顺着鸡骨纹理轻轻划开,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只是片刻功夫,半只整鸡便被均匀切成寸许见方的小块,码放于碟子上。 另取一个小瓷碟倒入葱蓉酱,夏沐便按下了出餐口的传菜铃。 听到铃铛声,张香兰麻利地将菜送到三人的桌上。 “老王、老李、老赵,你们的白切鸡好了。” 三人原本正低头用茶,闻言齐齐抬头。 原本三人脸上还带着些许不满的神色,但是在看到白切鸡品相的瞬间,眼睛却是猛地一亮。 只见盘中的鸡肉皮黄肉白,肥嫩鲜美。 鸡皮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在店内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这鸡看着可真不错啊。” 赵叔忍不住开口,眼神中满是惊讶。 李叔也在一旁附和: “确实,光这卖相就能有80分!” 王叔嘟囔道: “看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 鸡肉入口,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呜···这鸡肉!!!” “不错,真不错!!!” “你们快尝尝,我都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了!” 王叔和赵叔见状,也连忙动筷。 片刻后,桌上感叹的变成了三个人。 赵叔迟疑开口: “这鸡,我怎么看像是走地鸡?” 刚才表现的最为不满的王叔咽下嘴里的鸡肉,一边夹起下一块,一边果断下了定论: “不是像,这绝对是走地鸡。” “而且,还是比较靓的走地鸡,说不准连粮食都没喂,是纯放养的,否则这鸡肉不可能那么甜!” 旁边的赵叔挑了挑眉: “啧啧,也不知道谁刚才还嫌贵??” “这品相的走地鸡,没个60一斤怕是都买不到吧?” “某人刚才还好像还嫌贵来着?” 第13章 惨淡的开业 听到这话,王叔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他有些尴尬道: “这····我这不是不知道嘛?” “他们家以前用的也只是普通的三黄鸡,谁想到重新开店,居然用上这么靓的走地鸡了!” “这回算是把老脸都丢了,刚才还当着夏侄女的面吐槽白切鸡贵!” 三人一边品尝,一边不停地点头,嘴里还不时发出赞叹声。 “这走地鸡的价格可比普通饲料鸡贵多了,88一份真的能挣钱?” 李叔一边嚼着鸡肉,一边有些疑惑地开口。 王叔: “对啊,上个月我去农家乐吃,一只都要200,肉质还没这只这么好!” 赵叔笑着推测: “我估计这白切鸡应该是用来引流的招牌菜,不挣钱纯吸引客人。” 王叔点点头: “有道理!” 三人说话间,张香兰已将清蒸鲫鱼端上了桌。 有了前面的白切鸡,几人的态度早就已经180度的转弯。 看着鲫鱼的外观,赵叔眯起眼睛。 他转头看向还没走远的张香兰: “兰姐,这莫非是野生的鲫鱼?” 张香兰笑着恭维道: “老赵你这眼力也太强了吧?” “都还没下筷子,就知道是野生鲫鱼?” 听到张香兰的马屁,赵叔脸上闪过得意的神色: “我这个人平时最爱吃鱼了,是养殖的,还是野生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条鲫鱼也就一斤出头,但是体长却接近20厘米!” “养殖的鲫鱼,每天都好吃好喝,只长膘不长身体,不到一年就能长到一斤多。” “而野生的鲫鱼,三天饿八顿,想要长这么大,怕是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的。” 得到了张香兰的确认,老赵的筷子已迫不及待地戳向鱼腹。 一大块鱼腹被老赵送进嘴里,下一刻,他的眼睛就亮了。 入口时鱼肉没有丝毫的鱼腥味,反而全是清鲜的甜意在舌尖漾开。 老赵吃得眼睛眯成了缝,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鱼,太鲜了!肉质紧实细腻,太好吃了!” “果然鱼是野生的好啊!” 李叔也跟着点头,手中的筷子不停,嘴里说道: “不但鱼好,火候也是刚刚好,多一分则太老,少一分则太生。” “不但保留了鱼本身的鲜味,鱼肉还处于最嫩的状态!” “看来老夏是宝刀未老啊!” 老王摸了摸下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唉,不对啊?!” 其余两人向他看了过来。 老赵一边飞快地往嘴里夹着鱼肉,一边询问: “怎么就不对了?” 老王的视线在白切鸡和清蒸鲫鱼上游移不定: “你们刚才不是说白切鸡之所以用走地鸡,是因为是店里的招牌,用来引流所以才不挣钱。” “那这个清蒸鲫鱼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几两的野生小鲫鱼都要十几块一斤,这条一斤多的野生鲫鱼,一斤怎么也得30块往上。” “这一条一斤多,光是成本就50了。” “但是菜单上的清蒸鲫鱼可是只卖68。” 听到这话,两人顿时回过神来。 他们刚才完全被野生鲫鱼的鲜美吸引,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现在仔细一想确实也感觉不对劲。 别看野生鲫鱼的成本只要50块,卖68块,似乎能挣十几块。 但是不要忘记了,50块只是食材的成本。 并没有把人工,水电,铺租这些杂七杂八的成本计算进去。 不过,三人心里虽然都犯嘀咕。 不过一阵讨论下来,只当是夏沐和夏国文看他们是老顾客,才特意拿出这么好的食材招待。 毕竟,以前夏家粤菜走的是平价快餐路线,哪能一下子用上这么高品质的东西。 在他们之后,店里陆续又来了三桌客人。 其中两桌是夏家粤菜曾经的老顾客,听到店铺重新开业,特意来捧捧场。 还有一桌则是夏沐的高中同学,几人嘻嘻哈哈地走进来,说是看到夏沐在朋友圈发的试营业通知,就凑个热闹。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1点半。 店里的客人逐渐散去,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 张香兰站在柜台后面,眼神中满是忧虑,她时不时地望向店门,又看看墙上的时钟,嘴里小声地念叨着: “这生意,好像不太好啊。” 夏国文此时也已经脱下围裙,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以前的夏家粤菜做的是快餐,每到饭点,店里人来人往,那是相当热闹。 可今天这客人的数量却寥寥无几,和以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且今天中午一共接待了4桌客人,总营业额一共才600块。 两人虽然没有经手食材的采购,不过毕竟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餐饮人了。 对于食材的价格,自然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在他们看来今天中午,就不算其余的开销,光是食材都要至少500。 夏沐看着父母担忧的模样,她心中也有些不安。 难不成在镇上,真的没法做中高档的私房菜? 不过,等她仔细算了一下今天的成本,心中的担忧立刻消散了几分。 今天中午用的食材基本都是明朝带过来的,一共也就不到150文。 换算成现代货币,就是不到150块。 毛利400,并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而且今天只是刚刚试业,等后续口碑传播出去了,生意应该会慢慢变好。 不过,这情况暂时没法和父母说。 于是她走上前去,挽住父母的胳膊,笑着说道: “爸妈,别担心。” “我们这才刚开始试营业,很多人还不知道咱们店转型了。” “而且,咱们的菜品品质这么高,只要客人尝过,就一定会成为回头客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嘛,慢慢来,肯定会好起来的。” 听着夏沐的安慰,两人的神色略微缓和。 夏国文笑着附和: “没事,我们当年也不是一开始生意就火爆的。” “等开头这批顾客尝过了,觉得好肯定也会自发帮我们宣传!” 另一边,新开的古城度假区内。 一个穿着汉服的胖子,正对着助理手上的镜头喋喋不休: “兄弟们,有一说一,我带你们逛过的古城,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了。” “这个新开的古城,最少也能排进前五。” 第14章 大熊探店 “虽然这个古城的面积不算太大,但所有建筑都给人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很显然,这是经过特别的做旧处理,光是这点就很用心了。” “另外,景区门口有免费的换装服务,凭景区门票就能挑一套古装。” “喜欢拍片的小姐姐,千万不能错过。” ······ “当然我之所以给他那么高的评价,主要还是因为园区内的活动很多。” “平常的工作日,每天保持30场以上的演出互动活动。” “节假日和寒暑假直接翻倍,每天有60场!” “另外,工作人员都非常赞,互动感很强,而且这些节目都没有滥竽充数的。” “说完优点,现在要说说这个古城的缺点。” “有部分活动需要额外付费,另外厕所太少了,还不好找。” “最后重点批评一下,这个景区因为不大,所以是没有专门的饭堂提供餐饮服务,只有路上一些小吃摊位。” “这些小吃摊位,我基本都尝了一下,但是太贵了,而且还不好吃。” “大家来的时候,可以自带一些干粮或者小零食垫垫肚子。”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此为止。” “我是你们大熊老师,大家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可以直接发在评论区!” “我替大家花钱踩坑,大家只要给个免费的关注和点赞就可以了!” 说完最后的结束语,胖子朝着助理微微点头。 看到助理放下镜头,胖子顿时松了口气。 助理一边收拾手上的设备,一边开口询问道: “熊哥,我们是回市里面吃还是到附近?” 袁大雄一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边有气无力的开口: “现在都6:30了,回市里又要半个小时?” “等菜上来了,你雄哥我估计已经饿死了。” “中午本来就只是随便吃了两口,还想着在景区里面吃点小吃填饱肚子。” “谁知道景区里面,连个能下嘴的都没有,属实有些离谱了。” 助理笑着提议: “那不如就在旁边的那条商业街吧。” “下午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好几家饭店。” 听着肚子传来的咕咕声,袁大雄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赶紧的,我怕我会饿晕过去。” 收拾好东西,两人很快坐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几分钟后,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距离古城不远处的商业街。 两人很快下车,看着几家饭馆并不算太好的生意,助理有些迟疑: “这····雄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市里吧?” 袁大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他对吃这方面要求本身要求很高。 当初他之所以会成为探店主播,就是考虑到这个职业能到处吃吃喝喝,而且还顺便挣钱。 他正想开口,肚子却再次传来咕咕的叫声。 袁大雄摆摆手: “算了,算了,就在这边随便吃两口吧,等下回去再吃个夜宵得了。” 说着,他随手一指。 “就它了,这家店看着还算干净。” 说完,他就快步向着里面走进去。 看到有客人进门,张香兰连忙热情的招呼道: “两位客人请坐,这是我们家的菜单,请看一看。” 袁大雄环视一圈。 现在正是饭点,但是店内只有两桌顾客,要不是看着环境很干净,他怕是转身走了。 他笑着接过菜单,然而等他看清楚菜单上的价格,眉头便是微微一皱。 作为整天到处吃喝玩乐的探店博主,袁大雄也经常会去一些乡镇的小店拍视频。 所以,他自然清楚这种路边小店的物价水平。 而眼前这个店的价格明显有些太贵了,一只白切鸡168块,一条普通的蒸鱼68块,一份炖排骨68块。 这价格对他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主播自然不贵,别说一只白切鸡是168,就算是1680他都吃得起。 只不过在他看来,这个价格都已经赶上一些普通的酒楼了,放在路边小店中确实有些黑了。 助理自然也注意到了菜单上的价格,他凑到袁大雄身边低声问道: “雄哥,要顺便拍个视频吗?” 袁大雄今天在吃上面已经憋了一肚子气,闻言立刻点头: “反正今天古城那边的视频还没剪出来,顺便把这家店也剪进去呗。” 说完,他朝着张香兰招了招手: “老板娘,一份白切鸡,一份干蒸排骨,一份蒜蓉丝瓜,然后再来两份米饭。” 袁大雄点的这三个菜,其实是非常讲究的。 白切鸡作为粤菜的头牌,可谓是易懂难精。 普通人看着教学视频都能轻松复刻,但能做好的却是少之又少。 鸡的品质,火候,蘸料,都会严重影响白切鸡的味道和口感。 干蒸排骨则是考验厨师对食材的处理以及调味的精准度。 排骨的新鲜度、腌制的手法、蒸制的时间,稍有差池,口感便会大打折扣。 而蒜蓉丝瓜看似简单,实则对蒜蓉的炒制和丝瓜的火候掌握要求颇高。 炒过了蒜蓉会发苦,蒸久了丝瓜会软烂失形,唯有恰到好处,才能激发出丝瓜清甜的本味与蒜蓉浓郁的香气。 张香兰接过菜单,笑着应道: “好嘞,两位客人稍等,菜马上就来。” 随后,她将菜单递给后厨的夏沐。 夏沐看了一眼单子,就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她拿出排骨,切成均匀的小块。 随后她在排骨中加入生粉和清水,随着不断搓洗。 排骨里的血水被搓洗出来,原本鲜红色的排骨也变成了粉色。 确定血水已经被清洗干净,夏沐依次加入蒜末、姜末、豆豉、生抽、蚝油、料酒、淀粉等调料抓匀腌制。 与此同时,夏国文则在一旁处理着蒜蓉丝瓜,将丝瓜去皮洗净切成小段,整齐码放在盘中。 他把蒜蓉放入热油锅中煸炒,瞬间,蒜香弥漫整个后厨,待蒜蓉炒至金黄,便均匀地铺在丝瓜上。 ······ 没过多久,三道菜陆续上桌。 最先端上来的是白切鸡,瓷盘里的鸡肉皮黄肉白,鸡皮紧绷着裹着一层透明的油脂,旁边配着一小碟葱姜蓉。 袁大雄也是识货的,看到白切鸡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 作为一名广府人,他吃过白切鸡可不在少数。 他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 第15章 震惊的袁大熊 鸡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鲜嫩的肉质带着独特的嚼劲,鸡皮爽滑弹牙,葱姜蓉的香气更是将鸡肉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 袁大熊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我靠,兄弟们!这白切鸡,绝了!” “鸡皮弹嫩,鸡肉鲜甜。” “这葱姜蓉的调配也恰到好处,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了!” 他转头看向镜头,脸上满是惊喜, “而且这鸡肉一吃就知道,绝对是上等的走地鸡!” “惊喜,实在太惊喜了。” “没想到这么一家不起眼的路边小店,居然还藏着这么好吃的白切鸡” 饿过肚子的人应该都明白,饥饿会放大人的味蕾感官。 袁大熊本身就饿了一大半天,一下子吃到这么好吃的白切鸡,整个人顿时感觉无比幸福。 紧接着,干蒸排骨也被端上了桌。 听着碟子边沿的油花发出的滋滋声,袁大熊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正常的蒸排骨,通常会在锅里放入大量的水,然后靠着水蒸汽将排骨蒸熟。 由于锅内的湿度很高,所以蒸出来的排骨会比较水润。 和普通的蒸排骨不同,干蒸排骨只会在锅里放入极少量的水。 通常来说几分钟内,火焰就会把这点水彻底蒸干。 这时锅内的排骨只有3-4成的熟度, 后续火焰会持续干烧铁锅,锅内的温度也会迅速从一百度飙升到几百度。 在高温的烘烤下,排骨内的油脂会被烤出。 与此同时,多余汁水会被迅速烤干从而附着在排骨上,排骨的表面也会因为高温渐渐泛起金黄的焦斑。 袁大熊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 还没入口,他就感觉一股浓郁的焦香味扑面而来。 豆豉和蒜蓉的香气完美地渗入其中,咬上一口,表面是焦脆的感觉,内里却是软糯中带着嚼劲。 浓郁咸香在舌尖散开,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排骨,火候掌握得堪称完美,多一分则太焦,少一分则生,真没想到在这路边小店能吃到这么地道的粤菜!” 干蒸排骨的口味本身比较咸,用来拌饭最为合适。 袁大熊一连吃下好几块焦香的干蒸排骨,手里的饭碗就已经彻底空了。 他连忙抬手:“老板娘,再来一……不对再来两碗白饭吧。” 这时,旁边的助理突然开口: “熊哥,这份干蒸排骨,我怎么感觉比上次去容边吃的那几家专门做干蒸的还要好吃?” “特别是这个排骨的肉质,我总感觉和平时吃的排骨有些不同!” 听到这话,袁大熊微微一愣。 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脸上也闪过错愕的神色。 “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连忙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刚才囫囵吞枣的时候,他只感觉火候和调味都很不错。 但是现在静下心来仔细品尝,立刻发现这排骨肉质的与众不同。 “确实不一样!!!” “这肉特别有嚼头,肉香和油脂的香味也更浓!” “我怎么感觉和上次去腾龙山庄吃的那种半散养的野猪肉差不多?” 助理连连点头: “对对对!” “确实好像!” “这肉吃起来也特别香!我刚才还以为是焦香,不过现在看来,除了焦香以外,还有肉香!” 袁大熊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真的是中大奖了! 原本只是随便吃点填一下肚子,谁能想到居然挖到这么宝藏的小店。 无论是刚才的白切鸡还是干蒸排骨,放在其他店都能直接当网红招牌菜了。 然而,这样的菜在这里居然足足有两个。 不对!非常不对!!! 下一刻,袁大熊就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眼前这两个菜只是他随便点的。 他看向旁边的菜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要是其他菜也这样美味,这家店怕是要直接封神!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了这种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对,这不可能,要是其他菜也这么好吃,这家店怕是早就爆火了。 别看这里是镇区,人口密度不算大。 然而别忘了,现在可是网络时代。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有手机,真的有好吃的,别说是镇区,就算是山沟沟里,那些美食爱好者也能挖地三尺把它找出来! 估计他这次是运气好,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刚好把这家店的两个招牌菜都点了。 不过,在他看来,光是这两个菜,其实就足够了。 很多网红店,就是靠着那么一两个招牌菜吸引顾客。 袁大熊环视一眼这十分冷清的小店。 这家店看装修就知道有些年头了,但是他之前却从没听过,实在是太奇怪了。 恰好,这时张香兰刚好把米饭端上桌。 袁大熊本身也是个好奇宝宝,立刻朝张香兰问道: “老板娘,冒昧问一下,你们这里开了多久了?” 张香兰虽然不清楚这个胖嘟嘟的客人怎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不过还是笑着回答道: “开好久了,我和我老公20出头就开了这家店,到现在有二十多年了!” 这下,袁大熊心中更疑惑了。 有这么好吃的菜又开了那么久,他没道理没听过。 他正想发问,就听张香兰继续说道: “不过前些年我丈夫中风了,所以这家店就关了。” “今年我女儿刚好毕业,所以就女承父业。” “两位觉得我们家的出品怎么样?” 说着,她偷偷瞥了一眼桌上的摄像头。 张香兰今年才四十多,自然知道所谓的美食探店。 两人刚才的动静,她一直有留意。 她自然清楚两人大概率就是所谓的探店主播。 听着张香兰的解释,袁大熊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没听过了,原来是因为之前关店了。 他笑着连连点头: “好吃,真好吃!” “不但食材不错,味道和火候都把握的很好!” 张香兰连忙趁机推销道: “那是自然!!我女儿说要做私房菜,所以采购的材料都是最好的!” “这鸡是散养的走地鸡,猪也是散养的,全都不是吃饲料的!” 袁大熊立刻比出大拇指: “厉害,这年头愿意用这么好的食材的店可不多了!” ······ 张香兰也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她又简单和袁大熊客套两句便返回了收银柜台后面。 第16章 意料之外的宣传 片刻后,最后一个蒜蓉丝瓜也上桌了。 翠绿的丝瓜上覆盖着金黄的蒜蓉,卖相十分诱人。 袁大熊夹起一筷子,丝瓜入口清甜,蒜蓉的香气浓郁却不抢味,二者相得益彰。 他一边吃,一边对着镜头感慨: “好吃!!好清甜的丝瓜!” “上面的蒜蓉酱应该只加了少许盐和蚝油,刚好提鲜却不会把丝瓜的清甜掩盖过去。” “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丝瓜居然连一点涩味都没有!而且瓜肉特别紧实。” “正常来说瓜果类的蔬果,为了避免长虫以及更快生长,生长期肯定要打杀虫剂和化肥。” “这就必然导致农药和化肥会被瓜果吸收,所以我们现在吃到的瓜果,很多时候都会有轻微的涩味,一些严重的甚至能吃到明显的苦味。” “但是这份丝瓜却没有一点涩味,这就证明这绝对是有机丝瓜,在生长的时候没有使用任何化学农药以及杀虫剂。” “刚才那位老板娘可没有自吹自擂,不但鸡和猪用的是好食材,连丝瓜居然也是有机丝瓜!!!” 本来袁大熊饿了大半天,只是想随便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压根就没有期待过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然而,就是因为毫无期待,所以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袁大熊的惊喜直接来了个超级加倍。 他对着镜头兴奋地介绍: “兄弟们,今天真的是挖到宝了!” “这家店的菜品,无论是食材的品质还是厨师的手艺,都让我十分惊艳!” “价格虽然看着稍高,但尝过之后就知道,绝对物超所值!” “我估计这家店的老板肯定有自己的供应链,否则没办法把价钱做到这么低!” “换做是其他店用这么好的食材,我估计价格最少还得提高三成到四成!” “强烈推荐大家来试试,不好吃你来喷我!” 夜幕降临,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为街道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夏沐站在店门口,看着最后几位顾客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回到店内,她开始仔细清点今天的营业额,最终数字定格在1100块。 对于这个营业额,夏沐其实已经相当满意。 毕竟今天只是试营业,而且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宣传,知道店铺开业的人并不多。 她原本都以为,今天的营业额估计也就几百块了。 夏沐简单计算了一下今天的成本。 今天用到的食材,绝大部分都是从明朝带过来的。 加上现代购买的米面粮油,整体成本大概在200左右。 这就意味着,第一天的毛利润直接超过了900块,一个月的毛利润就是27,000。 这家店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经营成本,店铺本身是夏国文的,所以不用计算租金。 按照以往的经验,水电费一个月大概只要2000块。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的利润是~。 这利润可以说相当可观了,要知道当年父母经营这家饭店,每天忙得累死累活,一天炒两百个菜。 一个月下来,也就两万左右的利润。 反观现在,一天下来炒了几十个菜,只接待了十来桌客人。 两者一对比,立刻高下立判。 当然,夏沐自然清楚利润之所以会那么高,主要还是因为大部分食材都是从明朝那边带过来的。 要是店里面的食材是从现代采购,那么采购成本最少要翻3~4倍。 另外,今天顾客们的反馈都很不错。 菜单的价格虽然高于镇上其他的餐厅,但是因为食材的品质存在碾压性的差距,所以基本尝过的顾客都十分满意。 大家吃得都挺开心,对菜品的评价也很高,这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今天只是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吃过的顾客肯定也会自发帮忙宣传。 袁大熊这边刚刚回到家,就把今天拍摄的素材全部剪辑出来了。 视频刚刚发布,就立刻有大量的老粉出现在评论区打卡。 “大熊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敬业?刚刚结束直播就已经出视频了?” “这个古城的活动看着还挺不错的!周末就和女朋友一起去!” “这家店看着好像还挺不错的!”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这白切鸡看得我口水直流,可惜太远了!” “要不是熊老师从不接探店推广,我都怀疑熊老师这次收了钱!” “距离8.5公里,明天中午下班就去尝尝咸淡!” “留个眼,楼上的兄弟机会汇报战况!!!” ······ 为了真实性,袁大熊是从来都不接任何商家的商业推广。 并不是他不喜欢钱,而是他有其他的盈利手段。 基本上每个视频下方,都会被他挂上小黄车,卖各种零食和日用品。 这种真实的探店,在妖魔鬼怪横行的现在,简直就是网络上的一股清流。 这就导致袁大熊的推广,比其他探店主播的推广效果要强无数倍。 毕竟粉丝都知道,袁大熊表达的从来都是真实的想法。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绝对不含糊。 不像其他探店主播,10个探店视频有9个半都是收了商家的推广佣金的。 夏沐并不知道,她期待中的宣传会比她来的还要更快。 考虑到明天还要早起卖早餐,她收拾了一下店铺,便早早的回家了。 第2天一早,夏沐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便来到了店里。 熟练的将包点放到蒸笼上,20分钟后,她推开时空门来到明朝。 她这边刚推开食肆的门,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夏沐定睛一看,不是昨天刚刚雇佣的杨春桃还能是谁?? 对于对方的准时,她还是很满意的,先不说工作能力如何,起码这工作态度就很好。 见到夏沐出现,杨春桃连忙行礼: “见过东家!” 说完,她就麻利地伸手,接过了夏沐手上的长条桌子。 夏沐连忙提醒: “小心有点重!” 然而,她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了。 别看春桃个子只有1米5,样子和现在的初中生差不多,不过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一米长的实木桌子被轻易拿起,见状,夏沐才反应过来。 古代人的劳动强度,可不是现代人能够比的。 第17章 杨春桃的早饭 既然已经有了帮手,夏沐自然乐得清闲。 片刻功夫,十几笼不同的包点,就整齐的堆放在了食肆门口的桌子上。 趁着客人还没聚集过来,夏沐连忙给春桃教学。 “这里面都是馒头,每个1文钱,如果客人一次买5个就只需收4文钱。” “这边的分别是菜肉包,猪油包,以及酱肉包,这些包子都是5文一个,2个就9文。” 说完,她看向春桃: “能听明白吗?” 春桃点点头,当即向夏沐复述了一遍。 听到春桃一字不落的介绍,夏沐有些意外地打量眼前这个有些干瘦的少女。 春桃比她预想的还要聪明。 原本,她还以为需要重复讲好几遍,对方才能理解和接受。 现在看来纯粹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古代人只是见识少,并不是真的蠢。 加上昨天春桃曾经说过,她的父亲教过她算数,想来除了算数以外,应该还教了其他的知识。 见到春桃这么聪明,夏沐心情也轻松几分。 她需要的是帮手,不是拖油瓶。 她笑着拍了拍春桃的肩膀: “行,表现很不错。” “你自己看看想要吃什么,随便吃不用跟我客气!” 听到这话,春桃脸上闪过迟疑,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前两个月,她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了赵家二娘的馄饨摊位上工。 双方约定赵家二娘除了每月给她300文工钱外,每天需要给她提供两顿饭食。 对方也确实做到了每天两顿,但是提供的饭食可以说少的可怜。 每顿都是不到一两的素面,更气人的是,赵家二娘为了省钱,连汤都不舍得给。 两个月下来,让春桃足足瘦了5斤。 眼看继续干下去得活活饿死,春桃的父亲也只能替女儿把工给辞了。 春桃有心想要只吃馒头,给新东家留个好印象。 然而,随着几个蒸笼被打开,肉包的香味不断的往她鼻子里面钻。 馒头两个字被卡在喉咙,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杨春桃艰难的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开口: “东家,真的随便吃?” 看着春桃小心翼翼的样子,夏沐顿时感觉有些好笑。 她大手一挥: “我可没有亏待伙计的习惯,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春桃迟迟不动手,夏沐稍稍琢磨就明白对方的心思。 这是想吃,又不敢吃。 她轻笑一声,拿起夹子就往荷叶里面夹了三个包子。 “这分别是菜肉包,酱肉包,还有猪油包。” “你全都尝一下。”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三个热腾腾的包子,杨春桃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扑面而来的肉香味,馋得她肚子都开始咕嘟嘟地叫了起来。 她强忍着嘴馋,有些肉痛的拒绝: “这·····太多了,东家。” “我个子小,吃不了这么多。” 夏沐顿时板起脸,故作生气道: “我要你吃就吃,啰嗦什么!” “你等下可要替我好好吆喝的,要是连自家卖的东西是什么都不清楚,那还怎么给客人介绍?” 见到夏沐板起脸,杨春桃立刻被吓了一跳。 今天出门之前,父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用心工作。 要是上工第1天就被辞退,她感觉自己的腿会被父亲直接打断。 要知道要不是自家父亲和冯三喜关系很好,这份这么好的工作肯定没法落在她的头上。 毕竟,现在应天府一个普通的男性壮劳力,一天工作6个时辰,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500到800文。 她现在一天只需要工作两个时辰,却能拿到一样的工钱。 要是别人知道,怕是能羡慕死。 没有犹豫,春桃立刻捡起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就往嘴里塞。 随着唇齿的咬合,滚烫的肉汁在齿间爆开,混着面皮的麦香,瞬间让她瞪大了眼睛。 杨春桃的父亲虽然是甲长,不过家庭环境也就比最底层的普通人稍好那么一点。 平日虽然饿不死,但是想吃好吃饱,那基本上和做梦没什么区别。 除了逢年过节在桌上能看到一些肉,平时基本上不可能尝到荤腥。 春桃的鼻头忽地一酸,想起在赵家二娘那儿。 每顿清汤寡水的素面,连面汤都舍不得多给一勺,如今这般丰盛的待遇,恍若隔世。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见春桃吃得急切,夏沐递过一杯温茶,忍不住轻声提醒。 春桃慌忙点头,咽下口中的包子,脸上泛起红晕: “东家,这……这实在太好吃了。” “在家中,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这么多肉。” 说着,眼眶已经有些微微泛红。 夏沐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涌起一丝怜惜。 明代底层百姓的生活,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以后跟着我,少不了你一口热乎饭。” “这些包子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别撑着就行!” 春桃的眼眶突然红了,她重重点头将夏沐的话记在心里。 滚烫的包子下肚,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拼命干活,才能对得起东家的重视。 春桃把包子吃完,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卖包子咯!新鲜出炉的肉包,香得很嘞!” 杨春桃站在食肆门口,扯着嗓子吆喝。 听到吆喝,立刻有行人被香气吸引驻足观望。 “客官,尝尝我们家的包子吧!” “菜肉包鲜嫩多汁,猪油包香软绵密,酱肉包更是一绝!” 她一边介绍,一边掀开蒸笼,随着白雾升腾,浓郁的香气也迅速扩散。 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壮汉凑过来,闻着香味直咽口水: “咋卖的?” “馒头一文钱一个,买五个算四文! 肉包五文钱一个,两个九文!” 夏沐站在一旁,看着春桃卖力的模样,心中是相当满意的。 原本她还以为春桃最少也得适应几天,没想到第1天就直接上手,而且干得有模有样的。 有了春桃的帮忙,夏沐立刻清闲下来。 前面两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却只需要坐在凳子上算账。 pS:明天新书开始测试,卑微弱小的作者君求各位读者大大每天追读一下,投点小票票,这样成绩就能更好,万分感谢!!! 第18章 怀疑人生的杨父杨母 半个时辰后,眼看第1批包子卖得差不多,夏沐低声和杨春桃嘱咐两句,便返回现代的后厨,开始蒸第2批包子。 趁着等待的工夫,夏沐悄悄探头查看外面情况。 春桃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就松懈,反而更加认真卖力。 对于这个少女,夏沐是越发满意了。 很快,第二轮包子也卖完。 眼看店门前的排队的队伍剩下小猫两三只,夏沐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随后转头对春桃安排道: “时辰已经不早了,你留在店里继续把这些包子卖掉。” “等卖完了就可以开始打扫卫生,顺便把东西收拾好。” “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等我回来你就能下工了。” 杨春桃心中一惊: “东家,现在才刚过辰时,这么早就要收摊了吗?” 夏沐点点头: “差不多了,该吃早食的基本已经吃完。” “没必要浪费时间,继续等了。” 听到东家的再次确认,杨春桃感觉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之前在赵家二娘那边工作,虽然约定的时候谈好是一天工作5个时辰。 但是,上工的第3天,赵家二娘就开始让她每天提早半个时辰到摊位上帮忙打下手。 非但如此,原本约定的酉时四刻【下午6点】就能下工。 但是每到下工的时候,赵家二娘就会故意给她安排各种工作。 以至于,她每天基本都是快到酉时【下午7点】才能下工。 虽然这次契书上约定了上工的时间,但是春桃却没当真。 毕竟,春桃可从没听过,哪家食肆一天只需工作两个时辰。 然而,现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离谱。 东家居然真的只让她工作了两个时辰!!!! 不对!就算把她吃包子的时间都算上,到现在也不过刚过一个时辰而已!!! 现在蒸笼里面,剩下的包子只有不到三十个。 即便现在排队的人不多,但是这三十个包子估计一个钟内也能卖完了。 夏家食肆并不大,收拾加上打扫,最多只要两刻钟。 这就意味着,她今天只工作了一个半时辰。 杨春桃的算术并不差,只是片刻功夫,她就算出了自己今天工作的时间。 一下子,一股强烈的心虚在她心中涌起。 “东家现在时辰还早,要不您再蒸些包子?” 夏沐:???? 好家伙,居然还有嫌弃工作太少的,给自己主动揽活的? 这要是被现代网友知道,肯定会被挂起来大骂工贼。 夏沐有些哭笑不得,她耐心解释道: “不用啦,春桃。” “做生意讲究个适可而止,咱每天定量供应,既能保证包子的新鲜,也不至于太累。” 杨春桃咬了咬嘴唇,犹豫着说: “可是,东家,我……我觉得自己活儿干得太少,拿这份工钱,心里不踏实。” 夏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 “行了,放心吧,我们可是签了契书的,你只要好好干,我是不会辞退你的。” 安抚好有些紧张兮兮的杨春桃,夏沐便提着竹篮离开了食肆。 有了前两次的采购经验,这次的采购速度明显要更快了。 只是片刻功夫,竹篮里面已经装满了新鲜的食材。 等夏沐返回食肆,门口的桌子已经被收了回去。 店内,杨春桃正全神贯注地打扫着食肆。 她手中的扫帚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将角落里的灰尘与碎屑都清扫出来。 她时而蹲下身子,仔细用抹布擦拭着桌腿上的污渍。 木质的桌椅在她的擦拭下,渐渐泛起淡淡的光泽。 夏沐微笑着看着春桃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欣慰。 她轻轻拍了拍春桃的肩膀: “春桃,辛苦你了,打扫得差不多就可以下工了。” 春桃抬起头,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 “东家,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 清洁完最后一张桌子,杨春桃便在夏沐的催促下离开了食肆。 半个时辰后,春桃回到了高淳县的家里。 看到杨春桃进门,正在院子晾衣服的杨母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一个月500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为了这份工作,杨春桃的父亲为此可是欠下冯三喜一个大人情。 “你怎么早早就回来了?” “莫非是上工不认真,被东家赶出了门?” “早上我和你阿爹已经提醒你了,让你好好听东家的话,你也太不懂事了!” 说话间,杨母已经带上了哭腔。 家里一共三个孩子,杨春桃是大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家中的日子本来就过得紧紧巴巴的,本来想着杨春桃也长大了,能够出去找份工作,减轻一下家里的压力。 谁想到这工作的第1天,就把工作丢了。 听到母亲的话,杨春桃立刻知道母亲这是误会了。 她连忙解释: “不不不,阿娘,不是这样的。” “我这是正常下工。” “食肆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所以东家让我早些回来!” 杨母一愣: “这是真的?” 杨春桃连忙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阿娘?” “我们食肆只做早食,卖完就收摊。” “对了!我们东家可好了!” “今天给了我三个大大的肉包,里面的肉可多可好吃了!” 听到自己女儿居然吃了东家三个肉包,杨母再次感觉眼前一黑。 杨母扶着院墙踉跄半步: “三个肉包?你这丫头是想把东家吃垮?” “你拿了月钱还白吃白喝,往后东家若嫌你嘴馋……” “阿娘!” 春桃急得跺脚: “我本来也想吃馒头填饱肚子,但是东家硬往我手里塞了三个肉包子,我这才接了下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木屐声。 杨父扛着锄头进门,看见妻子脸色有些不好看,皱眉问道: 春桃抢着把今日经历说了遍: “爹,我说的都是真的!” 杨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听完了,他才开口问道: “春桃,你没骗爹?” 杨春桃有些无奈,不过她也清楚要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恐怕也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杨春桃思索片刻才说道: “要不这样,爹你明天跟我一起进城。” “你在旁边候着,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于这个提议,杨父也没有反对。 冯三喜帮忙春桃找到好工作,他还没来得当面感谢: “行,我明天和你一起进城,正好给你三喜叔带几个刚下的鸡蛋!” 第19章 突如其来的火爆 送走春桃后,夏沐带着食材回到现代。 准备食材然后和父母吃饭,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2点。 午饭时间刚到,店门口便传来店门的风铃声。 随着“叮铃”一声脆响,一对穿着时尚的情侣推门进来。 女生低声问道: “是这里吗?”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随后确认道: “肯定是这里,你看和视频里是一样的!” 张香兰连忙招呼道: “欢迎光临,两位请随便坐。” 夏沐和夏国文连忙回到后厨。 很快,一张单子被送了进来。 夏沐拿起单子低声确认: “白切鸡半只,干蒸排骨一份,一份腐乳通菜。” 随着这一对情侣的进入,陆陆续续又有几桌客人进店。 木质桌椅被拖动的声响、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客人交谈的嗡嗡声,瞬间填满了原本略显空旷的店面。 一开始,位于后厨的夏沐并没有察觉不对。 然而,看到只是片刻功夫就有4张单子出现在出餐口,她顿时有些懵。 要知道,昨天一整个中午,也就4桌客人。 今天这才刚刚到12点,怎么就4桌了? 难不成是老顾客知道了夏家饭店重新开业,所以特地过来光顾的? 她顺着出餐口看向大厅,然而,视线扫过一圈,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高中放学后,通常都在店里帮忙。 要是熟客,她肯定能认出,然而,外面这些客人显然都是生面孔。 夏国文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大厅,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看着好像都是外地人,这怕不是都来旅游的!” “宝贝女儿的眼光真不错!” “这古城旅游区这才刚开业,就吸引了这么多游客过来。” 听到父亲的话,夏沐点头附和: “有这个可能,我昨天看朋友圈好几个同学都去了,听说挺好玩的。” 闲聊两句,两人便各自忙活自己手里的工作。 一开始,夏沐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然而,随着客人不断点菜,她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白切鸡、干蒸排骨、蒜蓉丝瓜这三个菜品,几乎成了必点的三道菜。 几乎每桌客人,都会点上其中一道甚至是两道。 如果只是白切鸡,那么她肯定不会感觉疑惑。 毕竟白切鸡,在广省可是家喻户晓的一道菜。 但是,干蒸排骨和蒜蓉丝瓜也成了必点菜,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沐沐,厨房还有白切鸡吗?” 张香兰的声音从大厅传来。 夏沐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挂钩,原本满满当当的挂钩上,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看到这情况,她心中一懵。 好家伙,她今天早上可是足足准备了5只白切鸡的。 这才不到1个小时,居然就卖完了?? 要知道这5只白切鸡,是她根据昨天的营业情况来准备的。 昨天一整天下来,也就卖了4只半。 她本来都担心,准备那么多会不会卖不完。 不过现在看来,这担心有些多余了。 夏沐连忙朝外面喊道: “白切鸡已经卖完了!” 张香兰有些歉意地看向眼前的顾客。 “两位帅哥,很抱歉,今天点白切鸡的客人特别多,要不你们选别的?” 张亮听到没有白切鸡,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可是袁大熊的铁粉,只要是袁大熊推荐的店他基本都去过。 昨天晚上刷斗音的时候,看到袁大熊的视频,立刻就怂恿自己的小伙伴一起过来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想吃的菜居然这么快就卖完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顿时有些不满: “不是吧,这才不到1点,白切鸡就卖完了?” 听到客人的抱怨,张香兰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确实是我们准备不足。” “我们店刚刚重新开业,为了尽可能保持食材的新鲜,所以没敢准备太多。” “不过说来也奇怪,今天几乎每桌客人都点了白切鸡,这才导致卖的那么快。” 听到这话,张亮眉头微微挑起: “大熊老师可是点名表扬了你们家的白切鸡超级好吃,你们也不知道多准备一点?” 张香兰有些不明所以: “大熊老师?谁?” 看着一脸疑惑的张香兰,张亮这才反应过来。 袁大熊很多时候即便是探店了,也不会和店主说清楚。 特别是眼前的老板娘都快50的人了,显然不可能是袁大熊的粉丝,不认识确实不奇怪。 他有些不死心: “要不这样,你看现在时间也不晚,能不能现点现做?” “我们这边不着急吃!可以慢慢等!” 张香兰开店也有些年了,形形色色的顾客都遇到过。 她自然能看出,眼前这位客人是真的想吃白切鸡。 她迟疑片刻才开口说道: “要不这样吧,我得问一下后厨还有没有鸡。” “毕竟我们家用的都是纯放养的走地鸡,每次进货的数量也不多。” 看到事情貌似有了转机,张亮连忙双手合十: “好好好,那麻烦老板娘了!” 见张香兰转头离开,黄嘉豪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不是吧?你真的要等?” “做白切鸡可要不少时间,就算现在人家肯帮你做,最少也得一个半小时之后才能吃到!”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作为张亮的小伙伴,黄嘉豪本身也是个美食爱好者。 他自己经常也会在家做一些简单的美食。 张亮表情十分认真: “平时要吃到正宗的走地鸡,不得去山咔咔的那些农庄?” “现在镇上就能吃到了,光是来回车程就省下一个半小时了!” “而且大雄哥夸得那么厉害,这鸡肯定好吃。” 两人交谈间,张香兰已经走了回来: “后厨说能做是能做,但得一个半小时,要不还是····” 没等张香兰劝说的话说出口,张亮就抬手打断: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我们刚才点的那两个菜先上!这个白切鸡后面再吃!” 很快,干蒸排骨和蒜蓉丝瓜被端上了桌。 排骨表面泛着诱人的金黄焦斑,豆豉和蒜蓉的香气扑鼻而来。 张亮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瞬间,焦脆与软糯交织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浓郁的咸香让他眼睛一亮,他转头对黄嘉豪兴奋地说: “豪哥,快尝尝,真和大熊老师说的一样,太好吃了!” 黄嘉豪也连忙夹起一块,咀嚼间,不住点头:“这火候,这调味,绝了!” 第20章 营业额翻了5倍 吃完了干蒸排骨和蒜蓉丝瓜,张亮两人对后面的白切鸡越发期待起来。 一个半小时的等待,对张亮来说格外漫长。 终于,张香兰端着白切鸡走来。 看着瓷盘里的白切鸡,张亮眼睛放光,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 鲜嫩的肉质带着独特的嚼劲,鸡皮爽滑弹牙,葱姜蓉的香气将鸡肉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 他吃得眼睛眯成了缝,含糊不清地说: “哇,靠,这白切鸡···太好吃了!” “大熊老师诚不欺我!” 黄嘉豪也赶紧尝了一块,同样赞不绝口。 用餐结束,张亮满意地擦了擦嘴,对张香兰竖起大拇指: “老板娘,你们家菜真是太好吃了!不枉我大老远跑这一趟!” 张香兰笑着回应: “多谢夸奖,今天客人点白切鸡的特别多,让你久等了。” 张亮摆摆手: “就你们家的白切鸡,完全值得我等!” 等客人都离开,张香兰赶紧把这事告诉了夏沐。 夏沐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恍然的神色。 刚才她还真以为是古城开业给店里带来的游客,没想到居然是有探店主播过来探店了。 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开斗音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下一刻,页面跳转,袁大熊的账号就出现在了置顶的位置。 夏沐点进账号,最新的视频是昨晚发布的。 只是短短半天时间就有3万多的点赞,评论也有1000多条。 前半段是介绍古城的,后半段则是介绍他们夏家粤菜的。 视频里,袁大熊对着镜头赞不绝口,对每一道菜的评价都极高。 评论区中不少人都表示想来试试。 这下总算破案了,怪不得昨天还不温不火,今天顾客数量就暴涨,而且点的菜都是那么相似。 夏沐兴奋地把手机拿给父母看: “爸妈,看,是这个主播把咱们店宣传出去了!” 张香兰看着视频,脸上满是惊喜。 “对对对,就是这个胖···不对是帅哥!” “昨天晚上确实是这个帅哥过来拍视频了!” “没想到这帅哥看着憨憨的,粉丝居然这么多!” 夏国文也是满脸笑容: “咱们宝贝女儿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一百多万粉丝的主播居然帮忙免费宣传!” “我们可得把握这次机会!” 夏沐点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一下,我也去补充点食材!” 告别父母,夏沐关上店门随后转身进入了时空门。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食材不足的尴尬,她这次直接一次性购买了大批食材。 买好了食材,夏沐简单休息了一小会,便立刻开始准备今晚需要的食材。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与商店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光相互交织。 天色刚刚擦黑,夏家饭店就开始进客人了。 相比起中午,晚上店里的生意愈发火爆。 毕竟今天是周五,中午绝大部分人都在上班。 然而晚上可不同,不少人都已经结束了一周的忙碌,正想要找个地方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味蕾。 随着张香兰一声声招呼,原本还略显空旷的店里已经进来七八桌客人。 大厅内,张香兰穿梭于各桌之间,脸上始终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为客人上菜,一边耐心地解答着客人的问题。 厨房里,夏沐和夏国文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夏沐有些庆幸自己下午的时候又采购了一批食材,而而且能提前准备的食材,全都进行了预处理 否则面对如此汹涌的客流量,肯定会忙得手忙脚乱。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就到了8点半。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后,张香兰脸上的疲惫一闪而过。 她快步来到收银台前,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额。 她的手指快速地拨动着计算器,手上的单子不断减少。 随着计算器上的数字不断的提高,张香兰嘴角上扬的幅度也越来越高。 直到输入完最后一张单子的金额,计算器上的数字也定格在了5130块 张香兰激动地朝厨房里面大喊: “宝贝女儿!老夏!你们猜今天做了多少营业额?” 正在收拾厨房的夏国文和夏沐闻言,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 夏沐快步来到母亲身边有些紧张的询问: “妈,今天的营业额是多少?” 张香兰也没有卖关子: “5130!” 听到这个数字,夏沐心中一惊。 她当然清楚今天生意会很不错,但没想过营业额会直接突破5000大关。 要知道昨天营业额才勉强突破1100,谁能想到只是一天的功夫,营业额居然就直接翻了5倍。 她飞快算了一下,今天的食材成本大概在1000文左右,换算成现代货币也就是1000块。 除去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今天一天下来的纯利润应该有3800左右。 如果后续都能保持今天的营业额,一个月的利润直接超过11万。 夏国文脸上全是感叹: “宝贝女儿的脑子就是灵活!还是高单价的私房菜来钱快!” “以前做快餐的时候,十几块一个快餐,想要做到 5000的营业额,要做400多份快餐。” “如果厨房只有两个人,铲子都要抡冒烟了。” “但是,今天就凭我们父女两个,轻轻松松就应付过来了!” 他的眼中满是对女儿的赞赏。 夏沐对于父亲的表扬,自然是全盘接受。 拥有大量的低价高品质食材,再去内卷价格那就实在太蠢了。 夏沐一边和父母闲聊,一边看向还没收拾的大厅。 后厨目前靠着自己和父亲,倒还能勉强应付得过来。 当下店里的菜品种类不算多,许多菜品都能提前做好预处理。 然而,楼面的服务工作,仅靠母亲一人基本上没法忙过来。 今天晚上,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客人抱怨服务不够周到。 还好夏家饭店本就是路边小店,客人对服务的要求也不高。 要是换做高档餐厅,这样的服务水准,顾客怕是早就大发雷霆了。 夏沐知道,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不但客人会不满意,母亲的身体也受不了。 第21章 天生的牛马圣体 夏沐看向母亲: “妈,我觉得咱们得招聘两名服务生了。” “咱们家菜品价格本就不低,要是因为服务跟不上,影响了顾客的用餐体验,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张香兰听了女儿的提议,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赞同: “沐沐,你说得在理。” “我们这店现在走的是高品质路线,菜价变高了,客人的要求也更高。” “要是因为服务跟不上,把客人都给气跑了,那可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太不划算了。” 夏沐见母亲同意,立刻行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打开了常用的招聘软件。 看着打开的软件界面,夏沐微微一愣。 前不久,她每天都要投出去十几份简历。 她万万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自己就从求职的变成招聘的。 夏沐晃了晃脑袋,将这些复杂的情绪暂且抛到脑后,开始认真思索招聘服务生的具体要求。 拥有明朝高品质的食材,夏家饭店走的必然是中高档的私房菜模式。 对服务人员的形象气质、沟通能力的要求自然会比普通饭店更高。 年龄18至35岁,形象良好,沟通能力强,有服务意识,具备餐饮行业经验者优先。 包午饭和晚饭。 工作时间:早上10:00到14:30,下午17:00到20:30 休息时间:大小周。 填完这些,夏沐又斟酌了一会儿。 考虑到晚上的火爆情况,她在最后添加了一条:需能适应餐厅高峰时段的高强度工作。 将所有条件逐一输入,夏沐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薪酬上面。 附近餐厅的工资水平,基本在3000-3500之间。 夏沐对服务生的要求更高,工资必然也得水涨船高。 思考片刻,她将工资定在了4000~4500,外加300的全勤。 放下手机,夏沐便和父母一头扎进了店里的卫生打扫工作中。 经过一番努力,店内焕然一新。 三人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离开了店铺。 回到家中,夏沐简单洗漱后,刚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就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 打开一看,全是求职简历。 对此,夏沐并不感到惊讶。 毕竟,她自己才刚经历过求职的艰辛,自然明白当下招聘环境的恶劣。 夏沐坐在床边,认真地翻阅着发过来的简历。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动,时而眉头微皱,时而轻轻点头。 经过一番挑选,她选定了几个看起来较为合适的求职者,给他们一一发送了消息,让对方明天一早过来面试。 第二天一早,夏沐像前两天一样,骑着小电驴来到店里。 稍作准备后,便拿着蒸好的包子,通过时空门回到了明朝。 推开门,杨春桃和昨天一样早早等在食肆门口。 见到夏沐出现,她立刻快步上前: “东家,您来了!” 打完招呼,春桃麻利开始布置桌椅和蒸笼。 眼看东西已经摆好,夏沐看向呆站在原地的春桃无奈地摇摇头。 “呆着干嘛?赶紧选几个自己想吃的包子,吃完就开始上工了!” 眼看春桃准备伸手去拿馒头,夏沐无奈开口: “怎么?觉得我们家的肉包不好吃?” 杨春桃连忙摆手,有些紧张地说道: “怎么会?店里的肉包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包” “只是···只是春桃觉得肉包太贵了。” “东家雇我已经花了不少钱,我是想着给东家省点钱。” 听到春桃的解释,夏沐顿时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别人去工作,都是生怕没能薅到公司的羊毛,家里的充电宝都要特地带到公司里面去充的。 这个春桃倒好,居然为了给自己省钱,宁可吃素馒头,也不吃肉包子。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牛马圣体。 夏沐虽然喜欢钱,但也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 自然也不会为了省那么一两块钱,就让春桃吃素馒头。 她很清楚,这顿包子估计就是春桃一整天唯一的油水来源了。 想到这里,她只能再次板起脸: “自己去挑三个肉包,想吃哪种就拿哪种!” ······ 不远处,杨春桃的父亲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观望着这边的情况。 他看到夏沐真的让女儿随便吃肉包,心中是又惊又喜的。 原本,他对于女儿的这份新工作是十分担忧的。 500文一个月的月钱可不低,即便是普通的壮年男子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他还以为新工作肯定又苦又累,否则也不会给出这么高的月钱。 不过现在亲眼看到女儿不但吃得好,而且工作还不累,心中的担忧顿时放了下来。 夏沐并没有察觉到杨父的存在,春桃消灭掉手上的三个包子后,立刻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卖包子咯!新鲜出炉的肉包!又大又香的肉包!皮薄馅多的肉包!!” 有了前面几天的铺垫,夏家食肆出售便宜实惠的肉包的事情,早就已经宣扬了出去。 特别是1文钱优惠活动,直接吸引了大量的底层普通人。 一文钱看着不多,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却已经是半天的口粮了。 这看似简单的9折促销优惠,在明朝几乎算是核武器级别的商战。 因此,春桃刚开始吆喝,食肆的门口就立刻排起长长的队伍。 远处,一名略显富态的小胖子,看着不远处长长的队伍顿时来了兴趣。 “沐英,那边怎么聚集了如此多人?” “莫非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被称作沐英的是一个长相十分阳刚的青年,身高大约1米85,身材十分魁梧,腰间别着一把佩剑。 就算不知道他的身份光看气势,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比身旁的小胖子高了半个头,所谓站得高看得远。 小胖子只看到人群聚集,但在他的角度却能看清楚不远处的情况。 他眯眼看向小胖子所指的地方: “回禀太···” 小胖子连忙打断: “表哥!” 沐英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改口: “表弟,我看那边应该是个食肆。” “那些人都在食肆的门前排队,应该是要购买早食。” 第22章 奇怪的小胖子 小胖子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哦,如此多人为此而来,想来这家食肆的味道肯定很不错了!” 沐英有心想解释这种路边的小食肆,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吃的,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虽然两人以兄弟相称,但实则却是君臣。 作为臣子贸然指着君上错处,那可是大不敬。 而且,陛下也交代过,要让殿下多多了解民间的情况。 他们这趟外出除了游玩放松以外,更多的还是为了让殿下亲眼看看应天府的现状,自然不可能阻拦。 略微思索后,沐英笑着说道: “要是表弟感兴趣或许可以过去看看。” 小胖子点点头: “行,那就过去看看。” 说完,两人就带着身后的护卫,径直朝着不远处食肆走去。 沐英本身就人高马大,腰间还配着剑,一副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 更别说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同样佩刀的护卫。 这种人不是有权就是有钱,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自然不敢招惹。 于是4人的周围,立刻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些原本还在排队的客人,犹豫了一下转头就走,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队伍中的动静闹得不小,在队伍最前面的夏沐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来人。 这四人虽然穿着十分普通,但是身上的气势和姿态是骗不了人的。 见到四人的出现,夏沐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天,她也查了不少关于明朝洪武年间的资料。 作为朝代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毫无疑问是一位六边形战士。 毕竟开局一个碗,仅仅花了16年就创建了大明朝。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小说里面能够出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对于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帝王,网络上对他的言论确实褒贬不一。 不过在夏沐看来,朱元璋的优点是比缺点更多的。 农业生产、兴修水利、改革工商制这些举措让原本凋敝的民生得到了很好的恢复。 因为童年悲惨的经历,朱元璋对手下的官员管控非常严格,极大地限制了他们贪污受贿的可能性。 网上很多人说朱元璋的管控太过暴戾,然而,在夏沐看来,乱世就该用重典。 古代的官员贪腐本来就严重,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不进行强制管控,底下普通的百姓根本没法生活。 不过,这种高压管理也不是完全没有弊端。 在高压管控下,朱元璋却没有给予官员足够高的俸禄。 这根本不符合实际情况,千辛万苦做官,即便不能大富大贵,但是起码也得做到衣食无忧才对。 然而,在洪武年做官收入是非常低的。 一个普通的九品官员,一个月的俸禄才5石粮食,折合纹银2.5~3两左右。 就算加上其他朝廷发放的福利,一个月的月钱也不会超过4两。 这点钱养活一家老小确实勉强可以做到,但是想要活得滋润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扯的有些远了,夏沐想表达的是,虽然朱元璋努力想要让大明和其他朝代不一样,想要底层百姓过好日子。 然而,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这个想法其实是很天真的。 别说是明朝,就算是现代,也时常出现权贵欺压普通百姓的事情。 所以这些天以来,夏沐一直活得十分小心谨慎。 日常除了采购食材以外,基本不会随便离开食肆范围太远。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获得时空门这个金手指,就是什么天命主角。 别说是历史记载的那些权倾朝野的高官和豪族,哪怕是随便得罪一个不入流的吏员。 她和她的食肆都可能不保。 她确实可以躲回现代避难,但是,这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在明朝这边就会变成黑户。 她就没法像现在一样,轻易获取明朝这边的优质食材了。 在明朝这边,她只想安安分分的挣点小钱。 所以,见到4位来头明显不小的客人。 她自然没有像某些脑残小说一样,说出什么不要插队,赶紧到后面排队的话。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确定最近没得罪什么人,这才从位置上站起,脸上带上职业假笑: “几位客官好,是要买包子吗?” “我们家的包子皮薄馅大,而且价格不贵!” 旁边的杨春桃也十分有眼力劲,见老板娘热情介绍,也立刻掀开了几个蒸笼的盖子。 小胖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味,顿时咽了咽口水。 别看他地位不低,但是平时伙食还真不一定比那些富家翁要好。 国朝初定,本身就百废待兴,加上现在还有好些地方正在打仗。 修建水利设施,维护破损的道路,供养军队战争,每一个都是巨大的开销,国库现在空得几乎都能跑老鼠了。 习惯吃苦的某位皇帝,本身对于自己是非常严厉的。 加上国库空虚,所以每顿饭也就两菜一汤,或是一荤一素,或者直接就是两个素菜。 虽然皇帝并没有强行要求其他皇室成员,都按照他的标准执行。 然而,连皇帝都以身作则勤俭节约,其他人又怎敢浪费。 所以,小胖子平时吃的也并不好,要不是饭食的分量没有限制,他怕是已经饿瘦了。 他今天一早就出门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突然闻到如此浓烈的肉香味,顿时感觉肚子在咕咕的叫。 “这肉包怎么卖?” 夏沐笑着介绍: “这边是馒头,1文一个,4文钱五个。” “这边是猪油包,酱肉包,菜肉包5文一个,9文两个。” 小胖子看了一眼比拳头还大馒头,眉头微微一挑: “这馒头如此大,居然只要1文?而且,多买还能有优惠?” “现在粮价可不便宜,店家这个价钱可有挣头?” 夏沐心中再次确认,这四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客人。 普通客人可不会关心店家挣不挣钱,虽然暂时没弄清楚对方的来意,不过她还是耐心解释: “这位客官说笑了,自然是挣钱,只是挣得没那么多而已。” “现在粮价太高,不少人时常饿着肚子,我把馒头做大一点,也能让大家吃饱一点。” “而且,虽然1文馒头挣得不多,但是5文的肉包还是能挣不少的。” “毕竟,我们商贾做生意,只有利多利少,哪有亏本的道理?” 第23章 子贡赎牛 夏沐说话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所以附近的不少客人都听到了。 听到她的解释,人群中顿时传来窃窃私语。 “夏家娘子也太好了!” “我之前就说4文钱5个如此大的馒头,肯定不挣钱,没想到原来是夏店家体谅我们手中没有余钱!” “夏家娘子真是人美心善!” ······ 小胖子闻言也肃然起敬。 原本在他看来,商贾都是重利忘义的小人。 不过,眼前这位小娘子,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他认真朝夏沐拱拱手: “店家高义!” “若是其他商贾都能像店家一样仁善,那么我们大明朝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海晏河清了。” 听到对方冷不丁给自己扣的大帽子,夏沐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其他商家都少挣钱吗? 这话要是传到其他的同行耳中,怕是小不了一顿排挤。 她现在可不希望惹到任何麻烦。 她连忙摆手: “这位客人说笑,我们这些商贾做生意就是为了挣钱。” “毕竟,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家中的吃喝用度哪样不需要钱?” “只是妾身乃是未亡人,且家中父母都已故去,又无兄弟姐妹,所以才对钱财不甚在意而已。” 小胖子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居然扯到别人的伤心事,连忙歉意拱手: “实在抱歉,我没想到···” 夏沐虽然不明白对方是什么人,不过此时已经不太想和对方闲扯了。 刚才那两句,已经把她吓得冷汗直流。 天知道,这小胖子等下还会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于是,她连忙笑着岔开话题: “对了,客人还是快些挑选,毕竟后面还有不少客人等着购买。” 小胖子看向后面的队伍,连忙歉意道: “是极,是极。” 他思索片刻: “馒头来5个,菜肉包,酱肉包,以及猪油包各来2个吧。” 春桃立刻麻利地夹起包子放到荷叶上。 旁边的沐英立刻掏钱,随后顺手接过了荷叶。 小胖子朝着夏沐点点头: “那小子就不打搅店家做生意了,我们后会有期!” 夏沐见到对方要离开,果断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客官慢走,要是喜欢下次再来!” 四人很快离开,沐英将荷叶递到小胖子面前。 “表弟,你趁热尝尝。” 小胖子拿起一个酱肉包。 “给我再留一个馒头,其他的你们三人分了吧。” 说着,小胖子一口咬下酱肉包,饱满的肉馅瞬间在齿间爆开。 浓郁醇厚的酱香裹挟着鲜嫩多汁的肉馅,冲击着他的味蕾。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喜。 “这……这也太好吃了!” 沐英和另外两名护卫见状,也各自拿起一个包子品尝起来。 沐英咬下一口菜肉包,青菜的清爽与鲜肉的香嫩完美融合,面皮的劲道恰到好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确实,这味道确实不错。” “这包子不但实惠味道还好,也难怪刚才如此多人排队。” 三两口的功夫,小胖子就把手里的酱肉包吃完。 他拿起一个大馒头继续塞进嘴里。 一边吃,他一边向沐英询问道: “表哥,为什么刚才那位店家听到我的称赞似乎有几分不高兴的样子?” 沐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店家的反应他自然清楚,但却不好明说,思索片刻他才开口道: “表弟可记得子贡赎牛的故事?” 小胖子嘟囔一句: “我自然记得,但是这和子贡赎牛又有···” 一开始,小胖子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他本身也并非什么愚钝之人,稍微思考就反应过来两者的关联之处。 当时鲁国规定,若鲁人在他国沦为奴隶,有人将其赎回,可到官府领取赎金。 当时有钱的子贡赎回了一个鲁人,却推辞不接受官府的赎金,认为此举是“义举”,不应求回报。 孔子认为子贡的行为看似高尚,实则会造成负面后果。 子贡作为富人,那点赎金对他个人确实不多。 但普通百姓若效仿,可能因经济负担而不敢赎人。 刚才的女店家作为迥然一身的未亡人,确实可以降低利润让普通人得到一些便利。 但他要求其他的普通商贾,也学习女店家的行为就十分不妥了。 毕竟,大部分普通的商贾,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要是因为他的一句话,逼着其他商家也要压缩利润。 女店家怕是就要成其他商贾的眼中钉了。 小胖子一拍额头,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你看我这······差点就把刚才的店家给害了!” 沐英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和严酷的陛下不同,殿下年纪轻轻就能如此宽仁,日后一定是位好皇帝。 他轻笑着安慰道: “表弟不用担心,我们没有表露身份。” “而且,店家也及时止住了话题,所以按理来说不会有事的。” 听着沐英的安慰,小胖子皱起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 “希望如此吧。”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一个护卫: “对了,这肉包甚是好吃。” “小六,你再去跑一趟,每种肉包买上五六个,我带回家,让我的弟弟妹妹也尝尝。” 见到对方的护卫去而复返,夏沐被吓了一跳。 原本她还以为,是对方不满意自己做的半成品包子,所以找护卫回来找自己麻烦。 不过听到对方是觉得好吃,所以才折返回来再买几个,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看着那护卫离开的背影,夏沐眉头微微皱起。 也不知道为首的那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突然过来买包子又是为什么?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她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担忧。 毕竟,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食肆小老板,就算担忧也没用。 她轻叹一口气,看来只能更加低调一点了。 就在这种略显担忧的情绪中,两轮包子顺利卖完。 夏沐吩咐春桃收拾卫生,自己则向着昌平街走去。 今天可是周六,按照昨天的情况,今天的生意大概率会比昨天更好。 毕竟,今天才是正经的节假日。 按照昨天的客流量计算,一个小竹篮显然没法把今天需要的食材都装进去。 第24章 招聘店员 来到昌平街,夏沐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停步在了街口。 街口蹲着十几个身穿短打麻衣的汉子。 粗麻裤管卷到膝盖,露出被晒得黝黑的小腿,肩头搭着各式各样的汗巾。 大部分人身边都有扁担或者背篓,他们的视线不断在来来去去的路人身上逡巡。 以便在发现顾客的第一时间,就能做出反应。 这些人就是明朝的‘闲汉’,当然,这里的闲汉和现代闲汉并不一样。 这里的闲汉不是贬义,而是指闲散劳动力。 这些人没有自己的土地,也没法找到稳定的工作。 只能在街头巷尾,等待东家的短期招聘。 这些人大部分从事的都是一些重体力劳动,又或是一些简单的跑腿工作。 当然,有少部分还会一些泥瓦匠的活计,有点类似现代天桥底下等活干的农民工。 夏沐看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个收拾的还算干净的年轻闲汉。 见到她驻足,那人立刻紧张的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在衣角上擦拭。 或许是因为紧张,那人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这位娘子···可是需要雇人?” 夏沐走上前,轻声说道: “我今天要采购些食材,需要你帮我搬运,大约需要忙半个时辰,食材的重量大概有几十斤,你能做吗?” 年轻闲汉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能做,能做!小娘子尽管放心,俺经常替食肆搬运,绝对没问题!!” 夏沐点点头: “那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她之前就被搬家公司坑过。 原本谈好200块钱的工作,最后硬是花了400块,才把东西送到目的地。 青年闲汉思索片刻: “4文钱足以。” 听到他的报价,旁边立刻有其他闲汉叫嚷。 “这位娘子,我只需要3文钱!” “娘子,3文钱就可以使唤我一个半个时辰!” “娘子,我的力气大,选我吧!!” ······ 听到其他闲汉的竞价,夏沐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内卷这种东西从古至今都是存在的。 不过考虑到洪武年间的环境,不内卷,压根连活路都没有。 见到年轻闲汉哆嗦着想开口似乎也想降价,她无奈地摆摆手。 她可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况且就算真的是黑心资本家。 压榨这一两块钱,说出去都丢脸。 “行了,行了,拿着东西跟我走吧。” 青年眼中闪过感激,随后立刻拿起靠墙的一根扁担就快步跟在了夏沐身后。 夏沐来到张屠户的肉铺: “20斤排骨,10斤五花肉·····” 张屠户的动作十分麻利,只是片刻功夫,夏沐所需的食材就已经被分门别类的打包好。 “恭喜恭喜!夏东家这生意是越发红火了!!” “这才几天功夫,就需要闲汉帮忙提东西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屠户确实只是随口的吹捧,但是却提醒了夏沐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要以后必须控制食材的购买数量了。 同一家店不能购买太多食材,否则很容易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夏家食肆的生意确实不错,但问题是,她卖的只有包子,但是却采购了大量其他用不到的食材。 如果没人注意那倒问题不大,但一旦有心人想要查,这就是很容易露馅的漏洞。 现代那边,她倒不是太过担心。 像夏家饭店这种路边的小店,即便有人调查,基本上也就是检查一下后厨的卫生和消防。 只要不是出现什么食物中毒,根本没有人会去调查你的食物来源。 反正据夏沐了解,夏家饭店之前开了那么多年,一共就被检查过两次,而且都是查的后厨消防。 暂时压下心中的顾虑,夏沐很快把所需的食材都买好。 回到食肆,闲汉麻利地帮忙把食材放回后厨。 夏沐掏出4枚铜钱: “给,辛苦了。” 闲汉飞快地把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随后才小心地接过钱: “谢谢东家打赏。” “东家,我叫林大田,您以后若是还需要帮忙,还可以找我。” “下次不需要4文,3文就可以了!” 夏沐看着林大田卑微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年头挣钱是真的难。 为了几文钱的收入,一个七尺男儿都能如此卑躬屈膝。 她摆摆手: “无需降价,我还不差这一两文钱。” “这样吧,我每天大约在辰时三刻去购买食材。” “你要是愿意干,就把这个时间空出来。” 林大田眼中闪过惊喜。 “这···东家这是真的?” “大田在这里谢过东家了!” 由不得林大田不惊喜。 他们这些闲汉的收入,是极其不稳定的。 原因也很简单,应天府内闲汉的数量太多了,压根没有那么多工作可以让他们干。 运气好,一天揽到几份活还能挣个十几文。 但是万一运气不好,一份活都找不到,那就是意味着颗粒无收了。 现在夏沐许诺每天用他,这就意味着他每天都能稳定收入4文钱。 这钱虽然不多,但是却能让他不至于饿死,甚至省一点还能存下一两文。 夏沐点点头: “当然。” 送走杨春桃和林大田,夏沐也带着食材返回现代。 趁着时间还早,她麻利地开始处理今天需要的食材。 她这边刚刚把食材处理好,应聘者的电话就陆陆续续打了过来。 很快,应聘者就先后出现在夏家饭店内。 看到没人缺席,夏沐有些意外。 她昨晚一共叫了10个人过来面试。 之所以喊这么多人过来,是因为她以为肯定会有人临时缺席。 然而,现在的就业环境显然比她想的还要离谱。 10个人居然全部到场,而且全都提前到了。 简单的进行了一轮面试,夏沐很快就选中了其中两人。 赵莉莉,25,刚刚大专毕业,镇上的本地人。 之前大学的时候做过几份和餐饮相关的兼职,外貌条件还算不错,一些基础问题也对答如流。 夏慧恩,20岁,高中毕业,毕业后在镇上的奶茶店工作。 上个月奶茶店倒闭了,所以变成了无业游民。 第25章 酱油鸡与生炒鱼片 这两人的条件,明显比其他八人要好太多。 对于其他8人,夏沐只能说句抱歉。 给每人发了50块路费后,夏沐送走8人。 回到店里,她给两人简单介绍了店里情况。 两人本身就是熟手,听完介绍后纷纷表示没有问题。 很快,张香兰和夏国文也来到店里,夏沐简单地给两边互相介绍了一下。 另一边。 经过一天半的发酵,袁大熊的探店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三百万。 之所以有这么夸张的播放量,除了袁大熊本身粉丝基数就很大以外,最重要的还是古城那边的宣传部门看到了这个视频。 虽然视频中说了古城的一些缺点,但是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夸的。 宣传部门的人也明白,像这种足够真实的探店视频是非常能吸引旅客的。 于是,领导大手一挥,直接投了5000块的斗加。 原本就火热的视频,立刻就爆了。 随着袁大熊探店视频的疯狂传播,点赞量和评论数也快速上涨。 在评论区里,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人被视频中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所吸引,纷纷表示一定要找机会去夏家饭店尝尝鲜。 一些已经去品尝过的粉丝,更是直接现身安利。 然而,其中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悄然浮现。 毕竟,这次的流量不但有袁大熊的铁粉,更多的还是斗加带来的路人。 “这视频不会是收了钱打广告吧?哪有这么夸张,一家小破店能有这么好吃?” “就是,说不定是故意剪辑得这么诱人,实际味道也就那样。” “好家伙,一个视频打两个广告?可以可以!” “这古城看着还不错,这个店就算了吧,要装修没装修,要服务没服务!” “笑死,我查了美团,3.8分的垃圾店都吹到天上去了!” ······ 尽管质疑声不断,但这丝毫没有阻挡食客们前往夏家饭店的脚步。 还没到饭点,店门口就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推门而入。 “哟,这不是张老师?” “巧了,胡老师,你怎么也来这边吃饭?” 被称作胡老师的眼镜中年掏出手机。 “你应该也是袁大熊的粉丝吧?” “我正好看到他的推荐,今天又是周末,准备吃完饭就和家人去旁边的古城玩一下。” 两人客套两句,便各自分开。 胡老师一家三口找了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赵莉莉迅速拿着菜单。 她微微弯腰,将菜单递到三人手中,说道: “欢迎光临,这是我们店的菜单。” 胡老师的妻子看到菜单的价格,眉头顿时皱起。 “这价格怎么这么贵?” “一条鲫鱼68?而且才一斤重?” “市场里的鲫鱼才9块一斤!” 赵莉莉连忙解释: “是这样的,这位女士,我们这边的鲫鱼用的都是纯野生的鲫鱼。” “长到一斤重通常需要4~5年,所以价格会稍稍贵一点。” 胡老师也连忙在旁边帮腔道: “我看评论区有不少人昨天也来了,都说这边的食材品质确实很好。” 听着两人的解释,胡老师的妻子这才闭上了嘴。 胡老师翻了一下菜单,随后很快点了三个菜。 点完菜后,三人坐在桌前等待着。 此时,店内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赵莉莉和夏慧恩在店内忙碌地穿梭着,为其他客人上菜、收拾桌面。 一开始,她们的动作稍显生疏,但毕竟是熟手,很快就调整过来,动作愈发熟练。 胡老师的妻子仍时不时瞥向菜单,小声嘀咕着价格的昂贵。 胡老师则满脸期待,眼睛时不时望向厨房的方向。 这家店他昨天就想来了,只是学校那边走不用开才拖到今天。 很快,赵莉莉将他们点的菜一一端了上来。 “三位,你们点的菜好了,请慢用。” 看到菜品的卖相,胡老师的妻子立刻闭上了嘴。 酱油鸡色泽金黄,鸡皮泛着诱人的油光,仿佛被一层琥珀包裹着; 鱼片切得薄厚均匀,每一片都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在盘中摆放得整整齐齐。 鱼片上点缀着嫩绿的葱花和红椒丝,色彩搭配十分诱人。 胡老师率先动筷,他夹起一块酱油鸡放入口中。 鲜嫩多汁的鸡肉瞬间在齿间散开,酱油独特的醇厚香气与鸡肉本身的鲜美完美交融。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 “哇,太好吃了!这鸡肉好有鸡味,味道好香!” 他眼睛一亮,连忙对妻子和孩子说: “快尝尝,这鸡太好吃了,确实和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 孩子也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上了酱汁。 “好吃!这汁好甜!” 酱油鸡本身就是甜口的,作为小孩自然更加喜爱。 胡老师的妻子见状,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后,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她清咳一声,很快收起满意的表情: “确实不错!就是价钱有些太贵了。” “这鸡肉和平时吃的那种松松垮垮的鸡肉完全不同!” 胡老师笑道: “怎么样,没推荐错吧?” 胡老师的妻子翻了个白眼,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愿意抬杠: “还行吧,贵是贵了点,不过味道还算不错,要不是你和女儿喜欢吃,我才不舍得。” 接着,他们又品尝了生炒黑鱼片。 胡老师夹起一片鱼片,鱼片切得薄如蝉翼,整体呈米白色,边缘经炒制微卷,裹着浅金黄的油光。 看着鱼皮和鱼肉的连接处那一点点微微的泛红,胡老师就知道厨师对火候的把握非常精妙。 想要做好生炒鱼片,有两个关键点。 一:鱼的品质要好,因为鱼片不能全熟,一旦鱼的品质不好,腥味就会非常明显。 二:炒制时候的火候要很精确,鱼片要处于9~9.5成熟才是最好。 这个时候的鱼片本身的口感是弹脆的。 过生则腥味太大,普通人难以接受。 过熟鱼片就会变老,口感变得软塌塌的。 胡老师迫不及待的将鱼片塞进嘴里,下一刻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入口嫩滑如豆腐,边缘带点脆感,嚼起来鲜爽有弹性。 鱼肉的鲜甜混着葱姜香,火候刚好,没腥味,汁儿收得恰到好处,不柴不腻,每口都鲜嫩多汁。 第26章 坦白局 胡老师的妻子这时也夹起一片鱼片。 这次她没有再嘴硬,而是连连夸赞。 “这生炒鱼片炒的好,一点腥味都没有!而且吃起来脆脆的!” “上次去的那家四星级酒店做的生炒鱼片,吃起来软趴趴的还不如这家好吃!” 相比之下,上汤娃娃菜的味道则中规中矩。 毕竟明朝可还没引进娃娃菜这个物种,这里的娃娃菜是夏沐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普通货嗯。 不过,夏沐的厨艺本来就不差。 所以,这份娃娃菜虽没有前两道菜那般惊艳,但也算清爽可口。 三人吃饱喝足,满意地离开夏家饭店。 在这期间,赵莉莉和夏慧恩在店内忙碌不停。 一开始,面对众多客人的需求,她们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毕竟是第一次上班,对于环境和菜品都不算熟悉。 上菜时偶尔会出现小失误,比如不小心把菜品端到其他桌,或是忘记给客人拿餐具。 但两人毕竟是老手,加上张香兰一直在旁边盯着。 问题,这些小失误也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逐渐适应了店内的节奏,动作愈发熟练。 夏沐在传菜的时候,也一直默默观察着两人。 对于两人的工作,她是挺满意的。 毕竟这个薪资水平,她本就没期望能请到经验丰富的精英店员。 能做到听从指挥、快速上手,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天色渐暗,窗外的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 夏沐和父母在厨房与大厅之间来回奔波,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赵莉莉和夏慧恩也始终保持着忙碌的状态,一刻都未曾停歇。 终于,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夏沐疲惫地从厨房走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张香兰满脸笑意地来到收银台前,清点起今天的营业额。 她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跳动。 随着最后一笔金额输入完毕,计算器上赫然显示出 7000这个数字。 “宝贝女儿、老夏,今天营业额居然到 7000了!” 张香兰兴奋地大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夏沐听到这个数字,原本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 好家伙,她想过今天节假日的营业额会更高,没想到居然足足高了2000块。 她十分庆幸,还好昨天足够果断,否则今天大厅肯定忙不过来了。 不过现在的营业额,已经差不多是夏家饭店的接待极限了。 虽然很多食材可以提前准备,减少烹饪需要的时间。 但即便怎么减少,也是有极限的。 后厨只有两个人,夏沐的体能还算不错,高强度的烹饪对她来说,并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但是她父亲夏国文可不同,四年前的中风虽然不算严重,这几年的恢复也很好。 但是身体情况肯定大不如前的,正常生活影响不大。 但像这两天这样高强度的烹饪,夏沐非常担心自己的父亲会出什么问题。 挣钱虽然重要,但是在她看来,家人才是第1位的。 毕竟挣钱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 她绝对不会为了挣钱,让家人受到伤害。 仔细思考一会,目前她有两个选择。 1:减少店内的座位数量,并且排队限号,减少接待客人的数量。 客人的数量减少,后厨的接待压力也会随之减少。 但这个选择会导致营业额下降,而且会赶走一些不喜欢排队和等待的客人。 2:和前厅一样,直接增加后厨人手。 现在之所以会忙不过来,主要是人手太少,直接增加几个厨师就能轻松解决。 然而,第2点存在一定的风险。 虽然时空门的进出权限,完全掌握在她的手里。 只要她不愿意,推开时空门后,就是饭店后面的巷子。 但是,后厨大部分的食材都是来自明朝。 短时间内,厨师们或许不会察觉问题。 然而时间一长,夏沐无法确定这个秘密是否会泄密。 明朝出了问题,她可以躲回现代。 但是现代出了问题,她可不愿意躲回古代。 就洪武那生活环境,哪怕是她拥有了领先几百年的知识,也不敢确保自己能过得比现代好。 最起码,她可没办法自己手搓空调和抗生素。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夏沐的脑海中。 大部分现代人,对于时空门的概念有一定了解,所以这会导致时空门的秘密容易泄露。 但是,如果是古代人呢? 古代人显然比现代人更加容易掌控。 这一点从乖巧的杨小桃,以及十分恭顺的林大田就能看出来。 作为底层的普通人,能混口饭吃几乎就会对东家言听计从。 或许,明天得抽空再去牙行一趟了。 当然,其实无论是雇人,还是排队限号,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该和父母坦白时空门的秘密了。 说出一个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 现在,无论是明朝那边的食肆,还是现代这边的饭店发展得都还不错。 而且,能遇见的,只要不出现意外,还会越来越好。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夏沐甚至都觉得,父母其实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只是因为她是两人的宝贝女儿,她没有说,所以两人没有开口询问。 夏沐一开始没有说,更多的是担心明朝那边可能存在的风险。 不过经过这么多次的穿越,只要不故意作妖,还是能确保一定的安全性的。 认真思考了片刻,夏沐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赵莉莉和夏慧恩两人,很快收拾好店里的卫生。 送走两人,夏沐关上店门。 看到夏沐关门,张香兰和夏国文顿时面面相觑。 夏国文有些疑惑地开口: “宝贝女儿,怎么突然把门关上了?” 夏沐深吸一口气: “爸妈,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 “其实店里面这些天用的那些食材,不是我朋友提供的。” “我每天早起,也并不是去拿食材。” “我们店的后厨有个时空门,通过这个门可以回到洪武二年!” “那些食材,其实都是我从那边买回来的!” 第27章 震惊的父母 听到这个秘密,夏国文脸上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瞬间,他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异常。 来历不明的高品质食材,宝贝女儿每天神秘的早起,冰箱里面成堆的半成品包点。 原本一切的不合理,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张香兰哈哈一笑: “沐沐,这又是哪部短剧的剧情?” 起初她以为夏沐是在开玩笑,毕竟时空门这种事听起来太过离谱了。 但是当她看到女儿脸上严肃的表情,笑容缓缓消失。 “沐沐,你……你说的是真的?” 夏沐郑重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你们跟我来吧!” 说得再多,还不如眼见为实。 夏国文和张香兰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着深深的震惊,但还是快步跟在了夏沐身后。 三人来到后厨那扇看似普通的门前。 【夏家饭店】 【店长:夏沐】 【店员:夏国文,张香兰,赵莉莉,夏慧恩】 【唯有美食,可以穿越时光】 【此门需要店长同意才可以使用】 夏沐心中默念: 赋予夏国文,张香兰使用权限。 下一刻,眼前的文字出现变化。 【夏家饭店】 【店长:夏沐】 【店员:夏国文,张香兰,赵莉莉,夏慧恩】 【临时使用权限:夏国文,张香兰】 【唯有美食,可以穿越时光】 【此门需要店长同意才可以使用】 夏沐伸出手,轻轻按下门把手。 在按下的瞬间,她回头看了看父母。 张香兰和夏国文紧张地看向后门。 随着后门缓缓被推开,原本应该是饭店后面巷子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陌生的古代厨房。 看到门后的景象,两人顿时懵了。 张香兰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夏国文则向前迈了一步,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这……对面真的是洪武二年?” 夏国文喃喃自语道。 等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夏沐带着两人走进时空门。 夏国文和张香兰来到明朝后,顿时变成好奇宝宝。 “这个厨房和我们小时候老家的好像!” “这居然全是实木的!” “这些铜钱居然全都是洪武通宝! 女儿,你有这个时空门!怎么还开店啊!直接把这些古董带回去不就好了?” 夏沐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夏沐顿时把自己摸索到的时空门的规则,告诉了两人。 听到眼前的这些宝贝要么没法带回去,要么带回去也是新的。 夏国文看着一屋子的明代古董,顿时有些痛心疾首。 “暴殄天物,实在暴殄天物!” “这么多古董,要是带回去我们就发了。” 由于现在已经夜深了,城里已经开始了宵禁,所以夏沐也没让两人离开食肆。 “爸妈,现在外面已经宵禁了没法随便外出。” “等明天一早,我再带你们好好看看这边。” 夏沐耐心地解释道。 夏国文和张香兰虽然对明朝充满了好奇,但也知道女儿说的在理。 于是只能强忍着内心的冲动,返回家里。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夏沐就早早地起了床。 她简单洗漱后,她敲响了父母的房门。 “爸妈,起床了。” 房间里很快传来了动静,不一会儿,夏国文和张香兰打开了门。 两人显然没有睡好,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神色,但精神却十分亢奋。 很快,三人再次来到后厨的时空门前。 夏沐没有急着带两人过去,而是麻利地开始蒸包子。 有了张香兰和夏国文的帮忙,这次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十几分钟后,三人带着蒸笼进入了明朝。 和昨天的昏暗不同,现在虽然还早,不过天色已经微亮。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丝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夏沐低声提醒: “记住,在明朝这边我的父母已经被路上的匪徒杀死。” “所以,你们千万别说漏了嘴。” “你们都是我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是过来投奔我的!” 夏国文比出个oK的手势: “放心,肯定不会说错。” 确认无误,夏沐推开食肆大门。 和前些天一样,杨春桃早早就等在了食肆门口。 “东家早上好!” 话音落下,春桃就已经注意到站在夏沐身后的两人。 “东家,这两位是?” 夏沐笑着介绍: “这是我堂伯夏国文,这是我堂伯母张香兰。” 看着三人眉眼间的相似之处,春桃自然没有怀疑两人的身份。 不过在怎么称呼上,却犯了难。 夏沐看出春桃的尴尬,连忙笑着解围: “这样吧,我们各论各的,你直接喊夏叔,张姨就行。” 春桃有些犹豫: “这不好吧,这可是东家的长辈。” 夏沐摆摆手: “没事,我堂伯和堂伯母人都很好,就这样决定了。” 四人互相客套认识一番,春桃便开始麻利地摆好桌子和蒸笼。 食肆周围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一些行人。 远处,传来了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夏国文和张香兰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他们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夏国文低声问道: “女儿,我们能到处走走吗?” 夏沐被父亲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连忙凑到两人耳边,用只有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 “你们可别乱跑,你们手上可没有手机导航要是走丢了,我可没法找到你们!” “况且,应天府可是明朝的首都!” “我们三人中只有我是有正经身份的,你们两个都是黑户。” “万一被抓住,可是要坐牢的。” “你们也别着急,等个1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就好了!” “等这些包子卖完了,我再带你们出去逛逛!” 听到夏沐的话,夏国文立刻打消了到处看看的想法。 他心中虽然对明朝十分好奇,但却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对女儿带来什么麻烦。 在着急的等待中,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夏沐和往常一样,吩咐春桃收拾好店里的卫生。 自己则拿着钱袋,和父母一起向着昌平街走去。 反正也是要逛街,逛逛菜市场也没有什么问题。 第28章 父母的想法 三人刚到昌平街,一个身影就从街角跑了过来。 “夏东家早上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大田。 夏沐轻轻地点头: “跟着吧!” 看到父母奇怪的眼神,夏沐解释道: “这个是我临时雇佣的闲汉,也就是我们那边说的挑夫。” 解释两句,夏沐便带着两人走进昌平街。 看到各式各样的食材,夏国文和张香兰这两个老餐饮人顿时看花了眼。 纯野生的河鲜,各种放养的鸡鸭,当然也少不了各种野味。 “我靠,穿山甲!?” 听到夏国文的惊呼,夏沐也凑了过去。 昌平街除了正经的店铺外,还有不少摆在路边的小摊位。 夏国文此时,就站在一个猎户摆的摊位前面。 摊位不大,东西也不多。 一条大概两三斤的五步蛇,一只穿山甲,还有两只体型不大的水鸭子。 穿山甲蜷缩成一团,光滑的鳞片上微微蠕动,显然还没死。 两只水鸭子被稻草捆了起来,此刻正在呱呱乱叫。 那条五步蛇显然已经被打死,三角形的头颅凹陷了一大块。 夏沐对于野味并不感兴趣。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的法律意识有多强。 单纯就是在她看来,很多所谓的野味的味道其实并没有很特别。 就像所谓的野猪,其实无论味道还是口感都是很差的。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人工进行阉割,野猪的皮脂腺和唾液腺发达,会分泌带有强烈气味的物质。 另外,由于猪这种生物是杂食性的,不但吃素也吃肉,野猪有储存食物的习惯。 这就导致他们经常会吃下一些腐烂的尸体,这两点综合起来,就会导致他们的肉十分的腥臊。 在小时候,很多保护动物都还没进保护名单。 国家不但不限制捕猎,甚至有些地区的政府还会鼓励居民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捕杀这些野生动物。 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的居民区和荒山野岭是相邻的。 泛滥的野生动物经常会跑进居民区,如果是无害的动物还好,最多只是影响正常生活。 但是类似野猪,毒蛇这种动物,一旦闯入居民区,就很容易造成人员伤亡。 只不过国家经济的发展太过迅速,居民区迅速扩张。 很多靠近居民区的荒山野林都被破坏,以至于一些原本泛滥的野生动物开始变得濒危起来。 广省人的食谱本身就比较广,一些比较常见的野生动物,夏沐小时候都是吃过的。 夏沐甚至还记得,十几年前,夏家饭店旁边就有一家专门吃各种野味的饭店。 看着夏国文眼睛盯着那条五步蛇眼睛一眨不眨,夏沐作为女儿,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她凑到夏国文耳边低声提醒: “我的好堂伯,你可别乱来!” “这五步蛇现在可是保护动物!” “要是被人发现,那可是得坐牢的!” “你要是真想吃,过段时间我带你们去东南亚那边。” “那边很多野生动物都可以随便吃。” 见到自己的心思被点破,夏国文讪笑一声: “没没没,就是太久没见到了,有些稀罕!” “我也没想吃,就随便看看!” 夏沐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只是长大了不是失忆了,我们家就你最喜欢吃!” “蛇和穿山甲你是别想了,倒是旁边的那两只水鸭子可以买回去!” “毕竟,野生水鸭子现在可不是保护动物。” 夏国文也不想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添什么麻烦,于是便果断的答应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 夏沐笑着上前和猎户讨价还价,很快就以20文拿下两只水鸭子。 将两只水鸭子交到林大田的手里,夏沐带着父母一边逛街,一边将今天需要的食材都买了。 等买完食材,夏沐掏出4文钱。 “大田,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去忙,你帮我把食材送回食肆吧。” 林大田看到递到面前的铜钱,心中有些感动。 他现在提着的食材,可是价值好几两银子的。 换做普通的食肆东家,肯定会安排一个伙计跟着。 毕竟,两人可没有签订什么契书,万一他跑了,东家可没法找到他。 几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也是很多人一整年的收入了。 林大田认真点头: “感谢东家的信任!我肯定把东西好好地送回去!” 夏沐也没注意到林大田脸上的激动,摆摆手: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客套两句,她便带着父母向着其他地方逛去。 路上,夏沐把昨天的考虑告诉两人。 听完夏沐的顾虑,夏国文脸上闪过惭愧的神色。 “其实昨天中午的时候,我已经考虑过增加人手的事情。” “只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你就把时空门的事情说出来了。” “其实自从中风后,我的这把老骨头已经大不如前了。” “帮忙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但是高强度的工作实在扛不住。” “对不起,是爸没用,否则你也不用考虑····” 夏沐直接抓住父亲的手臂: “爸,你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了!” “要不是我重新开店,你们早就享受退休生活了,哪里还用那么帮忙!” 张香兰轻咳一声: “行了,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过,我总觉得雇人有些不妥。” “万一秘密泄露出去,那就太麻烦了!” 夏沐皱眉: “但是,如果不雇人,就我和我爸根本忙不过来啊!” 张香兰提议: “要我说,索性就限号排队。” “我看网上很多网红店动,不动就排一两个小时,那些顾客都趋之若鹜。” “我们有这么高品质的食材,你们父女两个的手艺也不差。” “现在又有那个叫袁大雄的网红帮忙推广,其实我们的饭店完全可以按照网红店来发展。” 夏国文点头附和: “确实,古代人只是没见识,不是傻!” “每天后厨处理那么多食材却不使用,肯定会招来怀疑。” “时空门可是你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就算真的要雇人,也必须完全信得过的才可以!” “虽然我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平时的花销也很少!” “一天挣5000和一天挣7000,区别其实并不大。” “一切的安排,最首要的都是你自己的安全!” 第29章 粮食短缺 父母的话,让夏沐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两天暴涨的营业额,确实让她的心态有些过分膨胀。 在接手餐厅的时候,她一开始的想法,还只是希望每个月能挣出一份工资就已经满足了。 但是,等她发现餐厅后门能够穿越到明朝,同时还能带回大量高品质食材的时候。 她的想法就立刻从最开始的一份工资,膨胀到一个月能挣个一两万。 等袁大熊的探店视频,突然在网络上爆火。 店里一天的营业额,直接突破到5000的时候。 她整个人就已经被夸张的利润冲昏了头脑。 她脑子里面,想的都是该怎么去挣更多的钱。 昨天营业额突破7000,她更是冒出了增加后厨人手的可怕想法。 其实只要冷静思考,就能反应过来。 谁都不是傻子,只要接触时间长,多多少少也会察觉到后厨的不对劲。 夏沐略微思考,随后点头。 “行,那人就暂时不雇了,除非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听到她的决定,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女儿能挣大钱,作为父母自然是高兴的。 但如果前提是可能会遇到危险,那么父母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既然暂时不雇人,夏沐也就没了带父母到牙行的想法。 三人又继续在应天府逛了一下,便返回了食肆。 见到三人回来,春桃立刻迎了上来。 “东家,夏叔,张姨。” 夏沐点点头: “食材送回来了没有?” 春桃点点头: “半个时辰前就送回来了。” 夏沐: “辛苦了!你也早些回家吧!” 看着春桃的背影消失在食肆门口,张香兰突然低声问道: “沐沐,要不,这个也辞了?” “毕竟她也算是店里的员工,万一被她察觉不对就不好了。” “她的工作也只是卖卖包子而已,把她辞了让我来也是一样的。” 夏沐有些迟疑: “这····会不会太草木皆兵了?” “她只是外面的员工,根本不会接触到后厨食材。” “她能知道的,也就是每天都买了食材回来。” “至于买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夏国文点点头: “宝贝女儿说的也有道理。” “按照你这个说法,我们饭店刚请的那两名服务员也得辞退。” “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了,我们开饭店那么久,都是我负责采购的。” “我以前一天采购多少食材,你能说出个具体数目吗?” 听到夏国文的反问,张香兰思索片刻,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这····我以前好像确实没有留意!” “我以前负责都是大厅,哪能注意你买了什么!” 夏国文摊了摊手: “这就得了,我们两夫妻一起开店,连你都不知道我每天买了多少食材。” “她一个只负责帮忙叫卖的店伙计,哪能发现什么?” “我们现在需要注意的是后厨,只要没有外人能接触到后厨,时空门的秘密就不会泄露。” “宝贝女儿以后只需要定个规矩,外人不能进入后厨就行了!” 夏沐点点头,她和杨春桃相处了好几天。 对于这个乖巧肯干的少女,她是相当满意的。 贸贸然辞退春桃,卖早餐的工作就只能落在她自己的头上。 她可不舍得让自己母亲,每天一大早就起床过来卖早餐。 “那行,我明天就给她说一下。”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三人便带着刚刚购买的食材回到了现代。 与此同时,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奏章,眉头微微皱起。 他将手中的奏章递到自己儿子手上: “标儿,你来看看。” 朱标恭敬接过奏章,随后认真地阅读起来。 片刻后,他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父皇,粮食乃民之根本,同时也是国之根本。” “山东已经大旱数月,今年的秋收情况必然十分不乐观。” “儿臣建议,朝廷应该尽早调动其他省份的粮食。” “以便在山东出现饥荒的时候,可以及时对灾民进行救济。” 听到儿子的建议,朱元璋欣慰的点点头,随后又苦涩的摇了摇头: “朕又何尝不知该提早行动??” “但是现在国库空虚,各地的钱库根本没有多少钱粮。” “这简直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庆阳的战事一时半会估计很难结束,每日供给大军的粮食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年初山东又屡屡遭到倭寇袭扰,朕本想派兵过去速战速决。” “谁能想到那些倭寇狡猾至极,每每遇到大军,便早早的退回海里。” “山东本身就缺乏战舰,想要入海追击根本不可能况且大军本身就不熟悉海战。” “况且以彼之短击敌之长,属实不是明智之举。” “派大军据守,每天只能空耗钱粮。” “而一旦大军离开,那些烦人的倭寇便又卷土重来袭扰我大明的子民。” “现在光是要负担驻守山东大军的粮草消耗,山东当地的粮仓都已经十分勉强。” “朕都不敢想象,要是秋收真的歉收。” “朕该去哪里把这批粮食的缺口找出来!” 对于山东沿海的倭寇朱标自然是了解过的,对此他和几位老师讨论过也无济于事。 这些倭寇,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 朱标突然开口提议道: “要不这样,国库虽然没有钱粮,但是商贾手里应该还有!” 朱元璋皱眉: “标儿的莫非想要从商贾手里强征?” 他当然清楚,商贾手里有不少钱粮。 毕竟,在他发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劫掠过当地的豪族和商贾以充作军资。 然而,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 当时遍地战乱,各个军阀各据一方。 对于敌对势力的商贾和豪族抢了就抢了,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然而,现在大明朝已经建立,各地的豪族和商贾都是大明的子民。 随便的从这些商贾手里掠夺钱粮,或许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然而,造成的后果是非常可怕的。 一旦有了先例,其他的豪族和商贾就会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朝廷的钱袋子。 这会严重动摇基层的稳定性。 如果自己的标儿是这样想的,那他恐怕得好好的考虑一下继承人的问题了。 第30章 明代风格餐厅 朱标自然没有想过,自己太子的位置在刚才剧烈的动摇了一下。 朱标苦笑着摇摇头: “父皇说笑了,怎么可能强征?” “儿臣的意思是,能不能从商贾的手里买一些?” 听到不是强征,朱元璋脸上的表情虽然仍然严肃,但心中却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只是短短两年的皇子生活,就让原本温文儒雅的标儿性情大变。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多疑了。 不过,对于这个提议,朱元璋却不太满意。 “标儿,买粮食是需要钱的。” “以现在国库的余钱,就算全部用来购买粮食,最少有三成的缺额。” 突然,朱标脑海中出现了长相还十分秀气的妙龄少女。 他轻叹了口气: “若是所有的商贾,都能像我昨日遇到的那位女店家一样仁善。” “就算钱财上出现了少许的缺口,或许也能凑够足额的粮食。” 听到朱标的话,朱元璋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哦,是怎样的店家让标儿如此推崇?” 听到父皇的询问,朱标把昨天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听到4文钱,就能买到5个比手掌还大的馒头的时候。 朱元璋眼中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作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皇帝,朱元璋对于民生是非常在意的。 毕竟,他非常清楚,一旦底下的老百姓吃不饱,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现在应天府内,一个馒头的价格,应该在1~1.5文之间。 他之所以会如此惊讶,并不是因为馒头的价格而是馒头的大小。 要知道正常的馒头只有手掌心大,如果想要把馒头做成手掌那么大,用料最少要翻一倍。 馒头的利润本身就不高,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在本身就没有多少利润的情况下,不但降价了,还把馒头做大了一倍。 这就意味着,这家店卖馒头大概率是不赚钱的。 一旦到了春末夏初,甚至很可能会亏本。 毕竟,每到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的价格必然会出现不同幅度的上涨。 听完朱标的全部讲述,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我原本以为那些商贾都是见利忘义之辈。” “没想到,在商贾中也有此等女中豪杰!” 朱元璋仔细琢磨,顿时明白自己儿子刚才的意思,他轻轻颔首: “如果真的有粮商愿意不挣钱,那么3成的缺口或许真的能补上。” “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标儿你也说了,那位姓夏的女店家之所以愿意低价出售馒头。” “完全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了至亲,所以对钱财的追求没有普通人那么强烈。” “但是,普通商贾肯定不会这样想。” 朱标连忙说道: “反正现在距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我们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儿子太天真了。 不过思索片刻,他却并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轻叹口气: “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夏沐自然不清楚,自己的事情居然已经莫名其妙的上达了天听。 此时的她,正和父母规划着店铺内的布置。 既然已经选择了暂时不增加人手,那么控制同一时间内的接待量,就必须早点提上日程了。 夏家饭馆一共有110平方,整体是非常方正的长方形。 其中靠近大街的90平方是大厅,剩下的后半段则是厨房和厕所。 原本大厅一共有10张4人桌,以及10张2人桌。 如果全部都坐满,能够坐下60人。 然而,这个数量的客人显然不是现在的夏沐和夏国文能够应付的。 因此,减少一些座位就非常必要了。 很快,5张4人桌和5张2人桌被搬到了店外。 一瞬间,原本拥挤的小店内,立刻变得宽敞起来。 夏国文满意的点了点头: “挺好的!” 张香兰却有不同的意见,她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些被运上三轮车的桌椅: “现在店里的位置会不会太少了?” “况且这些座椅才买了没多久,直接卖给废品站是不是太浪费了?” 听到张香兰的话,夏国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不算少了!就算没了一半的桌椅,还是能轻松坐下30位客人。” “况且,如果我没记错,这批桌椅应该是19年的时候买的,到现在都6年了。” “这批桌椅买的时候就选的是便宜货,要不是这几年店一直没开,这些桌椅怕是早就烂掉了” “做事不能既要又要,全面发展就代表全面平庸!” “我们现在要走高档私房菜的路线,就不可能让座位像以前做快餐一样那么拥挤,就有点太掉价了!” 夏沐点头附和: “老爸说得对,既然我们要走私房菜的风格,现在的桌椅确实有些不搭!” “等过两天要是生意稳定下来,我觉得甚至可以把桌椅也换了!” 或许是已经接受了这些桌椅的结局,这次张香兰倒是没有反对。 “要是后续的生意还像前几天那么好,我自然是不反对的。” 清理掉多余的桌椅,赵莉莉和夏慧恩也来到了店里。 两人见到夏沐三人身上的汉服顿时感觉有些奇怪。 昨天她们确实注意到夏沐身上穿着汉服,但是也没有在意。 毕竟是老板,老板想穿什么都是老板的自由。 但是,今天居然连张香兰和夏国文都穿了汉服,就让她们有些意外了。 两人的年纪可不小,平时可很少见这么大年纪的汉服爱好者。 性格更加外向的赵莉莉开口问道: “老板,你们这是刚刚从旅游区那边回来吗?” 作为本地人,赵莉莉自然知道古城旅游区那边只要买门票,就会送一天的古装服饰穿搭。 夏沐摇摇头: “是这样的,我也正好有事和你们通知一下。” “我这两天看古城那边的游客数量很多,我们店距离古城也不远。” “所以,我打算把夏家饭店也打造成古风特色餐厅。” “这样应该能吸引到一些过来旅游的游客。” “到时候店里的布置,包括桌椅板凳,杯碟碗盘都会换成明朝的款式。” “你们的服饰也不例外,也要换成和我们身上类似的明朝服饰。” 夏慧恩迟疑着开口: “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平时工作的时候也要穿汉服吗?” “这·····会不会影响到工作效率?” 夏沐自然听出了夏慧恩语气中的少许抗拒。 不过,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31章 古董爱好者 确实,随着经济发展,汉服爱好者群体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服装行业也衍生出大量现代款的汉服。 但是,夏沐也清楚并非所有人都喜欢汉服,特别还是在工作的时候穿汉服。 夏沐摆摆手: “放心,我买的工作服,都是经过现代改良的汉服。” “穿起来是很方便的,基本不会影响工作。” “当然,我也知道,我的这个要求之前并没有写在招聘上,所以我这边会每个月额外增加500块的服装补贴。” “如果你们同意,以后每个月在基础工资上再加500块服装补贴。” “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我这边会给你们每人补3天的工资。” 听到有补贴,夏慧恩脸上的抗拒瞬间消失。 500块看着不多,实则一点都不少。 两人现在一个月工资才4000块,增加500块的补贴,等于瞬间涨薪12.5%。 这涨薪幅度可不小了。 加上每个月的全勤,一个月工资接近5000块了。 出来打工,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为了钱。 只要钱到位,别说穿汉服上班,就算每天加班到12点都一大批人抢着去做。 商量好后续的事情,两人便开始收拾店里的卫生。 夏沐则掏出手机打开了淘宝。 作为半个汉服爱好者,夏沐衣柜里面是有不少汉服的。 光是不同颜色不同长短的马面裙,她就买了七八套。 获得时空门的那天,她身上穿着的刚好就是一套简化过的汉服。 虽然风格是汉服,但是因为经过简化,其实穿起来确实和普通的服装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所以,夏沐日常也经常会穿着汉服。 在得到时空门后,为了方便穿梭两个不同的时空。 这几天她其实一直穿的都是汉服。 她打开平时自己经常光顾的汉服店。 很快,她就找到自己想要的款式。 立领对襟的短袄,搭配马面裙。 马面裙起源于宋代,历经发展,在明代达到成熟,清代最为流行,民国时期逐渐衰落。 夏沐之所以优先考虑马面裙,主要原因是便于行走。 马面裙的雏形为旋裙,是当时女子为方便骑驴而设计的功能性“开胯之裙”。 由两片面积相等、彼此独立的裙裾合成,做裙时,两扇裙片被部分地叠合在一起,再缝连到裙腰上。 所以,穿着马面裙,无论是骑马还是走动都非常的方便。 夏沐确实想要打造古风餐厅,但却不希望古装的穿搭会太多的影响店员的正常行动。 上身立领对襟的短袄,也是明代十分常见的服饰。 而且,这套立领对襟的短袄还是经过改良的。 袖子只到手肘的位置,并不是出现袖子太长影响工作的情况。 按照两人的尺寸,夏沐给两人分别定了3套工作服。 周日的晨光,带着盛夏特有的灼热。 还没到饭点,夏家饭店门口就已蜿蜒出一条等候的人龙。 由于店内的桌椅数量被直接砍了一半,所以今天在门口排队的人比昨天更多了。 红色的塑胶椅,在门口绕了好几圈。 人类本身就是一种从众的动物。 排队人数越多,人们越愿意加入排队。 这就是所谓的排队效应,人类天生具有群体归属需求。 当看到大量人排队时,会默认多数人的选择是正确的,从而降低自己的决策风险。 网红餐厅门口长队会让人下意识认为这么多人排队,味道肯定不错,即使自己对餐厅一无所知。 这就导致了,很多网红店开业的时候会故意拖慢制作速度,造成顾客在店外大排长队的现象。 夏沐减少了一半的餐桌,本意只是想减少后厨的出餐压力。 但阴差阳错的,却造成了其他网红店需要花钱雇人才能造成的排队效应。 古城旅游区刚刚开发,周边的配套设施还没完善。 要不是附近本身就是镇上的商业街,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餐厅。 原本面对从没吃过的的餐厅,那些刚刚从古城游玩出来的旅客,要么就拿出手机查看餐厅的评价,要么就只能随便挑选。 然而,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大排长队的餐厅,那么这些顾客下意识的就会一起排队。 袁大熊的探店视频余热未散,古城的游客潮又为小店注入了新的人流。 张东莱背着帆布包,正随着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趁着排队的功夫,身边的同伴郑凯笑着问道: “老张,怎么样没推荐错吧?” 张东莱满意点头: “确实不错,这古城做旧水平很高,不是内行人都看不出这是新建的,而不是翻新的!” “而且古窑的规模超过我的想象,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镇子上居然有这么大的民窑遗址!” 张东莱本身是半个古董爱好者,听朋友说这边新开了一个古城,于是特地从邻市专程过来古城看古窑遗址。 队伍在两人交谈间,不知不觉慢慢前进。 花了足足一个小时,队伍才终于轮到了两人。 此时,两人已经被晒得满头大汗。 推门而入,凉爽的空调让两人身上的疲惫消退了大半。 郑凯一边坐下一边抱怨: “这也排的太久了,早知道要排这么久就去旁边随便凑合一顿得了!” 张东莱笑呵呵地拿起茶壶倒茶: “这么多人排队,味道肯定差不了,反正大老远都来了,也不差那么一点时间。” 说话间,茶壶里的茶水缓缓灌满了茶杯。 然而,壶口并没有抬起,而是继续在加水。 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已经溢出了茶水,郑凯连忙提醒: “老张,这水都满了!” 听到提醒张东莱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壶口。 看着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郑凯笑着调侃: “看什么看的这么出神,莫不是旁边有什么美女?” 说着,他就顺着同伴的视线看去。 然而,旁边两桌都是男的,压根没有美女。 “不对呀,这也没美女啊?你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张东莱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敢自信的开口: “我靠,明青花?!” “这怎么可能?!” “这做工,这质感?!” “怎么看怎么像真的!” 第32章 我买的就是工艺品 张东莱连忙放下手上的茶壶,随后小心地拿起自己面前的小碗仔细端详起来。 釉色青中泛白,纹饰流畅自然,碗面的绘图很粗糙是简单的云纹,底部印着“洪武年制”。 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呼吸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急促起来。 他手指轻叩碗沿,指甲和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金石声。 他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这胎质、这青花发色……就算是高仿也不至于如此逼真!” 张东莱作为一名古董爱好者,自然知道眼前这个洪武小碗肯定是仿品。 眼前这个小碗虽然是民窑的普通款式,但是年份摆在这里,好几百年前的东西,品相还这么完整。 要是真的,光是一个碗最少也得800以上。 诚然这个价钱,相比起那些几十上百万的古董差距很大。 但是,这可是餐馆的餐具,是日常使用的。 大量的使用就避免不了损坏,磕了碰了,就是几百块钱没了。 要是眼前这家店,是什么人均几千的高级餐厅。 那么或许还有可能用到这种古董作为餐具。 然而,眼前这家餐厅的菜品虽然比普通路边小店的价格略贵,但也仅仅只是中档水平。 因此绝对不可能有老板,愿意拿这么贵的餐具来招待普通顾客。 郑凯也是个半吊子,见状也拿起自己面前同款的小碗,看到碗底纹路也倒抽凉气: “我靠,洪武年制?!” 不过,看着釉面上的光泽,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家伙,打眼一看这工艺确实像真的,不过这磨损程度和漆面一看就是新的?” “有一说一,这成色都比那些国宝帮手里的假货强了!” 两人闹的动静不小,邻桌的几桌客人闻声围拢过来,其中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 “兄弟你们说这东西是明朝的古董?” “怎么可能呢?用真古董盛菜?不怕摔了吗?” “这可不好说!这里的食材品质本身就很高,用普通古董做餐具也不是不可能?” “是不是傻,肯定是仿制的!” ······ 几人的议论,自然引起了张香兰的注意。 她将手上的菜送到客人的桌上,随后快步的走了过来。 她笑着解释: “大家别误会,这不是古董,都是现代的工艺品,只是制作的时候,按照明朝的古法烤制而已。” ······ 众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心中的疑惑瞬间消散。 毕竟,在这样一家餐厅使用真古董餐具,实在太过离谱。 虽然已经知道是仿品,但是面对如此精美的仿品,张东莱还是爱不释手。 用餐过程中,张东莱时不时拿起餐具端详,就连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郑凯看着好友这副模样,不禁笑着打趣: “老张,这么喜欢要不就直接买下来得了,反正是仿品又不值什么钱!”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用餐结束,张东莱鼓起勇气,找到正在前台忙碌的夏沐。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好,这位老板,我特别喜欢你家这餐具,工艺太精美了,您看能不能卖给我一套?” 夏沐微微一愣,她们三人之前商量的时候,确实想过有客人会怀疑是古董。 所以,解释的说辞都已经提前准备好。 但是,三人却没想过,会有客人提出购买的要求。 毕竟谁出去吃饭,会跟店家提出购买餐具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毕竟这些餐具是为了打造古风餐厅特意准备的。 张东莱似乎看出了夏沐的犹豫,连忙补充道: “500块一套!我真的特别喜欢!” “老板你就割爱让我一套吧!” 夏沐听到这个价格,到嘴边的拒绝,立刻咽回肚子。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这种普通粗瓷杯碟在明朝一件也就 5~10文,一整套也就 50文左右,换算成现代货币,也就是50块。 对方现在直接出500,价格可是直接翻了10倍。 这种普通粗瓷杯碟在这边或许很罕见,但是在洪武那边随便都能买到。 夏沐抬起头,看着张东莱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笑着说道: “行,既然您这么喜欢,那我就卖您一套。” “不过我可得提一句,我这些这就是些工艺品可不是古董!” 夏沐本身是很小心的,最后也不忘说句免责声明。 否则客人以后闹出什么麻烦,惹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 张东莱听到夏沐同意,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买的就是工艺品”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付了钱。 听到音箱响起的到账提示,夏沐转身回到厨房,很快挑了一套成色比较好的餐具。 找出一个大小合适的盒子,她将餐具全都放了进去。 张东莱双手接过盒子,看着里面整整齐齐一共十件杯碟,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次的买卖算是赚大了。 这么还原的明代青花,放在正经的工艺品店,没有100一件是根本买不到的。 现在一共十件,却只花了500,等于是正常价格的一半。 见到一套餐具足足有十件,旁边的郑凯也坐不住了。 他连忙凑到夏沐旁边: “老板,这···我也想买一套一样的可以吗?” 有了先例,这次夏沐也没有迟疑,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 郑凯早就拿出了手机,见夏沐同意,直接扫码完成转账。 周围的客人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餐具确实好看,没想到还能买走。” “老公,要不,我们也买一套?” “500一套十件套的餐具,一个也就是50块钱价格确实不贵!” ······ 有了郑凯和张东莱的带头,后续又有两桌客人表示想要购买。 对此,夏沐自然通通同意了。 这钱几乎和白捡的没什么区别,一套餐具的差价就有450块,4套就是1800。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能赶上餐厅小半天的收入了。 看着入账的2000块,夏沐心中十分高兴。 很显然,打造古风餐厅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些小小的改变,不仅提升了餐厅的格调,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33章 稳定为主 能到古城旅游的旅客,本身对于古代文化就有一定的喜爱。 两者相辅相成,肯定能一定程度提高餐厅的营业额。 另外,明朝的这些杯碟,除了能提升店铺的古风格调以外,似乎还能往文创商品的方向靠拢。 文创产品本身就是暴利行业,很多旅游景区光是卖文创产品,一年就能挣个一两个亿。 夏沐自然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饭店,能卖出多少文创产品。 不过,所谓有枣没枣打两杆,本身就是顺手的事情。 在撤掉一半桌椅的情况下,餐厅内的空间是十分宽敞的。 夏沐已经想好了,可以在收银台旁边设立一个文创产品区,卖点明朝带回来的杯碟。 既不会影响到正常的营业,又能挣点外快。 与此同时,夏沐也想到了另外一个挣钱的办法。 既然可以把明朝的餐具带回来,自然也能把现代的餐具带回去。 明代虽然因为有了制作琉璃的工艺,琉璃制品的价格开始大幅下降。 但是由于制作工艺的限制,价格还是相当可观的。 一个普通的玻璃碗价格,大概在1~2两左右,换算成现在的货币就是1000~2000块。 现代玻璃制品,经过了几百年的工业革新,价格早已相当低廉。 一个普通的玻璃碗,也就几块钱。 一来一回,利润有几百倍。 夏沐立刻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父母。 张香兰眼睛都亮了: “一个玻璃杯就能卖一两银子?” “女儿,要不那边的餐厅就别开了,直接卖玻璃杯得了。” 对于母亲的这个建议,夏沐也有点心动。 现在有了杨春桃的帮忙,她每天只需要早起把包子蒸好,后续的工作就能全部交给她。 工作并不复杂,甚至能说得上十分轻松。 但是如果能不工作就直接把钱挣了,这诱惑谁又能拒绝? 现在,明朝食肆那边,一天大概能入账2~3两。 但如果换成是卖玻璃杯,只需要卖1~2个就能轻松达到这个收入。 然而,夏国文却突然严肃开口: “真的缺钱,偶尔卖一两个还是可以的。” “但如果你想要大量卖,我是坚决反对的!” 张香兰有些不理解: “怎么就不能大量卖了?” “一个玻璃杯就能挣1000块,这不跟捡钱一样吗?” 夏国文耐心解释道: “就是因为利润太高了,所以才不能大量卖!” “卖包子的利润不大,卖包子的基本是最普通的小商贩。” “就算宝贝女儿卖包子影响了他们的生意,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是,玻璃却不一样,玻璃杯的利润太高了!” “一个最普通的玻璃杯就要1~2两,贵的怕是能卖出十几两,甚至更多。” “玻璃的成本本身就很低,原材料也只是沙子和煤炭。” “哪怕是因为玻璃制作工艺不够成熟,破损率有点高,成本估计也就几十文。” “利润这么高的行业,肯定会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掌握。” “女儿在那边只是一个普通的食肆老板,身后又没什么背景,贸然出来和这些人抢生意。” “别说赚来的钱能不能保住,就连安全也是个问题。” “换做你是古代的那些官员和豪族,见到一个这么买卖难道不想插手吗?” 听到父亲的提醒,夏沐后背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玻璃杯的利润确实高,但她也得有命花才行。 20多年安稳的现代生活,几乎都让她忘记了明朝那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 商贾挣的钱再多,也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要是被人盯上了,随便一个罪名就能把她抓进去。 张香兰听完解释,连忙后怕地附和: “沐沐,你爸说得对,这玻璃杯绝对不能卖!” “反正现在那边卖早餐的钱,每天都有好几两,这些钱已经足够买食材了,我们就别乱搞了!” 夏沐仔细思考后,也认真地点点头。 “行,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既然隐患这么大,那么计划就暂时搁置!” 趁着午饭和晚饭的间隙,夏沐打开手机,很快就在网店里挑选了几款十分精致的木质礼盒。 今天情况紧急,只能先用普通快递纸盒给顾客打包发货。 但要想要把洪武民窑的明青花做成文创产品,包装绝不能如此随意。 毕竟,绝大部分人都是视觉动物,普通的纸盒装着货品,终究比不上礼盒的精致感。 这些木质礼盒单价不过几元,却能瞬间提升商品的质感和附加价值。 买好了礼盒,夏沐顺手在网上买了一个半人高的展示柜。 无论礼盒还是展示架,夏沐选的都是同城的,并且额外加了运费,让老板今天就发顺丰。 虽然这样会稍微提高成本,不过相比起预期的收益,这一点成本根本上不了什么。 或许是明天周一需要上班的原因。 晚上的客流量明显不如中午的客流,不过在店外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直到快8点半,最后一桌客人才结束了用餐。 虽然夏家饭店减少了一半的座位数量,但是营业额并没有降低,反而比昨天多了几百块。 营业额直接再创新高,直接来到了7500。 对此,夏沐也没有意外。 虽然店内的座位减少一半了,但是排队效应还是留住了很大一部分客人。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中午卖出了4套餐具。 光是这4套餐具,就提高了足足2000块的营业额。 夏沐现在越发期待文创区弄起来的效果了。 她也不敢奢求,每天都能卖出那么多。 但即便每天只卖出一套,一个月也有1万多的收入。 第2天一早,夏沐并没有带上自己的父母。 并不是两人对几百年前的世界不感兴趣,相反两人其实是很感兴趣的。 之所以不去,原因也很简单,夏沐昨天查了历史资料。 类似夏国文和张香兰这种没有户籍的人口,在洪武年间,一律视为“逃户”和“隐户”,属于严重违法行为。 一旦被发现,轻则遣送回原籍,重则直接充军。 而夏国文和张香兰本身就是特例,他们两个在明朝压根没有原籍可以遣送,那么等待他们的结果就只有充军。 【34,35,有大量科普内容,跳过不影响阅读。】 第34章 诸色户计 虽然豪族圈养黑户逃避徭役和赋税,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 黑户这个问题按理说只要不被查到,就通常不会有问题。 但是不怕一万,最怕万一,万一真的被抓了那就相当麻烦了。 豪族有背景靠山可以摆平,她可没有这个本事。 明朝初期,很多地方都是沿用元朝的制度,其中就包括户籍体系。 元朝使用的户籍体系叫做诸色户计。 诸色户计的户口分类管理方法,按职业的不同,将户籍划分为民籍、军籍、匠籍、灶籍等。 诸色户计的本质其实就是全民服役。 古代的税收主要分为三种: 土地税(田赋):以耕地面积、土地肥瘠为标准,向土地所有者或耕作者征收粮食、布匹或货币。 人头税(丁税):以成年男性(丁)为单位,按人口数量征税,多征货币或实物。 徭役:强制百姓无偿服劳役。 而这个诸色户计的户籍制度,就是为了强化最后的徭役体系。 民籍耕田,军籍从军,匠籍为匠如此类推。 朝廷把所有人都分成不同的职业,并且这个户籍制度是世袭制的。 这就意味着,一旦编入某类户籍,子孙世代不得更改,如军户子弟必须从军,匠户子弟必须从匠。 趁着杨春桃吃包子的功夫,夏沐低声开口: “春桃,你爹是甲长,应该对户籍有所了解吧?” “如果有人是黑户,想要入籍该怎么办?” 里甲制作为明朝的最基础行政管理单位,承担了几乎绝大多数的行政命令。 组织生产、征收赋税、维持治安几乎都是里甲负责安排。 春桃咽下嘴里的包子,这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记得我爹说过,如果是黑户,要么就一直躲着。” “要么就只能去官府那边缴纳罚金,然后迁回原籍。” 听着春桃的话,夏沐心中微微一沉,这和她之前查的资料差不多。 “如果没有原籍呢?可不可以交罚款,然后入籍到应天府?” 听到这个问题,春桃有些为难: “这···东家,这我也不清楚,要不等我回去问问我爹,或许他能知道。” 对此,夏沐也不意外。 毕竟,甲长是春桃的父亲,而不是春桃自己,没有深入了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夏沐点点头: “行,那你替我问问你爹!” ········ 三个时辰后,春桃回到家中找到正在田间休息的父亲。 听完女儿的询问,杨大福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 他自然不会觉得,那位夏东家是突然无聊才这么询问自己的女儿。 他思索片刻才开口: “你们的夏东家,应该是想给家人或者朋友入籍才这么问的。” “想入籍倒是不难,我听上面说,因为前些年打仗,很多户籍都在战乱的时候损毁了。” “明年,最迟后年,朝廷就应该要重新编造新的户册。” “如果你们东家愿意,到时候直接安排到我们甲里就可以了。” 杨大福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爽快,主要原因有两个。 首先,类似这种大规模重新造册的,管理是很宽松的。 只要你愿意填报,基本上都能直接入册。 毕竟,这种大规模的重新造册,本意就是为了可以增加户籍上的人口数量,从而增加朝廷的税收。 其次就是,在杨大福看来夏沐对自己的女儿太好了。 500文一个月的月钱,一天只需要工作不到2个时辰,最重要的是每天还能吃三个大肉包。 只是工作了几天,女儿原本因为营养不良导致有些发青的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对于夏沐这种贵人,只要对方有需求,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帮忙了。 第2天一早。 杨大福在杨春桃的陪同下出现在食肆的门口。 “东家,这是我爹,杨大福。” “爹,这是我东家,夏沐。” 对于杨大福的出现,她心中是有些意外的。 不过,她却并没有因此就太过担忧。 首先,黑户问题和他一个甲长八竿子打不着,对方肯定不会闲着无聊举报他。 另外,这些天她对春桃相当不错,她不觉得对方会以怨报德。 夏沐热情地将杨大福邀请到食肆内。 她一边泡茶一边朝春桃吩咐道: “春桃,愣着干嘛,还不给你爹拿几个肉包子。” 杨大福连忙摆了摆手: “夏东家,这就不用了,我出门之前就吃过了。” 夏沐自然知道对方这是在客套,不过也没有揪着不放。 两人客套了几句,眼看火候差不多。 杨大福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谨慎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头,语气略带试探地问道: “夏东家,听春桃说,您询问关于入籍之事,不知是何缘由?” 昨天夏沐开口询问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现在听对方询问,也没有慌乱。 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实不相瞒,我有两位远方亲戚,因为前些年的战乱,被迫无奈逃离了家乡,自此以后就成了逃户。” “现在那边的战事虽然已经平定,但是那边早就无法住人了。” “他们见我在应天府发展的还算不错,所以就想过来投奔我最好是能入籍应天府这边。” 听到夏沐的解释,杨大福点了点头,心中对她的说法并没有丝毫怀疑。 明朝和元朝的战争持续了几十年,一些地方来回不断的拉锯,早就已经到了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地步。 况且,想要入籍应天府也非常正常。 应天府本身就是明朝的首都,各种的摇曳赋税也是全国最低的。 毕竟,应天府就在天子的眼皮底下,某些官员也不敢太过作妖。 杨大福摸了摸下巴上那浓密的胡茬,思索片刻后说道: “夏东家若是不嫌弃,我听里长提过,要么明年,要么后年,朝廷会重新造册。” “在下可以帮忙疏通一下,这样你的两位亲戚就可以入籍到高淳县。” 夏沐原本只是想从对方口中探听出方法,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开口帮忙。 只不过,这个时间对她来说有点太久了。 现在才8月初,就算是明年年初开始造册也还有5个月。 要是后年造册,那就还要再等一年多。 第35章 入籍三策 杨大福愿意帮忙,夏沐自然是很感激的。 由对方帮忙入籍,她也更加放心。 毕竟,只要杨春桃还在食肆工作,杨大福不傻就不会乱搞什么幺蛾子。 只不过,这个时间有点太长了。 如果一直没入籍,这就意味着她一直没办法让父母在明朝这边自由行动。 夏沐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杨甲长愿意帮忙,我自然是万分感谢的。” “只是这时间有些久了,若没法入籍,我那两名远房亲戚只能东躲西藏。” “你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够早些入籍?” 听到夏沐的要求,杨大福脸上闪过思索的神色。 片刻后,他才迟疑着开口: “夏东家,若要入籍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我认识一位牙行的冯三喜,那人是我妻子的族弟。” “他在应天府人脉颇广,而且消息灵通,或许他能有法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夏沐立刻联想到了那天的招聘。 只是略微思考,她心中就恍然大悟。 当初杨春桃能应聘上,应该是冯三喜使了一点小心思。 对方故意把那个微胖妇人作为第一个应聘者,拉低她心里的预期,然后再让杨春桃出现。 两个不同的应聘者,差距十分明显,这就会让她自然而然选择杨春桃。 对此,夏沐倒是没有太多反感。 毕竟,在她看来杨春桃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工作态度上,都非常不错。 夏沐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不知能否麻烦杨大叔和我一起去见见这位冯先生” 杨大福爽朗地笑了笑: “这有何难,既然夏东家有需求,我自当效劳。” 二人稍作准备,便一同朝着冯记牙行走去。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冯记牙行的门口。 杨大福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探出头来,见是杨大福,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哟,这不是杨甲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 杨大福: “小孙,我来找三喜的,你赶紧去通知一下。” 被称作小孙的伙计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回去。 杨大福抬手一引: “夏东家请进。” 等两人走进大厅,冯三喜已经整理好了衣服从内屋走了出来。 看到夏沐,冯三喜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 他的记性很好,自然还认得夏沐。 一瞬间,他脑海中就已经闪过了无数念头。 难不成是春桃那小妮子,在人家的食肆里面闹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对方的老板这才找上了门??? 虽然轻松的思绪万千,不过他还是笑着朝两人拱手: “杨大哥,夏店家,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杨大福笑着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三喜啊,今日我与夏东家前来,是为了一件要事。” “夏东家有两位远方亲戚,因战乱成了逃户,如今想在应天府入籍,你可有什么法子?” 冯三喜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春桃出了什么问题。 他微微眯起眼睛,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这入籍之事,倒也不是毫无办法,我这儿有三个方案,夏东家不妨听听。” 听到这话,夏沐有些惊喜。 “其一,我认识应天府内一个官办木匠所的小官员,只要给些银钱,他便能帮忙将人加入匠籍。” “这法子来得快,只需要几天就能办妥。” “而且一旦入职,每个月都有月钱可拿。” 冯三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明。 “不过,这也有弊端。” “毕竟是官方匠所,入了匠籍,就得每天去上工点卯,不得有误。” “另外,这匠籍虽然有诸多不便,但总不至于饿死,所以每个月的月钱需要交出一成作为打点。” 还没等对方介绍完,夏沐就直接否定了这个选项。 加入匠籍确实快,但是她的父母根本不可能每天去工作。 夏沐直接摇头: “这办法恐怕不行,请冯先生说其他两个办法吧。” 冯三喜见夏沐面露犹豫之色,也没有询问原因,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其二,当今圣上在前不久颁布了新的政策。” “凡州郡人民,因兵乱逃避他方,田产已归于有力之家,其耕垦成熟者,听为己业; 若还乡复业,其旧田已被人耕垦者,有司于附近荒田内验力拨付。” “也就是说,若是夏东家的亲戚能开垦足够的荒田,并且向官府申请‘垦荒文牒’,就可以凭借这些开垦出来的荒田申请户籍。” 说到这儿,冯三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法子的好处是不用花钱,只需花些时间和力气。” “不过,这些开垦出来的田,有一半会归入官府的官田,入籍的人还得帮忙耕种三年。” 夏沐心中一动。 这个办法可比第1个办法要好多了。 开垦荒田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是谁也没有规定开垦荒田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洪武年间的人力成本并不高,雇一个人帮忙开荒,一个月也就1两左右的成本。 一年下来,两个人总共需要的费用也不过是24两白银。 这点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 虽然对第2个办法还算满意,但是夏沐还是朝着冯三喜拱了拱手: “请问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冯三喜放下茶杯,说出了最后一个办法: “其三,若是黑户无法证明原籍,或不愿返回原籍,可在三位保人共同做保下,申请为‘寄庄户’。” “等满了五年,便可以正常入籍。” “不过,这‘寄庄户’在未正常入籍前,需缴纳高于普通民户两倍的‘商税’或‘丁税’。” “而且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衙门点卯。” 夏沐皱眉思考起来。 第3个办法比第2个办法还要简单,不需要雇人耕地,也不需要繁琐的手续,只是需要花的钱更多了。 第36章 户册到手 虽然用第3种方法,5年后才能获得正式的应天府户籍。 不过,对此夏沐倒是不介意。 临时身份也是身份,只要能摆脱黑户,就一切好说。 至于多交的那点税,在她看来根本无关痛痒。 分析好了利弊,夏沐心中就有了决定。 “我觉得第三种入籍办法就挺好。” “不知道,这个保人该怎么找?” 冯三喜呵呵一笑: “这个保人倒不难找,只要拥有应天府户籍即可。” “当然,要是被保的寄庄户犯了事,而且逃了,那么保人可就麻烦了。” “夏当家本身就是应天府户籍,如果你愿意担保,那么只需要再找两人就可以了。” 冯三喜的话音落下,旁边的杨大福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哪用这么麻烦?” “我和春桃来当这个保人就行了。” 夏沐有些意外: “这···怎么使得?” 杨大福哈哈一笑: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夏东家就莫要推辞了,我想春桃肯定也不会有意见的。” 说完,他看向冯三喜: “保人有了,后续怎么办?” 冯三喜来到柜子前面,掏出两张纸,旁边的伙计见状立刻麻利地帮忙研墨。 他一边提笔,一边解释: “有了保人就简单了,我这边帮你们写一张户帖。” “你拿着这个户帖,带上保人和寄庄户,到西锦绣坊的府衙,找到户房的吏员就可以了!” 杨大福作为甲长,时常和衙门的胥吏接触,自然清楚到衙门办事可没这么简单。 就算手续齐全,没有认识的人也是不行的。 杨大福拱了拱手: “三喜,你看我和夏东家在府衙都没有相熟的人,要不你和我们走一趟?” 夏沐也不是傻子,一开始只是没反应过来。 现代社会到政府大厅办事,只需要按照流程取号排队就能办好。 然而,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 据说很多地方到衙门敲鸣冤鼓伸冤,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进去,就得先挨十大板。 想要办理户籍,估计没有个熟人在中间牵线搭桥是办不好的。 夏沐略作思索,明白这冯三喜人脉广,在衙门里定有熟络之人,若他肯出面,事情定会顺遂许多。 只是,这人情往来,自然少不了银钱打点。 她看向冯三喜: “冯先生,此事还得劳您多费心,若能办妥,我愿出5两银子作为酬谢。” 冯三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5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他忙活这一趟。 他忙堆起满脸笑容,连连拱手道: “夏当家客气了,您这事儿,我一定尽心尽力,包在我身上!” 商量好一切,夏沐匆匆返回现代。 拿出手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知了父母。 对于获取合法户籍,两人自然十分上心,两人换好衣服,很快就出现在明朝。 夏沐带着父母,与杨大福、杨春桃会合后,一同朝着西锦绣坊的府衙走去。 府衙门口,威严的石狮蹲守两侧,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门口左右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衙役,表情严肃,目光冷峻。 冯三喜已经提早一步来到衙门,见到几人连忙招呼几人跟在自己身后。 他熟门熟路地走上前,与衙役低语几句,递上一小串铜钱。 衙役微微点头,侧身打开旁边的小门让他们进去。 走进府衙,院子里青砖铺地,几棵古槐枝叶繁茂,洒下一片片阴凉。 冯三喜带着众人来到户房,里面坐着几位身着灰色长袍的吏员,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 冯三喜满脸堆笑,走上前拱手作揖: “刘吏员,许久不见,今日特来麻烦您。” 说着,不着痕迹地将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刘吏员目光扫过鼓鼓囊囊的荷包,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一扫,荷包便被扫到提前打开的抽屉里。 他拿起桌上一杯热茶,一边喝一边开口询问: “冯老板,何事啊?” 冯三喜便将夏沐父母入籍之事详细道来。 听说是办理寄庄户,刘吏员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来府衙办事的人形形色色,像这种花钱只为了加快办理流程的,是他们这种不入品的小吏最喜欢的。 毕竟,办这种事情也不存在违规。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种小事情不需要给上官报告,所有收入都是他自己的。 听完,刘吏员接过户帖,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又不时询问几句。 在冯三喜的打点疏通下,一切手续进展得十分顺利。 一个时辰后,冯三喜将一个黄底黑边的户册交到夏沐手里。 “夏店家,两位,幸不辱命,这就是两位的户帖了。” 谢过冯三喜,夏沐便带着父母返回食肆。 有了临时户帖,也算是解决了父母黑户的问题,以后两人想来就来,也不担心被抓走充军了。 返回现代,昨天网购的东西已经早早的被快递小哥送了过来。 夏沐拆开包装检查了一下礼盒。 木质的礼盒质感很高档,盒子里还垫了一体成型的泡沫。 夏沐从厨房里面拿出一套洗干净的餐具,摆放到礼盒里面。 有了木质礼盒的衬托,原本看着普普通通的明清花,顿时感觉高档了许多。 夏沐这次一共订购了三种不同的礼盒。 这三种礼盒的款式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有容量大小。 最小的礼盒只是两件套,中型的礼盒是四件套,最大的礼盒则是十件套。 定价她也想好了,十件套还是和昨天一样500,四件套价格则是238,两件套则是128。 平均一件明代杯碟的价格是50块钱左右,买的越多,价格就越低。 对于这些明代杯碟的销量,夏沐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能卖出去当然好,就算卖不出去对她没有任何坏处。 她这边刚弄好了文创区的展架,赵莉莉和夏慧恩也换好了衣服。 上衣是浅黄色的立领对襟短袄,下身搭配的是草绿色马面裙,颜色非常的小清新。 夏沐来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 “你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合身的?” 赵莉莉摇头: “很合适,大小刚刚好!” 夏慧恩也点头附和: “我这件也没问题,面料很舒服,一点都不影响行动。” 第37章 找上门来 看着两人身上的汉服,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店里所有人都穿着汉服,店内的氛围立刻就不一样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到了饭点,店内陆陆续续迎来了客人。 夏沐很快就察觉到,今天的客人数量明显不如昨天。 昨天才刚到饭点,店里的位置就已经基本坐满。 然而今天餐厅里的桌椅,还有不少空着,不像昨日那般热闹。 对此,夏沐倒也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今天是周一,大多数人都需要上班,能够抽出时间来古城旅游的只是少数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也明白这是正常现象。 不过生意的明显落差,还是让她心情有些不美妙。 在忙碌中,时间悄然流逝。 晚上8点,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张香兰开始统计今天的营业额。 “餐费一共是4230元。” 张香兰抬起头,看着夏沐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毕竟与昨天相比,这营业额几乎直接腰斩。 “不过,还卖出了两个文创四件套。”张香兰接着补充道,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夏沐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看来,我们的文创产品还是有市场的。” ······ 晨光透过雕花窗洒进食肆,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春桃麻利地接过夏沐手里最后一个蒸笼。 夏沐拿出钱袋,从里面拿出了几枚小碎银,随后又从柜台里拿出一大串铜钱。 她一边把钱塞到父母手里,一边仔细提醒: “这可不是现代,能不惹事就尽可能别惹事。” “爸,你可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毕竟这里可是应天府,敢在这边闹事的,很可能就是哪家的权贵子弟。” “万一得罪了这些人,那可就麻烦了!” 夏国文接过钱揣进袋子: “放心,就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想要拔刀相助都拔不了。” “我现在早就过了愤青的年纪了,你就放心吧。” 夏沐又仔细嘱咐两句,才把两人送出门。 送走两人,她拿着刚煮好的热茶坐在了门口。 “包子,又大又香的肉包!” “素馒头,一文一个的素馒头!” 随着春桃的两声叫卖,夏家食肆的门口立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伙计,给我5个素馒头!” “来一个酱肉包,一个猪油包!” “夏店家,你家食肆怎么只做早食?” 问话的是一个穿着短褂的壮汉,夏沐记得对方叫陈安,是工坊的一个木匠。 因为收入还算不错,算是食肆的一个常客,几乎每天都会来买肉包。 夏沐放下茶杯,笑着解释: “实在抱歉,家中有事,只能暂时经营早食。” 听到是家中的事情,壮汉憨笑一声也不好再问。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乱。 夏沐头也没抬,这种骚乱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几次。 毕竟在明朝,大部分人心中压根没有排队的概念。 “都别插队,要是插队了就只能原价买包子了。” 人群中,一个小胖子听到夏沐的话,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规规矩矩排队的队伍,脸上闪过一丝惭愧的神色。 他可还记得自己前些天,也和今天一样,直接无视了队伍到了最前面。 感受着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小胖子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原本正在惬意喝茶的夏沐,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正常来说,如果有人插队,原本正在排队的人肯定会发出不满的谩骂。 一些急性子甚至可能直接动手,然而这次的骚乱只持续了片刻就停下了。 她抬头看去,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队伍旁边。 一瞬间,她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 对于这种特殊的客人,她自然是记得的。 对方的气场太强了,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夏沐原本以为,对方会像上次一样直接无视人群,直接到最前排买包子。 然而,对方的举动,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只见小胖子歉意的朝队伍拱了拱手: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在下不知道需要排队。” 说完,他就带着身边的三人,灰溜溜的来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小胖子看着整齐的队伍,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表哥,这食肆好生奇怪。” “这购买包子,居然还要排队!” “其他食肆都是闹哄哄地聚在一起。” 沐英点点头: “这女店家确实有趣。” 小胖子轻叹口气: “可惜,这么有趣的女店家太少了。” “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店家,山东就不至于无法收拾了。” 沐英灵机一动: “既然买卖粮食是商贾之事,那么表弟为什么不去问问商贾?” “或许,能从这么有趣的店家嘴里,听到不同的想法。” 小胖子眼前一亮: “好主意!” 看到四人退到队伍最后,夏沐心中越发的疑惑起来。 这几人无论气质还是穿着,都不像是普通人。 类似气质的人,她这些天也是遇到过的。 大部分都是盛气凌人,根本不在意普通人的感受。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见对方自动自觉排到队伍的最末尾,夏沐也没有自己开口打破规矩。 既然对方想排,就让他们排吧。 队伍虽然有10来个人,但速度还是很快的。 只是片刻功夫,小胖子就重新来到了夏沐的面前。 夏沐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意,但是还是客气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这位公子,不知道今天想吃些什么?” 小胖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的肉香味,脸上顿时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店家,给我来10个这个猪油包,酱肉和菜肉各来6个,馒头也要10个。” 旁边的春桃麻利地将包子夹到荷叶里。 小胖子一边从怀里掏钱,一边客气询问: “这位店家,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不知道店家是否方便?” 夏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种人她是1万个不想招惹。 然而,对方已经开口询问,现在贸然拒绝,很可能也会引起对方的不快。 心中飞快思索的片刻,她默默叹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方都找上门来了,只能看看对方想干嘛。 第38章 问策 夏沐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说道: “公子若不嫌弃小店简陋,便请入内一叙。” 小胖子笑着点头,带着沐英等人抬脚走进食肆。 小胖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清了清嗓子,说道: “店家,实不相瞒,在下刘标,家父乃是户部侍郎刘玉堂。” 夏沐听闻,心中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户部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高官,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放到现代,妥妥的副部级官员。 哪怕是官员遍地走的应天府,三品也基本上处于天花板级别。 她想过这几个人的来历不一般,但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胖子,竟有着如此显赫的家世。 刘标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沐的变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店家莫要紧张,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想向店家请教几个简单的问题。” 夏沐深吸一口气,仔细思考后,她很快冷静下来。 来者应该没有恶意,否则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 以对方的身份,只需要随便安排个下人,自己这家小店就该灰飞烟灭了。 结合对方刚才灰溜溜的回到队伍后面排队,眼前这个人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公子但说无妨,小女子定知无不言。” 刘标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是这样的,今年山东遭遇旱灾,一个月后的秋收当地百姓很可能颗粒无收,急需救济粮。” “我爹提议通过采买的方式,往山东运粮。” “然而,朝廷银库空虚,已不足以购买足够的粮食运往灾区。” “店家身为商贾,能否想到妥善的办法处理此事?” 夏沐:?????? 听到这个问题,夏沐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好家伙,她一个开饭店的,居然还能和国家大事扯上关系。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但既然对方开口了,她也只能认真思考起来。 “不知道缺口大概有多少?” 刘标轻叹口气: “目前旱灾的规模很大,户部预计需要100万石粮食才能确保不饿死人。” “然而,户部现在可以用于赈灾的钱粮,只有40万两白银。” “即便是按照现在的粮价,也只能买到66万石粮食,缺口大概在30到35万石之间。” 听到这个夸张的数字,夏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都已经不是缺口了,而是缺了足足1\/3。 古代出现粮食歉收,其实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以古代的水利和灌溉设施的落后和缺乏,一旦老天爷不高兴。 少下几场雨,或者多下几场雨,当地的粮食就必然歉收。 正常来说出现灾情,就只能由朝廷赈济。 毕竟夏国地大物博,通常不可能所有地方都出现灾情。 把其他地方的粮食调到受灾地区,就能一定程度缓解灾情。 不过,现在是洪武二年,明朝才刚刚建立不久。 不少地方都还在打仗,各地的粮食储备肯定非常紧张。 所以,这次山东出现疫情没法用,最常见的办法。 其实向粮商采购粮食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出现灾情的从来都是最底层的老百姓。 粮商手里必然是有粮的,而且数目绝对不少。 毕竟古代的粮商,做的就是囤积居奇的生意。 一瞬间,夏沐脑海中就出现了好几个想法。 最简单的就是强行征粮,优点是可以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获得足够粮食,但缺点也很明显。 这种事一旦做了,很可能就会导致人心惶惶。 大粮商可没有几个是简单的,身后必然有人扶持。 现在大明朝才刚刚建立,一旦做出强征这种事情,很容易会动摇基层统治。 到时候人人自危,就不是山东一个地方混乱那么简单了。 说不准原本能够持续几百年的大明朝,才刚建立没几年就直接垮台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 “刘公子,如果朝廷的钱粮不够,是否可以发动各地富商进行募捐。” 刘标闻言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 “募捐确实可行,但是募捐的额度不好控制。” “如果募捐太少,则会杯水车薪,如果募捐太多,又有强迫的嫌疑。” 听到这个建议,刘标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原本他以为这位想法特别的店家,会提出什么特别的建议。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个想法他手下的幕僚早就有人提出过了。 夏沐笑着开口: “既然募捐不行,那公子听听第二个。” 刘标点点头: “洗耳恭听。” 夏沐: “既然缺口是30万石,那么是不是可以把缺口的这部分山东人迁移到其他的省份?” “一个省份可能确实无法接纳这么多人,但是,如果好几个省份一起分摊呢?” 话音刚落,食肆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刘标摩挲着茶杯的手指骤然停顿,茶汤泛起细小的涟漪。 “这……”刘标喉结滚动 “山东灾民何止百万,即便只是迁移三分之一,也有几十万人之多,想要迁移到其他省份谈何容易?” “沿途流民暴动、疫病横行,死伤谁来担责?” 夏沐微微皱眉: “可是若不迁,三十万石缺口,终究要有人饿死。” “不愿意迁走就必死无疑,迁走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沐英突然放下茶盏,语气有些冷厉: “店家此法太过理想了!” “单独的长途跋涉和大规模的长途跋涉不一样。” “粮草,住宿,医疗都是大问题。” “大军行进,就算有军纪要求,中途也会出现各种事端。” “我无法想象几十万普通平民如此大规模地迁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万一出现意外,又或者有人煽动,几十万人很可能就会变成流民乱民,到时候就不是旱灾而是兵灾!!” 听到对方的语气和隐隐的训斥,夏沐心里也有些不爽。 明明是对方求上门,自己捏着鼻子给意见就算了,现在还敢给自己脸色看。 夏沐真的很想把对方直接给扫地出门。 不过想到对方的爹是三品大员,夏沐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第39章 多管齐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 “遇到问题,处理问题不就好了?” “我们陛下当年也算是白手起家,遇到的问题想必肯定比迁民要多,陛下难道就会因为太难就放弃?” “现在距离秋收还有不短的时间,我们完全可以提前进行准备。” “既然担心大规模迁移会有问题,那就把人数弄少一点。” “朝廷不是设了里甲制吗?那就按照110户为一个单位进行集体迁移。” “在里长和甲长的帮助下,并且派军从旁协助,日常管理应该不成问题。” “若担心路途遥远,官府完全可以提前在路上设灾民安置点。” “让官府在安置点准备米粥和药物,减轻灾民的负担。” 刘标原本已经有了准备离开的想法。 第一条建议,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但是还算中规中矩。 但是第二条建议,就让他有些无法接受了。 大规模的迁徙百姓,在以前确实也有出现过,但几乎每次出现都代表着生灵涂炭。 听到这样的下下之策,刘标都已经有些后悔了。 对方只是一个经营食肆的普通女子,就算在经营方面有些小巧思,又怎么能够在国家大事上给出什么太好的意见。 然而,等听完夏沐的具体措施,他到了嘴边的告辞,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他在心中飞快衡量这个计划的具体可行性。 每110户为一里,按照一户5~10人计算,一里的人数大概是500~1000人。 若是由相熟的甲长和里长进行管理。 再配合少量的军士,想要做到军队一样令行禁止或许还有难度。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进行迁徙,似乎还针对有不低的可行性。 按照受灾人数是30万计算,每天迁移10个甲,也就是1万人。 只需30天,就能把可能受灾的灾民全部迁走。 另外,以往大规模的迁移百姓,之所以会出现大量的伤亡。 主要还是饿死和病死,若是能够一路上提供一定程度的食物和医疗。 或许这个看似不可能的迁移计划,还真的有一定的可行性。 见到小胖子迟迟没有说话,夏沐也有些慌了。 对方可是堂堂三品大员的儿子,万一对方不高兴了。 那,她很大概率会看不到第2天的太阳。 就在夏沐想着,是不是赶紧想个办法偷偷跑回现代。 小胖子却一拍手掌,巨大的拍掌声,把夏沐吓了一跳。 “好计划,真是好计划!” “没想到夏店家的心思居然如此巧妙。” “以一甲为单位,化整为零,让灾民分散迁徙到其他郡县,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沐英却在这个时候,给小胖子泼起了冷水: “但是30万灾民还是太多了!就算化整为零,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是很难成功,途中太容易出现纰漏了。” 夏沐:???? 夏沐之前看沐英还挺顺眼的。 毕竟,沐英本身的长相就十分的英俊,多年的行伍生涯,更是让他身材显得十分的硬朗。 然而,此刻的夏沐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 正主都已经同意了,你这个跟班在旁边反对什么劲??? 夏沐此刻只想把这几个灾星给送走,连忙提议道: “如果觉得30万人太多,其实可以结合第1个募捐的办法。” “只要能募捐到一定的钱粮,那么需要迁徙的人数必然会下降。” “另外,山东本身也靠海,或许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赶紧造一些小船,在沿海的区域捕捞一些海产。” “无论是用来填饱肚子,还是用来换取钱财,应该也能让一些百姓勉强度日!” “至于那些迁移到其他地方的灾民,朝廷完全可以推行以工代赈。” “国朝初定,各地都在开荒和修建各种设施。” “这些多出来的人口,朝廷完全可以以极低的成本,聘请他们开荒或者修建水利。” “你们也别老想着只用一个办法,就解决30万人的生计。” “完全可以多管齐下,把大问题划分成小问题,然后再解决小问题不就可以了吗?” 夏沐越说,小胖子的眼睛就越亮。 “好好好,好一个多管齐下,听夏店家的一席话,我顿时感觉茅塞顿开!” 恰在此时,春桃小心地把头从门口探了进来。 “东家,包子快卖完了,你记得再蒸一批!” 听到春桃的话,小胖子脸上立刻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连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严肃的朝夏沐拱了拱手。 “今天真是叨扰夏东家了!在下就不打扰夏东家继续做生意了!” “我回去后,会立刻将夏东家所说的几个办法整理好,然后交给我父亲。” “若是这些办法真的管用,在下改日再来感谢店家!” 说着,他脸上闪过思索的神色,随后把一枚玉环从腰间解了下来。 “这是在下的随身玉佩,你可到皇··” 但话说到一半他就察觉到不对,他现在的身份并不是太子,而是户部侍郎的儿子。 旁边的沐英反应很快,立刻抬手将小胖子手上的玉佩压了回去。 “公子,你这个随身玉佩,可是你母亲赠予的,可不能轻易送出去。” 说着,沐英伸手一掏,从腰间拿出一块腰牌。 “夏店家,这是我的私人腰牌。” “我家住在柳树湾,也就是东城兵马司旁边的沐府。” “如果你在应天府遇到麻烦,可以拿着这个腰牌找我。” “一般的事情,我都能帮你摆平。” 沐英这话还真不是吹嘘,他本身就是亲军指挥使,也就是所谓的皇家近卫统领,加上作为朱元璋的义子。 在应天府内,基本是横着走的存在。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腰牌,夏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在明朝,她做事一直谨小慎微。 原因也很简单,在这边她没有任何靠山。 别说得罪什么权贵,就算得罪一个没有品级的巡街衙役,都可能让她在应天府内寸步难行。 眼下能和当朝的三品大员攀上关系,恐怕只有傻子才会不答应。 “那民女就谢过两位的好意了!” 小胖子再次拱手: “是在下要谢过夏店家的提点才对!” “既然夏店家还要忙,我们就先走了!” “记得,若是遇到麻烦,拿着腰牌找我表哥即可!” 说完,他便带着其余三人快步离开了食肆。 见到4人离开,夏沐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快步来到门口,紧紧的搂住春桃。 “你出现的太是时候了!”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都不知道那群家伙还要纠缠多久!” 第40章 纯金腰牌 虽然两人是女的,但是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还是让春桃有些害羞。 “东家,这····外面还有好多人呢!” 看着外面确实已经有不少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夏沐连忙松开了手。 “刚才做得很好,这是赏你的!” 说着,她就从钱袋里面取出一小颗碎银塞到春桃手里。 “给,这是本东家给你的赏钱。” 看着手里足有半两的银子,春桃咽了咽唾沫。 她一个月的月钱只有500文,这里可是他整整1个月的工资。 然而,犹豫片刻,她还是果断的摇头拒绝: “东家这太多了!” 夏沐摆摆手: “行了,你刚才可是帮了我大忙!” “我给你,你就收下。” “行了,赶紧去干活吧,我去把包子给蒸了。” 说完,她就转身进入了后厨。 她没有急着回现代,而是从腰间掏出刚刚到手的腰牌。 这个腰牌并不大,大概只有15厘米长,3厘米宽。 腰牌上的花纹很简单,边缘是线条流畅的云纹。 正面刻着沐英两字,后面则刻着忠君报国四个字。 腰牌整体都是金灿灿的,重量还很重。 感受着沉甸甸的手感,夏沐心中一动,这颜色!这重量! 这腰牌不会是黄金的吧? 夏沐咬了咬下唇,突然将腰牌凑近唇边,在不显眼的角落轻轻一咬。 牙尖刚触及金属表面,竟毫无阻滞地陷进去。 看到金牌上的牙印,夏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还真是纯金的。 怪不得古代一个个都寒窗苦读,为的就是去当官。 这当官是真的挣钱,随手送出的一个腰牌都是纯金的。 金子在古代也是货币,只是面额太大,基本上不会在普通交易中流通。 正常交易中能看到普通的碎银就不错了,大部分交易都是用的铜钱。 夏沐掂量了一下手上的这块小金牌,重量大概在9~10两。 她之前曾经了解过这边白银黄金的兑换比例。 官方规定的兑换比例是1:5,也就是一两黄金兑换5两白银。 然而,由于白银的紧缺,实际上真正民间的兑换比例比这个更高,通常是1:6~1:6.5。 这就意味着,这块小小的金牌能换大概60两银子。 按照普通人一个月的月钱0.5两计算,普通人就算不吃不喝,也要10年才能买得起这块小小的金牌。 感叹了一下古代贫富差距之大,夏沐小心的将腰牌藏好。 她自然不会傻傻的把这东西换成白银。 60两虽然不少,但是和腰牌背后代表的人脉价值相比,那就少的可怜了。 三品大员的父亲,整个大明朝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夏沐当然清楚,几句对答根本算不上什么恩情,想要奢望对方帮什么大忙,也基本不可能。 但无论如何,对方愿意递出这块腰牌,就意味着双方之间已然牵上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过去她在这陌生的朝代举目无亲,就要遇到问题都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但是,现在有了这块腰牌,以后遇到危险起码有了联系的渠道了。 小心的收好腰牌,回到现代厨房,夏沐麻利地把包子放进蒸笼里面。 另一边,小胖子4人一路疾行,很快就进入了宫门。 一刻钟后,小胖子带着沐英兴匆匆地走入了华盖殿。 看着小胖子脸上的笑容,原本正在皱眉处理着政务的朱元璋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些天为了处理山东的灾情,他已经愁得好几天没能睡个安稳觉。 见到自己最中意的太子,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这么高兴,心中顿时有些不满。 朱元璋一刷御笔,随后冷哼的一声: “我的好皇儿怎么如此高兴?” 朱标整日和朱元璋朝夕相处,自然听出了自己父亲语气的不对。 他连忙开口解释: “父王儿臣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得到几个解决山东问题的好办法。” 听到是和山东有关,朱元璋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虽然他并不觉得,仅凭自己的儿子就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不过,能为自己分忧,已经让他感觉十分欣慰。 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无论等下自己的标儿说出什么计划他都会给与一定的鼓励。 朱元璋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那标儿,你说说看!” 于是,朱标就把刚刚从夏沐那里得到的办法,逐一说出来。 一开始,朱元璋还是一边批改手上的奏折,一边分心听着朱标的讲述。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御笔就已经搁在了案台上。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认真倾听的神色。 “父皇,儿臣觉得,这些办法都有一定的可行之处。” “儿臣希望朝廷能尽快推行,以便救下更多的受灾百姓。” 朱元璋此刻的心中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山东的灾情,其实朝廷已经商议了数天。 然而,这么天下来,连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都没有。 为此,朱元璋已经愁出了不少白头发。 就在他都有些绝望的时候,自己的标儿居然一连抛出了数个办法。 这些办法单个看起来虽然作用不大,但是全部连在一起,却似乎真的能够把灾情彻底解决。 小额度的募捐:既能从富商豪族手里拿到钱粮减少国库的压力,又不至于让这些人产生反抗心理。 就地建造渔船:让部分灾民能保证自给自足,可以一定程度减少灾民的数量。 以工代赈:朝廷把原本直接发放的救济钱粮,作为酬劳,让灾民建设基础设施工程。 配合上面三条,再进行小批量地迁移民众,以户部现在的钱粮,原本看似不可能的计划,居然真的大有可为。 更重要的是一个多月后,确实就是秋收的时间,却不代表秋收后不能继续进行人口迁移。 如果把迁移时间拉长,迁移出更多的人口,就能进一步降低山东受灾的情况。 原本需要全部投入赈济灾情的银钱,也可以适当的用于其他地方。 越想,朱元璋就越感觉计划可行。 “好好好!” “不愧是朕的好标儿!” “居然能想出如此妥善的治灾策略!” 第41章 灵活的原则 朱标并没有吞没别人功劳的习惯,于是得到父皇的夸赞后,立刻把实情说了出来。 说着,他还接过了沐英手上的荷叶包: “父皇,这些就是在那位夏店家的食肆购买的肉包。” “上次我给弟弟妹妹都带了,他们都非常喜欢,父皇你也尝尝。” 朱元璋笑呵呵地拿起一个包子。 一口吃下,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不错,用料十足!味道也很好,而且价格还如此实惠!” “很好很好!” “对了,我记得你上次说过,这夏店家好像还是个寡妇吧?” 朱标点点头: “确实如此!” “昨日儿臣还特地派人查了一下,这夏店家的父母一年前就死了。” “过了孝期后不久,就嫁了人。” “但是成婚当天,丈夫因为醉酒,不小心掉进自家的水井淹死了。 “在丈夫死后不久,就传出了这位夏店家是天煞孤星的说法,不但克死父母,还把丈夫给克死了。” 听到这个说法,朱元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岂有此理!” “这谣言必定是这夫家传出来的!” “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朱元璋本身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不相信这些所谓神神鬼鬼的东西。 要是真的有鬼神,那些压迫在他们身上的贪官和恶霸早就死了800年了。 但正因如此,他却更加清楚这种所谓的谣言,对于一个普通女子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思索片刻后,脸上却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普通百姓大多愚昧无知,像类似于天煞孤星这种谣言,实在不好处理。 他试探性的开口: “要不,我给她立个贞洁牌坊?” 明朝对于普通女性的奖励不多,最为常见的是奖励牌坊。 牌坊的类型主要有三种:“贞节”“孝行”“贤德”。 这三种牌坊,分别对应的是对丈夫忠诚,对老人有孝心,以及对孩子教育有方。 这种牌坊,在现代人看来或许是封建糟粕。 但是在古代人看来,却是一种特殊荣誉和福利。 拥有牌坊的家庭不但会被邻里尊敬,最重要的是拥有牌坊是可以免除徭役和赋税。 在朝廷财政比较宽裕的情况下,每年甚至还能拿到一点的补贴。 另外,这种牌坊只有皇帝能给,有牌坊几乎等于被皇帝关注。 这种家庭,除非是脑子烧坏了,否则没谁愿意招惹。 朱标有些迟疑: “这·····我看这位夏店家,不过二十出头,万一以后再遇到良人,这贞节牌坊是不是····” “而且,她夫家对她如此刻薄,或许·····” 朱元璋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奖励了。” ····· 现代,夏家饭店内。 袁大熊刚走进店内,脸上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店内四处游移,怎么看都觉得这里陌生极了。 直播间内: “熊哥这是走错了吧?” “哇塞,多了两个美女服务员!” “样子还行,不过身上那套汉服加了不少分!” “今天的客人好像比之前多!” “那肯定啊!有熊哥推荐,生意不火都难!” ······ 袁大熊环视了一圈,等他看到墙上熟悉的菜单他这才能确定,这就是几天前他来过的那家店。 服务员身上那利落的汉服,宛如从古代穿越而来。 搭配着桌上摆放的明朝风格碗碟,让整个餐厅的格调仿佛瞬间上了好几个档次。 他在心里暗自惊叹,几天前这里分明就是一家非常普通的路边苍蝇馆子。 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颇有特色的小饭店。 不过对于袁大熊来说,菜品的口味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一切都只是锦上添花。 见到袁大熊,张香兰原本正忙碌于收银台的身影立刻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夏家饭店这几天的生意,能迎来如此迅速的涨幅,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袁大熊之前发布的探店视频。 要是没有袁大熊之前的探店,现在的营业额恐怕还在1000多徘徊。 她赶忙放下手中的事情,亲自快步迎了上去。 “袁先生,欢迎欢迎,太感谢你前两天帮忙宣传!!” “这些天我们店的生意好了很多!” 张香兰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今天这顿,务必让我请你!” 对于张香兰给予的这种特殊待遇,袁大熊下意识地摆了摆手: “老板娘,这可不行!” “这可是原则问题!” “为了保持我探店的真实性,我是不接受免单和判定费用的!你可别给我搞什么特殊待遇!” 张香兰有些为难,在她朴素的认知观念里,别人帮了她这么一个大忙。 如果她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太不会做人了。 就在这时,张香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袁先生,前天我们亲戚刚刚送来两只野生的绿头水鸭子,您要不要尝尝?可新鲜了!” 听到“野生绿头水鸭子”这几个字,袁大熊原本坚定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本身就是个狂热的美食爱好者,野生绿头水鸭子虽然算不上极其罕见,但也是相当罕见的食材了。 他没有直接答应,毕竟前脚才刚说着拒绝特殊对待。 后脚就吃了菜单里面没有的野生水鸭子,确实不太妥当。 不过,他也是直播界的老油条了。 他很清楚,原则这种东西必须坚定,但也可以非常灵活。 他眼珠一转,立刻对着镜头笑着解释: “哈哈,我这真不想吃,纯粹是想帮大家批判一下这个野生水鸭子做得好不好!” “毕竟,现在有野生水鸭子的店可不多了!” 直播间内。 “靠,熊哥你都偷偷咽口水了还说不想吃!” “等等,野生水鸭子不是保护动物吗?” “楼上用的是2g网络吧?三年前,野生水鸭子就已经被移出了保护动物名录了!” “这玩意确实不是保护动物了,就是价钱特别贵!” “这家店果然是藏龙卧虎!连300一斤的野生水鸭子都有卖!” “这家店我昨天去了,食材确实相当牛逼!” ·········· 第42章 袁大熊的回访 给自己找好了台阶,袁大熊轻咳一声立刻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老板娘,不知道这水鸭子是什么价格?” 作为一个每个月收入几十万的大网红,他自然不怕吃不起。 他这样问,纯粹只是担心老板娘故意给他太大的优惠。 张香兰连忙摆手: “都是亲戚送的,不值什么钱。” 袁大熊虽然有些肉痛,但还是立刻板起的脸拒绝道: “不收钱可不行,要是老板娘不愿意收钱,那我就不点了!” 见到袁大熊的态度十分强硬,张香兰犹豫了一下,比出了2根手指。 “那给个200就行,那玩意农村到处都是,根本不值什么钱。” 袁大熊作为一名专业的美食博主,当然清楚绿头水鸭的市场价格。 于是两人就价格你来我往的拉扯了一番,最终价格定在了260块。 片刻后,张香兰拿着单子来到了后厨的传菜窗口。 “沐沐,这一桌是那个叫袁大熊的主播的,人家帮我们店免费宣传了,我们可不能糊弄!” 同一道菜,认真做和正常做,出来的成品是不一样的。 普通人或许吃不出,但像袁大熊这种每天到处吃吃吃的主播,其实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夏沐点点头接过单子。 紫苏焖水鸭,上汤娃娃菜,白切鸡半只,蒜蓉白菜。 夏国文麻利地将水鸭子杀了,随后便把赤条条的鸭子放在夏沐面前的案板上。 夏沐扎紧围裙,拿起菜刀将鸭子利落地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随后,她点燃炉灶,待铁锅烧热倒入适量的花生油。 随着油温升高,锅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夏沐迅速将姜片、蒜末和八角放入锅中煸炒。 刹那间,浓郁的香料香味弥漫开来。 在调料煸炒出香味后,夏沐将鸭块倒入锅中。 鸭肉入锅的瞬间,“刺啦”一声,锅中溅起油花,她不慌不忙,手持锅铲快速翻炒着鸭块。 随着不断地翻炒,鸭块的颜色逐渐发生变化。 鸭肉的颜色从原本的淡粉色,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 接着,夏沐加入适量的生抽、老抽和料酒,继续翻炒,让每一块鸭肉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锅中的香味愈发浓郁,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往上冒。 她又往锅中加入了一大瓶啤酒随后盖上锅盖,让鸭肉在锅中慢慢炖煮。 时间在炖煮中缓缓流逝,锅中的汤汁逐渐浓稠,鸭肉也变得软烂入味。 夏沐打开锅盖,将提前炸过的紫苏叶撒入锅中,再次翻炒均匀。 紫苏独特的香气瞬间与鸭肉的香味相互交融,弥漫在整个厨房。 与此同时,耗时较短的上汤娃娃菜、白切鸡半只和蒜蓉白菜陆续被送到桌上。 袁大熊看着面前的菜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对着镜头解释道: “很多老粉应该知道,我向来有回访的习惯。” “毕竟,很多粉丝是看了我的视频,才去消费的。” “所以,一旦收到粉丝反馈品质下滑,我就会尽快去回访。” “不过正常回访,通常会间隔两三个月,这次之所以才过了几天就回访原因也很简单。” “这几天很多粉丝在我评论区下留言,夏家饭店出品不稳定,有些菜味道非常好,有些则非常普通” “所以,我就赶紧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解释完,他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白切鸡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鸡肉的鲜嫩在舌尖散开,鸡皮爽滑,肉质紧实有弹性,原汁原味的鲜香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咽下鸡肉后,他对着直播间的观众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家人们,这白切鸡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火候恰到好处!从这鸡肉的口感就能判断出,店家绝对用的是上好的走地鸡!” “这鸡平时估计都是在山林里撒欢跑的,肉质特别棒!” “这家店的白切鸡,我暂时没看到粉丝给出差评的,基本都是一致好评。” “来这家店,这个白切鸡是必点绝对不会踩坑!” 接着,他又夹了一筷子蒜蓉白菜。 白菜清脆爽口,蒜香浓郁,调味恰到好处,既突出了白菜本身的清甜,又让蒜香成为了画龙点睛之笔。 袁大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 “这蒜蓉白菜,味道也很好,白菜特别的鲜甜,口感是脆脆的,火候掌握得非常好,吃起来特别爽口,感觉这道菜特别解腻。” 轮到上汤娃娃菜了,袁大熊尝了一口,随后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这道上汤娃娃菜严格来说做的并不差,甚至已经超过了许多普通饭店的水平。 然而,因为有了前面那道菜的对比,就立刻会显得这道菜味道十分的普通了。 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很多粉丝反馈,有些菜做的很好吃,有些却做的很不好吃。 思考片刻,他这才说道: “这道上汤娃娃菜比较中规中矩,口味和口感都还不错,但是和前面两个菜相比,没有特别突出的亮点。” “一句话来说,就是比较普通,不会太好吃,也不难吃。” “我现在总算知道,大家为什么觉得他们家的出品不稳定。” “不过,还是等我把最后一个菜吃完再下结论。” 直播间内。 “不稳定吗?我上次去吃的4个菜都好好吃啊!” “说到不稳定,我还真遇到了,我们一共点了三个菜。 其中两个是超级好吃的,剩下一个菜却很一般!” “这不很正常的事情吗?不同厨师炒出来的菜味道肯定不一样!” ······ 很快,袁大熊心心念念的紫苏焖水鸭上桌了。 袁大熊看到这道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盘中的鸭肉色泽诱人,紫苏叶的翠绿点缀其中,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鸭肉放入口中。 鸭肉软烂入味,轻轻一咬肉骨分离。 鸭肉的香味混合着紫苏独特的香气,在口腔中瞬间爆发,那丰富的口感和浓郁的味道让他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哇,这紫苏焖水鸭也太好吃了吧!这味道,简直绝了!” 第43章 袁大熊的建议 袁大熊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对着直播间说道: “家人们,这道菜真是太惊艳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紫苏焖水鸭。” “养殖的鸭子和野生的鸭子,果然是两种不同的物种!” “养殖的鸭子肉不但吃起来很松散,要是喂养的饲料不好,肉里甚至还会有骚味。” “然而,野生的鸭子因为平时会有大量的运动,所以肉质十分紧致。” “最重要的是,野生鸭子的食物链非常丰富。” “水生植物、小鱼、小虾、螺类、昆虫这些天然食物营养是很丰富的。” “螺类中的氨基酸、藻类中的鲜味物质会通过食物链积累到鸭肉中,形成独特的野味。” “这种风味复杂且层次丰富,是养殖鸭子完全无法比拟的。” “另外,厨师的调味也非常好,紫苏叶是一种味道很浓烈的配料。” “但是,他这里处理的非常好。” 说着,袁大熊用筷子夹起一片边缘焦黄的紫苏叶。 “他这里的紫苏叶,是提前用热油炸过。” “这样做的好处是把紫苏过分浓烈的味道,尽可能地锁在紫苏内部。” “后续翻炒的时候,紫苏的味道能顺利释放出来,但是却不会过分强烈。” “最后,他们这个调味我也非常喜欢。” “如果没猜错,厨师并没有加水,而是用了啤酒。” “野生水鸭子的肉质纤维更加紧实,啤酒能让纤维变得松弛,口感也更好!” 吃了大半盘紫苏焖水鸭,袁大熊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 “兄弟们,100分!!这个紫苏焖水鸭我能给100分!” “实在太好吃了!” 直播间内。 “我靠,熊哥又开始吃独食了!” “这么好的菜,就应该大力推广!” “这怕是不好推广吧?正常的野生绿头水鸭一斤300多,做成菜怕是得五六百块!” “600块都能抵我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对于吃货来说,600块还真不算贵!” ······· 袁大熊细嚼慢咽,眼看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他招手把张香兰叫了过来: “老板娘,是这样的,我这次过来再次探店,是因为看到很多粉丝说你们家的出品不太稳定。” “有些菜很好吃,有些菜却很一般。” “我刚才尝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紫苏水鸭,白切鸡,蒜蓉白菜都很不错,但是这个娃娃菜就比较一般了。” 张香兰听袁大熊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认真解释道: “袁先生,是这样的。” “咱们店里的肉类,用的都是放养的,有些甚至是直接从山里打来的和水库里捞的野生货。” “蔬菜呢,也有一部分是有机蔬菜,专门从合作的农户那里采购来的。” “可还有一部分素菜,实在没办法,只能到附近市场买。” “那些市场上的菜,品质确实要差些,可能这就是为啥有些菜味道不太一样。” 袁大熊一听,恍然大悟,不禁拍了下脑门,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大差距。” “食材对菜品的影响太大了,就像这紫苏焖水鸭,用野生鸭子,味道直接封神。” “但这个娃娃菜,因为食材普通,味道就被拉下来了。” 他皱着眉头,思考片刻这才开口说道: “老板娘,我给您出个主意吧。” 张香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袁大熊继续建议: “我觉得你们家,要么就把那些食材普通的菜品从菜单删掉。” “要么就在菜单上特别标注一下,让客人点菜的时候心里有数,知道这些菜和其他菜在食材上有区别。” “否则,客人只会感觉你们家厨师的厨艺波动太大。” “一次两次或许还没什么,但是次数多了肯定会影响客人的观感。” 张香兰满脸感激: “大熊老师,太感谢您了,您这建议可太有用了。” “要不是您说,我们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么关键。” 等袁大熊用餐结束离开后,张香兰赶忙来到后厨,把袁大熊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沐和夏国文。 夏沐听完,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板。 夏国文则是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 过了一会儿,夏沐抬起头,说道: “爸,我觉得咱们不删这些菜品,还是选择标注吧。” 夏国文疑惑地看着女儿,问道: “为啥呀?删了不是更简单,还能保证菜品质量的一致性。” “我们这不是要做私房菜吗?”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菜品的整体品质提上来。” 夏沐耐心解释道: “爸,古代的食材,品质确实高,可种类哪有现代这么丰富。” “蔬菜加起来就那么几种,要是把用了现代普通食材的菜品都删了,那咱们菜单上剩下的菜品数量就太少了。” “客人来吃饭,选择也少,这对生意肯定有影响。” “咱们标注出来,客人知道情况,想吃高品质食材做的菜,就选那些特别标注的。” “要是不介意食材普通,就选没标注的,这样大家都能接受。” “等饭店的生意真的好起来,或许我们才能考虑删除菜单。” 夏国文听完微微点头,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 “嗯,宝贝女儿说的对。” “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夏沐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三人商量好的结果,她便立刻联系之前给他们做菜单的广告公司。 因为已经有了模板,对方在听完她的需求后,表示当天就能完成。 很快,最后一桌客人被送走,张香兰也统计出了今天的营业额。 4300的餐费,加上一个十件套的明朝茶具。 看到营业额没有继续下降,夏家三人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原本还担心,随着袁大雄视频的探店热度下降,生意会快速下滑。 不过现在看来,影响度确实存在,但并不会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第2天一早,夏沐正在自己食肆门口,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看着杨春桃认真地卖着包子。 然而包子才卖了一会,人群中再次出现了熟悉的嘈杂声。 换做之前,夏沐自然不会在意,然而有了昨天的经历,她立刻抬头。 第44章 食肆行会上门 夏沐抬眸望去,只见两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正分开人群朝着食肆走来。 今日的阳光不算炽热,微风轻轻吹过,却无端让夏沐心底涌起一丝不安。 两人来到食肆门口,为首的中年男子环视了一圈,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男子身着一袭深蓝色的绸缎长袍,腰间系着一块雪白的玉佩。 另一个男子身形稍矮一些,跟在后面中年男人。 “你可是这食肆的东家?” 为首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沐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微微福身,礼貌地回应道: “小女子夏沐,正是这家食肆的东家,不知二位前来,有何贵干?” “自我介绍一下,”中年男人客气地拱了拱手。 “在下乃应天府食肆行会的副会长,周德全,这位是行会的执事,赵大用。” 夏沐仔细回忆了一下。 在原身的记忆中,确实有这个行会的一些信息。 这是一个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 行会由应天府的衙门出面组建,真实管理者却是各大食肆的东家。 行会负责协调食肆间的各项事务,制定一些行规。 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大大小小的食肆与官府沟通,在食肆经营圈子里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周德全目光再次看了一眼旁边的队伍,随后冷冷开口: “有食肆向行会投诉,说你家的食肆恶意降价吸引客人,扰乱市场秩序,这事情可是属实?” 夏沐心中顿时了然。 怪不得之前她发现其他食肆的价格都基本一样,原来是因为有行会的存在。 一旦有食肆的价格低于市场价,行会就会出面控制。 她微微皱眉,正欲开口辩解,周德全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在这应天府,大家做生意都讲究个规矩。” “别人家的馒头都是一文一个,你家的馒头却是4文5个,而且个头还比其他食肆的更大。” “你定的价钱如此之低,其他食肆怎么生存?” “你确实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其他食肆老板呢?” “馒头,包子,利润本身就不高。” “你若是因为口味胜过其他食肆,吸引来客人,那么其他食肆自然无话可说。” “但是,你若是靠着降价来吸引客人,其他食肆自然是不服的!” 夏沐张嘴想要反驳,自己降价是自己的权利,其他人想要生意完全也可以跟着降价。 但她仔细思考后却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似乎也没错。 现代那边餐饮竞争之所以如此恶劣,不就是因为打价格战吗? 你降价10块我就降价20,你降价20我就降价50。 看似消费者得到了实惠,用更低的价格吃到美食。 然而,越来越低的价格,就意味着商家需要不断的去压缩各种经营成本。 越来越差的服务,越来越差的食材,越来越差的味道。 不断的内卷,价格确实低了,但东西也越来越难吃了。 现在取消优惠政策,肯定会对生意有所影响。 不过,这些天夏家食肆的名头,其实已经基本宣传出去了。 即便同样的价格,更大更好的包子也绝对能吸引到不少的顾客。 更重要的是,对方能上门提醒其实已经是给了面子。 作为应天府的食肆行会,对方管着整个应天府大大小小的食肆。 明朝规定从业者必须加入行会,并按行业登记在行册中,否则不能进市贸易,食肆也不例外。 而这个行册是一式两份的,一份在食肆行会手里,一份在官府手里。 这就意味着,只要行会愿意,想让她的夏家食肆关门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夏沐有两种处理办法。 1:找到昨天认识的小胖子,对方作为户部侍郎的儿子,只要愿意出面,轻易就能摆平。 2:直接答应行会取消优惠的要求。 对于一个三品大员的儿子来说,摆平这件事估计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为了这点小事,去消耗一个人情,夏沐是肯定不愿意的。 人情这种东西,本身就虚无缥缈,而且用一次少一次。 夏沐可不觉得自己昨天回答的那几个问题,能让对方欠下多大的人情。 她估计,这所谓的人情,大概也就能让对方帮一两个小忙。 所谓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这个人情她打算留着,等必要的时候再用。 思索片刻,夏沐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 她朝着周德全拱了拱手: “夏家食肆以前都是我父母在经营,我这也是刚刚接手,所以不清楚行会的规矩。”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价格太低了,那我就把优惠取消。” “以后馒头还是1文一个,肉包子则是5文一个,这没问题吧?” 周德全见夏沐如此识相,脸上的表情瞬间温和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眼中也少了几分先前的审视与威严。 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之色,开口说道: “夏东家如此通情达理,实乃我食肆行会之幸。” “今天这事多有得罪,若是改日有空,夏东家若是来我醉月楼,一定扫榻欢迎!”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夏沐心中一惊,连忙笑着拱拱手: “没想到是八大楼的东家当面,失敬失敬!” “若是有空,一定上门学习!” 醉月楼是应天府八大楼之一,对方的地位约等于现代首都排名前八的五星级大酒店。 换做是现代这种大人物,她想见的途径都没有。 周德全连忙摆摆手解释: “夏东家说笑了,我可不是醉月楼东家,我只是个替东家负责管事的掌柜而已。” “承蒙东家看重,负责处理醉月楼和行会的杂事。” “日后若有任何难处,尽管与行会说,大家都是在这应天府讨生活,互相帮衬着些。” 作为一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商人,周德全自然深谙和气生财的道理。 今日他前来,本就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而非刻意刁难。 见夏沐这般爽快地答应了行会的要求,他心中也颇为满意。 又勉励了几句诸如“做生意要诚信经营,遵循行规,方能长久”之类的话后,他便带着执事赵大用转身离开了。 第45章 财大气粗的陈志锋 送走了两人,夏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朝着排队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客官实在抱歉,大家刚才也看到了。” “食肆行会的副会长亲自过来,我这个优惠实在是没法继续了。” “从今日起,馒头和肉包子恢复原价,不再有优惠了!” 人群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过,并没有人站出来表示不满。 毕竟在场的众人都是在应天府讨生活的,自然清楚行会意味着什么。 而且作为底层的普通百姓,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 看到并没有顾客直接离开,夏沐松了口气。 情况比她预想中的要好一些,看来大家对半成品包子的喜爱度还是很高的。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眼看第2轮的包子已经卖的差不多,夏沐便拿着钱袋准备外出。 然而,她这边刚出门迎面就遇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见到来人夏沐有些意外。 她笑着朝两人拱拱手: “陈公子,阿牛,好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志锋和他的护卫阿牛。 陈志锋哈哈一笑: “不是巧合,我是专门过来找夏店家的!” 夏沐有些疑惑: “找我?” 陈志锋点点头: “是这样的,这两天我除了去拜访家中的长辈和朋友以外,还在莫愁湖那边置办了一套宅院。” “我已经找人算好了,后日正好是入宅的好日子。” “所以,我打算后日在家置办桌席面,这次来就是想询问夏东家是否能接下这个单子?” 听到陈志锋的话,夏沐眉头微微挑起。 好家伙,这就是土豪的世界吗? 别人进京赶考,住的要么是客栈,要么就是亲戚朋友家里。 这家伙倒是好,进京赶考直接买了套房子。 要知道应天府的房价可不低。 城郊或非核心区的只有2~3间房的一进院落,房价格多在50-100两白银之间。 商业区和核心区附近的同样的规模的一进院落,房价就会飙升到200~300两白银之间。 而莫愁湖,就在秦淮河附近,不但景色十分优美,而且还靠近三山门,属于核心区中的核心区。 夏沐估计那边一套一进的院落,恐怕最少也得300两以上。 300两看着不多,但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要知道现在一个正九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也只有60石,折算成白银大概只有30两左右。 这就意味着,即便是一位九品官员,不吃不喝也要10年才能买得起莫愁湖的一套房。 然而陈志锋却为了住几个月,就直接大手一挥买下一套房子,这属实有点土豪。 惊叹完陈志锋的挥金如土,夏沐开始认真思考对方的邀请。 明朝的席面分为两种,一种是在家中宴请,一种则是在食肆和酒楼请客。 前者又分为两种,一种请厨子上门操办,一种则是从食肆把菜品带回家中。 有着原身的记忆,夏沐自然是会使用古代的厨房,不过熟练度自然不如现代厨房。 如果使用古代厨房,那么她的厨艺最多只剩下六七成。 若是其他人,夏沐现在怕是得直接拒绝了。 不过对方毕竟是几百年前的老乡,上一次也多亏对方的帮忙,才让顾客顺利的排好了队伍。 直接拒绝,似乎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陈公子信得过我,是我的荣幸。” “只是小女子毕竟是寡妇,贸然上门肯定会传出不少的流言蜚语。” 陈志锋脸上露出愕然,随后脸上立刻露出歉意的神色: “实在抱歉!” “在下并不知····这·····” 陈志锋在应天府熟人不多,加上没有刻意打听,自然不可能知道夏沐是寡妇。 请一个寡妇上门做菜,确实很可能引起别人的非议。 夏沐脸上露出爽快的笑容: “如果陈公子不计较,其实我也可以在店里面把菜品做好,然后让闲汉送过去。” “不知道陈公子意下如何?” 听到这个提议,陈志锋眼前一亮: “当然没问题!” 两人回到食肆,店内此时不算特别忙碌。 排队的队伍只剩下几人,夏沐引着陈志锋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陈公子,既然您想办席面,咱们就好好合计合计这席面的标准。” 夏沐说着,从柜台拿来纸笔,准备记录。 陈志锋琢磨片刻: “这次席面我宴请了七人,加上我就是八个,都是亲近的熟人,价钱不是问题。” “这样吧,我出10两银子,夏店家你看着帮我安排吧!” 夏沐:!!!! 虽然已经知道这家伙是土豪,但是一出手就是10两,实在还是让她有些震惊。 按照1文换算成一块钱,10两可就是1万块。 8个人1万块,也就是每人的人均餐标1250。 作为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她吃过最贵的也就是300多块的自助餐。 1000多块的餐标,属实有些超过她的想象了。 夏沐思索片刻,这才开口道: “依我看,瓜果点心和凉菜各准备8款,既能开胃,又能丰富菜品的层次。” “主菜嘛,来12款,6荤,6素,有荤有素,搭配着来,保证色香味俱全。” “另外,配两款酒,一款清淡,一款香浓。” “不知道夏公子觉得如何?” 陈志锋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行,就按夏店家说的办。” 夏沐: “那不知道陈公子和客人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喜欢的?” 这次陈志锋稍微思索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应该都没有什么忌口的。” “况且这么多个菜,总有喜欢的。”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笑着开口: “对了,上次那款清甜可口的凉茶在下甚是喜欢,店家一定要多准备一些!” 商议好席面内容,夏沐便来到昌平街。 见到她出现,林大田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他憨憨一笑: “东家,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夏沐笑着解释: “今天食肆遇到点事情,所以就来得稍稍晚一些。” “对了,你后天的申时【15:00 - 17:00】可有活计需要忙活?” 林大田眼睛一亮,连忙开口: “自然是没有的,东家是需要帮忙吗?” 夏沐把需求跟他说了一遍,林大田一听,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夏东家,这···” 第46章 新菜单的反响 见他面露难色,夏沐疑惑开口: “是有什么困难吗?” 林大田有些尴尬: “莫愁湖距离东家的食肆确实不远,但一来一回也得三刻钟左右。” “东家这次要送的席面种类有些太多了。” “就算有多宝盒,恐怕也得送两到三次。” 所谓多宝盒,其实就是古代用来外卖的食盒。 这种多宝盒通常都是木质或者竹制,当然一些贵族王侯也会使用金属和珠宝作为多宝盒。 这种多宝盒通常有4~7层,每一层可以用来存放不同的食物。 听完林大田的解释,这回换成是夏沐感觉有些尴尬了。 这么重要的问题,她居然都能忘记。 她轻咳一声,掩饰着心中的尴尬: “这么多菜品,当然不可能只让你一个去送。” “你觉得需要多少人,才能把所有菜品一次性送过去?” 林大田掰着手指,算了又算,过了好一会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瓜果前菜需要一人,主食需要一人,但是酒水就没····” 夏沐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压榨劳动力。 她大手一挥,爽快道: “那就安排三个人吧!你再多找两个相熟的闲汉帮忙!” “这次的差事比较重要,万万不可得罪了客人。” “你找的这两人,需要和你一样干净利索,每人的工钱是5文。” “若是事情办得妥妥贴贴,送完菜品后可以到我这里再拿三文的赏钱!” 听到足足有8文的收入,林大田眼睛都亮了。 这都快等赶上他小半天的收入了。 “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说着,他连忙转身走回那群闲汉身边。 片刻后,两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青年就跟着他快步来到夏沐面前。 夏沐打量另外两人一眼,随后满意点头。 虽然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黑,不过看着还算干净。 “行,林大田应该跟你们说了我的需求吧?” 两人紧张地点点头,其中一人小声的开口: “知道,后日的申时需要我们帮忙将菜品酒水送到莫愁湖。” 夏沐提醒道: “记得不要误了时辰,到时候我会准备好多宝盒,你们按时过来食肆等待就可以!” 三人忙不迭点头。 和三人约定好了后天的工作安排,夏沐便带着林大田到昌平街里面采购今天所需的食材。 带着食材回到现代,夏沐便和父亲一起开始处理今天需要准备的食材。 在忙碌的准备中,很快就到了饭点。 大概是袁大熊几天内第二次探店的原因,今天的生意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 到店的食客们陆陆续续落座,店外也出现了等座位的客人。 店内,一位戴着眼镜、身着休闲装的年轻食客,正拿着菜单细细端详,突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张宇指着菜单上的标注,满脸疑惑地对赵莉莉问道: “美女,这半只白切鸡只要68元,真的是走地鸡?” “不会是把市场里面买回来的鸡养两天,就当做是走地鸡了吧?” 张宇也算是半个美食爱好者,对于吃还是很挑剔。 对于某些黑心商家的操作,他也是被坑出了经验了。 市场卖13块钱的一斤的养殖三黄鸡,拿到农村院子里面养几天喂半斤谷子和玉米,就敢当作走地鸡卖。 他可不相信,68块就能吃到真正的野生走地鸡。 赵莉莉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这位帅哥,你放心,包野生走地鸡。” “我们店有专门的养殖场供货,所有鸡都是在山林里撒欢,不但肉质紧实,而且十分鲜甜。” “我们老板说了,要是客人觉得食材不对,菜钱可以直接免了!” 听到赵莉莉底气如此之足,张宇立刻来了兴趣。 “行吧,既然美女这么有信心,那我还真的要试试。” “给我来半只白切鸡,一份番茄炒蛋,还有一个蒜蓉西兰花。” “对了,你们这番茄炒蛋和西兰花怎么没用有机蔬菜?” 赵莉莉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 “老板说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销售商,所以只能在附近的市场采购。” 对于这个解释,张宇也没有怀疑。 有机蔬菜原本就贵,要是找不到供货比较便宜的销售商,确实是用普通的蔬菜更加合适。 等赵莉莉确定好了菜单,张宇再次确认道: “你们确定食材不对,菜钱可以直接免了?” 赵莉莉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这位客人请放心,我们菜单下面就有写,绝对不会耍赖的。” 等赵莉莉离开,张宇的同伴笑着打趣: “怎么?看你这架势是准备白嫖了?” 张宇撇了撇嘴: “这怎么能说白嫖呢?” “说免费的,可是那位美女!” “不过敢写出来,我估计就算不是全放养的也是半放养的走地鸡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在张宇的期待中菜品逐一上桌。 张宇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白切鸡放入口中,鸡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瞬间瞪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鸡皮爽滑弹牙,鸡肉紧实鲜嫩,每一丝纤维都饱含着浓郁的鸡香,绝非普通养殖鸡所能比拟。 鸡皮和鸡肉之间的鸡啫喱,更是让他差点把自己舌头都吞进肚子。 “好吃!!!” “我靠!那美女说的居然是真的!” “阿威,赶紧试试,这鸡真的好吃!” 同伴打趣道: “怎么?不打算白嫖了?” 张宇一边夹起第2块白切鸡,一边翻着白眼: “滚滚滚,我什么时候说白嫖了?!” “不过有一说一,68半只这样品质的走地鸡,我感觉老板纯粹做慈善!” 同伴笑呵呵道: “就不能是引流产品?” “你看那两个美女身上的汉服,还有收银台旁边那个展示架,这老板估计是想走网红路线。” “我刚才看了,一套餐具500块,估计一套能挣450。” “这不比辛辛苦苦卖鸡要挣钱?” 张宇点头: “有道理!” 一连吃了好几块白切鸡,他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把目标放在了番茄炒蛋和蒜蓉西兰花上面。 番茄酸甜多汁,鸡蛋金黄蓬松,两者完美交融。 蒜蓉西兰花同样出色,西兰花脆嫩爽口,蒜蓉的香气恰到好处地烘托出其本味。 张宇一边吃一边不住点头,心中暗自惊叹。 后面两个菜虽然不如白切鸡那么惊艳,但是无论是味道,还是火候上处理的都非常不错。 结束了中午饭点的忙碌,店内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夏沐这才把陈志锋订了席面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张香兰微微挑眉: “1万块的席面,这一顿都能抵得上两天的营业额了。” 夏国文摇摇头: “这可不止两天,古代的食品物价可是很高的。” “要是换算成现在的物价,肯定是超过1万的水平了” “我觉得就按照每人1500的标准去准备。” 第47章 大闸蟹 夏沐点点头: “1500的人均定价,我觉得没问题。” 紧接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花了足足大半个小时才把最后的菜单给定了下来。 定好了菜单,夏沐便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出发了。 虽然宴席定在了后天,但是有些菜品却是要提前准备。 夏沐将小电驴停在停车场,随后来到了市场的海鲜区。 她其实也考虑过在明朝购买大闸蟹。 毕竟,那年头的大闸蟹,百分百是纯野生的。 没有工厂的污染,水质和环境绝对比现在要更好。 不过,这些天在昌平街她并没有发现大闸蟹的踪影。 原因她也猜测过,很大概率是时间问题。 唐伯虎曾经写过一首诗:左持蟹螯右持酒,不觉今朝又重九。 说的就是重阳节的时候,一边喝酒一边吃蟹的情景。 古代吃蟹的季节应该是秋季,也就是9月到11月。 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绝大部分的螃蟹都是野生的。 只有在秋季的时候,螃蟹为了积累过冬的营养才会大量的进食。 这就导致秋季的螃蟹特别肥美,多膏。 想要从明朝购买到螃蟹,要么得找专人去捕捉,要么就只能等到入秋了。 和明代不同,8月末虽然不是吃大闸蟹最佳的时候。 不过,因为是大规模的养殖,第1批大闸蟹已经早早的上市。 所以,不少摊位上都摆放着或多或少的大闸蟹。 她踱步到第一个摊位前,弯腰,目光在蟹群中扫视,随后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只。 摊位老板见到有顾客上门,立刻热情地吆喝着: “姑娘,看看咱家大闸蟹,全都是阳澄湖旁边养的螃蟹,个个鲜活,肉肥膏满!” “你手里的是3两的母蟹,一只只要68,绝对好吃!”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可真敢说! 别说是横渠镇这种普通菜市场,就算是江苏省那边的海鲜批发市场,想买到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记得上学的时候看过一则数据,阳澄湖每年大概出场8000吨的大闸蟹。 然而,全国大闸蟹的需求总量却足足有85~90万吨。 阳澄湖大闸蟹的出产量,连需求量的1%都占不了。 即便是江苏省的本地人,想要买到也是千难万难。 不过夏沐也注意到,这位老板说话是很鸡贼的。 对方刚才的介绍是,阳澄湖旁边的大闸蟹。 要是遇到普通的顾客,很可能会下意识以为这就是阳澄湖大闸蟹。 然而,老板所说的旁边,其实很可能是距离阳澄湖几公里,甚至是几十公里外的某个不知名的小鱼塘或者小水库。 夏沐直接无视了老板的后续吹嘘。 她将大闸蟹翻过来,仔细查看它的腹部。 腹部是正常的乳黄色,关节的位置有一点点灰黑色。 接着,她轻轻捏了捏蟹腿,感受着蟹腿的硬度。 蟹腿太细,更重要的是蟹腿下面反馈回来的感觉非常轻飘飘,一看就知道肉质并不饱满。 很显然,刚才老板娘说的全都是鬼话。 这玩意和阳澄湖大闸蟹八竿子打不着,甚至都不可能是湖里捞出来的大闸蟹。 这只螃蟹超过九成九的概率是池塘养的,而且塘主的养殖技术还不怎么样。 连蟹腿都没有几两肉,蟹肉的品质可想而知。 就更别奢望这只螃蟹能有多余的营养,积累足够的蟹黄用来度过漫长的冬天。 没有犹豫,夏沐直接放下手里的大闸蟹,随后向着旁边的摊位走去。 一口气逛了七八个摊位,不是蟹的个头太小,就是蟹的品质太差。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去市里面更大的海鲜市场的时候,视线却停在了角落的一个摊位。 想着来都来了,夏沐也没有放过这个摊位。 来到摊位前面,她随手拿起一只大闸蟹。 下一刻,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腹部甲壳洁白,没有黑斑,关节微微发黄; 手指轻轻按压腹部中央,手感紧实有弹性,不软塌。 蟹腿很粗,按压能感受到明显的回弹,肉质很饱满。 大钳子粗壮,绒毛密集且呈金黄色。 小心打开尾盖,尾部能看到明显的橘黄色蟹膏,尾盖的外延是干净的淡黄色。 越是检查,夏沐的眼睛就越亮。 见她检查如此细致,老板显然也看出了夏沐是个懂行的。 “美女,我这些可都是洪泽湖的靓蟹!!” “我这蟹的品质,绝对比他们卖的那些池塘蟹要好无数倍!” 听到老板的介绍,夏沐微微点头。 逛了一圈总算碰到,没说自己的大闸蟹,是阳澄湖大闸蟹的老板了。 洪泽湖是国内第四大淡水湖,面积达 310万亩。 水质常年保持在三类以上,是国家二级饮用水源地。 而且洪泽湖内有大量的滩涂,当地的阳光充足,水里的食物来源也非常丰富。 这种种的优点导致养殖在洪泽湖内的大闸蟹,品质是相当不错的。 只不过,由于前些年对于阳澄湖大闸蟹的宣传力度太大了,所以消费者只认阳澄湖大闸蟹这么一个牌子。 以至于其他区域的大闸蟹的名头,全都被阳澄湖给抢走了。 夏沐放下手里的大闸蟹,随后又随便挑了一只。 确认品质都非常不错,这才抬头看向有些中年发福的男老板。 “老板,这三两的母蟹怎么卖?” 老板呵呵一笑: “看美女也是个识货的,我也不乱喊价。” “58一只,你要是能多要,我还能再给你便宜一些。” 市场里面卖大闸蟹的,夏沐基本上都已经逛了一圈。 这个价钱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 但如果单纯只论性价比,那这家的大闸蟹就直接碾压了其他的摊位。 夏沐思索了片刻,随后笑着开口: “那我要是拿20只能不能便宜?” 老板脸上一喜,立刻报出了新的价格: “要是美女能拿20只,就一只55。” 听到价格,夏沐也没有继续讨价还价。 她麻利地挑了20只大闸蟹,随后扫码付款。 买好了大闸蟹,夏沐又在市场里继续闲逛了一圈。 确认自己所需的其他食材都能在市场里面买到,她便骑着小电驴离开了市场。 第48章 陈年花雕醉蟹 离开市场,夏沐骑着小电驴穿梭在午后的街道上。 夏末的阳光还是相当毒辣,还好两边的树荫还算浓密,不至于让她被太阳融化。 她心里盘算着,大闸蟹已经搞定,接下来就得去备酒了。 陈志锋订的席面规格不低,酒水自然也不能马虎。 顺路在路边厨具店,把明后天需要用来装菜的多宝盒也买了。 买完了多宝盒,夏沐便开着小电驴来到烟酒店。 烟酒店开在老街街口,是夏沐的三表叔开的。 店面不大,只有一个门面,招牌上“兴隆酒业”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 夏沐把小电驴停在门口的老荔枝树下,刚脱下头盔,就听见表叔洪亮的嗓门: “这不是夏沐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听你婶子说,你们店最近的生意很是不错啊!” 夏沐笑着点了点头: “生意也就那样,肯定比不上俊哥开的装修公司。” 夏沐自然是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 大家都在镇上,夏家饭店的生意好不好表叔肯定是知道的。 说不好,显得有些过分虚伪。 说很好,又可能引起表叔反感。 与其左右为难,还不如夸夸远在羊城开装修公司的表哥。 果然,听到夏沐吹嘘自己的儿子,表叔的嘴角立刻向上勾了起来。 “哈哈,还行还行,那小子也就混口饭吃。” “对了,今天是过来给你爸买酒?” 夏国文是喝酒的,中风之前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一两杯。 不过在中风后,喝酒的情况就明显收敛了不少。 在张香兰的高压管控下,一个星期最多也就只能尝上两三口的分量。 夏沐摇摇头,她指了指挂在车头的那袋螃蟹: “过来买点陈年花雕准备做花雕醉蟹。” “顺便买一瓶39度的五粮液,还有一瓶200左右的葡萄酒,葡萄酒不用大牌子好喝就行。” 表叔点点头,随后很快就把几瓶酒摆在柜台上。 “花雕给你拿了龙山的,5升装,310。” “39度的五粮液500ml的,700。” “葡萄酒给你拿了佩泽酒庄的,238,冰镇之后喝特别好喝。” “一共是1248,给你抹个零头收1240就行。” 夏沐爽快的掏出手机直接扫码。 在表叔这边买酒,虽然不见得会比网上便宜,有时候甚至还会稍贵一点。 不过,在他的店里买酒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优点。 那就是表叔的店开了有快20年了,却从来没卖过任何一瓶假酒。 信誉方面,是全镇有口皆碑的。 又和表叔客套两句,夏沐便拿着酒回到了夏家饭店。 拿起剪刀将大闸蟹身上的绳子剪断,那些青灰色的小家伙立刻张牙舞爪得闹腾起来,蟹钳和水槽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她挽起袖子,随后戴上了黄色厚塑料手套。 她先将大闸蟹逐个拎出来,随后用牙刷小心翼翼地刷过蟹腹的褶皱以及关节位置。 夏沐刷洗得十分认真,毕竟后续还要做腌制处理,要是没刷洗干净脏东西就很容易溶解到酒里。 清洗完所有大闸蟹,夏沐拿起一捆棉线,将大闸蟹重新捆扎了起来。 夏沐将所有大闸蟹倒放进蒸笼里,随后在大闸蟹的肚子上放下一片姜片。 她将蒸笼盖严,灶火噼啪地舔舐着锅底,很快便有细密的白汽从笼缝中钻出,带着淡淡的姜香弥漫在厨房。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心里默数着时间。 蒸蟹的火候最是关键,不足则生腥,过了则肉质发柴,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 空调不断吞吐着冷气,将热气搅得四散。 蒸汽越来越浓,一开始还能隐约能听到蟹壳碰撞的细微声响,但是很快那些细微的动静就消失不见了。 眼看冒出来的蒸汽越来越多,她小心地将大火调整成了中火。 10分钟后,夏沐关了火,却不急着开盖。 这是夏国文摸索出来的小技巧。 此刻蒸炉内还有热力,余温能让蟹肉在封闭的环境里慢慢收缩。 温和的蒸汽可以让蟹肉既不会过老,又能锁住最丰沛的汁水,肉质能达到最极致的细腻。 趁着螃蟹降温的间隙,夏沐转身调制卤汁。 她从柜里取出那瓶 5升装的龙山花雕,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砂锅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带着陈酿特有的绵柔酒香。 接着是冰糖,她用电子秤仔细称了三百克。 姜片切得极薄,葱段挽成小结,连同几颗拍碎的话梅一起丢进锅里。 “滋啦——”她往炒锅里倒了少许花生油,待油温六成热时。 她将冰糖一股脑地倒了进去,随着加热冰糖迅速融化。 锅铲不断翻炒,糖浆边沿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原本淡黄色的糖浆,也在翻炒中变成了诱人的褐红色。 将炒好的糖色倒入砂锅中,夏沐重新洗锅,加热。 将花椒,干辣椒,桂皮,香叶,八角倒进锅中,小火慢慢翻炒,片刻后厨房内就弥漫一股浓郁的香料气息。 将炒香的香料倒入砂锅,最后加入生抽提鲜,又滴了几滴老抽上色,用长柄勺轻轻搅动,卤汁瞬间泛起细密的泡沫,各色香气交织在一起,变得浓郁而层次分明。 她将砂锅置于小火上慢熬,时不时用勺子舀起卤汁查看浓度。 直到卤汁彻底烧开,汤汁泛起琥珀色的光泽,才关火静置放凉。 这时托盘里的螃蟹已凉透,蟹壳摸起来带着微温的余烬感。 夏沐取来一个深口玻璃坛,先在坛底铺了层姜片,再将螃蟹逐个码放进去——蟹背朝下,这样卤汁能更均匀地渗入蟹身。 她特意挑了几只个头最大的放在中间,又在缝隙里塞了些葱段,最后才将放凉的卤汁缓缓倒入,直到酒液没过所有螃蟹,坛口泛起细密的涟漪。 她用保鲜膜仔细封住坛口,又在外面套了层塑料袋,这才将玻璃坛放进冰箱的保鲜层。 关上冰箱门,夏沐悄悄松了口气。 最耗时间的一道菜已经提前做好,剩下的菜品可以等到后天再准备。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溜走,转眼便到了第三天清晨。 第49章 莫愁湖 和往常一样,夏沐早早起床,随后便来到了店里把包子蒸上。 将包子送到明朝,她来到昌平街,麻利的购买好所需的食材。 她便立刻返回现代,开始准备下午需要的席面。 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夏沐赶往了菜市场购买剩下的食材。 等她带着一大堆食材回到店里,夏国文也早早地出现在厨房。 两人简单的进行了一下工作分配,随后便开始了食材的准备工作。 夏沐手中的菜刀在案板上轻快舞动,“哒哒哒”的切菜声富有节奏。 夏国文则在一旁熟练地处理着各种海鲜,他满是老茧的双手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之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盆盆切好的食材,整齐排列在一旁等待下锅。 一些可以提前准备的环节,也在不影响菜品口味的情况下进行了提前准备。 然而,时间不等人,在两人忙碌的准备中,时间很快便到了中午饭点。 食客们陆陆续续进门,随着第1张菜单在传菜口被放了进来。 夏沐和夏国文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准备席面的工作,转而全身心投入到接待午餐客人的忙碌中。 但由于下午还有重要的席面需要准备,一点一到,张香兰便带着歉意,开始婉拒后续到店的客人。 客人们虽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陆续离开了店铺。 没有了新增的顾客,夏沐和夏国文立刻投身到席面菜品的制作中。 一份份食材在两人的精心制作下,逐渐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飞逝,转眼间便到了三点。 夏沐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前天就腌制好的花雕醉蟹。 经过了48小时的腌制,原本清亮的琥珀色卤汁此刻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小心的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扑面而来。 缓缓倾斜瓶口,将玻璃罐里面的卤汁全部倒出后。 夏沐这才拿起不锈钢夹子,逐一将里面腌制好的醉蟹取了出来。 经过长时间的腌制,蟹壳的颜色也从原本的橘黄色变成了诱人的橘红色。 已经忙完手上工作的夏国文,此时也凑了过来。 他凑到其中一只螃蟹旁边,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陶醉的神色。 “宝贝女儿,这次做的这个花雕醉蟹闻着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看着自己父亲偷偷咽口水的样子,夏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这里可是足足有20个。” “其中卖相最好的8个给陈志锋送去,剩下的我们晚上当做员工餐。” 夏国文立刻比出大拇指: “还是我女儿大气!” “也就我们家员工餐,能吃到花雕醉蟹这么好的菜了!” 说笑间,两人麻利地将制作好的食物逐一打包,随后放入前天购买的木制多宝盒里面。 一同被打包的,除了食物以外还有酒水。 为了避免包装引起陈志锋的怀疑。 夏沐特地找来了两个空的玻璃瓶,将五粮液和提前冰镇的红酒分别罐装了进去。 现在毕竟还是夏末,天气还是很热的。 为了确保红酒保持足够低的温度,夏沐直接把其中一个多宝盒空了出来。 多宝盒下面的位置,放置冰块和红酒,上面则放置了五粮液。 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食物和酒水都没有问题夏沐便带着多宝盒进入了时空门。 夏家食肆外。 三个有些瘦削的身影,紧张的等在门口。 左侧最矮的王二低声对林大田问道: “大田哥,这东家靠谱吗?” “这都申时了,怎么还没好?” 林大田有些不满: “东家可是给足了工钱的,我们这些做闲汉的等一下不是很正常?” “东家没听到还好,要是东家听到了你在背后议论东家,那有你好果子吃!” 想到夏沐许诺的8文工钱,王二闻言立刻闭上了嘴。 只需忙活小半个时辰就能挣到8文,要是其他闲汉知道怕是能羡慕疯。 要是因此得罪了东家,导致这清闲的工作丢了,那可得后悔死。 就在三人低声议论间,夏家食肆的门‘咯吱’一声被推了开来。 夏沐探出头来朝门外的三人招了招手: “等久了吧?菜肴已经弄好,你们快些进来!” 三人恭敬的走进食肆内。 夏沐指着摆放在桌子上的6个多宝盒。 “你们每人拿上两个,然后跟我走吧。” 听到夏沐的安排,三人闻言也没有意见,别说只是几个轻飘飘的多宝盒。 就算是一两百斤的货物,只要东家吩咐,他们也得咬牙去搬。 三人各自拿起两个多宝盒,便跟着夏沐前往了莫愁湖。 夏沐走在最前,林大田三人紧随其后,多宝盒在三人臂弯里轻轻晃动。 木盒缝隙间渗出的香气,引得巷口的黄狗不住摇尾。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灰瓦,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原本一开始夏沐还感觉有些燥热,然而随着距离莫愁湖越来越近,空气似乎不知不觉中变得凉爽起来。 明代的莫愁湖远比后世开阔,岸边不见水泥堤坝。 只以青石垒起矮矮的驳岸,岸边遍植桃柳,被画舫推开的涟漪荡得枝叶轻轻摇晃。 湖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阳光在浪尖跳跃。 远处画舫上的纱幔被风掀起,隐约能看见舱内人影晃动,丝竹声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落在耳畔。 岸边错落着几处茶寮,幌子在风里招摇,穿短打的伙计正吆喝着给客人添茶。 茶香混着湖风随风飘散,顿时驱散了夏末的酷热。 行走在树荫之间,吹着清爽的湖风。 夏沐这下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城里的有钱人都喜欢住在这边附近。 在古代没有空调和风扇的情况下,住在莫愁湖旁边,生活质量都比普通人高好几个档次。 光是这凉爽的湖风,在夏沐看来就值几十两银子。 沿着这条柳荫道,再走百余步便是莫愁湖的内沿。 夏沐回头看向身后三人,目光扫过三人手中稳稳提着的多宝盒,见里面的食盒纹丝不动,暗自点头。 她一路上还担心路程太远,很可能会撒掉一些饭菜。 不过现在看来,三人的工作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殊不知,这点路程对于三人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 别说只是两三刻钟的路程,就算是两三个时辰他们都不带喘气的。 第50章 玻璃碟带来的震撼 不多时,一片青灰色的宅院出现在前方。 夏沐按照前天的记忆,很快来到了其中一处一进院的宅院门前。 传统的四合院,是根据进数来计算院落的。 眼前这个房子就是非常标准的一进院,四面房屋围合而成,形成一个封闭的院落空间,整体呈方形。 这处宅院虽只是一进院落,却打理得极为雅致。 黑漆大门上悬挂着崭新的朱漆匾额,陈宅的牌匾在阳光下散发着亮眼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弄好的。 檐角飞翘处挂着小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沐停下脚步,心中有些感慨。 这两天她又抽空了解了一下,莫愁湖这边的具体价格。 这才知道自己当初的估算还是少了。 陈志锋购买的这处宅院,虽然是位于莫愁湖的边缘地带,但价格也不便宜。 像眼前这个一进的院落,市价在350两到400两左右。 普通的正九品官员,在不收受贿赂的前提下。 需要不吃不喝十几年,才能买到这样一个位于京城的小院子。 要不是古代商人的地位太低,家中没有个做官的,手里的钱再多,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恐怕像是陈志锋这样的富家公子,压根没有科举的必要。 夏沐抬手轻叩门环,铜环与木门碰撞发出“叩叩”声响。 片刻后,黑漆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娇俏的脸庞。 少女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朵素色绢花,淡青色的襦裙浆洗得干干净净。 “请问姑娘是?” 少女的声音清甜,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 “我是夏家食肆的东家,来给陈公子送席面的。” “原来是夏东家,”少女连忙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 “我叫锦儿,是公子新雇的婢女,阿牛哥刚还念叨着您呢,快请进。” 夏沐刚踏入院门,就见阿牛从影壁后快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换了身深蓝色的干净短打,腰间束着条新腰带,见到夏沐便拱手笑道: “公子正陪着客人说话呢,我这就去通报?” 夏沐连忙摆摆手,示意林大田三人将食盒放在廊下的条案上: “不必麻烦,我把菜品交代给你便好。” 她抬手掀开最上面的盒盖,露出码放整齐的八碟冷菜。 由于这次是比较正式的宴会。 夏沐自然提前做好了分餐,将所有的菜品都直接分成8份。 这样看起来不但精致,还方便客人食用。 夏沐逐个打开食盒讲解,指尖点过一道道菜品: “这是瓜果,这分别是西域的哈密瓜····这些是凉菜·····” “这是酒水,这瓶白色的叫五粮液,是使用五种不同的粮食酿造的,入口绵甜醇和。” “这瓶是冰镇的葡萄酒·····” “对了,这五粮液的酒性很烈,一定要记得提醒陈公子只能小酌,切不可多饮。” 虽然,夏沐在购买的时候特地是买了最低度数的五粮液。 不过38度的酒,对于现在只有十几度的普通粮食酒来说还是有些太高了。 夏沐可没忘记,明代的酒以发酵酒为绝对主流,而非蒸馏酒。 这就导致酒精的度数并不会太高,通常都在15~20度左右。 这就是为什么,古代很多人都自称有千杯不醉的本事。 这并不是古代人喜欢吹牛,主要原因是酒精的度数太低了。 传说中的武松打虎,在景阳冈上喝了18碗才上山。 其实,武松喝的并不多,10来度的黄酒换算成现代的啤酒,也就五六瓶的分量而已。 等介绍完所有菜品,夏沐看向阿牛: “阿牛,你可记住了?” 阿牛点点头: “夏东家放心,大体都记住了!” 夏沐望着阿牛认真的神情,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摆盘的顺序,见他频频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头看向廊下候着的林大田三人,扬声道: “这里的事已了,你们随我回食肆领工钱吧。“ 林大田三人忙应了声,跟在夏沐身后往外走。 “夏东家慢走。“锦儿站在门内福了福身。 回到食肆,夏沐分发完工钱,三人便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而此时的陈宅内,阿牛正轻手轻脚地走进堂屋。 陈志锋正坐在紫檀木八仙桌旁,手里把玩着盏青瓷茶杯,与几位身着长衫的宾客谈笑风生。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比起前两日的随意,多了几分富家公子的气度。 坐在他对面的圆脸书生赵衡,正捻着胡须笑道: “志锋兄,你这宅子虽小,却藏着这般景致,倒是会选地方。” 陈志锋哈哈一笑,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阿牛站在门口,便扬声道: “阿牛,可是夏东家来了?” 阿牛快步上前,躬身道: “回公子,是的,菜品酒水都已经送到了。” 陈志锋放下茶盏,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时间已经不早了,开始安排席面吧!” 阿牛微微颔首,随后快步退了出去。 坐在陈志锋左手边的赵衡,是应天府有名的世家子弟,见多识广,此刻正捻着胡须笑道: “志锋兄这次倒是寻了个新鲜去处,只是这‘夏家食肆’,在下竟从未听过名号,莫不是哪家老店换了招牌?” 坐在对面的周显是个急性子,闻言摆摆手: “管他什么名号,只要滋味过得去便好。 对了,陈兄今天可准备了美酒?” 陈志锋呵呵一笑: “既是宴席,自然不可能无酒····” 几人交谈间,锦儿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主子,各位公子,这是瓜果点心。” 说着,她小心的打开食盒,取出了里面的瓜果。 站在锦儿身旁的阿牛笑着介绍道: “夏店家一共准备了4种不同的水果。” “这是杨梅,这是哈密瓜和葡萄,这是蜜桃。” 说话间,4个装着水果的玻璃碟子,就已经分别落在8人面前。 刚才交谈间,陈志锋就简单介绍过夏家食肆的情况。 知道只是路边的一家小食肆,其中几位客人心中是有些不满的。 在他们看来,如此正式的宴席,就算请的不是八大楼的席面,也该是大酒楼,选一间路边食肆实在是太掉价了。 然而,等看着水果下面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碟子,一些客人心中的不屑,顿时收敛起来。 要知道,在洪武年玻璃虽然不算什么珍宝,但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 一个最普通的玻璃碟,都能卖出几两白银。 此时,每人面前已经摆上了4种不同的瓜果以及4种不同的点心。 光是玻璃碟的数量,就足足有64个。 简单换算一下,眼前这里光是碟子就价值两百两白银。 第51章 陈家宴席 能和陈志锋这种富家公子结识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在场几人,家中都颇有钱财,自然也是见过一些大场面的。 然而,全用玻璃碟作为器皿的宴席,他们还真没见过。 刚才语气中还略带调侃的赵衡,此刻早就没有了轻视的心思。 他轻叹一声: “陈兄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瓜果点心,居然全都是用琉璃盏来盛放!” 旁边身材微胖的黄梦生呵呵一笑: “赵兄为何只看到琉璃盏,这上面的瓜果点心可是同样不简单!” “杨梅在下也见过,但是如此硕大饱满的杨梅在下是头次见到。” “这么大这么好的杨梅,怕不是百中取一的精品?” 几人并不知道,夏沐这次购买的杨梅,都是仙居的东魁杨梅。 仙居在唐朝时期就开始种植杨梅,到明朝时,当地种植杨梅已经十分普遍。 然而,仙居杨梅当时的名声并不显。 原因也很简单,种植杨梅的地区有很多,仙居只是其中一个很不起眼的杨梅产地。 仙居杨梅的名声真正出圈,还是在建国初期。 1959年,浙江省农业厅,在杨梅资源普查中在东魁村发现了这株特殊的变异杨梅树。 普通的杨梅果实,一颗的重量通常在10~15克。 然而,在东魁村发现的这颗变异杨梅果实重量却能达到25克以上,最大甚至能达到50克。 更重要的是,这棵变异杨梅树结出的杨梅果实,甜度比普通杨梅要高10%。 这棵变异杨梅树一经发现后,就被当地视为重点保护和研究对象。 因为果实够大,而且甜度够高,当地很快就开始了大量嫁接。 随着东魁杨梅产量越来越大,东魁杨梅的名声这才越来越响亮。 面对比正常大了接近一倍的东魁杨梅,就连现代的普通人都会感觉十分好奇。 这些明代只见过普通杨梅的普通人,把东魁杨梅当做是百里挑一的精品杨梅就不足为奇了。 周显点点头: “别的不说,光是如此新鲜的西域葡萄和瓜果,就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 “反正我没在市面上见过如此饱满的葡萄。” 说着,他捏起一颗葡萄就丢进嘴里。 果皮的微涩,紧接着便是浓郁的甜,果肉微微脆口,到了舌根的位置还能感觉到微微的酸。 周显眼睛中有三分疑惑,又有三分惊讶: “这葡萄的果肉居然是脆口的!” “我之前也吃过不少葡萄,甜则甜已,但是果肉都是软趴趴的,我原本以为葡萄就是这样的。” “现在看来,大概是葡萄不够新鲜!” 说着,他又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明代确实已经有了哈密瓜和葡萄。 古代的运输虽然非常困难,但面对高昂的差价,商人还是想出了各种办法进行运输。 陶罐法,沙埋法,有些财大气粗的商队为了让葡萄保持新鲜,甚至会把整颗葡萄都挖出来。 当然,即便用了各种办法,这些来自西域的瓜果,想要抵达应天府,也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这就导致这些水果新鲜度,肯定远远不如现代。 旁边一个身形有些瘦小的青年,用叉子插起一块切好的水蜜桃。 水蜜桃入口,饱满的果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果肉如凝脂般细腻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丝毫没有粗纤维的滞涩感。 清甜中汁水中还裹着一丝微酸,尾调还泛着淡淡的果香。 青年咽下嘴里的蜜桃,嘴里不禁啧啧称奇: “陈家不愧是岭南豪族,陈兄这次的席面怕是花费不菲吧?” 虽然陈志锋的惊讶一点不比几位客人少,但是听着众人的夸赞和惊讶。 他脸上还是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哈哈,既是宴请各位,自然不可能怠慢!” 说真的,这次宴席之所以交给夏沐,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两人都来自岭南,出门在外同乡相互照应是很正常的。 第二,他抵达应天府的第1天,夏沐就请他吃了一顿美味的家乡菜。 作为一名堂堂七尺男儿,他陈志锋还是第1次被一个女的请吃饭。 所以,原本这次的席面本来就是为了感谢夏沐的,目的是用取巧的方式给她的食肆赚点钱。 加上夏家食肆,本身也只是个路边的小食肆。 因此,陈志锋也没有期待过夏沐能提供什么好东西。 然而,此刻他的视线看向桌面。 杨梅,哈密瓜,葡萄,蜜桃,全都不是常见的水果。 光是这些水果,怕是就需要花费2~3两。 陈志锋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虽然他没看到后面的菜品,不过光看水果,他便知道这次的席面不简单了。 毕竟,一场正常的席面最贵的便是荤菜,其次就是酒水,然后是素菜和凉菜,最后才是瓜果点心。 现在光是最便宜的瓜果点心,居然就已经花了最少2两。 他估计夏沐肯定是把10两全都花进去了,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什么利润。 不对,想到当天夏沐的豪爽和大方,陈志锋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说是利润了,说不准夏沐甚至可能往这席面里面倒贴不少银子。 就在他感叹间,就听阿牛在旁边继续介绍。 “这是绿豆冰糕,紫薯山药泥,椰香糯米糍,最后这个是银耳甜汤。” 听到阿牛最后介绍的点心,他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没等他开口,性子一向着急的周显就惊呼出声: “银耳甜汤????” “这··这····陈兄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 现场感觉惊讶的,可不止周显一人。 八仙桌上的其余人,看着刚刚摆放到自己面前用玻璃碗装着的银耳甜汤,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在明朝,银耳可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食材。 一朵拳头大小的银耳,价格就高达15~20两。 毕竟,银耳养殖技术是20世纪70年代末才开始推广的。 在此之前,银耳基本只能在湿度极高的深山野林中采摘。 然而,银耳这种菌类本身十分特殊。 新鲜野生银耳含有大量水分,且富含多糖类物质,这为微生物的滋生提供了理想环境。 一旦采摘在常温下数小时内就可能出现变软、发黏甚至腐烂的情况。 第52章 我可是吃蟹行家 银耳这种采摘后,就非常容易腐败的特性。 导致在银耳采摘后,必须立刻离开山里清洗并且进行干燥处理。 古代的深山野林,本身就充满危险。 各种凶猛的野兽,毒蛇和毒虫在毫无开发的深山野林里面几乎到处都是。 每次进山,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 过高的采集和储存难度,就导致银耳的价格在古代一直居高不下。 众人眼前这碗银耳甜汤的分量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眼前这些银耳,加起来怎么也值10两以上了。 10两的席面,在场的众人都是吃过的。 然而,仅仅一道开胃的甜汤,就值10两的席面,在场众人还真的从未见识过。 赵衡此刻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脸上满是讨好的神色: “这银耳甜汤,在醉月楼一碗可就要2两银子。” “在下已经眼馋许久,只可惜家父向来管教颇严,手头一直不甚宽裕。” “没想到在醉月楼没吃上,托陈兄的福今天终于能吃上了!” 这时,陈志锋已经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虽然此刻的他还没弄清楚,为什么十两银子的席面,能弄出如此大的阵仗。 不过,他还是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赵兄喜欢就好,来来来,这银耳甜汤可是冰镇的要是热了,可就不好喝了!” 陈志锋拿起小巧的玻璃勺,轻轻舀起一勺银耳甜汤。 瓷白的银耳在琥珀色的糖水中微微晃动,几粒殷红的枸杞和红枣点缀其间,映着剔透的玻璃碗,竟生出几分琉璃盏盛琼浆的雅致来。 清甜的糖水裹挟着银耳滑入喉咙,那股凉意顺着食道蜿蜒而下,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银耳炖得极烂,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 抿在舌尖轻轻一碾便化作柔滑的胶状,混着冰糖的甘醇与桂圆的温润,在口腔中漾开层层叠叠的甜香。 “这银耳竟如此爽口。” 陈志锋喉结微动,将甜汤咽下,只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清泉涤荡过一般。 “冰镇的甜汤就是爽快!” 周显早已连喝两口。 赵衡捻着胡须,细细品味着口中余韵,眼中满是惊叹: “这银耳甜汤居然如此好喝,怪不得那醉月楼能卖二两银子一碗。” 陈志锋看着众人连连夸赞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扬起笑意。 虽不知他夏沐究竟如何备出这般席面,但眼下宾客尽欢,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等明天一定要再次登门把这次席面差的钱财补足,否则他肯定没法安心。 众人一边品尝着餐前开胃的瓜果和糕点,一边谈论趣事。 待瓜果点心吃得差不多,陈志锋对锦儿吩咐道:“把这些琉璃盏撤下去,然后上凉菜和酒水吧。” 锦儿应声,随后麻利的把桌上的琉璃盏重新收回食盒中。 仔细清理了一下八仙桌的卫生后,锦儿便与阿牛一同端着新的食盒进来。 揭开盒盖的瞬间,一股复合的香气漫开来——有陈醋的酸冽,有麻油的浓香,还有酒渍的醇厚。 “这是凉拌羊肉。” 阿牛每报出一道菜名,锦儿便将对应的玻璃碟分到众人面前。 紧接着,老醋海蜇头、红油鸡丝、蓑衣黄瓜、凉拌木耳、葱油螺片依次上桌。 每道菜都分量精巧,却摆盘雅致。 尤其是那道蓑衣黄瓜,刀工细密如网,浇上醋汁后卷曲成花,翠色欲滴,看得人食欲大开。 黄梦生看着盘中的蓑衣黄瓜,忍不住啧啧称奇。 “能把普通的黄瓜切得这般精细,这师傅定是个刀功高手。” 周显早已按捺不住,夹起一筷凉拌羊肉送入口中。 卤制过的羊肉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既不柴硬也不软烂。 陈醋的酸冽与麻油的浓香在舌尖交织,恰好中和了羊肉本身的腥气。 最妙的是撒在羊肉上少许孜然,让羊肉的风味一下就涌上鼻头。 “这凉拌羊肉相当不错,不比西域胡商开的那间黄沙楼要差!!” 赵衡也浅尝一口,捻须点头: “肉质紧实不松散,卤料的味道渗得透彻,可见卤制时颇费了心思。” 众人正夸赞间,阿牛已端上最后一道凉菜。 当看到橘红色的螃蟹,出现在青瓷碟中,席间忽然静了一瞬。 “这是……陈年花雕醉蟹?”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堂内只余铜壶滴漏的轻响。 黄梦生最是爱吃蟹,此刻已探身凑近细看,圆脸上堆着诧异: “眼下才八月末,离重阳还有两月,按说河蟹还未长足才对。” 要知道此时的螃蟹,尚未到膏满肉肥的时节。 寻常市集上即便有卖,也多是空壳瘪肉,根本不值当入席。 黄梦生摩挲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在下素来爱吃蟹,也略懂些门道。” “螃蟹要等秋风起才肯长肉,九月母蟹满膏,十月公蟹丰腴,这是天时定数。” “这个店家选此时做醉蟹,怕是失了先机啊。” 陈志锋也有些意外。 他自幼在岭南长大,自然知晓秋日食蟹的习俗。 黄梦生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蟹壳,继续道: “如今才八月末,螃蟹刚脱完最后一次壳,正是长肉的时候,腹中膏黄定然稀薄得很。” “虽然,这店家能寻到这般大小的螃蟹已是不易,只是这滋味……怕是要打些折扣了。” 话虽如此,黄梦生眼中却难掩期待。 他本就嗜蟹如命,距离他上次吃蟹已经是上一年的秋天。 此刻,看到足有三两重的母蟹自然有些馋了。 他也没有使用工具,手指一拉一撬,橘黄色的蟹壳就被翘了起来。 “这……”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竟忘了继续动作。 席间众人见他这副模样,都好奇地探过身来。 周显性子最急,忍不住催促: “梦生兄,怎么了?难不成这螃蟹是空的?” 黄梦生没有答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蟹壳完全掀开。 刹那间,满室都飘起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蟹膏特有的脂香,勾得人喉头微动。 只见那蟹壳之下,并非黄梦生预料中稀薄的膏黄,而是满满当当的橙红色蟹膏。 厚实的蟹膏几乎要溢出来,如同整块凝脂般颤巍巍地卧在雪白的蟹肉上。 膏体细腻绵密,边缘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琥珀被精心雕琢过一般。 看着这肥美的蟹膏,黄梦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第53章 我可是千杯不醉! 黄梦生的指尖悬在蟹壳上方,半晌才缓缓落下,轻轻戳了戳那厚实的橙红膏体。 指尖触及之处,膏体微微下陷,又迅速回弹,带着绸缎般的柔滑触感。 他喉结滚动,换做平时他肯定已经直接上手。 不过眼下都是朋友,直接用手就有些不雅了。 黄梦生立刻拿起勺子,随后舀起一小块蟹膏送入口中。 醇厚的花雕酒香率先在舌尖炸开,带着陈年酒液特有的绵柔回甘。 紧接着,蟹膏的丰腴脂香便铺天盖地涌来。 细腻如凝脂的膏体在舌尖轻轻一抿便化开来,留下满口的绵密醇厚。 没有丝毫腥味,只有酒渍浸透后的鲜甜,混着隐约的姜香在口腔中久久不散。 “这……这蟹膏竟如此饱满!” 黄梦生猛地睁大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而且滋味这般美妙,酒香入得透彻,却丝毫没有掩盖蟹本身的鲜甜!” 感受着在嘴里化开的醇厚,他哪能顾得上什么仪态??? 手中的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丢了,双手并用剥开蟹身。 雪白的蟹肉丝丝分明,紧紧贴在壳上,用筷子轻轻一挑便完整脱出。 送入口中,肉质紧实弹牙,带着清甜的汁水,与膏黄的醇厚形成绝妙反差。 48小时的样子,让花雕酒的琥珀色早已浸透蟹肉的纹理,每一丝纤维都裹着酒香,却又恰到好处地没有喧宾夺主。 “好!好!好!” 黄梦生连道三声好,眼眶都有些发红, “在下吃蟹二十余年,从未尝过这般绝妙的醉蟹!” “便是去年在平江府吃到的贡品蟹,也不及这三分滋味!” 席间众人见他这般失态,哪里还按捺得住。 周显早已抓起自己面前的醉蟹,学着黄梦生的样子剥开蟹壳。 当看到同样饱满的橙红膏黄时,他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这店家莫不是有通天本事?” “竟能让八月的螃蟹长出十月的膏黄!” 赵衡也慢条斯理地拿起蟹钳,用银签挑出里面的肉丝。 丝丝缕缕的蟹肉雪白粉嫩,沾着些许酒渍,入口先是酒的醇厚,随即便是蟹肉的清甜弹牙。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良久才睁开眼,感叹道: “这醉蟹的卤汁定是极讲究的,既有花雕的醇厚,又有冰糖的清甜,还带着些微的香料气息,层次丰富得很啊。” 陈志锋看着众人争相品尝、赞不绝口的模样,心中对夏沐的好奇更甚。 他自己也拿起一只醉蟹,剥开后同样被那满壳的膏黄惊到。 入口的瞬间,熟悉的花雕酒香让他微微一怔——这酒的滋味,竟比他家中珍藏的十年陈酿还要醇厚些。 他自幼在岭南长大,虽也吃过醉蟹,却从未尝过这般层次丰富的滋味。 酒的烈被冰糖的甜中和,姜的辛又衬得蟹肉愈发鲜甜,最后竟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话梅酸,像是给味蕾轻轻挠了一下。 众人风卷残云般将醉蟹消灭干净,连指缝间沾着的蟹膏都要用舌尖舔净。 黄梦生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有蟹岂能无酒!”黄梦生一抹嘴,忽然轻拍桌子道,“这般好蟹,当配好酒才是!” 他这话正说到众人的心坎里。 方才的醉蟹虽好,却带着酒渍,更勾起了众人的酒瘾。 周显立刻看向陈志锋着急催促: “陈兄,还不快快上酒??!!” 陈志锋笑着对锦儿点头:“把酒水端上来吧。” 锦儿应声,连忙端上新的食盒。 待揭开盖子,众人却愣住了。 食盒内是两个琉璃酒瓶,让众人惊讶的自然不是琉璃酒瓶。 自从葡萄酒流行,琉璃瓶装酒已经不是稀罕事。 大家惊讶的,是里面清澈透亮的酒水。 左边那瓶呈无色透明状,澄澈得如同山涧清泉,丝毫不见寻常酒水的浑浊。 右边那瓶则是淡淡的红宝石色,酒液浓稠,挂在瓶壁上缓缓滑落,带着诱人的光泽。 “这酒……竟如此清澈?”黄梦生喃喃道。 他家中藏有不少佳酿,即便是最顶级的陈年黄酒,也难免带着细微的悬浮物,从未见过这般剔透的酒液。 周显早已按捺不住,搓着手道: “快!快打开让我等瞧瞧这究竟是何种佳酿!” 阿牛依言拧开左边那瓶无色酒液的盖子。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酒香猛地从瓶口涌出,带着粮食的醇厚与烈火般的劲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那香气霸道而纯粹,不同于黄酒的温润,也不同于果酒的清甜,仿佛带着灼烧般的力量,直冲天灵盖。 “好烈的酒香!” 周显猛地后退半步,随即又贪婪地深吸一口,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什么酒?竟有如此浓烈的酒香?!” 连素来沉稳的赵衡也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惊叹: “香,真香!” “光是这酒香就知是一等一的好酒!” “陈兄,这是什么酒?” 陈志锋同样惊讶不已。 他自幼便跟着父亲品酒,什么样的好酒没见过? 但如此浓烈纯粹的酒香,他还是头一次闻到。 光是这股香气,便知此酒绝非凡品。 陈志锋自然不清楚这是什么酒,于是连忙看了阿牛一眼。 阿牛自然明白自家公子的意思,连忙躬身介绍: “公子,夏店家说这叫‘五粮液’是由五种不同粮食精酿出来的。” “对了,夏店家说,这酒的酒性很烈,只能用小杯浅尝,切勿大口饮用。” 说着,他从食盒取出几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小巧玻璃酒杯。 听着阿牛的介绍,周显啧啧称奇: “五粮液???!!!” “我几乎喝遍应天府各大酒楼,却是从未听过,有一款酒叫五粮液。” “我估计是店家的独门秘方!” 明朝对酒类的生产管理是相对宽松的,除了对酒水和酒曲收税以外,官府并不限制民间私自酿酒。 所以,不少食肆基本都会自酿酒水。 一些稍大一点的店铺,酒水的种类甚至能达到几十种之多。 说着,周显话锋一转: “不过,这店家也太看不起人了,居然用这么小的杯子!” 他将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朝着锦儿催促道: “快快快,用此杯,我倒要尝尝这酒有多烈!” 锦儿连忙回头看向陈志锋。 陈志锋迟疑着开口: “周兄,要不还是用店家配套的小杯先试试?” 周显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脸上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 “陈兄这可就是把我看轻了!” “在下6岁就开始饮酒,12岁开始便无酒不欢。” “等我20岁的时候,已经能喝上千杯美酒而面不改色。” “这酒对别人来说或许酒性过烈,但对我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第54章 饮酒则醉 陈志锋有些迟疑: “这···要不····还是用小杯先尝尝?” 他可不觉得夏沐是什么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预先做了提醒,肯定是有原因的。 见陈志锋还有迟疑,赵衡笑着开口: “周兄的酒量,在应天府年轻一辈里可是出了名的。” “上月满月楼的诗会,他连饮二十杯女儿红都面不改色,陈兄只管放心便是。” 黄梦生也在一旁附和: “确实,去年重阳我与周兄同游西湖,他一人便喝光了整整一瓮桂花酿。” “最后还能对月赋诗,这等酒量可不是吹嘘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周显越发得意,他拍着胸脯道: “便是那西域来的烈酒,我也能连干三碗!” “这五粮液纵有几分烈性,还能比马奶酒更霸道不成?” 陈志锋见众人都为周显作证,便对锦儿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依周兄的意思吧。” 锦儿依言拿起酒瓶,小心翼翼地往周显面前的白瓷茶杯里倒去。 酒液入杯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随着酒液晃动,一股更浓烈的香气翻涌上来。 酒香像是被压缩的火焰骤然炸开,连空气都仿佛带上了灼热的触感。 周显凑近杯口深吸一口,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酒香熨帖得发痒。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周显脸上的得意笑容猛地僵住。 那酒初入口时带着一丝绵甜,像是裹着蜜糖的刀锋。 可不等甜味在舌尖散开,一股烈火般的劲道便轰然爆发。 灼热的酒液如同岩浆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仿佛被点燃一般,带着撕裂般的辛辣直冲腹腔。 “唔——” 周显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紫红色,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死死攥着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疯狂燃烧。 堂内霎时安静下来,连铜壶滴漏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周兄!”赵衡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探过身去,“你没事吧?” 黄梦生也紧张地问道:“这酒当真如此霸道?” 周显摆了摆手,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烧红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喝惯了十几度的黄酒,哪里受过这般冲击? 方才那一大口五粮液,怕是抵得上他往日喝的半坛酒。 过了好半晌,周显才缓过劲来,他粗着嗓子道: “没……没事……只是这酒……确有几分力道……” 话虽如此,他却悄悄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眼神里再没了刚才的嚣张。 他心中无比庆幸,手中的茶杯不算太大。 否则,现在怕是已经当场失态了。 众人见周显脸色通红如醉虾,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哪里还能不知道,他这只是在强撑着。 不过几人本是好友,自然不可能当众揭短。 赵衡抚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周兄还是先用小杯缓一缓才是。” 黄梦生也附和道: “夏店家特意叮嘱过只能浅尝,看来这酒确实非同一般。” 周显喘着粗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理……理应如此……小杯……小杯便好……” 阿牛连忙取来配套的小巧玻璃酒杯,往每个杯子里都倒了浅浅一层。 无色的酒液在剔透的玻璃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窗外的天光,竟生出几分晶莹的美感。 这次再无人敢怠慢,都学着周显的样子先凑近闻了闻。 赵衡端起小杯,指尖刚触及杯壁便觉一丝凉意,他浅啜一口,眉头瞬间蹙起。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只觉一股热流从丹田猛地窜起,直冲头顶,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好烈!”赵衡放下酒杯,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中却亮得惊人, “烈中带醇,绵里藏劲,香气层层叠叠,当真是好酒!” 黄梦生也浅尝一口,咂咂嘴道: “初尝只觉辛辣,回味却有甘甜,妙哉!” 陈志锋端起酒杯,看着里面澄澈的酒液,心中对夏沐的好奇更甚。 他轻轻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蔓延开来,带着浓郁的粮食醇香,却又不像黄酒那般黏腻,反而清爽利落,后劲却如同潮水般层层涌来。 “这五粮液,当真是闻所未闻的佳酿。” 陈志锋感叹道, “万万没想到,夏东家手里居然有这等好酒。” 此刻的陈志锋已经想好了。 等明天一定要去夏家的食肆购买几坛好酒,毕竟他父亲也是好酒之人。 众人一边小口啜饮着五粮液,一边啧啧称奇。 原本还觉得小杯饮酒太过拘谨,此刻却都暗自庆幸没有逞强。 这酒的烈劲远超想象,便是浅尝也足以让人浑身发热。 周显端起桌上的清茶猛灌了两口,喉间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 他望着那瓶五粮液,脸上虽还带着酒意的潮红,眼神却清明了许多,苦笑道: “这酒烈得霸道,怕是后劲还足。 依我看,不如先收起来,留到宴席末尾再小酌。”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凉菜碟,语气里满是对后续菜品的期待: “若是此刻贪杯醉倒,错过了后面的主菜,那才是天大的可惜。” 这话正合众人心意,赵衡抚掌道: “周兄所言极是。 方才那醉蟹和凉拌羊肉已是绝妙,想来夏店家的主菜定不会让人失望。” 黄梦生也连连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瓶红宝石色的酒液: “倒是这红葡萄酒,看着便清爽,不如先尝尝这个?” 陈志锋见状,对锦儿吩咐道: “那就先给各位公子满上这葡萄酒吧。” 锦儿连忙取来新的玻璃酒杯,小心翼翼地拧开葡萄酒瓶的木塞。 瓶塞脱离瓶口时发出一声轻响,随即一股清新的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漫了出来,像是雨后果园里飘来的风,带着几分甜润与微酸。 第55章 猪肉怎么能上桌? 酒液入杯时泛起细密的泡沫,红宝石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晃动,挂在杯壁上如同融化的石榴汁。 赵衡端起酒杯对着天光细看,只见酒液澄澈透亮,连沉淀的细渣都不见分毫,忍不住赞叹道: “单看这卖相,便知是上好的佳酿。” 他浅啜一口,先是尝到一丝微酸。 随即便是浓郁的果香在舌尖炸开,带着葡萄的清甜与橡木桶的醇厚,尾调竟还有淡淡的国密一样的回甘。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五粮液带来的灼热,只留下满口清爽。 “妙!”赵衡眼睛一亮,忍不住又饮了一口, “这酒酸甜平衡,冰镇之后更是爽口,比醉月楼的青梅酒还要清冽几分!” 黄梦生也连连点头,他本就偏爱果酒,此刻更是喝得眉开眼笑: “我曾在黄沙楼喝过五两一瓶的‘葡萄泪’,论滋味怕是还不及这酒的六成!” “那葡萄泪喝着总有股涩味,哪像这酒这般顺滑,果香还如此浓郁。” 周显虽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却也被这葡萄酒的香气吸引,端起酒杯小口抿了抿。 冰凉的酒液流过喉咙,像是给灼烧的食道浇上一捧清泉,让他舒服得喟叹一声: “这酒好,够清爽!” “陈兄,你一定要给我引荐一下这位夏店家!” “无论是那五粮液还是这个葡萄酒,都绝非凡品!”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陈志锋的大方。 “我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高规格的席面!” “确实,光是这两瓶酒水怕是都要10两了!” “10两?若只是葡萄酒或许还可以,但是那五粮液怕是没法买到吧!” “陈兄果然是大手笔,这般佳酿都拿出来招待我们,真是太够意思了。” “能尝到这样的好酒,今日这趟真是来对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杯中的葡萄酒很快见了底。 陈志锋看着众人争相夸赞的模样,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他本是想帮衬同乡,却没想到夏沐竟拿出这般好东西。 光是这两坛酒,他给的那十两银子就远远不够。 更别说刚才那道用银耳做的甜汤,还有那些还没上桌的主菜。 陈志锋端起酒杯轻轻晃动,酒液在杯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宴席结束,定要把夏沐亏空的银子补上,否则他实在难安。 就在这时,阿牛与锦儿端着新的食盒走了进来。 “公子,各位公子,主菜来了。”阿牛轻声说道,随后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从盒中涌出,带着焦糖的甜香与炭火的焦香,霸道地盖过了空气中的酒香,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好香!”周显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肉?竟有如此诱人的香气!” 阿牛笑着介绍:“这是冰烧三层肉。” 说着,他示意锦儿将菜肴分到众人面前。 只见碟中卧着三片金黄油亮的肉块。 每片肉都切得方正,外皮烤得焦脆,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边缘还挂着晶莹的糖霜。 金色脆皮下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最底下那层瘦肉透着淡淡的胭脂色,像是被蜜糖仔细浸润过。 “这卖相倒是不错。”赵衡捻着胡须,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只是不知这是何种肉类?” 他自幼食不厌精,对各种肉类的香气都颇为熟悉,却从未闻过这般独特的肉香。 阿牛恭敬地回答:“回赵公子,这是用猪肉做的。” “猪肉?!” 赵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猛地放下筷子,眉头紧紧蹙起。 周显也是一脸错愕,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 “陈兄,这宴席之上,怎会有猪肉?” 话音刚落,周显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堂内的气氛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了大半。 要知道在应天府的宴席上,便是寻常人家待客,也会尽量备些羊肉撑场面。 像他们这般身份的世家子弟,更是以食羊为荣,猪肉向来是市井百姓的吃食,登不得大雅之堂。 赵衡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夏店家的手艺确实没话说,单看这卖相就知费了心思。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 “这般正式的宴席用猪肉入菜,未免有些不懂规矩了。” 黄梦生看着碟中金黄的烧肉,围着空气中的焦香味,喉结悄悄动了动。 方才醉蟹给他的冲击还未散去,此刻闻到这股焦香,竟生出几分期待来。 他迟疑着开口: “诸位兄台稍安勿躁。” “赵兄这话倒是有理,只是……” 他想起刚才蟹壳下那满溢的膏黄,又看了看眼前油光锃亮的烧肉, “方才的醉蟹,我也以为不合时宜,结果却惊为天人。这猪肉……或许也有独到之处?” “这猪肉虽贱,但或许也有其独到之处,不如先尝一尝再说?” 他素来吃货本色,只要是美食,便不会在意其贵贱。 方才那醉蟹已经让他对夏沐的厨艺刮目相看,此刻闻到这诱人的肉香,早已按捺不住。 赵衡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梦生兄,这猪肉……” 黄梦生却没等他说完,便将手中的烧肉送入口中。 牙齿刚碰到烧肉的外皮,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外皮如同碎裂的琉璃,在口中化开,带着焦糖的甜香与炭火的焦香。 紧接着,雪白的脂肪在舌尖融化,带着浓郁的肉香,却丝毫不见油腻,反而有种入口即化的绵柔。 最里层的瘦肉则鲜嫩多汁,带着恰到好处的咸淡,与外皮的酥脆、脂肪的绵柔形成绝妙的反差。 三种口感在口中交织,肉香、焦香、甜香层层递进,仿佛一场味觉的盛宴在舌尖上演。 “这……这……”黄梦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绝妙的滋味。 赵衡和周显见他这般失态,都有些好奇。 他们虽仍对猪肉心存芥蒂,但黄梦生的反应实在太过夸张,让他们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探究之心。 赵衡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黄兄,这肉?” 黄梦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咀嚼着嘴里的冰烧三层肉。 等了片刻,直到他有些恋恋不舍地咽下嘴里的肉,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味道好极了!” “各位快快尝尝!” 听到黄梦生的推荐,好奇终究压过了抗拒。 赵衡还是拿起了筷子,夹起一片烧肉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口中响起,那酥脆的外皮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紧随其后的是浓郁的肉香与恰到好处的甜咸。 赵衡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口中的滋味,脸上的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叹。 第56章 登门拜访 他从未想过,猪肉竟能做得如此美味。 那外皮的酥脆、脂肪的绵柔、瘦肉的鲜嫩,三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猪肉的腥膻,只有纯粹的肉香与焦香。 “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赵衡睁开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这般美味,便是顶级的羊肉也难以企及!” 周显见状,也不再犹豫,连忙夹起一片烧肉塞进嘴里。 瞬间,他便被那绝妙的滋味征服,只顾着埋头苦吃,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志锋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烧肉细细品尝着。 那酥脆的外皮与鲜嫩的肉质在口中交织,让他忍不住点头称赞: “真是好手艺!” 赵衡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几分愧疚: “是我唐突了,这般美味,怎会因食材而分贵贱。” “那位夏店家能化腐朽为神奇,将猪肉做得如此绝妙,当真是好本事!” 周显也连连点头,他一边往嘴里塞着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烧肉太过美味,我以前真是错看了猪肉。” 黄梦生呵呵一笑: “我就说嘛,夏东家的厨艺定然不会让人失望。” “这烧肉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肥而不腻,当真是难得的美味。” 众人一边品尝着冰烧三层肉,一边赞不绝口。 刚才因猪肉而起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美食的沉醉。 接下来,一个个主菜被端了上来。 ······ 陈宅的这场宴席,足足持续了接近两个时辰才落下帷幕。 “陈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看着已经醉眼迷离的周显,陈志锋连忙拱手答应: “周兄放心,明日,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买酒!” ······ 送走最后一人,陈志锋才在阿牛的搀扶下回到院子内。 看着有些狼藉的堂屋,他转头吩咐道: “锦儿,东西都收拾好。” “那些琉璃盏清洗的时候,可千万要小心,莫要损坏了。” 锦儿连连点头: “公子请放心,奴婢一定小心。” 嘱咐两句,陈志锋洗漱一下便回屋躺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应天府的街巷便已泛起微光。 晨露挂在檐角的铜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伴着早起货郎的梆子声,将沉睡的城郭轻轻唤醒。 陈志锋推开房门,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昨天虽饮了些酒,不过因为他并未多喝,而且酒的品质很不错,所以昨夜他反倒是睡得十分安稳。 此刻睡醒他只感觉神清气爽,换上一身青蓝色的长衫更显清俊。 “公子,周公子已在堂屋候着了。” 阿牛小声提醒。 听到周显早早就到了,陈志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要不让锦儿先备些早饭?” “不必了。” 陈志锋摆摆手,用巾帕擦了擦手, “夏家食肆的包子声名在外,我们还没尝过呢,今天正好去尝尝鲜。”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堂屋。 周显穿着宝蓝色锦袍,正一边喝茶一边朝着门外看去。 见了陈志锋,他立刻大步迎上来: “陈兄可算来了!快快快,我们赶紧启程!” “周兄倒是急性子。”陈志锋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向着夏家食肆走去。 一刻钟后,陈志锋几人便来到了夏家食肆。 “夏东家。”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沐抬眼望去,见陈志锋站在队伍外,身后还跟着个面生的锦衣公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心里泛起几分嘀咕——这才刚开门,难不成是昨日的席面出了岔子? 她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陈公子今日怎的来得这般早?可是……” 陈志锋笑着说道: “我今天是过来归还食盒和餐具的,顺便有些事情需要和夏店家说一下。” 闻言,夏沐便把几人带进店内。 “夏东家先坐。”陈志锋抬手示意,自己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周显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夏沐和陈志锋一番客套,陈志锋便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随后说出自己今天的来意。 “陈公子这是何意?”夏沐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在银子与陈志锋之间转了个圈。 昨日宴席的账,陈志锋早在前两天就付了。 难不成,对方想再订两个席面? “夏东家先别急着推辞。” 陈志锋抬手打断她的话,将银锭往前推了推。 “昨日那席面的价值,远非十两能涵盖。” “光是那银耳甜汤与五粮液,便已远超这个数。” 他说着抬眼看向夏沐,眸中带着几分认真: “夏东家肯费心备下那般宴席,已是给足了陈某颜面,断没有让你倒贴银子的道理。” 夏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昨天准备的席面,成本在3500左右,利润有六千多在她看来已经是不少了。 毕竟,这一顿饭的利润就已经超过明朝普通人一整年的收入了。 昨天的菜品,也是经过三人仔细商量的。 像牛肉这种明显不符合明朝律法的菜品,以及番茄,西蓝花这种目前并没有的食材,他们是特地进行了规避的。 不过,等听到陈志锋特地提到的银耳甜汤和五粮液。 她就知道,他们的准备还是百密一疏了。 很显然,在现代非常常见的银耳,在古代应该算是比较珍贵的食材。 思索片刻,她这才开口道: “陈公子说笑了,做生意讲究童叟无欺,昨日商定十两便是十两,哪有事后加价的道理?” 夏沐话音刚落,陈志锋眉头便紧紧蹙起,他将银锭往夏沐面前又推了推,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夏东家,你这便是驳我面子了。” “昨日那席面肯定不止10两银子,你若不肯收下这补的银子,便是认定我陈志锋是占女子便宜的小人。” 周显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夏沐面露犹豫,连忙帮腔: “夏东家,陈兄向来最是讲究。” “昨日那席面的规格,便是应天府顶级酒楼也未必能及,十两银子确实太少了。” 夏沐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第57章 上门求酒 很显然,在陈志锋看来昨天的席面价格是远高于10两。 她坚持不收,自然是可以的。 不过这种奇怪的行为,很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并不想因为这点钱财,就破坏自己一直低调的状态。 况且,陈志锋能随手拿出几百两买院子,自然不可能在意这么一点小钱。 思索片刻,她脸上露出轻笑: “陈公子既如此说,我若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说着,她便伸手接过桌上的两枚银锭。 她知道,收下这银子,既是给了陈志锋面子,也让自己避免了不必要的猜疑。 陈志锋见她收了钱,脸上的笑容更盛,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周显,对夏沐介绍道: “夏东家,这位是周显周公子,乃是应天府通判大人的公子,也是我的好友。” 周显连忙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笑意: “夏东家,久仰大名!” “在下向来好酒!昨日在陈兄府上尝到了您酿的五粮液和葡萄酒,当真是惊为天人。” “今日特地随陈兄前来,就是想向您买些回去。” 夏沐看着周显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里暗自思忖。 明代对于正店酿酒是不禁止的,夏家食肆是登记在册的正店,酿酒售卖本就合情合理。 而且,酒水的利润确实很高,若是答应了周显,无疑能进一步增加食肆的收入,这对自己来说是很有利的。 可是,弊端也同样存在。 酒水的利润并不低,售卖酒水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觊觎。 之前她一直保持低调,就是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若是因为售卖这些酒水而被人盯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换做是以前,面对这样的情况,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稳经营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她转念一想,自己后厨那个藏着的纯金腰牌,可是户部侍郎公子的信物。 有了那个腰牌,自己也算是勉强和户部侍郎的儿子扯上了点关系。 若是真的被人觊觎,到时候大可以找对方帮忙。 大不了就分润点利润出去,总好过被人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没靠山的时候,低调点肯定没错。 可如今有了三品大员这样的“虎皮”,或许可以试探性地迈出探索的脚步了。 一直缩着也不是长久之计,适当的展露锋芒,反而能让食肆发展得更好。 而且,眼前这个周显也是官宦人家。 应天府通判,官职是从六品。 对比三品户部侍郎,确实只是个小官。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大官员了。 毕竟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 很多普通的知县,也就是正六品而已。 京都一个从六品的官员,想要普通人破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通判作为知府的副手,负责应天府的户籍,赋税,司法审判等各种事务。 三品大员的虎皮肯定是好用的,但是总不可能遇到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把一个户部侍郎给扯出来。 而一个通判,官阶虽然不高,但是却实打实地管理着应天府。 若是能和对方交好,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 想明白这些利弊,夏沐心里有了决定。 这件事利大于弊,卖了这么久的包子,也该是时候拓展一下业务了。 “周公子客气了。” 夏沐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不知周公子想要多少?” 周显闻言,有些紧张的开口询问: “不知道,这五粮液和葡萄酒分别作价几何?” 不怪他问得小心翼翼,毕竟他手里的余钱也不多。 周显父亲虽然是从六品的通判,不过在明朝当官工资可不高。 一个六品官员,俸禄是8石,合计白银4到4.5两,加上其他的各种补贴,真实收入大概只有6两左右。 他父亲的这点收入,虽然不至于让周显挨饿。 但想让周显过上,每天能吃肉喝酒是绝对不可能的。 洪武年的律法极其严苛,应天府就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 作为应天府的通判,周显的父亲自然不敢收受贿赂的。 不过,从古至今官商不分家。 周显的父亲虽然没钱,但是周显的母亲那边却是应天府的小粮商。 他母亲出嫁的时候,光是嫁妆就值好几百两。 因此,周显平时的用度基本上都是母亲给的。 夏沐琢磨了片刻,这才给出了价格。 “五粮液4两银子,葡萄酒2两银子。” 听到这个价格,周显眼皮顿时一跳。 换做是其他食肆敢这样报价,他都要直接骂人了。 昨天的琉璃瓶只有5合,也就是半升的量。 换做是普通的酒水,最多也就是五钱到一两银子。 夏沐的这个报价,已经超过普通酒水的好几倍。 然而,回忆了一下昨天酒水的滋味。 周显舔了舔嘴唇,这个报价虽然贵,但在他看来确实值。 思索片刻,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钱袋。 “那····夏店家,给我两种酒水,各来一瓶吧!” 见到对方掏钱,夏沐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 “周公子稍等一下。” “酒水并不在食肆内,要不这样吧,周公子可否留个住址,我等下让闲汉送到府上。” 周显对此说法并不诧异。 正店虽有酿酒权,却极少有店家会直接在店内酿酒或窖藏。 原因其实很简单,在古代,几乎所有的技术都是不流通的。 即便是简单的石匠和木匠技巧,都需要通过给师傅当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免费学徒才能学到。 酿酒,更是堪称极为私密的技艺。 许多人家的酿酒手艺,恪守“传男不传女”的规矩。 一些秘不外传的酿酒方子,更是只肯传给嫡长子与嫡长孙。 店里本就人多眼杂,稍有不慎,祖传的秘方便可能泄露出去。 因此,多数人会选择在家中酿酒。 况且,酒类窖藏的要求极高,绝非随便摆在角落就能成事。 像五粮液这样的绝顶佳酿,店家无论如何谨慎保护,都不算过分。 周显点点头: “自然可以,那就麻烦夏店家安排闲汉帮忙送酒了!” 说着,他便掏出了六两银子推到了夏沐面前。 第58章 送酒 夏沐这边刚刚接过周显递过来的银子。 就见到旁边的陈志锋也推过来两锭银子。 看着两锭十两的银子,夏沐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陈志锋便笑呵呵的开口: “我也凑个热闹。” “给我来两瓶五粮液,另外再要6瓶葡萄酒吧!” “这五粮液虽好,但是酒性还是太烈了,相比五粮液,我倒是更喜欢葡萄酒。” 说到这里,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他笑着看向夏沐 “不知道夏店家出售的这葡萄酒唤作何名?” 酒是前两天买的,此时的夏沐早就不记得那葡萄酒的名字了。 思索片刻,她咬牙挤出了三个字: “冰珍珠,这种葡萄酒冰镇之后特别好喝。” 见夏沐还要工作,周显留下了住址便离开了夏家食肆。 下午,夏沐这边刚刚忙完了手里的工作,便骑上小电驴向着三表叔的烟酒店开去。 “叔,给我来20瓶五粮液,还有20瓶上次给我挑的葡萄酒。” 见到来了大单子,原本正在刷着美女直播的三表叔立刻放下了手机。 “哟!夏沐,这次怎么拿这么多?” 夏沐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托词,她笑呵呵的说道: “有大公司到我们这边团建聚餐。” “人家上面给的额度有好几万,对方要求把发票数额开大一点,把差额全都换成酒。” “然后,我店里也得顺便备点酒水。” 虚开发票这种事情,其实非常常见。 三表叔也是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了,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擦边压根提不起兴趣。 他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的算了一下。 “这次你拿这么多,我给你算个批发价。” “39度的五粮液算你680。” “葡萄酒给算200。” “每种20瓶,一共是。” 夏沐有些艰难的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看这1万多块被转出去,她心里是一阵肉痛。 现在店里的生意每天稳定在3000~4000块左右,周末能到5000~6000块。 这么多的钱,接近一个星期的利润了。 不过想到这些酒,送到明朝后直接就能翻好几倍卖出去,她的心情总算是舒服许多。 因为酒水有点多,足足跑了两趟,夏沐才把所有的酒都运回了夏家饭店。 将酒拿回明朝,她这边刚推门就看到林大田早早的等待食肆门口。 林大田看到夏沐连忙恭敬弯腰: “东家好!” 对于这个林大田,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工作认真,为人以踏实肯干,做事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 考虑到食肆后续会增加经营项目,给食肆增加人手似乎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她上下打量眼前的林大田,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清了清嗓子: “林大田,我看你做事勤勉,为人也踏实。” “我这食肆近来生意越发红火,人手有些跟不上了。” “若是你愿意,不如来我这食肆做个长工?” “每月给你五百文工钱,管两顿饭。” “啥?” “五百文???!!!”林大田猛地抬头,眼里像是落了星子般亮起来,嘴皮子都有些发颤,“还、还管饭?” 他当闲汉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今天帮东家扛货,明天给西家挑水。 运气好时一天能挣个10来个铜板,赶上阴雨天基本上就颗粒无收了。 一个月下来,通常也就两三百文。 500文的月钱,足足比他之前的收入翻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管两顿饭。 他每天最大的开销就是吃饭。 要是把两顿饭的饭钱省下来,一个月能存下最少400文。 这点钱对有钱人来说可能就是半瓶酒的价钱,但对他来说却实打实的是一笔巨款。 “东、东家……”林大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反复擦拭着, “您、您说的是真的?我、我这样的……也能做长工?” 夏沐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语气却愈发温和: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以后辰时开工······” “帮忙打扫卫生,偶尔跟着送货,活计会比较杂,但肯定不算重。” “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林大田的腰早就弯成了90度。 眼眶早就已经通红,要不是咬着牙眼泪早就掉下来了。 夏沐连忙将他扶起: “行了,以后就是我夏家食肆的伙计了,无需这样多礼!” 林大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眼里的怯懦被激动取代: “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 “嗯。”夏沐点点头,看了眼日头, “行,既然我已经雇佣你,眼下你先随我去趟冯记牙行立个契书,然后帮我送几瓶酒去两处地方。”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夏沐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冯记牙行。 只花了片刻功夫,林大田的契书就已经写好。 收好了契书,两人回到食肆。 夏沐将后厨的酒交到林大田手里。 “这些送到莫愁湖陈宅,找陈志锋公子。” “这些送去临水路的周宅给周显公子,路上小心些,莫要打碎了。” 考虑到琉璃在明朝的价格,夏沐这次把装酒的容器换成了这边常见的陶瓷酒壶。 由于昨天已经去过莫愁湖一趟,林大田很快就把陈志锋要的酒送到。 接着,他便马不停蹄的把另外两瓶酒送到临水路的周宅。 林大田小心地提着酒,脚步轻快地往临水路赶。 此时日头已过正午,应天府的街巷里蒸腾着热气,石板路上的光斑被往来的车马碾得支离破碎。 临街的酒肆飘出酒糟的酸香,混着杂货铺里胭脂水粉的甜腻,在空气中酿出几分慵懒的市井气息。 周宅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环上的铜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林大田抬手轻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闷响在巷子里荡开,惊飞了墙头上几只梳理羽毛的麻雀。 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探出头来:“你是何人?” “劳烦通传,夏家食肆的伙计,来给周公子送酒。” 林大田把陶壶往身前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 小丫鬟上下打量他两眼,转身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周显便兴冲冲地迎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酒意: “酒送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大田刚要迈步,却见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停在周宅门前。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下来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短须,虽面带倦容,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刚从府衙回来的周文炳。 第59章 愤怒的周文炳 周文炳一眼就瞥见林大田手里的陶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父亲?!您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 看到父亲,周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周显的心虚一闪而过,然而作为父亲,周文炳一眼就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 周文炳的目光掠过周显略显慌乱的脸,最终落在林大田手中的陶壶上。 他没有询问自己儿子,而是转向林大田这个陌生的伙计,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哪家食肆的?来送什么东西?” 林大田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心头一跳。 他一个闲汉,自然不懂如何通过分别官服的样式,来分辨眼前是个几品官员。 但是无论眼前的老爷是几品官,都是他万万不敢得罪的官老爷。 他有些哆嗦的开口: “小人····小人是夏家食肆的伙计,奉东家之命,给周公子送酒来的。” “送酒?”周文炳眉峰微挑,目光在陶壶上转了一圈。 陶壶是寻常的粗瓷酒壶,壶身上连个像样的花纹都没有,看着实在寻常。 他转头看向周显,见儿子眼神躲闪,心里那点疑虑越发重了。 “什么样的酒?”周文炳的声音依旧平稳。 林大田不敢隐瞒,老实答道: “是夏家酿的五粮液和葡萄酒,周公子今早订的,一共两瓶,小人这便送来。” “两瓶酒而已。”周文炳捻着颔下的短须,语气缓和了些。 他这儿子素来好酒,府里时常有酒肆送酒上门,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摆了摆手,正要让侍女接过酒,却见周显长长的松了口气。 一瞬间,周文炳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周文炳心中顿时起了疑。 寻常酒水,儿子怎会如此慌张? 他目光一沉,追问林大田: “这酒……作价多少?” 林大田只觉后颈发凉,他偷偷瞥了眼周显,见对方急得直使眼色,心中暗暗发苦。 换做平时,面对官老爷,他肯定一五一十的就招了。 然而,现在好不容易成了夏家食肆的伙计,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出卖客人的信息被辞退。 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道: “回大人,小人只是个负责送酒的闲汉,不知作价几何。” 周文炳洞察力相当敏锐,自然是看到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他冷哼一声。 “哦?刚才不是还说是店里的伙计吗?” “怎么现在又变成了送货的闲汉?” “吾乃应天府通判,你前言不搭后语莫不是犯事的贼人?” “若不老实回答,我便立刻派人把你押送到衙门。” 林大田本身就是个普通闲汉,哪里见过眼前这阵仗。 听到要被抓进衙门,他顿时被吓的六神无主。 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就得脱层皮了。 这下林大田还哪里敢隐瞒,立刻慌乱的说出了实情: “回大人,五粮液四两一瓶,葡萄酒二两一瓶,周公子订了各一瓶,共六两银子。” “六两?!!!” 周文炳的声音陡然拔高,锐利的目光如箭般射向周显。 他身上的官袍被气得微微颤动,三缕短须都竖了起来 他每月俸禄不过六两,加上朝廷给的柴薪银、皂隶银,满打满算也才八两出头。 这点银子要支应全家上下的嚼用,还要打点同僚、应付迎来送往,本来就捉襟见肘。 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要靠自己夫人回娘家打些秋风,才能勉强维持日常的开销。 可他这儿子,竟眼皮都不眨地花掉一整月的俸禄买两瓶酒? 周显被父亲这声怒喝吓得腿一软。 要不是旁边的侍女搀扶,此刻怕是已经瘫软在地上。 他慌忙摆手: “父亲您听我说,这酒不同寻常,昨日在陈兄府上尝过,实在是……” “住口!”周文炳厉声打断,脸色铁青如铁, “便是琼浆玉液,也值不得六两银子! 你可知这六两银子够寻常百姓过活多久? 够府里买多少米粮?”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官袍的前襟都被带得晃动起来。 林大田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粗布短衫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周文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也知道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儿子不妥,便对小丫鬟道: “把东西拿进去。” 小丫鬟立刻接过林大田手里的酒壶。 周文炳又看向林大田,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林大田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转身快步离开,连脚步都带着踉跄,仿佛身后有猛虎追赶一般。 周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周文炳一把抓住胳膊。 别看周文炳身形削瘦,但是手指有力得像铁钳,捏得周显骨头生疼。 “父亲,疼疼疼……” “疼?”周文炳冷哼一声,将他拽进正厅才松开手。 “你还知道什么叫疼?” “六两银子买两壶酒?!你是怎么敢的?!” “你可知,当今陛下对贪污受贿可是深恶痛绝。” “为父堂堂从六品的通判,一个月俸禄才6两!”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你买两壶酒就花了六两,其他人该怎么想?” “难不成,你这不孝子,是想把你爹送进大牢不成?” 周显的母亲杨玉莲听到前厅的动静,连忙从后堂快步走出。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鬓边斜插着一支珍珠钗,钗上的明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刚跨进正厅门槛,就见丈夫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儿子周显则垂头丧气地缩着肩膀,地上还散落着几片被带倒的茶盏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老爷这是怎么了?” 杨玉莲连忙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周文炳的袖子,目光在父子俩之间转了一圈, 她拍了拍周文炳的胳膊,柔声劝道: “老爷消消气,显儿不就是喜欢喝酒,但总比那些流连秦楼楚馆的浪荡子强些。” “男孩子家嘛,难免有些喜好,只要不走岔路就好。” 她说着,又转向周显,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多大的人了,还惹你父亲生气。 还不快给你父亲认个错?” 第60章 混合双打? 听到妻子还在帮这个不孝子说话,周文炳猛地甩开自己妻子的手,指着周显怒道: “他平时喝酒,我可有多说一句重话?” “你可知他今天买的这两瓶酒花了多少钱?” “六两银子!足足六两银子!”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当我周文炳在外面搜刮民脂民膏呢!” 杨玉莲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桌上的酒壶,眉头微微蹙起: “显儿,你爹说的是真的?这两壶酒当真花了六两?” 见儿子没有反驳,杨玉莲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住了。 她眉头微蹙,看向周显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责备, “显儿,你……你怎的花这么多钱买酒?” 杨玉莲的家里确实是应天府的粮商,但也仅仅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粮商而已。 虽说家里有些积蓄,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又不是家中独女,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呢。 看在周文炳这个通判女婿,时常能照应家族生意的面子上。 娘家也算大方,逢年过节都会用各种名头给杨玉莲塞点钱财或者礼物。 但是,一年到头顶天的也只有百八十两。 这些银子要贴补家用,要打点人情,还要给儿子存些将来的前程钱,每一分都得掰成两半花。 周显见母亲也变了脸色,心里越发着急,连忙解释道: “母亲,这酒真的不一样!” “昨日在陈兄府上,赵兄、黄兄都尝过,那五粮液烈而醇厚,葡萄酒清而甘甜,都是从未尝过的佳酿!寻常的酒水根本没法比!” 周文炳冷哼一声,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看你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醉月楼一桌还不错的席面,也就1两银子。” “什么酒能值三两银子一壶?你当为父是那么好骗的吗?” “父亲,儿子说的都是实话!”周显急得直跺脚,“您若是不信,尝一口便知!” “尝?我看你是想借着喝酒蒙混过关!” 周文炳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你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来人,取家法来!” “老爷!”杨玉莲连忙上前拦住, “显儿也是一时糊涂,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杨玉莲虽然也觉得自己儿子这次有些过了。 但是,她却万万不舍得让儿子挨打的。 周显见状,知道父亲是真的动了怒,若是家法真的取来,少不得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他连忙抓起那壶五粮液。 “父亲若是不信,闻一闻便知!” 说着,他用力拔开了陶壶的木塞。 “砰”的一声轻响,木塞落地。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如同被解开了束缚的猛兽,瞬间从壶中窜了出来。 周文炳正要怒斥儿子胡闹,闻到这股酒香,到了嘴边的话却猛地顿住。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脸颊也微微松动。 周文炳并非嗜酒之人,但身在官场,应酬往来少不了推杯换盏,什么样的好酒没见过? 可这般霸道又醇厚的香气,却还是头一次闻到。 那酒香仿佛带着穿透力,顺着鼻腔钻进肺腑,竟让他这几日因处理公务而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周显见父亲的神色有了变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父亲,这酒虽然是儿子买的?但是儿子哪舍得喝这么贵的酒?” 他偷瞄了眼父亲的神色,见对方虽仍板着脸,却没再呵斥,连忙趁热打铁道: “后日便是外祖父六十大寿,儿子想着……想着寻些稀罕物当作贺礼。” “昨日在陈兄府上尝到这酒,只觉世间罕有,才咬牙买下的。” “外祖父素来爱酒,寻常的米酒、黄酒怕是入不了他老人家的眼。” “这五粮液烈得醇厚,葡萄酒清得甘洌,正好配外祖父的寿宴。” 这话半真半假,外祖父寿宴确实在后日。 可买酒时他压根没想起这茬,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杨玉莲闻言,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 她父亲确实嗜酒,只是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这才没有像以前一样贪杯。 周文炳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在酒壶与儿子之间转了个圈。 他自然是不相信自己这个儿子说的这些鬼话,不过他眼珠一转: “既是给岳父的寿礼,那这次就算了!” 他抬眼看向周显,眼神里仍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往后行事需得有分寸,六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便是送礼,也该先与我和你母亲商议。” 周显见父亲语气松动,连忙点头如捣蒜,腰杆弯得更低了: “儿子记下了,往后定当凡事请示父母,绝不敢再自作主张。” 杨玉莲见状,连忙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丈夫续了杯热茶: “老爷说的是,显儿也是一片孝心,只是年轻不懂事罢了。” 与此同时,夏家食肆内。 听完林大田的汇报,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今天早上她看周显眉头都不皱一下,就买下两瓶酒。 夏沐还一度认为对方是和陈志锋一样的富二代。 现在看来,她是完全想错了。 “东家,我们给那位周公子卖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大田知道那位官老爷是应天府通判后,整个人顿时更加紧张。 对此,夏沐倒是不太在意。 她也不是什么愣头青,民不与官斗这种事情,她还是懂的。 那两瓶酒,本身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对方真的找上门,大不了就直接把钱给退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夏沐便让林大田早些回去。 她这边刚要关门返回现代,几个身影出现在了食肆门口。 见到来人,夏沐有些意外。 “刘公子好!” 朱标满脸笑容地朝夏沐拱了拱手: “夏店家,又见面了!” 见他神清气爽的样子,夏沐心中一动: “刘公子如此高兴,莫不是上次的办法已经开始实施。” 朱标连连点头: “没错,那天回去,我就把夏店家想到的办法告诉了我的父亲。” “我父亲听完十分高兴,第二天就上报朝廷。” “经过几天的商议,朝廷终于有了章程,估计这明后天就会逐步开始救灾。” 第61章 朱标登门 虽然山东的灾情,和远在应天府的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在听到自己的建议真的派上用场的这一刻,夏沐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奇妙的自豪感。 在现代,她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 但在洪武年,她随口提出的建议居然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夏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能帮上忙就好。” 朱标看着夏沐,眼神里满是感激: “夏店家,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我父亲说,你这法子既稳妥又周全,若是真能顺利推行,不知能救下多少百姓。” 他顿了顿,又道: “我父亲还说,等忙完这阵,想亲自来谢你呢。” 夏沐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就是一喜。 户部侍郎的儿子和户部侍郎,哪个实力更强是显而易见的。 原本她的人脉关系是户部侍郎的儿子,总归是隔了一层。 现在却不同了,能和户部侍郎直接搭上线,这背景已经是足够硬了。 虽然不可能在应天府横着走,但是安分守己挣点小钱,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刘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些浅见。” “再说,救灾本就是朝廷和大人的分内之事,我可不敢居功。” 朱标见夏沐并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心中越发佩服。 别说只是个女子,就算是朝廷的那些官员。 要是拥有这么大的功劳,恐怕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朱标突然想起前几天父王说的那些话。 在他看来给对方直接赏赐贞节牌坊,实属不妥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问一下夏沐想要什么。 思索片刻,他这才委婉的开口询问。 “夏店家这次出力不少,我父亲有意帮助夏店家从朝廷那边领些赏赐,不知道夏店家有什么想要的?” 夏沐:???!!! 听到这话,夏沐眉头微微挑起,心中是无比的意外。 说真的,她在出主意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自己能从这次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她不过是个底层的普通小商贾。 而对方的父亲可是堂堂的户部侍郎,朝廷实权三品大员。 换做是现代,对方就等于国家财政部副部长,妥妥的副部级官员。 别说副部级,夏沐连自己市的市长都没见过。 她这辈子亲眼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自己大学的校长。 她当时想到的最大好处,也不过是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找一个还算厚实的靠山,以后不需要过得那么战战兢兢。 然而,思考片刻后,她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现在每天卖包子能挣2两左右,如果加上卖酒,收入只会更高。 他在明朝这边最大的开销,就是每天购买食材。 然而,就算是生意最好的周末,一天购买食材的花费也不会超过一两。 这就意味着,她每天都能存下1两左右。 考虑到她自己在明朝这边并没有其他额外的大额花销,也没法把这边的金银细软带回现代。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她的私人小金库只会越来越多。 况且现在明朝才刚刚建立,连山东救灾的粮食都抽不出来,又能给自己什么好的赏赐? 想到这里,她笑着摇摇头语气诚恳道: “刘公子之前也说了,朝廷的钱粮并不富裕。” “朝廷的钱粮要用在刀刃上,与其分给我这闲人,不如多救济几个灾民。” 朱标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更深的敬意。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辈,为了几两银子便能卑躬屈膝,像夏沐这般面对赏赐毫不动心的,实属罕见。 他拱手道:“夏店家高义,刘某佩服。” 夏沐笑了笑,没接这话。 金银珠宝虽好,却不如人情实在。 户部侍郎的人情,可比那些沉甸甸的银子有用多了。 日后真遇着难处,这人情就是救命的稻草。 两人又客套两句,朱标突然唉声叹气起来。 “说起来,夏店家或许不知,救灾之事虽定了章程,可最难的还在后面。” 夏沐放下茶盏,示意他继续说。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就算法子定了,运输粮食仍是难题。” “从应天府到山东,千里迢迢。” “拉车的骡马要吃草料,押粮的兵丁要吃饭,遇上雨天路滑,粮食还会发霉。” “算下来,运到灾民手里的粮食,怕是只剩七成。” 夏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波澜。 在小胖子找她咨询对山东灾情的看法后,她回到现代也是查过一些资料的。 这场洪武二年的灾情,在史书上记载不多。 【夏旱,禾苗枯槁】《明太祖实录》 【民多饥馑,流移者众】《山东通志?灾祥志》 【遣官赈济,凡活民数万】《明太祖实录》 如果不是前不久听小胖子说,一个月后,山东最少会出现百万灾民。 仅仅从史书的记载,甚至会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场规模很小的旱灾。 然而,把史书上的记载和小胖子的话结合起来,就能得出一个十分恐怖的事实。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这场山东的旱灾,官府救下来的只有几万人。 至于剩下的几十万人的下场,只是想想就让夏沐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有她这只小蝴蝶的出现,原本的历史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在查询历史的同时,夏沐也顺手查了一些关于赈灾的案例。 “这损耗,确实惊人。”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夏店家可有良策?家父为此愁得几夜未眠,头发都白了不少。” 现在的朱标对夏沐的期待是很高的,毕竟对方前不久才提出了那么多好意见。 夏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想解决这个问题,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 古代运粮之所以麻烦就是因为粮食的体积太大,加上运输不便,所以才会出现三成以上的损耗。 只要减少粮食的体积,运输中出现的损耗就会立刻降低到一个可接受的范围。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弄些压缩饼干过来。 一块手指大小的压缩饼干煮成粥,可以轻易满足一个成年人一天的食物需求。 原本一车的粮食,或许只能养活十来个灾民。 但如果换成是压缩饼干,一车压缩饼干可能就能养活几百人。 但是这个最简单的办法,却是被夏沐第一个否决。 第62章 一念天地宽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只是少量的压缩饼干,那么她确实可以推说是自己制作的。 然而,一旦拿出来的数量太多,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古代人只是见识少,不是傻。 这么异常的情况,肯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她的安稳日子算是到头了。 作为一个在红旗底下,接受了20多年义务教育的三好少女。 夏沐是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别人的。 但这种帮助的底线是,不影响到自己。 压下心中的愧疚想法,夏沐很快开始考虑其他办法。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大批量的进行粮食运输,最好的办法都是船运,也就是古代所说的漕运。 漕运在古代的优点可以说非常多,运载量大,速度不慢,最重要是损耗量很低。 明朝京杭大运河已经在使用,然而在战争期间,许多码头以及河段都遭到了毁坏。 一些残存下来的码头,也是残破不堪,靠着当地的商人自发进行维护和重建,这导致京杭大运河的运力十不存一。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朱元璋是对山东进行过一定程度的赈灾的。 当时的赈灾粮,就是调拨了应天府和淮安府官仓,通过京杭大运河进行运输的。 只可惜,这两个地方的存粮本身就不多。 加上河道堵塞,根本没能运过去多少粮食。 夏沐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 “运输粮食损耗大,或许可以试试漕运。” 朱标闻言一怔,随即苦笑摇头: “夏店家有所不知,漕运虽好可历经多年战乱,运河沿线的闸口坏了十之七八,许多河段淤塞得连小船都难通。” “如今的运力已经大不如前,一些稍大的漕船都无法通航,运力实在有限。”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上个月试着调了批粮走水路,结果船行到徐州就搁浅了。” “最后还是靠人力扛了三十里才换的陆路,损耗比直接走陆路还大。” 夏沐端起茶杯: “上次不就说过了?有问题解决就是了。” “漕运本就是南北命脉,此刻不修,难道要等灾荒蔓延到应天府才动手?” 朱标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夏店家的意思是,修缮河道?” “夏店家可知这需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光是清理淤塞的河段,就得征调数万民夫,粮草、工具、工钱……桩桩件件都是天文数字。” “朝廷如今国库本就空虚,哪有闲钱做这事?” 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夏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 “未必非要朝廷全权承担。” 如果是其他人,此刻朱标肯定已经要说对方一派胡言。 然而,说这话的是夏沐,立刻让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夏店家有何高见?” “官府引导为主,让当地的大商贾们出钱出力。” 朱标连连摇头: “这怎么可能?” “商人逐利,修缮河道如此大的工程必定耗费大量钱财,这些商人肯定不愿意!” 夏沐指尖蘸上茶水,在桌面开始写写画画。 “想要把所有的地方全都清理,当然复杂,而且耗资巨大。” “但如果把整条河段分成无数个小段,那么每一段的工程量就会变得相对较小。” “商贾的船队常年走南闯北,熟悉河道深浅,也知道哪些地方需要清理,哪些不需要。” “不同区域的商贾修缮临近的河道,朝廷只需派官吏监督便可。” 朱标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商贾们唯利是图,若无重利,怎会轻易出手?” “去年淮安府想修个新码头,让当地粮商出钱,结果磨了三个月,才凑够五成银子,最后还是朝廷补了窟窿才勉强完工。” 他说着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些人精得很,没好处的事,他们是绝不会沾的。” 夏沐忽然笑了,眼角的弧度像极了檐角的月牙: “既然商人逐利,那便以利诱之。”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以利诱之?朝廷如今可拿不出银子。” “未必非要现银。” 夏沐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 “河道堵塞影响的,可不仅仅只是朝廷!” “没有便利的漕运,其实也严重影响了某些商贾的运输,其中就以粮商为最!” “当地的衙门应该很清楚,具体影响的到底是哪些人。” “漕运一天无法通畅,他们的利益就会一直受损。” “当地的官员可以把这群人聚集起来,说清楚其中的利弊和得失。” “另外,朝廷也可以许诺,凡是参与疏通河道的商贾,可以根据功劳大小,直接免除相应的漕运费用。” 朱标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 这法子看似简单,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中的思路。 旁边一直没有言语的沐英,在这一瞬间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商贾逐利,如果和自己无关,那么这些人或许还会置身事外。 但是,疏通运河可是能实打实的让他们的收入提高,这些人必然会十分上心。 当然这都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后面的计谋。 如果是朝廷强行命令这些人免费替朝廷疏通河道。 朱标敢肯定,绝对会有人阳奉阴违,甚至是出工不出力,严重影响工程的进度。 但是,如果给出足够的利益,这些人干的绝对会比任何人都卖力。 哪怕这个利益,是后续几年的漕运费用,也绝对会有人愿意。 沐英思索片刻,很快冷静下来。 “但是,漕运的收入可不低,若是免了,很可能会影响朝廷后续几年的收入。” 夏沐笑着摇了摇头: “沐英先生,你错了。” “能被免除费用的只有少部分人,其余大部分的还是得交。” “影响肯定会影响,但总比一次性让朝廷拿钱出来要好吧?” 沐英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同了夏沐的看法。 朱标有些激动的舔了舔嘴唇: “这确实是好办法!” “而且当地的商贾都是地头蛇,行动必然比官府下派任务要更加迅速。” 说完,他朝着夏沐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夏店家指教,刘某获益良多!” 第63章 突发惊变 见到朱标给自己鞠躬一拜,夏沐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换做是现代,夏沐或许会感觉奇怪。 但是这里可是明朝,林大田和夏春桃动不动就是下跪磕头的。 她一开始其实也是不适应的,不过后来也慢慢入乡随俗了。 毕竟大家都这样,她也不好太过特立独行。 朱标这一拜,落在夏沐眼里不过是寻常礼节,可在沐英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这位可是太子,而且和其他朝代的太子不同。 眼前的朱标,是在朱元璋刚刚发家的时候出生的。 当时的朱元璋刚刚从郭子兴手下脱离出来,拥有一支相对独立的军队。 而且招纳了李善长、徐达、常遇春等核心谋士与将领,初步形成了自己的班底。 当时朱元璋的还不是皇帝,所以他和朱标之间更多的是亲密的父子关系,而不是较为疏远的君臣关系。 朱元璋称吴王后,立刻立朱标为王世子,称帝后,又立刻册立为皇太子。 朱标甚至能够直接参与国家事务的决策,这是正常太子根本没可能拥有的待遇。 只要没有意外,朱标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这个世界上,哪有君王给平民百姓行礼的道理? 因此看到朱标给夏沐鞠躬大拜,沐英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不过想到这两次的交谈内容,沐英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虽然是武将,但是朝廷发生的重大事件他还是清楚的。 山东的旱灾如果无法处理,那将会有数以百万计的灾民流离失所。 作为曾经的孤儿,他亲身经历过元末的那场动荡。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数量级的灾民如果不妥善处理,转眼间就会形成一场恐怖的民变。 想及此处,他突然觉得朱标的这一拜,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夏店家的法子,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朱标直起身时,眼底的光芒比初见时更盛, “方才我还在愁如何说服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此刻倒觉得他们定会趋之若鹜。” 夏沐端起茶壶续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嘴角的笑意: “趋利避害是天性,只要让他们看清疏通河道后的收益,比现在囤积粮食更高,自然会动起来。” 两人又闲聊片刻,朱标便告辞离开。 送走小胖子,夏沐便返回了现代。 见到她回来,正在后厨准备食材的夏国文有些意外: “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沐也没有隐瞒,把小胖子上门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父亲。 听完,夏国文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这么说来,以后你在明朝那边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夏沐轻轻摇头: “也不能算是后台,只能算是有了一点香火情。” “以后要是遇到麻烦,能够求上门。” 夏国文呵呵一笑: “能求上门就足够了,就怕真的出了问题,连找谁帮忙都不知道。” ········ 忙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到了晚上的营业时间。 今天是周五,刚过六点,前厅的几张桌子就已经坐满了人。 穿校服的学生,白领模样的年轻人,还有带着孩子的夫妻正哄着哭闹的小家伙。 “后厨快点!3号桌的鲫鱼汤还要多久?” “5号桌的番茄鸡蛋多下点糖,客人要吃甜的!” “莉莉,你看看一号桌的客人要些什么?!” 张香兰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 后厨里,抽油烟机嗡嗡地轰鸣着,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几乎要漫到房梁。 夏国文系着牛皮围裙,正站在蒸笼前,双手戴着厚厚的棉布手套,利落地将里面的蒸鲫鱼取了出来。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鬓角的白发,也让他原本就有些僵硬的左手微微发颤。 看着自己轻微抖动的左手,夏国文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想将手中的蒸鱼放到旁边的案台上,一股突如其来的麻痹感却像电流般窜过左侧身体。 他只觉得左半边脸猛地一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斜。 左手的棉布手套突然失去了力气,“哐当”一声,蒸盘重重地砸在地上上,盘中的蒸鲫鱼滑了出来,摔在满是油污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想弯腰去捡,可左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左侧倒去。 白雾在他眼前突然拧成螺旋状,抽油烟机的轰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钻进来,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另一边,夏沐正在往锅里倒着西红柿。 “哐当”的闷响如同惊雷般在嘈杂的后厨炸响。 夏沐手中的铁锅猛地一晃,溅起的油星烫得她手背一阵刺痛。 她也顾不上手上的剧痛猛地回头,只见父亲歪倒在蒸笼旁,左侧身体蜷缩着,嘴角不自然地向一边扯着。 看到夏国文倒在地上,夏沐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她快步冲到夏国文身边。 “爸!爸你醒醒!”夏沐跪在地上,用力摇晃着父亲的肩膀。 可夏国文已经双眼紧闭,嘴里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张香兰正在前厅核对账单,听到后厨的动静,手里的笔“啪嗒”掉在账本上。 她踉跄着冲进后厨,看到地上摔碎的蒸盘和夏国文歪斜的脸,瞬间脸色煞白。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 “快!快叫救护车!” 夏沐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一直在发抖,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好不容易打通了120,夏沐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报着地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看着父亲痛苦的模样,她只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自从上次中风后,父亲最近几年恢复得还算不错,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不成因为最近店里生意太忙,父亲在后厨帮忙累着了? 一瞬间,强烈的懊悔在夏沐心中涌起。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食肆门口。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来,迅速给夏国文做了简单检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担架。 夏沐紧紧跟在后面,抓着父亲冰凉的手,不停地说: “爸,别怕,我们去医院,很快就好了。” ······· 救护车的红蓝灯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 第64章 中风复发 救护车在医院急诊楼前停下,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将担架抬下车,夏沐紧随其后。 卒中中心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家属在这里登记。” 护士递来一张表格,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夏沐接过笔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来时,张香兰才喘着气赶到,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蜡黄的脸颊上。 “怎么样了?你爸他……” “还在里面检查。” 夏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妈,都怪我,要是我不让爸在后厨帮忙……”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张香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却红了, “你爸那性子,闲不住的。” “再说了,店里就那几张桌子能有多忙!” “这肯定和你没关系的!” 走廊里的长椅冰凉刺骨,夏沐坐下时,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敲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 “谁是患者家属?” 夏沐和张香兰同时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我是他女儿。” “我是他爱人。”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有些微秃的医生轻轻摆手: “别紧张,患者没什么大问题。” “按照既往病历以及刚才的检查情况,应该是中风复发。” “不过不算严重,先办理住院,明天再做进一步检查,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复发?”夏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会复发?他最近明明恢复得很好……” 医生推了推眼镜: “中风的情况比较复杂,具体情况我们还是等明天做完检查再说。” 一夜无话,只有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数着煎熬的时光。 天蒙蒙亮时,走廊里开始有了动静。 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拖着拖鞋慢慢走过,护士推着治疗车穿梭其间,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清晨八点,医生准时来到病房。 “患者家属,今天我们会做个详细检查,包括血常规、血脂、脑部 ct等,看看具体情况。” 检查过程十分繁琐,夏沐跟着推着父亲的轮椅,穿梭在各个检查科室之间。 排队,检查,再排队,再检查。 不知不觉,一个早上就悄然过去。 中午时分,检查结果陆续出来了。 微秃的主治医生拿着报告单走进病房,指着上面的数据说: “从检查结果来看,患者血脂和血糖都比较高,其他指标都还算正常。” “按照我的经验,这次中风复发,很可能是食物摄入不当引起的,和操劳过度关系不大。” 听到这话,夏沐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只感觉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夏沐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的内疚感稍稍退去。 知道不是因为自己让父亲在后厨帮忙才导致他复发,这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张香兰也松了口气: “肯定是前天吃的醉蟹!” “我早就说,不能多吃,你倒是好!一次就吃三只!” 听到张香兰的埋怨,夏国文嘴角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呵呵,我···我这不是想着很久没吃吗?” 主治医师脸上也有些不太好看: “你上一次中风,医生难道没提醒你吗?” “你的肝脏本身就不好,年纪也开始大了,脑内的血管已经开始老化。” “要是不注意饮食,血脂和血压,血糖都很容易升高的。” “你吃螃蟹这种高脂肪,高胆固醇的食物就算了!” “你现在居然还一下子吃三只,要不是发现及时,我估计你这次最少也得在医院里面瘫上半个月。” 听到医生的警告,夏国文连忙保证: “医生我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敢了!” 医生见过的患者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自然清楚患者的心态。 别看现在说的信誓旦旦,一旦恢复健康,立刻就医生的医嘱当成耳边风了。 夏沐小心开口: “袁医生,我爸这个中风情况,难道就不能彻底根治吗?” 她到现在都有些后怕。 还好昨天发现及时,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医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目前来说,中风这种病还没有特别有效的医疗手段能彻底治愈。” “我们能做的就是通过药物和日常的饮食,来控制患者身体指标。” 夏沐的心又沉了下去,她急忙追问: “那……那出国治疗呢?国外的医疗水平会不会高一些?” 如果是以前,夏沐肯定不敢有出国治疗的想法。 她之前也了解过国外的医疗费用,动则几十上百万,根本不是她们家能够负担的。 然而,现在她拥有了时空门,只要无视潜藏的危险。 想要短时间内挣到出国治疗费用,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医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科普: “咱们国内在中风治疗和康复领域的水平,已经是世界领先的了,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跑国外去。” 他看了眼夏沐通红的眼眶,又补充道, “好好控制饮食,坚持康复锻炼,比什么都管用。” “你父亲的身体还算健康,只要保持不复发就没有问题的。” 夏沐沉默了,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父亲受病痛折磨,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复发,确实万事大吉,但是如果复发呢? 回病房的路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比之前更浓了些。 夏沐推着轮椅,父亲夏国文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比刚出抢救室时好了不少。 两人刚进电梯,两个中年妇女也快步走了进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那两个中年妇女一左一右站在夏沐旁边。 其中穿碎花衬衫的女人,目光停在夏国文的脸上,眼睛顿时亮了: “哟,大哥这脸是中风了吧?” 夏沐微微皱眉,虽然她不太想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搭讪,但是毕竟涉及父亲,她还是勉强开口: “确实是中风!” 第65章 人情怎么能用在这种地方? 碎花衬衫的女人一脸愁容地抱怨道: “哎呀,我就说这大哥的样子,怎么和我老公那么像!” “我老公半个月前也中风了,现在都在家里瘫了半个月了。” “这不,今天又给他拿药了,又花了400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说着,她晃了晃手上印着医院标志的塑料袋。 夏沐脸上露出恍然,原来是看到病友了,所以忍不住倾诉起来。 她也明白家人中风的感受,于是笑着安慰道: “大姐不用担心,看你这么年轻,爱人年纪肯定不大,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两人交谈间,另一名扎着单马尾的妇女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中风,那不巧了?” “我爸半年前也中风了,就住这个医院,治了半年前前后后花了6万多,一点效果都没有。” “每天只能躺在病床上还要别人伺候,我和我老公为此都吵了好几架了。” “后来经人介绍找了位老中医,老中医给针灸了几次,然后吃了三个月的中药,现在都能自己拄着拐杖遛弯了。” 碎花衬衫的女人有些激动: “真的?!” “哪来的中医,妹子你快给我介绍一下。” ······ 有那么一瞬间,夏沐确信自己是真的心动了。 从躺在床上不能动,到能拄着拐杖自己下地走路。 但凡家里真的有中风的病人,肯定都知道这转变有多大。 她的父亲第1次中风,可是足足治疗了半年才勉强有了好转,能下地走路已经是一年后了。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夏沐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一开始她,还真以为花衬衫真的是病人家属。 但是,两人的反常举动,让她想起网上看到的医托骗局。 眼前就是非常典型的医托骗局,医托伪装成患者或患者家属。 在医院挂号处、候诊区、电梯等场所主动与目标搭讪。 通过同病相怜的话术拉近距离,然后由同伴推荐所谓的神医。 想明白了眼前的情况,夏沐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也懒得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拿出手机按下110,然后举到两人面前。 下一刻,原本还在卖力表演的两人瞬间闭上了嘴。 见到电梯内恢复安静,夏沐并没有按下拨号键,而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并不是她不相信警察,而是她清楚这种事情只要没有抓到实证,警察也很难处理。 最重要的是她本身就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这种医托通常都是团伙作案。 眼前的这两人只是最外围的成员,就算抓了也对这个依托团伙没有任何影响。 相反的,她这个报案人很可能会被幕后的老板找上麻烦。 见到自己的骗局败露,两人也没敢继续停留,立刻按下电梯的楼层匆匆离开了电梯。 见两人离开,夏沐的心绪却没有平静下来。 医托的话是假的,但中医两个字却像颗种子落进了她心里。 将父亲送回病房,她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跑。 主治医师袁医生正在整理病历,见夏沐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还有事吗?” “袁医生,” 夏沐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刚才遇到两个人说中医能治中风,这是真的吗?” 袁医生放下手里的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中医里确实有关于中风的记载,一些古籍里提到过针灸和汤药的疗法。 我上学时在文献里见过案例,临床上也听过老专家提起过有效的病例。” 夏沐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黑夜里的星火: “那是不是说,找对中医就能……” 袁医生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抬手打断她的话: “你先听我说!” “千万别听信什么小诊所的神医,也别信什么祖传偏方!” “都是假的99.999%是假的!” “真正能吃透古籍精髓、又有临床经验的老中医,早就被各大医院抢着请去了,哪会窝在小诊所里等你上门?”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 “上个月我们科还收过个病人,被医托骗去吃所谓的‘神药’。” “结果肝肾功能都吃坏了,原本轻微的中风愣是拖成了重度偏瘫。” 夏沐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办法就是遵医嘱。” 袁医生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恳切: “按时吃药,控制饮食,坚持康复训练。” “这些看着普通,却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别总想着走捷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不得的。” “普通人想要找到好中医的概率,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安心跟着医院的治疗方法慢慢治疗!” 听着医生的劝说,夏沐心中若有所思。 在现代,那些所谓的中医圣手,确实不是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见到的。 但是,如果是古代呢? 夏沐立刻想到了那一块,被她藏在后厨地砖下面的黄金腰牌。 虽然在明代,她的身份也只是个普通的食肆老板,但是她不是还有人情没用吗? 对方可是堂堂的户部侍郎,这种大人物肯定会认识一些名医。 她完全可以用之前的人情,来求对方帮忙介绍个好医生。 她现在手里已经存了几十两白银。 要是不够她完全可以变卖一些锅碗瓢盆,短时间内弄到几百两,肯定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告别了主治医生,夏沐飞快的返回了病房。 回到病房,夏沐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母。 听完,张香兰连连点头: “好办法!我之前也听过,其实中医的针灸对中风是很有效果的。” “沐沐你赶紧去问问情况,要是真的找到医生,我立刻带你爸回家换衣服。” 夏沐转头就要离开,却被夏国文抬手阻止: “不用,不用,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今天已经好多了,估计要不了两天,连轮椅都不用了。” “那可是三品大员的人情,怎么能用在这种地方?” “那可是留着给你以后保命用的!” 第66章 前往沐府 夏沐听到父亲这话,急得直跺脚,眼眶瞬间就红了: “爸!什么叫保命用的?” “你现在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她攥着父亲的手 “那点人情算什么?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在应天府混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执拗: “三品大员的人情再金贵,能有您的健康金贵吗?” “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张香兰也在一旁帮腔: “老夏,你就听沐沐的吧。” “孩子也是为了你好。” “再说了,那人情留着不用,真要是等出了天大的事,未必用得上。” “三品大员,找个好医生也就是张张嘴的事情,对方肯定不会反对的!” “你要是倒下了,这家可就散了。” 夏国文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又瞅瞅妻子满是担忧的神情,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反驳。 他重重叹了口气,左手微微颤抖着抬起,轻轻拍了拍夏沐的手背: “你这孩子……算了算了,都听你的。” 夏沐见父亲松了口,脸上立刻露出喜色,用力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有分寸。” 安顿好父亲和母亲,夏沐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通过时空门回到了古代的食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里面用稻草层层包裹着的黄金腰牌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腰牌她始终没舍得动过,总想着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才派上用场。 而眼下这情形,显然就是那个非用不可的关头了。 将腰牌妥帖地揣进怀里,夏沐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出食肆。 刚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就看到杨春桃和林大田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两人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急。 见到夏沐出来,两人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来,杨春桃声音带着哭腔: “东家,您可算来了!我们从早上等到现在,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 林大田也跟着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 “夏东家,你没事吧?” 夏沐一拍额头,自己光顾着父亲的事,竟忘了跟他们说一声。 她柔声解释道: “实在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我的一位长辈病倒了,所以今天没法开张,接下来可能也要歇业几天。” 她顿了顿: “这两天,食肆应该会暂时停业,你们也可以趁着这两天休息一下。” “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铺子重新开张了,再喊你们过来。” “你们放心休息的这几天工钱是照算的” 杨春桃和林大田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杨春桃嗫嚅道: “夏店家,您家里有事就先忙,工钱不急的……” 送走两人,夏沐深吸一口气,辨明方向便朝着东城兵马司旁边的柳树湾走去。 一路上车马喧嚣,叫卖声此起彼伏,可她却没心思留意这些,只觉得脚步沉重,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柳树湾一带多是官宦府邸,青砖灰瓦的宅院鳞次栉比,门口都站着身着统一服饰的家丁,透着一股威严。 夏沐按照之前沐英隐约提过的地址,很快找到了沐府。 沐府的大门远比她想象的要气派,朱漆大门上钉着一排排铜钉,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眼神威严,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来往的人。 门口的家丁见夏沐穿着普通,本想拦阻,可当夏沐从怀里掏出那块黄金腰牌时,家丁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倨傲的神情变得恭敬起来,连忙躬身道: “原来是贵客,里面请,小人这就去通报。” 跟着家丁走进沐府,夏沐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还是当官好啊。 这府邸的规模,比陈志锋那处宅院何止大了一倍?!眼前这个院子怕是最少也有三进。 家丁将夏沐领到一间雅致的客厅坐下,奉上香茗,便退了出去。 客厅里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荷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夏沐端着茶杯,却没心思品尝,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回廊传来。 一名身着藏青色绸缎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和。 他走到夏沐面前,微微躬身行礼: “在下是沐府管家,姓秦。” “听闻姑娘持有府中腰牌,特意前来相迎。” “不知姑娘今日到访,有何要事?” 夏沐连忙起身,将茶杯放在案几上: “秦管家客气了,我姓夏,今日来是想求见沐英先生,确实有万分紧急的事。” 秦管家自然是知道自家主人将私人腰牌送人了,并且还嘱咐过如果那人过来一定要好好招待。 只是他没想到,这腰牌居然是送给了一个女的。 “夏姑娘稍候,沐将军此刻正在军营操练,小的这就差人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对门外候着的小厮吩咐了几句,那小厮应声快步离去。 秦管家又请夏沐坐下,重新添了茶水: “夏姑娘宽心,将军虽在军中,但将军之前也说过,持此腰牌者必有要事,通报后定会尽快赶回。” 夏沐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惊讶。 这几次见面,沐英一直站在小胖子的身边。 以至于夏沐都以为,沐英这个所谓的表哥只是个跟班。 但现在看来,情况和自己想得似乎有些不同。 不过,夏沐很快冷静下来,这秦管家口里所谓的将军,可能只是个敬称。 毕竟,小胖子年纪这么小,肯定还没当官。 要是沐英是个级别比较高的将军,即便小胖子的爹是户部侍郎,又怎么可能跟在小胖子身边当跟班? 小厮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军营校场之上,尘土飞扬。 沐英身着亮银铠甲,正手持长鞭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方操练的士兵。 甲胄上的鳞片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出列!”沐英突然扬鞭指向队伍末尾的士兵,那士兵应声跪倒,甲胄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弓拉不满,枪握不稳,这就是你们平日里的操练成果?!” 就在这时,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到台下,单膝跪地: “将军,府中管家差人来报,说有位夏姑娘在府中求见,言称有急事相求。” “有事相求?”沐英眉头蹙起。 思索片刻,他朝下人点点头。 “我知道了。” 说完,对着身边一个亲卫吩咐道: “让他们好好训练,我先回府看看。” 第67章 求医 半个时辰的等待,漫长得如同过了一天一夜。 就在夏沐忍不住起身踱步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沐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的亮银铠甲还未来得及换下。 见到夏沐,他略显急促的步伐放缓了些,抬手解下头盔,露出一头乌黑的头发。 “夏姑娘久等了。” 夏沐看着他身上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位秦管家说的将军,居然不是敬称。 古代可是非常严格的官本位社会,一个下级官员不可能在正式场合穿的比领导还好。 她虽然对铠甲一无所知,但眼前这副铠甲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这个在小胖子身边看着像是跟班一样的沐英,居然真的是位品级不低的将军。 小胖子的父亲是户部侍郎,而眼前这位沐英显然是手握兵权的大人物。 有这两位在,想要找个好医生肯定不难。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沐将军百忙之中抽空见我,实在是叨扰了。” 沐英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则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秦管家连忙上前递上布巾。 他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才开口问道: “夏姑娘今日到访,想必是有要紧事?” 夏沐点头,脸上露出恳切之色: “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是想求沐将军帮个忙。”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我家中有位长辈,前些日子中风复发,虽已无大碍,但后续调理实在棘手。” “我听闻京城有不少医术高明的名医,只是以我的人脉根本没法接触到这些名医。” “所以,这才特地前来希望得到沐英将军的帮忙。” 沐英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又化为释然。 他方才从军营回来的路上,还在猜测夏沐这般急匆匆找自己,是不是为了漕运或是赏赐的事。 毕竟前几日她在粮食运输上提出的见解,实在不像个普通的小商贩。 却没想到,夏沐竟是为了家人求医。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惭愧,自己方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夏沐能在救灾之事上不吝赐教,又愿意低价给普通百姓卖包,如今为了长辈求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沐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道: “夏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秦管家,吩咐道: “秦管家,你去一趟太医院,找李院判,就说我沐英有位故人长辈中风在身,劳烦他亲自去看看。” 秦管家应声:“是,老奴这就去办。” 夏沐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沐英深深一揖: “多谢沐将军!这份恩情,夏沐没齿难忘!” “夏姑娘不必如此。” 沐英抬手示意她起身, “你前些日子为救灾之事出谋划策确实帮了大忙,如今不过是找位大夫,实在算不得什么。” 夏沐站起身,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块黄金腰牌,双手捧着递上前: “沐将军,之前您赠予的腰牌,如今事情已了,理应归还。” 沐英却没有去接,反而摆了摆手,沉声道: “只是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和夏姑娘的帮助相比简直不足一提。” “此乃我沐府的信物,持有它,日后若有其他难处,尽可来沐府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 “夏姑娘见识不凡,且心怀百姓,是难得的通透之人。 这点小事,实在不必挂怀。” 夏沐握着腰牌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百感交集。 她本以为这次是动用了之前的人情,之后双方就再无瓜葛了。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沐英,居然意外的好说话。 不仅爽快答应帮忙,还将这象征着信任的腰牌让自己继续持有。 “这……夏沐就却之不恭了。” 对于对方的好意,夏沐自然不可能拒绝,她小心地将腰牌重新揣回怀中。 “如此,便不打扰沐将军了,我这就回去告知家人这个好消息。” 夏沐再次行礼,准备告辞。 沐英点头: “秦管家,替我送送夏姑娘。” “是。”秦管家连忙上前引路。 夏沐将自己的住址告诉秦管家后,便匆匆返回现代。 来到医院,她把好消息告诉了父母。 两人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夏国文得知沐英并没有在帮忙后收回腰牌,总算是松了口气。 作为父亲,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 因为这次中风程度不算严重,在夏沐的要求下,主治医生很快就帮忙办理了出院手续。 半个小时候,夏沐带着夏国文和张香兰来到了明朝。 夏沐在明朝也是有住处的,这个住处是原身的父母留下来的。 和陈志锋的那处宅院一样,都是一进的宅院,只是这处宅院比对方的要略小了一圈。 当然,这处房产和陈志锋位于莫愁湖的房产是完全不能比的。 莫愁湖可以说是应天府的核心住宅圈,对标的是后世的顶级小区。 她这里的位置就要偏僻许多,大概属于首都的四环,再远一点就要到郊区了。 因为距离夏家食肆足有四五公里的路程,所以,夏沐也只是偶尔有空的时候才会回来打扫一下卫生。 由于路程比较远,轮椅又没法通过时空门,夏沐只能到街上叫来一辆竹舆。 洪武年间对轿子的乘坐,是有严格的等级规定的。 只有皇亲贵胄,以及一品大员才有资格乘轿。 其余等级的官员,需要年满耳顺,也就是满了60岁才能坐轿子。 这里轿指的是官轿,也就是大家经常能在电视剧里面看到的那种由2~4个人抬着的具有私密空间的轿子。 而这种在电视剧中非常常见的轿子,其实普通人根本不能乘坐。 原因也很简单,轿子是官僚阶层的专属象征,只有官员才有资格乘坐。 民间使用会被视为违制,一旦被抓到,会被视为“犯上”。 依据《大明律》处以40~100棍的杖刑,罪责只是稍微比杀人放火稍轻那么一点。 至于普通人出行,除了靠双腿,最常见并非骑马,而是乘肩舆。 所谓的肩舆,其实在现代的景区里十分常见,就是那种两人抬着的轻便轿子。 这种轿子和官轿不同,前者是实用性的交通工具,后者则是权力的象征。 第68章 御医登门 抬竹轿的是两个身形十分削瘦的中年人。 一开始,夏沐还担心两人没有足够的力气。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两人虽然看着十分瘦弱,不过力气却出奇的大。 两人抬着超过160斤的夏国文,行走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比夏沐和张香兰要慢。 大半个时辰后,5人抵达夏宅。 两名轿夫的服务态度也十分专业。 见夏国文行动不便,到了之后还把夏国文给搀扶到房间里。 对于两人的服务态度,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看着正在台阶旁边擦汗的两人,夏沐开口问道: “两位不知道一天能收入几何?” 两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过左边一人还是笑着回应道: “我们这些做苦力的一天能有多少收入?” “运气好,一天能有个二十文,要是运气不好一天甚至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夏沐掏出钱袋,从里面数了40文。 “我堂伯行动不便,等下可能还要乘肩舆。” “这里是四十文,能否雇佣你们一天?” 听到夏沐的提议,两名轿夫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 左边那名轿夫连忙放下手里的汗巾,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姑娘说的是真的?四十文……雇我们一天?” 要知道,他们平日里跑断腿也未必能挣到二十文。 如今只是在这儿等着,只需要走小半个时辰,就能拿到20文工钱。 这样的好事,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夏沐点头,将手里的铜钱递过去: “自然是真的,你们且在院里歇着,若是需要动身,我再喊你们。” “哎哎,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另一名轿夫连忙接过铜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还不忘对着夏沐作了个揖。 两人找了个树荫下的石阶坐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干粮,就着自带的水囊慢慢吃着。 时不时抬头看看正屋的方向,生怕错过了吩咐。 夏沐将父母扶进屋里,这处宅院虽久未住人,但她时常过来打扫,倒也还算干净。 正屋的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个旧衣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 “坐吧,爸。” 夏沐扶着夏国文在椅子上坐下,又给母亲倒了杯水。 张香兰捧着水杯,眼神里满是期待: “也不知道那位沐英,能帮忙找来怎样的医生。” 夏沐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放心吧!” “太医院那可是给皇帝治病的,能力肯定不可能差!” 夏沐虽然嘴上安慰着母亲,心里却也有些打鼓。 虽说太医院是给皇帝治病的,但是太医院里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最次的是连品阶都没有的医士,好一些的则是从九品的吏目,最好的自然就是御医。 夏沐当然不觉得沐英能帮忙请来御医,毕竟御医可是太医院的精锐。 御医主要的治疗对象是皇帝、后妃、皇子等皇室成员。 当然,如果是一些重要的大臣患病,皇帝有时候也会派御医去治疗用来表示恩宠。 像她这种平头老百姓,想要见到御医基本是不可能的。 夏沐估计这次被请来的大概率是个吏目。 所谓的吏目,其实就是相当于现代的见习医生。 本身具有还算不错的医疗知识,只是年纪比较轻,医疗经验不足。 而中医,本身就需要大量的经验积累,加上治疗对象可是尊贵的皇室成员,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只能跟在御医身边进行辅助工作,同时积累更多的医疗经验为日后晋升御医做准备。 她虽对中医抱有希望,但是到临头心中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夏国文靠在椅背上,笑着开口: “都别担心,就算中医不行,我靠着自己也能恢复。”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外传来敲门声,随后秦管家的声音在门外想起: “夏姑娘在吗?” 夏沐连忙起身迎出去,只见秦管家身边站了两人。 左边是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老者,右边则是个三十来岁,穿着米黄色长袍的中年人。 秦管家见夏沐迎出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侧身让出身后两人: “夏姑娘,这位是太医院的黄御医,旁边这位是刘吏目。” 听完秦管家的话,夏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这情况完全超出她的预料,不对劲,10分有12分的不对劲。 在她原本的预想中,沐英能帮忙请来一个能力不错的吏目就不错了。 但是现在对方居然直接把御医给请来了? 这沐英到底是什么来头? 夏沐已经都有些后悔,刚才回去的时候,应该抽点时间查查这个沐英的资料。 能够轻易帮忙请来御医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寂寂无名的角色。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夏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老者身上。 只见他身着藏青色锦袍,领口袖边绣着暗纹祥云。 老者虽已须发花白,却面色红润,双眼更是炯炯有神。 身旁的中年人则穿着一身半旧的米白色长衫,身形瘦削,垂手侍立,目光低垂着,神情恭敬。 “草民夏沐,见过黄御医,刘吏目。” 黄御医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如古玉相击: “夏姑娘不必多礼,带我去看看病患吧。” 夏沐连忙侧身引路: “黄御医里面请。” 进了正屋,夏国文和张香兰早已起身相迎。 黄御医目光扫过夏国文,视线在他微斜的嘴角和微颤的左手停留片刻,随即示意夏国文坐下。 “请坐。” 黄御医语气温和,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刘吏目则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取出随身携带的脉枕放在桌上。 夏国文依言坐下,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手心微微出汗。 黄御医先是让夏国文伸出舌头,仔细观察了舌苔的颜色和纹路,又示意他抬手,看了看手掌的纹路和指甲的色泽。 随后,他将手指轻轻搭在夏国文的腕脉上,双目微阖,眉头微蹙神情十分专注。 第69章 无法根治?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窗外槐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片刻后,黄御医换了另一只手把脉。 一边把脉,他一边仔细询问了具体症状,诸如发病时的情形、平日的饮食、有无头晕目眩等。 夏国文一一作答,他现在虽然口齿不清,但表达还是很清晰的。 黄御医听完,缓缓收回手。 他端起秦管家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才低声开口: “病患的脉象沉细而涩,舌苔厚腻。” “左侧肢体微颤,言语略有不清,此乃中风复发之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夏沐: “老人家想必平日喜食肥甘厚味,且肝阳偏亢,加上近日或许劳累,才诱发此病。” 夏沐三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狂喜之色。 张香兰忍不住插话: “黄御医说得太对了!” “我们家老夏前几日确实吃了醉蟹,还是三只呢!” 夏国文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在医院做了血常规、血脂、脑部 ct等一系列检查,花了小半天时间才确诊病因。 眼前这位御医仅凭望闻问切,竟说得分毫不差,这医术实在令人惊叹。 夏沐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连忙问道: “黄御医,这病……可有治愈的可能?” 黄御医放下茶盏: “中风一症,古称‘卒中’,乃是气血逆乱,脑脉痹阻所致。” “老夫行医数十年,见过不少此类病症。” “病患的病情不算严重,只需定时服用汤药调理,就可以保证不再加重。” “但想要根治,却是难如登天!” 夏沐心中一沉,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她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此刻听黄御医这般说,那点希望终究是破灭了。 她想了想,又问道: “那……针灸之法可行吗?听闻针灸对中风颇有疗效。” 黄御医颔首抚须: “针灸确有通络活血之效,对中风后遗症的恢复有助益。” “只是老夫专攻汤药,于针灸一道只是略知一二。” “若是需要针灸,老夫可以尝试,但是同样不能保证可以根治。” 一旁的秦管家见状,连忙开口道: “夏姑娘莫急,黄御医的汤药在太医院可是数一数二的,很多病患喝了黄御医的汤药都能药到病除。” 说着,他话锋一转: “对了,黄御医,这太医院内是否有御医擅长针灸?” 黄御医抚恤沉吟了片刻: “太医院内能人辈出,自然有人擅长针灸,孙恒,孙御医就是针灸高手。” “他今天应该也是休沐,如果秦管家去请应该能请来。” 秦管家点点头: “那我这边安排下人再去一趟,请孙御医一起过来看看!” 黄御医也不介意和别人一起会诊。 作为御医,遇到疑难杂症自然是选择会诊的,以免出现什么纰漏。 毕竟,他们诊治的病人全都是大人物,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的夏沐已经确定,那个像跟班一样的沐英,绝对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别看御医最高只是八品,但是这些御医正常只会为皇家看病。 就算要安排御医给其他人看病,应该也是皇室成员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种事情就跟坐轿子一样,不是你有钱就能坐的,这是身份和等级的问题。 一旦触犯和违反,妥妥的就是‘犯上’。 按照这个逻辑,这个沐英其实是皇室成员??? 想到这里,夏沐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沐英是皇室成员,那么,那个小胖子呢? 她可不相信户部侍郎的儿子,能有这么大的排面,让一个皇室成员当跟班。 这就意味着那个小胖子,很可能也是皇室成员。 夏沐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这下乐子算是闹大了,她原本只想在明朝这边低调挣钱。 现在怎么还牵扯到了皇室??? 虽然在古代,能找到个皇室做靠山,以后肯定不会有人敢欺负。 但同样的一旦得罪了对方,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夏沐胡思乱想的时候,黄御医已经写好了两张药方。 她将药方递给夏沐,叮嘱道: “此药每日两剂,分早晚两次服用,饭后温服即可。” “如果煎制上面都有写。” “另外这个,则是三日一服,在睡前喝下即可。” “服药期间,忌食辛辣油腻,饮食宜清淡注意休息,切勿劳累。” 夏沐接过药方连忙道谢:“多谢黄御医。” 黄御医摆了摆手: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到正中,蝉鸣声不知何时变得聒噪起来,一声声撞在窗纸上,倒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夏沐正给黄御医续着茶水,院外忽然传来秦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夏姑娘,孙御医到了。” 夏沐连忙起身迎出去,只见门口立着个身着石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癯,颔下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悬着个小巧的药盒,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 “草民夏沐,见过孙御医。” 孙御医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中气: “不必多礼,病患在哪?” 他说话间已迈步往里走,进了屋,黄御医已起身相迎: “孙兄来得正好。” 两人略一寒暄,便一同看向坐在椅上的夏国文。 孙御医也不废话,径直走到夏国文面前,先是翻看他的眼睑,又捏了捏他左侧的手臂肌肉,眉头微蹙: “肌力确有不足。” 黄御医在一旁补充道: “脉象沉涩,痰湿阻滞脉络,我已开了汤剂调理,只是针灸一道,还得看孙兄的手段。” 孙御医点点头,只见他从药盒里取出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时里面整齐码着数十根银针,长短不一,针尖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将女眷送出了屋,他便和刘吏目一起将夏国文身上的衣服尽数脱掉。 孙御医眯起眼睛,指尖在几十处穴位上轻轻一点,便快速确定好了穴位的位置。 只见他手腕轻抖,一根根银针便刺入了特定的穴位。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夏国文的身上就已经插满了银针。 夏国文看着身上的银针,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毕竟,任谁看到自己身上插满了银针都会害怕。 不过这种惊讶和害怕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只见孙御医的手指在针尾轻轻捻转,每一次转动都带着独特的韵律。 一开始夏国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然而随着孙御医不断调整银针的深度和角度。 他居然感觉到原本麻木的左手,居然出现了轻微的热感。 孙御医一边捻转银针,一边低声询问夏国文的感觉。 一刻钟后,孙御医将银针一一取下。 刘吏目帮夏国文重新穿衣,随后将房门打开。 第70章 尼姑庵 夏沐有些紧张地看向夏国文。 夏国文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没等女儿开口询问,他笑着抬起自己的右手: “不愧御医,太厉害了!” “几针下去,我这只手居然又能动了!” 夏沐和张香兰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夏沐看向孙御医: “孙御医,按你的经验,病患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康复?” 孙御医苦笑着轻轻摇头: “这位姑娘,病患的病情恐怕没你想的这么乐观。” 夏沐脸上的喜色一僵,她指着夏国文的左手。 “但是···这不是已经能动了?” “孙御医要是再治疗几次,应该就能好了吧?” 孙御医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不过接手过的患者以及患者家属并不少,自然明白患者家属的想法。 他摇头解释道: “针灸确实对病患的病情有作用,但没有你们想象中这么大。” “这是病患第一次针灸,所以效果会格外明显一点。” “但是随着治疗次数增加,效果也会不断降低。” “经络淤堵得厉害,寻常针灸只能速通穴位却无法疏导脉络。” 他看向夏国文: “病患气血本就亏虚,又积了痰湿,好比河道淤塞,单靠疏浚怕是不够。” 夏沐的心又沉了下去,方才燃起的希望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连带着屋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这时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刘吏目却突然开口: “启禀二位御医,草民倒想起一人,或许能治此病。” 孙御医挑眉: “哦?是谁?” 刘吏目小心地开口: “应天府清凉山下,尼姑庵,住的一个60多岁的老尼姑。” “据说她祖上曾传下鬼门十三针的针法,专解疑难杂症,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只是这位尼姑脾气古怪得很,看病从不论诊金,全凭自己喜好。” “有时见了达官显贵闭门不见,反倒愿意给乞丐施针,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孙御医眯起眼睛: “如果真的是鬼门十三针,说不准,真的有机会彻底治好。” 黄御医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我之前在古籍上见过,鬼门十三针针对中风淤堵有奇效。” “只是,我一直以为只是话本小说的趣谈。 孙御医摇摇头: “非也,鬼门十三针确有其事。” “我师傅年轻的时候在苗疆那边,亲眼见过有人使用这个鬼门十三针。” “据他所说那人只用了两针,就让一个碗口大的伤口当场止血。” “见到如此精妙的针灸手法,我师傅当即提出了拜师的想法。” “只可惜鬼门十三针的传承十分奇怪。” “其他家的的秘传之术,都是传男不传女。” “而这个鬼门十三针,却反其道而行之只传女不传男。” “刚才刘吏目说了,会鬼门十三针的这人是个尼姑恰好印证了我师傅的这个说法。” 听到刘吏目提及鬼门十三针,夏沐的心猛地一跳,此刻的她像是在溺水时抓到了一根浮木。 她看向黄御医和孙御医,见两人脸上虽有疑虑却未全然否定,便急切地问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清凉山?” 黄御医沉吟片刻,颔首道: “事已至此,不妨去碰碰运气。” “鬼门十三针若真有传说中那般神妙,或许能解此困。” 孙御医也点头附和: “反正清凉山距离此也不远,确实可以去试试。” 他年轻的时候已经听师傅说过多次,自然对这所谓的鬼门十三针十分感兴趣。 众人稍作收拾,两辆马车和肩舆,便启程前往清凉山。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前方隐约可见一片青灰色的瓦顶,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秦管家勒住马缰,指着前方道: “前面就是清凉山的尼姑庵了。” 众人放慢脚步,缓缓靠近。 只见那尼姑庵依山而建,山门并不宏伟,只是简单的两扇木门,门楣上题着“静心庵”。 门前有几级石阶,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光滑,阶边生长着几丛兰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秦管家上前叩响门环,“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 “我们是来求医的,想求见贵庵的吴师太。” 秦管家客气地回应。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尼探出头来,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清亮。 秦管家说明来意后,老尼也没有意外。 她指了指庵门右侧的一条小径, “顺着这条路走过去,看到一个围着竹篱笆的院子,便是吴师太的住处了。” “多谢师太。”秦管家连忙道谢,一行人又匆匆朝着那条小径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前方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院落,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开得正艳。 只是让众人意外的是,院子门口早已站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神色焦急地望着院内。 旁边还停着七八辆马车,一看便知是家境不错的人家。 夏沐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希望。 如果不是真的有本事,不可能有这么多人等在这里。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尼姑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僧袍,梳着两个小发髻,脸上带着稚气。 那些等待的人见到这个小尼姑,立刻涌了上去。 纷纷从随身的包袱和马车里拿出食盒,争先恐后地交到小尼姑手里。 小尼姑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食盒。 等所有人都把食盒递上来,她这才把食盒送入院内,随后关上门。 夏沐看得一头雾水,拉了拉身旁的刘吏目,小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都给小尼姑送食盒?” 刘吏目也是一脸诧异,他之前只是听说吴师太脾气古怪,却不知还有这等规矩。 他连忙拉住一个刚送完食盒的中年男子,拱手问道: “这位兄台,敢问这是为何要给小师傅送食盒?” 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体面,便叹了口气道: “唉,你是第一次来求见吴师太吧?” “这吴师太的性格非常古怪,老是喜欢出些难题刁难病患。” “这不,这次的给的难题是斋饭。” “她说了谁做的斋饭合她胃口,她就给谁免费看病。” “你说怪不怪?” 第71章 古怪的要求 听完解释,夏沐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黄御医和孙御医。 黄御医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行医数十载,见过不少性情古怪的医者,却从未听闻这般看病的规矩。 他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见上一面,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孙御医犹豫了一下,随后直接来到门前。 随着他轻敲院门,刚才的小尼姑探出头来。 孙御医连忙拱手自我介绍: “你好,吾乃孙恒,乃是太医院的御医,听闻吴师太乃是鬼门十三针的传人,我···” 还没等孙御医说完,对面的小尼姑就摇头打断: “抱歉,吴师太说了,没有她喜欢的斋饭,谁都不见,这位请回吧!” 说完,也不顾孙恒的反应,‘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在这么多人面前吃了个闭门羹,孙恒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要知道,从他成为太医院的御医后,巴结他的人就不在少数。 他都忘记有多久没看到别人给他甩脸色了。 孙恒深吸一口气,这才压下心中的不快。 他回到几人身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不便久留。” “这鬼门十三针虽神妙,但若强求不来,也不必执念过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黄御医的汤剂仍需按时服用,明日一早来我府上,我为夏先生再次针灸。” 她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二位御医费心,草民感激不尽。” 看着两位御医的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秦管家上前一步,低声道: “夏姑娘,要不我这就回府禀报将军?” “以将军的面子,或许能请动吴师太破例。” 夏沐望着那扇紧闭的竹门,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沐将军了。” 秦管家有些意外:“可这……” 夏沐眼中闪过自信的神色: “请管家请放心,对于烹饪,我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秦管家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劝。 送走秦管家和刘吏目,夏沐让轿夫先带着父母回到食肆。 将父母送回现代,夏沐这才拿着药方来到药铺开药。 她去的自然是明朝这边的药铺。 毕竟,她对现代药铺的中药可是一万个不放心。 广省人最喜欢煲汤,所以夏沐平时购买食材的时候,多多少少也会接触到一些用来煲汤的药材。 硫磺熏制让药材变得更白更好看。 用机器烘干代替天然的阴干。 就更别说用各种乱七八糟的草根树皮以次充好,甚至是高科技造假。 夏沐可不觉得,这种乱七八糟的现代中药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药铺掌柜的动作非常麻利,只是片刻工夫8个四四方方的药包就出现在柜台上。 掏钱拿药,夏沐拿着药返回了现代。 看着手上的药包,她心中若有所思。 她刚才还在担心,需要在古代这边熬药。 不过现在看来,时空门是直接判定这些药材是可食用的,所以才能通过时空门。 第2天一早,张香兰伺候着父亲喝下温热的汤药。 药汁带着苦涩的回甘滑入喉咙,夏国文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张香兰连忙递上早就备好的蜜饯。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夏沐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紧张问道。 夏国文活动着左手,虽然仍有些僵硬,却比昨日灵活了不少,他含着蜜饯含糊道: “感觉好像确实在变好,手上虽然还是没有劲,但是手指已经能动起来了。” 张香兰看着夏国文正在伸缩弯曲的手指,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还是得多亏了黄御医的方子,你看这才两剂药,气色就好多了。” 夏沐笑了笑: “有恢复就好!” ········ 三人穿过时空门来到食肆后厨。 因为昨天分别的时候,夏沐已经约了轿夫,所以轿夫早已候在门口。 见三人出来连忙上前见礼,夏沐让他们备好肩舆,一行人缓缓朝着孙府而去。 孙府坐落于城南的巷弄深处,朱漆大门不算张扬,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孙府”匾额,字体遒劲有力。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夏沐等人到来,连忙引着往里走。 孙御医已换上石青色的官袍,正坐在案前整理医案,见众人进来,放下狼毫起身相迎: “夏先生今日气色不错。” 夏国文拱手道谢,孙御医示意他在榻上躺下,刘吏目早已将银针排列整齐,阳光下银针泛着清冷的光泽。 夏沐和张香兰被请到外间等候,隔着雕花木门,隐约能听见孙御医低声询问着什么。 两刻钟后,孙御医取下最后一根银针,夏国文尝试着抬了抬左臂,竟能微微抬高寸许。 他眼中闪过惊喜,看向孙御医的目光满是感激: “孙御医,这胳膊……真的能动了!” 孙御医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气血渐通,恢复得比预想中好。” “你现在应该能靠着拐杖行走了,只不过切记要小心一点。” 听到孙御医的话,夏国文眼前一亮。 “真的?” 孙御医点点头: “自然。” 得到孙御医的肯定,夏国文马上挣扎着坐起来,就要去拿床边的竹制拐杖。 张香兰连忙上前想扶,却被他摆手制止: “让我自己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拐杖,先是试探着将重心移到右腿,再小心翼翼地让左腿触地。 竹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顿,发出“笃”的轻响。 他咬着牙,缓缓直起身子,左腿微微颤抖着,像是风中摇曳的芦苇。 “慢点,别急。” 张香兰在一旁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夏沐则亦步亦趋跟在夏国文身边,以便出现突发事故能够第一时间反应。 夏国文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地面一步一步缓缓的向前走。 短短几步路,让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夏沐看着父亲踉跄的步伐,她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黄御医的汤药温和调理,孙御医的针灸精准通络,短短两天就有如此成效。 这让她对那位隐居在尼姑庵的吴师太,以及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越发期待起来。 若是连御医都赞不绝口的针法,说不定真的能让父亲彻底康复。 第72章 素语小馆 从孙府出来,三人返回现代。 安顿好了父亲,夏沐回到饭店。 一通忙活,桌上出现了七八个斋菜。 西芹腰果百合,糖醋苦瓜,茄汁茭白······ 夏沐拿起筷子,简单地把几个菜都尝了一遍。 等尝完最后一个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的这些斋菜的味道并不差。 但如果满分是100分,这些斋菜的分数大概在70左右。 属于一般好吃,但并不感觉惊艳的程度。 夏沐估计眼前的这些斋菜,大概率是没法打动那个脾气古怪的吴师太的。 想要吴师太出手治疗,就必须做出她喜欢的斋菜。 夏沐掏出手机,开始在几个自媒体平台搜索起来。 排除了一些明显是广告的推荐帖子,夏沐很快注意到了一个多次出现的私房菜馆。 素语小馆。 好几个平台上的评分都超过4.9分。 评论看着不像是刷的,少数的几个差评都是在吐槽价格贵的,并没有吐槽菜式和味道的。 看着一些顾客发出来的照片和评论,夏沐顿时心动了。 虽然在网上确实能找到不少斋菜的食谱,甚至是完整的制作视频。 不过能在网上看到的,基本上都是最常见的普通斋菜,做法也是简单的通用版本。 与其靠着这些通用版本的斋菜,慢慢摸索出适合的菜品,还不如直接去别人的餐厅学习一下。 心中有了想法,夏沐也没有浪费时间,带上包就直接出门。 一个半小时后,夏沐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口。 巷子不宽,两侧是白墙黛瓦的老式建筑,墙头上探出几枝粉白的蔷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巷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用行楷写着“素语小馆”四个字,墨色饱满,透着几分雅致。 她顺着石板路往里走,约摸二十步远,便看到一扇虚掩的竹门,门楣上缠绕着细巧的紫藤花,紫莹莹的花瓣垂落下来,轻轻拂过路人的肩头。 院门站着一个身着淡绿色汉服的小姐姐。 小姐姐梳着双环髻,发髻上簪着一朵白玉兰,裙摆上绣着细密的兰草纹。 见夏沐出现,汉服小姐姐笑着问道: “您好这位客人,请问是用餐吗?” 夏沐点头回应。 “是的。” 小姐姐侧身引路: “里面请,现在客人不多,您可以随意选座位。” 跟随小姐姐走入院子,夏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光影斑驳地洒在桌面上。 小姐姐递过来一张菜单。 “我们这里有两款套餐,一款是498元的基础款,一款是898元的尊享款。” 夏沐的目光快速在基础款与尊享款之间扫过。 基础款只有8个菜,而尊享款则有13个。 现在夏沐算是知道,为什么评价里不少人都表示价钱太贵了。 这里的素菜直接卖出了肉菜的价格,而且还比一般的肉菜更贵。 不过既然是来学习,夏沐自然忽略了价格。 “就选尊享款吧。” 不多时,小姐姐端着个黑漆托盘走来,托盘上整齐码着一只黑瓷碟。 “客人您好,请您品尝开胃点心,桂花山楂糕。” 黑色的盘子,带着一圈金边,盘子中间放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山楂糕。 桂花山楂糕表层点缀了食用金箔,嫣红的糕体透着半透明的光泽里面包裹着星星点点的金桂,仿佛轻轻一碰就要化开。 夏沐拿起银勺,舀起一勺山楂糕。 入口是偏脆的口感,山楂的果酸味很浓郁,其中还夹杂着桂花的甜蜜。 山楂本身就是健脾开胃的,只是一口夏沐就感觉口舌生津。 品尝的同时,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 一边品尝,一边仔细分析着菜品的做法。 山楂糕的酸甜还在舌尖萦绕,汉服小姐姐已端来下一碟菜。 白瓷盘里卧着一枚月牙状的酥点,酥皮层层叠叠如浪涛翻涌,边缘泛着淡淡的金黄,正是萝卜酥。 “客人您好,这是萝卜酥。” 夏沐拿起萝卜酥,轻轻咬下一口,酥皮瞬间在齿间碎裂,簌簌掉落在盘沿,带着芝麻的焦香。 内馅的萝卜丝清甜爽口,和香酥的酥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窗外的风卷着竹叶掠过窗棂,带来一阵清凉。 小姐姐端来一只青瓷盖碗,揭开时茶香骤然漫溢,汤色嫩绿如春水,正是明前龙井。 “这是今年的新采的明前龙井,客人请慢用。” 西湖的龙井分了明前和雨前。 明前龙井是清明前采的龙井,这时候的茶叶都是新芽,分量少,重量轻,人工多,虽然品质更好,但是成本更高。 而雨前龙井,则是谷雨前采的龙井,这时候的茶树上新芽嫩叶皆有。 分量会变多,重量也更重,人工相对较少,品质也同样不错,而且因为新芽和嫩叶混合,口感更加丰富。 夏沐执起茶盏,先凑到鼻尖轻嗅,豆香混着兰草气钻入鼻腔。 茶汤入口清冽甘醇,滑过喉咙时留下淡淡的回甘。 刚吃萝卜酥在嘴里残留的油腻,瞬间被茶汤带走。 接下来上桌的是松茸竹荪汤,盛在浅褐色的粗陶碗里,汤面浮着几粒枸杞。 松茸切片卧在碗底,竹荪如白玉般舒展,汤色澄黄清亮。 夏沐舀起一勺,松茸的醇厚与竹荪的清甜在舌尖交织,汤里没放多余的调料,却鲜得让人口舌生津。 她凑近碗沿细看,竹荪的网状菌裙完好无损,很显然,这是新竹荪而不是用干竹荪泡发而成的。 菠菜豆腐上桌时,夏沐不由得眼前一亮。 嫩豆腐被雕成四方小块,如白玉般卧在深绿的菠菜泥上,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像极了一幅水墨画。 用银匙舀起一块豆腐,竟颤巍巍的能晃动,入口即化,菠菜泥带着淡淡的奶香,想必是加了椰浆调和。 “光是这摆盘就够用心了。” “普通豆腐怕是做不出这嫩度,定是用了内酯豆腐,菠菜要先焯水去草酸,再打成泥过筛才会这般细腻。” 黑松露炒饭用的是乌木托盘,青瓷碗里的炒饭油光锃亮。 每粒米饭都裹着淡淡的金黄,缀着星星点点的黑松露碎,还撒了些许嫩绿的葱花。 第73章 精美的斋菜 黑松露炒饭被端上桌,汉服小姐姐从餐车上取出一个镂空的木盒。 木盒打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新鲜黑松露出现在夏沐的视线中。 “客人好,这是佩里戈尔松露,法兰西南部最好的黑松露。” “优质的松露富含蛋白质和18种氨基酸,有助于维持心血管健康,降低胆固醇水平。” ····· 一边介绍,小姐姐一边将黑松露刨成一片片细细的薄片。 看到整颗黑松露都被使用,夏沐有些意外。 虽然店里的菜用不到黑松露这么贵的食材,不过作为厨师对于这种有名的食材她还是了解过的。 就算是品质比较差,只能用来制作调料的黑松露,一斤的价格也高达100块。 而来自法国的黑松露因为品质通常比较高,所以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普通的法国黑松露,价格基本稳定在500~1000一斤。 一些特地产区比如:佩里戈尔和沙依姆的黑松露,往往能卖到3000一斤甚至更多。 小姐姐刚才手里的那颗黑松露,虽然只有鸽子蛋大小,但怎么也得有个15g左右。 这就意味着,这道菜光是食材成本就接近100多了。 一开始,夏沐还觉得898的套餐有点小贵。 但是现在看来,虽然这个套餐说不上物超所值,但性价比还真的不低。 夏沐舀起一勺,米饭颗颗分明,因为炒饭的时候没有使用蛋液,所以嚼起来稍稍有些偏硬。 黑松露的独特菌香气霸道却不张扬,与米饭的麦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她翻了翻碗底,没有一丝粘连,显然是用隔夜饭炒的,火候也控制得极好,锅气十足。 炒饭的分量不大,小小的一碗,只是几口就吃得干干净净。 很快,下一道菜被送上来。 “您好,这是羊肚菌酿笋衣。” 青瓷盘里卧着三枚羊肚菌,菌盖呈浅褐色,表面沟壑纵横如同真正的羊肚一样。 菌柄被小心剖开,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嫩黄色的馅料。 “这羊肚菌是今早从云南空运来的,每颗都足有一两重。” “笋衣是用流水浸泡了整夜,再用米汤焯过三遍,去尽涩味,只留脆嫩。” 夏沐夹起一枚送入口中,牙齿刚触到羊肚菌的边缘,便觉菌肉厚实弹牙,里头的馅料带着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馅料除了切碎的冬笋衣外还有香菇碎,以及少许马蹄碎。 既保留了菌菇的鲜香,又添了几分脆爽。 笋衣在齿间咯吱作响,没有半分粗纤维的拉扯感,反而像嚼着浸润了高汤的玉片,鲜得人眉梢都微微挑起。 她细细咂摸,这道菜的妙处在于火候的拿捏。 羊肚菌既没煮得软烂失形,又恰到好处地吸足了馅料的滋味; 笋衣经米汤焯制后,竟透出淡淡的米香,与菌菇的山野气相得益彰。 刚咽下最后一口,餐车便推着新的食盒过来。 这次是只竹制蒸笼,随着盖子被掀开。 夏沐的眼睛微微瞪大。 白玉般的汤包在青瓷碟里微微颤动,褶皱捏得如同绽放的菊花,皮子薄得能看见里头橙黄的汤汁在轻轻晃动。 顶端的小口渗出些许汤汁,乍一看竟与寻常蟹黄汤包别无二致。 “这是素蟹黄汤包。” 小姐姐一边递过小巧的醋碟,一边介绍道: “里面的汤汁,是用十几种不同的菌菇熬制出来的。” “里面的蟹黄和蟹肉,则是胡萝卜和豆腐。” 夏沐用筷子轻轻戳开汤包顶端,橙红的“蟹黄”馅微微隆起,带着细碎的姜末香。 她先啜了口汤汁,滚烫的汁水滑入喉咙,竟真有几分蟹膏的绵密醇厚,尾调却泛着胡萝卜特有的清甜,口感非常特别。 咬破薄如纸的皮,馅料在齿间碾开,豆腐的细腻与胡萝卜的颗粒感交织,竟真能以假乱真,让她恍惚间以为在吃秋日新出的大闸蟹。 “用木薯粉代替猪皮冻,既保持了汤汁的稠度,又添了胶质的滑润。” “胡萝卜只取了颜色最深的胡萝卜心,才能蒸出这般鲜亮的橙红色。” “豆腐没有用内酯豆腐,而是用了纤维更粗的老豆腐为的就是吃起来口感更加相似。” 窗外的竹影渐渐西斜,阳光透过叶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夏沐正回味着素蟹黄汤包的奇妙口感,汉服小姐姐已端来一只玛瑙红的小碗。 碗中盛着琥珀色的糖水,一缕缕晶莹的丝状物在其中轻轻悬浮,顶端缀着两颗殷红的枸杞,像是落进玉盘的丹砂。 “客人好,这是雪燕糖水。” “这雪燕并非燕窝,而是一种植物分泌的汁液凝结而成。” “不过它的外观和口感都与燕窝十分相似。而且它富含植物胶质,对身体很有益处。” 夏沐凑近细看,那些半透明的丝状物果然与燕窝的形态相差无几,只是更显纤细,在糖水中舒展如流云。 她执起银匙轻轻搅动,糖水泛起细密的涟漪,雪燕的边缘微微卷曲,竟真有几分燕窝的柔润光泽。 她用小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雪燕入口滑嫩,带着一丝清甜,在舌尖轻轻滑动,口感细腻柔滑,果然和燕窝有几分神似。 汤汁清甜爽口,没有过于浓重的甜味,刚好衬托出雪燕的独特口感。 夏沐不由得点了点头,这雪燕糖水看似简单,却做得十分精致,味道也恰到好处。 紧接着上桌的是百合山药泥,盛在一只青瓷浅盘里。 那山药泥被精心塑造成一朵白莲花的模样,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细腻光滑,仿佛刚从池塘中采摘而来,带着清晨的露珠。 花心处点缀着一小勺金黄的蜂蜜,像是花蕊般,为这朵“莲花”增添了几分灵动。 “这山药是选用的野生的铁棍山药,百合则是挑选的兰州甜百合,只取中心最嫩的部分,” 小姐姐解释道, “花蕊里的是槐花蜜,甜度温和,与山药、百合的清甘最是相配。” 夏沐用小勺轻轻挖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山药泥细腻绵软,入口即化,带着百合的清香和蜂蜜的甘甜,味道十分清爽。 那清甜不似蔗糖那般浓烈,而是带着一股自然的甘醇,在口腔里缓缓弥漫开来,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第74章 挑剔的师太 很快,最后一道菜也被端了上来。 一只长长的白瓷盘上,铺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翠绿芭蕉叶,叶上摆着三朵金黄的花骨朵。 外皮炸得酥脆,边缘还带着些许焦香,正是酥炸南瓜花。 “这南瓜花都是无机菜园中新鲜摘取的,只选刚绽未绽的花骨朵,连带着花柄一起摘下,确保鲜嫩,里头裹的是野生的鸡枞菌。” 夏沐夹起一朵,南瓜花的花瓣还保持着微微蜷曲的形态,炸得金黄的外皮上撒着少许椒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轻轻咬下一口,“咔嚓”一声轻响,外皮的酥脆瞬间在口中炸开,带着淡淡的油香。 牙齿穿透酥皮的刹那,内里的油鸡枞突然爆出浓郁的菌香。 鸡枞的鲜美与南瓜花的清甜在舌尖碰撞,花柄的脆嫩与馅料的绵软形成奇妙的反差,竟比寻常的炸物多了几分山野的清新。 夏沐细细品味 “面糊调得极薄,才能让南瓜花的原形得以保留,油温也控制得刚好,既炸透了外皮,又没让内里的花肉失了水分。” 夏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心中对这素语小馆是相当满意的。 从开胃的桂花山楂糕到最后的酥炸南瓜花,每一道菜都独具匠心。 不仅在味道上力求精致,更在食材的搭配和烹饪手法上展现了极高的水准。 她原本以为,斋菜无非就是青菜豆腐,讲究个清淡爽口。 可今日一尝,才知道斋菜也能有如此丰富的层次和滋味。 在她看来,这一顿饭整体是非常优秀的。 如果满分是100分,这顿饭最少也能达到90分以上。 夏沐一开始的想法,是通过学习品尝获得启发,然后创造出新的菜品。 然而,现在她的想法已经变了。 像这样人均近千元的高档私房菜馆,后厨必定人才济济。 夏沐敢肯定,这里面厨艺比他强的绝对不止一两个。 现在的菜单肯定是后厨经过精心设计和考虑的,估计光是为了确定菜单,就花了不短的时间。 这样强强联合下制定出来的菜单,肯定比她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菜单要更好。 与其画蛇添足,还不如直接照抄。 至于负罪感,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心中有了想法,夏沐便立刻行动起来。 在不考虑成本的情况下,她只花了一天的时间穿梭于明朝和现代,顺利地将所有的食材都购买好了。 买好了材料,她立刻开始尝试制作。 其中一些比较简单的菜品,她尝试了一两次就轻松复刻出来了。 至于那些比较复杂的菜品,她也通过在网上查询菜谱和资料顺利摸索出来了。 三天后,夏沐便完整复刻出整个套餐,虽然不能完美复刻,不过也做到了九成像似。 逐一品尝后,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眼下这些菜品并不是她水平的极限,但是短时间内想要提高几乎是不可能的。 “差不多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夏沐麻利地将菜品打包,随后便进入了时空门。 食肆门外,早早的就停了一辆粗布马车。 这辆马车是她提前叫好的,毕竟这里距离清凉山并不算近。 要是想靠步行,最少也得浪费一个小时。 虽然她在打包的时候做了一些保温的措施,不过如果时间拖太久,肯定也会让食物的味道和口感没有那么好。 时间就是金钱,她可不会在这种地方省钱。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那间吴师太居住的独院。 和前两次一样,此刻的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等待片刻,院门准时打开。 小尼姑将众人手里的食盒一一拿进院子,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夏沐刚站定没多久,一个穿着靛蓝短打的汉子便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夏沐忍不住开口问道: “姑娘是头一回来?”夏沐点头应道:“正是。” 汉子叹了口气: “我劝姑娘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唉,我都在这儿等了五三天了,每日天不亮就让后厨的厨子忙活,结果连师太的面都没见着。” 他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周围几个等待的人顿时围拢过来。 旁边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妇人脸上也全是愁容: “我可是在这边足足等了8天!” “我们家的情况本来就不好,要是今天也不行,那就只能放弃了!” 斜对面一个戴瓜皮帽的年轻人嗤笑一声: “我看你们就是痴心妄想,就你们那手艺也想师太满意?” “昨天我们家送去的素烧鹅,那可是请了同和居的王师傅做的,据说当年给宫里的娘娘都做过。” “结果呢?这吴师太还不是觉得不行?” “同和居算什么?”一个依靠在马车旁边的青衣中年摇了摇头: “我家特意请了聚贤楼的张厨子,他做的罗汉斋,在应天府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结果照样吃了闭门羹。”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众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八大楼的斋菜也没少来吧?这都不行?” “可不是嘛,这食盒送进去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了,居然没一个喜欢的。” “我看啊,这师太根本就不是看病,就是故意折腾人呢!” 一个老汉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阳光下明明灭灭。 “我们家孙子等着这针救命呢,她倒好,天天拿斋饭当由头,这不是作孽吗?” 夏沐听着众人的议论,她原本心中的期待立刻被忐忑取代。 八大楼那可是应天府餐饮界的顶流,地位等同于现在首都排名前八大餐厅。 如果连这些餐厅的大厨都没法满足吴师太,那她做的斋菜真的能入对方的眼吗? 等待的人们渐渐没了交谈的兴致,有的靠在马车上打盹。 有的对着紧闭的院门唉声叹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又无奈的气息。 夏沐数着地上的光斑,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地上的影子被越拉越长,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紧闭的院门突然开了条缝。 所有人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惊醒。 打盹的瞬间坐直了身子,抽烟的老汉慌忙磕掉烟袋锅里的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第75章 两买你的名额 小尼姑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后。 就在在场众人都以为,她又要宣布明日请早的时候。 小尼姑却突然开口宣布道: “明日大家无需再送餐食过来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顿时哗然。 立刻有人着急开口: “这位小师太,怎么就不送了?我家老爷还等着师太看病呢!” “就是啊?我们都送了小半个月了,总得给我们个答复吧?” “完了,我孙子这下算是完了!” ······· 小尼姑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她轻咳一声,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夏家送过来的斋饭,吴师太十分喜欢。” “这段时间吴师太会为夏家患者治病。” “其他居士就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的中年人猛地往前挤了几步。 他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夏家!我就是夏家的!” 他扬着下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嗓门又提高了几分: “醉月楼的厨子果然名不虚传!” “我早就说过,让他们特意改良的斋菜定能合师太心意,各位得罪了!” 周围的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懊恼。 那戴瓜皮帽的年轻人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醉月楼?我怎么没听说过他们家做斋菜厉害?” 旁边的青衣中年则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失落。 醉月楼和聚贤楼一样,都是应天府的八大楼。 他们找了聚贤楼的大厨帮忙,谁知道最后却是醉月楼的拔得头筹。 中年人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快步走到小尼姑面前,脸上堆起殷勤的笑: “小师太,劳烦您了。” 小尼姑转身进屋,片刻后捧着一个竹制食盒出来。 她将食盒递向中年人:“这是吴师太让还给施主的。” 中年人伸手去接的瞬间,目光落在食盒上,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迟疑地打量着那个食盒,又看了看小尼姑,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小师太,这……这不是我家的食盒啊。” 他自家的食盒是酸枝木做的,眼前这个竹盒样式简单,绝非他家之物。 小尼姑也是一愣,握着食盒的手顿了顿,抬眼扫向人群,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的夏沐心猛地一跳,那个食盒分明是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的人快步走上前,声音清晰地响起: “小师太,这食盒是我的,我叫夏沐。” 周围的人闻言又是一阵骚动,纷纷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姑娘。 中年人有些不死心: “这怎么可能,我请的可是醉月楼的大厨!” “难道你做的菜还能比醉月楼的还好吃?” 夏沐没理会他的质疑,径直走到小尼姑面前,指着食盒道: “今天的斋菜有桂花山楂糕,萝卜酥·····” 小尼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吴师太说那山楂糕酸甜得宜,她非常喜欢!” 听到小尼姑的确认,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个姑娘?看着面生得很啊。” “她刚才一直站在角落里,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丫鬟呢!” “那姑娘不是今天才第1次来吗?!” “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做的菜居然比八大楼的厨子还好??” ······· 锦袍中年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盯着夏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姑娘既然也姓夏,不知是哪个分支?” “在下夏明轩,祖籍乃河南夏家。” 夏沐微微皱眉: “抱歉,我祖籍并不是河南,想来和阁下并不相识。” 说完,她再次看向小尼姑: “这位师太,请···” 夏沐还没来得及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这位姑娘,请留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墨色绸衫的中年人从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他面容方正,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居上位之人。 中年人快走到夏沐面前,拱手道: “在下是李府管家,李在田。” “我家老爷近来染了头疾,每到刮风下雨脑袋就会疼痛难忍。” “我们李家一直希望吴师太出手诊治,却一直无缘得见。” 他目光落在那竹制食盒上,语气诚恳, “姑娘若是肯将这个机会让给我家老爷,李府愿奉上白银三百两,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三百两白银!!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笔巨款,完全够寻常百姓潇洒的过上一辈子了。 连夏明轩都愣住了,他家虽然也有钱,但是贸然叫他拿出300两白银,他也是不太舍得的。 夏沐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摇头,别说她压根不缺明朝这边的钱财。 就算真的缺,也不可能用这种机会来换。 “抱歉,李管家,多谢您的好意。” “只是家人的病情比较严重,原谅我不能让了。” 李管家脸上闪过明显的愕然。 他想过可能会被拒绝,也想过对方会讨价还价。 但眼前的夏沐明显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开口拒绝了,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要知道300两白银,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普通人想要存下300两,得不吃不喝五六十年。 李管家沉默片刻,视线盯着面无表情的夏沐,只是犹豫片刻,他就给出了新的价格: “4百两,外加我们李家的一个人情!” 夏沐依旧摇头。 “抱歉,真的不是价钱问题!” 原本吵闹的现场此刻已经一片安静。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金钱与孝心的较量。 穿青布衫的妇人忍不住小声道:“400两。” 李管家咬了咬牙,正准备报出新的价格。 夏沐却已经转过身,只是朝小尼姑微微欠身: “小师太,不知何时可以带病患来诊治?” 小尼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李管家,表情也相当精彩: “吴师太说,明日辰时,请姑娘带病患过来便是。” “多谢小师太!”夏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 第76章 施针 穿越时空门回到现代,夏沐马不停蹄地回家把好消息告诉父母。 “爸,妈,成了!” 夏沐换鞋的声音带着笑意, “吴师太说明天可以带爸过去诊治。” 夏国文有些激动: “真的?!” 这几天他身体的恢复情况,他自己是最清楚。 药剂的效果有,但说实话他感觉并不是太明显。 但是孙御医给他安排了针灸,他是切切实实能感受到效果。 每次针灸之后,身体都有明显的好转。 因此,他对于名声更大的鬼门十三针,其实是非常期待的。 只不过,他在知道吴师太性情古怪后。 夏国文就把这份期待压在心中,根本不敢透露,以免给夏沐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此刻,在听到夏沐居然真的成功得到了吴师太的治疗名额,整个人都有些愣神。 张香兰正在厨房收拾碗筷,闻言手里的瓷碗差点脱手。 张香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眶微微发红: “这可真是……真是祖宗保佑!” 她快步走到夏国文身边,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 “老头子,听见没?明天就能见着吴师太了,说不定这病真能彻底好利索!” 夏沐笑着点头: “爸,您可得养足精神,明天说不定就能彻底好起来了。” 夏国文眼眶有些微红,语气都有些哽咽: “好,好……沐沐啊,辛苦你了。” 这几日女儿为了他的病来回奔波,眼底的青影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嘴上没说。 但凡曾经生过重病的人都肯定体验过,那种病痛带来的折磨,以及对健康身体的无限渴望。 此刻积压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出口,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夏沐弯腰帮父亲调整靠枕的角度: “爸说啥呢,这不是应该的嘛。” “您啊,就放宽心等着明天的治疗,争取早点好起来,还得陪我妈跳广场舞呢。” 张香兰被逗笑,拍了下她的胳膊: “就你嘴贫。” 话虽如此,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转身进了厨房, “我去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出来,可不能耽误了时辰。” 第二天6点刚过,天还泛着鱼肚白,三人便已经抵达夏家饭店。 穿过时空门,食肆外的露水还挂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晶莹剔透的像散落的碎钻。 马车夫原本是依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夏姑娘早,这就动身?” “嗯!” 车轮碾过晨雾弥漫的街道,发出吱呀的轻响。 辰时还没到,马车便稳稳停在独院门口。 竹篱笆上的牵牛花沾着露水,紫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舒展,像是刚睡醒的孩童。 小尼姑已经候在门边,见他们来了,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吴师太在里头等着呢,请随我来。”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种着几株玉兰,叶片上的露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师父,夏姑娘他们来了。” 小尼姑掀开门帘,声音放得极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梨木方桌摆在正中,两旁放着四张太师椅,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尊青瓷小像。 窗边的罗汉床上坐着位老尼,穿着灰色僧袍,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髻,用根木簪固定着。 她脸上的皱纹如同老树的年轮,却丝毫不显苍老,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落在人身上时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锐利。 这想必就是吴师太了。 夏沐连忙上前行礼: “晚辈夏沐,带病患来叨扰师太。” 吴师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夏国文时停顿了片刻,示意他坐在旁边的圆凳上。 她伸出手指,先是搭在夏国文的手腕上把脉。 随后翻开他的眼睑细看,又捏了捏他左臂的肌肉,指尖在曲池、肩髃等穴位上轻轻点按。 一刻钟后,吴师太收回手,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茶雾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很清晰: “脉象虽仍沉涩,但气血尚算平稳,痰湿淤堵的情况不算顽固。” 夏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鬼门十三针确能疏通脑脉,根除病灶也并非难事。” 吴师太放下茶碗,目光转向夏沐, “不过……” 不过两个字像块石头砸在夏沐心上,她刚松开的手心瞬间又被冷汗浸湿。 她往前半步,微微躬身: “师太有话不妨直说,只要能治好我父….我的堂伯,晚辈····” 吴师太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角的皱纹也随之舒展: “不用紧张。” “治疗大概需要三天,这三天里面你都需要给我做一顿斋饭,就和昨天那个一样就可以。” 夏沐愣住了,随即重重的松了口气,她原本还以为是什么苛刻的要求,没想到只是让送三天斋菜,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这有什么难的,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也成啊!” 吴师太摆了摆手: “三天便够。” 她起身走到里间,片刻后捧着个黑色的木盒出来。 打开时里面整齐码着十三根银针,这些针比寻常银针更长更粗,针尖泛着暗沉的光泽,不像普通银针那般耀眼。 “我也不白吃你的斋饭,你们且在外间等候。” 夏沐和张香兰被请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小尼姑端来两杯热茶。 约摸两刻钟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吴师太走出来,额角带着薄汗,手里的银针已经收进木盒。 夏国文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走路时左臂摆动的幅度明显比之前更加流畅,说话也清晰了不少: “太厉害了!” “手脚没之前那么麻木了!” 他激动地抬起左手,五指不断伸缩着,甚至能做出握拳的动作,这在昨天是绝对做不到的。 张香兰冲过去,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眼泪掉下来: “真的能动了!师太真是活菩萨啊!” 吴师太显然早就习惯了病患的一惊一乍,她不太在意的摆了摆手。 “明日辰时再来,晚上记得送来斋菜。” 三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这才转身离开了小院。 回去的马车上,夏国文一路都在摆弄自己的左手,时而握拳时而伸开,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第77章 得知身份 见到鬼门十三针神奇的治疗效果,夏沐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眼看治疗有望,她的心情也终于阴转晴。 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似乎有些重要的事情还没做。 那就是查查那个小胖子和沐英的身份。 回到现代,夏沐掏出手机先是输入了沐英的名字。 一开始,她还担心会查不到。 毕竟洪武二年,距离现在可足足有650多年。 时间过得太久,想查一个人的信息是很困难的。 毕竟,时间会冲淡一切。 一次可能牺牲几十万人的旱灾,在史书上也不过留下区区6个字:岁大饥,人相食。 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哪怕是当朝的二三品大员,只要没有留下什么丰功伟绩,想要查询到具体信息其实很困难。 然而,等夏沐在搜索栏上按下确认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搜索结果很顺利,一瞬间就跳出了1万多条相关的搜索结果。 沐英(1345年—1392年),字文英,濠州定远人,明朝开国功臣,明太祖养子,平定西南,西平侯,荣禄大夫,柱国,镇国将军,黔宁王【追封】。 ‘咕嘟’一声,夏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但是真的看到结果还是让她有些震惊。 看着对方一长串的头衔,夏沐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自己以为的小跟班沐英,居然真的是个大人物,而且是在历史上都能留下大量信息的大人物。 夏沐深吸一口气,立刻认真翻看对方的生平事迹。 8岁被朱元璋收养。 12岁随军征战。 18岁就成了帐前都尉。 23岁随大将军徐达北伐,攻克元大都,授予镇国将军。 看到这一条,夏沐先是一愣,随后快速换算了一下时间。 下一刻,她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沐英是1344年出生的,他的23岁就是1367年。 而明朝是在1368年建立的,这就意味着之前和他接触过的沐英此刻已经是镇国大将军了。 镇国大将军可是从二品的实权职位,一点也不比大家熟悉的三公九卿要差。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对方只是一句话,就让只为皇家服务的御医帮忙诊治。 难怪当时秦管家说,可以让夏沐帮忙说清。 下一刻,夏沐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既然沐英都从二品了,在小胖子身边还像个跟班一样,那么小胖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别说只是户部侍郎的儿子,就算户部侍郎亲自来了沐英也只可能站在主位。 夏沐的历史不算太好,但是也不算太差。 名字里面带个标字,还有这么高的地位,那么只可能是朱标了。 好嘛,怪不得两次过来问的都是国家大事。 原来是自己老爹朱元璋遇到麻烦了。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大腿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粗。 这可比什么户部侍郎要给力无数倍。 要知道朱标可不是普通的太子,而是历史上极其罕见的实权太子。 多数朝代的太子为避嫌,往往不敢去接触国家政务,权力也被严格限制。 但朱标却是个例外,朱元璋主动赋予他极大的行政实权,甚至允许他监国处理日常政务。 在朱标十几岁的时候,就能直接参与国家政策的治理。 别的太子是名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则是实质上做到了这点。 看完两人的资料,夏沐是久久不能平静。 原本想着低调,没想到直接就和皇家扯上关系了。 一开始,夏沐还是有些担心的,但仔细回顾了一下朱标的生平事迹后。 她立刻放下心来。 历史上的朱标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为老师求情,为兄弟求情。 有这样的老好人做靠山,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不等于在明朝横着走? 想清楚了利弊得失,夏沐的心情也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三天的治疗时间一闪而过,夏国文的身体也在一次次治疗中迅速恢复。 第1天,夏国还只能撑着拐杖行动。 但是到了第2天,他就已经可以摆脱拐杖行走了。 等结束了第3天的治疗,他的行动已经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吴师太看着夏国文已经恢复灵活的手指,满意的点了点头: “治疗到此就结束了,夏施主身上的经络我已经全部打通。” “日后注意饮食,应当不会再次复发了!” 夏国文连忙对吴师太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师太!” 吴师太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不必言谢,吃了你们家的斋饭,帮你们治疗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国文连忙追问: “那我这身体以后还能工作吗?” 吴师太点点头: “自然可以,你的身体还算康健,只要不过分操劳不会有影响!” “好了,时辰已经不早了我等下还要做早课,你们赶紧离开吧!” 虽然吴师太嘴里说着不用感谢,然而夏沐可不会当真。 几顿斋饭和自己父亲的身体健康相比起来,压根不值一提。 夏沐取出一个木盒,双手捧着递到吴师太面前: “师太,这些日子承蒙您悉心诊治,家父才能痊愈。”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锦盒里是她手里绝大部分积蓄,一共70多两,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吴师太并没有打开锦盒的意思,枯瘦的手指在念珠上轻轻拨动,声音平淡无波: “贫尼身居古刹,这些身外之物于我无用。” 她抬手推开锦盒,腕间的佛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若你们真有心感谢,不如多去帮帮那些有需要的人。” “我年纪大了,已经没精力去帮助太多人。” “积德行善,远比这些身外之物更有意义。”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内,打在吴师太的身上,让吴师太似乎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夏沐望着吴师太沟壑纵横却异常清澈的眼睛,心头忽然一震。 从前她总觉得“积德行善”这类话虚无缥缈,此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第78章 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若不是那天出于善意,给小胖子提点了几句。 哪会得到沐英的腰牌,如果没有腰牌,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御医,就更不可能知道吴师太了。 命运的丝线竟以这样奇妙的方式串联,让她感觉真的十分奇妙。 “师太说的是。”夏沐收起锦盒,郑重颔首。 “晚辈记下了,往后定会尽力帮扶有需要的人。” 告别师太,三人乘坐马车返回食肆。 回到现代,看着空荡荡的前厅,夏国文犹豫了片刻还是朝夏沐开口: “沐沐啊,你看,我这身体已经好了。” “明天咱们夏家饭店就重新开业吧,这都歇了小半个月,再拖下去,老主顾该都跑光了。” 作为一个干了十几年快餐的老餐饮人,夏国文压根就没有休息的概念。 以前的夏家饭店除了过年的十几天以外,其他时间基本是全年无休的。 他清楚现在餐饮竞争有多激烈。 你们家不开,顾客自然就流失到了其他餐厅。 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 夏沐愣了愣,连忙劝道: “爸,您刚好转,还是再休养些日子吧,店里的事不急。” “我这身子骨利索着呢!” 夏国文活动着身体: “你刚才也听到了,师太说我这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完全可以正常工作!” 夏沐本想让父亲再多休养几日,可见他眼里跃动的期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作为他的女儿,夏沐又怎么会猜不到夏国文的想法。 父亲操劳半生,饭店就像他的另一个孩子,这些日子闭门歇业,估计早就让他彻夜难眠了。 思索片刻,夏沐点了点头: “重新开业没问题,但是你得答应我,这段时间暂时只能帮忙切配,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夏国文连忙比出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 第2天一早,夏沐恢复了之前的作息。 一笼笼冒着热气的包子穿过时空门。 多日未见的杨春桃和林大田,早早的就等在了食肆门外。 见到夏沐,两人立刻恭敬地招呼道: “东家好!” “东家好!” 见到两人,夏沐笑着点头: “你们都好!” 见到夏沐脸上的笑容,春桃小心地开口: “东家,夏大叔的病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关于歇业的原因,春桃和林大田自然都是知道的。 夏沐笑着颔首: “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春桃悄悄松了口气,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笑容。 在她看来,夏沐对她可一点都不比家里人对她要差。 毕竟现在的工作不但轻松,而且工钱还高,最重要是每天都能有吃不完的肉包子。 闲聊两句,林大田和春桃便麻利地摆好了蒸笼。 夏沐也趁着两人干活的功夫,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热乎的肉包子嘞——”春桃清亮的吆喝声划破街道的宁静。 她麻利地解开蒸笼上的盖子,一团团雪白的蒸汽腾地升起,裹挟着浓郁的肉香向街面扩散开去。 随着两人的吆喝,立刻就有路人注意到了歇业了小半个月的夏家食肆又重新开业了。 最先被香味吸引来的是几个熟客,开布庄的王掌柜匆匆走过,看到敞开的店门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夏店家吗?你们可算开了!给我来三个肉包,要那个猪油的!!” “王掌柜早!确实好久不见” 夏沐笑着应道。 春桃伸手从蒸笼里拣出三个冒着热气的猪油包,随后麻利的用荷叶包好。 王掌柜接过包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滚烫的猪油顺着嘴角流下。 他咂咂嘴道: “还是你们家的包子好吃,用料又足,个头又大!” 说话间,又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围了上来。 一开始,夏沐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 可当第一笼包子卖掉大半时,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辰,第1轮的包子早该所剩无几,她也该回到现代去蒸第二轮包子了。 然而,此刻第1轮的包子居然还剩下一小半。 夏沐突然想到昨天父亲说的话,难不成真的是休息太久了,所以老顾客都跑去别家消费了? 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她抬眼望向街面,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街道,今天似乎格外清净些。 偶尔有行人经过,也只是匆匆瞥一眼食肆的招牌,脚步不停就走了过去。 很快,她就有些惊讶的发现,并不是她们店的生意变差了,而是所有食肆的生意都变差了。 “奇怪了……” 路上的行人并没有变少,但为何大家的生意都变差了? 夏沐的眉头皱得更紧,她转身看向林大田: “大田,这段时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我感觉大家的生意,都好像都变差了?” 作为曾经的闲汉,林大田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东家,您是说生意不好的事?” “现在已经入秋了,一些庄稼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收成了。” “但是今年的天气不好,好多地方的庄稼的收成都不如往年。” 夏沐愣住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在水利不发达的古代,既然山东那边会出现严重的灾情。 那么其他区域就算没有严重到需要救灾的情况,出现一定程度的歉收也是必然的。 只是这些天她一直忙于父亲的病情,所以才并没有察觉到。 林大田唉声叹气道: “应天府附近算是好的,但是今年收上来的谷子大概只有往年的7成。” “不少人都担心粮食不够吃,手头自然会比平时更紧。” “之前和我一起的闲汉,这些天活计都已经少了一半了!” 春桃脸上也露出了忧愁的神色: “我们高淳县要好一些,但我爹估计今年的粮食也就只有往年的八成左右。” “还好东家雇了我,否则,今年家里的粮食恐怕又不够了!” 听着春桃和大田的诉苦,夏沐这下明白为什么生意明显变差了。 普通人的收入预期大幅度下降,在古代无法开源的情况下,那就只能勒紧裤腰带节流了。 pS:月底求点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各位支持本书。 如果觉得还不错,可以留个书评,那样会有更多新朋友点进来,感谢感谢! 第79章 祸不单行 对于生意的变差,夏沐并不算太过担忧。 她在明朝这边经营食肆,挣来的钱主要作用还是用来购买各种食材,供应夏家饭店的需求。 除此之外多余的钱,其实压根没地方花。 眼下虽然生意不如从前,但每日的收入用来购买所需食材还是绰绰有余的,并没有到入不敷出的地步。 况且,她手里还有70多两。 就算短时间内,夏家食肆的收入真的变得入不敷出也问题不大。 70多两的积蓄,足够花很长一段时间了。 忙完明朝食肆这边的活计,夏沐将采购好的食材整理打包,穿过时空门回到了现代。 现代的夏家饭店,也如期重新开业了。 一大早,夏慧恩和赵莉莉就准时到店,将饭店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吃完一顿还算丰盛的员工餐,众人便各就各位准备迎接客人。 然而,现实却给了众人一记闷棍。 第一天的生意异常冷清。 中午只有可怜的三桌客人,还都是镇上的老顾客。 晚上要稍微好一点,不过也仅仅只有九桌客人。 一整天下来,营业额只有1800多。 说真的,这个营业额其实并不算太差,如果只算盈利更是能有一千多。 但是,如果和之前的营业额相比就有些低了。 要知道,之前一天最差也能有个3000出头,这就意味着营业额几乎直接腰斩。 夏国文看着计算器的营业额,脸上满是愧疚。 “都怪我,要不是我生病,饭店也不会歇业这么久。” “现在老顾客肯定都跑光了,这可怎么办·····”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责,仿佛饭店生意不好全是他的错。 张香兰见状,连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老夏,你别这么想。” “生意不好可能只是暂时的,刚重新开业,大家还不知道呢。” “再说了,你的身体刚好,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伤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夏沐也连忙安慰道: “爸,妈说得对。” “生意总有起起落落的,这很正常。” “咱们刚重新开业,慢慢来,肯定会好起来的。” “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夏沐嘴上安慰着父亲,心里却也在暗暗思考应对的办法。 营业额下降得这么厉害,她心里自然也有些失落,但她并不后悔。 在她看来,父母的身体健康可比那些冷冰冰的金钱重要多了。 不过,她也知道,必须得想些办法赶紧提升营业额。 否则以她父亲的性子,肯定会一直内疚下去,这样对他的身体恢复也不好。 夏沐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夏家饭店之所以能爆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袁大熊过来探店,发布了相关的视频,吸引了大量的顾客。 既然这个方法曾经有效,那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尝试一下呢? 想到这里,夏沐立刻打开手机,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搜索本地的探店博主。 她点开一个粉丝量五万多的博主主页,最新视频是家新开的网红甜品店,镜头扫过装修精致的店面,博主用甜腻的声音说: “宝子们,这家的提拉米苏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视频下方挂着商家地址,评论区里已经有不少人询问具体位置。 “这个‘吃货小橘’粉丝量五万多,看起来挺接地气的。” 夏沐喃喃自语,她点开对方头像,随后很顺利的加上了对方的商用微信。 “您好,我们是夏家饭店,刚重新开业,想邀请您来探店……” 对话框弹出的瞬间,自动回复跳了出来: “商业合作,探店 2000元\/条,含视频剪辑和全平台发布,斗音+红薯+b站,广省内车马费500,省外价格面议。” 看到这个价格,夏沐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2000块一条探店视频! 夏沐简单翻看了一下,这主播探店的频率可不低,基本都是每天更新一条新的动态。 这就意味着,这个主播一个月光是探店收入就有6万块。 2000块并不算多,但是在夏沐看来对方的流量并不值这个价钱。 对方置顶的三条视频,点赞量分别是1.2万,2.8万,还有3.1万。 除开这三条置顶的视频,其他视频点赞和评论基本维持在几十到一百出头。 夏沐推测,对方普通视频的一条播放量估计也就1万出头。 这点流量就敢开口要2500,属实有些离谱了。 然而,很快,夏沐就发现这个主播要价并不算高,反而还算比较合理。 她咬着下唇继续翻找,又点开一个名叫“羊州味道”的账号。 这个博主的视频质量明显高些,粉丝数有16万,日常视频的点赞和评论也基本稳定在200~500之间。 然而,这个主播的价格更加夸张。 一条探店视频的价格是4000块,而且如果视频的播放数据超过一定数目,还要额外增加打赏。 接下来,她又联系了十几个不同粉丝体量的主播。 一个小时后,她放下手机。 1~10万粉的主播,一次探店2000块左右。 10万-50万粉丝的主播,价格5000到1万, 至于那些百万粉丝的博主,收费基本在2~3万,而且还会对所探的店有各种各样的要求。 夏沐看着手机里面的一条条回复,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这哪是请人探店,这简直是请了尊大佛。” 她现在手里还有4万多块,是店里前些天的利润。 用这些钱,确实可以请到一些粉丝量不大的小主播过来帮忙探店。 但是这些小主播,能起到多大的宣传效果实在不好说。 如果他们店的出品平平无奇,那么她咬咬牙也会愿意出这笔钱进行推广尝试。 但是,她们店用的本来就是最好的材料,出品的水准也远在水平线以上。 如果这种情况,还要花费高额的推广费去宣传,就有点冤大头的嫌疑了。 思索了好一会,夏沐还是暂时放弃了找人探店的想法。 今天生意之所以冷清,肯定是因为刚开业大家都不知道。 等过两天,情况应该就会好起来了。 要是到时候生意还没有起色,再来考虑找人探店也不迟。 第80章 灾情 重新开业后的日子,情况比夏沐预想中要好上许多。 或许是老顾客们本就念着夏家饭店的味道,或许是街坊邻里间的口口相传起了作用,生意正一天天地回暖。 第三天中午,饭点刚到,店里就坐了七桌客人,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久违的热闹气息重新填满了整个饭店。 夏国文在后厨切配着蔬菜,听着前厅传来的喧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里的菜刀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到了重新开店的第四天,恰逢周六,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就陆续有客人进店。 临近中午时,大堂里已经座无虚席,门外甚至已经有两桌客人正在排队。 “老板娘,还是老样子,一份白切鸡,一份干蒸排骨,今天有水鸭子吗?” 张香兰笑着应道: “客人你的运气是真好,今天店里刚刚到了两只水鸭子!” ········ 忙到晚上的8:30,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夏沐才有空从后厨出来。 当计算器上跳出4300这个数字时,夏家三人都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虽然这个营业额,和之前的巅峰时期相比还有差距。 但比起开业第一天那冷清的 1800多,已经好了太多。 见到4000多的营业额,夏国文的脸上也久违的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沐沐,这生意总算是慢慢回来了。” 这些天他心里一直憋着股劲,生怕因为自己生病耽误了饭店。 如今看到这样的景象,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夏沐搂过父亲的肩膀,笑道: “是啊,爸,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父亲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她觉得之前所有的奔波和努力都值了。 然而,就在现代这边的情况越来越好时,明朝那边的食肆生意却开始急转直下。 随着秋收的不断推进,街面上愿意花钱消费的人明显变得更少了。 往日里,夏家食肆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很快就能卖光。 可现在,往往一笼包子要摆上许久才能卖掉一半。 看着正在卖力吆喝的春桃和大田,夏沐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她迅速清点了一下今天的账目。 今天已经卖了接近一个时辰,然而营业额只有一两出头。 要知道前些日子,一天最少也能卖出二两银子。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夏沐把春桃和大田喊了回来。 春桃揉着喊得发哑的嗓子走过来,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 她望着蒸笼里剩下的小半笼包子,心中十分着急: “东家,这包子怎么还剩了这么多!!” 要知道,前段时间店里还能卖两轮包子。 现在居然连一轮包子都没卖完,春桃小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 看着每天生意变差,她比夏沐都还要着急。 家里的粮食已经收完了,收成就和她爹预料的一样只有正常年景的8成。 父母每天都在庆幸,她在城里找了份好工作,早上还能白吃一顿早食,为家里省下了不少口粮。 但只有春桃自己清楚,这些天她一直提心吊胆。 她很担心,如果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说不准他哪天就会被东家给辞退了。 林大田蹲在门槛边,唉声叹气道: “这粮价都开始涨了,怎么我们的生意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更差了?” 听到林大田的话,夏沐眉头微微挑起: “大田你说什么?粮价开始涨了?” 林大田点点头: “对啊!东家!”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明明是秋收的时候,往年这个时候粮价都是最低的。” “然而,今年却反而涨了。” “我昨天路过粮店,现在最差的糙米,都涨到380文了!” “380文??” 夏沐愕然,她记得月初的时候,一石最差的糙米才350文。 两人口中的所谓最差的糙米,虽然也能勉强算是粮食,但是里面混有大量稻壳、泥沙、石子,甚至杂草种子。 这种最差的糙米,通常只有最底层的百姓会购买。 然而,就连这种最次的粮食都涨了,足足十分之一。 其他更好的粮食,恐怕只会涨得更多。 林大田狠狠啐了口: “谁说不是呢!往年秋收后粮价都得跌些,今年倒好,一天一个价。” 听到这里,夏沐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正常来说,粮价确实会在秋收后降低,毕竟这个时候的粮食最多。 然而,今年却并不正常,各地的气候都不好,歉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加上朝廷要给山东那边救灾,肯定也需要调集大量的粮食。 这一来二去,市面上的粮食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变少了,价格出现上涨也是很正常的。 而且她估计,这只是开始,随着灾民在官府的调控下分配到附近的郡县,粮价还会继续的上涨。 春桃忧心忡忡地绞着围裙: “东家,再这么下去,咱们·····”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下去,她家里还有年幼的弟弟,要是没有了这份工钱,家里肯定会有人饿肚子。 夏沐抬头看向两人,春桃眼里的惶恐和大田强装镇定下的焦虑,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就不用担心了,食肆不会有问题,我也不会辞退你们两个。” “你们安心工作就好!” 夏沐望着春桃和大田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因为夏家饭店生意回暖的好心情也被压下几分。 粮价上涨的消息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换做刚穿越那会儿,她定然只会默默算好自家食肆的盈亏,对这些民生疾苦袖手旁观。 那时的她,不过是个想靠着卖点半成品包子,低调地挣点小钱的普通食肆老板。 可现在不同了。 有朱标这位实权太子作为金大腿,一般的麻烦想要解决也只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 就算真的惹祸了,凭借之前的人情,保下小命也肯定是没问题的。 当然,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一些红线她是绝对不会触及,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她的操作得到朝廷的允许和庇护。 那么,可能存在的麻烦,甚至会在还没上门之前就消弭无形。 更何况,吴师太那句“积德行善”还在耳畔回响。 对于师太的帮助,她是打心底里感谢的。 如果自己无能为力就算了,但眼前的事情自己确实能帮到忙,要是这样都袖手旁观,自己这关就先过不去了。 第81章 改变思路 不过,夏沐并没有鲁莽的行动,而是认真思考该怎么出力。 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四有少女,夏沐是愿意做好事的,但是一直秉持着一个前提。 那就是做好事不能影响到自己。 她现在虽然有了大腿,可以稍微大胆一点,但是如果能不高调,最好还是低调点。 大张旗鼓的从现代购买粮食这个办法,首先被她否决。 先不说大批粮食突然出现,肯定会引起轰动,首先就违反了相对低调的想法。 其次是,就算她愿意,也买不来多少。 现代的粮食虽然比古代便宜,但是那只是相应的。 眼下的灾害,是国家级别的。 按照朱标的说法,这次山东干旱的受灾人数最少有百万人。 然而,她手里也就几万的存款,哪怕全都用来买粮食,也是杯水车薪。 按照品质最差的陈米1.5块一斤来计算,她手里的钱,满打满算也就能买个2万斤陈米。 就算是购买红薯这样的价格更低的杂粮,4万斤也就顶天了。 这点粮食对于目前的局势,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夏沐马不停蹄的返回现代,最后把目前面临的困境告诉了父母。 张香兰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能帮就帮点,积德行善总是好的。” “但你说得对,别太扎眼,咱们小门小户的,安稳最重要。” 夏国文切完最后一刀萝卜,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放,转过身来: “你想怎么帮?捐粮食?” “不行。” 夏沐立刻摇头 “大张旗鼓地从现代买粮食,首先就太高调了。” “而且咱们那点家底,真不够填那么大的窟窿。” “山东受灾的可是上百万人,咱们买个几千斤粮食过去,起不了多大作用。” 她想起之前查过的资料,洪武年间一石粮食差不多能供一个成年人吃两个月。 百万人光是半年的口粮就需要三千万石,这数字看得她头皮发麻。 张香兰叹了口气: “也是,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咱们这点钱确实不够看。” 她忽然眼睛一亮, “要不捐点药?天灾之后最容易闹瘟疫,” 这话像颗火星落在干柴上,夏沐猛地抬起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夏国文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温水,眉头微微蹙起: “灾年里常见的病,无非是伤寒、痢疾、霍乱、疟疾这些。 这些病在咱们现在不算大事,但在古代,真能要了命。” “以前老家遭灾的时候,饿肚子是一回事,最怕的就是闹病。” “吃不上干净东西,喝的水也不讲究,拉肚子能拉到人脱形,严重的根本熬不过去。” 张香兰一拍大腿: “要不,买些抗生素带过去?” “以前镇上的诊所开的全都是抗生素,不但便宜,而且见效很快。” “虽然现在都说抗生素对身体不好,但要我说命都保不住了还哪里能管得上这么多!” 夏沐果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抗生素是好用,但问题太多了。” “首先是过敏,就算口服的量比较低,还是会出现过敏的情况,说不定治病不成还害了人。” “而且这东西管控严,如果只是少量购买肯定没有问题,但是普通人根本买不到大批量的。” “我们其实也不用想着解决所有病,挑最容易出现、也最容易应对的来。” “就像开店,做粤菜就好好做粤菜,做湘菜就好,做湘菜,什么都想做,反而什么都做不好!” 夏国文忽然开口。 “我们也一样,别想着什么都治,挑一两个最可能大规模爆发的疾病就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是秋初,天气还不冷,伤寒可以直接忽略。” “但是灾民迁徙的时候,喝水肯定不讲究,多半是就地取河水、井水。” “正常来说,取水都是在上游取水,这样获取的水源被污染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现在是特殊情况,为了解决取水问题,灾民肯定是沿河迁移的。” “这个时候有水喝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管水干净不干净。” “加上随地大小便的情况,水源分分钟就可能被污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水源一旦污染,痢疾和霍乱最容易蔓延。” “这两种病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的,症状也像,上吐下泻的,来势又凶,在古代死亡率高得很。” 张香兰立刻附和: “对对对,我老家以前有年发洪水,就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好多人上吐下泻,就是得的痢疾。” 夏沐连连点头: “那就定痢疾和霍乱!” 夏国文摸了摸下巴: “这两种病都是因为水源问题引起的,咱们可以从源头和治疗两方面入手。” 夏沐思索片刻: “从源头和治疗两方面入手……爸,您是说可以准备些能净化水源的东西,再配上治疗上吐下泻的药?” 夏国文重重一点头: “没错。” “净化水源的话,净水片就很合适。” “往水缸里一扔,等会儿就能喝,操作简单得很。” “治疗方面,蒙脱石散对付腹泻效果好,而且副作用小,普通人也能随便用。” 张香兰脸上闪过缅怀的神色: “对对对,以前没自来水家里用的就是净水片。” 夏沐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搜索着净水片和蒙脱石散的价格。 下一刻,她眉头渐渐蹙起: “爸妈,这价格有些太贵了吧?” “一盒能处理3百升水的净水片,要三十多块。” “蒙脱石散更贵,正规牌子的一盒十袋就要二十多。” “这价钱,我手里的存款压根买不了多少!” 夏国文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 “什么净水片要30多?这也太贵了吧?” 说着,他探头看了一眼夏沐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盒包装十分精美的净水片。 夏国文思索片刻随后提醒道: “女儿看看有没有批发或者散装的!” “我们记得以前都是到供销社买的,一买就是一斤,最多也就是一两毛钱,一斤能用两三年了。” 夏沐闻言立刻修改了关键词。 散装·批发·论斤卖 下一刻,搜索界面刷新。 第82章 换个搜索词 这次出现的不再是那些包装精美的净水片,而是一整袋的白色散装药片。 点开链接看到上面的价格,夏沐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好家伙,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搜索词,价格居然直接差了100倍。 刚才那一盒净水片只有30片,就卖30块,算起来就是一块钱一片。 现在足足1000片,才9.9块,一片的价格只要一分钱。 夏沐仔细查看效果,两者的效果几乎一样。 前者一片能处理120升水,后者的效果虽然稍微差一点,但也能处理100升水。 夏沐立刻打开计算器。 按照一个人一天喝1.5升水来计算,100万人一天也只需要1.5万片净水片而已。 按照1000片9块9来计算,一天需要花费的净水片也只需要150块而已。 这完全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一天只需要150块,就能解决100万人的饮水问题,这跟不要钱有什么区别? 解决了水源的清洁问题,夏沐又用同样的办法开始搜索蒙脱石散。 然而,连续改变了好几次的搜索词,搜索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最便宜的一小包【10g】也要一块二,按照上面的使用说明,一个疗程需要10包,也就是12块。 如果情况比较严重,需要两个疗程才能彻底治疗,也就是最少要24块。 即便按照只有1%的人会生病,其中一半轻症一半重症来计算,也需要最少20万。 这个价钱,就有些超过夏沐的承受范围了。 “爸这蒙脱石散,好像没有便宜的!” 夏国文听完,迟疑着开口: “要不,看看兽用的?” “兽用的?”夏沐和张香兰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反问。 “对。” 夏国文点点头,语气很笃定, 张香兰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这能行吗?给人用兽药,会不会出问题?” 听到自己妻子的反问,夏国文也有些不确定: “应该,或许可以吧?” “我记得很多药都是人和动物通用的,就是剂量上有些不一样。” 听到夏国文的解释,夏沐连忙搜索蒙脱石散的相关资料。 蒙脱石散的主要成分是蒙脱石,这是一种天然的层状硅酸盐矿物,具有很强的吸附能力。 口服后,它不会被人体吸收进入血液,而是会在肠道内形成一层保护膜。 同时吸附肠道内的细菌、病毒、毒素以及多余水分,从而减少肠道刺激,缓解腹泻症状。 夏沐连忙点开几个不同牌子的蒙脱石散,果然,配料表的主要成分就是蒙脱石。 不同牌子之间唯一的不同,就只有后面是添加草莓味还是橘子味的添加剂。 她连忙在搜索栏里面输入:兽用。 搜索结果立刻从精美的盒装,变成了50KG的化肥袋包装。 夏沐点开其中一个链接。 看完配料表,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和她父亲说的一样,兽用蒙脱石散和人用蒙脱石散确实有区别。 但区别仅仅在于兽用的蒙脱石散没有添加剂,而人用的为了更好服用,加了不同水果味道的添加剂。 兽用的蒙脱石散就比人用蒙脱石散便宜很多,100斤只要88块。 按照一个疗程100g来就计算,一万人就是2000斤,就算其中一半是重症,也就是3000斤。 总花费也块,这个花销也完全在她接受范围。 就在夏沐准备下单的时候,张香兰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等等,沐沐这两样东西,能通过那个门吗?” “之前带的都是食材,这些算是药品了吧,会不会被拦住?” 这话让夏沐心里也咯噔一下,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要是没法通过时空门,那一切都是白搭。 时空门的特性她其实还没完全摸透。 一开始,夏沐只以为是食物才能通过。 不过,时空门显然没这么简单,合理的餐具,甚至连药材都能顺利通过时空门。 或许····· 夏沐咬了咬牙: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现在就去药店买点回来,先试试能不能过去。” 说走就走,夏沐直奔镇上的药店。 她没敢买太多,每样各买了一小盒,揣在兜里快步回到饭店。 她将两种东西的外包装都全部拆掉,随后放进两个白瓷碟子里面。 站在时空门前,夏沐深吸一口气,随后一步跨了过去。 身体穿过那层微凉的屏障,脚下稳稳落在食肆的青石板上。 她低头看上手上的两个白瓷碟,白色的净水片和灰白色的蒙脱石粉都安静地待在碟子里。 “太好了!能过来!!!”夏沐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新的难题就冒了出来。 她靠在门框上,眉头微微皱起。 净水片和蒙脱石散相比起粮食,体量或许会少了无数倍,但重要性却是一样。 突然拿出这么多净水片和蒙脱石散,就算说服了朝廷使用,但是来源问题她是没法说清楚的。 要是被有心人追问这些东西的来历,她根本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几百年后弄来的吧? 到时候别说帮忙了,恐怕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夏沐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下巴。 得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把这些东西合理地分发出去才行。 谁既可靠,又有能力处理这些物资呢?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个身影,首先他想到的就是沐英和朱标。 这两个,一个是实权太子,一个是从二品的高级将领,都是明朝实打实的领导层。 有净水片和蒙脱石散这样的神物,两人肯定愿意接受并且后续的推广也会非常顺利。 但同样的,如果两人知道自己手里有这样的好东西,肯定会千方百计打听来源。 暂时排除了朱标和沐英,夏沐继续在脑海中翻找起来。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夏沐眼前。 吴师太! 根据她这些天的了解,吴师太虽然性格古怪,但其实相当德高望重。 每年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吴师太其实都会在尼姑庵施粥救助一些有需要的人。 另外,她是方外之人,行事相对自由。 加上她还是鬼门十三针的传人,本身的医术十分了得,手里多出点治病助人的好东西也会更加合理。 既不会引人怀疑,也能保证这些东西真正用到灾民身上。 现在就剩下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吴师太愿意帮她保守这个秘密吗? pS:月底了,月票不投就要浪费了!!! 跪地翻滚求月票 第83章 上门试探 夏沐将自己想请吴师太帮忙的念头告诉了父母,话音刚落,张香兰便有些迟疑地说: “吴师太性子太古怪,而且还要让她帮忙保守这么大的秘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而且,这些东西虽然在我们看来不算值钱,但是对明朝的人来说,可是不一笔不得了的物资。” 夏国文沉默片刻,却提出了不同的建议: “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 “宝贝女儿之前不是说过,之前有人要花400两买了一个治疗名额吗?” “那人能向宝贝女儿购买,那肯定是被吴师太给拒绝过。” “要是她真的贪财,肯定是谁的钱多,谁就可以就诊,而不要要求各种条件。” “况且以她鬼门十三针的本事,想要挣钱要么去当御医,要么成为那些豪族的座上宾,哪会守着那个清贫的独院过活?” “起码,我们不用担心师太贪图这些药品。” “其次,结束治疗后,师太嘱托的也是帮助其他人。” “这证明师太肯定是心怀善心的,这种能帮到大量灾民的事情,她应该是愿意帮忙的。” 夏沐听着父亲的话,点了点头: “爸说得有道理,不管成不成,总得去试一下。” 第二天,夏沐再次精心准备了一篮斋菜。 又将那两小份净水片和蒙脱石散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穿过时空门,她再次坐马车来到了吴师太的独院。 门外等待的马车变得更多了,十几辆马车将独院外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但是,之前看到的一些普通病患则少了很多。 见到夏沐上前敲门,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哪来的愣头青?” “时间还没到,贸然敲门怕是会打扰师太清修!” “要是惹恼了师太,以后想要找师太整治,怕是难比登天。” “这姑娘手里拿着食盒?莫不是想靠点吃食就打动师太吧?” ······ 夏沐无视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快步来到了院门口,轻轻叩动把手上的铜环。 片刻后,小尼姑探头出来。 见夏沐来了,小尼姑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夏施主怎么来了?莫不是病患····” 见小尼姑误会,夏沐连忙抬起手上的食盒。 “不不不,患者好的很,我今天过来是给师太送点斋菜,然后顺便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师太。” 小尼姑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夏施主请稍等片刻,我进去通传。” 夏沐连忙点头: “那就有劳了。” 等待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院门再次打开。 “施主请进吧。” 说着小尼姑侧身让开道路,引着夏沐进入独院,随后院门缓缓关上。 看到夏沐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院子,刚才还在调侃的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人是谁?”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 夏沐自然没有去理会众人的闲言碎语,她跟着小尼姑穿过抄手游廊。 院子里的桂树又落了些花瓣,青石板缝里嵌着点点金黄,空气中浮动着清苦的药香与淡淡的桂花香。 吴师太正坐在廊下翻看着医书,见夏沐进来,抬眼放下书卷。 “施主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师太声音平缓,目光落在夏沐手中的食盒上。 夏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将里面的菜品一一摆放在难道旁边的石桌上。 “前几日蒙师太援手,无以为报,亲手做了些斋菜,望师太不弃。” 师太扫过食盒,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有心了。” 她并未立刻动筷,反而看向夏沐, “施主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送斋菜这么简单。” 夏沐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取出油纸包放在桌上。 “师太慧眼,晚辈今日来,除了给师太送些斋饭,还想还请师太过目这两样东西。” 油纸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净水片与蒙脱石散。 看着白色的药片和灰白色的药粉,吴师太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是?” “此乃净水片。” 夏沐拿起一片净水片向吴师太解释道: “只需将它投入浑浊水中,一刻钟便能使泥水澄清,去除秽物,喝之不易染病。” 师太眉头微微挑起: “哦!居然有如此神物?快给我演示一番。” 夏沐环视一圈,很快看到院子角落有一个空置的小陶盆。 她取过小陶盆往里面舀了满满的一盆水,随后又从旁边的花丛里面抓起一把泥土丢了进去。 感觉水不够浑浊,夏沐还特地用树枝将泥土和水彻底搅浑。 看到水盆里面的水彻底变成了泥汤,这才将手上的净水片丢进盆里。 吴师太站在旁边,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盆泥汤。 随着药片溶解,大量的气泡在水盆中冒起。 一开始,泥汤并没有出现什么显着变化。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原本褐黄色的泥汤中逐渐出现了一些絮状物。 那些絮状物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慢悠悠地向盆底聚拢。 随着絮状物越来越多,原本浑浊不堪的泥水,表层渐渐透出清亮的底色。 一刻钟刚到,陶盆里的泥水已彻底分层,底层是厚厚的泥垢,上层则是澄澈见底的清水。 吴师太让小尼姑取来一只空碗空碗。 她小心翼翼舀起半碗清水,凑近鼻尖轻嗅,随后居然直接一饮而尽。 片刻后,吴师太啧啧称奇: “竟无半分土腥气,当真神奇。” 她放下碗,有些疑惑的开口: “这净水片我也看了,效果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夏施主给我看这个的意思是?” 夏沐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指着蒙脱石散: “这另一种是止泻药粉,名为蒙脱石散。” “大部分腹泻,只需取少许温水冲服,两刻钟内被能止泻,且对孩童老人都无副作用。” 吴师太捻起一点药粉放在指尖捻搓,粉末细腻如尘。 她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尼姑: “月儿,你去找主持,让她帮忙找3个患有腹泻的病患。” 小尼姑点了点头,便向门外跑去。 吴师太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坐到石桌旁边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两老一小三名腹泻患者就出现在了院子中。 第84章 施主莫不是寻贫尼开心? 夏沐取来三只干净的粗瓷碗,从油纸包里舀出少许蒙脱石散分别倒入碗中。 她又让小尼姑提来一壶温水,小心翼翼地往每个碗里兑了半碗水,用竹筷轻轻搅动,直到药粉完全化开。 “三位施主,烦请将这药汤饮下。” 三人半信半疑地将药汤喝下。 吴师太搬来一张竹凳坐在旁边,指尖分别搭在三人的腕脉上,闭目凝神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原本紧皱的眉头都纷纷舒展。 吴师太又依次查看了三人的状况,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别看她的脸上还算平静,但是心中其实早就翻江倒海。 三人的腹泻都是比较严重的,毕竟如果只是普通腹泻,肯定不会浪费钱财找寻大夫。 以她的针灸水平,想要解决三人的腹泻问题,确实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然而,如果换做其他水平一般的郎中,想要解决三人的腹泻,最起码也得五六剂汤药。 然而,眼下居然只靠了一小撮的灰白药粉,就轻松解决三人的腹泻,这就有些夸张了。 这让吴师太心中越发疑惑,不清楚眼前这个夏施主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吴师太让小尼姑将三人送走,随后才看向夏沐。 等院内再次只剩下两人,吴师太这才轻声开口: “这院内只剩你我,夏施主可以说说你的来意了。” 夏沐咬了咬牙: “吴师太可知山东的大灾?” 吴师太点点头: “如此大灾,贫尼当然是知晓的。” 夏沐指着净水片以及蒙脱石散: “朝廷已经在早些时候,安排了山东的灾民迁徙到临近受灾情况较轻的地方进行安置。” “大规模的迁徙,必然会出现各种疫病传播。” “这两样都是我家传的秘药。” “前者可以洁净水源,后者可以治疗腹泻,两者结合能够减少灾民减少痢疾和霍乱的出现。” “如果使用得当,应该能救到不少的灾民。” 师太思索片刻,这才试探性地问道: “那夏施主的意思是卖?还是赠?” 对于这样的奇药,师太自然是感兴趣的。 她虽然是鬼门十三针的传人,但是本身也略懂一些汤剂。 如果夏沐愿意卖,只要价钱合适她是肯定会买的。 夏沐连忙解释: “当然是赠与。” “只是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食肆店家,贸然拿出好药肯定会被人觊觎,所以希望由师太出面捐赠。” 吴师太略作思考,脸上就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作为鬼门十三针的传人,她早早就见识过无数的尔虞我诈。 别说为了这么神奇的奇药,就算只是几十两白银,也足够让很多人家破人亡了。 没有庇护手中拿着奇药,就和孩童拿着金银珠宝在闹市招摇过市一样危险。 吴师太微微颔首: “你不愿声张,贫尼懂。” 说着,师太的语气郑重起来 “你今日将这两样奇药示我,是想让贫尼帮你分发救济灾民?” 夏沐连连点头: “正是!” “晚辈人微言轻,这般神物若是贸然拿出,怕是会引来祸端。 师太德高望重,由您出面再好不过。” 师太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沉吟道: “你放心,既然你信得过贫尼,此事就放心交给贫尼。” “你别看贫尼已经老得快走不动路了,但是也救过一些贵人的命的。” “不过区区两种秘药,就算有人垂涎,只要我没死就没人敢乱动心思。” “这样吧,你打算捐赠多少药物,要是少,你下次过来直接的时候顺路拿过来就是了。” “要是数量比较多,你也可以安排人送到城内的仓库,我会帮忙安排发放。” 夏沐心中大石稍落,却又想起关键问题,语气带着几分谨慎问道: “师太,不知您说的仓库有多大?” 吴师太眉梢微扬,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不过她还是笑着解释道: “贫尼这仓库原是为荒年准备的,满打满算能存一百石的粮食。” “考虑到今天歉收的情况,贫尼早早就囤了几十石的粮食,以便应急之用。” 她说着抬手叩了叩石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难不成施主还担心贫尼的仓库放不下?” 夏沐思索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是这样的,其实·····” “其实····我这次准备了大概10石的净水片以及20石的蒙脱石散。” 话音刚落,吴师太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青瓷杯沿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看向夏沐,脸上全是不敢置信:“你说多少?!” 夏沐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 “师太没听错,两种药物,加起来一共是30石。” 听清这个数字,哪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吴师太脸上也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她看向石桌上的两样奇药。 虽然可以洁净水源的净水片,她无法轻易估量出价格。 但是她却可以凭借经验,估算出蒙脱石散的价值。 这种对腹泻有着立竿见影效果的奇药,是肯定能卖出高价的。 按照刚才的效果,把一个腹泻的患者完全治好,大概只需要二两的分量。 正常治疗腹泻的价格,大概是150文左右,这种奇药最少也能卖到200文。 按照200文二两的价格,一斤的蒙脱石就价值一两六钱白银。 【1斤= 16两】 那么一石蒙脱石散的价格,就是接近2000两白银。 20石,就是4万两白银。 别说夏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食肆老板,就算是那些富甲一方的豪族。 除非是变卖家产田宅,否则想要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也是不可能的。 或许只有那些传承百年的五姓七家,才可能拿得出这样一笔巨款。 吴师太沉默了足足半刻钟,这才缓缓开口: “夏施主莫不是在寻贫尼开心?” “先不说净水片的价值,就算只是蒙脱石散,也最少价值4万两白银。” 听到吴师太嘴中说出的4万两,夏沐也被吓了一跳。 她当然想过古代药物的价格,不过这还是远超她的想象。 夏沐能感觉到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 pS:打滚求月票,求评论,求推荐票。 感谢各位读者支持,祝大家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第85章 菩萨转世 夏沐: “这···其实···” 没等夏沐想好该怎么解释,吴师太却突然开口: “好吧,东西怎么来的贫尼就不问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贫尼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对这些事情已经没以前那么感兴趣了。” “这件事情贫尼会替施主保密的,有什么事情贫尼也会尽力承担。” “今天之内,贫尼就让月儿喊人把仓库清理出来。” “施主想什么时候把奇药送过去都可以。” 吴师太已经想明白了。 这样一戳就破的谎言,夏沐根本没必要说。 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吴师太其实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能不能救到那些受灾的百姓。 听到吴师太的话,夏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心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她望着吴师太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郑重地欠了欠身: “多谢师太成全,晚辈明日一早就将东西送过来。” 吴师太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淡淡道: “也好,让月儿引你去仓库认认门,免得明日找错地方。” 说罢扬声唤道:“月儿。” 小尼姑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双手合十行礼: “师父。” “你送夏施主出去,顺便带她去仓库那边看看。” 吴师太吩咐道,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医书。 只是过了足足两刻钟,手中的医书都没有翻动一页,显然她的心绪完全落在了那三十石的奇药上面。 回到食肆时,夏沐找到林大田:“大田,你过来一下。” 林大田连忙站起身: “东家,啥事?” “你认识的那些闲汉里,有没有力气大、靠得住的?” 夏沐问道, “明天一早要帮忙运批货,大概要忙一两个时辰,每人十文工钱。” 林大田眼睛一亮,立刻拍着胸脯道: “当然认识!我听他们说最近活计可难找了!” “东家需要多人?” “二十个吧,”夏沐想了想说道, “让他们卯时过来,就在这儿集合。” “得嘞!” 安排好了明天的人手,夏沐转身穿过时空门回到现代。 因为是大客户,所以夏沐在商家发货的时候就对包装进行了要求。 外包装全是木箱,里面的内包装则是普通的纸张。 木箱并不大,一个木箱大概也就只能装100斤的东西。 总重三吨的物品,足足装了30个木箱。 第二天卯时刚到,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 林大田带着二十个壮汉站在门外。 “大田哥,下次有这样的活,一定要记得我!” “还是大田哥有本事!” “这东家也是阔绰,这么点活居然给十文!” “大田哥,我听说这东家可是个寡妇,莫不是看上你了,才·····”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林大田就一个脑瓜崩敲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 “放你娘的狗屁,徐六子,闭上你的臭嘴!” “我什么身份?东家什么身份?也是你能胡乱攀绕的?” “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去了,我和东家以后还怎么做人?” “你要是不想干,就赶紧给我滚蛋!” 说话那人也只是闲着无聊随口开着玩笑,压根没想到林大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听到不让他干了,他也顾不得被打,一边打着自己嘴巴一边讨饶: “大田哥,都是我嘴欠,我只是胡说八道,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大田原本还想训斥几句,不过看着食肆大门已经被推开,他立刻低声警告道: “闭上嘴好好挣钱!” 林大田对自己现在的工作,那是万分珍惜的。 以前一个月风里来雨里去,也就三百文的收入。 现在舒舒服服的在食肆里工作,每天还有吃不完的肉包子,轻松就能拿到500文的工钱。 一天的工作时间也就1~2个时辰,平时只需要帮忙卖卖包子,跑跑腿。 这工作可比以前轻松太多,收入也高了太多。 他从不觉得这是自己能力有多强,完全是东家体贴下人才给了这么好的待遇。 要是这份工作丢了,他又得重新回去当闲汉。 他可是知道的,现在因为旱灾,路上闲汉的数量比之前多了好几倍。 现在的闲汉一个月,估计也就能挣个100文出头。 他的饭量本身就大,100文估计能把他给活活饿死。 见大门推开,林大田立刻迎了上去。 夏沐笑着开口: “人都到齐了吗?” 林大田连忙点头: “东家,人都到齐了!是现在就搬货吗?” 夏沐看向林大田身后的众人,同一黝黑的皮肤,干瘦的身体。 看着眼前众人一个个都瘦骨嶙峋,她轻叹了口气。 “时间还早,不忙着搬货。” “大伙应该都没吃早饭吧,你先去把后厨的包子拿出来,每人发三个馒头,一个肉包。” 林大田有些犹豫: “这·····” 见他迟疑,夏沐摆了摆手: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闻言,林大田也没有开口再劝,连忙转头向着身后的闲汉喊道: “都愣着干嘛?还不感谢东家?” 听到不但有工钱,而且还有免费的肉包,一众闲汉麻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谢谢东家!” “东家怕不是菩萨转世!” “希望东家能长命百岁!” “东家真是人美心善!” ······ 夏沐也没在意众人的恭维,摆了摆手就示意林大田赶紧去后厨拿包子。 看着塞到手里的包子和馒头,一群闲汉眼睛都亮了。 他们这种闲汉,本身就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东家请他们干活,只要不克扣工资,他们都谢天谢地了。 哪里敢奢望,东家给他们提供免费的饭吃。 看着手里的包子,不少人都偷偷红了眼眶。 林大田一边分着包子一边催促: “都别愣着了,赶紧吃,吃完就该干活了。” 这时,一人凑到林大田身边低声问道: “大田哥,我这个肉包子,能不能带回家?” “我今天已经吃了早食了。” 林大田又怎能不明白对方的想法。 这分明是舍不得吃,想留给家人。 他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要是吃不下就留着,等下别给我影响工作就行!” 一众闲汉的动作很快,吃饱喝足就开始在夏沐的安排下,两人一组将后厨里的木箱搬到仓库。 第86章 礼部尚书 一众闲汉的动作很快,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箱子就被顺利的送到了仓库中。 夏沐爽快的给众人结了工钱,仓库内,吴师太早早的就到了。 看着一箱箱被送进来的奇药,她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早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几万两的物资说捐就捐,这种手笔简直匪夷所思。 要是她年轻几岁,或许早就派人去调查夏沐的身份了。 不过正如她昨天所说的,她今年已经60多了,早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她的好奇心,早就没有那么重了。 愿意拿出这么大的一笔物资,来帮助那些可怜的灾民,又不愿意站到明处,那自然是有苦衷的。 对此,她也想明白了。 这次是肯定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不过只要是为了维护朝廷的统治。 她也是有绝对的信心,会让这次的捐助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 夏沐将两种不同药品的使用说明,交到吴师太的手里。 “师太,那这些东西就拜托你了。” 这些物资对夏沐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所有东西加起来其实也就花了3万出头,对于她来说也就夏家饭店一个月的利润。 师太是能遵守承诺,把所有的物资用到灾民身上那当然最好。 要是不能,即便贪墨掉一些,也是没问题的。 毕竟人无完人,只要有大部分能够用在灾民身上,她就满意了。 毕竟,夏沐本身的出发点,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图个心安而已。 吴师太郑重地接过说明书。 “夏施主放心,既然施主如此相信贫尼,贫尼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对了,若是夏施主以后要诊治随时找我。” 送走夏沐与一众搬运工,吴师太也并没有在仓库多待。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颠簸声。 车轮卷起的落叶旋即被秋风卷走,沿途的商铺渐渐从简陋的布衣铺变成挂着绸缎幌子的大宅。 行至一条宽阔的街巷,马车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下,门楣上悬挂的“吴府”匾额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守门的两位壮仆见吴师太的马车,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神瞬间清亮,忙不迭地撩起衣摆跪地行礼: “见过师太!” 吴师太微微颔首,也没有理会门房,径直向里走去。 府内往来的丫鬟仆妇们见了她,也都纷纷敛衽躬身,连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吴师太目不斜视地穿过前院,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秋菊开得正盛,却无人敢在此喧哗。 “去告诉老爷,就说我在书房等他。” 吴师太对迎上来的管家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半个时辰后,吏部衙署内,礼部尚书吴琳正对着一堆卷宗蹙眉。 案头的茶盏早已凉透,砚台里的墨汁结了层薄皮。 他捻着胡须思索着赈灾文书的措辞,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府里来人说,姑太太驾临了!” 随从气喘吁吁地禀报。 吴琳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随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你速速备轿,我现在就回府。” 说完,他立刻起身把今天需要忙活的工作交给其他官员。 轿子在衙署外早已备好,吴琳掀帘坐入,催促道: “快,回府!” 轿子一路疾行,刚到吴府门口,吴琳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穿过几条回廊,远远望见书房门口立着的素色身影,吴琳的脚步放缓了些。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轻步走过去,对着吴师太深深一揖:“姑母。” 吴师太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当年那个总跟在她身后要糖葫芦的孩童,如今已是朝廷重臣,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比上次见面时又重了几分。 “起来吧。” 她侧身让开半步,“进屋说话。”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经史子集。 吴琳亲手为姑母沏了杯热茶,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袅袅升起。 “姑母近来身子可好?” 吴琳坐在下首,轻声问道, “前几日想过去探望,却被公务绊住了脚。” “老骨头还硬朗。” 吴师太呷了口茶,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 “倒是你,瞧着清减了不少。” “山东的事,很棘手?” 提到灾情,吴琳长叹了口气: “何止棘手,灾民迁徙途中,每日都有事故和疫病的消息传来,光是处理这些奏报,就足够我忙得脚不沾地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吴师太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 “我今日来,就是为这事。” 她抬眼看向吴琳,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这里有一批药材,或许能解山东的燃眉之急。” 吴琳眼睛一亮,不过这道亮光一闪而逝,很快就熄灭了下去。 对于自己姑母的情况,他自然是非常关心的。 他自然清楚,以姑母那高超的医术,想要挣钱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不过,他也清楚姑母的性子本身就比较奇怪,特别是年纪大了之后性情就更加古怪了。 前些年还是正常收诊金替病患治病,但是这些年却突然不收诊金了,转而提出了各种各样奇怪的门槛。 所以,即便姑母手里有些钱,估计也就千八百两。 这点钱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但是如果对于百万级别的灾民来说,就有点杯水车薪了。 于是吴琳连忙摆手: “姑母您的庵堂本就清苦,心意到了就行········” 吴师太摇摇头: “琳儿你又急。” “我手里的药品可是足够百万灾民用度的,你真的不需要?” 听到这话,吴琳脸上闪过愕然,随后摇头苦笑: “姑母就别戏弄侄儿了。” 然而,他看着自己姑母脸上严肃的表情,脸上的愕然顿时消失不见。 他艰难地咽了口吐沫,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姑母说的是真的?” 吴师太点点头,自己侄儿的心情她哪能不明白。 毕竟,她昨天才亲身体验了一番。 “自然是千真万确的。” 第87章 愤怒的朱元璋 吴琳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袍角带起一阵风,案上的砚台都晃了晃。 他几步冲到吴师太面前: “姑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足够百万灾民的用药,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师太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如水: “琳儿,你只消告诉我,这些东西朝廷要不要。” “要!自然是要的!” 吴琳忙不迭地应道,随即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 “姑母,这些药材究竟是何处得来?” 吴师太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出处你就不必问了,捐这些东西的人不愿声张,我只不过是代为转交。” “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能派上用场就行。” 吴琳眉头紧锁,盯着姑母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知道姑母的性子,但凡她不愿说的事,再追问也无用。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追问的念头: “那……这些药材该如何使用?” 吴师太从袖中取出夏沐写的那两张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上面写得明白。 净水片投入浊水中,一刻钟便能澄清; 那止泻药粉,温水冲服即可,具体剂量也标注清楚了。” 吴琳连忙拿起纸,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孩童与老人的用量差异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吴琳放下纸,抬头问道。 “这些物资现在何处?” “城西仓库,三十石的东西,都在那儿了。” 吴师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素色的僧袍, “事情我已经交代清楚了,贫尼也该回去了。” “姑母要不在府小住些时日吧,侄儿都有快半年没有好好伺候姑母了。”吴琳连忙挽留。 “不了,庵里还有事。” 吴师太迈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琳儿,这些东西关乎百万性命,你可要妥善处置。” “姑母放心!侄儿定当竭尽全力!” 吴琳对着她的背影深深一揖。 看着吴师太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吴琳立刻转身吩咐管家: “备轿!不!备马!去城西仓库!” 吴琳的马术还是相当不错的,只花了两刻钟,他就出现在城西仓库外。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守在门口,见吴琳的轿子到了,连忙躬身行礼。 吴琳翻身下马,快步走进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淡淡的木屑味,三十个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吴琳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示意随从打开。 木箱被撬开,里面露出用油纸包裹的净水片。 吴琳拿起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气味。 他又让随从打开另一个装着蒙脱石散的箱子,灰白色的粉末细腻如尘。 他回忆了一下使用说法,随后转头对着随从吩咐道: “取些水来,再找个陶罐。” 随从很快取来清水和陶罐,吴琳亲自抓了把泥土丢进去,用树枝搅成泥汤,然后丢进一片净水片。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陶罐,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刻钟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当看到陶罐里的泥水渐渐分层,上层变得清澈见底时,吴琳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啊!” 作为一个跟随朱元璋起家的文官,他很清楚洁净的水源,对于一个不断迁徙的队伍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 这边刚刚测试完净水片的效果,仆从就带来了几个在城中寻找的腹泻病人。 他又让人取来温水,按照说明舀了些蒙脱石散冲开。 几名病患喝下蒙脱石散,现无一例外腹泻情况立刻出现明显的减缓。 确定了两种东西的效果,吴琳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天朝廷的大半精力,都忙于处理山东的灾民。 他自然清楚有了这两样奇药,最少能救回来数以万计的灾民。 “立刻备轿!进宫!” 吴琳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年过不惑的人。 文渊阁内。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陛下,灾民迁徙途中疫病频发,每日的病患少则数十,多则上百。” “需尽快想到处理办法,否则臣恐怕会因此而引发瘟疫····” 听到这话,一名反对迁徙的大臣,立刻趁机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早就说百万灾民迁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处理灾民最好的办法还是就地安置,让其他地方调配闲置的粮草。” “以往历朝历代都是这样处理,为何到了我们大明朝就要搞什么灾民迁徙,这不是乱弹琴吗??!”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确实如此!” “臣建议,还是趁着瘟疫还未爆发,早早的停下灾民迁移。” “要是一定扩散到其他没有受灾的郡县,那可就麻烦了。” 听着两人的话,朱元璋眼中顿时冒出熊熊怒火。 这些人的想法他哪能不明白。 “国库的钱粮就那么多!” “即便倾尽所有,也没办法养活山东的百万灾民!!!” “你们让灾民重新回去山东,那不就是让他们回去活活等死吗?!!” 一瞬间,朱元璋就想到了元至正四年。 他的家乡濠州也是遭了旱灾,一整年滴雨未下,土地干裂,农作物全部枯死。 他一家世代务农,家里既没有存粮也没有银钱,在挖光了树皮和草籽后,家里很快陷入绝境。 家中的亲人一个个饿死病死,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至今朱元璋还记忆犹新。 要知道当年的灾情,可还没有如今山东那么可怕。 龙椅扶手被他拍得“砰砰”响: “朕养你们这么多人,就是让你们来跟朕说这些的?” “我要的是你们想想该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推卸责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礼部尚书吴琳,有要事求见陛下!” 朱元璋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吴琳快步走进大殿,躬身行礼: “臣吴琳,参见陛下!” “你有何事?”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吴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陛下!臣手里有一批药物。” “应该可以大大减少迁徙中出现疫病的情况。”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立刻有人提出质疑。 “吴尚书,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地方!” “就算有药,朝廷哪里还有银钱购买?” “要我说还是把灾民请回山东吧。” 朱元璋一掌重重的拍在龙椅上,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他眼露精光看着吴琳,他自然清楚对方不是什么无的放矢的人,他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低声开口: “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要在朕面前卖关子!” 第88章 天佑大明 吴琳也没有耽搁,立刻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说了出来。 当然,他自然没有说出,这批样品到底是怎么来的? “30石的药物???” 听到药品的数量,文渊阁内的一众大臣尽皆哗然。 在场中就没有真正的酒囊饭袋,自然清楚药物的价值。 只是简单的计算了一下,一个个大臣就开始倒吸凉气。 要知道,因为今年各地都出现歉收的情况。 朝廷今年的税收预计也就只有2000万石,折算成白银也就是大约1000万两左右。 扣除各种正常的花销用度,国库一年的盈余,估计连100万两都没有。 就算一石的药物,价值只有1000两,30石也足足价值3万两了。 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的药物,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激动的心情。 此刻他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名字,这些名字全都是五姓七家的关键人物或者直接就是家主。 在他看来,也就只有这些延绵了几百年的大世家,才能够一下子拿出这么大批的药物。 他看了一眼正在底下窃窃私语的一众大臣。 “吴爱卿留下,其他人先行退下吧。” 虽然其他人都十分好奇。 但是朱元璋都已经下了逐客令,自然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眉头,一个个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文渊阁。 等文渊阁里只剩下朱元璋和吴琳,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吴爱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药物到底是哪个家族的,他们又想以此获得什么好处???” 他盯着吴琳,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疑虑,有警惕,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吴爱卿,你且如实说来。”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如古钟, “是博陵崔氏,还是太原王氏?” “亦或是江南的那些盐商巨贾?他们既肯出此重资,必有所求。” “是想换个世袭的爵位,还是要盐引茶引的专营权?” “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盘根错节,算计到家?” 朱元璋悄无声息地踱步到吴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年朕打天下时,他们隔岸观火;如今朕坐了江山,他们倒想起行善来了?” 他伸出手,指着殿外: “去年河南灾荒,朕让户部去募捐,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一个个哭穷喊冤,拿出的粮食还不够塞牙缝! 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多奇药,你让朕如何相信是无偿的?” 吴琳感受着皇帝的威压,额头渗出细汗。 换做是别人,此刻他肯定早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那人却不是别人,而是养育自己的姑母。 吴琳咬着道: “陛下,臣以自己的项上人头保证,捐赠者确无任何所求。” “药物已经存于仓库,朝廷可以随时取用。” “若是对方真的有所图谋,肯定会千方百计地为自己争取利益,又怎么会早早把筹码交出来?” 朱元璋听到吴琳这番话,脚步蓦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龙袍的宽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缓的弧线。 殿角的铜鹤香炉里,三缕青烟正笔直地向上攀升,在梁枋间氤氲开来。 他盯着吴琳额角滚落的汗珠,那汗珠顺着对方鬓角滑入官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是啊,若真是有所图谋,对方大可以等到灾情最危急时再抛出条件。 那时别说几个盐引,就算要他赏爵免赋,他怕是也得捏着鼻子答应。 可对方偏在此时将三十石奇药全盘托出,连半分条件都未曾提及。 朱元璋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标儿前些日子提到的那个食肆东家。 那人似乎也是不求利益,只为了让更多人能过得更好。 朱元璋严肃的脸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分笑意。 “你说得对。” “朕是被那些世家逼得太紧了,倒忘了这世间,总还有些不求回报的善举。” “这些药,能救多少人?” “回陛下,”吴琳连忙挺直脊背, “净水片可保百万灾民半年饮水无虞,止泻药粉按剂量算,足可应对迁徙途中的疫病。 若是用得妥当,少说也能救下数万性命。” “数万……” 朱元璋重复着这个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在灾荒中死去的亲人,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涩。 若是当年他也能遇到这样的好心人,或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眸中的柔情已经被锐意再次代替: “好,好啊!民间能有如此善人,是天佑我大明。” “传令下去,即刻调拨一百禁军严守仓库。” “再让太医院选派十名得力医官,带着药物赶往山东赈灾前线,务必让这些奇药发挥最大效用!”” 朱元璋的语气重又变得郑重,“任何人敢克扣截留,朕定斩不饶!” “臣万死不辞!” 待吴琳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朱元璋才重新拿起那两张写着用药说明的纸,娟秀的字迹落在粗糙的麻纸上,倒像是春日里抽芽的柳枝,透着股生机勃勃的暖意。 “无名无姓,不求回报……” 他喃喃自语,忽然抬手唤来太监, “去查查,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走动。” 太监躬身应是,刚要退下,却又被朱元璋叫住。 “罢了。”皇帝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奏疏,“既然人家不愿声张,便别去扰了这份清静。 好好把药用到实处,才是正经。” 另一边,夏沐看着花呗上多出的三万多的账单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万多啊……”夏沐抓起抱枕往脸上一捂,闷声闷气地嘟囔着。 “让你做好人,这可是三万多!” 不过,她的抱怨也只是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父亲的身体虽然已经大好,医院复查各项指标都趋于正常。 但是,父母年纪已经越来越大了。 以前开快餐店时候,几乎每天都是高强度工作,身体受损程度可比普通人要更高。 谁能保证以后不会有个头疼脑热? 三万块,换吴师太一个承诺,绝对是超值的。 现代的医院治急病确实厉害,可爸妈年纪大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缠人的慢性病? 有吴师太那手鬼门十三针在,总归是个保障。 pS:月底了,月票不投就要浪费了。 第89章 难民营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夏沐一直担心朝廷的人会找上门来。 毕竟4万两的物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是身份泄露出去,肯定多多少少会有些麻烦。 不过让夏沐庆幸的是,这三天里面平平稳稳,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并没有朝廷的人上门抄水表,平时走在路上也没有发现有被人跟踪的迹象。 夏沐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师太还是相当靠谱的,并没有泄露她的身份。 明代食肆的生意趋向平稳,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每天的营业额维持在一两左右。 很显然的,买得起包子的人还是会继续消费。 至于那些原本只是偶尔开个荤尝尝鲜的顾客,则早早地勒紧了裤腰带。 倒是现代这边的夏家饭店,生意经过十几天的经营,又重新开始红火起来了。 夏国文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和夏沐的厨艺本身就比普通的厨师要更好。 加上店里用的食材很多都是来自于明朝的天然食材,两者互相叠加下,出品自然比普通饭店要好了太多。 在价格,味道,食材都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生意想要不红火都难。 现在夏家饭店工作日的营业额,基本能达到3000块左右,至于周末和节假日的营业额基本上都是超过6000的。 看着逐渐忙碌的后厨,夏沐又动了招人的心思。 虽然医院的检查报告显示,父亲的身体已经全好了。 但毕竟已经是快50的人了,天天这么忙也是会累坏的。 为了防止时空门的秘密泄露,她自然不可能招聘现代人。 之前,她对于古代人也是非常提防的。 不过在和桃子以及大田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夏沐发现自己的这种提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必要。 相比起现代人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古代人明显就更加本分听话。 基本上是你要他往东,他不会往西的那一种。 夏沐让两人不要进入后厨,两人甚至都不敢向后厨多看一眼,生怕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让他们没了。。 而且或许是因为夏沐给的待遇优厚,加上明朝工作本来就不好找,两人对来之不易的工作也十分珍惜。 看着两人安分的表现,夏沐也动了再招两个人的打算。 毕竟,几百文一个月的工资对她来说,和免费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反正现在每天的营业额都是花不完的,与其存着生锈,还不如花出去。 至于招聘的对象,她也选好了,那就是山东的灾民。 随着朝廷的迁民政策不断推进,第1批山东的灾民已经在前些天抵达了应天府。 应天府作为朱元璋的基本盘,迎接灾民的准备还是相当妥当的。 山东的灾民还没抵达,一些临时用来应急的窝棚和粥棚就已经提前搭建起来。 不过为了城内的治安和民生,这些窝棚和粥棚全都是建立在外城。 应天府的北门外,秋风卷着枯叶,在黄土路上打着旋。 夏沐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越过护城河上的石拱桥,望向那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难民营就设在这片开阔的空地上,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窝棚像雨后冒出的蘑菇,在枯黄的草地上铺展开来。 林大田赶着马车,春桃坐在夏沐身边。 “东家,前面就是了。”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在难民营外。 “走吧。”夏沐扶着春桃的手下了车,目光扫过守在栅栏门口的卫兵。 那些卫兵穿着整齐的铠甲,手里握着长枪,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进出的人,但脸上并没有常见的不耐烦。 “几位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卫兵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 林大田连忙上前: “这位官爷,我们是城里夏家食肆的,这位是我们的东家,想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手,招回去帮工。”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夏沐身上停留了片刻,见她衣着得体,不像歹人,便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别乱走动,里面有管事的。” 走进栅栏门,夏沐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有秩序。 一条条简陋的通道将窝棚划分成整齐的区块,几个穿着粗布的中年妇女正拿着扫帚清扫路面,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看得出来是在努力维持整洁。 “比我想的好多了。”春桃小声嘀咕着,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夏沐轻轻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这应天府毕竟是天子脚下,就算只是做表面功夫,也得做得像模像样。 更何况现在来的灾民还不算多,朝廷有足够的精力来打理。 他们跟着一个引路的老卒往前走,沿途不时能看到一些面黄肌瘦的灾民。 有的人蜷缩在窝棚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有的人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满是疲惫。 夏沐的目光落在一群正在干活的青壮身上。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和铁锹,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忙碌着,看样子是在修建更结实的临时居所。 几个监工模样的人站在一旁,不时吆喝几声,但并没有打骂的行为。 看到这一幕,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朱标还是很给力,当初她提议的以工代赈,对方明显是听进去了。 让这些青壮有事可做,既能解决住宿问题,又能让他们不至于闲着生事,确实是个好办法。 正走着,一阵孩子的哭闹声吸引了夏沐的注意。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妇人正抱着一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孩子,焦急地哄着。 孩子的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哭得有气无力。 春桃扯了扯夏沐的衣袖: “东家,他们好可怜····” 夏沐轻叹一口气: “她们能顺利到这里,已经很幸运了。” “起码到了这里,他们能有口吃的喝的。” 应天府毕竟是天子脚下,这些灾民只要能顺利抵达,别的不敢保证,起码应该是饿不死的。 真正可怜的,是那些死在半路上的灾民,以及还在路上的灾民。 第90章 招人 很快,三人便跟着老卒来到了难民营的西侧。 与沿途看到的那些简陋窝棚不同。 这里矗立着一间间用原木搭建的简易木屋,虽然同样算不上精致,却比窝棚结实了许多。 老卒抬手朝那些木屋指了指,沉声解释道: “这些都是朝廷临时设的办公地方,登记灾民信息、分发救济粮都在这儿办。” 夏沐的目光率先被最靠近路边的一间木屋吸引。 见到夏沐感兴趣,老卒低声解释: “这些都是刚到的灾民,路上受了风寒,或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上面特意派了医官过来,还有那些新到的药粉,治拉肚子真是灵验得很。” 听到老卒的话,夏沐心中一动,新到的药粉?他探头看向木屋。 灾民们一个个面色蜡黄,衣衫褴褛,有的捂着肚子不住呻吟,有的则咳嗽不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对病痛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名郎中拿起一个小小的纸包,从中倒出少许灰白色的粉末,兑入温水递给排队的灾民,还不忘叮嘱几句。 夏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灰白色的粉末,分明就是她捐赠的蒙脱石散! 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那名喝下药汤的灾民。 不过片刻功夫,对方原本紧锁的眉头便舒展了些许,脸上痛苦的神色也减轻了不少。 看到这一幕,夏沐的心里一喜。 之前为了购买这些药物而花费的三万多块,此刻看来是如此值得。 对她来说只是区区的3万块,但对于这些灾民来说,就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以及一个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她轻轻舒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之前因为花钱而产生的那点小疙瘩,早已烟消云散。 老卒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其中一间木屋前: “几位,这里就是招人的地方了,进去吧。” 夏沐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林大田和春桃走进了木屋。 掀帘进去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屋内摆着三张长案,几名吏员正低头誊写文书,他们的灰色官袍袖口磨得发亮,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几位是来招募的?”靠门的吏员抬起头,他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眼神却很清亮。 夏沐忙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文书递过去: “正是,这是我们食肆的文书。” 吏员接过文书仔细翻看时,旁边忽然传来争执声。 一个穿着锦缎马褂的富户正拍着桌子,满脸不耐烦: “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都说了要十五到二十岁的壮丁!要身体健康,手脚麻利能扛活的!” “你们这给的都是些什么?” “要么是半大孩子,要么是病秧子,这能干嘛?” 对面的吏员眉头紧锁: “这位张老爷,你一个月只愿意出150文的工钱,我是真的没办法帮你找到合适的。” “您要是实在挑不着,不如放宽些条件?” “放宽????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灾民越来越多,哪里有那么多的好工作?” “150文哪里低了?” “再过些日子,怕是100文都有人抢着做。” 富户的叫嚣声还在木屋里回荡,门口的布帘忽然被一阵风掀起,带进股脂粉的味道。 “哟,这是怎么了?张老爷又在跟小吏置气呢?” 说话的是个穿着水红绸裙的妇人,鬓角斜插着支金步摇,随着她迈步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腰间都别着尺许长的乌木尺。 妇人声音娇嗲,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正是宜春楼的老鸨子红姨。 她那双丹凤眼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案前的名册上, “我这儿啊,还缺几个伶俐的孩子,您看有没有合适的?” 李吏员见到红姨,脸上堆起几分客套的笑意: “红姨倒是赶巧,刚有一批新来的灾民登记在册,里面不乏样貌周正的少年少女。” 红姨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那可太好了。你也知道,我宜春楼虽然是风尘之地,但规矩向来是有的。 只要他们用心,吃穿用度绝不会亏待,而且每月还能给家里寄些银钱。” 李吏员闻言,连忙唤来旁边的小吏,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小吏快步走出木屋,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没过多久,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少女就被带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带着怯生生的惶恐,紧紧地攥着衣角,仿佛受惊的小鹿。 红姨站起身,迈着莲步走到他们面前,丹凤眼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一个女孩的下巴,那女孩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嗯,这个模样倒是周正,就是瘦了点,养养就能出落得水灵。” 红姨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这个也不错,机灵劲儿看着就有。” 被点到的少年少女,虽然脸上满是恐惧,但想到能给家里留下一笔卖身钱,让家人能活下去,还是强忍着害怕,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清楚,在这乱世,能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已经是奢望了,哪里还能挑三拣四。 夏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些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孩子,竟然要为了生计,踏入那风尘之地。 可她也明白,这就是现实,在生存面前,很多东西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算在现代社会,有些地方依然存在着类似的无奈,更别说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了。 很快,被叫做红姨的老鸨就顺利挑了七八个孩子。 “夏姑娘,该你了。” 李吏员的声音将夏沐拉回现实。 夏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对李吏员道: “我要招聘两人,可以是十五六岁的孤儿,也可以是丧偶带子的寡妇。” 话音刚落,木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老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我说这位姑娘,你没搞错吧?招孤儿和寡妇?你这是开善堂呢?” 他上下打量着夏沐,眼神里满是嘲讽, “孤儿手无缚鸡之力,寡妇更是拖家带口的,她们能给你干什么?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红姨也停下了挑选人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夏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夏姑娘倒是心善,只是这做生意可不是行善,这些人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呢。” 李吏员也有些惊讶,他皱了皱眉,劝道: “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孤儿和寡妇确实不好安置,而且干活也未必利索。” 第91章 挑人 朝廷之所以设立招募处,本意就是为了让城里的富户和商贾可以在灾民中招聘一些人。 需要救济的灾民少了,也可以降低朝廷的钱粮上的压力。 因此,李吏员自然希望被雇走的人可以稳定工作。 要是今天刚被雇走,明天就东家辞退,那只会徒劳地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李吏员望着夏沐沉静的眸子,见她神色笃定,不似玩笑,便敛了敛神色: “夏姑娘确定要找孤儿和寡妇?” “那工钱待遇如何?” 夏沐微微颔首,语气清晰: “确定,另外,找来的人需要懂得一定的厨艺,哪怕只是烧火切菜也行。” “每个月的工钱400文,包住宿和两顿伙食。” 听到夏沐报出的待遇,木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老爷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夏沐,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莫不是疯了???” “400文?还包食宿?” 由不得张老爷不惊讶。 要知道,因为大量山东灾民的涌入,应天府的工价已经一降再降。 一个月前,市面上一个普通帮厨的工价还是400文一个月,但如今已经降到了250文。 而且随着灾民不断增多,这个价钱必然也会继续下跌。 否则,张老爷也不会给出150文的月钱。 这夏家食肆的东家,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红姨脸上的玩味笑容也淡了下去,她重新打量起夏沐,那双总是含着风情的丹凤眼眯了眯,像是在掂量什么。 她身后的仆妇们也忍不住交头接耳,压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嗡嗡作响。 李吏员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眼看向夏沐,眉头微蹙:“ 夏姑娘,你可知如今应天府的工价?壮劳力尚且只能拿到 250文,这孤儿寡妇……” “我清楚。” 夏沐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食肆里的帮工,都是这个工钱。” “只要招来的人手脚勤快,踏实肯干,便值这个价。” 夏沐当然知道现在的工价。 但是她招的本身就不是普通的帮厨,给出更高的工价本身就是为了收拢人心。 老板以为的死士:月薪3000,996,公司免费的纸巾,8人间宿舍,全年午休,免费加班 真实的死士:月薪3万,朝九晚五,配车,小别墅,安排首都户口和孩子读书,父母养老和医疗。 夏沐虽然要招的并不是什么死士,但是她也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给多少钱,干多少活。 想要收拢人心,不给足待遇是不行的。 李吏员嘴角微微一抽。 “这好办。”他转身对身旁的小吏吩咐道: “去,把登记在册的、懂些厨艺的孤儿和寡妇都叫过来,带到这儿来。” 小吏应了声“是”,快步掀开布帘出去了。 木屋内一时安静下来,那姓张的富户嗤笑一声,摇着头嘟囔: “真是钱多烧得慌,放着壮丁不要,偏要些没用的妇孺。” 说罢,也没再停留,甩袖而去。 红姨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夏沐,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夏沐没理会他们,目光落在窗外。 难民营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追逐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虽然衣衫褴褛,脸上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秋风卷起他们枯黄的头发,露出一张张瘦得只剩巴掌大的小脸。 小吏将夏沐的要求和待遇报出去的瞬间,难民营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惊雷,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啥?一个月工钱400文,还管两顿饭?” “这是真的假的?” “我以前在村里的酒肆帮过厨,切菜烧火都拿手啊!” ······· 不仅仅是孤儿和寡妇,就连许多青壮也动了心思,他们互相推搡着,想要挤到前面去,希望能被这位慷慨的东家选中。 “让一让,让一让,我会烧火,我会切菜!” “我也会,我以前在村里的酒馆帮过忙,什么活都能干!” “带我过去吧,我只需300文!” “我也可以,我不但会做饭,还能帮忙洗碗!” ······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吏员皱了皱眉,连忙喊道: “都安静点,东家要的是孤儿和懂厨艺的寡妇,你们凑什么热闹!” 听到这话,那些青壮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没过多久,一群孤儿和寡妇在小吏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夏姑娘,这些都是符合条件的,你看看?” 夏沐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些人。 一群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夏沐,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惶恐,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夏沐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人群。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孩子甚至连站都站不稳,靠着旁边的人才能勉强支撑。 夏沐先是摇了摇头,排除了那些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连灶台高都够不着的孩童,又否定了几个年纪偏大的妇人。 她要找的是能帮上忙的,而不是单纯来添麻烦的。 毕竟食肆的工作虽不算重,却也容不得半点马虎。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夏沐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是个约莫十三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发因为营养不良明显有些枯黄。 虽然脸上沾了些尘土,却掩不住那眉清目秀的模样。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往前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却又透着股倔强。 夏沐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姑娘愣了一下,直到和夏沐的视线对上,她才慌忙走上前,低着头,小声问道:“东、东家?”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做过厨房的活计吗?” 夏沐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 “回东家,我叫阿禾” 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 “我爹以前是开脚店的,我平日都会帮忙在后厨打下手。” 所谓的脚店,不是修脚按脚的店,而是食肆的一种。 古代的食肆是分正店和脚店的。 所谓正店,就是拥有酿酒许可的食肆。 像醉月楼就是典型的正店,当然,夏家食肆其实也是正店。 虽然它的规模远不如醉月楼,但是本身不但可以制作熟食,还能酿酒,属于那种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正店。 而所谓的脚店,则是不能自酿酒水的店铺。 绝大部分的脚店,规模都非常小,不但不能自酿酒水,很多时候店里的食物种类也非常单一。 这种店铺为了满足客人的需要,往往需要在店里安排1~2个闲汉。 若是客人有别的需求,就会跑去其他食肆帮忙购买。 第92章 不是狼人,是狼灭! 夏沐微微颔首。 脚店的菜式虽然不多,但是能在后厨帮忙烹饪的基本功肯定是有的。 教学的时候,能省下不少功夫。 夏沐点点头,又看向人群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妇人,看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岁,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青色衣裙,虽然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她手上牵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孩子,孩子穿着一件小小的灰色棉袄,同样打理得整整齐齐。 小脸虽然瘦小,眼睛却亮得很,正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夏沐。 妇人的长相很秀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愁苦,却掩不住那份沉静温和的气质。 夏沐走过去: “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了??这是你的孩子?” 妇人连忙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躬身回应道: “回东家,小的叫黄小衣,今年21了,这是、是小的儿子,叫石头。” 夏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比自己还年轻几岁!!! 原本,她还以为眼前的女人是长得年轻,万万没想到是真年轻。 21岁就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实属有些离谱了。 不过考虑到这是古代,很多女孩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子。 那么21岁有个六岁的孩子,好像也挺合理的。 “你会做些什么?”夏沐问道。 “小的会做些家常便饭,像熬粥、炒菜、做面食都还行。” 妇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小的也能帮忙洗碗、打扫厨房,若是跑堂需要人也能帮忙,小的什么活都能干。” 说着,她压低声音道: “小的也不需要400文一个月,能有200文就够了。”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这都不是狠人了,直接就是狼灭。 正常人只会觉得工钱太少,工作太多。 她倒好,不但直接给自己增加了一大堆的活,而且还直接把自己的工钱对半砍了。 见到夏沐迟迟没有开口,黄小衣语气越发卑微: “小的什么都能干,只求东家给口饭吃,小的男人在路上病死了,家里就剩我们孤儿寡母了。” “要是找不到活计,小的就没法养活石头了。” 黄小衣虽然没读过书,但是最基本的道理是懂的。 如今朝廷虽然供养着这些灾民,可这供养也只是暂时的。 等到开春,灾民们就得返回山东。 她家本身就是佃户,靠租种地主土地为生。 以前家中男人还在的时候,日子还算勉强能过得下去。 然而,现在没有男人,就算她能顺利把田租下来。 以她的体力也没办法耕种出足够的粮食,来养活她和石头。 留给她的选择并不多。 要么看着孩子活活饿死,要么就找个男人重新再嫁。 然而,石头可是个男孩,婆家要是不待见他,最终他的下场也是死路一条。 当然,除了这两个选择以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那就是自己卖身到风月之地。 然而,现在她眼前出现了第4条路,那就是到眼前这个食肆打工。 一天提供两顿伙食,这就意味着所有的工钱可以全部存下来。 200文,足够一个孩子吃穿用度了。 夏沐望着黄小衣那双盛满哀求的眼睛,眼中全是哀求的神色。 她下意识看向那孩子,小石头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她。 一时间,夏沐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用余光瞥向红姨身边那几个孩子。 这黄小衣和阿禾若是留在难民营,怕是用不了几日,就得被生活自愿逼到红姨那样的人面前。 “不必减工钱。”夏沐的声音比先前更温和了些, “我说400文便是400文,食肆的规矩不能破。” 黄小衣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哽咽着道: “东、东家……” 夏沐轻叹了口气,随后重新看向身边的李吏员。 “大人,我选这个黄小衣和阿禾吧。” “不知道,我这边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听到夏沐已经选好了人,其他的孤儿和寡妇顿时坐不住了。 “东家,之前就在正店后厨做过帮工!” “东家,选我吧,我很听话的!” “东家,我不要400文,我只要300文就可以!” “东家,我只要200文!” ······ 李吏员见场面越发混乱,他沉声喝道: “吵什么?” “朝廷设这招募处,是给大伙寻生路的,不是让你们起哄闹事的!” 李吏员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 “谁再敢喧哗,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立刻闭上了嘴,只是望着阿禾和黄小衣的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嫉羡。 黄小衣抱着石头,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阿禾愣了愣,也跟着跪了下去。 “多谢东家活命之恩!” 黄小衣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小的这辈子做牛做马,也定会报答东家!” 阿禾年纪虽小,磕头的动作却格外用力,枯黄的发丝垂落,遮住了满是泪痕的脸颊。 夏沐连忙上前搀扶: “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黄小衣却不肯起身,执意磕了三个响头才肯被拉起。 李吏员驱散众人,带着几人重新返回屋内。 他拿出两张泛黄的契书,毛笔蘸了墨在砚台上掭了掭。 他下笔极快,墨迹在粗糙的麻纸上晕开。 “这契书一式两份,官府留底一份,这位夏东家一份,若是日后有纠纷,便凭这个说话。” “另外,这是你们两个以后就是夏东家的庄寄户了,这是临时户帖和凭证,莫要丢了!” 写好契书,两人麻利地回到临时住处收拾好行李。 两人一人是孤儿,一人是寡妇,手里自然没有什么行李。 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就已经把那些可怜的家当收拾好。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夏沐位于城郊的宅院。 夏沐领着三人走进院子。 “这是我先前住的院子。” “东边这两间房还空着,就给你们住吧。” “稍大点的这间给黄小衣住,阿禾住隔壁,里面的被褥都有,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 夏沐上下打量三人,三人虽然收拾的还算干净。 不过,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酸味不难看出,三人已经有不短的一段时间没洗澡了。 对此,夏沐也不意外。 就难民营那种地方,能活着就很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有闲工夫管灾民洗不洗澡? 她低声提醒: “对了,你们都认真洗洗。”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干净,明白吗?” 三人自然不敢迟疑立刻连连点头: “明白!” “明白!” 夏沐指了指厨房: “厨房有米面粮油,还有一块腊肉,你们等下就自己做饭。” “别给我省着,都吃饱一些,明天我再带你们买些肉食蔬菜” 安排好了三人的基本生活,夏沐也没有多待转身就离开了。 【今天两张都是2200,求点月票,最后一天了,不投就浪费了】 第93章 忐忑的两人 三人站在院门口,望着夏沐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尽头,黄小衣才牵着石头的手转过身。 阿禾也跟着收回目光,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茫然。 三人打量着眼前的院子,院子虽然不算奢华,但是比起难民营的窝棚何止好了一星半点。 黄小衣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对石头道:“石头,我们终于又有住的的地方了!” 简单地闲聊了片刻,三人便各自回房间收拾起来。 一刻钟后,阿禾和黄小衣出现在厨房。 看着米缸里面满满当当的糙米,阿禾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虽然迁徙中途以及在难民营的时候,朝廷都会给灾民发放食物。 但是,一天也就两碗米粥,虽然粥还算稠,但是分量并不多,也就是勉强让人饿不死的程度。 阿禾舔了舔有些开裂的嘴唇,小心问道: “小衣姐,我们是吃粥还是吃饭?” 黄小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还是吃饭吧。” “明天就要上工了,要是因为不吃饱没力气干活,恐怕会惹东家不高兴。” 说着她又迟疑了片刻: “至于这腊肉……咱们还是别碰了吧,虽然东家说让咱们别省着,可这太珍贵了。” 对于这个提议,阿禾自然没有意见。 至于那块挂在灶台上的腊肉,她是不敢有丝毫惦记的。 别说她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即便是以前家里一年也就过年节的时候能吃到些荤腥。 两人分工合作,黄小衣淘米做饭,阿禾则在一旁帮忙烧火。 很快,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就做好了。 虽然没有菜,但当三人捧着盛满米饭的粗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时,都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石头吃得小肚子鼓鼓的,脸上沾满了饭粒,还不忘对着黄小衣和阿禾傻笑。 黄小衣和阿禾看着他的样子,也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疲惫和惶恐仿佛都在这顿饭中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一早,林大田就出现在院子外。 黄小衣和阿禾早已收拾妥当,黄小衣嘱咐石头别到处乱跑,两人就随着林大田向着食肆赶去。 小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了夏家食肆。 见到收拾干净的两人,夏沐微微颔首: “你们今天是第一天来,就让春桃和大田带着你们熟悉一下。” 两人都有些意外,毕竟昨天招聘时候说的可是负责后厨的工作。 不过,两人也并没有因此就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 夏沐吩咐完,便转身返回后厨,准备给自己泡壶热茶。 春桃来到两人身边,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简单客套两句,便带着两人来到食肆门口的摊位上。 摊位上摆着几个大大的蒸笼,笼屉边缘还冒着丝丝热气。 春桃伸手掀开最上面的蒸笼盖子,“哗啦”一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面香和油脂的醇厚,直往人鼻子里钻。 黄小衣和阿禾的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原本两人还以为,春桃是要给她们介绍包子的种类和口味。 毕竟作为伙计,得先了解卖的东西才行。 谁知道春桃拿起两个又香又大的包子,不由分说就塞到了她们的手里。 那包子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沉甸甸的,油汁透过薄薄的面皮渗出来,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看到手里的包子,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 黄小衣手里的包子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她慌忙用双手捧住,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阿禾也是一脸惶恐,眼睛瞪得圆圆的,她们还以为春桃是在偷吃东家的肉包子,这要是被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春桃姐,这、这可使不得啊!” 黄小衣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就要把包子递回去, “东家要是知道了……” 见到两人惊慌的样子,春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摆了摆手: “你们这是干啥呀?”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刚来时也是这样,看到这么好的东西,根本不敢碰,总觉得自己配不上。 春桃连忙把情况解释清楚,语气轻快地说道: “这是东家特意吩咐的,咱们店里的伙计,每天早上都有肉包子吃,而且管够!只要不浪费就行。” 听到这话,黄小衣和阿禾对视一眼,脸上全是不敢置信,都以为春桃这是在骗她们。 毕竟,一个肉包子可得好要好几文,要是一天敞开吃个五六个肉包子,那就是几十文了。 怎么可能有东家,愿意给手下的伙计吃这么好。 见到两人不相信,旁边的林大田也憨厚地笑了笑,站出来帮腔: “两位,春桃说的是真的。” “我刚来的时候也不敢吃,后来才知道,咱们东家最是体恤下人,从不亏待咱们。”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你看我,这才来了多久,都胖了好几斤呢。” 说着,他拿起一个猪油包塞进嘴里。 随着猪油包被咬开,浓郁的油香味扑面而来。 闻着那浓郁的香味,两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是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夏沐也拿着茶壶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人的对话,她也是听了个大概。 “都别愣着了,赶紧吃,吃完该开始上工了。” 听到东家开口,两人这才敢相信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黄小衣和阿禾捧着手里的肉包子,指尖能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与面香,直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东、东家,这……这真是给我们吃的?” 阿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双原本怯生生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黄小衣喉头滚动,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低声道:“东家,这般珍贵的吃食,我们……” 夏沐见两人仍是拘谨,便笑着扬了扬下巴: “让你们吃便吃,哪来这么多顾虑?” “咱们食肆的规矩,伙计的肚子得填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黄小衣和阿禾这才敢拿起包子,小口地品尝起来。 松软的面皮包裹着鲜嫩的肉馅,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那滋味是她们从未尝过的鲜美。 两人吃得极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 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两人都是吃了两个包子便停了下来。 阿禾舔了舔嘴角的油星,小声道: “东家,我们吃饱了。”黄小衣也连忙点头。 夏沐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们是怕自己吃得多了,惹得东家不快,丢了这来之不易的活计。 她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不够再拿,别饿着。” 接下来的几日,夏沐便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两人。 【pS:今天加班,第二章稍稍晚一点,会在12点前。】 第94章 灶神下凡 两人的表现,在夏沐看来是相当不错的。 或许是一路上吃的苦太多了,所以现在得到一份好工作,两人就显得格外珍惜。 这天收摊,夏沐让桃子和大田先走,但是却留下了黄小衣和阿禾。 夏沐示意她们近前,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片刻,缓缓开口: “这几日你们的活计,我都看在眼里。” “你们踏实肯干,手脚也利落,是难得的妥帖人。” 黄小衣连忙躬身: “能为东家分忧,是小的本分。” 阿禾也跟着低下头: “小的也是。” 夏沐却摇了摇头,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其实,我并非寻常的食肆东家。” 两人皆是一愣,不解地抬头望她。 后厨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归鸟的扑翅声,夏沐望着她们错愕的眼神,缓缓道: “不瞒你们说,我本是天庭司职炊饮的灶神,因静极思动,才下凡体验人间烟火。” 黄小衣:??? 阿禾:???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见两人不说话,夏沐笑呵呵到: “怎么?是不是不敢相信?” 黄小衣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年纪更小的阿禾城府明显不够,立刻脱口而出。 “东家真的是神仙吗?” “那东家是不是和话本一样,会仙法?” 夏沐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眼下只是我的一缕分身,法力十分微弱。” “而且天庭有规定,所有下凡的神仙不能随意动用法力,否则人界很容易混乱。” 这时,黄小衣突然开口: “那东家为什么,突然告诉我们这件事情?” 夏沐笑呵呵地解释道: “我在天庭开了一个小食肆,正好缺两个帮厨。” “你们两个是我的有缘人,所以我才特地去那民营里面把你们挑了出来。” 看到两人神色中的迟疑,夏沐也不再拖延。 她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你们随我来。” 说着,就率先向着后厨的后门走去。 两人虽然心中万分疑惑,但是还是听话的跟夏沐在身后。 夏沐指了指后门。 “你们两个去把这个门推开。” 黄小衣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木门,心跳速度却越来越快。 她甚至能直接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她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难不成这门后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随后将木门推开。 然而,等木门推开,黄小衣却有些傻眼了。 因为门后并不是什么天宫,而是一条平平无奇的窄巷。 黄小衣:???? 她转头看向笑盈盈的夏沐,脸上全是不解。 不过没等她开口,夏沐就重新把门关上,随后对着旁边的阿禾吩咐道: “阿禾到你了。” 阿禾闻言,立刻学着黄小衣一样,将后门推开。 然而并没有出现意外,门后还是那条狭小的巷子。 阿禾和黄小衣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自己东家的意思。 夏沐也没有解释,而是笑呵呵的开口: “看好了!” 话音落下,夏沐选择赋予两人临时通过时空门的权利。 【夏家饭店】 【店长:夏沐】 【店员:夏国文,张香兰,赵莉莉,夏慧恩】 【临时使用权限:夏国文,张香兰,黄小衣,阿禾】 【唯有美食,可以穿越时光】 【此门需要店长同意才可以使用】 夏沐推开木门,下一刻一个明亮的厨房出现在了门后。 黄小衣和阿禾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木门后,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两人亲手推开时,门后明明是堆着些许杂物的窄巷,青石板上还长着几丛青苔。 可此刻夏沐推开的门后,竟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光亮世界。 洁白的墙壁泛着温润的光泽,头顶悬着几个圆滚滚的物件,正散发着如同白昼般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这、这……”阿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黄小衣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方才亲手推门的触感还在掌心,那扇平平无奇的木门怎么可能转眼就连通了另一个世界? 除非……东家说的都是真的。 “扑通”一声,阿禾双腿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她这一跪太过突然,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她像是毫无所觉,只是痴痴地望着门后的光亮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黄小衣定了定神,目光从门后移到夏沐身上。 东家脸上那抹了然的笑意,与话本里描述的仙长模样渐渐重合。 她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屈膝跪地,额头轻轻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民女……拜见灶神娘娘。” 黄小衣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比阿禾多了几分镇定。 夏沐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平和: “起来吧,我这个人并不喜欢跪拜。” 两人迟疑着起身,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始终胶着在门后的景象上。 夏沐率先迈步穿过木门,站在现代厨房的瓷砖地面上回头看她们: “进来瞧瞧吧,这里便是我在天庭的食肆后厨。” 黄小衣拉了拉还在发愣的阿禾,两人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脚下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与外面的泥土路截然不同。 阿禾低头打量着光滑如镜的地面,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蹭了蹭,惊觉这地面竟比家里最好的青石桌还要平整。 “灶神娘娘,这墙壁是用什么砌的? 竟比白玉还要亮堂。” 阿禾指着雪白的瓷砖墙,眼睛瞪得溜圆。 夏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 “不过是些寻常建材,在天庭不算稀奇。” 黄小衣和阿禾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眼睛瞪得老大,目光不断的在不同的物件上徘徊。 阿禾偷眼打量四周,目光触及那些闪闪发光的不锈钢厨具,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东家,不,灶神娘娘,这些……这些架子莫非是用银子打造的?” 黄小衣的视线,则被头顶的白炽灯牢牢吸住。 那些圆球形的物件,既没有烛芯也没有灯油,却能持续不断地散发光明。 她喃喃道: “这莫不是一个个缩小的太阳?”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摸,但是手刚伸出去却立刻收了回来,生怕被太阳烫伤了。 第95章 刘姥姥进大观园 黄小衣和阿禾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对厨房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夏沐对此也并不意外。 换做任何一个古代人,突然看到如此现代化的厨房也会目瞪口呆。 夏沐领着两人开始在厨房里面打转。 “这是水龙头,平时你们需要用水,就像我这样轻轻一扭这里,就可以用水了。” 说着,夏沐扭开水龙头。 黄小衣和阿禾同时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取水方式。 要知道古代取水,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在古代,喝水其实也是分为369等的。 皇室和达官显贵对水源的要求极为苛刻,优先选择水质清冽、口感甘甜的天然泉水。 即便是找不到天然的泉水,也会派专人挖深水井。 要知道古代和现代可不一样,挖井可没有钻机,而是全靠人力去挖掘。 越深的井坍塌的可能性就越大,挖掘难度也随之增加。 在古代,也只有皇室和达官贵胄,能有条件挖深水井。 地主、商人、文人等中层阶层,虽然没办法拥有泉眼,但可以花钱雇人在宅院中挖掘私井。 并用细沙、木炭等简单方法过滤井水,去除杂质。 至于底层的普通百姓,用水就比较困难了。 要是居住地距离河流比较近,那么情况还算比较乐观。 普通人可以使用木桶去河流挑水,然后储存在水缸里。 如果距离河流比较远,那就只能通过挖井取水了。 但是,普通人想拥有一口水井,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洪武年间,想要挖一口10米左右的水井,价格通常在30~50两之间。 这个价格意味着,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承担。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无法解决。 一个人确实没法拿出这么多钱,但是相互凑一下,还是能够勉强拿出这笔钱的。 所以,古代通常都是住在附近的十几户或者几十户人家凑一笔钱,然后挖一个井大家共同使用。 如果当地的地下水资源比较丰富,那么虽然取水的过程会比较繁琐,但是用水还是比较宽裕的。 但如果当地的地下水资源比较贫乏,那就比较麻烦了。 众所周知,井水并非无穷无尽的,特别是这种众筹挖出来的小水井。 这种水井的深度本身就比较低,每天的出水量是有限的。 要是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会由里长或者甲长制定一些规矩,来限制大家每天的取水量。 黄小衣和阿禾作为普通人自然也体验过,每天取水的痛苦。 眼看水龙头哗啦啦流出来的清水,两人眼中全是震惊。 既不用费力去井里汲水,也无需木桶倾倒,只需轻轻一扭,便能得到源源不断的清水。 阿禾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水流,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脸上却绽开孩童般的惊奇: “东家,不对灶神娘娘···” 夏沐摆摆手: “为了避免我的身份泄露,你们以后还是叫我东家就好。” 阿禾凑近水龙头,看着那源源不断的水流: “灶神娘娘,这水……不用去井里挑吗?” 夏沐笑着摇头。 “天庭自有活水源头,无需费力。” 介绍完水龙头,她指着旁边两个四门的商用大冰箱。 “这是冰箱,能让食物久存不坏。” 说着,她打开冰箱门,一股带着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 黄小衣和阿禾同时后退半步,看着里面整齐码放的蔬菜肉类,眼睛瞪得溜圆。 尤其是那几排冒着白气的冰块,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这箱子竟是冰窖?” “那冰在何处?” 黄小衣四处打量,却看不到藏冰的地方。 在她的认知中,想要把东西冰起来,那必然需要大量的冰块。 然而,眼前这个小小的箱子里面,根本连一块冰块都没有,却有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夏沐自然不可能给他们解释所谓的科学道理。 她笑着摆了摆手: “无需什么冰块,这用的是仙术。” “这是煤气灶。” 夏沐拧开旋钮,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在灶眼上跳动。 “只需转动这里,火就会自己出来,大小也能随意调节。” 夏沐用锅铲在锅底轻轻敲了敲,“以后你们在此处做菜,便用这个。” ······ 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一下,阿禾吓得一抖,抬头时正撞见那光球般的物件。 她想起村里老人说的夜明珠,可夜明珠哪有这般亮堂,竟能照得连墙缝里的灰尘都看得分明。 “这些是电灯,” 夏沐指着天花板, “白日黑夜都能亮着,无需添油拨灯芯。” “灶神···不对是东家。” 黄小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您让我们在此处帮忙,是要做天庭的吃食吗?” 夏沐点头: “虽然神仙早已辟谷无需吃喝,但是很多神仙都会挂念凡间的食物。” “所以,我特地开了这家食肆来满足大家的口腹之欲。” “你们只需在此处打理食材,按我的吩咐烹饪便可。” 说到这里,她语气变得分外严肃。 她指向厨房东侧那扇紧闭的木门: “记住,无论何时都不可从前门出去。” “出去时必须走我们进来的那扇后门,否则一旦误入天庭其他地方,冲撞了其他的仙人·····” 夏沐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两人的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东家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跑的。” “东家,我也是!” 对于两人的反应夏沐相当满意,看来神仙这个马甲还是相当好用的。 当然,夏沐也不会完全相信迷信的作用。 前几日她就找了装修师傅,把原本后厨的简易推拉门被换成了带密码锁的钢门。 没有密码,根本别想从后厨离开。 至于原本敞开的传菜窗口,她也特地让人安装了两个不锈钢的挡板。 两块挡板有连接的轴承,一块挡板开启,另外一个挡板就会自动关闭。 这样也有效隔绝了厨房内外的视线。 外面看不到厨房里面的情况,厨房里面的人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有了这好几重的保险,夏沐觉得只要不出现意外,时空门的秘密应该能守一辈子。 第96章 初试手艺 夏沐正说着,厨房前面那扇带密码锁的钢门,突然发出滴滴的声响。 黄小衣和阿禾,自然没听过如此奇怪的声音。 顿时被吓了一跳,他们两个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绷紧脊背,下意识往夏沐身后缩了缩。 钢门缓缓向内开启,一个穿着深蓝色棉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小沐····”夏国文抬头瞧见厨房里多了两张生面孔,脚步顿了顿: “这就是新找的帮厨吧?” 夏国文自然是知道,夏沐在难民营里面招了两个帮手。 夏沐侧身让出半步,对黄小衣和阿禾道: “这位是我父亲,你们唤他夏伯便可。” 听到眼前的男人是夏沐的父亲,两人心中一惊。 夏沐可是灶神娘娘,灶神娘娘的父亲恐怕也是不得了的神仙。 黄小衣连忙拉着阿禾屈膝行礼,粗布裙摆扫过光滑的瓷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见过夏伯。” 两人垂着头,视线牢牢钉在脚边,不敢多看这位灶神之父。 夏国文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见她们虽衣着朴素却收拾得干净,眼神里虽有怯意却透着本分,便温和地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既是宝贝女儿找来的,便是自家人。” 夏沐拍了拍手,指了指冰箱: “行了,我不太喜欢行礼的那套,以后不需要你们随便行礼。” “趁着时间还早,你们过来试试手,给我随便做个家常菜看看。” 黄小衣和阿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这里可是“天庭食肆”的后厨,用的都是些她们见都没见过的“仙家物件”,万一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但她们也知道,这是东家对她们的考验,容不得退缩。 黄小衣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东家,不知要做些什么菜式?” 夏沐靠在料理台边,抱起双臂, “就做你们最拿手的家常菜,冰箱里面有很多蔬菜和肉类你们随便用就行。” 黄小衣和阿禾走到冰箱前,看着这台能自行制冷的仙家冰窖,手指在门把手上犹豫片刻才敢拉开。 黄小衣咬了咬下唇,目光在冰箱里逡巡片刻,最终落在半块腊肉和几个黄澄澄的土豆上。 “我···我做道腊肉炒土豆丝吧。” 阿禾见状也连忙凑到冰箱前,小手在琳琅满目的食材间犹豫片刻,最终捧出一盒嫩豆腐和一小块五花肉。 她踮脚将豆腐放在台面上,袖口滑落露出细瘦的手腕,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做肉沫豆腐。” 夏沐示意夏国文往旁边站了站,两人靠在不锈钢灶台边,目光落在忙碌的身影上。 黄小衣仔细地将腊肉清洗干净,随后才来到刀架旁边。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菜刀,随着刀身离开刀架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看着手里亮闪闪的菜刀,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愧是仙界的厨房,就连一把菜刀都如此锋利。 明朝是有铁制菜刀的。 但是因为锻铁技术的不成熟,所以普通人拥有的菜刀,基本上都是生铁锻造的。 生铁含碳量高,质地硬,这就导致锻造出来的菜刀非常容易生锈,甚至断裂。 为了弥补这样的缺陷,铁匠会通过增加刀身厚度和重量来增强整体强度,避免使用中损坏。 这就导致,明代的菜刀非常笨重,往往一把普通菜刀的重量就能达到两三斤。 而眼前这把菜刀最多也就半斤的重量,而且刃口异常的锋利。 黄小衣举着刀,回头看向夏沐。 看出了黄小依眼中的担忧,夏沐快步来到她的身边。 她笑着解释道: “不用担心,就是一把普通的菜刀而已,只是会比你们之前用过的菜刀稍微锋利一点。” 说着,她左手拿起一块土豆,右手则握紧黄小依的手。 夏沐引导着黄小衣的手,随着手腕轻转,土豆被稳稳地切成了均匀的薄片。 黄小衣仔细感受着夏沐手上的力道,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片刻后,夏沐松开手: “你自己试试。” 黄小衣深吸一口气,学着夏沐的样子拿起另外半块土豆。 一开始,她的手还有些抖,切出来的薄片有厚有薄。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感觉,手腕越来越稳,切出的土豆片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接着改刀成丝,虽然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根土豆丝都长短相近,粗细也颇为均匀。 夏沐看着黄小衣切好的土豆丝,微微点头,对夏国文小声说道: “爹,你看小衣的刀工,倒是挺不错的,看来以前在后厨没少下功夫。” 夏国文也点点头: “手确实挺稳的,是个切配的好苗子。” 另一边,阿禾也开始忙碌起来。 她将清洗干净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想要切成肉沫。 可她的力气太小,手里的菜刀又格外锋利,一开始切得有些费劲,肉沫大小不一。 但她没有慌乱,而是慢慢调整着力度和角度,渐渐地,肉沫切得越来越均匀。 很快,两人的腊肉炒土豆丝以及肉末土豆都完成了。 夏沐和夏国文简单的尝了一下两人的出品。 阿禾不愧是家里开脚店的,无论是火候还是调味都相当不错。 黄小衣则要略逊一筹,虽然她的刀功还算可以。 但是调味和火候就很普通了,属于那种普通的家庭主妇水平。 两人简单的交流了一下,很快就有了结果。 夏沐先看向黄小衣: “你的刀工很好,处理食材干净利落,以后就专门负责洗菜、切菜和配菜吧。” 黄小衣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 “谢东家信任!” 夏沐又转向阿禾: “你对食材的理解很到位,调味也有想法,以后就跟着我父亲学烹饪,负责掌勺。” 阿禾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她激动地回应道:“谢东家!” 夏沐看向夏国文: “爹,她们两个底子都不错,就是对这些都不太熟悉,以后就麻烦你了。” 夏国文笑着比出个ok的手势: “放心吧,手拿把掐的事情。” 第97章 把两人馋哭的员工餐 黄小衣和阿禾虽然对现代厨房的各种东西都十分陌生,不过本身的学习态度却是相当积极。 在经过一开始的紧张之后,黄小衣很快就上手了。 各种不同的食材,在夏沐的指点下切得整整齐齐 阿禾则围着煤气灶打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簇蓝色火苗。 夏国文演示如何调节火力时,她悄悄将手指蜷成圈,在衣襟上反复比画旋钮转动的角度,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记着: “往左拧是大,往右是小,关的时候要按下去……” 夏国文瞧着两人这股子认真劲儿,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他年轻的时候也带过不少徒弟,那些半大的小子要么毛手毛脚,要么偷奸耍滑,哪见过这般眼里有活的。 他这边才打开米缸,从里面掏出大米准备去洗。 旁边刚刚放下菜刀准备休息的黄小衣,立刻跑了过来: “师傅,我来淘吧。” 看着眼前白花花的大米,黄小衣心中有些感叹。 不愧是仙家,吃的都是白花花的精米。 将米洗好,黄小衣开口询问道: “师傅,这米要在哪里煮?” 夏国文接过饭锅,来到电饭锅前面。 看着电饭锅奇怪的造型,阿禾小声问: “这仙家锅具,是不是也用仙术煮饭?” 夏国文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电饭煲的外壳: “你要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这叫电饭煲,把锅放进去,按一下这个按钮就可以了。” 他边说边演示。 ······ 夏国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拍了拍手道: “好了,先歇口气,该做员工餐了。” 黄小衣正将切好的胡萝卜丁装进瓷盘,闻言手一顿: “师傅,我们来帮忙吧?” 阿禾也连忙点头。 夏国文摆摆手,眉眼间带着笑意: “你们今天是第一天来,就让你们尝尝师傅的手艺吧。” 他从冰柜里取出半只处理好的鸡,斩块后拌上生抽、姜丝和冬菇,装在盘子里上锅蒸。 接着,夏国文将牛腩切成方块,焯水时撇去浮沫的动作行云流水。 黄小衣看得专注,手指在身侧悄悄模仿着他搅动锅铲的弧度。 阿禾则盯着那咕嘟冒泡的沸水,心里暗暗记下: 原来仙家厨房处理荤腥,也要先过一遍热水去血沫。 不多时,厨房就飘起了浓郁的肉香。 夏国文往锅里加了酱油和冰糖,汤汁渐渐收得浓稠,土豆吸饱了肉汁,在锅里翻滚着泛起油光。 最后,他将黄小衣做的腊肉炒土豆丝和阿禾的肉沫豆腐放进微波炉直接加热。 当夏国文把四道菜端上桌时,黄小衣和阿禾都看直了眼。 阿禾看着大块的牛腩,脸上全是震惊: “这是牛吗?” 夏沐自然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震惊。 在古代,牛是最主要的耕作动力,一头牛的劳动力甚至能抵得上两个成年男性。 所以古代大部分的朝代,都是不能吃牛。 当然,权贵阶级除外,这些人想要吃牛办法还是很多的。 不过眼前的黄小衣和阿禾都是普通人,两人自然从来都没有吃过牛肉: 夏沐笑着解释: “放心,在我们这里牛也是可以随便吃的。” 见到两人还待在原地,夏国文笑呵呵地招呼道: “愣着干啥,坐啊。”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黄小衣看着满桌的肉菜,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眼前的4个菜,哪怕是她和阿禾做的腊肉土豆丝以及肉沫豆腐,在她看来都是上好的肉菜。 以前基本上只能在逢年过节见到的肉菜,现在一下子居然出现4个。 她迟疑着开口: “这菜太好了,我···” 夏沐假装板起了脸: “都坐下吃饭,等下客人就要上门了!” “都多吃点,别给我浪费了!” 听到夏沐的催促两人不敢迟疑,立刻坐下。 黄小衣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土豆,入口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 软糯的土豆裹着浓稠的酱汁,带着牛肉的鲜香在舌尖化开,那滋味是她从未尝过的醇厚。 阿禾夹了一筷子鸡肉,肉质嫩滑得几乎不用嚼。 冬菇的鲜味混着肉香,让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两人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像是在享用什么珍馐。 夏沐见她们只挑土豆和鸡肉吃,便往两人碗里各夹了几块牛腩: “在我们这里,肉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多吃点,以后在这儿干活,少不了肉吃。” 黄小衣将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碗底干净得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她放下碗的时候,眼眶都有些发烫。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吃得这样酣畅。 就算是以前年景最好的时候,她也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腹中暖融融的,连带着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大半。 阿禾捧着碗,脸颊因为吃得太急泛起一层薄红,嘴角还沾着点酱汁。 她偷偷瞟向夏沐,见东家正低头喝茶,连忙用袖口蹭了蹭嘴,却没留意到自己耳根也红透了。 “多谢东家,多谢师傅。” 黄小衣站起身 “这顿饭……是小的这辈子吃过最好的吃食。” 阿禾也跟着起身,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嗫嚅道: “谢、谢谢东家。” 夏沐笑着摆摆手,正想说些什么。 传菜窗口旁边却传来滴滴的声音。 滴滴的声音十分清脆,立刻吸引了黄小衣和阿禾的注意。 夏沐起身来到传菜窗口,随后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夏沐指着正在出单的打印机,对黄小衣解释道: “这个东西向外吐出单子,就证明外面有顾客点单了。” “单子上面会有客人需要的菜品,我们就跟着单子制作菜品就可以了。” 说着,夏沐撕下单子递到黄小衣面前。 “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按照上面的菜品切配需要的食材。” “这个单子有白切鸡,冬瓜·····”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打印单,黄小衣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等夏沐介绍完,她才小心开口: “但是···东家,我看不懂····” 听到这话,夏沐这才反应过来。 两人都是普通女人,压根就没机会上私塾。 第98章 认字 大家习以为常的义务教育,在古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古代,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几乎没有读书的机会。 首先是根深蒂固的社会观念在作祟。 那时候的人普遍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仿佛女孩子识不识字并不重要,甚至认为读书多了反而是件坏事。 很多人觉得女孩子学了字,会让她们心思变得复杂,不像传统要求的那样温顺安分。 在多数人眼里,女子的本分就是待在闺中,学习织布绣花、操持家务。 将来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这才是她们该走的路。 其次,经济条件也牢牢限制着普通家庭。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一家人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供孩子读书。 况且每个孩子都是家中的劳动力,一旦送孩子去读书,就意味着家中少了个劳动力。 即便家里真的有钱,可以送孩子去读书。 选择的也肯定是家中的男孩,而不是女孩。 毕竟男孩读书后还能考取功名,以后还有当官的机会。 而女孩子不同,即便女孩读了书,也没法给家里谋取任何利益。 再者,社会分工和资源分配也对女孩子极不公平。 私塾和学堂大多是为男孩子开设的,很少有专门供女孩子读书的地方。 只有极少数的达官贵胄,会请先生教女儿读书,但是那也只是极少数情况。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帮家里干活,比如放牛、砍柴、做饭、照顾弟妹等,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读书。 所以,像黄小衣和阿禾这样出身普通的女孩子,不识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那个时代的大环境下,她们能活下来并找到一份活计,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读书对她们而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夏沐看着手中的打印单,又瞧了瞧黄小衣局促不安的神色,忽然笑了。 她将单子放在料理台上,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有何难?横竖不过是些字罢了。” 黄小衣和阿禾皆是一愣,不明白东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如果愿意,我每天可以抽出两刻钟,教你们认字。” “我教你们认字,认会了这些单子上的字,往后便不用再犯愁了。” “认、认字?”阿禾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以前跟着父亲开脚店,阿禾自然招待过形形色色的不同客人。 其中,让她印象最深刻的,自然就是那些身穿儒袍风度翩翩的读书人。 阿禾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有机会成为那些曾经让他羡慕无比的读书人。 黄小衣的心跳,也在一瞬间加快。 认字,对她个人来说吸引力并不大。 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她不过是一个出身低微的乡野寡妇而已,就算学会认字又能做些什么? 但是此刻的她,却无比期望自己有机会学字。 她确实是用不上了,但是她可是还有小石头的。 400文一个月的工钱,对她来说确实已经不少了。 但这点钱想要送孩子去私塾读书,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然而,要是她能学会写字,她完全可以把自己的知识教给孩子。 孩子如果不认字,以后肯定还会像祖祖辈辈一样继续在地里刨食。 然而,若是识文断字,就算没办法考秀才当官。 也能进城做个帐房先生或者学徒,收入肯定要比在地里刨食要更高。 而且,只要儿子学会了,就意味着孙子也能学会。 或许整个家的命运,就会自此改变。 “东家……此话当真?”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住夏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夏沐见两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当真,我既说了要教,便不会食言。” 她抬眼看向黄小衣微微泛红的眼眶,又瞥了瞥阿禾攥得发白的指节,语气放得更柔: “不过是认些常用字,不费什么力气。” 黄小衣猛地屈膝,膝盖在瓷砖上磕出轻响,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东家的恩情,民女……民女无以为报。” 阿禾也跟着跪下,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起来吧。”夏沐伸手将两人扶起。 “往后好好干活,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这时,传菜窗口的打印机又“滴滴”响了两声,随后吐出一张新的单子。 夏沐指尖叩了叩不锈钢料理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行了,先把眼下的活计做好,认字的事不急,等忙完这阵再说。” 今天刚好是周六,中午的饭点来得又急又猛,传菜窗口的单子一张接一张往外吐,像是永远也吐不完。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笃笃声、油锅的滋滋声,混着传菜窗口偶尔响起的滴滴声,织成一片忙碌的交响。 直到时间来到下午的2点,最后一波客人离开,厨房才终于安静下来。 夏国文摘下围裙,笑着道: “还好宝贝女儿有先见之明,请了两个人帮忙,否则今天中午怕是要忙不过来了。” 夏沐对两人的工作也相当满意。 虽然因为对现代厨房不太熟悉,所以两人工作起来磕磕碰碰的,不过整体并没有太大的毛病。 见到没有新的单子,两人也没有闲下来。 两人分工合作,开始收拾着因为忙碌显得十分杂乱的厨房。 夏沐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随后转身出了门。 来到门口,她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向着镇上的书店赶去。 10分钟后,夏沐走进书店。 来到柜台前面,她向店员问道: “美女,我家有两个孩子想要认字,买哪些书比较好。” 柜员绕过柜台,很快就在店里面挑出了四五本不同的图书。 “拼音认字,千字文,看图写字····” “这有几本是卖的最好的。” 夏沐简单翻了一下,随后选了其中的看图写字以及千字文。 结账付款,她跨上小电驴回到店里。 眼看刚才后厨此刻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不锈钢的柜面都闪闪发光,夏沐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99章 感恩戴德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 见东家手里捧着几本花花绿绿的册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这是给你们买的认字书。” 夏沐将书递过去,封面上印着的彩色插图在灯光下格外鲜亮。 《看图写字》的封面上画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往黑板上写字,旁边还趴着只吐舌头的大黄狗; 《千字文》的封面则是幅淡雅的水墨画,远山含黛,近水含烟,几个顽童在柳荫下念书。 黄小衣双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才敢接过那本《看图写字》。 指尖触到光滑的封面,黄小衣脸上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这纸张竟比她见过最上等的宣纸还要细腻,摸起来滑溜溜的,却又带着韧劲,一点不像容易破损的样子。 阿禾捧着《千字文》,手指在封面上的水墨画上游走,小声惊叹: “东家,这画怎么像是真的一样!” 两人翻开书页,油墨的清香扑面而来。 两人虽然不读书,但是对于书的价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明代的书价虽比前朝降了些,可一本普通的坊刻本也要百十来文。 像这般带着彩画的精致册子,怕是要卖到两三百文,抵得上她们一个月的工钱了。 “东家,这、这太贵重了……” 黄小衣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就想把书递回去,心中却万般不舍。 阿禾也跟着点头,她们连粗麻纸都舍不得用,哪里配得上这样金贵的册子。 夏沐却按住了她们的手: “既是给你们学字用的,哪有收回的道理?” “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难不成你们觉得我这东家吝啬,连两本书都送不起?” “不是的!”两人连忙摆手,黄小衣眼圈微红, “东家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我们实在受之有愧。” 从给肉包子管够,到让她们进这天庭后厨,再到如今要教她们认字送书,这份恩情沉甸甸的,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 黄小衣说着便要再次下拜,却被夏沐一把拉住。 “又要行礼?”夏沐挑眉道, “难不成我教你们认字,是为了看你们天天跪我?” “行了行了,都说了别动不动就下跪,我这里不兴这套规矩。” 两人被扶起,黄小衣连忙说道: “往后东家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万死不辞!” 阿禾连连点头: “我也是!” 夏沐看着两人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不过是两本现代随处可见的识字书,在她们眼里竟重逾千金。 她扶起两人,温声道: “我说过,好好干活便是报答。” “这些书你们且收着,用心学才不算辜负。” 眼看现在还算比较清闲,夏沐拉过一旁的折叠桌椅,随后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都别愣着了,赶紧过来今天先教你们认5个字。” ······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渐渐染成了绛紫色。 在忙碌的间隙,夏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六点多了,还有半个小时,古代的宵禁时辰就到了。 她将两人叫到后门,随后叮嘱道: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夏沐打开门,门后是昏暗的古代后厨。 她带着两人穿过后门,随后仔细叮嘱: “记住了!!!!我是灶神,以及你们在天庭里面看到的所有东西都需要保密!” “这秘密若泄了半分,不止你们再难踏足天庭后厨,连我这分身也得即刻返回天庭。” “明白吗?” 夏沐的目光在黄小衣和阿禾脸上逡巡,语气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东家放心,便是割了我们的舌头,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阿禾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黄小衣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若是我敢泄露半个字,一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夏沐见两人眼底的惊惧与坚定交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信你们。”夏沐的声音放轻, “只是天庭规矩森严,泄露天机的后果,你们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木门的边框,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这门需要我带着你们亲自开启才能进入天庭,明日我会重新开启,你们准时来便是。” 说完,她将手上的食盒塞到黄小衣的手里。 “这是几个肉包子,你拿回去给石头吃吧,别把石头饿坏了。” 黄小衣看着手中的食盒,眼眶又是一热。 “谢谢东家。” 夏沐也没有耽搁,转身就返回了现代。 木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现代厨房的气息。 两人不敢耽搁,提着粗布裙摆快步穿过窄巷。 “快走,再晚就赶不上宵禁前回家了。” 黄小衣拉了她一把,掌心因紧张沁出薄汗。 等两人气喘吁吁赶到住处,石头正扒着院门缝往外瞧,见娘回来了,小短腿“噔噔”跑出来 “娘!你回来啦!” 黄小衣刚跨进院门,就被扑来的小身子撞了个满怀。 她连忙稳住脚步,低头看着儿子仰起的小脸,疲惫的脸上满是笑容。 “石头慢点,娘手里有好东西呢。” 她解开系在食盒上的布绳,铜锁“咔嗒”一声弹开,一股温热的肉香立刻漫了出来。 石头的鼻尖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小脑袋顺着香味凑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当看清食盒里那三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时,他小嘴微微张开,口水都差点流下来,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娘……是、是肉包子吗?” 黄小衣笑着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将一个还带着余温的包子递过去: “是啊,这些肉包子东家赏的,快趁热吃。” 石头双手捧着包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松软的面皮混着鲜嫩的肉馅在舌尖化开,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他眼睛猛地一亮,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喊: “娘,好吃!比过年的饺子还好吃!” 石头吃了大半个肉包子,后立刻回过神来伸手从食盒里面拿出一个肉包子塞到黄小衣手里。 “娘,你也吃!” 黄小衣看着手里的肉包子,脸上越发温柔。 “石头真乖,娘在食肆已经吃过了。” “这三个包子都是东家给你的。” 石头也不疑有他,一边囫囵的吃着肉包子,一边兴奋道: “东家也太好了!” “不但给我们住大房子,还给我们吃这么好吃的大肉包子” 第100章 料理包 石头吃掉手里最后一口肉包子,随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黄小衣取来粗布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油星。 看着儿子脸上的满足神色,黄小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对了,石头,娘今天学了几个字,教你认好不好?” 小孩子对于新奇的事物本身就好奇,听到能认字立刻笑着点头: “真的吗?娘快教我!” 黄小衣快步来到厨房,随后从灶台上拿起根烧过的木炭。 她点亮一盏油灯,随后拿着木炭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米”字。 火光映在她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 “石头,这是‘米’字,咱们昨天吃的米饭,就是这个米。” 石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手指顺着地上的米字在地上写写画画: “米……” 他歪着头,把字的竖钩当成了稻穗,惹得黄小衣轻笑出声。 看着石头的手指,顺着笔画在认真临摹,黄小衣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写!!石头写的真棒!” ······· 第二天一早。 “夏店家,你们家的生意还是那么红火!”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笑眯眯地走进来,目光在黄小衣和阿禾身上打了个转, “这两位是新来的伙计?瞧着倒是精神。” 夏沐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应道: “张婶早,是啊,前几日找的帮着搭把手。” 张婶笑呵呵道: “夏店家,你这食肆就早上卖些包子,是不是太可惜了?” “如今你这儿人手也够了,怕不是要准备开个午市?” 听到这话,旁边立刻有顾客笑着附和: “对啊对啊,夏店家你们店的东西这么好吃,只卖包子太可惜了!” “确实,在应天府这一亩三分地,夏家食肆的包子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往日总说人手不够,现在人手够了,怕是要不了几天就能吃到又便宜又实惠的午食了!” “这可太好了,我都盼了好久了!” ······· 听着众人的讨论,夏沐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之前,店里只有春桃一人的时候,她还能用人手不足作为借口。 但现在店里已经足足招聘了4名店员,还想用这个借口就有些不合理了。 为此,她也早做了准备。 “对的,张婶,我们夏家食肆很快就有午食了。” 在明朝的初期,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是两餐制。 所谓两餐制,就是一天吃两顿。 通常第1顿是早上六到七点,称为早食。 第2顿则在下午的三到四点,称为午食。 至于晚上则通常不吃,原因也很简单,古代的照明系统非常的落后。 点灯是一项非常奢侈的行为,大部分人入夜后就会休息。 以前古代这边的夏家食肆,之所以不开午食,主要是因为手里并不缺钱,其次是压根就忙不过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充足的人手,就算不缺钱,也能把业务开展起来。 将包子卖完,夏沐把春桃和大田喊到面前: “从今天开始,我们店就开始有午食,所以你们的工作时间也会相应的进行调整。” “以后早上上工的时间不变,下工时间改成申时末初。” 对于这样的调整,无论是春桃还是大田都没有意见。 原因也简单,他们拿的工钱本来就比其他食肆普通伙计更多。 就更别说,他们每天早上都能吃到不限量的包子。 如今这灾年,别说工钱,光是能每天吃到肉包子,恐怕就有很多人愿意白干活。 不过,还没等两人回答。 夏沐就继续说道: “因为工作时间延长了,工作量也增加了,所以你们每个月会增加150文的工钱。” “另外,你们的午食我也包了。” 听到夏沐要加他们工钱,两人都有些傻眼。 现在的应天府,能做到不降工钱已经是极好的东家了,哪有继续涨的道理。 “东、东家……”春桃的声音带着颤音。“这、这太多了……” 林大田站在一旁,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两手在身侧反复搓着,憨厚的嗓音里满是激动: “是啊东家,我们本来的工钱就够多了,哪能再要您添钱……” 话虽如此,两人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如今应天府的灾民越来越多,随便找个活计都要抢破头。 夏沐反倒主动加薪,这样的东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夏沐见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 “让你们拿着便拿着,好好干活就行。” “谢东家!”春桃和大田异口同声,深深作揖时,春桃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些许尘土。 叮嘱两人不要进入后厨范围,夏沐便带着黄小衣和阿禾穿过木门。 给两人安排好了工作,夏沐来到冰箱前面。 打开冰箱,一袋袋五颜六色的料理包出现在她的眼前。 早在前几天夏沐打算增加人手的时候,她已经在网上购买了不少料理包。 经过一番仔细的挑选,夏沐最终只留下了5个品种。 红烧狮子头,照烧鸡排饭,冬菇滑鸡,梅菜扣肉,农家小炒肉。 这里面价格最贵的是红烧狮子头。 5块6一份,一份里面有三个狮子头,净重250g。 虽然为了降低成本加了大概30%左右的淀粉,不过味道和口感都还算不错。 其他4种料理包的价格就更低了,基本都在3块~3块5之间。 料理包加上米饭一份的成本,能够稳定的控制在5~7块钱。 售价她也定好了,红烧狮子头20文一份,其他的都是15文。 夏沐正想把料理包放到水槽解冻,却突然一拍额头。 料理包她倒是提前买了,但是米饭的问题却被她忘记了。 店里面用的米是还算不错的油尖香米,价格是5块2一斤,属于还算不错商用米了。 这种米在现代虽然还算不错,但肯定不会引起顾客的惊讶。 然而,这种米在古代属于精米中的精米,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能吃得起。 要是用这种米做平价的盒饭,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夏沐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还好现在不算太晚,还有时间能够补救。 第101章 选米 夏沐将料理包放进水槽解冻,随后转身看向正在案前忙碌的黄小衣和阿禾。 “小衣,阿禾,”夏沐轻唤一声,待两人回过头来,这才继续说道: “我出去办点事,厨房里的活你们先照看着,按昨天教的流程来就行,我父亲很快就到。” 黄小衣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恭敬地应道: “东家放心,我们会仔细打理的。” 阿禾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认真。 夏沐看着她们,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拿起钥匙,快步走出了厨房。 她来到门口,跨上那辆小电驴拧动电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很快便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20分钟后,夏沐把车停在了停车场,随后缓步走进米面粮油的区域。 夏沐走进平时光顾的店铺。 老板看到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这不是夏老板吗?” “今天来买些什么?” 夏沐径直来到存放大米的区域。 “周老板,你们家哪种米最便宜?” 周老板心中有些疑惑。 要知道夏沐之前买的都是不错的香米。 不过他做生意这么多年,也清楚一点不该问的别问。 于是,他快步来到其中一袋米前面: “这种吧,220一袋,一袋100斤。” 夏沐伸手捻起一撮周老板推荐的大米。 她放在鼻尖轻嗅,只有淡淡的谷物气息,全然没有香米那种诱人的清甜。 “这米倒是干净。” 她轻声道,指尖的触感光滑细腻。 周老板在旁笑道: “那是自然,这米的香味虽然不足,但是口感还算不错,不少外卖店都喜欢用这种米。” “我们店一天能卖出几十袋。” 夏沐却蹙起了眉。 在老板口中只配用在国潮外卖店的差米,到了明朝那可是要去壳碾三遍才能得见的精米。 寻常百姓家一年到头吃的糙米,不仅带着麸皮,里头还混着沙砾和稻壳。 她放下米粒,指尖在米袋上轻轻敲击: “周老板,有没有更……粗些的?这些米还是太精细了。” 周老板愣了愣,他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带着夏沐来到另一边: “夏老板,您是说这种吗?” 夏沐看着眼前灰黄色的大米,眼睛顿时亮了。 “对对对,就是这种,这种米什么价钱?” 老板笑着解释道: “这是糙米,留着胚米,带着点麸皮,现在年轻人都爱买这个,说是有营养。” “这米可不便宜,散装的要6块7,整袋就便宜点,能到6块5。” 听到价格,夏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是倒反天罡。 大家常见的大米,其实属于精大米。 加工过程中会去掉稻壳、果皮、种皮、珠心层以及胚芽,最终只剩下胚乳部分。 而所谓的糙米,仅去除了稻谷最外层的稻壳,保留了果皮、种皮、珠心层、胚芽和胚乳。 可以理解为糙米是浅加工的大米,而精白米是深加工的大米。 从营养成分来说,其实糙米的成分确实是更高的,但是因为加工以及成本来说。 糙米的成本,肯定是要远低于正常的大米。 正常一斤谷子能出0.8~0.9斤的糙米,而精米的重量只有0.5~0.6斤。 挂个营养的噱头,居然把所谓的粗粮,卖的比香米还贵。 说真的,这冤大头她是当不了一点。 告别了老板,夏沐又走了七八间粮油店。 然而,无一例外的,她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买的米。 夏沐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糙米的价钱太贵,而普通大米的品质又太好,无论是哪种都无法满足她的需求。 思来想去夏沐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把两种米混在一起。 如果把6块5的糙米和2块2的精米,以1:1的比例混在一起。 那么均价就会降低到4块3,这个价钱虽然还是超出她的心理预期。 不过目前看来,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夏沐咬了咬下唇,正准备回去找周老板,眼角余光却瞥见仓库外斜对面的店铺招牌。 那是家饲料店,褪色的红漆招牌上写着“禽畜饲料”四个大字,门口堆着几袋鼓鼓囊囊的麻袋,隐约能看到“玉米粕”“豆饼”的字样。 刚走到店门口,一股混杂着麸皮、玉米碎的干燥气息便扑面而来。 比起粮油店的清冽米香,这里的味道更显粗粝,却带着几分质朴的烟火气。 店内光线昏暗,几个半人高的麻袋靠墙堆着,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豆粕”“麦麸”的字样。 一个穿着灰色背心的中年男人,正躺在柜台后面刷着小视频。 见有人进来,她抬头问道: “美女要买些什么?是喂猪的豆饼,还是养鸡的谷糠?” 见夏沐没有说话,他继续推销道: “我们这边也有宠物的饲料,喂鹦鹉的,喂松鼠的都有。” 夏沐的目光掠过墙角堆着的几袋饲料,最终落在最里面一个半开的麻袋上。 那袋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袋口露出的米粒颜色偏黄,带着几分陈旧的色泽。 她指着那麻袋问道:“店家,那是什么?” 汉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哦,那是些陈仓米,放了有些年头了,是用来喂鸡的。” “你别看是放了五六年的陈米,但是保存的很好,虽然没有了米香,但是没发霉变质,喂鸡正合适。” 夏沐走上前,弯腰拨开麻袋口的麻绳,伸手抓起一把米。 米粒明显已经开始发硬发黄,颗粒大小不算均匀,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陈味。 没有新米的清甜,却也没有霉味或蛀虫的气息,想来是存放时通风干燥,才得以保存完好。 她捻起一粒放在指腹摩挲,这米虽然看着粗糙,却颗颗完整,没有糙米常见的麸皮和沙砾。 这可比她在明朝见过的古代糙米要干净得多。 “这米怎么卖?”夏沐直起身问道。 老板见她真有要买的意思,想了想道: “不贵,论斤称的话,1块3一斤吧。” “要是一整袋拿,我给你1块1。” 听到这个价格,夏沐眉头一挑: “行,那我先买两袋看看好不好。” 第102章 份盒饭 夏沐爽快的付了钱,随后在老板的帮助下将两袋米放到小电驴上。 回到店里,她立刻让黄小衣煮了一锅陈仓米。 半小时后,夏沐打开电饭锅。 一股不算好闻的米饭味道扑面而来,闻着这有些奇怪的味道她微微皱起眉头。 夏沐心中第1个念头就是:这米真的能吃吗? 第2个念头则是:煮都煮了,还是勉强尝一下,要是不行,再考虑其他办法。 想到这里,她彻底掀开锅盖。 出现在眼前的米饭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略显奇怪的灰黄色。 夏沐皱眉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米饭,随后闭着眼睛囫囵塞进嘴里。 咀嚼片刻后,她轻轻吐出口气。 虽然这批陈仓米的颜色和气味都不太对劲,但吃进嘴里居然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虽然没有米的香味,但是米饭中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怪味。 夏沐朝着黄小衣和阿禾招了招手。 “你们都来尝尝这个米。” 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立刻拿起勺子品尝了起来。 等两人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夏沐这才开口问道: “这米饭,你们感觉怎么样?” 阿禾舔了舔嘴角的饭粒: “好吃。” 夏沐:???? 没等她重新询问,旁边的黄小衣开口了。 “嗯····味道没有昨天的香米那么好吃,但是比我们平时吃的米要好些。” 听到两人的回答,夏沐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看来这一块钱的陈仓米,在明朝人看来并不算太差。 至于口味方面,她并没有过分执着。 毕竟,成本和价格摆在这里。 15文一份的盒饭,不但有肉,还有白米饭,性价比已经超高。 她总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况且,她到现在还记得行会的规矩。 要是卖的太便宜或者食材卖得太好,说不准又会把餐饮行会的那些人给招惹上门。 虽然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完全没有背景和靠山的小透明,但是她也不想把人情浪费在这种地方。 时间一转眼,就来到了下午的2点多。 等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离开,黄小衣和阿禾便麻利地开始收拾起后厨的卫生。 片刻后,看着焕然一新的后厨,夏沐满意的点了点头。 相比起整理后厨的卫生,夏沐更喜欢把自己的精力花费在做菜上面。 这两天有黄小衣和阿禾帮忙打扫卫生,让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等两人打扫好了卫生,夏沐便再次开始识字教学。 半个小时的教学很快结束。 夏沐来到水槽旁边,随后简单查看了一下料理包的情况。 经过了三个小时的解冻,原本硬邦邦的料理包此刻已经全部软化。 夏沐把黄小衣和阿禾喊到身边。 “这些叫料理包,里面有已经提前做好的食物,只需要简单加热就能食用。” 她指着料理包和一旁堆叠的硬纸盒,对黄小衣和阿禾细细吩咐: “接下来的活计分三步,你们且看好了。” 她先拿起一袋冬菇滑鸡的料理包,随后放入旁边的蒸炉里: “这些料理包,只需要放进蒸笼里面蒸一刻钟就可以。” 说着,夏沐拿出一个电子的计时器,随后调了15分钟的定时。 “这个是用来定时的装置,按下这个红色的按钮,时间就会开始倒数。” “等你们听到这个装置发出滴滴滴的响声,那就意味着一刻钟到了。” 接着,夏沐拿起一个纸盒,熟练地沿着折痕折叠,转眼就折出一个带盖的方盒。 “等米饭煮好,料理包加热完毕,就先在盒底铺一层米饭,再把热好的菜倒在上面,盖好盖子就行。” 黄小衣立刻点头,从夏沐手里接过纸盒,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折叠。 一开始她的手指还有些不听使唤,不过等熟悉之后,黄小衣的速度就很快提了上来。 电饭锅里的陈仓米已经煮好,虽然色泽偏黄,却颗粒分明。 夏沐拿起一个纸盒,往里面装上米饭,随后展示给两人: “装饭时别太满,八分满就行,剩下的位置还要放入菜品。” “如果是红烧狮子头,就一边装饭,一边放狮子头。” 简单的商量后,两人开始了分工合作。 黄小衣负责装饭,阿禾则负责倒入料理包。 夏沐检查着两人装好的盒饭,见米饭铺得平整,菜量也适中,满意地颔首: “不错,就是这样。” “等下带到那边,顾客买了就能直接拿走,不用碗碟,也省了洗刷的功夫。” 半个时辰后,200份盒饭整整齐齐地码在几个竹篮里。 夏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才刚过3点10分。 看着这个时间,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也难怪那么多国潮外卖店都愿意用料理包。 原因无他,用料理包不但成本降下来了,而且还节省人工成本。 整整200份料理包,黄小衣和阿禾两人,前后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弄好。 换做是正常情况,这200份料理最少得花2~3个小时才能全部弄好。 要不是料理包目前的口感,距离真正的炒菜还有一定的差距。 恐怕国潮外卖店,早就把整个外卖市场给全部占据了。 夏沐摇了摇头,压下了心中的思绪,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 此时,正是明朝百姓吃午食的时辰。 她拍了拍手,对黄小衣和阿禾道: “走,咱们把这些带去前面。” 夏沐招呼着黄小衣和阿禾,三人合力将装着盒饭的竹篮抬到木门边。 春桃和大田店里休息,见东家带着两个竹篮进来,篮里堆满了方方正正的硬纸盒,立刻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春桃凑上前,鼻尖动了动: “东家,这里面装的是……吃食?” “这叫盒饭,”夏沐掀开最上面的竹盖,一股混合着肉香与米饭的热气扑面而来, “从今日起,咱们午食就卖这个。” 说着,夏沐朝着4人招了招手: “都过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春桃和大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方才隔着竹篮就闻到的肉香,已经勾得人舌尖发痒。 此刻见东家允了品尝,两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黄小衣和阿禾也围了过来,目光在不同的饭盒上打转。 第103章 料理包开卖 夏沐指了指竹篮里的盒饭: “喜欢哪个就拿哪个,都是热乎的。” 春桃伸手拿起一份冬菇滑鸡。 纸盒入手温热,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只见米饭上卧着金黄的鸡肉块,冬菇的棕褐点缀其间,油亮的汤汁浸得边缘的米饭微微发透。 她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牙齿刚碰到肉皮,就觉那肉质嫩得几乎要化在舌尖。 冬菇的鲜混着鸡肉的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胃里都暖融融的。 “东家,这鸡肉好好吃!”春桃咂咂嘴,眼睛笑成了月牙。 大田选了份红烧狮子头,三个圆滚滚的肉丸子占了盒子小半空间,红亮的酱汁包裹在肉丸子上面,显得格外诱人。 他咬了一大口,肉香混着淀粉的软糯在嘴里炸开,浓浓的肉香顿时让大田感觉十分满足。 “东家,这丸子太实在!满满的全是肉!” 对于林大田的评价,夏沐并没有意外。 古代人压根没见识过什么高科技,像这种淀粉肉球估计绝大部分顾客都以为是全肉的。 毕竟在明朝,绝大部分的普通人一年到头也就能吃到那么两三次肉。 口感稍微出了一点问题,压根不会有人发现。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筷子又伸向米饭。 黄小衣则拿起一盒梅菜扣肉。 深褐色的梅菜裹着油光,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 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看着竟不觉得腻。 她夹起一小片放进嘴里,梅菜的咸香中和了肉的肥腻,五花肉在舌尖抿两下就化了,只留下满口的醇厚。 阿禾则选择了一盒农家小炒肉,考虑到洪武年间,辣椒这种物种还没引入国内。 所以,夏沐选择的小炒肉并没有辣椒,而是胡萝卜和韭菜的。 四人的动作很麻利,只是片刻的功夫,四份盒饭就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四人吃饱喝足,便立刻开始干活。 四人将五个竹篮,整齐地摆在门口的长桌上。 随着掀开最上面的竹盖,热气裹挟着肉香腾地冒出来,瞬间引得路过的人停下了脚步。 “这是啥?”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扁担,凑过来看稀奇。 竹篮里的盒饭码得整整齐齐,牛皮的纸盒上印着简单的花纹。 有人伸手想摸,被春桃笑着拦住: “这位客官不好意思,里面是吃时不能用手碰的。” “这是咱们店新做的午食,叫盒饭。” “照烧鸡排饭,冬菇滑鸡,梅菜扣肉,农家小炒肉都是15文一份,红烧狮子头则是20文一份。” “15文?”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如今米价飞涨,寻常人家买一斤糙米都要五六文,这盒子里既有肉又有饭,竟只要15文? 不过,众人都是第1次听说盒饭这种新奇的吃食,一时间居然都在观望。 张婶提着空菜篮路过,刚要进店打声招呼,就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 她踮脚往竹篮里一瞧,眼睛顿时亮了: “夏店家,这就是你说的午食?” 夏沐从店里走出来,笑着点头: “张婶要不要尝尝?热乎着呢。” 张婶也不犹豫,在弄清楚有什么品种后,立刻掏出15文钱递过去: “给我来份梅菜扣肉的,方才闻着就香。” 春桃手脚麻利地从竹篮里取出一份梅菜扣肉盒饭,递到张婶手里。 张婶掂了掂,只觉入手沉甸甸的,比预想中分量足了不少。 她找了张空桌坐下,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霎时间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米饭上,码着整整五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每片都有掌心大小,油亮的酱汁顺着肉的纹路往下淌,底下还铺着厚厚一层深褐色的梅菜,吸足了肉汁,看着就格外下饭。 “乖乖……”张婶瞪大了眼睛,手指忍不住在盒边轻轻点着。 她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哪家食肆卖吃食能这么实在。 这年头五花肉金贵着呢,寻常人家过年都舍不得买上半斤,更别说这样大方地码在盒饭里。 她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肉香与梅菜的咸香,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 旁边围观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有些距离近的不禁咋舌: “张婶,这肉可真不少啊!” 张婶没应声,先用筷子夹起一片五花肉。 肉皮微微发皱,颤巍巍的肥肉泛着琥珀色的光,看着油润却不腻人。 她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牙齿刚碰到肉皮,就觉那皮软糯得恰到好处,带着点韧劲,紧接着是肥瘦相间的部分,在舌尖轻轻一抿便化了开来,满口都是醇厚的肉香,却丝毫没有油腻感。 梅菜吸足了肉汁,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正好中和了肉的丰腴。 “好吃!”张婶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眯成了月牙。 她又扒了一大口米饭,陈仓米虽然不算香糯,但裹着肉汁吃,竟也格外顺口。 这一下,周围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张婶,这梅菜扣肉好吃吗?” 一个身穿短褂的壮汉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好奇。 “好吃,太好吃了!”张婶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而且价格也实惠,只需15文就能吃到五片这么大的五花肉!” 说着,她还用筷子夹起一片五花肉,展示在众人面前。 看到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的五花肉,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了第1个吃螃蟹的,原本围观的众人立刻坐不住了。 “给我来份冬菇滑鸡的!”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立刻放下扁担,从怀里摸出铜钱。 “给我来两份农家小炒肉,我带回给婆娘孩子尝尝!” “这红烧狮子头能看一看吗?” ······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纷纷涌上前,七嘴八舌地报着菜名。 春桃和大田忙得脚不沾地,一边麻利地收钱递盒饭,一边笑着应承: “大家别急,都有都有!” 不过片刻功夫,店里的几张桌子就坐满了人。 有人刚拿到盒饭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埋头吃得香甜; 有人边吃边和同桌的人赞叹: “这照烧鸡排真嫩,比家里炖的好吃多了!” “这米饭居然没有米糠和沙子!” “这红烧狮子头难怪要卖20文!这肉球怕是都有婴儿拳头大了” 只是片刻功夫,夏家食肆内的座位就已经被坐满。 一些来得晚的顾客,索性就在门口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或是直接站着,端着盒饭吃得津津有味。 张婶很快就把盒饭吃了个精光,连盒底的汤汁都用米饭蘸着舔干净了。 【pS:这几天公司天天加班有些晚了,抱歉,抱歉,求个月票,谢谢】 第104章 眼红的来了 张婶一抹嘴,很快又来到了摊位前面。 见到张婶出现,夏沐笑着问道: “张婶,吃得如何?” 张婶连连点头: “不但实惠,味道还好!” 说着,她又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串铜钱。 “那个梅菜扣肉再给我打两份,还有两份那个红烧狮子头,我要拿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对于张婶的阔绰,夏沐并不意外。 张婶的丈夫是城里还算有名的木匠,另外,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婿也全是木匠。 三个儿子都不到20还没到分家的年纪,女婿又是入赘的学徒。 一家子的财政大权,全都在张婶手里。 这年头可没有所谓的家具厂,所有的家具都需要木匠一件件打造出来。 另外,建房子也需要木匠。 一个普通木匠,一个月的工钱就有一两以上,一些比较有名的工匠工钱则会更高。 因此,张婶家自然过得比普通人家要宽裕许多。 盒饭的畅销程度,比夏沐预想中的还要更快。 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200份盒饭就已经销售一空。 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竹篮,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春桃,大田,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等客人吃完把店铺的卫生收拾一下你们便可以下工了。” 安排好了剩下的工作,夏沐便返回了现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春桃和大田早已将蒸笼架起,氤氲的白汽裹着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钻,引得早起的行人频频侧目。 夏沐这边刚给自己泡好一壶热茶,就见几个熟客已经候在门口。 挑着穿着青灰儒袍的老人,有些着急地询问: “夏店家,今早怎么没有昨日那些盒饭?”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等着买包子的汉子也纷纷点头。 “对啊!昨儿个那些方盒子呢?就是装着梅菜扣肉的那个。” “我特意赶早来买份红烧狮子头当早食。”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轻拍着肚子: “昨儿个吃了一份,扛活都比平时有力气。”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夏沐笑着解释: “盒饭是午食的时候才卖的,早上还是老样子卖包子。”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顿时激起一片埋怨。 文士打扮的老头急得抓耳挠腮: “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么好的吃食,为何只在午市售卖?” “就是,我家那口子昨儿个尝了梅菜扣肉,今早特意让我买两份回去。” 梳着发髻的妇人也跟着附和, “这包子虽好,哪有盒饭实在?” 听着七嘴八舌的抱怨,夏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之前陷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思维误区。 早餐或许对现代人并不重要,就算不吃早餐,也能随便对付一点零食。 一些起床比较晚的,甚至可能早就没有了吃早餐的习惯 然而,明朝的早食对于普通人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 明朝的普通人一天只吃两顿。 第1顿通常在早上的六点左右,而第2顿则在下午的三到四点。 这就意味着吃了第1顿的早食之后,需要工作接近10个小时才能吃到第2顿饭。 要知道古代普通人干的,基本上都是重体力劳动。 要是早上的第1顿饭吃不好,肚子里没点油水根本撑不住。 夏家食肆的肉包子之所以一直都卖得很不错,就是因为不但价钱便宜,而且油水很足的原因。 夏沐听着众人的议论,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 “既然大家都如此喜欢盒饭,那从明天开始,早上也加卖一批盒饭!” 这话刚落,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欢呼。 接下来的几天,夏家食肆的盒饭名声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半个应天府。 因为饭盒的数量有限,所以每天食肆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长队。 而且随着名声越来越大,夏家食肆门口的队伍越排越长。 门口的队伍从一开始的十几人,很快就变成了几十人,像一条不断蠕动的长蛇。 天刚蒙蒙亮,卖豆腐脑的老王就推着他的小推车路过,见此情景忍不住咋舌。 往日这个时辰,只有零星十来个赶早的客人。 如今却黑压压站满了人,手里攥着铜钱,伸长脖子望着食肆的木门,活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雏鸟。 “王大哥,来份豆腐脑!”队伍里有人喊道。 老王麻利地盛着豆腐脑,目光却不住地往食肆那边瞟。 他的摊子离夏家食肆不过两丈远,往日生意虽不算红火,倒也能维持生计。 可这几日,买豆腐脑的人明显少了,不少熟客都直奔那队伍而去,嘴里还念叨着“梅菜扣肉”“红烧狮子头”。 “唉……”老王舀卤水的手顿了顿,看着自家桶里剩下大半的豆腐脑,重重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李家面馆”更是冷清。 掌柜李老三扒着门框,看着对面食肆里端着盒饭狼吞虎咽的食客,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的面馆开了十五年,凭着一手筋道的手擀面,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可自夏家食肆卖起盒饭,他店里的客人就少了大半。 “当家的,面粉要见底了,要不要再去买些?” 后厨传来妻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李老三没好气道: “买什么买?就这几桌客人,买了也是放着生虫!” “过两日再买也不迟····” 他转身回到柜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算来算去都是亏。 这年头米价涨得厉害,往日一石面粉只要7钱银子,如今却涨到了一两。 再加上肉价也涨了不少,他这面馆的利润薄得像层纸。 原本前些天,他都已经打算要把店里的价钱往上再提一提。 谁知道隔壁的夏家食肆,却弄出一个盒饭把客人都全部吸引过去。 他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 “这夏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般卖法,难道不要本钱吗?” 这话不仅是张掌柜的疑问,也是附近所有食肆东家的心声。 两日后,醉月楼二楼雅座。 周德全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眼前中年人的诉说。 “周会长,你可一定要替我们这些食肆做主啊!” “那个夏家食肆,实属欺人太甚!” “要是她不守行规,我们其他食肆就没有活路了!” 第105章 左右为难的周德全 周德全放下茶盏,青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扫过面前这群愁眉苦脸的店家,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才淡淡开口: “都说说,这夏家食肆到底怎么碍着你们营生了?” 李老三率先往前凑了凑: “周会长您是不知道!那夏家的盒饭,15文就能吃到五片五花肉!“ “客人全被她抢光了!” 他说着往桌上一拍,算盘珠子震得乱响, “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砸我们的饭碗!” 旁边卖馄饨的张店家也跟着点头: “就是!她那红烧狮子头,拳头大的三个才卖 20文。” “他卖这个价钱,谁也愿意来吃我家的馄饨”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唾沫星子溅在雕花木桌上。 周德全却捻着胡须沉默不语,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多月前在夏家食肆见到的情景。 那日他带着行会干事上门,本是想拿包子优惠的事敲打敲打这个年轻女东家。 谁料夏沐听闻来意后,二话不说就取消优惠,态度恭顺得挑不出错处。 他当时还暗赞这女娃通透,怎么才过了没多久,就又闹出这等动静? “等等,你们说她卖15文一份?”周德全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抱怨。 “是啊!”李老三急声道,“梅菜扣肉、冬菇滑鸡全是 15文,就红烧狮子头贵些,要20文!” 周德全眉头微蹙。 虽然醉月楼是八大楼之一,一份菜品的价格动辄百文。 但是作为行会的副会长,日常经常要处理行会中的各种杂务。 因此,对于应天府的物价,他即便做不到心如明镜也能略知个八九分。 寻常食肆一份带荤的菜品,正常价格大概在12~50文之间。 15文这个价钱,说高不高,说低却也不算离谱。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汤的苦涩漫过舌尖。 餐饮行会虽说管理着应天府所有的食肆,但是本身的权利并没有那么大。 若是夏沐真把价钱压到 10文以下,他倒能以扰乱市场的由头上门理论,可这15文…… “周会长,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周会长,现在本身就难···” “我们这都快被他活活逼死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周德全的茶桌上。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舌尖尝到龙井的清苦,心里却泛起一阵烦躁。 若是任由夏家食肆这么闹下去,怕是要不了几日,这整条街的店家都要来找他讨说法。 “行了,”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我随你们去瞧瞧,若是真有违规之处,行会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李老三连忙躬身引路: “会长您慢走,我前头带路!” 周德全理了理身上的锦缎长衫,跟着众人往楼下走。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他随着众人出现在夏家食肆附近。 此时正好是,未时二刻,正是午食的事件。 夏家食肆门前,是长长的队伍,从门槛一直蜿蜒到巷口,少说也有三四十人,手里都攥着铜钱,时不时往前探着身子。 “你看你看!”李老三愤愤不平的指着队伍,“这夏家食肆直接把我们的生意都抢没了!” 周德全没说话,径直走到队伍附近。 由于店内的座位早就已经被坐满,不少食客直接端着饭盒在食肆外大快朵颐。 他也懒得排队,直接让人花了二十文从顾客中买了一个盒饭。 周德全慢条斯理地掀开盒盖。 一股混杂着肉香与陈米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肉香算不上浓郁,却带着几分实在的烟火气。 周德全眯眼打量着盒中饭食。 五片五花肉码得齐整,肥肉部分泛着油亮的琥珀光,瘦肉则浸在深褐色的酱汁里,底下铺着的梅菜吸足了汤汁,胀得鼓鼓囊囊。 他筷子挑起一片五花肉,脂膏在阳光下微微颤动,送到鼻尖轻嗅。 没有肉香,只有浓郁的酱香味。 他将五花肉送进嘴中仔细咀嚼。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五花肉,炖得相当软烂,几乎达到入口即化的水平,味道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周德全用筷子挑起一筷子米饭,对着光仔细端详。 米粒边缘有些发乌,表面带着陈米特有的涩感,却颗颗完整,没有霉斑或蛀虫的痕迹。 他在行会待了三十年,什么米没见过? 这种陈米虽算不得好粮,却比寻常百姓家吃的糙米干净太多,至少里面不会掺杂砂石和稻壳。 再扒拉一口米饭,陈米的粗粝感在齿间摩擦,却被肉汁浸得有了几分滋味。 “十五文……” 他喃喃自语,指尖敲着盒边盘算起来。 按照如今的肉价和米价,这种盒饭的利润最多也就一两文。 即便一天能卖200个,利润也只有四五百文,利润实在太薄了。 他将盒饭推回给随从,眉头却越皱越紧。 行会的规矩虽严,却管不着商家用什么米,也定不了带肉菜品的死价。 十五文一份的定价,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实在挑不出违规的错处。 就在周德全犯难时,食肆门口的林大田早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见那穿锦缎长衫的中年人,对着盒饭端详许久。 后还跟着几个熟面孔的店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情况告诉了,正在柜台喝茶的夏沐。 听到林大前的汇报,夏沐站起身往外看去。 看到张德全,以及他身后的七八个食肆老板,夏沐立刻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又被其他老板给打小报告了。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她放下茶杯,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周会长,好久不见。” 见到夏沐主动走了出来,周德全有些尴尬的拱了拱手。 “夏东家,确实好久不见!” 夏沐看了一眼那个被吃了一口的盒饭,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开口问道: “不知道,周会长这次过来所为何事?” 周德全还在整理着措辞,想着怎么开口比较委婉。 他的身后就有人叫嚷道: “周会长这次过来,是警告你别再低价卖盒饭的。” “你这低价的盒饭,都让我们其他食肆没法正常做生意了!” 第106章 周德全的猜测 见到有人带头开口,其余食肆的老板立刻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就是!卖这么便宜,其他人还怎么做生意?!” “现在米价和肉价都这么贵!你这不提价就算了,居然还故意降价!” “卖的这么便宜,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肉!” “你倒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们还要养着老人小孩呢也太不地道了!” “之前是把爹娘克死,后面又把丈夫给克死,现在都开始祸害邻里街坊了。” ········ 听着众人的嘲讽,夏沐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有了上一次被上门规劝的经验,她这一次对盒饭进行定价的时候,就特地考察过周边的行情。 正常一碗带肉的汤面,通常在13到15文之间。 普通食肆里,一个用猪肉和鸡肉做的普通肉菜,价格则是在20到30文左右。 所以,她才给自己的盒饭订出了15文和20文的价格。 这个价格不会太低,也不会太高。 原本夏沐还以为,这次餐饮行会的人肯定没理由上门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盒饭才卖没几天,行会的副会长居然又找上门来。 夏沐从来不相信,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的屁话。 忍一时只会越想越气,退一步只会越想越亏。 要是现在她不站出来反击,这些家伙只会继续蹬鼻子上脸。 她冷冷的盯着李老三: “什么叫祸害街坊邻居?” “我做什么就祸害街坊邻居了?” “你一碗肉酱面卖13文,那点肉酱都不够塞牙缝,就不祸害邻居了?” “我是寡妇,我招惹谁了?” “官府都已经出了卷宗,说我那倒霉丈夫是醉酒后不小心落水溺亡的,而你却硬是要说是我克死的。” “怎么?你李老三说话比官府还管用?” “还是你觉得官老爷的判断,有什么问题?” 李老三只是个卖面的小老板,听到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你····你···你可别乱说!”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我只是····” 见到李老三退让,夏沐却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做人就要以怨抱怨! 她冷哼一声,凑到了李老三身边,随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 “李老三,你别给脸不要脸。” “怎么?觉得我不会做面?” “要不要我明天就开始卖面?” 听到夏沐的威胁,李老三吓得脸都白了。 现在的生意虽然不好,但总有一些老顾客撑着,勉强还能混口饭吃。 但要是夏沐真的开始卖面,那他剩下的这三瓜两枣肯定也会被分走。 没有任何犹豫,李老三立刻给自己扇了两个大耳光: “夏东家,我错了,是我乱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换其他时候,夏沐肯定不能这么轻易放过。 不过,眼下李老三并不是主要问题,于是她冷哼一声,还是决定暂时放过这家伙。 夏沐转身回到周德全身前,再次说出了刚才的问题: “周会长,不知道你这次来所为何事?” 她的语气没有了以往的温和,上一次退让是因为她确实坏了规矩。 是她的问题,她肯定愿意改。 但这一次,她可是做了充分的调查才定的价格。 此刻,夏沐已经做了要是周德全要以势压人,她也不介意动用一下自己攒下的人脉关系的想法。 别说是朱标这个实权太子和沐英这位从二品的将军,恐怕沐英府里的那位秦管家都能轻易帮他把事情解决。 听到夏沐有些冰冷的语气,周德全苦笑着摇了摇头: “夏东家误会了,我只是过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那么多食肆的东家向我这个副会长反馈问题,我总不能置之不理。” “我刚才看了盒饭的分量以及价格,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夏东家不用担心,敞开卖就行。” “所有的合法食肆,都会受到我们行会的保护。” 听到周德全的回答,夏沐心中有些意外。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狂风骤雨,甚至已经考虑好动用核武器,结果就这?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带上笑容,语气也重新恢复了温和: “感谢周会长明察秋毫,简直就是在世包拯。” 听到夏沐的恭维,周德全笑着摆摆手: “夏东家太抬举在下了,这都是在下该做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食肆老板,脸上的笑意顷刻收敛: “情况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夏家食肆的盒饭没有问题。” “时间也不早了,都赶紧散了!” 说完,他再次朝着夏沐点了点头,便带着随从向来路走去。 等两人离开了人群,随从有些疑惑的开口。 “老爷,那夏家食肆的盒饭,虽说价钱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分量也有些太多了吧?” “这么多食肆投诉,怎么老爷不趁机敲打敲打?” 听到自家随从的询问,周德全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左右看了一眼,见到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 “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那盒饭里面用的是什么米?” 随从低声回应: “米色暗黄发灰,应该是储存多年的陈年精米。” 周德全捋了捋须: “还算是有点眼力。” “那你可知道这精米,和陈年的精米,价格差距几何?” 随从立刻答道: “如果是正常年景,一石的普通精米大概是9钱银子。” “而一石陈年的精米,根据品相大概在6到8钱银子。” 周德全点点头: “没错,同样是一石精米,两者之间最多可以差距三钱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些爱财如命的粮商,可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只有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户,为了以防天灾战乱,才会买大量的精米屯在府上。” “年复一年的购买,肯定就会出现数量不少的陈米。” “然而,即便是这种存放了好些年的陈年精米,也是要比普通的糙米更好的。” “这个夏沐,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陈年的精米,要说她背后没有人我是不信的。” 第107章 醉月楼 见到主心骨周德全离开,一群食肆老板面面相觑,没过多久便各自散去。 看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夏沐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不过是想安静的挣点小钱,这些人怎么就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不过还好周德全这个会长还算是正直,并没有因为对方人多就偏袒对方。 想到上次对方还邀请自己去醉月楼,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自己都还没登门拜访,心里顿时有些惭愧。 考虑了片刻,夏沐决定明天抽空就去这醉月楼尝尝。 毕竟,这醉月楼可是应天府的八大楼之一。 几乎已经能代表,目前烹饪水平的金字塔顶层。 她很想知道,这醉月楼的出品的到底如何。 第二天,等送走午餐最后一批客人,夏沐便带着夏国文来到明朝。 一路打听,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醉月楼。 作为八大楼之一的醉月楼,坐落于应天府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东段。 青砖黛瓦的三层楼阁前立着两尊石狮,鬃毛卷曲如波浪,眼珠镶嵌着墨黑琉璃,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 朱漆大门上方悬着块黑底金字匾额,“醉月楼”三个字笔力浑厚,据说出自前宋大书法家之手,边角虽有些许磨损,却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两个身着青布短褂的门童守在两侧,见夏沐与夏国文走近,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如铜铃: “两位客官里面请!” 刚踏入楼内,一股混合着陈年花雕与糟卤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正中架着座汉白玉鱼池。 几尾金鲤在碧水中摆尾,鳞片映着头顶的琉璃灯盏,洒下细碎的光斑。 四周的八仙桌旁坐满了食客,南腔北调的谈笑声混着碗筷碰撞的脆响,却不显嘈杂。 “这醉月楼,果然名不虚传。” 夏国文环顾四周,忍不住小声对夏沐道, “单看这布置,就比咱们那儿的五星级酒店有味道多了。” 夏国文也是见过世面的,以前也去过不少五星级酒店。 但是如此古香古色的酒楼,他还真的是第1次见。 夏沐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雕花木栏,这栏杆上的缠枝莲纹雕得极细,每片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显然是出自巧匠之手。 “这可是应天府的八大楼,怎么可能不气派?” 两人朝堂间,一位小二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是第一次来?” 小二眼尖,见两人打量环境的模样便猜了七八分,脸上堆起殷勤的笑, “咱们醉月楼可是传承了三代的老字号,拿手的都是金陵本帮菜。 “两位贵客里面请,请问是要雅间还是大厅?” 夏沐微微颔首:“就大厅吧,我们随意坐坐。”她本就是来探探底,没必要讲究排场。 伙计应了声“好嘞”,话音落下他便侧身引路: “贵客这边请,大厅今日正好有空位,视野敞亮得很。” 夏沐目光扫过进出的客人。 有穿着锦缎长衫的富商,手摇折扇气度不凡; 也有戴着方巾的文士,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偶尔还能见到几个佩着腰刀的武夫,虽穿着便服却难掩一身锐气。 伙计将两人引到一张靠窗的方桌旁,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桌面,又摆上一套青瓷茶具,提起桌边的铜壶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两位贵客先润润口,咱们醉月楼的招牌菜可有不少,小的给您报报?” “你说吧。”夏沐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茶水中飘着几缕碧色的茶叶,正是南京特产的雨花茶,清香扑鼻。 伙计清了清嗓子,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 “咱们醉月楼做的是地道的金陵菜,别的不说,单是这鸭子就有十八种做法——首推的便是金陵盐水鸭,选的是本地散养的湖鸭,用老卤浸足了十二个时辰,皮白肉嫩,咸鲜入骨; 还有桂花鸭,卤汁里加了新采的桂花蜜,吃着带点甜香;酱鸭则是用冰糖慢炖,肉质酥烂,酱汁能拌饭吃……” 他一口气报了七八种鸭菜,又接着说: “除了鸭子,咱们的芦蒿炒香干也是一绝,芦蒿是今早从玄武湖捞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还有清蒸鲥鱼,选的是长江里的鲥鱼,带鳞蒸的,淋上秘制的酱汁,鲜得能掉眉毛; 另外还有金陵烤鸭、炖生敲、素什锦……” 夏沐听得暗暗点头。 金陵菜素来以鲜活、精细闻名,讲究“不时不食”,食材多取自本地的江河湖沼,口味偏甜鲜,刀工和火候都极为讲究。 就像这伙计提到的芦蒿炒香干,看似是道家常菜,却最能体现金陵菜的精髓——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地道的本味。 而炖生敲更是金陵菜中的功夫菜,要先将鳝鱼去骨,经过油炸后再用调料焖煮,工序繁复,口感却外酥里嫩,堪称一绝。 夏国文在一旁听得直咽口水,等伙计报得差不多了,才笑着问道: “听着都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些菜怎么卖?” 伙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报出的价格却让夏国文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咱们这金陵盐水鸭,半只 120文,整只 200文; 桂花鸭稍贵些,半只150文; 清蒸鲥鱼是按尾算的,一尾要100文; 芦蒿炒香干便宜点,60文一碟,炖生敲是 80文一小份……” 夏国文的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换算起来。 这价格可相当不便宜,按照普通人一个月400文的工钱计算。 随便点上两三个招牌菜,就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钱了。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掩饰住自己的惊讶。 心里却暗暗咋舌——这醉月楼的价格,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夏沐倒是比他镇定些。 她早就料到这种高档酒楼的价格会偏高。 毕竟无论是食材、环境还是人工,都比她的小食肆讲究得多。 而且餐饮行会的规矩里本就有“分档定价”的不成文规定,不同档次的食肆卖不同价格的菜。 既能满足不同阶层的需求,也能避免恶性竞争,周德全能把醉月楼经营成八大楼之一,自然深谙此道。 “我们先看看,等会儿再点。”夏沐对伙计温和地说道。 伙计也不催促,笑着应道: “好嘞,两位贵客慢慢看,有需要随时喊小的一声。” 说罢便躬身退了下去,转而招呼其他桌的客人。 等伙计走远了,夏国文才压低声音,凑近夏沐道: “沐沐,这价格也太离谱了吧? 半只鸭子就要120文,咱们店里的盒饭一份才 15文,这相当于8份盒饭的钱了!” 夏沐放下茶杯,轻声解释道: “爸,这醉月楼和咱们店的定位不一样。 你看这里的环境、食材,还有他们做菜的工序,成本本来就高。 而且来这儿吃饭的多是有钱人,讲究的是排场和味道,不在乎这点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像咱们现代,路边摊的小吃几块钱就能吃饱,五星级酒店的一道菜却要几百上千,道理是一样的。” 第108章 一恨鲥鱼多刺 夏沐指尖在青瓷杯沿轻轻划着圈,目光掠过邻桌那碟油光锃亮的盐水鸭,转头对夏国文笑道: “爸,咱们也别光看着了,既然来了,就尝尝这醉月楼的招牌。“ 夏国文连连点头,扬手招呼来伙计。 刚才那名伙计并没有走远,而是一直候在旁边。 见到夏国文招手,他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有什么需要?” 夏国文: “来半只桂花鸭,一尾清蒸鲥鱼,一小份炖生敲,再加一盘卤鸭胗肝。“ 伙计麻利的重复了一遍菜名,随后笑着说道: “好嘞!贵客稍等,我这就吩咐后厨快些做。“ 说罢,他又给两人续了茶水,这才脚步轻快地往后厨去了。 不多时,刚才那名帮忙点单的伙计,端着托盘过来。 “贵客您的桂花鸭来喽!“伙计将盘子稳稳放在桌上。 夏沐和夏国文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盘桂花鸭上。 鸭块被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带着薄薄的鸭皮,皮色是诱人的琥珀色。 油光锃亮的鸭肉上面,还点缀着些许金黄的桂花碎,细碎的花瓣像是撒了层金粉,与鸭肉的色泽相映成趣。 一股浓郁的卤香,混合着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卤香醇厚沉稳,桂花香清新雅致。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竟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勾得人食欲大开。 伙计站在一旁,见两人被桂花鸭吸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知道两人是第一次到店,伙计放下桂花鸭后,便开始如数家珍的介绍着眼前的桂花鸭。 “咱们这桂花鸭可是大为讲究,选的可是南京湖熟镇散养的麻鸭,得是养足了七个月的嫩鸭,太老则肉质发柴,太嫩又少了点嚼劲。“ “这种鸭子吃的是湖里的小鱼小虾,喝的是活水,肉质可比普通鸭子鲜甜数倍。”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些桂花碎: “再说说这桂花,也不是随便采来的。” “得是灵谷寺附近那几株百年老桂树上的金桂,每年中秋前后,桂花刚开得最盛的时候。” “咱们店里的人就趁着清晨露水还没干,带着竹筐去采摘。” “那时候的桂花,香气最足,也最干净。” “采回来的桂花不能暴晒,得放在阴凉处阴干,然后用新酿的蜂蜜慢慢腌上,密封在陶罐里,等到来年用的时候,那香味才叫一个醇厚。” “用的卤水更是传了三代·····” 一口气将桂花鸭的选材和用料说完,伙计这才躬身离开。 夏国文有些感叹: “还真不能小瞧古代人,这专业程度也是远超现代不少星级酒店。” 夏沐点头: “那是自然。” “我们这些老祖宗只是见识比较少,并不是真的傻。” “而且,这可是八大楼之一的醉月楼。” “我之前打听过普通食肆的伙计,一个月的工钱大概在400文左右。” “而八大楼的这些伙计,每个月的工钱最少在800文以上,都快抵得上有懂些手艺的木匠和石匠了。” 说到这里,夏沐压下话头拿起来筷子: “好了,我们快来尝尝这个桂花鸭到底怎么样!” 夏沐执筷轻轻夹起一块桂花鸭,鸭皮在筷尖微微颤动,薄如蝉翼的皮层下,淡粉色的鸭肉纹理清晰可见。 她先凑到鼻尖轻嗅,桂花香比刚才闻着更甚,带着点蜜酿的温润,混在醇厚的卤香里,像把秋日的清爽揉进了时光的沉酿。 “爸,你先尝尝。”她将鸭块放进夏国文碗里。 夏国文也不推辞,张开嘴咬下小半块。 牙齿刚碰到鸭皮,就觉那层皮糯得恰到好处,带着点微微的韧劲,却不费牙。 紧接着,桂花的清甜先在舌尖炸开,像含了口带着花香的蜜水。 随后卤汁的咸鲜才慢悠悠地漫上来,酱油的醇厚、八角的微辛、还有些说不出的复合香料味,一层层裹着鲜嫩的鸭肉在嘴里化开。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半晌才睁开眼,满脸惊叹: “难怪卖这么贵,这火候太讲究了!” “肉质紧实却不柴,卤得入味三分,那桂花蜜的甜一点不抢戏,反倒把肉香衬得更突出了。” 夏沐自己也夹了一块,鸭皮在唇齿间抿两下就化了,鸭肉嫩得几乎不用嚼,卤汁浸透了每一丝纤维,却又没盖过鸭肉本身的鲜甜。 她细细品味着,这卤汁确实功底深厚,咸淡拿捏得极好,桂花蜜的甜不是直白的甜,而是带着点回甘,吃完嘴里还留着淡淡的桂花香。 “难怪是招牌,”夏沐点头赞叹,“这卤料的配方怕是传了几代人,才能有这么醇厚又清爽的味道。” 两人正吃得兴起,伙计端着一个白瓷大盘走了过来。 盘子里卧着一条银白的鱼,鱼身上覆着层薄薄的透明鳞片,淋着琥珀色的酱汁,点缀着翠绿的葱丝和鲜红的椒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贵客您的清蒸鲥鱼来喽!” 伙计将盘子稳稳放下, “咱们这鲥鱼是今早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对了,两位贵客需要我帮忙把这鱼鳞去掉吗?” 夏国文盯着那鱼鳞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他连忙凑到夏沐耳边低声开口: “原来是这个鲥鱼啊!这没菜单就是不好!” 夏沐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爸,怎么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鲥鱼全名应该叫长江鲥鱼!” 夏国文的语气有些唏嘘唏嘘: “你以前小时候还吃过几条,不过估计你应该不记得了。” “这长江鲥鱼,以前可是很多老饕的最爱。” “只可惜就因为太好吃了,直接被人捞到灭绝了。” “虽然90年那会,政府尝试过把它列入保护名单试图挽救,但还是还是灭绝了。” “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活的……哦不,能吃到熟的。” 听到父亲的介绍,夏沐也反应过来眼前的鱼到底是什么鱼。 张爱玲说人生有三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花,三恨红楼未完。 这里说的鲥鱼就是长江鲥鱼。 看着眼前银色的鲥鱼,夏沐心中有些感慨。 现代的长江鲥鱼已经全部灭绝,即便是那些顶级富豪花费再多也没法吃到。 然而,在洪武年间,只需要花区区100文就能吃到这已经灭绝的鲜美。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妙。 第109章 鲥鱼复活计划 夏沐脸上也露出期待的神色,她朝伙计吩咐道: “那就麻烦这位小哥,帮忙去掉这鱼鳞了!” 伙计应了声“贵客稍等”。 随即便抽出一柄小巧的勺子,又取过一双竹筷,站在桌边俯身操作。 他左手持勺轻轻抵住鱼鳃下方的鳞片,右手竹筷顺着鱼背弧度一挑,只听“嗤啦”一声轻响,那层半透明的鱼鳞竟如剥纸般掀起一角。 夏国文凑近了些,只见伙计手腕翻飞间,银勺与竹筷配合得妙到毫颠。 勺背贴着鱼皮微微用力,筷子则像有灵性般勾住鳞边,时而轻旋,时而平推。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整面鱼鳞便连成一张晶莹剔透的薄片,从鱼尾处轻轻一提,竟真的一片未落,完整地脱离了鱼身,薄如蝉翼的鳞甲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虹彩。 下一刻,伙计轻巧地将一整片鱼鳞卷在了一起。 看着那片完整的鱼鳞,夏国文忍不住低呼一声。 “好手艺!!!”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处理鱼的法子,却从未见过这般利落的功夫。 伙计脸上露出几分得色,又用同样的手法剥去另一半的鱼鳞,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处理食材,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表演。 待鱼鳞去净,白瓷盘里的鲥鱼更显丰腴。 伙计收起勺子和筷子,这才躬身提醒: “两位贵客,这鲥鱼的鱼鳞也是能吃的。” “不过有些客人喜欢,有些客人则不喜,两位是第一次来可以稍微尝尝。” “贵客慢用,这鲥鱼讲究的就是一个鲜活,趁热吃最是鲜美。” 夏沐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肉,只见那鱼肉呈半透明的玉白色,肌理间浸着琥珀色的汤汁,尚未入口,一股清冽的鲜甜便顺着鼻腔钻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牙齿刚碰到鱼肉,就觉那肉质嫩得像化开的琼脂。 舌尖轻轻一抿便散成细绒,江鲜特有的醇厚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清蒸时渗入的酒香气,竟丝毫没有寻常河鱼的土腥味。 “鲜!太鲜了!”夏沐忍不住赞叹。 这味道比她吃过的任何鱼类都要纯粹,仿佛把整条长江的灵气都凝在了这方寸鱼肉里。 夏国文将那片薄薄的鱼鳞送入口中,起初还带着几分迟疑,毕竟绝大部分的鱼都是去鳞片的。 可牙齿刚轻轻一碾,他的眉毛就立刻扬了起来。 鲥鱼的鳞片口感非常奇妙,不是硬的,而是弹脆的。 轻轻一咬,就在口腔中炸开,口感像是某种脆骨。 没有半分想象中的涩味和腥味,反而有一种极致的鲜甜。 鱼鳞底下裹着一层细腻的油脂,滑溜溜地顺着喉咙往下淌。 他细细咂摸片刻,只觉那鱼鳞下粘连的鱼油在口中渐渐散开,带着一股温润的醇厚感。 既没有寻常动物油脂的腻味,又比鱼肉多了几分绵密的丰腴。 仿佛是将整条鲥鱼的精华,都凝在了这层薄薄的鳞甲里,与鱼肉的鲜甜相互呼应,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层次感。 “这鱼鳞的味道和口感都好特别!” 夏国文满脸惊奇地看向夏沐: “滑滑的,带着点油脂的香,说不出的特别。” 夏沐也夹起一片鱼鳞尝了尝,果然如父亲所说,那口感堪称奇妙。 “难怪古人吃鲥鱼不刮鳞,” 夏沐笑着点头, “这哪里是鱼鳞,分明是另一种美味。” 两人又吃了几口鱼肉,那鲜美的滋味让人口齿生津,不知不觉间,半条鲥鱼已见了底。 夏国文放下筷子,看着盘中剩下的鱼骨,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偏偏绝种了呢?”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前几年也吃过养殖的鲥鱼,不过都是从美丽国和越国引进过来的鱼种。” “那养殖的长江鲥鱼,味道和这个野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要不是样子和名字都有几分相似,我都以为是两种不同的鱼。” “多少老饕穷尽一生,也只能在古籍里想象它的滋味,实在是天大的遗憾。” 她夹起一块鱼肉,看着那细腻的肌理,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夏国文: “爸,你说……咱们能不能把这里的长江鲥鱼弄到现代去?” 夏国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夏沐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现代的长江鲥鱼虽然灭绝了,但这里是洪武年间,鲥鱼肯定还很多。” “咱们要是想办法弄一些鱼苗,或者成鱼,说不定能让它们重新繁衍起来呢?” 夏国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傻孩子,这可怎么运?” “经过我们广省的河流是珠江,而不是长江。” “这鱼娇贵得很,离了长江水,怕是活不过一天。” “再说了,就算运回去,现代的长江环境,还能养活它们吗?” 夏沐的表情十分认真: “一天的时间也足够了,虽然我们广省主要河流是珠江,但是我记得长江有些支流,也是经过广省部分地区的。” “一天的时间,应该能顺利赶过去。” “现在环境保护,可比前些年好了不少。” “就算不能立刻恢复种群,至少能留下种源。 就算成活率不高,总得试试啊,总比眼睁睁看着这美味彻底消失强。” 夏国文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心里那点怅然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驱散了。 他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宝贝女儿想要尝试,那就试试看吧!!”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得试试!” 他年轻时也是个爱冒险的性子,只是这个性子早就被日复一日的后厨生活磨平了棱角。 此刻被女儿一激,那股子冲劲又上来了: “等回去了,咱们就查查资料,看看需要准备什么。” “实在不行,找些专家旁敲侧击的问一下,总能想出办法来。” “反正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也不错,这点运输费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 “多试几次,说不准真的能够成功。” “就算不为了吃,能让这灭绝的物种重现,也是积德的事!” 第110章 是口味问题?还是菜品问题? 见到伙计端着下一盘菜靠了过来,两人也立刻停下了讨论的话头。 伙计端来的炖生敲用了只粗陶大碗装着,鳝段被码成整齐的扇面形。 酱色的汤汁浓稠得能挂住筷头,表层浮着层琥珀色的油光,撒在上面的白胡椒粉像落了层细雪。 “贵客慢用,这炖生敲必须要趁热吃。” 伙计放下碗时特意提醒: “咱们后厨的老师傅说了,一旦在热气散了,那味道可就差远了。” 夏沐夹起一段鳝鱼,只见那鳝肉被划成菱形花刀,经油炸后微微外翻,像朵半开的玉兰花。 送进嘴里先尝到的是酱卤的咸鲜,牙齿轻咬,外皮竟带着几分酥脆,里头的肉质却是弹脆的。 肉质非常紧实,一口咬下去丰腴的油脂在口腔中爆开。 酱汁里的酒香混着鳝鱼本身的清甜,在舌尖缠成一团暖融融的鲜。 “这道菜的火候相当不错!” 夏国文吃得直点头。 “鳝鱼的肉本身就比其他鱼肉更加紧实,但是他这里却能做到外酥里嫩,最重要的是做到恰当入味,没二十年功夫做不出这味道。” 两人你一筷我一筷,没一会儿就将小份炖生敲吃了大半。 正吃得兴起,伙计端来了最后一道菜——卤鸭胗肝。 白瓷盘里,鸭胗被片成薄薄的月牙状,边缘泛着酱色的油光,旁边码着十几瓣切得整齐的鸭肝。 鸭肝是淡淡的粉色,表面光滑细腻,看不到一丝血丝,显然是处理得极细致干净。 “这鸭肝看着倒新鲜。”夏国文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鸭肝放进嘴里。 鸭肝入口微凉,带着卤汁的咸香,质地细腻得像绵绸,轻轻一嚼就化了。 可咂摸了半晌,夏国文却皱起了眉头,又夹起一块鸭胗嚼着,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夏沐见父亲神色不对,也夹了块鸭肝尝尝。 鸭肝的品质确实没话说,新鲜滑嫩,没有一点腥气。 可那卤味却淡得出奇,除了基础的咸鲜,竟尝不出别的层次。 “这鸭肝……”夏国文也尝了一片,眉头微微蹙起,“食材看着倒是新鲜,怎么味道这么普通?” 他夹起一块鸭胗,口感倒是脆嫩,可卤汁依旧寡淡,连带着鸭胗本身的鲜味都被盖了下去。 对比前面几道菜的惊艳,这盘卤味就像忘了放调料般,实在让人费解。 “怎么回事?”夏沐皱起眉头。 “这卤味的味道也太淡了,和桂花鸭的卤料简直像是两个路子。” 眼前的情况实在太奇怪了。 按理来说两个菜品都会用到卤水,没有道理前面的卤汁调的风味醇厚,后面的卤汁却调的寡淡无味。 夏国文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洪武年这边吃的卤鸭胗肝,就是比较清淡的口味?” 夏沐摇摇头: “这····不太可能吧?” “要是都喜欢清淡,那么桂花鸭应该也和这个卤鸭胗肝一样才对。” 就在两人讨论着,这到底是口味问题,还是菜品出了问题。 邻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一只青花茶杯被重重掼在桌上,茶水溅出杯沿,在光滑的桌面上漫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压过了大堂的喧闹。 他指着面前那盘几乎未动的卤鸭胗肝,脸色铁青, “你们醉月楼如今是越发糊弄人了!” “这鸭肝淡得像涮了水,你们是把给叫花子的吃食端给我了?”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连带着正在埋头吃饭的夏国文也停了筷子,探头朝那边望去。 方才伺候夏沐他们的伙计正好路过,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小跑着上前,弓着腰赔笑道: “客官息怒,客官息怒!这鸭胗肝都是今早刚卤的,新鲜得很,怎么会……” “新鲜?”蓝衣男子冷笑一声,抓起筷子挑起一块鸭肝狠狠摔回盘里, “老子在你们醉月楼吃了五年,每次必点这卤鸭胗肝!” “以前一份卤鸭胗肝,我能喝下5两好酒。” “你再尝尝这个?除了点盐味还有什么?!” 他越说越气,指着伙计的鼻子道: “是不是觉得老子好糊弄?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掀了你这桌子!” 伙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忙脚乱地解释: “这个贵客,我们醉月楼也开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会糊弄贵客,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男子梗着脖子道,脸都有些气的通红。 “那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在这里找茬?” 两人争执不休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转角。 周德全穿着件月白色的绸衫,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身后跟着个捧着账本的管事。 他听见两人的吵闹声,他的眉头微蹙,加快了脚步。 见到面红耳赤的客人以及一脸慌张的伙计,他连忙开口打断: “这怎么回事?” 伙计见了他,像是见了救星,连忙上前躬身道: “周会长,这位客官说咱们的卤鸭胗肝味道不对,要……要退菜。” 周德全看向蓝衣男子,认出他是城南绸缎庄的王掌柜,确实是醉月楼的老主顾。 他又扫了眼那盘卤味,心中自知理亏。 周德全脸上堆起和煦的笑,拱手道: “这不是王掌柜吗?让您动气了,是我们的不是。” 王掌柜见是他,脸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道: “周会长,不是我故意找茬,实在是这味道差得太远。 你们醉月楼可是八大楼之一,怎能如此敷衍?” 周德全连连点头: “您说的是,是我们后厨把控不严。” “这桌的账,全算我的,就当给王掌柜赔个不是。” 说着他,看向伙计: “去给我下半只桂花鸭,另外,再拿两壶桂月酒,全都送到王掌柜这桌,就当做是我们醉月楼的赔礼。” 王掌柜就不是真要闹事,见周德全给足了面子,便顺着台阶下了: “周会长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下次可得上心些。” “一定一定。” 两人客套几句,张德全正准备转身要走,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靠窗的夏沐身上。 第111章 香料 换做是普通的食肆老板,张德全才懒得招呼。 毕竟,作为餐饮行会的副会长,也只有普通食肆老板巴结他的份,怎么可能会需要他主动巴结。 但是想到昨天饭盒里的那些成年精米,周德全心中就闪过无数想法。 他快步走到桌边,目光在夏沐父女面前的餐盘上转了一圈,见那鲥鱼只剩骨架,炖生敲也下去大半,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 周德全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与方才应付王掌柜时的客套截然不同。 “夏东家可是稀客。” “你来醉月楼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好吩咐下面的人给你安排2楼的雅座。” 周德全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打破了窗边的宁静。 夏沐放下筷子,起身回礼,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周会长客气了,我也是临时起意,想着来尝尝醉月楼的招牌菜,怎好劳烦您特意安排。” 虽然嘴上客气,但是夏沐心中却有些疑惑,这周会长也太热情了吧? 周德全摆了摆手: “这怎么会麻烦?” 说着,自顾自地在对面的空位坐下。 看着那盘只动了寥寥几筷的卤鸭胗肝,张德全心中有些尴尬: “没想到夏东家也点了卤鸭胗肝,在下给夏东家赔个不是了。” 夏沐顺着周德全的目光看向那盘卤鸭胗肝,见他面露歉意,便顺势问道: “周会长,实不相瞒,我们方才也觉得这卤味有些清淡,莫非是后厨今日失手了?” 她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好奇,倒不像是刻意问责。 周德全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索起来。 换做普通客人来问,他定然只会打个哈哈遮掩过去。 毕竟醉月楼作为八大楼之一,后厨的出品疏漏若是传出去,难免损了招牌。 可是想到夏沐身后可能存在的背景和人脉,他却生出几分坦诚的念头。 作为一个商场的老油条,他自然懂得如何拉近双方的关系。 想要快速拉近双方的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想到这里,张德全脸上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夏东家是个懂行的,我也就不瞒你了。”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叩着,目光扫过邻桌正重新享用桂花鸭的王掌柜,声音压得低了些, “不瞒你们说,这卤鸭胗肝的味道走样,实在是情非得已。” “两位可知,近一个月来,应天府的香料价格涨了多少?” 夏沐并没有在明朝这边购买过香料,自然不清楚价格。 他捻着胡须,缓缓道来: “这段时间天府的香料价格,像是疯了一样。” “许多香料的价格比往年贵了一倍,一些需要从西域进口的香料更是翻了好几倍。” 夏沐眉梢微挑: “这是为何?莫非是产地歉收了?” “倒不是歉收。”周德全摇头, “只是北边一直在打仗,商路已经完全被截断了。” “这商路什么时候能重新开通都是未知之数,这就意味着应天府的香料是用一斤少一斤。” “那些家伙自然不可能放过这种挣钱的机会。” “现在的香料价格实在太贵了,除了一些招牌菜,我们还咬牙用着原本的香料配方。” “其他的一些没那么重要的菜品,我们只能在原本的基础上调整香料的用量了。” 听着周德全的解释,夏沐这时才反应过来。 在古代,香料属于一种价格比较昂贵的商品。 原因无他,古代的香料几乎全都靠进口。 古代陆上丝绸之路需穿越沙漠、戈壁、山脉,依赖骆驼商队,耗时数月甚至数年。 商队途中需应对沙尘暴、极端温差、水源短缺等自然风险,还可能遭遇强盗、战乱或沿途政权的盘剥。 这就导致运输香料的风险性极大,10个商队能到达应天府的最多也就只有5~6成。 这种种原因导致香料在古代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甚至一度成为可以和贵金属比肩的等价物。 只不过现代香料的人工种植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大部分的香料价格已经很低。 这就导致,夏沐和夏国文刚才在吃出卤鸭胗肝味道不对的时候,并没有往香料的方面去想,而是考虑口味问题和菜品问题。 张德全顿了顿,指着那盘卤鸭胗肝: “咱们醉月楼的卤水有两套。” “一套是传了三代的老卤,专用来卤整鸭、鸭腿这些大件,平日里用的香料都是最好的,就算涨价也得硬着头皮买,不然老主顾一尝就知道不对。” “那这鸭胗肝……”夏沐恍然。 “这便是第二套卤水了。”周德全苦笑, “鸭胗肝是内脏,便是处理得再干净,也难免带着点腥气。” “若是放进老卤里,用不了几次,整缸卤水就会染上杂味,那可是砸招牌的大事。” “所以后厨的规矩是,卤制内脏都得用新起的卤水,单独卤制。” “而且卤制几次后,这锅卤水就不能继续用了,需要重新从老卤中调配。” 夏沐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味道差这么多……” “新卤水本就不如老卤醇厚,全靠香料提味。” 周德全的眉头拧成个川字, “如今香料涨价,后厨为了省些成本,就把新卤水里的香料用量减了五成,又用些便宜的混合香料凑数。” “普通客人或许还尝不出来,但是一些口味比较刁钻的老顾客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迟疑了片刻,周德全还是咬牙开口: “夏东家能拿出那么多陈年陈米,肯定不是简单人。” “在下厚着脸皮斗胆问一句,不知道夏东家有没有门路购买到价格合适的香料?” 夏沐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周德全那双布满期待的眼睛上,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门路,她自然是有的。 现代的香料市场琳琅满目,八角、桂皮、香叶这些常用料论斤称,价格便宜得能让明朝人咋舌。 可怎么解释这门路的来源?总不能说自己能隔空从几百年后运东西来吧? 第112章 无形脑补最为致命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香料的利润实在太高了。 这种日进斗金的生意,背后铁定牵扯着盘根错节的人脉。 不过夏沐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并不严重。 醉月楼的规模其实并不算大,按照她刚才观察到的客流量推算,一个月的香料用量最多也就十来斤,撑死了二十斤顶天了。 这点重量,一个竹篮子就能轻松装下。 一个月十来斤的香料需求,估计也不会触碰到别人的核心利益。 朱标和沐英的实力固然强劲,但这样的人脉关系显然只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肯定不能轻易麻烦这两位大佬。 相反,周德全作为餐饮行会的副会长,本身就掌管着整个应天府的餐饮业。 论能力和权力,他自然没法和朱标、沐英相比,但他管的正是自己所在的行业,平时接触也更频繁。 和他搞好关系,对自己而言似乎百利而无一害。 起码像昨天那样的事情,大概率就不会再发生了。 另外,她万万没想到,那些用来喂鸡的陈仓米,居然会引起对方的脑补。 不过她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让对方觉得自己身后有人,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在古代做生意,没个过硬的背景,就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心绪电转间,夏沐已然有了决定。 “既然周会长已经猜到了,那我也不妨直说。因为一些原因,我确实认识一些大人物。” “不过同样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法把这层关系摆到明面上。” 听到这话,周德全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懂,我懂。” “夏东家放心,这事我肯定不会乱说!” 此刻,周德全心中已经在疯狂脑补。 第一次见面时,他只当夏沐是个普通商贩,并未过多关注,所以没发现什么端倪。 但自从昨天发现夏家食肆的盒饭居然用陈年精米后,他就格外多了个心眼。 眼前的夏沐,皮肤异常白皙,气色也十分红润。 此外,她的衣着款式看着普通,材质却光滑细腻,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反光,以及隐约的暗花。 前者虽然奇怪,勉强还能用“夏沐本身经营食肆,不愁吃喝”来解释。 但后者的问题就大了。 在周德全的认知里,丝织品确实都比较光滑,但能在阳光下出现反光的,只有绫和纻丝。 他首先排除了后者——原因很简单,纻丝只有王室能用,其他人穿了就是僭越,都不用审,直接就能拉到菜市场斩首。 然而即便不是纻丝,只是绫,也让周德全十分惊讶。 目前一匹带暗花的绫,价格在二十两左右。 一匹绫正常能做六七件单衣,约莫两套衣服。 这意味着一套绫做的衣服,价格大概在十两左右。 或许有人觉得这个数字不大,普通人咬咬牙也能接受。 实则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绫的纺织工艺极其复杂,虽然能让手感更柔软、光泽更亮,却也带来一个严重缺点——纱线之间的抱合力较弱,容易因摩擦勾丝、起毛。 通俗点说,就是不耐穿。 这种面料十分光滑的衣服,一旦出现勾丝,就会十分明显,根本没法继续再穿。 周德全自己也有几件绫做的衣服,但基本只在重要场合才穿。 原因也很简单,根据他的经验,一件绫做的衣服,基本穿个二三十次就会被穿坏。 可这种很容易被穿坏的衣服,夏沐却当成了常服来穿。 周德全抬眼悄悄瞥了夏沐一眼。 果然,今天对方身上的衣服也在反光。 对方真的是把这种易损品当做常服来穿,这就有点太离谱了。 一瞬间,周德全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想法。 普通人肯定没有这个财力,但是达官显贵又怎么会愿意让自己家里的女人抛头露面? 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周德全索性把问题抛到脑后。 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那不知,夏东家那边的香料大概在什么价格?” 夏沐摇摇头: “价格我暂时不清楚,明天吧,我明天问清楚价格再登门。”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初步约定了香料的品种和数量,夏沐便告辞离开了。 离开醉月楼,两人并没有去平时采购食材的昌平街,而是转头到了正阳门附近的大中桥。 昌平街的粮油店铺,虽然也有极个别会售卖香料。 但普遍都是一些价钱比较低的香料,而且因为规模不大,所以价格是高于市场价的。 而大中桥这边则不同,这边的地段更好,产品也更全。 简单的逛了几家店铺后,夏沐就对明朝这边的香料行情有了一定的了解。 正如周德全所说,这几个月香料的价格一直在暴涨。 卤水中常见的香料,比如:八角,桂皮,香叶,丁香、肉蔻、砂仁。 这些香料一斤的价格基本在3~8两之间,其中比较贵的能卖到15两以上。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按照一个月用20斤香料来计算。 光是香料的支出,就能花掉两百两左右。 按照1文等于1块计算,醉月楼一个月光是买香料就要200万。 也难怪醉月楼会冒着得罪客人的风险,都要贸然减少香料的用量,实在是价格太高了。 夏国文看完价格后,也是啧啧称奇: “古代这香料的价格也太贵了,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买一两香料。” 夏沐对此倒没有太大的惊讶。 来了这么久,她对古代有些离谱的价格体系,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个月的工资才几百文。 而这点钱仅仅只够去大酒楼吃一顿饭,或是买一两香料,属实是太正常不过了。 普通人和权贵的区别,比普通人和狗的区别还要更大。 感叹了几句,夏沐便和父亲一起返回了现代。 眼看距离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她便骑着自己的小电驴来到了菜市场。 来到平时购买香料的店铺,夏沐很快把需要的香料都买齐了。 20斤的香料,一共只花了不到1000块,平均下来大概只要50块一斤。 第113章 有问题的现代香料 第2天,夏沐忙完午市后,便提着香料来到了醉月楼。 周德全显然跟下面的店伙计,交代了夏沐的情况。 夏沐刚走到醉月楼门口,守在门内的伙计就眼尖地瞧见了她,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 不等她抬脚,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一定是夏家食肆的夏东家吧?您可算来了!” “周会长特意交代了,您一到就直接领您去二楼的雅间见他。”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竹篮。 伙计躬着身在前头引路,穿过喧闹的大堂,两人很快来到了2楼的雅间。 雅间的门被伙计轻轻推开时,周德全正背着手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出神。 听见动静,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倦容瞬间被一抹热切取代,快步迎了上来。 “夏东家,你可算来了!” 周德全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他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伙计手里的竹篮。 “昨儿个回去我就一直在盼,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夏沐笑着颔首: “周会长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自然不敢耽搁。” 伙计将竹篮放在靠窗的八仙桌上,便退了出去。 看着竹篮,周德全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 “夏东家,不知道这是····?” 夏沐轻笑一声,随后她掀开盖在上面的蓝布,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木盒顿时露了出来。 她取出其中一个木盒,随后将盒盖打开,露出了里面八角。 周德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一颗八角。 那八角足有孩童拇指大小,八个角长得匀称饱满,表皮带着自然的棕红色,纹路清晰可见。 他转头看向竹篮里其他的盒子,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夏东家,难道其他的木盒里面也是香料?” 夏沐点点头: “没错。” 说着,她又连续打开了七八个盒子。 看着盒子里的香料,周德全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 “好!好品相!” “夏东家这香料的成色,看着比市面上那些掺了碎料的强多了。 单说这八角,寻常货里总有几个缺角的,你这竟个个完整,实在难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八角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下一刻,周德全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敛了。 周德全捏着那颗八角,指腹摩挲着凹凸的纹路,鼻尖几乎要贴到香料上。 往日里,只要抓起一把新到的八角,那股子直冲脑门的辛香能呛得人打个喷嚏,混着点木质的醇厚底味,隔着半间屋子都能闻见。 可手里这颗,只有凑近了才勉强嗅到香味。 “怪了……”他喃喃自语,眉头拧得更紧。 夏沐带来的八角品相实在挑不出错处,角瓣厚实饱满,没有半点虫蛀的痕迹。 颜色也是均匀的棕红,比市面上那些掺了碎渣、混了次品的强太多。 可香料这东西,卖的就是个香气,没了魂,再好的皮囊也白搭。 周德全不甘心,又伸手打开装着桂皮的木盒。 那桂皮卷得紧实,断面呈现油亮的红棕色,瞧着就是年头足的好货。 他小心翼翼抽出一小段,掰断时听见清脆的“咔”声,断面平整,隐约能看见细密的油点——这本该是香气最盛的标志。 可凑近一闻,周德全的心又沉了沉。 寻常桂皮只要轻轻一掰,那股辛辣中带着甜润的香气就会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炖肉时丢一小块,整锅汤都能香得绕梁三日。 这块桂皮的香味比八角要浓郁一些,不过和正常的桂皮相比还是太淡了。 他又接连打开香叶、丁香、肉蔻几个盒子,越看他心中就越沉。 一篮香料,个个看着都像是精挑细选的上品,可这香味却比正常的差了不少。 “周会长,可是香料有什么不妥?” 夏沐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周德全毕竟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夏东家莫急,这香料看着是极好的,只是……” 他顿了顿,实在不知该如何措辞。 说不好?可这品相摆在这儿; 说好吧?这香味实在拿不出手。 思忖片刻,周德全这才想到一个说辞。 他呵呵一笑: “是这样的,我对这香料并不在行,平时购买香料都是后厨的师傅负责,要不这样,我请后厨的师傅来看看这些香料。” 对此,夏沐自然没有意见。 不多时,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汉子出现在了房间里。 这人正是醉月楼的掌勺大厨王奎,一手卤菜功夫在应天府也是数得着的。 “东家,您找我?” 王奎躬身问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木盒,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 “老王,你过来看看这批香料。”周德全指着八仙桌, “仔细瞧瞧,闻闻。” 王奎依言上前。 先是拿起那颗八角端详片刻,又捻起一小撮桂皮碎屑。 最后竟直接将一片香叶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他的眉头从最初的舒展,渐渐皱起,最后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样?”周德全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奎将嘴里的香叶渣子咽下,随后咂了咂嘴。 “这····有些不太好说,这个···” 周德全听到前半节就立刻明白王奎的意思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朝着王奎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行了,你下去忙吧。” 此刻,周德全心里已经有些后悔,昨天为什么要开口询问。 夏沐的背景他摸不透,能拿出陈年精米,又能弄到这么齐整的香料,背后定然有人。 如果不买,肯定就要得罪了。 但是,如果买,问题也很大。 眼前这批香料品相还算不错,但是,香味大概只有正常7成。 想要达到正常效果,就意味着要多用三成的分量。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夏沐,却突然开口询问: “怎么?” “是周会长,觉得这批香料有问题吗?” 两人的对话,虽然一直压低着声音。 但是房间就那么大,夏沐自然能听到部分对话。 “我们也是初次合作,若是有什么问题,周会长不妨直说。” 【pS:求点月票,推荐票,谢谢】 第114章 美丽的价格 周德全迟疑了好一会,这才小心的开口试探道: “夏东家这些香料看着确实很不错,只是香味有些太淡了···” 夏沐一听就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是嫌弃香料的香味不足。 她只是略微思索,就明白其中的原因。 古代就不存在大规模的香料种植,绝大部分的香料都是通过野外采集得来的。 这样的香料因为生长的年份比较长,所以本身的香味非常浓郁。 而现代的香料,基本上都是大规模的种植。 为了增加产量,各种能上的农药化肥全都一股脑的用上。 原本需要培植四五年的香料,现在只需要一两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培育出来。 大规模科学种植的香料,虽然因为营养充足,杀虫也及时,外在的品相看着会比野生香料更好。 然而,因为是速成的原因,本身的香料气味肯定不如纯野生的那么浓郁醇厚。 这个道理就和中药一样。 夏沐之前就担心现代中药各种掺假以及药效不足,所以才在明代这边购买药材。 因此,她自然能明白周德全的顾虑。 这一点她在购买香料的时候,其实已经考虑过这一点。 夏沐轻笑一声: “周会长说的没错,这批香料的香气确实会比较淡一些。” “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听到这里,周德全心中咯噔一声。 原本,他还幻想着,夏沐可能对香料的情况一无所知的想法。 然而,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对方是知道香料有问题,但还是把香料带了过来。 难不成·····这个夏沐想用这些次一级的香料坑他??? 对方就是吃准了,他不敢拒绝??? 就在周德全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夏沐继续说道: “货主考虑到这批香料的香味确实一般,所以给出的价格,相对于目前市场来说是相当低的。” 听到价格相当低,周德全已经到了喉咙的拒绝立刻咽回了肚子。 他迟疑着开口: “那不知具体价格是?” 夏沐逐一说出了香料的价格: “八角3两一斤,桂皮2两一斤·····” 每说出一个价格,周德全脸上的喜色就多出一分。 等夏沐把所有香料的价格说完,周德全的嘴角都已经咧到了耳根。 夏沐给出的这些价格,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并没有任何竞争优势。 因为当时的香料价格还没上涨,在香气明显不足的情况下。 周德全肯定会选择市面上的香料。 然而,经过几个月的暴涨,现在市面上很多香料的价格都已经翻了个倍。 就比如最常见的八角和桂皮,已经分别涨到了五两一斤以及四两一斤。 在价钱只有一半的情况下,香气不足的这个小小缺点,就变得有些无关痛痒了。 毕竟,这批香料并不是坏了,只是香气不足而已,大不了在使用的时候多放一点就行了。 没有任何犹豫,周德全笑着开口: “夏东家此话当真?” “这批香料真的是这个价格?” 夏沐点点头: “虽然我不是什么君子,但是一言既出,也是驷马难追的。” “不过,我可得事先说明,这批香料价钱之所以这么低,是因为它本身的香气不足,周会长可不能因此找我麻烦。” 周德全连连摆手: “我怎么可能找夏东家的麻烦。”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搓了搓手: “不知道这批货还有多少?” “我们醉月楼每日消耗的香料都不是个小数目,要是可以我还想再买一些。” 周德全虽然说的委婉,但夏沐哪能听不懂他的意思。 这分明是觉得香料价格还会继续涨,现在赶紧多囤一些。 对于这个要求,夏沐并没有答应。 一次性给对方一大批香料,此刻的周德全或许会心存感激。 但是时间一旦久了,现在的感激能剩多少就不好说了。 夏沐需要的,是相对稳定的合作关系。 现在是周德全有求于她,那么只要廉价香料一天不断,双方的关系就会一直持续。 以后遇到事情只要对方能够解决,就算她不亲自开口,对方也大概率会主动帮忙解决。 她需要的压根就不是对方手里的钱,而是对方手里的权利和关系。 想到这里,夏沐笑着摇了摇头: “周会长也应该清楚,现在的香料价格到底有多高。” “我能拿到这批香料,还是因为我自己开着食肆。” “这才能拿到相对比较低的价格。” “一个月拿20斤已经是极限,要的太多,肯定会惹人怀疑。” “若是周会长真的需要,我这边每个月可以提供20斤同样品质的香料。” “交易的价格,可以按照市场价格的六成计算。” 周德全听到这似是而非的借口,脑中顿时浮想联翩。 只是一瞬间,他脑海中就脑补出了好几场精彩的大戏。 迟疑片刻,周德全小心的开口: “不过····这些香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夏沐摇头: “周会长放心就是了,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反正我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也无需担心什么。” 考虑到诱人的价格,周德全不再犹豫: “既然如此,那就每个月20斤!” ······· 一刻钟后,周德全恭敬的将夏沐送出了醉月楼。 夏沐晃了晃手上的袋子,里面的银锭发出叮叮咣啷的撞击声。 成本不到1000块的香料,直接换了100多两的白银。 按照1文钱约等于一块钱计算。 这次利润直接达到了恐怖的100多倍。 只可惜这边能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少了,否则光是靠着两边世界的贸易顺差,就能轻松的过上躺平生活。 将钱袋里的大部分钱放回后厨,夏沐这才招呼林大田跟自己出去一趟。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了昌平街。 逛了一圈后,夏沐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 鱼摊老板见到夏沐驻足连忙客气地招呼: “这位姑娘,需要买些什么?” 夏沐指了指在案板上,几条已经死掉的长江鲥鱼开口问道: “这种鲥鱼你能弄到活的吗?” 第115章 沙丁鱼效应 摊主是个30来岁的中年女人,听到夏沐的要求,她立刻摇了摇头: “这位姑娘,这种鱼是很难养活的。” “即便是用木盆养着,离水一两个时辰就会死掉。” 紧接着,夏沐又询问了昌平街内,剩下的几个卖鱼的摊贩,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就在夏沐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向着最后一个鱼摊走去。 摊主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皮肤以为常年暴晒显得十分黝黑。 见夏沐靠近,少年连忙招呼道: “这位客人,我的鱼都是今早刚从河里捞的都非常新鲜!” 夏沐再次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少年听完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陷入了思索。 过了好一会,就在夏沐都等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少年才迟疑着开口: “应该···也许···是可以的。” 夏沐眉头皱了起来: “到底行还是不行?” 少年被夏沐问得脸更红了,黝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案边缘的裂缝,声音细若蚊蚋: “不是……不是一定行,就是……就是我以前网鲥鱼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夏沐见他似有隐瞒,耐着性子追问道: “发现什么?你尽管说,若是真能弄到活的,价钱好商量。” 他偷瞄了眼夏沐的神色,见她没有不耐烦,才鼓起勇气继续说: “鲥鱼这东西娇贵得很,离了水没多久就没气了。” “后来有回网里混进条小黑鱼,约莫有巴掌长短,俺嫌麻烦没单独分出来,就那么一起装在木桶里。” “奇怪的是,那次捞到的鲥鱼,并没有很快死掉,而是活着被我卖了出去。” 夏沐闻言,心头猛地一动。 她瞬间就想到了现代生物学里的“沙丁鱼效应”。 渔民在运输沙丁鱼时,总因鱼群缺氧死亡。 直到有人偶然在船舱内,放入一条鲶鱼后,那次的沙丁鱼死亡率远远低于正常情况。 后来有人研究才发现,鲶鱼的活动会刺激沙丁鱼保持活跃,从而延长存活时间。 这少年无意间发现的情况,几乎和所谓的沙丁鱼效应相差无几。 夏沐眼中的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许: “你这个法子,倒是有趣。” “那你能不能帮我网一些活的鲥鱼?” “要保证送到我手里时,还是活的。” 少年闻言皱起眉: “我的船很小,每天能捞的鱼并不多。” “不一定能捞到鲥鱼。” 对此,夏沐也不意外。 这才是正常的。 这年头可没有鱼类养殖的产业。 市面上的鱼,全是靠渔民下网捞的,一网下去能捞到什么鱼全凭运气 “我知道有难度。” 夏沐点点头,开出了条件: “这样吧,只要你能把活的鲥鱼送到我店里,我都给你30文。” “当然前提是重量要在一斤以上的,另外一定是要活蹦乱跳的,不能是那种半死不活的!” “三……三十文?!”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明朝的鱼类的价格,是要比猪肉更低的。 三斤以下的鱼,一斤只要5-6文。 三斤以上的鱼会稍贵一些,不过也就10文左右。 当然,上面这是活鱼的价格。 要是鱼死了,价格则只有正常的1\/3。 鲥鱼的体型不大,绝大部分鲥鱼都在一斤左右。 夏沐给出的价格,直接是普通活鱼的好几倍。 少年强压心中的激动,语气颤抖的开口: “这位客人,您没说笑吧?真的是30文一条?” “自然是真的。” 夏沐从钱袋里摸出一小串铜钱。 “这里是三百文,算是我给的定金。” “等你明天把活鱼送到我店里,我再把剩下的尾款给你结了。” 少年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双手在衣襟上反复蹭着,才敢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铜钱。 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铜钱,少年有些激动的舔了舔嘴唇。 渔民的收入其实并不高。 鱼肉本身由于几乎不含碳水,本身的肌肉纤维也很容易消化,这就导致吃了鱼肉后人很快就会饿。 所以,在古代,很多人的认知中只有猪肉,鸡肉,羊肉才算是正经的肉。 因此鱼肉的价格一直不高,而且买的人也很少。 加上设备和工具的落后,导致渔民捕捞渔获的难度其实是很大的。 一天下来,一艘小型渔船的渔获也就10~30斤。 加上古代可没有氧气泵这种东西,鱼上岸了就要立刻送到市场上售卖,否则很快就会因为缺氧而死亡到时鱼就更不值钱了。 一个普通渔民,一天下来收入也就是30~50文之间。 现在夏沐给出的这个价格,简直就是天价了。 “能!能办到!” 他用力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客人您放心,明天一早我肯定能把活的鲥鱼送到你的店里。” 夏沐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务必保证鱼的鲜活,这才带着林大田离开了昌平街。 回去的路上,林大田忍不住问道: “东家,这鲥鱼死的活的不都能吃吗?” “何必花这么高的价钱买活的?” “30文一条,这也太贵了。” 夏沐笑了笑: “死鱼和活鱼的口感差远了。” “而且我有用处,你就别多问了。” 第2天,一早。 夏沐刚开门,就看到少年出现在食肆门口。 少年身边还有两个木桶,见状她眼前顿时一亮。 少年见夏沐出来,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腼腆的笑,指着脚边的木桶解释: “客人您看,这里面都是活的鲥鱼。” “我凌晨天没亮就去下的网,特意在桶里放了两条小黑鱼,您瞧这动静多欢实。” 夏沐俯身看向两个木桶。 只见清澈的水里,银白的鲥鱼正摆着尾鳍游动,鳞片在晨光下泛着细密的珠光。 除此之外,桶里面都各有一条十几厘米的小黑鱼。 她伸手拨开水面,指尖刚碰到鱼身,那鱼就猛地一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倒让旁边的林大田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活性确实足。” 夏沐直起身,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你数数看,一共多少条?” 【求点月票,推荐票!】 【上小喇叭推荐了,感谢编辑辛辛】 第116章 磐洞水库 少年显然早就仔细数过,一听夏沐的询问就立刻回答道: “左边这个木桶里面装的都是一斤以上的鲥鱼,一共是12条。” “右边这木桶里面装的,都是接近一斤的鲥鱼,一共有10条。” 说完,少年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这么多的鲥鱼,自然不可能是他一个人捞上来的。 为了多挣些钱,少年刚回家就把情况,告诉了家里的两个兄弟。 三人一合计,还是决定联合了其他相熟的十几个渔户,一起动手抓鱼。 夏沐看着桶里面活蹦乱跳的鲥鱼,自然也能想明白,这些鱼不可能是少年一个人捞的。 对此她也不在意,她要的只是鱼,至于这些鱼怎么来的她并没有打算去理会。 夏沐蹲下身,伸手在右边木桶里捞起一条鲥鱼。 鱼身微凉滑腻,鳞片像碎银般硌着手心,掂在手里分量确实差了些,约莫八两上下。 她抬眼看向少年,见他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便轻笑一声: “这些接近一斤的,按二十文一条算,你觉得怎样?” “二、二十文?” 少年猛地抬头,心中万分的惊喜。 他原本以为,这些鱼最多能混上十文钱就不错了。 毕竟,离约定的斤两差了一截。 像这样的小鱼,换做平时只能作为添头,才能卖出去。 他万万没想到,夏沐给的价格依旧高出市价数倍。 旁边的林大田也吃了一惊,忍不住插了句嘴: “东家,这价是不是……” “无妨。” 夏沐摆摆手,将鱼放回桶里,水花溅在木桶边缘的青苔上, “鱼活得精神,就值这个价。”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作揖: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夏沐算起了账目: “十二条按三十文,共三百六十文; 十条二十文,合计二百文。 一共是五百六十文。” 说罢,她从钱袋里数出一枚大概六钱的小碎银递了过去。 接过小碎银,少年激动地询问: “那东家,您要是还需要,我明天还能弄来!” 少年生怕这桩好生意断了。 “好。”夏沐颔首,目光扫过两个木桶, “还是按这个标准来,一斤以上的三十文,八两往上的二十文,太小的就算了。” “你只管送来,我照单全收。” 少年连连应着,帮林大田把分装妥当的鱼桶搬到食肆后厨,才揣着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很快,夏沐便和黄小衣以及阿禾一起,把木桶里的鲥鱼全都顺利送回了现代这边。 夏国文凑到桶边一瞧,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家伙!这活性还挺足的!!” 夏国文数着桶里的鱼,越数越兴奋: “这可是宝贝啊!你打算怎么处理?” “早安排好了。”夏沐擦了擦手, “昨天我联系了市场卖水产的邓老板。” “花一千块租了他那辆带氧气泵的小面包车,我约了他8点过来,估计快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人正是卖水产的邓老板,夏沐连忙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邓老板有些洪亮的声音: “夏老板,车我已经开过来了,油是满的,钥匙我交给你母亲了。” “店里还要忙,我就先走了,晚上我再过来这边取车。” 夏沐和对方客套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她打开手机地图,继续刚才的话题,她指着手机上的地图: “放养的地方也选好了,九连山的磐洞水库。” 夏国文凑近屏幕,看着地图上蜿蜒的水系: “这地方靠谱吗?不是说这种鱼只能在长江存活吗?” “绝对靠谱。” 夏沐点了点屏幕上的河流标识, “你别看这个水库在广省,然而这水库是赣江支流桃江形成的,而赣江最终汇入长江。” “鲥鱼本就栖息在长江流域附近,这里的水文环境跟它们的原生地最接近。” 她顿了顿,调出手机里存的新闻截图: “而且我查过资料,1987年的时候,有人因为在这个水库捕捞鲥鱼被抓了。” “这说明,在30年前磐洞水库的水质和生态完全能养活它们。” 夏国文摸着下巴沉吟道: “有道理,那什么时候出发?” 夏沐看了眼时间: “我现在就走了,拖得越久,损耗越大,店里面的生意就拜托你们了。” 今天不是周末,店里面的生意不会太忙,黄小衣和阿禾经过这些天的工作,早就已经上手了。 夏沐将最后一桶鲥鱼,小心翼翼地搬上面包车后座。 张香兰在一旁反复叮嘱: “山路不好走,慢点开,实在不行就多歇会儿……” “知道啦妈,”夏沐笑着帮母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我昨天已经查过了,那边的路还挺好走的。” 告别父母,夏沐小心地发动车子。 下午1点多,车子驶入了九连山区域,远远地,一片开阔的水域出现在视野中。 夏沐瞥了一眼地图,远处的那片水域那就是磐洞水库。 水库被群山环抱,岸边绿树成荫,山间云雾缭绕,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夏沐将车停在岸边一处地势低洼的地方,这里水流相对平缓,岸边的水草也比较丰茂。 她熄了火,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打开后车门查看。 这一看,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原本 22条活蹦乱跳的鲥鱼,此刻已经有8条翻了肚子。 剩下的14条鲥鱼的活性,也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足,泳姿看起来都有些有气无力。 夏沐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心疼。 她想过运输途中会出现折损,但没想过折损会这么大。 这折损率都已经接近4成了,而且剩下的鲥鱼的状态也不怎么好。 她暗自庆幸,还好当初选的是磐洞水库。 若是距离再远些,路况再差些,恐怕折损率还得大幅上涨。 “还好……还好不是全军覆没。” 她喃喃自语,将死鱼小心地装进带来的泡沫箱里。 剩下的 14条鲥鱼挤在桶底,虽然还有活力,但游动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鱼鳃开合的频率也有些急促。 她选了处背阴的低洼滩涂。 这里的水流相当缓慢,周围有可以用来躲藏的水草很适合放生。 第117章 意外事件 她并没有把鱼直接倒进水里。 昨天在选择位置的时候,她顺便查了一下该怎么放生。 像是鲥鱼这种比较娇气的鱼类,要是没有适应过程,直接放生。 那么大概率的后果,就是鲥鱼因不适应环境而全部应激死亡。 夏沐先将两个木桶,搬到水库边。 然后,用小盆舀起水库的水,一点一点地往桶里加。 整个过温过水的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钟头。 在这过程中,又有4条鲥鱼翻了肚皮。 看着桶里剩下的10条鱼,夏沐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折损率也是夸张,居然直接超过了一半。 不过,让夏沐感觉庆幸的是,可能是没有了运输中的颠簸。 剩下的10条鲥鱼的状态,居然比车上好了很多。 眼看已经完成了过温过水,夏沐也不再耽搁,迅速的将这十条鲥鱼放生到水库里。 将木桶的边缘慢慢倾斜,让桶口贴近水面。 最先游出去的是一条体型稍大的鲥鱼,它似乎犹豫了一下,在桶边徘徊片刻,才摆了摆尾巴,猛地扎进水库深处。 紧接着,其他几条鲥鱼也纷纷跟着游了出去。 只是片刻功夫,10条鲥鱼这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三天,夏沐每天都从少年手里收购鲥鱼,然后送到水库这边放生。 原本她的计划是,连续送个一个星期。 等水库里面有足够的鲥鱼,她才停手。 毕竟,想要这些鲥鱼顺利的在野外繁殖,数量太少是肯定不够的。 然而,事情只进行了三天。 夏沐就不得不结束了她的放生计划。 一开始只是上去磐洞水库的路,被封了起来。 当时,夏沐还以为是山上出现什么山体滑坡之类的事故,所以政府为了安全才暂时封闭了山路。 她本来还想着看看,能不能通过导航从其他地方绕过去。 然而,打开导航一看,她就被吓了一跳。 因为不但这一条上山的路被封了,附近能通向磐洞水库的路都封了。 更重要的是,上面显示的并不是道路施工,而是临时道路管辖。 一瞬间,夏沐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连忙打开手机进行了搜索。 看着手机的新闻,夏沐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震惊!磐洞水库惊现长江鲥鱼】 新闻的大概内容是,一个在水库附近钓鱼的钓鱼大叔。 在昨天傍晚,突然钓起来一条之前没见过的鱼。 这个钓鱼大叔的法律意识还是很强的。 因为没有见过,所以他立刻用微信的扫一扫功能去识别鱼的种类。 等看到扫描结果,这个钓鱼大叔立刻被吓了一跳,然后果断报了警。 警察到场后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又联系了渔业局的工作人员。 经过仔细的确认,工作人员惊喜的发现,这居然是已经灭绝了30多年的长江鲥鱼。 于是,今天一早,整个磐洞水库周边就已经被彻底封锁起来。 省农业局和农科院的专家,已经进驻了磐洞水库准备实地调查。 夏沐也没想到,这些鱼居然这么贪吃,这才刚放生,转头就被钓起来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或许也是件好事。 这三天的时间里,她一共往水库里面放生了62条长江鲥鱼。 之所以能放生这么多,并不是后续的存活率提高了。 纯粹是赵长风的供货数量,从一开始的22条飙升到后来的50条。 在足够大的基数下,即便是死亡数量高居不下,能活下来的数量也并不少。 62条虽然不多,但是作为种鱼应该是够的。 有了这批种鱼,加上农业局和农科院的专家。 后续的繁育工作,应该能顺利进行下去。 既然已经有了国家插手,夏沐也果断结束了放生计划。 毕竟,这个放生计划本身,也是她的一时兴起而已。 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期了。 小面包果断沿路返回,车上的长江鲥鱼夏沐也没有浪费。 既然没法继续放生,那就只能用来祭奠一下五脏庙了。 红烧,清蒸,香煎,炖汤···· 夏沐和夏国文一起动手,剩下的这批长江鲥鱼全都变成一道道美味。 张香兰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下一刻她脸上顿时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难怪会被人吃到灭绝,这肉质也太鲜甜了吧!” 一连吃了大半条鱼,张香兰手上的动作才稍稍慢了下来。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朝夏沐问道: “对了宝贝女儿。” “那边能弄到大闸蟹吗?” “有不少客人都在问,我们怎么没上大闸蟹?” “要是明朝那边弄不来,估计得去市场那边买点回来。” 夏沐思索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应该可以,应天府的河网密布想要弄到大闸蟹应该不难。” “我明天找人问问,要是数量比较稳定,过两天就能把大闸蟹上架了。”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正是吃蟹的好时候。 哪怕明朝那边都是野生的大闸蟹,按照时间也到了高肥体壮的时候。 第2天一早,赵长风和之前一样,早早的就把鱼获拿到夏家食肆的门口。 虽然放生计划已经结束,不过夏沐也并没有拒收今天的这批长江鲥鱼。 毕竟,双方早早的就约定好了,只要是活的,重量也足够,她这边就直接收购。 没法继续放生,是她这边的问题,并不是对方的问题。 夏沐不可能因为自己的问题,让对方承担损失。 况且,这些长江鲥鱼虽然没法养活。 但是趁着还鲜活,把它放进冰箱的急冻室,也能保存不短的时间。 夏沐爽快的付了钱,随后喊住满脸喜气洋洋,准备要转身离开的赵长风。 “小风,是这样的,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往我们这边送鲥鱼。” 听到这话,原本满脸笑容的赵长风瞬间呆立原地。 他连忙转头,脸上满是慌乱: “这····这···” “夏东家,是我今天送来的这批鱼不好吗?还是可是昨天的·····” 夏沐笑着摆摆手: “不不不,不是鱼的问题。” “今天和昨天的鱼都很不错,只是我这边已经不需要了。” “所以,明天就不需要往这边再送了。” 听到夏沐的话,赵长风心中一片灰暗。 第118章 赵家三兄弟 这几天,靠着售卖鲥鱼,他一天的收入能抵得上平时好几天。 原本他已经开始幻想,如果这个卖鱼的生意能持续一两个月。 他或许就能存够足够多的钱,给自己建一套房子,然后娶到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然而,这美好的幻想,只持续了短短几天就轰然破灭了。 “你做得很好。“ 夏沐见他急得快要掉眼泪,连忙打断他的话, “只是鲥鱼的用处已经够了,再要下去也是浪费。“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放缓了语气: “不过,我确实还有桩生意想找你做。“ 赵长风猛地抬起头,眼里像是被丢进了火星,瞬间亮了起来: “生意?什么生意?“ “你知道毛蟹吗?“夏沐问道。 “毛蟹?“赵长风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 “知道!就是那背壳带刺、爪子上长满绒毛的东西?“ 他小时候在河边摸鱼,常被那东西夹到手,疼得直哭。 村里的老人都说那是水里的大虫子,碰不得,更别说吃了。 偶尔有贪嘴的孩子偷偷烤来吃,总会被爹娘追着打。 “正是。“夏沐颔首 “我需要些个头大的毛蟹,你若是能弄到,我照价收购。“ 赵长风的眼睛瞪得溜圆,抓毛蟹?这可比抓鲥鱼容易多了! 鲥鱼要趁活,离水就得死,还得小心翼翼地装在木桶里,怕碰坏了鳞片。 可毛蟹不一样,那东西结实得很,随便找个竹筐装着,扔在阴凉处,放上一天都不会死。 而且河湾浅滩到处都是,只要知道窝在哪里,一摸一个准。 “能!当然能!“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 “夏东家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看着他瞬间活过来的模样,夏沐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要个头足的,分量得在四两以上,公母不论。“ 她想了想,补充道:“暂时先要二十斤,你要是能凑齐,就按十五文一斤算。“ 十五文一斤? 赵长风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舌头咬到。 这价钱实在太离谱了! 村里偶尔有人捕到毛蟹,要么是扔回水里,要么是剁碎了喂鸡鸭,根本没人当回事。 现在夏东家居然给十五文一斤?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夏东家,您说的是真的?“他攥紧拳头,指节都在发颤, “四两以上,十五文一斤?“ 夏沐点点头: “自然是真的。“ “你若是能弄到,明天这个时辰送到店里来。“ 赵长风用力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东家放心!保证个个四两往上,少一两您扣我钱!“ “不用贪多,先凑够二十斤就好。“ 夏沐叮嘱道, “记住,一定要活的,死了的我可不要。“ “明白!明白!“ 赵长风连连应着,揣好铜钱后便麻利地向家的方向赶去。 看着少年雀跃的背影,林大田忍不住挠了挠头: “东家,这毛蟹有什么好的?又腥又没肉,还不如多买些鱼呢。“ 夏沐笑了笑,没解释。 在现代,这时候正是吃大闸蟹的好时节,店里的客人催了好几回。 明朝的毛蟹都是野生的,没有人工养殖的腥味,膏满肉肥,若是做得好,定能成为食肆的招牌菜。 赵长风一路狂奔,跑到河边的茅屋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大哥!二哥!“他一把推开柴门,对着屋里大喊。 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青年闻声从里屋出来,正是他的两个哥哥赵长河和赵长海。 两人手里还拿着修补渔网的梭子,看到弟弟气喘吁吁的模样,都皱起了眉。 “咋咋呼呼的,出什么事了?“ 大哥赵长河沉声问道。 “不是出事,是好事!“赵长风抹了把汗,脸上笑开了花, “夏东家不要鲥鱼了,改要毛蟹了!“ “毛蟹?“赵长海愣了愣, “就是那夹人的虫子?要那东西干啥?“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要。“ 赵长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十五文一斤!要四两以上的,活的!“ “多少?“赵长河手里的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十五文一斤?“ “嗯!“赵长风用力点头。 “夏东家让咱明天送二十斤过去。“ 赵长河和赵长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毛蟹在河里多得是,随便找个浅滩就能摸半筐,居然能卖十五文一斤?这可比抓鱼划算多了! 毕竟抓鱼还得看运气,抓毛蟹则不同,只要愿意是肯定能抓到的。 “那还愣着干啥?“赵长海率先反应过来,抄起墙角的竹筐, “赶紧找家伙事,去河湾那边摸去!” “等等。”赵长河叫住他,眉头紧锁,“夏东家只要二十斤,咱们自己去就行,别声张。“ 这生意本来就不大,若是告诉村里其他人,肯定会有人抢着来做。 到时候说不准这个挣钱的活计,就会被人抢走。 赵长风和赵长海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我去告诉之前一起抓鲥鱼的叔伯们,让他们别再下网了。“赵长风说道。 “去吧,就说夏东家那边够了,不用再送了。“赵长河叮嘱道。 赵长风应了一声,转身跑出茅屋。 不多时,三兄弟提着竹筐,推着小渔船来到河边。 此时正是午后,日头有些毒辣,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岸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长河撑起竹篙,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下游的浅滩划去。 “哥,这毛蟹真能卖钱?“ 赵长海蹲在船尾,一边划桨一边问道, “我听说前几年,河西村有家孩子吃了毛蟹,上吐下泻的,差点没救回来。“ “管他呢,夏东家要,咱们就弄。“ 赵长河目视前方,语气笃定 “人家是做大生意的,总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赵长风在一旁补充道:“夏东家特意说了,只要活的,死了的不要。“ “你们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可别把蟹给弄死了。” 三人交谈间,小船很快划到一片芦苇丛生的浅滩。 这里水流平缓,按照他们的经验,水底的淤泥里藏着不少毛蟹。 第119章 何不吃蟹 赵长河停下船,从舱里拿出五个带盖子的竹笼,里面放了些死鱼和内脏当诱饵。 随后五个竹笼远远地抛到水里,用绳子系在芦苇根上。 “这是下笼,等会儿再来收。“ 他说着,挽起裤腿,“咱们先去摸些现成的。“ 赵长风和赵长海也跟着下了水,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膝盖。 水底的淤泥软乎乎的,踩上去很舒服。 “顺着芦苇根摸,准能摸到。” 赵长河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手指在淤泥里仔细探查。 没过多久,他猛地一抬手,一只巴掌大的毛蟹被抓了上来。 那螃蟹张牙舞爪,两只大钳子“咔嚓咔嚓“地响,试图夹住他的手指。 “好家伙,这只起码有五两!” 赵长河掂量了一下,笑着扔进竹筐里。 赵长风也学着他的样子,在浅滩里摸索。 忽然,他感觉到手指被什么东西夹了一下,疼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小心点,被夹到可疼了。” 赵长海笑着提醒,伸手帮他把那只毛蟹抓了上来。 三人说说笑笑,不到两个时辰,身上的竹筐就已经满满当当的全是螃蟹。 竹筐里的螃蟹挤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哥,你说这东西真有人吃啊?”赵长风看着筐里的毛蟹,忍不住问道,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毒虫,吃了会出事的。” “说起来也怪,城里的文人老爷爱吃这东西,咱乡下却没人碰。” “谁吃那玩意儿?“赵长海往筐里又扔了一只,“ “看着就跟水里的大虫子似的,剥半天壳就那么点肉,哪有糙米顶饿?” 之所以会出现上下层完全割裂的奇怪认知,其实并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情。 在应天府的乡下,毛蟹向来被称作“水虫”。 寻常百姓宁可啃窝头,也不会动这东西。 一来是觉得模样吓人,二来是肉少,填不饱肚子。 当然,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普通人肯定还是愿意吃的。 毕竟,在这个年头能吃口肉,很多人其实并不介意麻烦。 螃蟹之所以在古代很少有人愿意吃,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吃了死螃蟹很容易得病甚至直接一命呜呼。 肉食对于古代平民来说,是极其金贵的存在。 底层的普通人,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点荤腥。 这就导致即便是动物死掉了,很多人也是照吃不误的。 其中就包括死掉的螃蟹。 然而,螃蟹本身是食腐的,一旦螃蟹死了就会立刻开始变质,而且变质的速度很快。 这就导致吃死螃蟹的生病和死亡概率,远远高于吃其他死掉的动物的概率。 久而久之,在底层普通人的观念中就会形成一个吃螃蟹容易生病或者致死的观念。 然而,毛蟹本身就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有钱人压根不可能吃死蟹。 这就导致,不少有钱人都愿意吃蟹。 三人检查了一下,确定重量已经差不多,也就没有在滩涂多待转身返回了渔船。 ······ 第2天一早。 看着竹篓里面已经用稻草捆扎起来的大闸蟹,夏沐的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她俯身细看,只见竹篓里的毛蟹个个青背白肚,螯足上的绒毛浓密油亮,阳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 她随意挑出两只个头比较小的称了一下,一只是4.3两,一只则是4.5两。 对于这个重量,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在现代,大闸蟹的等级通常是根据重量来划分的。 三两以下属于小规格的次品,三两以上主要分为4个等级。 常规:公【3~3.9】,母【3~3.4】 精品:公【4-4.9】,母【3.5-3.9】 一级:公【5-5.9】,母【4-4.4】 特级:公【大于6】,母【大于4.5】 眼前这批螃蟹全部都在精品以上,有绝大部分都是一级品。 其中甚至还有四五只,属于特级品。 夏沐昨天也去市场了解了一下,现在大闸蟹的价格。 正常品质的精品蟹,一只的价格基本在55以上,也就是一斤大概是120左右。 眼下这20斤大闸蟹,就算全部按照精品蟹的价格来计算,都超过2500了。 对于这批货,夏沐是越看越满意。 她爽快地付了400文。 “明天还按照这个品质给我送过来,也是要20斤,个头越大越好,最好多挑一些母蟹。” 换做现代,要是有老板听到夏沐的要求,肯定要嗤之以鼻。 大闸蟹的个头越大,价钱就越贵,自然不可能愿意用同样的价钱给更好的货。 然而,对于赵长风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要求。 对他来说最多也就是多花费一些功夫,挑些大的而已。 今天的收入看着比之前更少,实际却并非如此。 虽然之前最多的一天,能卖出一两的鲥鱼。 但那些钱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要分给村里的其他人。 今天虽然只到手了300文,然而这300文却只需要他们兄弟三人平分。 一人能到手100文,这收入可不比之前卖鱼少。 一刻钟后,夏沐带着几筐大闸蟹顺利的回到了现代。 她刚把装着大闸蟹的竹篓搬进现代后厨,夏国文就闻着味凑了过来。 他盯着竹篓里青背白肚的螃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眼里满是馋意。 “这蟹看着可真肥,光瞧这螯足上的绒毛,就知道里面的肉肯定紧实。” 他咂咂嘴,不过脑海中立刻想起上次中风的惨痛经历。 “算了算了,还是不能随便乱吃东西。” 夏沐见父亲那副既眼馋又克制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无奈。 有了上次的经历,她这次可不敢放松: “爸,你可不能再吃了。” “今天还收了不少鲥鱼,你吃鱼,一样好吃。” 夏国文有些沮丧的点点头: “也行吧,有鱼吃就不错了。” 看着竹筐里肥美的螃蟹,张香兰脸上全是喜色: “这么大!” “这里面随便一只,应该都能卖到80块。” “沐沐,赶紧蒸几只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对于母亲的这个要求,夏沐自然不可能拒绝。 片刻后,蒸汽在厨房弥漫开来,带着螃蟹特有的鲜气,勾得后厨里的人都频频侧目。 黄小衣和阿禾凑在蒸锅旁,看着笼屉里渐渐变红的螃蟹,脸上满是犹豫。 “东家,这东西真能吃吗?” 阿禾小声问道, “我们家旁边的小溪也有不少这个,就是个头比较小,但是村里都没人吃。” 黄小衣也点点头: “我之前见过有人吃了这蟹,上吐下泻的,看着可吓人了。” 夏沐笑着解释: “你们说的是死蟹,死蟹里会滋生细菌,吃了自然会生病。 但咱们这是活蟹现蒸,只要彻底蒸熟,就不会有问题。 而且这蟹的肉特别鲜,尤其是母蟹的蟹黄,香得很。” 说话间,蒸锅的盖子“咔嗒”一声弹开,浓郁的鲜香瞬间溢满整个后厨。 【求点月票和推荐票,谢谢】 第120章 大闸蟹上架 笼屉里的大闸蟹早已褪去青灰,换上一身油亮的橙红色。 金黄的蟹油在压力下顺着蟹壳边缘缓缓滑落,在瓷盘里积成一颗颗小小的金珠。 张香兰迫不及待地递过一次性手套。 夏沐先拣出那只五两重的母蟹,随后轻轻的把蟹给翻了个面,露出了它雪白的肚脐。 蟹壳与蟹身分离的瞬间,橙红的蟹黄顺势涌出,裹着晶莹的蟹肉,还带着滚烫的热气。 她用小勺舀起一勺蟹黄送进嘴里,绵密的口感像融化的黄油,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回甘,丝毫没有人工养殖的土腥味。 “哎哟,这蟹黄也太满了!”张香兰咬了一口蟹肉,眼睛瞬间亮了, “比去年在水产市场买的特级蟹还鲜,你看这肉,一丝一丝的,嚼着还带劲。” 黄小衣和阿禾半信半疑地各拿了一只,小心翼翼地剥开蟹壳。 当看到满壳的蟹黄时,两人都愣住了。 阿禾试探着尝了一口,随即加快了剥蟹的动作,含糊不清地说: “东家,这比我吃过的鱼肉还好吃,一点都不腥!” 黄小衣也连连点头,指尖沾着蟹黄,却舍不得擦掉,连带着蟹壳边缘的碎肉都仔细舔干净了。 夏沐看着三人满足的模样,心里有了底。 她来到竹筐前面仔细分辨了一下。 等美美的吃完手里的大闸蟹,她这才来到前厅,拿起荧光笔,在小黑板上写下新品: 新品上市【清蒸大闸蟹】 4~4.5两:78元\/只 4.5~5两:108元\/只 5~5.5两:128元\/只 这个价格会比市场价稍高一点,对此,夏沐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她手里的这些大闸蟹品质,可要比市场的高了不少。 还没到饭点,夏家食肆门口的风铃就开始叮当作响。 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带着外面热气的风裹着人声涌进来,原本还算清静的前厅瞬间热闹起来。 “老板娘,还是老样子,一份例牌白切鸡加两碗米饭!” 熟客王大叔刚跨进门槛就扬着嗓门喊,目光扫过墙上的价目表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哎?老板娘你们家上大闸蟹了” 张香兰连忙笑着招呼: “对啊,王哥,今天早上才刚到店的,每一只非常新鲜,要不要买一只尝尝!” 王大叔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一只最便宜的大闸蟹都要78了,这都能吃到半只白切鸡。 犹豫了好一会,他还是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下次吧。” “等月底发了工资再来尝尝!” 随着第1个客人进店,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客人进店。 只是片刻功夫,店里就剩下一张空桌子了。 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一个上身穿着纯白t恤,下身穿着牛仔短裤的少女从门外走了进来。 除此之外,少女胸前挂着无线麦克风以及一台大型运动相机。 “哟,这不是那家传说中的夏家饭店吗?听说那边的食材全都超顶的!” “这家店我之前去吃过,性价比简直爆炸强烈推荐大家去尝尝!” “这家店我记得上次大熊老师也去试了,应该挺不错的!” “镜头扫扫菜单!我要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江素瑶一边麻利的抢占了最后一张空桌子,一边和直播间的粉丝交流: “对对对,这就是那家夏家饭店。” “有一说一,虽然店里面的硬装很普通,但是用的软装都非常用心。” “你看这些碗碟全都是明代的青花,店里面的服务员小姐姐穿的也是汉服。” “墙上还有不少手工艺品,看着就很复古的样子。” ····· “对的,我也是听说这边的食材用的都非常好,所以特地带大家过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拿起桌面上的菜单简单地看了一遍。 “有一说一,这个价格并不贵。” 说话间,她突然看到了旁边桌上的一只大闸蟹。 她迅速瞥了一眼自己的菜单,然而上面并没有大闸蟹。 她连忙朝不远处的赵莉莉招了招手。 看到客人招手,赵莉莉笑着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江素瑶偷偷指了指旁边的大闸蟹: “你好,请问你们家是有大闸蟹吗?怎么我没在菜单上见到?” 赵莉莉连忙解释道: “是这样的,这个大闸蟹是新品,今天才刚刚有的,所以菜单上就没有。” 说完,她指了指前台旁边的小黑板。 江素瑶顺着赵莉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台旁立着一块原木小黑板。 她快步走上前,镜头也随之聚焦在黑板上。 看清楚黑板上的价格,直播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4到4.5两要78一只?这价格比我家楼下水产店贵了十块啊!” “这已经很便宜了吧!我们这边4两的都要78了!” “拜托,这里可是餐厅,78一只!我觉得已经很便宜了!” ······ 对于这个价格,江素瑶倒是觉得很实惠。 她前几天才在羊城那边,接了一个探店的推广。 那家店是专门做大闸蟹的,4~4.5两那家店的售价是92块,相比起来这边的价格已经算是相当实惠了。 她对着镜头笑道: “先点两个招牌菜垫垫,再试试这大闸蟹好了,正好帮大家测评下值不值这个价。” “麻烦要一份白切鸡,再来一份东坡肉。” 江素瑶一边翻看菜单,一边跟赵莉莉说道: “对了,还要一只4.5到5两的清蒸大闸蟹,要母蟹,谢谢。” 赵莉莉应下,转身往后厨传菜。 江素瑶调整了相机角度,让镜头能清晰拍到桌面和后厨的方向: “家人们,稍等会儿,咱们今天就来好好尝尝,这家店的食材到底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顶。” 不过几分钟,一盘白切鸡先端上了桌。 瓷盘是素雅的青花缠枝纹,嫩黄的鸡皮泛着莹润的光泽,皮下的脂肪薄得几乎透明,切得整齐的鸡肉纹理清晰。 江素瑶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随后递到镜头前: “这火候掌握的刚刚好,肉已经完全熟了,只有骨头还有一点点微微的红。” “上面黄黄的不是油脂,而是鸡啫喱!!” “而且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看着就很新鲜。” 第121章 这大小不对吧? 她咬下一口,鸡肉的鲜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没有丝毫腥气。 蘸上一点店里特制的姜蓉酱,微辣的口感刚好中和了鸡肉的清淡,越嚼越有滋味。 “我的天!” 江素瑶眼睛猛地亮了,对着镜头连连点头, “这鸡也太好吃了吧!肉质特别嫩,但又不柴,嚼着还有点弹劲!” “这绝对是走地鸡!肉质也太好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看着就香!我都流口水了!” “这鸡皮看着好 q弹,我也好想吃啊!” “如果是走地鸡,这价钱就太便宜了!” “这家店的性价比简直爆炸!” ······ 江素瑶一边吃鸡一边和粉丝闲聊,很快东坡肉也端了上来。 巴掌大的白瓷盘里,一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卧在浓稠的酱汁里,表皮红亮油润,像裹了一层琥珀,旁边还衬着两片翠绿的青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江素瑶用筷子轻轻一戳,肉质瞬间塌陷下去,酱汁顺着缺口缓缓流淌。 “你们看这软烂程度!” 她夹起一块,酱汁顺着筷子往下滴, “这肥瘦相间的纹理,炖得特别透。” 她咬下一口,五花肉入口即化,甜咸适中的酱汁裹着肉香,没有丝毫油腻感,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肉香。 “绝了!这东坡肉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江素瑶激动地说道, “肉质特别细腻,酱汁也调得刚刚好,是甜口的但不会太甜也不会太咸,配米饭简直是一绝!” 就在这时,赵莉莉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大闸蟹走了过来。 青花瓷盘里,橙红色的大闸蟹卧在一片翠绿的紫苏叶上,蟹壳上还冒着细密的热气,浓郁的蟹香瞬间飘了过来。 江素瑶立刻放下筷子,眼睛紧紧盯着那只大闸蟹,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密集起来。 “来了来了!大闸蟹终于来了!” “这颜色也太好看了吧!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怎么这个头这么大?” “我家昨天就吃了大闸蟹,买的也是四两以上的一级母蟹,怎么看着和主播的差了一圈?” “是不是镜头问题?有的鱼眼镜头会把实物照的很大。” ······ 隔着屏幕的网友都发现了问题,就在现场的江素瑶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前几天才刚刚拍完大闸蟹,所以对大闸蟹的个头还是相当敏感的。 她立刻将自己的拳头凑到大闸蟹旁边。 她的身高是1.62米,属于比较娇小的类型,拳头自然也不大。 两者一对比之下,就显得大闸蟹更大了。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这样的大小在那家专卖大闸蟹的店里面可是号称特级的存在。 直播间内。 “这个头确实大!看着就不像4~4.5的!” “说不定是给主播特殊待遇了,我们去吃说不定就没这么大了。” “就是,外面很多店都是这样,主播去就给最好的,普通人去就不一样了。” 江素瑶看到这些弹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情况确实很常见,毕竟她可是带着麦克风和大疆的运动相机进门的。 大疆运动相机可是拥有民间执法仪的称号。 只要佩戴出门,服务质量最少提高两个档次,商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缺斤少两。 她知道网友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 她抬头正好看到张香兰在不远处整理餐具,于是连忙招手: “老板娘,能过来一下吗?” 张香兰连忙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江素瑶脖子上的运动相机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 “这位美女,有什么事吗?” 江素瑶指了指桌上的大闸蟹: “老板娘,这大小不对吧?” 听到这话,张香兰被吓了一跳: “这···不会吧,难道是后厨弄错了?” 她连忙拿起桌面上的菜单看了一眼,随后脸上越发疑惑: “客人,你这点的是4~4.5两的,应该没送错才对···” 见张香兰误会,江素瑶笑着解释: “不不不,我说的大小不对是太大了。” “是这样的,我点的大闸蟹,是4.5到5两。” “但是直播间的网友觉得因为我是主播,所以店里才特地安排了更大一号的。” 张香兰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依旧亲切,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美女你可别这么说,咱们夏家饭店开店这么久,最讲究的就是一视同仁。” “不管是常来的老街坊,还是第一次来的客人,甚至是像你这样带相机来的主播,给的食材都是一个样的,绝不会搞特殊对待。” “你稍等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来到了后厨的传菜窗口,随后朝夏沐要来了一个小的电子秤以及一只活的大闸蟹。 她将电子秤放在桌面上,等显示屏清零后,她这才放上大闸蟹: “你可以看一下,这只大闸蟹也是4~4.5两的大小和你刚才点的那一只是同一个规格的。” 看着电子秤上的大闸蟹,江素瑶瞪大了眼睛。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锅,弹幕刷得飞快: “我靠!原来一根稻草,就能把大闸蟹绑起来吗?” “市场里面卖的大闸蟹,捆螃蟹的绳子恨不得比大闸蟹还重!” “我们这边是用棉绳捆的,看着比传统的那种稻草绳子更细,实际上是非常吸水的,一条绳子就能有一两重!”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大闸蟹显得这么大!!,感情是没把绳子的重量算上去!!” “逆天!这是什么宝藏商家!” “这波血赚啊!” “我之前在水产市场买的4两蟹,解了绳才 3.2两,亏死了!” “只有我注意到价格吗???这么大的大闸蟹!只要78!还是餐厅做好的简直离谱!!!” ······ 送走了张香兰,江素瑶这才有空查看直播间的弹幕。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实在的商家!” “现在让我来看一下这个大闸蟹到底好不好吃!” 江素瑶重新坐回座位,随着蟹壳掰开橙黄的蟹黄就顺着指缝流下来,她连忙凑过去用嘴接住。 绵密的蟹黄裹着鲜甜,带着淡淡的紫苏香,丝毫没有土腥味,嚼起来还有点颗粒感。 “这蟹黄也太满了吧!” 她一边嚼一边对着镜头说, “你们看,这蟹壳里几乎全是黄,一点空隙都没有,比我上次吃的特级蟹还多!” 她又掰开蟹身,雪白的蟹肉一丝一丝的,蘸了点姜丝醋送进嘴里,肉质紧实又弹牙,鲜得人舌尖发麻。 直播间的网友看得直咽口水,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听店铺地址。 随着客人越来越多,点大闸蟹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到一个小时,赵长风送来的 20斤大闸蟹就卖得一干二净。 第122章 被吸引的袁大熊 看着空空如野的竹篮,夏沐也有些无奈。 她发现,自己大大低估了食客对美食的热情。 20斤大闸蟹,即便只是试水都是远远不够的。 听着前厅传来母亲的询问,夏沐思考了片刻就有了决定。 “妈,今天大闸蟹已经没了,你把小黑板收起来,估计要明天才能有货了。” 说完,她立刻转身穿过时空门。 走到夏家食肆的前厅,原本正在打扫的春桃和林大田连忙躬身行礼: “东家。” 夏沐朝林大田招了招手,林大田立马快步走了过来。 “东家,是要送货吗?” 夏沐摆摆手: “帮我给赵长风带个口信,明天的毛蟹从原本的20斤,增加到100斤。” “要是抓不过来,记得让他多叫点人手,千万别少了数量。”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送完信也不用回这边,直接下工就行。” 林大田得了夏沐的吩咐,不敢有片刻耽搁,快步走出夏家食肆的大门。 从三山路到小宁村足有十几里地,出城后不久,碎石路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林大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多久布鞋上就沾满了尘土。 还好他当闲汉的时候可没少走,这点路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林大田才来到了沿河的小宁村。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他看见几个纳鞋底的妇人坐在树下闲聊,他连忙走上前拱手问道: “几位大嫂,劳烦问下,赵长风家在哪边?” “我是夏家食肆的伙计,有急事找他。” 其中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抬眼打量了他一番,放下手里的针线,朝河湾方向指了指: “长风啊,这回他估计还没回来呢。” “今早见他们兄弟仨推着渔船出去了。” “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你要是想找他们,你顺着河边向南找吧,要是运气好,应该能找到。” 林大田连声道谢,转身就往河边赶。 他顺着河边的土路往南走,脚下的泥地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半干,踩上去“咯吱”作响。 河风裹着芦苇的清香吹过来,混着水里隐约的腥气,倒也驱散了几分赶路的燥热。 他走了约莫半里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吆喝声,连忙加快脚步拐过一片芦苇丛。 只见河湾浅滩里,赵长河三兄弟正弯腰在水里摸索。 竹筐就放在岸边的青石上,里面的毛蟹堆得半满。 青灰色的蟹壳在阳光下泛着光,偶尔有几只不安分的螃蟹伸出螯足,“咔嚓”一声夹住旁边的稻草。 赵长风正蹲在水边,小心翼翼地把刚抓到的螃蟹往筐里放。 “赵兄弟!”林大田隔着几步远就喊了一声。 赵长风猛地抬头,看到是夏家食肆的伙计,连忙擦了把汗跑过来: “这不是林大哥?你怎么来了?是夏东家有吩咐?” 赵长河和赵长海也停下手里的活,顺着芦苇丛走过来,手里还各拎着一只足有巴掌大的毛蟹。 林大田喘了口气: “东家让我跟你们说,明天的毛蟹要加量,从二十斤改成一百斤。” “一百斤?” 赵长风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两人,脸上也露出错愕的神色。 “这·····这怎么突然要这么多?我们三个就算连夜抓,也抓不完啊!” 赵长风连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还有大约1个时辰就到酉时【5点】了。 要不了多久就得天黑,他们现在抓的螃蟹也就20多斤。 靠他们三个想要完成,根本不可能。 没有任何犹豫,赵长风立刻看向自己的大哥和二哥: “这事我们没法自己干了,赶紧通知其他人一起帮忙。” 赵长风看着两个哥哥的背影,又转向林大田拱手道: “林大哥,麻烦你回去跟夏东家说,我们一定按时交货,绝不让东家失望。” 林大田应了声,看着三兄弟有条不紊地安排,这才转身往回走。 与此同时,袁大熊正百无聊赖的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突然一条探店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屏幕里,江素瑶剥开橙红色的蟹壳,满溢的蟹黄顺着指尖滑落,她惊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 “这蟹黄也太满了!比我上次吃的特级蟹还多!” 袁大熊暂停视频,两只手指放大了视频画面。 看着画面里面橘红色的蟹黄,他的眉头微微挑起。 正常的蟹膏通常都是金黄色的,能有橘黄色就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眼前这只蟹的蟹膏居然是橘红色的,这就有点说法了。 品尝大闸蟹的最佳时期,之所以会是秋天原因和气候有关。 每每到了秋天,大闸蟹就会在身体内积累大量的能量,用来度过漫长的冬季,而这些能量就是蟹黄。 大闸蟹吃的食物越多,堆积在体内的蟹黄就越多。 吃的食物品质越好,蟹黄的品质也会越好。 如果这只大闸蟹,没有使用任何科技与狠货,那么侧面就证明这只大闸蟹的饲养环境非常好。 想到之前去吃过的白切鸡和蒸鱼,袁大雄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白切鸡是散养的走地鸡,清蒸鱼用的也是水库里面的野生鱼。 只是略微思考,袁大熊就觉得这大闸蟹怎么也不可能用科技与狠货。 他估计肯定是老板通过特殊的渠道,拿到市场上都没有的好货。 毕竟作为一个资深的探店博主,他很清楚市场上不是没有好货,只是普通人拿不到好货而已。 “老板,这夏家饭店的螃蟹看着是真不错,” 旁边的助理凑过来看了一眼, “咱们之前推荐的那家大闸蟹店,网友说价格太高了。” 袁大熊点点头。 他之前推荐的那家大闸蟹店,是专门做大闸蟹的连锁店。 在羊城一共有三家分店,这些店一年只开两个月。 所有货源都是从洪泽湖弄来的原住民,不是那种只养几天的洗澡蟹。 每天都有专车从江苏那边,直接把蟹送到各个门店。 品质相比起市面上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当然他们家卖的蟹价格也相当的不菲。 一只4两左右的精品蟹,就能卖到128。 这个价格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普通的顾客来说确实有点偏贵了。 没怎么犹豫,袁大雄心中就有了打算。 第123章 两重的超级母蟹 第二天,时间才刚到11:30。 袁大雄就和助理走下了那台黑色商务车。 助理立马调整镜头。 袁大熊笑着指了指身后的招牌: “兄弟们,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探的店。” 直播间里瞬间飘起一片调侃的弹幕,密密麻麻地几乎遮住了画面: “嚯!这不是熊哥上次连吃两碗米饭的那家店吗?” “他们的家的鸡肉和猪肉都是强推,牛肉很一般,建议别点!” “怎么又来这家?熊哥是不是收老板好处了?” “前面的别瞎说!夏家的食材是真顶,上次我吃的那个鲫鱼汤是真的鲜!” “没错,环境和烹饪技术只能算中上,但食材确实是超好的!” ····· 袁大熊瞥见弹幕,笑着无奈摆手: “你们可别冤枉我,今天来还真不是因为收了好处。”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 “我昨天刷到一个同行的探店视频。” “夏家饭店昨天悄咪咪的推出了大闸蟹,我看品质非常不错,今天就特地带大家过来看看。” 说话间,玻璃门“叮铃”一声被推开。 正在前台休息的张香兰,抬头看到袁大熊,脸上的笑容不觉灿烂了几分。 “哎呀!这不是大熊老师吗?稀客稀客!” 她连忙快步迎上来: “上次您推荐之后,店里的生意好得都忙不过来。 我跟我女儿还说要找机会谢谢您呢,您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张姐客气了,我从别人那边看到你们悄悄地上了大闸蟹,怎么有好东西也不通知一下我?” 张香兰连忙紧张的解释道: “哎哟,怪我怪我,年纪大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下次要是出了新品,肯定第1个先通知大熊老师。” 张香兰一边说,一边拉着袁大熊往靠窗的位置走。 “您来得可太巧了!” “今天的大闸蟹比昨天的还好!” “今天的这批货,有两只只有六两的母蟹。” “这么好的东西,自然得留给懂行的人尝。” “您今天来了,这两只就当是咱们店的心意,免费送您了!” “这可使不得!” 袁大熊连忙摆手。 他做探店博主这么多年,确实经常遇到店主送菜或者直接免单的。 不过为了探店的公正性,他通常都是拒绝的。 但六两的母蟹,就算是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按照母蟹的等级划分,四两半以上就是特级,至于六两……那简直是“蟹后”级别的存在。 别说市面上见不到,就算是专门的蟹塘,一年也未必能出几只。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被喉结的滚动咽了回去。 袁大熊看着张香兰真诚的眼神,又想起昨天视频里那满溢的蟹黄,最终还是松了口,带着点不好意思笑道: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不过不能送,我按市价给。” “这蟹的情分我记着,回头一定好好给你们宣传!” 张香兰见袁大熊死活不肯答应,只能放弃了: “行,那就按照市场价格来。” 袁大熊接过菜单,随便勾了两道常点的菜: “来一份酱油鸡,一个鲫鱼汤,再要一盘清炒芥兰。” “大闸蟹除了那两只六两的,再来两只128的母蟹给我助理也尝尝。” 不过十分钟,三道家常菜就先端上了桌。 青花瓷盘里的酱油鸡泛着油亮的琥珀色,表皮紧绷地裹着嫩肉,酱汁顺着盘边积成浅浅的一圈,刚上桌就带着股子浓醇的酱香。 袁大雄拿起筷子,先夹了块靠近鸡腿的肉,牙齿刚碰到鸡皮,就听见“啵”的一声轻响,酥软的表皮瞬间破开,鲜美的肉汁顺着舌尖往下淌。 “还是这个味儿!” 他嚼着鸡肉,对着镜头连连点头, “你们看这肉质,纤维特别细,嚼着一点都不柴,酱油的咸香完全渗进肉里了,却一点不齁。 这鸡肯定是散养的走地鸡,不然出不了这么紧实的口感。” 旁边的鲫鱼汤更不用说,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鲫鱼被炖得骨肉分离,鱼肉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 袁大雄舀了一勺汤,吹凉后送进嘴里,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汤熬得够火候,没有一点鱼腥味,只有纯纯的鲜。” 清炒芥兰则脆嫩爽口,翠绿的菜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油光,咬下去带着股子清甜,刚好中和了鸡肉和鱼汤的厚重,解腻又开胃。 袁大雄连着夹了好几筷子,笑着跟助理说: “你也尝尝,这芥兰炒的超级爽脆火候刚刚好!” 助理早就被香味勾得馋了,闻言立马拿起筷子,刚尝了一口就点头: “确实好吃,比我在家炒的嫩多了,还没有那种涩味。” 直播间的弹幕又热闹起来: “看得我肚子都叫了!这酱油鸡也太诱人了吧!” “熊哥吃的也太香了,我都想去点外卖了!” “这鲫鱼汤看着就鲜,我妈炖的都没这么白!” “别光顾着吃菜啊!大闸蟹呢?我还等着看蟹后呢!” ······ 就在这时,赵莉莉端着一个特制的铜盆走了过来,盘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四只大闸蟹。 橙红色的蟹壳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其中两只明显比另外两只大了一圈,光是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 “大熊老师,您的大闸蟹来了。” 赵莉莉把木盘放在桌上,笑着解释, “那两只大的就是六两的母蟹,您慢用。” 袁大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也顾不得大闸蟹,还在冒着热气。 他伸手拿起一只大的,掂量了一下,忍不住惊叹: “好家伙,这分量是真足!” “大家可以看一下,我的拳头也不少了这六两的母蟹居然比我的拳头还大。”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 “我靠!这蟹也太大了吧!” “这就是蟹后吗?也太夸张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母蟹!” “羡慕了!熊哥也太有口福了吧!” “这蟹要是在外面卖,不得好几百一只?” “熊哥!赶紧开吃啊!!!” ······· 袁大熊也没让网友们等太久。 他麻利地把蟹脐掰下来,露出里面饱满的蟹黄,紧接着双手握住蟹壳,轻轻一掰。 “咔”的一声,蟹壳就被打开了。 橙红色的蟹黄瞬间涌了出来,几乎填满了整个蟹壳。 还带着滚烫的热气,浓郁的蟹香瞬间弥漫开来,连旁边的助理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的天!这蟹黄也太多了吧!” 袁大熊瞪大了眼睛,对着镜头展示, “你们看,这蟹黄都快溢出来了,而且这颜色也太漂亮了橘红橘红的!” 他用小勺舀起一勺蟹黄,送进嘴里。 绵密的口感像融化的咸蛋黄一样沙沙的,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回甘,丝毫没有土腥味。 “绝了!”袁大熊一边嚼一边赞叹, “这大闸蟹果然是越大越好吃,这蟹黄的感觉好特别。” 他舀起一勺蟹黄放在镜头前: “兄弟们可以看一下,它这个不是那种硬硬,而是起沙的,口感简直不低,而且一点都不腻。” 一边介绍,袁大熊一边飞快的吮吸着蟹壳上的蟹黄。 直到全部蟹黄都被消灭,他这才有空去理会直播间的观众: “兄弟们!好吃!真是太好吃!” “这蟹黄简直无敌!” 第124章 风口 直播间内。 “靠,这么多黄,这吃的也太爽了吧!” “这个蟹的个头都能比得上普通的膏蟹了!” “第1次见到蟹膏居然是这个流沙的状态!” “你们激动什么这可是特供的版本的,普通人又吃不到!” ······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袁大熊连忙招呼自己的助理赶紧把他的大闸蟹给打开。 助理早就馋得口水直流,听到吩咐也不含糊,立刻麻利的掰开了蟹壳。 袁大熊接过助理掰开的大闸蟹,随后举到镜头前面。 “兄弟们也别说什么特供不特供的了,我手上这只是正常规格的。” “虽然比我手上的少一号,但是品质一样非常顶!” “你看这个膏也是橘红色的,肉也非常饱满!” “大家如果不差钱的话,我建议直接上128的这一款。” “毕竟这大闸蟹越大是越好吃的,这大只的大闸蟹口感和肉质完全不是小的能比拟的。” 说着,他重新拿起那只六两重的母蟹。 看着看着蟹腿关节中隐约可见的金黄色,袁大熊眉头微微挑起。 他将蟹腿对准镜头做了个特写。 “兄弟们看一下,这大闸蟹属实是太肥了就连蟹腿上都全是这金色的蟹油!” 说话间,他轻轻掰断一根蟹腿。 下一刻,金黄色的蟹油就从断口中渗了出来。 袁大熊也算是半个吃蟹的行家。 他并没有用蛮劲,而是用了巧力。 掰断的蟹腿被他轻轻一扭,完美的蟹肉就从蟹腿壳中剥离了出来。 雪白的蟹肉被金黄色的蟹油满满的包裹,整只蟹腿都变得金灿灿的。 袁大熊捏着那根金灿灿的蟹腿,对着镜头轻轻晃了晃,金黄的蟹油顺着蟹肉纹理缓缓往下淌,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看我这20年的吃蟹手艺,一条完整的蟹腿轻松拿下!” 他张嘴咬下半截蟹肉,雪白的肉纤维裹着滚烫的蟹油在舌尖散开,鲜得人头皮发麻,连带着眼角都微微眯了起来。 “你们听着嚼劲儿!” 他故意放慢咀嚼速度,让清脆的“咯吱”声透过麦克风传进直播间, “这蟹腿肉都带着弹劲,一点都不柴,满嘴里都是蟹的鲜甜,连蘸料都不用蘸!”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刷成了瀑布,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要把画面淹没。 “救命!我为什么会吃着泡面看探店直播??” “刚点的外卖突然就不香了!!” “这蟹油也太夸张了吧!我上次买的特级蟹,蟹腿里连点油星都没有!” “求地址!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搜了一下区区1000多公里而已!!我马上出发,应该能赶上明天的晚饭!” “超想吃,但是太贵了!” “熊哥好像好久没发福利了!” ······ 袁大熊瞥了眼直播间。 现在直播间的点赞是9万多,人气还在不断上涨。 “你们也别光看着眼馋,今天必须给兄弟们谋点福利。” “10万点赞抽20只78的大闸蟹,20万点赞抽40只,如此类推!!!封顶100只!” “只要你们敢点赞,我这边就敢送!” “我这边直接让助理打包顺丰发货,附近省的应该是24小时到的。” “超过24小时的粉丝就暂时别参加了,毕竟大闸蟹这东西一旦不新鲜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转头朝不远处的张香兰招手, “老板娘,麻烦过来一下!” 张香兰刚把另一桌的蟹端上桌,听见喊声连忙擦了擦手跑过来:“大熊老师,怎么了?” “你们家这大闸蟹,先帮我预留100只?” “就要4~4.5两的母蟹,不用蒸,我抽粉丝送福利,让大家也尝尝鲜。” “100只?” 张香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没问题!今天的货足着呢,保证每只都跟您桌上的一样肥!” 说完,她立刻转身回到后厨。 直播间内 “我靠!说大气还得看我熊哥!这福利也太实在了吧!” “手速党已经就位!100只大闸蟹,我不信抽不到我!” “兄弟们速度点赞,这才10万赞看不起谁呢!给我冲到100万点赞!” “哭死,我这刚到其他地方出差,熊哥就发福利了!” “之前熊哥说直播是爱好,现在我是真信了!” ······ 后厨里。 夏沐听到张香兰的话,心中也是一喜。 这些天虽然偶尔也会有主播过来探店和直播。 但她的夏家饭店毕竟不是什么网红店,也没有额外的给这些主播推广费用。 所以,来探店的主播很多都是一些几万粉丝,甚至是几千粉丝的小主播。 像昨天来的那一个九万的女主播,已经是粉丝量最高的一个了。 袁大熊作为本地头部的百万网红,本身的流量根本不是这些小主播能比的。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她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次绝对又是一次风口。 前两次,袁大熊的探店直接把他们店的生意,从泥潭中拉了出来。 要不是中途为了治疗父亲的中风,饭店停业了小半个月,现在的生意估计还要更加红火。 按照之前打听到的价格,像袁大熊这样级别的主播来帮忙探店,一次最少也得10万加。 只是思考了片刻,她很快就有了决定。 有袁大熊帮忙宣传,100斤大闸蟹估计是不够卖了!必须多准备一些!! 如果预判错误,损失的只是几两银子而已。 但如果预判对了,那么在古代不值钱的大闸蟹就能直接换成大笔大笔的现金。 损失远远低于预期的收益,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想到这里,她赶紧通过时空门返回古代。 听到夏沐的吩咐,林大田整个人都懵了。 “东家····200斤毛蟹???” “这会不会太多了?” 夏沐自然看出林大田的疑惑,但她并不想解释。 说出第一个谎话,后续就要为此说更多来弥补。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不多,我有用处,你就别多问了。” 听到这话,林大田立刻闭上了嘴。 “明白,东家,那我现在就去。” 吩咐林大田去跑腿,夏沐转身就回到现代。 第125章 人情世故 袁大熊的这场直播,持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一开始的2000多人,飙升到后来的1万+。 眼看最后一口菜吃完,袁大熊再次看了一眼直播间。 41万的点赞,这数据好像直接破了他今年的直播间记录了。 “41万点赞,兄弟们还是很给力的!” “按照刚才的约定,那就是一共抽80只大闸蟹!” 袁大熊刚对着镜头说完抽奖规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大熊老师,请等一下。” 他顺着声音转头,眼睛在一瞬间亮了。 只见夏沐穿着一身烟霞色暗纹马面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扫过地面。 裙裾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发髻上只别了一支素雅的银簪,衬得她气质温婉又利落。 夏沐不算是那种很出彩的美女,如果满分是十分,最多也就是6分的水平。 让袁大熊眼前一亮的是夏沐的气质。 普通女孩穿汉服,让人感觉更多的是婉约温柔。 但穿上汉服后的夏沐,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古典的灵气。 原本只能算清秀的五官,在这身服饰的映衬下,竟透出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袁大熊下意识地顿住了话头,连手里握着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刷屏“期待抽奖”“想要大闸蟹”的评论区,瞬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就被密密麻麻的新留言淹没。 “后面的小姐姐是谁啊?这身衣服也太好看了吧!” “天呐,这个气质绝了,比好多网红都有韵味!” “好飒的姐姐!素颜都这么美!” ······ 袁大熊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被夏沐的气质惊艳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回过神。 他轻咳一声,笑着问道: “这位美女有什么事吗?” 夏沐: “是这样的,我叫夏沐,是这家店的老板。” “我是这样想的,大熊老师能替我们宣传,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了。” “刚才听说大熊老师,要给直播间的粉丝们送礼物。” “我就想着这礼物,肯定不能让大熊老师来出。” “现在直播间有1万多人,要不就直接凑个整。” “由我们直接送出100只大闸蟹,让大家有更多的机会品尝。” 听到这话,袁大熊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暗赞一声大气。 100只大闸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算作为商家能拿到批发价,他估计成本价最少也得60一只,100只就是6000块钱。 对于一场直播就能收入好几万的他来说,这6000块不算是什么大钱。 但对于眼前的夏家饭店来说,6000块可能就是好几天的纯利润。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美食博主,袁大熊轻易估算一下,就能推算出一家店的大概利润。 夏家饭店的菜单价格属于中规中矩的水平,用的食材却是市场上能见到最好的一档。 虽然没办法看到后厨情况,但根据后厨的出餐速度,就能推断后厨应该也属于满配状态,人数大概在4~6人. 扣除食材成本,铺租,人工,水电,整体的利润可能连10%都没有。 也就是一天就算有1万块钱的营业额,老板最多也就只能挣1000块钱。 想到这里,袁大熊有些迟疑。 “这····不太好吧。” “毕竟,刚才是我许诺出去的,怎么能让夏老板来埋单?” 夏沐闻言,脸上笑意更盛,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大熊老师这话就见外了。“ “您肯花时间来咱们小店探店,还主动给粉丝送福利,这份心意我们已经记在心里了。” “要是连这点成本都让您来承担,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夏家饭店不懂事了。” “再说了,这大闸蟹本就是咱们自家渠道来的货,成本比市面上低些,100只的量还撑得住。” “您就当是帮我们给新老顾客送波福利,也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店的食材实在。” 袁大熊看着夏沐真诚的眼神,又瞥了眼直播间里刷屏的 “老板大气!” “爱了爱了!” “老板简直就是女中豪杰!” 眼看夏沐如此坚持,袁大熊心里那点迟疑渐渐消散。 他放下筷子,笑着点头: “既然夏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夏沐又客套了几句,随后便转身返回后厨。 ······ 这场直播结束后,袁大熊带着大闸蟹离开了。 回到工作室,助理立刻喊来顺丰小哥帮忙打包,而他则投入了剪辑工作之中。 探店视频在当天晚上就顺利发布。 正值金秋吃蟹季,视频里满溢的橘红蟹黄、金灿灿的蟹油,实在的价格以及袁大熊毫不吝啬的夸赞,瞬间戳中了无数食客的味蕾。 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视频播放量就突破了200万。 大闸蟹,夏家饭店这两个搜索词更是直接冲上了斗音的区域热搜榜。 评论区里全是求地址、问营业时间的留言。 第二天,上午11点刚过,夏家食肆门口的风铃就没停过,“叮铃叮铃”的声响裹着人声不断涌进店里。 只是一会功夫,前厅的桌子就已经全部坐满了客人。 张香兰一边让赵莉莉安排客人在门外等位,一边有些怀疑人生。 要是周末这么早就上人,她是不意外的。 毕竟,每到周末就有很多客人过来这边吃完饭,然后再去旁边的古城旅游。 然而,今天可是工作日。 不过只是片刻的思索,她就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肯定是昨天袁大熊的探店有了效果,只是这效果好的有些夸张了。 眼看客人越来越多,张香兰也没敢继续胡思乱想很快就投入工作。 又过了半个小时。 赵莉莉充满跑到张香兰身边,脸上带着着急: “老板娘,你快出来一下,外面的客人太多了,有些客人觉得排太久了,现在在外面发脾气!” 张香兰一听,连忙跟着赵莉莉来到门外。 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人有些不满地抱怨: “你就是老板娘吧?” “这怎么搞的?” “我们这都等了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到我们?” 【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读】 第126章 抢手的大闸蟹 张香兰开店也有20多年了,抱怨等待时间太久的客人自然经常能遇到。 她当然清楚,不能顺着客人的话头去说,更不能为了安抚客人而让对方提早进去。 否则其他安分等待的客人就算没有开口抱怨,心里肯定也会暗暗埋怨。 张香兰笑着解释: “这位先生实在对不住!您别着急,听我跟您解释两句。” “我们这边都是先来后到,按照排号的顺序来的。” “咱们家后厨没做预制菜,全都是客人点单后现处理现做的,实在快不起来。” ······ 风衣中年男的神色稍稍缓和,他抱怨也只是为了抒发一下心中的郁闷。 见到有人接茬,语气也没有了,刚才那么强硬。 “道理我懂,可这都等了半小时了,前面还有几桌啊?” 张香兰看了一眼对方手上的号牌: “先生,现在已经排到6号了,您号牌是8号。” “再等个10来分钟就到你们了!” 听到只需要10分钟,中年男默默点了点头,随后坐回了自己的小板凳上。 安抚好了风衣男,张香兰转身就要回去。 然而,她这刚转身,排在队伍末尾的3个年轻人就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女皱眉问道: “老板娘,我们是冲着熊哥昨天拍的大闸蟹过来的。” “我看这队伍最少得排一两个小时,我们能不能直接打包大闸蟹走?” “我们1:30就得上班了,按照现在的速度,肯定是赶不上了。” 他们三人是在隔壁镇的一间外贸公司上班的,在上班摸鱼的时候刷到了袁大熊的探店视频。 想着距离不远,就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过来。 然而,来到却发现门口却排起了长龙。 听到少女的话,旁边立刻又有其他客人附和: “对对对,我也是来吃大闸蟹的。” “要是排两个小时我就不等了,太久了,要是能够单独买那就最好。” “哪怕是活的也行,我直接带回去当做晚饭就行!” ······ 听到客人的要求,张香兰没有急着回答: “这····请大家稍等一下,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去和我丈夫和女儿商量一下。” 说完,她快步回到了后厨将情况告诉了两人。 夏国文摸了摸下巴: “这倒不是不行,毕竟蒸笼那么大,一口气能装好多。” “只是简单的蒸螃蟹,肯定不会影响到店里面的正常出餐。” 夏沐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客人只需要大闸蟹的话,确实没必要排一两个小时。” “活的熟的都可以卖,熟的就按店里面的价钱,要是客人要活的,那就每只减少8块钱吧。” 大闸蟹的收购价格一斤才15文,要是能在现代这边打开销路,说不准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三人简单的商量了一下,三箱大闸蟹就被送到了门口。 张香兰笑着朝正在排队的客人解释道: “各位,如果只是来吃大闸蟹的,可以直接排在这边。” “根据大家的需求,这边可以购买活的大闸蟹和蒸熟的大闸蟹。” “活的大闸蟹价钱比店里面少8元,熟的则是按照原价。” ······ 张香兰刚把竹筐掀开,围在周围的客人就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青灰色的蟹壳在阳光下泛着哑光,偶尔有几只大闸蟹想要不安分地挥动螯足,却被稻草编织的绳子捆得紧紧的。 “嚯!这蟹看着比视频里还大啊!” 站在最前面的鸭舌帽少女忍不住惊呼,伸手比了比蟹壳的宽度。 “老板娘,这大闸蟹是什么规格?” 张香兰笑着将几张硬纸板,放在了不同的竹筐上。 “左边的这些是4~4.5两,一只70元。” “中间的是4.5~5两,一只100元。” “右边的是5~5.5两,一只120元。” 旁边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却皱起了眉,伸手拨了拨筐里的大闸蟹: “怎么没看见蟹标啊?” “现在正经蟹塘出来的,不都得贴个防伪标吗?” “别是塘里养了几天的洗澡蟹吧?”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一些客人脸上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就是啊,没标总觉得不放心。” “我上次买的没标蟹,蟹鳃都是灰色的。” “没有标还卖这么贵?怕是有点黑心?” ······· 议论声里,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大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一只大闸蟹。 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手上的大闸蟹,大姐嗤笑出声: “能不能别不懂装懂?谁说有蟹标的才是好蟹?” “我老家就是江苏的,我们当地买蟹从来都不看什么蟹标。” “那玩意在批发市场一毛钱一个,要多少有多少!” “以我吃了30多年大闸蟹的经验来说,这绝对是最上等的大闸蟹。” 大姐将手上的大闸蟹举到众人面前。 “青背、白肚、黄毛、金爪,这样的大闸蟹要是算不上好蟹,怕是市场上95%的大闸蟹都要丢到垃圾桶了。” 说完,她也不再解释,而是转身看向了张香兰。 “老板娘,120的给我来5只,4只母的一只公的。” 碎花连衣裙大姐的话像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人群里的疑虑。 她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鸭舌帽少女就立刻往前凑了凑,盯着竹筐里青背白肚的大闸蟹,语气急切: “老板娘,那我要三只 4.5~5两的母蟹,要蒸熟的!另外要三份米饭。” “我们赶时间,能不能麻烦快点?” 张香兰连忙应下,转身喊来赵莉莉帮忙: “莉莉,把蒸笼里刚热好的那批蟹端出来,先给这位小姑娘装两只。” 赵莉莉快步从后厨端出一个铜盘,盘里橙红的大闸蟹还冒着热气,紫苏的清香混着蟹香瞬间飘了过来。 少女凑近一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时,眼睛还黏在蟹壳上没移开。 ·······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来到了下午两点多,午市的客人终于渐渐散去。 张香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头看向剩下的竹筐,瞬间愣住了。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三筐大闸蟹,现在只剩下浅浅一层,一共就只剩下20来只的样子。 这时夏沐也从后厨走了出来。 第127章 营业额爆了 看着中午辉煌的战果,夏沐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后厨还剩下大概20斤大闸蟹,加上门口的这些总共也就30斤出头。 这就意味着,今天中午短短的三个小时就卖出了170斤的大闸蟹。 夏沐连忙掏出手机,算了一下今天中午的营业额。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今天中午光是卖大闸蟹就卖了1.72万。 加上堂食的3000多块,光是今天中午就做了2万块的营业额。 看着这夸张的数字,夏沐是相当惊喜的。 今天中午的利润,往少里说最少也有一万六七。 如果后厨还有大闸蟹,那么加上今天晚上的,利润最少超过3万。 一个月下来就是60万。 张香兰看着手机上的数字,也惊得合不拢嘴。 “这·····这么多!” 要知道他们以前经营快餐店,一个月累死累活利润也就1万出头。 然而,现在只需要一个中午就能轻松挣到这个数目,又怎么可能不惊讶。 夏沐有些后悔,原以为一次性收购200斤大闸蟹已经足够激进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操作还是太过保守了。 200斤压根不够,按照今天中午的生意来看,一天最少得准备350~400斤的大闸蟹。 想到明天可是周末,夏沐心中就是又忧又喜。 喜的是明天周末,店里的生意会更好,营业额肯定会比今天还要更高。 担忧的自然是现在多了大闸蟹这个爆款,明天怕是又是一场硬仗。 夏国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后厨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女儿脸上的担忧,他连忙关心道: “怎么?今天的生意这么好,怎么还不开心?” 夏沐笑着摇头: “怎么会,店里的生意好,我自然是高兴的。” “我是担心明天忙不过来。” “后厨倒没什么,但是前厅这边肯定不够人手啊!” “就算我现在想要招人,恐怕也来不及。” 夏国文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确实,这倒有点麻烦了·····” 思索片刻,他突然一愣: “对了,你堂妹今年刚刚高考完,现在应该还没上学,要不找她过来先应付两天?” 听到父亲的提醒,夏沐猛地拍了下额头,怎么把堂妹夏欣雨这茬给忘了。 她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夏欣雨清脆的声音裹着薯片的脆响传来: “姐?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啦?” “欣雨,你这些天有没有空?” 夏欣雨有些疑惑: “有啊,我们学校9月12才开学呢,姐你找我有事?” 夏沐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8月23,距离堂妹开学还有大半个月。 她笑着说道: “是这样的,我店里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想找你过来帮忙撑几天。” “姐也不让你白干,工资按300一天算,管两顿饭,怎么样?” 夏沐之所以愿意给出这么高的价格,并不是人傻钱多。 她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 当年父亲中风,她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大伯一家可没少到医院帮忙照顾。 况且,两人小时候还经常在一起玩,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 只是夏沐上大学后,两人的联系才变少了。 因此,眼看挣到钱了,夏沐自然愿意多给一些。 当然,她也没有一下子给太多的打算。 300这个价格正好,虽然会比市场价略高,但并不会高太多。 其他人问起,她也可以用大家是亲戚,所以互相照顾来解释过去。 电话那头的吃薯片声瞬间停了,夏欣雨的声音陡然拔高: “300一天?!这么多?!” 不过下一刻,她的语气又担忧起来: “姐,你给这么高的工资,你们店不会过两天就要到东南亚那边团建吧?” 夏沐顿时被气笑了: “我这边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时间团建?” 夏欣雨嘻嘻一笑: “开个玩笑嘛,对了,我可不会做菜。” 夏沐翻了个白眼: “就你那厨艺,你想做菜我也不敢让你做,你这是想坏我店的名声!” “是这样的,我进了一批大闸蟹,准备放在店门口卖。” “我要你过来,就是让你帮我卖蟹的!” 夏欣雨语气变得认真: “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这就收拾东西!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今天算我100就行!” 夏沐被堂妹的急脾气逗笑: “行行行,你赶紧过来,今天先熟悉一下。” “也别100了,今天算你150行了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欢呼。 “姐最好了,那我现在换身衣服就过去。” 挂了电话,夏沐悬着的心先放下一半。 有夏欣雨搭手,明天前厅至少能喘口气。 她没敢多耽搁,快步回到后厨,随后就进入了时空门。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大闸蟹的供应量提上去。 剩下这30斤,肯定是不够晚上使用的,店里好不容易迎来风口,他可不想就这样错过。 “大田,你现在给我跑一趟小宁村,跟赵长风说,明天的收购量加到400斤。” “让他多找些人手,务必凑够数。” “对了,你最好多叫两个人和你一起去,你先把今天抓到的蟹先送一批过来。” 说着,她掏出钱袋从里面拿出四枚小银锭。 “这里是四两,是今天晚上的货款。” “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尽量赶在酉时三刻之前赶回来。” 林大田小心翼翼地接过银锭,随后仔细地塞进上衣的内兜里面: “明白,那小的就出发了。” 看着只剩下春桃的夏家食肆。 夏沐觉得不但现代那边需要招聘人手了,古代这边也得继续增加。 等忙完这两天,或许可以再去难民营那边再招几个人。 夏沐给春桃嘱咐两句,便返回了现代。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在招聘软件上再次发布了招聘启事。 正常情况下,三个人是完全能够应付前厅的工作的。 赵莉莉和夏慧恩的轮休,也基本都安排在了工作日的时候。 之前工作日,一天营业额只有3000~4000。 即便有人轮休,两个人也勉强能够忙活过来。 然而,考虑到店里的生意,有可能会越来越好,提早做些人才储备是非常有必要的。 她可不想到时候,又出现今天这样手忙脚乱的情况。 夏欣雨的家就在镇上。 所以,只是过去了不到20分钟,她就骑着一辆山地车出现在了夏家饭店的门口。 第128章 新店员就位 夏欣雨麻利的将山地车停在了店门口。 夏沐迎上去时,正见她好奇地盯着门口的竹筐。 她的手指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戳在蟹钳上的黄毛,又飞快缩回来,像怕被大闸蟹夹到似的。 听到脚步声,夏欣雨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好久不见。” 等她目光下移,顿时惊呼一声: “哇塞,你身上的这套马面裙好好看!!” 夏沐伸手仔细替夏欣雨整理了一下,她刘海两边那些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一边整理,她一边吐槽: “你看你,都上大学的人了性子怎么还这么急躁?” 将刘海梳拢整齐,夏沐笑着问道: “怎么?喜欢吗?” “等下我发链接给你,你挑几套自己喜欢的姐送你。” 夏欣雨也是识货的。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价格,但是光看版型和材质就知道不便宜。 300一天的工资,她就收的胆战心惊了。 要知道刚放假的那一会,她也去外面找过暑假工。 然而,找到的大部分暑假工,要么是100块一天,要么是10块钱一个小时。 不但工资低,而且工作强度还大。 知道的是找暑假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找机器人。 所以,她很清楚300一天的工资,到底有多大的含金量。 要不是母亲说夏家饭店这段时间的生意都非常火爆,她甚至都不敢答应。 要是在拿这么高的工资的情况下,还让堂姐给他买这么贵的汉服,被父母知道了肯定免不了一顿家法侍候。 看到她脸上的犹豫,夏沐笑着解释: “放心挑,就当做是员工福利了。” “现在店里走的是明朝风格,店员全都得穿汉服,就算你这个临时工也不例外。” 夏欣雨有些不放心的,往店里面看了又看。 看到赵莉莉和夏慧恩的身上,确实都穿着汉服她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谢谢姐了!” 两人又客套了一阵,夏沐这才把需要的工作事项逐一交代。 夏欣雨作为一个能考到985的高材生,学习能力自然是很强的。 只是片刻功夫,她就轻松上手。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5:30的时候,林大田准时地把150斤的大闸蟹送回店里。 有了这批大闸蟹,夏沐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180斤应该足够应付晚上的生意了。 时间才刚到5点,客人就陆陆续续上门。 抽空看看了一眼店门,夏欣雨的工作显得游刃有余,丝毫看不出这是刚刚工作的样子。 见到夏欣雨落落大方的样子,夏沐彻底放了心。 她刚才还担心自己堂妹会不适应接待客人的工作,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放心下来,她转身回后厨忙活去了。 晚上的生意比下午还要更好一点,180斤大闸蟹全部卖掉。 堂食也做了5000多的营业额。 夏沐简单算了一下,今天的大闸蟹卖出了3.5万,加上9000的营业额。 今天的总营业额,直接达到了恐怖的4.4万。 按照80%的利润计算,今天到手的纯利润就有3.4万。 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夏沐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花费大代价,去请主播探店带货了。 因为一些主播的推广效果,是真的夸张。 之前饭店的生意也算不错,但一天几千块已经是顶天了。 但今天居然达到了恐怖的4.4万,而且要不是店里面的座位不多,加上大闸蟹早早的卖完了。 夏沐估计今天的营业额,应该能冲到5万。 第二天一早,她顺利的从8个应聘者之中选到两个合适的。 考虑到店里以后可能会出现一些重体力的劳动,所以夏沐这次特地选了一个身高足有1米8的大高个。 “莉莉、慧恩,过来认识下新同事。” 夏沐拍了拍手,引着两人上前。 “给大家介绍下,这两位是咱们店新来的同事。” 夏沐笑着侧身,先指向身边高个子男生, “这是袁飞,咱们横渠镇本地人。” “以后店里搬货、抬蒸笼这些重活,就多劳烦他了。” 袁飞穿着一件灰色t恤,身形挺拔,1米8的个子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堵小墙一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 “大家好,我袁飞,以前在超市做过理货员,也在火锅店干过几个月。” 随后夏沐又指向旁边的女生: “这位是张嘉茵,之前在奶茶店做过。” 张嘉茵扎着清爽的高马尾,发尾还带着点自然卷,身上的浅蓝色t恤和运动短裤。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温和却清晰: “大家好,希望以后能愉快合作。” 简单地进行了一下互相介绍,夏沐便让两名老员工带新人熟悉店里的流程。 两人毕竟不是新手,虽然是第一天上手,不过并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400斤的大闸蟹销售一空,营业额也是更创新高来到了5.1万。 接下来的几天,店里的生意更是一天比一天火爆。 袁大熊的探店视频还在持续发酵,加上买到大闸蟹的客人在朋友圈、短视频平台分享,夏家饭店的大闸蟹彻底成了网红爆款。 不少周边镇的客人专门开车过来,甚至还有人提前打电话预订,要求预留最大规格的母蟹。 大闸蟹的日销售量从最初的20斤,一路暴涨到 600斤,期间只花了短短的5天时间。 门口的临时售卖点根本不够用。 一旦忙起来,排队购买大闸蟹的和排队等待位置的客人几乎能挤成一团。 看着门口越来越长的队伍,夏沐和父母商量了一下,很快就有了决定。 当天下午,夏沐和夏国文就找到饭店便利店老板商量。 这家便利店开了也有十几年了,两家紧挨在一起,关系也还算和谐。 便利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头,平时也常到夏家饭店吃饭。 夏国文和老李头拉扯了好一会家长里短,这才进入了主题。 “老李头,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家的那个大闸蟹卖的还算不错。” “我门口就那点地方,是真的摆不开。” “你们便利店不是有两个门头吗?” “我是想临时租借一下你们其中一个门头,让我们摆放一下那些大闸蟹。” “我们也不白借,一个月给你7000的租金,大概就租一个月的时间。” “毕竟,大闸蟹也就只能卖这20来天了,你看怎么样?” 第129章 吴师太上门 老李头猛猛的吸了一口烟。 他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是心中其实已经非常意动。 横渠镇的租金水平并不高。 这条商业街上,一个45平方的正常铺面,租金基本在4000~5000之间。 7000这个价格可以说相当高了,换做普通人要租,他肯定直接答应了。 但是,作为就在隔壁的邻居。 旁边夏家饭店的生意到底有多好,他自然看在眼中。 犹豫了片刻,老李头比出了一个八的手势。 “我也不多要,8000吧,我这边毕竟是要做长期生意的。” “把一个门头租给你,对我后续的生意也会有影响。” 夏沐眉头微微一挑,心里是有些不乐意的。 要知道,她需要的只是对方门口的空间,并不是里面的铺面。 7000块钱这个价格,几乎能租上这条街任何一个铺位,没想到对方还不满足。 不过思索片刻后,夏沐还是咬牙同意了。 大抵不过是相差1000块而已,她也懒得和对方拉扯了。 毕竟,除了旁边这家是两个门头的便利店以外。 附近几家店铺,都是正在经营的餐厅,而且全是一个店面的小铺位。 除非对方直接关门,根本不可能会把门头临时租借出来。 “行,8000就8000,不过得签份临时的租赁合同。” 如果老李头一开始就答应7000块,夏沐大概率不会提出合同这个说法。 毕竟双方认识也有十几年,确实没必要为了这几千块那么较真。 但是对方既然能现在提出加价,夏沐也多了一个心眼。 有个租赁合同,也能防备对方后期出现其他的幺蛾子。 对于签订租赁合同,李老头倒没有意见。 见对方爽快答应,夏沐也松了口气。 她转身回到店里面,从网上找了一份制式合同打印了出来。 双方签订合同,夏沐也爽快地把钱给对方直接转了过去。 李老头办事还是利落的。 转账一到手,他立刻就开始收拾,只是半个小时,原本杂乱的门头就已经被清空。 原本堆放在门口的几个立柜冰箱,也被他安排到了剩下的那个门头那边。 见到已经被打扫干净的门头,夏沐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有了临时的铺面,之前的一些想法也终于能实施。 要知道广省的秋天天气并不低,白天往往能到达二十六七度,有时候天气比较好,甚至会出现30度的高温。 之前因为店门口没有过多的空间,只能把大闸蟹存放在竹筐里面。 中午的大闸蟹因为存放时间短,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是到了晚上,因为存放的时间太久,总避免不了出现一定量的损耗。 考虑到大闸蟹是秋天的应季食材,能售卖的时间并不长,出于成本和性价比的考虑。 夏沐并没有大手一挥,直接买新冰箱。 她前两天在网上查过,她想要购买的那种敞开式冷鲜柜,全新的要8000多块。 两台就是16,000,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现在虽然挣钱了,但是夏沐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冤大头。 钱这种东西该花得花,该省也得省。 毕竟,买回来的这两个冰箱,大概率也只会使用这么一个月。 等过了这个月,最终的归宿就是二手市场。 夏沐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很快来到了镇上的二手市场。 二手市场的规模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林林总总有三四十家商铺。 足足逛了半个小时,夏沐这才勉强选好了两台成色十分普通的敞开式冷鲜柜。 虽然边角的地方有很多磕碰掉漆的情况,底部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些锈迹,能耗更是夸张的5级能耗。 但是夏沐对这两台冷鲜柜,还是相当满意的。 原因也很简单,这两台冷鲜柜的价格相当美丽。 原价最少的两个冷箱柜,现在只需要4000块。 除了足够低的价格以外,这两台二手的冷鲜柜还有一个月的保修期。 只要不是人为损坏,里面的零件商家都会免费更换。 更重要的是对方这保修不是口头承诺,而是给了一张盖了公章的保修单。 一个月的保修期,对于正常的餐厅来说确实很短。 但对于原本就只打算使用一个月的夏沐来说,那简直就和量身定制的没有什么区别。 付好了钱,店老板就开着小货车,帮忙把两台冰箱送到了夏家饭店。 简单的清洗了一下,原本只能露天存放的大闸蟹,便被整齐的放进了两个冷鲜柜。 租下门头买好冰柜,原本乱糟糟的饭店门口总算变得清爽起来。 处理好了现代这边的事情,夏沐总算是轻松下来。 现在店里的营业额,一天能稳定在4~5万之间。 不过由于八成的营业额,都是来源于大闸蟹。 所以店里的工作不但没有变得忙碌,反而因为人手的增加而变得轻松。 眼看终于能闲下来,夏沐也总算能抽出时间到古代那边处理一些事情。 第2天,她正准备让林大田帮忙叫一辆马车,然后去难民营那边挑人。 然而,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却突然登门拜访。 见到那一身熟悉的灰色僧袍,以及对方一头花白的头发,夏沐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 “吴师太怎么有空过来了?该是我去拜访才对!” “快里面请,春桃,赶紧沏壶好茶!” 吴师太合十颔首,温和笑道: “夏施主客气。” 夏沐亲手给吴师太斟上茶,碧色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清香瞬间漫开。 “师太近来身子可好?” “托夏施主的福,一切都好。” 两人闲聊了了好一会,夏沐敏锐地发现吴师太似乎一直左顾而言他。 思索片刻,她心中顿时明白了,师太这是有事上门的。 她小心的开口: “师太今天上门,恐怕是有事?” 见夏沐已经看出来,吴师太轻叹了口气,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施主慧眼,贫尼今日过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夏沐见她语气郑重,连忙道: “师太客气了!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我···亲戚的病也不会好得那么快。” “若是师太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能帮的尽可能帮。” 夏沐也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她也不清楚师太到底是想要她帮什么忙。 留点余地,要是真的没法帮她也不可能硬着头皮答应。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130章 闹事 吴师太微微躬身,随后才有些尴尬地开口。 “是这样的,贫尼这次是厚着脸皮过来求药的。” 夏沐:??? 夏沐心中有些疑惑,吴师太自己就是神医,向她求哪门子的药。 不过,她下一刻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是想歪了。 “师太说的是蒙脱石散?” 师太微微颔首。 这下,夏沐更疑惑了。 当初,为了方便朝廷调度物资,她可是一次性买了3个月的蒙脱石散和净水片。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怎么说没就没了? 夏沐下意识就往贪污的方面去想,不过她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可是朱元璋,在这种关键时候估计给那些人100个胆子都不敢胡乱伸手。 似乎看出夏沐脸上的疑惑,这次没等她开口,吴师太就解释了原因。 “由于蒙脱石散治疗腹泻的效果太好,不但营中的郎中喜欢用,就连灾民一旦出现腹部的不适,也喜欢要求使用蒙脱石散。” “这一来二去的,原本够用三个月的蒙脱石散,仅仅一个月就快要见底了。” “所以·····” 说到这里,吴师太的脸上已经全是无奈的神色。 夏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倒是一个她完全没想过的原因。 没有犹豫,她笑着点点头: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小事而已。” “这样吧,三日后,我再让人送20石蒙脱石散到斯泰的仓库。” “不过,师太一定要提醒下面的人,这可不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一定不能胡乱使用。” 听到夏沐如此爽快的答应,吴师太脸上顿时露出错愕的神色。 她原本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说辞,甚至做好了被拒绝后再苦苦恳求的准备。 这年头药材本就金贵,蒙脱石散那般见效快的“神药”更是有价无市。 上次夏沐一次性捐出三个月的量,已经是天大的情分,如今再要20石,哪怕是她,也觉得有些逾矩。 可夏沐答应得如此干脆,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倒让吴师太一时僵在原地,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热。 她连忙放下茶杯,双手合十深深躬身,灰色僧袍的衣摆垂落在地,沾了些许茶渍也浑然不觉: “夏施主大仁大义,贫尼代营中灾民,谢过施主的救命之恩!” “师太快起。” 夏沐连忙伸手去扶,指尖触到师太微凉的手腕, “不过是些药材,能帮到大家就好。 只是师太务必叮嘱下去,蒙脱石散只治腹泻。 若是风寒发热或是外伤,可千万不能乱用,免得耽误了病情。” 换做之前,她或许还得考虑一下。 但是现在一天店里的收入就有好几万,这1万出头的蒙脱石散对现在的她来说,只是个小数目而已。 吴师太连连点头,正要再说些感激的话,一阵急促的吵闹声突然从食肆门口传了进来。 “你他娘的敢拦我?这家店都是我们家的,你一个店里的伙计还敢拦我?!” “你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而已,赶紧滚开,否则现在就把你辞退了!” 粗嘎的男声混着推搡的响动,迅速向着食肆门口靠近。 紧接着是林大田带着急意的辩解: “你胡说八道是什么!这是我们夏东家的店铺,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家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立刻响起。 “通报个屁!我们找夏沐那小贱人,轮得到你一个伙计的拦着?” “你们不能进去!夏掌柜在和贵客说话!” “贵客?我看是野男人吧!” “夏沐这个贱人!我们家四郎才走了多久,她就敢乱来,看我不撕烂他的脸。” 夏沐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她刚才明明吩咐林大田,去找辆稳妥的马车,准备下午去难民营挑人,怎么会突然和人在门口吵起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女人的声音好像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师太稍坐,我去看看情况。”夏沐立刻起身。 吴师太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施主,我和你一起去吧。” 夏沐也没有阻止,两人快步来到门口。 就见三个汉子猛地推开林大田,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林大田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差点撞到旁边的红木八仙桌。 还好他身体比较灵活,匆忙后退几步靠着桌子站稳了脚跟。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伸手还想拦,却被为首的两个汉子死死围住: “再拦老子,把你这破店给掀了!” 林大田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怒气,却又不敢真的动手。 对方浩浩荡荡来了七八个人,其中比他更壮的男人就有三四个。 店里只有他一个男的,即便他拼命,一个人估计也不是对手。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连忙回头看到是夏沐: “夏东家,我……” “没事。” 夏沐抬手打断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闯进来的几人。 为首的汉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件洗得发灰的宝蓝色绸缎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却还硬挺着领子,满脸横肉挤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男人,一个留着络腮胡,一个吊着眉梢,两人都穿着短打,眼神滴溜溜地在食肆里转。 为首的这三个男人他并不认识,然而站在三人身后的两人她却是认识的。 夏沐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女人身上时,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段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现出来。 站在汉子们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位倒霉亡夫周三郎的母亲赵氏,以及周三郎的两个姐姐。 赵氏穿着件藕荷色暗纹绸衫,袖口仔细滚了圈银线,手腕上还戴着两只磨得发亮的金镯子。 从衣服的做工就能看出价格不菲,只不过赵氏面相属实太刻薄了,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赵氏见夏沐出来,先是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 看着夏沐红润的脸色,以及身上那套十分精致的红色云纹马面裙,赵氏原本满是阴霾的脸上越发阴沉起来。 第131章 上眼药 周三郎的大姐周招娣,见夏沐竟敢用这种冷淡的眼神看自己,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 她猛地往前窜了半步,圆滚滚的手指直戳夏沐的鼻尖。 “夏沐!你这个丧门星!我弟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 “刚拜完堂就掉井没了,你倒好,我弟才死了多久,你就穿红带绿的?” “你良心被狗啃了是不是?” 她的嗓门又尖又利,唾沫星子随着每一个字往外喷,溅在夏沐那身红底云纹的马面裙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湿痕。 旁边的周盼弟也跟着帮腔,双手往腰上一叉,粗短的眉毛拧成一团: “我早就说我那可怜的弟弟,肯定不是掉进井里的,是被有些人害死的!” “现在看我的猜测一点都没错!” “这才过了多久?就敢光明正大的在店里面养野男人!” 夏沐看着那根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眼底的寒意瞬间漫了上来。 她眼疾手快,不等那手指碰到自己,反手就扣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腕。 “嘴巴放干净一点,这是我店里的伙计,不是什么野男人!” 说着,她用力一扭一推,原本已经走到她面前的周盼弟,直接被她推开了好几米。 “还有,三郎是怎么没的?你们自己最清楚!” “是他自己婚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不小心掉进井里的。” “我当晚一直在婚房里,根本连房门都没有出?” “卷宗里记载的清清楚楚,和我根本没有关系。” 这话一出,周家人瞬间僵住了。 周招娣被推得踉跄着撞在身后的门框上,后腰磕得生疼。 她捂着腰眼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夏沐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敢推我?” 她像是见了鬼似的,声音都在发颤。 在周家人的记忆里,夏沐从来都是块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周三郎刚没那会,周家的众人对夏沐是非打即骂。 就连家里的下人,都敢对夏沐各种阴阳怪气。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 夏沐的爹妈早在一年前就被山匪杀了,连尸首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家族里更是没有任何靠山,单纯的就是一个孤魂野鬼,就算欺负了,也没有人会为他出头。 守孝的七天里,赵氏每天天不亮就拍着灵堂的桌子骂。 从夏沐“克夫”骂到她“扫把星”,连带着夏沐早逝的爹娘都没能幸免。 那时候的夏沐,只会缩在灵堂角落的草席上,头埋得低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有次周招娣看她不顺眼,故意把她给灵前供桌换的清水泼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骂“不下心伺候亡夫,留着你有什么用”。 夏沐也只是默默蹲下去,用袖子一点点把水渍擦干净,手指被地上的碎瓷片划出血,也没敢哼一声。 后来周家把夏沐赶走时,更是把娘家带来的嫁妆全都扣了下来。 就是这样一个连反抗都不敢的软柿子,如今竟然敢动手推人?还敢当众跟他们叫板? 赵氏最先反应过来,她往前迈了两步,她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好啊!你个夏沐!以为找了个野男人,翅膀就硬了是不是?” “你别忘了,你可是我们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三郎虽然没了,但你这辈子都是周家人!” “你一个小辈,怎么对家里长辈说话的?” “赶紧跟我们回家,我有要紧事要和你商量!” 听到赵氏的话,夏沐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不对劲,10分有12分的不对劲。 周家的这群人消失了那么久,今天却突然出现,显然是来者不善。 大庭广众之下,对方都敢如此咄咄逼人。 一旦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和这群人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笑着走了出来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没必要弄得剑拔弩张的。” 说着,他朝夏沐拱了拱手: “弟媳,家丑善且不外扬,听我的,咱们先回家。” 夏沐微微皱眉,眼前这个人是周招娣的赘婿,名叫林斌。 勉强算是半个读书人,可惜屡试不中加上家道中落,最后只能入赘到了周家。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个林斌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他没有像其他周家人一样,对她又打又骂,甚至每次说话都像现在这样和风细雨。 但是,这家伙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色眯眯的。 原身或许没能察觉,但是现在的夏沐看来,这家伙纯粹就是有色心没色胆的淫虫。 要不是这家伙是个赘婿,周招娣又是个母老虎。 加上当时周三郎又刚刚去世,这个家伙肯定已经开始想办法动手动脚了。 夏沐看着林斌那副假惺惺的嘴脸,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她往后又退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食肆里所有人都听见: “姐夫这话就说笑了,我可不敢跟你回去。” “我替三郎守灵的时候,姐夫都敢对我动手动脚。” “现在人都入土为安了,我再回去怕是就要被霸王硬上弓了。” 周招娣本身就是爆脾气,她对于林斌本身就管得极严,听到这话瞬间气炸了。 胖脸上的横肉瞬间拧成一团,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猛地转过身,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林斌的耳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要把那只耳朵从林斌头上拧下来。 “好你个林斌!我弟才死多久,你就敢惦记我弟媳妇?!” “怎么,我伺候你还不够,还要个寡妇伺候你?” 周招娣的嗓门震得食肆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唾沫星子劈头盖脸砸在林斌脸上,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招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赘婿!今天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就不姓周!” 林斌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忙不迭地伸手去掰周招娣的手,嘴里连连告饶: “娘子松手!松手啊!是她胡说!” “我什么时候对她动手动脚了?都是她血口喷人!” 可周招娣哪里肯信? 第132章 图穷匕见 周招娣又是一顿打骂,蒲扇大的手掌带着风,“啪”地一声甩在林斌脸上,瞬间留下五道红印。 她本就生得膀大腰圆,发起狠来力气更是惊人,而林斌则像是根竹竿一样,双方的吨位差距实在太大了。 林斌本就单薄的文士衫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的盘扣崩飞了两颗,露出里面的里衣。 周招娣还不解气,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往下按,另一只手的指甲狠狠挠在他脸颊上,几道血痕瞬间渗出血珠。 “还敢狡辩?!” “老娘当初就觉得你看这个贱人的眼神不对!” “我看你就是早就惦记上这个小贱人了!” “要不是当年我父亲把你救下,你怕是早就饿死了!” “今天我不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林斌疼得在地上打滚,发髻散了,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文士的模样。 他一边躲闪一边哀嚎: “娘子饶命!我···真没有!” “可周招娣根本不听,抄起旁边地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抽,掸子上的鸡毛飞得到处都是。 “够了!” 赵氏终于忍不住喝止,她皱着眉瞪了周招娣一眼, “正事还没说,先在家里闹起来了,像什么样子!” 周招娣这才停下手,喘着粗气松开林斌,只是眼神里的怒火还没消,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丈夫。 林斌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捂着流血的脸颊,不敢再吭一声。 这时,一直站在周盼弟身边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这男人约莫四十岁,脸上的胡须非常浓密,给人一种非常粗豪的感觉。 这人是周盼弟的丈夫,名叫王从虎,家里也是开粮店的,只是规模比周家的要更小。 由于他并不是入赘的,所以夏沐之前只和他见过几面。 王从虎看向赵氏: “岳母,要不还是直说吧?” 赵氏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行。” 王从虎转头看向夏沐: “情况是这样的,淮树年底眼看就要15了,明年就要16了,现在手里还没有个正经营生。” “你也清楚,读书这种东西是很耗费钱财的。” “宴请同窗,招待师长,购买笔墨纸砚,哪样都要钱。” “要是考中了,说不准还要花费些钱才去疏通关系,才能拿到个好的职位。” “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就想着收回这家食肆,让淮树经营。” “等以后淮树当了官,也能孝敬你,你说对吧?” 旁边的赵氏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错,你现在把铺子交到淮树的手里就行。” “以后在家里呆着,每天给三郎祈福念经,保佑他在下面过得平平安安的。” “另外你也放心,我们周家不会少你的吃穿的,你安心回来就行。” 听着两人的话,夏沐的眼睛微微瞪大,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不要脸的,但是像眼前这家子这么不要脸的,她还是真的没见过。 对方口中的淮树,全名叫周淮树,是周招娣的大儿子。 如果夏沐没记错,对方今年虚岁才14岁。 实际年龄应该是13岁,距离所谓的16成年,还差着老远。 至于所谓的学习读书,更是无稽之谈。 那家伙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每天都是游手好闲,十三岁就开始在青楼夜不归宿了。 所谓的读书,就是跟他的废物父亲学了几年。 林斌本身水平就不太行,教出来的儿子估计只会更差。 对方说的这些,肯定是借口。 主要目的恐怕还是想从她手里,把夏家食肆抢过去。 夏沐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估计大概率是因为食肆的生意越来越好,所以才引起了周家的关注。 周家当初只扣下陪嫁,自然不是这些人心地善良。 在夏沐看来,周家的人纯粹只是考虑到吃相问题。 单纯吃下陪嫁,只要原身这个受气包不到处说,外人是不会知道的。 但是如果动手抢铺子,那动静必然闹得很大。 而且,当初的铺子只是个空壳。 夏沐的父母去世后,就一直处于闲置状态。 三山路不属于什么核心商业区,食肆铺位的价值并不算高,顶天了也就小几十两。 说真的,夏沐是完全不愿意和周家这群人有任何牵连。 所以,当初就算她知道,周家把前身的那最少价值两三百两陪嫁全都扣下了,她也没有任何拿回来的意思。 毕竟,当初的她只有自己一人。 真的要和周家的这群人斗,恐怕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对方最终还是找上门来了。 就在夏沐思考的时候,周盼弟也开口了: “夏沐,我们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你吵的。” “你一个寡妇人家,守着这么大的食肆也不容易,不如把食肆交出来,让我们周家来管。” “你毕竟是我们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三郎不在了,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替你操心。” “这食肆生意这么好,你一个女人家哪里能应付得过来?” “交给我们,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每月给你些月钱,保你衣食无忧,不比你在这里累死累活强?” 这些人显然还以为,夏沐还是当初那个懦弱可欺的受气包。 她冷笑一声,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家的几人: “几位这话就错了。” “这夏家食肆是我父母一手打拼出来的,可和周家没有半点关系。” “我自己能经营好,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赵氏立刻接话,双手叉腰,满脸蛮横, “你是我们周家的媳妇,你的东西自然就是周家的!” “三郎要是还在,这食肆也该是我们周家的产业,现在我们替三郎管着,有什么不对?” 周盼娣也跟着帮腔: “就是!你一个女人家,能把食肆经营成这样,指不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交给我们,也是为了保住三郎的名声!” 周招娣这时也回过神来,现在可是为他自己儿子抢铺子,必须一致对外。 她气势汹汹地开口: “和她废话什么?” “直接绑回去收拾几顿,肯定就能乖乖听话了!” 说着,她就要快步上前将夏沐抓住。 第133章 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春桃不知何时已折返后厨。 此刻她双手各攥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慑人的寒光。 她径直冲到夏沐身前,将菜刀一横护在身前。 尽管眼神里带着对周家人的畏惧,声音也因紧张微微发颤,可那颤音里偏偏裹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 “你们别想欺负我们东家!” “这食肆是东家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开起来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们要是再敢胡来,我就跟你们拼命!” 春桃的突然出现,让周家人齐齐愣在原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纤细的小丫鬟,竟敢握着两把菜刀跟他们叫板。 王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可转瞬又觉得在家人面前丢了面子,立刻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呵斥: “我们和夏沐才是一家人!” “她可是我们三郎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算什么东西?”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春桃,语气更是刻薄, “你不过是我们周家养的一条狗,也敢在这里撒野?” “敢对着主家动刀?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官,把你抓进大牢里!” 听到“告官”两个字,春桃脸上的狠劲瞬间淡了下去,明显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自己爹就是甲长,她自然清楚只要被送进官府不脱一层皮休想离开。 在她的认知里,王虎的话似乎并没有太大毛病。 毕竟这世上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东家既是周家的媳妇,那这食肆……或许真的有周家一份? 就在春桃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松动、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春桃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身侧的夏沐,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无措:“东家……” 夏沐望着她,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轻声安抚: “你做得很好。” 说着,她伸手从春桃左手接过那把菜刀,指尖握住刀柄的瞬间,语气骤然变得异常冰冷,像淬了冰碴子: “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春桃是我食肆里的伙计,拿的是我给的月钱,跟你们周家没有半分关系!” 她抬眼扫过周家人,目光锐利如刀: “另外,这家食肆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夏沐握着菜刀,手臂微微抬起,刀刃的寒光直逼周家人, “你们不是想告官吗?” “我举双手欢迎!就算你们不去,我今天也要主动去!” “我倒要看看,这天子脚下的应天府,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换做从前,夏沐绝不会如此有恃无恐。 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是洪武年间的应天府,不是她熟悉的现代社会。 这里没有有完善的法律屏障,没有人人平等的话语权,平民百姓在权贵面前,连辩解的机会都未必有。 先前她孤身一人时,日日都在担心周家找上门,更怕他们动用粮店经营多年攒下的人脉,把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毕竟在这皇权至上的年代,平民百姓的性命轻如鸿毛。 周家只要愿意花些银钱疏通关系,哪怕诬陷她是杀人凶手、偷拿家产,甚至造谣她勾搭外男。 她都可能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投入大牢,甚至落个“销户”的下场。 况且,这个年代最讲究“民不告,官不究”。 她若是真的出了意外,恐怕官府都不会特意追查。 先前她一直不愿与周家纠缠,并非是怕了他们,而是深知孤身作战的风险。 没有靠山,没有助力,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现在不同了。 前段时间,她帮着朱标和沐英解决了山东难民的大难题,那两人心里都欠着她一份人情。 而今天,正是动用这份人情的时候。 周家虽然在本地颇有家资,可放在偌大的应天府里,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粮商。 他们背后的人脉关系,顶天了估计也就认识个五六品的官员。 这样的后台,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天大的靠山。 毕竟坊间早有“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的说法。 寻常县令不过是七品或从七品,一个五六品的官员,想随手毁掉几个普通人的家,简直是绰绰有余。 可对于朱标和沐英来说,这样的人脉恐怕连拜见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夏沐握着菜刀的手更稳了,腰杆也挺得更直,整个人的气场越发硬气,连眼神里的冷厉都深了几分。 见夏沐握着菜刀,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 周家的几人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是怕夏沐和春桃真的被逼急了,当场发疯砍人。 几人退到门边,赵氏见夏沐油盐不进,立刻换上一副恶狠狠的嘴脸,尖声咒骂: “你这个目无长辈的贱人!” “居然敢拿着凶器对着自己的婆婆,简直是大逆不道!” ······ 她的咒骂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空气里,可夏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赵氏见骂不疼夏沐,又怕她真的动手,索性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那哭声尖锐又刺耳,故意往街坊邻居能听到的方向喊: “造孽啊!我们周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克死我儿还不够,现在还要拿着刀砍婆婆,这是要把我们老周家逼死才甘心啊!” 周招弟立刻跟着帮腔,双手拢在嘴边,对着街面大喊: “街坊邻居快来看啊!” “夏沐这个毒妇,守着亡夫的家产不撒手,现在还要对长辈动刀! 这要是传出去,三郎在地下都不得安宁啊!” 王虎见妻子和小姨子闹得热闹,也壮了胆子,随手抄起旁边一张实木板凳,双手攥着凳腿,眼神阴鸷地盯着夏沐: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今天就算把你绑到官府去,也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什么叫妇道人家的本分!” 周盼娣先前被春桃的菜刀唬住,一直缩在后面不敢说话。 第134章 我要报官! 此刻见丈夫和婆婆都在壮声势,也跟着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指着夏沐的鼻子,尖声骂道: “你以为拿把破刀就能吓唬人?” “我告诉你,今天这铺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不然我们就把你这食肆砸个稀巴烂,让你以后连口饭都吃不上!” 另一边,林大田还被周家的两个帮工死死抵在墙角。 那两个帮工一个满脸横肉,一个身材魁梧,平时在粮店负责搬运粮食。 个个都有一把子力气,林大田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挣脱。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动手的时刻,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观战的吴师太,突然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她双手合十,指尖的佛珠在掌心轻轻转动,可眼底却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怒意,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些。 方才周家人的每一句叫嚣、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那些颠倒黑白的谎言,那些贪婪蛮横的嘴脸,像极了当年谋害她弟弟一家的夫家。 那年她弟弟刚接管家族药铺,就被他的夫家诬陷售卖假药,直接关进了大牢。 她那狼心狗肺的姐夫为了吞掉吴家的产业,连夜买通狱卒,用一碗掺了毒的粥,悄无声息地送走了弟弟和弟媳。 若不是她的贴身侍女拼死把消息送到她手上,她和年幼的侄子早就成了夫家刀下的冤魂,连尸骨都无处寻。 如今看着夏沐被周家人如此逼迫,吴师太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连转动佛珠的手指都微微发紧。 她沉声道: “阿弥陀佛,几位这般强取豪夺,颠倒黑白,就不怕佛祖怪罪,遭了报应吗?” 赵氏正哭到兴头上,闻言抬头瞥了吴师太一眼。 见她只是个穿着旧僧袍的尼姑,顿时没了顾忌,啐了一口: “哪来的野尼姑?我们周家的家事,轮得到你管?赶紧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赶出去!” 周盼弟也跟着嗤笑: “我看你是穷疯了,想帮这个毒妇讨好处吧?告诉你,没门!” 吴师太脸上的温和散去,语气愈发严肃: “夏施主的食肆是她父母留下的产业,与周家无干。” “你们凭什么强抢?更何况夏施主守孝期间,你们非但不体谅,反而上门寻衅,这难道就是你们口中的长辈本分?” “这食肆是夏施主父母留下的,按照当朝律法理应属于夏施主,和你们周家并无关系!” 王从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别跟这老尼姑废话!她要多管闲事,就一起绑了!” 说着,他冲那剩下那名帮工使了个眼色。 那名帮工轻轻颔首,也学着王从虎一样拿起了一张板凳。 两人默契地形成包夹之势,缓缓向着春桃和夏沐逼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夏沐和春桃不过是两个女人,就算拿着刀也只是虚张声势。 只要先把刀夺下来,剩下的事情就好办。 要么把人绑回周家逼她签字,要么直接砸了食肆,让她知难而退。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林大田顿时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一个头锤就撞在了其中一人的脸上。 两个脑瓜相撞,顿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帮工压根没想到,已经被钳制的林大田居然还能反抗。 吃痛之下,下意识松开手。 少了一人,林大田的压力顿时骤降。 林大田忍着头痛,一顿王八拳将另一人逼退,随后他快步冲到夏沐身边。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催促道: “东家,他们人太多了,你和春桃快从后门离开。” 食肆本身就不大,被撂倒的两名帮工也没有受伤。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夏沐三人就被团团围住。 王从虎握着凳腿的手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朝着夏沐面门砸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街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刺破喧闹,清晰地传进食肆: “就是这里!张管家,你们快进去!我师傅就在里面。” 夏沐心头猛地一跳,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跟着吴师太一同来的小尼姑月儿! 不等周家人反应过来,一群人从门外鱼贯而入。 一个身穿藏青色锦缎长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六个身着统一灰布短打的家仆,个个身材高大,腰间都别着一根小臂长的木棍。 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往门口一站,便将整个门框堵得严严实实,自带一股威严气场。 老管家进门后先是飞快扫过现场,只是一瞬间他就。 随后,他快步走到吴师太面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不失沉稳: “师太,老奴来迟了,让您受惊了。” 吴师太轻轻颔首,转动佛珠的手指终于放缓了速度,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冷意: “张管家来得正好。” 张管家身后的六个家仆闻声而动,像六尊铁塔般迅速散开,将周家人团团围住。 他们虽未动手,可那双常年习武的眼睛里满是冷厉,让周家人瞬间僵在原地。 王从虎握着凳腿的手猛地收紧,先前那股子凶神恶煞的气焰却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大半。 他偷偷瞥了眼门口站着的家仆,见他们个个站姿挺拔、眼神锐利,心里顿时没了底。 能使唤得起这般规整护卫的,绝非普通人家。 赵氏也顾不上拍腿嚎哭了,她悄悄从门槛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神滴溜溜地在吴师太和张管家之间打转。 方才她还觉得这老尼姑穿得寒酸,可眼下看这阵仗,哪里还敢有半分轻视? “你、你们是什么人?” 周招娣最先撑不住,声音发颤地开口,先前那副要撕人的狠劲荡然无存, “我们可是正经生意人,你们要是敢乱伤人,我、我们就报官!” 这话一出,周盼娣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跟着附和: “对!报官!天子脚下,哪有你们这样仗势欺人的?” “我现在就去叫捕快,让他们来评评理!” 第135章 无诉报官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后挪脚,想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出去搬救兵。 可她刚退到门边,就被一个家仆伸出的短棍拦住了去路。 那名家仆面无表情,手腕微微一抬,短棍便横在周盼娣身前,力道不大,却像一道铁闸般让她动弹不得。 周盼娣吓得身子一缩,再也不敢往前挪半步。 夏沐看着周家人色厉内荏的模样,握着菜刀的手缓缓放下。 她转头看向吴师太,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毕竟,这些帮手全是师太找来的人,她作为外人自然不好做主。 吴师太轻轻转动着掌心的佛珠,目光扫过周家人惊慌失措的脸,最终落在夏沐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夏施主,今日之事因你而起。” “是打还是杀,全凭你的处置,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夏沐也没想到慈眉善目的吴师太,开口就是打打杀杀。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之前不愿意和周家的人接触,是为了避免麻烦。 但现在麻烦已经上门了,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她很清楚,若是今日放过这群人,日后他们必定还会再来寻衅。 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周家这群人贪婪又记仇,不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她这食肆就别想安宁。 可若是真动了手,或是让张管家把人带走,传出去难免会落人口实,说她仗势欺人。 “师太,我不愿用武力解决,可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离开。” “他们今日上门抢我家产、辱我名声,若是就这么算了,日后人人都以为我夏沐好欺负,这食肆也别想再开下去。” 赵氏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眼看现场占不了优势,甚至都没有犹豫,脸上就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我的好儿媳,是娘不对,是娘着急了!”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怎么会抢你家产?我们只是想和你商量而已。” “走吧,我们先回家,到了家再好好谈。” 她说着,就想去拉夏沐的手,却被夏沐侧身避开。 “误会?” 夏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 “方才是谁说我‘克死丈夫’,是谁说要把我‘绑回周家收拾’,又是谁扬言要‘砸了我这食肆’?” “这些话,街坊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难道也是误会?” 周围的街坊和路人早就围了过来,听到夏沐的话,纷纷点头附和。 先前周家人闹事时,他们就躲在一旁不敢作声,如今见夏沐有了靠山,也敢开口说话了。 “是啊,我刚才听得明明白白,那老婆子还坐在门槛上哭嚎,说要逼死夏掌柜呢!” “还有那个胖女人,说要把食肆砸了,让夏掌柜没饭吃,这哪里是什么误会?” “依我看,就是见夏掌柜的食肆生意好,想来抢家产!” 议论声越来越大,周家人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王从虎咬了咬牙,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张管家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夏沐目光扫过周家人慌乱的神色: “既然周家几位认定自己占理,那咱们就去官府评评。 看看这应天府的律法,到底容不容得你们强取豪夺、颠倒黑白!” 这话一出,周家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慌乱竟瞬间褪去大半。 赵氏甚至还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刚才的讨好瞬间消失不见: “去就去!谁怕谁?咱们正好让县太爷评评理。” “看看你这个克死丈夫还霸占家产的毒妇,到底有什么脸面待在这食肆里!” 听到这话,夏沐心中一凛。 对方这话太过有恃无恐,恐怕和她想的一样,对方在官面上早就有准备了。 赵氏悄悄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王从虎,嘴角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 王从虎会意,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夏沐身上。 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挪,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张管家也注意到了王从虎的小动作,他连忙凑到吴师太耳边低声提醒。 吴师太微微颔首: “既然对方要找人,那么我们也找。” “派人通知你们家主,就说让他出来给我这个老太婆撑撑腰。” “我倒要看看,这群恶人身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听到这话,张管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今天的事情居然会闹得这么大。 他默默替对面的这群人默哀了几秒,这群人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他连忙吩咐一名仆从通传消息。 王从虎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府邸。 ······· 另一边,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着上元县衙走去。 明代县衙是复合型机构,需要处理的事务非常多。 其中一个职能就是司法,直接处理百姓的日常纠纷与轻微案件。 百姓的婚姻、田宅、债务、继承等民事纠纷,以及盗窃、斗殴、轻微伤害等刑事案件,均由县衙主官亲自主审。 朱元璋出身底层,自然很清楚元代司法腐败、流程冗长之弊。 因此在明朝之初,就对司法机构和流程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可无诉报官。 在此之前,普通人想要报官,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因为在此之前,想要报官必须要提供纸质的诉状。 所谓诉状,就是当事人向县衙提交的司法文书。 上面需要写明,原被告姓名、事由、证据。 有了诉状,县衙才会受理案件并且开始处理案件。 这也就有了所谓的“民不举,官不究”的说法。 没有诉状,哪怕是案件发生了,只要不是重大的刑事案件,官府通常也不会去管。 然而,在古代底层的普通人压根没办法认字。 这就导致了,普通人是没法写诉状的。 想要写诉状,只能出一大笔钱给专门的讼师帮忙代笔。 而古代普通人的收入,大多情况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根本不可能有钱请讼师帮忙。 这就断绝了普通人,想要报官的想法。 而朱元璋设立的无诉报官,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只要有冤屈,就可以直接到县衙,即便没有诉状都可以进行报官。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谢谢】 第136章 族亲 说明了情况,县衙的文吏立刻情况向上汇报。 “叩见主簿大人。”文吏在门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低而稳。 “进。”房内传来一声略显沉闷的回应,带着几分不耐。 文吏推门而入,见主簿黄仲书正埋首于一堆田亩账册中,手里的毛笔在纸上飞快圈点。 他快步上前,将情况说明: “大人,前院来了桩纠纷,是夏家食肆的掌柜夏沐,与她亡夫的族人周家起了争执,双方都要请官府评理。” 黄仲书抬眼扫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朱笔往笔洗里一搁,墨汁在清水里晕开一圈黑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事情我已经知晓了,事不宜迟,即刻安排开堂审理。 你去通知知县大人,就说有桩民事纠纷需当堂断明,让他移驾正堂。” 文吏闻言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是县衙的老人了,自然清楚县衙的规矩。 县衙虽然有审理的职责,但是本身也要处理大量的日常事务。 寻常民事纠纷,无论是田宅之争还是邻里口角,都得先登记在册,然后排期。 通常排个三五日的期,待知县大人处理完紧要公务才能开审。 可今日这桩案子,既非命案也非盗案,怎么主簿竟要当场审理? 他心里满是疑惑,不过也清楚知道在衙门中,不该问的别问,否则一不小心身上的这件吏服就可能丢了。 他连忙躬身应道:“是,小吏这就去办。” 转身走出签押房时,文吏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得今日的签押房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不敢多停留,快步往知县的内衙去。 文吏刚走,签押房内侧的屏风后便传来一阵轻响。 随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前面那人正是先前溜出食肆的王从虎。 他脸上的慌乱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的笑容,腰杆也比在食肆时弯得更低了。 而他身旁是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 男子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短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应天府的通判周文炳——从六品的官职。 虽说不算高位,却也是上元县衙的上级官员。 周文炳走到案前,拿起那张文吏留下的麻纸,视线扫过上面的几个字眼“夏家食肆”,“夏沐”。 心中闪过一丝熟悉感闪过他的脑海,却一时间记不起什么时候听过。 看完诉状他的眉头缓缓皱起,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王从虎: “从虎,怎么这夏沐说的和你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王从虎面不改色: “周大人,你切莫听信这毒妇的一面之词。” “当初岳母赵氏就是被这人欺骗,觉得她太可怜了,这所以才拿出大笔钱财替她开了这食肆。”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对方就翻脸不认账。” “现在我们甚至都怀疑,当初三郎的死是由她而起!” “三郎可是周家的独苗,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周文炳想到那长相还算英俊文雅的周三郎,心中也轻叹了口气。 两家是未出三服的族亲,当日的婚宴他还喝了几杯喜酒。 只是他也没想到,那天居然是双方最后一次见面了。 思索了片刻,他这才看向身边的黄仲书: “凭借本官多年的判案经验,这诉状确实写的不好。” 王从虎连忙凑上前,点头哈腰道: “大人说的是!” “这恶妇简直颠倒黑白!” “不但害死了三郎,还霸占了食肆,两位大人一定要替我们周家主持公道!” 黄仲书连连点头: “那这是自然!县衙可是替百姓主持公道的地方!” “绝对不会让二人胡作非为!” 说罢,手上一阵笔走龙蛇,只是片刻功夫一份新的诉状就已经重新出炉。 周文炳看了一眼新的诉状,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时间也不早了,就不打扰黄主簿了。” 周文炳将麻纸递回黄仲书手中,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黄主簿,此案关乎我族亲颜面,还望你公正审理,莫要让外人看了我周家的笑话。” 黄仲书连忙躬身应道: “大人放心,下官必定会还周家一个公道。” 周文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从侧门离开了签押房。 他身为从六品通判,自然不可能留在县衙参与一桩民事纠纷的审理。 只需在此之前打好招呼,剩下的事自有黄仲书打点。 待周文炳的身影彻底消失,黄仲书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的算计。 他将新写好的诉状折好塞进袖中,转头看向一旁的王从虎,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走吧,别让知县大人和原告等急了。” 王从虎连忙点头哈腰地跟上,先前在食肆的慌乱早已烟消云散,此刻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报官? 自家族亲就是官,报官那和自投死路有什么区别? 他心里清楚,有周文炳这位通判撑腰,再加上黄主簿帮忙,夏沐今日必定插翅难飞。 那家毫不起眼,生意却十分红火的食肆,很快就是她们周家的产业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很快便来到了县衙正堂。 正堂之内,气氛早已凝重到了极点。 夏沐站在左侧,春桃和林大田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脸上满是紧张。 作为普通人,她们可没进过县衙。 吴师太则站在夏沐身侧,双手合十,指尖的佛珠缓缓转动,眼神却冷得像冰,默默注视着堂内的动静。 而右侧,周家众人早已聚在一起。 赵氏坐在一旁的长凳上,时不时用挑衅的眼神瞥向夏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周招娣和周盼娣站在她身边,两人交头接耳,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林斌则捂着脸站在角落,像只鹌鹑一样不言不语。 只是偶尔抬头看向夏沐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毒。 正堂中央,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正坐在案后,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上元县的县知陆明渊。 黄仲书快步从侧门走入正堂,手上墨迹未干的诉状被他恭敬地递到陆明渊的手里。 第137章 原告变被告 陆明渊瞥了诉状一眼,随后才看向黄仲书。 作为知县,他自然清楚这次案件,并没有按照正常流程走。 而诉状上的字迹,已经清楚的告诉他,这件事和自己的这位主簿有关。 陆明渊目光在诉状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阶下的黄仲书,声音平稳无波: “黄主簿,既已备好诉状,便当堂宣读吧。” 黄仲书躬身应了声“是”,接过诉状展开,清了清嗓子。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像是要让堂内每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告状人周氏赵氏,年五旬有余,系上元县民周三郎之母。” “被告夏氏沐,年方十九,原系周三郎之妻。” “案由:夏氏沐不守妇道,忤逆长辈,私吞家产,疑与周三郎之死有关……” 这话一出,夏沐瞬间变了脸色。 一瞬间,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她先前虽料到周家在官面有人,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肆无忌惮。 她明明才是原告人,她才是那个财产被抢夺的人,她才是被人辱骂的那个。 然而,只是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她不但从原告变成了被告,甚至头上还多了无数的罪状。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周三郎的命案。 命案在任何年代都是重案,哪怕只是疑似,也能先将人收押入牢。 她若真被关进去,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说不定当天就成了牢里不明不白的冤魂。 古代官场的黑暗,她从前只在书中读过,今日亲身体验,才知其狰狞程度远超想象。 破家灭门,根本不需县令和知府。 一个主簿,就能轻松的颠倒黑白。 她曾以为洪武年间律法严苛,朱元璋又最恨贪赃枉法,总能讲几分道理。 可此刻,夏沐才彻底明白,所谓的王法,在权势和人情面前,竟能被揉成这般龌龊的样子。 不能就这么认栽! 夏沐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腰牌。 指尖触到腰牌冰凉的纹路时,她的心跳才稍稍稳了些。 她立刻从腰间抽出腰排,随后飞快转头看向身后的林大田,压低声音叮嘱: “你现在从侧门出去,拿着这个去东城兵马司旁边的······” 话还没说完,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腕上。 夏沐一怔,转头见吴师太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 师太掌心的佛珠仍在缓缓转动,只是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不怒自威的锋芒。 “夏施主,稍安勿躁。” 吴师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老衲既陪你过来,自然不会让你平白受辱。 方才我已经让张管家去通传,我的侄儿很快就到,断不会让这群宵小之辈颠倒黑白。” 然而,这话并没有让夏沐完全放心下来。 她紧张开口: “不知师太的侄子是?” 相比起师太那从未谋面的侄子,夏沐自然更加相信沐英,毕竟对方可是从二品。 师太凑到夏沐耳边低声开口: “我的侄儿乃吏部尚书,夏施主赠与的药品我就是让我这位侄儿帮忙处置的。” “我已让他尽快赶过来,所以,施主无需担心。” 夏沐:!!!??? 下一刻,夏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万万没想到,从不显山漏水的吴师太,居然有个吏部尚书的侄子。 而且看关系两人还十分亲近,否则也不可能直接让对方过来。 她握着腰牌的手猛地一顿,先前因紧张而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连原本紧张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案后的陆明渊。 这位上元知县虽看着官威极重,可官阶不过从六品,而吏部尚书是正二品的朝廷重臣,掌管天下官吏任免。 别说一个小小的知县,就连应天府尹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有这样的靠山在,想必周家人这些见不得光的小阴招大概率是没用了。 夏沐紧绷的嘴角缓缓舒展,掌心的汗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笃定。 她悄悄将腰牌塞回腰间,转头看向吴师太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你师太!” 若不是师太出手相助,今日她怕是真要栽在这县衙里。 吴师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她轻轻摇头: “夏施主无需谢我。” “若是连夏施主这人的好人贫尼都保不住,恐怕连佛祖都会怪罪我。” ····· “宣读完毕。”黄仲书收起诉状,躬身站回一旁。 陆明渊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先落在赵氏身上,声音沉稳: “原告,诉状所言是否属实?” “你且细细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官定不轻饶。” 赵氏早就得了王从虎的嘱咐,此刻挺直腰杆,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一拍大腿就开始嚎哭: “大人啊!句句属实!老身可不敢欺瞒官府!”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尖厉地往夏沐身上泼脏水: “我儿三郎娶了这毒妇就掉井没了,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可这毒妇哭哭啼啼装可怜,老身一时心软就没深究!” “谁知道她转头就把三郎留下的银钱拿去开食肆,还在店里养野男人!” “迫于无奈,我这才不得已,让家人去把食肆要回来。” “没想到,这毒妇非但不还,还说三郎的死是他自己活该!” “还想用菜刀把我活活砍死,这等忤逆不孝、心肠歹毒的妇人,大人您可一定要为老身做主啊!” 周招娣立刻跟着附和,粗短的手指指向夏沐,唾沫星子横飞: “大人!我娘说的没错!这毒妇就是个白眼狼!” “我弟刚下葬就穿红戴绿,还敢推搡长辈!” “那食肆本就该是我周家的产业,她凭什么霸占着?” ······· 周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颠倒黑白的话像脏水一样往夏沐身上泼,恨不得将她钉在“毒妇”“忤逆”的耻辱柱上。 “简直太过分了!” “我以前常吃她家的包子,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怎么可能,夏店家可是好人!” “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 正堂后方围观的百姓听到夏沐的罪状,纷纷议论起来。 第138章 无奈的选择 “肃静!!!” 陆明渊将惊堂木重重拍下,清脆的响声在正堂内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堂下。 无论是周家众人的叫嚣,还是百姓的议论,都在这道目光下戛然而止。 “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陆明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知县的威严, “赵氏既已陈诉,便该轮到被告申辩。” “夏沐,你且上前,将当日之事一一说来,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依律处置。” 夏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走上前。 她没有像赵氏那般哭闹,只是挺直脊背站在阶下,目光平静地迎向陆明渊: “回大人,民女夏沐,父母一年多前去世······” 黄仲书突然冷声开口: “被告只需言明与案情相关的情况,其他无关的事情无需多言!” 夏沐眉头一挑,视线顺着声音看去。 这人正是刚才将诉状交上去的那个家伙。 只是一瞬间,夏沐就想明白了很多。 这家伙,大概率就是周家的帮手了。 周家那些人的谩骂他当做没听见,自己这边刚开口就立刻打断,分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换做是普通的人甚至是半刻钟之前的自己,她此刻肯定要心惊胆战。 然而,知道一位正二品的大官正在赶来给自己撑腰,夏沐丝毫没有被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唬住。 她并没有理会这主簿的话,而是继续冷静开口: “父母死后我为两人守孝一年,在孝期结束之后,嫁给了周三郎。” 黄仲书瞬间眯起了眼睛,一丝不安的情绪闪过他的心中。 寻常人被他这么一吼,早就自乱阵脚了。 然而,这个叫夏沐的家伙,为什么还能这么从容? 因为这股没来由的不安,他并没有继续开口打断。 “然而,周三郎在成婚当天,就因为醉酒不幸失足落井身亡,民女按制守孝7天。” “期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后来因为周家众人对民女各种辱骂殴打,我无奈之下才逃离了周家。” “另外,周家还强占了我的嫁妆,其中有150两白银,以及各式绢布二十卷。” “至于食肆,实为父母生前经营的产业。” “民女守孝期满后,重新修缮开张,所用银钱皆是父母留下的积蓄,与周家毫无关系。” “今日辰时,赵氏携王从虎、周招娣等人突然闯入食肆,不由分说便辱骂民女‘克死丈夫’,扬言要将民女绑回周家,还说要砸毁食肆,逼民女交出铺子。” 夏沐转头指向周家人,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民女身旁的春桃、林大田,以及当时在场的街坊邻居,皆是见证。” “至于赵氏所言‘养野男人’‘穿红戴绿’,更是无稽之谈!” 夏沐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被污蔑的愤怒, “民女守孝期间素衣素食,食肆内的伙计皆是正经雇佣的帮工,街坊邻里有目共睹,何来‘养野男人’一说?” “赵氏这般颠倒黑白,不过是觊觎民女的食肆,想强取豪夺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林斌,又补充道: “方才在食肆,林斌欲对民女动手,被林大田阻拦,此事春桃与吴师太也能作证。” “民女手中虽握有菜刀,却是为了自保,从未主动伤人。 反倒是周家的帮工,多次对民女与林大田动手,大人若不信,可查看林大田脸上的伤痕。” 林大田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侧过脸。 众人清晰地看到,他的左脸颊红肿一片,颧骨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显然是方才被帮工所伤。 “一派胡言!” 赵氏见夏沐说得有理有据,急得从长凳上跳起来, “你这毒妇,明明是你先拿菜刀威胁我们,还敢在这里狡辩!” “我没有!”夏沐毫不退让地回视她。 双方各执一词,正堂后方的百姓再次炸开了锅。 “听夏掌柜这么说,倒像是周家在撒谎啊是?” “是啊,夏家食肆的就一个男伙计,怎么可能是‘野男人’?赵氏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 “这周家也太不是东西了吧?连别人的嫁妆都想占了?” ····· 议论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更多人偏向了夏沐。 普通人其实是相当从众的,大部分都是人云亦云,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此刻偏向夏沐的众人中,甚至还有不少刚才还在参与谩骂。 陆明渊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已在知县任上待了3年,审理过的民事纠纷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他简单的判断了一下双方的证词,以及刚才黄仲书递上来的诉状,就大概推断出了事情的缘由了。 恐怕这桩案子,根本不是什么周家讨回家产,而是周家人觊觎夏沐的食肆。 又仗着有官府有人撑腰,想借着官府的手,强行夺走产业。 陆明渊的手指仍在案上轻轻敲击,那细微的“笃笃”声,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楚。 他的视线不断游走在夏沐和周家众人身上。。 三年前他初任上元知县时,也曾怀揣着为民立命的念头。 可在这天子脚下的官场,只是短短三年就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上元县看似风光,实则是个烫手山芋。 这里的高官望族多如牛毛,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原告和被告,都可能连着某位大人的亲眷。 他一个毫无背景的从六品知县,在这些人面前,不过是随时能被碾死的蝼蚁。 “大人?” 黄仲书见陆明渊许久未开口,悄悄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周文炳,周通判已经看过诉状,他也觉得诉状里没有太多的疑点。” “况且,这命案,还是得仔细些。” “既然有所怀疑,可以把犯人先行关押,然后在慢慢细审。” 陆明渊喉结动了动。 周通判的级别和他一样,都是从六品,按理属于同级,他根本无需理会对方的看法。 然而,对方所在府衙,就是县衙的直属上级。 年底他的品级,到底是上上,还是下下,可全都是看府衙的评价。 姓周,眼前所谓的原告也姓周,想必是一家人了。 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去得罪周通判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他抬眼看向夏沐,目光里没有了先前的锐利,反倒多了几分复杂的无奈。 他心中暗叹一句: “你可千万别怪本官,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了。” 心中自我安慰了一下,陆明渊这才淡淡开口: “由于原告与被告双方各执一词,本官会派人传唤相关证人以及搜罗证据,因此本案暂定三日后再行审理。” “由于案件中涉及命案,被告人暂时关押大牢。” 第139章 陆知县,你好大的官威! 听到要被关进大牢,原本还算淡定的夏沐,顿时有些慌了。 只是一瞬间,她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明明周三郎的死,更上一级的府衙已经给定了案,就是醉酒意外淹死的。 但是,周家的人却还是要把周三郎的死,推到她的头上。 她原本以为,这些都是周家人毫无意义的胡搅蛮缠。 毕竟,案件已经审理结束。 如果要申请重审,那就是打上级府衙的脸面。 除非对方有通天的背景,否则肯定行不通。 然而,此刻夏沐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最致命的一击。 他们需要的根本不是翻案!!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把她送进大牢关起来的理由而已。 命案可是重案,别说是古代,就算是现代相关嫌疑人也会被临时扣压。 现在命案出现了嫌疑人,主审人为了害怕嫌疑人逃跑,临时关进大牢三天。 其他人也提不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夏沐越想,心中越是害怕,只是一瞬间,后背就已经被冷汗打湿。 这群人大庭广众下,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要是真的被关进去,那她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是问题。 夏沐紧张的看向吴师太。 “师太,这,你的侄子什么时候到?” 吴师太脸色也十分难看。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县衙吃相居然会如此难看。 这才聊了三言两语,就要把人关进大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位知县大人,你这样的审理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陆明渊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尼姑,眉头微微皱起: “你又是何人?” 吴师太冷声道: “贫尼姓吴,名语山,乃是静心庵的师太。” 陆明渊迅速过了一遍,脑海中的达官显贵名单。 然而,并没有发现有哪家的权贵和什么静心庵有关系。 不过考虑到这个年头,普通人肯定是不敢质问官员的。 出于谨慎,他还是耐着性子开口问道: “那请问这位吴师太,请问本官审理哪里草率了?” 吴师太看着还在装糊涂的陆明渊,差点就被气笑了: “原告和被告只是说了三言两语,你便草草的结束审理,并且还让人把夏施主关进大牢。” “这难道还不草率吗?” 陆明渊摇摇头: “这位师太误会了。” “我刚才已经说了,原告和被告是临时过来的,并没有提前递交诉状。” “因此人证,物证皆无,本官若是胡乱断案,那才叫草率。” “这三天我会让原告以及县衙的班房收集相关证据,然后再重新开庭审理。” “若是只是普通的民事纠纷,本官自然可以让原告和被告先行回家等待。” “然而,如今可是涉及命案,本官自然只能让嫌疑人先行待在大牢。” 说完,他朝着站在正堂两边的衙役招了招手。 “关石山,林东,好生把这位夏沐送进女牢。” 闻言,两个衙役离开了队列,随后快步向着夏沐靠了过来。 然后,还没等两人靠近。 一声冷笑就从正堂外传了进来。 那声冷笑锐利如刀,穿透正堂的沉闷,让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正堂的方向,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分开两边。 大门外的光影,被一道高大身影劈开。 来人身着一袭正红色官袍,衣摆处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上悬挂的金鱼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与吴师太有三分相似,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他刚一踏入正堂,周身便散发出一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连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停滞了几分。 吴琳的目光先是掠过阶下的吴师太,见她虽面色紧绷却无大碍,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 “上元县衙的规矩,就是这么审案的?” 陆明渊并没有听清楚吴琳说了什么,因为在他看到那深红色的官袍后,脑子就已经宕机了。 他一个从六品的知县,平日里连应天府尹都难得见上一面,如今竟直面掌管天下官吏任免的吏部尚书! 陆明渊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双手死死撑着案桌,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一旁的黄仲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连躬身行礼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看似普通的民女,怎么会和吏部尚书扯上关系? 周家人更是彻底懵了。 夏沐是个什么人她们当然最清楚? 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连嫁妆都被他们抢了去的受气包,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靠山? “吴、吴大人!下官陆明渊,参见大人!” 陆明渊终于缓过神,连滚带爬地从案后走下来, “不知大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吴琳冷冷开口,目光如寒刃般扫过躬身的陆明渊,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陆知县,方才本官在门外听得清楚,你说此案涉及命案,需将嫌疑人收押?” 陆明渊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官袍的衣领,他头垂得更低,他紧咬牙关: “是、是下官的审案安排,还、还望大人指点……” “那我问你,为何关押此女?” 陆明渊硬着头皮开口: “此女涉及命案,所以·····” 吴琳嗤笑一声,直接打断: “陆知县,你好大的官威,府衙几个月前审定的命案,你说涉及就涉及???” “即便此女真的涉及命案,你一个县衙有何权利关押?” “为何不禀告府衙重审??” “你一个上元知县,竟敢无视上级定论。 凭空捏造罪名,是觉得应天府尹管不了你,还是觉得这大明律法,在你眼中如同废纸?” 吴琳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陆明渊心上。 他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县丞搀扶,恐怕已经瘫软在地上。 心念电转间,陆明渊没有继续嘴硬。 这件案子和他可没有关系,他压根没必要揽在身上。 “大人恕罪!是下官一时失察。” “是黄主簿说此案疑点重重,又和人命有关,下官一时糊涂,才、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ps:求点月票,推荐票] 第140章 尘埃落定 吴琳的目光顺着陆明渊的手指,缓缓转向黄仲书。 “黄主簿。” 吴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知县说,是你觉得此案疑点重重?” 黄仲书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浆糊。 他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早知道夏沐背后站着吏部尚书,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掺和这破事! 他不过是看在周文炳是通判的份上,想卖个人情,日后也好有个照应,哪曾想竟会卷入这般滔天漩涡? 周文炳你这个混蛋! 周家这群人也全都是蠢货! 他在心里把这两拨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事到如今,他可没傻到替别人背锅的打算。 唯有把所有罪责推出去,或许还能保一条命。 “大、大人恕罪!” 黄仲书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是周通判!是周文炳大人让下官这么做的!” 他满脸惊慌地辩解,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通判说,周家是他的族亲,还说夏沐这妇人克死丈夫、霸占家产,让下官务必公正审理,帮周家讨回公道。” “下官一时糊涂,又想着周通判是府衙上官,便·····便听信了他的话,还帮着修改了诉状……” 吴琳转头看向身旁的侍从,冷声道: “去,把周文炳请来。” “另外,把府衙的衙役和李县令也给我喊过来” 侍从领命,快步离去。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周文炳以及府衙一众人员就跟着侍从走进了正堂。 周文炳刚一进门,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黄仲书和脸色铁青的吴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看到坐在正堂一侧的吴琳,周文斌心中越发惶恐: “吴、吴大人?” 周文炳强装镇定,躬身行礼, “不知大人唤下官前来,有何要事?” 吴琳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份诉状扔到他面前。 纸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周文炳低头一看,瞬间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周通判,”吴琳的声音冰冷刺骨, “听说这份诉状,是你让黄主簿写的?” 周文炳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琳见状,也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开口罗列罪状: “周文炳,身为朝廷命官,却利用职权,勾结族亲,颠倒黑白,意图强夺民女夏氏的家产,此乃滥用职权之罪!” “黄仲书,身为县衙主簿,篡改证据,助纣为虐,此乃徇私枉法之罪!” “赵氏、王从虎等人,觊觎他人家产,上门寻衅,辱骂殴打,还意图诬陷民女涉及命案,此乃强取豪夺、诬告陷害之罪!” “对了,周家扣押的所有嫁妆,即日立刻返还给夏氏。” “最后,陆明渊····” ········ 周文炳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原本他自以为随手帮个小忙,没想到却是把自己的前途都给葬送了; 黄仲书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氏和周家众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吴琳看着这群人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县令: “李县令,不知你觉得本官的判决可有问题?” 李县令连连摇头: “大人明察秋毫,简直就是卑职的楷模。” 吴琳对于这种马屁,早就免疫了。 他摆摆手: “把人押回去吧!” “顺便派人帮忙取回属于夏氏的嫁妆。” 他思索片刻再次开口: “仔细查查这周家还有没有其他违法的勾当,连家人的财产都要谋夺,这种人手里不可能干净。” 李县令连连躬身点头,随即他立刻转头看向还待在原地的衙役。 脸上早就没有了讨好,而是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脸: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得到了命令,蓄势待发的衙役们立刻一拥而上。 周文炳被两个衙役架着胳膊起身时,双腿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官帽歪斜在脑后,往日里的体面荡然无存。 黄仲书更是被吓得瘫在地上,最后是被衙役拖拽着往外走,青石板上留下两道凌乱的划痕。 赵氏和周招娣等人早已没了先前撒泼的气焰,被衙役控制住时,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着“饶命”,却只换来围观百姓鄙夷的目光。 待堂内喧闹散去,吴琳才转过身,快步走向吴师太,先前周身的冷厉威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他伸手扶住吴师太的胳膊,声音放柔了许多: “姑母,今日让您受惊了。 若不是您让人传信,我竟不知上元县衙里出了这等龌龊事。” 吴师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的锋芒也渐渐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你能及时赶来便好,倒是没让夏施主平白受了委屈。”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夏沐,眼神里满是欣慰, “夏施主,如今风波已过,你可以安心了。” 夏沐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从刚才险些被押入大牢的惊慌,到吴琳出现时的震惊,再到此刻尘埃落定的踏实。 短短一个时辰里,情绪如同过山车般起伏。 她走上前,对着吴琳深深躬身:“多谢吴大人今日出手相助,若不是大人及时赶到,民女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吴琳目光落在夏沐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敌意。 方才在堂外,他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知晓这位民女不仅要应对周家人的刁难,还要在公堂上与徇私枉法的官吏对峙。 这份镇定与胆识,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他微微颔首: “你无需多礼,维护百姓周全、整顿官场风气,本就是本官的职责。 对了,不知道夏姑娘与姑母是如何相识的?” 吴琳很清楚,因为当年的事情,姑母对于外人是非常排斥的。 往日除了静心庵的那几位尼姑以外,姑母很少会和外人交往。 就更别说为了外人的事情,火急火燎地找自己求助。 此前他从未听姑母提起过眼前这位夏沐,所以此刻他是相当好奇。 听到吴琳的询问,夏沐心头一紧。 她与吴师太的交情,始于那批现代药物的捐助。 可此事涉及她穿越的秘密,吴师太愿意保密,却并不代表眼前这位吴琳也愿意。 这种事情越多人知道就越容易泄露。 第141章 应对方案 夏沐正思索着该如何回应,吴师太已抢先开口: “你也清楚我喜欢给上门求诊的病患出难题,前端时间我正好要求他们给我制作可口的斋饭。” “前段时间夏施主的家人生病恰好找上了我,而夏施主非常擅长制作斋饭。” “我尝过夏施主制作的斋饭后就喜欢上了。” “所以隔三差五,就会让夏施主帮忙送些斋饭。” “今天我本是去夏施主的食肆取斋饭,没成想刚到就撞见周家人闹事。” “夏施主一个姑娘家,我瞧着实在不忍,便陪她来县衙讨个公道。 哪曾想这上元县衙的官吏竟如此糊涂,差点让好人蒙冤。” 吴琳听着姑母的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自幼被姑母养大,两人不是母子,胜似母子。 吴琳比谁都清楚姑母的性子。 当年家中出事后,姑母便遁入空门,这些年在静心庵清修。 向来不与外人过多牵扯,更别说为了一个仅因斋饭相识的民女,特意派人去府衙找他这个吏部尚书出面。 这里头定然还有隐情。 他目光扫过夏沐和姑母,姑母的表情云淡风轻,但旁边的夏沐却显得有几分紧张。 显然,事情并不是姑母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犹豫片刻,吴琳还是决定不继续追问。 姑母既然刻意隐瞒,必然有她的道理。 他若是刨根问底,反倒会让姑母为难。 吴琳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原来如此。” 说着他看向夏沐: “夏姑娘放心,周家众人与黄仲书、周文炳的罪责,李知府会依法处置。” “你的嫁妆也会尽快追回,如果日后周家那些人再来骚扰你,你可以派人来找我帮忙。” 说着,他朝着身边的仆人招了招手。 仆人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花梨木制作的腰牌。 “这是我的腰牌,你拿着它就能到我府上找我。” 虽然吴琳没有继续询问,不过,既然是姑母愿意力保的人,他自然也愿意结个善缘。 夏沐没想到还有这意外的惊喜,他双手接过腰牌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吴大人,多谢师太。” 又寒暄了几句,吴琳便先带着侍从离开了县衙。 吴师太也需返回静心庵,临走前特意叮嘱夏沐: “若日后再遇麻烦,不必客气,尽管去静心庵找我。” “对了,切记不要忘记蒙脱石散。” 夏沐一一应下,目送着吴师太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带着春桃和林大田离开县衙。 回到食肆时,天色已近黄昏。 街坊邻居听说了县衙里的事,都围在食肆门口关切地询问情况。 见夏沐平安回来,又得知周家人已被治罪,纷纷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她几句,才渐渐散去。 夏沐简单交代春桃和林大田收拾食肆,自己则借口回后院休息,悄悄回到了现代。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父亲夏国文正颠着铁锅,锅里的咕咾肉滋滋冒油,橘红色的酸甜酱轻柔地将咕咾肉包裹,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她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熟悉的烟火气熨帖了几分。 见到她一脸疲惫的出现,原本正在炒菜的夏国文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有些担忧的开口: “怎么蔫头耷脑的?” “是出了什么事吗?” 夏沐摇摇头。 “等忙完再说吧” 直到晚上八点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 夏沐这次才把下午县衙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夏沐话音刚落,正在擦桌子的张香兰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到女儿身边,眼眶瞬间就红了: “傻丫头!这么大的事,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那大牢是什么地方?真被关进去了可怎么得了!” 她越想越后怕,声音都带着颤: “我看那明朝的生意咱别做了,挣再多钱也不如平平安安的。” “实在不行,让黄小衣和阿禾帮忙就行,你以后少去那边甚至直接别去了。” 夏沐苦笑着摇摇头: “妈,很多事情还是需要自己亲自去处理的。” 张香兰: “就算要去,也得多找几个实打实的靠山才行。” “上次你说的那个沐英将军,还有什么太子朱标,不都是大人物吗? 跟他们把关系处好,看谁还敢欺负你!” 夏沐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暖又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我这不是没事吗? 吴师太的侄子是吏部尚书,最后帮我把事情都解决了。” “那是你运气好!” 张香兰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却软了些, “下次要是没这么好的运气怎么办?” “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女儿,要是你出事,要我们两个怎么活?” 一旁的夏国文端着刚泡好的菊花茶走过来,把杯子放在夏沐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张香兰沉稳些,却也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你妈说得对,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不过,你这次之所以出事,其实并不是因为没有靠山。” “沐英是从二品,太子更是未来的储君,这些关系比吏部尚书还要硬气。”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问题在于,你总不能逢人就说‘我认识沐英和太子’吧? 太张扬容易惹麻烦,可太低调了,就容易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这次周家敢这么放肆,不就是觉得你父母双亡、没背景吗?” 夏沐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心头更定了些: “爸,那您觉得该怎么办?” 夏国文思索片刻随后给出提议: “古代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除了靠官场关系,还靠‘名声’。” 夏国文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亮了些, “你想想,要是你在应天府名声好,是街坊邻里都称赞的大善人。” “那些想欺负你的人,不得先掂量掂量?” “你这次之所以会出问题,就是那群姓周的觉得你是个软柿子,什么都没有,不欺负你,欺负谁?” “万一惹了你,惹得百姓和官府不满,你看谁敢轻易去惹你?”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继续说道: “就像咱们现代那些有钱老板,都喜欢做公益一样。” “古代的富商也讲究修桥补路、赈灾济贫。” “那些受你恩惠的人,会记住你的好。” “官府和其他人也会看在眼里,有了名声你就等于有了个保护伞,像周家这种臭鱼烂虾就不敢碰你了。” “一来能积德行善,二来也能让更多人知道你夏沐不是好欺负的,三来要是真遇到事,说不定还有百姓愿意为你说话。” 夏沐眼睛倏地亮了。 她最近天气转凉,应天府附近的灾民越来越多。 虽然朝廷也放了些粮,却只是杯水车薪。 第142章 一碗粥 夏沐立刻就把黄小衣喊到身边。 “小衣,你明天是要到难民营那边吗?” 黄小衣点点头: “对的东家,明天我早上休假半天,所以想抽空去看看我的两位婶子。” “是店里有事吗?若是店里要忙,我过几天再去也可以。” 黄小衣和阿禾,一人是寡妇带着幼童,一人是年仅14的小孩。 两人能顺利从山东逃难到应天府,除了朝廷的赈济以外,自然少不了同乡的照顾。 两人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自然记着同乡的帮助。 因此在得到夏沐的许可后,两人都会把后厨用不到的边角料仔细分拣,然后收集起来统一存放到冰箱的角落。 每到两人放假的时候,就会带着这些东西到难民营里面重新熬煮再分发给同乡。 虽说是后厨的边角料,但其实都是能吃食材。 最常见的就是口感没那么好的筋膜,猪皮,鸡脖子,内脏,以及各种的多余油脂。 这些不要的后厨边角料,经过仔细的挑拣和清洗,对于食不果腹的古代难民来说,绝对是一顿美味的大餐。 夏沐摇摇头: “不是店里的事。” “是这样的,我看最近应天府这边的难民越来越多了。” “所以,我想在那民营附近,弄个粥棚什么的。” 黄小衣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东家若是愿意开设粥棚,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之前所在的那处难民营,此刻聚集的人数恐怕早就超过了3000!” “朝廷虽然还是和以往一样,一天派发两顿米粥,但是米粥的量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小孩子还勉强能吃饱,但是不少大人早就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夏沐眉头微微挑起。 3000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应天府周边可不止这么一处难民营。 为了避免难民人数过分聚集从而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骚乱,朝廷把难民营一共分了19处。 之所以是19处,是因为应天府的外郭一共有19座城门。 而这些城门附近,本身就有用来守卫城门的卫所。 把难民营设置在城门附近,正好可以用卫所士兵来帮忙监管难民营。 若是发生什么突发事件,也能立刻调集附近的卫所士兵进行镇压。 19个难民营的人数,如果每个都超过3000。 那么久意味着,此刻聚集在应天府附近的难民超过6万。 这其实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按照夏沐查到的一些史料,以及亲身了解来推断。 目前应天府的人口,大概只有50-70万。 6万的难民突然涌入,对于古代贫瘠的供应链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能每天提供少量的米粥,恐怕已经是朱元璋咬牙硬撑了。 换做是其他皇帝,此刻恐怕早就饿殍遍野了。 如果在这种时候帮忙,绝对能换来官府大量的好感。 不过处于谨慎,夏沐还是仔细询问: “对了,你在难民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在施粥?” 黄小衣连连点头: “有的,我上次去难民营的时候,有位姓陈的公子和他的奴仆正在分发炊饼,不过好像只给小孩发。” 听到这种情况并不特殊,夏沐顿时放下心来。 既然已经有了先例,就不会显得太过显眼。 她虽然已经有了开始积累声望和名声的打算,但是并不打算一下子成为显眼包。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心中有了决定,夏沐笑着开口: “这样吧,我明天和你一起过去,我准备给食肆招揽些人手,顺便去设个粥铺。” 对于夏沐的要求,黄小衣自然不可能有意见: “全凭东家吩咐。” 第二天一早。 安排好了食肆的工作,夏沐便坐上马车向着难民营出发。 一起出发的,除了黄小衣和林大田以外,还有300个粗面馒头以及黄小衣之前收集的边角料。 马车轱辘碾过城外的土路,扬起的尘土被晨风吹散,渐渐露出前方连绵的难民营。 远远望去,低矮的茅草棚子像被秋风揉皱的黄纸,密密麻麻铺展在空地上。 偶尔能看到穿着破烂衣衫的人影在棚间穿梭,咳嗽声与孩童的哭闹声顺着风飘进车厢,让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随着难民营的靠近,林大田缓缓勒住缰绳,马车的速度开始放缓。 夏沐掀开车帘,一股混杂着泥土、霉味的风扑面而来。 “东家,前面就是聚宝门附近的难民营了。” 黄小衣掀开车帘,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每天辰时三刻是官府发粥的时辰,咱们来的正好。” 夏沐闻言点点头。 她没有急着去搬运车上的东西,而是开口说道: “走,我们去看看。” 夏沐跟着黄小衣往前走,林大田停好马车后立刻紧跟而上。 脚下的土路被往来人群踩得坑坑洼洼,硌得鞋底发沉。 走了约莫小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喧哗,间或夹杂着陶碗碰撞的清脆声响。 黄小衣抬手往前指了指: “东家,前面就是官府的粥棚了。” 夏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搭着三座简陋的木棚。 每个木棚子下支着一口一米宽的土灶,土灶上是一口大锅。 此刻的锅里正冒着袅袅热气,米香就是从那里飘来的。 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菜色。 有的老人手里攥着豁了口的陶碗,有的妇人怀里抱着面黄肌瘦的孩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夏沐微微皱眉,和上次相比,难民的状态明显变得更差了。 三人没有靠近,而是远远地打量。 负责盛粥的是两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手里握着长柄木勺,动作麻利地往每个人的碗里舀粥。 那米粥看起来倒还算稠,米粒清晰可见。 可正如黄小衣所说的,每人的分量都不多,全都只有一勺的分量。 这个分量,孩子和老人或许勉强够了,但是成年人肯定是不够的。 这时,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忍不住开口: “官爷,能不能多给点?这点粥填不饱肚子啊!” 衙役手一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朝廷能每日管两顿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滚,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说着,衙役就要伸手去把碗抢回来。 第143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听到威胁汉子被吓了一跳,虽然他比衙役高了半个头,却也不敢再多说,连忙拿着碗离开了队伍。 或许是身形和外貌有几分相似,林大田有些不满的埋怨道: “这给的也太少了吧?就那么两口粥哪够啊!” “多给一点又能怎样?这不是想要把人活活饿死吗?” 夏沐对于眼前这一幕,却没有太多的愤怒。 一勺两勺米粥,确实算不了什么。 然而,这显然并不是一两勺米粥那么简单。 夏沐抬手轻轻按在林大田胳膊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顺着林大田的目光,望向粥棚前涌动的人群,声音压得很低: “大田,不是官府不肯多给,是不能多给。” 林大田愣了愣,转头看向她: “东家?这粥就够漱漱口的,多给一勺能怎的?” “你看这队伍有多长。” 夏沐抬手虚指,从粥棚延伸出去的队伍像条枯瘦的长蛇,弯弯曲曲绕了半座难民营, “你看这光排队领粥的就有多少人?” “黄小衣说这里至少三千人,每人多给半勺,一天两顿就是三千勺。” “应天府有十九处这样的难民营,算下来每天要多消耗多少米粮?” 她顿了顿,才继续解释: “官府的粮食也是有限的。” “老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这个道理。” “与其让一部分人吃饱、一部分人饿死,不如把规矩定死,每人的分量都一样,至少能让所有人都多撑些日子。” 林大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是我想简单了。” 黄小衣轻轻拉了拉夏沐的衣袖,朝着斜前方指去: “东家,您看那边。” 夏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官府粥棚约莫二十步远的地方,还有一座稍小些的木棚。 那木棚是用粗木搭的架子,顶上稻草,棚下摆着一张旧木桌。 桌后站着两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仆从。 此刻木棚前围着不少孩子,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三四岁,最大的也才十岁出头。 一个个都攥着小拳头,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竹筐。 “那就是上次我跟您说的,发炊饼的棚子。” 黄小衣低声说道, “上次来的时候,就是一位公子带着仆从在发,只给孩子发每人一个炊饼。 看这架势,今日应该也在。” 夏沐眼前一亮。 她原本就打算设粥棚,正好可以和这位先行施善的前辈交流下经验。 看看对方是如何安排人手、筹备物资的,也能避免自己走弯路。 “走,咱们过去看看。” 夏沐说着,便率先迈步朝着那木棚走去。 越靠近木棚,空气中的麦香就越浓。 待走到离木棚还有几步远时,夏沐才看清桌后那人的模样。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头发用一支玉簪束着。 此刻,他正亲手从竹筐里拿出炊饼,递到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男孩手里。 就在这时,那公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身来。 看清公子的模样,夏沐有些意外。 这人不是别人,居然是有段时间没见过的陈志锋。 就在这时,陈志锋似乎察觉到了夏沐的目光,他微微侧过身来。 当他看到夏沐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几分惊讶,脱口而出: “这····这不是夏店家?你怎么在这里??” 夏沐笑着反问: “这话不是该我问陈公子吗?” “如果我没记错,陈公子来应天府可是为了准备明年的春闱的?” “现在距离明年的春闱,可没剩多少时间了,怎么陈公子还不在家好好读书?” 陈志锋听到夏沐的反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 “夏店家倒是记性好。” “不过说句实在话,我那点才学,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陈志锋抬手示意阿牛继续分发炊饼,自己则绕过了木桌迈步走到夏沐身边。 他视线落在难民营低矮的茅草棚上,声音放轻了些: “家父曾让先生教我读圣贤书,可我偏偏对那些之乎者也提不起兴致,反倒喜欢琢磨些农桑水利以及行商走货的琐事。” “这次来应天府,说是备春闱,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让家父安心罢了。” “恰巧遇上山东大旱,难民纷纷涌入应天府。” “我看着这些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实在不忍心,便想着尽些绵薄之力。” 夏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才领了炊饼的小女孩,正用脏兮兮的小手捧着炊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每咬一口都要细细咀嚼许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旁边的妇人大概是她的母亲,看着孩子吃着炊饼,喉咙一直在吞咽,却舍不得分食一口。 “陈公子能有这份心,实在难得。” 夏沐由衷赞叹。 如果是在岭南,陈志锋给食不果腹的孩子发饼,她并不会意外。 毕竟,岭南是他陈家所在的区域。 修桥补路,赡养孤寡给家族积累名声,是这些大家族非常常见的养望手段。 然而,这里可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应天府。 他陈志锋哪怕是做再多的好事,对他自己和家族都没有任何好处。 毕竟,以现在的交通和通讯环境。 别说几千里外的消息,就算只是百里外的消息只要不是特地打听都无法得知。 这就意味着,陈志锋会在这里发饼,纯粹是出于自己的上心。 想到这里,夏沐心中有些惭愧。 不过下一刻,她就有些释然。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这可没什么好惭愧的。 调整好情绪,夏沐爽快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陈公子宅心仁厚,肯定会得到上天庇佑,说不定明年就能顺利中举。” “对了,陈公子,其实我这次过来这边除了想招聘几个伙计到食肆帮忙。”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想在难民营这边设立一个粥铺。” 听到夏沐要设粥棚,陈志锋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浮起真切的佩服。 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我这哪能算得上是什么宅心仁厚?” “不瞒夏店家,我发这些炊饼,不过是随手为之,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倒是夏店家,愿意帮助这些可怜的灾民,这才算是真的菩萨心肠!” 陈家在岭南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富商。 几十两一顿的宴席,他说请就请了。 每日发些炊饼,对于陈志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事。 他自小对商贾之事就十分感兴趣。 所以,他很清楚夏家食肆这样的小店,一个月能挣的银钱并不会太多,每个月能有个十两就顶天了。 在他看来,夏沐愿意做善事,那绝对是纯粹的心地善良了。 第144章 压缩饼干 夏沐闻言笑了笑,没多解释。 她总不能说自己有现代物资兜底,只是顺着话头道: “我孤家寡人的,手里留着那么多钱财也没用,还不如来帮帮这些可怜人。” “倒是有件事想请教陈公子,这粥棚该怎么设?要不要跟官府报备?” “这事简单。” 陈志锋爽快地应下,侧身引着夏沐往难民营边缘走,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负责登记的吏员。” 两人并肩走在泥泞的土路上,陈志锋一边走一边细细解释: “官府怕难民哄抢,早就定了规矩。” “凡是想施善的商户或贵人,只需到那边的登记棚填个单子,写明每日要施的食物、数量,还有打算施多久。” “吏员登记完,就会给你划分一块空地,还会让人帮忙搭个简易的木棚,连桌椅都会给你备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是人手不够,跟吏员说一声,他们还能从卫所调两个士兵来维持秩序。”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是官府帮我搭的棚子,省了不少事。” 夏沐听得心头一松,原本还担心手续繁琐,没想到这么方便。 正想问些细节,陈志锋忽然转头看她: “对了,你打算给难民发什么?是米粥,还是炊饼?还是??” 夏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叶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块两指宽,一指长的压缩饼干。 “我打算发这个。” 她把饼干递到陈志锋面前: “这叫压缩饼干,是我特制的吃食。” “和炊饼有些相似,但是它会比炊饼更加顶饿。” 陈志锋看到小小的压缩饼干,眉头就微微皱起。 无他,这个压缩饼干实在太小了。 这样小的炊饼,恐怕就算小孩子也吃不饱。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夏沐的手里的钱财可能并不多。 想到这里,他脸上顿时涌起惭愧的神色。 夏沐即便钱财不宽裕,也愿意做好事。 他又怎么能用炊饼的大小,来衡量善心的大小??? 压下心中的愧疚,陈志锋好奇地接过饼干,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 这奇怪的炊饼,虽然个头不大,但分量居然不轻。 见到陈志锋好奇的模样,夏沐笑着开口: “陈公子若是感兴趣可以尝尝。” 陈志锋本身就有这个想法,闻言后连忙拱手道谢。 他试探着咬了一口,然而一口咬下去却并没有咬动。 夏沐连忙在旁边提醒道: “这压缩饼干非常的硬,陈公子只需要再用力一些。” 听到夏沐的提醒,陈志锋这次稍一用力这才咬下小半块。 将小块饼干送进嘴里,牙齿咀嚼间,只觉口感紧实得有些硌牙。 压缩饼干的口味是甜中带咸,隐约间陈志锋似乎感觉饼中还有点隐约的肉香味。 一开始,他只觉得口味十分普通。 但是越是咀嚼,陈志锋就觉得这压缩饼干越发美味。 只是片刻功夫,本来就不大的压缩饼干就被他全部吃进肚子里。 夏沐笑着询问: “陈公子觉得这压缩饼干如何?” 陈志锋细细回味了片刻,正想仔细点评一二,却突然打了个饱嗝。 他连忙捂着嘴,脸上的尴尬还没褪去,腹中传来的饱腹感就像潮水般涌来。 他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股踏实的饱胀感绝非错觉。 刚才吃下的炊饼不过两指宽,在他看来没有十几块是根本不可能吃饱的。 然而,眼下区区一块就已经让他有了饱腹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摸了摸已经有明显饱腹感的肚子。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难以置信地看向夏沐: “夏店家,这……鸭所饼干到底是何物??” 他活了二十多年,吃过的点心吃食不计其数。 岭南陈家虽算不上顶级世家,却也家底殷实,山珍海味从未断过。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食物,明明只有两指宽的个头,掂在手里也不过几钱重。 吃进肚子里,竟能抵得上平日里一整碗米饭的饱腹感。 夏沐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心中却并不意外。 压缩饼干与这个时代的食物相比,还是太过超前。 高碳水化合物,高脂肪,高蛋白质,都是人体所需的营养成分。 别看这一根压缩饼干不大。 但按照商家提供的成分表,只需要4根压缩饼干就能满足一个普通成年人的需求。 当然,夏沐自然不可能给他详细说清楚压缩饼干的成分以及制作方法。 压缩技术虽然很早就运用在茶饼上,但是一旦说了制作办法,免不了就会提及所用材料。 谷物粉,蛋白粉,氢化植物油,白糖这些食材,在现代确实非常廉价。 但是,在古代这些食材却并不便宜。 夏沐笑着摆了摆手: “只是一些寻常的知识而已,陈公子就莫要深究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 “咱们还是先去办报备手续吧。” 陈志锋连忙应下,带着夏沐往登记处走去。 沿途不时有难民经过。 看到陈志锋时,不少人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还有几个孩子怯生生地朝着他鞠了一躬。 陈志锋也不摆架子,笑着点头回应。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登记处前。 桌后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吏员,正低头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见陈志锋带着人过来,吏员连忙放下笔,脸上堆起笑容: “陈公子今日倒是来得早,还带了客人?” “王吏员,这位是夏沐夏店家,” 陈志锋侧身让出位置,指着夏沐介绍道, “夏店家也想在难民营设棚施善,特来报备。” 王吏员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拱手: “原来是夏姑娘,多谢姑娘体恤灾民!” “这年头肯主动出钱出粮帮衬难民的,都是大善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禀帖,又把沾了墨的毛笔递过来, “姑娘只需在这上面写清每日要施的食物、数量,还有打算施多久就行,其他的交给小吏来办。” 夏沐接过禀帖,却并没有急着动笔。 【求月票,推荐票】 第145章 差点被撑死的王吏员 夏沐抬头看向王吏员: “这位大人,不知道这处营房内大概有多少人?” 这名吏员对于难民营内的情况显然了然于胸,听到询问也没有犹豫,随口便说出了准确数据: “现在营内的难民有3312人。” “其中14岁以下的幼童有541人,50岁以上的老者有······” 听完吏员的介绍,夏沐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提笔就写,很快就将禀帖交给了王吏员。 王吏员仔细查看了一下,等他看完上面的内容,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每隔一日施布3300块炊饼?” “这位夏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王吏员捏着那张禀帖,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要知道,官府为了节省粮米,每日给每个难民的米粥都只够勉强吊着性命。 眼下夏沐竟愿意每两日,就拿出与难民人数相等的炊饼。 这对缺粮缺得快撑不住的难民营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连忙抬头看向夏沐,生怕自己看错了数字: “夏姑娘,您这禀帖上写的可是真的?” “每两日三千三百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夏沐迎着他急切的目光,缓缓点头: “王吏员放心,我既然写在禀帖上,自然不会食言。” 这话刚落,王吏员看向夏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热络。 要知道因为山东的灾情,应天府的粮食价格已经比往年涨了最少3成。 3000多块炊饼,哪怕是每隔一天发一次,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夏沐迎着王吏员满是急切的目光,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禀帖上“炊饼”二字: “王吏员尽管放心,我既敢写在纸上,自然有兑现的底气。 不过我这‘炊饼’与寻常炊饼有些不同,它的个头会比普通的炊饼要更小。 免得后续生出误会,还是先让您瞧瞧实物为好。” 说罢,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又取出一个荷叶包,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压缩饼干。 王吏员原本亮得像灯笼的眼睛,在看清饼干大小的瞬间,光芒顿时暗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伸手捏起一块,指尖传来紧实的触感,分量倒是不算轻,可这尺寸实在太过小巧。 别说给成年汉子填肚子,恐怕连半大的孩子都塞不满牙缝。 方才因三千三百块炊饼升起的惊喜,此刻像被泼了盆冷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沉。 但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早练就了一副八面玲珑的性子。 他脸上半点失望也没露,反而笑着把饼干放回荷叶里,指尖轻轻拢了拢边角: “夏姑娘有心了,不管是大是小,能想着这些难民,就是天大的善举。”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已暗暗盘算: 这般小的炊饼,怕是发下去也只能让难民解解馋,顶不了什么用。 可毕竟是人家自愿捐助的,总比没有强。 回头登记的时候多写几句夸赞的话,也算是不辜负这份心意。 夏沐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尽收眼底,心中早有预料。 换做之前,她或许懒得解释,可这次设粥棚本就带着几分作秀的心思。 既要让难民真正受益,也要让官府看到她的诚意与能力,自然得把压缩饼干的好处说清楚。 她笑着将一块压缩饼干递到王吏员面前: “王吏员不妨尝尝?我这炊饼看着小,但是非常顶饱。” 王吏员愣了愣,看着递到眼前的炊饼,眼底满是疑惑。 方才他已经摸过,这炊饼硬邦邦的,看着就不好嚼,再者不过一块小点心的分量,能有什么特别的? 可夏沐话说得诚恳,他也不好驳了面子,便爽快地接了过来。 他捏起压缩饼干,还特意凑到鼻尖闻了闻。 隐约能闻到麦香里混着淡淡的咸香和肉香,倒比寻常炊饼多了几分特别的味道。 他试探着张嘴咬了一口,牙齿刚碰到饼干就被弹了回来,那紧实的质地远超他的预料。 旁边的陈志锋见状,忍不住笑着提醒: “王吏员,这饼干得用点力咬,寻常力道可啃不动。” 王吏员这才恍然大悟,攒足了力气再咬,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终于咬下小半块。 他将饼干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起初只觉得口感有些硌牙,可越嚼越能品出滋味。 麦香裹着淡淡的咸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在舌尖散开。 口感虽然很差,但是味道却异常的醇厚。 不过片刻,小半块饼干就被他咽进了肚子。 感觉着喉咙里面的干涩,王吏员连忙拿起一旁的茶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茶水。 咽下嘴中的茶水,王吏员笑着夸赞: “夏姑娘这炊·····”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腹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胀意,像是有团温热的棉花在胃里迅速舒展开来。 一开始,王吏员只以为是错觉。 然而,那股饱腹感竟越来越真切。 饱腹的感觉迅速从腹部开始蔓延,只是片刻功夫就到了喉咙。 “这……这怎么会?” 话音刚落,他突然捂住嘴,接连打了三个饱嗝,一股混合着麦香与咸鲜的气息从喉咙里漫出来。 夏沐见他这模样,忽然一拍额头,倒把压缩饼干的关键特性忘了。 压缩饼干这东西,因为经过压缩,本身又全是干性食材,一旦遇水体积就会膨胀数倍。 夏沐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哎呀,是我忘了提醒王吏员,这压缩饼干吃了之后不能立刻喝水!” 王吏员正揉着肚子,闻言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地看向她: “姑娘这话怎讲?” “这饼干遇水会在胃里膨胀。” 夏沐指着荷叶包里剩下的压缩饼干,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方才您吃了小半块就喝了茶水,饼干在您胃里发起来,才会这般撑胀。 若是吃完整一块再猛喝水,恐怕要胀得难受。” 这话听得王吏员后背一凉。 他摸了摸肚子,又瞥了眼那小巧的饼干,顿时一阵后怕。 他心中有些庆幸,还好只吃了小半块,若是整块吃下去怕不是会被撑死。 他连忙直起身对着夏沐拱手: “那·····不知道这压缩饼干,还有什么其他的禁忌?” “夏姑娘一并说出来,万一营中的百姓胡乱食用可就麻烦了。” 第146章 饼干糊糊 夏沐看着王吏员满是急切的眼神,心里也有些后怕。 方才只想着展示压缩饼干的饱腹感,却忘了难民中也有不少老弱妇孺。 若是哪个不懂事的孩童捧着饼干狼吞虎咽,再猛灌几口凉水。 或是牙口不好的老人为了省事囫囵咽下,那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她歉意开口: “这····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她仔细思考后轻轻摇头: “除了不能立刻喝水,这压缩饼干倒没别的禁忌,不过我倒是想到这压缩饼干还有其他吃法。” 王吏员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其他吃法,顿时来了兴趣: “愿闻其详?” 夏沐点头: “王吏员这儿可有热水,对了还要一套餐具?” “若是方便,我给您演示另外吃法,这样无论是老人还是幼童,都能放心食用了。” 王吏员闻言立刻转头对着棚外喊了一声: “小周,快去给我烧壶热水,顺便再拿个碗和勺子!” 不过片刻,一个穿着青色衙役服的年轻小伙走了进来。 只见他一手端着粗碗,一手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暖壶。 夏沐拿起粗碗,先从荷叶包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放进去。 接着她提起暖壶,冒着热气的开水缓缓注入碗中。 眼看热水彻底将压缩饼干覆盖,夏沐这才将水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王吏员和陈志锋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 一开始刚接触到热水的压缩饼干,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 不过等压缩饼干吸收了足够水分后,边缘开始软化。 原本紧实的块状慢慢变得蓬松,水面上还浮起一层淡淡的油花。 麦香混着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比干吃时更添了几分诱人的香气。 见碗里的饼干渐渐泡成了浑浊的糊状,陈志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他自小锦衣玉食,吃食讲究色香俱全。 眼前的压缩饼干在软化后,直接变成了一坨黄褐色的糊糊,瞬间让他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夏店家,这……泡成这样能好吃吗?” 王吏员却没觉得不妥,他出身贫寒,小时候赶上灾年,别说这样飘着油花的糊糊,就算是掺了糠麸的稀粥都抢着喝。 他抬手拍了拍陈志锋的胳膊,笑着摇头: “陈公子是没挨过饿,这东西看着不怎么样,能填肚子才是正经。” 说着,他目光落在碗里,看着那糊糊渐渐变得浓稠,眼底满是期待。 夏沐没理会两人的议论,又往碗里添了点热水,用勺子轻轻搅动。 待饼干碎完全化开,碗里的糊糊变得细腻均匀,她才把勺子递给王吏员: “王吏员尝尝看,这样泡软了,老人孩子都能吃。” 王吏员早就等不及了,接过勺子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刚入口时是温热的触感,细腻的糊糊顺着喉咙滑下去。 这次的糊糊虽然颗粒感还是很重,但是完全没有了刚才硌牙的感觉。 咸甜适中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还有淡淡的肉香萦绕在唇齿间。 比干吃时多了几分温润,竟比他预想中好吃不少。 他接连又舀了两勺,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赞: “好!好得很!这样泡着吃比干嚼舒服多了,入口绵密,味道也更鲜了!” “这家说饼干加上热水之后,吃起来居然有种吃肉粥的感觉!!!” 王吏员三两口把碗里的糊糊扒得干干净净,连碗边都用勺子刮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粗瓷碗。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又是一连打了好几个饱嗝。 此刻他看向夏沐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那点因饼干小巧而起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实打实的敬佩。 “夏姑娘这吃食,真是神了!” 他拍着大腿赞叹, “泡软了像肉粥,干吃顶饱,不管是老人还是娃娃都能吃!”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到棚外,朝着不远处的卫所方向高声喊: “老张!小李!你们俩过来一趟!再叫上十几个手脚麻利的!”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个穿着皂衣的衙役就快步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 这些汉子虽身形单薄,但精气神还算不错。 营中每天的固定吃食只有两顿。 但能被衙役叫去做事,第2天吃饭的时候就能多分一勺。 这对食不果腹的难民来说,已是天大的诱惑。 王吏员指着夏沐,对着众人朗声道: “这位夏姑娘是来给咱们难民营施善的,要在这里搭个棚子。” “每隔两日就给你们发顶饱的炊饼!” “你们都用心点,把棚子搭得结实些,棚子搭好了,明天能再多分两勺粥!”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几个汉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太好了,终于能吃到点实在的!” “就是,天天喝粥,我饿的眼睛都花了!” “怎么隔天才发一个?” “赵六,你觉得少可以不吃!” “谁说少!” ······ 看到现场突然变得闹哄哄的,王吏员立刻皱眉: “都吵吵什么,不想干就换一批过来。” 王吏员的话音还没落下,现场就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看众人安静下来,王吏员这才继续吩咐道: “你们几个,先去木料堆扛些粗木过来!“ “记住要选直溜些的,别拿那些歪歪扭扭的废料!” “你俩去搬几块平整的石板,搭灶用得着!剩下的人跟我来,先把地基找平了!” 话音刚落,汉子们立刻应声散开。 别看一群人个个面黄肌瘦,但是干活一点不含糊。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木料、石板就都运了过来。 汉子先用锤子把地面夯实了,随后几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在地上挖出四个半米深的坑。 几个汉子合力将粗木往坑里一立,一人扶着木柱保持笔直,另外两人弯腰用铁锹往坑里填泥土。 每填一层就拿铁夯狠狠往下砸,沉闷的“砰砰”声在难民营里格外清晰。 还有人抱着短木,用麻绳将横竖木料牢牢捆扎,手指勒得发白也不肯松劲,生怕搭得不结实。 不过一会功夫,一个四方的木架就立了起来。 先前搬石板的汉子又合力将石板铺在木架下方,当作施发食物的台面,连边角的缝隙都用碎土填得严严实实。 最后有人抱来晒干的稻草,踩着木架顶端细细铺好,茅草棚的雏形很快就显露出来,虽简陋却透着几分规整。 夏沐站在一旁看着,见汉子们个个动作麻利,连多余的话都不多说,心里暗暗点头。 这些人虽是难民,却还带着几分干活的章法,想来先前也是肯出力的本分人。 如今见棚子搭得稳妥,又有王吏员在旁盯着,她便没打算多留当监工。 “王吏员,这里有劳您照看,我先去那边分些吃食。” 夏沐对着王吏员拱手道。 王吏员正盯着汉子们加固棚角,闻言连忙点头: “夏姑娘放心去,这里有我呢!保准把棚子搭得结结实实!” 第147章 乌龙 夏沐转头看向陈志锋,笑着开口: “陈公子,不知能否借你的摊位一用? 我车上带了些馒头,想先分给老人们垫垫肚子。” 陈志锋正看着刚搭好的木架出神,闻言立刻回过神,连忙摆手: “夏店家尽管用,客气什么!” 说着还侧身让出位置,对着桌后的仆从吩咐, “阿牛,把桌子再擦一遍,给夏姑娘腾些地方。” 阿牛连忙取来布巾,将木桌细细擦了两遍。 夏沐快步走到马车旁,林大田早已将装着粗面馒头的蒸笼抱了下来。 难民营本身就不大,只是片刻功夫,粥棚旁边有人给老人发包子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一个个老人从难民营的各处涌了出来。 “老人家们莫急,都排好队,凭筹策领馒头,一人一个,都有份。” 黄小衣清脆的声音响起。 老人们大多佝偻着背,粗布衣裳上沾着难民营特有的泥点,听到这话却格外听话,慢慢挪动着脚步,从怀里掏出筹策。 筹策是官府统一发放的一块长条形竹片,边缘被磨得光滑。 上面写着简单的姓名籍贯年龄,作用有点类似于后代的身份证。 不过筹策的主要作用,并不是用来鉴别身份,而是用来拿物资和食物的。 拿了物资后在筹策上进行记录,这就能区分哪些人拿了物资哪些人没拿,以免物资和粮食被多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走在最前,颤巍巍地递出筹策。 林大田小心在筹策上画了个小圈圈,随后从蒸笼里面取出一个还带着少许温热的馒头。 馒头个头不小,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老婆婆接过去时手指都在抖,低头闻了闻麦香。 “多谢,多谢这位好心的姑娘……” 她反复念叨着,小心翼翼地把馒头揣进怀里,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后面的老人也跟着陆续上前,一个个馒头被递到了老人的手里。 看着老人们接过馒头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夏沐轻叹了口气。 不过是个几毛钱的馒头而已,这些老人却好像拿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姑娘真是活菩萨啊……” 老人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半个月,我就没吃过这么实在的吃食。”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编织的平安扣: “这位姑娘,这是我家女儿以前给我打的平安扣,不值钱,姑娘别嫌弃……” 夏沐连忙摆手拒绝: “老人家,这是你女儿的东西,你自己留个念想吧。” ······· 黄小衣和林大田把空蒸笼叠得整整齐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对夏沐轻声道: “东家,一共发了两百八十九个,跟王吏员给的老人名册数对得上,没多也没少。” 夏沐指着剩下的几个馒头: “小衣,剩下的你自行处理吧。” 说完,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木棚。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先前的木架已彻底有了模样。 顶端的稻草铺得匀匀实实,边缘用细麻绳绕了两圈扎紧,风一吹,也只轻轻晃了晃。 几个汉子正用金属矬子,仔细地打磨掉木桩上的毛刺。 王吏员站在石板台前严肃地叮嘱众人,见夏沐过来他连忙换上笑脸迎了上来: “夏姑娘瞧瞧,这棚子还结实吧? 再过一刻钟,把灶台搭好,就全妥当了。” 夏沐伸手敲了敲,指尖触到已经被打磨平整的木桩,听着木头传来厚实的‘嘟嘟’声,她满意地点点头: “劳烦王吏员费心了,看着就稳当。” 夏沐又和王吏员客套了两句,便转身要走。 夏沐刚跟陈志锋和王吏员道过别,准备到旁边给食肆招募几个伙计,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棚子阴影。 那是一处居所背阴的角落,堆着几捆干枯的稻草,正好挡去了午后的日头。 阴影里,一个穿着打补丁旧棉袍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双手颤巍巍地把什么东西往对面人手里塞。 夏沐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她刚发下去的粗面馒头。 而接馒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左脸一道深褐色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沉郁,肩背却挺得笔直,看着就透着股不好惹的凶相。 老人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嘴巴一直在嘀咕着什么。 汉子没说话,也没有接过馒头,而是满脸不悦的开口说着些什么。 夏沐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蹙起。 她在现代看的小说和电影里,灾荒年间抢夺老弱食物的戏码屡见不鲜。 眼前这汉子满脸凶相,老人又瘦弱得风一吹就倒,难不成是强抢? 她没敢贸然上前,而是转身快步走到还在盯着工人搭灶台的王吏员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王吏员,您看那边有个刀疤汉子,好像在抢老人家的馒头!” 王吏员正盯着工匠搭灶台,闻言猛地直起身,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竟有这事?”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忌惮: “难民营里最忌这种事!” “若是开了抢夺的头,其他人有样学样,营里立马就得乱!” “到时候别说施善,连每日的粥都发不下去!” 说罢,王吏员招呼两人跟随,抬脚就往阴影处走,夏沐连忙跟上。 离得近了,才听清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阿武,你今早帮着山上砍柴,肯定累了!” “快把这馒头吃了垫垫,别饿坏了身子。” 那被称作“阿武”的刀疤汉子闻言,终于开口,声音却没想象中粗野,反而带着几分局促: “娘,这是上面贵人发给老人的,我要是吃了,成什么样子了?!” “娘,您自己吃,我年轻,扛得住。” “我刚喝了粥,不饿。”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往他怀里推了推, “快吃,凉了就不好嚼了。” 王吏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夏沐,眼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夏沐也愣在原地,脸上一阵发烫。 原本还以为是巧取豪夺,没想到竟然是一场。 见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从阴影中走出,还在你推我让的母子两人,顿时也被吓了一跳。 名叫阿武的刀疤汉子,慌乱地护在老妇人身前。 “几位大人,为何而来?” 第148章 招聘护院 王吏员也是老油条了,谎话张口就来: “呵呵,我听下面的人说,砍柴的队伍中有一个人工作特别卖力,脸上有刀疤名叫阿武的,想必那人就是你了。” 阿武有些迟疑,他平时工作虽然不至于浑水摸鱼,但并不会比旁人卖力多少。 所以,他有些怀疑眼前的大人是不是找错了。 不过仔细思考,脸上有刀疤的人在营中虽然有不少,但是叫阿武的似乎确实只有他一个。 就在他还在迟疑的时候,旁边的老妇人连连点头: “大人真是目光如炬,我家武儿干活一直都很卖力!” “以前在村里当猎户的时候,他打到的猎物也是最多的!” 在母亲的眼里,儿子自然是最好的。 见到大人夸赞,自然连连附和。 王吏员对于有孝心的人,自然也是愿意额外给点小小的帮助。 “看你工作用心,明天取粥的时候,可以多取两勺。” “吃饱些,以后干活可得继续认真些。” 阿武也没想到,莫名其妙自己明天就能多喝两碗粥。 虽然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他还是朝着王吏员连连拱手: “谢大人,小人日后一定多多努力。”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夏沐却突然开口。 “你以前是猎户?” 阿武虽然不知道夏沐为什么这样问,不过还是老实答道: “对,我以前是村里猎户。” 夏沐的目光在阿武身上顿了顿,从他紧抿的唇角扫到骨节分明的双手。 那双手掌心布满老茧,指节处还留着几道浅褐色的疤痕,显然是常年握持弓箭刀具留下的痕迹。 她往前半步,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 “既是猎户,那寻常的拳脚功夫,你应该也懂些吧?” 阿武愣了愣,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这双手以前常年握弓搭箭,进山追猎物时免不了和野猪、山豹周旋,拳脚确实比寻常庄稼人利落些。 只是如今落难成了难民,这些本事早被他藏了起来,没想到会被突然问起。 他看了眼身旁的老母亲,又瞥了眼满脸探究的夏沐,迟疑着点头: “懂些皮毛,都是以前在山里防身用的。“ “若是遇到寻常泼皮,三五个人近不了我的身。” 这话他说得实在,没有半分夸大。 他脸上的刀疤,就是当年和几个持刀的地痞搏斗留下的。 夏沐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亮。 其实上次周家人闹到食肆的时候,她心里早有盘算。 那些家伙之所以敢这么嚣张,纯粹就是因为店里的人手太单薄了。 林大田虽说身材高大,可以前只是个跑腿的闲汉。 真要动起手来,连个正经架势都没有,只能咬牙乱冲。 随便来两个和他体格差不多的,就能随便压制。 眼前的阿武却不一样。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脸上的刀疤异常凶悍,往那一站就透着股威慑力。 又是猎户出身懂拳脚,更重要的是,方才他宁愿自己饿着,也不肯要老母亲的馒头,这份孝心就足以说明人品端正。 这样的人,若是能请到食肆当护院,既能看家护院,又不用担心他会做出背主的事。 虽然她已经开始给自己造势,不过身边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可是古代,上次周家的人靠着几个奴仆就敢冲上来要抓自己。 要是身边没有足够的武力,法律在某些人眼里几乎是不存在的。 关系,背景,声望可以震慑不少人。 但是,真的在遇到狗急跳墙的,估计都不会管这些。 要是再来一群人要抓自己,光靠林大田和春桃肯定是挡不住的。 眼前的这个阿武,显然就是很不错的选择。 夏沐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阿武,我在城里开了家食肆,正好缺个懂拳脚的护院。” “你若是愿意,不如跟我去城里做事?” 阿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山东的旱灾十分严重,别说田里的庄稼,就算山上也遭了灾。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在难民营里熬着,能多领两勺粥就已是天大的恩典,从未想过还能有正经差事做。 旁边的老妇人更是激动得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姑娘……姑娘说的是真的?” “我家阿武能去城里做事?” 夏沐对着老妇人温和点头,又转向阿武,把条件细细说清: “对的,城里食肆护院的价格大概是一两。” “我给你每月一两二钱银子,管一日两餐,肉食管够。” “另外,我会在食肆附近给你和你母亲租个小院,不用再挤在难民营里。” “你平日里只需在食肆照看,防止有人闹事。” “哦,对了,你母亲每天的饭食,我们食肆也包了。” “我们食肆的伙食还算不错,一天两顿都能见到肉,而且随便吃,只要不浪费就可以!” 阿武母子俩听完夏沐的话,双双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阿武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方才还挺得笔直的肩背,此刻竟微微有些发颤。 旁边的王吏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夏沐的眼神满是惊讶。 他在应天府当差多年,清楚护院的行情。 寻常人家请个粗通拳脚的护院,每月能给一两银子已是大方。 管两餐就不错了,哪有肉食管够还额外租院、包母亲饭食的道理? 这待遇,比衙门里的捕快都强上几分! “这……这也太优厚了……” 王吏员忍不住喃喃道,看向阿武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 “阿武,现在城里的伙计可不好找,你还不快感谢你的东家赏识?” 王吏员这话可不假,城外突然多出了几万的难民。 应天府里的工作早就开始内卷起来了,不少底层的工作月钱都降了一两成。 现在夏沐不但没有降工钱反而还提高了,确实说得上是一句赏识。 阿武终于回过神,猛地屈膝就要下跪,夏沐连忙上前扶住他。 “姑娘,不对,是东家的大恩,阿武无以为报!” 他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只要姑娘不嫌弃,我阿武这条命,以后就交给食肆了!” “快起来,不必如此。” 夏沐笑着摇头, “你凭本事做事,我给你应得的报酬,本就是应该的。” 老妇人拉着夏沐的手,反复摩挲着,嘴里不停念叨: “活菩萨,真是活菩萨啊!我们母子俩总算能熬出头了!” 夏沐安抚好母子俩,便让阿武先去收拾行李,约定傍晚在难民营门口汇合。 第149章 涨工资 随后,夏沐来到招募处。 有了上一次的招聘经验,夏沐麻利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一刻钟后,一群年龄在14到16的小女孩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夏沐站在招募处的木屋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十几个女孩。 这些孩子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衣服上的补丁几乎密密麻麻一块完整的布头都没有。 一个个脸色蜡黄蜡黄的,裸露在外的脚踝细得像芦柴棒,一看就知道是长期营养不良。 唯有一双双眼睛,全都黑白分明特别的亮眼。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们平齐,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先说一下我的要求,我需要三名伙计帮忙打理食肆的工作。” “工作的内容······” “月钱是每个月500文,包两顿饭,我这边也提供住宿。” “觉得自己可以干的可以举手。” 话音刚落,十几双手同时举起。 在现代,14岁的孩子或许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初中生。 但在明朝,14岁早就已经是能嫁人的大成年人了。 因此,在场的女孩自然清楚,夏沐提出的条件和待遇到底有多优厚,自然不愿意错过这次的机会。 接着,夏沐又连续问了七八个问题。 举起的手也从最开始的十几只,变成了三只。 夏沐看着最后留下的三个女孩,她们虽然身形瘦弱,但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与坚韧。 她点了点头,微笑着说: “就你们三个了,以后跟着我好好干,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着。” 三个女孩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屈膝行礼,齐声说道: “多谢东家。” 夏沐点点头,又叮嘱了她们一些注意事项,这才让她们回去准备。 等待片刻,三女各自带着一个小包袱出现在营门。 带着众人返回城里,一路上,阿武和三女紧紧跟在马车旁边,阿武的母亲则被安排在马车上。 几人看着周围陌生的街道,心中既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回到食肆,夏沐把春桃和林大田叫到身前: “你们俩在店里也有段日子了。” 夏沐的声音温和,目光扫过两人: “食肆能顺顺利利开到现在,你们俩的功劳不小,有时候忙起来连休息的事件都没有,你们干得很不错。” 春桃和林大田闻言,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春桃捏了捏衣角,轻声道: “东家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要不是东家收留,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林大田也跟着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是啊东家,你给的月钱可比我以前当闲汉的时候多太多了,还管饭,我多干点是应该的。” 夏沐看着两人诚恳的模样,心里愈发满意。 “另外,上次周家那些家伙上门,你们两个也表现得很好。” “现在店里来了新人,我决定给你们涨涨月钱。” “从这个月开始,你们两个的月钱从500文涨到一两,希望你们以后能继续好好干。” 春桃和林大田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东、东家,这太多了……” 春桃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以前拿五百文就够了,不用涨这么多的。” 春桃对于每个月500文,一直是相当满足的。 因为食肆提供两顿吃食,她本身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所以,500文的月钱,她是全部都带回家里的。 自从每个月能拿到500文后,她能明显感觉自己在家里的家庭地位,似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在家里,她不但要帮忙在田里劳作,还要负责照顾弟弟妹妹。 家里的不少杂活,也会落在她的头上。 但是自从她给家里,交了500文的月钱之后。 父母除了让她照顾一下弟弟妹妹以外,压根不让她干其他的活,生怕她累着。 毕竟,一个月500文,一年下来就是6两银子。 要知道,他们家里辛辛苦苦一整年都没法存下这么多钱。 林大田也跟着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 “是啊东家,我们做得还不够好,哪能拿这么多钱。” 夏沐摆摆手让两人赶紧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林大田脸上和手上的还没褪去的淤青。 “当你愿意替我挡在周家人面前,让我赶紧跑的时候,你的月钱就不止500文了。” 对于两人,夏沐是很满意的。 虽然500文的价格,已经超过普通伙计的月钱。 不过两人的表现,在她看来也远远超过500文的水平。 况且,她也不差每个月那几百文。 与其把钱全都囤起来等着生锈,还不如把钱发给两人。 夏沐扶起两人: “行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我说一两就是一两,又是觉得多,以后努力一些干活就行了。” 春桃和林大田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激动与感激。 他们知道夏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再推辞反而可能把自己的东家给惹恼了。 两人用力点头: “多谢东家!我们以后定当拼尽全力,绝不让您失望!” 夏沐见两人真心接纳,脸上露出笑意,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三个女孩。 她们怯生生地攥着小包袱,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拘谨,连头都不敢抬太高。 夏沐朝着三人招了招手,三人会意连忙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春桃,林大田,”夏沐轻声吩咐, “他们三个分别是张夏妹,李安儿,严小一。” “这三个姑娘刚到,你们带她们熟悉一下食肆的环境,后厨的碗筷摆放、前厅的桌椅擦拭,还有客人来了该怎么招呼,都仔细教教她们。” “以后你们两个主要负责银钱,其他的的工作就交给她们三个。” “好嘞!” 春桃立刻应下,快步走到三个女孩面前,放缓了语气: “你们别紧张,跟着我来,咱们先从后厨看起。” 说着,便引着她们往食肆后院走去。 待几人离开,夏沐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阿武,开口道: “阿武,你跟我来,咱们去趟冯记牙行。” 第150章 租下院子 听到安排,袁武立刻跟上。 路上,夏沐一边走,一边细细跟袁武说明工作内容: “你在食肆的主要职责,是维持店里的秩序和安全。” “平日里客人多的时候,多留意些有没有寻衅滋事的人。” “若是前厅有突发情况,你及时出面处理就好,不用插手店里的杂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是我需要外出,你跟在我身边随行保护即可。” “东家放心!” 他停下脚步,胸膛挺得笔直,脸上的刀疤因认真的神情更显凌厉,眼底却满是郑重, “只要有我在,食肆里绝容不得半个人闹事,您外出时我也定护您周全!” 他这话不是空口白话。 以前在山里当猎户,为了护住辛苦打来的猎物,他曾徒手打过觊觎的狼群; 后来遇着地痞抢粮,也是凭着一身拳脚护住了母亲。 如今得了这样优厚的差事,他只想着拼尽全力,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夏沐见他眼神坚定,心里也多了几分踏实,笑着点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咱们先去牙行,把你和你母亲住的院子定下来。” 不多时,冯记牙行的木招牌就出现在眼前。 刚推开门,坐在柜台后拨算盘的冯三喜就抬了头。 见是夏沐,立刻放下算盘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夏东家可是稀客?可是有什么需要?” “冯掌柜,这次是想租个小院。” 夏沐开门见山,指了指身旁的袁武, “我需要租下一套宅院,给我这位护院和他母亲的。 离我那食肆近最好,走路别超过半个时辰。” 她的城郊的那处院子,虽然还有几个房间处于空置状态。 不过,等安排了李安儿三人就该满了。 况且,袁武毕竟是个20来岁热血方刚的男子。 让他和一群女的住在一个院子里,必然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 夏沐可不想为了节省那一点钱,影响其他女孩的名声。 冯三喜闻言,思索了片刻随即转身从柜台后的木架上取下一叠纸册,手指在上面快速翻找: “有,我这边确实有几处合适的房产,都在城南那边,离您的食肆不远。” “若是夏东家有空,我可以立刻带你过去瞧瞧。” 事不宜迟,夏沐也赶着在天黑之前帮袁武安排好住的地方。 冯三喜动作麻利地将纸册收好,对着柜台后另一个伙计吩咐了两句,便拿起挂在墙上的草帽: “夏东家,袁小哥,咱们这就过去看看?” 夏沐点头应下,带着袁武跟在冯三喜身后。 此时正是午后,日头虽烈,街道两旁的树荫却投下大片阴凉。 袁武走在夏沐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冯三喜边走边介绍: “城南那边多是寻常百姓居住,邻里都还算和善,而且离您的食肆确实近。 我选的这几处院子,都是独门独院,虽不算大,但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一处巷口。 冯三喜指着巷内第三扇木门:“这就是第一处了。”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内立刻映入眼帘。 院子不大,夏沐估计约莫不到30平的样子。 正屋是两间青砖瓦房,屋顶的瓦片虽有些陈旧,却排列整齐,显然是精心维护过的。 屋檐下还有个小菜圃,只是菜谱上面此时只有杂草想来是许久无人打理。 东侧有一间小小的柴房,墙角堆着几块平整的石板,正好可以当作灶台。 “您瞧这院子多好,还能种些东西补贴一下。” 冯三喜笑着介绍, “前屋主是个老木匠,去年搬去乡下儿子家养老了,特意嘱咐我找个爱惜房子的租客。 这屋子门窗都严实,地面也是夯实过的,下雨天不会积水。” 夏沐走到正屋门口,推开木门。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旧木桌和两张长凳,墙角堆着几个空木箱,但墙面干净,没有蛛网,显然是打扫过的。 “这院子确实不错。”夏沐转头看向袁武, “你觉得如何?” 袁武进屋之后一直四处打量,听到问话他连忙转过身: “东家,我都听你的安排。” “其实无需太好,只要有个能落脚的地方就行。” 夏沐瞧着袁武那副局促又满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住的地方哪能随便对付? 你既要护我和食肆周全,总得有个安稳住处,才能养足精神。” 夏沐对自己的安全还是很上心的,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省钱。 她转头看向冯三喜, “冯掌柜,这院子我们先记下,剩下两处也去瞧瞧,多对比着才放心。” 冯三喜自然无异议,领着两人往巷尾走。 第二处院子挨着主街,虽热闹却也嘈杂,刚走到院门口,就能听见隔壁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院内比第一处稍大些,却少了小菜圃,墙角还堆着半摞没清走的旧砖块,地面也有些坑洼,袁武悄悄蹙了蹙眉。 第三处则偏得有些过了,离食肆足有四刻钟路程,沿途还要经过一片荒草地,傍晚时分风吹草动,看着便有些冷清。 一圈看下来,三人又折回最初那处小院。 夏沐站在小菜圃前,看着杂草间隐约露出的土垄,对冯三喜道: “就定这个了,租金怎么算?” “夏东家是老主顾,我给您算便宜些,每月两百五十文,按季付就行。” 一个月250文,一年就是三两银子。 这个价钱说贵不贵,但说便宜还真不便宜。 不过这点钱对于夏沐来说,还真的算不了什么。 “没问题,冯东家帮忙做好契书吧,这个院子我租了。” 冯三喜笑得眉眼弯弯: “好好好!我这就去取租约,您稍等片刻。” 待签好租约,接过钥匙,袁武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摸着木门上光滑的门栓,仿佛还不敢相信。 不过半日功夫,他和娘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院,不用再挤在难民营的木棚里,不用再担心风吹雨淋。 “走吧,先回食肆,正好赶上饭点。” 夏沐将钥匙递给他,转身往巷外走。 袁武紧紧攥着钥匙,快步跟上,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151章 定规矩 刚踏进食肆门槛,后厨方向就飘来一阵浓郁的香气 夏沐脚步一顿,随即笑着加快了步子: “看来饭点正好赶上了。” 袁武跟着走进食肆,只见后厨的木门虚掩着。 一缕缕热气裹着浓郁的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先是醇厚的肉香,混着酱油的咸鲜,还隐约飘着香菇的醇厚与青菜的清甜,层层叠叠绕在鼻尖,勾得人舌根发麻。 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早上在难民营喝的那小半碗粥,此刻早已消化得干干净净。 原本没闻到香味,他还没感觉到饿。 然而,措不及防之下闻到如此浓烈的香味,空荡荡的胃部立刻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还没等袁武反应过来,几声响亮的咕咕声,就从他肚子里面传了出来。 这声音在安静的食肆里格外清晰,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过,在场众人并没有因此而嘲笑他。 春桃和林大田是早就习以为常。 料理包的香味本身就极其霸道,当初他们刚来时,哪回闻着这味道不是馋得直咽口水? 至于张夏妹、李安儿和严小一三个姑娘,此刻也正攥着衣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后厨方向,喉头悄悄滚动,显然也被这香味勾动了食欲。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时候,门帘被掀开。 一个木箱被阿禾和黄小衣抬到前厅。 见两人放下木箱后又立刻返回后厨准备搬运下一趟,李安儿反应最是机灵,她连忙开口: “东家,我也去帮忙吧。” 然而,还没等夏沐开口,旁边的春桃就严肃提醒: “你们几个千万记住,后厨可是食肆重地。” “食肆内,除了黄小衣和阿禾以外,其他人都是绝对不能进入的!” “一旦发现,当天立刻辞退,明白吗?” 这是夏沐之前就定下的死规矩。 时空门是她最核心的秘密,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黄小衣和阿禾,已经被她顺利用灶神的那一套成功洗脑。 然而,那是逼不得已之下的特例。 虽然没有夏沐的允许,谁也没法使用时空门,但是不怕万一,最怕一万。 知道秘密的人越多,秘密泄露的风险就越大。 食肆的其余人,能不知道当然最好不知道。 所以,夏沐直接就把后厨设置成了食肆的禁地。 对于这种规矩,春桃和林大田并不意外。 在古代,拥有一项手艺就等于拥有了吃饭的家伙。 没有手艺的普通人,只能增加在底层。 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挣个两三百文,勉强养活自己。 然而,一旦学会一门手艺,生活质量立刻会得到质的提升。 哪怕水平最普通的木匠和石匠,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银子。 这种截然不同的差距就导致在古代学艺,是非常复杂的。 大部分学徒都是要给师傅免费打工,短则三年,长则十年。 在学习期间,学徒几乎等于师父家的奴隶。 在拜师后,学徒需要承担师父家的日常琐事。 比如扫地、做饭、喂牲口、照顾师父家人,在开始办事的前面一两年,是几乎没有机会接触核心技艺。 等学徒把师傅服侍满意了,才会进入帮工阶段。 所谓帮工,其实就是干杂活。 毕竟各种手艺,都会或多或少有一些既繁琐又耗费体力的苦活累活。 这些苦活累活自然都是学徒负责。 等学徒干几年苦活累活之后,师傅才会真正的把手艺教给学徒。 厨房内毕竟涉及厨艺,夏沐不允许进入,并不会引起其他的怀疑。 三名女孩顿时被春桃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 要知道刚才春桃教导他们的时候,还是温声细语十分温柔的。 这转变来的太快,让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三个姑娘被春桃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李安儿脸上立刻露出紧张的神色,连忙低下头: “对不起春桃姐,我……我不知道规矩。” 严小一和张夏妹也跟着抿紧嘴唇,眼神里满是拘谨。 看到春桃如此自然地在扮演黑脸,夏沐是相当意外的。 随着夏家食肆的工作越来越多,她自然需要有人来帮忙管理一些店里面的琐碎杂事。 否则,事事都要她来拿主意,她要不了多久就得猝死。 她的第一人选,自然是工作时间最久的春桃。 原本在她看来,春桃的工作态度是足够好的。 但是,能不能负责一家店的管理还是未知之数。 毕竟工作是工作,管理是管理,两件事情的差距还挺大的。 夏沐见春桃把“黑脸”唱得自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本就想着让春桃慢慢接手店里的琐事管理,如今看来,春桃不仅细心,还能镇住场面,倒是块管理的好料子。 想必这也和她那位当里长的父亲有一定关系,一个里虽然不大,但是想要处理好其中的鸡毛蒜皮也不简单。 既然春桃已经唱了黑脸,夏沐自然得唱一下红脸。 她走上前拍了拍李安儿的肩膀,语气温和地打圆场: “没事,刚来的不知道规矩很正常,以后记住就好。 咱们食肆规矩不多,只要守好这条,其他都好说。” 众人交谈间,黄小衣和阿禾就已经将所有的盒饭送到了前厅。 夏沐指了指桌上的饭盒,笑着招呼众人: “好了,别站着了,都赶紧吃饭吧!大家随便挑,不够还有。” 话音刚落,春桃和林大田就熟门熟路地走到桌前。 春桃挑了盒香菇滑鸡,林大田则选了红烧狮子头。 两人丝毫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这阵子跟着夏沐,他们早已习惯了顿顿有肉的日子,只是每次吃到,还是觉得心里踏实。 可这一幕落在新来的几人眼里,却让他们彻底愣住了。 袁武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林大田饭盒里的狮子头。 那肉球比婴儿的拳头还大,酱汁油亮,一看就炖得软烂入味。 以前在山里当猎户的时候,虽然三天两头能猎到猎物。 但是绝大部分时候,猎物都是要拿进城卖的。 只有运气比较好的时候,一下子猎到好几头猎物,他才舍得吃些肉。 【pS:求月票,不投就要浪费了!】 第152章 卖命 张夏妹眼睛都瞪得滚圆,她以前在村里帮工,东家最多给碗糙米饭配酱菜。 偶尔能喝口带油花的菜汤,就已经算格外大方。 像这样满满一盒带肉的饭菜,她连做梦都没敢想过。 李安儿和严小一更是屏住了呼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严小一声音发颤,小声问春桃:“春桃姐,这……这都是给我们吃的吗?” 春桃嘴里还嚼着鸡肉,闻言笑着点头: “是啊,咱们东家说了,只要在店里干活,顿顿都有肉吃,管够!” “可……可这么好的饭菜,得花不少钱吧?” 张夏妹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不安, “我们刚过来,还没开始干活,哪能吃这么贵的东西?” 在她的认知里,像她们这样的穷苦人,能有口饱饭就该感恩戴德,哪敢奢求顿顿吃肉? 夏沐见几人站着不动,知道他们是心里有顾虑,便拿起一盒红烧狮子头递到袁武面前: “阿武,别愣着了,快拿着吃。 你以后要护着食肆和我,得先把身子养结实了,不然哪有力气做事?” 又转身给三个姑娘各递了一盒饭, “你们也一样,食肆的活虽然不算重,但也需要精神头,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东西。 这饭菜不是白给你们吃的,是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干活,咱们互相成全,不用觉得亏欠。” 听着夏沐温和的话,几人终于松了口气。 袁武双手接过饭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心里一阵发烫; 张夏妹捏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狮子头送进嘴里。 肉丸子炖得极烂,一咬就化开,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汁的咸甜在嘴里散开,鲜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吃到一半,李安儿突然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夏沐连忙问道: “安儿,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李安儿连忙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却笑着摇头: “不是的东家,饭菜特别好吃……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以前在家里,只有弟弟生病的时候,娘才会买一点点肉熬汤,我和姐姐只能喝口汤。”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是我第1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东家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干活的!” 旁边的严小一和张夏妹也红了眼眶,用力点头附和。 她们的遭遇和李安儿大同小异,都是家里的女儿,从小就省吃俭用,哪受过这样的待遇? 夏沐看着几人感动的模样,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古代人实在太好哄了,只是一顿饱饭而已就哄得服服帖帖。 她伸手轻拍三人肩膀: “行了,都别哭了,好好吃饭。” “只要认真工作,好日子还在后头。” “你们饿的太久,今天就只吃一份盒饭就好了,否则肠胃会受不了。” “等过些天,身体适应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听到这样美味的盒饭,以后能随便吃,三人又是一阵感恩戴德。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夏沐也没有继续逗留,她正准备转头返回现代。 余光却瞥到食肆的角落里,袁武的母亲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吃饭,而是安静的坐着,仿佛一座石雕一样。 夏沐拿起一盒红烧狮子头,随后快步走到袁母面前,轻轻将饭盒递过去: “老人家,快趁热吃吧。 这狮子头炖得软烂,您牙口不好也能嚼动。” 袁母连忙摆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局促,声音沙哑得像被风吹干的树皮: “东家使不得,使不得!” “我就是跟着阿武来看看,又没在店里干活,哪能吃这么金贵的东西?” 她眼神扫过饭盒里油亮的肉丸子,喉头悄悄动了动,却还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显然是不敢接。 “之前我招聘袁武的时候,已经说好。” “我会负责你的住宿和吃饭问题。” 夏沐没有收回手,反而把饭盒往她面前又递了递,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 “阿武在店里当护院,要护着食肆的安全。 你把身子养好了,他才能安心干活,不用总惦记着你。 再说这饭菜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店里天天都有,你就别客气了。” 袁武这时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红烧狮子头,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放下筷子快步走过来,蹲在母亲身边劝道: “娘,东家一片好心,您就收下吧。” “儿子哪怕是拼了命,也一定会保证食肆和东家的安全。” 所谓母子连心,袁母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顿时明白了自己儿子的意思。 自己的儿子分明是已经决定了,要替这位只认识不到一天的东家卖命了。 袁母看着饭盒里饱满的狮子头,又看了看夏沐温和的眼神,再瞧瞧儿子期待的模样,终于不再推辞。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袁武递来的筷子,轻轻夹起一小块狮子头送进嘴里。 肉汁在舌尖化开,咸甜的味道裹着醇厚的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她胃里一阵舒服。 她眼眶微微发红,嘴里反复念叨着: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以后武儿就拜托东家了。” 夏沐看着老人终于开始吃饭,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 等众人都吃得差不多,她把春桃和林大田叫到后院,压低声音叮嘱: “店里新来的阿武和三个姑娘,你们平日里多留意些。” “阿武要盯着他的责任心,看看他值不值咱们给的待遇; 夏妹、安儿和小一三个姑娘,重点看她们干活的细致程度和认不认真。” 春桃立刻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 “东家放心,我会多盯着的。” “三个姑娘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会及时教她们,绝不让她们耽误店里的事。” 林大田也跟着附和: “阿武那边我也会留意,要是有客人闹事,我会先看看他怎么处理,保证不让食肆出乱子。” 夏沐轻轻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咱们给的待遇,比应天府里别家食肆都高,阿武每月一两二钱还管住宿,姑娘们不仅有月钱还包吃住。” “要是这样还有人偷懒耍滑,或者心思不正,咱们也不用留着,早点换人,省得日后出麻烦。” 她知道人心难测,再好的待遇也得配上靠谱的人,才能让食肆安稳运转。 春桃和林大田都明白夏沐的意思,齐声应下: “我们知道了东家。” 第153章 传授棍法 第2天一早。 夏沐先把吴师太需要的蒙脱石散,送到了之前的仓库。 随后她才拿着几大箱压缩饼干,来到了难民营内。 刚到难民营入口,就见王吏员已站在那里等候,身旁还跟着四名身着青色短打的仆役。 王吏员见了夏沐,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 “夏东家倒是来得早。” 夏沐跳下车,指了指车厢: “答应了要送吃的,自然不能耽误。 只是这压缩饼干吃法特殊,若是不提前说清楚,怕是会出问题。” 王吏员闻言,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连忙招手让仆役们维持好秩序,自己则跟着夏沐走到队伍前方。 此时排队的难民早已翘首以盼,见两人站定,纷纷停下议论,目光紧紧盯着夏沐身后的车厢。 夏沐清了清嗓子,随后从箱子里面取出一块压缩饼干。 “诸位乡亲,今日送来的是压缩饼干,大家可以把它当成是一种比较特别的炊饼。” “大家别看它小,但他可是相当顶饿的。” “这小小的一块炊饼,就能抵上一顿饭的量。” “但大家记住·····” 仔细将食用方法和一些注意事项说清楚,夏沐这才开始分发手里的压缩饼干。 王吏员带来的仆役动作麻利,很快就将一箱箱压缩饼干搬到分发点。 夏沐亲自拿起一块递,到最前排的老妇手中。 那老妇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饼干,粗糙的手臂瘦的皮包骨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颤巍巍地屈膝就要行礼: “多谢夏东家,多谢夏东家救我们这些苦命人……” 夏沐连忙伸手扶住她,心里一阵酸涩: “老人家快起来,不用这样。” “这饼干您拿好,记得按我说的方法吃,掰小块用热水泡软,别直接干嚼。” 老妇连连点头,嘴里反复念着 “好人有好报”,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挪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将饼干揣进怀里,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队伍里的难民大多是这样的反应。 有年轻汉子接过饼干后,当即就要跪下磕头,被夏沐及时拦住,只红着眼眶道: “夏东家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抱着孩子对着夏沐深深鞠躬,孩子懵懂地看着母亲,也跟着奶声奶气地说 “谢谢”,惹得周围人一阵唏嘘。 只有极个别难民,接过饼干后只淡淡瞥了一眼,转身就匆匆离开,连句道谢都没有。 春桃站在夏沐身旁,见了这场景忍不住皱眉: “东家,这些人也太不知好歹了,您好心给他们送吃的,连句谢都没有。” 夏沐倒不甚在意,笑着摇摇头: “各人有各人的性子,咱们做这些不是为了求感谢。 只要大部分人能好好利用这些饼干活下去,就够了。” 话虽如此,但是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 “夏东家大恩” “愿菩萨保佑您”,那种被人真心感激的暖意,还是顺着心口慢慢散开。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有钱人愿意亲自跑一趟做慈善。 这种被人真心感激、能切实帮到人的感觉,比赚多少银子都让人精神欢愉,像是心里被晒进了满满的阳光。 等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发完毕,一个时辰已经悄然过去。 夏沐跟王吏员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看着难民们有序地散开,这才转身登上马车返回现代。 接下来的两天,夏家食肆的日子过得格外平顺。 每天清晨,李安儿、张夏妹和严小一三个姑娘总是最早到店。 李安儿手脚最麻利,一到就拿起抹布擦拭桌椅,连桌腿缝隙里的灰尘都不放过; 张夏妹性子细致,负责清点前厅的餐具,每一只碗、每一双筷子都要仔细检查,生怕有破损; 严小一则默默跟在春桃身后,学习如何招呼客人、记录点单,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及时请教。 夏沐偶尔在前厅坐着,总能看到三个姑娘忙碌的身影。 夏沐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这三个姑娘不仅踏实,还各有长处,倒是没选错人。 袁武的表现也让夏沐相当满意。 每天食肆一开就到店门口值守,客人多的时候,他会默默站在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厅。 袁武虽然并不高大,但脸上的刀疤以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却非常唬人。 只需他上前半步,那些想要插队闹事的食客瞬间就会变成鹌鹑。 这天造成,刚送走早上的食客,店里恰好空闲下来。 趁着闲暇时间,袁武瞧着林大田收拾完碗筷后无事可做,忽然开口道: “大田,要不要学两招拳脚?” “日后若遇着难缠的客人,也能多些自保的底气。” 林大田眼睛一亮,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连忙点头: “求之不得!袁大哥肯教,我定好好学!” 夏沐正好无聊,她也对古代所谓的功夫挺感兴趣的。 于是,果断跟着两人来到食肆附近的空地。 袁武从柴房寻来两根一人高的长棍,他递了一根给林大田,另一根则拿在自己的手上。 他先站定身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握着长棍的手稳如磐石: “我没学过什么精妙的功夫,我身上的功夫都是跟村里一个瘸腿老镖师学的。” “据他自己吹牛,以前也是一号人物,只是后来被山匪打断了腿,这才回家颐养天年。” “不过,我猜多半都是骗我的。” “他也没有给我交什么太精妙的功夫,只给我教了简单的一套刀法和一套棍法。” “在食肆里大概率是用不到刀的,所以,我先教你棍法。” “我先演示一遍,然后你跟着我慢慢学。”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沉,长棍带着风响横在身前。 下一刻,袁武身上的气势顿时变了。 长棍在袁武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左脚向前踏进一步,棍尖斜指地面,紧接着手腕翻转,长棍如灵蛇吐信般向前刺出,带着“呼呼”的风响,直取前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 眼看棍尖就要撞上树皮,他却猛地收力,棍身擦着树干划过,转而向上挑起,稳稳停在肩头高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太惨了,加班到现在才下班,等下还有一章要晚一点。】 第154章 收拢人心 夏沐虽不懂武功,却也瞧得目不转睛。 方才还站在身边的袁武,此刻握着长棍,周身那股温和气息竟全然散去。 原本略显木讷的眼神骤然锐利,像是山林里蓄势待发的猎狼。 每一次挥棍、收棍都带着股干脆利落的狠劲。 长棍划过空气时的“呼呼”声,落在耳中竟让人心头发紧,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仿佛弱了几分。 直到袁武将长棍“咚”地一声拄在地上,额角沁出细汗,那股迫人的气势才缓缓收敛。 夏沐这才回过神,忍不住拍手: “好!这套棍法看着就厉害,每一招都实打实的,没有半分花架子。” 袁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长棍递给林大田: “东家过奖了,只是他连名字都没有的问法而已。” “就讲究个大开大合,对上高手肯定不行,但是打一两个普通人是肯定没问题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大田,便开始认真拆解动作: “你先学握棍的姿势,双手要稳。 虎口对准棍身中线,脚下扎根,像老树盘根一样,这样出棍才有力道……” 林大田学得认真,双手紧紧攥着长棍,跟着袁武的动作一点点调整姿势,额头上很快冒出了汗。 夏沐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着,目光落在两人手中的长棍上,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 “阿武,我瞧着你平日里只带根木棍,难道应天府内不许佩戴兵刃?” 袁武闻言,停下动作解释道: “倒不是完全不许。” “官府有规定,寻常百姓能带短刀、腰刀,像是屠户用的杀猪刀、货郎防身的短刃也是可以的,只要别在闹市亮出来,都不算违规。” “但长兵器比如长矛、长刀,还有弓弩这类,是严禁私藏携带的。” “除非是官府登记在册的捕快、镖师,或者有官府签发的文书才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在城外,倒是随意些。” “毕竟,一旦离开城里,野外的凶兽还是很多的,在乡野里行走总得有点防身的武器。” 夏沐有些疑惑: “那你以前的武器呢?怎么好像没见你带过来?” 袁武脸上闪过无奈的神色。 “官府组织的逃荒队伍,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 “我以前使用的猎弓,以及腰刀都被我藏在后山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拿走。” 夏沐听完,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在招募袁武的时候,她对这个护院的定位就很清晰。 虽然名义上是护院,但其实袁武的定位更类似于保镖或者死士。 有了周家人上次,要将她强行抓走的经历。 夏沐就清楚的知道,后台背景要有,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力震慑,这一切都是白搭。 在这种律法都不完善的年代,像周家这种小商贾家族,都敢光天化日之下抓人。 就更别说那些高门望族了,一不小心得罪他们,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因此就算有后台,也得有使用后台的机会和时间。 在夏沐的预期中,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将袁武培养成能放心交付后背的死士。 即便不成,也得让他成为敢拼敢打的得力之人,危急时刻愿为自己挡下风险争取一点找人或者逃跑的时间。 古代人,本身就更加注重孝道。 特别是袁武这种,宁愿饿着肚子也让母亲吃饱的人就更是如此。 正因如此,当初招募时,她才主动提出包揽袁母的食宿。 她太清楚了,对于袁武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来说,母亲就是他最柔软的软肋,也是最坚实的铠甲。 护住他的软肋,才能让他真正对自己放下戒备,生出归属感。 不过仅仅如此,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让袁武彻底归心。 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想要提升 Npc的好感度,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投其所好送些礼物。 眼前的袁武是个武者,寻常的金银绸缎未必能入他眼,可若是一把称手的武器,定然能戳中他的心思。 夏沐心里飞快盘算到底要送些什么好。 弓箭和长兵器是行不通的,先不说能不能通过时空门。 应天府可是皇城,天子脚下谁敢私藏弓弩和长兵器。 要是被发现了,怕不是会被直接砍头。 倒是短刀,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她记得时空门对与美食相关的物件格外宽容,刀既能防身,也能当作处理食材的厨具。 只要往这方面靠,说不定就能顺利带过来。 虽说应天府的铁匠铺也能打刀。 不过,夏沐却没有打算在这边购买刀具的想法。 原因无他,明代这边的炼铁技术和铸造技术实在太差了。 夏沐之前看过肉铺使用的剁骨刀,一把普通的剁骨刀的刀背厚度,居然有夸张的三厘米。 之所以会有这么离谱的厚度,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明代这边的钢材太差了。 夏沐估计,明代应该是有更好的刀具和钢材的。 不过,以她的身份恐怕没办法接触到。 况且就算找到了,价格大概率不会太低。 与其在这边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在现代购买。 现代的合金刀具和古代的铁器,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古代的刀大多是生铁锻造,不仅容易生锈,劈砍硬物时还容易卷刃。 可现代的合金刀,不仅硬度高、锋利度足,重量还更趁手。 一把几百块的合金刀,放在古代妥妥的就是神兵利器。 若是能送袁武这样一把刀,既能提高武力值让自己更加安全,还能顺便收拢人心。 这份人情,可比简单涨月钱更能暖人心。 不过,夏沐没打算此刻就说破。 惊喜要留到最后才够分量,若是现在说了,反倒少了几分心意。 她压下心头的盘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对着还在指导林大田握棍姿势的袁武笑着开口: “阿武,你先教大田练着,我去后厨看看食材,晚些再过来。” 袁武闻言立刻停下动作,转过身拱手应道: “东家放心去便是,这里有我盯着。” 夏沐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回食肆后厨。 第155章 遇事不决问网友 返回现代,夏沐掏出手机。 她没有急着购买,而是打开了视频网站搜索相关的刀具视频。 如果是厨房的刀具,那么她随口就能说出不少。 上黑下白,薄长且窄,刃口锋利平直用于切片,切丝的桑刀。 刀腹突出,大且厚且沉,刃口较钝用于砍排骨,鱼头的砍骨刀。 刀身非常窄,可伸入关节处切割,用于分离骨头和肉的剔骨刀。 ······· 但是,对于可以用于战斗的刀具,夏沐就完全不了解了。 她虽然对武功一窍不通,但她清楚知道一把好的武器,对于战斗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按照大部分小说的设定,一把好的武器最少能提高使用者三四成的战斗力。 事关自己的小命,花再多的心思也是应该的。 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专注地看着一个个刀具测评视频。 视频中的主播们拿着各种刀具,详细地讲解着刀具的材质、工艺、性能等方面的知识。 含碳量,晶粒,开坯,淬火,回火····· 一个个专业词语,不断的从不同主播嘴里蹦出来。 她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暂停视频,把一些关键信息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夏沐觉得,要是自己以前学习的时候有这么认真,考上的就不是普通的一本,而是985甚至211了。 看着手机里面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她的眉头微微挑起。 一把好刀需要了解的东西,比她预料的要多。 她以前只知道刀能切菜,却没想到一把好刀竟然需要这么多讲究。 什么钢材的硬度、韧性,刀具的刃口角度、锋利度保持性,这些概念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 经过2个小时的认真学习,夏沐终于对刀具市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才打开了网购平台,开始寻找适合袁武的刀具。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短刀”“防身刀”等关键词,很快就出现了一大堆商品。 夏沐仔细地浏览着每一个商品的详情页,查看刀具的图片、参数、用户评价。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几个平台销量最高的那些店铺,卖的全都是科普视频里面说的劣质工艺品。 这些刀具看着花纹很不错,外形也很唬人,但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 用来收藏没有问题,但是用于实战就完全不行。 夏沐有些庆幸自己提前看了科普视频,否则按照她的经验,看完评论后估计会直接买回去。 其中就包括几间好评非常高的店铺,这些好评并不是刷出来的,而是真实评价。 毕竟现在购买刀具的 99%都是用于收藏,根本不会用于实战。 所以这些刀对于这些顾客来说,只要外形酷炫花纹足够好看就足够了,实不实用根本不重要。 想要在全是装饰刀的网购平台上找到合适的刀具,难度简直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思索再三,她还是决定求助网友。 她分别登录知乎,贴吧,以及不少刀具论坛,随后发布了悬赏帖子。 “求推荐一款实用的防身短刀,非收藏使用,好用的话另有重谢!” 随后,她还附上了刚才从袁武嘴中了解到的一些刀具的使用习惯。 俗话说得好,有钱使得鬼推磨。 100块钱的悬赏虽然不多,但是面对这几乎白捡的钱,不少网友还是跃跃欲试。 夏沐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仔细看着回复。 有的推荐了一些知名大品牌的户外刀,有的则分享了自己收藏的一些小众刀具,还有的人在下面争论哪种材质的刀更好用。 夏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目光在一条条回复里仔细甄别。 网友们推荐的刀具五花八门,有造型酷炫的战术刀,有花纹精美的工艺刀。 夏沐直接忽略了那些比较花里胡哨的,袁武要的不是摆设,是能在危急时刻保命的家伙。 她把推荐重复率高的店铺一一记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三家上。 一家是业内知名的户外品牌店,评论区里很多驴友反馈了他们的使用感受。 刀劈砍树枝、处理猎物都游刃有余,韧性和锋利度都经得起考验。 另外两家,则是藏在广省的私人锻刀房,网友说这两家店的师傅都有相当精湛的铸造手艺。 无论是铸造技术,还是所使用的钢材都相当不错。 夏沐先点开那家大品牌的旗舰店。 页面设计很简洁明了,商品详情里把刀具的材质、硬度、长度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款销量最高的尼泊尔军刀。 刀长43cm,刀身呈漂亮的弧形,握柄是带着防滑纹路的黑胡桃木,刀刃寒光凛冽,光看图片就感觉非常锋锐。 这种刀兼顾劈砍和穿刺,正好适合袁武这种有功夫底子的人用。 一把只要500多,价格不算贵,她没多犹豫,直接下单买了三把。 处理完网店订单,夏沐又翻出那两家私人锻刀房的信息。 让她犯难的是,这两家店都没开网店,只能上门购买。 好在网友贴心地附上了地址和联系,两家店都在广省的同一个区,距离不算太远。 夏沐看了眼时间,现在出发,傍晚前还能赶回来,不耽误第二天去古代食肆。 她抓起钱包和手机,匆匆下楼打了辆滴滴专车。 一个半小时后,司机稳稳停在一条僻静的老街口。 夏沐付了车费,拎着随身的帆布包走下车,抬头就看见巷口挂着“陈记锻刀”的招牌。 巷子不深,水泥路两旁堆着些废弃的铁料。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和炭火气息。 她顺着巷子往里走,尽头便是一间十分开阔的老式厂房。 靠东墙的位置搭着一座半人高的火炉,炉口还残留着暗赤色的炭火痕迹。 旁边堆着半人高的圆钢和方铁,地面铺着厚厚的青石板,缝隙里嵌满了黑色的铁屑,踩上去咯吱作响。 厂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铁砧,砧面被捶打得光滑发亮,边缘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痕,像是记录着无数次锻打的印记。 第156章 不差钱 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背心的中年人正蹲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把小锉刀,细细打磨着刀刃上的纹路。 中年人工作十分专注,压根没注意到走进来的夏沐。 夏沐放轻脚步走到中年人身旁: “请问,是陈师傅吗?” 中年人头也没抬: “是要做定制刀具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常年被炉火熏燎过一般。 夏沐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是网友推荐过来的,想让陈师傅帮忙打两把刀。” “这两把刀我需要·····” 没等她把话说完,陈师傅就打断了他的话头: “定制可以,不过我这边已经堆了一百多张单子。” “就算我每天加班,也得做到三个月之后了。” “你要是愿意等三个月,那就继续说说你的要求。” “要是不愿意,那就别浪费双方的时间了。” 听到这夸张的时间,夏沐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也太久了吧?” 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惊讶,中年人无奈地解释道: “我这小作坊只有我一个人,全部刀具全都是纯手工打造的,所以快不了。” 夏沐看着陈师傅手中不停滑动的锉刀,心里满是无奈。 三个月的工期实在太长,她根本等不起。 袁武在食肆当护院,随时可能遇到危险,多一天没有趁手的武器,就多一分风险。 “陈师傅,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情况比较紧急,等不了三个月。” 夏沐歉意地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您了,下次有需要再过来找您。” 陈师傅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继续专注地打磨着手中的刀刃。 夏沐转身走出陈记锻刀,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第二家锻刀房。 她按照网友给的地址,打车前往第二家锻刀房。 这家店位于一条热闹的商业街旁的小巷里,虽然位置不如陈记锻刀偏僻,但也不算显眼。 夏沐走进巷子,很快就看到了【斩云社】的招牌。 与陈记锻刀的小作坊不同,斩云记的规模要大得多。 店面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是接待区,后面是生产车间。 夏沐刚走进接待区,就有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您好,我是今天的接待小吴,这位美女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小吴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态度十分友好。 “我想定制两把短刀。” 夏沐开门见山,把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 小吴闻言,点了点头: “定制的价格会稍贵一点,这个美女您这边有提前了解吗?” 夏沐点点头。 刀具锻造有两种,一只种是量产,一种则是根据客服需求进行定制。 “有了解过,对了,你们这边的如果定制,需要多久?” 小吴一边带着夏沐走到旁边的电脑,一边解释: “普通的定制,通常要15~20天,我们会根据单子的先后来安排。” “加急的定制,就要快一点,通常3~5天就行。” “您先坐,我现在就根据您的需求绘制效果图,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说完,小吴打开设计软件,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地操作着。 夏沐一边描述,小吴一边进行微调。 小吴手指在鼠标上轻点,将设计图放大在屏幕中央。 屏幕里的雁翎刀线条流畅,刀身狭长略弯,刀尖呈锐利的弧状,刀柄缠着深棕色防滑绳,连刀鞘上的铜质吞口纹样都清晰可见。 “夏小姐您看,刀身长度按您说的设为七十厘米,刃宽三指,厚度控制在零点八厘米,既保证劈砍时的韧性,又不会太沉影响出刀速度。” 小吴指着设计图上的数据栏, “刀柄用的是高密度檀木,缠绳选的是普通的防水麻绳。” 说道这里,小吴顿了顿: “夏小姐,这真的不选高纤维的尼龙缠绳吗?” “传统的防水麻绳,无论是耐用性和观赏性都比不上尼龙缠绳!” 夏沐摇摇头: “不用,就给我安排传统的麻绳就行。” 所谓纤维,其实就是塑料。 夏沐可不觉得这玩意能通过时空门。 小吴点点头没有继续劝,每个定制顾客的喜好都不一样,他需要做的只是提醒而已。 “刀鞘是多层牛皮压制的,轻便还能缓冲撞击,您看这些细节有没有要调整的?” 夏沐凑近屏幕,仔细核对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她轻轻点头: “没问题,就这样吧。” 确认设计图没有遗漏,小吴打开报价单: “考虑到耐用性,抗冲击和碰撞,还有强度,咱们这定制刀,用的是 5cr15moV不锈钢。” “这种钢材硬度能到 hRc56-58,日常劈砍树枝、甚至偶尔砍到硬物都不容易卷刃,还耐生锈。” “常规定制价是每把 1800元,要是加急的话,需要额外加 300元加急费,3到 5天就能交货,您看可以吗?” 夏沐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价格比她预想的还低些。 之前查资料时,知道好的手工锻刀随便就要两千以上,眼下2100一把能拿到加急的定制款,已经很划算。 她当即点头: “就按这个来,我定两把,都走加急。” “好嘞!”小吴立刻打印出合同和收据, “您在这儿签个字,扫码付款就行。” “等您的爱刀制作好之后,我们这边会给您马上给您发货。” 四天后的清晨,快递员的电话准时响起。 夏沐几乎是小跑着下楼,指尖捏着快递单时,连呼吸都比平日急促几分。 纸箱沉甸甸的,外层裹着三层气泡膜,拆开时还能闻到淡淡的机油与牛皮的混合气息。 两把雁翎刀静静躺在定制的泡沫凹槽里,刀鞘是深褐色的多层牛皮,阳光斜斜照在铜质吞口上,映出细碎的金光。 夏沐伸手握住刀柄,檀木的纹理顺着指腹微微凸起。 缠绳的细麻绳触感粗糙却紧实,哪怕手心沁出薄汗也丝毫不滑。 她轻轻抽出半寸刀刃,寒光骤然出鞘,刃口泛着冷冽的银辉。 凑近看能瞧见锻打留下的细密水波纹,抬手拂过刃面,只觉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却连一丝毛边都摸不到。 “比视频里还精致。”夏沐忍不住赞叹,又取出前几日到货的尼泊尔军刀。 弧形刀身带着野性的力量感,黑胡桃木握柄打磨得光滑趁手,与雁翎刀的灵动锋利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可靠的质感。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157章 纠结的袁武 她将四把刀重新放回木盒,随后推开了后厨的后门。 前厅里,春桃几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店里的卫生。 见夏沐进来,几人连忙停下手上的工作,朝着她恭敬的招呼。 夏沐笑着一一回应。 “阿武,大田,你们过来一下。” 夏沐朝着两人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领着袁武和林大田穿过前厅的后门,来到了后厨前面的那片小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院角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夏沐伸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木盒。 “你们这段时间在食肆辛苦了。” “尤其是阿武,日夜守着店门,这些天店里都没人敢闹事的。” 夏沐将盒子分别递到两人手里。 “这是我送你们的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袁武和林大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疑惑,却还是依言上前,双手接过木盒。 木盒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还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林大田性子憨厚,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当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雁翎刀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刀鞘,牛皮的质感粗糙又紧实,铜质吞口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东家,这……这是给我的?”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麻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以前哪里见过什么好武器。 村里猎户的砍刀,衙役手里水火棍,就已经是他见过最好的武器了。 然而,眼前这把雁翎刀,光是看外形就知道远远比那些垃圾武器要好了一大截。 刀鞘上的纹路清晰规整,刀柄握在手里大小正好,哪怕他不懂刀剑,也知道这绝不是凡品。 林大田捧着木盒,脸上满是惊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个劲地对着夏沐道谢: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一旁的袁武却没像林大田那样咋咋呼呼,他的目光落在刀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手握住刀柄,指腹刚触碰到檀木纹理,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刀柄的打磨精度,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要细腻,连最细微的毛刺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袁武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刀刃。 随着刀刃从刀鞘中脱离,寒光乍现的瞬间,他甚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刀身狭长流畅,刃口泛着冷冽的银辉,凑近细看,还能瞧见刀刃上细密的水波纹,那是千锤百炼才有的痕迹。 他用指腹轻轻蹭过刃口,只觉一丝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却连半点阻碍都没有,锋利得让人心头发紧。 “这刀!!!” 袁武喃喃自语,手指在刀身上轻轻敲击。 清脆的声响从刀身传来,没有半点杂音,这是上好钢材才有的质感。 袁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之前手里的那把雁翎刀,是出师之后师傅给他的出师礼。 按照老头的说法,那把刀虽然不算是什么神兵利器,但是在江湖上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宝贝。 那把雁翎刀并不是他买的,而是当镖师的时候,救了一名贵人的性命。 那名贵人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托人用百炼钢打造出来的好刀。 袁武虽然一直认为,老头子在很多事情上都吹了牛。 但唯独在那把刀上,他清楚老头子并没有骗他。 毕竟,当年他可是曾经用那把雁翎刀,直接砍断了一名强盗手中的柴刀。 然而,在袁武看来。 即便是那把用百炼钢的锻造出来的好刀,也远远不如眼前的这一把雁翎刀。 袁武的指尖悬在刀身上方,忽然想起当年瘸腿老镖师酒后说过的话。 那时候老镖师捧着酒碗,眼神里满是向往: “真正的好刀啊,吹毛断发都算不得什么,头发落在刃上,不用风吹,自己就能断成两截。” 当时他只当是老头酒后吹牛,江湖上哪有这么神的刀? 可此刻握着手里的雁翎刀,他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 鬼使神差之下,袁武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拔下一根。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正好落在刀刃上。 袁武抬手将手伸到刀刃的上方,随着手指松开,那根泛着浅褐色的头发,轻飘飘地往下落。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刀刃。 没有丝毫停顿,头发像是被无形的线割断一般,悄无声息地分成两段,轻轻飘落在青石板上。 “这……这是……” 袁武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连忙又拔下一根头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结果还是一样,头发一触到刀刃,就干脆利落地断开,连一丝拖泥带水的痕迹都没有。 袁武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刀柄,握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袁大哥,你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谢谢东家!!!” “这么好的刀没个几两,怕是买不到!” 旁边的林大田见袁武半天没动静,连忙推了推他的胳膊。 听到他的话,袁武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雁翎刀,刀身映出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这把刀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 就凭这吹毛断发的锋利度,还有这细腻的做工。 放在应天府的兵器铺里,估计随随便便能卖到几十年两。 几十两银子,即便按照东家现在给他的工钱。 就算他不吃不喝,也要攒几年。 这样贵重的礼物,他怎么配拥有? 可要是不收……袁武握在刀柄上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始终不愿意放开,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作为一个武者,面对这样一把趁手的神兵利器,谁能忍得住不心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东家,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上下滚动,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 “袁武,你不能这么贪心,你配不上这把刀!” 另一个声音又在说: “这是东家送你的,有了这把刀,你能更好地保护东家,保护食肆,这有什么不配的?” 第158章 有人闹事 沐将袁武脸上的挣扎看得一清二楚,她走上前,指尖轻轻点了点木盒,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阿武,这刀你得收下。” “你护着食肆,护着店里的人,我总不能让你赤手空拳去面对危险。” 她目光落在袁武紧攥刀柄的手上,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我既敢把它送给你,自然是信你能让它物尽其用。 日后食肆有你守着,我也能更安心些,你说这刀是不是送对人了?” 袁武猛地抬头,撞进夏沐清亮的眼眸里。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施舍和高高在上,只有全然的信任,像一股暖流顺着心口淌进四肢百骸。 想到几天前,他还要为每天多喝一口粥累死累活。 想到母亲现在,每天都能好吃好喝。 袁武低头看着手中那把锋锐无比的雁翎刀,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雁翎刀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 “东家的恩情,袁武无以为报!” “从今往后,只要东家一句话,袁武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若有半点异心,叫我天打雷劈! 听到袁武的赌咒发誓,夏沐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喜。 总算不枉费,她这些天做了那么多事情。 这袁武算是彻底被收服了。 古代人对于誓言这方面,还是非常在意的。 夏沐连忙伸手去扶:“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袁武却执意磕了个头才起身,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眼底的犹豫早已被决绝取代。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只求能让母亲安稳度日。 如今东家给了他这份安稳,还赠他神兵,这份恩情,他唯有以命相报。 林大田也收拢脸上的表情,表情严肃地保证: “东家,您放心,我也会好好学功夫,以后跟袁大哥一起护着食肆!” 夏沐笑着点头,转身回屋又抱来一个木盒。 打开盒盖,两把弧形的尼泊尔军刀静静躺在里面。 黑胡桃木握柄泛着温润的光泽,弧形刀身带着几分野性的锋利,与雁翎刀的灵动截然不同。 “这两把刀你们也拿着。” 夏沐将木盒推到两人面前, “阿武,你之前说过,应天府内不许带长兵器。” “这尼泊尔军刀长度适中,正好能别在腰间,平日里既能防身,也不惹眼。” 袁武伸手拿起一把尼泊尔军刀,手指摩挲着弧形刀身,眉头微微蹙起: “东家,这刀的形状倒是奇特,既不像劈砍的长刀,也不像穿刺的短刃,倒是有些像山里猎户用的柴刀,只是弧度更甚。” “这是外邦的短刀,叫尼泊尔军刀。” 夏沐解释道, “它的弧度看着奇怪,却最适合近身劈砍,尤其是对付多人围攻时,一挥就能扫开周围的敌人。” “雁翎刀的长度还是有些太长了,有些地方不好施展。” “这尼泊尔军刀负责劈砍、格挡,正好互补。” 袁武闻言眼睛一亮,握着尼泊尔军刀试着挥了挥。 刀身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呼呼”声,重量比他想象中轻了不少,却又带着足够的分量,劈砍时不用费太多力气就能带出力道。 他又试着用刀背格挡,弧形的刀身正好能卸去一部分冲击力,手感竟比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把短刀都要趁手。 “好刀!” 袁武忍不住赞叹,看向夏沐的眼神更添几分敬佩。 东家不仅懂经营,连这外国的兵器都这般了解,实在令人佩服。 林大田也拿起另一把尼泊尔军刀,虽然他现在还不会用,但光是握在手里,就觉得底气足了不少,连忙跟着道谢: “多谢东家!我一定好好跟袁大哥学功夫,早日能用这刀护着食肆!” 夏沐看着两人脸上的喜色,心里也跟着高兴。 她叮嘱道: “这两把刀你们平日里别轻易亮出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等遇到危险时再用,才能出其不意。” 两人连忙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将刀别在腰间,宝贝得不行。 夏沐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便跟两人嘱咐了几句食肆的事,转身回了后厨。 穿过时空门,她正准备掏出手机刷下短视频。 前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争吵声,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连忙将手机揣回兜里,快步穿过后厨的拱门往前厅走。 刚出后厨,夏沐就见门口旁围了一不少人。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青色风衣的中年男子正把手里的食盒重重摔在桌上。 “你们这是欺诈!!!” 男人指着食盒里的螃蟹,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 “这些大闸蟹,都是昨天晚上从你们店里买的。” “规格全都是4~4.5两,我拿回家称了称,足足有两只,少于4两!” “不同规格的大闸蟹,价钱可是不同的,你们这不是糊弄人吗?” 夏欣雨站在柜台后,脸上满是焦急,手里攥着账本不停解释: “这位客人,您先别生气。” “我们这里打开门做生意,肯定不会骗人。” “螃蟹的规格肯定是没错的。” “但是螃蟹毕竟是活物,有时候刚好一两只蟹吐出一些水,重量可能就下降了” “如果我们真的要骗人,完全可以弄一些重绳子来压秤,根本没有必要在重量上做文章。” 周围的围观群众,听到夏欣雨的解释纷纷点头。 “对对对,小姑娘说的有道理。” “我之前买过他们家的螃蟹,确实很好!” “我之前在市场上买大闸蟹用的都是手指粗的橡皮筋,他们这里却只是用细麻绳,看着还是很老实的!” “这么大的螃蟹,怎么可能不够称,这人是来故意找茬的吧?” ······· 听到周围七嘴八舌地附和,中年人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现在重量不够,倒是我的问题了?” “我花了4~4.5两的钱,你们就该给我4两以上的!” “现在重量就是不够!” “你们这就是在欺诈消费者·····” 夏欣雨连忙解释: “这位客人····” 没等她讲完,夏沐就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欣雨,我来吧。” 第159章 老板大气! 夏沐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夏欣雨的肩膀,随即转向中年男子。 她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歉意: “这位先生,实在抱歉,让您跑这一趟还受了气。” “不管是螃蟹吐水还是其他原因,重量没达标就是我们的问题,您先消消气,咱们慢慢解决。”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男子脸上,没有半分敷衍。 中年人本还紧绷着的脸色,见她态度坦荡,没一句辩解,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 “你就是老板吧!” “我也不是故意来闹事,只是花了高价买的螃蟹,回家一称差了分量,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这螃蟹我是肯定不要的!” “您说的是。” 夏沐点点头,接过男子递来的盒子随后又拿出电子秤。 她小心地取出一只螃蟹放在秤盘上,电子秤数字跳了两下后稳定在“189g”。 一旁的夏欣雨凑过来看,忍不住小声嘀咕: “才差 11g,客人回家说不定放了一晚,水……” 看到夏沐盯着她,夏欣雨立刻闭上了嘴。 夏沐却没接话,又接连称了食盒里另外几只,除了第一只外,其他都是没有问题的。 她放下螃蟹,抬头看向中年男子,语气更显歉意: “先生,一只大闸蟹的重量不合规,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 “这样,我给您两种补偿方案,您看哪种合适?” “第一个方案:不合规的那只,我直接给你退一赔三,一只大闸蟹是78块,我直接给你转312块。” “第二个方案:我给你补5只4~4.5两的大闸蟹。” “你看你是喜欢那种方案???” 听完夏沐给出的方案,中年男子愣了愣。 原本,他都已经做好了舌战群儒的打算。 然而万万没想到,夏沐这么干脆就承认错误。 不但承认了错误,还立刻给出了解决办法。 最重要是,解决办法还相当大气。 只是一瞬间,他原本的怒气散了大半。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琢磨了一下。 很显然,在这两个方案中,后者的价值必然是更高的。 不过,一时半刻他又没法吃掉那么多的大闸蟹。 沉吟片刻他才重新开口: “老板大气!!那我就要退一赔三吧。” “我这都买了好几只大闸蟹了,要是再来几只,肯定是吃不完的。” 对于客人的选择,夏沐自然没有意见。 她爽快地掏出手机,果断扫码把钱转了过去。 夏沐看着转账成功的界面弹出,才将手机收起,又弯腰将盒子轻轻推回中年男子面前,语气依旧温和: “先生,钱款已经转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实在抱歉,这次让您体验不好,以后我们会更严格把控重量,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中年男子看到微信上已经到账的提示,脸上最后一点阴霾也散了。 他拿起盒子语气缓和了不少: “行,看你们处理得痛快,我也不揪着这事不放了。 希望你们以后真能多注意,我还挺喜欢吃你们家螃蟹的。” “一定一定!” 夏沐笑着应下,等人已经上车离开他这才收回目光。 围观的吃瓜群众顿时议论纷纷: “夏老板这处理方式敞亮!就冲这态度,以后我们还来你家吃!” “可不是嘛,换别家说不定还得扯半天,哪会这么干脆退一赔三。” “做生意就得这样,讲诚信才长久!” ······ 夏沐笑着和一众吃瓜群众又闲扯了一会,一群人眼看没有热闹可看了也没有继续多待,很快就散开了。 见围观的人都已经走了,夏欣雨就忍不住皱着眉抱怨: “姐,那只螃蟹就差11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回家放了一晚,说不定是吐了水。” “就算你要赔,直接退一只就得了,你何必直接退一赔三,这损失也太大了。” 夏沐摇了摇头,随后低声解释道: “欣雨,你觉得13克是小事,但对客人来说,差了就是差了。” “你觉得13克可以忽略不计,那么14克呢?20克呢?” “既然我们提出了标准,那么就按标准来。” “少了就是少了,有错,我们老老实实认就行了。” 夏欣雨抿着唇,手指绞着衣角,还是有些不甘心:“可退一赔三也太亏了,那可是三百多块呢。” “看似亏了,其实是赚了。” “现在可是网络时代,万一刚才的事情没有妥善解决。” “你猜顾客本人和刚才那些围观群众,会不会把视频拍下来,然后发布到网络上面去?” “现在互联网上的戾气可不小,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群起而攻。” “我可不想因为这几百块钱的小事情,影响到店里面的生意。” 听着夏沐的分析,夏欣雨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姐,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夏沐收起手机,语气变得严肃, “对了,你把小规格的这些螃蟹都搬过来,重新称一遍。 既然出现了一只不够秤的,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一开始,夏欣雨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自己的堂姐实在有些草木皆兵了。 只是一只大闸蟹出了问题而已,压根没必要全部都进行称重。 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是手上的动作还是相当麻利的。 然而,随着不断的称重,夏欣雨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等全部4~4.5两规格的大闸蟹完成了称重,夏欣雨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姐,一共有十几只大闸蟹都是不合规格的,基本都是最少的那个差了几克,最多的那个差了20多克。” 方才应对客人时的温和笑意早已褪去,眼底凝着一层冷意,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十几只?” 随着收购量的增加,为了减少餐厅的工作,夏沐早就把分拣规格的工作交到了赵长风手里。 因为这段时间合作下来,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所以收货的时候,夏沐也只让春桃和林大田检查整体的重量,并没有逐一去检查单个是否符合标准。 她俯身看向那十几只,因为不符合规格被特地挑出来的大闸蟹。 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但是和其他标准之上的大闸蟹一对比,确实能看出稍微小了一号。 第160章 兴师问罪 夏沐指尖轻轻叩在木桌的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像覆了层薄冰。 “一两只或许是疏忽。” 她伸手拿起一只,指尖捏着蟹腿轻轻掂了掂,重量确实轻飘飘的。 “可十几只,连最大的误差都到了 20多克,这就不是疏忽能解释的。” 旁边的夏欣雨也收起了方才的怀疑: “姐,难不成是供货商那边·····” 夏沐没接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先把这些不合规的单独放好,标记清楚重量和误差。” 夏沐转身擦了擦手,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亲自和供货商那边联系一下。” 第二天清晨,晨雾还没散尽,食肆门口的青石板上沾着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 夏沐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赵长风身后那几个沉甸甸的竹筐上,竹筐缝隙里还滴着水,偶尔有几只大闸蟹的螯钳探出,又很快缩了回去。 “小赵倒是准时。” 夏沐语气听不出波澜,抬手示意春桃过来帮忙, “先把货卸下来吧,辛苦几位搬到后院暂存。” 赵长风脸上堆着笑,指挥着同村人搬筐: “应该的,夏东家放心,这批蟹个个鲜活,都是早上刚从湖里捞上来的。” 等最后一只竹筐搬完,夏沐才转身走进店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竹篮子。 竹篮内整齐码着十几只大闸蟹,每只蟹腿上都系着浅褐色的麻绳,旁边的纸上则密密麻麻记着重量和编号。 “小赵,你过来看看。” 夏沐将竹篮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指尖点了点纸上的记录, “这是昨天你们送来的 4-4.5两规格的蟹,我们重新称重后,发现有13只不达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提醒过,重量和质量都非常关键。” “无论是重量不够的还是质量不好的,我们这边都不要。“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妥善的解释,否则,我们的交易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她把一把提前准备的杆秤,轻轻推到赵长风面前。 赵长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这怎么可能?” “夏东家,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赵长风下意识开口解释。 对于这份卖蟹的工作,他是非常珍惜的。 原因无他,现在一天挣的钱,比过去两个月都要多。 随着夏家食肆的需求量不断增加,单靠赵长风兄弟三人扎进河里亲自抓蟹,早已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满食肆后厨的需求。 所以早在半个月前,赵长风就悄悄转了行。 他的工作早就从之前的抓螃蟹,变成了村里第一个专门收购毛蟹的人。 夏沐给的收购价是15文一斤,他转头给村民的价是 12文,中间这 3文钱的差价,赚得毫不费力。 每天清晨,他只需在村口老槐树下支起摊子。 接过村民竹篓里鲜活的毛蟹,用秤杆仔细称准重量,记好账目,再雇辆两人把蟹运到食肆,一天的活计便算完成。 比起从前在冰凉河水里泡上大半天、还得提防被蟹钳夹伤的苦差事,如今这份收蟹的营生简直太轻松了。 更让他受用的是,自己在村里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要知道,抓蟹不用像捞鱼那样费尽心机找鱼群、跟水流较劲。 村民们拎着竹篓去河边溜达一圈,就能带回好几斤毛蟹,再转手卖给他,轻松就能换些铜钱补贴家用。 眼看着跟着赵长风能稳稳当当挣到钱,村民们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那些以前因为他们家穷得叮当响,而看不起他们的村民。 现在一个个跟在尾巴后面各种讨好,只为了让他们多收几斤毛蟹。 若是从未改变,或许他还不觉得以前的日子有多难。 但是享受过轻松挣钱的日子,他感觉自己恐怕是没办法再老老实实的安心抓鱼了。 赵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他快步上前,抓起一只系着麻绳的螃蟹,往杆秤的铁钩上一挂。 秤砣沿着秤杆滑动,指针晃晃悠悠停下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秤杆上的刻度明明停在 3.9两,离 4两的标准还差着一截。 他不死心,又接连拿起三只,每次刻度都距离四两还差了不少。 方才还堆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从泛红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抿成了毫无血色的直线。 “这……这不可能啊!” 赵长风的声音发颤,他慌忙解释: “夏东家,出门前我都会让我兄弟们仔细检查! 每只都在 4两往上,怎么会……” 听着两人的对话,站在不远处的赵长河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因为,赵家负责称蟹的正是他。 半个月前,赵长河对重量把控得比谁都严。 那时村里的蟹多,村民们随手一捞就是四两的大家伙。 不合规的蟹寥寥无几,赵长风见了更是直接摆手拒收。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河边的蟹越来越少。 一开始,赵长河遇到不足称的蟹就直接挑出来。 可是随着不足称的蟹越来越多,赵长河的心态也开始慢慢有了变化。 为了挣更多的钱,他开始偷偷的往里面放进去一两只不足称的。 一开始,他还提心吊胆,生怕被夏家食肆发现了。 但是,担惊受怕了一天之后,他惊喜的发现夏家食肆并没有发现。 于是,随着时间推移,不足称的毛蟹从一开始的一两只,很快变成了十几只。 他却总抱着侥幸:那么多蟹,谁会一只只去称。 也不怪赵长河胆大包天,第1次面对如此大的利益,他压根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心。 按照规矩,不足称的毛蟹他们是直接不收的。 而这种毛蟹他们从来都是不吃的,所以等待这种不足称小蟹的下场,基本都是直接丢掉。 因此,这些偷偷混进去的毛蟹,挣的可不是3文钱的差价,而是足足15文的差价。 混一斤就是15文,两斤就是30文,昨天他光是靠着这些不合规格的毛蟹,就偷偷挣了45文。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161章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赵长风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竹筐旁的赵长河,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门前你不是说都仔细称过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不足称的?” 赵长河被这声质问惊得浑身一哆嗦。 原本就不自然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赵长风对视。 看着二哥这副心虚模样,赵长风心头猛地一沉,他像是被人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兄弟三人相处了这么多年,赵长风又哪会不清楚二哥这表现,分明是做错事后的心虚。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二哥?”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把不合规格的毛蟹混进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梢洒在两人身上,却照不进赵长风此刻冰凉的心底。 自己每天忙着在村口收蟹、对账,把最关键的称重环节交给赵长河,是因为信他是自己的亲兄弟,信他能把事情办妥当。 当初找到给夏家食肆供货的路子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两个哥哥。 三人约定好,挣来的钱三人均分,谁也不亏待谁。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出问题的,竟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那些被混进去的不足称螃蟹,每一只都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疼的不是这几两螃蟹的损失,是这份被辜负的信任。 “你说话啊!” 赵长风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指着竹篮里的螃蟹。 “我们兄弟三人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安稳挣钱的路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 话没说完,“扑通”一声闷响打断了他。 赵长河突然双膝跪地,膝盖结结实实地砸在青石板上。 他双手撑在地上,头直接磕在地上,他一边砰砰砰的磕着头,一边带着哭腔恳求道: “夏东家!我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把不足称的螃蟹混进去!” “这都是我的问题,我弟弟是完全不知情的!” “你要怪就怪我吧!要打要骂我都绝不还手!” “求您再给长风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每一次磕头都用尽了全力,只是说话的功夫,额头就已经磕破。 然而面对伤势,他却浑然未觉。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渗出细密的血珠,混着露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每磕一下,肩膀就跟着颤抖一分,哭声里满是悔恨与恐慌,连带着说话都断断续续: “夏东家……我真知道错了……那天看村里送来的蟹个头都小,想着您那边忙,说不定顾不上逐只称,就、就鬼迷心窍……” 赵长风站在一旁,看着二哥额头的血迹,又想起这些日子兄弟三人好不容易攒下的营生,眼眶瞬间红了。 他咬了咬下唇,也“扑通”一声跪在赵长河身边。 “夏东家,这事虽说是二哥糊涂,但我没把好关也有责任。” 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以后每只蟹我都亲自检查,绝不让一只不合规的混进来!” “若是我有半句谎话,一定天打五雷轰!” 两人跪在地上,一个额头带血、痛哭流涕,一个脊背绷直、眼神恳切。 夏沐站在台阶上,冰冷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她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下跪,总觉得这一跪跪掉了骨气,可今天看着眼前这兄弟俩,她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伸手去扶。 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垂眸看着竹篮里那些不足称的螃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得失利弊。 这半个月以来,靠着赵长风他们提供的大闸蟹,她前前后后已经挣了接近40万。 平均下来一天有接近2.5万的利润,这就意味着贸然闹翻一天就要亏损2万多。 现在临时想要换个供货商,不仅要重新考察货源,还得花时间磨合,然后还要考虑提高产量的问题。 就算速度足够快,夏沐估计前前后后,最少也得花个两三天的时间。 夏沐瞥了一眼还在磕头的赵长河,她当然可以不管不顾直接的换掉,但代价就是损失好几万甚至更多。 她只是思考片刻,就否定了立刻终止合作的想法。 直接终止合作,看似大快人心,但需要付出的也不少。 况且,除了分量不够以外,其实赵长风提供的大闸蟹,一直以来品质都是相当不错的。 贸然换其他的供货商,大闸蟹的品质还不一定有他提供的那么好。 只是,这错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 赵长河还在不停磕头,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鲜血一滴滴地从下巴淌进脖子。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嘴里反复念叨着 “夏东家,我错了。” “夏东家,你就原谅我吧。” 赵长风见状,连忙伸手去拉他: “二哥···” 可赵长河像是没听见,依旧一个劲地往石板上磕。 夏沐看着这一幕,终于缓缓开口: “起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一股力气,让赵长河瞬间停住了动作。 赵长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扶着赵长河慢慢站起来。 赵长河的额头已经完全被磕破了。 他不敢抬头看夏沐,只是低着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血,却越擦越脏。 夏沐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赵长风身上: “这次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话音刚落,赵长风和赵长河同时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可还没等他们说话,夏沐又继续说道: “但是你们要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今天起,你们送来的蟹,每一批我都会让人抽查称重。” “要是再发现一只不合规的,我们的合作立刻终止。” “而且你们得把这次不足称的蟹钱,还有之前赚的差价,一并退给我。” 赵长风见工作保下来了连忙点头,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哑: “谢谢夏东家!谢谢夏东家!” “夏东家您放心,以后每只蟹我都亲自称!” “要是出了错,我们兄弟俩任凭您处置!” 第162章 后手准备 等赵家兄弟离开,春桃这才凑到夏沐身边。 “东家,这个赵长河也太坏了吧?” “东家这么信任他们,他们居然在私下做这种小动作!” “东家,要我说要不还是去找别人买蟹吧!” 林大田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对对对,这东西但凡是河边,溪边就能抓到。” “他们有了第1次,说不准就会有第2次。” 夏沐点点头: “你们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 她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 “可现在不是换人的时候。” “赵长风他们虽然出了差错,但这半个月来,除了这次的重量问题,蟹的鲜活度、个头均匀度都没出过岔子,从不会耽误我的事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要是现在贸然换掉他们,咱们得重新找供货商。 新的供货商靠不靠谱?能不能保证每天的供应量? 蟹的品质能不能跟得上? 这些都是未知数,吃蟹只有这么两个月,要是因为毛蟹断供或者品质下降,客人流失了,再想拉回来可就难了。” 春桃和林大田听着,脸上的不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春桃抿了抿唇: “东家,还是您考虑得周全,我光顾着生气,倒没想这么多。” “做生意嘛,不能只看眼前的情绪,得算长远的账。” 夏沐笑了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也不能因为暂时离不开他们,就放任不管。” “这次给他们机会,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但咱们必须做好后手,不能真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说着,看向林大田: “大田,你接下来几天抽空去周边的村镇跑一趟。” “看看有没有其他能提供毛蟹的渔户或者商贩。” “重点看三样:一是每天能供应多少斤,二是蟹的品质怎么样,三是价格合不合理。” “价格还是一样,15文一斤。” “要是找到合适的,你可以做主先少量进一批试试水,要是没问题,就跟他们建立长期合作。” “哪怕量少点也行,至少能跟赵长风他们形成竞争,让他们不敢再轻易耍小聪明。” 林大田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 “东家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跑,保证给您找到靠谱的供货商!” 他性子憨厚,但做事踏实,跑外勤的事交给他,夏沐很放心。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夏沐又叮嘱道 林大田应了声“好”,转身就去收拾东西,看样子是恨不得立刻就出发。 春桃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大田哥这性子,还真是雷厉风行。” 夏沐也笑了笑,随即又想起什么,对春桃说: “对了,以后赵长风他们送来的毛蟹,你记得每天都要随机抽查十只称重。” “要是再发现不足称的,不管多少,都立刻跟我说,咱们可不能再吃这种暗亏了。” 春桃连忙应下: “我记住了,东家放心!” 安排好店里的事,夏沐便带着今天刚到的大闸蟹返回了现代。 与此同时,应天府外的难民营里。 朱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难民营的泥路上,靴底沾了不少的湿泥,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重的黏滞感。 他目光扫过两旁的木屋,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蜷缩在门口,手里攥着空荡荡的陶碗,眼神里满是怯意。 “这些日子天气转凉,若是再下几场雨,怕是又要添些病患。” 朱标声音低沉,脸上全是愁容。 “北边的大战到底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沐英无奈地摇摇头。 “太子殿下,估计今年内是很难结束了。” “元军在庆阳的10万大军,虽然被杀散了。” “但是因为地形原因,有超过6000骑兵以及三万的步兵,在溃败后迅速四散逃离了。” “现在徐达将军正在组织围剿,溃军数量太多了,估计彻底剿灭还得几个月!” 听到沐英的分析,朱标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就是今年之内,没办法拿到更多的粮食了?” 他何尝不清楚朝廷的难处。 大明朝刚刚建立,各地百废待兴。 原本供给北伐的军粮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现在又多了几十万灾民,就更是让朝廷雪上加霜。 朱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 “再难,也不能让百姓们冻着饿着。” 朱标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回了府,我再跟父皇请旨,从内库调拨些粮草过来,先撑过这阵子再说。” 沐英跟在身后,轻轻点头: “殿下仁厚,只是内库的存粮也不算充裕,怕是只能解燃眉之急。” 朱标轻叹口气: “现在的情况,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了。”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询问道: “对了,听父皇说,你也快出征了?” 沐英点点头: “是的,月底之前,我会带2万精锐出发。” “其中一万替换掉庆阳的伤兵,剩下的则帮助徐达将军尽快的剿灭那些逃散的溃军。” “现在正在整理军备,等军粮备齐了,我就该出发了。” 他话没说完,就见前方引路的小吏加快了脚步,朝着不远处的另一处难民营指了指: “殿下,前面就是最后一处营地了,咱们去那边看看?” 朱标收起思绪,抬腿跟上。 刚走进营地,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处难民营的氛围,竟比前几处热闹了不少。 前面几处难民营,大部分灾民为了节省体力,只能或坐或躺。 然而在此处,没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也没有孩子们饿得哭闹的动静。 反倒能偶尔听见孩童的嬉笑打闹。 “奇怪,这处营地的是怎么一回事?” 朱标皱起眉,目光扫过周围的木屋。 营地的规模、房屋的样式,甚至连负责看守的兵士数量,都和前几处没什么差别,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差。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吏:“这里的粮草供给,莫非比其他营地多些?” 小吏连忙摇头: “回殿下,所有营地的粮草都是按人数统一派发的,绝不敢厚此薄彼。” 朱标没说话,迈步朝着营内走去。 很快,一个正低头吃东西的老妇吸引了朱标的注意力。 第163章 难道是观音土?! 老妇头发花白,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此刻,她手里捧着一个瓷碗,正在津津有味地喝着碗里的食物。 碗里是一些褐黄色的糊糊,分量并不多,所以老妇吃得也分外小心。 听到脚步声,老妇抬起头,见是穿着体面的官员,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局促地站起身想要行礼。 “老人家不必多礼。” 朱标也不嫌弃老妇脏污,她快步上前,轻轻扶住老妇的胳膊。 目光落在那碗褐黄色的糊糊上,眉头微微蹙起, “老人家,您碗里这是……麸皮粥?” 按朝廷定下的规矩,难民营每日供给的都是麸皮混合少量米糠煮的粥,颜色该是浅黄,质地也该更稀些。 可眼前这碗糊糊不仅颜色深褐,看着还比寻常粥品稠厚不少,显然不是标配的吃食。 老妇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感激的笑意: “回贵人的话,这不是麸皮粥,压缩饼干泡的糊糊。” “压缩饼干?” 朱标和沐英异口同声地反问,两人眼里满是疑惑。 这名字听着陌生,既不是常见米面,也不是杂粮,却是两人从没听过的名字。 见两人有些不解,老妇从怀里掏出一块完整的压缩饼干。 “这就是压缩饼干,是夏菩萨给的。” 朱标看了一眼老妇手里的东西,却一时间没看出到底是什么。 沐英从身边小吏手里,拿走两块巴掌大的炊饼。 “老人家,我可否用这两块炊饼和你交换?” 老妇看着炊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压缩饼干。 只是犹豫片刻,她便点头同意了。 “行,既然官人想要,那就拿去吧。” 说实在,其实老妇是不太想换的。 作为挨饿经验丰富的底层百姓,老妇对于怎么苟活,还是很有经验的。 手里的压缩饼干,据说只要储存得当,能放一两年,想吃的时候随时就能吃。 小小一块携带也非常方便,逃荒的时候带上几块,混着树皮草根,最少也能撑小半个月。 然而,眼前的炊饼可没法存放,最多两三天就要吃完,不然就坏了。 只不过眼前两人身上的衣着都非常不错,身后还跟着随从,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人。 老妇也不清楚两人的性格,自然不敢随意拒绝,以免引来什么麻烦。 沐英拿过压缩饼干左右打量了一下,却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他将压缩饼干交给朱标。 “殿下,你看看。” 朱标仔细打量着手里的东西,指尖轻轻碰了碰,触感坚硬,还带着几分微凉,不像是寻常吃食的松软。 “这东西……能吃?” 沐英忍不住追问,语气里满是诧异。 他13岁就开始跟随朱元璋,征战多年见过的干粮不少,或蒸或烤,多是米面制成,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东西。 老妇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庆幸: “能吃!可顶饿了!” “两位贵人别看这压缩饼干不大,但是只要掰一小块泡在水里,就能泡成这么一碗糊糊。” “老婆子的牙口不好,小半块就能饱一整天了。” “营里那些小孩,前些日子饿得直喊肚子疼,但是喝了这个后,立马就有精神了。” “不少人都说,这是菩萨显灵,才做出这样又好吃又顶饱的吃食。” “要不是有这饼干,这几天降温,指不定多少孩子要熬不过去呢。” 听到只需要小半块就能填饱肚子,沐英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惊惶,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位婆婆,你说什么?一小块就能顶半天饿?” “这东西……这东西是不是吃着没有味道,而且又干又硬,咽下去还发沉?” 老妇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迟疑着点了点头: “是……又干又硬,但是味道还挺香的,泡软了咽下去,肚子里确实沉乎乎的。” 听着老妇的描述,那些被他刻意忘记的记忆瞬间涌上沐音的脑海。 10年前的那场旱灾,比眼下还要严重。 当时他所在的地方,还在元朝的统治之下。 那些吃人不吐骨的统治者,自然不可能做出什么赈灾的举动。 余粮吃干净了,大家就挖野菜,野菜也吃干净了,大家就吃草根吃树皮。 等能吃进肚子的东西都吃完了,一些人就开始吃土。 白白的观音土,混着枯草和木屑就能做成一张张圆圆的观音饼。 只需要小小的一块观音饼,人就不会饿了。 但是,这些吃进肚子的观音土,可是没法消化的。 随着吃进去的观音土越来越多,人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差,腹部会越来越鼓胀,四肢却会越来越瘦小。 只需要小半个月,吃了观音土的人就会陆陆续续在哀嚎中死去。 沐英猛地从那可怕的回忆中抽离,他失声喊道: “糟了!” 他猛地转向朱标,语气里满是急切, “太子殿下!这东西……这东西很可能是观音土!!!!” “观音土”三个字一出口,朱标脸色也瞬间变了。 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虽生长在宫廷,却也听过观音土的可怕。 那是灾年里百姓走投无路才会吃的东西,看着像是土,实则是一种白色的黏土。 吃下去能暂时填饱肚子,可终究无法消化,只会在肚子里越积越多,最后把人活活胀死。 往年灾荒,不知有多少百姓因为吃了观音土丢了性命,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方才见这营地氛围不同,还有孩童嬉笑,他心里还带着几分欣喜,以为是营里的官员管理有方。 可现在听沐英这么一说,再联想老妇描述的“顶饿”“沉肚子”,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原本的欣喜瞬间被震怒取代。 “岂有此理!” 朱标咬牙低吼,声音里满是怒意, “竟敢用观音土糊弄灾民!这是要草菅人命!”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吏,眼神锐利如刀, “快!把负责这处营地的吏员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第164章 虚惊一场 小吏哪里见过平日温和儒雅的太子这般震怒的模样,吓得腿都软了,连忙应了声“是”。 随后小吏摆烂连滚带爬地往营地办公的木屋跑,沿途溅起的泥点糊了半边裤腿也顾不上擦。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见一个穿着青色官服、腰系铜带的中年男子跟着小吏匆匆赶来,正是负责这处难民营的王吏员。 王吏员远远就瞧见朱标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沐英则紧握着腰间佩剑,眼神锐利如鹰,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砍人。 在两人的附近,有不少灾民正在探头探脑的打量。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乱了几分,跑到近前时气息早已不稳。 “臣……臣王怀安,参见太子殿下!” 王吏员缓过劲来,连忙跪倒在地,双手撑地行了大礼, “不知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朱标没让他起身,而是将手里的压缩饼干重重扔在他面前的泥地上。 饼干落在湿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表面沾了层黑褐色的泥点,却依旧能看出规整的形状。 “王怀安,你可知罪?” 朱标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威压, “这东西,你竟敢给灾民食用?” 王吏员低头看向地上的压缩饼干,脸上全是懵逼的神色。 他慌忙开口解释: “殿下息怒!这可是好东西,小小一块就能吃饱,绝非有害之物啊!臣万万不敢用毒物糊弄灾民!” “绝非有害之物?” 朱标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沐将军说这是观音土!你可知观音土的厉害?” “是的,现在吃了,灾民们看似能饱腹,实则是在慢性自杀!” “你身为营官,竟敢如此草菅人命!” “观音土?”王吏员吓得浑身一颤,连连摆手,急切地辩解道, “殿下,万万不可啊!” “下官也见过观音土,那观音土可是白色,这压缩饼干和观音土完全不同!” “营里的灾民吃这饼干已经小半个月了,若是观音土,灾民们也该出现腹胀腹痛的症状了,可您看······” 他说着,抬手往周围指了指。 围在一旁的灾民们纷纷点头,一个穿着破烂短打的汉子往前站了站,拱手说道: “殿下,小的作证!这饼干俺们吃了快十几天了。 吃饱之后特别有劲!啥毛病都没有! 俺家娃前阵子饿得当街哭,现在每天能跑能跳,还能帮着拾柴呢!” 旁边几个老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压缩饼干的好处。 “是啊殿下,这饼干顶饿得很,一小块泡碗水就能撑一天,比麸皮粥管用多了!” “要是观音土,老婆子这把老骨头哪能撑到现在,早就疼得躺地上了!” 朱标皱着眉,目光扫过灾民们的脸。 他转头看向沐英,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沐英,你怎么看?” 沐英也皱起了眉,方才他是被过往的记忆冲昏了头。 此刻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倒也觉得王顺的话有几分道理。 观音土的危害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灾荒时,灾民吃了不过三五日,就会出现腹胀如鼓、四肢无力的症状,最多十日便会丧命。 可眼前这处营地的灾民,不仅没有萎靡之态,反而透着几分生机,若是真吃了观音土,绝不可能是这般景象。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沾了泥的压缩饼干,用指尖轻轻刮了刮表面的泥垢,仔细看了看饼干的质地,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我小时候在灾年见过人吃观音土,那东西看着跟寻常土块没两样。” “但只要泡在水里,就会浮起一层奶白色的沫子。” “而且无论泡多久,都不会化开最后只会沉在碗底,咱们不如就用这个法子验证。” 朱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王吏员见有验证的机会,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转身对着不远处的木屋大喊: “小李!快拿个干净的粗瓷碗和一壶热水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小吏就端着东西快步跑来。 手里除了瓷碗和水壶以外,还有一块干净的压缩饼干。 “大人,东西都拿来了!” 王吏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接过小吏手里的水壶和瓷碗,脸上满是急切地说道: “殿下,将军,还是我来动手吧,可别烫着二位贵人。”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水壶,沐英就已经率先伸手接了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我亲自来就行。” 王吏员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只能退到一旁,紧张地看着沐英的动作。 沐英拿起那块压缩饼干,入手坚硬,还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先将饼干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麦香夹杂着些许说不出的肉香传入鼻腔,这和观音土那种土腥味截然不同。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饼干掰成小块,然后提起水壶,缓缓将热水倒入碗里。 一开始压缩饼干并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随着吸收了足够水分,压缩饼干的表面开始变得松软并且出现了膨胀的迹象。 沐英的目光紧紧盯着碗里的变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碗里的饼干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碗稠厚的糊糊。 没有奶白色的泡沫,也没有那股难闻的土腥味。 沐英看着碗里的景象,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石头也落回了原位。 他转头看向朱标,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说道: “殿下,这东西应该不是观音土。” “您看,它在热水中会膨胀变软,还散发出麦香,和观音土的特征完全不一样。” 朱标一直站在旁边,目光也没离开过那只瓷碗。 听到沐英的话,他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额头上因为紧张冒出的细汗,也被他抬手随意擦去。 他走上前,低头看着碗里糊状的压缩饼干,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只是这东西,倒真是奇特。” 说着,他看向王吏员,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这压缩饼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方才说的‘夏菩萨’,又是何人?” 第165章 居然是同一人?! 王吏员见太子殿下不再发怒,悬着的心也落了地,他连忙躬身回答: “回殿下,这压缩饼干是一位姓夏的姑娘送来的。” “每隔一天,她就会送三千多块压缩饼干。” “自从她送压缩饼干之后,大家的情况立刻有了好转总算是不需要每天饿着肚子。” “灾民们感念她的恩情,就都叫她‘夏菩萨’。” “姓夏的姑娘?” 朱标眉头微微一挑。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下意识就想到夏家食肆的那位夏东家。 不过,他很快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荒谬。 眼下这个难民营,可是足有几千的灾民。 如果只是一两次的捐助,需要的钱财确实不多。 但是按照王吏员的说法,这可是每隔两天一次的捐助,这需要的就不是一笔小钱。 能负担起这样规模的赈济,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食肆老板能做到的。 这时,沐英看着碗里的糊状饼干,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抬头看向朱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殿下,不如我们尝尝? 也好看看这东西到底有多顶饿。”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也好,我也正想试试。” 王吏员连忙从旁边小吏手里拿过两个干净的木勺,递到两人面前。 沐英先拿起一勺,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入口是淡淡的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口感软糯,比他想象中好吃多了。 他细细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朱标也拿起木勺尝了一口。 同样是麦香浓郁,口感软糯,咽下后,肚子里很快就有了一丝饱腹感。 这种感觉很实在,不像是喝了麸皮粥那样,只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过不了多久就又会饿。 两人又各自吃了几口,将碗里的糊状饼干分着吃完。 没过多久,沐英就明显感觉到腹部传来的饱胀感。 明明只吃了小半碗,却像是吃了一整碗米饭那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沐英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连之前因为赶路带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眼中满是意外。 这压缩饼干也太神奇了,这么点分量,居然能有这么强的饱腹感。 朱标也有同样的感受,他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惊讶: “这东西竟如此顶饿,小小一块,泡成糊状,竟能让人饱腹,实在难得。” 沐英没有接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征战多年,最清楚行军打仗时后勤补给的重要性。 大军开拔,粮草运输向来是重中之重。 运粮往往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得时刻提防敌军偷袭粮道。 若是遇到长途奔袭,光是运粮途中的消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现在朝廷的钱粮如此捉襟见肘,主要就是因为需要从各地调粮食,以便应付元军不断地扰边。 这些从各地调往前线的粮草,通常都会有4成以上的损耗。 这也就意味着,一百石的粮食从后方运到前线的军营,最多就只剩下六十石。 之所以会有这么夸张的损耗,并不是运输途中出现什么重大纰漏,纯粹就是一路上的人吃马嚼。 可眼前这压缩饼干,小小一块就能顶半天饿。 若是全军配备,后勤的损耗必然大大降低。 更重要的是,这饼干易于储存,听老妇说存放得当能放一两年。 若是遇到久攻不下的城池或是僵持的战局,再也不必担心粮草变质的问题。 哪怕是被敌军围困,只要有足够的压缩饼干,士兵们也能坚守更久,等待援军到来。 “这东西……简直是行军打仗的神兵利器啊!” 沐英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芒,声音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朱标闻言,也瞬间反应过来。 他虽未亲临战场,却也常在朝堂上听将领们提及粮草补给的艰难。 若是这压缩饼干真如沐英所说那般好用,对大明军队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你是说,这饼干能解决军队的后勤难题?” 朱标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何止是解决难题!”沐英用力点头,伸手比划着, “殿下您想,往日士兵行军,每人至少要背五斤干粮,才能支撑三天。 可这压缩饼干,一斤少说也有几十块,足够支撑一两个月。 如此一来,士兵们的负重减轻了,行军速度自然能加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算这饼干的制作成本高些,不能全军普及,给精锐部队配备也是极好的。” “精锐将士本就承担着突袭、穿插的重任,没了沉重粮草的拖累,战力定然能大大提升!” 朱标越听越觉得有理,脸上也露出了欣喜之色: “如此好物,若是能为我大明所用,定能让我军如虎添翼!” “正是!” 沐英说着,目光立刻转向一旁的王吏员,语气急切起来, “王吏员,你方才说这压缩饼干是一位姓夏的姑娘捐赠的,你可知她的具体情况?” “家住何方?从事何种营生?可有办法联系到她?”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王吏员连忙躬身应答,不敢有半分怠慢: “回将军,这位夏姑娘名叫夏沐。” “听说是在应天府城内开了家食肆,名叫‘夏家食肆’,位置应该就在三山门。” ······· 听着王吏员的解释,沐英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面脸上看出了意外的神色。 “夏沐?夏家食肆?” 朱标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刚才下意识想到的人,居然就是正主。 不知为何,朱标感觉这件事情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帮助灾民,确实像夏沐这种心地善良的人会做的事情。 但是,这么大规模的帮助,显然又不是一个普通食肆东家能做到的事情。 “这····太奇怪了。” “沐英?你怎么看?” 沐英显然比朱标更加果断,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反正这里距离夏家食肆也不远,不如一起去看看?” 第166章 我自小就喜欢听故事 朱标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也好,现在时间尚早,今日便去夏家食肆走一趟。” “对了,先把我们的衣服换了。” 在朱标看来,他自己的身份是还没暴露的。 他并不喜欢大张旗鼓,所以还是决定用官二代的这个普通身份和夏沐接触。 沐英立刻吩咐随从备好马匹,随后立马换上了便服。 两人褪去身上象征身份的官服,换上便装后,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些市井间的阔绰气。 朱标本就生得温润儒雅,换上月白色长衫后,更显风度翩翩; 沐英常年征战,身形挺拔如松,玄色长衫衬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一行人没敢惊动太多人,只带了6个身手矫健的随从,骑着8匹骏马朝着应天府城内赶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不过半个时辰,几人便到了三山门附近。 沐英勒住马缰,远远的就看见夏家食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食客。 沐英有些意外: “我记得上次来,这夏家食肆好像只经营早食?” “现在居然连晚食都有了?” 朱标脸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最近也没有关注,想来夏东家的生意做得更大了。” 朱标点点头,翻身下马。 两人让随从在街角等候,便只带着两名仆从并肩朝着食肆走去。 刚走到门口,林大田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里面请,请问是两位吗?” 沐英淡淡说道。 “我们是找夏沐,夏东家的,帮我们传句话。” 林大田愣了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 两人身上的服装虽然不算豪华,但本身却给人一种十分强的压迫。 特别是左边那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家伙,林大田感觉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气质可不是普通客人会有的。 林大田下意识就以为这两人是要过来闹事的,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 自从夏沐把尼泊尔军刀送给了他,林大田可谓是爱不释手,基本上每天都刀不离身。 沐英作为从小在战争中摸爬滚打的武将,自然察觉到了林大田的小动作。 不过,对于这种潜在的威胁,他并没有在意。 他可是从小兵一路杀上来的。 以他的武艺只要配刀在手,一个人就能轻松应付十几个敌人同时围攻。 眼前这个店伙计,虎口并没有明显的茧子,脚上的功夫也十分轻浮,一看就知道是个弱鸡。 这种人,哪怕他徒手就能轻松制服。 没等他回话,夏沐的声音就从柜台传来。 “大田,你去忙吧,是我认识的人。” 听到是东家认识的人,林大田这才放下戒备。 也不怪他警惕,距离上次周家的那些人过来闹事才过去没有多久。 他对这种衣着比较不错的来访者,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好的东家!” 夏沐笑着从柜台后走出。 她心中有些意外。 两人来的太突然了,一个是未来的储君,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开国将领,说是她在明朝能接触到的最粗后台也不为过。 按理来说,双方正常来说,应该没有太多的交集才对。 夏沐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走上前: “两位公子怎么来了?倒是稀客。” 朱标笑着颔首,他本想客套两句然后才进入正题。 但是他还没开口,旁边有些着急的沐英却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块完好的压缩饼干: “是这样的,其实夏东家,我们今日来,实则是为了这东西。” 夏沐瞥了一眼沐英手里的压缩饼干,眼底的意外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早料到压缩饼干送到难民营后,迟早会引起官府注意。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是朱标和沐英亲自找上门。 夏沐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朝着一引: “两位先坐吧。” 两人也没有拒绝,三人很快在角落的一张空桌落座。 一直偷偷观察这边的春桃,立刻给三人沏了一壶好茶。 夏沐拿起茶壶,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低声询问: “两位想要问些什么?” 沐英将手里的压缩饼干轻轻放在桌上,他抬眼看向夏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夏东家,我们在城外难民营见到了这东西,灾民们说,是您送过去的?” 夏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压缩饼干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反问了一句: “两位公子觉得,这压缩饼干如何?” 朱标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语气诚恳: “实不相瞒,这东西堪称奇物。 小小一块,泡开后竟能让人饱腹,且易于储存。 若是用于赈灾或是行军,都能解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只是我们实在好奇,夏东家从何处得来这等好物? 又为何愿意拿出来赈济灾民?” 夏沐这次仍旧没有正面回答: “我这里有个故事,两位有兴趣听听吗?” 沐英原本心里就着急着几天后的出征,只想早些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见到夏沐一直左顾而言他,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夏东家,我们····” 然而,他刚开口,旁边的朱标就不动声色地踢了踢他的脚。 朱标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没想到夏东家除了擅长厨艺以外,居然还擅长讲故事!” “巧了,我自小就喜欢听故事。” 夏沐笑着开口: “大概100年前,在元朝覆灭宋朝之前,有一个家族提前看出了宋朝的结局。” “于是在元军大军压境之前,早早的就布置了后手。” “一部分族人,藏进了深山密林之中,过上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另外一部分族人,则通过提前安排在海边的大船逃到了其他国家。” “凭借船上的财富和先进的技术,他们在其他国家很快就顺利扎根下来。” “100年后,这批逃往海外的族人,听说异族已经被驱逐,于是就派人回来查看。” 【pS:求点月票,喜欢本书的可以在书评区留言,增加一下书评区的热度和活泼度,辛苦了!】 第167章 我的实力全靠你的脑补 夏沐抿了一口热茶,抬眼瞥了一下沐英和朱标。 发现两人都听得认真,这才继续开口: “他们惊喜的发现,神州大地上的异族果然又被重新驱逐了。” “于是,这个家族的一些族人,又开始重新的踏足神州大陆。” “按照100年前的踪迹和约定,他们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留在神州大地上的族人。” “然而,这100年实在太长了,元朝统治期间又发生了多次的屠杀和战争。” “没有离开的族人,死的死逃的逃。” “追根溯源之下,能查清族谱的居然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了。” “按照族谱,活着这人在族内的辈分几乎是目前最高的一辈。” “因为辈分,亏欠,重返神州大陆以及其他各种原因,族里不但将部分家族权利下放,甚至还调拨了不少资源给这个独苗。” 朱标听得出神,见到夏沐不再往下讲连忙开口催促: “调拨了不少资源,然后呢?” 夏沐并没有深入解释,而是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她说的已经足够多了,再多恐怕就要露馅了,剩下的内容,完全可以让其他人慢慢去脑补。 她对于这套说辞是很有信心的。 这套说辞虽然说不上完美,但整体上是逻辑自洽的。 最重要的是,只要她的故事框架越简单,那么外人可以脑补的空间就越大。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的实力全靠你的想象。 而且,和别人纯吹牛不同,她虽然吹牛但是却是真的能拿出东西的。 看着夏沐似笑非笑的模样,朱标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自幼研读史书,短短百余年前的历史自然也是清楚的。 宋朝不是瞬间灭亡的,而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元军不断向南,而宋朝则步步后退。 在此期间,确实有不少名门望族提前举家南迁,甚至远渡重洋避祸。 如此一来,海外有个存续百年的汉人家族这事儿,必然是真的。 而那家族见汉人重掌天下,想先派少量人与物资回来探路,也符合这个世家大族谨慎的性子。 至于这个家族,为何会将资源和权利交给一个女子。 情感上的亏欠、辈分上的尊崇或许是原因之一。 但在朱标看来,最关键的,还是因为夏沐是女子这个身份本身。 在世家大族中,只有男子才有资格继承家族中的一切。 哪怕是长房没有男丁,也会从其他房过继一个男丁作为继承人。 这就意味着,哪怕此刻夏沐手里掌握的资源和权利再多,也不可能传承下去。 等家族大部队返回,家族是能随时收回这些资源的。 自认为已经把事情全部想清楚,朱标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夏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想来,那位‘辈分最高的独苗’,便是夏东家你吧?” 夏沐没有直接点头,却也没否认,只是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底的笑意似有若无: “公子聪慧,很多事不必点破。” 这话看似模棱两可,却在朱标和沐英心中坐实了猜测。 沐英原本因夏沐绕弯子而生出的几分不耐,此刻也被全然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百年海外家族”的好奇。 能拿出压缩饼干这般奇物,这家族的底蕴恐怕远超想象。 朱标沉吟片刻,又问: “那这压缩饼干,便是你家族带来的物资?” “是,也不是。” “家族在海外百年,确实摸索出不少新奇的法子和技术。” “压缩饼干的方子,确实是族里传下来的。” 沐英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那不知,这个压缩饼干还有多少?” “我几日后,就要带领两万大军出征。” “若是朝廷想要购买,不知售价大概几何?” 他最关心的还是行军打仗的需求,若是只能靠海外运来,那终究是杯水车薪。 可若是能在大明本地生产,那便是真能解了军队的燃眉之急。 在沐英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夏沐能用压缩饼干来赈灾,那么他们拥有的压缩饼干数量应该不少,而且成本不会很高。 夏沐抬眼看向沐英。 “家族并不需要银子。” 沐英眉头微微一皱: “不想要银子?” 简单的脑补了一下,他脸上就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结合夏沐之前的一些行为,沐英越发笃定她背后绝对有个大家族在支持。 像这种能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手里确实不会缺钱。 自认为自己的脑补没有问题的沐英再次开口: “那不知夏家需要什么?” 沐英开口的同时,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可能的选项。 官位,妃嫔,爵位,这些都是世家最喜欢的。 一个流亡海外的家族想要重新返回神州,就必然需要在朝廷中先行安排足够的力量。 否则,没有权利的庇护,再厚的家底也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这些东西,他一个武将自然没法直接给与。 但是,他身边的可是太子,他的养父可是当今的天子。 只要价钱合适,一切都是可以谈判交易的。 夏沐在决定拿出压缩饼干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过和朝廷接触的场景。 因此要些什么可以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没有多做犹豫,夏沐便笑着开口: “夏家确实可以提供足够的廉价压缩饼干。” 听到这话,沐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着急追问: “夏东家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我虽然只是一介武将,但是人脉还是很广的,只要合适一切都好说。” 夏沐图穷匕见: “我要一个女官的官职,品级最少是6品以上的。” 听到她的要求,沐英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女官?” 他确实考虑过对方会要官,无论是京官,地方父母官员,他都考虑过,但是女官是什么情况? 明朝确实是有女官的,但是所有女官都属于内廷系统。 主要作用是辅助皇后管理后宫事务,与宦官系统分工协作,共同维护宫廷秩序。 第168章 只有10万块 沐英和朱标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浓浓的疑惑。 女官严格来说确实也算是官,但手中的权力其实非常小,而且一旦离开后宫,手中权力直接归零。 说的好听是女官,但是说的不好听就是宫女头头。 两人完全无法理解,这样一个神秘的家族。 为什么要这样一个,对家族几乎毫无用处的官职。 夏沐自然也看到两人脸上的疑惑,不过她自然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笑着点头: “没错,就是女官。”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朱标提醒道: “夏东家居然知道女官,那可了解女官本身是有种种限制。” “其中一条就是,正常情况下女官是不能离开皇宫的。” “难道,夏东家已经有了进宫的打算。” 说到这里,他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郁。 按照夏沐刚才的说法,远在海外的夏家是有打算让她作为领头人,重新把夏家发展起来。 但是,如果夏沐进宫,那么几乎无法和外界联系。 这明显前后矛盾的说法,让朱标甚至都开始怀疑夏沐之前话语的真假了。 然而,下一刻,朱标的疑惑就立刻被打消。 夏沐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事先自然是经过研究的。 绝大部分的女官,日常确实没办法离开皇宫。 只有在年满45之后,才能申请离宫返乡。 但是既然是绝大部分,就意味着存在极个别的特殊存在,是可以拥有进出皇宫的权利。 夏沐笑着点头: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据我所知,尚食局负责采购的女官,是可以在皇宫外生活和工作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要的尚食局的闲置女官。” 古代的官职体系,主要分为两大种类。 职事官与非职事官。 所谓职事官,是有具体职位,承担实际职权的官员。 而非职事官,也叫散官和虚职官,这种官员只有相关的官阶和俸禄,但手中并没有实际的权利。 职事官虽然权力更大,但每天可是要打卡上班的。 夏沐需要的只是一个身份,而并非想给朱元璋当牛做马。 所以,对于其他人避之不及的闲散官对她来说却是香馍馍。 听到夏沐的解释,朱标立刻反应过来。 确实存在极个别女官,并不需要在皇宫内工作和生活。 只是这种女官人数太少了,而且并不会出现在皇宫内,以至于他刚才压根没想到。 虽然没有想明白,夏沐要这个闲散女官有什么意义,但考虑到几日后的出征。 朱标还是果断答应道: “夏东家,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只要你提供足够的压缩饼干,朝廷是肯定会答应你这个要求的。” 朱标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现在只是吏部尚书的儿子,自然没有资格决定后宫女官的任免。 听到朱标的答复,夏沐心中一喜。 虽然朱标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和直接答应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女官的任免权在于马皇后手里,而马皇后本身也是朱元璋的贤内助,堪称明代后妃典范。 这种对于朝廷有明显好处的事情,马皇后压根没有反对的可能。 既然条件已经谈妥,那么就该谈谈具体的细节了。 夏沐转头看向沐英: “不知道沐英将军,需要多少的压缩饼干?” 沐英连忙开口询问: “不知一块压缩饼干作价几何?” 夏沐伸出三根手指: “一根二两重的压缩饼干,只要三文钱。” 听到这个价格沐英惊呼一声,激动地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 “三文钱!?” “夏东家莫不是在说笑?!” 由不得他不激动,作为一名大军统帅,对于后勤的粮草消耗他自然是了然如胸。 在正常情况下,150人每天就要消耗最少一石的粮食。 这其中还不包括中途的运输和折损。 如果把这些都算上,大概每100人每天就要一石粮食。 而现在一石粮食的价格,已经到达了800文,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粮食的价格也会继续水涨船高。 若是加上各种咸菜酱菜,每天每名士兵需要花费8~10文。 然而,按照他刚才了解到的情况。 一个普通人,一天只需要吃两块压缩饼干,就能轻松吃饱。 这意味着,后勤成本直接从原本的10文钱降低到了6文钱。 每人四文看着确实不多,但这只是一个人的。 一旦人数多了,节省下来的钱粮就会非常夸张。 就比如他这次要带领2万人出征,正常一天需要200两才能解决后勤问题。 然而,如果换成是压缩饼干,成本就会降低到120两。 一天节省80两,一个月下来就能节省2400两。 夏沐摇摇头: “自然没有开玩笑。” “三文钱一块,童叟无欺!” 沐英思索片刻,才紧张开口: “大军最迟5日后就要开拔,不知道这点时间能是否足够压缩饼干运到应天府?” 夏沐当初找供货商的时候,就考虑过运输成本的问题。 所以她找的供货商是广省本地的,当天订货第二天就能把货送过来。 夏沐: “自然可以!” “不过,有一点需要和沐英将军说一下。” 听到能在开拔之前拿到压缩饼干,沐英脸上满是笑容: “夏东家请说。” 夏沐: “是这样的,因为产量原因,这些压缩饼干,一个月我们大概只能提供10万块。” “一个月……只能提供十万块?” 沐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方才因低价而生的狂喜,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连带着声音都低了几分。 他下意识伸手摩挲着桌上的压缩饼干,指尖反复划过那坚硬的表面,眉头也重新拧了起来。 十万块,乍一听是个惊人的数目,可落到两万大军头上,根本经不起细算。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 两万士兵每日每人两块,一天就要消耗四万,十万块撑死了也只够两天半。 这点分量,别说完全替代传统军粮,就连作为补充都显得捉襟见肘。 先前他还满心期待,想着靠这压缩饼干减轻后勤压力。 甚至能让大军行军速度再提几分,此刻这份期待却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下午摸鱼码了,早点发,嘻嘻】 第169章 交易达成 一旁的朱标也看出了沐英的失落。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沐英的胳膊,目光转向夏沐时,语气依旧温和: “夏东家,一个月只能提供10万块,是受限于原料,还是制作工艺?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他倒没觉得夏沐故意藏私。 毕竟,这个压缩饼干,明显是经过复杂的加工,能拿出十万块已是不易,只是他难免好奇这产量的瓶颈在哪。 夏沐迎着两人的目光,坦然点头: “两位,具体是为什么只有十万块,我也不清楚。” “毕竟,我连怎么制作压缩饼干都不清楚。” 这话自然是骗鬼的。 压缩饼干这种东西,在现代压根没有制作难度。 只要有钱,随随便便就能弄来几吨。 因为不需要外包装,而且是大批量批发,一块压缩饼干的成本只要2毛1。 所以,三文一块的压缩饼干,实际挣的比包子和料理包还要多。 之所以限制了10万块的额度,并不是她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考虑到了两边的贸易差额。 这半个月来,大闸蟹的采购量不断攀升。 每天光是大闸蟹的货款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再加上饭店购买的其他材料,每天的支出都在上涨。 现在不但卖包子和料理包的挣的钱都不够进货,就连之前存下来的银子都花了不少。 要不是前段时间,衙门帮忙将属于原身的那些嫁妆送了回来。 夏沐怕是就要考虑,什么时候扩大早餐和午餐的规模了。 现在有了压缩饼干这个进项,明朝这边的资金方面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至于对数量进行了限制,原因也很简单。 明朝这边挣的钱是需要换成食材,才能到现代进行变现的。 过多的白银对夏沐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更重要的是,现在双方只是初步交易。 如果一下子给的太多,很容易就把对方的胃口和期待值给养刁了。 后续再想要谈其他条件,就没那么好谈了。 初期只给10万块,不但能体现自己的价值,也能吊住对方的胃口。 等朝廷尝过了低价压缩饼干的好处,后续想要达到更多必然会主动的提出更多有利的条件。 而且她也没有把话说死,她说的只是现在只能提供每个月10万块。 若是等以后有资金缺口了,完全可以在找其他的借口增加产量。 沐英望着夏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夏东家,当真没有办法再多些?两万大军开拔,这点分量实在是……” 话未说完,朱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沐英转头看向太子,见朱标微微摇头,才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朱标知道,夏沐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产量也无济于事,反倒容易坏了眼下的好局面。 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温和的目光落在夏沐身上: “夏东家既然说了是产量所限,想必也是有难处的。 十万块虽少,却也能解燃眉之急,总好过没有。” 夏沐见朱标这般通透,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点头: “谢公子体谅。 我也知道大军出征粮草为重,后续若能协调出更多产能,定然会第一时间告知二位。” 沐英虽仍有遗憾,却也明白眼下不是纠结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 “既如此,便按十万块来算。 不知何时能交货? 大军五日后就要开拔,得提前把粮草装车才行。” “三日之后,” 夏沐不假思索地应下, “三日后,我让人把压缩饼干送到城外军营,绝不会误了将军的行程。” “好!”沐英猛地一拍桌子,眼里重新燃起光亮, “三日之后,我亲自在军营等候。” “至于货款,我明日便让人先送一半过来,余下的交货时一并结清。” 朱标也跟着颔首: “此事就劳烦夏东家了。”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今日便先告辞。” 两人起身,夏沐送他们到食肆门口。 看着朱标和沐英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夏沐才转身回到店内。 她走到柜台后坐下,指尖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一步已经成了,接下来就等着朝廷的封赏和后续的合作了。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御书房里,朱元璋正对着一张军事地图皱眉沉思。 案上的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的沟壑越发深邃。 突然,内侍传来通传: “太子,沐英将军求见!”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宣!” 沐英和朱标被内侍引入殿内。 朱元璋看向两人: “你们俩今日去了何处?” “方才让人去东宫寻,说你不在;去沐府问,也说你没回。” 朱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今日和沐英去了城外难民营巡视灾民的情况。” 谈到灾民,朱元璋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顿时收敛: “灾民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自己就是穷苦出身,自然清楚要是底下的百姓活不下去了,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朱标详细地把几个那民营的情况一一讲明。 说到最后,他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物件递到朱元璋手上。 “父皇,这就是儿臣刚才提到的压缩饼干。” 朱元璋指尖触及压缩饼干的瞬间,便觉其质地紧实,入手分量不轻。 他将饼干托在掌心反复翻看,眉头微挑: “这便是能让灾民饱腹、还能减军费的物件?” “这硬邦邦的感觉,倒是和凤阳的石头饼有几分相似。” 朱元璋说的石头饼,是他老家的一种特殊的吃食。 用草籽,麦麸,麦糠加上面粉做出来的一种饼。 质地十分坚硬,而且能长期存放,就是吃了之后很容易便血。 朱标连忙应声: “父皇,儿臣与沐英在难民营已试过。” “只需一块用热水泡开,便能抵得上一碗米饭的饱腹感,且存放个一年半载都不会坏。” “沐英说,若大军用它当军粮,不仅能减轻士兵负重,还能省下四成的运粮损耗。” 沐英也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陛下,臣算过一笔账。” “两万大军每日用粮,换成这压缩饼干,能省八十两银子。” “一月下来便是两千四百两,长此以往,能省下不少赢钱。” 第170章 官职到手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唤来内侍取来热水与瓷碗。 待饼干泡开,麦香混着淡淡甜味飘散开,他舀起一勺尝了尝,咽下后片刻,便抚着腹部点头: “果然顶饿!这东西比麸皮粥实在多了。” “要是当年有这样的好东西,我的父母兄弟怕是就死不了。” 他放下瓷碗,目光沉了沉: “既是好物,便不能错过了。” “沐英,你明日就从内库调拨银两,先把十万块饼干的货款付了一半。 虽国库紧张,但军需之事,绝不能耽搁。” 沐英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标见父皇应允,又趁机说道: “父皇,那捐赠饼干的夏沐姑娘,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她不愿要金银,只求一个尚食局的六品闲散女官身份。”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笑道: “倒是个有意思的女子。” “放着钱财不要,偏要个无实权的女官身份。” “也罢,既是为朝廷出力,这点要求不算过分。” “你去跟你母后说一声,让她安排便是。” 朱标心中一喜,连忙谢恩。 两人辞别朱元璋后,朱标径直往坤宁宫而去。 马皇后正在房檐下缝补衣物,见太子前来,便放下针线笑道: “标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朱标将夏沐捐赠压缩饼干、助赈济灾民,又愿为大军提供军粮,只求六品闲散女官一事细细说来。 马皇后听罢,温声道: “尚食局本就有采买之责,给她个闲散官职,既合了她的意。” 她当即叫来女官,吩咐道: “你去查一下尚食局的官籍,挑个六品的闲散名额,拟个文书,明日便送到夏家食肆去。” 朱标见事情办妥,心中大石落地,又陪马皇后说了会儿家常,才起身告辞。 次日天刚亮,沐英便亲自把货款给送到了夏家食肆。 和货款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宫里的太监。 夏沐还是第1次亲眼看见太监这种神奇物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于夏沐的好奇,两位太监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旁边站着满脸笑容沐英,两人也清楚,眼前这人不好惹,压根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 左边那位年纪稍大的太监笑着提醒: “这位夏东家,我要宣旨了。” 夏沐显然没有听懂对方的提醒,下意识回道: “你说,我听着呢。” 老太监见到夏沐没明白,只能无奈摇头随即开口提醒道: “夏姑娘,跪下接旨吧!” 夏沐闻言一愣,看着老太监严肃的神色,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当下脸颊微热,连忙整理了下衣襟,规规矩矩跪伏在地: “民女夏沐,恭迎圣旨。” 老太监见她动作虽仓促却也算恭敬,便不再多言,展开明黄卷轴,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氏沐,心怀黎元,捐奇物济灾民; 又献军粮助国,忠善可嘉。 特授尚食局六品采买女官,赐闲散职,许出入宫闱采办,另赏锦缎三匹、纹银五十两。钦此!” “臣……民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夏沐刚想自称“臣”,又想起自己尚未正式领职,连忙改口,声音虽有些发紧,却透着难掩的欣喜。 老太监收起圣旨,亲手将一卷文书和一方小巧的铜印递到她手中,笑着道: “夏姑娘不必拘谨,皇后娘娘特意吩咐,您这官职是特例,不必拘于内廷女官的繁文缛节。” 一旁随来的尚服局女官也上前见礼,递过一个描金漆盒: “夏大人,奴婢是尚服局掌衣,奉皇后娘娘令,特来为您量体裁制礼服与常服。 您这六品女官虽为闲散,但出入宫时需着官服,日常在宫外倒可随意。” 夏沐这才接过文书与铜印,指尖触到铜印时,只觉冰凉的金属上刻着细密纹路,翻过来一看, “尚食局采买”五个篆字清晰可见。 她小心将印信小心的挂在腰间,又对尚服局女官笑道: “有劳姐姐了,随我到后堂量尺寸吧。” 待女官量完肩宽、腰围等尺寸,笑着承诺三日内便可送衣上门,便与两位太监一同告辞。 夏沐送走他们,转身回了柜台,将那卷任命文书和铜印摊在桌上细细翻看。 一旁的春桃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东家,您现在是官了? 我还是第1次知道,我们女子也能当官! 对了,东家,那你以后是不是能经常去皇宫里呀?” 夏沐笑着摇摇头: “这女官和外头的官员不一样。” “虽说也是官,但没有实权,我这个还是散官就更是如此了,主要是多了个身份。”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那方铜印满眼羡慕: “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呢!以前咱们见着个捕头都得躲着走,现在东家是六品官,比捕头大多了!” 夏沐被她逗笑,将文书锁进柜台的暗格,心中彻底松了口气。 有了这层官面上的身份,后续在明朝这边生活就无需担惊受怕了。 当天午后,夏沐借口去后院清点食材,悄悄返回了现代。 她刚回到现代,就接到了供货商的电话,说二十吨压缩饼干已经送到了饭店后门。 夏沐连忙推开后厨的后门。 一辆重型货车停在巷口的位置。 因为夏沐提前说明情况,所以除了司机外,还有三名跟车的搬运工人。 她上前亮了身份,工人立刻开始卸车,一箱箱用纸箱子装着的压缩饼干被搬到后门的位置。 “夏老板,这饼干可没有密封包装。” “你确定就放这?” “你这些压缩饼干可以走的散装批发,要是因为储存不当出现受潮了,我们公司可不帮忙售后。” 领头的司机抬头看了一眼只后巷的环境,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担忧。 做食品的最担心的问题,就是和客户扯皮做售后。 夏沐笑着摆手: “放心吧,等下就有人来拖走了。” “我们有专门的存放地方,麻烦各位尽快卸完就行。” 20吨虽然多,但是4名工人在叉车的帮助下,也只是用来不到2个小时,就将1000箱压缩饼干堆放在了后门的旁边。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171章 善解人意的马皇后 送走食品公司的 4人,夏沐立刻让黄小衣还有阿禾出来帮忙。 夏国文也跟着两人从后厨走了出来。 看着垒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压缩饼干箱,他眼角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这么多箱子,要搬到什么时候才完啊?” 夏沐倒不慌不忙,早在联系供货商时,她就把搬运的事儿盘算得明明白白。 “爸,这您放心,用不了多久的。” 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纸箱, “一箱才 20斤,里头是压缩饼干,不占地方也不沉,就连阿禾都能轻松抱起来。” “而且您忘了,那扇门是双向的,两边都能开。” 说着,她转身把现代后厨的后门轻轻关上。 再推开时,门后不再是熟悉的后厨,而是明朝食肆后门的巷子。 夏国文凑近一看,顿时明白了: “原来还能这么用!这倒省了不少麻烦,不用来回跑着搬了。” “就是图个方便。” 夏沐笑着解释, “明朝那边的巷子本就少有人经过,除了晚上巡夜和一早收夜香的,基本没人会去。 就算偶尔有路过的,见我们从后厨往外搬箱子,也只会以我们把东西从后厨搬出来不会多想。 我还特意在两边的后门都挂了布帘,外头瞅不见里头的动静。 就算真有人好奇扒着帘缝看,也只能看到另一边的院子,露不了破绽。” “等数量多了,我再让马车把东西一次性运走。” 夏国文连连点头,伸手就想撸起袖子帮忙: “那我也搭把手,人多快些。” “可别!” 夏沐连忙拦住他,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您前不久才刚恢复,哪能做重活?” “这点事儿让小衣和阿禾来就行,三天后才交货呢,有的是时间。” 黄小衣和阿禾也赶紧上前劝: “夏伯,您歇着就好! 这点活儿我们俩一会儿就干完了,哪用得着您动手。” 阿禾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认真: “就是,我们现在力气大着呢,搬这些箱子一点都不费劲。” 这些日子跟着夏沐,两人早已认定这里是仙界。 不用日晒雨淋地耕地劳作,后厨有能吹凉风的仙器,顿顿都有鱼有肉,这样的日子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如今能为夏沐做事,心里只有乐意,哪里会觉得累。 夏沐见父亲不再坚持,便给两人分了工: “小衣你从这边递箱子,阿禾你在明朝那边接,不用急,慢慢搬,注意别磕着碰着。” 两人应了声“好”,立刻动了起来。 黄小衣弯腰抱起箱子,轻轻递过门去。 阿禾在另一边稳稳接住,转身就摞到后巷空地上,一来一回只需十几秒,动作麻利得很。 虽说一箱才 20斤,但一千箱堆起来也不少。 可两人手脚快,又不用来回跑,累了就歇会儿,渴了就喝口茶。 接下来的两天,黄小衣和阿禾趁着饭店的空闲时间搬运。 两人手脚快,又不用绕路,每天只花两个多小时。 到了第二天傍晚,1000箱压缩饼干就全送到了。 很快,就到了约定交货的那天,夏沐一早就让林大田去城外军营给沐英递了话。 没过多久,沐英就亲自带着一队士兵赶了过来,还特意拉了十几辆马车。 一进仓库,看到那堆得齐整的箱子,沐英眼睛顿时亮了。 他快步走过去,看到箱子里面码得满满当当的压缩饼干,伸手拿起一块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好!好!夏东家果然守信用,这么多饼干,够我那两万弟兄先用上一阵了!” 夏沐笑着应道: “沐将军放心,都是按约定准备的,一块不少。” 沐英让人清点了数量,确认数量没错,这才让人把饼干小心地搬上马车,才转头对夏沐道: “这是余下的货款,对了,下月这个时候,还请夏东家再准备十万块,到时候我让手下人来交接,不用你再跑一趟。” “没问题。”夏沐爽快应下, “到时候我提前准备好,让你手下人直接来仓库这边拉就行。” 送走沐英和车队,夏沐刚回到食肆。 就见上次来宣旨的那位老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站在柜台旁。 两名小太监手里,各还捧着一个楠木做的木匣子。 老太监见她回来,连忙笑着迎上来: “夏大人,咱家可算等着你了。 皇后娘娘吩咐了,您的官服做好了,让咱家给您亲自送过来。” 夏沐连忙请他坐下,又让伙计倒了茶。 老太监也不啰嗦,连忙让小太监打开手里的木匣子。 左边木匣子内,是两套绯色的官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缠枝纹,腰间还配着一条同色的玉带; 右边的木匣子内是两套常服,石青色的面料,料子柔软,看着就舒服。 “这件绯色的是您的六品官服,上朝或是入宫当值时得穿。” “石青色的是常服,平日里在外头穿就成。” 老太监指着衣服细细解释, “皇后娘娘还说,您这官职特殊,不用天天入宫当值。” “要是有采买的差事,拿着您的印信去内务府报备一声就行。” 听到这话夏沐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当初他要求成为尚食局女官的时候,确实就想过这一点。 只不过她的期待其实并不高,想法也只是有枣没枣打两杆。 没想到传说中的马皇后,比预想中的还要善解人意。 按理来说她只是个闲散的女官,手里是没有任何实权的。 然而,马皇后居然还额外给了她一点小权利。 尚食局本身的职责,就是负责管理皇宫内的饮食,其中自然包括采买各种不同的食材。 那可是属于皇宫的供应系统,里面即便不是各地的贡品,也肯定是品质相当好的食材。 压下心中的激动,夏沐伸手轻轻抚摸着官服的面料,心跳速度缓缓加快。 她以前在电视剧里见过古代的官服,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真当一套属于自己的官服摆在面前时,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明朝女官服色以“紫、红、蓝、黑”为主要梯度,从高品到低品依次递减。 明朝女官最高的品阶是正五品,官服是深紫或酱紫色的。 而夏沐现在是正六品的散官,所以,官服则是次一等的绯色,颜色介于大红与粉红之间。 第172章 给自己放个假 老太监见她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着说: “夏大人,这官服是尚服局的巧手绣娘赶制的,尺寸正好合您的身。 “皇后娘娘还说,您是为朝廷出力的人。” “若是在宫外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找她,只要她能帮忙的肯定会帮忙。” 夏沐心中越发感动,连忙道谢: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也多谢公公跑这一趟。” 送走老太监后,她把官服小心收好,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六品官在大明朝已是高官,99.9%的官员一辈子都摸不到六品的门槛。 要知道上次夏沐去县衙,正堂坐着最高品阶的知县也只是个正七品而已。 而她不过是拿出了些现代常见的压缩饼干,就得了六品官身。 还有能自由出入宫闱的特权,这运气确实好得不像话。 处理完明朝的事,夏沐趁着没人,悄悄回到了现代。 一踏进熟悉的后厨,闻到空气中飘着的饭菜香。 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自从得到时空门,她就没敢真正松过一口气。 她一直担心,自己在明朝那边的动静闹得太大,会被其他人盯上,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做事低调,连扩张生意都不敢太冒进。 哪怕是后来结实了朱标和沐英,也只是让她稍稍放松而已。 毕竟靠山的势力是靠山的,不是她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朝廷授予的六品官身,还是尚食局的采买女官。 虽说没什么实权,却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有了这层身份,普通的商贾她压根无需害怕。 要是对方拿出背景背景来压人,夏沐就更不担心了。 沐英,朱标,乃至是马皇后,都是超级大腿。 再加上他虚构出来的神秘家族,以及手中实打实的压缩饼干。 只要不触及什么权力斗争,在明朝她基本上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夏沐看着黄小衣和阿禾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整个人放松下来后,她这才反应过来。 自从得到了时空门后这些天来,她一直忙着各种工作。 不是跑明朝就是跑现代,几乎就没有一天闲暇下来的。 就在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抽个时间给自己放个小假。 夏欣雨的声音,就从传菜窗口传了进来。 “姐,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 闻言,夏沐也没有耽搁,她快步走出后厨来到前厅。 夏沐刚走到前厅,就见夏欣雨坐在靠窗的桌旁。 面前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夏欣雨的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杯沿,脸上带着几分纠结。 “怎么了?是店里的事,还是你自己的事?” 夏沐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给她续了些温水。 夏欣雨抬眼,指尖捏了捏衣角,才轻声开口: “姐,我再过三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报到?”夏沐愣了愣,随即抬手拍了下额头,眼底满是懊恼, “你瞧我这记性,竟把这茬给忘了!可不是嘛,现在都九月十号了,你这大一新生,算下来确实该动身了。” 这段时间,她一门心思扑在明朝的官身和压缩饼干的交接上,又是搬货又是对接沐英,连日历都没顾得上看,竟把堂妹开学的事抛到了脑后。 夏欣雨见她不是故意忘了,脸上的纠结少了些,却又多了几分担忧: “就是因为要开学,我才犯愁。 之前店里都是我负责大闸蟹,现在我走了,这活儿没人接手可怎么办?” 这些日子她忙着卖大闸蟹,虽然每天都很累,有时候还要应付一些麻烦的客人。 但是想着每天都能拿到300块的高工资,心里就相当踏实。 如今要离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一摊子事。 毕竟作为经手人,她自然清楚现在大闸蟹营业额到底有多高。 夏沐闻言,倒没太担心: “你别担心,我让莉莉接手就行。 她在店里干了这么久,细心又稳重。 卖大闸蟹本身就没有多难,她也在旁边看过几次,上手肯定快。” 赵莉莉是店里最早的服务员之一,做事麻利,本身也是大专毕业,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前厅的事,”夏沐接着说, “你走了之后,前厅还有三个服务员,再加上我妈帮衬着点单、收账,肯定能应付过来。” 夏欣雨听她安排得妥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眉眼也舒展了些: “那我就放心了。” “我还担心得等你再招个人,才能走呢。” “招什么人,店里的人够用了。” 夏沐笑着摆摆手,话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你学校不是在魔都吗?” 夏欣雨点头: “是啊,魔都的复旦大学,我报的城市设计与规划。” 说起自己的学校,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毕竟复旦大学,可是全国都有名的双一流大学。 在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村里还奖励了3万块给她作为奖学金。 “魔都好啊!” 夏沐眼睛更亮了,她靠在椅背上,心里飞快盘算起一个念头,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魔都呢。” “伯父伯母应该没时间送你过去,要不这样,过几天我送你去学校。” “到时候,我顺便在魔都玩两天,看看外滩,尝尝魔都的本帮菜,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小假。” 这些日子忙着两边的事,她连轴转了快两个月,早就想歇一歇了。 现在明朝那边有了官身,压缩饼干的订单也定了下来。 现代这边的店又安排好了人手,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放松放松。 夏欣雨一听,又惊又喜: “姐,你真要送我去?”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坐高铁去魔都。 毕竟夏沐店里忙,她没好意思开口让姐姐送。 “当然是真的!”夏沐笑着点头, “你一个人过去我也不放心,省得你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累得慌。” 夏欣雨心里暖烘烘的,连忙道: “那太好了!!” 夏沐掏出手机,点开订票软件, “对了,你订票了没有?” 夏欣雨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不是等着姐你答复再买吗?” “我原本都想着如果你要招人,我就等你把人招了再走。” 第173章 一个菜卖588?! 夏沐指尖在订票软件上飞快滑动,目光扫过航班信息: “开学要忙的事情不少。” “这样吧,我们提前一天去。” “到了魔都后先休息一天,然后第二天再去学校,这样就没这么累了。” 对于夏沐的安排,夏欣雨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夏沐就把两人的飞机票定好了。 考虑到这一次出行要好几天,夏沐考虑两边的饭店可以暂时休息几天,让大家都放个小假。 然而,等她把打算告诉父母,却遭到两人强烈的反对。 张香兰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 “饭店开的好好的,哪有突然关门的道理!” 夏沐连忙解释: “不是关门,是暂时休息几天!” 张香兰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你难道忘记了,前段时间你爸中风复发,饭店关了一段时间,等再重新开业,生意可是一落千丈!” “开饭店这种东西最重要的就是稳定,要是临时关一两天,问题或许不大。” “但是,如果关门时间太久了,很多顾客就会被其他店给抢走。” 坐在一旁的夏国文也是连连点头: “宝贝女儿,你妈说的没错!” “我们开饭店哪能随便关门!” “况且现在一天营业额好几万呢,随便关个三四天,那就等于白白把十几万丢出去。” “魔都我和你妈又不是没去过。” “我们可不舍得花十几万,就为了去一趟魔都旅游。” “店我和你妈看着就行,你去玩吧!” 夏沐好说歹说,两人就是不同意,最终她也只能无奈妥协。 还好,夏家饭店经过这段时间的运营,生意早就趋向稳定。 后厨的黄小衣和阿禾早就上手了,两个人的工作十分麻利,加上有父亲这个老江湖坐镇,压根不需要她担心。 安排好现代店里的事情后,夏沐也把明朝的食材采购的工作,暂时交给了林大田。 两天后,飞机降落在魔都虹桥机场。 舷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光,看得夏欣雨眼睛都亮了。 “哇塞,这就是魔都吗?居然全是高楼大厦!” 她扒着舷窗,手指着远处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语气里满是惊叹。 夏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拎起两人的行李箱: “那肯定啊!毕竟是我们国内超一线城市。” ······ 闲谈间,两人出了机场,打车往预订的酒店去。 车子穿行在魔都的街道上,夏欣雨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窗外。 看着路边来往的车流、随处可见的便利店与咖啡馆,还有穿着时髦的行人,她忍不住小声跟夏沐感叹: “难怪大家都想来魔都,这地方跟咱们老家简直是两个世界。” 夏沐笑着点头,她也是第一次来魔都,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心里也生出几分新鲜。 约莫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外滩附近的一家酒店门口。 门童快步上前帮忙拎行李,笑着迎两人进门。 办理入住时,夏欣雨看着前台递来的房卡,小声问夏沐: “姐,这酒店看着好贵,咱们住一晚得花多少钱啊?” 夏沐接过房卡,冲她眨了眨眼: “放心,姐现在还付得起,你只管安心住。” 进了房间,夏欣雨先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黄浦江。江 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对岸陆家嘴的东方明珠塔清晰可见,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姐!你快看!是东方明珠!” 夏沐走到她身边,望着窗外的江景,深吸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把行李放好,出去找家好馆子吃饭,也尝尝魔都的味道。” 夏欣雨一听吃饭,立刻转身收拾行李,动作麻利了不少。 两人简单整理了下,便出了酒店。 沿着外滩的人行道慢慢走,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路边的餐厅一家挨着一家,装修十分精致,中式,法式,复古琳琅满目,门口的菜单看得人眼花缭乱。 夏欣雨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来瞅两眼菜单上的价格,又悄悄拉了拉夏沐的衣角: “姐,这外滩的馆子怎么都这么贵啊?” “随便一个菜就要好几百。” 夏沐笑着摇头: “拜托,魔都的物价本身就不低,何况还是外滩!” “而且我这一趟除了出来玩以外,顺便也得学习偷师一下。” 她这话倒是没错。 虽然现在店里每天的营业额都有几万块,但能有这么高,主要还是靠大闸蟹的功劳。 然而,现在已经9月初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大闸蟹就该过季了。 没有了大闸蟹,夏家饭店的营业额怕是得直接腰斩。 难得出来一趟,顺便学习一下其他餐厅的招牌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 说话间,她的视线已经注意到了今天晚餐的目标。 她指了指前面一家挂着“遇外滩”招牌的餐厅。 “这家店我之前在网上看过,评分很高,今天我们就吃这个了!” 刚走到门口,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就笑着迎了上来,声音温柔: “两位女士晚上好,有预定吗?” 夏沐摇了摇头: “没有,还有空位吗?” “有的,这边请。” 服务员引着两人往里走,店内的装修透着闽南风情,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的老照片,还有角落摆放的青瓷花瓶,都透着雅致。 坐下后,服务员递来菜单。 夏欣雨刚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第一道菜的价格,整个人就傻了。 她悄悄合上菜单,随后凑到夏沐耳边。 “姐,这家店也太贵了吧!” “一个佛跳墙588???” “这都快赶上我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夏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放轻: “难得来一次魔都,又是送你上学,咱们也好好吃一顿。” “我看网上的评价很不错,他们家用的食材都很好,这价格不算高。” 店里的服务员很专业,并没有在意两人的窃窃私语。 夏沐仔细看了一遍菜单,心中很快就有了决定。 她朝着服务员招了招手: “麻烦给我们来两份1588的套餐。” 服务员笑着应下: “好的,咱们 1588的套餐包含五款饮品,四道前菜、四份主菜和以及一份主食还有一份甜品。” “如果您这边没有问题,我这边立刻给您下单。” 夏沐点点头,服务员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一个精致的白瓷盘子就端了上来。 服务员小姐姐一边上菜,一边介绍。 服务员将白瓷盘轻放在两人面前,银质小勺衬着琥珀色的冻体,透着几分精致。 【等下还有一章,会稍微晚一点,抱歉抱歉】 第174章 豪华佛跳墙 她指尖轻点瓷盘边缘,声音温婉如浸了蜜的温水: “两位好,这是土笋冻。” “用的是闽南沿海的星虫,先翻砂洗净内脏,再用老鸡、筒骨吊的高汤慢熬六个小时,待胶质融尽,滤去残渣后自然凝冻。” “旁边的这个是蒜蓉醋,微酸中会带点甜味。” “吃的时候蘸点蒜蓉醋,土笋冻吃起来会更加鲜美。” 夏欣雨盯着盘中和果冻别无二致的土笋冻。 见里头隐约裹着星虫的细段,指尖捏着小勺犹豫了半响。 虫子这东西,她是真的不爱吃,但想到菜单上88的价格,不吃好像又太浪费了。 夏沐倒是不需要什么心理建设。 她直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的冻体在舌尖化开。 先是高汤的醇厚漫开,接着是星虫的脆嫩,混着蒜蓉醋的微酸,鲜得人眉梢都要翘起来。 夏沐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夏欣雨迟迟没有动手,于是笑着解释道: “别怕,这看着像是虫子,其实是一种海鲜。” “你就把它当成是小号的海参就行了!” 欣雨半信半疑地尝了小口,果然没半点腥味。 只觉满口清润,嚼到星虫时还带着几分弹牙,忍不住眼睛一亮: “真的不腥!而且好鲜甜!” “这星虫的口感也很爽脆!” 土笋冻的分量不大,两人三两口就已经吃完。 不愧是人均1000多的餐厅,上菜的节奏掌握得非常好。 两人这边刚吃完,第二道前菜便端了上来。 金黄油亮的五香卷码在竹编盘里,旁边衬着翠绿的黄瓜条,热气裹着肉香直往鼻尖钻。 服务员笑着介绍: “这五香卷是用三层肉剁成肉糜,混着荸荠碎、胡萝卜丁,再裹上豆皮炸至金黄,外酥里嫩,配甜辣酱最是解腻。” 夏沐夹起一根咬开,外皮“咔嚓”一声脆响。 肉糜的油香混着荸荠的清甜在齿间散开,油脂被豆皮吸得恰到好处,半点不腻。 欣雨吃得飞快,嘴角沾了点油星也顾不上擦,含糊道: “好吃!” “这看着和我们平时吃的春卷没什么不同,但是味道却好了很多!” 很快,第三道前菜被端上。 白色的瓷碟中间,是三个墨绿色的小方块。 服务员一边将碟子挪到两人面前,一边介绍道: “这是头水紫菜裹樱花虾,” “紫菜是今年头茬采收的,只取最嫩的芽尖,用炭火烘干后,裹上东山岛的樱花虾。” “樱花虾自带鲜甜,不用额外调味,吃的就是海味本鲜。” 夏沐将小方块丢进嘴里。 头水紫菜经过炭火的烘烤,本身的口感酥酥脆脆的。 一口咬下,紫菜稀稀疏疏的在口腔里面炸开。 咸中带鲜的紫菜,味道是极致纯粹的鲜咸。 被包裹在里面的樱花虾口感十分弹牙,樱花虾本身的咸鲜刚在舌尖漫开,香油的醇厚又缠了上来。 没有多余调料,却把海味的本真衬得淋漓尽致,她忍不住点头: “这味道真干净,比咱们平时吃的海苔脆多了层次感。” 夏欣雨也跟着尝了一口,嚼着樱花虾的细碎颗粒,眼睛亮了亮: “确实很好吃!” 两人你一筷我一筷,没一会儿就把小碟扫空。 刚放下筷子,服务员便端着新菜过来,玻璃碗里码着透亮的螺片,底下则是几种不同颜色的蔬菜丝。 “这是凉拌螺片,用的是东山岛的响螺。” “片得薄透,先焯水去腥,再用冰水镇过,吃着脆嫩不柴。” “旁边的蘸料是柠檬汁和小米辣,酸甜带点辣,正好解腻。” 夏沐夹起一片螺片,对着光看了看,薄得能映出盘子的花纹。 送进嘴里一嚼,“咯吱”一声脆响。 螺片被轻易地一分为二,螺肉的鲜甜混着柠檬汁的酸,小米辣的后劲慢慢上来,刺激得味蕾瞬间清醒。 感受着爽脆的螺片在唇齿间弹跳,夏沐低头看着筷子上剩下的半拍螺片,眼中满是惊奇。 大多时候,厨师更喜欢把螺片用来炖汤。 原因也很简单,螺片这种食材,是非常难以处理的。 火候不够,螺肉就会像鞋底一样咬都咬不开。 火候太老,螺肉就会变得软塌塌的完全没有口感。 像这种又弹又脆又爽的螺片,在普通餐厅压根见不到。 这看似简单的凉拌螺片,不但考验厨师的刀功,更考验厨师的火候。 等凉拌螺片也见了底,服务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过来。 车上摆着两个小号的深褐色砂锅。 丝丝缕缕的香气,从砂锅里面飘散出来。 服务员小姐姐并没有急着打开盖子,而是从旁边拿出一个锦盒。 随着服务员将锦盒缓缓展开,里面码放的干货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两位请看,这便是佛跳墙的主料。” 服务员指尖轻点锦盒,声音里满是自豪: “鲍鱼是樱花国的八头吉品鲍,提前用鲍汁煨了三天; 海参选的是辽参,泡发后用老鸡高汤慢养5个小时; 鱼胶则是台山赤嘴,胶质浓稠。 除此之外,还配有瑶柱、鸽蛋、花菇,皆是上好的食材。” 夏欣雨凑过去细看,忍不住小声惊叹: “这干鲍的个头这么大!难怪要卖那么贵!” 夏沐也微微颔首。 网上的评价并没有过分吹嘘,遇外滩的人均价格虽然高,但是用的食材确实是真材实料! 樱花国的吉品鲍,在干鲍中也算是第一梯队。 正常8头的吉品鲍,每斤的价格通常在1800-2000之间。 所谓8头鲍,就是一斤大概有8个鲍鱼。 这意味着光是一个8头鲍的成本,就要大概250块。 加上其他的食材也不是便宜的,夏沐推测,这道佛跳墙光是食材成本就要350到400之间。 或许很多人觉得,一份588的佛跳墙,成本只要400块,一份最少能挣100多。 实则这个算法是不对的。 正常来说,食材的成本通常只能占售价的30%-40%。 因为房租,人工,水电,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眼前这份佛跳墙定价688,夏沐甚至觉得这家餐厅其实并不挣钱,纯粹只是用来引流的。 收起心中的感慨,服务员重新将锦盒关上,随即打开砂锅盖。 随着砂锅的盖子打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汤色并不是常见的金黄色,而是呈深琥珀色,汤汁浓稠得能挂在勺壁上。 鲍鱼卧在中央,海参蜷着身子,鸽蛋像白玉珠般嵌在其间。 第175章 功夫菜 “佛跳墙得用文火慢炖整整三天三夜,让鲍鱼、海参、花胶这些食材的鲜味,一点一点渗进汤里。” 服务员说着,将两只白瓷汤碗轻轻放在夏沐和夏欣雨面前,汤面还浮着一层细密的热气: “趁热喝,才能尝出那股子醇厚的底味。” 夏欣雨望着碗中琥珀色的汤汁,眉头轻轻蹙起,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姐,这佛跳墙的颜色怎么是这样的?” “我记得以前吃的,都是金色的。” 夏沐拿起汤勺轻轻搅动,笑着解释: “佛跳墙分两种,一种是金汤,一种是鲍汁。” “现在市面上大多是金汤的,颜色更漂亮,口味也偏鲜甜清淡,年轻人都爱这口。” “但其实,咱们眼前这种褐润的鲍汁佛跳墙,才是最传统的老味道。”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服务员便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同: “这位客人一看就是懂行的!” “我们家做佛跳墙的师傅,可有三十多年手艺了,是国内最早一批专做这道菜的老厨师。” “炖汤的火候和食材配比,都是按老方子来的。” 说话间,两碗佛跳墙已稳稳递到两人面前。 夏沐端起碗,先抿了一口汤。 和金汤的清甜不同,鲍汁的浓味像是裹着一层暖意,缓缓漫过舌尖。 入口先是老鸡与筒骨熬透的醇厚肉香,紧接着,鲍鱼的鲜、海参的糯、花胶的滑层层叠叠散开,却半点不腻,只觉得鲜味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满口生津。 汤汁稠得能轻轻裹住唇齿,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一丝淡淡的回甘,是食材本身的甜。 她用小勺舀起一块鲍鱼,牙齿刚碰到鲍肉,便觉肉质紧实却不柴,轻轻一抿,鲍汁的香味瞬间在齿间爆开。 这八头吉品鲍果然名不虚传,三天的慢煨让鲍汁浸透了每一丝肌理,咀嚼起来是又香又糯。 “姐,这鲍鱼也太好吃了!” 夏欣雨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比咱们上次在海鲜城吃的澳鲍鲜多了,这包鱼虽然没有鲜鲍鱼那么弹牙,但是嚼起来真香!” 夏沐笑着点头,又舀了一块海参送进嘴里。 辽参泡发得恰到好处,咬下去qq弹弹的,吸满了鲍汁的鲜味。 两人慢品细尝,连碗底的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生怕浪费一丝鲜味。 刚放下汤碗,服务员便端来一壶热茶。 青花瓷壶配着白瓷小杯,倒出的茶汤呈透亮的琥珀色,还没凑近,淡淡的兰花香就飘了过来。 “两位慢用,这是福建的蜜兰香乌龙茶,解腻最是合适。” 服务员将茶杯递到两人面前,动作轻柔。 夏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甜,蜜香混着兰花香在嘴里散开。 茶汤滑过喉咙时,刚才吃佛跳墙留下的厚重感瞬间消散,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这茶不错,比普通的铁观音多了股自然的蜜甜。” “嗯!喝完嘴里都是香的,感觉还能再吃好多菜!” 夏欣雨跟着喝了半杯,连连点头,话音刚落,就见服务员端着一个青竹蒸笼走了过来。 掀开笼盖的瞬间,糯米的香气混着蟹香猛地扑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笼底铺着一层翠绿的芭蕉叶,衬得上面的糯米饭愈发油亮。 酱色的糯米颗粒分明,上面卧着雪白的蟹肉,橘黄色的蟹膏像凝脂一样,轻轻颤着,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这是红蟳米糕,用的是福州湾的红蟳,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青蟹。” 服务员介绍着,却见夏沐皱了皱眉,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不对呀,你们这不是叫米糕吗?” “怎么是糯米饭的样子?” 夏沐家里是做粤菜的,对福建菜的传统做法只知皮毛,难免有些不解。 服务员却丝毫不意外,笑着解释: “米糕是当地的传统叫法。” “在当地,米糕更侧重糯米的黏结形态和蒸制后的糕状质地,而非传统认知里糕点的固体块。” 夏沐:???? 旁边的夏欣雨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叫米糕,是因为它是黏合成团的?” 服务员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家的糯米饭,是用猪油慢火生炒了四十五分钟,炒透了才上锅蒸的,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她说着,用竹勺舀起一块红蟳米糕,放进两人面前的白瓷碟里。 热气裹着猪油香和蟹香,直直往鼻尖钻, “您二位快尝尝,这米糕得趁热吃,凉了糯米就会发黏了。” 夏沐先舀起一小勺送进嘴里。 猪油炒过的糯米带着一股浓郁的油香,颗粒分明却不夹生,嚼着竟有几分弹牙。 显然,生炒那四十五分钟的火候掐得极准,既逼出了糯米本身的香气,又没让它软烂成泥。 藏在糯米里的蟹肉碎格外鲜甜,咬到蟹膏时,那股绵密的油脂香瞬间在齿间化开,混着糯米的软糯,鲜得人忍不住眯起眼,连眉毛都舒展了。 “这里面的蟹膏也太多了吧!” 夏欣雨嚼得满嘴生津,嘴角沾了点糯米粒也顾不上擦,只顾着感叹, “而且这糯米饭的口感好特别,以前吃的糯米饭都是黏糊糊的,这家的却越嚼越香!” 夏沐笑着帮她擦掉嘴角的糯米,自己又舀了一勺,细细品味: “这红蟳选得好,蟹膏足且不腥,猪油又把糯米的香气完全吊了起来,难怪是他们家的招牌前菜。” 突然,夏欣雨压低声音,凑近夏沐: “对了姐,我看旁边几桌都点了这个红蟳米糕! 咱们能不能把做法学过去,加到店里的菜单上啊?” 夏沐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米饭,眉头微蹙,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果断摇了摇头: “这红蟳米糕的做法不算难,唯一费功夫的就是炒糯米饭,火候得精准控制。” “只要愿意琢磨,还原个八九分味道不难。” “但这种功夫菜,不适合咱们那种小规模的店。” 夏欣雨有些不解: “功夫菜?” 夏沐解释道: “所谓功夫菜,就是那些比较费功夫的菜品。” “像我们刚才吃的佛跳墙,其实也是典型的功夫菜。” “只不过,佛跳墙可以做好之后可以放到冰箱,而这个却不行而已。” 第176章 比肉还好吃 红蟳米糕的香气还在唇齿间打转,服务员已端着新菜上桌。 白瓷盘中央卧着一方深褐色的食材,表面撒着细碎的黑色粉末,边缘衬着几片翠绿的芦笋,看着精致又别致。 “这是黑松露荔浦芋头,” 服务员将盘子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芋头选的是广西荔浦的芋头,蒸透后压成泥,再裹上咸蛋黄碎煎至外皮微焦,最后刨上新鲜的黑松露。” 夏欣雨好奇地凑上前,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香气。 既有芋头的清甜,又有蛋黄的咸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独特菌香,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夏沐用小勺挖了一块送进嘴里,牙齿刚碰到外皮,就感受到一层薄薄的酥脆,内里的芋头泥却软得像云朵,轻轻一抿便在舌尖化开。 荔浦芋头本身的甜度足够,混着咸蛋黄的油润,咸甜交织得恰到好处,而黑松露的香气则像一层薄纱,悄悄裹住所有味道,让原本单纯的芋香多了几分高级感,越嚼越有层次。 “这芋头也太好吃了吧!” 夏欣雨嚼着嘴里的芋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芋头不像是芋头,反而像是已经完全炖烂的肉。” 夏沐笑着点头,又挖了一勺: “荔浦芋头本身淀粉含量高,口感就比普通芋头更软糯。” “再加上咸蛋黄和黑松露的调味,把甜味和鲜味都吊出来了,难怪说比肉还好吃。” 两人你一勺我一勺,没一会儿就把一盘芋头吃得见了底,连盘底的黑松露碎都没放过。 紧接着上桌的是炙烤巴浪鱼。 鱼被整齐地片成两半,平铺在一个铁质的烤架上。 提前进行了煎制的巴浪鱼,表面泛着诱人的焦糖色。 烤架的下方不是寻常的木炭,而是一小捆干燥的稻草。 服务员小姐姐并没有急着把烤架上桌,而是笑着介绍道: “这巴浪鱼用的是东山岛的野生巴浪鱼,体型基本在1斤左右。” “这个大小最合适用来炙烤。” “我们的厨师已经先腌渍去腥,并且进行了香煎。” “我现在则为两位对巴浪鱼进行最后的烟熏和炙烤。” 说着,小姐姐用火柴点燃稻草。 随着稻草被点燃,一缕缕白色烟雾开始冒出。 服务员小姐姐眼疾手快的往烤架上,盖上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 随着玻璃罩子盖在烤架上,原本缓缓上升的白烟顿时被束缚在了造纸和烤架内。 稻草的分量不多,只是片刻的功夫,白烟就开始缓缓消散。 小姐姐取走盖子,小心的将完成烟熏的巴浪鱼夹到一块岩板上。 “两位,炙烤巴浪鱼,请慢用。” 岩板带着余温,炙烤后的巴浪鱼表皮泛着琥珀色的焦光,稻草的烟熏香混着鱼肉的鲜气,直往鼻尖钻。 夏沐先夹起一小块鱼肉。 还没进嘴,浓郁的烟熏味就冲进鼻腔。 鱼皮煎得微焦,咬着却不硬,反而带着点脆感,内里的鱼肉则嫩得能掐出汁来。 没有多余的调料味,只有鱼肉本身的咸味,原本应该很单调的味道,在混入稻草的烟熏后,整道菜的层次立刻就上来。 两人吃得认真,没一会儿就把整条巴浪鱼吃完。 刚放下筷子,服务员便端来一个白瓷汤碗。 碗里卧着一捧细面,汤色是奶白色,表面飘着好看的橘黄色油花。 细面的上面铺了一层樱花虾制作的臊子,旁边还卧着一颗金黄的溏心蛋。 “这是龙虾汤面。” “汤底是用波士顿龙虾熬的,面条则是福建特色的鱼面。” “上面的臊子,是樱花虾和元贝熬煮出来的。” 夏沐先喝了口汤,龙虾的鲜浓瞬间在嘴里炸开。 龙虾汤底醇厚却不腻,带着点奶油的丝滑,却又没有西式浓汤的厚重感,显然经过了中式改良。 夏沐握着筷子挑起一缕鱼面,面条的粗细和普通的拉面差不多,但是颜色却是灰色的。 没等送进嘴,龙虾汤底的鲜气就先裹住了鼻尖。她轻轻吹了吹,咬下一小段。 鱼面比普通面条多了层绵密的弹劲,嚼着能尝到淡淡的鱼鲜,像是把鱼肉的精华揉进了每一根面里。 “这面是用什么鱼做的啊?” 夏欣雨也夹着面,眼睛盯着碗里奶白的汤, “这味道好特别。” 服务员正好过来添茶,笑着接话: “这个鱼面是选用马鲛鱼面制作的,里面加入了少许的红薯粉,这样制作出来的鱼面,能同时兼顾韧劲和脆度。” 夏沐舀了勺汤,混着樱花虾臊子送进嘴里。 龙虾汤熬得极浓,却没有一丝腥味,奶油般的顺滑感裹着虾肉的咸鲜,连喝两口都不觉得腻。 她想起家里后厨熬汤的法子,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这汤底肯定是用龙虾壳先炒出香味,再加龙虾肉一起熬汤,不然出不来这么厚的底味。 鱼面吸满蛋黄的绵密和龙虾汤的鲜浓,一口下去,咸、鲜、香混在一起,连舌尖都在发颤。 两人捧着碗,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樱花虾碎都用勺子刮了个精光。 等服务员端上甜点时,两人肚子已经9分饱,却还是好奇地盯着白瓷碗里的百合莲子冻。 果冻般的冻体透着淡白色,里面卧着几瓣剥好的百合,莲子被炖得胀鼓鼓的,表面还撒了层细细的桂花糖。 夏沐挖了一勺送进嘴,先是桂花的甜香,接着是莲子的粉糯,可嚼了两口就皱了皱眉。 莲子炖得有些过软,失去了脆感,而且糖放得稍多,压过了百合本身的清甜味。 味道并不是差,但和前面几道略显惊艳的菜比起来,确实显得普通。 结完账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全黑。 外滩两边的灯光早就全部亮起,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一片璀璨,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像串在黑夜里的珍珠,江面上的游船挂着彩灯,缓缓划过水面。 “姐,我们去江边走走吧!” 夏欣雨拉着夏沐的胳膊,眼睛盯着江面,脚步都挪不动了。 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刚吃饱的撑胀感瞬间散了大半。 欣雨拿着手机不停拍照,一会儿对着东方明珠拍,一会儿又拍江面上的游船,嘴里不停感叹: “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外滩,没想到真站在这儿,比电视上好看多了!” 夏沐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心里慢慢盘算着这顿饭。 第177章 回家 人均1588的价格确实不便宜,但从食材到做法,确实配得上这个价。 八头吉品鲍、辽参、野生巴浪鱼,每样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厨师的手艺也没话说,火候掐得精准,调味也不抢食材本身的鲜。 虽然绝大部分的菜并不适合用于夏家饭店,但是其中也有不少可取之处。 黑松露荔浦芋头里的黑松露成本太高,普通顾客未必能接受,但她完全可以去掉黑松露。 毕竟,黑松露本身的作用,就是为了增加风味层次。 有确实会更好,但没有也不会有明显的影响。 另外,那道让人惊艳的龙虾汤面也完全可以学习过来。 当然,夏沐考虑的并不是全盘的抄袭,而是学习对方的烹饪理念。 龙虾汤配马鲛鱼面,两种极鲜的食材混合在一起让鲜味更有层次感。 他完全可以根据这个思路进行魔改,龙虾汤可以用大闸蟹汤代替。 龙虾和蟹本身就是近亲,所以两者的味道是十分相近的。 除了味道相似以外,夏沐之所以第一时间想到大闸蟹,那是因为大闸蟹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成本极低。 做汤的食材,对于大闸蟹的尺寸并没有太大的要求。 这就意味着他完全可以采购小的大闸蟹,用来进行熬汤。 至于鱼面则无需进行太多的改良,广省当地也有大量的马鲛鱼。 只要联系好相应的供货商,想要拿到较为新鲜的马鲛鱼,难度并不大。 至于樱花虾做的臊子,也可以使用河虾来代替。 虽然这样下来整体的格调,似乎没有那么原本的高大上。 但修改后的产品却更适合夏家饭店的定位,并且成本也大幅度下降。 想到只花了3000,就学了人家两道招牌菜,夏沐嘴角不由露出喜色。 原本这顿饭吃的就不算亏,现在简直血赚。 在外滩附近逛了一圈,两人拍了不少照片,眼看时间也不早了便早早的返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完酒店的早餐,就打车往复旦大学赶。 校门口早就挤满了人,拉着行李箱的新生、帮忙搬东西的家长,还有举着院系牌子的志愿者,热闹得像过节。 “复旦也太大了吧!” 夏沐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红砖墙的建筑,忍不住感叹。 说不羡慕是假的,她的成绩不算好。 当年她只考了个一本,而且还是靠着服从分配才被补录上去的。 她的那所学校,压根没办法和复旦大学这样的双一流比。 不过,夏沐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要不是当年没考好,恐怕早就在大城市找到还算不错的工作。 要是那样,时空门的秘密怕是会一直尘封。 夏沐拿着报到流程单,跟着志愿者找到城市设计与规划学院的报到点,帮着欣雨填表格、领校园卡,忙前忙后半个多小时才弄完。 找到宿舍时,另外三个宿友已经到了。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的格局。 夏沐拎着欣雨的行李箱走进来,另外三个女生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热情地转过头。 “你就是夏欣雨吧?我叫林晓,咱们一个班的!”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率先站起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我是董铭慧,魔都本地人,很高兴认识你!” 另外,两个女生也跟着凑过来,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 “我叫苏雅,隔壁杭州的!” 还有一个穿着亮色卫衣的女生,则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 “我叫陈萌,咱们宿舍就你最后一个到啦,快收拾收拾,慧慧说带我们出去学校附近吃点好吃的!” ······· 夏沐看着堂妹很快和新舍友熟络起来,心里也放了心。 她把带来的被褥抱到上铺,踩着梯子往上铺爬,动作麻利地铺床单、套被罩。 欣雨想帮忙,却被夏沐按住: “你跟她们聊聊,熟悉熟悉,这些活儿我来就行。” 林晓凑到欣雨身边,小声嘀咕:“ 你姐姐也太好了吧。” 陈萌则眼睛一亮: “欣雨,中午让你姐姐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呗?” “咱们宿舍第一次聚餐,人多热闹!” 夏欣雨看向夏沐:“姐,等下一起吧?” 夏沐却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你们宿舍聚会我一个家属算是怎么回事。” “好好聊聊,我等下还有事呢。” 她拍了拍欣雨的肩膀,随后又对着三个女生笑了笑: “欣雨刚到学校,以后在宿舍就麻烦你们多照顾她啦。” “放心吧姐姐!我们肯定好好照顾欣雨!” 眼看宿舍已经收拾好,夏沐又仔细叮嘱了两句便果断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沐一边游览魔都的各处景点,一边按照之前查好的清单,去了魔都不少口碑不错的餐厅。 有主打本帮菜的老字号,也有融合了创意菜的网红店,还有藏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每到一家店,她都不会点太多菜,而是精心挑选几道招牌菜,仔细品尝味道、观察摆盘,甚至会特地询问一下食材的处理方式。 短短几天,夏沐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从食材的选择到调料的配比,再到烹饪的火候,每一项都写得格外仔细。 等把清单上的餐厅都打卡完,她便买了返程的机票,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把学到的东西实践一下。 飞机降落在白云机场时,已经是下午。 等夏沐拎着行李直奔夏家饭店,天色已经完全擦黑。 店里坐满了客人,张香兰原本正在招呼客人,见到夏沐,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回来了!” “坐了一天的飞机,累坏了吧,怎么还过来,不回家歇歇?” 夏沐摇摇头: “一点都不累?” “这都5天没回来了,心里一直想着店里。” 张香兰也是老餐饮人了,自然清楚自己女儿的想法。 “行,你高兴就好。” “快进后厨吧,你爸天天都说起你,肯定想你了。” 夏沐将行李丢在前台,随后便进了后厨。 后厨的铁门突然打开,也把里面工作的夏国文吓了一跳,不过看到是自己的女儿。 夏国文立刻转惊为喜: “这么早就到家了。” “吃饭没?” 夏沐点点头: “吃过了。” 说完,她看向黄小衣和阿禾: “这几天辛苦你们两个了” 黄小衣擦了擦汗,笑着摇头: “不辛苦,店里生意好,我们也高兴!。” 阿禾笑着附和: “是啊,东家,一点都不辛苦。” 又和父亲闲聊两句,确定两边都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夏沐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第178章 前往光禄寺 接下来的几天,夏沐和夏国文开始一起研究新菜品。 其中,有不少菜品都复刻失败了,顺利复刻的菜品连1\/3都不到。 对此,夏沐也没有意外。 能被她记录下来的,基本上是这些店的招牌菜。 能作为招牌,多多少少肯定会有一些自己独门配方。 要是招牌菜都这么好复刻,这所谓的招牌菜早就烂大街了。 她和她爸本身就不是什么顶尖厨师,水平估计也就在二流头部徘徊。 能复刻出其中的一小部分,还是全靠她在用餐的时候各种旁敲侧击。 这才从服务员以及老板嘴里,拿到了不少线索和灵感。 最后,夏沐把大闸蟹鱼面,东坡肉,八宝鸭加到了菜单上。 复刻出来的菜品,当然不止这三道。 只是经过仔细考虑,却是这三道是最为合适的增加到菜单里。 大闸蟹鱼面一经推出,就受到了顾客的广泛好评。 那浓郁的大闸蟹汤,鲜美的马鲛鱼面,还有用河虾代替樱花虾做的臊子,虽然没有魔都餐厅里的那么精致高档,但却有着独特的家常风味,很符合夏家饭店的定位。 不少顾客吃完后都赞不绝口,说这鱼面口感独特,汤鲜味美,让人回味无穷。 东坡肉和八宝鸭也同样受欢迎。 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浓郁的酱汁味道更是让人食欲大增; 八宝鸭里面填满了各种食材,鸭肉鲜嫩,馅料丰富,每一口都能品尝到不同的口感和味道。 看着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顾客们吃得开心,夏沐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这家饭店是夏家两代人的心血,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深厚的感情。 如今能够看着它一步步变好,她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九月末。 这天,朝廷派人来通知夏沐去禄米仓领俸禄。 说起俸禄,夏沐这才想起,自己这个尚食局的六品女官,还一直没去过光禄寺呢。 虽然她只是个散官,但是总得认个门,以后有什么需要也能找上门去。 而且光禄寺负责皇宫内的食材采买,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说不定还能学到一些早就失传的烹饪技巧和食材处理方法呢。 考虑了一会,夏沐果断的换上了朝廷赐下来的常服,随后带着春桃直奔光禄寺而去。 一路上,春桃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夏沐却在心里暗自思忖。 这光禄寺乃是负责皇家饮食的重地,自己虽是尚食局的六品女官,但毕竟是个散官,不知此番前去会是何种情形。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光禄寺门口。 守门的衙役见来了两个生面孔,立刻上前拦住。 见夏沐身上穿着官服,衙役说话还算客气: “这位女官大人,光禄寺乃是朝廷重地请不要随意靠近。” 夏沐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印信,展示给衙役看,说道: “我乃尚食局采买,今日特来光禄寺办事。” 衙役们一看印信,顿时脸色一变。 尚食局采买可是正六品官职,他们两个小小的衙役哪敢得罪。 其中一个衙役连忙赔笑道: “这位女官大人,请稍等一下,小的这就去通传。” 说罢,便一路小跑着进了光禄寺。 没过多久,典簿厅的典簿匆匆出门迎接,见到夏沐便拱手行礼,道: “下官,陆巡山,典簿厅的典簿,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来人说话十分恭敬,典簿虽然是典簿厅的主官,但是也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而已。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只有从八品的他面对正六品的女官自然不敢随便造次。 夏沐微笑着还礼,道: “陆大人好,我叫夏沐,是皇后娘娘新任命的女官,我也是初次来此,还望典簿大人多多关照。” 陆巡山一听“皇后娘娘新任命”几个字,眼神当即变了。 他虽只是光禄寺典簿厅的从八品小官,却也清楚马皇后在朝中的分量。 那是陪着陛下一路打下江山的结发妻子,不仅深得陛下敬重,更是百官眼中不可轻慢的贤后。 能得皇后亲自任命的女官,哪是他这等小官能怠慢的? 当下陆巡山的腰弯得更低了些,双手在身前拱得愈发恭敬,连说话的声调都比先前柔和了三分: “原来是皇后娘娘亲点的夏大人!下官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大人海涵。 快,里边请,下官这就引您去前厅奉茶。” 春桃跟在夏沐身后,见这先前还带着几分疏离的典簿大人突然变得如此殷勤,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了瞧自家主子,眼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夏沐却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道: “陆大人不必多礼,此番前来原是我唐突了,怎好劳烦大人引路。” “大人说的哪里话!” 陆巡山连忙侧身引路,脚步都放轻了些, “您是尚食局的采买,光禄寺本就该好生招待。 咱们这光禄寺虽比不得皇宫禁地,却也是规矩森严之地,若没有下官领着,大人贸然走动,反倒容易冲撞了规矩。”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光禄寺的前院。 院中铺着青石板路,两侧栽着几株老槐树,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大半日头,只漏下零星光斑落在地上。 偶尔能瞧见穿着灰色衙役服的小吏匆匆走过,见了陆巡山身边的夏沐,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躬身行礼后才敢快步离开。 进了前厅,陆巡山亲手为夏沐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是明前龙井,入口清甜,还带着几分兰花香。 他将茶杯递到夏沐面前,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夏大人今日前来,是有何公务要吩咐? 若是采买食材或是调取菜谱,下官这就去唤相关署丞来见您。” 夏沐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有直接回答,反倒笑着反问: “陆大人在光禄寺任职多年,想来对这里的建制十分熟悉? 我初来乍到,对尚食局之外的膳食相关衙署知之甚少。 今日正好借着机会,想向陆大人请教一二。” 【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179章 四署一司 陆巡山闻言,心里虽有些疑惑。 这位女官放着公务不问,反倒打听起光禄寺的建制来?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正了正神色,仔细解释起来: “大人客气了,请教二字实在折煞下官。 咱们光禄寺主要管着皇家膳食、祭品制备,还有各藩王、使臣的饮食供应。 内部是按四署一局来分的,各司其职,倒也明晰。” “哦?四署一司?” 夏沐抬眸,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还请陆大人细说。” “是。” 陆巡山点点头,掰着手指细细道来, “头一署是太官署,管的是日常的御膳制备。 宫里陛下、皇后还有各位皇子公主的三餐,都是太官署的厨役们按规制做的。” “第二署是珍馐署,管的是珍稀食材的处理和宴席制备。” “像是逢年过节的宫宴,或是招待外国使臣的大宴,菜式的设计、珍稀食材的烹制,都是珍馐署的活儿。” “不过陛下勤勉节约,所以珍馐署也是光禄寺最为空闲的部门。” 夏沐对于这种情况也不意外。 明朝刚刚建立,无论是国库还是皇帝的内库都穷的叮当响。 这种需要耗费大量钱财的部门,自然只能处于闲置状态。 说到这儿,陆巡山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接着道: “第三署是良酝署,专管酒醴酿造。” “宫里祭祀用的醴酒、陛下宴请百官用的御酒,还有各宫主子日常喝的果酒,都是良酝署酿的。” “第四署是掌醢【hǎi】署,管的是酱菜、腌肉,以及各种调料这些佐餐之物。” “宫里主子们吃腻了油腻的菜肴,就爱配些掌醢署做的酱菜,像是酱黄瓜、腌萝卜,都是按季制备的。” 最后,陆巡山看向夏沐,补充道: “至于那一司,便是司牲司。” “司牲司掌牧养牲畜,根据宫中需要而进献,以确保宫廷祭祀与膳食的牲口供应。” 夏沐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暗自盘算。 光禄寺的分工比他想的还要细。 太官署管日常、珍馐署管宴席、良酝署管酒水、掌醢署管佐餐,司牲司管牲畜,环环相扣,倒也周全。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问题,夏沐抬眸看向陆巡山有些疑惑地开口: “那食材购买呢?” “是哪个部门专门负责采购食材?” 陆巡山开口解释: “光禄寺所需食材主要取自上林苑,若供应不足,则需向民间征购。” “大官署、珍羞署、掌醢署等部门会根据自身职责,提出食材需求。” 夏沐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也对,现代一些大的餐饮公司,都会有自家的牧场或者菜园。 光禄寺可是是皇家专属,拥有自产自销的体系也是很合理的。 夏沐这次来光禄寺,除了是过来认认门以外,主要还是想从这里捞点好处。 良酝署被她首先排除在外。 古代并非没有美酒,但是古代的美酒和现代的酒水相比,差距还是有些太大了。 明代的酒水酿造工艺相对简单,多为发酵酒,如米酒、黄酒。 因为酿造技术的落后,过滤和提纯基本约等于无。 这样的酒水,在现代几乎没有任何销路。 倒是他以后如果缺少银钱,可以考虑从现代买些便宜的酒,然后转卖给光禄寺。 至于其他几个部门,似乎多多少少都有些可取的地方。 夏沐开口询问: “那不知道我能否去大官署、珍羞署、掌醢署去参观一下??” 陆巡山闻言,思索了片刻,这才起身点头道: “夏大人有此兴致,下官自然陪同。” “只是太官署今日要备午膳,厨役们正忙着,恐有冲撞;” “珍馐署近来无事,署内倒显冷清。” “若大人不介意,咱们不妨先去掌醢署瞧瞧?” “眼下正是他们腌渍秋菜的时节,倒有几分热闹气。” 夏沐正想看看掌醢署的酱料手艺,闻言当即点头: “如此甚好,便听陆大人安排。” 三人出了光禄寺前厅,陆巡山早让人备好马车。 约莫一刻钟光景,两辆马车停在一处朱红大门前。 门楣上挂着“掌醢署”三字匾额,字体方正,透着几分古朴。 与光禄寺的肃穆不同,这里刚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酱香、醋香与咸鲜的气味,不冲鼻,反倒让人莫名觉得开胃。 “夏大人,掌醢署到了。” 夏沐刚站稳,就见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老远就拱手笑道: “陆典簿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这位是……” 他目光落在夏沐身上,见她身上穿着的青色官服,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恭敬。 “周大人,这位是尚食局的夏大人,皇后娘娘亲点的采买官。” 陆巡山连忙介绍,又对夏沐道, “夏大人,这位是掌醢署的署丞,周茂才,对署里的门道最清楚。” 周茂才一听“皇后娘娘亲点”,连忙躬身行礼: “下官周茂才,见过夏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周署丞不必多礼。” 夏沐温和摆手, “今日过来,不过是想瞧瞧掌醢署的运作,长长见识,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大人说的哪里话!” 周茂才直起身,脸上堆着笑, “能让大人来看看,是咱们掌醢署的福气。 快请进,下官这就带您逛逛。” “咱们署里分了六个场,饧、油、醯、酱、梅、盐,各有各的活计,如今正好都忙着呢。” 说着,周茂才引着两人往里走。 掌醢署的院落不算阔绰,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青石板路两侧种着几株桂树,正是开花的时节,甜香混着酱料的咸鲜,倒生出几分特别的味道。 走了没几步,就见左侧一个场院门口挂着“醯场”的木牌,里头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周茂才见夏沐目光落在“醯场”木牌上,便笑着解释: “醯场管的是醋,宫里用的米醋、果醋都在这儿酿。 “眼下正忙着做秋梨醋,您来的正是时候。” “大人要进去看看吗?” 夏沐点点头,醋她吃过不少,怎么酿醋她倒是真的没见过。 第180章 怎么用坏梨酿醋?! 刚迈进场院,一股清冽的酸香就扑面而来。 混着桂树的甜香,竟半点不冲鼻,反倒让人喉头微动,夏沐只觉舌尖下意识地泛出些津液来。 这醯[xi]场的规模,远超出她的预料。 青石板铺就的晒场面积,足有两三个足球场大小,巨大的晒场被半人高的青石墩分隔成六个区域。 每个区域里都整齐码着近人高的陶缸,缸口盖着竹编的圆盖,边缘还缠着半湿的布巾。 风一吹,布巾上的水汽混着醋香便四散开来。 “这些陶缸里酿的都是不同的醋,有米醋、果醋,还有专门配宴席的桂花醋。” 简单介绍醯场的情况,周茂才跟在夏沐身侧,指着那些陶缸解释: “眼下正是秋梨成熟的时节,大伙正忙着酿新一季的梨醋呢。” 话音刚落,就见西侧区域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人快步迎了上来。 老人约莫六十来岁,头发已全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绾着。 他脸上布满皱纹,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指关节微微有些红肿。 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有神,落在人身上时透着股沉稳劲儿。 “周署丞,您怎么过来了?” 老人走到近前,就对着周茂深深鞠了一躬。 目光扫过夏沐时,见她身着青色官服,连忙把腰弯得更低: “这位大人是?” “王大匠,这位是尚食局的夏大人,皇后娘娘亲点的五品采买官,今日特地来咱们醯场瞧瞧。” “夏大人,这位是王醯匠,咱们掌醢署最老的醯匠了。” “打六岁起他就跟着他爷爷学酿醋,到如今整整五十年了,场里的醋怎么酿、怎么存,就没有他不清楚的。” “若是你有感兴趣的事情,尽可问他”。 夏沐闻言心中一惊,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老头,居然是个经验如此丰富的匠人。 五十年的酿醋经验,若放在现代大概也成了所谓的酿醋仙人了。 可在这里,他却只是个管着一群厨役的工匠头子。 不但衣着朴素,言谈间还满是对官身的敬畏。 “王醯匠客气了。” 夏沐主动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围着陶缸忙碌的厨役身上 “方才听周署丞说,大伙正在酿梨醋? 我倒从没见过梨醋是怎么酿的,不知可否请王醯匠请教一二?” 王大匠没想到这位女官竟会对酿醋感兴趣,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工匠们最盼的,便是自己的手艺能被人瞧得上。 若是有贵人喜欢,他们的地位也自然水涨船高。 他连忙直起身,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晒场: “请教不敢当,都是些简单的功夫。” “我们刚刚开始,若是大人不嫌我们粗鄙,大人可以上前查看。” 夏沐点头: “那就过去看看吧。” 大匠引着众人往西侧晒场走。 场中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厨役,正围着陶缸忙碌。 见周署丞和王大匠领着贵人过来,都下意识地停了手,躬身站在一旁。 “都别愣着,按往常的法子做,夏大人想看咱们怎么酿梨醋呢。” 王大匠嗓门洪亮,一句话便让厨役们定了心神。 厨役们齐声应了,各自回到岗位。 最先动手的是两个年轻厨役,他们面前的木案上堆着小山似的秋梨,不但个头很大,而且个个黄澄澄的。 两人手里拿着特制的尖刀,去皮、去核,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 削好的梨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旁边的竹筐上。 “大人您瞧,这梨得选京郊南口的秋白梨,皮薄肉细,甜度也足,只有用上好的秋白梨才能酿出上好的梨醋。” 王大匠指着陶盆里的梨块,语气里满是自豪。 春桃的眼神好,很快就发现不少秋白梨的果皮已经出现了皱褶。 她凑到夏沐耳边,有些疑惑的开口: “东家,这个梨个头是挺大的,就是怎么不少都皱皱巴巴的?”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大,但却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周茂才闻言,立刻看向桌上还没处理的秋白梨。 果然,正如春桃所说,不少梨皮都出现皱纹。 一瞬间,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他转头看向王大匠,随后冷冷开口: “王大匠,这是什么情况?” “这可是给皇家酿的醋,怎么能用这种不新鲜的秋白梨?” 王大匠被周茂才陡然冷下来的语气吓了一跳,他连忙解释: “周署丞您别急!这梨看着皱,可不是不新鲜!” 他伸手拿起一个秋白梨,指尖轻轻摩挲着起皱的果皮,解释道: “这新鲜的秋白梨,刚摘下来时水分太足。” “如果直接用来酿醋,酸味冲得很,还留不住梨的甜香。” “咱们得把它们放在通风的竹筐里,让梨皮自然收皱,这叫‘醒梨’。” “等梨子醒上三天,梨里的水分少了些,糖分反倒更凝实,酿出来的醋才会又酸又甜,梨味也会更足!” 说着,他立刻拿起小刀和一只秋白梨。 别看王大匠已经年近六十,但是动作却还是十分麻利。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颗硕大的秋白梨就已经被一分为二。 随着梨子被切开,里面的梨肉立刻露了出来。 “几位大人可以闻一闻,醒梨后我们会仔细挑选一遍,里面绝对不会有一颗坏梨!” 夏沐闻言,顿时凑了过去。 果然,和王大匠所说的一样。 这颗秋白梨的表皮虽然皱皱巴巴的,但是梨肉还是雪白的,而且满是清甜的梨香,半点没有腐坏的异味。 周茂才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板着脸叮嘱: “下次再有这门道,得提前跟底下人说清楚,别让人瞧着误会。” 王大匠连连点头,又转向夏沐,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夏大人,您别见怪,这醒梨的法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这看着虽然不好看,却是酿好梨醋的关键。” 夏沐笑着摇头: “哪里会怪?倒是长了见识,原来酿醋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目光落在陶盆里切好的梨块上,又问: “醒好的梨切块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做?” 王大匠见贵人没怪罪,还愿意接着看,顿时来了精神。 他引着夏沐走到一个巨大的陶缸前,掀开竹编盖子。 缸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麦麸,还撒着些白色的粉末,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第181章 美味的梨醋 王大匠抓起一把麦麸 “下一步就是‘拌曲’。” “这麦麸是用今年的新麦磨的,拌上咱们自己做的酒曲,再把梨块倒进去,一层梨一层麦麸铺好,让梨块慢慢发酵。” 他指着缸壁上刻着的几道横线: “这陶缸也有讲究,得是咱们本地的黄土烧的,壁上有细孔,能透气却不漏汁。 发酵时得控制好温度,白天晒着,晚上得盖厚布,要是天凉,还得在缸外裹稻草。” 看到这原生态的醋缸,夏沐忽然想起现代超市里的醋。 现代的醋,为了节省成本,大多是速成的,添加各种化学原来,瓶子上印着长长的配料表,哪里有这般讲究的工序? “那发酵多久才能出醋?”她追问。 “最少得90天。” 王大匠伸出九根手指 “头二十天是‘糖化’,梨里的糖分会变成甜水。” “接下来二十天是‘酒化’,甜水变成带酒香的梨酒。” “最后五十天才是‘醋化’,把酒变成醋。” “等醋酿好,还得用纱布过滤三遍,再装进陶坛里封藏。” “如果储存得当,正常的梨醋能藏三到五年。” “不过,按照老朽的经验,这梨醋,越新鲜风味就越好。” “如果藏太久了,独属于梨子的香味就慢慢散了,就剩下酸和甜了。” 说着,他眼睛一亮,转身对旁边一个年轻厨役吩咐: “去把去年封的那坛梨醋取来,给夏大人尝尝。” 厨役应声跑开,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小陶坛和几个小瓷碗回来。 王大匠小心地揭开坛口的红布,又拧开木塞,一股醇厚的酸香立刻飘了出来。 夏沐凑近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 不是现代白醋那种刺鼻的酸,而是带着梨香的甜酸,混着淡淡的陈香,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王大匠接过白瓷小碗,倒了小半碗琥珀色的梨醋。 醋液透亮,碗底有少许的杂质,放在阳光下,还泛着淡淡的光泽。 “夏大人您尝尝,这是去年秋天酿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王大匠双手捧着碗,递到夏沐面前。 夏沐接过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清润的梨香更浓了。 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醋液滑过舌尖。 先是一股柔和的酸,酸味不冲喉,紧接着淡淡的甜味,尾段则是十分明显的梨香。 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梨的清甜,半点没有涩味。 夏沐砸了咂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正常来说,喝完醋,舌尖会麻麻的,而且会有一种淡淡的涩味。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这种感觉,而是若有若无的酸甜和回甘。 下一刻,夏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之前一直以为正常的缺点,是因为绝大部分的醋都不是天然的,而是加了高科技的混合醋。 纯天然的醋,压根没那些缺点。 这梨醋的品质,远比她在现代吃过的任何一种醋都要好! 现代的醋要么酸得尖锐,要么甜得发腻,还有些加了添加剂的,尝不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可这古法酿的梨醋,酸、甜、香平衡得恰到好处,还带着秋白梨特有的清润,简直是绝了! 春桃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夏沐见她眼馋,便把碗递过去: “你也尝尝。” 春桃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东家!这醋酸酸甜甜的好好喝!” 夏沐看着陶坛淡金色的梨醋,顿时有些心动。 作为一名厨师,她自然清楚好调料的重要性。 再好的食材,少了好调料点睛,味道也会差一截。 夏家饭店现在的调料,都是从市场上买的。 虽然买的都是大牌子的调料,但是和这种古法纯手工的肯定还是有不少的差距。 可要是能用上这种古法酿的醋,不管是拌凉菜、调酱汁,还是做热菜,味道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 “王大匠,周署丞,说实话,这梨醋的味道确实好。” “不知这梨醋,还有掌醢署里其他的酱料,能不能卖给我一些?” 周茂才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连忙摆手: “夏大人说的哪里话!“ “您是皇后娘娘亲点的女官,想要些调料,哪里用得着买?” “您要是喜欢,下官这就让人给您装几坛梨醋,再拿些酱黄瓜、腌萝卜,您带回去尝尝鲜!” 他以为夏沐只是想要些尝尝。 这样的要求,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不少在京的高官家里,用的其实都是掌醢署制作的调料。 毕竟,掌醢署这么大,制作出来的调料,光是皇家压根不可能用完。 而这些多出来的,基本就会被京官分了,这也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可夏沐却摇摇头,认真道: “周署丞,我不是要尝尝鲜,是真的需要不少。” “我在三山门那边开了一家食肆,需要的调料可不是个小数目。” “单是梨醋,恐怕每月就得要个一坛。” “还有酱油、酱菜这些,每个月恐怕也得来个几十斤。” “您要是直接送,一来我心里过意不去,二来传出去,也怕有人说您滥用公物。” 这话一出,周茂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把掌醢署的调料拿回家里用的,他见过不少。 但是,想要把掌醢署的调料,用到自己开的食肆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确实,掌醢署的调料每年都有不少剩余,但是每年的量都是固定的。 多余出来的部分,也只够供应给少部分高官。 正常来说,除非是四品以上的大员,否则压根没机会享受这种福利。 周茂才是看在夏沐是女官,这才愿意放宽条件。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 “夏大人,这……这事儿下官做不了主啊。” “这事情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掌醢署的调料都是专供宫廷的,从没对外出售过。 要是私自给您,万一被上面查下来,下官可担不起这责任。” 旁边的陆巡山也连连点头,神色有些无奈: “是啊夏大人,不是咱们不肯,是规矩摆在这儿。” 第182章 世上最好的糖 周茂才面露难色,陆巡山也在一旁帮腔,夏沐心里清楚,这事儿确实为难他们。 掌醢署专供宫廷,规矩摆在那儿,周茂才一个从八品的署丞,确实没胆子破这个例。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法子,就见一旁的王大匠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 “周署丞,夏大人,老朽倒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茂才和夏沐同时看向他,周茂才皱着眉道: “王大匠有话直说便是。” 王大匠搓了搓手上的老茧,目光落在夏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夏大人想要梨醋,无非是瞧着咱们这古法酿的醋味道正,能用在食肆里。 可掌醢署的规矩不能破,老朽家里倒有个儿子。 打小跟着老朽学酿醋,到如今也有四十多年了,老朽的手艺,他约莫学了八九分去。” 这话一出,夏沐眼睛顿时亮了。 方才尝过那梨醋,酸甜醇厚,满是梨香。 就算只有王大匠八九分火候,也比现代市面上那些加了添加剂的工业醋强上不少。 “王大匠的意思是,您儿子也在酿醋?” 夏沐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王大匠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自豪: “那是自然。” “老朽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跟着我在掌醢署为陛下酿醋。” “唯有这老三,脑子不开窍,偏要自己在家开个小作坊,守着咱们老王家的酿醋手艺过活。 他酿的醋,用的都是跟掌醢署一样的法子,就是食材没这么讲究,可味道差不了多少。” 夏沐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她忽然想起,古代匠人最看重手艺传承。 大多是父子相授、师徒相传。 除非是家族被皇室全盘招揽,否则总会有后人在外头开枝散叶,靠着祖传手艺谋生。 掌醢署里的匠人个个身怀绝技,他们的家人说不定都在外头经营着相关的小生意。 “那不知您儿子的作坊在何处?若是方便,我倒想去瞧瞧。” 夏沐压下心头的喜悦,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些,免得让对方觉得自己太过急切。 王大匠连忙道: “方便,怎么不方便!就在城南的柳树巷里,好找得很,门口挂着‘王记醋坊’的木牌。 夏大人要是想去,改日让老三在坊里候着,保准给您挑最好的醋。” 夏沐笑着颔首:“多谢王大匠,这份情我记下了。” 周茂才见事情有了转机,也松了口气,笑着道: “还是王大匠有办法,既没破了规矩,又帮了夏大人的忙。” 王大匠连忙摆手: “不过是举手之劳,夏大人不嫌弃咱们民间的小作坊就好。” 夏沐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周茂才: “周署丞,方才听您说,掌醢署还有饧场、油场这些,不知可否再带我逛逛?” 周茂才自然不会拒绝,连忙应道: “当然可以,夏大人随我来。” 几人出了醯场,往旁边的饧【táng】场走去。 刚进场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比醯场的酸香更显热闹。 场院里摆着几个大铁锅,此刻灶火正旺,锅里熬着琥珀色的糖浆。 几个厨役拿着长木勺不停搅拌,糖浆起泡的声音“咕嘟咕嘟”响着 “这饧场管的是糖品,宫里用的麦芽糖、蔗糖,还有节庆时用的糖人、糖画,都是从这儿出的。” 闻着空气中熟悉的甜味,夏沐脸上顿时露出了缅怀的神色。 横渠镇当年有全省最大的糖厂,她爷爷当年又是糖厂的工人。 因此,夏沐从小对怎么熬糖就非常清楚。 她简单看一眼,就知道明代熬糖的方法和现代熬糖的方法已经非常相近了。 大体的流程都是:压榨取汁,提纯除杂,熬煮浓缩。 两者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古代这边所有步骤都需要靠人力和火力。 一次熬糖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一整天才能完成。 而现代熬糖基本都是电气驱动了,压根不会像古代这么辛苦。 从榨取到提纯成白糖,基本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 眼前这些厨役,正在进行的步骤是最后一步熬煮浓缩。 所谓熬煮浓缩就是用柴火,把糖水里面多余的水分熬煮干净。 而几个厨役之所以一直拿着长木勺不停搅拌,是为了让整锅糖水的受热均匀以防糊底。 周茂才引着夏沐往饧场深处走,刚过拐角,就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汉子快步迎了上来。 这人穿着半旧的青色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见到周茂才便拱手: “周署丞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孙大匠,这位是尚食局的夏大人,皇后娘娘亲点的采买官,过来瞧瞧咱们饧场的活儿。” 周茂才侧身让出夏沐,又对夏沐介绍, “夏大人,这是孙大匠,咱们饧场的掌事儿,他家祖传的熬糖手艺,在京里都数得着。” 孙大匠一听“皇后娘娘亲点”,连忙收了笑容,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小人孙满仓,见过夏大人。” “孙大匠不必多礼。” 夏沐温和摆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熬糖锅上, “方才在外头就闻着甜香了,瞧着大伙熬糖的火候,倒是很熟练。” 这话正好说到孙大匠心坎里,他直起身时,脸上多了几分自豪: “大人好眼力!咱们饧场的熬糖手艺,可是传了三代的!就说这熬糖的火候,差一分都不成。” “火小了熬不出糖的稠劲儿,火大了又容易糊底,得盯着锅边的泡子,听着糖浆‘咕嘟’的声响,才能掐准时候。”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旁边一个年轻厨役吩咐: “去把咱们昨天刚熬好的上品赤糖取来,让夏大人尝尝。” 在古代,甜是一种非常奢侈的味道。 无论是大人和小孩,基本就没有不爱吃甜的。 厨役应声跑往后院,没一会儿就捧着个乌木托盘回来。 托盘上放着个白瓷碟,碟里盛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黄褐色糖块。 颜色是纯粹的红褐色,晶体也还算透明。 孙大匠拿起白瓷碟,递到夏沐面前: “大人您瞧,这就是咱们饧场最好的赤糖!” “用的是岭南运来的新蔗,按祖传的秘笈熬的。” “你在外面绝对吃不到这么好的糖!” 【今天秒杀!大家可以去点击限免!】【求点月票和推荐票,喜欢本书的可以在书评留下你们的评论】 第183章 天大的笑话 夏沐的目光落在白瓷碟里的赤糖上。 那糖块泛着红褐色光泽,晶体虽算透亮,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杂质。 她在现代见惯了雪白的精白砂糖以及各种没有杂质的红糖,下意识便蹙了蹙眉,脱口而出: “这糖……看着倒是也就一般般吧。” 话音刚落,场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孙大匠脸上的自豪笑容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赤糖用的是岭南最好的新蔗,熬煮时火候掐得丝毫不差。 为了让糖吃起来更加清甜可口,他特地用家中的秘法进行了好几次的过滤。 连宫里的贵人都赞过香甜,怎么到了这位夏大人嘴里,就成了“一般般”? 他急得脸都红了,连忙开口争辩: “夏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赤糖可是咱们用岭南新蔗,熬了一整天才成的! 京城里除了内库的贡糖,再没比这更好的糖了!” 如果是其他时候,有人怀疑他的技术,他最多也就是一笑而过。 然而,眼下可是在掌醢署里,旁边还有两位掌醢署的官员。 若是被上面的大人觉得,他们下面这些工匠做事不用心用次品糊弄。 被辞退是小,说不准就丢掉小命了。 这可是涉及身家性命的事情,由不得他不解释。 周茂才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孙大匠这脑子,是被熬糖的热气熏糊涂了? 眼前这位可是六品女官,还是皇后娘娘亲点的人,哪轮得到他一个匠人争辩? “孙满仓!”周茂才低喝一声,语气里满是警告,“不得对夏大人无礼!” 听到这声怒斥,孙大匠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对方的身份,顿时吓得腿一软。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咚咚”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都带着颤: “小人……小人失言!求夏大人恕罪!是小人见识浅薄,不懂大人的高见!” 旁边的厨役们见孙大匠跪下,也跟着“哗啦啦”跪了一片,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夏沐看着眼前这阵仗,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刚才下意识用现代的标准评判古代的糖,却忘了在这个时代,能做出这样的赤糖,已经是顶尖的手艺了。 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 这些匠人靠着手艺谋生,视手艺如性命,自己一句话,无疑是踩了对方的痛处,还让他们吓得如此惶恐。 “都起来吧。” 夏沐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扶孙大匠,又想起男女有别,便停在半空中,语气放得温和, “是我失言了,不该用旁人不懂的标准来评判你的手艺。 这赤糖在如今,已是难得的好东西,是我话说得不妥当。” 孙大匠却不敢起身,依旧低着头: “大人不恕罪,小人不敢起。” “我真没怪你,” 夏沐无奈地叹了口气,提高声音对众人道, “都起来吧,方才是我说话欠妥,你们这堂其实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周茂才也在一旁帮腔: “夏大人都这么说了,你们还不快起来?” 众人这才犹犹豫豫地起身,孙大匠依旧垂着头,脸上满是不安。 夏沐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心里越发过意不去,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她走到熬糖的铁锅旁,指着锅里泛着泡沫的糖浆,对孙大匠道: “孙大匠,我知道你这熬糖的手艺是祖传的,费了不少心思。 方才我失言,是因为我见过一种更纯净的糖,并非是说你的手艺不好。” 孙大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疑惑: “更纯净的糖?” 他转头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赤糖。 这批糖在他看来已经足够纯净,他压根想象不到更纯净会是什么情况。 “不仅透亮,还能雪白如霜。” 原本,孙大匠对从未听闻的方法还十分好奇,但听完夏沐的描述,反而有些半信半疑。 他熬了半辈子糖,只见过黑色和红色的糖,从没听说过糖有白色的。 不过,他此刻却不敢随便开口,生怕自己又得罪了眼前这位夏大人。 犹豫了好一会,孙大匠这才支支吾吾的开口: “小人何德何能,敢窥视大人的秘术。” 孙大匠这话是想着给夏沐一个台阶下,只要夏沐顺着台阶下,这事情就能不了了之。 夏沐见孙大匠语气里满是试探,心里便明白了他的顾虑。 在这手艺传男不传女、连父子都要留一手的年代,自己随口说见过更纯净的糖,在他眼里恐怕跟说能点石成金差不多。 毕竟糖这东西,从黑褐色的糖稀到红褐色的赤糖,已经是无数匠人摸索几十年才精进的手艺。 突然冒出个“雪白如霜”的说法,换谁都不相信。 她笑着摆了摆手,拿起碟子里一块赤糖,指尖摩挲着糖块表面细微的杂质: “孙大匠不必拘谨,这法子也不算什么秘术,不过是多了两步除杂的工序罢了。” 顿了顿,她看向周茂才,语气诚恳: “周署丞,其实我今日说这话,也不是想显摆什么。 只是觉得孙大匠的熬糖手艺本就扎实,若是能多些法子提纯,将来给宫里供的糖品,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周茂才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他刚才还在担心夏沐和孙大匠起冲突,此刻听这话,倒觉得是个意外之喜。 掌醢署虽说年年都按例给宫里供调料,但若是能拿出更精细的糖品,上头记功时,他这个署丞自然也能沾光。 他悄悄打量着夏沐,见她神色坦荡,不像是随口胡诌,便立刻顺着话头道: “夏大人这话在理! 孙大匠,你平日里总说想把熬糖的手艺再精进些。 如今有夏大人指点,可是难得的机会。” 孙大匠还在犹豫,他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糖浆,心里直犯嘀咕: 这糖水熬到这份上,已经去了六七回杂质,再折腾一遍,万一熬坏了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夏大人是皇后亲点的采买官。 总不至于拿宫里的差事开玩笑,而且周署丞都发了话,自己若是再推托,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他咬了咬牙,躬身道: “既然夏大人愿意指点,小人自然愿意试试!只是……若是糟蹋了这锅糖水·····” 第184章 井中观月 “放心,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一锅糖水罢了。” 夏沐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落在孙大匠耳里,却让他心里直打鼓。 这锅糖水用了足足三十斤岭南新蔗,从压榨取汁到熬煮浓缩,厨役们忙了整整一个上午,怎么在大人眼里就成了“不过一锅糖水”? 他看着锅里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糖浆,心疼得像在割肉,却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夏大人是皇后亲点的官,周署丞又在一旁点头,他一个匠人哪有反驳的余地。 夏沐确实自信,她最少懂三四种不同的提纯办法。 因为爷爷是糖厂老职工的原因,糖厂经常会发糖作为职工福利,她自己小时候也经常在家里熬糖玩。 即便这里是古代,没有化学药剂,想要把红糖制作成白糖,对她来说也只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夏沐朝周茂才拱了拱手: “拜托周大人,帮忙五斤竹炭和五斤草木灰来。” “另外,还需要石磨和竹筛。” “放心,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一锅糖水罢了。” 若是其他地方,想要找到这些材料或许有些麻烦。 但是这里可是掌醢署,自然不缺这类材料。 周茂才倒是爽快,当即对身边的小吏吩咐取来材料和工具。 小吏应声跑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领着两个杂役扛着夏沐需要的东西。 夏沐仔细检查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竹炭是新烧制的,黑得发亮,敲碎后露出细密的孔洞。 草木灰则装在细布口袋里,灰白蓬松,风一吹就飘起细粉 其实土法炼糖,最好的自然是活性炭。 不过,这里不是现代,想要制作活性炭,最少也要几个小时。 夏沐并不打算浪费这几个小时。 孔洞疏松的竹炭,虽然过滤效果不如活性炭,但是也足够用了。 确认原材料没有问题,夏沐看向孙大匠: “孙大匠,劳烦让人把竹炭敲成粉末,再用清水淘洗三遍,把浮尘冲干净。” 孙大匠虽满心疑惑,却还是立刻招呼手下的厨役动手。 十几个厨役的动作十分麻利。 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原本大小不一的竹炭就被敲碎成细细的粉末。 见到所有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夏沐再次开口: “好了,往锅里加一桶水,然后煮沸拌匀。”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好不容易把水分熬干了。 夏沐却又要加水,但是孙大匠还是依言照做。 在猛火的加热下,原本已经变成胶状的糖浆,再次变成浑浊的黄褐色糖水。 “把竹炭粉和草木灰都倒进去吧,然后一直搅拌。”夏沐指着陶缸,语气笃定。 这话一出,孙大匠再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颤: “夏大人,这····这草木灰是烧火剩下的东西,掺进糖浆里,岂不是把好好的糖给糟蹋了?” 他熬了半辈子糖,只知道草木灰能肥田,却从没听说过还能跟糖水打交道。 这要是真把灰渗进糖里,别说供宫里了,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不会要啊! 周茂才也皱了皱眉,虽说信任夏沐,可看着两堆粉末,心里也犯嘀咕。 夏沐也没有解释,所谓实践出真知。 从这些人的表情和小动作就能看出,这群人其实是不信的。 之所以愿意跟着干,纯粹是她是六品官。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大了好几级。 只有等这群人眼见为实之后,他们才会彻底相信自己的话。 有了真正的白糖,解释起来就容易许多了。 “照做就是了!” 孙大匠看着那袋灰白的草木灰,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糖水熬到现在,耗费的不仅是三十斤岭南新蔗和无数柴火,更是十几个厨役一上午的心血。 可夏沐语气笃定,周茂才又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咬了咬牙,终是朝身边的厨役摆了摆手: “按夏大人说的做。” 两个厨役捧着竹炭粉和草木灰,小心翼翼地往沸腾的糖水里倒。 粉末刚一接触水面,就“刺啦”一声冒起细小的泡沫。 随着竹炭粉和草木灰的加入,原本清澈的糖浆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黄褐色的糖水中混杂着黑色的竹炭粉和灰白的草木灰,看上去简直像是一锅泥水。 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如此糟蹋,孙大匠别过脸,实在不忍继续看下去。 看着这一大锅泥水,周茂才突然有些后悔。 他感觉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只是试验而已,完全可以用一个更小的锅去尝试。 夏沐却压根没有理会两人脸色的变化,她盯着锅里的动静,时不时出声提醒: “搅拌得再快些,别让粉末沉底。” 两名厨役不敢怠慢,手里的长木勺搅得“哗哗”响。 随着两名厨役不断搅动,原本浑浊的黄褐色渐渐起了变化。 刚开始,只是泥水的颜色开始变淡。 可随着搅拌不停,那丝透亮慢慢扩大,竟像是在水里晕开的月光,一点点吞噬着暗沉的颜色。 “这……这是咋回事?” 其中一个年轻厨役距离最近,自然把锅里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他惊的停下动作,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木勺都忘了动。 夏沐立刻提醒:“别停!接着搅!不过搅动速度可以稍稍减慢一点” 厨役这才回过神,慌忙调整手上的动作。 而周围原本低着头的人,此刻全都凑了过来。 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铁锅,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大匠也忍不住转过头,这一眼看过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片刻前,还浑浊不堪的糖水,此刻居然开始慢慢清澈起来。 随着两人搅动速度开始减缓,黑褐色的杂质缓缓的沉到底部,上层的液体居然变得透明起来。 “怎……怎么会这样?!” 作为经验最丰富的熬糖人,虽然此刻锅里的还只是糖水,但他已经能预料熬出来的糖到底是什么成色。 孙大匠声音发颤,几步冲到灶台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能死死盯着锅里。 “草木灰……竹炭粉……这怎么可能!!?” 他熬了三十多年糖,从学徒时跟着父亲学熬糖,自认已经把熬糖这门手艺摸透了。 可今日见着这场景,才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宝贝的不得了的手艺,竟像是井中蛙见天上月一样可笑。 【pS:这个方法是真的,宝子们可以记下来,穿越能用上,盐要杀头,糖不用】 第185章 雪白如霜的糖霜 周茂才凑在灶台边,看着锅里渐渐分层的糖水,脸颊因激动泛着潮红,连呼吸都比往常急促了几分。 他搓着手,目光在夏沐和糖水之间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念叨: “好!好啊!夏大人这法子,真是神了!” 他越看越心热,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若是掌醢署能靠着这法子,把赤糖提纯成雪白的糖,送到宫里去,陛下和皇后见了定会龙颜大悦。 到时候上官们论功行赏,他这个署丞少不得能沾光,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 一想到这儿,他看夏沐的眼神就越发热切,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六品采买官,而是能给他带来官运的贵人。 夏沐没理会周茂才的激动,目光紧紧盯着锅里的糖水,见杂质差不多都沉到锅底,立刻开口指挥: “火候调小些,再搅半刻钟,等杂质沉得更稳了,就用竹筛把上层的清汁滤出来。” 孙大匠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犹豫,听到吩咐,立刻亲自上前调整灶火。 他小心翼翼地把柴火往旁边拨了拨,只留少许火苗舔着锅底,又接过厨役手里的长木勺,按照夏沐说的节奏慢慢搅拌。 他的动作比刚才还要轻柔,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糖水,而是稀世珍宝。 半刻钟很快过去,锅里的糖水已经彻底分层。 下层是黑乎乎的杂质,上层则是透亮的几乎透明的液体。 孙大匠屏住呼吸,指挥两个手脚麻利的厨役拿来干净的陶缸和细密的竹筛。 竹筛上铺了三层纱布,厨役们小心翼翼地把筛子架在陶缸上,另一个人则拿着长勺,缓缓把上层的清汁舀进筛子里。 清汁透过纱布和竹筛,一点点渗进陶缸里,留下的杂质被截留在纱布上,黑乎乎的一团,看着格外碍眼。 孙大匠看着陶缸里清澈的汁水,又看了看纱布上的杂质,心里满是惊叹。 “把滤好的汁水倒进干净的铁锅里,继续熬煮浓缩,火候别太大,记得不停搅拌,别让锅底糊了。” 夏沐又道。 这次不等孙大匠吩咐,厨役们就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把陶缸里的清汁倒进新的铁锅里,架在灶上,用中火慢慢熬煮。 孙大匠这次亲自守在灶台边,手里的长木勺一刻不停地搅拌着,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汁水,生怕出一点差错。 时间一点点过去,锅里的汁水渐渐变得浓稠起来,颜色也从原本的完全透明,变成了淡黄色。 空气中的甜香越来越浓郁,比之前的赤糖还要甜几分,却又没有丝毫杂味,纯粹得让人闻着就忍不住想流口水。 周茂才在一旁看得心焦,时不时就问一句: “夏大人,快好了吗?” 夏沐摆摆手: “周大人不要急,很快就好。” 随着时间推移,锅里的糖汁渐渐从淡黄色变成了浅霜色,质地也愈发绵密,搅起来时能听到“沙沙”的轻响,像是细雪落在棉絮上。 “成了,关火吧。”夏沐眼尖,见糖汁表面泛起一层细腻的白霜,立刻开口。 孙大匠熟练地撤了灶火。 虽然没有了柴火的继续加热,但是锅里还有着足够的热量。 靠着锅里的余热,孙大匠继续拿着木勺轻轻搅动。 直到水分彻底被熬干,他才小心翼翼地把糖霜均匀地倒在竹篱上。 夏沐凑过去看了看。 糖霜并不是常见的纯白,而是一种非常淡的米黄色。 对于这种情况,她也不意外。 在熬糖的时候,之所以要加入活性炭。 是因为活性炭的内部有着极多的细孔,这些细孔有着很强的吸附作用。 新鲜甘蔗汁因含有类黄酮等天然有色物质,所以甘蔗汁通常都是呈深绿色或黄褐色。 直接熬煮会得到深色的“黑糖”或“红糖”。 活性炭会将这些色素分子牢牢吸附在孔洞,使甘蔗汁从深色变为浅黄或接近透明。 由于现在没有活性炭,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竹炭。 竹炭的孔洞虽然比木炭多,但和活性炭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所以能得到这个成色的糖霜,夏沐已经十分满意了。 周茂才早就等不及了,凑到木盘边,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糖果然雪白如霜!!!!” “夏大人果然没有虚言!” 夏沐看着激动的众人,率先拿起一小撮糖霜: “各位都来尝尝吧!” 说着,就把手指上的糖倒进嘴里。 仔细咀嚼后,夏沐满意地的点点头。 虽然在颜色上这批糖霜还有少许的瑕疵,不过在味道上,却已经和现代的白糖一模一样了。 周茂才迫不及待地捻起一小撮糖霜送进嘴里。 那糖刚触到舌尖,便化作清甜的汁水漫开。 没有半分赤糖的涩味,也无黑糖的焦苦。 唯有纯粹的甜润在唇齿间流转,连喉咙里都透着清爽。 他愣了愣,又捻了一大撮塞进嘴里,眼睛越睁越亮,连连赞叹: “甜!真甜!” “好糖!真是好糖!” 孙大匠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点放进嘴里。 当甜味在口腔中漫开的瞬间,他猛地闭上眼睛,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熬了三十多年糖,从黑糖到赤糖,总觉得自己的手艺已经到了顶。 可今日尝到这糖霜,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这甜味里没有半分杂味,纯粹得让人心头发颤,比他用祖传秘法熬出的赤糖,不知好了多少倍。 等他再睁开眼时,看向夏沐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感激。 他后退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还没等夏沐反应过来,孙大匠就朝着她“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人的恩情,小人无以为报。” “往后您但凡有差遣,小人水里来火里去,绝无二话!” 周茂才脸上也露出羡慕的神色: “夏大人高义!” “有了这秘术,往后宫里的糖品又能更上一层楼,说不准还能得陛下夸赞呢!” 对于孙大匠的跪拜,周茂才并没有感觉有任何不对,反而还觉得理所当然。 这种能熬出雪白糖霜的技术,在他看来最少也价值千两白银。 然而,夏沐却直接交给了孙大匠。 第186章 六年酿一缸酱油 夏沐笑着摆了摆手: “孙大匠快起来,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些法子,真正能做成,还是靠你们手艺扎实。” 孙大匠站起身,还想再说些感激的话,却被夏沐笑着打断: “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 方才听周署丞说,掌醢署还有油场、酱场,不知现在可否带我去瞧瞧?” 周茂才立刻应下来: “当然可以!” “夏大人随我来,咱们先去酱场看看。” 刚转过两道月亮门,一股醇厚的咸香就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不同于醯场的酸冽、饧场的甜腻,这香味沉得很。 像是陈酒般越品越有滋味,混着秋日午后的阳光,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踏实感。 “夏大人您瞧,这便是咱们掌醢署的酱场。” 周茂才抬手朝前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夏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只见偌大的场院里,整整齐齐码着数千口一米高的陶缸,缸口一律盖着巨大竹笠。 “这酱场的规模,倒比醯场和饧场加起来还大些。” 夏沐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身旁一口陶缸,指尖触到冰凉的缸壁,还能隐约感受到内里传来的微弱暖意。 周茂才笑着点头: “这是自然,这酱的酿造最是费功夫。” “短则一年,长则五六年才能出缸,自然要多备些缸来存着。” “而且酱的种类很多,光是常见的就有十几种。” “就说眼前这些缸,有一半是去年秋天酿的豆酱,得等明年霜降才能开缸; 最里头,还是六年前的老酱,要供着宫里的御膳房用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者快步迎上来。 这老者约莫五十来岁,手背粗糙得像老树皮,脸上却带着精神的红光,见到周茂才便拱手笑道: “周署丞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宫里要添新酱了?” “黄大匠,这位是尚食局的夏大人,过来瞧瞧咱们酱场的活儿。” 周茂才侧身介绍,又对夏沐道, “夏大人,这是黄大匠,咱们酱场的掌事儿。” 黄大匠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小人黄大酿,见过夏大人。” “黄大匠不必多礼。” 夏沐温和摆手,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正忙碌的厨役身上。 有人手里捧着竹簸箕,正将还冒着热气的黄豆倒进竹簸箕里。 有人则用竹板将黄豆铺平。 那些已经铺平的竹簸箕,则被放到旁边的架子晾晒。 “眼下正是酿新酱的时候?”夏沐问道。 黄大匠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回大人的话,可不是嘛!” “这秋天天高气爽,昼夜温差正好,最适合酿酱。” “从入秋开始,酱场就没有一天是休息的。” 说着,他引着众人往操作区走。 夏沐凑近一看,只见石磨旁的陶盆里,泡发好的黄豆胀得圆润,颜色是鲜亮的乳白。 旁边的大蒸笼正冒着热气,掀开笼盖的瞬间,一股豆香混着蒸汽扑面而来,比寻常煮豆的香味更浓几分。 “这豆子得先在井水里泡足十二个时辰,泡到指甲能轻轻掐透才算好。 蒸的时候要用柴火慢蒸,得蒸到豆子一捏就碎,却又不烂成泥才行。” 黄大匠一边说,一边拿起一颗蒸好的黄豆递给夏沐, “大人您尝尝,这火候是不是正好?” 夏沐接过豆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轻轻一捏,豆子果然应声碎开,内里是细腻的豆泥,还带着浓浓的豆香味。 放进嘴里嚼了嚼,豆香在舌尖散开,竟没有半点生豆的涩味。 “确实是好豆子。”夏沐赞道。 她虽对酿酱了解不多,却也知道食材的处理是根本。 黄大匠听了这话,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大人过奖了。咱们掌醢署酿酱,最讲究‘慢’字。 就说这豆酱,从豆子下锅到最后成酱,最少要等上一年。 先让豆子在缸里发酵出菌丝,再拌上盐和水,封缸后还要每天开盖搅拌,让酱胚透透气,这样酿出来的酱才够鲜。” 夏沐看着密密麻麻的陶缸,突然来了兴趣。 “你们这里可有酱油?” 黄大匠一听“酱油”二字,眼睛顿时亮了,拍着胸脯笑道: “大人问得巧!咱们酱场最不缺的就是酱油,新酿的、陈了三年的、五年的都有。” “最里头还藏着六年前的老酱油,专供御膳房做压轴菜用!” 说罢,他转身对旁边一个年轻厨役吩咐:“去把西角那坛六年陈的酱油取来,给夏大人尝尝鲜!” 厨役应声跑开,没一会儿就抱着个巴掌大的小陶坛回来。 黄大匠小心接过,指尖在坛口摩挲片刻,才慢慢拧开木塞。 一股浓郁的咸香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寻常酱油那种单薄的咸味。 反而带着股陈酿独有的醇厚,混着一股氨基酸独有的鲜味,像老酒般缠在鼻尖,勾得人忍不住想多闻几口。 “这酱油得用细瓷碗盛才不糟蹋。” 黄大匠从托盘里取过一只白瓷小碗,倾斜陶坛,琥珀色的酱油缓缓流了出来。 那酱油浓稠得很,顺着碗壁往下淌时,还挂着细密的油光,碗底更是连半点杂质都没有,放在阳光下瞧,竟像块透亮的琥珀。 夏沐凑近闻了闻,那股咸香更浓了,却半点不冲鼻。 她小心地用指尖蘸了一点,舌尖刚碰到酱油,眼睛就亮了。 先是柔和的咸,紧接着是豆子发酵后的鲜,尾段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咽下去之后,喉咙里都留着豆香,半点没有现代酱油的涩味。 “这酱油……竟这么鲜!” 夏沐忍不住惊叹。 她在现代见惯了超市里的速成酱油,瓶身上印着长长的配料表,打开后只有刺鼻的咸味,哪有这般纯粹的鲜香? 市面上大部分的酱油,基本都是速成酱油,最多十五天就能出厂。 可眼前这酱油,却足足酿了六年。 黄大匠见她喜欢,笑得更欢了: “大人有所不知,这酱油的酿造最是磨人。” 先得让黄豆发酵,再拌上盐和井水封缸,之后每天都得开盖搅拌,让酱胚透透气。 夏天怕晒坏,得盖着竹笠; 冬天怕冻着,又得裹上稻草。 就这么守着,一年年等下来,酱胚里的鲜味才会慢慢透出来。” 夏沐看着碗里的酱油,心里满是感慨。 现代人为了省时间、降成本,早就把老手艺丢了,哪还愿意花六年时间等一坛酱油? 可也正是这份慢,才酿出了这般绝味。 第187章 朱元璋的脑补 夏沐跟着周茂才,将掌醢署余下各处逛了个遍,期间尝过了数种风味各异的酱料。 待她走出掌醢署时,天边已染上绚烂的晚霞。 此行虽未能直接从掌醢署购得调料,却有意外收获,她顺利拿到了几个地址。 这些地址对应的,正是掌醢署几位大匠的家人在应天府开设的店铺。 在此之前,夏沐对古代调料始终存有偏见。 预制包子和料理包的大卖,让她对现代的高科技有了一种强烈的信心。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古代生产技术落后,现代最普通的鸡精、味精,放到古代都该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可今日亲身体验过掌醢署的调料后,她才猛然发觉,自己此前的想法实在是坐井观天。 诚然,现代调料品类繁杂、花样百出,但这并不意味着古代调料就毫无可取之处。 单说掌醢署用纯古法酿造的酱油,其醇厚的风味、天然的香气,便足以碾压现代市面上常见的化学酱油。 方才品尝时,夏沐甚至动了将这种酱油批发回现代售卖的念头。 不过,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迅速掐灭了。 她心里清楚,现代市场上的古法酱油本就价格不菲,一瓶最普通的 300毫升装,售价至少也要大几十元; 像掌醢署里那种陈酿六年的精品酱油,若拿到现代售卖,标价三四百一瓶想必也不愁销路。 可售卖酱油的风险,远比她想象中要大。 这东西和大闸蟹不同。 大闸蟹属于初级农产品,而酱油是经过发酵的调味品,二者的售卖要求天差地别。 售卖初级农产品无需食品经营许可证,可若想售卖酱油,流程却异常复杂: 不仅要办理食品生产许可证(Sc认证)和食品经营许可证,还需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专业检测报告。 更关键的是,一旦在售卖过程中遭到消费者投诉,政府部门甚至可能上门核查生产场所。 一想到这些潜在风险,夏沐果断放弃了对外销售古代调料的念头。 挣钱的门路有很多,她绝不愿为了这点利益,暴露自己拥有时空门的秘密。 当然,这并不影响她将古代调料用于自家饭店的后厨。 即便有政府部门前来检查,她也丝毫不慌。 只需将明代的调料,悄悄灌装到现代调料的包装里,便能完美掩人耳目。 有了这些品质更优的调料,饭店后厨的菜品出品水平,定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次日天刚蒙蒙亮,夏沐便带着林大田和袁武出了门。 昨夜回到现代后,她特意将王大匠等人给的地址誊写在纸上,还按东南西北的方位仔细排好顺序,免得走了冤枉路。 坐上马车,夏沐对林大田吩咐道: “大田,先去柳树巷的王记醋坊。” 林大田点头应下,马车随即“哒哒哒”地朝着目的地驶去。 刚到王记醋坊门口,一个与王大匠有七分相似的中年汉子便迎了上来。 他身着青布短衫,见到夏沐,连忙恭敬拱手: “可是尚食局的夏大人? 家父昨日特意嘱咐,说大人今日会来。” 此人正是王大匠的三儿子王三郎。 他引着夏沐走进后院,抬手掀开盖在陶缸上的麻布。 随着麻布被掀开,一股醇厚的醋香瞬间扑面而来。 这香气,比掌醢署的梨醋少了几分宫廷特供的精致,却多了些民间烟火的质朴。 “大人您尝尝,这是上个月刚酿好的梨醋,用的也是秋白梨,跟掌醢署的法子一模一样。” 王三郎递过一只粗瓷小碗,碗中的醋呈浅琥珀色,澄澈透亮,不见半点杂质。 夏沐浅啜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清新的梨香萦绕在唇齿之间。 她微微挑眉,赞道: “这醋的火候,倒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王三郎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能得大人夸赞,是小人的福气!” 离开王记醋坊后,夏沐又接连去了城南的李记油坊、城东的张记酱园。 不过半天工夫,袁武驾驶的另一辆马车上,就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调料。 每到一处,夏沐都会亲自查验调料的成色与口感。 起初她还以为,民间作坊的手艺最多只能达到掌醢署的七成水准。 可一圈逛下来才发现,竟有大半店铺的调料能达到掌醢署八九成的水平。 这样的结果,让夏沐十分满意。 有了这些高品质调料,她对自家饭店菜品的升级,更有信心了。 与此同时,皇宫的御书房内,朱元璋正捏着一块雪白的糖霜,眼睛瞪得溜圆。 那糖霜盛在素白的瓷碟里,泛着淡淡的米黄色光泽,细如凝雪,与他往日见惯的赤糖截然不同。 “这就是掌醢署新做的糖?” 朱元璋的语气里满是惊讶,他指尖轻轻捻起一点送进嘴里。 甜味刚在舌尖化开,他便忍不住眯起了眼。 这糖的味道竟如此纯粹,没有半分杂味,比他平日里吃的赤糖不知要清润多少。 朱元璋本就偏爱甜食,除了每天必喝的各种甜汤,批阅奏折时,也总要吃上好几块赤糖。 面对这般美味的糖霜,他自然欣喜不已。 捏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糖霜丢进嘴里,朱元璋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德全,问道: “好东西!这糖可有名字?” 李德全连忙躬身回道: “回陛下,这是掌醢署昨日刚做出来的,名叫白糖。” “白糖,雪白的糖!” 朱元璋点点头,笑道, “这名字倒起得贴切!这糖,朕十分喜欢。 是掌醢署何人研究出来的? 朕要大大地赏他!” 李德全连忙解释: “掌醢署的周署丞说,这熬煮白糖的法子,是尚食局新任的夏沐夏大人给的。” 朱元璋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的记忆力素来不错,自然记得夏沐这个人。 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白糖,朱元璋若有所思地开口: “哦,居然是她!” 稍加思索,朱元璋的脸上便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这个夏家很不错!” 对于夏沐背后那个“流亡海外的夏家”,朱元璋心中的好感越发浓厚。 在他看来,无论是此前的压缩饼干,还是如今熬煮白糖的技术,定然都是夏家提供给夏沐,再由夏沐呈上来的。 目的很简单,就是向他这位帝王示好。 【加班,下一章会在12点前。】 第188章 歪打正着 糖虽不像盐那样属于朝廷管制用品,却也是极为重要的商品。 眼前这种白糖,无论是味道还是外观,都完全碾压了以往的黑糖与赤糖。 夏家若想,凭借这熬煮白糖的技术,完全能挣得一笔泼天富贵。 可对方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将技术免费教给了掌醢署的工匠。 要知道,掌醢署本就隶属于光禄寺,几乎等同于皇族的私人产业。 把技术送给掌醢署,不就等于把技术直接送给他朱元璋吗? 这般识时务,怎能不让朱元璋满意? 朱元璋指尖捏着那雪白糖霜,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 檐角的铜铃随风轻晃,叮咚声里,他心中的盘算已渐清晰。 现在明朝虽然表面上已经统一,然而实际上却是内忧外患。 如今北元在漠北虎视眈眈,沿海倭寇时常上岸劫掠,西南土司更是阳奉阴违。 夏家既能拿出压缩饼干解军粮之急,又肯将熬糖秘术拱手相让,这般识趣,绝非寻常商户人家。 若能拉拢到这样一个实力雄厚的家族,于大明而言,无异于多了一股助力。 此前他还想着派暗卫去查探夏沐的底细,此刻想来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目前这个夏家,处处示好,显然是心向朝廷的。 若是因这点猜忌,把夏家推到对立面,反倒得不偿失。 “李德全。” 朱元璋将碟子中最后一块糖霜送进嘴里,甜润的滋味压下了几分烦心事带来的焦躁, “传朕旨意,赏尚食局夏沐锦缎十匹、白银百两,另赐‘巧思善作’匾额一方,以示嘉奖。” 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心里却暗自惊讶。 陛下素来节俭,寻常官员即便是立了功,也难得这般重赏,看来这位夏大人,是真入了陛下的眼。 朱元璋挥了挥手,让李德全退下。 自己则闭眼感受舌尖的清甜。 这糖比赤糖更清润,往后宫里的甜汤、点心用它来调味,定能更合心意。 他越想越满意,心里对夏家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只想着往后若有机会,倒要好好赏赏那个叫夏沐的女官。 而此时的夏沐,压根不知道自己随手教的土法熬糖,竟让朱元璋脑补出这么多弯弯绕绕,还帮自己免去了被监视的麻烦。 “爸,我带好东西回来了!” 夏国文原本正在刷着手机上的小视频,看到自己女儿带回来各种瓶瓶罐罐,顿时来了兴趣。 “哟,这是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爸,您先尝尝就知道了。” 夏沐笑着把陶罐整整齐齐地排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拧开其中一罐酱油的木塞。 醇厚的咸香瞬间漫开,比家里常用的瓶装酱油多了几分陈酿的厚重。 她取来一只白瓷碟,倒出少许琥珀色的酱油,紧接着又打开另一罐梨醋,浅黄透亮的醋液顺着碟壁缓缓流下,清新的果香混着酸意扑面而来。 夏国文是老厨子了,光闻这气味就眼睛一亮,他伸手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先是柔和的咸,紧接着便是豆子发酵后的鲜,尾端还带着明显回甘,咽下去许久,喉咙里仍留着淡淡的豆香。 他又尝了口梨醋,酸甜清爽,没有半点工业醋的涩味,忍不住咂咂嘴: “好东西!这就是以前生晒的发酵酱油!” “以前家里没有菜,光是拌着酱油就能吃下一大碗饭!” “梨醋也够清爽,用来拌凉菜绝了!” 夏沐笑着打开陶罐,里面的豆酱呈深褐色,质地细腻,还能看到细小的豆瓣。 她挖了一点放在碟子里,夏国文用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豆酱的咸香中带着股发酵后的鲜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比现代的豆瓣酱多了几分醇厚,少了几分辛辣。 接下来,夏沐又打开其他几个罐子。 夏国文一一品尝,越尝脸上就越惊喜。 作为厨子,夏国文比谁都清楚调料对菜品的重要性。 仔细对比了一下现代调料和古代调料的味道差别,夏家饭店后厨立刻就换上了新调料。 因为今天是周六,还没到饭点,夏家饭店的前厅早已座无虚席。 后厨里,夏国文正颠着铁锅,裹满脆浆的肉块在热油中翻滚,“滋啦”声里裹着油脂的焦香。 他手腕微沉,将半勺刚启封的梨醋顺着锅沿淋下。 酸香瞬间冲破热气腾空而起,清甜的果香混着肉块的油润香气,眨眼间漫满整个后厨。 夏国文深吸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这梨醋就是不一样,光是这酸中带甜的清透香气,就比之前用的普通米醋鲜活多了,做咕咾肉正合适。 前厅里,常来的老主顾李嘉豪刚坐下,就被邻桌飘来的浓郁香味勾得频频侧目。 由于收入还算不错,所以他对食材的品质要求格外高。 自从他尝过夏家饭店的饭菜后,就成了这里的铁粉。 只要周末有空,他基本都会过来一两次。 不过,今天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空气中饭菜的香味,似乎比平时更浓郁了。 对此他也没有考虑太多,只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吃到夏家饭店的菜,所以都已经馋出了幻觉。 他熟门熟路点了半只酱油鸡和一份鲫鱼汤,以及一个酸辣土豆丝。 李嘉豪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着急地等待着上菜。 闻着不断飘进鼻子的菜香味,平时好看的小姐姐此刻却也有些索然无味。 就在他准备催促的时候,他点的酱油鸡终于被端了上来。 瓷盘里的整鸡油亮红润,琥珀色的酱汁牢牢裹住每一寸鸡肉,鸡皮泛着诱人的光泽,刚放下就引得李嘉豪食指大动。 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陶醉的神色。 “香,太香了!” 没有犹豫,他飞快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送进嘴里。 鸡肉刚触到舌尖,李嘉豪便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鸡皮脆嫩得咬下去能爆出汁,鸡肉却半点不柴,纤维里都浸满了酱汁的鲜。 那咸香比往常更醇厚些,尾端还缠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咽下去后,连喉咙里都留着股绵长的豆香,竟比上次吃时还要勾人。 【求月票推荐票,谢谢各位】 第189章 老板娘,你这菜不对吧! 他愣了愣,又夹起一块细嚼慢咽,越吃越疑惑——明明还是熟悉的酱油鸡,可滋味就是不一样了。 是肉质更嫩了?还是火候更足了? 他琢磨半天,只隐约觉得,是味道变好了,却又说不出究竟好在哪里。 李嘉豪又一连吃了好几块,脸上的表情越发疑惑。 他连忙招手叫来了刚好路过的张香兰: “老板娘,你这菜不对吧!” 听到他的话,张香兰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作为每个星期都光顾的老顾客,张香兰自然是认得李嘉豪。 看到李嘉豪皱着眉,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 是鸡肉不新鲜了? 还是酱汁调得太咸了? 亦或是今天刚换上的古代调料出了岔子? “帅哥,您这是……哪里不满意啊?” 张香兰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那盘酱油鸡,生怕看到什么异样。 李嘉豪见她这副紧张模样,反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让人误会了,连忙摆手: “不不不,没有不满意!” “老板娘你别紧张,不是菜不好吃,是太好吃了!” 他指着盘子里的酱油鸡,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每周都来吃,这酱油鸡我都点了六七次了,味道我熟得很。” “可今天这味道,和之前明显不一样了。” “虽然我说不出是哪里好,但总感觉比之前更好吃了!” “尤其是这酱汁,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香味,跟之前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张香兰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她笑着解释: “嗨,原来是这事儿啊!” “帅哥,你的舌头是真的灵!这都尝出来了!” “我们店里这两天刚换了一批新调料,都是市场上买不到的特供品,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吃出来差别了。” “换了调料?”李嘉豪眼睛一亮。 他对于食物的追求很高,自己平时也爱在家琢磨做饭,听到有好的调料立刻来了兴趣! “难怪呢!这调料确实不一样,做出来的菜香味都更足了。” 虽然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让人误会,但是对于好调料的渴望,又让他鼓起了勇气。 “对了,老板娘,你们这新调料是从哪儿买的啊? 能不能卖我点,我平时也经常在家做饭,弄点好的调料,味道也能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期待地看着张香兰。 张香兰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她知道这调料是夏沐从明代带回来的,要是卖给顾客,一旦被人追问来源,根本没法解释,而且还可能暴露夏沐的秘密,风险太大了。 她斟酌着开口,语气诚恳: “李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调料我们也是托了特殊关系才弄到的。“ “数量不多,目前只够店里用,没办法往外卖。 您要是喜欢这味道,以后常来店里吃,我们保证用这好调料给您做出地道的美味。” 李嘉豪听到拒绝,脸上难免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难处,没再多纠缠,只是叹了口气: “那真是太可惜了。 行,以后我肯定常来,你们可得一直用这好调料做下去啊!” “您放心,只要能弄到,我们肯定一直用!” 张香兰连忙应下,又跟李嘉豪聊了几句,才笑着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夏家饭店的人气越来越旺。 之前一段时间,店里除去卖大闸蟹以外,每天的营业额,基本稳定在7千块左右. 只有到了节假日,才能达到1万出头。 可自从换了新调料后,营业额很快就出现了上涨的趋势。 周六,周日毕竟是节假日,所以营业额的浮动向来比较大,因此夏沐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然而,到了星期一晚上,她立刻察觉到不对。 因为按理来说,周一的生意是最差的。 然而,这个周一却直接做到了8000块的营业额。 如果只是一天,夏沐肯定觉得只是巧合。 然而,接下来的好几天,营业额基本都稳定在8000左右。 这一下就算她的反应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生意变好并不是偶然,而是营业额真的上去了。 晚上打烊后,夏沐和夏国文、张香兰坐在店里算账,看着账本上不断攀升的数字,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夏国文手里拿着计算器,反复核对了几遍营业额,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换了批调料,效果这么明显! 以前客人虽然也多,但很少有人像现在这样,吃完还特意来夸菜好吃的。 有时候甚至还有客人问能不能打包一份酱汁带走。” 张香兰笑着补充: “可不是嘛!今天还有个老顾客说,吃了我们家的菜,再吃别的饭店的,总觉得少点味道。 沐沐,还是你有眼光,能找到这么好的调料。” 夏沐看着账本,心里满是满意: “这也是咱们运气好,能弄到这么好的调料。 以后咱们继续把好菜品质量关,用这好调料做出更多好吃的菜,说不定营业额还能再涨涨!” 黄小衣提着食盒走出夏家食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刚被墨色吞尽。 晚风卷着秋凉扑面而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布衫,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 家里还有七岁的石头等着她回去做饭,那孩子正是贪长身子的时候,一顿不吃就喊饿。 想到石头见到她时蹦蹦跳跳的模样,黄小衣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 想到这里,她脚步不由轻快了几分。 刚拐进熟悉的巷子口,就见吴婶子急急忙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灼。 “小衣!你可算回来了!” 吴婶子一把抓住黄小衣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 “快!快回家看看石头!” 黄小衣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食盒“咚”地砸在地上,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滚在了地上。 那是东家怕孩子没油水,特地让她带回去给石头长身体的。 她抓着吴婶子的手,一边往家里走,一边着急询问: “吴婶子,石头怎么了??” 第190章 高烧不退 吴婶子被她晃得脚步踉跄,连忙稳住身子,她叹了口气道: “是落水了!” “今天我在河边洗衣裳,石头跟巷子里几个娃在河边玩石子,不知怎的就踩滑了,‘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还好路过的樵夫把他捞了上来,不然就麻烦了!” “落水?!” 黄小衣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若不是吴婶子和阿禾扶着,险些栽倒在地。 眼下已经快到中秋,河里的水早就变得冰凉,七岁的孩子哪禁得住这般折腾? 她踉跄着往家跑,连掉在地上的红烧肉都顾不上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石头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三人迅速进了院子,黄小衣飞快的跑进她的房间。 昏暗的油灯下,石头蜷缩在硬板床上,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唧着: “冷····好冷····好冷·”·· 一个比阿禾还小两岁的少女,正小心的用毛巾给石头擦着脸。 这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吴婶子的三女儿。 黄小衣扑到床边。 此时,她已经看清楚石头的情况,脸色顿时就白了。 石头黝黑的脸颊上,已经出现了两圈明显的陀红。 黄小衣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石头的额头,就被那滚烫的温度烫得缩回手。 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连忙将孩子搂进怀里,声音哽咽: “石头,娘回来了,娘在呢!” 怀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安地蹭了蹭她的衣襟。 烧得滚烫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哼唧声渐渐弱了些,可呼吸依旧急促。 “娘···我好难受····” 吴婶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走进来,见她哭得伤心,连忙劝道: “小衣,你先别哭,方才我已经找隔壁张老叔要了些驱寒的草药。 刚熬好,你赶紧喂石头喝了,说不定能退些烧。” 黄小衣抹了把眼泪,接过药碗。 “谢谢吴婶子!” 看着碗里面的药汁,黄小衣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墨绿色的汤药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腥味,只是闻了一口她就感觉自己的酸水往上涌。 闻着那诡异的味道,她转头看向吴婶子。 “婶子,这样真的能行?我闻着怎么这么怪?” 吴婶子也没敢打包票: “张老汉虽然不是郎中,但他常年上山采药。” “弄出来的药····应该是有用的····” 阿禾在旁边建议道: “小衣姐,要不我们回城里找东家吧!” “她是神····肯定有办法的!” 因为有外人在,阿禾也不敢明说。 黄小衣连连点头: “对对对,东家肯定有办法!” 说着,她就要抱起石头往城里去。 吴婶子连忙抬手拦住黄小衣: “糊涂,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进城?” “等你赶回去,城里早就宵禁了。” 黄小衣也明白吴婶子说的对,只能无奈的放弃现在敢进城里求医的想法。 她他重新拿起药网,用勺子舀起一点,吹凉了才送到石头嘴边。 可石头烧得迷糊,牙关紧咬,根本咽不下去,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巾。 阿禾见黄小衣手忙脚乱,连忙上前帮忙。 她先伸手轻轻托住石头的后颈,将孩子的头微微抬起。 “小衣姐,你别急,咱们慢慢来。” 阿禾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 “我按开石头的下巴,你慢慢把药汁喂进去。” 黄小衣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她舀起一勺药汁,先将勺子边缘抵在石头唇边轻轻蹭了蹭,见孩子嘴角微张,连忙趁机将药汁送进他嘴里。 这法子果然管用,折腾了近小半个时辰,总算把一碗汤药喂完了。 然而,药效迟迟不见踪影。 后半夜时,石头的烧不仅没退,反而烧得更厉害了,小脸通红得像要滴血。 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着“娘,水”,一会儿又嘟囔着 “别推我,我怕水”。 黄小衣坐在床边,不停地用井水浸湿帕子,敷在石头额头降温。 井水冰凉,刚敷上去时石头会舒服地哼一声,可没一会儿帕子就被体温焐热,她又得赶紧去换水。 阿禾也没闲着,在旁边帮着拧帕子,两人轮流守着,眼里满是血丝。 “阿禾,你说石头会不会有事啊?” 黄小衣声音沙哑,眼神里满是恐惧。 她自小没了爹娘,男人也在不久前出了意外。 石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阿禾紧紧抓着黄小衣的手,强忍着眼泪安慰道: “不会的小衣姐,石头那么乖,肯定会没事的。 等天亮了咱们就去城里找东家,东家可是神仙,一定有办法救石头。” 两人就这么熬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鸡叫声划破清晨的寂静,才终于松了口气。 黄小衣连忙用布条将石头裹紧,背在背上,阿禾则提着包袱,里面装着仅有的几吊铜钱,两人急匆匆地往城里赶。 到了城门口,天刚亮透,守城的士兵刚打开城门。 眼看时间还很早,两人也清楚夏沐平时到店的时间。 现在回去肯定还要等上很久。 黄小衣清楚现在东家肯定还没到店里。 她生怕耽误时间,于是便和阿禾兵分两路,她现代石头去医馆。 阿禾则直奔夏家食肆。 夏沐和往常一样,8:00准时来到后厨。 刚推开门,阿禾就连忙开口: “东家!!你一定要救救石头!” 夏沐看着阿禾脸上的黑眼圈,以及脸上的疲惫,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出什么事了?” 阿禾连忙开口 “是石头……石头他落水了,发了高烧,喂了草药也不管用。 小衣姐已经背着他去医馆了,我怕……我怕医馆治不好,特意来求东家想想办法!” 阿禾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夏沐心里一紧,她虽然只见过石头几次。 但是她对石头的观感却很不错,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十分调皮的,而石头却十分乖巧,还很有礼貌。 所以,她经常会用各种借口,让黄小衣给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带点好吃的。 如今听说孩子发了高烧,她也跟着急了起来: “别急,我马上去拿些药!” 第191章 仁医堂 所谓术业有专攻,中医在一些慢性病上确实有独到的疗效,但是中医面对急诊,显然不可能有现代西医那么迅速。 孩子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如成年人,高烧不退很容易出危险,夏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现代的儿童退烧药。 她跟阿禾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跨上小电驴直奔镇上的药店。 “麻烦给我拿几盒儿童用的退烧药,还有退热贴。” 夏沐语速飞快,心里惦记着石头的情况。 店员很快拿好了药,夏沐付了钱,转身就往回跑。 可当她拿着药准备返回明朝时,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夏沐指尖抵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手里的退烧药盒像是被铁壁挡住,连半分都推不进去。 她心头发紧,又换了个角度尝试,甚至将药盒拆开,想把药片单独递过去。 可那些白色的药片刚碰到屏障,就像被无形的力场弹开,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怎么会这样……” 夏沐蹲下身捡药片,眉头紧紧皱起。 根据时空门的介绍,时空门确实只能通过和食物有关的东西。 但是,上次的蒙脱石散和净水片,明明也弄过去了,怎么这次却不行? 心念电转间,夏沐顿时想到原因。 蒙脱石散虽然在大家认知中是止泻药,然而,这东西严格来说并不是药,而是天然蒙脱石磨成的粉末。 而净水片勉强也能和美食扯上关系,毕竟没有干净的水,也确实无法烹饪。 而眼前的药品,不但是化学合成的,而且和美食没有半毛钱关系,没法带进去似乎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夏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石头还在等着救命,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走,先去医馆!” 她把药盒塞放到桌面上,随即拉着阿禾就时空门跑。 “说不定医馆能稳住石头的病情,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夏沐拉着阿禾快步冲出食肆,刚到街角就见一辆骡车停在路边,车把式正蹲在一旁招揽生意。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袖中摸出一小串铜钱递过去: “师傅,麻烦送我们去城东的仁医堂,越快越好!” 车把式见那串铜钱足有二三十个,眼睛顿时亮了,连忙起身掀开布帘: “客官快上车!保管比骑马还快!” 夏沐先钻进车厢,阿禾紧随其后。 骡车“咯噔”一声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阿禾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通红: “东家,石头他会不会……” “不会的。” 夏沐打断她的话,语气却比自己预想中更沉, “医馆的郎中总有办法,咱们先别急。”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也没底。 古代的医疗条件有限,孩子高烧不退,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骡车就停在了仁医堂门口。 夏沐抬头望去,只见医馆门口已围了几个等候问诊的百姓,一个药童正忙着门口忙前忙后。 见到两人要往里闯,药童连忙拦着: “哎哎哎,你们干嘛,两位姑娘请排队。” 其他病患也纷纷叫嚷起来: “就是,就是,快排队!” “这姑娘·····” 见众人误会,夏沐连忙解释: “不不不,我不是要看病,患者已经在里面了,我是进去看看情况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药童: “大概一个时辰前,就到了,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7岁的小男孩。” 听到描述,药童脸上立刻露出恍然的神色。 “你说的是她们,对,就在里头丁字房休息呢!” 夏沐连忙谢过,随后就带着阿禾走了进去。 仁医堂算是附近比较大医馆。 不但对外卖药,还有两郎中看诊。 正厅里左右,各摆放了一条长条形的梨花木桌案。 一名中年郎中和一名老郎中分别两边坐诊,几个病患坐在凳上候诊。 案前的老郎中须发皆白,正捻着银针,动作一丝不苟。 穿青布短褂的药童端着陶碗穿梭其间,见夏沐二人进来,连忙迎上前: “请问姑娘是哪里不舒服?” 夏沐连忙把情况说明。 药童应了声,转身往侧廊走: “跟我来,丁字房在最里头。” 穿过前厅,是长长的一条廊道。 廊道的右侧是一个布置还算雅致的庭院,种了不少花草树木,左侧则是一件件挂着蓝布帘的隔间。 到了一间挂着“丁”字木牌的房门前,药童掀帘示意: “就是这儿了。” 夏沐刚迈进门,就见黄小衣正坐在床边正细心地用毛巾给石头擦拭着额头。 石头躺在床上,小脸依旧通红,却比先前安分了些,呼吸虽仍急促,却没了胡言乱语的模样。 “东家!” 黄小衣见她进来,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可算来了!” 夏沐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石头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一沉,这怕是最少有39度了! 她连忙询问: “郎中怎么说?药喝了吗?” “喝了,一刻钟前刚喝的汤药,孙郎中还给石头扎了针。” 黄小衣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带着几分希冀, “郎中说这是驱寒的方子,扎针能通经络。” “刚才石头已经不冒虚汗了,就是这烧还没退。” 阿禾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石头的手: “比早上凉了点呢,小衣姐,说不定快好了。” 黄小衣望着孩子恬静的睡颜,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些,重重点头: “多亏了东家赶过来,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沐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先别急,咱们再等等,看药效怎么样。” 三人守在房里,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药童来过两回,添了热水,又摸了摸石头的额头,只说“再等等”。 可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 夏沐再次探向石头的额头,那股滚烫竟丝毫未减,反而隐隐有回升的趋势。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吩咐阿禾找来郎中。 第192章 庸医害人 阿禾跑得急,不过片刻就引着一名郎中匆匆赶来。 进门的是夏沐刚才见到的那位老郎中,这郎中约莫六十来岁,头发已半白,下颌留着山羊胡,走路时背微驼。 他没顾上歇气,先走到床边,伸手搭在石头腕上,手指轻轻捻着脉,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房内静得很,只听得见石头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孙郎中偶尔的轻“嗯”声。 黄小衣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目光紧紧盯着郎中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孙郎中才收回手,直起身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让黄小衣的心瞬间揪紧,连忙上前一步问道: “郎中,孩子怎么样了?烧怎么还不退啊?” 孙郎中捋了捋胡子,眼神躲闪着没看她,只含糊道: “脉象还是不稳,这风寒入体深,药效慢些也正常。 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医馆今日病患多,实在腾不出空房了,你们还是先带孩子回去吧,按时煎药就行。” 黄小衣连忙恳求: “这,孙郎中,要不还是让石头待在医馆吧!” “我看他还这么不舒服,若是有什么变故,在医馆内也能及时找你。” “我手里有银钱,孙郎中你无需担忧诊金!” 黄小衣此刻的心里全是石头,自然没有看出孙郎中的表现有什么不对。 然而,夏沐作为局外人,却更加冷静,一下子看出了问题。 刚才她来的时候,明明瞧见隔壁两间房都空着,怎么突然就没地方了? 再说石头这烧得滚烫的模样,分明是急症。 就算真有其他病人需要病房,也没把急症患者往外赶的道理。 她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孙郎中,方才我进来时,见丙、戊两间房都空着,怎么这会儿就腾不出地方了? 再者,孩子烧到这般地步,若是带回家,出了差错谁来担责? 您是郎中,总该知道高热不退对孩童有多凶险吧?” 孙郎中被问得一噎,脸色有些不自在,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强辩道: “那两间房……刚有人订了,马上就到。 你们还是快走吧,别耽误了别人问诊。” “订了?”夏沐冷笑一声, “我倒是想知道,是哪位客人这么急,连急症孩童的救命时间都要抢?”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孙郎中, “您老实说,是不是石头的病情有问题,您怕担风险,才想把我们赶走?” 这话戳中了孙郎中的心事,他身子明显一僵,眼神彻底慌了。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反驳: “仁医堂是我的医馆,我让你走你就走!” 夏沐也懒得浪费时间,她摘下腰间的官印举到孙郎中面前。 “我乃尚食局采买,正六品女官,我的话随时都能上达天听。” “我最后问一句,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夏沐拿出来的官印,孙郎中脸色顿时变了。 他并不怀疑官印的真假,这玩意敢造假,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如果是个普通病患,他赶了就赶了,压根懒得解释。 古代可没有什么医疗准则,就算把人治死了,基本也无需负责,最多也就是影响医馆的名誉而已。 然而,眼下的病患却和官员扯上关系了。 一旦没处理好,他这个医馆可就要倒大霉了。 犹豫了片刻,孙郎中终于压低声音: “这位大人……实不相瞒,这孩子的脉象虚浮得很,方才扎针喂药也没见好转,我实在没把握了。 我已经尽力了,属实是孩子太小了!病又来得太急!我实在···· 若是……若是人在我医馆里出了差错,我这仁医堂的招牌就砸了。 还请女官大人体谅,带着孩子另寻高明吧!” 夏沐咬牙切齿地骂道: “庸医!” “治不了不能直接说嘛?” 夏沐心里暗骂一声,难怪迟迟不见好转,原来这郎中早就没了法子,却还耗着不说,白白耽误了这么久。 她自然想要砸了这破医馆,但是她也清楚,救人如救火。 石头现在可不能再耽搁了,夏沐没有跟这胆小怕事的郎中纠缠,转身对黄小衣道: “别跟他废话了,咱们带石头走,去静心庵找吴师太!” 黄小衣虽不知静心庵在哪里,却知道夏沐定有办法,连忙点头,小心地将石头裹紧,重新背在背上。 阿禾也赶紧拎起包袱,三人快步往外走。 出了医馆,夏沐一眼就瞧见方才送他们来的骡车还在路边,车把式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她连忙上前叫醒他,掏出两倍的铜钱递过去: “师傅,麻烦再送我们一趟,去清凉山的静心庵,越快越好!” 车把式见钱眼开,立刻精神了,接过铜钱塞进怀里,麻利地掀开布帘: “姑娘放心,静心庵我熟,半个时辰准到!” 夏沐扶着黄小衣先上车,随后才坐进车里。 阿禾迟疑着没有上去。 夏沐连忙催促: “阿禾,别愣着赶紧上来吧!” 阿禾嗫嚅了一下嘴唇,这才开口: “东家,要不····我先回店里吧?” “要是我们都去了静心庵,店里可就没人帮忙了。” 听到这话,夏沐正想开口说今天休息一天。 一手有些冰凉的手,却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东家,让阿禾回去吧。” “我已经耽误店里的工作了·····” 听着黄小衣的劝说,夏沐迟疑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了。 确实,阿禾跟着过去,也没法帮什么忙,还不如回店里。 “行,那阿禾你先回店里!” 告别阿禾,骡车立刻向着静心庵赶去。 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黄小衣紧紧抱着石头,不停地用脸颊贴着孩子的额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夏沐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别怕,吴师太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石头的。” 对于吴师太,夏沐还是很有信心的。 吴师太的鬼门十三针,她可是亲眼见识过。 连半瘫痪的父亲都能治好,只是个小小的发烧,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第193章 鬼门十三针 约莫半个时辰后,骡车停在静心庵前面。 夏沐连忙扶着黄小衣下车,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一个小尼姑迎了上来,双手合十道: “夏施主可是来寻吴师太的?” 夏沐连忙点头:“正是,我们带孩子来求医,还请小师傅引路。” 小尼姑应了声“施主随我来”,便转身往庵内走。 穿过庭院,青石路两旁的银杏叶被秋风染得金黄,簌簌落在肩头,可众人却没半分赏景的心思。 来到一间雅致的禅房外,小尼姑轻轻敲门: “师太,夏施主求见。” “进来吧。”禅房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夏沐推开门,只见一位身着灰布僧袍、面容慈祥的老尼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正是吴师太。 她连忙上前一步,语速急切: “师太,求您救救这孩子! 他昨日落水后高烧不退,医馆束手无策,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吴师太放下佛珠起身,目光落在黄小衣背上的石头身上,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快步上前,伸手掀开裹着石头的布条,指尖刚触到孩子的额头,眉头便紧紧拧起: “好烫! 这可能是风寒入体引发的急热,耽搁不得!” 说罢,她转身对一旁的小尼姑吩咐: “快取我的针匣和艾草来! 再打一盆温水,拿块干净的棉布!” 小尼姑应声快步离去,吴师太则引着黄小衣将石头放在禅房内侧的木榻上。 她小心地解开石头的衣襟,露出孩子瘦弱的胸膛,只见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喘息声。 “施主莫慌,老尼先施针稳住他的气息。” 吴师太安抚了黄小衣一句,这时小尼姑已捧着针匣回来。 她打开紫檀木针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吴师太洗净双手,取过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指尖在石头眉心处轻轻一点,随即手腕微沉,银针稳稳刺入穴位。 黄小衣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沐也屏住呼吸,她虽见过吴师太施针救父,却也知道鬼门十三针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性命。 只见吴师太手法极快,一根接一根的银针精准刺入石头的人中、百会、涌泉等穴位。 每刺入一根,她都会用指腹轻轻捻转针尾,神色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孩子手腕的内关穴,吴师太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长舒一口气,静静观察着石头的反应。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烧得迷糊的石头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舒展,脸颊上的潮红竟褪去了几分。 就连原本急促的呼吸,似乎都变得平缓起来。 黄小衣惊喜地扑到榻边,声音发颤: “石头!石头你感觉怎么样?” 吴师太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莫急。” 说罢,她取过小尼姑端来的温水。 她解下自己腰间的一枚当百铜钱,铜钱在水中仔细清洗后,吴师太开始用铜钱为石头刮痧。 她先用棉布在石头的后颈大椎穴处轻轻擦拭,待皮肤湿润后,这才用铜钱的边缘贴着皮肤,缓缓向下刮动。 起初刮出的是淡红色的痧痕,随着手法加重,痧痕渐渐变成深紫色,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淤血。 黄小衣看得心疼,却也知道这是在为孩子排毒,只能强忍着眼泪。 吴师太又转到石头背后,在两侧肺俞穴处轻轻刮痧,动作轻柔却不失力道,每刮几下便用温水擦拭皮肤。 “这大椎穴是诸阳之会,刮拭此处能驱散体表寒气; 肺俞穴主肺经,可缓解落水引发的肺腑湿寒。” 吴师太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解释。 约莫一刻钟后,她将铜钱重新挂回腰间,再次探了探石头的额头: “体温降下去些了,暂时不会再恶化。” 黄小衣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吴师太连连磕头: “多谢师太救命之恩! 多谢师太!若不是您,我家石头怕是……” 话未说完,眼泪便汹涌而出。 吴师太连忙上前扶起她,语气温和: “施主快起来,救人本就是老尼的本分。 孩子眼下虽有好转,但还需好生照料。” 她转头对小尼姑道: “你先在这里守着,若孩子醒了,便喂他喝些温粥,切记不可让他受凉。” 随后,吴师太对夏沐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出禅房,来到庭院中的银杏树下。 秋风扫过,金黄的银杏叶簌簌落下,吴师太望着满地落叶,神色又凝重起来: “夏施主,老尼有话要跟你说。” 夏沐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师太,莫非石头的情况还有隐患?” “确实如此。”吴师太轻叹一声, “方才老尼用的是‘鬼门十三针’中的‘惊法’。 不过是强行提振孩子的精神,再配合刮痧排出体表寒气,只能解燃眉之急。 这孩子年纪尚小,落水后风寒入体极深,已伤及脾胃和肺腑,后续能否痊愈,还要看他自身的造化。” 夏沐眉头紧锁: “那依师太之见,后续该如何医治?总不能一直这样悬着。” “老尼会每日为他施针调理,再配一副驱寒养身的汤药,让他每日服用。” 吴师太缓缓说道, “只是这病来得急,恢复起来慢,最少也要调理半个月。 这期间需得让孩子静养,不可劳累,更不能再受风寒,否则病情反复,后果不堪设想。” 夏沐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盘算。 眼下只能先让黄小衣在这里陪着石头,店里的事暂且先托付给父母和阿禾。 她抬头看向吴师太,语气诚恳: “多谢师太费心,后续还要劳烦您多照看孩子。 所需的药材和膳食,我会让人按时送来,绝不让您为难。” 吴师太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施主不必客气,老尼自会尽力。 只是孩子能否挺过这一关,终究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咱们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帮他罢了。” 夏沐望着禅房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她知道,这场与病魔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94章 思维误区 接下来三日,夏沐几乎是在静心庵与食肆间两头奔波。 天刚蒙蒙亮,她便提着熬好的小米粥和鸡汤赶往庵堂,待守到石头情况稳定,又匆匆赶回食肆处理生意。 可石头的病情,却像秋日的天气般反复无常。 好时能睁着干涩的眼睛,虚弱地喊一声“娘”。 坏时又会陷入高热昏迷,连牙关都咬得发紧。 第3日傍晚,夏沐刚踏进禅房,就见黄小衣正抱着石头低声啜泣。 孩子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变得枯黄。 吴师太坐在床边,正用银针刺入石头的合谷穴,针尖刚落,孩子便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师太,这烧怎么又上来了?” 夏沐快步上前,伸手探向石头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眉头一皱。 昨夜离开时,孩子明明已经退了些烧,怎么才过几个时辰,又烧得这般厉害? 吴师太拔出银针,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风寒已侵入肺腑,昨夜施针虽暂时压制住了邪火,可孩子身子太弱,根本留不住元气。 方才我诊脉,他的脉象又虚浮了几分,再这么耗下去,怕是撑不住。” 黄小衣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她紧紧抱着石头,声音嘶哑: “石头,娘求你醒醒,你可不能有事啊!” 孩子像是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力气发出声音,只有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枕巾。 夏沐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般难受。 吴师太停下手中的动作,叹了口气: “邪火已攻心脉,我用‘温法’暂时护住他的心神。 今夜若是还退不了烧,怕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眼里的惋惜却让夏沐心头发凉。 黄小衣早已哭干了眼泪,她坐在床边,一遍遍地用温水擦拭石头的手心,声音麻木: “石头,娘还没带你去城里看花灯呢,你答应过娘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夏沐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她走出禅房,望着漫天的雨丝,忽然想起了现代的医院。 若是在现代,孩子发个高烧,打几针退烧药、输点液就能好转。 可在这古代,却要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第四日清晨,雨终于停了,可禅房里的气氛却依旧沉重。 吴师太为石头诊过脉后,面色凝重地对夏沐说: “夏施主,老尼尽力了。 无论是湿疹还是汤剂,都无法去除肺腑的邪毒。 邪毒一天不除,高热一天就无法退去。 你还是让他娘……好好陪陪他吧。” 夏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才稳住身子。 对于吴师太的鬼门十三针,她是无比信任的。 现代西医都束手无策的中风,却在吴师太的手中顺利痊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不能慌,她必须想办法救石头。 当天中午,夏沐赶回现代。 见她脸色苍白,夏国文连忙关心道: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小衣的孩子···” 夏沐点了点头,眼圈瞬间红了: “吴师太说他撑不了多久了。” 夏国文皱着眉: “这不对呀!前几天不是说已经有所好转了吗?” 夏沐无奈的叹了口气: “前两天是好转了,但是后来又复发了。” “孩子的底子还是太差了,要不是这两天吃了些好的····” “按照师太的解释,石头应该是肺部感染发炎了。” “要是能拿点抗生素过去,应该能消除石头肺里的炎症!” “只可惜这边的药压根带不过去····” 突然夏国文一拍桌子: “傻女儿,你怎么这么轴!” “药带不过去,咱们把人带过来不就行了!” 夏沐愣住了。 作为自己最大的秘密,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夏沐自然不愿意其他人知道时空门的存在。 这就导致她思考的时候,考虑的从来都是把东西带过去,同时尽量避免让其他人知道。 久而久之,这就导致她思考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思维误区。 东西可以带过去,但是人不行。 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情况有点特殊,要是再不想办法,石头的命可能就没了。 她急忙开口: “爸,你去买点肺炎的抗生素,要孩子能吃的,记得问清楚剂量!” 夏国文比出个oK的手势: “行,买药的事交给我!” 说完,两人就兵分两路立刻行动。 夏沐乘坐马车回到静心庵,见到已经双目无神的黄小衣,她低声开口: “小衣,快!我有办法救石头!” 黄小衣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又很快黯淡下去: “东家,连吴师太都……” 夏沐打断她, “带他回食肆后厨,我有办法!” 听到这话,黄小衣愣了愣。 下一刻,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之前夏沐就说过,她是不能随意动用神力。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夏沐连连磕头: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夏沐连忙扶起她: “快起来,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她转头对闻讯赶来的吴师太道, “师太,多谢您连日照料,待石头痊愈,我再带他来向您道谢。” 吴师太迟疑着开口: “夏施主,这孩子已经····不如让他在庵中修养着吧···” 吴师太也算是经验丰富,自然清楚石头现在的病情已经几乎是药石无灵。 与其在死前折腾病患,还不如让他舒舒服服地离开。 夏沐也没有解释: “都这样了,就试试看吧。” 吴师太叹了口气。 “施主若有良策,便速速动身吧。 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这孩子。” 夏沐抱着昏迷的石头,黄小衣紧紧跟在身后,两人快步走出静心庵,坐上等候在外的马车直奔食肆。 回到后厨,三人迅速穿过了时空门。 夏国文拿出耳温枪,耳温枪抵在石头的耳朵里,几秒后,“嘀”的一声轻响。 原本绿色屏幕瞬间变成刺目的红色,随即跳出度数:39.8c。 夏国文眉头一拧: “烧得这么太厉害,先物理降温,再喂药!” 说着,他从旁边的保鲜柜里拿出提前冻好的冰袋,裹上三层干净毛巾,轻轻敷在石头的额头和腋下。 【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195章 大白天见了鬼 夏沐接过父亲递来的儿童抗生素和退烧药,仔细查看上面的使用说明。 黄小衣小心地将石头搀扶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夏沐手中五颜六色的药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沐小心的把药喂给石头。 夏国文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叮嘱: “这药每隔六小时得喂一次,你们可得记好时间。” 夏沐点头应下,见石头额头的冰袋已经有些温热,又连忙换了个新的。 约莫一刻钟过去,夏沐再次伸手探向石头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虽仍带着热意,却比方才的滚烫柔和了些。 她心里稍稍安定,可一想到餐厅后厨即将响起的抽油烟机轰鸣与锅碗瓢盆碰撞声,又瞬间揪紧了心。 那样嘈杂的环境,根本没法让石头好好休息。 “小衣,快到饭点了,我们先带石头回明朝。” 夏沐当机立断。 黄小衣对这个要求志愿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麻利地便带着孩子穿过时空,回到了明代食肆的后厨。 感受着后厨略低的温度,夏沐连忙在灶膛烧起了柴火。 随着灶膛被点燃,原本还有些阴凉的后厨瞬时暖和起来。 阿禾见石头昏昏欲睡,立刻转身去库房翻找,很快抱来一床干净的粗布被褥。 她先用稻草在地上铺了一层,随后才把被褥盖了上去,一张简易的小床就完成了。 黄小衣弯腰将石头轻轻放上去,动作轻柔得像抱着一片羽毛,又仔细掖好被角,只露出孩子的小脑袋。 “东家,石头什么时候会好过来” 黄小衣坐在床边,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忐忑。 虽然夏沐没说,不过在她心中那绝对是仙丹无疑了。 夏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轻: “放心,这药是专门治发烧的,过不了多久石头就能好起来。” 话虽如此,夏沐心里也没底,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探探石头的额头。 黄小衣更是寸步不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孩子的脸,连孩子轻轻皱下眉,她都要紧张地凑过去看看。 一刻钟后,夏沐再次将手覆在石头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温度骤然让她眼睛一亮。 那股灼人的滚烫终于退了下去,只剩下淡淡的温热。 “小衣!你快摸摸,石头的烧退下去不少了!” 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黄小衣连忙伸手去探,指尖触到的温度虽仍比常人高些,却再没有之前的灼烫感。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 “真的!真的退了!东家,您这是救了我们母子俩的命啊!” 说着,她就要起身下跪,夏沐连忙伸手扶住她: “快别这样,石头能好转比什么都强。” 又过了一会儿,石头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声音虚弱地喊了一声:“娘……” “哎!娘在呢!” 黄小衣连忙凑上前,紧紧握住孩子的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石头,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石头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不难受了···就是有点饿……” 黄小衣闻言,连忙擦干眼泪,转身就要去熬粥。 夏沐拦住她: “你在这陪着石头,我去熬粥。”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肉粥就熬好了。 夏沐盛了小半碗,放凉后递到黄小衣手中。 黄小衣用小勺舀起一点,吹凉了才送到石头嘴边。 孩子显然饿极了,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不一会儿就把小半碗粥吃完了。 看着石头渐渐有了精神,夏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对黄小衣说: “这药还得接着吃,接下来几天,每天我都会带你和石头过去吃药。” “不过为了不让石头看到不该看的,每次过去之前,得给他戴上眼罩。” 并不是夏沐不相信石头,只是孩子还太小了,心性还不成熟。 万一被人有心人套话或者不小心说漏嘴,那可就麻烦了。 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夏沐还是决定从根源上切断这个可能性 黄小衣对此自然没有意见,东家能带着孩子到仙界治病已经是他天大的福分了,又怎么敢有其他的要求? 接下来的两天,夏沐每天都会准时带着黄小衣和戴着眼罩的石头穿过时空门,到现代喂药。 石头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从一开始只能躺在床上,到后来能坐起来说话,再到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到了第四天,石头除了还有些虚弱,已经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了。 中午的时候,他正坐在食肆的桌边,捧着一碗粥吃得香甜。 就在这时,食肆的门被推开了,吴师太走了进来。 她本是有事来找夏沐,可当看到桌边喝粥的石头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确定没有看错,她的脸刷一下就白了,登登登后退了好几步。 要不是旁边有小尼姑搀扶,很可能就要一屁股摔在地上。 作为一名具有信仰的尼姑,吴师太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鬼,但是对于鬼神之说那是深信不疑的。 见到一个必死之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下意识就以为自己是大白天见了鬼。 不过,吴师太很快就冷静下来。 就算是鬼也没什么可怕的,她平日吃斋念佛,做过的好事不计其数。 况且,这些天她还尽心竭力的救助过石头,可谓是问心无愧。 就算有鬼找上门肯定也是有事相求,而不是要害她。 吴师太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随后才小心地踱步到石头旁边低声问道: “石……石头?” “你来找贫尼,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你尽管和贫尼说,只要贫尼能帮的肯定帮。” 原本石头正在埋头干饭,听到吴师太的询问,顿时有些疑惑的转过头。 那几天石头烧的迷迷糊糊,自然不认得帮他治疗的吴师太。 虽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不过石头还是礼貌的放下勺子开口询问: “这位婆婆,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听着石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又看到石头红润的脸色,吴师太脸上顿时露出疑惑的神色。 【听说作者新书发了,写得是都市脑洞,对这个方面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第196章 那石头怎么办? 吴师太闻言便是一怔,目光落在石头脸上,只见他嘴角还沾着米粒,眼神清亮,哪有半分阴魂的虚幻模样? 想到古籍中的一些记载,她下意识垂眸看向地面。 阳光从食肆的花格窗透进来,斜斜洒在青石板上。 一道小小的影子正随着石头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边缘被日光描得清晰,连衣角的褶皱都映得分明。 “有影子……”吴师太低低呢喃。 她自幼听师父说,阴魂离体后无影无形,纵是白日现身,也绝无这般真切的影子。 方才那阵惊惧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疑惑。 这孩子分明是活生生的人···· 但是前几天明明···· 就在这时,后厨的布帘“哗啦”一声被掀开,黄小衣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抬头便见着吴师太,连忙快步走上前,敛衽行了个礼: “民妇见过师太。” 她脸上满是感激,语气也格外恭敬: “前几日在静心庵,多亏师太日夜照料石头,又是施针又是熬药,民妇一直想着何时能带着孩子上门道谢,没想到师太却先一步来了。” 说着,她还轻轻推了推石头的肩膀, “石头,快给师太道谢,前几天多亏这位师太照顾你。” 石头虽记不清昏迷时的事,却听话地站起身,对着吴师太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谢谢师太。” 吴师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石头,眼神里的惊奇几乎要溢出来。 她行医数十载,什么样的急症没见过? 前几日石头那般模样,脉象虚浮得像风中残烛,高热烧得肺腑都似要灼穿。 她用尽“鬼门十三针”的温法、惊法,再配着驱寒汤药,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当时心里已暗叹这孩子怕是熬不过三日。 眼下已经过了足足4天,这孩子不但没死,反而坐着喝粥,面色红润,声音也中气十足,连眼神都亮得很,这哪里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 她朝着两人告罪一声,便伸手摸向石头的手腕。 脉搏并不算强劲,但已经十分平稳,这显然是大病初愈的脉象。 “小衣施主,” 吴师太颤抖着收回手,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老尼实在好奇,这孩子的病……到底是如何好转的? 前几日他还气息奄奄,半只脚都迈进了鬼门关。 如今竟好得这般彻底,莫说是四天,便是四十天能恢复成这样,都已是天大的奇迹了!” 黄小衣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指不自觉绞紧了围裙的边角,眼神也飘向了后厨的方向,支支吾吾道: “这……这就是……孩子命大,吉人天相罢了……” 她这话显然站不住脚,吴师太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她在隐瞒。 吴师太沉吟片刻,放缓了语气,试探着问道:“莫非……是夏施主出手相助?” 这话一出,黄小衣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连耳根都悄悄泛红,嘴里含糊道: “我……我也不清楚,是东家帮忙想了办法,具体的……民妇也不懂……” 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让吴师太心里有了数。 夏沐这姑娘自出现起,便处处透着古怪。 那些闻所未闻的蒙脱石散以及净水片,她已经派人打听了许久,然而从未打听到来处。 这些天她更是从侄儿吴琳嘴里知道。 夏沐成了朝廷正六品的女官。 夏沐身后还有一个位于海外的家族,据说颇有家资给朝廷供应了不少物资。 吴师太猜测,或许是夏沐给孩子用了一些海外的秘药,这才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孩子活生生的拉了回来。 吴师太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既是夏施主的意思,老尼便不多问了。” 她抬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想来这孩子也是有福之人,能得夏施主这般相助,真是造化。” 黄小衣见她不再追问,悄悄松了口气,连忙道: “是呢,多亏了东家,不然我们母子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后厨的布帘再次响动,夏沐端着刚刚加热好的料理包盒饭走了出来。 见着吴师太,她立刻将手上的盒饭交给春桃,随后笑着走上前: “师太怎么来了?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吴师太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老尼今日下山采买,路过食肆,便想着进来看看。 没想到竟见着石头痊愈,真是可喜可贺。” 说着,她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 “送老尼多嘴问一句,这石头到底是用了何种神药,居然如此见效。” 听到这话,夏沐也没有慌。 师太是少数几个了解石头病情的,她也早早的想好了说辞: “师太实不相瞒,我·····” “我实在不忍这么小的孩子活活病死,于是向家族求来了可以祛除肺毒的奇药。” “肺部的热毒拔除了,石头也就好了。” 夏沐的这个解释虽然含糊其词,但却恰好印证了吴师太心中的想法。 在她看来石头的病情之所以一直反复,就是因为肺部的寒气一直无法驱散,这才导致病情无法痊愈。 如果有办法将寒气去除,那么治好石头确实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原来如此!” 吴师太微微颔首。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吴师太便告辞离开。 等送走师太,黄小衣立刻来到夏沐身边。 “东家,眼下石头已经全好了,我明天开始变回店里工作。” 原本店里就因为换了调料,导致生意比之前更好了。 然而,黄小衣因为要照顾石头,所以饭店的后厨一直只能维持三个人干活。 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其他人分担了自己的工作,黄小衣心中便万分愧疚。 眼下石头已经好了,她自然不敢继续耽搁。 听到这话,夏沐微微皱眉。 对于黄小衣能回来帮忙,她自然是高兴的,这几天确实忙的脚不沾地。 不过她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正在角落休息的石头: “你回来上工,那石头怎么办?” 第197章 私塾 黄小衣顺着夏沐的目光看向角落,石头正捧着半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吃得认真。 可一想到往后的日子,她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 “还能怎么办……只能先把他锁在家里。” 夏沐眉头皱得更紧: “锁在家里?那孩子一个人待着多危险,万一磕着碰着,或是又犯了病,连个知情人都没有。” “我也知道不妥。” 黄小衣眼圈泛红,声音里满是无奈, “之前石头落水,吴婶子本是好心帮我照看,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她吓得好几天不敢出门,见了我都躲着走,说什么也不肯再帮衬了。 我又去求过隔壁李嫂子、对门张大爷,可他们都说孩子病刚好,身子弱,怕万一有个闪失担不起责任,一个个都找借口推了。” 她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也不想把孩子一个人锁着,可店里活儿忙,我总不能带着他上工。 只能每天早上把吃的备好,让他在家待着,等我晚上下工回来。 东家的院子很大,足够他活动了。” 听到这话,夏沐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换做在现代,孩子到了年纪就送进幼儿园、学校,白天有人照看,还能学知识,哪用得着这般委屈? 可这是古代,普通百姓连吃饱饭都难,哪有那么多方便门道。 她正琢磨着,忽然眼前一亮。 古代虽然没有学校,但是却有私塾。 而且石头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能学点东西更是再好不过。 夏沐连忙开口 “把孩子关在院子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要不还是把孩子送去私塾读书。” “现在石头每天都在外面疯玩,还不如送到私塾里面学点东西。” “要是他是读书的材料,以后要是有机会,说不准还能当个官。” 黄小衣闻言,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她脑海中就出现了无数孩子以后成才的画面。 然而,这些画面只在黄小衣的脑海中,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她苦笑摇头: “东家,可私塾那地方,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去的?” “不说束修我拿不出,光是每月的学费····” 夏沐看着黄小衣愁苦的模样,随意的摆了摆手: “束修和学费的事情你别担心,这些我全包了,你只管送石头去私塾就行。” 黄小衣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东家,您……您说什么?” “我说,石头去私塾的钱我来掏。” 夏沐笑着重复了一遍, “孩子不能总关在家里,去私塾既能有人照看,还能学些字,将来总比目不识丁强。” 确认自己没听错,黄小衣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夏沐连连磕头: “东家,您真是我们母子俩的再生父母!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快起来,别这样。” 夏沐连忙伸手扶起她, “我也是看着石头可怜,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再说,你在店里干活勤快又细心,这点钱就当是我给你的额外补贴了。” 安抚好黄小衣,夏沐想着得先找个人问问私塾的具体情况,比如哪家私塾口碑好、先生教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入学。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春桃,春桃父亲毕竟是甲长,人脉广,说不定知道些门道。 正好这时春桃端着一摞干净的碗筷从后厨出来,夏沐连忙叫住她: “春桃,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问你。” 春桃放下碗筷,擦了擦手上的水: “东家,您说。” 夏沐问道: “对了,你知道咱们这附近哪家私塾好吗? 学费不是问题,要距离这边近一点的。”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 “私塾啊?东家,这我还真不太清楚。” “我娘说,私塾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去的地方,咱们这些普通人家,连门槛都摸不着。” 夏沐有些失望,又转头看向正在擦拭桌子的林大田。 林大田以前是干闲汉的,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大田,你呢?你有没有听说过哪家私塾不错?” 林大田停下手里的活,憨厚地笑了笑: “东家,我家比春桃还不如呢。” 对于两人的回答,夏沐有些无奈。 在现代每个孩子都能享受的义务教育,在明朝却只有极个别人能够享受。 就在夏沐头疼着,到底该去哪里找合适的私塾。 春桃一拍额头给出了建议。 “对了,要不东家去找冯叔问一下?” “他毕竟是经营牙行的,就算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私塾,应该也能帮忙打听到!” 夏沐听春桃提起冯三喜,眼前顿时一亮。 冯三喜经营牙行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城里大小事少有他不知道的,找他打听私塾的事,确实是个好主意。 她当即交代春桃照看好食肆,又安抚了黄小衣几句,便揣着碎银子往冯记牙行去。 此时正是午后,街上行人比清晨多了些。 夏沐快步穿过两条街,远远便瞧见“冯记牙行”的木招牌,黑底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刚走到门口,守在柜台后的伙计就认出了她,连忙笑着迎上来: “夏东家来了!我们东家刚还念叨您呢,快里面请!” 伙计一边引路,一边扬声朝后院喊: “东家,夏东家来了!” 不多时,冯三喜就迈着大步从里间出来,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夏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好买卖关照我?” 夏沐笑着拱手: “冯掌柜客气了,今日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两人分宾主坐下,伙计端上热茶便退了下去。 冯三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夏沐: “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我冯三喜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夏沐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实不相瞒,我想为身边一个孩子找家私塾启蒙。 要求不高,先生教得好、口碑佳,最好离我那食肆近些,孩子往返也方便。 冯掌柜人脉广,不知可否帮我引荐一二?” 第198章 好消息 冯三喜闻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眉头微蹙,似在仔细回想。 片刻后,他才开口: “私塾嘛,城里倒有几家不错的。 只是要说离姑娘食肆近的,倒是有些难办。” 他放下茶盏,掰着手指给夏沐细数: “城东有个‘博文斋’,先生是前几年落第的举子,学问扎实,教出来的学生不少都中了童生,口碑极好。 还有城西的‘养正堂’,先生是位老秀才,性子温和,对孩子有耐心,就是规矩严些。” 夏沐听得认真,刚想追问两家私塾的位置,就见冯三喜话锋一转: “只是这两家离姑娘的食肆都远了些。 博文斋在城东,从姑娘那过去,大人快步走也得一个时辰; 养正堂更甚,在城西郊外,来回得两个时辰。 孩子年纪小,每日这么奔波,怕是熬不住。” 夏沐心里一沉,这距离确实太远了。 石头刚大病初愈,身子还弱,每日来回走两三个时辰,别说读书,怕是身子都要熬垮。 她蹙着眉问道: “冯掌柜,难道就没有离我那食肆近些的私塾了?哪怕规模小些也无妨。” 冯三喜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思索了好一会才缓缓道: “近的倒真有一家,就在你食肆隔壁那条街的巷子里,名叫‘启蒙堂’。 只是这家私塾有些特殊,是本地张家族人开办的,只收自家子弟和亲近好友的孩子,从不对外招生。” “张家族人?”夏沐愣了一下,她在这附近开店有些时日,倒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大家族。 冯三喜点头解释: “这张家是本地的世家,祖上出过官,家底殷实,族里子弟多,便自办了私塾,请了有名的先生来教。 他们办学不为赚钱,只为族里孩子能好好读书。 所以从不收外人,就算有人想花钱送孩子进去,也难如登天。” 夏沐心里却燃起一丝希望。 既然离得近,又是正经私塾,哪怕规矩多些,也该试试。 她看向冯三喜,语气诚恳: “冯掌柜,不知您与张家可有交情? 能否帮我引荐一下? 就算不成,我也感激您的帮忙。” 说着,夏沐从钱袋中取出一两碎银推了过去。 “这是我给掌柜的跑腿费,无论成与不成这都是冯掌柜的。” 冯三喜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银子,心中一喜。 眼前的夏东家出手是越发阔绰了。 他摸了摸下巴的山羊胡,沉吟道: “我与张家的管事倒是认识,也曾帮他们打理过几处田产。 只是这私塾招生的事,是张家族长亲自定的规矩,我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事难办。 夏沐见状,从袖中取出一锭五两重的小银锭轻轻放在桌案上: “冯掌柜,这点心意您先收下。 成与不成,我都谢您费心。 若是能成,后续还有重谢。” 冯三喜看着那锭银子,眼睛亮了亮,却没有立刻收下,只是叹了口气: “夏姑娘这就见外了。 罢了,看在姑娘往日照顾我生意的份上,我就帮你跑一趟。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帮你递个话,成不成,还得看张家族长的意思,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夏沐连忙起身道谢: “多谢冯掌柜!只要您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 冯三喜收起银子,揣进怀里,随即站起身: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张家管事那问问。 姑娘先回,有消息我立刻派人去食肆告知你。” 夏沐点头应下,又与冯三喜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出冯记牙行,夏沐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但至少有了希望。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西斜,便快步往食肆赶,想着回去给黄小衣报个信,让她也安心些。 刚回到食肆,黄小衣就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忐忑: “东家,怎么样了?冯掌柜可有消息?” 夏沐笑着点头: “冯掌柜说有两家不错的私塾,就是离得远。 还有一家离得近的,是张家的族学,不对外招生。 我已经托冯掌柜帮忙引荐了,他去打听消息,有结果会立刻告知我们。” 黄小衣闻言,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太好了,以后石头也能上私塾了。” 不过话说出口,她脸上又有些担忧: “但是·····” 夏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别担心,成不成都要试试。 就算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先好好照看石头,让他把身子养结实些。” 黄小衣重重点头,眼眶微红: “多谢东家,您为我们母子俩做的这些,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夏沐笑了笑,没再多说。 她走到角落,见石头正坐在小凳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脸上满是认真。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看着这一幕,夏沐心里也泛起暖意。 她暗暗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帮石头找到合适的私塾,让他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读书识字,将来有个好前程。 接下来的日子,夏沐一边打理两边的食肆,一边等着冯三喜的消息。 黄小衣也重新回到后厨干活,只是心里总惦记着私塾的事,做事时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第三日午后,冯记牙行的伙计突然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对夏沐说: “夏姑娘,我们东家让我来报信,张家那边回话了。 说可以让您带着孩子去见一见族长和先生,看看孩子的情况再定。” 夏沐闻言,心里一喜,连忙问道: “何时去?” 伙计道: “我们东家说,明日上午巳时,在启蒙堂门口等您。” 夏沐连忙道谢,又给了伙计赏钱。 待伙计走后,她立刻去找黄小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黄小衣激动得手都在抖,连连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石头终于有机会去私塾了!” 夏沐笑着安抚: “先别高兴得太早,明日还得看族长和先生的意思。 今晚你好好准备一下,给石头换身干净衣裳,明日我们一起去。” 黄小衣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这个理!” “我一定把自己和石头收拾得妥妥帖帖的,绝对不会丢东家的脸。” 第199章 两个要求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黄小衣就起来给石头梳洗。 她找出家里最好的一件青布短褂,仔细熨烫平整,又给石头梳了个整齐的发髻。 石头不明所以,却很听话,任由母亲摆弄。 巳时一到,夏沐便带着黄小衣和石头往启蒙堂去。 刚走到巷口,就见冯三喜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小帽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张家的管事。 冯三喜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来: “夏东家,这位是张府的张管事。” 夏沐和黄小衣连忙行礼,张管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石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开口: “既来了,就跟我进去吧。 族长和先生都在里面等着呢。” 说着,便转身引路。 夏沐和黄小衣连忙带着石头跟上。 启蒙堂坐落在巷子深处,是一座雅致的四合院,门口挂着一块“启蒙堂”的木匾,字迹苍劲有力。 走进院子,迎面是一方小池塘,塘边种着垂柳,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池塘相邻的三间屋舍内,传来朗朗读书声。 透过敞开的窗户,夏沐能看到屋内的孩子正在摇头晃脑的读书。 张管事领着他们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厅内摆着几张太师椅,上首坐着一位年约五十的老者人,身穿深蓝色锦袍,眼神古井无波,想必就是张家族长。 旁边还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面容儒雅,应该就是启蒙堂的先生。 夏沐和黄小衣连忙带着石头上前行礼,张家族长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石头身上,声音洪亮: “这就是你们要送进来的孩子?” 夏沐连忙应声: “回族长,正是,这孩子名叫石头,今年六岁,性子乖巧,也肯学东西,还望族长和先生能给个机会。” 张族长闻言目光在石头身上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 嗯“夏东家,实不相瞒,今日请你们来,并非要松口收这孩子入学。” 这话一出,夏沐和黄小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黄小衣握着石头的手不自觉收紧。 石头似是察觉到母亲的紧张,仰头看了看她,又怯生生地低下头。 冯三喜在一旁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张族长,夏东家也是一片诚心……” “冯掌柜莫急。” 张族长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启蒙堂立了三十多年,规矩从未破过。 族里子弟读书,图的是清净安稳。 若是随意收了外人,传出去,族中长辈那里不好交代,其他送孩子来的亲友也会有意见。” “这次我来见你就是为了亲口拒绝。” 夏沐心中一沉,却没立刻放弃。 这处私塾的学习气氛确实不错,而且私塾的管理越是严格,其实对于底下的孩子就越有好处。 若是完全不管,什么臭鱼烂虾都能随便进,私塾里面的风气怕是早就变得乌烟瘴气。 她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族长的顾虑我明白。” “这孩子十分乖巧懂事,绝对不会耽误其他人的学习!” “求张组长给他一个学习的机会,若是学费方面有要求,我愿意多付三倍,只求您能通融一次。” 她想着,张家虽是世家,却也未必不看重银钱,多拿些银子,或许能让对方松口。 可张族长却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夏沐: “夏东家,并非老夫驳你的面子,这事儿真不是银子能解决的。 我们办私塾不为牟利,族里的田产足够支撑开销,多拿点学费,于我们而言无甚用处。” 话说到这份上,黄小衣心中已然放弃,她轻轻拉了拉夏沐的衣袖。 “别慌。” 夏沐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张族长,眼神依旧坚定。 “族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您若是有其他要求,不妨直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是错过,石头怕是再难找到离得近的好私塾。 张族长见夏沐这般坚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倒真是个执着的。 既然你这么说,老夫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想让这孩子进启蒙堂,也不是不行,但得满足两个条件。” 夏沐心中一喜,连忙道: “族长请讲,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照办!” 张族长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 “第一,你得找一位有身份的人做担保。” “最好是朝廷官员,品级不限,只要能出面证明你和这孩子的品行,担保他在私塾读书期间,不会惹是生非。 你要知道,来这里读书的,要么是族中子弟,要么是官宦亲友家的孩子。 若是来历不明的人混进来,我们不得不防。” 夏沐闻言,心里微微一松。 如果是之前她估计还要请吴师太或者沐英帮忙,但是现在,这个要求她自己就能解决。 紧接着,张族长又开口道: “第二,老身近来胃口不佳,听闻夏东家的食肆做得一手好饭菜,你亲自下厨,做一顿能让老身开胃的菜来。 若是合了老身的口味,这孩子入学的事,我便允了; 若是不合……那便只能怪这孩子没缘分了。” 张族长话落,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冯三喜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虽在城里有些人脉,可官员哪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特别是替人担保这种事情,就算是花钱,恐怕也找不到人愿意帮忙。 他刚想开口替夏沐求情,却见夏沐往前站了半步,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爽快应道: “族长的两个条件,我应下了。” 这话一出,不仅黄小衣愣住,连张族长和一旁的先生都有些意外。 张族长放下茶盏,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原以为这食肆东家定会知难而退,毕竟找官员担保可不是小事,没想到她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其实张族长提出这两个条件前,早已从管事口中摸清了夏沐的底细。 在他看来,一个开食肆的女子,就算生意做得好些,也不过是寻常商户,哪有门路结识朝廷官员? 就算真能花钱找到人,他也能借着“菜不合口味”的由头推脱,既保全了启蒙堂的规矩,又不会落得“不通情理”的名声。 可眼下夏沐的反应,倒让他心里多了几分不确定。 第200章 土豆可是好东西 不等张族长细想,夏沐就已经侧身拿出腰间的小印。 她笑着将手上的小印递到冯三喜手上: “冯掌柜,你帮忙把这个给张族长看看吧。” 冯三喜看到小印上的内容顿时被吓一跳,随即立刻明白夏沐为什么答应的如此果断。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小印递到张族长面前。 张族长有些疑惑地接过小印。 等他的目光落在官印上,瞳孔骤然一缩。 等他再次看向夏沐,脸上的淡然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里满满的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食肆东家,竟还是个朝廷命官! 张家也有在朝为官的,对于各种官职自然了然于胸。 一旁先生也凑过来看,脸上同样写满惊讶。 几人可不觉得这可能是假的,毕竟造假其他东西还好说,造假官印直接就是三族消消乐。 况且应天府就这么大想要验证真假,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原本满脸担忧的冯三喜脸上此刻也满是笑容: “原来夏东家还是朝廷官员,这下可太好了!” 张族长握着官印的手微微发紧,心里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响。 先前他觉得夏沐只是个普通商户,才敢用条件刁难。 可如今知道她是正六品女官,想法瞬间变了。 正六品虽不算大官,却已经算是中上品级。 能为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亲自来求入学,可见两人关系不一般。 若是真把她得罪了,对张家没半点好处。 他本想直接松口答应石头入学,可刚才的要求已经说出口。 若是此刻收回,反倒显得他这个族长没了威严。 纠结片刻,他才将官印还给夏沐,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没想到夏姑娘竟是朝廷命官,是老夫失敬了。 有姑娘担保,这孩子的品行老夫自然信得过。” 夏沐自然不清楚眼前这个张族长心中已经转过多少道弯,也不清楚第2个条件早就形同虚设。 她收起小印,笑着回道: “族长客气了。 不知这做菜的事,定在何时合适?我好提前准备。” 张族长沉吟片刻,道: “三日后的申时如何?你把席面送到张府来。 老夫也想尝尝,能让食客赞不绝口的饭菜,究竟是什么滋味。” 夏沐点头应下: “好,三日后申时,我定准时登门。” 事情谈妥,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张族长让管事送他们出去,临走时还特意叮嘱管事,若是这位夏东家再来,不必通报直接请进。 走出启蒙堂的巷子,黄小衣才敢放开嗓子,激动地拉着夏沐的手: “东家!没想到您居然是! 方才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 说到这儿,她眼眶一红,话都说不完整了。 夏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别担心,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让你失望。 三日后我好好做几道菜,定能让张族长满意。” 冯三喜也凑过来,满脸赞叹: “夏姑娘真是深藏不露! 没想到您还是正六品女官,我想这下石头入学的事,十有八九能成了!” 夏沐谢过冯三喜的帮忙,又聊了几句,便带着黄小衣和石头往食肆回。 路上,石头拉着夏沐的衣角,仰着小脸问: “东家姐姐,我真的能去学堂读书吗?” 夏沐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 “当然能,等过了三天,你就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读书识字了。” 石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我一定好好读书,不惹先生生气!” 看着孩子雀跃的模样,黄小衣心里满是感激,偷偷抹了把眼泪。 若不是遇到夏沐,她们母子俩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回到食肆,夏沐便开始琢磨三日后要做的菜。 接下来的三天,夏沐开始准备三天后练习需要的食材和酒水。 三天后。 夏沐站在食材架前,视线扫过筐里新鲜的冬瓜、白萝卜,还有泡发好的银耳与饱满的板栗,脑中已将菜谱过了一遍。 眼下是秋末,气候干燥,张族长说胃口不佳,菜式就得做得清爽开胃,还得兼顾温补,不能太油腻。 “阿禾,先把冬瓜洗干净,去皮去籽后切成盅状,注意别切破了; 小衣,你把板栗剥壳去皮,等会儿和鸡肉一起炖。” 夏沐一边吩咐,一边拿起土豆,刀刃落下,土豆瞬间变成均匀的细丝, “我先处理土豆和白菜,这两道醋溜菜得趁新鲜做才脆爽。” 夏沐麻利地削着手上的土豆,突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明朝确实已经有土豆了,不过那已经是明朝末期了。 明朝末期距离洪武年,可是最少还有200年的时间。 土豆可是好东西。 古代国家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粮食产量不足。 传统谷物像是水稻,小麦,粟米,对气候、土壤要求高,很容易就会受到各种灾害的影响。 一旦减产,便会引发饥荒。 眼下山东这次的灾情,就是因为降雨量实在太少了,传统作物在这种降雨量下基本上都是绝收的。 而土豆的生物学特性,恰好弥补了传统农作物缺陷。 土豆的生存能力极强,沙地,山地,寒冷地区都能种植。 不但生产周期只有3-4个月,产量还很大。 古代农业条件下,小麦亩产约100-150斤,土豆可达300-500斤。 很多史学家认为清朝的人口,之所以从一开始的1亿迅速扩展到后来的4亿,靠的就是土豆。 思考着土豆的种种妙处,夏沐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土豆这种宝贝确实应该早些交给朱标,有了这样高产的作物。 就算没办法,让明朝的普通人全都吃饱,也能惠及不少普通人。 土豆只要推广出去,最起码也能让不少原本在温饱线挣扎的人,吃上一口热乎乎的土豆泥。 不过现在已然入秋,并不是种土豆的好时候。 就算想要把土豆送出去,起码也得等明年开春的时候了。 压下心中的思绪,夏沐继续埋头手上的工作。 厨房的另一边。 阿禾拿着小勺小心翼翼地挖去冬瓜瓤,眼神专注,生怕力道重了把冬瓜盅弄裂。 黄小衣则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盆板栗。 她先将板栗顶端剪个小口,倒进热水里焖了片刻,再剥壳时就轻松许多。 第201章 族长的演技真好! 黄小衣的动作很麻利,只是片刻工夫已经剥好了满满一碗板栗,个个圆润饱满。 阿禾将冬瓜盅洗净,正用小勺细细修整边缘,确保冬瓜盅都像个精致的白玉碗。 夏沐检查了一下冬瓜盅,确定没有问题。 她这才将泡发好的瑶柱和虾仁,鱼胶等食材全都塞进冬瓜盅里。 随后她又将早上就提前吊好的鸡汤倒入冬瓜盅内,刚好没过食材。 “等会儿上火蒸半个时辰,火候别太大,不然冬瓜会烂。” 另一边,处理完板栗的黄小衣已经开始制作板栗炖鸡。 她将鸡腿肉切成小块,用料酒和生抽腌渍片刻。 放入姜蒜,超出香味,黄小衣将鸡肉倒入锅里开始翻炒。 直到鸡肉变得金黄,板栗这才被倒进砂锅,加足清水,慢火细炖。 不多时,砂锅里飘出浓郁的肉香,板栗的甜糯混着鸡肉的醇厚,勾得人食指大动。 夏沐掀开蒸笼,冬瓜盅的清香扑面而来,原本洁白的冬瓜吸饱了鸡汤的鲜味,边缘已经微微透明,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轻松穿透。 见几道比较耗时的菜都准备好,夏沐这才开始制作简单的菜品。 她将土豆丝放进清水里反复淘洗,直到水色变清,才捞出来沥干。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小窍门。 土豆丝内含有大量的淀粉,用水浸泡清洗后,能把多余的淀粉冲洗掉。 清洗后的土豆丝淀粉含量不高,炒出来的土豆丝才会脆爽不黏糊。 旁边的铁锅里,菜籽油已经烧得冒烟,夏沐手腕轻抖,土豆丝“哗啦”一声落进油锅,瞬间腾起白雾,伴随着滋滋的声响,一股焦香很快弥漫开来。 她手持长勺快速翻炒,待土豆丝边缘微微泛焦,便淋上陈醋,撒上精盐,最后抛入一把葱花,颠勺间,酸辣鲜香直往人鼻尖钻。 在夏沐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的同时。 张府正厅内,檀香袅袅。 张族长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扫过身旁的张夫人与启蒙堂的李先生,缓缓开口: “今日夏东家送菜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 你们待会儿尝过之后,顺着话头夸几句就好,不必太过较真。” 张夫人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暗纹的褙子,闻言轻轻颔首,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 “老爷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路边食肆做的菜,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咱们府里的厨子,可是从苏州请来的名厨呢。” 李先生也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附和: “夫人说得是。 我看这夏东家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族长您不过是借做菜的由头松口,想必她心里也清楚,咱们不会真为了一口菜为难孩子。 待会儿我就说菜味清雅,合我胃口便是。” 张族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你们明白就好。 这夏东家毕竟是正六品女官,往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没必要把场面弄得太僵。 等会儿菜来了,咱们应付着吃完,就把石头入学的事定下来,也省得夜长梦多。” 三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老爷,夏东家到了,还带着两个食盒。” 张族长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让她进来。” 不多时,夏沐和黄小衣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两人先对着张族长行了一礼,夏沐才笑着开口: “族长,今日我做了几道菜,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还请您和夫人、先生品鉴。” 张府的下人连忙上前,接过夏沐和黄小衣手中的食盒,麻利地将里面的菜端了出来。 不过片刻,桌上就摆满了菜肴。 晶莹剔透的冬瓜盅里盛着金色的鸡汤。 金黄的板栗炖鸡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翠绿的白菜炒虾仁色泽鲜亮。 ······ 还有一盘醋溜土豆丝,酸香扑鼻,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张族长的目光在菜肴上扫过,心里暗暗惊讶。 他原本以为,夏沐可能会随便做几道菜应付了事。 然而,他没想到这菜的卖相竟如此精致。 单看这色泽,就比府里厨子做的还要诱人几分。 特别是那道散发着浓郁酸味的菜品,更是让他有一种胃口大开的感觉。 旁边的李先生见其余两人没说话,连忙按照族长的剧本开始恭维。 “菜品好坏讲究色香味。” “夏东家做的这些菜品,光是色香,就让人垂涎三尺!” 族长夫人连连点头: “确实如此。” 张族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端起一碗鸡汤。 随着鸡汤靠近,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张族长指尖捏着白瓷汤勺,轻轻舀起一勺冬瓜盅里的鸡汤。 金黄的汤汁顺着勺沿缓缓滑落。 还未入口,那股鲜醇的香气就先钻进了鼻腔,带着冬瓜的清甜与瑶柱的咸香,瞬间驱散了秋燥带来的烦闷。 他本是抱着应付的心态,将汤勺送入口中,可舌尖刚触到汤汁,眼神便骤然亮了。 鸡汤熬得极浓,却不见半点油腻,鲜而不腥,醇而不腻,连带着炖得酥软的冬瓜也吸满了鲜味,轻轻一抿便在口中化开,留下满口清甜。 “好汤!”张族长忍不住低叹一声,又舀了一勺,连带着里面的鱼胶和瑶柱一起送进嘴里。 鱼胶弹嫩,瑶柱咸香,与冬瓜的清甜相得益彰,口感层次丰富得让他眼前一亮。 他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此刻却忍不住放下身段,拿起筷子夹了块冬瓜细细品味,脸上的淡然早已被惊喜取代。 “好好好!” “夏东家的厨艺真是了得。” “简单的一碗汤,居然也做的如此好喝!” 一旁的张夫人和李先生见此情景,心里都暗自发笑。 族长这“演技”也太逼真了,不过是碗普通的鸡汤,竟夸得这般真切,连眼神里的惊喜都做得十足。 李先生轻咳一声,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板栗炖鸡,心里想着随便尝一口,顺着族长的话头夸两句便罢。 可鸡肉刚入口,他便愣住了。 鸡肉炖得酥烂,轻轻一嚼便脱骨,却不失嚼劲,板栗吸满了肉汁,甜糯粉软,没有半点涩味,连汤汁都带着浓郁的酱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胃里舒服极了。 第202章 出问题的大闸蟹 “这……这鸡肉炖得竟如此入味!” 李先生忍不住惊叹,又夹了一筷子,这次连带着汤汁一起咽下,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路边食肆的菜再好也有限,却没想到比府里苏州名厨做的还要地道。 李先生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敷衍,他夹起一筷子白菜炒虾仁,翠绿的白菜裹着晶莹的油光,虾仁饱满剔透。 入口时,白菜的清甜与虾仁的鲜弹交织在一起,调料的味道恰到好处,既没有掩盖食材本身的鲜味,又增添了层次。 他放下筷子,看向夏沐的眼神里满是赞叹: “夏东家这厨艺,当真了得! 寻常的家常菜,竟能做得如此精致美味,比八大楼的老师傅还要厉害几分。” 张夫人见两人都这般反应,心里也犯了嘀咕,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醋溜土豆丝。 刚入口,酸辣的香气便直冲味蕾,土豆丝脆爽不黏糊,带着陈醋的酸香和葱花的清香,一口下去,原本有些发腻的胃口瞬间被打开。 她眼睛一亮,又夹了一筷子白菜炒虾仁,虾仁弹嫩,白菜脆甜,清淡爽口,正好解了土豆丝的酸辣。 “这白菜,明明是寻常食材,却比山珍海味还好吃!” “对了,还有这个叫土豆···这到底是何物,我之前居然从没吃过!” 夏沐连忙笑着解释: “这土豆是大明之外的番邦作物,夫人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张夫人也忍不住夸赞,手里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一会儿夹口土豆丝,一会儿舀勺鸡汤,脸上的轻视早已变成了惊喜。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先前根本不是族长“演技好”,而是这菜是真的好吃! 张族长放下汤勺,拿起筷子将桌上的菜挨个尝了一遍,每一道都让他眼前一亮。 冬瓜盅清甜鲜醇,板栗炖鸡酱香浓郁,醋溜土豆丝酸辣开胃,白菜炒虾仁清淡爽口,连最简单的凉拌黄瓜都脆嫩多汁,带着独特的蒜香。 “夏东家,你这厨艺真是绝了!” 张族长放下筷子,看向夏沐的眼神里满是赞叹,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这厨艺,怕是比宫里御厨做的也不遑多让!” 夏沐闻言,笑着拱手: “族长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小菜,能合您的胃口就好。” 张族长摆了摆手,语气郑重起来: “先前老夫提出的两个条件,夏东家既已满足,又有这般好手艺,石头入学的事,老夫今日就给你准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日你便带石头来启蒙堂,让李先生安排入学事宜,束修和学费便按族中子弟的标准来,不必多付。” 黄小衣听到这话,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连忙拉着石头上前道谢: “多谢族长!多谢先生!多谢夫人!” 石头也懂事地跟着鞠躬,小脸上满是欢喜。 张族长看着石头乖巧的模样,又看了看桌上的佳肴,笑着道: “往后石头在私塾好好读书,若是学得好,老夫还会让厨房多给你留份点心。” 夏沐谢过张族长,又与三人寒暄了几句,便带着黄小衣和石头告辞。 走出张府大门,黄小衣激动得拉着夏沐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东家,石头真的能去私塾读书了! 谢谢您,谢谢您!” 夏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这是石头自己的福气,往后让他好好读书,别辜负了这份机会。”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石头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小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帮石头安排私塾,她并非全凭恻隐之心。 黄小衣这份后来居上的悟性与勤恳,才是她愿多费心思的关键。 先前阿禾仗着父亲开过脚店,厨艺是要压过黄小衣一头的。 可黄小衣进后厨后,却像是块吸水的海绵,半点不怯生。 夏沐,夏国文,甚至是阿禾都成了她的老师。 但凡不懂的,黄小衣都愿意询问和练习。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功夫,黄小衣就已经后来居上。 无论是切配还是炒菜,都超过了阿禾。 而且,按照目前这个进步速度,要不了多久,夏沐感觉自己的做菜水平可能都比不上黄小衣了。 这般有灵气又肯下苦功的人,若被石头的事绊住心神实在可惜。 如今石头进了私塾,每日清晨去学堂,傍晚再去回来。 孩子有人照看还能学习,她干活时也没了后顾之忧。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十月中旬。 因为这几天,偶尔能收到顾客的投诉,说最近的大闸蟹不太饱满。 于是,她今天特意过来这边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夏沐又让林大田帮忙找了另外一名供货商。 所以,店里现在是有两个大闸蟹供应商。 原本夏沐是以为,是哪家供货商又开始以次充好。 然而仔细检查后,她却发现并不是哪家有问题,是两家都有问题。 正常的大闸蟹个个青背白肚,蟹钳上的绒毛浓密发亮,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随便打开一个都是蟹黄饱满,肉质紧实。 可今日送来的蟹,外壳虽依旧发青,掂起来也轻飘了些。 夏沐伸手拿起一只蟹,掰开蟹脐,果然见里面的蟹黄少了些往日的饱满,颜色也淡了几分。 认真思考了一会,她这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 并不是供货商又给她耍小手段,而是因为时间! 大闸蟹的旺季正常是很短的。 通常是在9月下旬到11月上旬。 其中9月底到10月中吃母蟹,这时的母蟹蟹黄最饱满,10月中到11月初吃公蟹。 然而,大闸蟹之所以能持续这么久从9月下旬卖到11月上旬。 是因为现代的大闸蟹都是人工养殖的,因此大闸蟹能够一直保持充足的进食。 然而,明代这边可没有大闸蟹养殖,全都是纯天然野生的。 这就意味着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大闸蟹将会很快找不到食物。 没有食物,大闸蟹就会开始消耗之前积累的能量【蟹膏蟹黄】。 这就导致随着天气变冷,大闸蟹的品质会迅速下降。 夏沐原本还以为,这大闸蟹最少还能卖大半个月。 毕竟这大闸蟹的销售额,可是店里面的营业额的好几倍。 尝过了轻松挣钱的滋味,夏沐是真不舍得把大闸蟹这个项目给砍掉。 不过考虑到,这些天越来越多的投诉。 第203章 暴跌的营业额 夏沐捏着那只蟹黄稀疏的大闸蟹,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食客们肯花高价买蟹,图的就是那一口饱满的蟹黄蟹膏。 若是品质持续下降,坏的可不只是这几日的生意,更是饭店攒下的口碑。 她和父亲的厨艺,只能算是二流左右。 周围比他们厨艺好的不是没有,然而,夏家饭店的生意却是甩了其他店好几条街。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的食材用的永远比其他人更好。 她将蟹放回竹筐,转身对守在一旁的林大田道: “去把两位供货商请来,就说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不多时,两个挑着竹筐的汉子便匆匆赶来。 一个是赵长风,一个是林大田找来的林汉。 两人见夏沐面色凝重地站在蟹筐旁,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定是蟹出了问题。 赵长风可没忘记夏沐之前的警告,他脸上全是慌张: “夏东家,这蟹······是有哪里不对劲?” “不应该啊!” “所有蟹我们都仔细检查了,重量上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夏沐没绕弯子,直接拿起一只蟹递过去: “不是重量的问题,重量确实没问题,是品质开始下降了。” “赵长风,林汉,你们自己看。” “这蟹的蟹黄比前些日子少了近三成,掂着也轻了。” “不是我挑刺,而是食客已经开始投诉,再这么下去,这生意没法做。” 赵长风凑近一看,脸瞬间红了,着急解释: “夏东家,不瞒您说,这几日河水凉了,蟹不怎么觅食,确实瘦得快。 我们也是想着多给您送些,才没仔细筛……” 林汉也连忙附和: “确实,天气越来越凉,这毛蟹也不好抓了。” 夏沐叹了口气,她知道两人说的是实话,这不是谁故意以次充好,而是时节到了。 她沉吟片刻: “这样吧,这蟹我再收两天。 但这两天里,你们只挑最好的来,青背白肚、蟹钳绒毛密、掂着沉手的,但凡差一点,我都不要。 价格还是按之前的算,可要是敢混差的进来,往后咱们就别再合作了。” 两人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能继续卖两天,总比一下子断了生计好。 毕竟除了夏沐,整个应天府也没有其他人愿意收,他们自然愿意仔细挑选。 接下来的两天,夏沐亲自守在食肆后门,每一批蟹送来,她都要挨个检查。 手指划过蟹背的青色硬壳,捏一捏蟹肚的饱满度,再掀开蟹脐看一眼蟹黄,稍有不满便挑出来退回。 伙计们见东家如此较真,也不敢懈怠,帮忙分拣时格外仔细。 即便如此,送来的蟹还是一天比一天少,到了第二天傍晚,王老三和刘二送来的蟹加起来也不过一筐。 夏沐看着那一筐蟹,知道时候到了,对两人道: “今日过后,这毛蟹就先停了吧。 等明年9月,咱们再接着做。” 两人应了声,收拾好空筐离开了。 夏沐站在门口,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心里空落落的。 次日一早,夏家饭店的门口就多了一张告示字: “大闸蟹季已过,今日起停售,感谢各位客人喜欢。” 告示刚贴出去没多久,饭店门口就围了不少人。 “夏老板,这咋就停售了?我还想着今日带两只回去给孩子尝尝呢!” 一个穿着蓝色的风衣的中年男人凑到门口,指着告示满脸可惜。 旁边几个等着进门的食客也跟着附和,其中一个带着耳机的青年皱眉开口: “老板,我刚才如果市场,里面可还有不少大闸蟹在卖,怎么你们这儿倒先停了? 莫不是故意囤货,想等过几天涨价??”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些,几道怀疑的目光落在刚从后厨出来的夏沐身上。 夏沐闻言笑着走上前,手中拿着一只大闸蟹。 正是今早挑剩下,打算留着自己吃的。 她将蟹递到众人面前,轻轻掰开蟹脐: “各位请看,这蟹的蟹黄比上月差了多少?”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蟹脐里的蟹黄稀稀拉拉,颜色也远不如之前的橙红。 “不是我故意停售,实在是眼下天凉了,蟹不觅食,蟹黄蟹膏都瘦了。” 夏沐收回手,语气诚恳: “老顾客都知道,我们店对食材的品质是最关心的!” “我们家这蟹比普通的蟹要贵,图的是客人吃得满意。 要是拿这种瘦蟹糊弄大家,坏了招牌不说,也对不住各位平日里的照顾。” 先前质疑的耳机的青年看着那只蟹,脸色缓和了些: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老板了。 只是可惜了,还想再尝几口那满黄的蟹呢。” “是啊,夏老板这儿的蟹是真好吃,可惜了。” 有人叹道,却也没再多说。 毕竟谁也不想花高价买只空壳蟹,夏沐这般实诚,反倒让他们多了几分信任。 夏沐笑着点头: “多谢各位理解。” “等明年九月蟹季到了,我一定早早备好最肥的蟹,到时候再请各位来尝鲜。” 众人闻言,纷纷笑着应下,转身进了食肆,点起了其他菜色。 阳光透过门帘洒进来,落在夏沐身上,她看着食客们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随着大闸蟹停售,夏家饭店的营业额也迅速的下降。 之前大闸蟹卖的好的时候,一天店里的营业额能到5万块,其中大闸蟹就占去了4万块。 现在没了大闸蟹这个进项,营业额都不是腰斩了,是直接砍到了膝盖。 看着每天1万出头的营业额,夏沐的心情是相当难受的。 要是几个月前有人告诉她,店里每天的营业额都能做到1万。 她恐怕得开心的跳起来。 然而,习惯了每天四~五万的营业额,突然骤降到1万,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她将账本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心口发闷。 这一个多月来,大闸蟹就像棵摇钱树,每日流水不断,她早已习惯了这份进项。 如今骤然停售,巨大的落差让她坐立难安,让她连喝口肥宅快乐水都感觉好像似乎不快乐。 第204章 秋日寻美食 “又对着账本叹气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夏国文端着一碟刚炸好的小酥肉走进来,金黄的酥肉还冒着热气,撒在上面的椒盐粒泛着细闪。 他把碟子往夏沐面前一放, “刚出锅的,你妈特意让我给你端来的,说你这两天没好好吃饭。” 夏沐捏起一块酥肉塞进嘴里,外皮脆得咬着“咯吱”响,肉汁却很足,可往日里觉得惊艳的味道,此刻也没尝出多少滋味。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声:“爸,你看这营业额,从五万掉到一万,落差也太大了。” 张香兰也跟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块擦碗布,显然是刚从后厨忙完。 她在夏沐身边坐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傻孩子,你咋不算算总账? 这一个半月,光靠大闸蟹就挣了一百万,这数搁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 “就是啊。” “做人不能不思进取,但是也不能好高骛远!” 夏国文接过话头,给自己也捏了块酥肉, “以前咱们开小饭馆,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万把块,现在就算没了大闸蟹,一天一万也比以前强多了。 再说了,这大闸蟹又不是只卖今年,明年九月一到,不还能接着做?” 夏沐猛地一怔,指尖的酥肉差点掉在桌上。 是啊,她光顾着盯着眼前的落差,倒忘了这笔账。 一百万,这在以前是需要父母打拼十年都未必能攒下的数目。 她掏出手机点开银行 App,看着余额里那串带着六个零的数字,心里的闷堵像是被戳破了个洞,瞬间通透了不少。 “也是,”她忍不住笑了,咬着酥肉的动作都轻快了些,“是我钻牛角尖了。” “这就对了。” 张香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做生意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 再说了,没了大闸蟹,咱们再找别的路子呗。 你脑子活,肯定能想到好主意。” 这话倒是提醒了夏沐。 毕竟明朝的食材都是纯天然的,不管是蔬菜还是肉类,都带着股原生态的鲜劲儿,说不定能挖出新商机。 她立刻起身,把剩下的酥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爸,妈,我去趟明朝,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挣钱路子。”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女儿的性子,一旦有了想法就停不下来,说不定这次又能琢磨出什么新花样。 夏沐刚踏进明朝食肆的门,一股混杂着饭菜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与现代那边因大闸蟹停售而略显冷清的场面不同,这里的堂屋几乎坐满了食客。 伙计们端着餐盘穿梭其间,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连角落里的两张小桌都没空着。 春桃正站在柜台后清点账本,见夏沐进来,连忙放下笔迎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东家,您可来了! 这几日天儿一冷,咱们的盒饭卖得越发快了! 今早不到申时三刻就卖空了,还有好些老主顾没买到,站在门口念叨了好一会儿呢。” 夏沐顺着春桃的目光看向门口,放盒饭的篮子果然已经空空如野。 她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缘由。 现代人大都讲究健康,对料理包多有排斥,可在这明朝,普通百姓能顿顿吃上油水足的饭菜已属不易。 她找的料理包可不是次品,无论是红烧肉还是梅菜扣肉,都用足了油盐,肉量也实在。 加热后香气扑鼻,对于干体力活的百姓来说,既是方便饭,更是能饱腹的硬菜。 不少需要干体力活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到夏家食肆加餐,已经成了习惯。 “既如此,那往后每天就多准备一百份料理包。” 夏沐当即拍板。 夏沐又在店里转了一圈,见一切妥当,便对守在门口的袁武说道: “今日没什么要紧事,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袁武闻言立刻点头,紧随其后走出了食肆。 此时已近深秋,街道两旁的树木落了不少叶子。 风一吹,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偶尔能看到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担子里装着晒干的枣子、栗子,还有一些夏沐没见过的奇怪糕点。 夏沐踩着落叶往前走,忽然想起袁武曾说过自己以前是猎户,眼睛一亮,转头问道: “袁武,你以前在山里打猎,这秋天火机可有什么好吃?” 提到打猎,袁武原本沉稳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声音也亮了些: “那可太多了!秋天山里的兽物都忙着囤膘,最是肥嫩。 像山鸡,这时候的山鸡羽毛油亮,肉质紧实,清炖或者烤着吃都香; 还有野兔,秋天的野兔吃了满肚子的豆子和草根,肉嫩得很,红烧出来能下三碗饭; 对了,还有狍子,不过狍子机警,不好抓,得靠些运气才能碰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除了这些兽类,河里的鱼也肥。 这时候的鲫鱼,肚子里全是鱼籽,熬汤奶白,喝着鲜极了; 还有石头鱼,躲在溪流的石头缝里,用网一捞就能着,烤着吃焦香酥脆,连刺都能嚼碎。” 夏沐听得心头一动。 夏沐听得心头一动,可转念一想,又轻轻摇了摇头。这些野味听着诱人,却难在现代售卖。 现代不比明朝,对食材管控极严,野味更是碰不得的红线,真要运过去,怕是还没上架就得惹来麻烦。 再者,靠猎人打猎,产量也实在不稳定。 螃蟹虽季短,可先前找的供货商每日都能送来固定数量,可野味全看运气。 袁武方才也说了,狍子机警难抓,山鸡野兔更是时多时少,今日能满载而归,明日或许就空空如也。 食肆做生意,最讲究稳定,总不能客人想来吃野味,却告知“今日运气不佳,没打着”,这般一来,反倒坏了食客的期待。 她正思忖着,脚下忽然踢到一片卷曲的枯叶,抬头见前方街口围着不少人,隐约传来货郎的吆喝声。 夏沐眼睛一亮,拉着袁武往那边走:“前面倒热闹,咱们去瞧瞧。”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挑着竹担的货郎,担子里摆着些用草绳串起的干果,还有几个陶瓮,瓮口飘出淡淡的甜香。 货郎见人围得多了,嗓门也亮了几分: “新熬的秋梨膏哟!润肺止咳,给孩子冲水喝最是好!还有晒干的山楂片,熬粥泡水都酸甜,解腻开胃嘞!” 第205章 秋梨膏 夏沐挤到货郎担前,目光落在陶瓮里琥珀色的膏体上。 秋梨膏盛在粗陶瓮中,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凑近便能闻到梨肉的清甜混着些许草药香,倒比寻常蜜饯多了几分清爽。 “掌柜的,这秋梨膏怎么卖?”她指着陶瓮问道。 货郎见是位衣着体面的姑娘,语气不由得恭敬了几分: “这位姑娘好眼光! 这秋梨膏是用西山的雪梨熬的,还加了蜂蜜、川贝母、百合、麦冬。 可以润肺生津、清热化痰,若是小便多或者夜里容易睡不着,也能多喝。 这么小小一罐,能吃两三个月!” 说着,货郎就将一罐秋梨膏递到夏沐面前。 “这位姑娘可以闻闻我们的秋梨膏,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夏沐把头凑了过去,轻轻闻了闻。 果然,一股浓郁的药香味,就从秋梨膏上飘了出来。 “掌柜,这一罐多少钱我要了!” 货郎连忙比出一根手指: “不贵不贵,只需100纹就有一罐。” 夏沐点头,让袁武付了银子,她接过货郎递来的小陶罐。 罐口用一种软木塞封着,揭开后夏沐用指尖蘸了点膏体送进嘴里。 入口是浓郁的梨香和药香,接着是淡淡的甜意,只是那甜味带着些粗糖的涩感,不够纯粹,甚至还带点微苦。 可咽下没片刻,她忽然察觉喉咙里泛起一阵清凉,先前因秋风干燥引发的痒意竟消散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她眼睛微亮,又问道: “这膏子除了冲水,还能怎么吃?” “直接含着也成!” 货郎笑得热情, “不少妇人给孩子含一小块,治咳嗽顶管用。 前儿个城西的王大娘还来买,说她孙儿咳了半宿,含了两块就不咳了!” “味道倒是还行,就是这糖……”她轻声嘀咕,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前段时间,她才帮掌醢署改良了制糖工艺,将原本赤糖提纯出了雪白的砂糖。 短时间内,白糖肯定是不可能普及到普通人手里。 而且在明代,糖的价格非常高,普通百姓吃的最多的就是饴糖和黑糖。 这就意味着在制作食物的时候,大概率用的也是饴糖或者黑糖。 货郎听见她的话,叹了口气: “姑娘是懂行的!可不是嘛,好糖都供着上面,咱们小老百姓哪用得起? 能有黑糖调味,让这秋梨膏不那么酸,就已经不错了。” 夏沐没再多说,捧着陶罐往回走,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方才那一口秋梨膏,倒让她想起了一件要紧事。 明朝的药材全是野生的,不管是山参、当归,还是川贝、甘草,药效都比现代人工种植的强上数倍。 既然秋梨膏能润肺,那她为何不用这些好药材,做些更精致的药膳? 大闸蟹停售了,可药膳若是能做起来,既能填补营业额的空缺,又能打出新的招牌。 而且药膳温补养生,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适合吃,受众可比大闸蟹广多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夏沐当即改变主意,对袁武说: “走!先回食肆换套衣服!” 夏沐可没有自己闷头摸索的想法。 她对药膳的理解,还停留在煲不同的汤,该用什么药材。 具体什么药膳比较合适,她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光禄寺掌管宫廷膳食,对药膳的门道定然熟悉,要做药膳,完全可以咨询他们的意见。 对此,她完全不会感觉不好意思。 她这个采买虽然是散官,没有实权,但她自问为明朝做的事情可一点都不比普通的六品官要少。 不提前不久,夏沐才给沐英提供了不少压缩饼干,前段时间又帮忙改进了制糖的技术。 再过段时间,她可是要把土豆这种神仙作物送给朱标。 别说他只是去光禄寺白嫖点药膳方子,就算把整个光禄寺翻个底朝天,朱标和朱元璋都要在旁边拍手说翻的好。 当然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夏沐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足的。 换好衣服,两人快步走到光禄寺门口,守卫见夏沐穿着六品官服,又认得她是前些日子帮掌醢署改良工艺的女官,连忙放行。 夏沐熟门熟路地找到典簿陆巡山的办公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算盘声。 “陆典簿,忙着呢?”她轻轻敲门。 陆巡山抬头见是她,眼睛顿时亮了。 上次白糖改进技术,他这个导游可是沾了光。 虽然级别上并没有出现调动,但是得到了不少上官的口头嘉奖。 这些嘉奖别看没什么实际的好处,但是一旦到了关键时候那可是能决定一个官员是否升迁,或者是否调动到更好的部门的。 见到是自己的贵人上门,陆巡山自然是打心底里高兴。 “夏大人来了!快请坐!” “不知夏大人今日过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下官的吗?” 夏沐笑着坐下,接过小吏递来的茶: “陆典簿客气了,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教你。” 她把手里的秋梨膏陶罐递过去: “陆典簿见过这个吗? 民间熬的秋梨膏,说是能润肺止咳,我尝了尝,药效倒是有,就是味道差了些。 我想着,光禄寺掌管着御膳,应该也涉及药膳方面。 所以我想过来了解一下,看看光禄寺这边都有什么药膳。” 陆巡山接过陶罐,揭开软木塞低头闻了闻,眉头轻轻蹙起: “这秋梨膏倒是常见,民间不少人家秋冬都会熬些,只是这味道······确实糙了些。” 他将陶罐还给夏沐,语气带着几分坦诚: “夏大人有所不知,我通常是负责光禄寺文书工作。” “具体到有什么药膳,下官实在不知。” “想要具体了解恐怕要去尚药局,那边是专门负责宫廷药膳的。” “宫内所有需要用到药材的菜品,都要通过尚药局制作,里面还配备了御医和医士。” 夏沐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那尚药局如今有人当值吗?我能否去请教一二?” 陆巡山闻言却面露难色: “尚药局在宫内,掌着御医和御用药材,规矩严得很。 我只是光禄寺的典簿,属外臣,没旨意可进不去。” 第206章 尚药局 见夏沐脸上露出失望,他又连忙补充: “不过夏大人别急,尚有个去处或许能帮上忙。 东华门外有处太医值房,每日都有御医轮值,专为京中官员及家眷看诊,他们对药膳的门道也熟得很。 我虽不能带您进尚药局,但若去太医值房,倒还能通融。” 夏沐顿时松了口气,起身拱手: “那便多谢陆典簿了!” “夏大人客气。” 陆巡山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 “这就随我来吧,眼下辰时刚过,太医们应还在值房。” 两人出了光禄寺,沿着街道往东走。 此时街上行人渐多,挑着菜筐的农户、挎着布包的书生、牵着马的兵卒往来穿梭,偶尔还能看到身着青绿官服的小吏匆匆而过。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带着几分萧瑟,却也衬得这京城多了几分烟火气。 袁武跟在两人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夏沐察觉到他的紧张,回头冲他笑了笑:“不过是去太医值房,不必这么紧绷。” 袁武却只是抿了抿唇,依旧保持着戒备。 他是夏沐的护卫,自然要时刻护她周全,哪怕是在这天子脚下,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东华门外。 只见朱红的宫墙蜿蜒延伸,门口守着身披甲胄的卫兵,腰间佩刀,神情肃穆。 太医值房就在离宫门不远的一处院落里,青瓦白墙,门头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太医值房”四个大字。 陆巡山走上前,对门口值守的小太监拱了拱手: “劳烦公公通禀一声,光禄寺陆巡山,陪同尚食局采买夏大人,前来请教药膳之事。” 那小太监上下打量了夏沐一番,见她身着六品官服,又认得陆巡山,便点了点头: “两位稍等,我去问问。” 不多时,小太监便出来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御医请二位进去。” 夏沐和陆巡山跟着小太监走进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 叶子已落了大半,树下摆着两张石桌,几个小吏模样的人正坐在石凳上候着,想来是等着看诊的。 小太监领着两人进了正屋,屋内陈设简单,靠墙摆着几个药柜,柜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桌后坐着一名老者,老者虽已须发花白,却面色红润,双眼更是炯炯有神。 身旁的中年人则穿着一身半旧的米白色长衫,身形瘦削,垂手侍立,目光低垂着,神情恭敬。 看到两人,夏沐有些意外: “是黄御医和刘吏目,这么巧!” 原来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沐英府上的秦管家帮忙找来的其中一名御医。 黄御医显然是年纪大了。 他皱眉上下打量着身穿官服的夏沐,却完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正六品的女官。 倒是旁边的刘吏目盯着夏沐看了一会,随后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大人可是姓夏?” 夏沐见到刘吏目还认识,连忙点头回应道: “对对对,就是我。” “上次是我拜托沐英府上的秦管家帮忙请的你们,没想到又见面了。” 听到沐英以及秦管家,就连上了年纪的黄御医脸上也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是你!” 这下黄御医倒是不疑惑了。 应天府里沾亲带故的关系太多了,能让秦管家帮忙找御医的人本身是个正六品女官,并不是什么让人太奇怪的事情。 倒是旁边的陆巡山眼皮疯狂的抽搐了一下。 沐英,沐将军那可是从二品的大将军。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完全没想到身边这个看似十分亲和的夏沐,背景居然这么硬,连沐英将军府里的管家都能驱使。 他暗自给自己捏了一把汗,还好他平时做事低调沉稳,否则······ 黄御医皱眉开口: “刚才听小陈子说,大人是要询问药膳的事情,莫非是上次问诊的那位患者身体又出现了反复?” “如果是治疗卒中,我这里倒是有几剂缓解的方子,不过我需要····” 看到黄御医误会,夏沐连忙解释: “不不不,黄御医误会了。” “靠着吴师太的鬼门十三针,患者已然痊愈了。” “我今天过来,是想要询问其他事情药膳的。” 黄御医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已然痊愈?” “不愧是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确实霸道!” 他浸淫医学几十年了,面对卒中最多也就只能做到缓解。 然而,对方居然直接痊愈了。 感叹了一会,他才想起对方这次来是有别的事情,连忙询问: “不知道夏大人这次是?” 夏沐连忙摆手,她将那罐秋梨膏放在桌子上: “今日我在路上看到有货郎售卖秋梨膏,想着在自家食肆想添些药膳,特来请教方子。” 她往前半步,语气诚恳: “我这食肆做的是百姓生意,故而有两个小要求。 一是制作不能太复杂,后厨伙计学起来要快; 二是最好容易存放,免得天凉也坏得快。 至于药性,温和些最好,不必太烈,毕竟来吃饭的多是寻常人,补得太过反而不妥。” 黄御医闻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他才捻着胡须,目光落在桌上的秋梨膏陶罐上,缓缓开口: “秋日干燥,最宜温补润燥,我给你说四个方子,皆符合你所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道: “第一个便是在这秋梨膏基础上改良的琵琶川贝秋梨膏。” “你那秋梨膏是用黑糖调味,口感偏涩,可换用价格更贵的蜂蜜或者赤糖,再加入晒干的琵琶叶和川贝母同熬。 琵琶叶需去毛,川贝要碾成细粉,待梨肉熬至浓稠时加入,既能保留润肺止咳之效,甜味也更纯粹,寻常人家冲水喝,孩童也爱饮。” 夏沐连忙点头,伸手示意他继续说。 黄御医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是当归生姜羊肉汤。” “取带骨羊肉切块,焯水去血沫,加当归片、生姜片,再放少许花椒去腥,慢火炖两个时辰。” “这汤最是暖身,秋冬时节喝上一碗,能驱寒补气血,且做法简单,后厨伙计一学就会,炖好后分装在砂锅里,客人点单时加热即可。” 第207章 四个方子 “第三个是黄芪党参乌鸡汤。 选乌骨鸡半只,洗净切块,与黄芪、党参、红枣、枸杞一同入锅,加清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炖一个半时辰。 此汤补气养身,性子温和,男女老少皆可食用。” 最后,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第四个是山楂麦芽陈皮水。 取山楂干、炒麦芽、陈皮各适量,洗净后放入锅中,加清水煮半个时辰,滤出汤汁,按客人口味加少许糖。 这水酸甜解腻,客人吃了油腻饭菜后喝上一碗,助消化,且食材易得,煮好后装入陶壶,随取随用,存放七八日也无妨。” 夏沐听得认真,手指在袖中悄悄记着要点,忍不住追问: “这些药材用量可有讲究?” 黄御医笑着点点头: “那是自然!” “夏大人请稍等片刻,我这就把要上的具体分量写成一个方子。” “夏大人只需要按照这个分量制作即可。” 黄御医取来宣纸铺在案上,又磨了墨,狼毫笔蘸饱墨汁后,手腕轻转间,便将四方药膳的药材分量、简易步骤一一写就。 他生怕夏沐瞧不明白,还特意在关键处用朱笔圈点。 一刻钟后,黄御医将写好的方子折好,递到夏沐手中: “夏大人,方子都在这儿了,按此方制作,火候把控好,滋味与药效都差不了。” 夏沐双手接过方子,指尖触到微凉的宣纸,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黄御医这般费心,连细节都标注得如此清楚,这份恩情,夏某记在心里了!” 黄御医摆了摆手,笑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能将药膳用到百姓饭桌上,让寻常人也能吃着补身,也是件积德的事。” 刚走出院落,夏沐便迫不及待地跟陆巡山道了别,转身往城西的药材铺去。 那铺子是她先前给父亲买药材的地方,掌柜姓苏,是个懂药材的老生意人。 一进铺子,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靠墙的药柜排得整整齐齐,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朱红的药材名签。 伙计见她身着六品官服,连忙迎上前: “大人可是要抓药?” 夏沐将方子递过去,语气郑重: “按此方抓五份药材,务必选上好的。 当归要油润无渣的,黄芪得是三年生的,川贝需碾成细粉,枇杷叶要去净绒毛。” 另外一名伙计见到来了个穿官服的,当然不敢怠慢,连忙把正在后厅喝茶的苏掌柜叫了过来。 苏掌柜接过方子仔细看了,又抬头看了夏沐一眼: “大人这是要做药膳? 当归羊肉汤、黄芪乌鸡汤,都是秋冬补身的好东西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抽屉取药材。 他做生意本就比较老实,现在看到是个女官亲自购买,越发不敢怠慢,挑选的都是店里面最好的药材。 黄芪选的是切片厚实、颜色浅黄的,党参根须完整、断面呈黄白色,连山楂干都挑的是颗粒饱满、无虫蛀的。 “姑娘放心,我这药材都是正经产地来的,川贝母是松潘产的,枇杷叶也是今年新晒的,去了毛的。” 苏掌柜一边称药,一边跟夏沐念叨, “就说这当归,我给你选的是岷县的归头,炖羊肉最香,补气血也足,比那些掺了碎渣的强多了。” 夏沐看着他将药材分门别类包好,用纸绳系成小捆,心中越发满意。 待付了银子,袁武立刻帮忙提取几袋药包。 买好了药材,夏沐又顺路把方子上需要用到的食材,诸如羊肉,乌鸡等全都买了。 见女儿回来,原本正在后厨玩着手机的夏国文抬头问道: “沐沐,这是买的啥?” “药材,用来做药膳的。” 夏沐将方子递给他,随后把药材一一拆开。 “黄御医给了四个方子,咱们先试试当归生姜羊肉汤、黄芪党参乌鸡汤和山楂麦芽陈皮水。 这三个看着简单,应该好做。” 夏国文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点头道: “都是些温补的食材,秋冬吃正好。 行,你说怎么做,爹听你的。” 夏沐先拿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输入“当归生姜羊肉汤家常做法”。 很快,各种教程就跳了出来,她对照着黄御医的方子,仔细研究起来。 夏国文按照她说的步骤,先将羊肉切块,冷水下锅,加了些料酒和姜片。 待水烧开,撇去浮沫,将羊肉捞出来冲洗干净,放进砂锅里,又加入当归、厚姜片和少许花椒,倒上温水,慢慢炖了起来。 接着,两人又开始准备黄芪党参乌鸡汤。 夏沐让阿禾把乌鸡清洗干净后切块,同样焯水去血沫。 然后将乌鸡块放进另一个砂锅里,加入黄芪、党参、去核的红枣和枸杞,倒上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最后是山楂麦芽陈皮水。 夏沐将山楂干、炒麦芽、陈皮用清水冲洗干净,放进锅里,加了足量的清水,大火煮了半个时辰,然后滤出汤汁,加了少许白糖调味。 半个小时后,山楂麦芽陈皮水率先煮好。 夏沐倒了一杯,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带着陈皮的清香,喝下去后,肠胃里一阵舒服。 她笑着递给夏国文一杯: “爹,你尝尝,味道居然意外的好喝!” 夏国文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点头赞道: “确实不错,酸酸甜甜的,喝着还挺开胃的!” 夏沐提议道: “这个陈皮水成本不高,我觉得可以用它来代替我们平时用的茶水!” 夏国文点点头: “好主意!” 又过了一个时辰,黄芪党参乌鸡汤炖好了。 夏沐掀开砂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汤呈奶白色,鸡肉炖得软烂,轻轻一戳就能脱骨。 她盛了一碗,吹了吹,尝了一口,鸡肉鲜嫩,汤汁醇厚,带着黄芪和党参的药香,却不苦涩,十分爽口。 “爹,这汤成了!”夏沐高兴地说道。 夏国文也盛了一碗,尝了后笑道: “确实好!虽然没有我们平时煲的鸡汤那么鲜,但是药味很浓郁,还带着股暖意,冬天喝一碗,浑身都舒服!” 第208章 假菜谱 再过了半个时辰,当归生姜羊肉汤也炖好了。 砂锅盖刚挪开一条缝,乳白的蒸汽就裹着浓醇香气涌出来。 当归的清苦混着羊肉的鲜,还夹着生姜暖融融的辛气,直往鼻尖里钻。 夏沐用勺子舀起半碗,先吹了吹浮在表面的油花,指尖触到瓷碗壁,已觉温烫。 浅啜一口时,汤汁先在舌尖漫开鲜醇,落到喉咙却化作一股暖流,慢悠悠淌进胃里。 她忍不住夹起块羊肉,牙尖刚碰到肉皮就轻轻化开,肉汁在嘴里散开,半点膻气也无,只剩当归的回甘缠着生姜的温辣。 不过片刻,暖意从腹腔漫到四肢,指尖的凉意渐渐褪去,连后背都沁出细密薄汗,秋日的冷意像被这碗汤轻轻揉碎,全散了。 “太好了!这三个药膳都成了!” 夏沐兴奋地拍手, “当归生姜羊肉汤和黄芪党参乌鸡汤可以当冬季限定菜品,定价高些也没问题。 山楂麦芽陈皮水就免费提供给客人,既能拉好感,又能让客人多吃些菜。” 夏国文也十分高兴: “没想到药膳这么好做,还这么好吃。 这下,就算没了大闸蟹,咱们食肆的生意也能撑起来了。” 然而,当两人开始尝试制作琵琶川贝秋梨膏时,却遇到了难题。 夏沐看了不少的制作视频,然后按照黄御医的方子开始制作。 她将雪梨去皮去核,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加了些清水,慢慢熬煮。 待雪梨煮成泥状,她加入琵琶叶和川贝母粉,又加了些蜂蜜,继续熬煮。 可熬了一个时辰,梨泥依旧稀稀拉拉,不成膏状。 “怎么回事?”夏沐皱着眉,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教程, “教程上说,要熬到梨泥浓稠,能挂在勺子上才行。 咱们都熬了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是这么稀?” 夏国文也凑过来看了看: “是不是火太小了?要不,咱们把火调大些试试?” 夏沐点了点头,将火调大。 可又熬了半个时辰,梨泥依旧没有变浓稠,反而因为火太大,有些糊底了。 “不行,糊了!”夏沐连忙关火,看着锅里黑乎乎的梨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 两人不信邪,又换了几种不同的教程。 但无一例外,都不算成功。 夏沐看着砂锅里结着焦黑硬壳的梨泥,脸上全是无奈的神色。 方才还满是兴奋的劲头,此刻全被这接连的失败浇得透凉。 灶台上摊着好几张揉皱的纸,上面记着她从手机里抄来的教程,什么“小火慢熬至挂勺”“收汁时不停搅拌”,可到了手里,要么熬得太稀像糖水,要么稍不留神就糊了底。 “这玩意怎么这么难?” 夏国文也皱着眉,用铲子刮着锅底的焦渣, “咱们炒了半辈子菜,煎炒烹炸哪样不行,偏生栽在这罐子里的膏上了。” 夏沐俯身将糊掉的梨泥倒进泔水桶,一股焦苦味飘过来,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目光扫过案头那只陶罐,正是昨日从货郎那买来的秋梨膏罐子。 她忽然一拍脑门,先前只当秋梨膏是普通的菜品去制作。 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这东西倒像是药房里熬制的药膏! “爹,咱们错了!” 夏沐眼睛亮了些: “这秋梨膏不是菜,是跟中药膏方一个路数的 !咱们俩是厨子,懂火候懂调味,可熬膏的门道咱不熟啊!” 夏国文愣了愣,随即点头: “有道理!要不,明天你再找找那货郎问问?” 第二天,夏沐带着袁再次出门。 深秋的晨风裹着寒意,吹得街边的落叶打着旋儿跑,她紧了紧衣领,沿着昨天遇到护栏的那条街寻找。 刚走到街角,就看见那熟悉的竹担摆在老地方,货郎正低头给客人称山楂干。 夏沐快步走过去,笑着拱手: “掌柜的,又见面了。” 货郎抬头见是她,连忙起身拱手: “姑娘可是来买秋梨膏的?今日刚熬好的,还热乎着呢!”“ 今日来,是想向掌柜的请教个事。” 夏沐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昨日买了您的秋梨膏,想着在自家食肆也做些,可连着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要么稀要么糊,实在没办法,才来叨扰您,想问问熬制秋梨膏可有什么诀窍?” 说着,她掏出两锭十两的银子。 “这两锭银子算是我的拜师费!” 货郎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他撇了一眼夏沐手上的银子,轻轻摇头: “恕难从命,这秋梨膏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秘方。 况且,这是我传家的本事以后还要传给子孙,你要是学去了我以后怎么做生意?” 夏沐连忙解释: “掌柜放心,我这秋梨膏绝不在应天府售卖,肯定不会影响你生意的,要是·····” 没等她解释完,货郎就连连摆手,像是赶瘟神一样。 “走走走,若是不买,就别影响我的生意。” 夏沐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只好收回银子,心里又沉了沉。 她想起黄御医,昨日给的方子详细,或许熬膏的法子他也懂? 于是转身往东华门的太医值房去。 可到了值房门口,那小太监却摇了摇头: “夏大人来得不巧,黄御医今日告假了,说家中有长辈去世了,恐怕有好些日子没法回来当值。” 就在夏沐想着是否要找其他御医帮忙,她忽然想起昨日买药材的苏掌柜。 古代医药不分家,那位苏掌柜医术应该不差,而且很可能也懂熬制药膏。 她立刻转身往城西的药材铺赶,刚到门口就闻到熟悉的药香。 苏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整理药材,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夏大人今日怎么来了?是要抓药还是……” “苏掌柜,这次是来求您帮忙的!” 夏沐把熬秋梨膏失败的事说了,又拿出黄御医改的方子, “我知道您懂熬膏的门道,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把这梨膏熬得浓稠不糊?” 苏掌柜接过方子看了看,笑着捋了捋胡须: “姑娘这是找对人了!熬秋梨膏不算难,就是得有耐心。 先把雪梨打成果泥,加枇杷叶煮一个时辰,去渣后再加川贝粉和蜂蜜再熬一个时辰。 然后用文火慢熬,每隔一炷香就搅拌一次,直到膏体能挂在竹筷上不滴下来才行。 整个过程下来,最少也得4个时辰以上。” 听到要足足8个小时才能做出来,夏沐顿时傻了眼。 她昨天查了不少的制作视频和资料,上面基本都说两三个小时就能弄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要么是苏掌柜说谎了,要么是那些所谓的美食博主说谎了。 从昨天的失败经历不难推测,大概率是那些美食博主说了慌。 很可能,连那些美食博主自己都没有亲自尝试。 难怪昨天看到的视频,都是剪辑拼接的,省去了其中的过程。 第209章 代熬业务 苏掌柜见夏沐面露难色,便笑着告罪一声,随后转身走向后堂,不多时手里捧着三个陶罐出来。 陶罐样式各异,有粗陶的,也有带青釉花纹的,他将罐子在柜台上一字排开,揭开软木塞给夏沐看。 “大人瞧,这罐是润肺的百合膏,这罐是补气血的桂圆膏,还有这罐是给孩童开胃的山楂膏,都是咱们铺子按客人方子熬的。” 苏掌柜用竹勺舀起一点百合膏,膏体浓稠得能拉出细丝, “咱们药铺熬膏有祖传的法子,火候把控得准,从不糊底。 大人要是信得过,不如让我们帮您代熬?” 夏沐眼睛瞬间亮了。 方才听要熬足四个时辰,她心里已打了退堂鼓。 饭店后厨本就忙着招呼客人,哪有功夫盯着一口锅熬四个时辰? 如今苏掌柜说能代熬,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她连忙追问: “那太好了!不知手工费怎么算? 我先做一份样品试试,若是成了,往后定要常来麻烦苏掌柜。” 苏掌故解释道: “药材你可以在店里购买。” “不过其他材料,就需要夏大人购买过来了。” “按您这方子,一炉收你一百文即可,一炉大概能分出10罐这个大小的药膏。” “若是今天午时之前能把其他材料送来,明日申时之前就能拿到药膏。” 说着,苏掌柜指了一下中间那一罐山楂膏。 夏沐看了一眼,罐子并不算大,大约只有普通可乐瓶一半的大小。 这就意味着一罐的人工成本就要10文。 不过考虑到要熬8个小时,不但耗费人工,还需要不少的柴火。 很多人人会以为古代的柴火随处可见,其实这个想法是不对的。 如果是住在山上,柴火确实可以通过捡来获得。 但是大部分住在城里的人,只能通过购买来获得柴火。 有人或许会问,难道不能自己到城池附近砍柴吗? 答案是:不能!! 古代的山林主要分为三种: 官有山林 私有山林 无主山林 在城池附近的山林主要是官有山林和私有山林。 前者是官府和皇家拥有的,后者则是大大小小的地主和各种宗族占据。 他们通常只会让本家的人上山砍柴伐木获取资源,外人一旦被发现,轻则被打一顿,重则可能会被送去官府服劳役。 至于无主山林,通常距离普通人的居住区非常远。 除非是专业的樵夫,否则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花几个时辰只会去砍一些木材。 夏沐收回思绪,朝着苏掌柜轻轻点头: “可以,我等下就将材料送过来!” 苏掌柜: “若是您满意,往后要多做,咱们还能再便宜些。” 夏沐当即点头: “成!那先麻烦苏掌柜帮我熬一炉,我明日来取。” 说罢,她匆匆往外走,袁武连忙跟上。 夏沐快步回到现代食肆。 因为要试验做法,所以她一次性购买了不少的材料。 之前虽然失败了几次,但是现在店里还剩了不少材料。 夏沐迅速的将所有用到的材料都打包好,随后还特地拿了一大罐白糖。 收拾好东西,她又匆匆返回明朝的药材铺。 刚踏进铺子,苏掌柜正低头整理药材,见她回来,抬头笑道: “大人这么快就……” 两人简单的客套了一下苏掌柜,便开始检查项目提供的材料。 看着布袋中雪白的砂糖,苏掌柜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夏大人不知道这是何物?” “我可不记得配方里有这东西。” 夏沐笑着解释: “这是掌醢署新制的白糖,用的是改良后的工艺,比寻常糖更甜更纯。” 夏沐笑着解释,故意提了掌醢署。 昨日她穿官服来买药材,苏掌柜定然知道她在官府任职,这么说也免得对方起疑。 果然,苏掌柜闻言立刻点头,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敬佩: “原来是官署新制的糖! 难怪这般好,用它来熬秋梨膏,味道定然差不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糖袋,像捧着宝贝似的放进柜里, “姑娘放心,明日定给您熬出最好的秋梨膏。” 夏沐又叮嘱了几句,才放心离开。 回到食肆,她将今日的事跟夏国文说了,夏国文也十分高兴: “有专业的人帮忙熬,咱们也省了不少事。 明日等秋梨膏好了,咱们就先试试,要是好,往后就长期让他们代熬。” 一夜过去,第2天夏沐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袁武往药材铺去。 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梨香混着药香,比昨日货郎的秋梨膏香得更醇厚。 苏掌柜早已在柜台后等候,见她进来,连忙拿起一个青釉陶罐: “姑娘来得正好!秋梨膏刚熬好凉透,您快尝尝。” 夏沐接过陶罐,揭开软木塞,琥珀色的膏体泛着光泽,凑近一闻,梨香浓郁,还带着川贝的清苦和白糖的清甜,没有半分焦糊味。 她用竹勺舀起一点,膏体浓稠地挂在勺上,轻轻晃了晃也不滴落。 放进嘴里,先是清甜的梨香,接着是川贝的微苦,最后是白糖的回甘,三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咽下去后,喉咙里泛起一阵清凉,比昨日货郎的秋梨膏舒服多了。 “太好了!”夏沐眼睛亮了, “这秋梨膏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苏掌柜,往后我要长期在你这里代熬,这次先熬一百罐,你看可行?” 苏掌柜连忙点头: “可行!可行!姑娘放心,我定按今日的水准来熬,绝不偷工减料。” 夏沐付了钱,捧着陶罐回到食肆,刚进门就喊: “爹,妈,快尝尝这秋梨膏!” 张香兰和夏国文连忙围过来,夏沐舀出一点给他们尝。张香兰咂咂嘴: “这味道真不错,比街上卖的强多了,又甜又润,冬天咳嗽的时候吃,肯定管用。” 夏国文也点头: “咱们食肆可以把这秋梨膏装在小瓷瓶里卖,一罐定价100块,肯定有人买。 而且这东西好存放,就算卖不完,放几个月也坏不了。” 夏沐笑着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大闸蟹停售的空缺,总算被药膳和秋梨膏补上了。 第210章 热销的药膳和滞销的秋梨膏 第2天下午,林大田和袁武将100瓶刚刚做好的秋梨膏拿回店里。 夏沐掀开箱盖,只见小巧的白瓷瓶透着温润的光泽,标签上的字迹工整。 她拿起一瓶,轻轻晃了晃,膏体浓稠得几乎不动,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梨香,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夏沐将这边刚把秋梨膏摆在了柜台旁边的展示架,门口就传来店员的声音: “老板,广告公司把展架给送来了!” 夏沐迎出去,就见两个汉子将三个三脚展架摆在店门口。 这三个展架,是她昨天让广告公司弄的。 当归生姜羊肉汤冒着热气,乳白的汤汁里浮着鲜红的羊肉和嫩黄的姜片; 黄芪党参乌鸡汤里,乌黑的乌鸡块衬着红枣和枸杞,看着就滋补; 就连秋梨膏,也画了个打开的瓷瓶,膏体正缓缓舀出,旁边还配了行小字: “润肺止咳,秋冬佳饮”。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的饭点。 刚把展架摆稳没五分钟,街口就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送快递的老周骑着电动三轮车路过,眼睛先被展架上冒热气的羊肉汤勾住,他按下刹车探头往里喊: “夏老板,这新上的啥?看着怪香的!” 夏沐刚把秋梨膏的价签贴好,听见声音连忙迎出去: “周哥,新弄的药膳!当归羊肉汤和黄芪乌鸡汤,秋冬喝暖身子,要不要进来试试?” 老周连忙把快递车停在路边,搓着手就往店里走: “那必须试试!前两天降温,我这老寒腿都开始疼了,正想喝点热乎的补补。” 他这一进来,不少路过的熟客也被展架吸引。 “这汤里红枣枸杞看着真足,给我也来一份,正好给我家那口子补补,他最近总加班。” “老板终于上新了,这两款汤看着就很不错的样子!” “我最喜欢吃羊肉了!老板万岁!” 不到十分钟,店里就坐满了人,不少客人都点了一份要上尝尝鲜。 后厨的夏国文和阿禾忙得脚不沾地,砂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当归的香气顺着通风扇飘到街上,又勾来几个闻香的路人。 “先给您上碗山楂陈皮水,免费的,解腻开胃!” 赵莉莉端着茶壶,给每桌客人都倒了一杯。 刚坐下的大学生情侣捧着杯子,女生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哎,这水好喝!酸酸甜甜的,还有点陈皮的香味居然还挺好喝的。” 男生笑着接话: “那必须的,夏老板家的东西从来不含糊!” “换其他店,光是这杯水,怕是就要收你七八块了!” 很快,第一锅当归生姜羊肉汤冒着热气端上了桌。 粗瓷碗里,大块羊肉浸在琥珀色的汤中,油花像碎金般浮在表面,还缀着几片嫩黄的生姜,看着就让人喉头一动。 老周搓了搓手,先凑到碗边吸了口热气,随即舀起一勺汤慢慢送进嘴里。 滚烫的汤液滑过喉咙,他瞬间眯起眼睛,皱纹里都漾着笑意: “嚯!这汤够劲儿! 暖乎乎的从喉咙一路窜到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 一点膻味都没有,当归的药香裹着肉香,不冲不淡,正好!” 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牙齿刚碰到肉皮,就觉肉质软嫩,轻轻一咬,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连声道: “老板,你这羊肉炖得真绝! 我这牙口早不如从前,嚼着却一点不费劲儿,连筋都炖化了。 下次我准带我们那帮老伙计来,让他们也尝尝!” 隔壁花店老板娘的乌鸡汤也紧跟着端了上来,奶白色的汤里卧着整只乌鸡,红枣和党参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块鸡腿肉,刚碰到嘴唇,肉就顺着骨头脱了下来。 细细嚼着,红枣的清甜混着党参的醇厚在舌尖散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连连点头: “这汤熬得也太入味了!我在家炖俩小时都没有这么鲜! 以后我每周都得来喝一次,就当给自己补补!” 店里的客人越吃越热闹,有的客人喝完汤还不够,又点了份炒饭配着吃,嘴里还念叨着: “这药膳好啊,比吃保健品管用,还不贵,一份羊肉汤才三十五,值了!” 夏沐站在柜台后,看着满店的热闹劲儿,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她时不时往旁边的秋梨膏展示架瞥一眼,想着这润肺的好东西,应该也能卖得不错。 可直到中午饭点过去,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没一个人主动问起秋梨膏。 夏沐忍不住主动上前,对刚结完账的一家三口笑: “您好,我们新上了琵琶川贝秋梨膏,润肺止咳,给孩子冲水喝也挺好,要不要带一瓶试试?” 孩子妈妈低头看了眼展示架上的瓷瓶,皱了皱眉: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止咳糖浆呢。” 夫妻俩推着孩子走了,夏沐又拦住一对刚喝完羊肉汤的老夫妻: “叔叔阿姨,秋梨膏是用雪梨和川贝熬的。 冬天干燥,泡水喝能润喉咙,您要不要看看?” 老大爷摆了摆手: “不用了姑娘,我们家老头子有糖尿病,甜的东西不能吃。” 老太太也跟着说: “这么一小罐要100块,有点太贵了!” 一整天下来,夏沐主动推荐了十几次,可只有三个客人停下脚步。 有个宝妈犹豫了半天,想着孩子最近总咳嗽,买了一瓶; 还有两个年轻人觉得瓷瓶好看,想着买来当伴手礼,各买了一瓶。 很快,一天的营业结束。 当归生姜羊肉汤和黄芪党参乌鸡汤的销量都非常不错,基本每两周就会有一桌选择。 免费的山楂陈皮水,更是得到绝大部分客人的好评。 一些客人甚至提出,要花钱买几瓶回家喝。 对此,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秋冬正是滋补的时节,等天气再冷一点,这两款药膳的销量,估计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和这三款大受追捧的药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抱以重望的秋梨膏。 整整一天下来,在店员和她都热情推销的情况下。 一共只卖出去了12瓶。 【月底了,求点月票】 第211章 请假条 表弟国庆结婚,过去帮忙,今天请假一天! 非常抱歉! 祝各位宝子身体健康,国庆快乐! 第212章 稳步提升的效率 暮色渐沉,食肆里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碗筷碰撞的声响歇了,只剩后厨传来收拾灶台的动静。 夏沐望着展示架上几乎没动过的秋梨膏,瓷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可她心里却像压了块凉石头,提不起半分兴致。 “唉,这秋梨膏怎么就卖不动呢?” 她伸手摸了摸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釉面,语气里满是失落。 白天药膳汤卖得火热,客人的夸赞还在耳边绕。 可秋梨膏这冷清模样,像一盆冷水,浇得她那点欢喜都淡了。 夏国文擦着手从后厨出来,见女儿杵在柜台前出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秋梨膏,便知她在愁什么。 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透着温和: “沐沐,别失落。 你看当归羊肉汤和黄芪乌鸡汤多受欢迎,中午的时候连砂锅里的汤都卖空了。 山楂陈皮水更是桌桌都要,这三样就够撑住生意了。 秋梨膏刚上,客人还不熟悉,慢慢来就好。” 张香兰也端着洗好的盘子过来,闻言也跟着劝: “你爹说得对。 我看呐,说不定是价格的问题。 这么一小罐要一百块,寻常人家买着心疼。 要不咱们降降价? 比如六十块一罐,说不定买的人就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秋梨膏,一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夏沐听着父母的话,眉头却没舒展开。 降价确实能吸引客人,可这秋梨膏熬制起来费工费料。 苏掌柜那边代熬要收手工费,雪梨、川贝、白糖都是好材料,成本本就不低,再降价,利润就薄得可怜了。 而且这么真材实料的好东西,要是真的低价卖了,她反而觉得有些不妥。 她轻轻摇了摇头: “降价怕是不行,成本摆在那儿,降多了咱们不划算,降少了客人未必买账。” 她低头琢磨着,忽然想起白天客人喝山楂陈皮水时的反应。 一开始也没人主动要,可端上桌让客人尝了之后,个个都说好,还有人想花钱打包的。 既然山楂陈皮水能靠试吃打开局面,那秋梨膏是不是也能试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沐眼睛瞬间亮了。 她抬头看向父母,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爹,娘,我有个主意!咱们明天搞试吃怎么样? 每桌客人都送一小碟的秋梨膏,让他们尝尝味道。 这秋梨膏口感好,还能润肺,客人尝过了,说不定就愿意买了!” 夏国文愣了愣,随即点头: “这主意好啊! 毕竟是100块一瓶,确实有点小贵。 客人没尝过,心里没底,自然不愿花钱。 让他们尝了,知道这东西好,说不定就动心了。” 张香兰也笑着附和: “对,这个主意好,先让客人尝,尝好了生意就来了。” 第二天一早,夏沐就忙活起来。 她找了些小巧的白瓷碟,每个碟子里舀上一小勺秋梨膏,用保鲜膜盖好,摆在柜台旁。 又跟店员交代好,客人一落座,就先端上试吃碟和一小杯温水,顺便说说秋梨膏的好处。 刚到饭点,客人就陆续上门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熟客王婶,她刚坐下,赵莉莉就端着试吃碟和温水走过去,笑着说: “王婶,这是我们新上的琵琶川贝秋梨膏,您尝尝,润肺止咳,秋冬喝正好。” 王婶好奇地拿起小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清甜的梨香先在舌尖散开,接着是川贝的微苦,最后回甘漫上来,喉咙里还透着一股清凉。 她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 “哎哟,这东西好吃啊! 比我以前买的念慈庵枇杷膏还有效,还不腻,咽下去喉咙里真舒服。” 赵莉莉趁机说: “王婶,这秋梨膏是用雪梨、川贝和新制的白糖熬的,光是熬煮就要8个小时。 您要是喜欢,带一罐回去,冲水喝、直接吃都成,能放好几个月。” 王婶爽快地摆摆手: “成,给我拿一罐!我最近喉咙一直不太舒服,喝了这个之后立刻舒服了!” 这一开头,后面的客人也跟着动了心。 有个带孩子来吃饭的宝妈,孩子尝了秋梨膏,拉着宝妈的手喊着“还要吃”,宝妈当即买了两罐; 还有几个上班族,尝了之后说办公室里干燥,买回去泡水喝润喉咙; 甚至有个老大爷,本来觉得甜的东西不能吃,可尝了之后觉得不齁,又听说是润肺的,也买了一罐。 夏沐站在柜台后,看着客人一个个主动要秋梨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到了晚上打烊的时候,夏沐清点了一下秋梨膏的销量,竟然卖出去了四十三瓶!比昨天的十二瓶翻了三倍还多。 她拿着账本,跟夏国文和张香兰分享这个好消息,一家三口都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的几天,试吃活动一直没停。 秋梨膏的销量也稳步上涨,第三天卖了五十四瓶,第四天卖了六十瓶。 虽然最高也就六十瓶,跟之前大闸蟹一上架就被抢空的火爆场面没法比,但夏沐已经很满足了。 她知道,秋梨膏毕竟不是刚需品,能有这样的销量已经不错了。 而且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气候越来越干燥,咳嗽的人多了,说不定销量还能再涨。 与此同时。 莞市第一人民医院耳鼻喉科的诊室里。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倒也不算刺鼻。 主任医师陈景明正拿着喉镜,仔细查看王婶的喉咙,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 “王婶,你这咽喉黏膜的红肿消退得不少啊。” 陈景明放下器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上次来的时候,你这喉咙充血严重,连咽口水都疼,我还担心要做雾化治疗呢,怎么才几天就好转这么多?” “是去外面药房买了药吗?我早说了,生病了就该吃药!” “你要是担心药太苦,我这边可以选择开一些胶囊给你。” 王婶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伸手揉了揉脖子: “陈医生,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吃药。” “我这些天没有吃药,是喝了秋梨膏。” “那秋梨膏喝了之后,喉咙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第213章 难道是偷偷加了料? 她越说越兴奋,又补充道: “刚开始我也没抱啥希望,就想着那秋梨膏甜滋滋的,总比喝苦药强。 结果喝了三天,就觉得喉咙不那么干痒了连晨起的咳嗽都少了,说话也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了。” 陈景明却皱了皱眉,指尖在病历本上轻轻敲了敲: “秋梨膏? 李姐,不是我泼你冷水,现在市面上不少秋梨膏,看着琥珀透亮,其实里头大半是白砂糖和麦芽糖熬的。 说是加了川贝、枇杷叶,量少得可怜,跟喝糖水没两样。” 他想起前阵子接诊的一个患者,就是天天喝某品牌的秋梨膏,结果咽喉没好,还因为糖分摄入太多,血糖都有点偏高。 “你可别只图甜,要是糖分超标,不仅对喉咙没好处,还容易生痰,反而加重症状。” 李大姐连忙摆手,语气笃定: “陈医生,您说的那种我知道! 我以前也买过,喝着齁甜,咽下去还黏嗓子。 但这个夏家饭点的秋梨膏不一样,我尝着有股淡淡的川贝清苦,咽下去喉咙里是凉丝丝的,不是那种甜腻的糊味。 而且他们家那膏子稠得很,一勺能挂在勺子上不滴,看着就实在。” 陈景明见她说得认真,也没再多劝,只是叮嘱道: “那你也得注意,要是有啥不适就及时来复诊。 另外,饮食还是得清淡些,别吃辛辣的刺激喉咙。” 送走李大姐,陈景明又接诊了其他患者,眼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诊室里的叫号屏也显示到了最后一位。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想着早点下班回家给女儿辅导作业,却没料到,这最后一位患者,又让他提起了精神。 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声音清亮,完全看不出是一周前那个连说句话都要咳半天的人。 陈景明翻出他的病历,上面写着“急性咽喉炎伴声带水肿”,当时还建议他禁声一周。 “小伙子,你这声音恢复得不错啊。” 陈景明按下听诊器, “声带水肿消了,咳嗽也止住了? 这周是严格禁声,还做了别的治疗?” 小伙子坐在椅子上,笑着摇头: “陈医生,我哪能完全禁声啊,公司天天要开例会,我总得说几句话。 治疗也没做别的····· 对了,喝秋梨膏算吗? 我女朋友给我买了罐秋梨膏,每天泡水喝,有时候喉咙干了,就直接挖一勺含在嘴里。 每次吃完喉咙都很舒服,可能是这秋梨膏也起了作用” “秋梨膏?” 陈景明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笔顿在了半空。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提到秋梨膏的患者了。 他抬眼看向小伙子,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秋梨膏是哪家?” 小伙子想了一下: “好像是叫夏家饭店?” “我上个月和他去过一次之后,我女朋友就喜欢上了,说那家店的菜很好吃!” 陈景明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又拧了起来。 方才李姐说秋梨膏有效,他只当是巧合,可这小伙子又提,还是同一家店的,倒让他不得不放在心上了。 他放下听诊器,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你说的夏家饭店,具体在哪个位置? 这秋梨膏你是每天都喝吗?一次喝多少?” 小伙子挠了挠头,仔细回忆: “就在横渠镇的那个古城附近,搜夏家饭店应该就能找到。 我差不多每天泡两杯,挖个小半勺兑温水。 有时候喉咙干得厉害,就直接含一点,甜丝丝的还挺舒服。” 他说着,又补充道 “对了,我女朋友说他们家还有当归羊肉汤,喝着特别暖,上次去还看见不少人点。” 陈景明默默记下地址,又追问了几句秋梨膏的口感、颜色,直到小伙子把能说的都讲了,才让他离开。 送走小伙,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作为全科医生,他对中医向来持中肯态度。 他知道有些老方子确实能治大病,就像他祖母生前常喝的枇杷叶煮水,治咳嗽就很管用。 可如今市面上的药材价格飞涨,川贝更是论克计价。 一小罐秋梨膏要卖一百块,店家若真用足好料,利润怕是微薄得很。 他忽然想起前几年接诊的一桩事。 有家凉茶店为了让凉茶“见效更快”,偷偷在里面加了抗生素,不少客人喝了之后虽然症状缓解,却出现了过敏反应。 后来调查才发现,老板在凉茶里面偷偷加了药。 眼下这夏家饭店的秋梨膏,会不会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 抗生素岂是能随便加在食品里的? 若是长期饮用,不仅会产生耐药性,还可能对肝肾功能造成损伤。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风险更是不小。 送走小伙子后,陈景明匆匆收拾好诊室。 他关好诊室门,快步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他打开导航,输入“横渠镇夏家饭店”,屏幕上立刻跳出路线。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他心里却乱糟糟的。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就到了为止。 刚下车,就听见一阵热闹的人声。 顺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的夏家饭店门口竟排起了长队。 不少人手里还拿着号码牌,低声聊着天。 陈景明走上前,只见店门口的展架上,当归生姜羊肉汤和黄芪党参乌鸡汤的图片依旧醒目。 旁边还多了块小木牌,写着“琵琶川贝秋梨膏,润肺止咳,试吃免费”。 他默默走到取号机前,按下按钮,一张印着“38号”的纸条缓缓吐出。 握着号码牌,他站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店里。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店内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或捧着汤碗小口喝着,或夹着羊肉细细咀嚼,脸上满是满足。 这般火爆的生意,倒让他心里的疑惑更甚。 既然生意这么好,按说没必要在秋梨膏里耍手段才对。 可转念一想,会不会是菜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 比如让人吃了还想吃的罂粟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荒唐的想法驱散。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面的队伍渐渐缩短,广播里忽然传来清亮的女声: “请 38号顾客进店用餐!” 陈景明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握着号码牌,抬脚朝着店门走去。 第214章 被美食俘虏的陈景明 刚进门,一股混着羊肉鲜醇,药膳清香以及各种不同食物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香气不是刺鼻的浓烈,而是像温煦的风,裹着当归的微苦、生姜的辛暖,还有乌鸡炖透后的醇厚,层层叠叠钻进鼻腔。 陈景明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之前那些关于“罂粟粉”的荒唐猜测,瞬间像被这股香气冲散的烟雾,荡然无存。 是新鲜食材经过慢火熬煮,把本身的鲜味一点点逼出来的醇厚,带着烟火气的踏实,绝非化学添加剂或违禁调料能伪造。 就像小时候外婆在厨房炖羊肉,整个巷子都飘着的那种暖香,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直打转。 “先生,这边请,刚收拾好的靠窗位。” 服务员赵莉莉笑着迎上来,手里还端着个陶壶: “先给您倒杯山楂麦芽陈皮水,免费的,解腻开胃。” 陈景明跟着她走到窗边坐下,玻璃窗外是渐暗的街景,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店里的人声、碗筷碰撞声、后厨传来的砂锅盖轻响,混在一起竟格外热闹。 他忙了一整天,从早上八点坐诊到傍晚,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此刻被这烟火气裹着,倒真忘了自己是来目的,只觉得胃里空空的,格外想吃点热乎的。 赵莉莉把陈皮水倒进粗瓷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里还浮着几片陈皮,酸甜的香气随着热气飘上来。 陈景明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杯子贴着掌心,酸甜的汁水滑过喉咙,带着陈皮特有的清苦回甘。 瞬间把口腔里的干涩冲得一干二净,连带着下午看诊时的疲惫都轻了些。 “先生,您看看菜单? 我们家新上的当归生姜羊肉汤和黄芪党参乌鸡汤卖得特别好,秋冬喝暖身子,很多客人都说喝完手脚不凉了。” 赵莉莉把菜单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点刚擦桌子的水珠。 陈景明低头翻着菜单,图片拍得实在诱人。 当归羊肉汤里,大块的羊肉浸在琥珀色的汤里,姜片泛着嫩黄; 酱油鸡的皮油亮红润,一看就是卤得入味; 他本就饿了,这会儿更没心思犹豫,指着菜单说: “来一份当归生姜羊肉汤,半只酱油鸡,再加个蒜蓉白菜,米饭要一碗。” “好嘞!您稍等,汤都是现炖的,需要稍等片刻。” 赵莉莉记下单子,转身快步往后厨走。 陈景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邻桌。 旁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丈夫正给妻子盛羊肉汤, “你多喝点,最近总加班,补补气血。” 妻子笑着接过碗,吹了吹就喝了一口,眉头瞬间舒展开: “真鲜啊,比我妈炖的还香,一点膻味都没有。” 斜前方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用勺子舀着碗里的蒸鸡蛋,小口小口地吃,旁边的妈妈还在叮嘱: “慢着点,别噎着。” 小姑娘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狼吞虎咽,模样格外可爱。 没等多久,赵莉莉就端着托盘过来了。 当归生姜羊肉汤放在粗陶砂锅里,盖子一掀开,热气裹着更浓的香味涌出来,乳白的汤面上浮着细碎的油花,像撒了层碎金。 酱油鸡装在青花瓷盘里,皮红肉嫩,刚上桌就闻到浓郁的卤香; 蒜蓉白菜翠绿鲜亮,蒜粒铺在上面,油润润的看着就有食欲。 陈景明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羊肉汤。 滚烫的汤液滑过喉咙,先是羊肉的鲜,接着是当归的微苦慢慢散开,最后是生姜的暖意在胃里漫开,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连带着四肢的凉意都渐渐褪去。 他夹起一块羊肉,肉质软嫩得刚好,牙齿轻轻一咬就能撕开,肉汁在嘴里爆开,半点膻味都没有,只有满满的鲜香。 作为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陈景明收入不低,平时应酬也吃过不少高档餐厅,可眼前这碗羊肉汤,却让他觉得比那些山珍海味更对胃口。 食材的新鲜是藏不住的,羊肉应该是当天现杀的,纤维细软,没有丝毫的腥臊味,显然吃的不是饲料而是天然的草料。 当归的品质也不差,回甘十分浓郁,煮出来的汤带着正儿八经的药香,不是那种廉价药材的涩味。 他又尝了口酱油鸡,鸡皮q弹,鸡肉入味却不柴,卤汁的咸香里还带着点甜味,嚼起来特别有嚼劲。 蒜蓉白菜则脆嫩爽口,蒜香完全融进菜里,一点都不油腻,刚好中和了羊肉和鸡肉的厚重。 一碗米饭伴着美味的菜肴很快见了底,陈景明连忙又要了一碗,只是片刻功夫他就吃得鼻尖微微出汗。 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只觉得浑身舒畅。 “先生,这是送您的秋梨膏试吃。” 赵莉莉见陈景明已经用餐结束,笑着端来一小碟秋梨膏。 白色的瓷碟里,琥珀色的膏体泛着光泽,旁边还放着一小勺。 看着送到面前的秋梨膏,陈景明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他是来查秋梨膏的,不是来解馋的。 不过感受似乎又微微挺起了一圈的肚腩,陈景明觉得就算不是为了来查秋梨膏,专门来吃这么一顿,也是物超所值的。 收回思绪,他拿起小勺,舀了一点秋梨膏放进嘴里。 先是清甜的梨香在舌尖散开,接着是川贝淡淡的清苦,一点都不齁甜。 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像流过一股清凉的泉水,之前因为说话太多的干涩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仔细品着,能尝出雪梨的清甜是自然的果香,没有过多的糖分堆砌,川贝的味道很浓郁,显然分量不少。 就像王婶说的,这膏体很稠,挂在勺子上慢慢往下淌,质地细腻得像融化的琥珀。 刚才那些菜品已经让他对这家店改观。 能把家常菜做得这么用心,食材扎实、厨艺到位,老板应该不是会耍小聪明的人。 可陈景明转念一想,自己是医生,职责所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得确认清楚。 万一这秋梨膏里真加了不该加的东西,长期喝对客人身体不好,尤其是老人和孩子,风险更大。 他放下小勺,招手叫来了赵莉莉: “你们这秋梨膏怎么卖?” 第215章 这是几百前的药方,所以··· 赵莉莉笑着回话: “先生,我们这秋梨膏一百块钱一罐。 一罐能吃挺久的,泡水喝、直接含着都成,秋冬季节润肺止咳特别管用。” 陈景明点点头,心里已有了打算: “那给我拿一罐吧,我带回去试试。” 他付了钱,接过赵莉莉递来的白瓷罐。 =罐身上贴着简单的标签,写着“琵琶川贝秋梨膏”,没有多余花哨的图案,也没有成分说明,显然不是什么大厂出品。 离开饭店后,陈景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前往市食品药品检验所。 他在这里有个相熟的朋友,叫李斌,负责食品成分检测。 推开检验所的门,一股消毒水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夏家饭店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景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斌正对着电脑分析数据,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鼠标起身招呼。 陈景明晃了晃手里的秋梨膏,语气严肃: “帮我个忙,把这里面的成分检测一下,重点看看有没有添加抗生素、激素之类的化学合成药物,还有糖分含量也测一下。” 李斌接过瓷罐,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啥?秋梨膏啊?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我最近接诊了两个患者,都说喝这个秋梨膏治好了咽喉不适,我有点不放心,怕里面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陈景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想起夏家饭店里食客们满足的模样,又补充道, “不过这店家做的菜倒挺实在,食材新鲜,味道也正宗,希望这秋梨膏也没问题。” 李斌笑了笑: “行,我明天这个时候给你结果,保证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下午,陈景明一结束门诊,就急匆匆赶到检验所。 李斌早已拿着报告等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 “你这担心是多余的。 这秋梨膏是纯天然的,里面除了雪梨、川贝、枇杷叶、白糖这些成分,没有检测出任何化学合成药物,更没有抗生素。 而且从成分含量来看,雪梨和川贝的用量都很足,难怪患者说效果好。” 陈景明接过报告,逐字逐句仔细看着,当看到“未检出化学合成药物”的字样时,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忍不住笑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就说那家店的老板不像会弄虚作假的人。” 看到结果,陈景明十分满意。 他昨天就在想,能做出那么好吃的菜,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果然是对的。 既然秋梨膏是纯天然的,疗效又好,陈景明心里动了个念头。 他想起门诊里那些长期受咽喉干燥、咳嗽困扰的患者,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大多不喜欢吃药,这秋梨膏说不定能帮上忙。 接下来几天,凡是遇到适合的患者,陈景明都会推荐他们去夏家饭店试试这款秋梨膏。 有个五岁的小男孩,因为换季咳嗽了半个多月,吃药就哭闹,家长急得不行。 陈景明建议他们买罐秋梨膏给孩子泡水喝,没想到才喝了三天,孩子的咳嗽就明显减轻了。 家长特地来医院道谢,说孩子现在每天都主动要喝“甜甜的梨水”。 还有一位退休教师,常年用嗓过度,咽喉总是干痒,喝了秋梨膏后,不适感缓解了不少。 越来越多的患者反馈有效,陈景明对这秋梨膏的兴趣更浓了。 他想着,要是能让医院和店家合作,把秋梨膏推荐给更多有需要的患者,也是件好事。 于是,陈景明再次来到夏家饭店。 由于不是饭点,所以店里并没有客人。 他找到正在柜台后刷着视频的张香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你好,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陈景明,之前在你这买过秋梨膏,也推荐给了不少患者,反馈都很好。” 陈景明开门见山, “我想问问,你们这秋梨膏有没有生产许可和相关的质量认证? 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医院,看看能不能订购一批,推荐给有需要的患者。” 听到陈景明的自我介绍,张香兰被吓了一跳。 这件事,她自然不敢做主连忙把夏沐喊了过来。 陈景明见正主出现,连忙把刚才的话有说了一遍。 听完陈景明的话,夏沐皱起眉头。 能和医院合作,销量必然暴涨,说不准利润甚至会超过之前的大闸蟹。 可转念一想,她又犯了难。 这秋梨膏的药材是从明朝采购的,由苏掌柜的药铺帮忙代熬,哪里来的现代生产许可和认证啊? 而且,医院毕竟是半官方机构。 她并不想暴露自己时空门的秘密,自然不敢和医院有过多的合作。 思索片刻,夏沐心中就有了决定。 这合作肯定是不能进行的。 虽然这意味着很大的销量,但也同样意味着非常大的风险。 夏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如实说道: “陈医生,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这秋梨膏是我们家庭小作坊制作的。 卫生方面和原材料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规模实在太小了。 想要申请到正规的生产许可和认证基本不可能,而且产量也不高,恐怕没办法和医院合作。” 陈景明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其实,我也认识一些药品机构。 这秋梨膏效果这么好,其实可以和药厂合作,你们出药方和熬煮方法,他们帮忙代工。” “这样就能把相关证件做出来,收益还可能更大。” 夏沐一听,心中有些意动。 药方和药材她都有,这合作似乎确实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但是,她转念一想,就知道这个操作不靠谱。 如果只是小批量供应品质好的药材,或许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但是,一旦数量太多,肯定会引起关注。 国内的好药材,基本就在几个大药厂手里,她一下拥有这么多好药材肯定惹人怀疑。 能在药厂工作的可都是业内的专业人士,她可不觉得自己能轻松忽悠这些人。 思来想去,这些想法都不太靠谱。 夏沐顿时有了决定。 “实在抱歉,辜负了您的好意。” “这药方和熬制办法都是几百年前传下来的,我们·····” 【接亲的时间属实有点逆天,直接一晚没睡】 第216章 挣了钱就该花 “没事,我理解,家传手艺这种东西,我也明白。” 陈景明摆摆手, “虽然不能合作,但这么好的东西,我还是会帮你们宣传的,让更多人知道你们家的良心秋梨膏。” 夏沐连忙道谢:“ 那太谢谢您了,陈医生。” 陈景明笑着点点头,又打包了一桌菜,才满意地离开。 夏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虽有遗憾,却也多了几分底气。 毕竟得到了医生的认可,以后秋梨膏的销量肯定会越来越好。 送走陈景明后,夏沐就见玻璃门被推开,三个穿着同款工装的姑娘说说笑笑走了进来。 为首的姑娘径直走到柜台前,指着展架上的秋梨膏眼睛发亮: “老板,我们是听同事说的,你们家秋梨膏治喉咙干特别管用,给我们拿三罐!” 夏沐笑着应下,转身去取瓷罐时,听见姑娘们跟同伴念叨: “上次我感冒后喉咙一直痒,阿芬给了我一勺她买的秋梨膏,含着不到十分钟就舒服多了,这不赶紧拉着你们来囤货。” 这般热闹的场景,成了接下来小半个月夏家饭店的常态。 每天一到饭点,不仅来喝汤吃饭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三成,专门奔着秋梨膏来的顾客更是排起了小队。 夏沐每天早上刚把熬好的秋梨膏放好,就有熟客早早候着,有的一次买两三罐,说要给家里老人孩子备着。 她特意在柜台旁放了个小本子,记录秋梨膏的销量。 刚开始几天销售数字波动并不大,后来直接每天一早就突破了八十瓶,到了周末更是稳稳超过一百瓶。 有天晚上打烊时,夏国文拿着账本算账,指着秋梨膏那栏的数字笑出了声: “沐沐你看,这秋梨膏现在是真的稳。” “一天一百多瓶,光是秋梨膏一天的营业额就有一万多,比咱们预想的好多了!” 夏沐看着账本,脸上满是笑容。 秋梨膏的销量虽然没有大闸蟹那么爆炸,但是却胜在持久。 虽然秋冬季节气候干燥,会有更多人需要秋梨膏,但是这并不代表秋梨膏只能在秋冬季节能卖。 咳嗽,喉咙不适,这可是常年都会出现的症状。 这就意味着,秋梨膏可是能卖一整年的。 哪怕之后的销量下降,夏沐估计一天最少也能卖出50~60瓶。 除去成本,那可是每天5000左右的营业额。 一年下来,光是秋梨膏这个单品,就能有140万左右的收入。 夏沐盯着手机银行 App上那串 7位数的余额,指尖轻轻在屏幕上点了点,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从开饭店,到后来的大闸蟹,再到如今爆火的秋梨膏,不过小半年时间,她竟然攒下了这么多钱。 她翻了翻消费记录,除了上次去上海旅游花了几千块买纪念品和特产,剩下的钱几乎都安安稳稳躺在账户里。 之前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只想着多挣点钱,让父母不用再那么辛苦,却忘了挣钱本就是为了让生活过得更好。 晚上躺在床上,夏沐翻来覆去睡不着。 现在她住的是60平方的小户型,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脱落,每到下雨天,阳台和厕所就会漏水,得放好几个盆接着。 小区里的电梯更是让人提心吊胆,上个月还坏了两次,父母只能爬楼梯回家,累得气喘吁吁。 “是该换个房子了。 夏沐小声嘀咕着,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不如直接买套小别墅? 现在房地产行情不好,很多楼盘都在降价。 一些惨一点的楼盘单价,已经直接腰斩。 一百多万,换做之前楼市火爆的时候,想要买别墅,要么选超小户型,要么就只能选郊区的边沿。 但是,现在一百多万,却有不少还算不错的选择。 只要不是那一两个最好的小区,镇上基本随便挑。 而且别墅带院子,父母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比挤在老小区舒服多了。 第二天一早,夏沐特意起了个大早,把父母叫到客厅坐下,还泡了一壶刚买的龙井。 “爹,娘,咱们聊聊家里的事呗。” 她捧着茶杯,看着父母略带疑惑的眼神,开门见山地说, “我昨天看了银行卡余额,咱们现在手头宽裕了,我想着,要不咱们换套房子,再买辆车?” 张香兰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 “换房子?现在这房子住得不是挺好的吗?虽然老了点,但地段方便,到店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夏国文也跟着点头: “是啊,60平方够咱们一家三口住了,换房子得花不少钱呢。” 夏沐放下茶杯,语气认真地说: “可你俩忘了?去年夏天大雨,咱们家厨房漏水漏得满地都是,找人修了好几次都没彻底修好。 上个月电梯又坏了,你拎着菜爬了七层楼,回来腿都直打颤。 而且,这小区都快20年了,各种问题越来越多,住着多糟心啊。” 这话戳中了老两口的心事,张香兰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是,这老房子是越来越不省心了。 可换多大的房子啊?咱们就三个人,太大了也打扫不过来。” “我想好了,咱们直接买套小别墅!” 夏沐眼睛一亮,把早就想好的计划说出来: “我昨天查了,现在房地产行情不好,很多别墅都降价了。 咱们选个带小院子的,你们平时可以在院子里种种花、养点菜,多舒服啊。 而且别墅是独门独户,不用跟别人抢电梯,也不用担心漏水的问题。” “小别墅?” 夏国文惊讶地抬起头,这辈子他都没想过能住上别墅。 “那得不少钱吧?” “咱们现在的存款足够付首付,剩下的月供用饭店的盈利完全能覆盖,一点压力都没有。” 夏沐笑着说, “而且买车也方便,以后你们想去哪儿玩,或者饭店进货,有车也省心。” 张香兰看着女儿笃定的眼神,心里渐渐热了起来。 她想起每次爬楼梯时的吃力,想起下雨天厨房漏水时的狼狈,再想想住进带院子的别墅里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要是真能这样,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有个小院子,种点月季和青菜了。” 夏国文也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行,那咱们就听你的!周末咱们一起去看看楼盘,选个合适的。” 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夏沐心里也暖暖的。 挣钱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她拿起手机,点开房产 App: “我已经收藏了几个不错的楼盘,咱们现在就看看,周一直接去实地考察!” 第217章 买房买车 周一大早,阳光透过老小区的梧桐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夏沐提前跟中介小钟约好九点见面,不到八点半,一家三口就收拾妥当出了门。 张香兰特意换上了上个月刚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夏国文也翻出了压箱底的衬衫,连皮鞋都擦得锃亮。 毕竟是去看别墅,老两口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总想穿得正式些。 中介小钟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脸上挂着热情的笑: “夏姐,叔叔阿姨,久等啦! 我把你们之前在网上看好的几个房源都标好了,咱们今天先从离这儿最近的‘溪畔花园’开始看。 那边环境特别好,小区内有一条景色很不错的人工小河,要是夏叔喜欢钓鱼,甚至都不用出小区,提着鱼竿就能在小区里钓鱼了!” 夏沐笑着点头,帮父母拉开车门: “辛苦你了小钟,麻烦你多给我们讲讲每个房子的情况。” 车子驶离老小区,一路往城东方向开。 夏沐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和商铺,心里忍不住畅想未来的家。 有个小花园,妈妈可以种月季,爸爸能搭个小菜园,自己还能在院子里摆张藤椅,晒着太阳喝杯茶,想想都觉得惬意。 10分钟后,车子停在溪畔花园门口。 小区门口有保安值守,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沿着石板路往里走,随处可见喷着水雾的草坪和造型别致的景观树。 跟夏沐家现在住的老小区比,这里简直像个公园。 第一个房源在小区深处,是栋两层的小别墅,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 门口有个三十多平的小花园,只是花园里的草长得有些杂乱,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小钟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房子业主在外地,空置快一年了,户型是四室两厅三卫,二楼还有个露台。” 夏沐跟着走进客厅,客厅挑高有三米多,采光倒是不错,只是家具都蒙着白布,看着有些冷清。 张香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能看到不远处的人工湖,她小声跟夏沐说: “环境是挺好,可这花园太小了,我想种点青菜都不够地方。”夏国文也在屋里转了一圈,皱着眉说: “厨房有点小,以后家里来人,做饭怕是不方便。” 夏沐心里也有了数,这小区的环境还算不错,但花园和厨房都不符合预期,只能先 pass。 接着去看第二个房源,在另一个叫“梧桐别院”的小区。 这小区离夏家饭店更近,开车只要五分钟。 房子是新中式风格,灰瓦白墙,门口的花园有四十多平,业主还种了几棵桂花树。 只是户型是四室一厅四卫,在网上看还觉得不错,但实际的观感却不好,除了主人房以外,其他的房间都太小了,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眼看快到中午,小钟提议先去吃午饭,夏沐却摆摆手: “咱们先去看第三个吧,看完再一起吃。” 第三个房源在“和园”小区,也是夏沐在网上最看好的一个。 中介页面上写着“建筑面积占地200平,带50平花园”,光是这两个数字,就让她心动不已。 车子刚拐进和园小区,夏沐就眼前一亮。 小区里的道路两旁种满了香樟树,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樟木香气,每栋别墅之间的距离很宽,私密性很好。 到了目的地,一栋浅灰色的两层别墅映入眼帘,门口的花园用木栅栏围着。 里面种着几株月季,虽然花期过了,但枝叶长得很茂盛,看得出来之前有人精心打理过。 小钟打开门,喊道: “夏姐,叔叔阿姨,你们快进来看看! 这房子业主是做建材生意的,前年才入的户,后来你们也知道,这两年房地产太惨了,房地产的周边行业也一样。 业主生意出了问题,只能卖房回血了。” 夏沐跟着走进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还有墙上挂着的山水画,透着一股温馨的居家感。 客厅旁边就是半开放式厨房,比前两个房子的厨房大了一倍还多,橱柜是定制的品牌橱柜,看着就很实用。 张香兰径直走到花园门口,推开玻璃门,看着眼前五十平的花园,眼睛都亮了: “这么大的花园,我能种一排青菜,再种几棵果树!” 夏国文也在屋里转得格外认真,二楼有三个卧室,每个卧室都带飘窗,还有一个独立的书房。 他走到露台,往下能看到花园的全貌,笑着说: “这露台好,夏天晚上能在这儿乘凉,还能晒衣服。” 夏沐心里更是满意,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的月季,又摸了摸客厅的沙发,转头跟父母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就是它了”的眼神。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沐直接跟小钟说: “第三个房子我们很满意,你帮我们跟业主谈谈价格吧。” 小钟一听,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业主: “业主说现在报价420万,因为急着出手,价格还能再谈。” 夏沐心里有底,她之前查过,和园小区两年前同户型的别墅,成交价都在 600万以上,现在420万已经降了不少,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跟小钟说: “你帮我们跟业主说,390万,我们立刻就能把首付付了,剩下的走贷款,而且能尽快过户。” 经过好几轮的谈价,扯皮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业主同意了!说你们付款方式好,还能尽快过户,400万就成交!” 听到这个消息,张香兰手里的筷子都顿了一下,小声跟夏国文说: “400万啊,这可不是小数目。” 夏国文却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夏沐,眼里满是骄傲: “咱们沐沐有本事,能让咱们住上别墅,值了!” 夏沐心里也松了口气,400万的总价,首付 120万,刚好在预算范围内。 她拿出手机,跟小钟确认了过户时间,又跟业主约好周二签合同。 吃完饭,夏沐提议去看车: “咱们买了别墅,以后出门也不方便,不如顺便买辆车。” 老两口都没意见,之前住老小区,没地方停车,现在别墅有车库,终于能圆买车的梦了。 第219章 请假条 不舒服,请加一天 第218章 小米SU7 有了决定,三人直接前往了管市的汽车城。 夏国文看着路边熟悉的油车品牌,忍不住指着前方: “咱们先去看看大众吧,我年轻时候就觉得这牌子靠谱,耐开。” 张香兰跟着点头,她对车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老牌子总不会错。 夏沐虽然心里更偏向新能源,但也没反驳,跟着父母走进大众 4S店。 刚进门,穿着深蓝色工装的销售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厚厚的车型手册。 展厅里摆着好几辆油车,黑色的轿车车身线条中规中矩,米色的SUV前脸设计略显笨重。 夏国文走到一辆帕萨特旁边,伸手摸了摸车门: “这车子看着结实,空间也大。” 销售立刻接话: “叔,您真有眼光,这帕萨特是咱们的经典款,后排坐三个人都不挤,油耗也低。” 可夏沐绕着车子看了一圈,却没什么兴趣。 黑色的车身显得有些沉闷,内饰是深灰色的塑料材质,中控屏幕甚至都没她手机大,按键密密麻麻,透着一股老气。 她坐进驾驶座,感受了下座椅的包裹性,又摸了摸硬邦邦的方向盘,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接着又去了丰田 4S店,展厅里的凯美瑞外观比帕萨特稍微精致些。 但内饰依旧没什么亮点,浅棕色的座椅布料摸起来有些粗糙,中控台上还堆着各种按钮,看着就复杂。 夏沐坐进去试了试,连个无线充电板都没有,跟她平时用的电子产品完全不搭。 她忍不住跟父母小声说: “这些车看着也太普通了,内饰还这么简陋,咱们再看看别的吧。” 正说着,一辆亮黄色的汽车缓缓从旁边驶过,流畅的车身线条像一道轻盈的弧线,车头没有传统的进气格栅,只在中间嵌着一个小小的“mI”标志。 夏沐眼睛一亮,立刻拉着父母: “爸,妈,咱们去看小米汽车! 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他们家的车设计特别好看!” 夏国文愣了一下: “小米不是做手机的吗?还做汽车了?” 张香兰也跟着好奇: “手机厂家做的车靠谱吗?”夏沐笑着解释: “现在很多科技公司都做汽车了,小米的车配置高,设计也年轻,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快步走到小米汽车门店,透明的玻璃墙里,两辆白色的小米 SU7格外显眼。 刚进门,穿着浅灰色休闲装的销售就热情地迎上来: “您好,欢迎了解小米 SU7,我是销售小杨,需要给您介绍一下车型吗?” 夏沐走到展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车身,光滑的漆面像镜子一样能映出人影。 车身是简约的流线型设计,没有多余的装饰,看着既时尚又大气。 打开车门,内饰更是让她眼前一亮——整个中控台是一块巨大的悬浮屏幕。 浅灰色的真皮座椅柔软又有弹性,车内没有多余的按键,连方向盘都是小巧的运动款设计。 “这内饰也太好看了吧!” 张香兰坐进后排,忍不住感叹, “空间真大,我这腿能伸直了。” 夏国文也凑到中控屏前,看着上面清晰的导航界面,还有各种智能功能,忍不住问: “这屏幕这么大,操作复杂吗?” 小杨立刻笑着演示: “叔,您放心,操作特别简单,跟用手机差不多。 语音就能控制空调、导航,还能连接手机蓝牙放音乐。 小爱同学!” “我在!” ······ 夏沐最关心的是驾驶体验,提出想试驾。 小杨很快办好手续,带着三人坐进试驾车。 车子启动时几乎没有噪音,加速也很平稳,方向盘轻轻一转就能精准控制方向。 夏沐握着方向盘,感受着座椅的包裹性,看着中控屏上实时显示的路况,心里越开越喜欢。 开到郊外的空旷道路上,她还试了试辅助驾驶功能,车子能自动保持车道,遇到前方有车还会自动减速,安全感十足。 张香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风景,笑着跟夏国文说: “这车子坐着真舒服,比刚才看的那些油车稳多了,还没噪音。” 夏国文也点头: “操控性也不错,我刚才看仪表盘,续航能到七百多公里,比油车还方便,不用总去加油。” 试驾回来,夏沐直接问小杨: “这车子现在有现车吗?多少钱?” 小杨立刻回答: “现在标准版的价格是 21.59万,pro版的售价是24.59万,max版售价是29.99万。 目前没有现车,需要等两个星期左右才能提车。” 夏沐心里一算,这个价格比预算还低了不少。 哪怕是最高配置的max也只需要不到30万,而且两个星期的等待时间也能接受。 她转头跟父母对视一眼,见两人都点头,直接跟小杨说: “那我们订一辆粉色的max版,全款付。” 小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成交,立刻笑着去准备合同。 第二天一早,夏沐带着父母去跟别墅业主签合同。 业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带着疲惫,却也很爽快,很快就签完了所有文件。 接着又去银行转账,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从七位数变成六位数,夏沐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紧迫感。 120万的首付花出去,剩下的钱还要装修别墅、置办家具电器。 虽然别墅原本有装修,但很多地方需要重新修改。 比如厨房要换一套新的橱柜,卫生间要重新做防水,每个房间的窗帘、床品都要换新。 还有客厅的沙发、餐桌,卧室的衣柜,这些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除此之外,以后每个月还有固定的一万多房贷。 “接下来得更努力挣钱了。” 夏沐小声嘀咕着,却也没觉得焦虑。 看着父母脸上期待的笑容,想着很快就能住进带花园的别墅,开着喜欢的车,她心里又充满了动力。 只要饭店的生意稳定,秋梨膏的销量能保持住。 这些开支很快就能挣回来,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第二天,夏沐回到明朝准备开拓一些新的业务。 秋梨膏已经逐步稳定,每天一万左右的收入基本是板上钉钉。 不过,她可不会嫌弃钱多。 第219章 挖冬笋 将压缩饼干分发给难民营的百姓,夏沐就准备和袁武回城。 不过,她刚准备上车,就被一群难民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这群难民一些拿着背篓,一些则拿着柴刀,此时正向着不远处的山林走去。 夏沐看向身边的袁武: “袁武,他们这是要干嘛?砍柴吗?” 袁武打量了一下众人身上的装备,随后摇摇头。 “如果是砍柴,带的应该是柴架而不是背篓。” “而且,他们手里的柴刀数量太少,如果是砍柴,根本砍不了多少。” “而且,附近的山林距离应天府这么近,肯定是有主的,这些难民可没资格砍。” 见夏沐感兴趣,袁武连忙提议: “东家,要不,我追上去问问?” 夏沐点头。 袁武腿脚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群难民,拦在最前头一个扛着背篓的老汉面前,客客气气问道: “老丈,叨扰一句,你们这是要去山林里做什么?” 老汉停下脚步,抬头见到是袁武,脸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 袁武作为夏沐的护卫,老汉自然是认得。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答道: “袁爷,我们是去给黄老爷家挖冬笋的。 黄府管事说了,每挖两根冬笋给一文钱,多挖多得,我们想着能挣点嚼谷,就来凑个活。” 袁武皱起眉头: “这一文钱两根,够糊口吗? 挖冬笋想必也费力气吧?” 老汉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哪够啊!可眼下这光景,能有活干就不错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朝廷发的粮食却没有增加。 哪怕一天挖个十根,几个馒头,也能让孩子不挨饿。” 袁武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转身快步回到夏沐身边,把老汉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夏沐听完,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满: “这黄家也太心黑了! 挖冬笋本就辛苦,还得钻进竹林里仔细找,一文钱两根,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古代的山林和现代的山林可不一样。 在古代,哪怕是靠近城市的山林中,也存在大量的野兽。 这就意味着这些进山挖冬笋的人,不但要辛苦的挖竹笋,还要面临野兽的袭击。 不过夏沐也清楚,现在是人多活少。 难民的数量太多了,别说是一文钱两根,怕是一文钱三根,也会有人愿意去挖。 不过听到“冬笋”二字,夏沐心里的好奇又压过了气愤。 她只在现代超市里见过包装好的冬笋,却从没见过新鲜的冬笋长什么样,更没见过别人怎么从土里挖出来。 这会儿听说是去挖冬笋,顿时来了兴致,对袁武说: “既然如此,咱们也跟着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挖冬笋呢。” 袁武有些犹豫: “东家,山林里路不好走,万一有什么磕碰可怎么办?” 夏沐摆了摆手,兴致勃勃道: “无妨,我小心些就是。 再说有你在,还能护着我。” 见夏沐主意已定,袁武也不再阻拦。 他吩咐车夫在山外等着,自己则陪着夏沐跟在难民队伍后面,往山林里走去。 山林入口处草木枯黄,寒风顺着山路往里灌,吹得人耳朵生疼。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渐渐出现一片青翠的竹林,密密麻麻的竹子高耸入云,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刚走进竹林,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竹香。 难民们纷纷放下背篓,从怀里掏出小铲子和竹耙,分散开来,开始在竹林里搜寻冬笋的踪迹。 夏沐好奇地跟在刚才那位老汉身边,只见老汉蹲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地面,时不时用脚轻轻踢了踢竹子根部的泥土。 忽然,他眼睛一亮,指着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对夏沐说: “夏菩萨您看,这土包底下十有八九有冬笋。” “冬笋长在竹子根须附近,要是看到地面有这种小小的鼓包,还带着裂纹,底下就大概率有货。” 夏沐凑过去一看,果然见那土包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一点,表面还横着几道细细的裂缝。 她忍不住问道: “老丈,您怎么这么肯定啊?” 老汉笑了笑,拿起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沿着土包边缘挖了起来: “这都是经验啊!我年轻时候就常跟着村里人挖春笋和冬笋,看的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挖的时候可得轻着点,别把冬笋挖破了,破了的冬笋不好存放,黄府那边也不收。” 小铲子一点点刨开泥土,很快,一截裹着黄褐色笋衣的冬笋就露了出来。 老汉动作轻柔地把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然后一手扶住冬笋,一手顺着笋根往下挖,直到把整根冬笋完整地挖了出来。 那冬笋约莫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笋衣紧紧裹着,看着新鲜得很。 “姑娘你瞧,这就是新鲜的冬笋,炖肉、炒着吃都香。” 老汉把冬笋放进背篓里,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仿佛挖到的不是一根竹笋,而是一块宝贝。 夏沐突然想起,之前她在一些小视频里看过别人挖竹笋。 过程似乎没有这么麻烦,那些竹笋好像都是长在土上的,而不是被埋在土里的。 夏沐指着老汉背篓里的冬笋,眼里满是疑惑: “老丈,我先前见些笋子都是冒出土面的,怎么这冬笋缺藏在土里??” 老汉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解释: “夏菩萨说的那是春笋!开春暖和了,笋子憋不住劲儿,就顺着土缝往上冒,见了光长得快。” “可这冬笋不一样,它是藏在土里过冬的,就等着来年开春发新芽。 要是冬天冻着了、干着了,来年就长不出好竹子了,所以得埋在土里护着。 而且这竹林里的土厚,能护住笋子的潮气,等开春暖和了,它才肯往上长,到时候就成春笋了。” 他指着旁边一根竹子,又道: “您看这竹子根须密,冬笋就长在这根须边上,靠着竹子的养分养着。 要是冒头太早,要么被鸟兽啄了,要么被冻僵,哪能长得这么饱满。 咱们挖的时候也得顺着根须找,不然容易漏了好笋。” 夏沐听着,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泥土,果然比别处更松软些。 心里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冬笋藏在土里,竟是为了在寒冬里好好生长。 第220章 竹林惊魂 夏沐蹲在原地,看着老汉又接连找出两个鼓包,动作娴熟地挖出冬笋,心里也跃跃欲试。 她学着老汉的样子,在竹林里慢慢踱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可看了半天,眼前除了枯黄的落叶和裸露的泥土,连个像样的土包都没找着。 “夏菩萨,别急,这挖冬笋最忌讳心浮气躁。” 老汉见她急得额头冒汗,笑着递过来一把小铲子, “你顺着竹子根须找,那些长得粗壮的老竹,周围藏冬笋的几率大些。” 夏沐依言走到一棵老竹旁,蹲下身扒开落叶,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 她学着老汉的样子,用脚轻轻踢了踢根部,忽然发现一处泥土比别处略高,还隐约有道细缝。 “老丈,您看这个是不是?” 她激动地指着那处,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汉凑过来瞧了瞧,点头道: “有点像,你试着挖挖看,轻点下手,别伤了笋子。” 夏沐握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 刚挖了没两下,铲子就碰到了硬东西,她心里一喜,以为挖到了冬笋,可扒开泥土一看,竟是块石头。 “哎,空欢喜一场。”她有些失落,把石头扔到一边,继续在周围搜寻。 这时,周围的难民们也渐渐没了一开始的轻松。 起初大家还能时不时挖出冬笋,背篓里很快就有了两三根。 可随着外围的冬笋被挖得差不多,能找到的越来越少。 有人蹲在地上扒拉半天,只挖出几根细瘦的笋芽,还有人连土包都找不到,急得在竹林里来回打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往里头走走吧?” 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中年汉子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竹林深处, “里头竹子密,说不定藏的冬笋多。” “可里头路不好走,万一遇到野兽咋办?”有人犹豫道。 “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 先前说话的汉子叹了口气, “再在这儿耗着,今天连两根都挖不够,家里孩子还等着吃饭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收拾好工具,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夏沐见他们要往深处去,也跟了上去,袁武怕她有闪失,紧紧跟在她身边,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越往竹林深处走,光线越暗,厚厚的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稍不留意就会滑倒。 夏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时不时要扶着竹子才能站稳。 她发现,挖冬笋果然如老汉所说,既看经验又看运气。 同行的二十多人里,有经验的老手,半个时辰就挖了三四根; 而那些没挖过的,要么找不到笋,要么挖出来的笋又小又破,半天只挖到一两颗,急得直跺脚。 夏沐自己也总算摸清了些门道,靠着老汉指点,总算挖出了一根小冬笋。 她捧着那根裹着笋衣的冬笋,心里满是欢喜,刚想跟袁武分享。 忽然听到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里穿行,声音还越来越近。 “什么声音?” 有人惊呼一声,手里的铲子都掉在了地上。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紧张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袁武脸色一沉,立刻抽出腰间的佩刀,挡在夏沐身前,低声道: “东家,您往后退,小心些。” 夏沐也屏住了呼吸,手心微微出汗。 她顺着袁武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竹林晃动,落叶被翻得沙沙响,却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众人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在山林里遇到野兽,起初的惊慌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 几个身形最壮实的青年往前跨了两步,将老人和孩子护在身后,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疤的汉子沉声道: “大家别慌!快砍竹矛,越多越好!” 话音刚落,手里有柴刀的人立刻冲到就近的竹子旁,“咚咚”地砍了起来。 竹子质地虽不如木头坚硬,却胜在轻便易削。 没一会儿功夫,十几根一人高的竹矛就削好了,矛尖削得尖尖的,看着也有几分威慑力。 “都喊起来!把它吓走!” 先前提议往竹林深处走的中年汉子举着竹矛,率先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大喊,声音粗哑却有力。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一时间,喊叫声、竹矛敲击地面的“砰砰”声在竹林里回荡开来。 还有人弯腰抓起地上的石头,卯足了劲往竹林里丢,落叶被砸得四处飞溅。 夏沐缩在袁武身后,能清晰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偷偷探出头,只见那片晃动的竹林渐渐平息下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林间。 “没动静了?”有人小声问,手里的竹矛却没敢放下。 袁武示意众人稍等,自己握着佩刀,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朝着刚才有动静的地方挪去。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落叶被踩出一片凌乱的脚印,还有几处泥土被拱过的痕迹,边缘带着粗硬的鬃毛。 片刻后,袁武站起身,走回众人身边,眉头微蹙: “看脚印和鬃毛,刚才很可能是一头野猪。” “野猪?”夏沐一听,心瞬间提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在现代只见过圈养的家猪,温顺得很,可也听过不少关于野猪的传闻。 皮糙肉厚,獠牙锋利,发起疯来连老虎都要让三分,普通的刀枪根本伤不了它。 如果手上有猎枪,那么野猪或许无法形成什么有效的威胁。 然而,在没枪的情况下,野猪对普通人的威胁绝对是恐怖的。 刚才那东西要是真冲出来,他们手里这些竹矛,恐怕连给它挠痒都不够。 “这地方太危险了,咱们赶紧出去吧!” 夏沐再也没了先前看挖冬笋的兴致,拉着身边的老汉就往竹林外走, “就算挖不到冬笋,也不能拿命冒险啊!” 可老汉却摇了摇头,挣开她的手,又蹲下身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小铲子: “夏菩萨,再等等吧。 这野猪既然被吓跑了,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回来。 我们再挖半个时辰,凑够二十根就能多换十文钱,够孩子买十个馒头了。” 第221章 油焖冬笋 其他难民也纷纷附和,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妇人抹了抹眼角: “是啊姑娘,我们知道危险,可家里还有等着吃饭的娃,实在没法子啊!” “再挖会儿吧,我们多留意着,一有动静就跑。” 夏沐看着众人眼底的坚持,又劝了几句: “可野猪要是再回来怎么办? 命要是没了,再多钱也没用啊!” 可那中年汉子只是苦笑着摇头: “姑娘,我们也知道危险,可家里的娃还等着米下锅呢。 这寒冬腊月的,除了挖冬笋,也没别的活计能挣点嚼谷。 要是今天挖不够,明天孩子就得饿肚子。” 老汉也跟着说: “夏菩萨,您心肠好,我们知道。 可这日子难啊,只能赌一把了。 您要是怕,就先跟袁爷出去吧,我们再挖会儿就走。” 夏沐看着他们布满老茧的手、冻得通红的脸颊,心里又酸又无奈。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怕死,只是被生活逼得没了退路。 最终,她也只能作罢,叮嘱道: “那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一有动静就赶紧跑,别硬扛。” 众人连忙点头应下,又埋头在竹林里搜寻冬笋的踪迹。 夏沐没办法,只能跟着袁武往竹林外走。 刚走出竹林,一阵寒风刮来,夏沐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拍了拍胸口,指尖还带着刚才的颤抖,对袁武说: “刚才真是太吓人了,还好那野猪没冲出来。” 袁武也松了口气,收起佩刀: “是啊,刚才情况确实凶险。 这山林里的野猪性子烈,要是真发起疯来,咱们这几个人还真不好对付。” 夏沐想起那些还在竹林里的难民,忍不住问道: “袁武,你说他们怎么就不肯走呢? 明明那么危险,就为了挖几根冬笋,值得吗?” 袁武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理解: “东家,您出身好,没受过这苦,可能不懂。 对咱们来说,能安稳过日子就好,可对那些难民来说,能让家里人不挨饿,就是最大的心愿了。 这寒冬里,找份能挣钱的活计太难了,挖冬笋虽然危险,可好歹能换点钱买粮食,他们也是没办法才冒险的。” 夏沐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两人坐上马车,往城里赶去。 一路上,夏沐脑子里满是冬笋的影子。 和烂大街的春笋不同,冬笋可是好东西啊! 春笋到了春天随处可见,采挖难度极低,但同样的,春笋口感也比冬笋差了些。 春笋本身的涩味和草轻味很重,哪怕是经过多次焯水,也无法完全去除。 而冬笋肉质鲜嫩,不管是炖肉还是炒菜,都格外美味。 正经的冬笋很少出现在市场上,原因很简单,太费人工了。 挖冬笋不仅要在竹林里仔细找,还得挖土才能找到藏在土里的冬笋,耗费的功夫比采别的食材多太多,所以很少有人愿意专门去挖来卖。 要是把冬笋做成菜品,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 夏沐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叫来林大田: “大田,你去打听打听,咱们这城里有没有卖冬笋的? 要是有,问问价格怎么样,顺便买两根回来让我看看。” 林大田很快就回来了,笑着说: “东家,有!! 昌平街有个铺子卖冬笋,我问了,一根一斤左右的冬笋,要4文钱。 也有个头稍小一点的,只要3文。” 说完,林大田取出两根个头不同的冬笋。 冬笋的价格比普通的蔬果要贵一些,不过价格却不算太高,如果与现代的冬笋相比更是相当便宜。 夏沐握着那两根裹着湿润泥土的冬笋,指尖还能触到笋衣粗糙的纹理,心里满是期待。 她没多耽搁,趁着没人注意,她转身就通过时空门回了现代。 夏国文正教着黄小衣以及阿禾制作蒸鱼酱油。 见到夏沐回来,连忙笑着开口: “沐沐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夏沐手里的两根冬笋,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冬笋?” 夏沐笑着把冬笋递过去: “爸,您瞧瞧,新鲜着呢。” 夏国文仔细检查了一下,又掂了掂分量,语气里满是惊喜: “这玩意在市场上可金贵了,不是熟门熟路的,根本买不着。” “每年冬天就那么一小段时间有,肉质嫩得很,不管是炒还是炖,都鲜得能掉眉毛。” “之前我跟老伙计去乡下收菜,人家才送了我两根,你妈念叨了好几天想再吃呢。” “你这是从明朝那边弄来的?” 夏沐点点头: “对,一根菜4文,简直就是白菜价。” “爸,您看这冬笋能做啥菜?” 夏国文眼睛一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有两根,就刚好做成两个口味的。” “我先做个油焖冬笋,再炖个冬笋鸡汤,让你们好好尝尝鲜。” 水龙头“哗啦”流出清水,他先将冬笋在水下冲得干干净净。 接着他拿起菜刀,刀刃贴着根部老硬的结节轻轻一削,褐色的硬皮便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浅黄的嫩芯。 随后他指尖扣住最外层笋衣的裂口,小心翼翼地往下撕,一层又一层,带着绒毛的笋衣在掌心堆叠,空气中渐渐漫开清冽的竹香。 等最后一层薄衣剥开,嫩白得像凝脂的笋肉露出来,指尖轻轻一碰,还带着水润的弹性,光是这模样,就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处理好的冬笋透着新鲜劲儿,夏国文从中切开,随后麻利地切成滚刀块,每一块都带着圆润的弧度。 燃气灶“啪”地打着,锅里的水很快冒泡,他往锅里舀了一勺猪油,随后把笋块丢进去。 白花花的笋块在沸水里轻轻翻滚,不一会儿就褪去了涩味,捞出时还冒着热气,竹香更浓了。 接着他往锅里倒了点油,油热后丢进姜片和葱段,“滋啦”一声,金黄的姜葱瞬间爆出香味。 他赶紧把焯好的笋块倒进去,锅铲翻炒的声响里。 笋块渐渐裹上油光,接着两勺生抽下锅,酱油的咸香立刻窜出来,再添一勺老抽,笋块瞬间染上诱人的酱色,最后撒上几颗冰糖,小火慢慢焖着。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笋块在酱色的汤汁里慢慢吸收着味道,浓郁的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钻,先是飘满灶台,接着漫到整个厨房。 第222章 不是冬笋不要钱! 夏国文握着锅铲,小心地翻动着笋块确保笋块的每个位置都能吸满酱汁。 酱色的汤汁渐渐收浓,裹在滚圆的笋块上。 原本嫩白的笋肉染上了琥珀般的光泽,连空气里都飘着甜咸交织的香气。 夏沐站在灶台边,鼻尖被这香味勾得发痒,忍不住探头问: “爸,快好了吗?我都闻着馋了。” 夏国文笑着点头,手腕轻轻一翻,铁锅内的笋块齐齐翻了个面。 他随手撒了把葱花进去,翠绿的葱花落在酱色的笋块上,瞬间添了几分亮色。 “好了!你先尝尝。” 他盛出一块递到夏沐嘴边,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 夏沐张嘴接住,牙齿刚碰到笋块,就感觉到外层带着酱汁的咸香。 咬下去时,笋肉的鲜嫩在嘴里散开,没有丝毫涩味,反而带着淡淡的清甜,嚼起来脆嫩多汁,连酱汁都透着竹子的清香。 “好吃!”她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比我以前吃的笋都鲜,一点都不柴。” 夏国文看着女儿满足的模样,脸上满是笑意: “那是当然,平时吃的大部分都是春笋。” “春笋也就开春那10来天的品质比较好。” “那时候温度刚刚上升,春笋还没开始生长。” “春笋内部不会出现明显的纤维化,口味和口感都还算不错。” “一旦春笋开始长了,品质就会迅速下降。” “不但吃着老,而且还很柴!” “这冬笋就得这么做,油焖才能把香味都锁在里面。 接下来炖鸡汤,得把笋切得厚些,炖出来才够入味。” 他将冬笋切成半指厚的片,放进温盐水里泡了片刻,又捞出沥干。 砂锅里早已炖着半只土鸡,金黄的鸡汤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鸡肉的香气已经漫了出来。 夏国文把笋片倒进去,盖上锅盖,转成小火慢炖。 “这鸡汤得炖一个小时,让笋的鲜和鸡肉的香融到一起,到时候喝着才够味。” 夏沐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看着砂锅里的鸡汤渐渐变得浑浊,笋片在汤里轻轻翻滚,心里满是期待。 一个小时过得飞快,随着锅盖被掀开。 砂锅盖刚掀开一条缝,浓郁的香气就像蓄势已久的潮水,瞬间涌满整个厨房。 先是鸡汤特有的醇厚肉香裹着暖意扑进鼻腔,紧接着又渗出一丝冬笋的清润,勾得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轻轻晃着,表面浮着层极薄的金黄油花,映着灶火泛着温柔的光。 泡在汤里的笋片早没了最初的生白,吸饱汤汁后变得半透,边缘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连纹理里都像是藏满了鲜味儿。 夏国文握着汤勺的手稳得很,盛汤时特意多舀了两块笋片,瓷碗递到夏沐手里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慢慢漫到心口。 她先凑到碗边抿了一小口,汤汁刚触到舌尖。 鸡汤的浓醇就裹着冬笋的清甜在嘴里散开,滑过喉咙时带着暖暖的温度,连胃里都像是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夹起笋片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满溢的汤汁就在唇齿间爆开。 软嫩的笋肉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鲜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连眉毛都轻轻扬了扬: “这汤也太鲜了! 比单纯的鸡汤还多了股清甜味儿,喝着一点都不腻!” 夏国文放下锅铲,也端起一碗喝了口,点点头道: “冬笋和鸡肉最搭,能把鸡肉的鲜味再提一层。 对了,春笋可做不出这味道,春笋涩味重,就算焯水也去不净,炖在汤里还会发柴,哪有冬笋这么嫩。” 夏沐心里一动,想起之前在明朝竹林里的所见,又对比着嘴里的冬笋滋味,忽然有了主意。 “爸,咱们把冬笋加到饭店的食材列表里吧!明朝那边冬笋便宜,4文钱就能买一根。 运到现代做成菜,肯定能受欢迎。 你看这油焖冬笋和冬笋鸡汤,味道这么好,比春笋做的菜强太多了。” 夏国文琢磨了片刻,也觉得可行。 “这主意好,冬笋稀罕,市面上少见,咱们卖这个,肯定能吸引客人。 而且味道确实好,懂行的一尝就知道是好东西。” 第二天中午,夏家饭店刚把“新品上市”的红色水牌摆到门口,就引来了不少路过客人的驻足。 油焖冬笋 68元、冬笋鸡汤 108元。 刚到饭点,店里就陆续坐满了客人。 靠窗的一桌老顾客率先注意到水牌,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指着菜名,跟同伴小声嘀咕: “老徐,你说这冬笋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之前认识个进山里弄山货的朋友,他那边的是冬笋,一斤差不多要40块。” 他身边的女人也跟着点头: “说不定是用春笋冒充的,春笋现在倒是便宜,几块钱一斤,看着跟冬笋也差不多,不仔细尝根本分不出来。” 被称为老徐的地中海中年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用春笋假装冬笋不至于吧?” “他们家用的食材一向非常厚道。”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赵莉莉听到,连忙解释: “叔叔阿姨,我们这用的都是正经冬笋,老板特意找的货源,新鲜得很呢!” 可那男人却摆了摆手,显然没信: “你们做生意的,肯定都说自己的食材好。 春笋冬笋看着像,价格却差了十倍。 万一花了冬笋的钱,吃的是春笋,这不亏了嘛!” 周围几桌客人听到这话,也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拿起菜单翻看着,眉头微微皱着: “油焖冬笋 68块,冬笋鸡汤 108块,要是真冬笋,这价格还说得过去,可要是春笋……就太贵了。” 还有人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 “你看,网上春笋才3块钱一斤,就算做成菜,也卖不了这么贵啊!” 议论声渐渐传到柜台后,正在和母亲聊天的夏沐听到这话立刻笑着走了过去。 她先是给那桌老顾客添了杯热茶,才开口道: “叔叔阿姨,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产生误会了。 我们这两道菜用的确实是新鲜冬笋,不是春笋冒充的。 大家要是不放心,尝了之后觉得不满意,这两道菜我直接给您退了,不用付钱。” 第223章 独门生意 她这话一出口,店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那戴眼镜的男人愣了愣,看着夏沐真诚的眼神,语气缓和了些: “姑娘,你这话可当真?要是尝着不像冬笋,真能退?” 夏沐点头,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您放心,冬笋和春笋完全是两种东西。 冬笋和春笋的口感差得远,懂行的一尝就知道。 冬笋肉质更嫩,没有涩味,还带着股清甜; 春笋就算焯了水,也难免有股草腥味,嚼着还发柴。 您要是点一份试试,肯定能吃出来不一样。” 旁边一桌年轻情侣听了,率先举了手: “夏老板的话我是包信的! 我来这里最少吃了十几次了,没有一次是踩坑的! 老板给我们这边加一份油焖冬笋!” 还有几个带孩子的客人,也跟着点头: “我家孩子就爱吃笋,要是真冬笋,贵点也值,至少健康新鲜。” “给我们这桌来一份冬笋鸡汤吧!” “我倒要尝尝,这个冬笋和平时吃的春笋有什么不一样!” 夏沐笑着应下,转身往后厨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后厨就飘出了浓郁的香气。 先是油焖冬笋的甜咸酱香,裹着竹香飘出来。 接着是冬笋鸡汤的醇厚肉香,两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勾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最先上桌的,是那对年轻情侣的油焖冬笋。 白瓷盘里装着琥珀色的笋块,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酱汁裹在笋块上,看着油亮诱人。 男生率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卧槽,这也太好吃了吧! 比我以前吃的笋嫩多了,一点都不柴,还带着甜味!” 女生也跟着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真的是冬笋!我妈以前给我做过,就是这个味儿! 春笋嚼着发涩,这个完全没有,太鲜了!” 两人的赞叹声吸引了周围客人的注意,隔壁桌的客人忍不住探头看了看,也跟着点了一份油焖冬笋。 紧接着,冬笋鸡汤也端上了桌。 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几块金黄的鸡肉和半透的笋片,撒了点枸杞和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点鸡汤的是个带着老人的家庭,老人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下去,眼眶都微微红了: “这汤鲜啊! 我还记得当年下乡的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尝得上一点油腥。 那年大队收成好,煮的就是这个冬笋鸡汤! 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好喝,太好喝了” 老人的孙子也夹了一块笋片,嚼得津津有味: “奶奶,这笋真好吃,比上次吃的春笋软多了!” 越来越多的客人开始点这两道新品,原本持怀疑态度的那桌老顾客,也忍不住点了一份油焖冬笋。 戴眼镜的男人尝了一口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姑娘,是我错怪你们了,这确实是正经冬笋,口感太好了,68块钱一点都不贵!” 他身边的女人也跟着说: “以后我们再来,肯定还点这两道菜!” 不到一个小时,后厨准备的冬笋就卖出去了大半。 夏沐站在柜台后,看着客人们满意的笑容,心里满是欢喜。 油焖冬笋和冬笋鸡汤的销量涨得比夏沐预想中还要快。 原本后厨每天准备三十斤冬笋,然而很多时候才刚到晚上的饭点就把30斤的冬笋卖完了。 只是花了一个星期原本冬笋的采购量,就从原本的30斤长到了70斤。 可还是常常不到饭点就见了底。 有熟客特意提前打电话预订,就怕来晚了尝不上鲜。 柜台前的订餐电话响个不停,赵莉莉一边记订单一边笑着跟夏沐说: “沐姐,现在客人打电话来,十有八九都要问冬笋菜还有没有,有的甚至专门绕远路过来,就为了这口冬笋。” 夏沐站在店门口,看着陆续走进来的客人,心里很清楚这热度为何而来。 冬笋这东西,在普通餐饮店确实少见。 她之前去城里的商场吃饭,只有两家星级酒店的菜单上有冬笋菜品。 一份油焖冬笋要卖到一百二十八元,还得提前三天预订。 而夏家饭店用的是从明朝运过来的新鲜冬笋,成本低,定价又实在,几乎成了独一份的生意。 周三下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饭店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赵岳鸣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门口“新品油焖冬笋、冬笋鸡汤”的红色水牌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作为小有名气的美食家,他最爱的就是寻觅坊间藏着的好味道。 昨天听朋友说,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里吃到了“能鲜掉眉毛”的冬笋。 他当即就来了兴致,今天特意抽空赶了过来。 推开门,店里的热闹劲儿超出了他的预料。 现在可是下午的1:00,七八张桌子居然坐满了大半,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酱香和鸡汤的鲜气,混合着淡淡的竹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他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刚拿起菜单,服务员赵莉莉就笑着走了过来: “先生,第一次来吗? 要不要试试我们家的新品冬笋?现在点的人可多了!” 赵岳鸣点点头,指尖在菜单上顿了顿: “那就来一份油焖冬笋,再加一份冬笋鸡汤,麻烦少放点味精和鸡精。” 他做美食品鉴多年,对味道格外敏感,尤其在意食材本身的鲜味,最怕过多调料掩盖了食材的本味。 等菜的间隙,他观察着周围。 邻桌两个中年男人正对着一盘油焖冬笋赞不绝口,其中一个夹起一块笋,边嚼边说: “我上周去省城的私房菜吃,一百多一份的冬笋都没这个嫩。 你尝尝,一点涩味都没有,还带着甜!” 另一人尝了一口,立刻点头: “确实不错,回头我得带家里人来尝尝。” 正说着,赵岳鸣点的菜就端上了桌。 油焖冬笋装在白瓷盘里,琥珀色的笋块裹着浓稠的酱汁,撒在上面的葱花翠绿鲜亮,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笋块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吸满了酱汁。 送进嘴里,牙齿刚碰到笋肉,就感觉到外层的酱香浓郁。 嚼开后,冬笋本身的清甜慢慢散开,肉质细嫩却不软烂,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没有一丝纤维感,完全不像春笋那样会塞牙。 第224章 蓝V美食家 赵岳鸣细细咀嚼着油焖冬笋,筷子不自觉地又伸向了瓷盘。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筷子已经夹起下一块油焖冬笋了。 酱汁的咸香与冬笋的清甜在口腔里层层递进,每一口都带着扎实的满足感。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多年来品鉴美食养成的挑剔味蕾,此刻竟找不出半点瑕疵。 他做美食点评这些年,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却很少有食材能像这冬笋一样,把鲜字诠释得如此透彻。 紧接着,冬笋鸡汤也端了上来。 奶白色的汤汁冒着氤氲热气,几片半透的笋片浮在表面,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看着就让人暖意融融。 他舀起一勺汤,特意避开浮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汤汁刚触到舌尖,醇厚的肉香便率先散开,紧接着,冬笋特有的清甜味儿悄然浮现,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层次分明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没有丝毫味精的齁感,全是食材本身的鲜香,滑过喉咙时,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坦起来。 他又夹起一块笋片,牙齿轻轻咬下,饱满的汤汁瞬间在唇齿间爆开,软嫩的笋肉带着些许韧劲,嚼起来毫无负担,咽下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竹香。 “好茶配好器,好食材也得好厨艺衬啊。” 赵岳鸣忍不住低声赞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朝着刚路过的赵莉莉招了招手, “小姑娘,麻烦叫你们老板出来一下,我有事情想请教。” 赵莉莉愣了一下,连忙应道: “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老板。” 说着快步走到柜台后,小声跟夏沐说了情况。 夏沐正对着账本核对冬笋的用量,闻言抬头看向角落里的赵岳鸣。 见他气质儒雅,桌上的两道菜吃得干干净净,心里大概有了数,整理了一下衣角便走了过去: “先生您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夏沐,听说您找我?” 赵岳鸣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夏老板您好,我叫赵岳鸣,是个美食爱好者,平时喜欢在网上分享一些美食点评。” “不知道能否冒昧请你做个采访。”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账号页面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账号,目前有九十二万粉丝。” 夏沐低头看去,屏幕上的账号头像正是赵岳鸣本人,简介写着“资深美食评论人,专注食材本味探索”。 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是,对方的资料中有一个美食家的蓝v认证。 好家伙,官方认证的美食家,这是什么鬼? 对方最新几条的视频,点赞都在几万到十几万,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流量相当不错的账号。 她心里微微一动,自从饭店火了之后,确实有几个本地的小主播来拍过视频。 但粉丝量最多的也不过几万,除了最开始的袁大熊意外,像赵岳鸣这样有近百万粉丝的专业美食大 V,还是头一个。 “赵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夏沐礼貌地回应。 赵岳鸣收回手机,目光落在空盘上,语气里满是诚恳: “夏老板太客气了。 说实话,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吃过这么正宗的冬笋了。 对,上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冬笋,已经是四五年前在云南吃的。 你们家这冬笋,不管是新鲜度还是口感,都是顶尖水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我想专门为你们家的冬笋菜品写一篇点评,再拍个简短的视频,好好跟我的粉丝推荐一下。 不知道夏老板能不能接受我的采访? 就问几个关于冬笋和做菜的问题,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夏沐略一思忖,便点头应道: “当然可以,赵老师能看得上我们这小店的菜,是我们的荣幸。” 她心里清楚,专业美食大V的推荐可比普通主播的探店视频有分量多了。 当初夏家饭店能够顺利的火起来,也全靠袁大熊的帮忙。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赵岳鸣打开手机录音,率先问道: “夏老板,冒昧问一下,你们家的冬笋是从哪里采购的? 这个季节能有这么新鲜的冬笋,实在难得。” 这个问题夏沐早有准备,笑着答道: “是托乡下的亲戚帮忙收的,那边有片老竹林,冬笋长得特别好。 每天凌晨采摘,上午就能运到店里,保证新鲜。” 她刻意模糊了具体来源,既合情合理,又不会暴露时空门的秘密。 接着,赵岳鸣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夏沐都应对自如,既说出了做菜的关键步骤,又没泄露太多“独家秘方”。 不知不觉间,十多分钟过去了,采访也接近了尾声。 “太感谢夏老板了,今天真是受益匪浅。” 赵岳鸣关掉录音,站起身跟夏沐握手, “视频和文章我明天就能发出来,相信我的粉丝们肯定会喜欢这里的味道。” “那就先谢谢赵老师了。”夏沐笑着回应。 送走赵岳鸣后,夏沐回到柜台,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第二天下午,赵岳鸣的视频准时发布了。 视频没有花哨的剪辑和夸张的背景音乐,开篇就是夏家饭店的门头,接着是油焖冬笋和冬笋鸡汤的特写,镜头扫过餐桌时,还能看到满座的客人。 赵岳鸣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今天给大家推荐一家藏在镇上的宝藏饭店,他们家的冬笋菜品堪称一绝。 油焖冬笋酱香浓郁,笋肉脆嫩多汁; 冬笋鸡汤鲜而不腻,每一口都是食材本味……” 他详细讲解了菜品的口感,还分享了采访时得知的烹饪技巧,最后真诚地说: “作为一个吃遍南北的美食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好的冬笋,性价比极高,值得一试。” 视频发布还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热闹了起来。 “赵老师推荐的肯定没错,明天就开车过去尝尝!” “看这笋的颜色就知道新鲜,不像有些店用的陈年笋” “坐标镇区里,我特意查了路线,才半个小时,周末带家人去打卡” …… 点赞量和转发量也在不断攀升。 第225章 供不应求的冬笋 视频发布的第二天早上,夏沐还在睡梦中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是赵莉莉打来的。 “沐姐,你快看看赵老师的视频!” 赵莉莉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点赞量已经突破30万了,转发也有1万多!评论区全是想来吃冬笋的!” 夏沐瞬间清醒,连忙打开手机。 视频下方的数据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点赞量: 转发量: 评论数: 她随手点开评论区,满屏都是“想吃”、“明天就去”、“开车两小时也值了”这样的留言。 还有人在评论里@朋友:“姐妹们,周末组团去打卡!” “这也太夸张了吧。” 夏沐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既兴奋又有些担忧。 这流量来得太猛,她担心饭店承受不住。 她连忙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提前去店里准备。 上午十一点,夏沐提前吃好午饭正准备喝口冰水润润喉咙,刚出后厨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震惊了。 门口排着一条长龙,提前摆放在门口的凳子早就被等待的顾客坐满。 队伍里有年轻的情侣,有带着孩子的家庭,还有几个明显是外地口音的中年人。 “周哥,你确定这家店的冬笋真有视频里说的那么好吃?”一个穿着粉色毛衣的女人问身边的男人。 “肯定的!赵岳鸣这个美食家我关注好几年了,他推荐的从来没踩过雷。” 男人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开了两个小时车过来,就为了这口冬笋。” 夏沐连忙拿起水杯往嘴里灌了两口,便飞快的回到后厨。 她走到后厨,看了看准备的冬笋。 70斤的冬笋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在平时足够卖一整天。 但看着门外的队伍,她心里没底。 “爸,这些冬笋够吗?” 夏国文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汗: “按平时的量,肯定够,但今天这情况…” 他指了指门外,摇摇头:“我估计中午就得卖完。” 夏沐咬了咬牙:“那我再去进点货。” 她连忙穿越时空门让林大田抓紧再采购一些回来。 11:30,夏家饭店准时开门营业。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一进门就兴奋地说: “终于等到了!给我们来一份油焖冬笋,一份冬笋鸡汤!” 紧接着,客人像潮水一样涌进店里。 只是片刻功夫,原本不多的桌子就被坐得满满当当。 夏沐站在后厨里,看着不断涌入的客人,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这火爆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随着客人进店,后厨的小票机开始疯狂的吐单子。 还好店里的菜品种类本身就不算多,不少单子上的菜品都是一样的,完全可以一起制作。 炒锅里的冬笋“滋啦滋啦”响个不停,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只只白切鸡被砍块摆盘。 香味一阵阵往外飘,勾得排队的客人直咽口水。 “这味道闻着就不一般!”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难怪赵老师那么推荐。”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来到了下午1:00。 “沐沐,冬笋不够了!” 正在炒菜的夏沐愣了一下,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原本堆放冬笋的位置。 案板上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冬笋,现在只剩下零星几根。 夏沐有些懵: “不对,怎么用的这么快?” “这可是足足70斤!” 夏国文刚才有注意单子上的情况,所以为什么卖的快,他还真的知道。 “每桌客人几乎必点冬笋,还有一些客人在吃完之后还要打包。” “这70斤冬笋哪里够!”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得赶紧去明朝那边补货。 和三人招呼一声,她便进入了时空门。 看到夏沐出现,林大田连忙迎上来: “东家,您来得正好! 我按您的吩咐,又买了100斤冬笋。” 夏沐看着一筐筐新鲜的冬笋,心里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这些可能还不够,你赶紧再去采购100斤。” 冬笋这东西和大闸蟹不同。 大闸蟹囤一两天,就要掉肥掉鲜,时间一长完全就不能吃了。 冬笋虽然也没办法长时间储存,但是短暂的放几天是完全没问题的。 夏沐立刻让阿禾和她一起将所有冬笋先运回现代。 中午的饭点,足足忙到了下午1点半才结束。 要不是提前控制了排队的号码,夏沐估计今天的饭点得忙活到2点多。 今天的火爆程度完全超出了预期,但也暴露了供应链的问题。 她得想办法建立更稳定的冬笋供应渠道,否则这样的缺货还会再次发生。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夏家饭店吗? 我是美团外卖的区域经理,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情…” 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夏老板您好,我叫王磊,是美团外卖的区域经理。 看到您家最近很火,想跟您谈谈入驻外卖平台的事情。” 夏沐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王经理你好,不过我们现在堂食都供不应求,暂时没考虑做外卖。” “夏老板,您别急着拒绝。” 王磊的语气很诚恳, “我刚才在您店门口看了,排队的人太多了。 如果上线外卖,既能增加营业额,又能缓解店内的压力。” 夏沐果断摇头拒绝。 之前她减少店内的座位,就是为了控制客流量。 与其贸然开美团,还不如重新恢复店内的座位数。 而且美团还要收24%的抽成,这实在太坑了她完全不能接受。 “很抱歉,我最近确实没有上平台的打算。” 夏沐生怕对方还会继续纠缠,于是留了个余地: “这样吧,要是以后我有兴趣开美团,我这边第一时间联系你。” 挂了电话,她发现父亲正站在身后。 “沐沐,刚才那是?”夏国文擦着手上的面粉问。 “美团外卖的,想让我们上线外卖。” 夏沐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夏国文皱了皱眉: “外卖?那不是更忙了?” “如果要开外卖后厨恐怕得增加人手了。” 夏国文对多挣钱倒没什么意见,毕竟宝贝女儿前脚刚买了车房,现在手里确实有些紧张。 第226章 冬笋断货 夏沐连连摇头: “外卖我是肯定不会上的。” “现在堂食都忙不过来。” “况且,增加人手,也会增加风险。” “现在阿禾和黄小衣用的都非常顺手,也足够听话和安分。” “完全没必要为了多挣点钱,增加暴露的风险。” 阿禾年纪还小,心思足够单纯。 而黄小衣所有心思都在她孩子身上,自从安排了孩子上私塾之后,工作都格外卖力了。 只要不出现什么特殊情况,这两人几乎没有背叛的可能性。 但是贸然增加新人,就会增加不确定的因素。 她现在手里的钱虽然不多了,但是餐厅每天的进账都不少,她压根没必要急于求成。 听到女儿的话,夏国文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几个月,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也成长了很多。 “你能这样想就好!” 随着赵岳鸣探店视频的不断扩散,冬笋的销量在迅速的上涨。 只是短短几天的功夫,店里每天都能卖出去最少200斤的冬笋。 然而,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个星期就戛然而止。 并不是店里出了什么问题····· 夏沐看着林大田带回来的两个竹筐,脸上全是错愕的神色: “今天怎么就这么一点?” 正常来说,一个竹筐装满了,能装大约30斤左右的冬笋。 然而眼前这两个竹筐都只有一半,也就是说加起来不到30斤。 夏沐看着竹筐里稀稀拉拉的冬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往日里林大田采购的冬笋,哪个竹筐不是装得满满当当,今日这两筐加起来还不到三十斤,连平日的零头都够不上。 “大田,这是怎么回事?” 夏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伸手拨了拨筐里的冬笋,只见这些冬笋个头参差不齐,还有不少带着磕碰的痕迹,远不如之前采购的新鲜饱满。 林大田脸上满是疲惫,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叹了口气道: “东家,别提了。” “听卖家说是昨天采冬笋的人遇到野猪了。” “采笋的人刚进去没多大会儿,就遇上了野猪。” 想到上次遇到野猪的凶险情况,夏沐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有人受伤吗?” “死了两个,伤了三四个。” 林大田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板说最近可能都没笋了。” “这些笋是我从别处收来的,价格贵了些,一根要六文钱。” 夏沐脑子里“嗡”地一声。 死人了。 她握着竹筐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指尖都有些发凉。 “东家,您没事吧?”林大田小心翼翼地问。 夏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你先去继续找新的供货商,价格高点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是,小的这就去办。” 林大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夏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只装了一半的竹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野猪只是偶尔出现,吓唬吓唬人就跑了。 没想到真的会伤人,甚至死人。 那些难民本就是为了挣那点微薄的工钱才进山,现在却连命都搭进去了。 思考了一会,夏沐带上了袁武,坐上马车就向着那民营赶去。 往常这个时辰,总有人在营地里走动,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现在却只有零星几个人影,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夏沐刚走进营地,就看到两具盖着破草席的尸体躺在空地边缘。 草席下的轮廓僵硬,脚边还有斑驳的血迹,在泥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看着那被盖上的草席,夏沐表情顿时一僵。 几个妇人蹲在尸体旁,低声啜泣着,哭声断断续续,听着格外凄凉。 夏沐走近时,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 “夏菩萨……” “他们……” 夏沐声音有些哽,指了指草席下的尸体。 “是我家男人和隔壁的老张。” 妇人抹了把眼泪, “昨天进山挖笋,遇到两头野猪,直接就冲过来了。 我家男人和老张跑得慢,被野猪当场撞死了。” 夏沐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受伤的人呢?”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在那边棚子里。” 妇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破旧帐篷, “伤得不算重,就是被野猪蹭到了,破了点皮。” 夏沐快步走到帐篷前,掀开帘子。 里面躺着四个人,都是青壮年。 有人腿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暗红的血迹; 有人胳膊上有道长长的撕裂伤,伤口周围的皮肉都翻了起来。 “夏菩萨。”其中一个人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行礼。 夏沐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好好躺着。” 她仔细查看了几个人的伤势,确认都没有伤到要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们好好养伤,药费我出。” 夏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死者的安葬费用我也包了,一定让他们体面地入土。” 几个伤者眼眶都红了,连声道谢。 夏沐心中一阵发堵。 虽然采笋的人是黄家雇佣的,但她总觉得这多多少少和自己沾上一点关系。 毕竟要是没有他大量的购买冬笋,那么或许就没人受伤了。 压下心中的思绪,夏沐看向身边的袁武: “袁武,你跟我说实话。” 夏沐盯着他的眼睛,“这山里的野猪,到底有多危险?” 袁武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东家,实不相瞒,这山里的野猪比您想的危险多了。 野猪皮糙肉厚,獠牙锋利,发起疯来连老虎都要避其锋芒。 普通人遇到野猪,手里没有称手的兵器,基本只有逃命的份儿。” 夏沐咬了咬嘴唇: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这种情况?” 袁武皱着眉思索了片刻: “要说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你说。”夏沐眼睛一亮。 “第一个办法,就是组织猎户进山,把野猪清理掉。” 袁武说, “但这需要人手,还得有经验丰富的猎户带队,花费不小。” 夏沐点点头:“这个可以,还有别的吗?” “第二个办法,就是在竹林外围挖陷阱,或者设置栅栏,把野猪拦在外面。” 袁武顿了顿, “但这治标不治本,野猪数量多了,照样会冲破防线。” 第227章 敢拦我财路?野猪也给你圈起来! 夏沐听完袁武的两个办法,立刻认真思考起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摇了摇头: “第一个办法不行。” 主动进山猎杀野猪? 听着倒是干脆利落,可实际操作起来,风险太大了。 野猪的凶悍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两死四伤。 这还是在山林的外围,而且出现的只有两头野猪。 让一群没经过训练的难民,拿着简陋的武器去跟野猪硬拼,那不是去打猎,是去送死。 更何况,山林那么大,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头野猪? 就算这次把这几头解决了,下次呢? 古代的山林,都是成片成片的连在一起的。 就算把这个区域的野猪都杀干净了,其他区域的野猪也会顺着山林来到这里。 在夏沐看来,第一个办法才是真的治标不治本。 “就用第二个办法。” 夏沐的语气很坚定, “咱们在竹林外围修一圈防御工事,挖陷阱,建栅栏。” 袁武有些迟疑: “东家,这法子虽然稳妥,但工程量可不小,耗时耗力,花费也大。 而且……这竹林毕竟是黄家的地盘,咱们这么做,怕是会惹来麻烦。” “麻烦?”夏沐冷笑一声。 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她看着不远处那两具盖着草席的尸体,心头那股憋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如果不是她大量收购冬笋,黄家就不会加大采挖量,这些难民也就不会为了多挣几文钱,冒着生命危险往竹林深处走。 归根结底,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因为自己的生意而丧命。 “钱我来出,人手我来想办法。” 夏沐斩钉截铁地说, “至于黄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去跟他们谈。” 她说的这话是相当有底气的。 就算她不找朱标他们帮忙,本身正六品的级别,也足够让一些普通的家族退避三舍了。 况且,她做这些件事并不会影响黄家的利益。 相反,只要陷阱修好了,众人就可以重新开始去山林中采笋。 她的这这番操作,黄家的人估计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阻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袁武,你记住,以后凡是给咱们干活的人,安全必须是第一位的。 我不想再看到今天这样的事发生。” 袁武看着夏沐严肃的神情,心里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是,东家,属下明白了。” 夏沐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人群走去。 那些原本围在尸体旁哭泣的妇人,还有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的伤者,都将目光投向了她。 整个难民营鸦雀无声,只剩下寒风吹过破旧帐篷发出的“呼呼”声。 “各位乡亲。” 夏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 她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年纪大的难民连忙想上前扶她。 “夏菩萨,这可使不得!” “这事怎么能怪您呢!是那畜生太凶了!” 夏沐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布满愁苦和惊慌的脸。 “逝者已矣,但活着的人,日子还得过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道: “从明天开始,我要在竹林外围修建栅栏和陷阱,防止野兽再次伤人。 我需要人手,很多很多的人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决定,从难民营里雇佣青壮年劳力来干这个活!”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些许波澜。 雇人干活? 这是什么意思? “工钱,按天结算!” 夏沐伸出一根手指, “每天十文钱!”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十文钱?我没听错吧?” “一天十文?这……这比去码头扛大包还挣得多啊!” “真的假的?夏菩萨不是在跟咱们开玩笑吧?” 质疑声、惊叹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要知道,黄家雇他们挖冬笋,两根才给一文钱。 手脚再快的人,一天下来累死累活,也就能挣个七八文。 要是运气不好,一天挖个四五根,一整天下来也就两三文钱。 现在夏沐一开口就是十文钱一天,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夏沐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抛出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不仅如此,干活的人,中午还管一顿饭!有菜有肉的饱饭!” 如果说刚才的十文钱是引爆了人群,那这句“管一顿饱饭”就像是往滚油里浇了一瓢水。 整个难民营彻底沸腾了! “管饭?还……还有肉?夏菩萨,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汉子声音都在发颤。 对他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难民来说,一顿能填饱肚子的饭,甚至比那十文钱的吸引力更大。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但是朝廷每天发的还是两碗稀粥。 谁都想往肚子里多吃些油水。 “夏菩萨!我报名!我力气大,能干活!” “还有我!夏菩萨,选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 “我!我!我以前在村里就是盖房子的,砌墙挖沟我都在行!”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难民营,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所有青壮年都往前挤,生怕自己落后了,一个个涨红了脸,拼命地举着手,眼神里充满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就连那几个受了轻伤的,也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那个死了男人的妇人,也拉着自己八九岁大的儿子,跪倒在夏沐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夏菩萨,您就是活菩萨啊! 求您收下我儿子吧,他虽然年纪小,但也能干活,能给您搬竹子!” 夏沐连忙让袁武将她扶起来。 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到近乎疯狂的人,她心里五味杂陈。 十文钱,一顿饭。 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对这些人而言,却是活下去的希望。 “大家别急,都有份!”夏沐不得不提高音量 “只要是能干活的青壮,我都要!” 她摘下腰间的官印,随后看向袁武: “袁武,这件事你来负责。 拿着我的印去王吏员那边报备一下,请他们派人来协助组织。 把所有报名的青壮登记造册,分成几个组,伐竹的、削桩的、挖沟的,都安排好。” “是,东家!”袁武领命立刻就去找王吏员。 第228章 袁武一刀定乾坤!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难民营,也传到了应天府衙门。 官府那边一听是夏沐要出钱出力,为民除害,二话不说就派了两个小吏过来帮忙维持秩序和登记人员。 黄家那边也和夏沐猜测的一样,不但没有意见,还给排了十几个家仆过来帮忙。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竹林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足足有两百多个青壮年。 他们手里拿着官府统一发放的柴刀、铁锹,虽然衣衫褴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干劲和希望。 随着小吏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咚!咚!咚!” 伐竹组的汉子们抡起柴刀,奋力地砍向粗壮的竹子,清脆的砍伐声在林间回荡。 另一边,削桩组的人将砍倒的竹子拖过来。 三五人一组,用柴刀将竹子一端削得尖尖的,很快,一根根简易的竹矛就堆成了小山。 挖沟组的更是干得热火朝天,他们沿着袁武事先用石灰画好的线,挥舞着铁锹,泥土翻飞,一条宽约一米、深达两米的壕沟正在飞快地成形。 整个场面井然有序,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充足的食物和工钱刺激下,难民们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竹林外围,工程已经进入了尾声。 一条深达一米、宽约一米的壕沟,如同一道灰色的伤疤,横亘在林地边缘。 壕沟底部,削尖的竹桩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等待着猎物的光临。 别看这一大壕沟并不算太深,对付人或许没有太大的用处,但对付野猪是完全足够了。 因为野猪本身并不擅长跳跃,一旦遇到敌人或者猎物就会埋头狂奔。 一米的壕沟足以将野猪拒之门外,一些冲动一点的野猪甚至可能会在冲击时候,直接掉入壕沟中被削尖的竹桩扎死。 整个防御工事,已经初具雏形。 难民营里,久违的笑声越来越多。 每天中午,一盒盒自热米饭准时送到工地,每个人都能分到满满一大碗。 高盐高油高蛋白的自热米饭,对于古代人来说不亚于是绝顶的美味。 别说是逃难以来了,很多人在没逃难之前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 吃饱了饭,干活的力气也更足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工地镀上了一层金边。 大部分人已经结伴返回营地,准备领取今天的工钱。 工地上只剩下袁武和二十几个青壮,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收拾散落的工具和竹料。 “都加把劲,弄完这些咱们也回去吃饭了!” 一个小吏笑着催促道。 众人轰然应诺,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暴躁至极的嘶吼,猛地从林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狂怒和野性,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僵。 紧接着。 “咔嚓!咔嚓!” 树木被蛮力撞断的巨响接连响起。 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高速冲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野猪!” “是野猪来了!” 一个年轻难民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袁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丢下手里的绳子,一个箭步冲到栅栏边,朝着林子深处望去。 “野猪来了!全员戒备!” 他用尽全力,发出一声爆喝。 这声大吼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慌乱的人群。 虽然惊恐,但连日来的演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众人虽惊不乱。 “快!按之前练的!拿上家伙!” “守住栅栏!别让他们冲过来!” 剩下的二十几个青壮年迅速丢下手中的活计,冲向旁边堆放武器的地方。 一人抄起一根早已削尖的竹矛,飞快地在栅栏后方站好位置。 两个官府的小吏也面色发白,但还是强作镇定,指挥着几个年纪小的,让他们退到更远的安全区域。 震动声越来越近。 林间的阴影里,几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冲了出来。 是野猪! 足足有五六头! 每一头都膘肥体壮,体型比家猪大了不止一圈。 黑色的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嘴角龇出长长的獠牙,一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栅栏后的人群。 它们显然是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壕沟激怒了。 没有丝毫停顿,最前面的两头野猪发出愤怒的咆哮,四蹄翻飞,带着一股腥风,疯狂地冲了过来。 “来了!”有人紧张地大喊。 排在最前面的两个青壮吓得闭上了眼睛,握着竹矛的手全是冷汗。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发生。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 紧接着是两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那两头横冲直撞的野猪,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陷阱,惨叫着一头栽进了一米深的壕沟里。 “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猪嚎声从壕沟底部传来。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那两头野猪被底部削尖的竹桩刺穿了腹部和身体。 鲜血喷涌而出,它们在坑底疯狂地挣扎扭动,却只能让伤口撕裂得更大,眼看是活不成了。 “成功了!” “陷阱有用!陷阱真的有用!” 人群中爆发出短暂的欢呼。 看到这血腥又有效的一幕,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然而,袁武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剩下的几头野猪身上。 其中一头,体型格外硕大,比其他野猪大了整整一圈,简直像一头小牛犊子。 它嘴角的獠牙更长更弯,闪着森然的白光。 这显然是一头“猪王”。 它看着同伴掉进陷阱,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暴怒。 但它异常狡猾。 它停下了脚步,猩红的眼睛来回扫视着壕沟,鼻子里喷出愤怒的粗气。 突然,它后退了几步。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头猪王猛地加速,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 在冲到壕沟边缘的瞬间,它四蹄猛地一蹬地! “它要跳!”袁武瞳孔骤缩。 巨大的黑色身影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绝望的弧线,竟然奇迹般地……跳过了宽达一米的壕沟!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猪王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了竹制栅栏上。 整个栅栏被撞得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好几个用麻绳捆绑的连接处,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守在栅栏后面的几个难民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全是骇然之色。 太可怕了! 这畜生的力量,简直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稳住!都给我稳住!别怕!” 袁武发出雷鸣般的怒吼,他亲自顶在了栅栏最前面,用肩膀死死抵住晃动的竹子。 第229章 杀猪!吃肉! “刺!从缝隙里刺它的眼睛!” 在他的指挥下,回过神来的青壮们纷纷鼓起勇气,将手中的竹矛从栅栏的缝隙中奋力刺出。 “噗!噗嗤!” 竹矛刺在野猪厚实粗糙的皮上,却如同刺在坚韧的牛皮上一般。 锋利的矛尖,只能堪堪刺破表皮,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反而彻底激怒了猪王。 “吼!” 它再次后退,随即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 “砰!” 栅栏晃动得更加剧烈,一根横梁直接被撞断了。 一个年轻的难民因为过度紧张,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后摔倒在地。 眼看着猪王就要撞破栅栏,冲进人群! 那锋利的獠牙,只要一下,就能轻易地将人开膛破肚! 千钧一发之际。 “畜生!” 袁武怒喝一声,不再犹豫。 他松开抵着栅栏的肩膀,右手闪电般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 那是一把夏沐特意为他准备的,用现代工艺打造的合金钢刀。 刀身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趁着猪王撞击的间隙,袁武手臂猛地探出栅栏,手中的短刀自下而上,狠狠地划向野猪的脖颈! “嗤啦——!” 一道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 之前连竹矛都无法刺穿的厚皮,在这把锋利无比的雁翎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猪王的脖子上!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狂涌而出! “嗷——!” 猪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嚎叫,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它难以置信地甩了甩头,鲜血随着它的动作四处飞溅。 常年在山林中横行霸道的野猪王,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轻易的就被人类给伤了。 看到袁武一刀建功,原本已经有些绝望的众人,士气瞬间大振! “袁大哥威武!” “这畜生受伤了!大家一起上!” “杀了它!” 求生的欲望和胜利的希望,压倒了恐惧。 青壮们怒吼着,将一根根竹矛再次从栅栏的各个缝隙中猛刺出去,目标全都对准了猪王脖子上那道深长的伤口! “噗嗤!噗嗤!” 这一次,竹矛没有了厚皮的阻碍,轻易地刺进了血肉之中。 猪王发出最后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剩下的几头野猪见头领已死,顿时乱了阵脚,惊恐地嘶叫几声,掉头就往林子里逃去。 危机,解除了! 整个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赢了!” “我们赢了!我们把野猪杀死了!” “喔——!” 人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在激动地大喊大叫。 他们互相拥抱着,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猪王,又看了看身后那道虽然破损但依旧屹立的栅栏。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与安全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袁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刀,刀身上沾满了温热的猪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卷刃。 周围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袁大哥!你太厉害了!” “我们得救了!我们打赢了!” 几个胆大的青壮直接冲了过来,一把将还有些脱力的袁武高高举起,抛向空中。 “袁大哥威武!” “英雄!你是我们的英雄!” 被众人抛在空中的袁武,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刀有多侥幸。 如果不是猪王被栅栏挡住,给了他可乘之机。 如果不是……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如果不是东家赐予的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别说一刀封喉,恐怕连那畜生的厚皮都划不破。 以他的能力,在平地上对上这么一头暴怒的猪王,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两败俱伤。 这哪是他的功劳。 这分明是东家的功劳! 众人的狂欢还在继续,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从袁武身上,转移到了那几具庞大的“战利品”上。 “快看!这头猪王!” 一个汉子指着倒在血泊里的巨大野猪,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得有三百斤吧?” “还有坑里的那两头!虽然小点,加起来也有一百多斤!” 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那三头死去的野猪,眼神渐渐变了。 那不再是面对凶兽时的恐惧和骇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原始的、狼一般的绿光。 那是饿了太久的人,看到食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肉! 是肉啊! 对于这些连稀粥都喝不饱的难民来说,这三头野猪代表的不是危险,而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脂肪和热量! “还愣着干什么!”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 “抬回去!抬回去吃肉!” “对!吃肉!” “哈哈哈哈!今晚有肉吃了!” 刚才还因战斗而紧绷的气氛,瞬间被对食物的渴望冲得一干二净。 众人一拥而上。 坑里的两头小野猪还好说,两三个人合力,用绳子一套,很快就拖了上来。 但那头猪王,实在是太重了。 五个壮汉一起上手,憋得脸红脖子粗,才勉强将它庞大的身躯抬离地面。 “一、二、三!起!” 在众人的号子声中,这头曾经在山林里横行无忌的野兽,如今成了他们最宝贵的财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营地走去。 与其说是队伍,不如说是一场胜利的游行。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难民营。 当那三头巨大的野猪被抬进营地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从破旧的帐篷里涌了出来,男女老少,将抬猪的队伍围得水泄不通。 “天呐!是野猪!” “这么大的野猪!有肉吃了!!!” 孩子们围着野猪的尸体又蹦又跳,大人们则激动得热泪盈眶。 那个丈夫刚被野猪咬死的妇人,也挤在人群里,她看着那头死去的猪王,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两行清泪。 她拉着自己的儿子,对着野猪的尸体,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当家的,你看到了吗?害死你的畜生,死了!你可以安息了……” 第230章 众人的感谢 短暂的喧嚣过后,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屠户站了出来。 “都让让!都让让!” “得抓紧放血,否则这肉就不能吃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屠户,自然清楚没有阉割的野猪肉是比普通的家养猪要更加腥臊的。 特别是没放血的猪肉,就更是如此。 王吏员很快也赶了过来。 看到三头如此壮硕的野猪,他也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别看他是当官的,但只不过是个最低级的从九品。 在京城生活,他手里的那点俸禄,也仅仅只够他过得比普通人稍好一点。 眼下看到这么多肉,自然眼里放光。 若是他管辖的这些难民打回来的,他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按照刚才他从手下嘴里听到的说法,能杀死这些野猪全靠夏大人安排的陷阱以及她手底下那名叫做袁武的家伙。 思来想去,王吏员还是按下了私吞野猪肉的想法。 先不说夏沐可是正六品,比他足足高了6级。 光是周围这群眼冒绿光的难民,就够他喝一壶的。 要是他真的想要私吞下这些野猪肉,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问题。 不过虽然不能私吞,但是多分点肉是完全没问题的。 想到马上能吃肉,他立马就给屠户找来工具。 “烧水!准备大盆!” “有力气的,过来帮忙!” 根本不用吩咐,青壮们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去架锅烧水,有人去搬运木柴,有人则合力将猪王抬到一块空地上。 老屠户麻利地在野猪身上割开口子,暗红色的野猪血顺着口子从野猪体内流了出来。 看到红彤彤的野猪血流到地上,立刻就有不懂行的叫嚷道: “宋屠户!这么好的猪血怎么不接起来!” “这么大的三头野猪,怕是猪血都有十几斤!” “对呀,对呀!好不容易吃点荤腥,这猪血也别浪费了!” “这猪血可是好东西吃了浑身软乎乎的!” 宋屠户听到这些人的叫喊,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 “你们懂什么,要是这三头是家猪,我肯定找木盆把血接起来,但是这可是野猪,你们哪个听说野猪血能吃的?” 然而,在场大部分人都没吃过野猪,自然不信宋屠户的这些话。 无奈,宋屠户只能拿起一只碗接了一碗野猪血。 “来来来,有谁说要吃这野猪血!先过来闻闻这野猪血到底什么味!” 听到他的招呼,立刻有四五个人跑了过来。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一股不信邪的表情,嘴里还嚷嚷道: “血肯定是有点味道的,到时候弄点姜葱不就行了?” “这年头荤腥····” 然而,这些人的话刚说到一半,就闭上了嘴。 因为随着靠近,一股浓郁的腥骚味就冲进了他们的鼻腔。 一个距离最近的人,闻到那股呛鼻的骚味,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呛咳不止。 宋屠户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我tnd早说了,这野猪血不能吃就是不听,光是这味道普通人就受不了。” “都这世道了,要是能吃我哪舍得浪费?” 堵住了众人的嘴,宋屠户的动作越发麻利。 很快,几大锅滚烫的热水就烧好了。 “哗啦——” 滚烫的开水浇在野猪黑色的鬃毛上,一股难闻的腥臊味弥漫开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用菜刀和柴刀开始刮毛。 平日里死气沉沉的难民营,此刻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兴奋而期待的脸。 分割猪肉的场面更是热闹非凡。 猪头、猪蹄、排骨、五花肉…… 老屠户的刀法极为娴熟,巨大的猪王在他手下,很快就被分解成一块块鲜红的猪肉。 猪下水更是被仔细地清洗干净,一点都没有浪费。 整个营地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但没有人觉得难闻。 这,是希望的味道。 …… 第二天,一大早。 夏沐打着哈欠,穿过时空门,来到了明朝的后厨里。 她正准备去难民营那边看看防御工事的收尾情况,顺便再给工人们带些自热米饭。 刚一进前厅,就看到袁武笔直地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他的表情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庄重。 “东家。” 看到夏沐,袁武立刻上前,行了一礼。 “嗯,怎么了?”夏沐随口问道,“栅栏都弄好了?” 袁武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着侧过身,露出了他身后放着的东西。 夏沐的目光顺势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地上放着一条巨大无比的猪后腿。 那腿比她的大腿还粗,上面还连着半扇猪屁股,目测最少有二十斤重。 而在猪腿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猪肚子。 两个小的,一个大的。 都清洗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地堆在那里。 夏沐眨了眨眼,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袁武立刻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夏沐听完袁武的汇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看着那条几乎快赶上她半个人高的巨大猪后腿,还有那三个白白净净、处理得十分妥当的猪肚,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震惊,有荒谬,但更多的,是一种滚烫的自豪感。 成了! 她的计划真的成功了! 这几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那道看似简陋的防御工事,真的起到了作用。 它不仅挡住了野兽,保护了人,还给这些食不果腹的难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们……把肉分了?”夏沐问道。 袁武躬身回答: “回东家,已经让宋屠户分割好了。 这猪王最大的一条后腿,还有这三个猪肚,是王吏员和大家伙一致决定,孝敬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大家说,没有您,别说吃肉,恐怕昨晚又要死伤不少人。 这点东西,是您应得的。” 夏沐心里暖洋洋的。 她看着这条至少二十斤的猪腿,还有那几个白嫩的猪肚,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收下了。” 她知道,这是难民们的一片心意。 她若是不收,反而会让他们不安。 第231章 小苏打和十三香 夏沐看着那条巨大的猪后腿,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野猪肉,她不是没吃过,口感非常粗糙,腥膻味也重,远不如家猪好吃。 但是…… 野猪肚可是个好东西。 这玩意在中医里可是一位相当不错的药。 很多有胃病的人,都想着找一些野猪肚吃。 这玩意儿在现代,价格可不便宜。 “猪肚我留下。”夏沐指了指那三个白白净净的猪肚,“这条猪后腿,你带回去。” 袁武一愣:“东家,这是大家孝敬您的……” “拿着。”夏沐的语气不容置疑。 “带回营地,告诉大家,这是我赏给所有人的。 我可不差肉吃!” 她看着袁武,笑了笑: “去吧,把肉分了,让所有人都能多吃上一口。” 闻着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腥臭味,夏沐微微皱眉。 野猪肉的腥膻味,只靠古代那点姜葱蒜,根本压不住。 想要好吃,必须上科技。 她没有买那些零散的香料,太引人注目。 明朝香料的价格可比肉要贵多了,拿大量的香料去熬肉肯定会引人怀疑。 她直接从自家的货架,上翻出一大包十三香调料。 这东西在现代几块钱一包,但在明朝,里面的任何一种香料,都价值不菲。 混合在一起,效果拔群,还不容易被看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接着,她又找到了一大袋食用小苏打。 野猪肉纤维粗,口感柴,用这玩意儿腌制一下,保证能让肉质变得软嫩。 夏沐将十三香和小苏打分别装进陶罐,再次回到了明朝。 考虑到古代人不懂得如何使用,她便果断跟着袁武再次来到难民营。 当袁武扛着那条巨大无比的猪后腿,大声宣布这是夏沐赏赐给所有人的时候,整个营地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赏给我们了? 这……这可是最大、最好的一块肉啊! 足足二十多斤! 夏菩萨……她自己不要,反而赏给了他们? 短暂的错愕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比杀死野猪时还要热烈百倍的欢呼声! “夏菩萨万岁!” “活菩萨啊!这真是活菩萨下凡了!” “呜呜呜……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人!” 无数人喜极而泣,声音嘶哑地呐喊着。 之前,他们敬畏夏沐,是因为她的官身,是因为她给的工钱和饭食。 但这一刻,那种敬畏,彻底化为了发自肺腑的、狂热的崇拜。 她把他们当人看。 她把最好的东西,给了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难民。 看着众人脸上的激动,夏沐心中不由有些心虚。 不过,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虽然她的想法本来只是嫌弃野猪肉不好吃,不过眼下却确确实实的把肉分给了大家。 只要大家吃得开心,她原本的初衷似乎就没这么重要了。 当她提着东西来到难民营时。 宋屠户正指挥着众人,正在开始分割野猪肉,显然下一步就是要煮了。 “都等等!” 夏沐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夏沐提着两个大布包走了过来,立刻恭敬地让开一条路。 “夏菩萨!” “夏大人!” ······ 众人看向夏沐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恭敬。 眼看大家已经煎野猪肉分割的差不多,夏沐打开了其中一个装着小苏打的陶罐。 “宋屠户,麻烦你把所有的肉都拿过来” 宋屠户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很快所有的肉就被堆放在了一起。 夏沐抓了一把小苏打,均匀地撒在肉上,然后对众人说: “来几个人,像这样,用力抓捏这些肉。”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做示范。 “这……这是什么?”王吏员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白色粉末。 “一种能让肉变得更软嫩的宝贝。” 夏沐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在昨晚三头野猪被抬进难民营的时候,众人早就对夏沐的话深信不疑了。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立刻上前,学着夏沐的样子,开始用力抓捏那些沾了白色粉末的猪肉。 “所有肉都用这个法子处理一遍,然后再下锅。” 接着,夏沐又打开了那包十三香。 “把这个,分给每口锅,都倒进去。” 随着那黄褐色的粉末被倒入锅中,一股奇异而霸道的复合香气,瞬间从锅里蒸腾而起! 原本那股腥膻味,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这股浓郁的香味彻底压制、覆盖! “好香!” “天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我……我的口水……” “好特别的香味!” 只是闻了一下,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唾液在疯狂分泌。 王吏员和那两个小吏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人,可从未闻到过如此复杂又勾人的香味! 随着已经用小苏打腌制的野猪肉下锅,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开始弥漫开来。 这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奇特芬芳,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飘散开来。 它笼罩了整个难民营,飘过了栅栏,飘向了远处的官道。 营地里,那些没能参与劳动的孩子,闻到这股味道,一个个馋得哇哇大哭。 大人们则拼命地咽着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十几口大锅,一步都挪不动。 原本打算视察一圈就走的王吏员,此刻也彻底走不动道了。 他和两个手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不走了! 今天这顿饭,说什么也得留下吃! 他们厚着脸皮,找了个地方坐下,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大锅,活像三只等待投喂的鹌鹑。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申时。 宋屠户用大铁勺在锅里搅了搅,捞起一块炖得颤巍巍的猪肉,抓起肉丢进嘴里,咀嚼两下后,他眼睛顿时亮了。 野猪肉他不是第1次吃了,但是如此软糯,如此好吃的野猪肉,他还是第1次吃到。 “肉好了!可以吃了!” 轰! 整个营地,彻底沸腾! “开饭了!” “吃肉了!” 王吏员早就叫来卫兵负责维持秩序,妇人们则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大碗,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每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分到满满一大碗! 碗里,是大块大块炖得软烂脱骨的野猪肉,上面还浇着一勺浓稠油亮的肉汤。 第232章 这可是我们黄家的肉! 热气腾腾的肉汤,被浇在软烂的野猪肉上。 浓郁的香气,让每一个端着碗的难民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们看着碗里那大块大块的肉,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碗,他没有先吃肉,而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嘬着碗边的油汤。 那副珍惜的模样,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 每嘬一口,他都满足地眯起眼睛,生怕漏掉一滴。 旁边的大人们,则早已忍不住,大口地将肉块塞进嘴里。 顾不上烫,也顾不上形象。 他们狼吞虎咽,仿佛要把这几个月来受的饥饿,全都弥补回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吃着吃着,浑浊的眼泪就顺着脸上的褶子流了下来,掉进碗里。 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含糊不清地咀嚼着。 “肉……是肉啊……” “我老婆子……要是能再撑几天……也能吃上了……” 这不是普通的肉。 这是活命的肉。 是希望的肉。 是夏菩萨赐给他们的,让他们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底气! 王吏员和两个手下,也被这气氛感染,端着一大碗肉,蹲在角落里吃得满嘴流油。 “王头儿,这……这肉也太好吃了!”一个小吏满脸震惊,“一点骚味都没有,比我家婆娘做的家猪肉还嫩!” “废话!”王吏员瞪了他一眼,嘴里塞满了肉,“你也不看看那是谁拿出来的宝贝。夏大人的手段,神鬼莫测!” 他心里对夏沐的敬佩,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原本以为只是个靠着关系上位的女官,没想到人家不仅有钱有粮,还有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这哪里是凡人? 这分明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王吏员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抱紧夏沐这条大腿。 …… 与此同时,应天府城内。 一座雕梁画栋的府邸深处,黄家家主黄老爷正悠闲地品着香茗。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竹林那边的情况。 “……老爷,那位女人组织的难民,效率确实高。 不过五天,壕沟和栅栏就全都建好了。” 黄老爷捻着自己保养得宜的山羊胡,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能有这样一个傻子,花着自己的钱帮他黄家建造防御工程,他又怎么能不高兴。 一旦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野猪问题,他们就能继续派人进山挖笋。 “还有一事。”管家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在昨晚,那伙难民还猎了三头野猪,说是用陷阱和栅栏杀死的。” “哦?”黄老爷来了点兴趣,“收获如何?” “收获颇丰。”管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据说三头野猪加起来,足有四五百斤重。” “四五百斤?”黄老爷也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那肉呢?肉在哪?” 一个身材肥硕、满脸横肉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正是黄家大少黄天宝。 管家连忙躬身: “回天宝少爷,听说……听说已经被那位夏大人,分给难民们。” “什么?!” 黄天宝当即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分了?凭什么分了!” 他瞪着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满是贪婪和怒火。 “爹!那片竹林是咱们家的地! 地里长的竹子,跑的野猪,那自然都是咱们家的东西!” “一群臭要饭的泥腿子,凭什么吃我家的肉? 那个姓夏的,她算个什么东西,敢拿我黄家的东西去做人情?” 黄老爷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黄天宝越说越气: “四五百斤肉啊!就算是贱肉,拿到城里去卖,那得是多少银子!就这么给那群贱民吃了?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黄老爷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也在盘算。 这事儿,理在他们这边。 山是黄家的,野猪自然也是黄家的。 虽然对方确实花钱帮忙修了工事,应该颇有财力。 但是,属于属于他们的东西,哪怕只是几百斤肉,也不能随便被人拿走。 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 让她知道知道,在应天府这地界,谁才是地头蛇。 想到这里,他看了自己那暴跳如雷的儿子一眼,缓缓开口。 “天宝,凡事要讲规矩。” 黄天宝一愣,随即明白了自己父亲的意思。 他脸上露出狞笑: “爹,您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讲规矩’。” 黄老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再言语。 这便是默许了。 …… 难民营的狂欢还在继续。 肉香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和绝望。 就在这时。 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和叫骂声。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一群臭要饭的,挡你家少爷的路了!” 众人惊愕地回头望去。 只见黄天宝带着二十多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恶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推开挡路的难民,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开一条道。 黄天宝一眼就看到了那十几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锅。 他狠狠吸了吸鼻子,那股霸道浓郁的肉香让他口水直流。 再看到那些难民碗里满满的肉块,他心中的怒火和嫉妒,瞬间就烧到了顶点。 凭什么? 凭什么这群猪狗不如的贱民,能吃上这么香的肉! 这都是我黄家的! “都他娘的住口!” 黄天宝怒吼一声,抬起脚,狠狠踹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火堆! “砰!” 架在火堆上的大铁锅被直接踹翻。 滚烫的肉汤和炖得软烂的猪肉,哗啦一下,全都洒在了地上! “啊——!” “小心!” 周围的难民惊叫着四散躲闪。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因为捧着碗,躲闪不及,滚烫的肉汤溅在了她的小腿上。 “哇——!” 女孩手里的碗摔碎在地上,她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营地的欢腾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愤怒又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第233章 我二叔可是户部员外郎! 王吏员脸色一变,连忙从角落里跑了过来: “住手!!你们····” 然而,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他咽了回去。 下一刻,王吏员脸上挤出笑容。 “黄大少,黄大少,您这是何意啊?” 他一边说,一边打着圆场,“这些野猪是为民除害时所获,夏……” 话还没说完。 “滚开!” 黄天宝一把将王吏员推了个趔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也敢来管本少爷的事?” 他凑近王吏员,压低声音,阴狠地说道: “我告诉你,我二叔可是户部员外郎!当朝正五品! 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这身官皮都穿不成!” 王吏员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从九品小吏,一个正五品的大员想要将他罢免难度确实不大。 见到王吏员不再说话,黄天宝得意地冷笑一声,直起身子,用手里的马鞭指着周围所有难民,声音提到了最高。 “这山,是我黄家的山! 这山里的野猪,自然也是我黄家的猪!” 他狞笑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惊恐的脸。 “你们吃的,都是我黄家的肉!” “现在!”他猛地一挥马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把你们吃的,锅里的,所有肉,都给本少爷吐出来!否则,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厉害!”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恶仆便怪叫着冲向人群。 “把碗交出来!” “还敢吃!找死!” 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碗碟摔碎的声音混作一团。 刚刚还洋溢着喜悦和生机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一个抱着碗的小女孩被这阵仗吓得不知所措,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 满满一碗香喷喷的肉,全都扣在了泥土里。 女孩没有哭,也没有喊疼。 她只是趴在地上,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肉,喉咙里发出小兽一般压抑的呜咽。 那是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也是最彻底的绝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死死护着自己的碗,那是他和孙子分到的肉,他还没舍得吃上一口。 一个恶仆狞笑着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老人的脸。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骚动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夏沐在袁武的护卫下,正缓步走来。 那些刚才还满脸绝望的难民,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中瞬间燃起了求救的期盼。 黄天宝斜着眼睛,懒洋洋地打量着走来的夏沐。 见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了。 “哟,哪来的小娘子,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滚开!” 夏沐看都未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黄天宝,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王吏员身上。 “王吏员。” 夏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应天府的官,就站在这里,看着治下百姓被如此抢掠欺凌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吏员的心上。 他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黄天宝见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娘子,你吓唬他有什么用?” 他用马鞭指着王吏员,满脸不屑, “别说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应天府尹来了,也得给我黄家三分薄面!” 他上前一步,凑到夏沐面前,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知道为什么吗?我二叔,可是户部员外郎!” 户部员外郎,正五品。 在京城虽不算顶尖,但要拿捏一个不入流的小吏,甚至给应天府尹添点堵,确实是绰绰有余。 听到这个官职,王吏员的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周围的难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也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快要熄灭。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站在黄天宝面前的夏沐,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或畏惧。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黄天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滑稽丑角。 正五品确实比她高了两级,可那又如何? 那是他二叔,又不是他。 再者说,自己的后台可是这大明朝最顶尖的那一位,一个区区五品官,还真吓不住她。 黄天宝原本还想欣赏一下对方惊慌失措的表情,可等了半天,只等到了一片沉静。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只是纨绔,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女人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在听到“户部员外郎”的名号后,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的,整个应天府也找不出几个。 她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着比他二叔更硬的靠山。 黄天宝心头一突,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夏沐的距离,脸上的轻浮和嚣张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副审视的目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沐没有回答他。 她伸手从腰间摘下一颗小印。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官印举到了黄天宝的面前。 黄天宝下意识地眯眼看去。 官印不大,在夕阳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印钮为直钮,印面之上,用九叠篆清晰地刻着几个大字。 ——“尚食局采买”。 尚食局采买……正六品! 作为在应天府混的纨绔,什么都能不知道,就是官职不能不知道。 毕竟,万一惹了不该惹的官,那可是给全家招灾。 黄天宝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比刚才的王吏员还要白。 他虽然是草包,但是也明白一个正六品女官的含义。 大明朝的女官本就凤毛麟角,女官最高品级是正五品。 而这个品级只有少数几人拥有,正六品已经是不得了的级别。 况且,眼前的正六品女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女。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他用脚指头想都能明白。 为了几百斤腥膻的野猪肉,去得罪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女官。 他二叔要是知道了,怕是会亲手打断他的腿! 黄天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再看向夏沐时,眼神里哪还有半分轻浮,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恐和悔恨。 此时,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光,不过是几百斤贱肉而已,自己凑什么热闹? 第234章 以势压人,原来这么爽 “尚食局采买……正六品……” 黄天宝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他之前所有的嚣张、所有的底气、所有的依仗,在看到那方小小的官印时,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心。 正六品! 还是尚食局的官!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伺候宫里最顶尖贵人的地方! 能在那里当上女官,而且是正六品的采买。 这背后的人脉和圣眷,根本不是他一个户部员外郎的侄子能够想象的! 别说只是他二叔是员外郎,就算是他爹是员外郎也没用。 正五品没错,可那是外官! 眼前这个,是内官!是天子脚下,能时时面圣的存在!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今天到底是踢到了怎样一块铁板!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那平日里支撑着他作威作福的膝盖,此刻软得像两根面条。 “噗通。” 一声闷响,黄天宝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坚硬的碎石硌得他膝盖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黄天宝,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泥土的地上。 “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他那凄厉的求饶声,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他身后那十几个恶仆,全都看傻了。 他们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手里的碗还举在半空,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 自家少爷……跪了? 就因为那个女人拿出了一块牌子?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上去扶,还是该跟着一起跪,一时间手足无措,滑稽至极。 周围的难民们更是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一刻还把他们往死里欺负的恶霸,下一刻就跪在夏菩萨面前磕头如捣蒜? 这……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夏沐却仿佛没有看到跪在脚下的黄天宝。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她缓缓迈步,径直走到了那个摔倒在地的小女孩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的脚步。 只见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那个浑身颤抖的小女孩扶了起来,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泥土。 “别怕。” 夏沐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还蓄着泪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仙女般的姐姐。 夏沐的目光,从小女孩脏兮兮却清澈的眼眸上移开,落在了地上。 那里,一碗原本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炖肉,已经和地上的泥土、草根、石子混在了一起,变得污秽不堪。 小女孩的目光也随着看了过去,喉咙里又发出了那种压抑的、想要哭泣的呜咽声。 夏沐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那股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跪在地上的黄天宝。 “让你的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地上的肉,全部捡起来,洗干净!” 跪在地上的黄天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没要他的命! 甚至没有要打断他的腿! 只是……捡肉?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虽然当着这么多贱民的面捡拾地上的脏肉,传出去有些丢人,但和得罪一个正六品内官比起来,这点脸面算个屁! 他甚至觉得,这位夏大人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毕竟,以后还要收购他家的冬笋,夏沐确实没想把事情做得太绝,给他留了一线。 “是!是!小人遵命!小人遵命!” 黄天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转身对着那群还傻站着的家仆,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夏大人的话吗?!” “快!把所有掉在地上的肉,都给老子捡起来!一片都不许少!” “捡起来拿去河边洗!洗不干净,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恶仆们如梦初醒,哪还敢有半分犹豫,纷纷丢掉手里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些被打翻的碗。 他们趴在地上,用手将那些混着泥土的肉块一片片捡起,放进盆里。 那副狼狈的模样,与他们刚才的嚣张气焰,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难民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恶人自有恶人磨! 黄天宝安排好下人,又腆着一张笑脸,小心翼翼地凑到夏沐身边,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夏大人,您看……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小人真不知道是您在这里体恤下情,要是早知道,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这儿放肆啊!” 夏沐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在冷静下来之后,她也想起了《大明律》中的一些规定。 这片山林既然是黄家的产业,那么从法理上讲,在这里生活的野猪,确实可以算是黄家的财产。 昨天事发突然,大家杀了猪,分了肉,狂喜之下,谁也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如果今天黄天宝是派人过来好好说话,商量一个价钱。 夏沐绝对二话不说,掏钱把这三头野猪买下来。 毕竟,是他们先动了人家的东西。 可是,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愚蠢、最嚣张、最没有人性的方式,直接动手抢掠,欺压这些食不果腹的难民。 这就不是财产纠纷了。 这是仗势欺人,是为富不仁! 不过,夏沐很快考虑到另外一件事情。 应天府附近并不是没有其他的毛竹林,但是大多远离人烟,深入山林。 想要大规模的采集冬笋基本不可能,这就意味着以后她想要购买冬笋,还得继续和黄家打交道。 夏沐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谄媚、点头哈腰的纨绔子弟,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绝佳的想法。 她看着一脸惊恐,生怕自己再降下雷霆之怒的黄天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害怕,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pS1:前文剧情有个小bUG,黄家知道夏沐是女官,还是派人了,已经修改为黄家只以为夏沐颇有家底,给宝们造成不便了。】 【pS2:感谢,跪谢熊藏老爹一万点打赏,感谢感谢!!!】 【为了感谢熊藏老爹,后面两天都是三更,谢谢支持!】 第235章 纨绔吓尿,恶霸变送财童子! 黄天宝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剧痛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混杂在一起,脑子一片空白。 他听到夏沐开口,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他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黄大少,是吧?” “不不,大人折煞小人了,大人叫小人黄天宝即可。”他点头如捣蒜,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夏沐仿佛没看到他那副谄媚的模样,淡淡问道: “你刚才说,这山是你们黄家的?” “是……哦不不不!” 黄天宝吓得魂飞魄散,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急忙摆手, “小人胡说八道!小人嘴贱!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有什么黄家的山,都是朝廷的,是皇上的!” 他现在只想和这座该死的山撇清一切关系。 “不必如此。” 夏沐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弧度。 “既然是黄家的山,那有人因为在黄家的山林上做工出了人命,黄家,是不是也该负点责任?”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黄天宝的脑子里炸开! 他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后背刚刚干涸的冷汗,“唰”的一下再次浸透了衣衫。 人命? 他想起来了,管家汇报过,前几天确实有个难民被野猪咬死了! 他当时只当是个屁大的事,死个泥腿子而已,哪会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句话从眼前这位正六品内官的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不是的,大人!” 黄天宝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辩解道: “那人是个流民,不是我们黄家雇的! 他是自己跑到山里,被野猪咬死的,是意外,是意外啊! 跟我们黄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沐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好家伙,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狡辩, “没关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压迫感。 “这片山林,是不是你黄家的产业?” “这···…是”黄天宝下意识地回答。 “山里的冬笋,是不是你黄家雇佣他们去采的?” “是……” 夏沐的逻辑清晰无比,一环扣一环,如同绞索,慢慢收紧。 “这……”黄天宝彻底懵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沐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愈发冰冷。 “山是你的,人是为你黄家干活时死的,你现在告诉本官,和你没关系?” “你黄家坐拥山林,却疏于管理,任由野猪横行,以至伤人性命! 这在本官看来,就是失职!是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四个字,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黄天宝的心口上。 他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肥肉抖动着,面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他黄家就完了! 夏沐看着他那副快要吓死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缓缓踱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当今陛下最是体恤百姓,最恨的,便是为富不仁、欺压良善的劣绅。” “今天这事,本官若是原原本本写一道折子,连同你黄天宝光天化日之下,带人冲击难民营、殴打妇孺、抢掠食物的行径,一并呈报应天府,再托人递到御前……” 夏沐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天宝,落在他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家仆身上。 “你猜猜,到时候,你黄家是什么下场?” “别说你一个黄家,便是你那位在户部当员外郎的二叔,怕是也要被牵连得丢官罢职,下狱问罪!” “噗通!” 黄天宝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再一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比上一次跪得更彻底,更绝望! 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死死抵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人饶命!夏大人饶命啊!” “小人错了!小人真的错了! 小人是猪油蒙了心!小人是畜生!” “求大人给小人指条明路!求大人给黄家一条活路啊!”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活脱脱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 一旁的王吏员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 实在是高! 这位夏大人,简直是翻云覆雨的手段! 三言两语,就将一桩本不占理的财产纠纷,扭转成了足以让黄家万劫不复的人命大案! 恐吓、施压、步步为营! 最后再点出御前和户部员外郎,这是彻底断了黄天宝所有的侥幸心理! 他看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黄天宝,再看看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夏沐,心中对这位年轻女官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夏沐看着火候已到,这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在黄天宝听来,无异于天籁。 “也罢,本官看在你尚有悔过之心的份上,便指你一条路。” 黄天宝猛地抬起头,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上,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大人请讲!大人请讲!只要能饶小人一命,做什么都行!” 夏沐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三头野猪,就算是你们黄家,对此次受惊的所有难民的赔礼了。” 黄天宝一愣。 就这? 他本以为要大出血,没想到只是送出几头本就已经被分掉的死猪。 他立刻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这猪本就是给大伙儿的补偿!” 夏沐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那两位因为采笋死亡的难民,你们黄家要负责到底。 按照现在应天府的劳力价格,一个月是500文,一年就是6两银子,按照他们还能活40年计算。 你们黄家要给每位死者家眷,赔偿两百四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两百四十两!!! 两个就是接近500两的花销。 黄天宝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在城里买下一座不错的宅子了。 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要是今天不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见黄天宝没说话,夏沐轻哼一声: “怎么?觉得本官说的价钱太高了?” “要不还是去·····” 黄天宝听到这话,额头就流下了冷汗。 他转念一想,能用四百两银子,平息一桩可能掉脑袋的人命官司,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着牙答应下来: “没问题!小人……小人这就派人回去取银子!”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夏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第236章 一箭三雕的计划 黄天宝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紧张地看着夏沐,生怕她提出什么更苛刻的条件。 “这片山林的冬笋,从今天起,由本官出钱包了。” “每采一根冬笋,本官就给你们黄家付4文钱。 本官负责雇人采挖,你们黄家,只需坐着收钱。 对了,你们黄家需要每天派个仆役守着清点数量。 这有没有问题?” 夏沐的声音平平淡淡,却让黄天宝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他没听错吧? 冬笋? 就这? 他本以为夏沐会狮子大开口,用其他的理由向他索要金银。 他甚至做好了倾家荡产保命的准备。 可结果,对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人命又是官司的,最后图的……竟然只是他家山里那些不值钱的冬笋?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赏赐!是天大的好事啊! 那片山林除了竹笋,就没什么有用的资源。 有人承包下来,还省了他们黄家不少的功夫。 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答……答应!小人一万个答应!” 黄天宝激动得语无伦次,生怕夏沐反悔。 连滚带爬地膝行几步,想要去抱夏沐的大腿,又不敢,只能一个劲地磕头。 “感谢大人!感谢大人不杀之恩!感谢大人给黄家指了条明路!”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猛地一拍大腿,主动加码道: “大人!光是这样,不足以表达小人的歉意! 小人做主,再捐……再捐十石米,二十匹粗布,送给营地的乡亲们压惊!” 夏沐挑了挑眉,心中暗笑。 这胖子,倒也不算太蠢。 “很好。” 她点了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和一方小印,递给旁边的王吏员。 “王吏员,麻烦你,将刚才的约定,白纸黑字写下来。” “立下字据,让他画押。” 王吏员早已对夏沐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立刻应声,走到一边,借着火光,奋笔疾书。 黄天宝哪敢有半个不字,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很快,一份权责分明的字据就写好了。 黄天宝看也不看,直接咬破手指,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拿着那份按着鲜红指印的字据,他感觉自己拿到的不是卖身契,而是保命符!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 夏沐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对王吏员说道: “王吏员,后续的赔偿和交接事宜,就麻烦你了。” “若是黄家推诿赖账,你可以再来找我。” “不麻烦!不麻烦!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荣幸!” 王吏员躬身应道,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夏沐处理完一切,便转身准备离开。 黄天宝见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对着那群家仆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还愣着干什么!猪吗!” “快!快回去!取银子!取米!取布!” “快去啊!”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仿佛晚一秒,那悬在头顶的铡刀就会落下来。 家仆们被他打得抱头鼠窜,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疯了一般朝着山下跑去。 黄天宝则像个监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地催促,那副狼狈又急切的模样,与来时判若两人。 直到这群瘟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地入口。 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压抑的抽泣打破。 紧接着。 “呜呜呜……”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地。 “夏菩萨!是夏菩萨救了我们!” “夏菩萨显灵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彻云霄! “夏菩萨!” “夏菩萨!” 所有难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朝着夏沐的方向跪了下去。 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挂着泪水,却洋溢着最真诚、最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眼中,这位年轻的女官,已经不是凡人。 她是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然而,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和赞颂,夏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她仿佛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穿过跪倒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营地的一个角落。 那里,两个家庭正沉浸在死寂的悲伤之中,与周围的狂喜格格不入。 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妪,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妇,她们是那日被野猪咬死的第一个难民的母亲和妻子。 另一个,则是一个抱着还在襁褓中幼儿的年轻寡妇,她的丈夫,是第二个遇难者。 夏沐在她们面前站定。 两个家庭的人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仙女般的人物,眼中满是麻木和悲痛。 “人死不能复生。” 夏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她们的耳中。 “但活着的人,要更好地活下去。” 她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宣布: “黄家失职,致使你们亲人丧命。” “本官已为你们讨回公道。” “黄家需赔偿每户,二百四十两白银。” 二百四十两!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天雷,轰然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那些刚刚还在狂喜欢呼的难民,都停下了动作,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沐。 二百四十两…… 那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一年不吃不喝,也就能挣六两银子。 二百四十两,需要一个男人整整干四十年!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都衣食无忧的巨款! 那老妪和年轻寡妇,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数字的含义。 她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夏沐,嘴唇哆嗦着,以为自己是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 “大……大人……您说……说多少?”那少妇颤抖着声音问道。 “二百四十两。”夏沐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坚定, “一文,都不会少。” 轰! 这一次,她们听清楚了。 不是幻觉! 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夹杂着痛失亲人的悲伤,瞬间冲垮了她们的理智。 第237章 冬笋堆成山,新的难题出现! “哇——!” 那年轻的寡妇再也支撑不住,抱着怀里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绝望和痛苦,全都宣泄出来。 旁边的老妪和少妇,也紧紧抱在一起,哭得浑身颤抖。 这不是悲伤的哭泣。 这是……看到了希望的哭泣! 有了这笔钱,她们的儿子,她们的孙子,就能活下去了!就能读书,就能有出息! “噗通!” 两个家庭的人,挣扎着,重重地朝着夏沐磕下头去。 “夏菩萨!您是俺们家的大恩人啊!” “俺给您磕头了!俺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她们的额头磕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鲜血混着泥土,她们却浑然不觉。 看着跪地感谢的几人,夏沐叹了口气: “安排好家人的丧事,你可以找王吏员安排进城。” 240两不是一笔小数目,难民营内人多眼杂,剩下的4人都是孤儿寡母。 夏沐可不想因为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周围的难民们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两个悲痛的家庭因为一笔巨款而获得了新生,心中受到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夏菩萨,不仅仅是有通天的手段。 她更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们这些贱如草芥的泥腿子做主! 这份决心,比任何东西都更能安抚人心! 王吏员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看着夏沐那清冷孤高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观望,彻底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什么大腿? 这分明是一座通天的靠山! 他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在离夏沐三步远的地方,躬身,长揖到底。 “下官王德发,参见大人!” “大人高义,下官……心服口服!” “从今往后,下官愿为大人鞍前马后,但凭驱使,绝无二话!”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决心。 夏沐扶起那几个磕头不止的妇人,这才回头看了王吏员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很好。” “这些难民以后就拜托你了。” “下官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喧哗。 黄家的家仆们回来了。 他们不仅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还赶着几辆装满了米粮和布匹的牛车。 黄天宝跑在最前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大……大人!银子……米……都……都送来了!” 王吏员立刻上前,当着所有难民的面,打开箱子。 “哗啦——” 白花花的银锭,在火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整整两大箱,近五百两! 另一边,一袋袋的米粮和一匹匹的粗布,被搬下车,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难民们看着那晃眼的银子,闻着那米粮的清香,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这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王吏员清点完毕,将赔偿的银两交到两个家庭手中。 夏沐看着营地里那一张张激动、充满希望的脸,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她站到一块高石上,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从明日起,本官正式招工!” “采挖冬笋,每挖一根,计两文钱!上不封顶!” “另外,所有做工的人,每日管两顿饱饭!” 消息一出。 整个难民营,彻底沸腾了! 两文钱一根!还管饭! 这意味着,只要他们肯干,一天下来,挣个十几文钱是轻轻松松的! 这比在城里做苦力,赚得还多! 他们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吃饭,养活家人! “夏菩萨万岁!” “我们有活干了!有饭吃了!” 欢呼声、哭喊声、笑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仿佛要将这几个月来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彻底撕碎! 几天后。 曾经死气沉沉的竹林,如今变得热闹非凡。 难民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天刚亮,他们就拿着工具,成群结队地冲进山里。 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不再是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难民。 他们是靠自己双手挣钱吃饭的体面人。 “找到了!这里有一根大的!” “哈哈,我今天已经挖了十几根了!” “加把劲!晚上给婆娘孩子买块肉吃!” 在王吏员和几个手下的组织下,采挖工作进行得井井有条。 挖出来的冬笋,由专人清点、记录,然后运到营地。 一开始,看到不断增加的冬笋,夏沐还是相当高兴的。 毕竟,每一颗冬笋拿到现代都是白花花的钱。 然而。这种高兴只持续了几天。 3天后,夏沐站在营地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冬笋,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她还是低估了这些难民的爆发力。 在生存的巨大驱动下,他们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短短三天时间,挖出来的冬笋,已经超过了上千斤! 这些冬笋鲜嫩翠绿,散发着清香,每一根都是极品。 然而,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夏家饭店的生意虽然很好,但是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消化掉这么多的冬笋。 新鲜的竹笋,保存期极短,放上几天就会失去水分,口感变差。 而且见了光之后,一部分冬笋就会开始生长,内部也会出现明显的涩味。 再这么下去,这些好东西,就要烂在手里了。 这是一个幸福的烦恼。 袁武站在一旁,看着那小山一样的冬笋,也是一脸愁容。 “小姐,要不……明天让他们少挖一些?” “或者……把工钱降一点?” 这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夏沐立刻摇头,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不行。” “工钱不能降,人也不能裁。” 她看着那些正在排队领工钱,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的难民,眼神变得柔和。 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希望,她怎么能亲手把它掐灭? 她答应过,要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承诺,比金子还贵。 夏沐缓缓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缩减数量是不可能的。 这些冬笋本身就是好东西,在现代,野生冬笋可是稀罕的美味。 就这么浪费掉,太可惜了。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些冬笋都利用起来。 第238章 把冬笋制作成其他美味 “爸,我回来了。” 夏国文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女儿一脸愁容,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闺女,回来了?看你这愁眉苦脸的,遇上什么事了?” 看到父亲,夏沐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将这些天冬笋堆积的越来越多的情况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爸,冬笋收得太多了,店里根本卖不完。 新鲜的又放不久,再过两天就得全扔了,这太浪费了。” 夏国文听完,非但没有愁容,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国文一听,乐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这还不简单?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多了去了。” “最简单的,就是做成笋干。” “把笋壳剥了,切掉老的根,放到大锅里煮透,然后拿出来压掉水分,放在太阳底下晒,或者用火慢慢烘干。 这样处理过的笋干,放个一年半载都不会坏,想吃的时候拿水泡开,炖肉烧汤,味道好得很。” 笋干! 夏沐的眼睛亮了。 对啊!她怎么把这么经典的方法给忘了! 晒干或者烘干,脱水处理,这不就是最基础的食品保存技术吗? 这个方法简单粗暴,而且极易规模化操作。 难民营里人力充足,只要搭起足够的灶台和晾晒架,处理上千斤冬笋完全不是问题。 “还有呢?”夏沐追问道。 “还有?”夏国文看了女儿一眼,笑道: “那就得是进阶版的了,做成腌笋或者酸笋。” “特别是酸笋,把笋子放进坛子里,加水加料,让它自个儿发酵。 搞好了,那味道又酸又脆,开胃得很。 而且发酵过的东西,比笋干更值钱,是另一番风味了。” 酸笋!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夏沐脑海中的迷雾!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脑海里,一个词疯狂地涌现出来。 螺蛳粉! 那酸爽冲天、让人欲罢不能的独特气味! 那q弹的米粉,配上金黄的腐竹、香脆的花生,以及灵魂所在的——酸笋! 在这个食盐都算得上是硬通货,调味品极度匮乏的大明朝,如果……如果她能把螺蛳粉复刻出来! 那独特的,霸道的,极具成瘾性的味道,将会是怎样一种降维打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了! 这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金矿!是一片彻彻底底的商业蓝海!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了她的天灵盖。 冬笋危机? 不! 这不是危机! 这是老天爷追着往她怀里塞的泼天富贵! “爸!你真是我的亲爹!” 夏沐激动地抱住夏国文,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夏国文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头雾水,哭笑不得: “这孩子,疯疯癫癫的……” 夏沐哪里还顾得上解释,她像一阵风似的冲回自己的房间,一把抓起手机,双眼放光。 她颤抖着手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笋干批量制作方法”。 以及…… “正宗酸笋制作教程”。 手机屏幕上,无数的链接和视频瞬间弹了出来。 夏沐先点开了笋干的制作方法。 【工业化笋干制作流程详解】 【第一步:高温蒸煮。 杀青,灭活内源酶,防止褐变,同时软化纤维,便于后续压榨。】 【第二步:压榨脱水。 使用机械压榨,将含水量从90%降至60%左右,缩短烘干时间。】 【第三步:烘干\/晾晒。 控制温度与湿度,进行热风循环烘干,最终含水量控制在12%以下,确保储存期。】 …… 流程清晰,原理明确。 夏沐看得连连点头,将这些关键步骤和数据,一字不差地抄录在笔记本上。 这个方案,可行! 只要将机械压榨换成石磨或者杠杆重物按压,热风烘干改成炭火慢烘,完全可以在明朝复现! 搞定了笋干,夏沐信心满满地点开了关于酸笋的搜索结果。 然而,屏幕上的画风,陡然一变。 【广西阿婆祖传三代酸笋秘方,好吃的关键是那口老坛子!】 【震惊!不用一滴醋,只用淘米水就能做出黄金酸笋?】 【山泉水才是酸笋的灵魂!城里自来水做的没有那个味儿!】 【独家揭秘:发酵酸笋必须加入‘母水’,没有母水一切白搭!】 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有的强调水质,有的强调坛子,还有的把“母水”说得神乎其神,仿佛是什么传家之宝。 整个过程,充满了经验主义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学”色彩。 夏沐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方法太依赖个人经验和不确定因素了,根本不适合标准化、规模化的生产。 她耐着性子,不断地翻找,终于,一个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食品工程博士带你解构酸笋发酵:乳酸菌的奇妙之旅】 就是这个! 夏沐立刻点了进去。 视频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专业的博主,正站在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里。 “大家好,今天我们不讲玄学,只讲科学。” “酸笋发酵的本质,是利用竹笋表皮自带的,以及环境中的优势菌种:乳酸菌。 在无氧环境下进行发酵,产生乳酸,从而达到防腐和增添风味的目的。” “所以,成功的关键有三点。” “第一,无油无菌!所有接触竹笋的容器、工具、包括你的手,都必须严格清洗消毒,避免杂菌污染,导致腐败。” “第二,密封隔氧!乳酸菌是厌氧菌,必须保证发酵环境的无氧状态,才能让它成为优势菌种。” “第三,温度恒定!乳酸菌发酵的最佳温度在20-30摄氏度之间,过高或过低都会影响发酵效率和风味。” 博主用清晰的逻辑,将复杂的发酵过程,拆解成了几个可以严格控制的变量。 科学! 严谨! 这才是她想要的答案! 夏沐眼神大亮,如同找到了武功秘籍,迅速将博主提到的每一个要点,每一个细节,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无菌操作,可以用沸水煮沸所有器具来解决。 密封隔氧,可以用厚重的陶坛加上水封来做到。 恒温环境,可以挖一个地窖,或者用温水控温。 所有问题,似乎都有了科学的、可行的解决方案。 两套方案在手,夏沐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第239章 笋干问世,香飘十里! 她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准备返回大明,大展拳脚。 走出房门时,恰好碰到端着水果走过来的夏国文。 “看你刚才那么激动,找到法子了?”夏国文笑着问。 “找到了!”夏沐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自信满满, “两种,一种是笋干,一种是酸笋,我连标准化的生产流程都搞定了!” “哦?”夏国文有些意外,“网上的法子?” “对啊,科学得很!” 夏国文闻言,却摇了摇头,将一瓣橘子递给她,随口提醒道: “网上的东西,参考一下就行,别太当真。” “尤其是发酵这玩意儿,很讲究‘水土’的。 咱们老家做酸菜,换个地方,用同样的方法,做出来就不是那个味儿。 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有时候比那些条条框框的科学管用。” “知道了,爸。”夏沐嘴上乖巧地答应着。 但她的心里,却不以为然。 所谓的水土不服,所谓的玄学,不过是古人无法理解微生物和环境科学,而产生的笼统说法罢了。 只要自己严格控制好菌种、温度、酸碱度这些核心变量,掌握了科学的本质,在哪里都能成功。 这一次,她要用现代食品工业的铁拳,粉碎大明的发酵玄学! 第二天,天刚亮。 夏沐带袁武,再次回到了难民营。 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找到了王吏员。 “王吏员,去,把营地里所有管事的,还有手脚麻利的青壮,都叫过来,本官有要事宣布!” “是,大人!” 王吏员如今对夏沐的命令,执行得没有半分折扣。 很快,十几个被挑选出来的难民,忐忑不安地站在了夏沐面前。 他们不知道这位夏菩萨又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夏沐看着他们,开门见山: “营地的冬笋越积越多,放着也是烂掉,我决定,将这些冬笋,全部制成笋干!” 笋干?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他们听过,但具体怎么做,没人知道。 夏沐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她从怀里掏出连夜写好的笔记,开始分派任务。 “从现在起,所有人分成四组!” “第一组,清洗组! 由妇人们负责,将挖回来的冬笋剥壳,清洗干净,去掉老根。 活不重,但要细致!” “第二组,蒸煮组! 也可以由妇人们负责,搭灶烧火,用大锅将清洗好的笋子彻底煮透!” “第三组,压榨组! 将煮好的笋子捞出,用石板或者重物,把里面的水分压出来! 这一组需要点力气,最好挑选成年男子。” “第四组,晾晒组! 把压干的笋子,均匀铺在竹席上,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或者用炭火慢慢烘干! 这个步骤最简单,让上了年纪的孩子来帮忙也是可以的。” “当然,我也不会让大家白忙活。” “每人每天10文,加一顿盒饭。” 夏沐给的工钱并不高,但是对于难民来说,已经绝对是天价了。 毕竟这个年头的妇女和孩子,想要挣钱是非常困难的。 一套来自现代工厂的流水线作业模式,被夏沐清晰地讲解出来。 清洗、蒸煮、压榨、晾晒。 一环扣一环,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原本那些只能留在营地里照顾孩子、无法上山干活的妇女,现在也有了用武之地! 难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流水线,但夏沐的讲解简单直白,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该干什么。 “都听明白了吗?”夏沐问道。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那就动起来!”夏沐一声令下 “王吏员,你负责总调度,出了问题,随时来找我!” “下官遵命!” 整个难民营,像一台生锈的巨大机器,在夏沐的指令下,开始缓缓运转,然后越来越快! 妇人们围在一起,剥笋壳、洗笋根,动作飞快,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家常,脸上满是笑意。 男人们则三五成群,伐木的伐木,砌灶的砌灶,火光熊熊,大锅里的水很快就沸腾起来,热气蒸腾。 就连原本只能到处调皮捣蛋的孩子,也有了用武之地。 整个营地,一扫往日的死气沉沉。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是鼎沸的人声。 热火朝天! 这四个字,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不再是等待救济的可怜虫,他们是在为自己的生活而奋斗! 几天后。 在营地专门开辟出来的空地上,一排排竹席上,铺满了金黄色的笋干。 经过太阳的暴晒和炭火的烘烤,原本水嫩的冬笋,脱去了八成以上的水分,变得干硬坚韧,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浓郁香气。 第一批笋干,算是已经成功了! 剩下的就只需要等时间慢慢把多余的水分彻底晒干,就能装箱保存。 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人取来一些笋干。 “拿去,用热水泡开。” 很快,干硬的笋干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恢复了弹韧的质感。 夏沐又从现代拿了一些腊肉和腊肠回来,油光发亮的腊肉腊肠和已经泡发的笋干一同下锅翻炒。 “滋啦——” 油脂被逼出,腊肉的咸香和笋干的鲜香,在高温下完美融合,一股霸道无比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围观的难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喉头不自觉地滚动,口水疯狂分泌。 太香了! 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夏沐手中的锅铲不断翻动,很快一大锅腊肉炒冬笋就出锅了。 “好了,大家分着尝尝。” 一大锅笋干炒腊肉,很快就被分得干干净净。 一个汉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金黄的笋干,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弹!韧!鲜! 笋干的口感极富嚼劲,每一口下去,都能感受到纤维在齿间弹跳。 而吸饱了腊肉油脂的笋干,本身那股清甜的鲜味被激发到了极致! “好吃!太好吃了!” “这玩意儿比鲜笋还好吃!” “天呐,这冬笋晒干后居然这么好吃……” 所有尝到的人,都赞不口绝。 笋干的成功,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难民的心里。 整个营地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 第240章 科学的铁拳,被一坛臭笋干碎了 笋干的巨大成功,让夏沐的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笋干这边大获全胜,她对自己另一项秘密武器:酸笋,更是充满了十万分的期待。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亲自监督了整个制作过程。 按照网上博士的教程,她让王吏员找来最好的陶坛,用沸水反复蒸煮消毒,确保无油无菌。 每一根用来制作酸笋的竹笋,都经过了精挑细选。 为了确保水源干净,所有的水都是旁边山上打的泉水,而且还经过了烧沸处理。 最后,用厚重的陶盖盖好,在坛口边缘的凹槽里注满水,形成“水封”,彻底隔绝空气。 一切,都完美复刻了科学流程。 她将十个陶坛,整齐地摆放在一个挖出来的、温度相对恒定的地窖里,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乳酸菌的发酵。 一周时间,悄然而过。 夏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怀着开奖般的心情,来到了地窖。 “今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搬开第一个陶坛的盖子。 然而,预想中那股酸爽开胃的气味,并未出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腐烂和馊味的刺鼻恶臭,猛地从坛口里冲了出来! “呕……” 夏沐猝不及防,被这股味道熏得连退好几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着鼻子,不敢置信地朝坛子里看去。 只见清澈的山泉水早已变得浑浊不堪,水面上甚至漂浮着一层白色的霉斑。 而那些精心挑选的笋子,全都变得黏糊糊、黑漆漆的,像是一堆腐烂的垃圾,哪里还有半分金黄脆嫩的模样。 失败了? 怎么可能! 夏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信邪,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意外! 她强忍着恶心,踉跄着扑向第二个坛子,她正准备打开,旁边的袁武却拦在夏沐目前。 “东家,我来吧。” 夏沐点点头,紧张的看着袁武撬开第二个坛子。 袁武屏气凝神往坛子里面看去,一股同样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 第三个! 第四个! …… 袁武接连打开剩下的几个坛子,看到的无一例外都是黏滑发黑的腐烂物。 袁武苦着脸回到夏沐身边。 “东家,都10个坛子都坏了,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全军覆没。 没有一个成功。 如果说一个坛子失败是意外,那十个坛子全都失败,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她的方法,从根上就错了! 地窖外,是难民们制作笋干时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 那一张张充满希望的笑脸,此刻在夏沐看来,却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父亲那句随口的提醒。 “网上的东西,参考一下就行,别太当真。” “尤其是发酵这玩意儿,很复杂的,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 夏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一直嗤之以鼻的玄学,在这一刻,化作了十个发黑发臭的陶坛,狠狠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引以为傲的现代科学,在古老的东方发酵术面前,一败涂地!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瞬间淹没了她。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水质?是温度? 还是……空气里缺少了什么必要条件??? 她看着远处,一担担新鲜的冬笋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山里运回来。 笋干的成功,虽然能保证营地的运转,不至于让多余的东西浪费。 但夏沐不甘心! 她对酸笋的执念,对那碗能征服一切的螺蛳粉的渴望,让她无法接受这次的失败! 不行! 必须搞清楚! 她需要答案! …… “爸!” 夏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夏家饭店的后厨。 夏国文正刷着小视频,被女儿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火烧眉毛了?” “酸笋!我做的酸笋,全都失败了!全都臭了!” 夏沐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就知道。” 夏国文一点也不意外,他放下报纸,叹了口气, “跟你说了,那玩意儿邪门得很。” “爸,你快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 夏沐抓着父亲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现在已经彻底抛弃了所谓的科学流程,只想要一个确切的,能成功的答案。 夏国文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闺女啊,我以前是看别人做过,看是看过几次……” 夏沐的眼睛一亮,充满了希望。 然而,夏国文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可我……自己也从来没亲手做过啊。” “你现在让我做,我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估计结果和你差不了多少。” 说到这里,夏国文的视线瞥到了操作台上的一瓶梨醋。 “对了,你不是认识了掌醢署的几个大匠吗?” “酸笋本质上也是发酵出来的,和梨醋,酱油这些发酵调料应该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掌醢署!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夏沐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对啊! 她怎么把这群真正的发酵大师给忘了! 酸笋是发酵。 梨醋也是发酵。 酱油也是发酵! 万变不离其宗,其底层的逻辑,必然有相通之处! 她之前还觉得父亲的提醒是老一辈的经验主义,现在看来,那简直是金玉良言! 夏沐猛地转身,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备车!快!去掌醢署!” “是,东家!” 袁武看着自家东家那副重燃斗志的模样,心中一喜,立刻飞奔出去安排。 夏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回柜台,从自己的小金库里,直接取出了五十两的银锭。 求人办事,哪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更何况,她要求的是人家吃饭的手艺和秘方! 很快,马车准备妥当。 夏沐带着袁武和沉甸甸的银子,一路疾驰,再次来到了那个弥漫着复杂酱香和醋酸气味的地方——掌醢署。 …… “哎呀!夏大人!” “夏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负责掌醢署的几位大匠,一看到夏沐的身影,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位对夏沐印象极佳的王大匠。 上次的梨醋合作,让双方都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夏沐不仅给他们带来了实打实的收益,更重要的是,她对他们这些匠人的尊重,让他们感到十分受用。 【再次感谢熊藏老爹的打赏】 【pS:两天更了1万3,求点月票和推荐票不过分吧!理直气壮叉腰求!】 第241章 失败不可怕,重新再来就是了 “王大匠,几位师傅,冒昧打扰了。”夏沐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哪里的话!大人能来,是我们这蓬荜生辉啊!” 王大匠热情地将夏沐往里引, “大人今天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夏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她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将情况全盘托出。 “可结果……十个坛子,一个没成,全都发了霉。” “我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特来向各位大匠请教。” 说完,她对着几位匠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还请各位不吝赐教!” 几人不过是白身,哪敢受夏沐的礼,连忙避开。 王大匠听完,抚着胡须,非但没有嘲笑,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夏大人,您这法子,听着是干净,是讲究。” “可老朽斗胆问一句……” “您这坛子里,可曾放了‘母水’?” 母水? 夏沐一愣。 这个词,她似乎在刷制作视频的时候见到过。 见到夏沐脸上的疑惑,王大匠摇了摇头: “看来大人是真不知道了。” 夏沐也不觉尴尬,这次她来就是为了求教。 她朝王大匠拱拱手: “我确实不知这‘母水’是什么” 王大匠思考了片刻,很快想到了一个通俗的举例。 “大人,您想啊,这新妇嫁人,需要媒人牵线,这新兵上阵,需要老兵带领。” “咱们这发酵的行当,也是一个道理。”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一排排巨大的酱缸和醋坛。 “万物发酵,讲究一个以老带新。” “这母水,便是这个可以带头的老兵!” “您想做酸笋,就得先有做成了的酸笋留下来的老汤。 您想酿醋,就得有老醋做引子。 没有这个引子,您那一坛子冬笋,确实有一定机会酿出酸笋,但是更大的可能就是酿坏了!” 黄大匠举的这个例子十分的生动,夏沐一下子就听明白。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词汇与自己脑海中的现代知识,疯狂地对应起来! 所谓的母水,应该就是菌种。 在其他菌种还没生长发育的时候,先投入大量有益的、强势的乳酸菌。 让它们在无氧环境里迅速繁殖,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从而抑制其他所有杂菌的生长! 原来如此! 她之前实验的那十坛冬笋之所以都变质,就是因为杂菌太多了。 父亲说的水土,应该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同的地方,空气和水中,天然存在的微生物群落是不同的! 所以用同样的方法,在不同的地方,因为环境中的“初始菌种”不同,最后发酵出来的风味和结果,自然也千差万别! 通了! 一切都通了! 这不是玄学! 这其实就是最原始的科学! 是古人通过千百年实践,总结出来的微生物应用科学! 夏沐语气有些激动: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对了,那不知道王大匠你这里,可有制作酸笋的母水?” “我想向您买一些!” 王大匠先是一愣,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夏大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母水而已,算得了什么金贵东西!您看得上,是给了我们这些粗人天大的面子!” 王大匠他豪爽地一挥手。 “别说买了!大人要多少,只管拿去!” “走!我这就带您去取!” 王大匠亲自领路,带着夏沐穿过院子,来到后方一排专门用来发酵各类酱菜的房间。 他推开一扇门,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纯正的酸香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大陶坛。 王大匠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坛子前,拍了拍坛身。 “这坛,就是专门用来做酸菜酸笋的,里面的老卤,养了快二十年了。” 他揭开厚重的石盖,一股清冽的酸爽之气,瞬间涌出。 只见坛内,清澈的卤水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菌膜。 笋子在其中若隐若现,色泽金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大匠拿起一个干净的长柄木勺,小心地从坛中舀起好几勺浑浊的母水,随后倒进一个干净陶罐里。 “夏大人,拿好了。” 他将那不大的陶罐,郑重地递到夏沐手中。 “有了这母水,酿酸笋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打好了母水,黄大匠又仔细地将酿酸笋的过程给夏沐说了一遍。 她没有丝毫耽搁,回到营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上次腌制酸笋的几个妇女重新召集起来。 看着妇女们眼中那挥之不去的失望,夏沐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 “大家不用担心,只是一次失败而已,问题不大。” “我打算再来尝试一次@”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夏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没有辩解,反而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上次的失败,是我的问题。” 她晃了晃手中的陶罐。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专程去了一趟掌醢署,请教了专门做这个的老师傅。” “他给了我一罐上好的母水,另外还有制作酸笋的流程!” “这一次,肯定能成功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不少原本心中还有些迟疑的妇女顿时又有了信心。 夏沐也没有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所有坛子,用草木灰和清水·”···· “所有要进坛子的笋,必须用烧开过的泉水····” 妇人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但对夏沐的命令,她们执行得一丝不苟。 在将处理好的笋子小心翼翼码放入坛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夏沐打开那珍贵的陶罐,一股纯正的酸香立刻飘散出来。 她亲自上手,将“母水”均匀地浇灌到每一个新坛子里。 “这是母水,能让腌制过程变得顺利!” 最后,封坛,注水。 十个承载着全新希望的陶坛,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清理干净的恒温地窖。 “好了。”夏沐拍了拍手,“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 第242章 新菜上架,再来一份! 酸笋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另一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在营地专门开辟出来的巨大空地上,第一批制作完成的笋干,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足足上千斤! 每一根都脱水彻底,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看着这些辛勤劳作的成果,难民们脸上喜气洋洋。 可高兴过后,便是深深的担忧。 “夏菩萨,这么多笋干……真能卖得出去吗?” 一个老者忧心忡忡地问道。 “咱们这……不会又白忙活了吧?” “夏东家,要不,我们少弄些?” ····· 看着众人脸上的焦虑,夏沐笑了。 “放心。” “我能让你们做这么多,就肯定能卖出去。” 她当即让袁武把已经装在箱子里面的笋干放上马车,随后转身便回了现代。 …… 夏家饭店,后厨。 “爸,你快尝尝!” 夏沐将一大包金黄的笋干,重重地放在了案板上。 夏国文正哼着小曲备菜,看到这笋干,也是眼前一亮。 他拿起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嚼。 “嗯……”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满脸都是赞许。 “好东西!” “这笋干,火候恰到好处,既保留了笋的鲜,又激发出了烘烤的香。 比市面上那些用硫磺熏的货色,钱太多了!” “而且市面上的笋干,基本上全都是用春笋做的,和你这个用冬笋做的笋干差远了。” 夏沐得意地扬了扬眉: “那当然,纯天然无污染,太阳和炭火的杰作!” 她立刻让人取来温水,将笋干泡发。 泡开的笋干,肉质肥厚,形态饱满。 夏国文并没有做最为常见的腊肉笋干,而是做了另外一款比较少见的陈皮笋干蒸鸡。 他先将陈皮泡在温水里。 随着温水的浸润,蜷曲的果皮慢慢舒展,水色渐染成浅琥珀色。 鸡肉斩成块,他只用少许盐和料酒抓匀,不添过多调料,怕抢了食材本味。 紧接着,夏国文把泡软的笋干切成细条,和泡透的陈皮一同铺在瓷盘底。 再将鸡块均匀码在上面,鸡皮朝下,能让油脂在蒸制时慢慢渗出,浸润笋干。 蒸锅上汽后,瓷盘稳稳放进去,他特意调小了火,小火能让鸡肉口感更加润滑。 不过十五分钟,厨房就飘起了一股香气。 先是鸡肉的鲜气漫出来,接着陈皮的甘香钻鼻腔,最后笋干的特有的浓香裹着热气往上涌。 夏国文掀开锅盖时,蒸汽带着白雾扑在脸上。 盘里的鸡肉已经变成诱人的浅金黄色,陈皮和笋干吸饱了肉汁,油亮亮的。 夏沐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一块鸡肉送进嘴。 牙齿刚碰到就轻轻弹开,鸡肉的肉质非常结实,却一点不柴。 鸡肉吸收了陈皮的甘香,和浓郁的笋香,让整体的味道变得十分的丰富。 嚼到笋干时,先是笋的脆嫩,接着肉香在嘴里散开,最后陈皮的回甘慢悠悠漫上来,解了油腻,只留满口清鲜。 咽下最后一口笋干,夏沐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爸,这个好好吃!” “弹,韧,鲜,香!所有的味道都恰到好处!” 夏国文看着宝贝女儿的反应,顿时哈哈一笑。 “那是自然,鸡靓,笋干又好,火候又恰到好处,这味道怎么可能不好?” “爸,那这东西,该怎么卖?” 夏国文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 “冬笋干的价格,肯定会比新鲜的冬笋稍微便宜一点。” “不过,这么好的品质,绝对不能贱卖!” ······ 父女俩凑在一起,一番商议,很快敲定了一套双线并行的销售策略。 第一,利用夏家饭店这个金字招牌,推出两道新菜: 笋干炒腊肉、陈皮笋干蒸鸡,前者78块,后者则是108块。 第二,将这些顶级笋干,用精美的油纸包好,贴上“夏记”的标签,作为高端食材,直接在饭店里对外销售! 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夏家饭店门口的水板上就写上了两道时令新菜。 【笋干炒腊肉】 【陈皮笋干蒸鸡】 起初,食客们还没太在意。 可当第一盘“笋干炒腊肉”被端出厨房时,情况变了。 那股混合了腊肉浓郁咸香与笋干独特清香的霸道气味,仿佛长了脚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嘶……什么东西这么香?” “好像是笋的味道,这味道,太勾人了!” “这笋的味道,怎么和之前吃过的不一样。” ······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盘菜吸引。 只见那盘菜,腊肉红亮,笋干金黄,点缀着翠绿的蒜苗,热气腾腾,油光发亮。 一个坐在窗边的中年食客,拿起筷子,在众人瞩目的焦点下,夹起一片吸饱了油脂的笋干,送入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 那食客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震惊,再到极致的享受! “好吃!” 他忍不住高声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惊喜。 “太好吃了!” 他咀嚼着,感受着笋干在齿间弹跳的绝妙口感,以及那被腊肉油脂激发出的、无与伦比的鲜美滋味。 “老板娘!再给我来一份! 我打包带走,也给我老婆尝尝!”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冲着柜台大喊。 周围的食客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是疯了吗?一道菜还没吃完,就又要一份? 那中年食客却不管不顾,三下五除二将一盘菜扫光,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一句话,如同一块石头砸入平静的湖面。 整个饭店,瞬间炸开了锅。 “这新菜真有这么好吃?” “服务员!给我们也来一份笋干炒腊肉!” “我要那个蒸鸡的!快点!” 很快,一份份笋干炒腊肉以及陈皮笋干蒸鸡,出现在了食客的面前。 夏家饭店又出新菜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饕客们的圈子里疯狂传开。 仅仅几天的时间,无数人闻香而来,将饭店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 第243章 天价笋干,一斤128被疯抢! 那个中年食客夸张的举动,被邻桌一个喜欢拍短视频的年轻人,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年轻人本身是个1万多粉的美食小博主。 今天来本来是想出一期探店视频的,却没想到意外拍到了这么有戏剧性的一幕。 他迅速剪辑,配上了一段动感的音乐,然后起了一个极具噱头和网感的标题。 【一口上头,这笋干有毒!夏家饭店惊现神级新菜!】 视频,被随手发到了本地的美食分享群和短视频平台。 起初,只是在小圈子里流传。 毕竟年轻人本身的粉丝量并不算多。 但视频里,中年食客那夸张的表情。 配上那一句发自肺腑的“太好吃了”。 以及周围食客被香气勾得频频侧目的真实反应,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 视频开始发酵。 “卧槽!真的假的?夏家饭店又出新菜了?” “这大哥的表情不像是演的啊,隔着屏幕我都感觉闻到香味了!” “笋干?笋干能有多好吃?我不信,除非让我尝尝。” “这居然是春笋干不可能吧?春笋这么贵,晒成干不就浪费了?” “楼上的还别不信,他们家的食材真的很顶!” 一夜之间,这条视频的数据开始爆炸式增长。 点赞、评论、转发,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飞速攀升。 第二天中午。 夏沐刚到饭店,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饭店门口,竟然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要知道今天可是周一,按理来说是一周中意最淡的一天。 毕竟周末大家都出去玩了,第1天的工作日,消费欲望自然是最低的。 而且,这些人里,很多都举着手机,开着自拍杆,对着饭店门口和长队一顿猛拍。 “家人们!看到没有!就是这家店!昨天在网上爆火的夏家饭店!” “今天我‘吃遍全城’就来给大家测评一下,这传说中有毒的笋干,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还没到饭点啊,队伍已经排成这样了,太夸张了!” 不少附近的美食博主和网红主播,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至。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流量就是一切,这些人哪管夏家饭店的新菜好不好吃,先把流量抓住才是正经的。 “服务员!点菜!就要那个笋干炒腊肉!” “还有那个陈皮笋干蒸鸡!也来一份!” “我要这个冬笋鸡汤!” ······ 一个刚排到位置的网红主播,听到赵莉莉的话,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吧!我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你告诉我卖完了?” 赵莉莉脸上顿时露出歉意的神色: “不好意思,今天备的货确实都卖光了,厨房的笋干已经用完了。” “新的一批冬笋正在泡发,不过恐怕得晚上才能弄好了。” 整个大厅,顿时哀鸿遍野。 吃到的食客,无不被那弹韧鲜香的口感所征服,一个个吃得满面红光,赞不绝口。 没吃到的,则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笋干的火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板娘,你们这笋干,单卖吗?” 一个好不容易抢到一份蒸鸡的富态商人,吃得意犹未尽,抹着嘴角的油问道。 他算是店里的老顾客了,之前在这里买过好几次的大闸蟹。 所以自然清楚,夏家饭店这边偶尔也会卖一些高品质食材。 张香兰笑着指了指柜台旁用油纸包好的笋干: “当然卖!” “128一斤,都是纯干货,一斤新鲜冬笋才能出2~3两。” “128?!” “怎么这么贵?” 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 这个价格,比市面上不少干货海产还要贵了。 那商人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这么便宜!给我来十斤!” 在他看来,品质这么好的冬笋干才卖128一斤,简直是白菜价! 要知道现在品质好的新鲜冬笋,一斤就要40~50块。 一斤冬笋干,最少得3~4斤冬笋才能晒出来。 其中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卖128在他看来并不贵。 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加入了购买的行列。 夏沐从大明带回来的第一批上千斤笋干,原本她以为至少能卖上一个星期。 结果,在全城食客的疯狂抢购下,仅仅五天,就被扫荡一空! 夏沐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以及银行账户里飞速增长的数字,自己都有些发懵。 她知道会火,但没想到会这么火! 不过还好,笋干的制作一直没有停下。 在充足的阳光和炭火下,第二批的笋干,也已经制作完成,装箱待运。 第3批第4批的笋干,也在紧锣密鼓的晒制中。 看着又堆起来的一座金黄小山,夏沐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灼热。 这些不是笋干。 这分明是一根根金条!! “闺女,下一批什么时候拿去卖?” 夏国文看着女儿那财迷的样子,笑着问道。 “不急。” 夏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她打开手机购物软件,手指飞快地点着。 “爸,之前的油纸包装太简陋了,配不上咱们这笋干的身价。” 她一边说,一边下单了一批设计精美的木盒,上面还特意定制了两个古朴的宋大字:“夏记”。 “另外,”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物以稀为贵。” “下一批,涨价!” “从128,提到158一斤!” 夏国文愣了一下:“提这么多?会不会把客人吓跑了?” “跑不了。”夏沐自信满满。 “现在是咱们的笋干供不应求,是买方市场。 提价,一来可以筛选掉一部分普通顾客,把目标对准那些真正有消费力的高端人群。” “二来,可以适当降低销量,减缓消耗速度,正好能跟上咱们在大明的生产速度,避免再次断货。” “最重要的是,越是贵,越是难买,他们就越觉得这是好东西!” 夏国文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竖起一个大拇指。 “行,你比爸会做生意!” 两天后。 当换上了全新精美包装,价格也提升到158一斤的“夏记”笋干,重新出现在夏家饭店的柜台时。 非但没有遇冷,反而再次引发了新一轮的抢购狂潮! 对于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来说,涨的这三十块钱根本不算什么。 而那更加精美、更显档次的包装,反而让他们觉得这钱花得更值了!送礼也更有面子了! 第244章 酸笋成功!制作螺蛳粉! 在价格提高后,笋干的销量虽然比之前略有下降,但总利润,却不降反升! 夏沐看着每天都稳步上涨的营业额,心中是相当高兴的。 笋干的生意,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 而现在,也是时候去看看另一份惊喜了。 地窖的入口,再一次被打开。 夏沐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下去。 与上次的自信满满、意气风发不同。 这一次,她的心中却揣着七分期待,三分忐忑。 就好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跟在她身后的袁武和几个负责腌制的妇人,脸上的表情同样有些紧张。 上次那十坛发黑发臭的腐败物,给她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甚至还都没有忘记上次那种呛鼻的臭味。 夏沐走到第一个陶坛前。 这一次,她没有让袁武代劳。 她小心的挪开盖在上面的陶盖。 身后的袁武和妇人们,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有人甚至已经提前捂住了口鼻,准备迎接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然而。 预想中那股混杂着腐烂和馊味的刺鼻恶臭,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霸道的独特酸味。 这股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地窖的空气。 它不像醋那么尖锐,也不像馊水那么腐败。 而是一种醇厚、浓郁,能瞬间撬开人味蕾,让口舌疯狂分泌津液的奇妙香气! “香!” “是香的!” 距离最近的妇人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叫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沐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她连忙探头朝坛子里看去。 只见坛内的卤水不再是浑浊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澈的微黄色。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透明的菌膜。 而那些浸泡在卤水中的笋子,根根分明,完美地保持着金黄的色泽。 成功了! 夏沐立刻让袁武取来一双干净的长筷子,小心翼翼地探入坛中,夹起一根。 筷子头传来的触感紧实而富有弹性。 她将那根金黄的酸笋凑到鼻尖。 那股酸爽开胃的气息更加浓烈,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夏沐将笋尖送入口中,小心地咬下了一小口。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地窖里响起。 下一秒,夏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极致的酸爽,如同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在她的舌尖轰然炸开! 那股酸味并不霸道,却又恰到好处,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味觉防线! 紧随其后的,是竹笋本身那一丝清冽的回甜。 口感爽脆到了极点,在齿间发出悦耳的声响,完全没有半点失败品的黏滑感! 就是这个味! 魂牵梦萦的,就是这个味!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夏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失败阴影。 她立刻扑向第二个坛子,迫不及待地打开。 同样的成功! 第三个! 第四个! …… 她接连打开剩下的九个坛子,无一例外,全都飘出了那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酸爽香气! 地窖里,彻底被这股奇妙的味道所占领。 妇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激动地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失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成功的第一步,已经完美达成。 夏沐看着眼前这十缸酸笋,她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螺蛳粉计划。 她乘坐马车回到食肆。 “大田!” “东家,我在!” “你赶紧去买些田螺回来,要新鲜的,个头别太大,也别太小,拇指头大小就差不多了。” “还有猪大骨······” “好的东家!!” 林大田领了命令,立刻飞奔出去。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他就赶着一辆驴车回来了。 车上装着的全都是夏沐需要的食材。 夏沐上前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这些螺,个头不大,螺壳呈深青色,螺尾尖长,和市场上常见的圆滚滚的普通田螺完全不同。 “东家,我逛了一圈,没有找到田螺。” “那店家说,山溪里的这种螺更好吃,我就买了一些回来。” “你看成不要是不成我再去找找?” 林大田有些忐忑地问。 “成!太成了!”夏沐喜出望外。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眼前这些这分明是品质极佳的山坑螺! 这种生长在山涧溪流里的螺,肉质更紧实,味道也远比吃淤泥长大的田螺要鲜美得多,腥味也小。 夏沐上次在市场见到,这种山坑螺可是要20多一斤,价格是普通田螺的好几倍。 用它来熬汤,简直是顶配! 夏沐带着食材来到难民营。 最近大量的笋干,让她挣了不少钱,夏沐自然不愿意亏待帮自己挣钱的这些难民。 所以,她决定给众人常常来自几百年后的美食。 到了营地,夏沐立刻指挥众人,开始准备螺蛳粉的灵魂:汤底。 妇人们被发动起来,山坑螺的尾部被菜刀一个个剁掉,再用清水反复搓洗,直到水色清澈。 营地中央,一口大铁锅被架了起来。 夏沐亲自上阵,将处理干净的山坑螺、几大根敲断的猪筒骨,以及她用纱布包好的秘制香料包,一同放入大锅之中。 最后,用泉水将大锅加满。 “起火!用最大的火!” 熊熊的炭火,很快将锅底烧得通红。 随着锅里的水温不断升高,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古怪的味道。 开始从大锅里蒸腾而出,并迅速在整个营地上空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混杂了猪骨的肉气,以及十几种香料混合发酵后的奇特“臭”味。 这股味道极具穿透力,霸道无比。 许多正在制作笋干、不明所以的难民们闻到这股味道,纷纷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呕……什么味儿啊这是?” “夏菩萨这是在煮什么东西?” “是不是新的一批笋又坏掉了?” “我的天呐!这味道太奇怪了!” “该不会是把什么东西煮坏了吧?” 营地里,开始出现小范围的恐慌和窃窃私语。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245章 闻着臭!吃着香! 营地里的骚动,愈演愈烈。 那股混杂着螺肉、猪骨和十几种香料的古怪“臭”味,对于这些从未闻过的难民们来说,简直不亚于一场生化攻击。 这味道太过霸道,无孔不入。 一开始,只是负责熬汤周边的妇人感到不适。 但很快,随着热气蒸腾,这股味道飘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营地。 正在晾晒笋干的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正在劈柴的人皱起了眉头。 就连在远处玩耍的孩童,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人们的脸色变得难看,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不少人,都想起了不久前那十坛发黑发臭的腐败物。 难道……又失败了? 这次煮的,是一大锅失败品? 一想到这里,许多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一步步走到夏沐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忧虑和不安。 老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夏菩萨……” “这……这锅里煮的是不是坏了?” “老婆子我闻着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有老妇人出面,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将夏沐团团围住。 “是啊夏东家,这味道太冲了,不会是吃坏肚子吧?” “上次的笋就是这个味儿,只不过没这么浓!” “菩萨,要不……要不还是倒了吧?咱们别冒险啊!” 看着众人这副模样,夏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候,第1次见到螺蛳粉的状态也是和众人差不多的。 她没有浪费口舌去解释。 因为她知道,面对这种气味特别的食物,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唯有事实,才能击碎所有的疑虑。 夏沐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向旁边一个刚刚打开的陶坛。 她麻利地用筷子,从里面夹出已经腌制好的酸笋。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她手臂一扬。 “哗啦——” 那一大把酸笋,被她尽数倒入了滚沸的大锅之中! 不断沸腾的浓汤,迅速吞没这些金黄色的酸笋。 随着不断的熬煮,原本那股让人皱眉的奇怪臭味,仿佛被一头凶猛的野兽瞬间驯服,乖乖地融入了汤底的醇厚之中。 取而代待之的,是一种酸、香、鲜、辣交织缠绕,层层递进的奇妙气味! 这股味道,依旧霸道,依旧极具侵略性,却不再让人感到恶心。 反而像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撬开你的味蕾,让你口中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津液! “咦?” “这味道……好像变了?” “这味道好像变得有些特别?” 离得最近的几个妇人,耸动着鼻子,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夏沐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往里面加入了盐糖鸡精。 简单尝了一下味道,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汤底的浓郁程度,远远超过她之前吃过的任何螺蛳粉。 品质极好的野生山坑螺,加上满满一大锅的猪筒骨,再大火的熬煮下,甚至让汤底都产生了轻微的胶质。 骨髓在高温下融化,整锅汤底早就变成了乳白色。 考虑到辣椒是明朝后期才传入国内,现在的明朝人压根不太能吃辣。 所以,夏沐在添加香料的时候就把辣椒给排除了。 不过,她也清楚没有辣椒的麻辣烫,总是少了点意思。 所以,她最后还是往锅里加了小半瓶的辣椒油。 现在毕竟已经是深秋,吃点辣也能让身体暖和起来。 而且辣椒油的辣度非常低,正好适合从未吃过辣椒的明朝人。 夏沐动作利落地从旁边另一口锅里捞出早就烫好的米粉,沥干水分,盛入一个大碗。 随后,她浇上一大勺翻滚着奇特香味的浓汤。 再飞快地铺上金黄的酸笋、炸得酥脆的腐竹、炒得喷香的花生米,最后点缀上一小撮碧绿的葱花。 整个明朝第一碗螺蛳粉,正式出锅! 汤色红亮,米粉雪白,配料丰富。 那股让人又爱又恨的奇香,随着蒸腾的热气,更加肆无忌惮地冲击着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在全场上百双怀疑、好奇、混杂着一丝恐惧的目光中,夏沐将这碗粉,稳稳地递到了袁武面前。 “来!尝尝!”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袁武闻着空气中奇怪的味道,他艰难的咽了咽唾沫。 虽然心里有些抗拒这种奇怪的味道,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 “是,东家!” 话音落下,他接过那只滚烫的大碗。 袁武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 那股霸道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打个哆嗦。 但他还是没有丝毫迟疑,夹起一大筷子雪白的米粉,在浓汤里滚了一圈,然后猛地嗦进了嘴里! 下一秒。 袁武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一对铜铃! 那股极致的鲜、香、酸、爽、辣,如同山洪海啸一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味觉认知! 米粉的爽滑,汤底的醇厚,酸笋的脆爽,腐竹的酥香…… 他从未吃过味道如此复杂的食物。 无数种味道在他的口腔里疯狂爆炸,交织成一曲前所未闻的味觉狂想曲! “呼……呼噜……呼噜噜……” 仅仅僵持了两秒钟。 袁武就回过神来。 好吃!实在太好吃了! 虽然气味闻着有点臭,但是吃进嘴里却异常的香。 米粉,酸笋,花生,腐竹……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风卷残云般地卷入口中! 短短一会儿功夫,满满一大碗粉,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看着碗中的浓汤,袁武也没有浪费。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将那红亮的汤底,喝得一滴不剩! “嗝——” 一个响亮的、充满了满足感的饱嗝,从他嘴里冲出。 袁武放下空碗,一张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全场死寂。 上百双眼睛,随着他放下的碗,齐刷刷地定格在他身上。 袁武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激动地嘶吼出声: “好吃!” “太他娘的好吃了!!!” “东家!这是我袁武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第246章 全营嗦粉!这味道,真上头! 上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张涨红的脸,以及那个被舔得干干净净的大碗。 可是…… 空气中那股古怪的“臭”味,依旧顽固地盘旋着,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理智告诉他们,这东西闻起来不对劲。 但看着袁武那副享受的表情,他们心中又十分犹豫。 他们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夏沐看着这一幕,也没有解释。 只是不紧不慢地转身,给自己也盛了一大碗。 同样的红亮汤底,同样的雪白米粉,同样丰富的配料。 她端着碗,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优雅地夹起一筷子粉,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送入口中。 “呼噜……”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嗦粉声响起。 夏沐脸上顿时露出幸福的表情。 就是这个味! 酸、辣、鲜、爽、烫! 五种味道在口腔里轮番轰炸,层次分明,却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山坑螺的极致鲜美,猪筒骨的浓郁醇厚,酸笋的爽脆开胃。 小半瓶不辣的辣椒油,对其他地区的人来说,或许会觉得不够。 但对于夏沐这个广省人来说,这点辣味却恰到好处。 如同点睛之笔,瞬间激活了所有的味蕾! 夏沐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腐竹塞进嘴里。 油炸锅的腐竹油香四溢,酥脆的口感,浓郁的豆香,混合着汤底的复合香气,好吃到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是袁武。 他搓着手,看着夏沐碗里的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东家……” 他嘿嘿一笑,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那个……我……我还能再来一碗不?” “我还没尝出是啥味儿呢……” 夏沐被他这副馋样逗笑了。 “想吃就去盛,锅里多的是。” 夏沐这次过来,早就准备了大量的食材,为的就是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自然不差袁武的这一碗。 “好嘞!” 话音落下,袁武就拿起碗再次来到铁锅旁边。 “这位姐姐,快,帮我再弄一碗!” 如果说,一个人的表现可能是演戏。 那两个人呢? 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他们敬若神明的夏沐! 看着夏沐和袁武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旁若无人地对着那臭气熏天的粉大快朵颐。 不少人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松动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 更何况,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夏沐往锅里倒了那么多猪大骨和新鲜的螺肉! 一个胆子大的汉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吞了口唾沫,心里想着,就算味道再怪,那也是实打实的肉汤啊! 这个年景,有肉汤喝就不错了! 谁还管这肉汤到底是什么味道? 大不了,捏着鼻子吃! “嫂子,给……给我也来一碗!” 他鼓起勇气,第一个走了出来。 有人带头,原本还在犹豫的众人,立刻骚动起来。 “大姐,给我也来一碗!” “还有我!我也要!” “大嫂子,给我多弄块骨头!” 负责分发食物的妇人早就得了夏沐的吩咐,煮粉的动作十分麻利。 几人分工合作,烫粉,浇汤,加料,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很快,第一批十几个壮着胆子的男人,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找地方坐了下来。 他们学着袁武的样子,皱着眉,屏住呼吸,夹起一大筷子粉,猛地嗦进嘴里。 下一秒。 “呼噜噜噜····” “呼噜!呼噜!” 此起彼伏的、毫无仪态的嗦粉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营地! 他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低头! 疯狂嗦粉,根本停不下来! 那股原本让他们避之不及的“臭”味,在入口的瞬间,就转化为无与伦比的极致鲜香! 好吃! 除了好吃,他们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词汇! 周围围观的难民们,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一个男人吃得太急,被辣味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连擦一下都顾不上,一边咳嗽,一边继续埋头苦干。 短短片刻功夫。 十几只大碗,全都见了底。 汤汁也一滴不剩! “嗝——” 一个接一个响亮的饱嗝,在营地里响起。 “好吃!” 第一个吃粉的壮汉,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香!太香了!” “再……再给我来一碗!”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如果说袁武和夏沐,大家可能还半信半疑。 那这十几个人如出一辙的疯狂反应,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这闻着臭烘烘的东西,肯定好吃。 “给我来一碗!快!” “我也要!我也要!” “别抢!排队!” ······· 数百名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疯了一般地朝着那口大铁锅涌去! 见状,早就待在一旁的王吏员,立刻让人维持秩序。 整个下午,营地里都弥漫着那股霸道的奇香。 “呼噜噜……嘶哈……” “再来一碗!我还能吃!”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场前所未有的味觉狂欢之中。 失败的阴霾,饥饿的恐惧,未来的迷茫…… 所有负面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中,被一扫而空。 人们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夏沐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一碗粉。 这是希望,是快乐,是能让人们在苦难中暂时忘却痛苦的慰藉。 她看着那口几乎见了底的大锅,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疯狂滋生。 笋干,已经大获成功。 那这螺蛳粉……是不是也可以? …… 夏沐回到了现代的夏家饭店。 后厨里,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夏国文正指挥着阿禾和黄小衣备菜,看到女儿突然出现,脸上露出了笑容。 “闺女,回来啦?大明那边都还顺利吧?” “顺利!爸,特别顺利!” 夏沐兴奋得两眼放光,她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神秘兮兮地说道: “爸,我跟你说,我又捣鼓出了一个好东西!” “哦?”夏国文来了兴趣, “什么好东西?比你的笋干还厉害?” “那必须的!我刚才在难民营请大家吃螺蛳粉了!” “大家都说好吃!” “咱们饭店要是推出这道菜,绝对能成为下一个爆款!” 然而。 她预想中父亲的赞许和兴奋,并没有出现。 夏国文听完她的描述,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第247章 螺蛳粉不行?换个赛道照样封神! 夏国文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女儿,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夏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为什么啊?” “我刚才做的螺蛳粉真的好好吃!” “要是你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做一碗。” 她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夏国文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 “闺女,你说的话,爸自然是相信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它的味道?” 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表情严肃。 “你刚刚自己也说了,那味道非常霸道。” “咱们夏家饭店,做的是什么生意?” 夏国文环顾了一圈饭店的前厅。 “我们饭店虽然不是什么星级酒店,但是走的也是中档私房菜的路子。” “你把这么一个味道冲天的东西,放到菜单上,那味道肯定会影响很多客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想过后果没有?” “一个客人点了螺蛳粉,整个大厅都会是那个味道。 那些正在吃清蒸鱼的,喝鸡汤的,品尝其他菜肴本味的客人,他们会怎么想?” “这味道,会瞬间摧毁他们所有的用餐体验!” “我们可能会因为这一碗粉,得罪百分之八十的客人!” “这是自毁招牌!” 夏国文的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夏沐的身上。 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 她只想着螺蛳粉好吃,能火,却完全忽略了它最大的特点:那无孔不入的霸道气味。 在营地那种开阔的环境里,大家一起吃,自然是其乐融融。 可是在夏家饭店这种封闭的、讲究格调的餐厅里,这股味道,对其他不吃螺蛳粉的客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到时候,别说吸引新客人了,恐怕连老客人都得被熏跑! 夏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且无法回避的问题。 难道……这个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她不甘心! 夏沐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不能在店里卖…… 不能影响其他客人…… 那要怎么办?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个个否决。 夏国文看着女儿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落忍,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安慰道: “闺女,做生意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有些东西,好吃是好吃,但确实不适合。” 夏沐没有说话。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且无法回避的问题。 难道……这个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她不甘心! “不过……” “酸笋是好东西,但没必要非做成螺蛳粉。” 夏沐立刻抬起头。 夏国文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咱们可以换个思路。 既然酸笋的酸爽开胃是核心,那我们就围绕这个核心做文章。”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你两个建议,你可以试试。” “第一,酸笋鱼头汤。” “第二,酸笋焖老鸭。” 夏国文认真分析: “这两道菜,同样能突出酸笋的酸爽。 但关键在于,鱼头的鲜美和老鸭的醇厚,能跟酸笋的酸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更高级的复合香气。” “这种香气,既能像螺蛳粉一样刺激食欲,又绝对不会有那种强烈的侵略性。 它是一种让人闻了就流口水的鲜香,而不是让人皱眉头的臭香。” “这才是符合我们饭店定位的菜。” 夏沐起初还固执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但听着父亲的分析,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醍醐灌顶! 她瞬间明白了! 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推广和销售酸笋这种产品,而不是非要卖螺蛳粉这道菜! 螺蛳粉只是酸笋的一个载体,而且是一个优缺点都极其明显的载体。 很多螺蛳粉店之所以只卖螺蛳粉,就是因为它的味道太霸道,根本无法和其他菜品共存。 自己怎么就钻进这个牛角尖了? 在夏家饭店,面对的是一群追求口味和体验的食客,酸笋鱼头汤和酸笋焖老鸭,才是能将酸笋价值最大化的正确答案! “爸!你太厉害了!” 夏沐一把抱住夏国文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 父女俩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两人立刻在后厨忙碌起来。 鱼头处理干净,用热油两面煎到金黄。 另一边,老鸭焯水后,和姜片一起下锅爆炒,炒出油脂和香气。 眼看火候差不多,两人分别往锅里加入酸笋。 “刺啦·····” 随着酸笋放入锅里,一股清冽的酸香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这股酸味和鱼头的鲜气、鸭肉的肉香碰撞、交融。 没有丝毫的冲突,反而像催化剂一样,将食材本身的香味糅合在一起! 很快,一锅奶白色的酸笋鱼头汤,和一锅酱色油亮的酸笋焖老鸭,便新鲜出炉。 夏沐先尝了一口鱼汤。 入口是极致的鲜美,紧接着,一股柔和而霸道的酸爽在舌尖化开,瞬间打开了所有味蕾。 汤汁浓郁,却丝毫不腻,喝下去只觉得满口生津,越喝越想喝。 接着,她又夹起一块焖得软烂的鸭肉。 鸭肉吸饱了酸笋的汁水,醇厚的肉香中带着解腻的酸香,口感软烂脱骨,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 “成功了!” 夏沐激动地看向父亲。 夏国文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二天,夏家饭店的菜单上,悄然多了两道新菜。 “老板娘,今天有什么推荐?”一个老顾客熟稔地问道。 “刚上了两道新菜,酸笋鱼头汤和酸笋焖老鸭,用的都是我们自家秘制的酸笋,要不要试试?” “酸笋?就是之前那个笋干的笋吗? 行,那就来个鱼头汤尝尝!” 当那一大锅奶白色的鱼头汤被端上桌时,那股鲜、酸、香交织的奇妙气味,瞬间让邻桌的客人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那位老顾客喝下第一口汤。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喝!这汤太开胃了!” “这酸笋,绝了!比我吃过的任何酸菜都要好吃!” 一时间,点单声此起彼伏。 “服务员,给我们也来一份那个鱼头汤!” “我要那个酸笋焖老鸭!” 继笋干之后,夏家饭店,再次因为“酸笋”这个关键词,引爆了食客们的味蕾。 第248章 龙颜大怒,小小吏员吓破胆! 与此同时。 大明,皇宫,文渊阁。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殿内气氛压抑,几个侍立的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气越来越冷,应天府周边几个难民营的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 他看着手下刚刚呈上来的奏报,脸色愈发难看。 伤寒、风寒…… 随着距离冬天越来越近,缺少衣物和足够食物的难民们,抵抗力急剧下降,营地里生病的人数开始不断增多。 每一个上升的数字,都像一根针,刺在他的心上。 他自己也是难民出身,自然明白在冬天忍饥受冻是怎样一种感觉。 看着一个个数字,朱元璋心情真是相当糟糕。 说真的,当初他还没当皇帝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如果当上皇帝,一定要让所有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然而,现实的巴掌来得又快又急。 只是一场局部性质的灾害,就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怀着郁闷的心情,他翻到最后一本奏报,动作却猛地一顿。 嗯? 他拿起那份奏报,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是位于三山门外,那处甲十六号难民营的奏报。 其他的民营,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生病乃至死亡的民众数量是与日俱增。 然而,这处甲16号难民营的数据却没有太多的波动。 朱元璋看到这份奏折的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震怒! 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下一刻,他猛地将那份奏报狠狠摔在御案上! “啪!” 一声巨响,吓得满殿宫人齐齐跪倒在地。 “胆大包天!” 朱元璋的语气中全是杀气。 “其他营地病患日增,唯独他那里安然无恙?! 这是把咱当傻子糊弄!”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实在太过蹊跷了。 每个营地的难民人数都是差不多的,发下去的粮食也是固定的。 怎么可能出现大部分难民营都出现问题,唯独眼前这个甲十六号难民营平安无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负责此事的官员,为了粉饰太平,邀功请赏,竟然伪造数据,欺上瞒下! 这是欺君之罪! 朱元璋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来人!” 他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传!立刻将负责此事的应天府官员,给咱押进宫来!” 一间偏僻的值房内。 王吏员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一本账册。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甲十六号难民营近期的各项数据。 人口、物资消耗、患病人数…… 每一项数据,都堪称完美。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不是他王吏员,而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夏大人。 一想到夏沐,王吏员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 这大腿抱的实在太好了。 这位夏大人不仅让难民营焕发生机,也让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吏,有了足以傲视同僚的政绩。 就在他畅想着,自己有没有机会升官发财的时候。 砰的一声。 值房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四个身穿半身铠的甲士冲了进来。 森然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看到4个全副武装的甲士,他整个人都懵了,脑中一片空白。 王吏员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为首的校尉,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目光冷得像冰。 “应天府吏员,王德发?” 王吏员神色惶恐: “是……是下官……” 他的两条腿抖得如同筛糠,话都说不囫囵。 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九品小官,哪里见过这场面。 “奉陛下口谕,王德发欺君罔上,锁拿进宫,听候圣裁!” 话音未落,两名甲士已经上前。 冰冷的铁锁“咔嚓”一声,就拷住了他的双手。 欺君罔上?!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王吏员的天灵盖上,让他瞬间魂飞魄散!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两个甲士架着,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营地。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兢兢业业,怎么就欺君罔上了? 文渊阁。 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王吏员被重重地推进大殿。 他双膝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抬起头来!” 王吏员颤抖着,缓缓抬头,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被吓得惨白。 龙椅上的皇帝,双目赤红,脸上的滔天煞气,让他几乎窒息。 “啪!” 几本奏报被朱元璋甩飞,被狠狠砸在王吏员的脸上。 “王德发!咱问你,你是不是把咱当成傻子糊弄!” 朱元璋指着散落在地的奏报,怒吼道: “应天府周边这么多个难民营,因天寒而病倒的人数日渐增多。 唯独你负责的甲十六号,安然无恙!” “你好大的胆子!为了粉饰太平,邀功请赏,竟敢伪造数据!” “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朱元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吏员的心口。 他瘫软在地,浑身冷汗浸透了官服。 但等他看到地上的奏报,听清楚皇帝说的话,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误会! 这是天大的误会! 他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陛下饶命啊!” 王吏员顾不上脸上的疼痛,猛地向前膝行几步,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陛下明鉴!臣万万不敢欺君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 “奏报上的数据,千真万确!!微臣绝不敢欺君!” 朱元璋都被气笑了,都到这时候了还要嘴硬。 “好好好,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其他难民营中都出现了数量不少的病患,唯独你管理的难民营内没有?” “莫非你有天大的本事?能够凭空变出粮食和衣服?” 王吏员哪敢迟疑,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那饼干不过巴掌大小,一块便能让一个壮汉一天不饿! 正是靠着此物,才迅速稳住了营中上千难民,未曾生出乱子!” 压缩饼干?夏沐? 朱元璋的表情猛地一顿。 他想起来了!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第249章 天子微服!这难民营不对劲! 不久前,太子朱标确实跟他提过。 说有个姓夏的女子,自称是海外巨富家族的代理人,在三山门外用一种奇特的食物救济难民。 那压缩饼干确实不错,对行军打仗有着不错的帮助。 考虑到对方的态度十分友善,朱元璋就赏了一个正六品的闲散女官。 后来对方又在掌醢署,无偿贡献了制作白糖的秘方。 他为了嘉奖夏家的忠诚,还有奖励了不少好东西。 只不过夏沐一向行事比较低调,并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所以他并没有花太多的注意力去关注这个小家伙。 没想到,这女子竟还在那营地里? 朱元璋脸上的暴怒,迅速转为极度的怀疑和审视。 他盯着王吏员,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就算她有粮,也只能保众人不饿死。 这天气愈发寒冷,营中之人缺衣少食,为何偏偏你那里的病患最少? 这又作何解释?” 王吏员自然听出皇帝的语气变化,连忙补充道: “陛下!这才是夏大人真正的大功德所在啊!” “她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一缩。 王吏员没有察觉到皇帝的异样,继续激动地说道: “夏大人知道山中有大量的冬笋,便出钱雇佣营中所有的青壮年,进山挖笋!” “挖回来的笋,她又教那些妇人孺子,制作成一种可以长期保存的笋干!” “如今,整个甲十六号难民营,上至六十老翁,下至七岁孩童,人人有活干,日日有工钱拿!” “所有帮忙做事的人,每天都能吃到一顿带肉的饭菜” “他们有了钱,就能去集市上买些柴火,甚至能添置一件棉衣! 吃得饱,穿得暖,身子骨自然就硬朗,也就不会轻易被风寒侵袭!” “陛下,这……这才是甲十六号营地伤寒人数远低于他处的原因啊! 陛下若是不相信微臣,也可亲自到甲十六号营实地查看。 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说完,王吏员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胸中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浓厚到极点的兴趣。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个道理,他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皇帝,比谁都懂! 赈灾,赈灾,光靠朝廷放粮,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那是个无底洞! 可这个素未谋面的夏沐,竟然用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有效的方式。 让数千难民自给自足,靠着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施舍了。 这是一种经世济民的大智慧! 朱元璋眼神不断闪烁。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看向王吏员: “朕见你的事情,烂在肚子里面,明白吗?” 王吏员连连点头。 “微臣自当,守口如瓶!” 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殿内所有人退下。 片刻后,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他自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好一个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朱元璋戎马一生,从一个乞丐爬到九五之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 可今天,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仅凭一句话,就让他感觉获益良多。 这句话或许很多人都能说出来,但是真正能用到实处的却并不多见。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奏报上的文字,终究只是纸面上的。 王吏员的描述,或许有夸大的成分。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思考了片刻后,朱元璋决定自己亲眼去看看。 看看这个所谓的甲十六号营地,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来人!” 片刻之后。 朱元璋脱下了一身龙袍,换上了一套看起来低调,但用料还算考究的杭绸商贾服饰。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家底殷实的富家翁。 他指了指身边四个最心腹的侍卫。 “你们四个,换上衣服,跟咱走一趟。” “其他人跟随在百步以外。” 侍卫心领神会,迅速换上普通的随从装扮,跟在了朱元璋的身后。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皇宫,一路朝着三山门而去。 看着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朱元璋的心情有些沉重。 要知道应天府可是天子脚下,然而即便如此普通百姓过的日子也并不算好。 可想而知其他地方的百姓,到底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轻叹了口气,剿灭元军的决心越发坚决。 只有消除了边境上的忧患,他才能够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改善国内民生上面。 压下心中的思绪,一行人很快抵达了甲十六号营地。 当看清楚营地内的情况,朱元璋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死气沉沉和哀嚎遍野,甚至连刚才一路上普通百姓脸上那种常见的麻木都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火朝天的景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奇异的,他从未闻过的复杂气味,就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孔。 这味道,有点冲,像是某种东西发酵后的酸味。 但仔细一闻,这股酸味之下,又有一股独特的香味。 很古怪。 但,并不难闻。 甚至……有点开胃? 朱元璋皱着眉,带着满腹的疑惑,踏入了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开国皇帝,彻底呆立当场。 只见巨大的空地上,搭起了上百个简易的木制架子。 架子旁,妇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在忙碌着。 她们有的在清洗着什么东西,有的则小心翼翼地将一排排金黄色的条状物,晾晒在竹席上。 不远处,一群青壮汉子,挥汗如雨地劈着柴,或是修缮着窝棚。 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菜色,身体也不算强壮,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光亮! 朱元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难民营建立之初,他时常会去查看情况。 然而查看了几次后,他便不愿再去。 除了因为他手头上的工作越发繁重,自然也有不愿意亲眼看到难民惨状的原因。 第250章 帝王震撼!这女人竟懂治国之术! 那里的人,一个个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般,或躺,或坐,蜷缩在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朱元璋自然不是不想改变难民营内的情况,然而国家现在的钱粮相当紧缺。 即便他想要改变,也无从下手。 能确保大部分难民不饿死,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结果。 这里的人,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他们的腰杆是挺直的! 他们不是在等死。 而是在靠自己的双手,努力的活着! 朱元璋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过。 看着正在热火朝天工作的众人,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突然,人群中的一个女子吸引了朱元璋的目光。 她身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棉袄,下身是一条纯黑色的马面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弱,身材比普通妇人高了足足大半个头。 肤色也比寻常女子要更白,显然没经过太多的日晒雨淋。 她的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干练与自信。 在看到女子的一瞬间,朱元璋心中就已经反应过来。 她,必然就是王吏员嘴里的夏沐。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一副和善商人的标准笑容,缓缓地朝夏沐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有礼了。” “某乃‘同德号’掌柜陈五,专做布匹生意的。” 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在夏沐身侧响起。 夏沐正忙着检查最后一批笋干的干燥程度,闻声转过头来。 只见一个身穿杭绸衣衫,面容虽然普通但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男子身材高大,面相威严。 虽然穿着一身商贾的衣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随从,随从的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夏沐来明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光从对方身上衣服的面料以及身边仆从的状态,就能知道眼前这人非富则贵。 原本在不远处帮忙的袁武看到四个随从,脸色顿时一变。 作为武者,他单从4人的外貌和站姿就能判断,这四人的武功远远超过他自身。 虽然这是官府设立的难民营,普通人肯定不敢闹事。 不过,眼前这几人显然不是普通人。 没有任何犹豫,他便闪身来到了夏沐身边。 虽然没听过同德号这个店铺,不过夏沐还是礼貌的拱了拱手: “这位陈掌柜客气了,不知有何指教?” 朱元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眼前女子的皮肤相当细腻,而且面色红润,确实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出来的。 他心中暗暗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在下听闻此地开设了难民营,灾民困苦,心中有些不忍。 特来探望一番,想捐赠些许银两米粮,以解诸位燃眉之急。” 朱元璋说着,便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看到那袋银子,夏沐的眼睛确实亮了一下。 有富商上门献爱心,这是好事啊!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朱元璋所有的预判,全部落空。 “陈掌柜古道热肠,高风亮节,小女子代营中所有人,谢过您的好意。” 夏沐笑着拱了拱手,却丝毫没有要去接那袋银子的意思。 “但是,我们这里,现在暂时不缺钱粮。”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缺? 上千人的难民营,你说不缺钱粮? 夏沐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指了指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想必陈掌柜也看到了。” “我们这里的人,如今有手有脚,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能养活自己。”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真诚地建议道: “陈东家若真有心行善,不如将这些钱粮,捐给其他更需要的难民营。” “那里的兄弟姐妹,可能还在挨饿。”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自信与坦然,心中的惊诧,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撼所取代。 他不是没想过让灾民自救。 可怎么救? 流民离了土地,便如无根之萍,除了乞讨和等待朝廷的救济,又能做什么? 可眼前的景象,却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 “姑娘……好手段。” 朱元璋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他换了个问法,语气愈发好奇, “在下实在好奇,姑娘是如何将这上千人管理得井井有条,人人有活干的?” “这没什么难的呀。” 夏沐浑然不觉自己说的话,在对方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就是简单的人力资源调配嘛。” “人力……资源……调配?” 朱元璋咀嚼着这个古怪的词,眼中满是茫然。 “对啊。”夏沐随手一指不远处正在劈柴的青壮年, “你看,那些力气大的男人,就让他们去干上山挖笋、劈柴挑水这种重活。” 她又指向另一边正在晾晒笋干的妇人和老人。 “那些妇孺老人,手脚麻利,心思细腻,就让她们负责清洗、切片、晾晒这些细致的活儿。” “这不就是人尽其才,各司其职吗?” 朱元璋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人尽其才,各司其职! 这八个字,他懂!这是治国安邦的至理名言! 可从一个女子嘴里,用如此通俗直白的方式,结合着眼前这活生生的例子讲出来,带给他的冲击力,无与伦比! 夏沐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剧变,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的管理学。 “光是分好工还不够,效率是关键。 所以我就让他们搞流水线作业。” “流……水线……作业?”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今天从这个女人嘴里听到的新词,比他过去一年听到的都多! “就是把一个复杂的工作,拆分成好几个简单的步骤。 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步,做完就传给下一个人。” 夏沐比划着解释道: “比如处理冬笋,一个人负责洗,一个人负责切,一个人负责晾。 这样每个人都只做自己最熟练的事,速度自然就快了!而且不容易出错。” 朱元璋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这……这不就是朝廷三省六部运转的底层逻辑吗? 这不就是行军打仗时,步卒、弓兵、骑兵协同作战的阵法之理吗? 夏沐看着对方那副震惊的模样,还以为他没听懂,于是补充道: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激励机制。” “挖笋的,按个算钱。 处理笋干的,按量计酬。 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这样大家才有干劲嘛!” “有了钱,他们就能自己买米买柴,甚至能给孩子添件新衣裳。 这比我们直接发给他们东西,更能让他们找回活下去的尊严。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济民的大智慧啊! 他这个开国皇帝,日夜操劳,为的就是让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 可面对天灾人祸,他能想到的,也无非是开仓放粮,减免赋税。 这些方法,能救命,但救不了心。 它会让灾民产生依赖,磨灭他们求生的意志,长此以往,只会成为朝廷巨大的负担。 而眼前这个女人,仅仅用了最简单的办法,就让上千难民重新燃起了希望! 【2400字,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251章 一句无心之言,竟成救国之策 让他们从等待施舍的“流民”,变成了靠自己双手创造价值的“工人”! 这其中的差别,简直是天壤之别! 若此法能推行天下…… 朱元璋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失态! “姑娘大才!”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夏沐,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陈某,受教了!” 夏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 “陈掌柜,你太客气了,这可使不得!” “我说的不过一些,寻常见解而已。” 朱元璋苦笑着摇了摇头: “夏姑娘,这可不是什么普通见解。” “陈某确实获益良多。” 说着,朱元璋话锋一转。 “眼下此处的难民营已经走上正轨,夏姑娘何不多帮助其他的难民营?” 虽然朱元璋已经有了,让人把授人以渔这个救助策略推广下去的想法。 然而,如果能让夏沐这个原主来帮忙推动,那效果肯定会更好。 听到这话夏沐连连摆手: “陈掌柜说笑了,我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我自己最清楚了。” “要不是有王吏员从旁协助,要管理这么多人我可忙不过来。” “况且,我本身还经营着一家食肆,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力去再帮第2个难民营了。” 夏沐从来都不感觉自己是什么圣人。 一开始帮助眼前的甲16号难民营,原因也很简单。 她纯粹只是想养些声望而已。 那时候,她在明朝还像无根浮萍一样。 只能奢望多做好事,从而获取官府和普通人的好感和拥戴。 加上黄小衣和阿禾都是这个难民营的人,这甲十六号难民营内还有他们两个不少的亲戚朋友。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她也愿意伸出援手帮忙。 至于后来的事情,则是纯粹是因为黄家的山林就在这里附近。 难民需要工作,而她需要冬笋。 双方可以说是互为互利,夏沐这才愿意帮忙修建工事,顺便雇佣这些可怜人。 现在陈掌柜提出的这个建议,她则是完全不会考虑的。 夏沐思索片刻,很快就给出建议: “我见陈掌柜也是宅心仁厚,如果你想帮助难民,也完全可以按照我的方法实行。” “既然掌柜也是开店的,完全可以考虑一下,雇佣这些难民帮忙做事。” “他们工作勤快,而且工钱还低。” “陈掌柜完全可以靠这个机会,把店里的业务再扩展一下,还能······” 夏沐只当对方也想做好人好事,于是便和陈掌柜仔细地讨论起该怎么实施。 两人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夏沐也适时停下了话头: “陈掌柜恕罪,眼看时间不早了,我店里还有事情需要忙······”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夏沐一眼,将那份震撼压在心底,脸上恢复了商人的和善。 此刻,他再次提高了对夏沐身后的家族的评价。 仅仅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代言人,就有如此眼界,那么坐拥大量资源的夏家,实力只会更加强大。 朱元璋压下心中的思绪,朝夏沐拱了拱手: “既然姑娘有事,陈某就不多打扰了。” “今天获益良多,改日在下,一定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转身带着四个随从,缓步离开了营地。 夏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位陈掌柜真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并未将此事过多地放在心上。 毕竟,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交流。 回去的路上,朱元璋一言不发。 但他的脑海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人力资源调配…… 流水线作业…… 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夏沐那些看似随口说出,甚至有些古怪的词汇,此刻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反复炸响! 这些词,他从未听过。 但这些词背后所蕴含的道理,却让他这个开国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人力资源调配? 不就是人尽其才,各司其职吗?青壮做重活,妇孺干细活。 这道理简单,可为何自己手下那些饱读诗书的官员,就没一个能想到用在赈灾上? 流水线作业? 分工明确,环环相扣,每个人只做最熟练的一环,效率倍增! 这……这不就是行军打仗时,步卒、弓兵、骑兵协同作战的阵法之理吗?! 一个处理冬笋的小小作坊,竟然暗合治国与用兵的大道! 还有那句“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何其简单!何其直接!却又何其有效! 这直接触及了人性的根本! 他朱元璋为什么能从一个乞丐爬到九五之尊? 不就是因为跟着他造反,打下江山,就能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吗! 这同样是“多劳多得”! 可笑他登基之后,面对灾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也不过是开仓放粮。 粮食发下去,人是饿不死。 可朝廷也会因此背上一个巨大的包袱, 如果短时间还好,一旦时间长了,这个才建立没多久的帝国,恐怕会因此被拖垮。 而夏沐,仅仅用了最简单的方式,就让上千灾民,重新挺直了腰杆! 回到皇宫,朱元璋立刻发布了新的旨意: “传朕旨意!” “宣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应天府尹,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夜色已深。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应天府尹,很快出现在文渊阁。 三人心中都是惴惴不安,完全不知道皇帝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当他们看到龙椅上那位面沉如水的皇帝时,更是吓得心头一颤,齐齐跪倒在地。 “臣等,叩见陛下!” 朱元璋没有让他们起身。 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三位核心大臣。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并未提及夏沐分毫。 这种经世济民的大才,是上天赐给他大明的祥瑞!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不想让任何人去打扰她。 沉默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将自己在甲十六号营地看到的“以工代赈”模式,用自己的话,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从雇佣青壮进山,到组织妇孺加工。 从如何分工协作,到如何计件算酬。 他说的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底下的三位大臣,起初还听得云里雾里。 但渐渐地,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震撼! 第252章 深山老林中的顶级食材 他们都是处理政务的老手,立刻就明白了这套模式背后,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能量!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赈灾奇策! “……朕今日所见,便是如此。” 朱元璋说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户部出钱,工部出技术指导,应天府负责统筹人力!” “五日之内!” 他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必须让应天府周围所有难民营,都照此法运转起来! 让所有灾民,都给朕动起来,自给自足!” “朕要的,不是一群等着喂食的废物,而是一群能为大明创造价值的百姓!” “听明白了吗?!” 三人浑身一震。 “臣等,遵旨!” …… 对此,夏沐自然是一无所知。 她并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套现代理论,已经被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当成了金科玉律。 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整个应天府的难民营中推广开来。 无数原本可能在寒冬中忍饥挨饿,甚至绝望死去的难民,将因为她这番无心之言,而顺利的活下来。 第二天。 夏沐照常来到营地,准备让人把新的一批笋干送回店里,顺便查看一下营地的情况。 然而,她刚到地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就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感激和一丝讨好的笑容。 “夏大人,这是小老头今天在上山寻摸到的一些木蛾。 虽然不多,但味道很好,希望您能喜欢。” 老者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袋,递到夏沐面前。 夏沐有些疑惑。 木蛾是什么她并不清楚,不过既然是老者的一番好意,她也不好当面拒绝。 她笑着接过布袋。 第一眼,她并没有认出布袋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等她拿出其中一片仔细查看后,眼睛顿时亮了。 这一片片黑色小东西,居然是一片片木耳。 她刚才之所以第一时间没认出来,原因也很简单。 市面上常见的木耳基本都是光木耳,普通成体的个头通常有手掌心大小,而眼前这些最大的却只有指甲盖大小。 看到这些木耳,夏沐是相当的惊喜! 木耳在现代是再常见不过的食材。 1斤干木耳随随便便就能发泡出7~8斤湿木耳,而一斤干木耳的价格不过是二三十块。 这意味着一斤的湿木耳,也就几块钱而已。 但市面上能买到的,几乎全都是人工菌包养殖出来的。 而眼前这些,虽然个头不大,很多只有拇指甲大小,不少边缘还沾着木屑和青苔。 但那厚实的质感,和独特的菌香,无一不在说明,这,是纯正的野生木耳! 而且看外形和大小,大概率还是木耳中比较特殊的小碗耳。 这种小碗耳,肉质肥厚,口感爽脆,营养价值极高。 在现代,即便是人工培育的,价格也远超普通木耳。 而纯野生的,那更是有价无市的顶级食材!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品质如此之高的野生小碗耳! 夏沐内心掀起一阵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面前这位局促不安的老者。 “老丈,这……这木蛾,你是从哪里寻来的?” 夏沐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啊?就……就在山里……” 老者被夏沐这个“贵人”一问,顿时紧张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 他叫孙福,是营地里年纪较大的一批难民,平日里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 今天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把这点山货送给夏大人。 “山里头,一个……一个很深的山沟沟里,水气大,阴得很。” 孙老汉比划着,努力回忆着。 “一棵烂倒了的大树上,长了……长了好多。” 他描述得含含糊糊,显然对地形没什么概念,只记得大概的景象。 夏沐听明白了。 野生木耳的生长环境,确实就是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方。 听他的意思,还不是一两片,而是好多! 一个巨大的商机,瞬间出现在夏沐的蓝海中! 冬笋的生意虽然不错,但季节性太强,只有秋末冬初的时间段能够采摘。 可这野生木耳不一样! 木耳这东西,除了冬天其他三个季节都会生长。 而且木耳本身是一种菌体,这就意味着只要不破坏它的生长环境。 这片野生木耳的生长地,能一直稳定的进行采摘。 这不仅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能给整个难民营提供一个比挖冬笋更长久、更赚钱的生计! 这念头一出,就再也按捺不住。 夏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亲自进山去看看! “孙老丈!” “这东西我很有用,你带我进山找找,我给您十两银子作为酬谢!” 十两银子?! 孙福哪见过这么大笔银子,他整个人都懵了。。 对于他这种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难民来说,这简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这么多钱,足够他买几亩薄田,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答应。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夏沐身后传来。 “不行!” 袁武一步跨出,挡在了夏沐和孙老汉之间,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夏大人,万万不可!”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孙老汉,又转向夏沐,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反对。 “深山之中,地形复杂,根本没有路!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山里不但有豺狼虎豹,还可能有冬眠被惊扰的黑瞎子!” “太危险了!”袁武斩钉截铁地说道: “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绝对不能以身犯险!” 他作为夏沐的护卫,职责就是保护她的安全。 让夏沐这样一个金枝玉叶的女子,进入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这简直是拿她的性命在开玩笑! 听到袁武的劝说,夏沐也立刻冷静下来。 她想起上次见到的野猪。 只是思考片刻,夏沐就立刻按下了自己亲自前往的想法。 第253章 袁武请缨,进山探索 袁武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夏沐心中的火热。 她确实冲动了。 深山老林,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完全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安全第一。 这个道理她懂。 可是,就这么放弃眼前这巨大的商机,她实在不甘心! 那可都是钱啊! 而且是能持续不断产生利润的钱! 更重要的是,这能为难民营提供一个长期的饭碗! 冷静,必须冷静。 夏沐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自己不能去,不代表别人不能去。 她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夏沐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袁武的话而面露畏惧,却又因为十两银子而眼神闪烁的难民们。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我决定,组建一支探险队!” “由孙老丈带路,进山探明那片木耳的情况!” “凡是愿意参加的青壮,我当场赏银一两! 如果能平安回来,并且带回木耳的样本,我再赏银二两!” “若是有人在途中受伤,所有汤药费,我全包了!” 轰! 夏沐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难民营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三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眼看冬天快要到了,三两银子足够给全家老小都添上一件厚实的衣服。 一时间,人群中议论纷纷,不少青壮年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高额的赏金,足以让他们暂时忘记对深山的恐惧。 然而,一想到那些关于山中猛兽的传说,许多人又退缩了。 在场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进入陌生的山林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一个身影毅然站了出来。 正是袁武。 他看着夏沐,眼神里满是坚定。 他知道,夏沐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更改。 与其让她再想出什么别的冒险法子,不如自己亲自去一趟,把所有情况都摸清楚。 “夏大人,我去!” 袁武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亲自带队,进山勘察!” 他这一表态,立刻就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人群中,几个曾经亲眼见过袁武一刀劈死发疯野猪的汉子,立刻站了出来。 “袁大哥去,俺也去!” “算我一个!跟着袁大哥,俺不怕!” “没错!有袁大哥在,什么豺狼虎豹都不用怕!”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有袁武带头转眼之间,就有30多个青壮报名。 袁武没有耽搁,立刻从中挑选了十个看上去最孔武有力、手脚最麻利的汉子,组成了一支临时的探险队。 看着眼前这支虽然衣衫褴褛,但精神头十足的队伍,夏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对袁武的感激,又加深了几分。 “多谢你,袁武。” 她低声说道。 接着,她又对众人道: “大家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会给大家准备进山的装备。”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返回了现代。 回到现代,夏沐立刻开车来到镇上的农贸市场。 她来到农具店,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把把散发着寒光的开山刀,这些开山刀的刃长大概在80厘米,握柄处用麻绳裹着非常便于握持。 她随后拿起一把开山刀在手里掂了掂。 一把开山刀的重量大概在6~8斤,对她来说确实有些重了,但是对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算不了什么负担。 紧接着,她又顺手买了十几个铁制的水壶,带着可以方便众人在山里喝水。 第2天一早,夏沐便准时出现在了营地中。 将昨天刚刚购买的10把开山刀,分发给探险队的队员。 男人就没有不喜欢武器的,哪怕只是一把开山刀。 在现代,这种50多块一把的农用开山刀,或许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注意。 然而,放在古代,虽然算不上神兵利器,但也算得上是顶好的刀具了。 队员们拿着刀一个个爱不释手。 紧接着,夏沐又把铁水壶给发了下去。 简单的教导了众人如何使用水壶,夏沐又往每人手里塞了十块压缩饼干。 “这是应急的口粮,万一在山里迷了路,或是找不到吃的,就吃压缩饼干!” “另外,若是你们出了问题没有按时返回,我会立刻找人去寻找你们。” 看着手里的东西,听着夏沐的许诺,探险队的成员们,一个个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紧紧握着手里的菜刀和饼干,仿佛握住了活下去的希望。 有如此神兵利器,又有这么多的干粮,再加上袁武大哥带队,此行何惧之有? 一切准备就绪。 在孙老汉的带领下,袁武一行十一人,带着夏沐的期望,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深山进发。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山里根本没有路,所谓的路,不过是前人踩出来的模糊痕迹,蜿蜒曲折,崎岖不平。 作为一名资深的猎人,袁武也没有着急冒进。 为了后续通行方便,他安排众人轮流在前面开路。 开山刀轻易的劈开挡路的树叶和杂草,原本模糊的山路立刻就变得显眼起来。 队伍在密林中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一不小心就会踩空。 孙老汉虽然年迈,但显然也是山中的老手并没有,在这群全是年轻人的队伍中掉队。 他一边在队伍中间调整路线,一边不时地提醒着众人注意脚下的环境。 一行人足足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背阴的狭长山谷,左右是形成夹角的高耸山峰,将绝大部分的阳光彻底挡在山谷之外。 谷中湿气极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木腐朽气息。 “就……就是这里了。” 孙老汉虽然经验丰富,不过毕竟年纪上来了,走了这么远体力也有些跟不上。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在山谷下方,几棵巨大的、已经腐朽倒塌的古树树干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黑色的东西! 它们一片片,一簇簇,形状如同一个个小小的碗。 正是夏沐心心念念的野生小碗耳! 第254章 一斤六十文!难民营彻底疯狂! “这么多!!” 一个队员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里的木耳数量之多,远超他们的想象! 然而,袁武却异常冷静。 他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冲昏头脑。 “所有人,原地警戒!” 他低喝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一组,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散开探查! 仔细检查有没有大型野兽的粪便或者脚印! 要是发现什么不对的,立刻呼喊! 记住,安全第一!” “是!” 袁武在众人中的威信还是很高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片刻之后,各个小组陆续回报。 “报告袁大哥,东面安全,只发现几只野兔的足迹!” “南面也安全,没有大家伙的踪迹!” ······· 结果令人欣慰。 这片区域,除了些许野兔、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并没有发现近期有大型猛兽出没的迹象。 确定了安全,袁武这才松了口气。 来到陌生的山林,找到猎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确保自身的安全。 他走到一棵倒塌的巨木旁,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木耳。 质感厚实,菌香浓郁。 确实是极品! 他根据来时的路程和速度,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从这里到难民营,他们花了3个时辰,之所以要这么久,主要是因为不熟悉。 要是以后开辟出一条好走的上路,一个来回大概需要四个时辰。 山路虽然难走,但只要小心一些,并非无法通行。 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将采摘下来的木耳,安全高效地运送出去。 勘察完毕,袁武安排两人到附近巡逻,其他人则负责采摘木耳。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袁武带着略显疲惫但精神亢奋的队伍,终于回到了营地。 他们没有耽搁,直接来到了营地里一间临时办公的小木屋。 “夏东家,我们回来了。” 袁武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夏沐面前的桌子上。 袋子一打开,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菌类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里面装着的,正是新鲜采摘回来的小碗耳,足足有好几斤。 它们比孙福早上带来的那些,品相更加完整,也更加水润。 “情况如何?”夏沐问道,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期待。 袁武点了点头,开始详细汇报。 “山谷的地形我们已经摸清了,位置很偏,周围草木茂密,极难发现。 谷内的不少树上都涨了木耳,数量很多。 但是也很分散,想要采集会比较废时间。” “我们仔细检查了方圆一里内的环境。”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发现大型猛兽活动的踪迹,粪便和脚印都没有,暂时是安全的。” “但是……”袁武话锋一转。 “山高林密,地形复杂。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建议,以后每次进山采摘的队伍,人数不能少于二十人。 其中,至少要分出四人,专门在队伍外围负责警戒。” 夏沐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 袁武的建议,专业且稳妥。 “以二十人的队伍来算,每天在山里工作三个时辰,大概能采摘到多少?” 夏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袁武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采摘十分费时。 二十人的队伍,抛开警戒的人员,一天工作三个时辰,顺利的话,大概能采到九到十斤左右。” 九到十斤。 夏沐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这个数字听上去不多,但关键在于,这是一个长期、稳定的产出! 不像冬笋,挖完就没了。 这片木耳,只要采摘得当,就能源源不断地提供收益! 这是一个真正的,可持续发展的财源! 必须拿下! 她的心中,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她立刻让袁武把人都召集过来。 “所有人都过来一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正在准备晚饭的难民们闻声,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她。 夏沐看着眼前一张张或好奇,或麻木的脸,深吸一口气。 “今天,袁武他们进山,发现了一处长满木耳的山谷!” “这种木耳,我需要很多! 所以,我决定,正式招募人手,进山采摘!”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又是进山。 不少人想起了山里的危险,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夏沐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而是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凡是参与采摘的队员,我会统一提供工具和食物!”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工钱,按采摘回来的木耳重量计算! 每采得一斤新鲜木耳,工钱……六十文!” “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整个难民营,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了! 六十文一斤?! 这是什么概念! 即便现在因为灾情影响,粮价出现了不少的上涨,一石粟米的价格不过600文。 也就是说,只要采到十斤木耳,就能买到一石的粮食。 人群彻底沸腾了。 “天哪!六十文!我没听错吧!” “一斤就六十文?这……这木耳怎么如此值钱??” “发了!这下真的要发了!” 当然,也有头脑清醒的人。 “别高兴得太早!这东西可不好采!” “我听我兄弟说,他一天下来也就采了小半斤。” 一个汉子快速地盘算着: “半斤……那不就是三十文钱?” 三十文! 当这个数字被计算出来后,人群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激动了! 一天三十文! 这对于他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难民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之前去挖笋,累死累活一天,运气好的时候也才能挣个二三十文钱。 要是运气不好,一天下来只能挣几文钱的也比比皆是。 毕竟,冬笋可是藏在土里,不是随便能找到的。 而木耳不同,木耳是长在木头上面的,只要去采木耳,基本就能挣三十文! 而且夏大人说了,上不封顶! 万一自己手脚快,采得多呢?那岂不是能挣得更多? 对深山的恐惧,瞬间被这巨大的利益冲淡了。 风险? 只要能填饱肚子,只要能让妻儿老小活下去,再大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我报名!夏大人,算我一个!” “我也去!俺力气大,不怕山里的畜生!” “还有我!还有我!” 一瞬间,无数只手高高举起,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渴望和激动。 第255章 天价山珍!美味的木耳炒鸡 夏沐看到这个场面,眉头微皱。 采木耳,并不是人越多越好。 毕竟,这玩意是野生长出来的,生长需要一定的时间。 太多人去采,很可能采集的速度会跟不上生长的速度,甚至可能会直接破坏野外的生长环境。 夏沐可不希望,因为过度的破坏,把这个能下金蛋的母鸡给杀掉。 而且按照袁武的说法,路途有些太远了,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她再次高声道:“大家稍安勿躁!” “这次进山,危险性很高!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去!” “报名的人,全部到袁武这里登记! 目前只要20人去采集木耳。 由他亲自挑选!凡是被选上的,明天一早,立刻出发!” 众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大家好。 很快,袁武面前就排起了长龙。 他目光如炬,严格地筛选着每一个报名者。 身体太弱的,不要。 手脚不麻利的,不要。 神情怯懦,一看就胆小的,同样不要。 另一边,夏沐则在思考着进山的装备问题。 十把开山刀,肯定不够。 二十人的队伍,至少要人手一把。 另外,还得有几个备用的。 还有水壶,也得再多准备一些。 做好决定,她跟袁武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营地,返回了现代。 …… 回到现代。 夏沐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后厨。 果不其然,老爸夏国文正系着围裙,哼着小曲,研究着他的新菜。 “爸!” “咋呼什么,菜市场杀猪呢?” 夏国文头也没回,颠了颠手里的大勺。 夏沐献宝似的,将一小包野生小碗耳递了过去。 “爸,你看看这个!” “什么玩意儿?” 夏国文漫不经心地接过来,起初还不怎么在意。 然而,当他打开袋子,将里面的木耳倒在盘子里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拿起一片木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那厚实的手感。 脸上的随意,立刻被惊喜取代。 “这……这是野生的木耳!?还是小碗耳?”夏国文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对啊!”夏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夏国文看着袋子里面的木耳连连点头: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多久没见过品相这么靓的木耳了。” 他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提议道: “也快到饭点了,要不弄个木耳炒鸡?” 夏沐点点头: “没问题!你拿主意。” 夏国文将大半斤木耳倒进不锈钢盆里,随后转头对阿禾吩咐道: “阿禾,把这些木耳全部仔细清洗一下。” “木耳上面很多褶皱,这些褶皱会藏虫子和灰尘。” “先用清水冲一下,沥干水后往木耳上面倒入面粉和食盐小心的揉搓,然后还要在盐水里面泡上一小会。” “对了,记得把这些木耳的根部全部都切了。” “木耳的根是最老的位置,而且还经常粘着苔藓和木屑。” 阿禾接过不锈钢盆,便到水槽那边开始认真清洗起来。 夏国文则从冰箱拿出今天刚杀的走地鸡,将鸡肉切块,然后用调料稍微腌制了一下。 等了足足10分钟,阿禾才将所有的木耳清洗干净。 热锅,冷油。 蒜头和姜块下锅,在小火的煸炒下,蒜头很快变得焦黄。 随着“刺啦”一声,鸡块下锅,香气瞬间爆开。 翻炒至鸡肉表面金黄,夏国文将沥干水分的木耳,猛地倒进锅中。 火焰升腾,锅勺翻飞!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混合着鸡肉鲜香和菌类清香的霸道香气,就彻底占据了整个厨房! 夏国文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做了几十年的菜,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普通的种植木耳,生长速度很快,从胚芽到成体只需要短短的30天。 这就导致普通的种植木耳,只有爽脆的口感,但几乎没有自身的味道,全靠辅料和汤汁提味。 而野生的木耳却不同,普通的野生木耳需要长60~90天。 漫长的生产时间,让他却拥有着无比强势的,属于它自己的独特菌香! 这种香味,能和鸡肉的鲜美完美融合,甚至还能反过来,激发出鸡肉更深层次的滋味! 这才是顶级的食材! 很快,一盘热气腾腾的木耳炒鸡,就装盘出锅了。 “尝尝。” 夏国文递给夏沐一双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夏沐夹起一块木耳,放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咬。 “咯吱!” 一种难以形容的爽脆口感,瞬间在齿间爆开! 肥厚,弹牙,带着一丝韧劲和汁水。 紧接着,那股浓郁到极致的菌类鲜香,便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味蕾! 太好吃了! 这和以前店里吃的木耳,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她一连吃了好几块木耳,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夏沐又夹了一块鸡肉。 鸡肉的焦香不用多说,但此刻,鸡肉里竟然也浸透了那股独特的菌香,让原本的鲜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怎么样?”夏国文一脸期待。 夏沐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 “爸,我以前吃的……都是假木耳吧?” 夏国文哈哈大笑,脸上满是得意。 “这才是真正的山珍!” “爸,这东西……到底能卖多少钱?” 夏沐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小碗耳,眼神发亮。 夏国文拿起一片木耳,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这品质,在市面上已经算是顶级的了。” 他沉吟片刻。 “就算是普通的野生小碗耳,一斤也要200块。” “上这种品相完美的,卖300块完全不是问题” “而且,新鲜的野生小碗耳,通常都是产地直接消化了,普通人想买300块都打不住。” 夏沐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一斤! “爸,我们不如把这木耳,做成一道新菜?” 夏沐提议道。 “新菜?” 夏国文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我们店里,不是已经有木耳炒鸡了吗?” 夏沐摇摇头。 “那不一样。” “之前那个木耳是养殖木耳,但这个可是野生的小碗耳这完全不一样!” 夏国文有些担忧: “这木耳本来就不便宜,做成菜只能更贵。” “这好像和我们原本的菜单有些不搭啊!” 第256章 天价菜品遇冷,质疑声浪不断 夏沐连忙摇头: “这怎么会不搭呢?” “之前推出的新菜价格也不低,现在推出个更高的也完全没问题!” “我们又不是黑店,从来都不强迫消费!” “客人喜欢点便宜的就吃便宜的,喜欢点贵的也有新的选择。” 夏国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主意,有点意思!” 他立刻拍板。 “行!就这么办!” 父女俩一拍即合。 第二天。 夏家饭店的菜单上,多了一道新菜。 名字叫“野菌走地鸡”,售价:388元一份。 这价格,在夏家食肆里,简直是独树一帜。 要知道,店里最贵的菜,也不过一百多。 而普通的木耳炒鸡,一份才68元。 这道“野菌走地鸡”,价格足足比普通的木耳炒鸡高出了五六倍! 看到新出的菜,不少老顾客都炸了锅。 “388一份?这老板怕不是疯了吧?” “木耳炒鸡卖388??抢钱啊!” “夏家是不是觉得,自己店火了,就开始宰客了?” 各种质疑声,不绝于耳。 食客们议论纷纷。 他们对夏家食肆的菜品,一向是信任的。 味道好,分量足,价格还公道。 这才是他们一直支持夏家饭店的原因。 可现在,突然推出一道388的天价菜。 这让他们觉得,夏家食肆,变了。 变得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淳朴实在的小店了。 夏沐站在收银台前,听着这些议论声。 她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她知道,这个价格,确实有些高了。 但这野生小碗耳,本身的价格就摆在那里。 而且,口感也确实是顶级的。 物有所值! 如果让她贱价去卖,那她倒不如直接把这野生的小碗儿当做食材卖出去。 夏沐估计也会有不少高档的酒店愿意收购。 她相信,只要尝过的人,都会明白的。 但,如何让大家,愿意去尝试呢? 这成了摆在她面前的难题。 她有些沮丧。 看来,她还是太乐观了。 张香兰来到夏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这野菌走地鸡,卖388一份,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要不改成238?” 她也听到了店里的议论声。 “妈,这可是野生的小碗耳,新鲜的一斤也要300,卖238那基本上就不挣钱了!” 一份野菌走地鸡,大概需要用半斤的小碗耳,加上其他食材和调料,一份光是食材成本就要接近200块。 夏沐解释道。 “和我们平时吃的木耳,完全不一样。” 张香兰叹了口气。 “妈知道是好东西。” “可再好的东西,也得有人吃才行啊。” “一份木耳炒鸡,卖388,大家肯定觉得,我们家是想钱想疯了。” 她有些担忧。 “这价格,确实超出普通人的承受范围了。” 夏沐也沉默了。 她原本以为,凭借野生小碗耳的稀有性和顶级口感,这道菜会一炮而红。 毕竟,现在的人,对健康和品质的追求,越来越高。 来她店里的许多也是懂吃的行家。 稀有的野生食材,应该会受到追捧才对。 可是,她显然低估了价格,对消费者的影响力。 她也高估了普通消费者,对野生食材的认知度。 而且由于市面上绝大部分的木耳,基本都是养殖的。 在大家的认知中,早就已经形成了定性。 在他们看来,木耳就是木耳。 哪有什么野生不野生,小碗耳不大碗耳的。 说到底,还不是木耳炒鸡? 夏沐的内心,有些失落。 她有些想不通。 难道是自己,选错了方向? 她又拿出手机,默默地刷着网上的评论。 果然,关于夏家食肆推出天价菜的消息,已经在网上发酵了。 “夏家食肆也堕落了,开始坑人了!” “以前是良心商家,现在是黑心商家!” “以前性价比真是爆炸高,没想到现在也开始变坏了!” “388一份木耳炒鸡,谁吃谁傻x!” ····· 各种负面评论,铺天盖地。 夏沐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觉得很委屈。 张香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看了,清者自清。” “咱们家卖的什么东西,妈最清楚。” “咱们对得起良心就行了。” 夏沐点点头。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有用事实,才能证明一切。 可是,谁会愿意花388元,去尝试一份“天价木耳炒鸡”呢? 夏沐有些迷茫。 她抬头看了看店里,熙熙攘攘的食客。 大家都在吃着,以前熟悉的那些菜品。 对那道“野菌走地鸡”,却都避之不及。 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难不成又要靠试吃? 之前秋梨膏也遇到类似的状况,靠的就是试吃才打开了销路。 就在夏沐考虑着该怎么打开销路。 夏家饭店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蓝色风衣的胖子也听到了周围顾客的一些低声议论。 很快,一个念头出现在胖子的脑海中。 他叫“小胖探店”,是个在短视频平台上有十几万粉丝的美食主播。 夏家饭店因为用料扎实,价格公道,在网上一直小有名气,他今天也是慕名而来。 小胖没想到,这是机缘巧合的探店,正好让他撞上了这么一出好戏。 “家人们,你们都看见了吧?” 小胖对着直播镜头,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 “夏家饭店,咱们市里有名的‘平民米其林’,居然推出了一道388块的天价木耳炒鸡!” “是老板飘了,还是这道菜真的值这个价? 今天,小胖就豁出去了,替家人们尝一尝!” “家人们只需要给小胖点点关注,点点赞就可以了!” 他这话一出,直播间瞬间就炸了。 【卧槽!388一份木耳炒鸡?抢钱啊!】 【这价格,我都能吃带龙虾的海鲜自助了!】 【小胖快跑!这家店肯定是火了就宰客,别上当!】 【我们这边很多网红店一开始做的挺好的,但是流量一起来就开始宰客!】 【不一定吧?夏家饭店我吃过好几次,老板人很实在的,用的料都特别好。】 【楼上的别洗了,什么料能让一份鸡卖到388?镶金边了吗?】 【坐等小胖试毒!】 小胖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胖嘟嘟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他知道,这次赌对了。 要是这道菜名不副实,味道普通,那他就有大新闻了! 当场发难,怒斥店家,流量绝对爆炸! 退一万步讲,如果这道菜真的好吃到逆天,那他就是全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同样能蹭到巨大的热度! 横竖不亏!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举手喊道: “老板娘!来一份那个……野菌走地鸡!” 他这一嗓子,让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有钱的冤大头来了! 第257章 是直播打脸?还是直播引流? 这一声吆喝,音量不低,瞬间就将整个饭店里嘈杂的人声压下去一截。 刷!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角落里那个胖子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有钱人还是多!。” “三百八十八啊!都能点一桌菜了,非要去吃个木耳炒鸡。” “真有点的啊?这胖子是托吧?” “我看像,不然谁会花三百多吃个木耳炒鸡,钱多烧的?” “管他是不是托,有好戏看了,我赌这胖子吃一口就得找老板退钱。” “退钱?格局小了,我猜他要当场掀桌子!” “嘘,小声点,人家正直播呢,说不定就是为了流量故意点的。” ······ 周围的食客们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但话语里看热闹的心态,却是毫不掩饰。 在他们看来,这个胖子就是今天最大的冤大头,一个主动往枪口上撞的典型。 小胖的直播间里,弹幕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哈哈哈,主播真勇啊!真点了!】 【坐等主播试毒翻车,然后痛斥黑心商家,剧本我都想好了。】 【388的木耳炒鸡,主播吃完记得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味的。】 【小胖的心是真黑!这是准备把商家往死里整?】 【别演了,肯定不好吃,赶紧开始你的表演,我们都等不及了!】 一时间,不管是店里还是线上,小胖都被架在了火上。 张香兰凑到夏沐身边,压着嗓子急道: “沐沐,这……这要是人家吃着不满意,在店里闹起来可怎么办?” “这又是直播,到时候往网上一发,咱们店的口碑不就全完了?” 夏沐看着那个举着手机,满脸兴奋的胖子,心中自然明白对方的想法。 在这个网络时代,流量为王!只要有流量就能变现。 一旦这个菜出问题,很可能就会影响店里面长久积累下来的信誉。 不过,想到木耳炒鸡的美味,夏沐心中刚刚提起的心又悄然放了下来。 她对菜品的口味和食材的品质完全不担心,只要这个主播不作妖,问题应该不大。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妈,你放心,爸的手艺你还信不过吗? 东西好不好,一吃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后厨。 厨房里,夏国文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神情格外专注。 这道菜,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功力! 当夏沐再次从厨房里走出来时,手上端着一个硕大的白瓷盘。 菜还没到跟前,一股霸道又醇厚的香气,已经率先席卷了整个大厅! “嘶……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从厨房飘出来的?”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食客们,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鼻子下意识地耸动,追寻着那股香气的源头。 很快,现场的食客就发现了香味的来源。 香味是从夏沐手中的那碟菜上飘出来的。 不少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菜品讲究色香味,一道香味如此浓郁的菜品,味道肯定不差。 然而,388的价格还是让不少人犹豫不决,毕竟这个价钱确实不低了。 终于,那盘野菌走地鸡放在了小胖的桌上。 小胖麻利的调整镜头,将镜头对准了刚刚上桌的野菌走地鸡。 只见酱色油亮的鸡块,每一块都均匀地裹着一层薄薄的芡汁,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而在这些鸡块之间,点缀着一颗颗形态完整,肉质饱满的黑色小耳朵。 蒸腾的热气,将那股混合着肉香和菌香的霸道气味,更加凶猛地送入鼻腔。 小胖狠狠咽了口唾沫,对着镜头,故意用一种浮夸的语气说道: “家人们,你们不在现场闻不到。 这香味是真的可以!我第1次知道,原来木耳也是有香味的! 仅仅是这浓郁的菌香,加上这卖相,我就能给这道菜打个80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正义凛然的表情。 “但是!卖相好不代表味道好! 值不值这三百八十八,还得小胖我亲自替大家尝一尝!” “要是好吃,我吹爆它! 要是不好吃,哼哼,我今天就当场掀桌子!” 只是三言两语的功夫,小胖就把直播间的观众的期待拉到了最高点。 【卧槽……这卖相可以啊!】 【这木耳……怎么感觉和我平时吃的不太一样?好可爱!】 【别被外表骗了,华而不实的东西多了去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管是店里的食客,还是直播间的几百名观众,都在等着他吃下第一口。 在万众瞩目之下,小胖没有先夹鸡肉,而是将筷子伸向了那颗颗饱满的木耳。 他夹起一片,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 “这木耳好特别,全都是小小的一朵,和平时吃的木耳完全不一样。” “按照刚才服务员的介绍,这些应该全都是野生的木耳!”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小胖就把木耳丢进嘴里。 随着嘴巴合拢,上下牙齿触碰到木耳。 “咯吱!” 一声无比清脆,又带着奇特弹性的咀嚼声。 通过他胸前的麦克风,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也传到了旁边几桌食客的耳朵里。 下一秒。 小胖原本缓慢的咀嚼动作,立刻变得飞快。 只是一瞬间,嘴里的木耳就被小胖咽下。 小胖此刻的脸上只剩惊喜: “我的妈呀!!这是木耳? 这口感!这味道?太特别了吧?? 不但爽脆弹牙,还有浓浓的菌香味!” 但看着他那完全不似作伪的狂喜表情,所有人的心里都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木耳····真的……有那么好吃? 小胖一开始还用筷子,但很快他发现筷子的效率还是太慢了。 他直接把筷子拍到桌上,拿起旁边的勺子飞快地把一大勺木耳扒拉到自己的碗里。 几片木耳,被他一股脑塞进嘴里。 “唔……唔唔!!” 幸福的呻吟声从他嘴里传出,他闭着眼睛,整张胖脸都陶醉地皱在了一起,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 “绝了!真的绝了!” 他含糊不清地对着镜头赞叹, “鸡肉的鲜嫩完全被激发出来了,里面浸透了那种独特的菌香。 菌香里又带着鸡肉的鲜美!这味道,一层叠着一层,在我嘴里爆炸了!” “家人们!我宣布,此生无憾! 这三百八十八,花得太值了!”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往嘴里扒拉饭菜,吃得满头大汗,满嘴流油。 第258章 瞬间售罄,产量跟不上怎么办? 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嘲讽和质疑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屏幕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弹幕彻底淹没。 【我靠!主播你别光自己吃啊!给我们也尝尝!】 【看着小胖的吃相,我都感觉饿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吃?小胖你是不是收钱了?你要是收钱了就眨眨眼!】 【小胖的节操还是很好的,每次带货都会提前跟我们说,今天的应该是真的】 【地址!立刻马上给我地址!我现在就要吃】 离小胖最近的那一桌食客,早就被那霸道的香气和清脆的咀嚼声折磨得坐立不安了。 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小胖,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了,冲着收银台的方向大喊。 “老板娘!也给我们来一份这个388的野菌走地鸡!” 这一声喊,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4号桌这边也来一份!” “5号桌这边也要一份,我就要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此起彼伏的点单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之前那些还在窃窃私语,嘲讽小胖是冤大头的人。 此刻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生怕自己点得慢了就吃不上了。 夏沐站在收银台前,看着这瞬间反转的场面,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香兰更是捂着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仅仅几分钟前,她们还在为这道菜无人问津而发愁,现在却一下子成了全场的焦点。 夏沐回过神来,连忙对厨房里的夏国文喊道: “爸!又来了三份野菌走地鸡!” 随着一份份野菌走地鸡,从厨房被端了出来。 那股原本若隐若现的木耳香味,变得越发浓郁。 这下更多食客坐不住了。 但下单的人实在太多,只是一个小时的功夫,今天准备的九斤木耳就已经被一扫而空。 夏沐只能无奈地对后面还在叫喊的客人解释道: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的野生木耳已经卖完了! 想吃的话只能等明天了!” “卖完了?!” 一个刚点上单,还没来得及高兴的客人顿时急了。 “不是吧,这才卖了多少份就没了?” “老板娘,你这不会是饥饿营销吧?” 夏沐连忙解释: “不不不,是真卖完了!” “我们用的全都是野生小碗耳,这东西的产量本来就不大。” “而且这道菜我们刚刚上架,还不清楚销量,所以也没有备太多的食材。” 没点到菜的客人只能唉声叹气,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桌上的美味佳肴。 狠狠地吸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气,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早点来排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把一整盘的野菌走地鸡连带着汤汁都拌着米饭扒拉得干干净净。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脸上依然带着那股回味无穷的陶醉。 “家人们,我宣布,夏家饭店,永远的神!” “之前别人说这家店的食材有多牛逼,我是不信的!” “但是吃过这道野菌走地鸡,我是真的服了!” “这绝对是我今年吃到过最惊艳的一道菜!没有之一!” “这道菜卖388,绝对是物超所值!” “喜欢吃木耳和菌菇的,绝对绝对不能错过这道菜!” 小胖此刻非常激动。 除了因为吃到好吃的木耳炒鸡以外,还因为他原本只有几百人的直播间,此刻居然已经有了3000多人,粉丝也涨了好几千。 看着直播间的点赞和打赏,小胖无比庆幸刚才自己的灵机一动。 “夏家饭店天价菜”这个话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了本地美食榜的热搜。 只不过,话题的内容,已经从最开始的“黑心宰客,价格离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神级美食,物超所值!”“三百八十八,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能买到味蕾的极致享受!” 不少本地的美食博主和网红,在看到小胖的直播切片后,纷纷将夏家饭店列为了下一个必须打卡的目标。 巨大的喜悦过后,夏沐立刻冷静了下来。 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库存告急! 野生小碗耳的供应,完全跟不上这火爆的销售速度。 目前一天的木耳采摘量,只有8~10斤。 按照半斤木耳做一个菜来计算,最多也就只能卖20份。 她看着手机上不断涌入的预定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一个个客人急切的声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甜蜜的烦恼。 夏国文从后厨走出来,解下围裙,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凝重。 他走到夏沐身边,看着她不断接电话的样子,沉声说道: “闺女,这野生小碗耳好是好,但产量太低了。” “要是客人来了,想吃又吃不上,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太多了就麻烦了” 夏沐认真点了点头。 她比谁都清楚,现在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明朝那边。 她必须立刻回去,想尽一切办法,扩大采摘规模,解决这个最关键的产能问题! 有了决定,夏沐不再耽搁。 她立刻再次驱车前往镇上的农贸市场。 这一次,她的目标更加明确。 二十把崭新的开山刀,二十个结实的军绿色铁水壶。 她决定再组建一只采摘队伍,尽量把每天的采摘量从原本的8~9斤扩到20斤。 而且,按照夏沐在网上搜的资料,木耳是可以通过孢子繁殖的。 这意味着,除了那片山谷以外,附近的山谷也大概率会存在同种木耳。 马车停稳夏沐刚下车,就看到营地里气氛有些不对。 很快,她就注意到负责采摘木耳的那20名青壮,居然个个都带伤。 夏沐连忙让袁武去询问原因。 很快,袁武就黑着脸回到了夏沐身边。 “东家,昨天派去采摘木耳的人被打了,昨天采到的木耳也被抢走了。” 夏沐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被打?东西还被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武连忙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是这样子····昨天他们回来的时候被一伙人给拦住了。” “说他们在属于私人的山林里面偷采木耳。” “这些人不但把木耳抢走,还把人给打了。” “大伙原本想反抗的,但又担心给东家惹麻烦,所以只能被动挨打。” 【月底了,求点月票】 第259章 谁敢抢,就剁了谁的手! 听完袁武的汇报,夏沐脸上原本因为木耳大卖而带着的些许喜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张脸沉了下来。 营地里的气氛,也随着她表情的变化而变得压抑。 刚刚还因为新得了赏钱而有些兴奋的流民们,此刻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沐的视线缓缓扫过面前这二十个汉子。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脸上带着羞愧和不安,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一个年轻人的胳膊上胡乱缠着一块破布,暗红的血迹已经渗了出来,格外刺眼。 “伤得重不重?” 夏沐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找大夫看过了吗?” 听到夏沐的关心,那年轻人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东家,俺……俺没事,一点皮外伤。” 他身边的其他人也纷纷摇头,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自责。 “东家,我们没用,没敢还手……” “他们人多,我们怕给您惹上大麻烦……” “东西被抢了,是我们对不住您!” 他们都是逃难来的,深知民不与官斗,更不敢与那些地头蛇硬碰硬。 在他们看来,保住自己这条贱命,不给东家添乱,比什么都重要。 夏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头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但她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东西没了,可以再采。” “人要是伤了,落下病根,那才是一辈子的大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道:“从今天起,所有在营地里做事的人,只要是因公受伤,医药费,我全包了!” “这件事,错不在你们。” 夏沐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袁武身上。 “在我。” 简单的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流民都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沐。 在他们的认知里,主家是天,是地,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出了事,永远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错。 可现在,这位年轻的东家,竟然主动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夏沐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转过身,盯住了站在一旁,早已吓得面色发白的王吏员。 “王吏员。” “夏……夏大人,下官在。”王吏员一个哆嗦,连忙躬身作揖,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你不是说,那片山林是无主之地吗?” 夏沐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吏员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两条腿都开始发软。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主人?” “夏大人,千真万确啊!” 王吏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下官查过县衙里所有的舆图和地契档案,那片山头几十年都没人管,就是一片荒山!” “这……这定是有人看我们采到了好东西,故意上门寻衅滋事!就是一群泼皮无赖!” “泼皮无赖?” 夏沐冷笑一声。 她转身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从里面搬出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哗啦!” 麻袋解开,二十把崭新的开山刀和二十个军绿色的铁水壶,被她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阳光下,开山刀的刀刃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袁武!” “属下在!”袁武上前一步。 “把这些东西,都发下去。” 夏沐指着地上的开山刀。 “明天,继续去采木耳。 人手一把,要是再有人敢来抢……” 她停顿了一下,那冰冷的视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只有一条命令:我们的东西,谁抢,就剁了谁的手!” “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出了任何事,我来担!”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之前还满心愧疚和畏惧的青壮们,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剁了谁的手! 十倍还之! 东家担着! 他们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提气的话! 袁武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夏沐,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心口。 “愿为东家效死!” 他身后,那二十名青壮也齐刷刷地单膝跪下,动作或许不标准,但那份决绝和激动,却是发自肺腑。 “愿为东家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整个营地都嗡嗡作响。 夏沐看着跪倒一片的众人,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她要的,就是这股气! 在这个乱世,一味的忍让和退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压。 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亮出自己的獠牙! 以前是无根浮萍才要小心谨慎,现在不但当了官,还有了朱标这个大靠山,要是遇事还畏畏缩缩,那不如死了算了 她又从车里拿出几瓶高度白酒和一卷干净的纱布,这些都是她从现代带来的。 原本她是打算给难民营这边备用的。 毕竟,在野外工作难免会出现一些碰伤摔伤。 高度白酒和纱布正好用来消毒包扎,没想到这下却是刚好用上了。 她将东西递给袁武。 “这是烈酒,可以清洗伤口。 用这个给兄弟们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袁武双手接过,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瓶子和洁白如雪的纱布,再次被自己这位东家的大手笔所震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一切,夏沐才感觉心中的那股火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天色,对袁武吩咐道: “今天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我要看到双倍的木耳。” “是!东家!”袁武的声音铿锵有力。 …… 第二天。 天还未彻底亮透,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个山谷。 袁武亲自挑选了三十名身手最为矫健的青壮,加上昨天伤势比较轻的十人,重新组成了一支组有40人的队伍。 他们背着空空如也的背篓,腰间挎着崭新的开山刀,脸上再也看不到昨日的胆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之气。 队伍在袁武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如同一群沉默的猎人,再次踏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山林。 第260章 管你什么公子,打了再说! 山路崎岖,晨雾湿重。 一支四十人的队伍,穿行在静谧的山林之中,只听得到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腰间崭新的开山刀,刀柄被汗湿的手掌握得发白。 他们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视线不断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昨天被打的耻辱和东家那番提气的话,像两团火,在他们胸膛里烧了一夜。 到了那片长满小碗耳的山谷,袁武没有立刻下令采摘。 他先是指派了几个人,分布在山谷的几个入口处,手握开山刀,作为警戒。 剩下的人才鱼贯而入,动作飞快地开始采摘。 整个山谷里,只剩下木耳被从朽木上掰下来时,那细微的“啵啵”声。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飞快流逝。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下午,所有人的背篓都装了不少的木耳。 黑乎乎的小碗耳堆在一起,散发着独特的菌类清香。 眼看时间不早了,袁武一声低喝: “撤!” 队伍迅速集结,没有半分拖沓,立刻启程返回。 归途的路,每个人都走得比来时更加谨慎。 当他们走到昨天被打劫的那处山谷隘口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果然。 前方的林子里,人影晃动。 昨天那伙人又出现了,而且人数比昨天还多,足足有二十多个。 个个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棍棒,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为首的还是昨天那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 他一看到袁武等人,脸上立刻堆满了嚣张的冷笑,用棍子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哟,还敢来?你们这群泥腿子,真是记吃不记打!” “把东西都给老子放下!昨天爷爷们心情好,只拿东西,今天要是再敢犟,就打断你们的狗腿!” 他身后的那些家仆们,也都发出一阵哄笑,挥舞着手里的棍棒,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袁武身后的青壮们,个个都是怒火中烧,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去拼命。 袁武抬起一只手,拦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众人。 虽然夏沐已经给他打了包票,但是事情原委他这个负责人还是需要弄清楚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稳。 “我们采的东西,都是从无主荒山上采的与你们何干?” 那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挺起胸膛,下巴抬得老高,脸上满是高人一等的傲慢。 “荒山?瞎了你的狗眼!” “告诉你们这群不开眼的东西,我们是蓝玉将军府上的!” “我家主人,乃是蓝玉将军的义子,田普田公子! 你们现在脚踩的这片地,连着后面的几座山头,全都是田公子的族产!” “你们从这里路过,谁知道是不是从我们公子的山上偷了东西? 识相的,就乖乖把木耳交出来,再磕头认个错,不然,得罪了田公子,整个应天府都没你们的活路!” “蓝玉将军”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袁武身后的青壮们,刚刚还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是没什么见识的流民,可能没听过田普和蓝玉是谁,但将军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是懂的。 那可是天大的官! 是他们这种草芥小民,连仰望都没有资格的存在。 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刚刚鼓起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完了。 这次踢到铁板了。 看着手下人军心动摇,那管事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中,袁武却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笑声不大,却异常清晰,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那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笑什么?” 袁武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狂傲。 “我笑你,拿个将军府的名头,就想吓唬住我们?” “我刚才就已经说了,东西不是在你们这里拿的,我们只是路过此处,难不成连这条路都是你们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崭亮的刀锋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寒芒。 “东家有令!” 袁武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山谷。 “犯我者,虽强必诛!” “管他什么公子少爷!打了再说!” 话音未落,袁武脚下发力,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 那些家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想来,只要报名号,这群泥腿子就该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谁能想到,对方居然一言不合居然要直接动手! 管家见状也丝毫不虚,他立刻朝身边的三人使了个颜色。 这三人立刻咬牙冲了上去。 然而三人才刚迈出步子,紧接着,一道黑影闪过。 “噼!啪!” 袁武没有使用刀刃,而是用宽厚的刀背。 刀背精准无比地拍在了那三人的膝盖弯和手肘关节上。 只听三声凄厉的惨叫,那三人瞬间就软倒在地,抱着胳膊腿,疼得满地打滚。 袁武这一出手,就显出了真功夫。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杀人,夏沐的命令是剁手,可对方毕竟是将军府的人,真见了血,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但他每一击都又快又狠,专挑人身上最疼却又不致命的麻筋和关节下手,一刀下去,就能让对方瞬间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家仆们被这凶悍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怪叫着后退。 “上啊!都给我上!打死他!出了事有公子担着!”管事色厉内荏地在后面尖叫。 可他自己却在一步步往后缩。 几个家仆硬着头皮,挥舞着棍棒冲上来,想要靠人多取胜。 袁武却是不闪不避,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刀背翻飞,带起一阵阵破风声。 “噼里啪啦!” 一连串筋骨被重击的闷响和连绵不绝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冲上来的七八个家仆,就全都躺在了地上。 一个个抱着自己的胳膊腿,哀嚎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十几个人,彻底被吓破了胆,全都围在管家旁边不敢继续乱动。 整个隘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 袁武手持开山刀,刀尖斜指地面,独自一人站在那群家仆面前,身后是四十个已经重新燃起战意的汉子。 他扫了一眼缩在人群后面,脸无人色的管事。 “我们采的木耳,是从无人荒山里来的。” “现在,你还要吗?” 那管事双腿打着摆子,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再看看面前这个煞神,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不……不要了……是误会,都是误会……” “好汉,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袁武冷哼一声,将开山刀缓缓插回腰间的刀鞘。 “滚!” 那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剩下还能动弹的人,抬着地上的伤员,狼狈不堪地逃了。 第261章 打得好!我的人不能白被欺负! 夕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余晖洒在营地上,却驱不散那份压抑的焦灼。 所有留在营地的流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或站或坐,不约而同地望向山林的方向。 从午后开始,他们的心就一直悬着。 昨天那二十个汉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今天东家不但没息事宁人,反而发了刀,让队伍再去,这在他们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万一……万一再起冲突,见了血,出了人命,那可怎么办?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度日如年的时候,远处的林子口,终于出现了一列黑压压的人影。 回来了! 营地里一阵骚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队伍越走越近,人们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还是那四十个汉子,一个个虽然衣衫有些凌乱,脸上也带着疲惫,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他们不像昨天那样垂头丧气,反而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天老爷!安然无恙!一个都没少!” “快看他们的背篓!好多的木耳!” 短暂的震惊过后,整个营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昨天被打的憋屈和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一扫而空。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流民,而是一个有靠山,能挺直腰杆的集体! 夏沐站在马车旁,静静地看着这群归来的汉子。 袁武快步上前,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躬身。 “东家!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今天采得木耳共计二十一斤!全部在此!” 夏沐的视线没有去看那些背篓,而是从袁武开始,缓缓扫过他身后的每一个人。 “有人受伤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营地里的欢呼。 袁武立刻挺直了身板:“回东家!无人受伤!” 夏沐这才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稍稍缓和,但她还是不放心,亲自走到队伍里,仔细查看了几个站在前排的汉子。 看到他们确实毫发无损,只是手上有些采摘时留下的细小划痕,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小小的举动,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对峙的汉子们,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东家关心的,不是货物,是他们的人! “好。”夏沐回到原地,重新看向袁武,“路上没遇到麻烦?” 袁武神情一肃,将隘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他们自称是蓝玉将军府上的,为首的管事说,之所以要抢,是因为我们经过的路属于那位田公子,所以他怀疑我们是在山林中盗采。 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先礼后兵,但对方蛮不讲理,属下只好动手。” “只是属下担心事情闹大,给东家惹来麻烦,所以全程只用了刀背,伤了他们几个人,没要人命。” 随着袁武的讲述,周围欢呼的流民们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脸上又露出了担忧。 将军! 那可是朝廷的大官!他们居然把将军府的人给打了! 这……这不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吗?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际,夏沐却忽然笑了。 她笑得格外灿烂,拍了拍袁武的肩膀。 “打得好!” 清脆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夏沐的人,我的东西,谁都不能抢!” 夏沐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别说他只是一个小小千户的义子,就算真的将军来了,敢动我的人,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今天去的人,个个都是好样的!你们让所有人看看,我们不是任人欺负的软蛋!” 她拿出钱袋,直接走到队伍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举起。 “参与今天行动的四十位兄弟,每人赏钱二百文!以为首的袁武,额外赏银五两!” 哗! 整个营地彻底炸了! 二百十文!这都够寻常人家半个多月嚼用了!而袁武更是直接得了五两银子! 那沉甸甸的银子和一串串铜钱被发到每个人手上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夏沐,眼神里除了狂热的崇拜,再无他物。 “东家英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包括营地里其他的流民,全都激动地跟着山呼起来。 “东家英明!!” “东家英明!!”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山谷回响。 夏沐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休息,将今天的收获放上马车。 喧闹的营地渐渐恢复了秩序,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干劲。 她独自一人回到马车里,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 田普是谁,她并不清楚。 但是蓝玉是谁,她倒是知道的。 蓝玉是凤阳人,和朱元璋是同乡。 还是是常遇春的妻弟,早年在常遇春帐下任偏将。 要是再过十几年,那个已经封侯拜公,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凉国公蓝玉,她或许还真要掂量掂量。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洪武二年! 此时的蓝玉,虽然已经崭露头角,但现在的他也就是个有点人脉的千户官而已,按照品级也就是从五品到正五品之间。 对于寻常百姓和地方豪强而言,这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但对于来说,还真没那么大的分量。 威胁确实是有,但并不大。 况且,她要面对的还并不是蓝玉,而是蓝玉的所谓义子。 古人是非常喜欢收义子的。 之所以这样做,目的是将无血缘关系的人纳入家族体系。 以血缘伦理约束彼此,从而实现双方之间期待的利益交换。 像蓝玉这种所谓义子义父的关系,通常是义父给孩子提供政治上的庇护,而义子则给义父提供经济利益。 按照历史记载,成为国公后的蓝玉,光是义子就有两三百人。 而地位更低的假子数量,更是达到夸张的几千人。 夏沐之前在了解到这段历史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在发达之后才开始嚣张跋扈。 不过现在看来,蓝玉那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并不是后来位高权重才养成的,而是骨子里就带着的。 第262章 恶人先告状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家仆仗势欺人,她已经教训了回去,算是扯平了。 可往大了说,这涉及到一位未来权臣的脸面。 夏沐指尖敲击着膝盖,这件事情必须有个了结。 她虽然不怕,但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贸然得罪一个未来的权臣。 她已经决定了,过两天找个机会亲自到对方府上把事情说明白。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木耳,夏沐自然不敢多呆,赶紧坐着马车返回城里。 夏家饭店门口,已经彻底疯了。 一条长龙从饭店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乌压压的全是人头。 店里更是座无虚席,门口的红色胶凳早就坐满了等位的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期待。 收银台的电话从她离开后就没停过。 张香兰一手接电话,一手记单子,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不好意思,今天的号码已经没了,外面排了50多个号!” “明天的?明天,您早点来排队吧!” 后厨内,夏沐推开时空门返回现代。 看到她手上的两大袋木耳,夏国文顿时松了口气。 昨天营地里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是听说了。 他还担心要是今天又出事,店里的顾客怕是要直接闹起来。 他立刻转头看向阿禾: “阿禾,把这些木耳全都清洗干净,要是等下忙起来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才关心的开口: “营地里没事吧?” 夏沐摇摇头: “问题还没彻底解决,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我看看什么时候上门,找一下对方把事情彻底说清楚。” 听到事情能解决,夏国文总算是放下心来。 夏沐来到前厅,立刻把木耳到货的消息,告诉了正在等待的食客。 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有好几桌顾客下单。 其中一桌,坐着个穿着潮流,架着手机正在直播的男人。 他正是本地一个颇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大嘴波哥”。 前天夏家饭店爆火的时候,他正在外地,看着同行小胖一夜之间粉丝暴涨,他心里又酸又急。 连夜赶回来,今天下午她早早的就在门口开始等待,为的就是准备来蹭这波热度的。 他对着镜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家人们,昨天很多人艾特我,让我来尝尝这个所谓388的神级美食。” “说实话,我个人是持怀疑态度的。 一个木耳炒鸡卖388,不是噱头就是骗钱。 今天,波哥就来当一回正义使者,替大家戳穿这个谎言!”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野菌走地鸡走了过来。 那股霸道又独特的浓郁菌香,瞬间钻入他的鼻腔。 大嘴波哥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波哥这表情,我怎么感觉要被打脸了?】 【闻着味儿就扛不住了?波哥你的正义呢?】 【我怀疑波哥是接了推广,并且有证据!】 他强作镇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满了浓稠汤汁,色泽乌亮的木耳。 “家人们,我们先来看看这个木耳……嗯,品相确实不错,肉质肥厚……” 他把木耳送进嘴里。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大嘴波哥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里布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他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直播,也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话。 只是疯了一样,一筷子接着一筷子,把盘子里的木耳和鸡肉往嘴里狂塞。 那吃相,比小胖还要夸张,仿佛饿死鬼投胎,生怕慢了一秒,这盘菜就会长翅膀飞走。 直播间里,几万观众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全都笑疯了。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波哥,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骗局啊?】 【别问了,问就是真香!】 【我想的果然没错,波哥果然接了对方的商单!】 直到把最后一块鸡肉连带着汤汁扒拉进米饭,再把整碗饭吃得干干净净,大嘴波哥才长长地打了个饱嗝。 他靠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那种极致享受过后的潮红。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像是活了过来。 “我错了!家人们!我就是个小丑!我就是个井底之蛙!” “这木耳炒鸡是真牛!” “别说388了,就算是588我觉得都不贵!” “我收回之前的话!” …… 只是一个晚上,足足20一斤的野生木耳就消耗的一干二净。 野菌走地鸡的名头已经打了出去,不少人都想试试这个价值388的菜到底有多好吃。 供应问题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必须立刻回到明朝,解决这个隐患。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麻烦,已经悄然降临。 与此同时,大明应天府,县衙门口。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正一边哭嚎,一边奋力敲打着那面巨大的鸣冤鼓。 他正是昨天被袁武教训了一顿的田府管事。 此刻,他身边是几个鼻青脸肿仆役。 “青天大老爷啊!求您为小人做主啊!” “城外那伙流民,根本就不是流民,他们是山匪!是强盗啊!” “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行凶,抢我田府财物,还打伤了我们二十多个家仆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高高举起。 “小人有地契为证!那片山林,是我家田普田公子的祖产! 他们就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偷东西,被发现了还行凶伤人!求青天大老爷严惩凶徒啊!” 县衙内,县令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紧锁。 当衙役将管事口中的“蓝玉将军义子”和那张所谓的“地契”呈上来时,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另一边,一座奢华的府邸内。 一个面色阴鸷的年轻公子,正听着下人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冷笑。 他就是田普。 “公子英明!那帮泥腿子,打了我们的人,现在县衙的衙役已经去拿人了!谅他们也不敢反抗!” “哼。”田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一群贱民,也敢跟本公子斗?” “等把人抓进大牢,本公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 第263章 袁武被抓,赶紧搬救兵! …… 甲十六号营地。 天才蒙蒙亮,十几名身穿青灰色公服,腰挎佩刀的衙役,闯进了营地。 为首的衙役抖开一张公文,面无表情地高声宣读。 “奉县尊大人令!城外营地流民袁武等人,涉嫌聚众抢劫,行凶伤人! 立刻拿下,随我等回衙门过堂受审!” “哗啦!” 听到公文的内容,所有流民都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官府的人! 往常一两个衙役就能让这些人瑟瑟发抖,何况现在一下子来了十几个? 众人骨子里对官府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唤醒。 袁武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面露凶光的衙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众人,心中暗叹一声。 雁翎刀就在腰间,但他并没有拔刀。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今天的情况,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那是一群不过只是一群家仆而已,今天来的却是官府的人。 他知道,东家不在,一旦他敢反抗,只会害了所有人。 他迅速向着身边一名年轻人快速吩咐: “阿狗,等这些衙役走了,你立刻去告诉王大人,让他把事情通知夏东家。” “记住!!速度一定要快!否则就麻烦了!” 片刻后,袁武和昨天一起去采摘木耳的40个青壮就被尽数控制带走。 一个时辰后,前往甲十六号难民营的官道上。 王吏员哼着小曲,此刻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天他刚刚得到府衙的通知,他所管理的甲十六号难民营,因为管理有方得到了圣上的嘉奖。 有圣上的嘉奖,这意味着年底的考满,他有极大的概率拿到一个甲上。 毕竟,连圣人都称赞他的工作到位,负责考评的吏部官员肯定自然也会顺应圣人的意思。 只需要拿个甲等,他就能从如今的从九品,升迁到正九品。 别看只是一个小品阶的升迁,对他这种落魄寒门来说简直是鱼跃龙门的改变。 从九品是所有官职中最低的,只能担任一些琐碎杂务,比如典史、县教谕、训导、巡检、驿丞这类型完全不入流的职位。 然而,一旦成了正九品的朝廷命官,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最差他也能成为县丞和县主簿,一跃成为县衙里面的实权官职。 要是运气好,甚至很可能会因为圣人的一句夸赞,直接被调到六部任职。 “王大人!王大人!” 两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王吏员的美梦。 王吏员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正是营地里的阿狗。 “这么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王吏员眉头一皱。 阿狗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 “王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带着哭腔,三言两语将衙役闯入营地抓人的事说了一遍。 “……袁大哥他们四十个人,全被抓走了! 说是……说是抢劫伤人! 袁大哥让我赶紧来找您,求您快通知夏东家!” “什么?!” 王吏员脸上的那点得意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如遭雷击。 衙役抓人?还是抓的夏大人的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就是昨天袁武他们打的那伙人。 “田府……蓝玉将军……”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出来,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一个小小吏员,在衙门里混了半辈子,最懂这里面的道道。 蓝玉将军的义子! 这名头,别说他,就是县尊大人听了都得掂量掂量。 现在人家直接告到了县衙,把人给抓了,这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啊! 阿狗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急得快要跪下了: “王大人,您可一定要救救袁大哥他们啊! 他们都是好人,是被冤枉的!” 王吏员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一边是权势滔天的将军府,沾上了就可能粉身碎骨。 另一边是刚刚提携自己,让自己看到一丝希望的夏沐。 他的内心天人交战,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到了夏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脸,想到了这些天的一切,想到了她那句“出了任何事,我来担”的承诺。 若是没有夏沐,他也绝对不可能得到夸奖。 若是今天他缩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 “md,豁出去了!” 王吏员一咬牙,心一横,抓着阿狗的胳膊: “走!去夏家饭店!这事只有夏大人能解决!” …… 下午,夏家食肆内。 王吏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看又过了两炷香时间。 他连忙凑到春桃身边。 “春桃姑娘,不知夏大人何时能到?” 春桃无奈的摇摇头: “这位王大人,这问题你已经问了我好几遍了。” “如果没有意外,申时的时候,东家会出现一趟。” “就算东家不来,阿禾和小衣姐也会出现。” “到时候也能通过阿禾和小衣姐,找到东家。” 终于,后厨那扇不起眼的门被推开,夏沐的身影出现在前厅。 看到王吏员,夏沐心中咯噔一声。 正常情况下,王吏员作为难民营的负责人,是基本不会离开难民营的。 然而,现在居然在食肆里看到对方,而且对方脸上还一脸着急。 没等她多想,王吏员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都快忘了礼数。 “夏大人!出大事了!袁武他们……他们全被县衙的人抓走了!” 等王吏员说完,她才冷声开口,声音冰冷的有些吓人。 “对方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是……是啊!”王吏员连忙点头,“今天一早就去了,一来就拿人,根本不给申辩的机会!” 夏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就为了一场斗殴,抓了四十个人?” “田府的人告他们聚众抢劫,行凶伤人! 还……还拿出了地契,说那片山是他们家的!” 此刻,夏沐心中有些后悔。 她昨天才和袁武说过,这事可大可小,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留余地! “他们以什么名义抓人?”夏沐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这是她暴怒的前兆。 “他们那个管事,一大早······” “县尊大人当堂就下了令,直接派人来抓了!” 不对劲。 这件事情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第264章 登门! 一个普通的民事纠纷,哪怕是有人受伤,只要不是人命官司。 从告状到审理,再到派人执行。 以古代的办案效率,没个几天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田普这边,昨天才起的冲突,今天一早就能让县令直接下令抓人。 甚至连审问的环节都省了,直接定了聚众抢劫的罪名。 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唯一的解释,就是田普搬出了他背后那座靠山。 蓝玉! 一个从五品的千户官,对于一个七品县令而言,确实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大人物了。 在对方认为这边都是一些泥腿子的情况下,省略掉一些流程,直接派人去抓人,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想通了这一点,夏沐心中反而定了下来。 既然对方要玩以势压人,那自己奉陪到底就是了。 她看着六神无主的王吏员,立刻下达了指令。 “王吏员,你听我吩咐。” “夏大人您说!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吏员连忙朝夏沐拱了拱手。 “你现在,立刻去县衙。” “你不用去找县令,直接去大牢那边。 就说你是我派去探望袁武他们的,给牢头塞点银子,让他通融一下,务必保证我们的人在里面不受罪,不受刑!” 她从钱箱中取出两锭五十两的银锭,塞到王吏员手里。 “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稳住局面。 告诉袁武他们,安心等着,我很快就会去接他们出来。” 古代监狱可没什么摄像头,万一田家那群家伙买通了狱卒,那袁武他们可就危险了。 王吏员看着手里的银锭,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大人放心!下官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办妥!” “你的命留着,我还有大用。” 夏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问了一句, “蓝玉的府邸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王吏员猛地一愣,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夏……夏大人,您……您问这个做什么?您该不会是想……” 夏沐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事情是和蓝玉有关,我自然要要找他。” 王吏员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疯了!这位夏大人是真的疯了! 那可是朝廷命官,正儿八经的将军啊! “夏大人,三思啊!那可是将军府,咱们……” “放心吧,我不是去找麻烦的。”夏沐直接打断了他, “你要是不知道,我直接找马车行的马夫问也是一样的,” 看着夏沐那不容置喙的神情,王吏员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颓然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夏沐思考片刻,转身返回现代。 片刻后,她手里就多出了两瓶五粮液。 将五粮液放入木盒,她坐上已经等在门口的马车。 “袁武,出·······” 话刚出口,夏沐就反应过来,平时跟在自己身边的袁武此刻已经被抓走。 她眼中闪过杀意,要是袁武和那群难民出问题,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叫田普的家伙。 “出发吧。”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向着蓝府驶去。 两刻钟后,朱雀大街,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 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镇守在门口,朱红色的大门上,两个硕大的铜环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蓝府”。 正常来说,作为一名千户,蓝玉是不可能有这么豪华的府邸。 毕竟,朝廷的俸禄就摆在那里,普通的官员压根买不起豪宅。 然而,蓝玉除了是五品千户官以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常遇春的妻子的弟弟。 常遇春作为明朝开国第一猛将,朱元璋的心腹,本身还是国公,拥有的资源自然不少。 常遇春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蓝氏。 两人关系十分和睦,膝下还育有三子一女。 因此,常遇春对蓝玉这个妻弟,自然是关照有加的。 不但在军中大力提携,在朱元璋面前经常美言,生活上也是各种资助。 门口的两名家丁都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脸上满是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货色。 夏沐提着礼盒,缓缓靠近。 看到有陌生人靠近,两名家丁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 见到是个衣着普通的女子,两人紧张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下来。 “站住!” 左边的家丁往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去路,下巴微微扬起,用鼻孔对着夏沐。 “此乃蓝将军府邸,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狗仗人势的傲慢,眼神里满是对普通人的不屑和驱赶。 夏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没有半分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温润的铜制官印,托在掌心,直接举到了那家丁的眼前。 家丁原本还想呵斥几句,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官印上时,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作为门房,他自然是认字的。 在看到官印之上,用篆体雕刻的大字,和那独特的制式和质地后。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尚食局! 那可是宫里头的衙门! 家丁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讨好。 他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身边的另一个家丁也凑了过来,看清官印后,反应比他还要快,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这位大人·····” 先前还嚣张无比的家丁,此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清脆响亮。 “姑娘……不,大人!大人您稍候片刻,小的这就滚进去通报!马上!”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府内,那狼狈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 夏沐面无表情地收回官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 …… 第265章 一瓶五粮液,搞定未来国公! 蓝府,演武场。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中年男人,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杆沉重的铁枪。 他枪出如龙,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他正是这府邸的主人,五品千户官,蓝玉。 就在他练得兴起之时,刚刚那个家丁已经快步跑了进来。 “将军!外面……外面来了一位大人!” 蓝玉收枪而立,眉头微微一皱,对这不成器的样子很是不满。 “什么事如此惊慌?” “是……是尚食局的官!一位六品女官!” 家丁连忙把夏沐的情况如实汇报。 “尚食局?女官?” 蓝玉脸上全是疑惑的神色。 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尚食局的女官。 洪武朝的女官本就稀少,大多在后宫任职,负责教导妃嫔或是掌管内宫文书。 而尚食局更是直接伺候皇家的机构,里面的女官怎么会跑到宫外来? 还找到了自己府上?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了,他也不可能拒之门外,于是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沉声吩咐: “让她进来。” 片刻后,夏沐提着木盒,在那名家丁的引领下,穿过回廊,来到了演武场。 蓝玉此时,早就换上了一件居家的常服。 夏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足有1米9的壮汉。 1米9这个高度,在现代都不常见,就更别说在明朝了。 明朝这边普通的男性青年,身高也就1米6出头。 1米9完全可以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这个身高和身材要是披上重甲,带上一把好的兵器在战场上绝对算是猛将级别的存在。 也难怪他能靠着赫赫战功,一路高升到国公的位置 在夏沐打量蓝玉的同时,蓝玉也正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子很年轻,衣着虽然不华贵,但料子极好。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 “你就是尚食局的夏大人?” 蓝玉开口,声音雄浑有力。 “见过蓝将军。”夏沐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蓝玉再次确认,自己从未见过眼前的女子,于是疑惑开口: “不知夏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夏沐也清楚,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随即开门见山: “今日冒昧登门,是为了一桩小小的误会。” “我手下的一群人,昨日与贵府的下人起了些冲突。”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带丝毫火气,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蓝玉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我府上的下人?” 他扭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门房。 “府上的人有何其他人起了什么冲突吗?” 那名门房连忙摇头: “回禀主家,应该是没有的。” 这下蓝玉更加疑惑了,没等他开口询问。 夏沐便开口解释道: “准确的来说是,蓝大人的一名叫田普的义子··········” 只是片刻工夫,她就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听完夏沐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 蓝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田普。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他他的义子一共只有八人,大部分都是商贾和小家族的人。 看中的无非是他的名头和权势,而他则利用这些人替自己敛财办事。 这个田普,就是其中之一,每年孝敬的银子不算少。 他自然清楚,他手里的这些义子,时常会打着他的名头去作威作福。 对此,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朝廷的俸禄一个月才不到10两。 要是没有这些义子的每年供养孝敬,他可没法过上吃酒喝肉的生活。 对于夏沐的话,他虽然没有调查,但是十分已经信了七分。 很显然,这个田普又去惹事了,只不过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踢到了一块铁板。 一个尚食局的六品女官。 这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高,是因为她能接触到宫里最顶层的人物。 低,是因为她本身并无实权。 蓝玉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义子,去得罪一个身份不明,但明显有些背景的宫中女官,值得吗? 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但若就这么轻易地服软,把他蓝玉的脸面置于何地? 传出去,岂不是人人都敢来踩他一脚? 演武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夏沐看出了他的犹豫。 她没有再多费口舌去争辩事情的对错,因为那毫无意义。 对错,在权势面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缓缓将一直提在手里的木盒,放在了石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初次登门,不知将军喜好,备了些许乡野薄礼,不成敬意。” 蓝玉的视线落在那个精致的木盒上,心中有些疑惑。 一个女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无非是者宫里赏下的上好丝绸,或者一些女眷用的首饰而已。 对于木盒里的礼物他并不期待。 毕竟,像这样的礼物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不过,既然对方愿意送礼,这就代表着愿意低头服个软。 这件事情虽然错在他的身上,但如果让他认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笑呵呵地伸手揭开了盒盖。 下一刻,他的动作顿住了。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造型奇特的瓶子。 那瓶子通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琉璃? 蓝玉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这材质。 可如此通透纯净,造型又这般规整的琉璃,他也是平生仅见。 琉璃在明朝算不了什么绝世珍宝,但本身的造价也是不菲的。 更让他惊奇的是,这价值不菲的琉璃器皿,竟然只是用来装酒的! 他嗜酒如命,对天下名酒了如指掌。 什么样的酒,配得上用这样的瓶子来装? 他心中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他伸出他扭开了瓶塞。 刹那间,一股他从未闻过的,霸道、浓烈、醇厚到极致的酒香,如同挣脱了囚笼的猛虎,轰然炸开!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席卷他的每一个嗅觉细胞,再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仅仅是闻了一下,蓝玉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威严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纯粹的震惊和狂热的渴望。 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第266章 颠倒黑白的田普,愤怒的蓝玉 这是什么酒?! 他喝过不少好久酒。 就连陛下赐的御酒,他也喝过不少。 然而,那些所谓的好酒和眼前这瓶相比,差得太远了。 不,是连提鞋都不配! 在这一股石破天惊的酒香面前,天下所有的名酒,都成了寡淡无味的劣酒! 蓝玉看向夏沐,那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审视和权衡,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谨慎。 蓝玉从来都不是莽汉。 一个能随手拿出此等佳酿的六品女官,她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说不准就是某个大家族,送进宫里的人。 一个只会惹是生非,每年上供几百两银子的义子。 一个手握佳酿,背景深不可测的神秘女官。 这道选择题,还需要思考吗? 况且,蓝玉还想到几个月前,姐夫常遇春突发疾病去世。 他在朝廷中最大的倚仗就是没了。 虽然外甥女常氏已经被选为太子妃,明年或者后年就能嫁给太子,也算是勉强维持了朝中的关系。 但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确实不宜得罪宫里的人。 “哈哈哈哈!” 蓝玉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那张严肃的脸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主动起身,亲自为夏沐拉开了对面的石凳。 “夏大人!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 区区小事,何须送如此贵重的美酒? 快请坐,快请坐!” 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热情得让旁边的家丁都看傻了眼。 “区区一个义子,有眼无珠,冲撞了夏大人,这事是蓝某管教不严!” 蓝玉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夏大人你放心,我现在就派人去县衙,让他们把人给放了! 保证你的人,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说着,他正要开口询问这酒的来历,想着如何才能与这位夏大人拉近关系好长期合作。 毕竟,在军中厮混的将军,就没有几个不好酒的。 手里有这样的美酒,也能更好的维护自己的人脉。 毕竟,现在姐夫没了,以后可是要全靠他自己一个人拼杀了。 就在这时,府门外,一个凄厉无比的哭喊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演武场的和谐气氛。 “义父!义父啊!您可要为孩儿做主啊!”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和几个鼻青脸肿的家仆就被下人带了进来。 来人不是田普还能是谁。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演武场中的蓝玉和夏沐,不过他没敢细看,只当是府里的什么女眷。 见到哭哭啼啼的田普,蓝玉心中有些意外。 按照夏沐刚才的说法,夏沐这边是苦主才对。 怎么看着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反倒是自己的这个义子像是苦主??? 不过,此时他已经有了决定 哪怕自己的这名义子才是真的苦主,他也必须站在夏沐这边。 田普一边哭,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将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被恶霸欺凌的无辜公子,把袁武等人说成了无法无天的山匪强盗。 “……孩儿不过是想维护田家的祖产,他们非但不听,还仗着人多势众,将我们的人打成重伤!” “义父,您看看,我这些家仆,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现在他们居然还恶人先告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关系,让县衙的人好吃好喝伺候着!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田普趴在地上,抱住蓝玉的小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田普越说越起劲,他以为自己的这番表演,定能换来义父的雷霆之怒。 他是刚从县衙那边回来的。 原本,他想靠着自家义父的关系,去监牢里面好好折磨那些敢得罪他的人。 然而,他得到的回复是,监牢重点闲杂人不得入内。 田普并不是傻子,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和他手下的人为非作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小县衙的大牢,虽然不可能做到随意进出。 但是靠着义父蓝玉的名头,加上金银开路。 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小小的折磨一下那些得罪他的泥腿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现在却被拒绝了,显然对方背后的人也使了关系。 因此,他也没敢耽搁,离开县衙后就立刻马不停蹄的找义父求救了。 然而,他没有看到,蓝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演武场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蓝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跟死了爹一样的蠢货义子,脸色变得铁青。 这个蠢货!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不是气田普又在外面仗势欺人,这种事情他早就习以为常。 他气的是,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居然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一头撞了上来! 他现在无比庆幸,夏沐是比田普先来的。 否则要是真的听信了这个蠢货的鬼话,说不准他还真的会到县衙里面以势压人。 到时候,就真的把夏沐给得罪死了。 为了这么一个废物义子,得罪一个手握如此佳酿,背景神秘的宫中女官? 他蓝玉还没傻到那种地步! 下一刻,蓝玉脸上所有的阴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笑意。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田普,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沐。 “夏大人,你瞧瞧这事闹的!” “这个不懂事的畜生,冲撞了你,简直是罪该万死! 你说,是打是骂,是剁了手还是砍了脚,全凭你一句话发落! 蓝某绝无二话!” 这番话一出口,演武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几个跟着田普来的家仆,个个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田普那半真半假的哭声更是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蓝玉,又顺着蓝玉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坐着的年轻女子。 他刚才一心只想着告状,根本没在意这个女人是谁,只当是府里的女眷。 可现在…… 义父的态度…… 田普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义父……您……您说什么?” 他声音颤抖,指着夏沐,满眼都是茫然和不解。 “这位到底是……” 【pS1:月底了,求点月票!】 【pS2:编辑让改了书名,现在的书名是我家饭馆通大明,大家不要走丢了!!!!】 第267章 人情债,最是难还 田普的声音在演武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无知的愚蠢。 他指着安然端坐的夏沐,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茫然和委屈。 “义父……您……您说什么?” 这位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向护短,视颜面如生命的义父,会因为一个陌生的女人,说出要将自己剁手砍脚的话? “这位到底是……” 田普的话还没问完。 “闭上你的狗嘴!” 蓝玉的回应,不是言语,而是一记猛烈至极的飞踹! 蓝玉本身就是能以一当十的猛将,这一脚来得又快又急,毫无准备的田普结结实实地被踢中。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田普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踢飞的沙包,向后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地撞在旁边陈列兵器的架子上。 “哗啦啦——” 刀枪剑戟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田普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蜷缩在地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演武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跟着田普来的那几个家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何曾见过蓝将军发这么大的火? 又何曾见过蓝将军对自己疼爱的义子下这么重的手? 蓝玉冷冷的指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田普,怒声咆哮: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位,就是尚食局的夏大人! 就是被你带人污蔑,被你构陷,说成是强盗山匪的苦主!” “人家的人去城外荒山采些野物,怎么就跑到你家的地界上去了?啊?!” 尚食局! 夏大人!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田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蜷缩在地上,刚刚涌起的剧痛,在这一刻全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宫里的人! 居然是宫里的人! 他之前就派人调查过,那群泥腿子全都是山东逃难过来的难民。 背后最多就是靠着王吏员,那种不入流的小吏撑腰。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脚踢上的,居然踢到铁板上了 难怪! 难怪县衙那边会突然变了态度! 难怪自己拿着银子都敲不开大牢的门! 田普带来的那几个家仆,就算反应再慢,也终于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们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扑通扑通”全都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们惹上的,是天大的人物! “蓝将军,息怒。”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清淡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沐终于放下了茶杯,缓缓开口。 她仿佛没有看到地上半死不活的田普,也没有在意周围跪了一地的家仆,只是看着怒气冲冲的蓝玉。 “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蓝玉听到夏沐开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他一指地上的田普,对夏沐道: “夏大人,这畜生冲撞了您,您说,该怎么处置? 只要您一句话,我绝不含糊! 别说是断手断脚,就算是要了这小子的狗命,也完全没问题” 夏沐的视线轻轻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田普。 她想到了自己营地里那群朴实的流民,想到了他们每次去采摘木耳,都要绕路经过田家的山林提心吊胆。 惩罚田普,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蓝将军言重了。” 夏沐语气平缓。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田家的山林引起的。 砍他的手脚倒是不必了,我倒是有个想法,或许能让此事有个两全其美的了结。” “哦?”蓝玉精神一振,“夏大人请讲!” “我手下人多,每日嚼用颇大。 想要去我看上的那片荒山,是要经过田家的山林的。 与其每次都这般麻烦,不如……” 夏沐顿了顿,抬眼看向蓝玉: “不如蓝将军开个价,将田家那片山林卖给我,如何?” 此话一出,蓝玉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夏沐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要求田普赔礼道歉,再赔偿一大笔银子。 可她居然只是想买下那片根本不值钱的荒山? 蓝玉是什么人?混迹官场军中多年,心思玲珑剔透。 他瞬间就明白了夏沐的用意。 这位夏大人,根本不屑于跟田普这种小角色计较,她要的是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这是何等的气度! 更是何等的自信! “买什么买!” 蓝玉大手一挥,笑得比之前还要爽朗。 “夏大人您看得上那片破山,是这畜生的福气! 谈钱就太见外了!我做主,那片山林,直接送给夏大人!” “万万不可!” 夏沐连忙摇头拒绝。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她手里已经存了不少钱,她可不愿意平白再欠对方一个人情要。 人情债,最是难还。 何况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蓝玉。 虽然目前的蓝玉还没成长为那个刚愎自用、桀骜不驯蓄养庄奴、义子数千人的国公。 但是能不欠人情,还是最好别欠。 “那山林是田公子的祖产,我若是白拿,岂不成了强取豪夺? 这与强盗何异?我愿意按市价购买。” 听到这话,瘫在地上的田普,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绝望,嘶声喊道: “不!义父!那片山……那是我们田家的祖产啊! 不能卖!更不能送啊!” 那座山虽然荒芜,但却是他田家在应天府最后一点脸面,是他祖上留下来的念想! “你还有脸说!” 蓝玉见他这不知死活的样子,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再次怒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来人!” “在!”两名侍立在旁的亲兵立刻上前。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畜生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打完之后,让他滚回自己家去,我蓝玉没有他这种蠢货义子! 对了,记得带上牙行的人把手续办好了。” “是!” 亲兵架起已经吓傻的田普,就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去。 “义父!义父我错了!您饶了我这次吧!义父!” 田普的哭喊求饶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不见。 第268章 用一箱酒,换你一座山! 蓝玉这才转过身,对着夏沐,脸上已经重新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拱手道: “夏大人,如此处置,您可还满意?” 夏沐点点头: “没想到蓝大人居然如此铁面无私。” 蓝玉摆摆手: “夏大人说笑了,都是在下管教不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讨好笑容,试探着开口: “说来惭愧,蓝某戎马半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好喝两口。 方才闻那酒香,实在是……实在是让人神魂颠倒啊。” “不知夏大人这等仙酿,是从何处得来? 蓝某的那些同僚袍泽,也都是些好酒的粗人,若是能让他们也尝上一口……” “不知夏大人,可否匀一些给蓝某?” 听到对方想要五粮液,夏沐也没意外。 古代武将就没有哪个不好酒的。 不过说真的,夏沐并不想和蓝玉扯上太多的关系。 虽然这个世界有她出现,一些历史事件很可能会出现改变。 但是,一些重大事件,大概率还是会按照正常的时间线出现。 随着蓝玉战功越来越多,手中的兵权越来越重。 历史上那个刚愎自用、桀骜不驯的蓝玉也是必然会出现的。 如果朱标不死,那么蓝玉或许还能好好的活着,当他的国公。 但是一旦朱标死了,朱元璋为了确保皇太孙朱允炆继位,必然会系统性清洗武将集团。 而作为当时军方的1号人物,已经有些无法管控的蓝玉自然必死无疑。 在历史上,蓝玉的谋反案可是直接株连了1万多人,里面甚至还涉及了1位公爵、13位侯爵和 2位伯爵。 所以,为了自己安全,最好还是别和这个定时炸弹靠得太近。 不过····· 夏沐突然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 历史上蓝玉之所以会必死,原因是因为朱标突然病故了。 但万一这个世界上的朱标并没有死,那么和朱标关系十分密切的蓝玉其实是有极大概率活下来,甚至还是活得好好的那种。 毕竟,朱标的太子妃可是蓝玉的亲外甥,两人天然就是政治的盟友。 那么这个定时炸弹,就会变成另外一根超级大腿。 只是一瞬间,夏沐脑海就闪过无数思绪。 很快,她心中就有了决定。 眼前的蓝玉可以交往,但不必深交。 思绪在夏沐脑中一闪而过,她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将军说笑了,区区一些水酒,哪里算得上仙酿。” “只是这酒的酿造法子有些特殊,耗时耗力,所以产量实在是不高。” 蓝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产量不高,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物以稀为贵,产量越低,意味着这东西就越金贵,越难弄到手。 他脸上的热情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真切了几分。 “夏大人放心!只要您肯匀一些给蓝某,价钱绝对好商量!蓝某绝不让您吃亏!”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 “或者,您在应天府内,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蓝某在这应天府,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人脉和权势,来换取这神仙般的佳酿。 夏沐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故作沉吟,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演武场内的气氛,随着她敲击的节奏,再次变得有些紧张。 蓝玉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霸道的酒香,生怕夏沐一口回绝。 片刻后,夏沐停下动作,抬起头。 “既然将军如此有诚意,那我也不能太小气了。” 她将木盒推向蓝玉。 “这盒里的两瓶酒,就算是小女子送给将军的见面礼。” 蓝玉大喜过望,正要伸手去接。 夏沐却继续开口: “至于田家那片山林,我也不能白要将军的。 不如这样,我再拿出十瓶这样的酒,用来换取那片山林,您看如何?” “另外,以后每个月,我都可以固定匀给将军府上一些,只是数量不会太多。” 话音落下,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 蓝玉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用十二瓶这样的绝世佳酿,换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山林? 这……这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那片山林,别说十二瓶酒,就是连一瓶酒的一个瓶盖都换不来! 他蓝玉虽然不是什么精明的商人,但这笔账他还是会算的。 这哪里是交易?这分明就是白送! 这位夏大人,要么是脑子不清楚,要么就是背景通天,根本不把这点酒当回事! 蓝玉更倾向于后者。 他回过神来,生怕夏沐会反悔,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好!好!一言为定!” 他一把将桌上的木盒揽入怀中,像是抱着绝世珍宝,然后对着外面就扯开嗓子大吼。 “来人!快!马上去把田普那个畜生名下的地契给老子拿过来!要快!” “还有,立刻去县衙!让县令把夏大人的人全都给我客客气气地请出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个时辰后。 县衙,大牢门口。 王吏员揣着袖子,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按照夏沐的吩咐,给牢头塞了足足一百两的银锭,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那可是一百两啊! 足够他在应天府买一套地段极好的小院子了。 夏大人就这么眼也不眨地给了出去,只为了让袁武那些人在里面少受点罪。 可对方毕竟是蓝将军的人,他真的担心,这点银子未必管用。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大牢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满脸横肉的牢头,此刻却是一副哈巴狗的模样,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亲自将一群人从里面请了出来。 “各位爷,慢走,慢走啊!以后有什么事,再来关照小的啊!” 王吏员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袁武。 他身后跟着那四十多个被抓走的流民,一个不少。 而且,每一个人都是干干净净,衣衫整齐,脸上没有半点伤痕,精神头甚至比被抓进去之前还要好。 看那一个个红光满面的样子,哪像是坐牢,分明是去享福了! 王吏员彻底懵了。 他只是按吩咐塞了银子,可这效果……这也太好了吧? 什么时候县衙大牢的服务态度变得这么周到了? 第269章 我等,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王大人!” 袁武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王吏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和后怕。 “东家呢?东家没事吧?” “夏大人没事。” 王吏员恍惚地摇了摇头,指着他们: “你们……你们在里面,没……没受苦?” “受苦?” 一个年轻些的流民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一开始倒是挨了一些拳脚。” “不过,牢头后来好像得到什么消息,就没继续找我们麻烦。 刚才还送来了一些馒头和茶水。” 王吏员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作为一名从九品的芝麻小吏。 王吏员自然清楚,但凡有人进了大牢,除非家属愿意交钱,否则就算没罪也得脱层皮。 100两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多,但对于大牢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只是杯水车薪。 换做平时,这点银子能让坐牢的人不受罪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得到这么好的照顾。 袁武用肯定的语气开口: “是东家救了我们,对不对?” 王吏员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东家她,一个人去了蓝将军的府邸。 然后……然后你们就出来了。” 听完王吏员近乎梦呓般的叙述,袁武和身后的一众流民全都呆立当场。 一个人,去了蓝将军府。 然后,他们就出来了。 这短短的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们已经知道蓝玉可是正五品的千户大人。 是应天府里,他们这些底层人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大人物! 东家居然单枪匹马就找上了门,还让他们全身而退?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人,您没骗我们吧?” 一个流民声音发颤,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王吏员虽然心中也有些疑惑,不过自然不可能说。 他笑呵呵地反问: “若不是夏大人去跑了关系,你觉得你们能如此轻易出来。” 这话一下子就将众人说服了。 就算在场的人没进过大牢,但是身边肯定有人进过,自然而然就听过大牢有恐怖。 没有关系,自然不可能能顺利离开。 恐惧和后怕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情绪,从每个人的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走!回去见东家!” 袁武大手一挥,带着众人,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快步朝着营地的方向赶去。 …… 营地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留下来的流民都聚集在空地上,他们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地看着营地入口的方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惶恐。 四十个人被抓走,而且全是青壮年。 这就意味着,四十个家庭失去来了主心骨。 要是这些人没法回来,整个家就毁了。 这对于刚刚才看到一点生活希望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营地入口。 当他们看到王吏员领着袁武那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回来时,整个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回来了!老天保佑!他们都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然而,欢呼声很快就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惊疑。 “哎?你们快看,袁头儿他们……怎么身上干干净净的?” “不止啊,你看他们那脸,红光满面的,哪像是蹲过大牢的样子?” “对啊!这……这他娘的怎么跟刚吃完一顿大餐回来似的?” 被抓走的人,非但没缺胳膊少腿,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 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所有人的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时,袁武穿过欢呼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木屋前,神色平静的夏沐。 “噗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袁武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跪地。 他身后的四十个汉子,也跟着“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袁武抬起头,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无比。 他对着夏沐,用尽全身力气,磕下了一个响头。 “咚!” 那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谢夏大人救命之恩!” “我等!愿为夏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身后,四十多个汉子齐齐磕头,用同样嘶哑却无比洪亮的声音怒吼出声。 “愿为夏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声浪滚滚,在整个营地上空回荡,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剩下的数百名流民,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一丝不安,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山洪爆发般的狂热与崇敬。 他们也跟着跪了下去,整个营地,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谢夏大人!” “我等愿追随夏菩萨!” 夏沐看着眼前跪倒的一片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她上前扶起袁武: “都起来吧,你们为我办事,并且无条件相信我,我自然要保你们周全。” 正在这时,一名蓝府的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两个家丁,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牙行的掌柜。 他一路小跑,恭恭敬敬地来到夏沐面前,双手将一份崭新的地契奉上。 “夏大人,这是田家那片山林的地契,已经转到您的名下了。 将军说了,手续费什么的,我们府上已经全包了。 你只需要在一式三份的文书上签个字就可以了。 剩下官府那边的手续,我们银行也会帮忙办好。” 夏沐接过地契,展开看了一眼。 内容非常的清晰,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先不管后来蓝玉是否嚣张跋扈,起码现在办事效率还是相当靠谱的。 她前脚到了难民营,对方后脚就把地契给送过来。 她接过牙行掌柜递过来的毛笔麻利的在三份地契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后按上了手印。 第270章 这山,以后姓夏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刚刚起身的数百名流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那份地契。 “从今天起,他们田家的那座山,就是我夏沐的了!” “以后,我们路过再也不会被人阻拦!也不会有人再敢抢我们手里的东西” 她的声音清越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大家跟着我好好干。 将来,我们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 等开春了,无论大家是想通过朝廷的安排,返回山东老家。 还是留在应天府这边继续生活,都完全没有问题!” 短暂的寂静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狂热的欢呼! “谢谢东家!” “谢谢东家活命之恩!!” ······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跳着,叫着,许多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片山林。 而是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希望! …… 与此同时,蓝府。 演武场旁的凉亭里,蓝玉斜靠在椅子上,惬意地眯着眼睛。 两个身段妖娆的舞姬,在乐师的弹奏下翩翩起舞。 他端起一个精致的琉璃杯,将那透明的酒液一饮而尽。 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扩散至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畅快。 “好酒!真是他娘的好酒!” 蓝玉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名叫五粮液的酒,实在太对他的胃口了。 不但酒香扑鼻,劲度也是普通酒的好几倍。 只是几杯酒下肚,他就感觉浑身热烘烘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亲兵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将军。” 蓝玉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开口: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那亲兵连忙开口: “那夏大人确实不简单。”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 一开始,蓝玉还一边听,一边自饮自酌。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认真起来。 等听完亲兵的汇报,他脸上的少许酒意早就消失不见。 “没想到,太子说的人居然是她!” 常遇春作为未来的国舅爷,自然是坚定的太子党。 而蓝玉作为常遇春的妻弟,自然是紧跟姐夫的步伐。 为了给蓝玉铺路,常遇春早早就把朱标介绍给他认识。 两人的关系相当和睦。 之前的一次饮宴上,蓝玉就听太子提到过压缩饼干。 他常年带兵打仗,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说是国之重器,都完全不为过。 虽然他没有见过实物,但仅凭太子和沐英的描述就能知道。 只要有足够的压缩饼干,轻易的就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更重要的是,对方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海外家族。 他背心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庆幸,无比的庆幸自己今天没有被田普那个蠢货蒙蔽。 否则,他得罪的将是一个他根本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 “哈哈……哈哈哈哈!” 蓝玉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后怕和狂喜。 “果然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说真的,虽然姐夫在生前给他留了不少人脉。 但那些人脉全都是他姐夫常遇春的,随着常遇春突然病逝。 这些人脉和人情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迅速的淡化。 外甥女常氏虽然是未来的太子妃,但是陛下正值壮年。 太子想要登位,恐怕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能够认识夏沐,在他看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这酒,喝得值!田普那个畜生,踹得更值!” “你!”他指着亲兵,双目放光: “立刻再派人去!不!你亲自去! 这次不是盯着,是给老子看好了! 看看夏大人那边还需要什么,缺钱给钱,缺人给人! 务必!务必帮上夏大人的忙!” 蓝玉站起身,在亭子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难以抑制。 姐夫常遇春没了,他正愁在朝中势单力孤,没想到,天上竟然掉下来这么一根比常家还要粗的大腿! 这要是抱紧了,他蓝玉的将来,何愁不青云直上! ······· 夏沐自然不清楚,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为了蓝玉心中的新大腿。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估计也只会一笑置之。 作为明朝开国第一猛将,常遇春给蓝玉可是留下了大量的政治资本。 加上蓝玉本身作战勇敢,屡立战功,他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明朝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她这样一个小人物,可没资格成为对方的大腿。 没了田普的纠缠,木耳的采摘工作,在第2天就立刻恢复了正常。 不过,木耳的热度已经出现明显的减退。 因为短暂时间内连续的缺货,不少客人都失望离开。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388一份的木耳炒鸡,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稍微贵了一点。 很多人即便觉得好吃,也并不舍得经常点。 绝大部分的客人,只能偶尔点一次。 只有一些不差钱的顾客,才愿意每次都点。 所以,木耳的需求量,很快稳定在了每天20来斤。 这个需求量,刚好和采摘量基本持平,所以夏沐也没有继续盲目的扩张采摘木耳的队伍。 毕竟,野生木耳生长速度本来就慢。 要是增加开采数量,很可能会导致木耳的生长环境被破坏。 夏沐可不希望做竭泽而渔的事情。 眼看营地和饭店都安稳起来,夏沐也终于抽出了时间,准备去属于自己的那片山林实地考察一下。 来了明朝这么久,她也总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地了。 夏沐用过早饭,便将袁武叫到了跟前,直接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我今天准备去咱们那片山里看看,你挑十几个身手好,脑子活泛的人,跟我一起去。” 袁武一听,脸上神色瞬间绷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开口反对: “东家,那山里情况不明,之前田普的人又在那里横行霸道,谁知道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患。 您去太危险了!” “所以才让你带人一起。” 夏沐的语气不容置喙, “自己的地盘,总要去亲眼看一看才放心。 顺便也规划一下,那地方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见夏沐主意已定,袁武也不再多劝。 他很清楚这位东家的脾气,看着温和,实则内里比谁都坚定。 “好!我马上去挑人!”袁武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您放心,就算是有豺狼虎豹,也别想靠近您半步!” 很快,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便在营地门口集结完毕。 第271章 到底是废地?还是宝地? 二十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营地,朝着应天府城南的方向进发。 队伍里的人,除了夏沐和袁武,其余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 他们手里拿着了统一的开山刀,走在路上,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众人的速度还算快,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出现在山林之前。 “快到了,前面那片就是!” 袁武走在最前面,指着远处一片连绵的丘陵,声音里也透着一股兴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出现在众人眼前。 队伍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片刻后,马车停着两块一米高的界木旁边。 【田家山林,禁伐禁垦,违者必究】 【田家山林,东至溪畔,西至山梁,南至古柏,北至石崖】 所谓界木,就是竖立在边界的木牌,用来确定山林的归属。 夏沐大手一挥。 “把这两块撤掉,换上新的!” 众人应诺一声,便开始行动。 一些人忙着将田家之前的界木挖出,另外一批人则负责在附近寻找合适的木材。 两刻钟后。 两块新的界木,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夏家山林,禁伐禁垦,违者必究】 【夏家山林,东至溪畔,西至山梁,南至古柏,北至石崖】 虽然上面的字体有些歪歪扭扭,不过夏沐还是相当满意的。 处理好了界木,众人这才走进了属于夏沐的这片山林。 这片原本属于田家的山林,按照地契上面足有260亩。 整体呈现东高西低的地势,一条小河穿流而过。 此刻,他们所在的正是坡度较低的西面。 看到还算平坦的一大片地,众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虽然这片地有些坡度,但是只要愿意花费点功夫,还是能将其平整出来的。 而且,旁边就有一条一米宽的小溪,用水问题也完全不用担心。 然而,很快大家脸上的兴奋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汉子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 他摊开手掌,任由那些沙土从指缝间滑落,最后只剩下几颗硌手的小石子。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是一抹浓浓的失望。 “怎么全是沙土????” 他身旁的人也抓了一把,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的地,怕是连最贱的豆子都长不好吧??” “何止是长不好,根本就种不了庄稼!一浇水,水和肥就全漏光了!” “哪怕旁边就有条小溪,也根本没法种地!” “这么好的地居然没法种太可惜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高涨的士气,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对土地的认知,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什么样的土能长出好庄稼,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的这片地,属于那种种什么都活不了的存在。 东家怎么要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众人心中感到一丝迷茫。 众人自然是希望能跟在夏沐身边的。 毕竟这么好的主家,那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然而,眼下这片地如此的荒芜,即便他们肯费心去种植,产出也肯定不高。 袁武听着身后的议论,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虽然不懂种地,但也看得出这土质确实不好。 他走到夏沐身边,压低了声音: “东家,这地方……” 夏沐却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也没有理会袁武的担忧。 她的视线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整片山林的地势。 东高西低,地势分明。 一条清澈的小河从山林中间蜿蜒穿过,潺潺的流水声悦耳动听。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眼前这片被众人嫌弃的缓坡上。 在那些庄稼汉眼中一无是处的废地,在夏沐眼中,却闪烁着比金子还要耀眼的光芒。 沙质土壤,透气性好,排水性佳。 这种土地对于传统的农作物来说,确实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土地了。 但这种恶劣的土质,对于某些外来作物来说却是天然的乐土。 她之前就考虑过,把一些高产的作物引进到明朝这边。 眼下这片沙土地,最少有七八十亩。 要是全部都种植土豆和番薯,能收成的粮食,绝对是天文数字! 夏沐之前就询问过林大田和春桃,明朝这边一亩上田,即便精耕细作,一年下来也只有可怜的500~600斤。 如果是旱地或者土地稍微贫瘠一些,又或者没法精耕细作,那么一亩的粮食产量,甚至只有100~200斤。 按照网上的资料,即便不使用现代的化学化肥和农药,不去精耕细作。 一亩土豆大概能收获3000斤,而番薯则要更多,能有4000斤。 两者的产量差距足足有几十倍之多。 这两种后世最常见的农作物,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疏松透气的沙土地。 它们不怎么挑肥,耐旱。 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大明朝,这两种作物一旦种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数之不尽的粮食! 意味着他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夏沐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她转过头,看着一张张写满失望的脸,淡淡一笑。 “怎么,都觉得这地方不好?”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东家,我们……我们就是觉得这土太沙了,怕是……辜负了您一番心意。” 一个胆子大些的汉子,嗫嚅着开口。 夏沐不置可否,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站到那片缓坡前。 “谁说沙土地就种不了东西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仅要在这里种出东西,还要种出你们谁都没见过的,亩产几千斤的粮食!” 亩产几千斤?!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亩产千斤,那都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祥瑞了。 亩产几千斤?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神仙才能种出来的粮食! 看着众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夏沐也不再多做解释。 事实胜于雄辩,等到开春,种子种下,一切自然见分晓。 现在说再多的,他们也不可能相信。 第272章 又是野猪! 夏沐看着这片沙土地是越看越喜欢。 虽然有些坡度,但是趁着下雪之前,完全可以安排难民营中多余的人手,把这些坡度推平。 旁边的溪水,能够非常方便的灌溉。 要是时间再宽裕一点,甚至可以制作一些引水灌溉的沟渠,进一步减少大家耕作需要的工作量。 “袁武。” “在!”袁武立刻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这山我们是第一次来,不能掉以轻心。 你先带人四处探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 “是!” 袁武领命,立刻点了十个身手矫健的汉子,分成两队,向着山林深处探去。 夏沐则带着剩下的人,沿着山坡慢慢向上走。 没走多远,就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坦地带,有了新的发现。 “东家,您看!那里有路!” 一条明显是被人长期踩踏出来的小路,蜿蜒着通向一片林木掩映之处。 顺着土路走过去,几间颇为简陋的木屋出现在众人眼前。 木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显然是田家以前派人看山时所建。 推开一间木屋的门,房内的空气并不算混浊,显然不久之前还有人使用过。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还有一个木质的柜子。 袁武注意到夏沐脸上的疲态,连忙提议道: “东家,不如你在这里暂时休息,我们继续去探查?” 对于这个建议,夏沐自然是同意的。 来的时候还能坐马车,但上山后就只能靠两条腿了。 走了这么一路,她确实也感到有些疲惫。 剩下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打水的打水,扫地的扫地,很快就将几间木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个多时辰后,两队负责探路的人也前后脚回到木屋。 “东家,山里都探查过了。” “没有发现大型猛兽的踪迹,不过……野猪活动的痕迹倒是不少,而且看蹄印,个头都不小。” 又是野猪····· 夏沐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年头野外环境实在太好了,野猪本身的野外生存能力又特别强。 作为杂食性动物,什么都能吃,什么都可以吃。 这就导致稍微有点食物,野猪就很容易大规模的繁殖。 这个消息,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坏消息。 虽然打掉野猪,确实能带来点肉食。 然而,野猪可是会破坏庄稼的,一些个头稍大的野猪甚至主动攻击人类。 一头成年野猪,一晚上就能拱坏好几亩地。 要是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土豆和番薯,被这些畜生给糟蹋了,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东家,这野猪可不是好惹的。” 袁武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个头小的还罢了,要是碰上几百斤的野猪王,獠牙一亮,寻常的刀枪都未必能一下捅穿它的皮。 而且这东西记仇,一旦伤了它没能弄死,它就会玩命地报复。” 跟在旁边的一个老成的汉子也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后怕。 “是啊东家,俺们老家那边,就有被发疯的野猪冲进村里,拱伤了好几个人!” “这东西成群结队地出来,几十个人都未必拦得住!”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刚刚因为拥有了土地而升起的兴奋劲,瞬间被这潜在的威胁冲淡了不少。 夏沐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慌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有威胁,解决了就是。袁武,你有什么好法子?” 她直接把问题抛给了专业的人。 袁武沉吟片刻,显然心中早有腹稿。 “东家,这片山林太大了,想用栅栏或者土墙完全围起来,不现实,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太大了。” “依我看,不如双管齐下。” “哦?说来听听。”夏沐来了兴致。 “第一,是设陷阱。” 袁武指了指山林深处, “野猪虽然聪明,但终究是畜生,它们活动都有固定的路线。 我们可以在这些必经之路上,多挖一些陷坑,上面做好伪装,或者布置一些套索和捕兽夹。 这样能省不少力气,也能起到杀伤和威慑的作用。” “第二,就是主动出击!” 袁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以组织一支专门的狩猎队,定期进山清剿。 野猪这东西,你打得越狠,它就越怕你。 只要让它们知道这片地盘不好惹,死伤几次之后,它们自然就会绕着咱们的地盘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咱们人多,而且都是青壮,只要配合得好,准备充足,对付这些畜生不成问题。 到时候,打来的野猪还能给大家伙开开荤!” 这番话有理有据,而且充满了自信,让原本还忧心忡忡的众人,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下大半。 对啊! 怕什么! 他们现在有这么多人,手里还有东家发的开山刀,难道还怕几头畜生? 再说了,袁头儿说得对,打来的野猪可是肉啊!白花花的肉! 一想到那香喷喷的猪肉,不少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吞咽口水了。 “这个法子好!”夏沐当即拍板, “袁武,狩猎队的事情就交给你来负责,需要什么人手和工具,直接跟我说。” “是!保证办妥!”袁武大声应诺。 野猪的问题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众人便继续向上探索。 山势越往上越陡峭,那片适合耕种的沙土地很快被茂密的林木所取代。 这里的树木种类繁多,有松树、有栎树,还有许多众人叫不上名字的杂木。 树干普遍不算特别粗壮,显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但胜在数量庞大,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可惜了,都是些柴火料。” “要是有木耳就好,这里可比山谷要近了不少!” 一个汉子无奈的开口,显然他之前也去过采摘木耳。 他们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想着这山里会不会有什么名贵木材,或者珍稀药材之类的宝贝。 现在看来,除了木头,还是木头。 不过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坏消息,在古代,哪怕是木柴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资源。 第273章 这地也能种?东家疯了! 她看着眼前这漫山遍野的树木,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在这个时代,木材是应用最广泛的战略资源。 盖房子、造工具、做家具、烧炭……哪一样都离不开它。 眼前这片山林,虽然没有名贵的木材,但这些普通的杂木,如果利用好了,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就拿烧炭来说。 应天府作为京城,人口稠密,商业繁华,对木炭的需求量极大。 尤其是一到冬天,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取暖都离不开木炭。 木炭比柴火更耐烧,烟也更小,价格自然也高出不少。 如果能在这里建几个炭窑,将这些杂木烧制成木炭再运出去卖,利润绝对相当可观。 而且,木炭的重量远比同体积的木材要轻,这也大大降低了运输的难度。 这个念头在夏沐脑中一闪而过,她并没有立刻说出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难民营安顿好,把那片沙土地给开垦出来。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将整座山的大致情况都摸了个遍。 除了成片的树林和野猪的踪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眼看天色不早,夏沐便下令返回。 回去的路上,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比来时沉闷了不少。 虽然袁武针对野猪的方案让大家安心了许多,但那片沙土地的景象,还是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亩产几千斤? 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他们都是最实在的庄稼汉,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什么样的地能出多少粮食,心里都有一杆秤。 那片沙地,别说几千斤,能长出几十斤粮食都算是老天爷开眼了。 夏沐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 她很清楚,现在任何的解释都是苍白的,只有事实才能打破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回到营地,天色已经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夏沐没有给大家太多休息的时间,直接将袁武和几个管事的流民头目叫到了木屋前。 “从明天开始,营地里所有闲置的人手,全部都去那片山里开荒。” 夏沐的命令简单直接。 袁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 “东家,那片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夏沐打断了他, “那片地能不能种,怎么种,我自有打算。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那片缓坡给我整平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是冬天,正好是农闲的时候。 趁着上冻之前,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等开了春,我保证让你们看到那片地里长出好宝贝来!” 好宝贝三个字,让在场的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虽然心里依旧犯嘀咕,但夏沐之前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迹,让他们不敢轻易反驳。 从压缩饼干,竹笋,木耳,再到把他们从大牢里毫发无损地捞出来,桩桩件件,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或许……东家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法子? “东家说能种,那就一定能种!” 袁武率先表态,他一咬牙,重重点头, “我明天就带人去! 保证在下雪前,把那片地给您拾掇得平平整整!” 有了袁武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对!东家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见众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热闹了起来。 吃过早饭后,一支由近两百名青壮组成的开荒大队。 在袁武的带领下,扛着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南的山林进发。 到了地方,众人也没来得及休息,便立刻投入了开荒之中。 在场中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旱灾逃命的农民,对于怎么开荒,自然一清二楚。 虽然,众人对于这片沙土地到底能不能种出庄稼还心存怀疑。 但是出于对夏沐的感激和许诺的工钱,众人干起活来是一点也不含糊。 夏沐站在山腰上的木屋看着四处奔忙的袁武,心中有些无奈。 她手里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之前只需要打理一间小小的食肆,问题还不大。 但是现在多了难民营的这摊事情,人手不足的情况就立刻显现出来。 袁武一个好好的护卫,反倒成了各种跑腿的。 想到跑腿,夏沐立刻想到了在食肆帮忙的林大田。 说到跑腿,林大田其实才是最专业的。 虽然他的武力值远不如袁武,不过忠心程度并不会比袁武低。 她完全可以把林大田也带到难民营这边培养一下。 至于食肆那边,有春桃以及另外两个小丫头照看着完全能忙过来。 如果到时候真的忙不过来,她也可以从难民营这边再招两个人过去。 毕竟现在夏家食肆,早就走上了正轨。 再加上有朱元璋赐下的巧思善作的牌匾,普通的宵小压根不敢乱来。 夏沐将几个在老家做过泥瓦匠的工匠叫到跟前,拿出一张画满了奇怪图形的纸。 “几位师傅,看看这个东西,能不能做出来?” 几个工匠凑上前,对着图纸研究了半天。 图纸上画的,正是夏沐根据网上查到的资料,绘制出的简易炭窑结构图。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工匠,姓李,他摸着下巴,琢磨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东家,这……这好像是个窑?” “对,这是窑,用来烧木炭的炭窑。”夏沐解释道。 “烧炭?”李师傅眼睛一亮, “这个俺们熟!以前村里就有炭窑,不过没您画的这个讲究。” 另一个年轻些的工匠拍着胸脯,满脸自信: “东家,您放心! 这图纸画得清清楚楚,哪里留口,哪里砌墙,都标得明明白白。 俺们几个合计合计,大概三天就能给您搭出一个来!” “那就好。” 夏沐脸上露出笑容, “山里别的不多,就是土和石头多。 你们需要什么工具,尽管开口。 这几天就辛苦各位师傅了。” 安排好了炭窑的事情,夏沐这才感觉松了口气。 第274章 朝廷要推广,这可是大好事! 安排好了山林的开荒和炭窑的建造,夏沐便和袁武返回难民营准备取走今天的木耳和冬笋。 夏沐正准备带着东西出发,却看到营地门口一阵骚动。 几名穿着官服的人,在王吏员的陪同下,正满脸好奇地在营地里参观着,一边走还一边指指点点,不时发出惊叹声。 “王大人,这是?” 夏沐走上前,有些疑惑。 王吏员看到夏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忙小跑过来: “夏大人,您忙完了?” 他侧过身,指着那几名官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这几位是其他营地的吏员。 咱们甲十六号营地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上面去了。 陛下听了龙颜大悦,直夸咱们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法子好,让其他营地的都过来学习学习经验呢!” 夏沐闻言,也是一怔。 她扭头看去,只见那几名官员正围着晾晒冬笋的架子,一脸新奇地向流民打听着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自救的一个无心之举,居然还成了官方表彰的先进典型。 换做以前,她或许还会担心惹上麻烦。 但现在的她,却并不会杞人忧天。 正六品的官印就在腰上,官面上还有朱标撑腰,背后更是有她虚构的海外豪族作为背景。 按照王吏员的说法,甚至连朱元璋这个皇帝,也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就算有人想来找她的麻烦,恐怕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不过,对此她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官方的认可! 有了这层先进典型的光环,以后再做什么事情,阻力无疑会小上很多。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担心别人学去了法子,会抢了自己的生意。 她弄出来的东西,反正又不在明朝这边售卖。 能让更多的难民有口饭吃,总归是件好事。 就在这时,一个吏员看到夏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对着夏沐拱了拱手。 “想必这位就是夏大人吧?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那吏员一脸热切地看着她: “夏大人,您这法子可真是神了! 下官斗胆,想请教一下,您这……是怎么想到让大家去采摘木耳的? 我们那边的山里,也能找到这宝贝吗?” 夏沐看着对方那张热切的脸,以及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竖起耳朵,满脸期待的同僚,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淡然一笑,并没有藏私的意思。 “这位大人客气了,谈不上什么神不神,不过是些活命的小技巧罢了。” “夏大人谦虚了,您这要是小技巧,我们那些可就是瞎胡闹了!” 那吏员赶忙接话,态度放得极低。 “我们那边也管着一个营地,里面的流民也是整日无所事事,全靠朝廷的稀粥吊着命。 看着他们那样子,下官心里也着急啊!所以才厚着脸皮来向夏大人您取经。” 夏沐点点头,这倒是在情理之中。 她指了指远处正在晾晒的笋干和木耳。 “其实法子很简单,就是靠山吃山。 应天府周围山林不少,只要肯花力气,总能找到些吃食。” “木耳这东西,喜欢长在潮湿腐烂的木头上,尤其是下过雨后,更容易冒出来。 至于冬笋,则是埋在竹林地下的,需要有经验的人才能找到。” 她一边说,一边将辨认木耳是否有毒,如何寻找冬笋,以及采摘后的初步处理方法,都简单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秘密,但在这些对农事一窍不通的吏员耳中,却不亚于金玉良言。 “原来如此!原来这木耳是长在烂木头上的!” 几个吏员听得是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就拿出纸笔记下来。 那个最先搭话的吏员更是满脸佩服,对着夏沐又是一拱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夏大人,您这法子,真是……真是让我们茅塞顿开啊!” “是啊是啊!回去之后,我们也发动流民去找找看!” 另一个吏员兴奋地附和。 夏沐看着他们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山里情况复杂,采摘的时候最好组织青壮年结队而行,带上工具,既能防身,也能开路。 安全总是第一位的。” “夏大人说的是!我们记下了!” 几人对夏沐是千恩万谢,那份恭敬和热情,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作为最底层的官吏,他们比谁都清楚,想要往上爬有多难。 如今,上头既然肯定了甲十六号营地的模式。 他们只要照着学,就算学不到十成,能学个三四成,那也是妥妥的政绩!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眼看时间不早,夏沐也不再多留,与王吏员和那几个学习团的吏员告辞后,便准备带着今天的收成返回食肆。 王吏员亲自将她送到营地门口,脸上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夏大人,今天真是多亏您了! 您放心,这营地里的事,我一定给您盯得死死的,绝不会出半点岔子!”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 这位夏大人,不仅有通天的背景,更有实实在在的本事。 跟着她,别说保住现在的位子,说不定将来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 第二天,夏沐再次出现在了城南那片属于自己的山林。 这次,她特意将林大田也从食肆带了过来。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开荒场面,近两百人挥舞着锄头铁锹。 将原本坑洼不平的缓坡一点点推平,林大田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东……东家,这……这么多人!” 他结结巴巴的,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虽然早就听袁武说过营地里的情况,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还是完全不同。 “以后,这片工地上的人,就交给你来管了。” 夏沐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林大田猛地一个激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东家,我……我不行的!我就是个跑堂的,哪会管这么多人啊!” 他心里又激动又惶恐,激动的是东家如此看重自己。 惶恐的是自己根本没这个能耐,生怕把事情给办砸了,辜负了东家的信任。 第275章 水里还藏着好东西! “跑堂的怎么了?” 夏沐看了他一眼 “管人这种事,都是学出来的,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她拍了拍林大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鼓励。 “这边开荒和之后建窑的事情,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盯着。 我觉得你最合适。” “你什么都不用怕,就按照我交代的去做。 每天记录好上工的人数,清点工具,分发工钱。 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来找我或者找王大人,就这么简单。” 听着夏沐条理分明的安排,林大田有些紧张的情绪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能得到东家的重用,林大田自然是高兴的。 毕竟,没有人愿意自己永远都是一个跑堂的。 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东家您放心!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这就对了。” 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先去熟悉一下情况。” “是!” 看着林大田的背影,夏沐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手下的人才还是太少了。 就在这时,两个半大的孩子快步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半满的竹篓。 “夏大人!您看这是什么!” 孩子脸上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将竹篓递到了夏沐面前。 就听个子稍高的孩子激动地说道: “夏大人,这些是上次你赏给我们吃的田螺吗?” 夏沐低头看去,只见竹篓里装着大半筐黑乎乎、带着尖尾巴的螺蛳,正附在篓壁上缓缓蠕动。 她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山坑螺吗? 这种螺蛳最喜欢生长在水质清澈的山涧溪流里,肉质紧实,味道鲜美。 夏沐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山坑螺。 “在哪儿发现的?” “就在旁边那条小溪里!” 另一个个子稍矮的孩子,指着不远处潺潺流淌的小河。 “我们刚刚在那洗脸,一低头就看到水底石头上爬得到处都是! 密密麻麻的,多得很!” 听到两个孩子兴奋的声音,夏沐这才把注意力从开荒的工地上,转移到他们提着的竹篓上。 她之前确实只把那条小溪当做是山林地的附属水源,想着以后灌溉方便,却从未想过里面还能有什么别的产出。 “好东西啊!” 夏沐蹲下身,伸手从竹篓里捻起一个山坑螺。 螺蛳外壳呈黑褐色,尾部尖长,在她的指尖微微收缩,显然鲜活得很。 这玩意对水质的要求可是相当高的,在现代基本只能在一些山里的溪水里面找到了。 没想到,在这片刚刚到手的山林里,居然藏着这么一个惊喜。 夏沐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孩子的脑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带我过去看看。” “好嘞!” 两个孩子得到了夸奖,脸上笑开了花,立刻在前头带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袁武跟在夏沐身旁,看着那筐螺蛳,也有些惊奇。 他虽然不怎么吃这东西,但也认得。 之前他在螺蛳粉里面就吃到过。 吃起来非常麻烦,吸半天,只有那么一丁点肉。 对他来说,还是店里的红烧狮子头要更好吃。 几人很快就来到了那条,穿林而过的小溪旁。 溪水不宽,也就一米多。 深度也不算深,大概在半米左右。 水质非常的好,清澈见底,能清楚地看到水底铺着一层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以及不少的水草。 此刻正是深秋,天气已经转凉,溪水更是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夏大人,您看,就在那!” 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青石的水下部分,以及周围的石缝里,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层黑色的东西。 仔细一看,全都是大小不一的山坑螺! 她挽起袖子,将手探入溪水中,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伸手在石头上轻轻一抹,就抓下来七八个螺蛳。 “真的好多!”夏沐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她又往水里看了看,确实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鱼苗在水草间穿梭,但数量不多,个头也极小,没什么捕捞的价值。 但这满溪的山坑螺,可就不一样了! 夏沐看向两个小孩。 两个小孩最多十二三岁的样子,估计是跟着家人一起过来帮忙的。 不过年纪太小,并没有安排到什么重体力劳动。 夏沐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决定。 她看向袁武: “营里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还有多少?” 袁武思考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应该有二三十个吧,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要是东家想要知道我现在立刻回去询问一下王大人。” 夏沐摆了摆手,吩咐道: “不必,这样吧,你明天安排10个稍大一些的孩子过来这边摸这个山坑螺。” “最好要懂些水性的,溪水虽然不深,但是还是有一定的危险!” “另外,让李师傅他们抽空编些密实点的小竹篓!” “对了,天气有些冷了,记得在河边备些炭火。” “让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烤火取暖,别不小心着凉了!” 说着,她从竹篓里面取出一个大概有拇指头大小的山坑螺。 “只要大的,不要小的!就按照这个大小来!” “每一斤按照5文钱计算!” “是!” 夏沐看向那两个发现山坑螺的孩子:“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夏大人,我叫狗子!” “我叫二蛋!” “好,狗子,二蛋,你们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 夸奖了两句,夏沐摸出了腰间的钱袋,从里面取出了两锭五两重的小银锭。 “来,这是我赏你们的,可别弄丢了。” 看着手上沉甸甸的小银锭,狗子和二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这个年头孩子懂事都早,自然清楚五两的价值。 绝大部分普通人的家庭,即便老天爷一年到头风调雨顺,能存下的银钱也不过一到二两。 眼下这五两,足够让一家人忙活两三年了。 个子稍高的狗子立刻跪伏在地上: “谢谢大人赏赐!” 说着,还拉了身边的二蛋一把。 二蛋也连忙跪下: “谢谢大人!” 夏沐一把将两人拉起: “行了,这是你们该得的。” 第276章 紫苏炒螺! 打发走了兴高采烈的狗子和二蛋,又跟袁武交代了几句后续的注意事项。 夏沐这才提着那半筐山坑螺,回到了现代的后厨。 “哟,这是什么?” 听到动静,夏国文歪头看向夏沐手中的竹篓。 他伸手捻起一个,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山坑螺?个头还不小。” 夏国文有些意外,他把螺蛳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清新的水草气息,没有半点淤泥的腥臭。 “水质很好的地方才长这个,现在可不好找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那片山里的小溪里捞的,多得很,石头底下密密麻麻全是。” 夏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这些小东西。 夏国文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多到什么程度?” “整条小溪都是,想吃多少捞多少。” “嚯!”夏国文啧啧称奇。 他可是专业的厨子,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种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的野生食材,在现代社会几乎等同于珍品。 物以稀为贵,更何况这东西的味道,是那些人工饲养的普通螺蛳完全无法比拟的。 “爸,这东西能做成菜在店里卖吗?” 夏沐问道。 “当然能!” 夏国文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这可是好东西!肉质紧实弹牙,味道鲜美,比一般的田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看着盆里山坑螺,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构思菜谱了。 “最经典的吃法,就是紫苏炒。” 夏国文拿起一个螺,在手里掂了掂, “紫苏的香气能完美地衬托出螺肉的鲜,再配上点辣椒、蒜蓉,猛火快炒,那叫一个香!” 夏沐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还能做成山坑螺鸡煲。” 夏国文越说越兴奋: “鸡肉的鲜美和螺肉的甘甜相互渗透,汤汁浓郁,用来下饭或者涮点青菜,绝了!” “那就都做!咱们试试味道!”夏沐当即拍板。 父女俩一拍即合,立刻行动起来。 夏国文立刻行动起来,先将所有的山坑螺倒进一个大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将表面的一些青苔刷洗干净。 正常来说,刚刚到手的山坑螺是没法直接吃的。 原因也很简单,山坑螺生活在溪水里,日常活动会接触大量泥沙,部分细沙会附着在其体表或随水流进入体内。 另外,山坑螺以藻类、微生物和有机碎屑为食。 摄食时会连同周围的泥沙一起吸入,部分泥沙无法完全消化排出,会在体内残留。 想要不吃到沙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在清水里面静养两三天,让它们把肚子里的泥沙吐干净。 当然,除了静养以外,也有一些邪道办法,可以快速的让他们吐沙。 最常见的就是盐水浸泡法和香油刺激法。 在水里放盐,提高水中的盐度。 当盐水浓度略高于田螺体内体液浓度,会形成渗透压差。 田螺为维持体内水分平衡,会不断吸水、排水,这个过程会带动体内泥沙一起排出。 至于香油刺激法,则是香油会浮在水面隔绝空气。 田螺缺氧时会频繁呼吸,从而加速泥沙排出。 夏国文这次使用的是盐水浸泡法。 用这种办法除了能让山坑螺土沙以外,还能顺带去除多余的黏液,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趁着田螺吐沙的功夫,夏沐也麻利的将需要用到的配料准备好。 半个小时后,不锈钢盆里面的水变得有些浑浊,盆底也多出了大量的沙子。 夏国文小心的捞出山坑螺,随后再次使用了盐水浸泡法。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这次盆里水并没有明显变得浑浊,底部也只有少量的沙子。 眼看沙子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夏国文把山坑螺再次清洗了一遍。 他将多余的两把钳子,交到黄小衣和阿禾手里。 他稍微示范了两下,两人就立刻学会了。 有了两人的加入,只是片刻工夫,就处理完所有螺蛳。 热锅烧油,随着“刺啦”一声,姜蒜小米辣下锅,浓烈的香气瞬间爆开,呛得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等香味完全激发出来,夏国文将处理好的山坑螺倒进锅里。 火焰升腾,铁锅与螺壳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交响。 翻炒片刻,淋入料酒,白酒,酱油,最后将洗净的紫苏叶往里一扔。 猛火爆炒,快速兜匀,前后不过一两分钟,一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紫苏爆炒山坑螺就出锅了。 盘子里的螺蛳油光发亮,红色的辣椒圈和绿色的紫苏叶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来,趁热尝尝!”夏国文递给夏沐一双筷子,脸上满是自信。 夏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放到嘴边。 对着剪开的小口用力一吸,螺肉带着辛辣鲜香的汤汁,“咻”的一下就滑进了嘴里。 螺肉的口感极为弹牙,紧实而有嚼劲,完全没有半点泥腥味。 紫苏的独特香气和小米辣的刺激辣度完美融合,在口腔里掀起一场味觉的风暴。 好吃! 实在是太好吃了! 夏沐一口气吸了七八个,辣得额头微微冒汗,却根本停不下来。 “爸,你这手艺绝了!”她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 “那是,也不看看你爸是谁。” 夏国文得意地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个尝了尝,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螺肉的品质是关键,火候也刚刚好,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不入味。” 第一道菜大获成功,夏国文立刻着手准备第二道。 他将斩好的鸡块焯水,然后在砂锅里用香油和姜片煸炒至表皮金黄,再冲入滚烫的开水。 在大火的加热下,原本浑浊的汤色很快就变成了奶白色。 将剩下的山坑螺倒入砂锅,盖上盖子,转小火慢炖。 半个小时后,一股混合了鸡肉醇香和螺肉鲜美的霸道香气,从砂锅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萦绕在整个屋子里。 夏沐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终于,夏国文揭开了锅盖。 “咕嘟咕嘟……” 奶白色的鸡汤剧烈翻滚着,鸡肉炖得软烂,山坑螺的螺口朝上,仿佛在召唤着食客。 【月初,求点保底月票】 第277章 天价螺蛳?吃完直呼真香! 夏沐没有急着吃肉,而是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奶白色的鸡汤,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汁一沾到舌尖,一股浓郁醇厚的暖意瞬间炸开。 鸡肉的油润鲜香和螺肉那独特的甘甜滋味,竟完美地交织在一起,没有丝毫的冲突。 一丝若有若无的胡椒味,恰到好处地勾出了汤底最深层的鲜美,同时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一股暖流从胃里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舒服得让她差点喟叹出声。 她又夹起一块鸡肉,筷子轻轻一碰,肉便从骨头上滑落下来,早已炖得软烂。 放进嘴里,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化开,只留下满口的肉香。 接着,她夹起一个山坑螺,对着螺口用力一吸。 吸饱了鸡汤精华的螺肉,虽然不如紫苏螺那么弹脆。 但是却比刚才爆炒的,更多了一份醇厚的鲜甜。 口感还算q弹紧实,嚼起来咯吱作响,让人回味无穷。 “爸,这个太好喝了!”夏沐眼睛都在放光。 夏国文脸上挂着厨师特有的得意,也舀了一碗汤,细细品味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螺的鲜味和鸡汤是绝配,互相提味,不错,真不错。” 黄小衣和阿禾也分到了一小碗。 两人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她们哪里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那股鲜味,简直要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学着夏沐的样子吸了一个螺肉,那弹牙的口感和鲜甜的滋味,让两个姑娘的脸上满是幸福和惊奇。 在她们的认知里,这种水里随处可见的小东西,竟然能做出如此惊为天人的美味,简直是不可思议。 “太……太好吃了!”黄小衣吃得小脸通红,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嗯嗯!”阿禾在一旁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螺肉,根本顾不上说话。 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夏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爸,咱们店里上这两道新菜吧!” “肯定得上!”夏国文一拍大腿,跟女儿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种品质的野生山坑螺,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这菜一推出去,绝对又是招牌!” 父女俩一合计,立刻开始商量定价。 “这个东西市场最少也得20一斤,处理也费工夫,价格不能低了。” 夏国文分析道: “那些高级餐厅,一份普通的养殖田螺都敢卖四五十,咱们这个,品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紫苏爆炒山坑螺,就定68一份。” 夏沐直接拍板, “山坑螺鸡煲,用料更足,炖煮也费时间,定128一份。” 对于这个价格夏国文没有半点异议,反而觉得这个定价理所应当。 好东西,就得配好价钱。 …… 第二天,夏家食肆。 老顾客们照常进店,一眼就看到了水牌最顶上用红粉笔写出的两道新菜。 【紫苏爆炒山坑螺:68元】 【山坑螺鸡煲:128元】 “嘶——” 看到价格,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到价格,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家店的老板这是想钱想疯了? 一份炒螺蛳卖68? 正常一份炒螺蛳也就二三十吧?” 他旁边一个同伴也附和道: “就是啊,我们学校隔壁的那家重庆鸡公煲,一份也就68都够三四个人吃了!” 他们的话音刚落,邻桌一个正在埋头干饭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笑道: “小朋友,第一次来吧?” 那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 “这你就不懂了,这家店的食材用的可是最好的!” “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好的食材价格自然是更高的。” 中年男人咽下嘴里的饭,擦了擦嘴: “老板敢标这个价,那味道就绝对值! 他们家的食材,你在别的地方,甚至有钱都买不着。” 男人说的相当自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店是他开的。 大学生平时就喜欢到处探店品尝美食,被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致: “哦?真有这么神?那我今天倒要试试,看看是什么螺蛳,敢卖这个价。” 他冲着后厨的方向喊道: “老板!来一份这个爆炒山坑螺!” “好嘞!”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刚一放下,一股混合了紫苏奇香、蒜蓉焦香和辣椒辛香的霸道气味,就猛地窜进了年轻人的鼻腔。 那股味道实在是太香了,香得人头皮发麻,让他下意识地就咽了一下口水。 光闻着这道菜的味道,他就感觉,这道菜恐怕差不了。 盘子里的山坑螺,每一个都油光发亮,被浓郁的酱汁包裹着,红色的辣椒圈和翠绿的紫苏叶点缀其中,卖相可以说相当不错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 “咻”的一声,螺肉带着辛辣鲜香的汤汁滑入嘴里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首先是口感。 他之前吃过的田螺肉质,要么太老太硬,要么就太软太柴。 没有丝毫的软烂,而是极致的爽脆弹牙,嚼在嘴里甚至能听到“咯吱咯吱”的轻响。 紧接着,是味道。 之前他吃过不少的田螺,为了掩盖螺肉的腥味,厨师通常会放大量的辣椒和姜用来去除螺肉的腥味。 然而,眼前的紫苏螺,味道并不好浓烈。 在紫苏和辣味中,还能清晰的分辨出螺肉的鲜甜。 这……这跟tm的田螺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轻蔑、怀疑,迅速转变为震惊,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一言不发,筷子如同雨点般落下,夹起一个,吸一个,再夹起一个,再吸一个…… 动作越来越快,仿佛怕这盘绝世美味会突然消失一样。 周围的食客都看呆了,连他同桌的朋友都忘了动筷子,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一个人表演。 直到盘子里最后一个螺蛳被他吸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他才终于放下了筷子。 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脸颊像是一抹潮红,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羞的。 第278章 这螺蛳,卖68都便宜了! “服了!老哥,我彻底服了!” 年轻人站起身对着邻桌那位老食客一抱拳,声音洪亮。 老食客被他这夸张的举动逗乐了,笑着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的,多来几次就有习惯了!” “夏老板这边好东西多着呢!” 年轻人却没坐下,他转头冲着后厨的方向大喊一声: “服务员!再来一盘!不! 再来两盘!另外一盘,算我的,给旁边这位大哥送过去!” 那中年男人被这年轻人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他连忙朝大学生拱了拱手: “兄弟客气了,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别破费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两人又是一阵客套,大学生这才作罢。 这一番动静,瞬间吸引了不少客人的注意。 原本那些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食客,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 “服务员!服务员! 也给我们来一盘那个爆炒山坑螺!” 邻桌一个一直观望的男人终于坐不住了,冲着服务员急切地招手。 “我们也要一盘!快点啊!” “还有我们这边!先给我们上!” 一时间,点单的声音此起彼伏。 之前还对那68元的价格颇有微词,觉得老板是想钱想疯了的新食客们。 此刻却像是生怕晚了就吃不着一样,一个个争先恐后。 夏国文在后厨,颠勺的手臂都快抡出了残影。 铁锅与灶火共舞,香气一波接一波地往外炸开,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股让人亢奋的热烈。 很快,第二盘,第三盘紫苏爆炒山坑螺被端了出去。 然后,更加魔性的一幕出现了。 “咻——” “咻咻——” “咻咻咻——” 一声清亮而用力的吮吸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紧接着,就好像是会传染一样。 “咻——咻咻——” 此起彼伏的吸螺声,在小小的食肆里交织成了一首奇异的交响乐。 再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甚至连咀嚼其他菜肴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点了这道菜的食客,都埋着头,全神贯注地对付着盆子里面的山坑螺。 他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夹起一个,放到嘴边,用力一吸,然后心满意足地丢下空壳,再毫不停歇地夹起下一个。 那场面,与其说是在吃饭,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虔诚而狂热的仪式。 没点到这道菜的食客们,闻着那股子勾魂的香味,听着耳边“咻咻”作响的魔音,一个个抓耳挠腮,急得不行。 “我的螺什么时候能好啊!” “服务员,能不能催一下,口水都快流干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吃个螺蛳而已,至于吗?” 一个刚进店的客人看着这诡异的场面,满脸茫然。 他身边的同伴使劲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至不至于,但是这味道真的好香!” 后厨里,黄小衣和阿禾负责传菜的腿都快跑断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夏国文手里的锅铲就没停过。 他看着一张张飞进来的菜单,他脸上的笑容比灶膛里的火还要旺。 可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就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用来装处理好的山坑螺的大不锈钢盆,盆里的螺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沐沐!”夏国文抽空朝夏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这螺蛳顶不住了!照这个点法,再来十几份就没了!” 夏沐闻言也是一惊,她麻利的将手上的蒜蓉菜心炒好,这才看向不锈钢盆。 果然正如夏国文说的,原本满满当当的山坑螺,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她飞快来到夏国文身边,仔细的清点了一下等待制作的单子。 一份······ 两份······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光是现在还没做的单子,就足足有17份之多。 这个数字比前厅的桌子数量都多,很显然,是有一些客人直接点了两三份。 夏沐再次看了一眼盆里的山坑螺,随后立刻来到了前厅。 “妈,今天的螺已经卖完了,前面点的还能做,后面的就没办法做了。” “让赵莉莉她们别点了山坑螺了。” 就在这时,一个刚刚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要奢侈一把的客人喊道: “老板娘!给我们也来一份山坑螺!” 夏沐只能歉意地走过去。 “真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哥,今天的山坑螺可能不太够了,您看要不换个别的?” “啊?不够了?”那客人一听就急了, “我这刚想好吃,怎么就没了?” 他这一嗓子,让周围好几桌等着上菜的客人,全都紧张了起来。 “老板娘!我们可是先点的啊!我们的还有吧?” “就是!可不能卖完了啊!”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大家别急!大家别急!” 夏沐提高了音量,清脆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嘈杂, “已经下单的肯定有!!! 但是新点的单子,确实是接不了了,备的料已经全部用完了!” 她的话音刚落,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我这刚想点就没了??” “有没有大哥可以分我半份,我这边出40块!” “明天有吗?要是明天有,我明天还来!” 那些吃到了的,一边心满意足地剔着牙,一边带着几分炫耀地看着旁边满脸懊悔的食客。 “哎,早就跟你们说,这家店的东西,就不能犹豫!” “可不是嘛,68块钱,吃的就是这个独一份!现在想吃都吃不着咯!” “山坑螺本来就少,你们一个个还不抓紧点,现在好了,没了吧!” 那些没吃到的,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就该早点下决心!就犹豫了那么一下!” “谁能想到一盘炒螺蛳能火成这样啊!” 最先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此刻已经心满意足地吃完了两盘。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的螺蛳壳拍了一张特写,然后飞快地在朋友圈里编辑着文字。 “夏家饭店!无敌! 发现神级单品:紫苏爆炒山坑螺! 我愿称之为螺蛳天花板! 68一份?我只能说,老板格局小了!应该卖98! 地址:莞市·····” 他这篇图文并茂的朋友圈刚发出去,底下瞬间就多了一排评论。 第279章 小手一摸,铜钱哗啦啦! “卧槽!你小子又发现什么好地方了?” “我去,这不是山坑螺吗?现在居然还有餐厅卖这个?” “我们这边好多农家乐都只有普通田螺了!” “还是你小子会吃!” “你小子不会是收了推广费,在朋友圈打广告吧?” “地址!快发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不止是他,不少吃到了山坑螺的食客,都做了类似的事情。 一时间,朋友圈、抖音、小红书App,全都被这道“紫苏爆炒山坑螺”给刷屏了。 一张张堆积如山的螺蛳壳照片,配上各种夸张到极致的赞美之词。 让这道刚刚推出的新菜,在极短的时间内,于网络上掀起了一股狂潮。 …… 当天晚上,饭店打烊后。 夏国文擦着灶台,脸上还带着白天的兴奋劲。 “沐沐,今天可真是……太疯狂了!” “这山坑螺是真的抢手,几十斤,一下子就卖完了!” “还好有黄小衣帮忙一起炒,不然几十斤下来,我这老腰怕是得断了。” 夏沐也在帮忙收拾,闻言笑道: “那说明爸你的手艺好,也说明咱们的山坑螺品质好。” “那是!”夏国文一脸自豪,随即又有些发愁地看向女儿。 “沐沐,明天……咱们那条小溪,能捞多少上来?” 夏沐对此倒不太担心,那条小溪少说也得有一千米以上,河里虽然没有多少鱼,但是螺却不少。 “爸,放心就是了,要是不够完全可以增加摸螺的人手。” 第二天一早,夏沐安排好实事的工作,便和袁武一同乘车前往城南的山林。 马车刚在山脚下停稳,一阵阵清脆的笑闹声就顺着风传了过来。 夏沐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那条穿林而过的小溪边,此刻正热闹非凡。 十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都学着昨日狗子和二蛋的样子,将裤腿高高挽起。 正小心翼翼地踩在冰凉的溪水里,提着小巧的竹篓,低头在水中的石块间摸索着什么。 溪水清澈,阳光下波光粼粼。 孩子们三五成群,不时发出一阵发现目标的惊喜叫喊,整片山谷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在溪流的两岸,特意升起了两堆旺盛的炭火。 一个成年流民在一旁看护着,顺便玩火堆里面填柴火。 不时有孩子从水里跑上来,凑到火堆旁。 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小脚,一边取暖,一边兴奋地向同伴展示着自己竹篓里的战利品。 那红扑扑的脸蛋上,没有半分被强迫劳作的愁苦,反而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 这不像是在干活,倒更像是一场有趣的集体郊游。 “夏大人,您来啦!” 眼尖的狗子第一个发现了夏沐,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从水里跑了上来,脚下溅起一串串水花。 “您看!我们今天摸了好多!” 他献宝似的将自己岸边一个装了半满的大竹筐拿给夏沐看。 夏沐走过去,只见筐里的山坑螺个头都相当匀称。 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那些个头太小的都被重新放回了水里。 “干得不错。”夏沐笑着夸奖了一句。 狗子和二蛋俨然成了这支摸螺小队的队长,正有模有样地指挥着其他孩子,将摸上来的螺蛳进行筛选。 眼看日头渐高,夏沐便让林大田招呼孩子们都上岸休息,准备结算一部分的工钱。 林大田早就准备好了一杆小秤和串好的铜钱。 “狗子,你这筐,三斤二两!” “二蛋,你也不错,两斤九两!” “……” 一个个孩子提着自己的竹篓过来称重,林大田高声报出重量,同时用算盘飞快地计算着工钱。 “好了!都过来领钱!” 夏沐拍了拍手,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狗子,今天你和二蛋组织得很好,除了工钱,每人额外奖励二十文!”夏沐笑着将一串沉甸甸的铜钱交到狗子手里。 狗子捧着那串铜钱,数了又数,眼中全是小星星。 他今天摸了三斤多,按照五文一斤,就是十六文。 再加上奖励的二十文,足足有三十六文钱! 三十六文钱!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以往也就能过节的时候,能从父母手里拿到几文钱买点零嘴。 一个比狗子稍大些的少年,也领到了自己的工钱,他摸了将近五斤,拿到了二十几文钱。 看着手里的铜钱,他语气都有些发抖: “夏大……大人,这些……这些钱,真的都是给我的吗?” 夏沐看着他那张既激动又忐忑的脸,温和地笑了。 “当然,这是你凭自己的力气赚来的。” “拿着吧,回家给自己买点好吃的,或者交到父母手里也可以。”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少年激动得小脸通红,对着夏沐就想跪下,被夏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其他的孩子也纷纷领到了自己的工钱。 最多的一个拿到足足三十文,最少的也拿到了十几文。 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攥着手里的铜钱,那种满足和喜悦,几乎要从他们的眼睛里溢出来。 就在这时,山林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些孩子的父母,放心不下自家孩子,结伴过来看看情况。 他们刚走到溪边,就看到了孩子们人手一串铜钱,正兴奋地聚在一起数钱的场景。 那些父母们全都愣住了。 孩子不但没有受苦,一个个还精神头十足,最重要的是,他们竟然真的挣到钱了!而且还不是小数目! 那个领了三十文钱的少年的父亲,看着儿子手里的那串钱,脸上的喜悦难以抑制。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声音哽咽。 “儿啊,这……这真是你挣的?” “是啊爹!夏大人给的!一斤五文钱呢!” 少年骄傲地挺起胸膛。 男人看着儿子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神采,再看看不远处那位身姿挺拔、面容温和的夏大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激猛地冲上心头。 他“扑通”一声就朝着夏沐的方向跪了下去。 “夏大人!您真是活菩萨啊!”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一个个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含热泪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谢谢大人给我们孩子一口饭吃!” “夏大人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时间,哭声和感谢声响成一片。 林大田和袁武连忙上前去搀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众人劝起来。 第280章 第一个土制炭窑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朗声宣布。 “各位乡亲请起,孩子们愿意靠自己的力气挣钱,是好事。” “从明天开始,摸螺的孩子可以再增加一些,暂时增加到30人吧。 年龄十二岁到十五岁,身体健康的,都可以自愿报名。 工钱,每天结算!”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夏沐又转向林大田,补充道: “大田,我给孩子们带了一些鞋子和手套,以后孩子下水,一定要穿鞋子和手套。 天冷了,水里凉,别让孩子们为了挣钱把身子弄坏了。” 林大田立刻躬身应下: “是,东家!我马上去办!” 周围的父母们听到这话,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这位夏大人,不仅给钱,还真心实意地替他们的孩子着想,这样的好官,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看着两大筐加起来足有60斤的的山坑螺,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孩子们摸螺的手法,显然比昨天更加熟练了。 等明天再增加些人手,店里就不用担心山坑螺早早的卖完了。 她对林大田吩咐道: “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看好孩子们,安全第一。” “东家放心!” 交代完摸螺的事,夏沐转身朝着山坡上那片正在开垦的工地走去。 “走,去看看炭窑那边怎么样了!” 交代完摸螺的事,夏沐便带着袁武,顺着新开辟出的小径,朝着半山坡上那片工地走去。 还没走近,“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工匠们粗犷的号子声就传了过来。 放眼望去,一片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一个椭圆形建筑已经初具雏形。 十几个经验丰富的工匠正围着这个建筑忙碌,有的在和泥,有的在传递石块,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只是一天的功夫,炭窑的整体框架竟然已经搭建得七七八八了。 夏沐给出的图纸,是她在网上找到,结构最简单,也最皮实耐用的椭圆形炭窑。 这种窑炉最大的好处就是对材料要求不高。 砖块,鹅卵石,乃至是质地比较硬的土块,都能作为建筑材料。 建造时可以通过石块与砖块之间巧妙的堆叠和摩擦力,直接依靠自身结构构建出一个稳固的窑顶,不需要额外的复杂支撑。 为了方便试验和减少初次建造的风险,夏沐设计的第一个炭窑尺寸并不大。 长宽都只有一米出头,高度则接近两米,主要是为了方便工匠们装填木料。 “夏大人来了!” 一个负责监工的老师傅眼尖,瞧见了夏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过来。 他姓钱,是这批工匠里手艺最好的,也是这次建造炭窑的主心骨。 “钱师傅,辛苦了。 看样子,今天就能完工?” 夏沐看着那已经快要封顶的窑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回大人的话,主体是快了。” 钱师傅擦了把汗,脸上却带着几分犹豫,他指着窑顶那个正在收拢的弧度,有些拿不准地问: “大人,这……这窑顶就这么往里收,中间什么也不用撑着? 真的……真的不会塌下来吗?” 他干了一辈子泥瓦匠,盖房子、砌墙头,讲究的就是个横平竖直,梁柱支撑。 像这种凭空造出来的拱顶,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周围的工匠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望了过来,显然,这也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这图纸太怪了,他们完全是凭着对夏沐的信任在硬着头皮干。 “塌不了。”夏沐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走到窑边,捡起两块石头,将它们斜着靠在一起。 “你们看,这两块石头都想往中间倒,但它们互相挤着、靠着,谁也倒不下去。” 她又拿起第三块、第四块,不断地往上加。 “这窑顶也是一个道理,所有的石块都在向中心挤压。 它们越是想往下掉,彼此之间就会挤得越紧,反而形成了一个整体,只会越来越结实。” 这番简单易懂的解释,让钱师傅和一众工匠们恍然大悟。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应力结构,但夏沐这个简单的演示,他们却看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嘿,还真是这个理儿!” 钱师傅琢'磨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光来,他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这劲儿都互相抵消了! 高!大人这法子实在是高!” 心里的疑虑一扫而空,工匠们的干劲更足了。 半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块封顶石被小心翼翼地嵌入窑顶的正中央,整个椭圆形的炭窑彻底完工。 旁边已经有工匠将泥土和水混合在一起,做成了粘稠的泥浆。 泥浆迅速的糊在石头和土块之间。 工匠们围着这个造型古朴敦实的窑炉,又是敲敲,又是摸摸,脸上满是新奇和成就感。 “大人,这窑建好了,要不……咱们现在就试试?” 钱师傅搓着手,有些迫不及待地请示道。 虽然窑是他们亲手建的,但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烧出炭来,大伙儿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当然要试。”夏沐点点头。 “来几个人,把那边准备好的木材装进去。” 一旁的木材都是从山里砍伐的杂木,有粗有细。 “等等!” 眼看几个年轻力壮的伙计就要把木材一股脑地往窑里塞,夏沐立刻出声制止。 众人又是一愣。 夏沐走到窑口,亲自拿起一根粗壮的木桩,示范道: “装窑是有讲究的。 粗的、大的木头要竖着放在最下面,彼此之间要留出缝隙,保证空气能流通。” 她一边说,一边将几根粗木桩立好。 “然后,再把细一些的树枝和木块,见缝插针地填充到上面的空间里,尽量装满,装严实。” 这种装填方式,工匠们闻所未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 在夏沐的亲自指挥下,众人七手八脚,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按照要求,将整个窑炉塞得满满当当。 “好了,封窑口!” 随着夏沐一声令下,钱师傅立刻带着人,用和好的黄泥混合着碎草,将一人高的窑口堵得严严实实,只在最下方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引火口。 一切准备就绪。 第281章 烧火,开炉! 眼看到了关键时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在夏沐身上,等待着她下一步的指令。 夏沐从袁武手里接过火折子,亲自走到引火口前,将一束引火的干草点燃,小心地塞了进去。 随着火苗的投入,窑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没一会的功夫,一股白色的浓烟,从窑顶预留的那个碗口粗的烟囱里缓缓冒了出来。 她背着手,站在炭窑前,神情专注地盯着那股不断冒出的白烟,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窑里的火噼啪作响,烟囱里的白烟也越来越浓,带着大量的水汽,在半空中弥漫开来。 周围的工匠和流民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不懂,只能跟着夏沐一起,傻傻地盯着那个烟囱。 只有袁武和林大田,虽然也紧张,但他们对夏沐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夏大人要做的事,就从来没有不成的。 太阳渐渐西斜,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窑顶的白烟,在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后,颜色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纯白色的烟雾中,开始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黄色。 看到白烟迅速变成黄烟,夏沐就知道木材中的水分已经蒸发的差不多。 又等了一个时辰,黄色的烟雾开始向深褐色转变。 夏沐连忙看向旁边的钱师傅。 “钱师傅,让你准备好的泥块和石板呢?” “备好了,大人!就在这儿!” 钱师傅连忙应声,指了指脚边早已准备妥当的东西。 夏沐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烟囱。 她紧盯着那烟气的颜色由白转黄,再从黄转褐。 在烟雾彻底变成深褐色的时候,夏沐开口吩咐道: “把进风口和烟囱,全部给我堵死! 快!不能留一点缝隙!” 一众工匠也顾不得炭窑的高温。 迅速的将石板盖在进风口和烟囱上面,随后又用泥巴将边缘给完全封闭。 众人的动作很快,只是片刻功夫原本还在冒着滚滚烟雾的炭窑就变得安静起来。 做完这一切,钱师傅看向夏沐: “夏大人接下来该做?” 夏沐飞快回忆了一下网上看过的那篇帖子。 “什么都不用管,让木材在里面慢慢碳化就行。” “按照这个炭窑的大小,应该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开窑了!” 眼前这个炭窑体积并不算大,所以内部木材的碳化速度也会更快。 要是炭窑的体积再大一些,那么需要碳化的时间就会成倍增长。 第二天中午,眼看距离开窑的时间越来越近。 炭窑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钱师傅和那帮工匠们一个不落地全到了。 他们围着那个已经逐步冷却下来的土疙瘩,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脸上的神情既有按捺不住的期待,又混杂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有的人不停地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有的人则蹲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窑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山坡上,除了清晨的鸟叫和风声,竟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钱师傅昨夜显然整晚都没睡好,眼窝都有些发青。 他凑到夏沐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拿不准的忐忑: “大人,这……这真的能开了吗?” “可别一打开,里面还是一堆没烧透的木头,或者……或者干脆就是一堆灰啊。”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工匠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显然,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昨天夏大人的操作,他们是看明白了,道理也听懂了。 可懂归懂,这亲眼见到成果之前,心里总归是悬着一块大石头落不下来。 夏沐倒是神色如常,她扫了一眼那个被泥巴封得严严实实的窑口,胸有成竹。 “开吧。” 她轻轻一挥手,示意众人退后一些。 “袁武,你带两个人,小心点,把窑口敲开。” “是!” 袁武应了一声,拎着一把铁镐,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伙计走上前去。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部聚焦在了那把高高举起的铁镐上。 “哐!” 铁镐砸在干硬的泥封上,发出一声闷响。 封口的泥块应声开裂,簌簌地往下掉。 一下,两下…… 随着袁武的动作,窑口的封泥被一点一点地敲落。 每一个人的心,都仿佛被那铁镐的起落给揪住了,跟着一起一伏。 终于,当最后一大块封泥被撬开时,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呼——” 一股夹杂着烟火气息的热浪,从洞口里猛地扑了出来,熏得最前面的袁武几人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众人连忙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可窑洞里黑咕漆漆的,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工匠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完了……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该不会真烧失败,就剩一堆灰了吧?” 这句嘀咕,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里。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刚刚还满怀期待的气氛,瞬间跌落谷底。 然而,夏沐却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对于这次烧炭是否成功,她并不算太过在意。 本来就是个实验性质的小炭窑,成功了,自然是好的。 但是就算失败了,也问题不大,打不了推到重来就是了。 网上的炭窑图纸多的是,这个不行,还能换下一个。 她平静地吩咐道: “先别急着进去,去个人把烟囱也打开,先通通气,把里面的热气和碳灰吹走。” “对了,去打些水来,给炭窑降降温。” 虽然浇水能快速降温,不过也会降低炭窑的寿命。 正常自然不能这样操作,然而现场的众人都十分着急,加上这玩意本身就是临时实验用的,就算坏了也不心疼。 立刻有人提着木桶过来,将溪水小心地泼洒在滚烫的窑口边缘,激起一阵“呲啦”的声响和白色的水汽。 在通风和浇水降温的情况下,只花了两刻钟,炭窑的温度就降低到了普通人能勉强接受的程度。 “拿长铁钩来。”夏沐再次下令。 立刻有人递上一根长长的铁钩,夏沐本想亲自看看,不过处于安全考虑还是交给了钱工匠。 第282章 这炭,怎么跟铁疙瘩似的! 钱工匠缓步走到窑口,将铁钩伸进了漆黑的炭窑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根铁钩在黑暗中摸索、碰撞。 忽然,钱工匠手腕一用力,往外一勾! 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被从窑里带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了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当啷!” 那东西砸在地上,没有发出沉闷的“噗”声,反而响起了一记如同金属撞击般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山坡上,显得异常清晰,异常悦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声音太奇怪了。 钱师傅离得最近,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地上躺着的,是一块通体乌黑、棱角分明的块状物。 在晨光的照射下,那乌黑的表面,竟然还隐隐反射着一丝奇特的金属光泽! 这……这是木炭? 钱师傅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东西捡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非常奇特。 钱师傅颤抖着手掂了掂,分量很轻。 他用指甲使劲掐了一下,竟然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质地异常坚硬,完全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一捏就碎的普通木炭。 钱师傅又用钩子,拉出第二块木炭。 他拿起两块木炭,在众人面前,轻轻一碰。 “锵!锵!” 两块木炭相撞,发出的竟然是金石交击般的清脆声音! 周围的工匠们,脸上全是疑惑和诧异。 夏沐接过木炭仔细打量,随后又轻轻敲了两下。 听着那悦耳的声音,夏沐脸上也露出喜色。 “很不错,成功了,而且是非常成功!” “这种木炭的品质很好,敲之有声,坚硬如铁。” “你们把里面的木炭全都拿出来,看看成功率。” 听到成了,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工匠立刻兴奋起来。 炭窑成了,就意味着他们以后能继续在炭窑工作。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意味着有稳定收入。 在这个年代,一份稳定工作虽然不可能大富大贵,但是却能保证一家人最少不会被饿死。 不用夏沐再吩咐,几个年轻工匠已经抢过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整个窑口全部破开。 一根根或粗或细的木炭被取了出来。 很快,炭窑旁边就对了半人高的一堆木炭。 夏沐大量木炭的情况。 木柴的炭化率大概在90%左右,剩下的10%处于半碳化状态,也就是表面碳化了,但是里面还是木柴的状态。 这种情况,夏沐在查资料的时候见过。 原因大概有两方面: 1:炭窑太小,热力分部不够均匀。 2:木柴的个头太大了,在其他木柴都已经烧头了,而他则刚开始烧。 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把炭窑建大一点,然而尽量让同一批木柴大小相近。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狂喜中,盘算着这一窑炭能卖多少钱的时候,夏沐却转向了一旁的林大田。 “大田。” “在,东家!”林大田兴奋地应道。 “这些炭我等下挑一筐品质最好的,剩下的全部拉回营地去给大家分了。” 林大田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家,这……这全都拉回去给大家分了??” 那可是满满一窑的好炭啊! 拿去城里卖,少说也能换回一大笔钱! 夏沐点了点头,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所有流民。 他们大多衣衫单薄,脸上带着菜色。 此刻虽然因为兴奋而脸颊泛红,但那单薄的衣物却掩盖不住清晨的寒意。 “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夏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营地里老人孩子多,这些炭,就分给大家,过冬取暖用。” 周围的流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回过神来,眼眶通红地,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的跪拜,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功利。 比之前为了求一口饭吃、为了求一份工活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真诚,更加沉重。 他们之中,许多人已经有好几个冬天没有用上充足的炭火了。 对他们而言,这满满一窑的木炭,不是商品,不是钱财,而是能让他们在即将到来的严冬里活下去的希望。 这份关心,比任何金钱的赏赐,都更能暖透人心。 夏沐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心里也有些触动。 她知道,这一窑炭分下去,每家每户其实也分不到太多。 但她更明白,从今天起,这些人的心,才算是真正地归拢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拍板,对着干劲十足的钱师傅说道: “钱师傅,这炭窑的效果你们也看到了。 马上再开工,就按照原本的图纸,在旁边再建两个,规模要比这个大三倍!” “好嘞!大人您就瞧好吧!”钱师傅激动地一拍胸脯,带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去忙碌了。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忙碌起来。 夏沐挑挑拣拣,很快从一大堆木炭中挑选了十几斤最好的。 这些木炭大小全都是小臂粗细,敲击起来都是清脆的哐当声。 袁武看着竹筐里的木炭,好奇开口: “大人,这些碳,您是要……?” 夏沐盖上筐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这些可是好宝贝,可以做不少好吃的美食!” 听到美食,袁武顿时来了兴趣: “这木炭居然还能做美食?” 夏沐点点头: “那是当然!” “趁着时间还早,我们赶紧回食肆那边!”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夏家食肆门口。 “袁武,你去找几十块青砖,我去把食材拿过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美食!” 袁武应诺一声,快步去找青砖了。 夏沐这边则返回了现代后厨。 见到女儿在冰箱中挑挑拣拣,夏国文有些疑惑的开口: “沐沐,你在找什么呢?” 夏沐扬了扬手上的鸡翅和羊腿: “昨天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我在我那片林地弄了个小型炭窑,今天第一批炭已经弄出来了,品质可以说相当好。” “所以,我就想着拿来做点小烧烤吃吃。” 夏国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4点多,距离晚上饭点还有时间,顿时也来了兴趣。 第283章 好的炭火,自然要配上好的烧烤! 夏国文一听要做烧烤,眼睛顿时亮了。 “好家伙,你这丫头,有好东西总能第一时间想起来孝敬你爹!” 他嘴上调侃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立刻从冰箱里又翻出了一大块上好的五花肉和羊排。 “光吃鸡翅羊腿怎么行,烤五花一绝!羊排也得安排上!” 夏沐看着老爸那副比自己还积极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父女俩在现代厨房里叮叮当当一通忙活,将各种肉类处理干净,用秘制的酱料腌制起来。 夏沐又顺手打包了孜然、辣椒粉、秘制烧烤酱等一大堆调味料,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了古代的食肆后院。 后院里,袁武已经按照吩咐,找来了几十块大小匀称的青砖。 “大人,砖找来了,接下来怎么做?” 夏沐指挥着袁武,三下五除二,用青砖磊起一个半米来高、四四方方的简易炉子。 两侧的底部留出通风口,上面再平平整整地架上从现代带来的铁丝烤网。 一个最原始,也最实用的烧烤炉就这么搭好了。 “行了,把炭拿来!” 夏沐将竹筐里的木炭倒了出来。 掉在地上的木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听到这清脆的撞击声,夏国文立刻来了精神。 他弯腰捡起两根木炭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 “我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这么好的碳了?” “现在市场里卖的,基本上全是那些用锯末、木屑压出来的所谓环保炭。” “这种环保炭价格便宜是便宜了,就是烧起来总有股塑料味,也不知道在里面加了多少胶水。” “就算有原木烧的炭,也全都是软碳。” “用的全都是松木、杉木这种质地比较软的木材,看着老大一块,但是却一点都不耐烧。 而且还容易起烟,把食材烧到灰扑扑的。” 说着,他轻轻敲了敲手上的两块木炭。 听着那叮叮当当的脆声,脸上顿时露出享受的表情。 “还是这种硬木烧出来的木炭好!” “个头不大,火力不但大还稳定。 最重要的是烧的时候没有烟,也没有怪味。 要是木材好,甚至能闻到果木的香味。” 对于父亲的说法,夏沐是非常同意的。 作为广省人,逢年过节烧烤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对于市面上的木炭质量越来越差,她是有切身体会的。 所以,在炭窑烧出好木炭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弄点小烧烤吃吃。 袁武麻利地将木炭搭成井字形,随后往井中间放入一捆稻草。 紧接着,他取出腰间的火折子。 轻轻一吹,火折子就将稻草给顺利点燃。 几乎是火星子一沾上木炭的瞬间,呼的一声,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就蹿了起来。 不过是片刻功夫,距离稻草最近的那些木炭就开始变红。 袁武连忙拿出蒲扇,轻轻地开始往炭炉里面扇风。 一开始木炭还冒出了少许的白烟,但这些白烟很快就消散无踪,只剩下通红的炭火。 袁武看得啧啧称奇: “大人,这炭……当真是好炭! 一点就着,还没烟!” 夏沐满意地看着这炉旺火,顶级硬木炭的优越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有这种纯粹的热源,才能最大限度地逼出食材本身的风味,而不被杂乱的烟火气所干扰。 眼看火候正好,夏沐不再耽搁。 她看了一眼已经腌制好的几种食材,视线最终锁定在了那一大盘鸡翅上面。 就你了! 夏沐拿起七八串鸡翅放到了烤网上。 “滋啦——” 鸡翅接触到滚烫烤网的瞬间,立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悦耳轻响。 原本松松垮垮的鸡皮,在热力的烘烤下瞬间收缩,变得紧致起来。 炭火的热力很猛,只是片刻的功夫被高温逼出的丰腴油脂,就顺着鸡翅的纹理滑落,滴在下面烧得通红的木炭上。 “呼!” 一小簇火苗猛地蹿起,燎过鸡翅的表面。 就是这一下,仿佛打开了什么神秘的开关。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香味,混合着肉的焦香、酱料的甜香、还有各种香料被激发出的奇香疯狂的向外扩散! 这股味道蛮横无比,根本不讲道理,瞬间就冲出了后院的院墙,越过门帘,长驱直入,直直地灌进了前厅每一个食客的鼻腔里。 前厅里,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忽然间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一个正在大口扒饭的汉子,筷子才送到嘴边,动作却猛地僵住。 他使劲地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什么味儿?” “好香啊……这是谁家在做什么好吃的?” 一个食客喃喃自语,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四处瞟,试图找出香味的来源。 这股香味太过霸道,太过勾人。 让原本已经很美味的饭菜,在它的衬托下,竟显得有些寡淡无味起来。 一时间,前厅里咀嚼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后院里,夏沐对前厅的骚动毫无察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烤架上。 她熟练地翻动着鸡翅。 鸡翅在炭火的炙烤下,迅速由白转黄。 待到5分熟,夏沐拿起小刷子,在每一只鸡翅上都均匀地刷上了一层油。 这层油可是大有讲究。 不但能锁住水分,让油脂会在食材表面形成薄膜,减少肉汁、水分蒸发,让烤出来的食材外焦里嫩不发干。 还能防止粘连,高温下食材容易粘在烤架上。 很多人在烤鸡翅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外皮破损的情况,就是因为没有上油,鸡皮因为受热不均,粘在了烤网上。 油能起到润滑作用,避免翻面破坏鸡翅的表皮。 另外,这层油还能促进上色增香,油脂导热快,能让食材表面快速焦化形成焦香层。 刷上油的鸡翅,颜色再次出现变化。 由原本黄色的外皮在炭火的烘烤下,转为诱人的金棕色,表面“滋滋”地冒着晶亮的油光。 眼看鸡翅已经有七八分熟了,夏沐拿起另外一根刷子沾上蜂蜜。 随后给每块鸡翅,上上下下都涂满了蜂蜜。 高温之下,蜜汁迅速渗入鸡皮,与油脂融合在一起,散发出更加甜腻醉人的香气。 第284章 烤羊腿,可是功夫活! 眼看刚刚刷的第1层蜂蜜,已经被鸡翅完全吸收。 夏沐立刻拿起刷子,又给鸡翅刷上了第二层蜂蜜。 随着这两层蜂蜜刷在鸡翅上,空气中的甜味越发浓郁。 随着炭火的烘烤,鸡翅的颜色迅速从金棕色变成金黄色。 夏沐将鸡翅凑到鼻尖,深深一吸。 蜂蜜的甜香,鸡翅的焦香,炭火的果木香瞬间混合在一起。 “就是这个味道!” 夏沐将其中一串鸡翅递到早已迫不及待的夏国文面前。 “爸,尝尝!咱们自家炭烤出来的第一串!” 夏国文哪里还忍得住。 他接过还在冒着热气的蜜汁鸡翅。 先是凑到鼻子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太香了! 这股香味层次丰富得吓人! 有肉香,有酱香,有炭火的焦香,还有一丝丝他说不出来的、却异常勾人的甜香。 他再也忍不住,对着那油光发亮的鸡翅就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牙齿突破焦脆外皮的瞬间,夏国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鸡皮和蜂蜜在炭火的烘烤下,居然已经形成了美妙的脆皮。 紧接着,是滚烫却无比嫩滑的鸡肉在舌尖化开,饱满的肉汁“噗”的一下在口腔中爆开。 带着那甜中带咸、咸中带辣、回味无穷的复合酱料味道,如同层层叠叠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味蕾。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 作为厨师,他自问吃过不少好东西。 可从未有一种味道,能如此简单粗暴,又如此精妙绝伦! 夏国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瞪圆了眼睛,三两口就将一个硕大的鸡翅啃得干干净净。 连带着骨头上那一丁点肉丝和酱汁都吮吸得一干二净,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 “好吃!太好吃了!” 他终于缓过神来,抹了把嘴角的油,看着夏沐,语气里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沐沐!这……这酱料! 还有这火候!绝了!简直是绝了!” 旁边早已口水流了一地的黄小衣、阿禾、袁武和春桃,眼睛都看直了。 夏沐看着众人在悄悄的咽着口水,自然也不可能吝啬。 她给自己留下了两串,剩下的则全部分给了众人。 “都尝尝!” 几人欢呼一声,也顾不得客气,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 烤肉他们不是没吃过,可这种刷着甜酱的烤鸡翅,却是闻所未闻。 袁武学着夏国文的样子,一口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场众人中,吃烤肉最多的,除了夏沐和夏国文以外,肯定就是他了。 毕竟,作为猎人,虽然没办法天天吃肉,但是隔三差五也是能打到不少猎物的。 一些因为体型太小,卖不上钱的野兔山雀,基本上都进了他的肚子。 在山里想要把肉做熟自然只有烧烤一个办法。 烤肉他吃的多了,无非就是撒点盐,烤熟了吃个肉味。 可今天这个,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丰富的香料味道,那鲜嫩多汁的口感,还有那焦甜的酱汁,无一不让他欣喜。 黄小衣和阿禾更是吃得满嘴是油。 两个姑娘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 只会含糊不清地“嗯嗯嗯”用力点头,表达着自己最极致的赞美。 林大田和春桃也是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太好吃了!” 夏国文一连啃了三个鸡翅,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竹签,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他看着自己女儿,感慨万千: “沐沐啊,你这手艺,真是青出于蓝了! 这蜜汁的配比,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你拿捏得刚刚好!” 袁武和黄小衣等人更是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人手一串鸡翅下肚,依旧意犹未尽。 眼睛全都亮晶晶地盯着烤架边上的几串。 看着众人这副馋猫模样,夏沐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她把最后几串鸡翅分给大家,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别急,鸡翅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餐,现在才要上场。” 话音刚落,她转身从一旁的不锈钢盆,捧出了一整只用酱料腌制得油光发亮的羊后腿。 这羊腿分量十足,表皮在酱料的浸润下呈现出诱人的深褐色,上面还沾着些许香料的碎末,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嘶——” 刚刚还沉浸在鸡翅美味中的众人,看到这只硕大的羊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国文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他围着那羊腿转了一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 “你这是要烤整只的羊腿?” 夏沐自信的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切开了虽然更容易烤,但切开的味道可远不如整只羊腿一起烤。” 夏国文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那倒是····”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羊腿最厚实的部位。 “这东西,最难的就是烤透,还不能烤老。 火候、时间、腌料,但凡有一点差池,那就全毁了!” 他这话一出,袁武等人的表情都变得紧张起来。 原来这烤羊腿,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学问。 夏沐却不见半点紧张,她拿起桌上的一把尖刀麻利的开始处理羊腿。 她没有直接把羊腿架上烤炉,而是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尖在厚实的羊腿肉上划过。 “唰唰唰——” 只听一阵细微的声响,那坚韧的羊皮和厚实的腿肉,易举地划开了一道道深而不透的十字花刀。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羊腿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网状刀花。 夏国文眯眼细看,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精彩起来。 这些看似分布均匀的花刀,刀痕的深度居然深浅不一。 如果是外行人见到,或许还会以为是夏沐的刀工不行。 然而,实际上却恰恰相反,这是刀工相当不错的表现。 羊腿上的肉厚薄不一。 用同样的火去烤,很容易导致一些地方已经熟透,一些地方却还是生的。 又或者一些地方已经烤焦了,一些地方才刚刚熟。 为了解决这种情况,夏沐特地在肉厚的地方切深一点,而肉薄的地方则切浅一点。 这样就能让肉在同一时间熟透。 第285章 这烤羊腿,能把神仙馋哭了! 紧接着,夏沐将剩下的秘制酱料,用手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涂抹进那些刀口之中。 她反复用指尖揉搓,确保每一寸肌理都被酱料完全渗透。 “袁武,加大火力!” 夏沐沉声吩咐。 “是!” 袁武立刻拿起蒲扇,对着炉膛猛开始用力扇了起来。 原本略有暗淡的炭火,在风力的加持下,“呼”地一下蹿起半尺多高的火苗。 随着大量空气的涌入,炭炉内的温度急剧升高。 夏沐伸手在炭炉的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随后满意点头。 她将羊腿固定在可旋转的烤架上。 “滋啦啦啦——” 羊腿接触到这股猛火的瞬间,表面立刻发出剧烈的爆响。 肉皮迅速收缩,脂肪被高温逼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滴滴金黄的羊油滴落在下面的炭火上,激起一簇簇更加炙热的火焰,反过来又燎过羊腿的表面。 仅仅是这片刻的功夫,一股与之前烤鸡翅截然不同的香味,猛地爆发开来! 如果说鸡翅的香味是甜美诱人的,那这股羊腿的香味,就是雄浑而霸道的! 浓烈羊肉香味混合着孜然独特的异域风情,还有十几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气息,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后院里,袁武、黄小衣、阿禾几个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上那滋滋作响的羊腿。 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口水几乎要从嘴角流下来。 刚才还觉得是人间美味的蜜汁鸡翅,在这股霸道的香味面前,竟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夏沐操控着烤架的滚轮,缓缓地转动着羊腿。 原本雪白的羊腿在炭火的烘烤下,很快就染上了一层焦黄酥脆的硬壳。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她连忙吩咐: “袁武,可以了!” 袁武连忙停下扇风,又抽掉了几块木炭,让炉内的火力缓缓降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黄小衣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 “东家,为什么刚才要用大火,而现在却转成了小火?” 夏沐笑着解释: “羊腿相比起鸡翅还是太大了,就算我在上面开了花刀,里外受热还是不均匀的。” “如果一直用同一种火慢慢烘烤,很容易就导致羊肉又干又柴。” “我先用猛火在表面烤出一层脆壳,就能锁死里面的肉汁。 再用文火慢慢把热力渗透进去,这样烤出来的肉,才能外酥里嫩。” 夏沐一边翻动着羊腿,一边随口解释道。 听到解释,黄小衣立刻露出恍然的神色。 与此同时,在慢火的烘烤下,烤羊腿的香味缓缓飘出前厅。 一个正在吃着红烧狮子头的食客,手中的筷子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鼻翼疯狂翕动,脸上满是陶醉和困惑。 “这……这又是什么味儿?” “我的天,这味道也太冲了!比刚才那个还香!” “好像是羊肉的味道!这羊肉怎么这么香!” 旁边有位衣着还算不错的,富态中年人也开口询问道: “跑堂的,这到底是什么菜?” “怎么这么香?” “这么好的菜怎么没上菜单?” 前厅的食客们彻底没法安心吃饭了,一个个都停下了筷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断地催问着店里的伙计。 可伙计们也是一脸懵,他们只知道东家和店里管事的在后院,至于在做什么,他们哪里清楚。 后院里,对前厅的骚动一无所知的夏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烤架上的羊腿。 随着时间的推移,羊腿的颜色越来越深。 逐渐从淡黄色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浓郁的香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小小的院子里盘旋不散。 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夏沐拿起匕首,在羊腿上最肥美的部分轻轻一戳。 没有丝毫阻碍,刀尖轻松没入。 “好了!” 她眼睛一亮,拿起小刀,从那烤得焦酥的外皮上,轻轻片下了一片薄薄的羊肉。 “咔嚓。” 刀锋划破脆皮的声音,清脆悦耳。 金黄酥脆的外皮之下,是粉嫩多汁、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羊肉。 那完美的断面,那丰沛的肉汁,看得众人心头狂跳。 夏沐将这第一片肉,用刀尖挑着,递到了夏国文的面前。 夏国文也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捏起,送进了嘴里。 咀嚼的动作,只进行了一下,就猛地停住了。 但很快,夏国文的咀嚼动作猛然加快。 刚刚烤好的羊腿仿佛不存在热量,被他迅速的咀嚼咽下。 咽下嘴里的羊肉,他满足的长舒了口气。 “好吃!” “太好吃了!” “沐沐,再给我来几片!” 众人见状,纷纷狂咽口水,然而夏国文和夏沐还没吃众人自然不敢开口。 夏沐被他们的样子逗笑了。 她手腕翻飞,飞快地片下一片片外焦里嫩的羊肉,分到每个人的碗里。 “啊呜!” 袁武第一个将羊肉塞进嘴里,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这是什么味道! 酥脆的外皮带着炭火的焦香和孜然的霸道,牙齿轻轻一碰就发出悦耳的声响。 而里面的羊肉,却嫩滑得不像话,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毫无半点膻味。 最要命的是那饱满的肉汁,在口腔中轰然爆开,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复合味道,一瞬间就占领了他全部的味觉! 幸福! 极致的幸福感,让他幸福得差点流下眼泪!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双眼放光,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满足的“嗯嗯”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给众人分了羊肉,夏沐这才有空给自己也切了两片。 夏沐将肉片送入口中,牙齿轻合。 “咔嚓”一声脆响先声夺人。 焦酥的外皮裹挟着炭火的烟火气,孜然与秘制酱料的复合香气瞬间在舌尖铺陈。 紧接着,内里的肉汁轰然爆开,温热的汁水裹着嫩滑的羊肉,在齿间轻轻一抿便化开,没有丝毫腥膻,只剩羊肉最本真的鲜香。 香料的霸道与肉质的清甜完美交融,外皮的脆、肉质的嫩、汁水的润层层递进,每一口都带着极致的平衡感 整个后院,都沉浸在一片狂热的饕餮盛宴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食肆的伙计急匆匆地从前厅跑了进来。 第286章 饿死鬼投胎?太子爷吃疯了! 她快步走到夏沐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禀报: “东家,前厅来了位刘公子,自称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 听到这话,正在吃着羊肉的夏沐心中有些意外。 朱标怎么突然上门了?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人既然到了门口,没有不见的道理。 夏沐放下刀,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对伙计吩咐道: “把人请到后院来吧。” “是,东家。” 伙计领命匆匆离去。 夏国文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沐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朱·····” 夏沐点点头: “对,就是他,” 很快,那名伙计就引着一个身穿蓝色锦袍,面容微胖的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正是化名刘公子的朱标。 他一踏入后院,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与前厅那股若有若无的勾人香味不同,后院里的这股味道,比前院浓烈了无数倍。 浓烈霸道的烤肉香,混合着各种奇特的香料气息疯狂地往他鼻子里钻。 院子里,一群人正围着一个暖烘烘的砖炉,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油光。 那滋滋作响的烤羊腿,那金黄诱人的鸡翅,那在火上冒着油光的五花肉····· 每一样,都在诱惑着朱标的味蕾。 他从大清早忙到现在,只有早晨吃了一碗米粥和一碟酱菜。 此刻被这股香味一冲,腹中顿时翻江倒海,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口水。 夏沐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刘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朱标的视线艰难地从烤羊腿上挪开,落到夏沐身上。 他勉强维持着风度,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夏姑娘客气,我·····” 话音刚落,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在安静的后院里响了起来。 “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正是从朱标的腹中发出的。 空气瞬间凝固。 袁武和黄小衣等人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朱标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他堂堂大明太子,竟然会在人前因为一口吃的,饿得肚子叫! 看着朱标窘迫的模样,夏沐忍俊不禁,她麻利地从烤架上取下一串刚烤好的蜜汁鸡翅,递了过去,巧妙地化解了尴尬。 “刘公子,相请不如偶遇。 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一起尝尝刚出炉的烧烤?” 那鸡翅烤得金黄油亮,表面还“滋滋”地冒着热气。 甜香和肉香交织在一起,直往鼻孔里钻。 朱标的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可身体却已经无比诚实地伸出了手。 他接过鸡翅,本想只象征性地咬一小口,全了对方的面子。 可当牙齿触碰到那微脆的外皮,滚烫的肉汁在口腔中爆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咔嚓!” 焦脆的外皮之下,是嫩滑到极致的鸡肉,甜咸交织的酱汁裹挟着浓郁的肉香,一瞬间就攻占了他所有的味觉。 朱标的眼睛瞪得溜圆。 好吃! 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仪态,三两口就将一整个鸡翅啃得干干净净。 连骨头上的最后一丝肉筋和酱汁都吮吸得一干二净,发出满足的“嘶哈”声。 一串鸡翅下肚,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视线火热地投向了烤架。 夏沐又递过去一片刚片好的羊腿肉。 “尝尝这个。” 朱标接过那片还冒着热气的羊肉,几乎是立刻就塞进了嘴里。 酥脆的外皮带着炭火的焦香,内里的羊肉嫩滑多汁,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孜然和各种香料的复合味道在口腔中层层叠叠地炸开。 “唔!好吃!” 朱标含糊不清地赞叹一声,双眼放光,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矜持。 他甚至不等夏沐再递,自己已经坐到了炭炉旁边。 “这个……这个五花肉给我来一串!” “羊排!对对对,就是那个!” “姑娘,你这刀工真好,再给我片几片羊肉,要肥瘦相间的!” 袁武和黄小衣等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哪来的饿死鬼投胎? 这吃相也太凶猛了! 他们自认已经很能吃了,可跟眼前这位刘公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只见朱标左手一串五花肉,右手一串烤羊排,吃得满嘴流油,速度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 那吃肉的速度,比常年打猎、饭量惊人的袁武还要快上三分! 夏国文在一旁看得是啧啧称奇,他悄悄对夏沐嘀咕: “这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么能吃。 看来真是饿坏了。” 夏沐莞尔,却没有多言。 她注意到,朱标虽然吃相堪称凶残,但动作却很干净。 每一串肉都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上粘连的肉丝都不放过,吮吸得仔仔细细。 看来,他这位太子爷,日子过得也并非外人想象中那般光鲜。 眼看朱标是真的饿了,夏沐也没急着问他来意,干脆将剩下的食材全都烤了。 一场风卷残云之后,后院的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堆积如山的竹签。 朱标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吃得最畅快、最满足的一顿。 他看着满桌的残局,又看了看周围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一股懊恼和尴尬涌上心头,他的脸又开始微微发烫。 夏沐适时地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刘公子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了这口吃的吧?” 听到这话,朱标脸上的满足感迅速褪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情绪。 再次抬起头时,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无比凝重,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夏沐能听到的音量,沉声道: “夏姑娘,我这次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一件……关乎成千上万人生死的大事。” 【求点月票和推荐票!谢谢】 第287章 太子爷腆着脸打白条? 夏沐闻言微微皱眉,随后便让挥手让其他人离开后院了。 看到还大马金刀的坐在夏沐身后的夏国文,朱标迟疑着开口: “这位是?” 夏沐笑着开口: “刘公子若是有事但说无妨,这位是我家中的族叔,和我关系十分亲近。” 听到是夏沐的族叔,朱标眼前顿时一亮。 对夏沐身后的那个庞大家族,朱标是十分在意的。 朝廷此刻百废待兴,若是有这种传承千百年的大族相助,肯定能更顺利的稳定下来。 之前这个夏家只愿意派夏沐出来和朝廷接触,现在却多出了一个族叔。 这一点就能证明这个夏家,对于朝廷的接纳程度是越来越高了。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 “夏姑娘,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为了北伐大军。” “沐英将军率领的大军,如今已深入漠北。 但按照前线的汇报,因为战线拉得太长,后勤补给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眼下天气骤寒,大雪封路,粮草转运本就艰难。 大军的冬衣严重短缺,许多将士还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作战。 前线送回来的战报,因为冻伤、疾病而产生的非战斗减员,数量已经快要赶上战损了!”” 说到最后,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毕露。 那些都是大明的精锐士卒,就这样活活冻死在边关,这让他如何能不心痛! 夏沐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突然想起,建国时期革命先烈也是各种缺衣短食,穿着薄薄的冬衣,在冰雪中和敌人战斗。 所以她很能感同身受,在滴水成冰的严寒里,那些衣衫单薄的士兵是如何在与天争命。 “所以?”夏沐看着他。 朱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目光灼灼地盯着夏沐: “我,朝廷这边需要夏家的一些帮忙!” “朝廷需要三倍于之前的压缩饼干,必须在五日之内,如果不行,10日也可以·····” “另外,还需要……一万件御寒冬衣!” “一万”这个数字,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万件?!” 夏国文没忍住,惊呼出声。 这个数字太吓人了! 在他的认知中,一件棉衣怎么也得个一两百块。 夏家现在确实有钱了,靠着夏家饭店,每个月最少也能入账几十万,要是生意好甚至能突破百万。 然而,朱标要的实在太多了。 1万件棉衣,那就是一两百万。 抵得上店里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听到夏国文的惊呼,朱标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其身份极不相称的窘迫和尴尬。 “另外,饼干的钱,我可以立刻支付。 但……但是那一万件冬衣的款项,国库……国库实在空虚。 冬衣的一万两白银,必须……必须等到明年开春,各地税款收上来之后,才能结清。” 他说完这番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颊涨得通红,不敢去看夏沐的反应。 一个帝国的太子,竟然要向一个商人开口赊账。 这份屈辱,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夏国文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这未来的太子,居然把秋风打到他们头上;。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直接拒绝,而是看向了女儿。 一万两白银的赊账,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夏沐飞快的计算着这笔交易的金额。 片刻后,她缓声开口: “这个交易我替夏家答应了。” 听到夏沐如此轻描淡写的答应,朱标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夏沐的话语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朱标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那些关于国家大义、百姓疾苦的恳切之言,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夏家可能会严词拒绝,毕竟一万两白银的赊欠,对于任何一个家族而言都不是小事。 他们也可能坐地起价,提出各种苛刻的附加条件,趁机从朝廷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甚至,他们可能会因为拿不出如此巨量的冬衣,而委婉推脱。 朱标为每一种可能都准备了应对的策略,准备好了唇枪舌战,准备好了软磨硬泡,甚至准备好了做出更大的让步。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夏沐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轻描淡写。 仿佛那一万件能救活无数将士性命的冬衣,那一万两白银的巨款,在她口中,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干涩与恍惚: “夏……夏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 “我说的可是10日内筹措1万件冬衣。” 夏沐抬手,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刘公子,你只需要告诉我,五日之内送到,来得及吗?” “五日?!” 朱标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身下的椅子都被带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震动,声音都变了调: “五日?!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时代,物流和生产力都极其低下。 一万件冬衣,从采购棉花、纺纱、织布,再到裁剪、缝制,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在他看来,能10日内凑齐,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夏沐居然把时间压到了5天??? 这个夏家,到底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 夏沐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她身后的夏国文,此刻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悄悄拉了拉女儿的衣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闺女,你疯了?一万件棉衣啊! 就算一件只要100块,也要100万啊! 咱们饭店几个月不吃不喝才赚得回来,你就这么赊出去了? 万一这家伙赖账了,可怎么办?” 夏沐回头,给了老爸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道: “爸,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要不了这么多钱。” “详细的等回去再说。” 第288章 一件180?不!一件18! 夏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朱标身上。 “刘公子,五日为期,一万件冬衣。 还有三倍于之前的压缩饼干,我会派人送到甲十六号难民营旁边的那处空地。 到时候你派人去取就可以了。” 她的语气平静,似乎说的并不是1万件冬衣,而是一两件不值钱的衣服。 “至于货款…… 压缩饼干的钱,我们按老规矩结算,货到付款。 至于衣服的钱,我们夏家也不着急要。 等朝廷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给也不迟。” 朱标怔怔地看着夏沐,心中五味杂陈。 感动、震撼、疑惑、还有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夏沐,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夏姑娘高义!这份恩情,我刘标,以及前线上万将士,永世不忘!” “刘公子言重了。”夏沐侧身避开了他的全礼, “家国天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夏家虽是商贾之家,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能为前线将士尽一份绵薄之力,是应有之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姿态,又恰到好处地拔高了夏家的格局。 朱标听得心中激荡,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交易谈妥,朱标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因为他明白,对于夏家这样的存在,任何口头的承诺和物质的信物,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了。 将来,必有厚报。 他此刻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告给父皇。 又客套了几句后,他便起身告辞。 看着朱标火烧眉毛般离去的背影,一直没说话的夏国文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沐沐,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万件棉衣你真的有把握?” 夏沐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要春桃他们把后院的卫生收拾干净,她自己则拉着父亲返回了现代。 她熟练地打开了一个橙色的购物软件,这个软件并非是给普通消费者使用的,而是国内最大的线上批发平台。 这是夏沐之前网购压缩饼干和净水片时候,发现的一个批发平台。 这个批发平台的时效性,虽然没有拼多多,淘宝这么迅速但是只要价格足够低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字: 【冬季劳保棉服加厚防寒】。 页面刷新。 下一秒,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瞬间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各式各样的棉服图片,配上鲜红醒目的批发价格,极具视觉冲击力。 【加厚款防寒棉大衣工地劳保服冷库工作服可印字logo】 价格:¥22.5 【老款军大衣黄大衣加长加厚保安站岗棉服防寒保暖】 价格:¥28.9 【厂家直销军大衣,冬季户外工作服超厚实】 价格:¥18.5 夏国文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当他看到那些低到令人发指的价格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这么厚的棉衣,才三十多块钱一件?” “这下面还有18块5的军大衣,这真能穿吗???” 他指着其中两款销量比较高的棉服,满脸的不可思议。 夏沐点开那家店铺,看了一下详情。 月销一万加,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二,各项资质齐全,还是个十几年的老店。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了客服聊天的窗口。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一行字被发送了出去。 “老板在吗?咨询一下。”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对方就秒回了,还附带了一个热情洋溢的笑脸表情。 【亲,在的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夏沐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你店里那款18块5的军大衣,有实物图片吗?里面有多少棉花?” “如果批发数量多,能够便宜吗?” 两秒后,对方立刻发过来七八张截图。 “我们家每件军大衣最少有400克以上的棉花,就算是零下10度也相当的保暖!” “我们这已经是批发价了,利润确实很低了。 如果你一次性要的比较多,我们这边可以减免一点物流费用。” 夏沐看了一眼对方发过来的截图,满意的点了点头。 夏沐看着屏幕上对方发来的实物图,图片拍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 但恰恰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感,让她对这批军大衣的质量有了底。 厚实的棉布外层,内里填充得鼓鼓囊囊,针脚虽然谈不上细密,却也足够牢固。 对于一件只卖十八块二的棉衣来说,这品质已经远超预期了。 夏沐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一万件,十七块,包运费。”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那头的客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哭泣表情刷了过来。 【亲!!!您这刀也太狠了啊! 我们这已经是源头工厂的批发价了,一件衣服的利润很低!真的不能再少了!】 【一万件的运费大概要6000块。 这样吧,价格这边我们确实不能便宜了,但是我们这边愿意减免3000的运费,您看怎么样?】 夏国文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声嘀咕: “闺女,十八块五已经很便宜了,再砍人家没得赚了。” 在他看来,这么厚实的一件棉衣,卖个百八十块都天经地义,十八块简直跟白送一样。 夏沐却不为所动,脸上挂着一丝胸有成竹的浅笑。 她不紧不慢地又打出了一行字。 “一万件,只要没有质量问题我这边不需要售后。 我也不跟你多啰嗦,这个价格能做,我们现在就下单付款,五分钟内钱到账。 不能做,我立刻找下一家。”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夏国文紧张地盯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一个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老板商量了一下,亲,您这个价格我们真的做不了,要不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价格还是18块,但是6000块的运费我们这边全包了! 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夏沐思索片刻,也没有继续压价。 “没问题!” “你们是湖省吧?我这边是广省。” “3天能到吗?” 对面立刻回复: “当然能,只要下单,我们这边明天一早就安排物流过去。 最多两天就能送过去!” 【求点月票】 第289章 难民营不养闲人! 交易达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一旁的夏国文目瞪口呆。 他就眼睁睁看着女儿三言两语之间,敲定了一笔数额高达十八万的巨额订单。 “这……这就成了?”夏国文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1万件军大衣,就花了18万???” 夏沐麻利地操作着付款,同时头也不抬地回答: “18万不便宜了,要不是担心价格更低的,质量会太差,我还能再挑挑。” 夏国文嘴角微微抽搐: “这价钱要是比18块钱低,怕是都不能穿了吧?” 夏沐摇摇头: “爸,你对工业克苏鲁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现在一斤棉花的批发价格也就四五块。” “这种版型比较简单的军大衣,一件的成本估计顶天了,也就10块出头。” “这1万件军大衣,说不准商家还能挣几万块呢!” 此刻的夏国文都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他平时虽然会拿手机刷刷短视频,但是购物还是喜欢在实体的商场。 对于这种十几块就能买到一件衣服的事情,实在有些陌生。 还没等夏国文消耗完18块一件军大衣的事情,夏沐便继续开口: “我原本给这批冬衣的预算是二十块一件,现在十八块就拿下了,等于每件省了两块钱。” “这省下来的两万块,也不能浪费了。” 她的手指在搜索框里飞快输入。 【加厚棉袜劳保】 【劳工手套纯棉】 很快,两个新的商品页面被她找了出来。 一款是加厚的纯棉长袜,批发价八毛一双。 另一款是内里双层的棉手套,批发价一块二钱一副。 一双袜子加上一双棉手套,正好是两块钱。 这两个商品正好是一个商家,运费直接谈到1000块。 两笔订单加起来,完美的控制在20万的预算中。 军大衣虽然能够保暖,但是像双手和双腿这样的位置肯定没办法进行防护。 虽然夏沐挑的这种棉袜和棉手套,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 但在她看来,有总比没有好。 做完这一切,夏沐才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三天后。 后巷里,两辆巨大的厢式货车几乎堵死了整条通道。 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个个半米高的瓦楞纸箱从车上卸下,动作麻利地堆放在墙边。 夏沐站在时空门旁边,看着眼前迅速堆积成山的货物,只觉得一阵头大。 一万件军大衣,一万双棉袜,一万副手套。 这听起来只是一个数字,可当它们真正以实物的形态出现在面前时,那种视觉冲击力是极其震撼的。 纸箱堆叠起来,几乎形成了一堵高墙,将小小的后巷塞得满满当当。 “我的妈呀,这么多!” 夏国文绕着纸箱堆走了一圈,脸上写满了惊叹, “这得搬到什么时候去?” “别愣着了,爸,妈,开工了!” 夏沐挽起袖子,率先抱起一个写着“劳保手套”的箱子。 虽然箱子不小,但重量并不算重,他轻松的就能搬起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行动熟练了许多。 夏国文和夏母也立刻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黄小衣和阿禾更是早早就在另一头待命,负责将穿过门来的箱子搬运到更远处的空地码放整齐,以免堵住门口。 五个人,就像是辛勤的工蚁,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之间,搭建起了一条繁忙的物流通道。 一个箱子,又一个箱子。 从现代的沥青小巷,到明朝的泥土空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衫。 即便是身强力壮的夏国文,在连续搬运了上百个箱子后,也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靠在墙上歇口气。 “闺女,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那丝毫不见减少的纸箱山,苦笑着摇头。 “坚持一下,爸。” 夏沐自己也是香汗淋漓,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想想前线的将士们,咱们这点累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这批货物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 加上众人只能在闲暇的时候进行搬运,因此这些衣物整整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终于将最后一箱军大衣搬运了过去。 当现代后巷的最后一寸空地被清理干净时。 明朝甲十六号难民营旁边的空地上,已经出现了一座由上千个纸箱构成的、蔚为壮观的“山脉”。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难民营里的众人。 一开始,他们只是好奇地远远观望。 然而,随着纸箱子越来越多,还是引起一些人的讨论。 “怎么夏东家用马车运来这么多纸箱子?” “谁知道呢?” “有没有可能是什么吃食?” “不可能吧,这么多吃食?” ········ 夏沐随着最后一辆马车抵达了难民营,她随便打开几个纸箱,检查里面的军大衣和手套。 见到箱子里面居然是一箱箱的衣服,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胆子大些的半大孩子,在后面大人的怂恿和推搡下,犹犹豫豫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小女孩,约莫十一二岁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 脸上还算干净,不过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显得只有小小一只。 她走到夏沐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怯生生地开了口。 “夏……夏东家……” 她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 “这些……这些箱子里,是给我们过冬的衣服吗?” 夏沐一怔,随即猛地一拍额头。 坏了! 她光想着朱标那边的订单,光想着怎么用最低的成本搞定一万件冬衣,竟然把难民营这几百号人的需求给忘得一干二净! 看着孩子们冻得发红的笑脸和单薄的衣衫,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就想点头,想说“是,都是给你们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直接给。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从建立这个难民营开始,她的原则就是以工换食,绝不无偿养闲人。 为的就是培养他们的自尊和自食其力的习惯。 现在天气一冷,就直接把过冬的棉衣白白发下去,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和规矩,就全都白费了。 第290章 文一件棉大衣,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第290章 400文一件棉大衣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这批军大衣在现代或许不值钱。 可在这物资匮乏的明初,一件足以抵御严寒的厚实棉衣,绝对是能救命的硬通货。 这样的好东西要是白送,只会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下一次,他们就会索求更多。 人心,是经不起这样考验的。 想到这里,夏沐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那小女孩平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里面确实是过冬的衣服。” 听到肯定的答复,孩子们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连带着远处观望的大人们,也都骚动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然而,夏沐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火热的心头。 “但是,这些衣服不是免费送给大家的。” 喜悦的氛围戛然而止。 孩子们的笑脸僵在了脸上,远处的难民们也安静了下来,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夏沐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站起身,走到一个纸箱旁,用匕首划开封条。 “刺啦”一声,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崭新的军大衣。 厚实的帆布面料,沉甸甸的分量,鼓鼓囊囊的棉花填充,就算远远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到穿着它绝对无比的暖和。 她将大衣展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大家可以看看,这种棉衣有多厚实。 别说下雪,就是滴水成冰的天,穿上它也冻不着。 这么厚厚一件,甚至能直接当成被子盖在身上!” 难民们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件军大衣,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 他们当然识货。 这种厚度的棉衣,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件都要扎实。 哪怕只有上衣的棉袄,如此厚实的布料最少也得一两银子一件。 人群中立刻有人大着胆子开口询问: “东家,这些棉衣,难不成是给我们的?” “对啊,东家,这些天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好些人身上连一件能御寒的棉衣都没有!” ·········· 夏国文在一旁看得有些于心不忍,他扯了扯夏沐的袖子,小声说: “沐沐,要不……就送他们一批吧? 看着也怪可怜的,反正也就18块一件而已,几百个人加起来也没多少钱。” 夏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这个动作是夏沐之前和众人约定过的动作。 见她抬起手,原本嘈杂的难民营瞬间安静下来。 见嘈杂声平息,她才朗声开口: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么厚实的棉衣,拿到城里随随便便就能卖上二两白银。” “想要过冬的棉衣,可以,拿钱来买。” 听到一件居然要二两白银,刚才还蠢蠢欲动的众人瞬间哑了火。 这段时间夏沐确实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工作。 而且因为她出手阔绰,大家手里其实也攒了不少钱。 但是由于时间还短,就算工作最勤奋的那一批,手里也就攒了几百文。 几百文,距离二两这个数字还是非常遥远的。 然而,就在众人失望之际,夏沐继续开口: “当然,你们的情况我也清楚。” “所以,我也不要你们二两白银!” “一件这样的军大衣,只要400文,剩下的差价由我来补!!” “什么?!”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像是烧开了的水,猛地沸腾了! “四……四百文一件???我没听错吧?” 一个汉子掏了掏耳朵,满脸的不敢置信。 “老天爷!这么厚的棉衣,只要四百文?” “夏东家果然是菩萨下凡吗!!!” “400文连一件薄棉衣都买不了吧?” “这么厚实的一件棉衣,只要拿回家改改,能给两三个孩子穿了!” “我买!我买一件!” “我要两件!给我婆娘和孩子也买上!” “夏东家,我这儿有三百文,还差一百文,我能不能先赊着,我以后拼了命干活还您!” 之前还弥漫着失望的人群,此刻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可不傻,400文就能买到如此好的一件棉大衣,那是走遍整个大明都找不到的好事。 过了这个村,可就真的没这个店了。 见到众人情绪有些失控,夏沐再次抬手。 这次足足过了十几秒,众人才冷静下来。 夏沐轻咳一声: “大家不要急,首先这批衣服是给朝廷出征的将士的。” “所以,暂时没法卖给你们。” 见到不少人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她连忙补充道: “不过你们也不用失望!” “5天后,我会再运一批棉衣过来。 我保证只要有钱,每个人手里都能有一套!” 听到只需要等5天就能买到厚实大衣,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一些手里还不够400文的,更是心中庆幸。 不少人已经暗下决心,接下来的时间,必须更认真地干活攒更多的钱。 400文一件这么好的棉衣,要是错过了,怕是一辈子都会睡不着! 另一边,朱标带着十几名便衣护卫,快马加鞭地赶往城外的甲十六号难民营。 马蹄踏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溅起点点尘土,他的心也随着马蹄的节奏,七上八下地悬着。 既有火烧火燎的期盼,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期盼着夏沐真的能如她所言,在短短五日之内,变戏法似的拿出那一万件冬衣。 可理智又在不断地提醒他,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万件,那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算夏家底蕴再深厚,势力再庞大,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如此巨量的物资,也绝非易事。 更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是另一个被他忽略的致命问题:质量。 那天在后院,他被那顿烧烤冲击得昏了头。 又被夏沐干脆利落的答复震得心神激荡,以至于,他压根就忘了商讨最关键的细节。 一万件冬衣,总价一万两白银。 平均下来,一件棉衣一两银子。 这个价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若是寻常好一些的棉袄,一两银子绰绰有余,甚至能小赚一笔。 可要是想让将士们在滴水成冰的漠北安然过冬,那棉衣就必须得是塞满了棉花的厚实货色。 那样的棉衣,成本就得直逼一两银子,甚至更高。 夏家是商贾之家。 趋利,是商人的本性。 万一……万一夏家为了利润,送来的是一批徒有其表、内里絮着芦花或是劣等棉的薄衣,那该如何是好? 【求点月票,感谢大佬们的打赏,真破费了!】 第291章 发黄的棉花,这批单子要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不敢往下想。 若是那样,不仅前线的将士们要白白受冻。 朝廷的信誉和他这个太子的脸面,都将荡然无存。 怀着复杂的心情,朱标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记忆中的甲十六号难民营,虽然在夏沐的帮助下,比其他的难民营要好过不少,但总归是比较冷清的。 可今日的甲十六号难民营,却十分的热闹。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脸上不见了往日的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和期盼的神采,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这股勃勃的生机,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和疑惑。 不过,他此刻没心思去探究这些。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片空地上,如同小山般堆积起来的无数个土黄色大纸箱。 还有站在纸箱旁,正与一个老者说着什么的夏沐。 找到了! 朱标心中一紧,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身后的护卫立刻散开,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人群隔离开来。 原本喧闹的难民们见到这阵仗,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投来敬畏和好奇的打量。 夏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转过身,看到了快步走来的朱标。 “刘公子,你来了。”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朱标点了点头,目光却死死地锁在那堆积如山的纸箱上。 “夏姑娘,这些……就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夏沐没有多言,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后转身从一个已经打开的纸箱里,抱出了一件叠放整齐的衣物。 随着她将衣服展开,一件样式古怪,通体白绿相间的厚实大衣,出现在了朱标的眼前。 朱标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衣服的样式,太奇怪了。 线条笔直且硬朗,看上去笨重又朴素,和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服饰都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这件奇怪的大衣。 下一刻,他瞳孔微微一抖。 朱标手上的力度猛然加大,他的手指反复的揉搓了一下,脸上顿时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厚! 太厚实了! 虽然隔着一层硬挺的的布料,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衣服里面填充了厚实的棉絮。 夏沐见到朱标脸上的激动,轻笑一声,随后把大衣递了过去。 “刘公子,请过目。” 朱标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可当那件大衣落在他手上的瞬间,他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好重! 这分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上下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大衣,这怕是最少有两三斤重。 他迫不及待地用手捏了捏衣服的内里,指尖陷入了一片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厚实填充物中。 朱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颤抖着手,将大衣彻底展开,仔细地检视着每一个细节。 针脚算不上精细,甚至有些粗犷,但每一针都缝得极为牢固,足以应对战场上的摸爬滚打。 但很快,心中之前的担忧再次出现。 这棉衣看着十分厚实,然而这怎么可能? 他并非那种高坐庙堂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隔三差五他就会到处体察民情。 所以,朱标对于现在的物价还是十分了解的。 这么厚实的棉大衣,光是成本恐怕就要接近二两银子了。 然而,当初双方协定的价格,可是一两一件。 即便按照成本,一件也要亏足足一两白银。 1万件可就是足足一万两白银,这还是不计算人工、运输等各种成本的情况下。 要是把这些都算上,朱标估计最少也得一万二千两。 难不成,真的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对方是在以次充好这棉衣看着厚实,但其实全都是芦花。 他之前就见过,一些黑心的商人把芦苇花当成填充物塞在棉衣里面。 那样的棉衣,外表看着和普通棉衣一样厚实,但却根本没办法保暖。 见到朱标脸上的惊喜,突然变成了忧虑。 夏沐心中不由疑惑起来,这些军大衣她刚才检查过。 18块的军大衣,质量确实非常普通。 一些细节更是能说得上是粗糙,不少线头直接露在了外面,但保暖效果绝对是杠杠的。 而且相对粗糙的工艺是和现代普通衣服对比的,要是和明朝这边的制衣工艺对比起来,肯定是在水平线以上。 难不成是款式太奇怪了,朱标这个古代人一时间没法接受? 眼看朱标脸上越发纠结,夏沐还是果断开口询问: “刘公子,不知道你觉得这棉衣如何?” 朱标看着手上厚实的棉衣,纠结了好一会,还是开口说道: “不瞒夏姑娘,这棉衣看着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里面·······” 后面的话,朱标并没有说下去,不过夏沐立刻就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担忧什么了。 她轻笑一声: “货物买卖自然有验货的环节。” 说着,她大手一挥,朝着身后的纸箱一指。 “请刘公子派人随便挑几件衣服拆开看看。 若是质量有什么问题,这批棉衣,我们夏家分文不取。” 听到夏沐如此自信的发言,朱标脸上一震,心中的不安顿时被抹平。 若是真的以次充好,夏沐绝对不敢如此自信。 当下,朱标就信了七八分。 不过考虑到这1万件冬衣,可是涉及1万名将士的御寒问题,于是他还是咬了咬牙: “夏姑娘说的在理,那我就让人随便挑5件验验货。” 说着他大手一挥,身后立刻有5名护卫走了上来。 朱标侧头吩咐: “你们随便在箱子里面挑五件棉衣,切记不能损坏,用匕首挑开缝线,检查一下便可!” “是!” 5名护卫应诺一声便分散开来,小心的从不同的箱子里面随机的挑了5件棉大衣。 随着小刀划开缝线,棉大衣里面乳黄色的棉花立刻出现在了朱标的视线中。 看到微微发黄的棉花,夏沐嘴角微微抽搐。 完蛋,让你这破嘴随便乱保证,这下子要让朱标白嫖这披棉衣了。 在夏沐的观念中,正常棉花都该是白色的。 眼前这发黄的棉花,要么是没经过漂白,要么就是存放的时间太久了,出现了氧化现象。 在她看来,这实打实的算是质量问题了。 果然,18块还是有18块的道理。 这玩意除了厚实一点,就没有任何的优点。 第292章 啥?这些全都白送? 不同于夏沐的紧张,看着护卫从棉衣里掏出来微微发黄的棉花,朱标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夏家并没有用不值钱的芦苇花,代替价格不菲的棉花。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狂喜。 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 “夏姑娘……这一件……当真只要一两银子?” 他不敢相信,如此用料扎实的棉衣,夏家竟然真的只以一两银子的价格就卖给了朝廷。 这几乎是不计成本的在帮忙! 不对,这分明是亏本帮忙!!! 夏沐眨了眨眼,这不对呀! 怎么这家伙看到这发黄的棉花,还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难不成是因为质量不好,他能直接白嫖? 这好像也不对!朱标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稍稍思索,夏沐就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古代这边虽然有棉花漂白技术,但这种技术并没有大范围的推广传播。 原因也很简单,费钱而且实用性也不强。 棉花毕竟是用来填充衣物和被褥的,缝进衣服里面根本就看不到棉花到底是黄色的还是白色的。 所以,除了一些达官贵人家里使用的棉花,会特地漂成好看的白色以外。 普通人使用的棉花,都是淡黄色甚至是黄色。 所以眼前这些微微发黄的棉花,在明朝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好的成色了。 想明白了这些,夏沐顿时淡定起来。 她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既然5天前我们约定的价格是一两一件,那自然是一两一件。” 说着,她故意调侃: “莫非是刘公子觉得这些棉衣质量不行,想要压价?” 听到这话,朱标被吓了一跳,生怕引起什么误会,连忙摆手解释: “这怎么可能,夏家提供的这批棉衣质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属实是棉衣的质量太好了,我有些不敢相信而已。” 夏沐也没有继续逗弄朱标的意思。 “行,既然刘公子觉得没问题,那么就让人带走吧。”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 “对了,差点忘记除了1万件棉衣,我们夏家还特地给朝廷送了一些好东西。” “好东西?” 朱标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 眼前这一万件分量十足的军大衣,其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支付的一万两白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交易,而是夏家不计成本的雪中送炭。 在这种情况下,夏沐居然还准备了别的东西? 夏沐没有卖关子,她转身走向旁边另外几个小一些的纸箱。 “刺啦——” 她干脆利落地划开其中一个箱子,从里面抓出了一把东西。 “刘公子请看。” 朱标凑上前去,只见夏沐手里拿着一沓……手套? 那手套也是用粗棉布制成,虽然不如军大衣那般厚实,但戴在手上,也足以抵御寒风的侵袭。 不等朱标反应过来,夏沐又划开了旁边另一个更小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双袜子。 那袜子是纯棉织就,针脚细密,长度几乎能到小腿,厚度也相当可观。 “这是……”朱标的大脑有些宕机,他看着夏沐手里的手套和袜子,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夏沐将手套和袜子递到他面前。 “军大衣虽然能保暖,但将士们的手脚长时间暴露在外,也容易生冻疮。 所以我们夏家自作主张,为每一件军大衣,都配了一副棉手套和一双长棉袜。”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万副手套和一万双袜子,就当是我们夏家,赠送给前线将士的一点心意。” 轰! 朱标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赠……赠送? 白送?! 他低头看着那厚实的棉手套和棉袜子,又抬头看看夏沐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下意识地接过手套和袜子,柔软的质感告诉他,这并不是感觉。 一副手套,一双袜子,单拎出来或许不值几个钱。 可这是一万副!一万双! 这加起来,少说也得值个上千两白银! 夏家在军大衣的交易上就已经亏了大本,现在竟然还额外赠送价值如此高昂的物资? 朱标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动、震撼、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原先竟然还怀疑夏家会为了利润以次充好。 这个念头此刻想来,简直是对夏沐以及夏家的侮辱! “夏……夏姑娘……” 朱标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这……这万万使不得! 这批军大衣,夏家已经亏了血本,我们怎能再收下如此厚礼!” 夏沐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两万块钱花得太值了! 用两万块人民币,换来大明朝未来皇帝如此巨大的一个人情,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她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和诚恳。 “刘公子此言差矣。 家国危难之际,何分彼此?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为守卫疆土的将士们多尽一份心,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能少受一分罪。 我们夏家觉得,这比赚多少银子都来得有意义。”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朱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夏沐,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九十度深揖。 这一次,夏沐没有躲。 她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她知道,这一拜,代表的不仅仅是刘标个人,更是他背后的朝廷,是他所代表的大明储君的承诺。 “夏姑娘高义!” 朱标直起身,眼眶已然通红。 “这份恩情,我刘标,以及整个大明朝廷都不会忘记!” 朱标虽然没有直接许诺什么,但光是这句话就足够了! 夏沐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朱元璋父子对她的依赖越深,她在这大明朝的地位就越稳固,她在大明朝就越安全,越舒服。 第293章 朱标的感谢,千斤木炭出窑 “刘公子言重了。” 夏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时候不早了,前线战事紧急,这些物资还是尽快送过去吧。” “对!对!” 朱标如梦初醒,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护卫大声下令。 “来人!立刻传令下去,调集城中所有能用的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物资运往大营!不得有误!” “是!” 护卫们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很快,一辆辆马车从城内驶来,在朱标护卫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始装运那堆积如山的纸箱。 难民们远远地看着,眼中满是羡慕和敬畏。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个刘公子的真实身份,但看那阵仗,也知道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而能让这样的大人物如此郑重对待的夏东家,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变得愈发高大和神秘。 朱标一直守在现场,亲自监督着装运过程,直到最后一箱货物被稳稳地安放在马车上,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再次走到夏沐面前,神色无比郑重。 “夏姑娘,大恩不言谢。 我即刻要押送这批物资回营,就此告辞!” “刘公子慢走。”夏沐微微颔首。 朱标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翻身上马,带着庞大的车队,绝尘而去。 看着车队卷起的烟尘,一直站在旁边没敢出声的夏国文,这才凑了过来,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闺女,你可真行! 三言两语,就把未来太子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我看他那架势,以后咱们家在大明朝可以横着走了!” 夏沐轻笑一声,心情也相当不错。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她轻叹了口气 “这朱标为人还是很不错的,只可惜英年早逝了····否则明朝的情况,或许会大不一样。” 听到女儿提起朱标的情况,这才一拍额头,看着那几乎要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有些惋惜: “对呀,我差点都忘记了,朱标好像还没到40就死了。” “那现在结交他不是白费功夫?” 夏沐摇摇头: “这怎么会白费功夫呢?” “现在距离洪武二十五年,还有22年呢!” “况且,现在由我们出现。 朱标会不会继续按照原本历史线病死,还犹未可知呢!” 搞定了朱标这边,她总算可以腾出手来,去关心一下自己的另一个产业了。 “爸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山里看看。” 她对着父亲交代了一句,便带着袁武坐上马车,朝自己的那片山林走去。 经过这些天的修建,她让钱工匠负责建造的两座新炭窑,在前两天就已经完工了。 两座炭窑,每一座的规格都达到了三米的长宽高,整体大小比第1个试验性的炭窑大了足足三倍。 只不过那两天,夏沐正忙着搬运军大衣,一直没顾得上过来看。 按照钱工匠的说法,第一批木柴在两天前就已经装窑点火,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开窑出炭的日子。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夏沐觉得等坡地那边平整的差不多,就该找些人手把上山的路给修出来。 哪怕是修一条能通马车的土路,也总比现在每次上山都要走一大段路要好。 当然,她可不是因为山路太难走了,所以才有这样的想法,完全就是考虑到后续的货物运输问题。 明朝这边的人力虽然便宜,但是全靠人力运输也总不是个事情。 没过多久,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山间平地就出现在眼前。 两座崭新的炭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窑身被熏得有些发黑。 新炭窑完全沿用第1座炭窑的建造模式,也是椭圆形的蒙古包结构。 不过,这次建造的时候考虑到使用寿命的问题。 工匠并没有使用泥块土块,而是就地取材使用了在小溪里面的鹅卵石。 不但更加耐用结实,同时还把成本降到最低了。 钱工匠正带着另外两名从难民中挑选出来的帮手,小心翼翼地用铁钩打开封住窑口的泥砖。 “东家,您来啦!” 看到夏沐,钱工匠黝黑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兴奋地指着炭窑。 “您瞧,这新窑就是好用! 火烧得旺,封得也严实!我估摸着,这一窑出来的炭,指定差不了!” 随着最后一块泥砖被撬开,炭窑附近的温度立刻变得暖洋洋的。 因为已经提前一天进行了降温,所以此刻炭窑内的温度并不算太高。 在钱工匠的指挥下,帮工们麻利地从炭窑里面取出微微发烫的木炭。 “哗啦啦——” 一根根通体乌黑,表面还带着金属般光泽的木炭被倒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夏沐上前捡起一根,入手感觉颇为沉重,质地坚硬。 她用力一掰,“咔嚓”一声,木炭应声而断,断口处平整光滑,没有丝毫杂质。 好炭! 夏沐心中一喜。 “东家,您看这成色!” 钱工匠也拿起一根,满脸的骄傲, “这批炭,绝对是上等的好炭!比咱们上次烧的那批强多了!” 正说着,一筐又一筐的木炭被从两个窑里不断运出。 很快,平地上就堆起了一座乌黑发亮的小山。 夏国文之前跟着女儿过来看过一次,此刻见到堆成小山的木炭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眼前这一堆,怕是就有上千斤! “我的乖乖,这两个窑一次就能烧这么多?” 钱工匠嘿嘿一笑,自豪地挺起胸膛: “这还只是第一窑,咱们火候掌握得还不太熟练。 等后面摸清了,产量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考虑到第1次烧制木炭的时候,有不少炭并没有完全烧透。 所以后续的几次烧制,钱工匠这边一直在试验不同的烧制办法。 夏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木炭,眼中露出了喜色。 在古代,柴火可是硬通货。 特别是现在距离入冬已经没多久了,像木炭这种优质的柴火只会越发紧缺。 不过,夏沐暂时并没有出售木炭的打算。 虽然明朝这边的收入和支出基本上是持平的。 但是耐不住时常会有一些额外的收入。 现在她的小金库已经存了1000多两白银,按照日常的花销,根本就用不完。 与其把这些木炭拿去卖了,还不如先拉回难民营那边,反正木炭本身就非常容易存储,只要不受潮放个几年完全没问题。 第294章 这炭可不烤肉,今天吃点新鲜的! 夏沐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心情大好。 她转头对钱工匠吩咐道:“钱工匠,辛苦你们了。” “把这些木炭都仔细装好,找人运回难民营的仓库里先存放起来,注意防潮。” “好嘞!东家您就放心吧!” 钱工匠拍着胸脯,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 能亲手烧出这么好的炭,对他这个老工匠来说,是莫大的成就感。 夏沐点点头,随即弯下腰,从那堆乌黑发亮的小山里,仔细挑拣起来。 她专挑那些质地最坚硬、敲起来声音最清脆、断口最光滑的,不一会儿,就在脚边堆了二三十斤。 夏国文在旁边看得直乐,他搓了搓手,凑上前去,满脸期待。 “闺女,又挑好炭? 今晚还吃烧烤啊?那感情好! 上次那烤蜜汁鸡翅,我到现在还回味呢!” 夏沐被父亲这副馋样逗笑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爸,天天吃烧烤,您也不嫌腻得慌?” “那哪能腻啊!”夏国文理直气壮。 “你做的东西,吃一辈子都吃不腻!” “行了行了。” 夏沐摆摆手,神秘地眨了眨眼 “这炭可不是用来烤肉的,今天给你露一手,做点不一样的。” “不烤肉?”夏国文一愣,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那这炭还能干啥?总不能生吃吧?” 夏沐但笑不语,只是招呼袁武把她挑出来的这些上等木炭装进一个单独的麻袋里。 回到难民营,夏沐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带着夏国文坐上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应天府城里驶去。 她要去买些食材。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道,最终在昌平街的街口停下。 夏沐正盘算着先去哪家鱼铺看看,脚步却忽然一顿。 她发现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新开了一家小小的铺子。 铺子门脸不大,大概就十几个平方的样子。 而在那铺子柜台后面忙着给一条鱼刮鳞的身影,瞧着有几分眼熟。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 “夏……夏东家!” 赵长风连手都来不及擦,就激动地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快步走到夏沐面前,咧着嘴,笑得有些手足无措。 “您……您怎么来了!” “赵长风?”夏沐也笑了起来。 “路过这里,看见开了个新铺子,没想到是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间小店。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门口的几个大木盆里,分别养了不少活鱼。 除了门口的活鱼,左右两边的墙上还挂着一串串晒干的鱼干和虾干。 整个店铺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有用心在经营。 “恭喜啊,赵大哥,都自己开上铺子了。” 夏沐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赵长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这……这不都是托了您的福嘛!” “靠着卖大闸蟹,我跟着您挣了些银子。 我寻思着不能坐吃山空,就咬咬牙,跟亲戚邻里又借了点,盘下了这个小铺面。 总算……总算不用再风吹日晒地摆摊了!” 看着他眼中的光彩,夏沐心里也感到一阵满足。 这种亲手改变他人命运,并看到对方生活蒸蒸日上的感觉,比单纯赚钱要来得更让人舒畅。 “这是你自己勤快,努力挣来的。” 夏沐勉励道, “好好干,我看你这铺子收拾得就不错,生意肯定差不了。” “哎!哎!”赵长风连连点头,像是得到了最大的肯定。 夏沐话锋一转: “对了,明年秋天,要是还有大闸蟹,我还来收。 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多联系些人手。” 这话一出,赵长风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您放心!夏东家! 别说明年,往后年年,只要您要,我们这帮人就算把那河底给翻过来,也给您把蟹捞够数!” 这可是稳定的财路! 他对夏沐是打心底里感激的。 要不是夏沐收了那么多的大闸蟹,他现在恐怕还和村里绝大部分人一样,过着日晒雨淋的日子。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鱼也越来越难抓了。 要不是开了铺子,他现在恐怕还在担心明天能不能补到鱼,担心明天会不会饿肚子。 有了夏沐这句话,他这心里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踏实了! 一番寒暄过后,夏沐才说起了正事。 “我今天来,正好想买条鱼。” “您想吃什么鱼?您说!” 赵长风立刻拍着胸脯,服务态度热情到了极点, “我这的鱼,您随便挑!保证都是最新鲜的!” 夏沐想了想,开口问道:“有没有鲈鱼?” “有!有!怎么没有!” 赵长风一听,立刻转身,献宝似的从一个稍大的水盆里,小心翼翼地捞起一条鲈鱼。 那鱼背脊乌黑,腹部则是漂亮的银白色,在网兜里生龙活虎地蹦跶着。 和胖嘟嘟的养殖鲈鱼不同,这条鲈鱼身形十分苗条,一看就知道是野生的好鲈鱼。 “夏东家您瞧,这是今儿一早刚从江里收上来的,大概有个2斤多重,还活蹦乱跳呢?” 夏沐满意地点点头:“就要它了,帮我处理干净。” “好嘞!” 赵长风手脚麻利地将鱼开膛破肚,刮鳞去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等他用草绳穿好鱼鳃递过来时,却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夏东家,您是我的大恩人,一条鱼算得了什么! 您拿着,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夏沐却把钱塞到了他手里,板起脸来。 “长风,咱们一码归一码。 你是开门做生意的,我哪能白拿你的东西。” 她态度坚决: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这钱你必须收下。 不然,我以后可不敢来你这买鱼了。” 见夏沐这么说,赵长风才一脸为难地收下了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让您破费了。 买好了鱼,夏沐一行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 回到夏家食肆的后院,夏沐就立刻指挥起来。 “阿禾,你把这个鱼清洗干净,然后用姜葱料酒盐糖腌制一下。” 阿禾点头,便拿着鲈鱼返回了现代厨房。 她将那袋子精挑细选的上等木炭,倒进上次弄出来的那个简易烧烤炉里,然后对还在好奇打量的袁武吩咐: “袁武,你来把炭火升起来。” 袁武点头应是,立刻去找干草准备引火。 第295章 此烤鱼,非彼烤鱼! 趁着袁武在院子里生火的这点功夫,夏沐转身便钻回了现代厨房。 她从冰箱里拿出猪龙骨和一份鸡架。 手上的剁骨刀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就将它们剁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状。 热锅,倒油。 等油温升腾,她便将骨头块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伴随着“刺啦”一声爆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骨头在热油中翻滚,表面迅速变得金黄焦香。 夏沐眼疾手快地丢入几片厚姜和一把葱段,翻炒几下,香气顿时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紧接着,她将所有炸得金黄的骨头和香料全部捞出。 随后他将这些材料,一股脑地塞进了高压锅里,加水,盖盖,开火。 “嘶——” 高压锅很快就开始了它高效的工作,发出有节奏的喷气声。 而在等待的这十来分钟里,夏沐也没闲着。 她手脚麻利地从保鲜层里取出莲藕、土豆、金针菇和一包宽粉。 锋利的桑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土豆和莲藕飞快地去皮,随后便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 被切成片的土豆和莲藕,分别被泡在两个盆里。 前者是用清水冲洗掉多余的淀粉,后者则是为了防止莲藕出现氧化变黑。 金针菇被撕成小撮,宽粉也泡进了温水里。 准备好了配菜,她再次起锅烧油。 将早就配好的干辣椒、花椒、八角、香叶等十几种香料下入热油中。 香料在热油中浮浮沉沉,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夏沐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火候,用小火慢慢炒出红油和复合的香气。 随着空气中香料的香味越来越浓,高压锅的计时器也适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夏沐泄压开盖,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奶白色雾气裹挟着霸道的肉香扑面而来。 仅仅十五分钟,一锅需要用明朝土灶耗费两三个小时才能熬出的浓郁高汤,便已大功告成。 夏沐轻轻扇开雾气,锅里的浓汤表面浮了一层金黄色油脂,汤色是完美的乳白色。 将浓汤倒入已经炒好的香料中,一瞬间,原本乳白色的高汤就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红油。 夏沐继续开着小火,慢慢将香料的味道熬进汤里。 做好了这些,她便带着已经腌制好的鲈鱼回到了明朝。 此时,院子里,袁武已经将炭火升得旺旺的了。 那精挑细选出来的上等木炭果然不凡,燃烧起来通体赤红,几乎不见一丝烟气,只有一股灼热的浪潮向四周扩散。 夏沐将之前用来烤羊腿的烤网架在炉子上,随后放上阿禾腌制好的那条鲈鱼。 此刻的炭火正旺,鱼皮接触到滚烫的炭火瞬间收缩。 鱼皮下的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在赤红的炭火上,激起一小簇火苗,一股浓郁的鱼油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夏国文在一旁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他使劲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香!太香了!” 他搓着手,催促道: “原来你是要做烤鱼!” “不是我说你这条鱼虽然有三斤,不过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怕是不够分哦!” “不过要是就我们两个吃,一条到勉强够了。” 夏沐轻笑着摇了摇头: “爸,你就放心吧,绝对够吃!” 在夏国文和袁武好奇的注视下,夏沐专注地控制着火候。 烤鱼的难度比烤普通的食材要更加复杂,鱼肉比普通的红肉更加的细,结构也更加复杂。 如果不仔细控制火候,很容易就会烤糊。 夏沐小心地翻转着烤架,将那条鲈鱼的两面都烤得金黄酥脆,鱼皮微微卷起,呈现出诱人的焦褐色。 浓郁的烤鱼香味在小院里盘旋,馋得夏国文直咽口水。 “好了吧?这下总该好了吧?再烤就糊了!” 他急不可耐地说道。 然而,夏沐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夏国文知道自己之前的推测完全错了。 自己的宝贝女儿确实是在做烤鱼,不过做的却是另外一种烤鱼。 夏沐并没有往鲈鱼上撒调料,而是让阿禾端来一个长方形的、看起来就分量十足的厚重铜盘。 她小心地将整条烤得滋滋冒油的鲈鱼,完整地移入铜盘之中。 这还没完。 夏沐转身回到现代厨房,将一锅已经熬得喷香的汤底端了过来。 她小心的将汤底倒入铜盆里。 高汤瞬间淹没了半个鱼身,与滚烫的鱼肉和铜盘接触,发出一阵更为剧烈的“滋滋”声。 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香气瞬间发生了惊人的聚变! 原本的烤鱼焦香,瞬间被一股浓烈醇厚的骨汤鲜香所包裹、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又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高汤很快将烤鱼彻底覆盖,接着夏沐不紧不慢地将各种配菜配菜,均匀地铺在烤鱼的周围。 雪白的藕片,淡黄的土豆,金黄的菌菇,透明的宽粉…… 五颜六色的新鲜食材,在滚烫的奶白色汤汁中微微翻滚。 鲜艳的红油,不断的在各种食材缝隙中游走。 与盘中那条金黄酥脆的烤鱼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副色彩斑斓,让人口舌生津的动态画卷。 将所有的配菜都放入铜盆里,夏沐这才将铜盆重新放在炭火上。 随着炭火不断的烘烤铜盆,铜盘里的汤汁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发出了“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香气,如同被引爆的炸弹,轰然在整个后院爆开! 鱼的焦香、骨汤的醇厚、香料的辛辣、菌菇的鲜美、蔬菜的清甜…… 所有的味道在沸腾中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汇聚成一股蛮不讲理的香味洪流,疯狂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嗅觉神经! 看着铜盆里的烤鱼,夏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现在市面上的烤鱼店非常多。 然而,在她看来,那些烤鱼根本不能称之为烤鱼,充其量只能称为炸鱼或者煎鱼。 为了节省制作时间和人工成本,绝大部分的烤鱼店的烤鱼都不是用炭火烤出来的,而是直接用油炸或者用铁锅煎出来的。 这种烤鱼外表看着酥脆,但里面的肉全部已经炸干,完全吃不出鱼肉的鲜味。 当然,即便他们使用传统的炭火烤制,绝大部分的烤鱼店,也不可能吃出鱼肉的鲜味。 毕竟,这些店里面用的鱼,全都是冷藏的冻鱼。 第296章 美味烤鱼,大快朵颐 而且绝大部分店用的冻鱼,基本是湄公鱼,凌波鱼,清江鱼这三种鱼。 这三种鱼虽然听着名字很好听,然而实际上,这三种鱼全都是巨鲶属。 鲶鱼肉质确实很细嫩,但是夏沐却从来不吃,原因也很简单。 鲶鱼属于杂食性鱼类,同时适应环境的能力非常强。 鲶鱼所处的生活环境,大部分都是污水、臭水、垃圾水。 这玩意甚至在下水道里,也能活蹦乱跳的。 由于鲶鱼脏的观念早就深入人心,正常的水产市场上,鲶鱼不但不好卖,价钱还低。 然而,那些黑心商人却直接来个偷天换日。 它们直接给这些鲶鱼换了个名字,然后摇身一变就成了餐桌上的高价烤鱼。 这种鱼,肉腥味本身就非常重,自然只能用油炸和煎制的办法进行制作。 只可惜大部分的客人根本不懂里面的门道,花着高价吃着实实在在的垃圾食物。 夏沐收回思绪,很快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铜盘前。 经过这一小会的烘烤,铜盆内的汤汁已经有不少被烤鱼和配菜吸收。 夏国文的视线死死的盯着炭炉上的烤盘。 喉结上下滚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旁边的袁武更是彻底失态。 此刻整个上半身却不自觉地向前倾,恨不得把脸埋进那铜盘里。 他的鼻翼不断翕动,脸上全是陶醉的神色。 眼看烤鱼和配菜都吸满了汤汁,夏沐笑着开口: “可以吃了。” 话音落下,她便拿起公筷,稳稳地从鱼腹上夹起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腩。 鱼皮被烤得焦黄酥脆,微微翘起,上面还挂着几滴晶莹的红油汤汁。 而鱼皮之下,是雪白得晃眼的鱼肉,肌理分明,嫩得仿佛一碰就要化开。 热气氤氲中,肥美的鱼腩被稳稳地放在了夏国文的碗里。 “爸,你吃鱼腩。” 夏国文哪里还忍得住,夹起鱼腩就迫不及待地送进了嘴里。 “咔嚓!” 牙齿与鱼皮接触的瞬间,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口腔中回荡。 是焦香!是极致的酥脆!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那酥脆的鱼皮便应声而破,下面那雪白滑嫩的鱼肉,几乎没有经过咀嚼,就直接在舌尖上化了开来。 紧接着,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吸饱了汤汁的鱼肉,像一块吸满了精华的海绵,在口腔的温度下,猛地将那霸道的汤汁全部释放! “轰!” 夏国文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骨汤的醇厚,鱼肉的鲜甜,烤制的焦香,香料的麻辣…… 无数种味道层层叠叠,如同钱塘江大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味蕾! 太……太好吃了! 他之前也和朋友去吃过路边摊上做的烤鱼,但是那种烤鱼除了焦香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优点。 和眼前这一锅烤鱼,根本完全没法比。 另一边,袁武也夹了一筷子鱼肉。 他没有夏国文那么多的内心戏,他的反应更加直接。 鱼肉入口的瞬间,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猛地一抽,双眼瞬间睁大。 下一秒,他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低下头,以一种和他沉稳外表完全不符的速度,疯狂地扒拉起碗里的鱼肉和配菜。 “爸,快尝尝配菜。” 夏沐笑着提醒了一句,自己也夹起一片吸饱了汤汁的土豆。 土豆片被炖得软糯绵密,入口即化,浓郁的汤汁和淀粉的香甜完美结合,又香又辣,让人欲罢不能。 藕片则保持着清脆的口感,在霸道的麻辣味中,带来一丝清爽的回甘。 金针菇滑嫩无比,每一根都挂满了汤汁,在口中爆开。 而那泡在汤底的宽粉,更是一绝。 q弹筋道,吸溜一口,满嘴都是浓郁的鲜香,爽得人头皮发麻。 一时间,小小的后院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只剩下筷子和铜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控制不住的吸溜声、吞咽声。 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鲈鱼,还有满满一铜盘的配菜,就在三人的风卷残云之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消失。 最后,连那红油汤汁,都被夏国文和袁武一人一碗,拌着宽粉吃了个底朝天。 夏国文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着自己滚圆的肚皮,打了个长长的饱嗝,脸上满是幸福的红光。 “闺女……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超过我了!”他由衷地赞叹道。 夏沐擦了擦嘴,看着空空如也的铜盘,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看向夏国文,试探着问道: “爸,你说,咱们把这道菜加到夏家食肆的菜单里,怎么样?肯定能火!” 夏国文仔细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摇摇头。 “不行。” “啊?”夏沐愣了一下,袁武也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不卖? 夏国文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坐直了身子,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馋鬼的模样,恢复了一个精明商人的本色。 他看着夏沐,认真地分析起来。 “闺女,这烤鱼确实好吃,但是想要上菜单就比较难了。” “第一,是定位问题。” 夏国文伸出一根手指, “咱们的夏家饭店,虽然不全是粤菜,但大部分都比较清淡讲究食材的原汁原味。 来可你这道烤鱼呢? 味道太重,太霸道了!它一上来,别的菜都得靠边站。”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人力和成本。 你这烤鱼,工序太复杂了。 即便汤底,配菜,腌制都能提前准备,但是烤鱼这步骤,肯定没办法提前准备吧? 光是这炭火烤制,就得专门派个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火候稍微不对,一条好鱼就废了。 咱们后厨现在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来干这个? 再加人?麻烦也很多。” 夏国文语重心长地看着女儿,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 “咱们不能为了追求一个可能会火的爆款,就把整个店的根基给打乱了。” 夏沐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 夏国文见女儿不说话,还以为她不高兴了,正想再劝两句。 夏沐却忽然笑了,她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道:“爸,你说得对。” “这烤鱼,确实不适合上菜单。” “是我没考虑到位了。” “我原本还想着上了菜单之后,自己什么时候想吃就能弄“ 夏国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呀你,老是想着做自己爱吃的。” “这菜又不难,把做法教给黄小衣,让她学一下,等你想吃了就让她做不就行了。” 夏沐连连点头: “好主意!” 第297章 一两银子一件?朱元璋龙颜大悦! 就在夏沐痛快的吃着烤鱼的同时。 皇宫,文渊阁。 烛火将朱元璋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高大。 眼下时辰已然不早,然而朱元璋仍然没有歇息的想法。 作为史上最勤勉的皇帝之一,朱元璋基本上每天都会把当天的奏折处理完才会入睡。 云奇看着陛下脸上的倦意,犹豫了许久这才咬牙提醒道: “陛下,时辰已然不早,不如····” 没等他说完,朱元璋就摆了摆手: “还剩下几份奏折,朕批阅完再说。” 说完,他便埋头继续批阅面前的奏折。 就在他拧着眉头,思索着如何从国库里再挤出些钱粮来应付北方的战事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传来,朱标的声音也出现在了殿外。 “父皇!儿臣来了。” 朱标快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三名护卫,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个纸箱。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他心中一动: “莫非是交代你的事情已经办妥?” 朱标连连点头: “办妥了!父皇,您快看!” “夏家足足送来1万件棉衣,已经让人清点了。” “这是其中的一些样品,我特意拿来给父王过目。” 听到这话,朱元璋心中顿时感觉有些奇怪。 太子行事向来稳重,按理来说冬衣这种事情,只需要太子亲自检查便可,根本无需拿到他面前让他过目。 只是思考片刻,朱元璋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批冬衣并不是普通的冬衣。 想到这里,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身,迈步走到箱子前。 他弯下腰,直接从里面拎起一件军大衣。 入手就是一沉。 这分量,远超他想象。 他将大衣展开,粗糙却厚实的棉布,针脚虽然不算细密,但还算牢固。 他甚至用力扯了扯接缝处,纹丝不动。 “好东西。” 朱元璋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 他戎马半生,对军需物资的好坏,一眼就能看穿。 眼前这件棉衣,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他没有停下,直接将身上的龙袍外罩脱下,随手丢给旁边的太监,然后把那件白绿相间的军大衣往自己身上套。 衣服很重,穿在身上,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立刻从肩膀传来。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几乎能将人包裹起来的暖意。 朱元璋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走了几步。 这衣服虽然厚重,但剪裁相对宽松,所以并不怎么妨碍行动。 相比起七八斤重的皮甲,乃至十几斤重的铁甲来说,这衣服的重量算是很轻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才活动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的后背竟已渗出了一层薄汗。 文渊阁确实备了炭炉,但为了节省炭火,所以殿内的温度其实并不算高。 这就证明,这件样式有些奇怪的棉衣相当的保暖。 朱元璋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脱下大衣,低头审视着这件衣服。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满意就被担忧所替代。 现在国库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么好的一件棉衣,价格绝对不低。 他可是记得,之前和太子商量的采购价格是一两一件。 这个价格并不算太高,也并不算太低。 若是正常采买,这个价格肯定会有许多商家愿意出售。 然而,他们给出的条件可是明年才能付款,这样的条件让绝大部分的商家都望而却步。 后来思来想去,朱元璋这才把想法打到出手向来阔绰的夏家头上。 然而,眼前这件棉衣,别说是售价,光是成本都不止一两了。 不过,眼下的这件棉衣确实足够厚实,也足够保暖。 即便价格比一开始商定的要稍稍贵上几百文,也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毕竟是明年再付的款,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 或许明年的税收情况就好了起来,几千两的差额就算不了什么了。 迟疑片刻,朱元璋这才开口询问: “标儿这样一件棉衣,要多少钱?”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朱标深吸一口气,沉声回答: “回父皇,一件只需一两白银。” “一两?” 朱元璋的眉毛猛地一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再次拿起那件大衣,用手掂了掂分量,又摸了摸里面填充的棉花厚度。 光是这用料,成本怕是都不止一两银子! 还不算人工,不算运费! “你可曾压价了?”朱元璋的表情严肃起来。 朝廷目前确实缺银子,但夏家目前对朝廷还是非常友善的。 像这种心向朝廷的家族,他自然希望越多越好。 他并不想因为这区区几千两,就把双方的关系弄僵。 “儿臣不敢!” 朱标立刻解释: “一两一件是当初与夏姑娘早就商议好的价格,儿臣今日去,只是验货交割。” 朱元璋脸上的严肃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那笑容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漾开,最后变成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 不是强迫,没有压价。 这意味着,夏家是心甘情愿地用这个几乎是白送的价格,来支援朝廷。 这份善意,这份诚意,沉甸甸的,比这件军大衣还要重! 朱标见父亲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趁热打铁,从旁边的小箱子里,拿出了手套和袜子。 “父皇,您再看这个。” “夏姑娘说,军大衣虽暖,但手脚在外易生冻疮。 所以,她自作主张,为每一件大衣,都配了一副手套和一双棉袜,分文不取,权当是赠予前线将士的一点心意。” 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接过那厚实的棉手套和几乎能当靴子穿的长棉袜,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 一万副手套,一万双袜子…… 这又是上千两白银的价值。 白送? 朱元璋沉默了。 朱元璋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另一副嘴脸。 那些盘踞在江南,富得流油的世家大族。 每次朝廷有难,找他们募捐一点钱粮,一个个哭天抢地,如丧考妣,仿佛要了他们的亲命。 拿出来的粮食,不是陈米就是发霉的。 捐出来的银子,还得想方设法从别的地方再捞回去。 跟眼前的夏家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298章 一万套军大衣,换一个六品官 夏家,这个盘踞海外的神秘家族。 虽然只派了一个小姑娘作为代理人,可几次三番的举动,都让朱元璋感受到了巨大的善意。 从低价的压缩饼干,到免费赠送的白糖熬制之法,再到如今这半卖半送的一万套御寒军需…… 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夏家这份情,做不得假。 说真的,要不是现在北元未灭,边境战事牵扯了朝廷绝大部分的兵力。 南方和沿海也有时有的骚乱,他早就想腾出手来,好好炮制一下国内那帮只进不出的铁公鸡了! 收回思绪,朱元璋对身上的军大衣越看越喜欢。 他拍了拍厚实的衣料,对朱标说道: “这件就留下了,咱自己穿着。 剩下的,立刻着人清点,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大营,交到沐英的手上!” “有这么暖和的军大衣,将士的战力最少能提高一成!” “是!儿臣已经安排下去了!”朱标躬身应道。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补充道: “对了父皇,儿臣今日还见到了夏姑娘的一位族叔,似乎是刚从海外过来帮忙的。” “哦?夏家又来人了?”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夏家准备加大在明朝投入的信号。 这个家族,有钱,有技术,最关键的是,懂事,识大体! 这样对朝廷有用的助力,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朱元璋在殿内踱了几步,心中迅速有了计较。 他停下脚步,看着朱标。 “既然是夏家派过来的人,远道而来,我大明也不能失了礼数。” “这样吧,传咱的旨意,就封他一个承务郎吧。 秩正承务郎,虽是闲职,也算是我朝廷的一份恩宠。” 第二天,夏沐刚穿过时空门,脚跟还没站稳,袁武就神色凝重地迎了上来。 “东家,宫里来人了。” 夏沐心里有些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来的是什么人?所为何事?” “是位公公,带着圣旨来的,说是要见您的族叔。” 袁武压低了声音,脸上也带着几分困惑。 圣旨? 夏沐脑子飞速转动。 宫里不会突然来人,既然如此,那么大概率和昨天的交易有关。 “人呢?” “正在前厅候着。” “知道了,你让那位公公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带我族叔过来。”夏沐当机立断。 打发走袁武,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又钻回了现代。 …… 现代。 夏沐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夏国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夏国文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喂……闺女啊,这么早打电话干嘛……天塌下来了?” 夏沐言简意赅: “爸,赶紧起床,过来一趟明朝这边,记得换好衣服。” 夏国文有些疑疑惑的开口: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明朝那边?” 夏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袁武说,宫里来了位公公,说要宣读圣旨,而且不是给我的,而是给你的。” “我估计,是昨天的军大衣和手套、袜子,朱元璋很喜欢,所以要给你发赏赐。 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按照现在朝廷国库的情况,大概率不是金银,我猜要么给些名头比较足的贡品,要么就可能是赏个小官给你当当。” 听到夏沐的猜测,夏国文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哟,这是好事啊!” “行,稍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20分钟后,夏国文穿着一套深蓝色的锦袍出现在了食肆的后院。 前厅里,一位身穿青色圆领袍,面白无须的太监正端坐着喝茶,两位年纪稍小的小太监侍立在老太监的身后。 这名老太监也算是夏沐的老熟人了。 两次从朝廷那边得到官位和赏赐,都是对方负责。 见到对方,夏沐连忙招呼道: “杨公公,好久不见,你最近气色好像又比之前更好了。” 杨公公见到夏沐出现,也并没有摆出什么官架子。 他笑呵呵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随后朝夏沐拱了拱手: “劳夏大人记挂,最近身体确实还算健朗。” 打完招呼,夏公公的视线很快落在夏国文的身上: “这位便是夏大人的族叔吧?” 夏沐点头: “正是。” 夏国文连忙上前一步,朝着夏公公拱了拱手: “这位公公,在下夏国文。” 杨公公作为能外出传递陛下旨意的太监,知道的消息当然比旁人灵通。 他当然清楚眼前的夏国文和夏沐背景都是相当不得了,自然不可能怠慢。 杨公公笑着和夏国文客套了两句,眼看气氛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夏国文接旨!” 夏国文一个激灵,连忙跟着夏沐和周围的下人一起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夏氏国文,乃忠良之后,心向大明,襄助朝廷有功。 今远涉重洋,来归故土,朕心甚慰。 特授尔为承务郎,秩正从六品,以示恩宠。 望尔日后,恪尽职守,为国分忧。 钦此!” 承务郎? 正从六品? 夏国文虽然不知道承务郎是什么官职,不过后面的从六品还是听到的。 从六品的官职可不低了。 他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磕了个头,双手高高举起。 “草……微臣,谢主隆恩!” “夏大人,请起吧。” 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和两套崭新的官服,以及一枚小巧的官印,一并交到夏国文手中。 “恭喜夏大人,贺喜夏大人。” “有劳公公,有劳公公。” 夏沐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那太监手里。 太监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离开了。 人一走,夏国文就再也绷不住了,他捧着那套青绿色的官服,脸上全是激动的神色。 “我……我当官了! 没想到啊!我居然也有当官的一天!”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官服上精致的云纹,又拿起那枚入手冰凉沉重的官印。 官印底部,用篆文刻着“承务郎印”四个大字。 夏沐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是忍俊不禁。 不过,她还是很快拉回了正题。 “爸,先别激动了,赶紧的,我们得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夏国文还沉浸在自己突然当官的喜悦中。 “回现代啊!你忘了今天周六吗?” 夏国文脸上的笑容一僵,今天夏沐着急忙慌把他叫了过来,他都差点忘记了这回事。 第299章 忙碌的后厨,增加人手的想法 …… 夏家食肆,后厨。 “三号桌的白切鸡催单了!” “来了来了!” “阿禾!五号桌的汤好了没有?” “马上!” ······· 虽然还没到饭点,但今天毕竟是周六,客人根本不按照正常的饭点出现。 夏家饭店这边刚开门,一批批客人便开始陆续进店。 偏偏今天主心骨夏沐和夏国文都不在,一下子少了两个最重要的人手,整个后厨的运转效率立刻下降了一大半。 黄小衣一个人要负责切配、打荷还要兼顾炒菜阿禾则是负责煲汤、蒸菜和还有整理菜单,两个人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只是一会功夫,两个人就忙得脚不沾地,脑门上全是细汗水。 阿禾一边将一碟排骨推进蒸炉,一边焦急地看向后厨的时空门。 “小衣姐,怎么东家和师傅还没回来。” 黄小衣麻利地掂着手上的炒锅: “你问我,我问谁,别说了赶紧的!” 外面的催单声一声接着一声,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压抑。 就在黄小衣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厨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回来了!” 夏沐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 黄小衣和阿禾猛地抬头,看到夏沐和夏国文冲了进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东家!师傅!” “行了,别说了,赶紧干活!” 夏国文麻利的洗手,随后快步来到其中一个炒锅前面。 “单子报来!” 夏沐也立刻系上围裙,接管了打荷和出菜的岗位。 随着两人的加入,原本濒临崩溃的后厨,重新恢复了秩序。 夏国文手上的炒锅上下翻飞,火焰和食材混合成一道道残影。 夏沐则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出菜顺序,核对着菜单,将一道道做好的菜品精准地送到传菜口。 原本的混乱和紧张一扫而空,后厨再次恢复了那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四个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累得瘫倒在椅子上。 “我的妈呀,今天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夏国文灌了一大口水,长长地舒了口气。 黄小衣也是心有余悸: “东家,你们要是再晚来一小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疲惫不堪的众人,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后怕。 目前来说,店里的后厨人手确实是够的,4名厨师完全足够处理后厨的工作。 甚至在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日,还能让其中一人选择性的休息。 毕竟,店里菜单走的,一直是小而精的路线。 菜单上的菜品数量并不多,需要准备的工序也不算繁琐。 而且很多菜品完全可以好几份一起做,大大节省了制作的流程和时间。 但是一旦到了周末,后厨肯定会相当忙碌。 而且,这是不缺人手的情况下。 一旦像今天这样,有1~2个人没法正常工作,整个后厨就会乱成一团。 她沉默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思考一个问题。 今天只是个意外,以后呢? 随着明朝那边的摊子越铺越大,她需要花费在那边的时间和精力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就连父亲也被许了个官职。 虽然只是个没有实际职责的闲官,但出现在明朝那边的时间也可能会因此增加。 像今天这样,突然消失几个小时的情况,以后肯定还会发生。 夏家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光靠黄小衣和阿禾两个人,根本撑不住。 必须再加人手了。 可是,加谁呢? 时空门的秘密,是她最大的底牌,绝不能有任何泄露的风险。 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父母,以及被她用仙家手段彻底收服的黄小衣和阿禾。 其他人,就连袁武,她也没有泄露半点。 保密措施确实很重要,但是增加人手已经迫在眉睫。 夏沐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要继续增加人手。 有了阿禾和黄小衣这两个先例,用神仙下凡的说法继续蒙骗新人,问题应该不大。 况且,她和几个月之前已经完全不同。 当初招聘,阿禾和黄小衣,是按照正常雇佣的流程从难民营中招募。 两人作为自由人,随时能离开,也随时可能泄密。 说真的,夏沐当初可是一直担心两人泄密,不过还好她的担心有些多余。 两人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自然也不可能泄密。 但现在不同了,作为正六品的官员,她已经拥有了购买奴仆的权利。 明朝的奴仆买卖是合法的,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购买奴仆。 《明律》明确规定“庶民之家养奴婢者,杖一百,即放奴婢从良”。 这意味着普通平民不仅没有买奴的资格,即便私下蓄奴,一旦被发现不仅要遭受重刑,还得将奴婢释放为良民。 虽然这个制度在明朝后期,逐渐被底下的人通过各种漏洞钻了空子,从而导致一些普通平民也能购买奴隶。 比如所谓的义子,义女,就是最常见的奴仆买卖。 在古代,父母拥有对这些义子义女,拥有生杀予夺之权,从而实际控制这些义子义女。 然而,眼下可是明朝刚刚建立。 朱元璋天威鼎盛,自然不可能有人敢违反他制定的规矩。 但夏沐并不是庶民,而是官员,他没必要铤而走险弄什么义子义女。 作为官员,是拥有合法购买奴仆的资格的。 她之所以考虑到购买奴仆的问题,并不是打算通过奴仆制度剥削这些可怜人。 而是是奴仆的归属问题,奴仆是完全依附于主家的存在,属于主家的私有财产。 奴仆的人身完全归主人所有,主人可随意买卖、馈赠家奴,甚至婚配家奴。 正常情况下主家的生活过得越好,底下的奴仆生活也会水涨船高。 奴仆会为了自己生活更好,从而更努力的工作。 两者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这就导致,正常情况下,奴仆是绝对不会背叛主家的。 夏沐看中的就是这一点,能力强不强,其实还是其次,忠诚和安全才是她最看重的。 毕竟,后厨的工作本身难度就不算大,只要愿意学习,很快就能上手。 第300章 摊子铺大了,那就买几个人吧! 夏沐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她的话音刚落,刚刚还累得像滩烂泥的夏国文,猛地坐直了身体。 “买人?” 他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虽然在现代社会生活了几十年,但这段时间在明朝的经历,已经让他对这个时代的规则有了深刻的认识。 他只是下意识地对买卖人口这件事感到一丝不适,但理智很快就占了上风。 今天后厨的混乱场面还历历在目。 女儿说得没错,随着他们在明朝这边的事务越来越多,饭店的人手问题,迟早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 “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夏沐看着父亲的神情,轻声解释道。 “我不是想做什么恶霸地主,只是为了安全和稳定。” “我们后厨的秘密太大,不能有任何闪失。” “从牙行买来的奴仆,身契捏在我们手里,他们和我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这些愿意卖身的奴仆,基本上都是已经快活不下去的人。” “只要我们对他们好,他们就不可能背叛我们,这比任何口头承诺都管用。” “配合我们是神仙的说法,时空门的秘密,基本上没有泄露的可能。” 夏国文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懂。” “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没想到我夏国文,有朝一日也成了可以买卖下人的官老爷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夏沐的行动力向来惊人,既然有了决定,她便一刻也不想耽搁。 跟父亲和黄小衣她们交代了一声,她转身便再次穿过了那道看不见的光门,回到了明朝的后院。 天色尚早,应天府的街市依旧热闹。 夏沐换了一身低调些的常服,只带上了袁武,便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冯记牙行。 冯三喜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无论是雇佣人手,还是购买宅院,甚至连帮小石头入学都办得妥妥帖帖。 夏沐对他还是相当满意的。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牙行门口。 一个伙计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夏沐,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夏大人吗? 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嗓子朝里头喊。 “掌柜的!贵客临门!”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绸缎圆领袍,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中年男人,便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 正是冯记牙行的掌柜,冯三喜。 “哎呀呀!真是稀客,稀客啊!” 冯三喜一看到夏沐,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灿烂了三分,快步上前,躬身作揖。 “小的给夏大人请安了! 不知大人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第一次见夏沐,对方还只是个出手阔绰的食肆老板。 这才几个月过去,竟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朝廷有品级的官员。 冯三喜这种人,为人最为圆滑,对于这种一看就知道日后会飞黄腾达的人自然百般奉承。 “冯掌柜不必多礼。” 夏沐淡淡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今天来,是想找你帮个忙。” “大人您言重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是小人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冯三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夏沐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府上缺些人手,想买几个伶俐可靠的奴仆,你这里可有合适的?” 一听是这生意,冯三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有!当然有!” 他连忙将夏沐请到后堂的雅间坐下,亲自沏上好茶。 “不瞒大人说,您可真是来着了。” 冯三喜搓着手,压低了声音。 “今年山东那边遭了灾,流离失所的灾民不少,许多人家为了活命,只能把儿女卖出来换口吃的。” “这些孩子都是清白人家的出身,身子骨也还算硬朗,就是饿得狠了点,养一养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还有一批……是之前北征时俘虏的家眷,被官府发卖为奴的。” “这批人嘛,虽然来路上折腾了些,但能活下来的,都是些性子坚韧的,调教好了也是一把好手。” 明朝的奴仆来源,无外乎三种。 要么是活不下去的贫民自卖为奴, 要么是战俘或罪臣家属被贬为官奴,再由官府发卖给有资格的人家。 最后一种则是,欠了大量债务,无法偿还的。 夏沐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把名册拿来我看看。” “好嘞!您稍等!” 冯三喜立刻转身出去,很快就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走了进来,恭敬地递到夏沐面前。 名册上用工整的小楷,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来历,以及简单的身体状况描述。 夏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她的目标很明确,年纪不能太大,太大了,心思会很复杂。 也不能太小,太小的没法直接干活,十四到十七岁之间最为合适。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能力和体力。 同时三观尚未完全定型,更容易接受新的环境和教导,也更容易培养忠诚。 很快,她的手指在名册上停了下来。 她圈出了几个名字,全都是女孩子。 “这几个,都是山东过来的?” 冯三喜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哈腰地回答。 “回大人,正是! 这几个都是小的亲自看过的,模样周正,手脚也麻利,绝对是好苗子!” 夏沐又翻了几页,从那批战俘家眷里,也挑了两个标注懂得厨艺的女子。 “就这八个吧。” 夏沐合上名册。 “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人?” 冯三喜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他毫不犹豫地保证道。 “夏大人您放心!” “明天一早,小的亲自把人给您送到府上去,让您一个个过目!” “保证个个都清清白白,机灵懂事!” 夏沐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 “明天人我满意了,尾款一文不会少你的。” 冯三喜看着那锭至少有五两的银子,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连声称谢。 夏沐不再多言,带着袁武转身离开了牙行。 走出牙行,跟在身后的袁武这才有些不解地开口询问: “东家,甲十六号难民营这么多人。 估计有不少人都愿意成为东家的奴仆,东家为何舍近求远来牙行这边寻找?” 【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301章 认字?我要的就是文盲! 听到询问,夏沐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雇工,那我肯定先在甲十六号营里寻找。” “但是奴仆和雇工不同,雇工虽然也会签下契书,但是也算是自由人。 若是干得不开心了,也可以付点银子,解除契约拍拍屁股走人。 然而,奴仆可是终身的,一旦签下,不但自己是奴仆,后世的子孙也是奴仆。 以后的日子,需要完全依附主家。 不是万不得已过不下去了,谁有愿意自己成为奴仆?” “在我提供了不少工作岗位后,甲十六号营里的生活已经慢慢好起来。” “等属于我的那片山林彻底开发出来,只要愿意工作,大部分人都能混口饭吃。” “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觉得有人愿意卖身为奴。” 袁武跟在夏沐身后,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他很想告诉东家,像她这种既有官职,对下人又好的主家。 别说是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家,哪怕是像他这种有一技之长、不愁吃穿的汉子,也心甘情愿卖身为奴,换取一份安稳和前程。 成为奴仆,固然是失去了自由,可也要看跟着什么样的主家。 跟着一个刻薄寡恩的主家,那是猪狗不如,生死不由己。 可若是能跟上夏沐这样的主家,那便是天大的福分。 吃穿不愁,月钱丰厚,主家还和善,从不随意打骂。 这样的日子,比外面九成九的所谓“良民”过得都要舒坦。 只是,这些话到了嘴边,看着夏沐那副笃定自信的模样,袁武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东家行事,向来有她的道理。 自己只需要听从吩咐,办好差事便是。 …… 第二天一早。 夏家食肆的后院门就被敲响了。 袁武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满脸堆笑的冯三喜,他身后,畏畏缩缩地站着八个身影。 “袁爷,早啊!” 冯三喜一见袁武,立刻热情地拱了拱手, “小的奉夏大人之命,把人给送过来了。” 夏沐早已等候在前厅。 冯三喜哈着腰,领着那八个女孩走了进来。 八个女孩一字排开,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们的年纪都在十五六岁上下。 本该是花一般的年纪,此刻却一个个面黄肌瘦,头发枯黄,身上的衣服更是破旧不堪,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 现在已然只有十来度,但是这些女孩神色却都只穿了一件单衣。 那瘦弱的模样,看上去倒像是只有十二三岁的孩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腐气,显然这些孩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洗澡了。 夏沐的视线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没有说话。 冯三喜察言观色,连忙笑着介绍道: “夏大人,您过目。 这八个都是小的亲自挑的,身家清白,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你先说说吧。” 夏沐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年纪稍长的女孩身上,她们是那批战俘家眷。 冯三喜立刻会意,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沉静些的女孩介绍道: “回大人,此女名叫陈巧儿,年十八,原是北边一个军户家的,丈夫在之前的战事中没了,家中也无子嗣。 她自小便在军中大营的伙房帮过忙,一手烙饼的手艺很是不错,寻常的饭菜也都会做。” 夏沐看向那个叫陈巧儿的女孩。 对方感受到她的注视,身体微微一颤,但还是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虽然面有菜色,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沉稳。 “你都会做什么菜?”夏沐开口问道。 陈巧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回大人的话,奴婢会和面、烙饼、包饺子,也会做些家常的炖菜和炒菜,比如白菜炖豆腐,萝卜烧肉……” 她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虽然都是些简单朴素的家常菜,但听起来条理分明,显然不是随口胡诌。 夏沐微微颔首,又问了几个关于火候和调味的问题,对方都对答如流,显然是有真本事的。 这让她颇为满意。 夏沐微微颔首,又看向另一个。 这个女孩看起来要活泛一些,虽然同样紧张,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几分机灵。 “这位叫林月,十七岁,” 冯三喜继续介绍道: “她父亲原是军中一个管文书的小吏,所以她也跟着认了些字。 饭菜也会做一些,虽然不如陈巧的手艺,但她会写字算账,要是培养一下,能帮不少的忙!” 在冯三喜看来,这批丫头中,最抢手的应该就是林月了。 这年头,能认字可绝对算是一项不得了的技能,何况这还是个女子。 不等夏沐发问,那个叫林月的女孩便主动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地开口: “回大人,民女读过《三字经》和《百家姓》,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会算一些简单的账目!” 说完,她嘴角露出一丝傲娇的笑意。 这年头,别说是女子,就连男子认知的也只有极少部分。 在她看来,读书识字,这绝对是她身上最大的价值。 冯三喜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夏大人,这林月姑娘可是难得的,读过书的女子可不多见,以后帮您管管账册什么的,肯定是一把好手!” 夏沐没有接话。 说真的,她原本最看好的就是这两个人。 陈巧儿和林月,家人要么战死,要么被罚没为奴。 在这世上再无牵挂,是真正的无根浮萍。 这样的人,一旦认了主,忠诚度最高,也最不容易出问题。 陈巧儿有一手不错的厨艺,可以直接上手帮忙。 青儿虽然厨艺不精,但胜在年轻,可以慢慢教。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她这“读书识字”上。 读书识字,在大多数时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在夏沐这里,却恰恰相反。 读过书,意味着开了民智,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力。 心思活泛了,想法就多了。 夏沐要维持自己神仙的身份,靠的就是信息差和认知上的降维打击。 一个心思单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你跟她说你是神仙,她多半就信了。 可一个读过书、会独立思考的人,你再跟她说这些,她嘴上或许不说,心里却一定会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夏沐不想给自己未来的生活,埋下这么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她沉默片刻,对着林月摆摆手: “你退下吧。” 说着,她看向旁边的陈巧儿: “你留下!” 第302章 十两银子一个,我全要了! 听到自己被留下,陈巧儿脸上一喜,连忙跪谢: “谢东家!谢东家!” 不同于陈巧儿的激动,林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人,我····我也懂做菜,还会写字算账,为什么······” 夏沐也懒得和她解释,她轻轻摆手: “你确实不错,但是我需要的并不是会读书写字的,你下去吧。” 林月还想说些什么,却立刻被冯三喜身边的随从给拉开了。 看着随从冷厉的眼神,林月到了嘴边的哀求立刻咽回了肚子。 夏沐看着被拖到后面的林月,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是却没有因此而把她留下。 这个年头可怜的人哪止林月一个? 因为心中的一丝不忍,就给自己身边埋雷? 这样的事情,她可干不出来。 收回视线,夏沐又看向剩下的六个女孩。 那六个女孩都是从山东周边逃难过来的。 因为朝廷组织的难民营,只收纳山东籍的难民,以至于这些来自山东附近的难民,直接变成了无根浮萍。 她放缓了语气,问的问题也更加简单。 “会生火吗?” “做过饭吗?” “怕不怕干活累?” 女孩们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回答着夏沐的各种问题。 回答也大同小异,基本都是在家里帮着烧火做饭。 厨艺水平大概属于能把饭菜做熟,会一些简单切配。 不怕吃苦,只要能有口饭吃,让她们做什么都愿意。 夏沐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 最终,她从中挑出了三个看起来最老实的女孩。 “就她们三个,加上刚才那个陈巧儿。”夏沐对冯三喜说道。 冯三喜脸上一喜,成了四个,这单生意就算不错了。 被选中的四个女孩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而剩下的4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正要招呼伙计,将剩下那四个人带走。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声忽然响起。 夏沐循声望去,是那五4个落选的女孩中,一个最为瘦弱的女孩。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呜……我不要……我不要被卖到那种地方去……” 女孩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冯三喜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正要上前呵斥。 夏沐却抬手制止了他。 “怎么回事?” 看着冯三喜支支吾吾的样子,夏沐立刻板下脸来: “让你说就说,啰嗦什么?” 冯三喜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他压低声音解释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 这买卖人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像您这样买回去当厨娘、丫鬟的,那是不错的去处。 若是……若是再没人要。 为了回本,也只能把她们……卖去城南的勾栏瓦舍了。” 勾栏瓦舍。 青楼。 夏沐的心猛地一沉。 她并没有开口训斥冯三喜。 青楼在古代属于合法行业。 别说这种已经活不下去的女孩,一些穷苦人家的父母,甚至会为了让家里和孩子的生活过得更好,主动把孩子卖去青楼。 对此,夏沐虽然看不过眼,但她也清楚,对这种现状他是无能为力的。 别说她只是个小小的闲散6品女官,哪怕是朝廷的一品大员,恐怕也不敢轻易提出废除青楼这种话题。 她看着那个哭泣的女孩,又看了看旁边同样面如死灰的其余几人。 她们的命运,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若是自己今天不买下她们,等待她们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后厨确实用不了那么多人,可是····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眼前这几个,她能救。 夏沐轻叹了一口气: “冯掌柜。” “哎,夏大人您吩咐。” “除了林月,其他的7个我都要了!” 冯三喜愣了一下,下一刻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 作为牙行,他收的是中介费,交易额越多,他能从中提成的中介费就越多。 他原本以为,夏沐项目只会挑选其中的一两个,然而结果完全超乎他的意料。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飞快的计算很快就说出了一个数字: “按照现在市场价格,一个奴婢的价格是8~12两,眼前这些······” “既然是夏大人需要,我这边给个公道的价格,一个奴婢只需要10两银子,要7个,便是70两 每个奴婢冯记牙行这边,需要收一成的牙佣,一共也就是77两。” “夏大人昨天给了五两的定金,今天只需要付剩下的72两就可以了。” 夏沐思索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冯三喜并没有随便乱开价,十两银子确实是市场价。 夏沐并没有压价的意思,爽快地掏出银子。 “哎哟!谢大人赏!谢大人赏!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办!” 冯三喜的动作很麻利。 很快,7份卖身契,就摆在了夏沐面前。 夏沐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让那七个女孩一一上前按了手印。 契书一式三份,奴婢手中一份,主家手中一份,剩下一份责任需要送到官府进行备案。 冯三喜收起剩下的契书,脸上堆满了谄笑: “夏大人,剩下的这份契书,我会帮忙送到官府备案,加盖官印。” “从今日起,这7位女子就是夏大人家中的奴仆了。” 说完,他脸上的谄笑消失不见,语气也瞬间变得严厉: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见过你们未来的主子?” 那七个女孩被冯三喜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抖,这才如梦初醒。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随即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夏沐面前。 “奴婢……奴婢叩见主子!” 七个瘦弱的身体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夏沐没有立刻叫她们起来。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她们单薄的脊背上一一扫过。 她需要让她们明白,从今天起,她们的身份彻底变了。 前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直到那几个女孩的身体开始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微微发抖,夏沐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异常清晰。 “都起来吧。” “谢主子!” 七人又磕了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破烂的衣角。 “袁武,送冯掌柜出去。”夏沐吩咐道。 “是,东家。”袁武躬身应下,随后对冯三喜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303章 我们东家是神仙? 冯三喜满脸堆笑,又对着夏沐行了个大礼,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袁武走了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夏沐和这七个新来的丫头。 夏沐对七人吩咐道: “都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便径直返回了现代。 七个女孩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乱动。 片刻后,夏沐已经再次出现在七人面前,此时她的身边却已经多了两人。 夏沐朝7人介绍道: “这位是黄小衣,这位是春桃。” “以后我如果不在,你们都需要听这两位的话。” 这期人还算聪明伶俐,有了刚才的经验,7人齐声开口: “奴婢见过小衣姐,见过春桃姐。” 黄小衣和春桃哪见过这场景,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春桃平时待人接物更多,反应也更快,片刻愣神后,连忙笑嘻嘻的来到几人面前: “你们也好,既然东家把你们买下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黄小衣这时也反应过来,在旁边笑着附和道: “是的是的,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夏沐从腰间掏出一个小钱袋,随后交到黄小衣的手上: “这里有20两银子,你等下带他们几个去成衣铺,给她们买两身换洗的衣裳,要厚实一些的。” “另外,还要给他们每人配一床的被褥。” “买完东西,就带他们回宅子里面洗漱。” “宅子里面空出来的剩下三间房间,就均给他们7个人。 稍小的那两间,每间安排住两个人。 剩下稍大的那间主房,则安排住三个人。 以后那套房子,就当是你们的宿舍了,我有空会另外再买一套。” 黄小衣恭敬的接过钱袋: “是,东家!” “请问还有别的吩咐吗?” 夏沐点点头: “洗漱好了,就把她们重新带回食肆这边,让春桃给他们安排工作。” “就这么多了,快去快回。” 黄小衣点头应是,随即带着7人离开了食肆。 夏沐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并没有立刻将她们带入现代的打算。 人心隔肚皮,虽然这7人全都是已经她的奴仆,但是个人的秉性到底如何尚未可知。 她需要时间来观察。 …… 接下来的几天,食肆里多了七个忙碌的身影。 夏沐将她们交给了的管事春桃。 作为夏沐最早雇佣的伙计之一,春桃虽然没有什么太突出的能力,但为人踏实肯干,做事也很有分寸。 明朝这边的食肆,基本完全靠着春桃在管。 夏沐私下里交代春桃,让她多观察这七个新来的丫头。 可以多刻意安排一些重活,又或者时不时刁难一下看看她们的脾性。 对于东家的要求,春桃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七个女孩,包括陈巧儿在内,都被重新取了名字。 夏沐本身是个起名废,也懒得费心思。 由于正好是7个人,她直接按照彩虹的颜色,给她们命名为:红、橙、黄、绿、青、蓝、紫。 陈巧儿因为年纪最长,性子也最沉稳,便叫了红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七个女孩的表现,春桃都一一记在心里,每晚都会向夏沐汇报。 “东家,您买回来的这七个丫头,表现的都挺不错的。” 春桃的脸上满是赞许, “一个个都勤快得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偷懒耍滑。 而且特别能吃苦,即便我这边故意刁难,也绝对不会埋怨一个字。” “最难得的是,都安分守己······” 夏沐静静地听着,心里有了数。 能够逃荒的,本身的家境就不可能好。 这种穷孩子,懂事都很早,听话和懂事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观察了差不多五天,夏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食肆打烊后,她让春桃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人叫到了后院。 七个女孩并排站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吃了不少的肉食,她们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换上了干净的棉布衣裳,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主子,您找我们?” 红儿作为大姐,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沐的目光在她们脸上缓缓扫过,没有立刻回答。 气氛在沉默中,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七个女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主子不快。 就在她们快要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时,夏沐终于开口了。 “这几天,你们做得很好。” 听到这句话,七个女孩齐齐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 “不过,让你们做的那些杂活,只是对你们的考验。” 夏沐话锋一转 “我买你们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当一辈子杂役的。” 考验? 七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困惑。 夏沐背着手,在她们面前缓缓踱步,声音悠远而神秘。 “你们可知,我是谁?” 这个问题,让七个女孩都愣住了。 主子不就是主子吗?还能是谁? 看着她们茫然的表情,夏沐没有直接公布答案,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黄小衣和阿禾。 “小衣,阿禾,你们告诉她们。” 黄小衣和阿禾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黄小衣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侍奉的,并非凡人。 东家乃是天上的灶神娘娘,因故下凡,在此历练。” 灶神娘娘?! 听到这个名号,七人面面相觑。 灶神也算是民间最常见的几个神明之一,几人自然是清楚的。 神仙? 她们的主子,是神仙?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她们震惊的模样,夏沐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她知道,光凭嘴说是没用的。 必须让她们亲眼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神迹。 “我知道你们不信。” 夏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们。 “凡人的眼界,自然看不穿仙家的玄妙。” 她抬起手,指向厨房那扇平平无奇的木门。 “今日,我便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开一开眼界。” “都跟紧了,接下来你们看到的一切,切莫声张。” 夏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完,她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七人,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 第304章 轻松忽悠 七个女孩,脸上是一脸的茫然和不安。 她们的这位新主子,行事总是出人意表。 这几天她们已经见识过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说,给自家的奴仆配新衣服和新的被褥还算是寻常。 那么每顿都能吃到白米饭和肉食,那就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办到的。 这个年头哪怕是小地主家,想要顿顿吃肉和白米饭,那都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们只是奴婢,居然也能吃到这么好的吃食。 这超规格待遇,甚至一开始都让七人瑟瑟发抖。 她们其中一些胆小的,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断头饭。 还好,在她们很快就发现,食肆里其他员工居然也是相同的待遇,这才让他们稍稍安心下来。 她们私底下,其实也讨论过,为什么主子对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这么好,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太好的结论。 然而,如果说·····主子是天上的神仙,那么一切的不可思议,似乎就说得通了。 就在她们胡思乱想之际,夏沐已经迈开步子,走向了那扇本该通往厨房后巷的普通木门。 七个女孩屏住呼吸,视线紧紧跟随着夏沐的背影。 只见夏沐走到门前,没有丝毫停顿,就那么直接推门而入。 然后,在七双眼睛的注视下,夏沐整个人就那么……消失了。 门,还是那扇门,半开着,门后依旧是熟悉的厨房一角,可夏沐的人,却不见了。 “啊!” 胆子最小的紫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其他几个女孩脸上,也写满了惊异。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围。 阿禾看着几人又惊又惧的神色,也没有嘲笑的想法,因为当时的自己并不比几人好到哪里去,她朝几人招了招手: “别怕,后面就是仙界,都进来吧。” 七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还是红儿,作为大姐,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到了最前面。 她看向黄小衣: “小衣姐,是直接走进去就行吗?” 黄小衣笑着点点头: “放心,直接进去就行,我们每天都会进去的。” 红儿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木门,心一横,闭上眼睛,学着夏沐的样子,一步跨进了那扇门。 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亮得晃眼的墙壁,那墙壁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她惊愕的脸。 脚下踩着的,是洁白如玉的方砖,一尘不染。 头顶上,悬挂着几个会发光的长条状“灯笼”,散发着比白昼还要明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另一边,一个同样是银色的灶台,上面没有柴火,没有灶膛,却摆放着几个造型奇特的锅具。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与不可思议。 “这……这里是……” 红儿的声音在发抖,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里的神明。 紧接着,橙儿、黄儿她们也一个个鼓起勇气,接连穿过了那道门。 每一个进来的人,反应都和红儿如出一辙。 她们呆立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迷茫。 七个女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着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扑通!”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七个女孩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朝着夏沐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神仙!是神仙啊!” “主子是神仙娘娘!我们真的,到了仙境了!” ········ 凡人的居所,怎么可能有如此景象?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天宫宝殿! 夏沐看着她们的反应,心中了然。 这一幕,当初黄小衣和阿禾也上演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给了黄小衣和阿禾一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 黄小衣走到那个双门的商用冰箱前,轻轻拉开了门。 一股白色的寒气瞬间涌出,里面摆放着各种她们从未见过的,用透明盒子装着的菜肴和肉类。 “这是仙家宝柜,里面的食物,可以数月不坏。” 黄小衣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 阿禾则走到了燃气灶前,轻轻一扭开关,再一按。 “啪”的一声轻响,一簇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这是天火,无需柴薪,便可自燃。” 七个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食物数月不坏? 火焰凭空而生? 这一切只可能发生在神话故事里的事情,可现在却活生生地发生在了她们眼前。 由不得她们不信! “都起来吧。”夏沐淡淡地开口: “你们看到的我,只是我的一缕分身。 我来人间历劫,等功德圆满了,便会返回仙界。” “这里,是我位于天界的一处小厨房。 以后,你们就要在这里当差。” “另外,你们切记仙凡有别,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事情都绝对不能和房间的人说任何一句。” “否则一旦触犯天条,不但是说出去的,就连听到的都会受到天谴。” “我可不希望你们不明不白的死掉。” “当然,只要你们努力工作,日后不但能过上好日子,死后亦能飞升仙界。” “谢……谢灶神娘娘!” 七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连头都不敢抬,对夏沐的称呼也从“主子”变成了“灶神娘娘”。 这时,厨房的另一扇门被推开,夏国文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他看到这七个新来的丫头,只是略微挑了挑眉,显然已经从夏沐那里得知了情况。 “爸,她们就是我跟你说的新人。” 夏沐介绍道。 “嗯。”夏国文点点头,目光在七人身上扫了一圈。 七个女孩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这“仙境”里,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是东家的父亲,以后会教导你们厨艺,你们直接喊师傅就可以。” 黄小衣在一旁适时地解释道。 七人又连忙跪下,对着夏国文磕头。 夏国文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跪了,我这里不兴这个,都起来吧。” 有了上一次教导黄小衣和阿禾的经验,夏国文这次显得从容了许多。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305章 下雪!入冬! 夏国文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 “你们七个,底子都太薄。 从今天起,最基本的洗菜、切菜,就由小衣和阿禾教你们。 什么时候她们点头了,我再亲自教你们进阶的本事。” “是,师傅!” 七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能学到仙家的厨艺,这是何等的造化! 虽然前面两天新来的七人是各种不适应,但是有阿禾还有黄小衣两位前辈的引导,七人很快就融入了后厨的工作。 有了七个新人的加入,夏家饭店的后厨的工作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很多人觉得做菜非常耗费时间,这个说法,对也不对。 对是因为,如果做菜的全部流程,都需要一个人负责,那么确实很费时间。 做一顿丰盛点的饭菜,往往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 不对是因为,做菜是可以拆解成好几个步骤的。 清洗,预处理,配料,烹饪,摆盘。 把不同的步骤分配给不同人,就可以尽可能的压缩做菜的时间。 如果把所有准备步骤都做好,一个原本需要耗时二三十分钟的菜,往往几分钟就能做好。 眼看新来的7人已经慢慢上手,夏沐心中也是越发满意。 这70两是花的,真的值。 不但大大的降低了后厨众人的工作压力,而且出餐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有了足够的人手,夏沐立刻就宣布了一个决定。 “从这个月开始,所有人,每周都可以休息两天。” 话音落下,整个厨房都安静了一瞬。 黄小衣和阿禾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东家,您是说……我们每周能歇两天?” 要知道在明朝,大部分的雇工是没有假期的。 只有在春节和冬至这样比较重要的节日,才会有1~2天的假期。 婚丧嫁娶等私事,则需提前向雇主报备,能否休息、休息多久全看雇主态度。 夏沐之前给他们安排的是,每7天能有一天的假期。 在现代人眼里深恶痛绝的单休,在阿禾和黄小衣看来,已经是极好的待遇。 然而,这极好的待遇居然还提升了。 红儿她们几个新来的,更是激动得不知所措。 她们本以为被买为奴仆,从此就要做牛做马永无宁日。 让她们万万没想到,当了奴仆后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学厨艺。 更让她们咋舌的是,主子不但给她们好吃好穿的,还许诺每人每月能拿到200文的工钱。 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要知道,奴仆和雇工不同,雇工是每个月都能拿到月钱的。 而奴仆则是一次性买卖,在签署买卖合同的时候,就已经是一次性付清。 从此之后,奴仆的一切就归主家所有,自然就不存在所谓的工钱。 只有在主家高兴,或者奴仆的表现非常优异的时候,主家才可能赏赐一些钱财给奴仆。 夏沐自然不愿意这样剥削手底下的人。 认真思考后,她把几人的工钱定在了200文。 这个工钱比普通的雇工略低,但却远远高于普通奴仆的收入。 要知道现在居然还有这么长的假期! 这位灶神娘娘,实在是太仁慈了! “对,双休。” 夏沐笑着确认: “人手够了,就不用那么累。劳逸结合,活才能干得更好。” “谢东家!” “谢灶神娘娘!” 厨房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有了实际的奖励,加上适当的劳逸结合,众人的磨合速度居然再一次得到了提升。 其中学习速度比较快的红儿,橙儿,已经开始在接触一些简单的菜品。 增加了能上灶台的人,后厨的工作效率自然进一步提升。 不知不觉,时间便悄然滑入了十二月。 应天府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这天,夏沐处理完现代饭店的一些事务,照常穿过光门,准备去明朝的食肆看看。 然而,当她一步跨入后院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住了。 整个院子,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银白的世界。 屋檐上,树梢上,石桌石凳上,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寒意。 昨夜,竟是下雪了。 夏沐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冰凉的水珠。 作为在温暖南方长大的孩子,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真切的雪景。 不同于电视里、照片中看到的景象。 亲身站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间,感受着雪花簌簌飘落的轻响,呼吸着清冽而干净的空气,那种新奇与震撼,是任何影像都无法比拟的。 “下雪了啊……” 她轻声呢喃,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然而,这份属于个人的小小惊喜,仅仅持续了片刻。 一个念头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下一刻,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这么冷的天,难民营那边……怎么样了? 她自己穿着厚实的保暖衣,尚且能感觉到寒意。 那些刚刚才安顿下来,身体本就虚弱的难民们,能扛得住这突如其来的降温吗? 夏沐快步走到前厅: “袁武!” “东家,属下在。” 一直安静的在前台打盹的袁武立刻站了起来。 “备车,马上去山林那边看看!” “是!” 袁武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快步走向马厩。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一路行去,整个应天府都仿佛被一层素白的绒毯覆盖,平日里熟悉的街巷、屋舍,都换上了一副陌生的容颜。 越是往城外走,风雪越大,寒意也愈发刺骨。 当马车终于抵达夏家山林的地界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夏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山林里,并没有因为大雪而变得死寂。 恰恰相反,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砍伐树木的“砰砰”声,搬运木料的号子声,人们呼出的白气,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冬日劳作图。 而在这片白茫茫的背景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一抹抹流动的军绿色。 放眼望去,无论是正在奋力挥动斧头的壮年汉子,还是在旁边帮忙清理枝丫的妇人,几乎人人都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第306章 天降大雪,孩子们的饭碗要砸了? 那熟悉的款式,正是夏沐之前从现代弄来,低价卖给他们的。 就连那些在营地里跑来跑去,帮忙做些零散活计的半大孩子,身上也都套着小一号的军大衣。 虽然这些军大衣看起来十分的笨拙,但保暖性还是毋庸置疑的强。 看到这一幕,夏沐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自己提前做了准备。 若非有这批军大衣,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恐怕足以让营地里的一些老弱病残生病。 到那时,不仅刚刚走上正轨的开发工作要停摆,光是请医问药,就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东家,幸亏您有先见之明。” 袁武看着眼前这番景象,也由衷地感叹道: “若不是有这些棉衣,今天不知要冻坏多少人。” 夏沐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跳下马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朝着河边的方向走去。 山林开发的工作井然有序,但她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河边的风比林子里更大,卷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还没走近,夏沐就看到河滩上聚集着一群孩子,正是负责摸螺的那些小家伙。 她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只见十几个孩子,正卷着裤腿,站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河水虽然还没有结冰,但温度显然已经很低了。 孩子们的小脸冻得通红,可他们依旧在认真地弯着腰,在水下的石块间摸索着。 夏沐之前特意给他们都配发了防水的橡胶鞋子和手套。 可即便如此,现在河里的温度对他们来说还是太低了。。 “二蛋!”夏沐加快脚步,冲着河里喊了一声。 一个看起来最壮实,也是这群孩子头儿的男孩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夏沐,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夏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装了小半桶螺蛳的竹筐,从水里“哗啦啦”地走上岸。 “这么冷的天,水里多凉啊!” “你们怎么还在摸螺?” 夏沐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二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浑不在意地说道: “没事儿的夏大人!我们穿了您给的鞋子和手套,一点都不冷! 今天下雪,螺蛳都冻得不动了,可好摸了!” “而且,林大哥也让人在旁边生了火堆,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到火堆旁边取暖,压根不会冷。” 夏沐看着他被冷得通红的小脸,眉头微微皱起。 之前天气没彻底冷下来,手套和鞋子,还能起到一点作用。 但是昨天突然的降温,现在水里的温度,估计只有几度了。 她没有去看桶里的螺蛳,而是皱眉开口: “从现在开始,山坑螺的收购停了,你们也不要摸了!” “为……为什么啊,东家?” 二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我们摸的螺个头太小了? 我们可以再挑挑的!保证个个都又大又肥!” “不是螺的问题。” 夏沐放缓了语气,指了指那条河, “你们看看这天,河水都快结冰了。 再这么泡下去,你们一个个都得生病! 到时候别说挣钱,看病吃药的钱都不够!” 孩子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快没知觉的双脚,一个个都沉默了。 道理他们不是不懂。 可是…… 没了这个活计,他们就又断了收入。 好不容易能靠自己的力气挣点铜板,给家里换点粮食,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所有孩子的心。 胆子小一点的,已经开始小声地抽泣起来。 “东家……” 二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看着夏沐,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哀求吗? 东家是为了他们好,他心里清楚。 可是一想到从今天开始自己就没法给家里挣钱,心中又难受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小女孩,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所有孩子压抑的情绪。 一时间,哭声四起。 “东家,我们不怕冷……” “是啊,我们身体好着呢……” “求求您了,别不要我们的螺……”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哀求着,一张张挂着泪痕的小脸,写满了绝望和无助。 袁武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景,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夏沐看着眼前这群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胀。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行了,都别哭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孩子们用通红的眼睛望着她,像一群被抛弃的小兽。 “不收螺,是为了你们好。” 夏沐的视线从每个孩子的脸上扫过: “但是,我没说不给你们别的活干。” “啊?” 孩子们都愣住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蛋最先回过神,他猛地抬起头: “东家……您的意思是……您会给我们……找新的活计?” 夏沐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充满期盼的模样,心中一软。 她轻轻地头: “对,过两天我会再找个合适的活计,让你们继续干。” “都别哭了,赶紧去火堆旁取取暖!”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得到了夏沐的许诺,一个个孩子顿时喜笑颜开,纷纷凑到火堆旁边开始取暖。 夏沐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便和袁武一起离开了河边。 等离开了一段距离,她才低声开口: “袁武,你说有什么工作比较适合他们几个小不点的?” 袁武迟疑了片刻才开口: “这····小人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有什么合适他们的工作。” “要不,让他们在营里负责晾晒冬笋干?“ 夏沐轻轻摇头,营里负责晾晒冬笋干的,本身就有固定的人手。 要是安排了这些小不点,原本的就没活干了,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第307章 大雪上门,必有所求! 夏沐与袁武一前一后,踩着积雪,朝着山腰的方向走去。 她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给孩子们找个什么新活计,但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没什么头绪。 这事儿不急于一时,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毕竟按照现在甲十六号难民营的情况。 这些小孩虽然不可能过上什么好好的日子,但是吃饱穿暖还是能够保证的。 毕竟,只要家里面有大人愿意工作,一个月的收入少说也能有三四百文的收入。 配合上朝廷的救济,甚至能隔三差五开顿荤。 要是家里有两个甚至更多的劳动力,那么日子就会过得相当舒服了。 至于那些家庭里面没有足够劳动力的,夏沐也没有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去死。 她也尽量让林大田,给她们这些老弱妇孺,安排了他们力所能及的工作。 至于完全没法工作的人,在难民营里是并不存在的。 毕竟,自己没有能力,又没有家人的情况下,压根不可能迁徙到应天府。 还没靠近,一股混合着木炭焦灼气息的暖风便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雪天的寒气。 放眼望去,山腰处比林子里其他地方都要热闹。 原本的三座炭窑,如今已经扩建到了五座。 其中两座炭窑缓缓冒着黑烟,剩下三个则窑门大开。 十几个壮劳力正赤着膊,浑身冒着热气,嘿呦嘿呦地将砍伐好的木材运送到炭窑旁,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负责烧炭的钱工匠看到夏沐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朴实的笑容。 “东家,您怎么冒着雪过来了?” “过来看看情况。” 夏沐指了指那五座炭窑, “现在一天能出多少炭?” “托您的福!” 钱工匠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 “现在五座窑轮流着烧,一天下来,大概有2700斤到3000斤之间! 而且您给的法子好,烧出来的都是上好的青冈炭,耐烧,烟又小!” 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 “库里现在存了多少了?” 钱工匠低头回忆了一下,这才回答道: “昨天林总管盘点过,仓库里大概已经存了6万斤的木炭。” 这个数字让夏沐彻底安下心来。 现在甲十六号营里面一共有200户人,就算每户一天烧掉5斤木炭,也能坚持两个月。 有了这批存货,就算大雪封山一两个月,整个难民营的取暖也绝对不成问题。 “干得不错。” 夏沐赞许道, “告诉大伙儿,注意安全,别累着了。 今天天冷,让食堂那边多加个肉菜,给大家伙儿暖暖身子。” “哎哟!谢东家赏!” 钱工匠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躬身道谢。 周围的汉子们听到这话,也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从炭窑下来,夏沐又返回营地里转了一圈。 大雪虽然给出行带来了不便,但整个营地的运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负责处理冬笋的妇人们,都集中在新建的几个宽敞工棚里,一边说笑着,一边麻利地剥着笋壳。 工棚的角落里,炭盆烧得正旺,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孩子们也都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在清理干净的空地上追逐打闹,小脸蛋红扑扑的,丝毫不见寒冷之态。 整个甲十六号难民营,非但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而陷入混乱,反而处处都透着一股安稳踏实、热火朝天的劲头。 这份景象,让跟在夏沐身后的袁武,心中感慨万千。 他也是穷苦出身,太清楚这样一场大雪对于普通百姓,尤其是对于难民意味着什么。 往年这种天气,冻死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如今,这里的人不仅有衣穿,有饭吃,甚至还有余力干活挣钱,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年轻的东家带来的。 就在夏沐准备回食肆时,负责管理营地的王吏员却行色匆匆地找了过来。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既有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又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为难。 “夏大人。”王吏员快步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出……出了点事。” 夏沐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怎么了?” 王吏员搓了搓手,神情愈发尴尬: “是……是其他几个营的吏员,他们……他们在外头,指名要见您。” “哦?”夏沐眉梢一挑,“他们来做什么?” “这个……”王吏员支支吾吾,最后还是一咬牙,实话实说, “下官估摸着,他们是来求助的。 昨夜这雪下得突然,其他营地……怕是没准备好,日子不好过。” 他说着,偷偷觑了一眼夏沐的神色。 谁都知道,应天府周边几十个难民营,就属他们甲十六号营日子过得最舒坦。 别的营地还在为了一口吃的发愁,他们这里已经顿顿能见着白米,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 别的营地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这里人手一件厚实的棉大衣,暖和得像在自家炕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王吏员作为朝廷派驻在此的官身,最近在同僚面前可是出尽了风头,谁见了他不羡慕地夸上一句“王兄好福气”。 可眼下,这福气似乎要变成麻烦了。 夏沐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救世主,精力财力都有限。 能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让眼下这千人安稳过冬,已经是她能力的极限。 至于其他人…… “让他们进来吧。” 终究,她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铁石心肠。 见见也无妨,听听他们怎么说。 “是。”王吏员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传话。 很快,三个穿着同样品级官服,但神色却与王吏员截然不同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夏沐面前。 为首的一人,官服下摆沾着泥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他身后的两人,也是一脸的憔悴与焦急。 “下官……甲三营吏员刘昌,见过夏大人。” 为首的男人对着夏沐,深深地作了一揖。 他身后的两人也连忙跟着行礼。 “几位大人不必多礼。”夏沐虚扶了一下,神色平淡,“不知几位大人冒雪前来,所为何事?” 第308章 救命的炭火,我凭什么白给? 那名叫刘昌的吏员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难以启齿。 他身旁一个性子更急的吏员,却已经忍不住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夏大人!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王吏员和袁武都吓了一跳。 袁武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夏沐和那人中间。 夏沐皱了皱眉: “这位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那跪地的吏员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夏大人,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昨夜一场大雪,我们营里…… 我们营里已经有十几个体弱的老人孩子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 营里缺医少药,连取暖的柴火都不够了!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冻死不少人!!!” 刘昌的脸上也流露出悲戚之色,他闭了闭眼,再次对着夏沐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地哀求道: “夏大人,我们知道您这里储备了不少的木炭。 我们……我们不是来白要的,我们可以写下欠条,等日后钱财宽裕了就还。 求您……求您看在大家同为朝廷效力,看在那些难民都是大明子民的份上,匀一些给我们,让我们渡过这个难关!” 说着,他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了地上。 夏沐看着眼前这几个为了治下难民而放下读书人尊严,甚至不惜下跪哀求的基层官吏,心中五味杂陈。 说真的,眼前这几名基层官吏,确实有些颠覆了她对古代官员的心里印象。 这些家伙不像是掠夺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反倒有点像是她以前在现代见过的那些愿意下基层的村官。 虽然心中有些感慨,但夏沐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借,还是不借? 不对,应该说是给或者不给。 眼前三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官宦子弟,大概率也是和王吏员一样是个寒门出身。 明代当官的俸禄就那么一点,自己花都紧紧巴巴的,想要把账还清,基本上是没什么可能的。 给,她自己的储备就会减少,万一接下来雪下得更大,封山更久,自己这边可能会陷入被动。 而且,开了这个口子,其他营地会不会闻风而来? 到时候,是给还是不给? 厚此薄彼,到时候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要知道,应天府附近的难民营,加起来的人口可是足有数万人。 她这边储存的木炭确实不少,但这个不少是相对于甲十六号营这不到一千人来说的。 如果分摊到数万人头上,那真是杯水车薪。 不借,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眼睁睁看着一条条人命因为冻死,病死,她也于心不忍。 前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刘昌等人看着沉默不语的夏沐,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们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无异于是在挖别人的救命粮。 可他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在刘昌等人心中渐渐绝望之时。 那个最先跪下的吏员,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一咬牙,对着地面“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他抬起头,额角已经一片红肿,甚至渗出了血丝。 “夏大人!下官……下官给您磕头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求您……借我们一些炭火,哪怕……哪怕只是让我们撑过这几天! 不然,真的要出人命了啊!” 夏沐也被对方的行为惊了一下。 在古代,下官看到上官最多也就是拱手作揖。 下跪已经是极重的礼节,更别说是直接磕头了。 对方这是显然把脸面全都豁出去,只为了给治下的那些灾民求些木炭了。 夏沐连忙让袁武把人给扶起来。 看着三人狼狈的样子,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吧,都快起来。” “我手里确实有些木炭,但数量并不算多,所以我也没办法给你们太多。” “这样吧,我卖给你们每人5000斤。 你们省着些用,应该能用个七八天,你们看怎么样?” “五千斤!” 刘昌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以为,能求来个千八百斤,让营地里最危急的老弱病残撑几天,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毕竟,这可是救命的炭火,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没想到,夏沐一开口,就是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五千木炭,如果省着点用,足够他们整个营地撑过最难熬的这七八天了! 另外两个吏员也愣住了,脸上的悲戚和绝望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一时间甚至忘了反应。 “夏……夏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刘昌的声音颤抖着,生怕自己是听错了。 “自然是真的。”夏沐看着他们,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是送,是卖。 至于价钱,就按市价来算。” “应该的!应该的!” 刘昌激动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们写欠条!我们一定还! 夏大人您放心,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这个钱给您凑上!” 夏沐不置可否。 她很清楚,以这些基层小官的俸禄,想还上这笔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需要这个流程。 这不是她吝啬,而是她不能开一个免费赠予的口子。 一旦开了,今天来的是三个营,明天可能就是三十个营。 到时候,她给还是不给? 给了,她自己就得喝西北风。 不给,又会落下一个为富不仁的口头。 现在用卖的名义,既能解了对方的燃眉之急,也能为自己挡掉一部分潜在的麻烦。 “袁武,你带三位大人去库房那边办交接。” 夏沐吩咐道。 “是,东家。” “夏大人!大恩不言谢!” 刘昌三人对着夏沐又是深深一揖,这一次,他们的腰弯得更低,神情也更加真挚。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市价,什么欠条,不过是这位夏大人为了保全他们这些读书人脸面找的借口罢了。 这份恩情,他们记下了! 三人跟着袁武,脚步匆匆地去领炭了。 【pS: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潇湘票,求一切!】 第309章 国库见底,拆东墙补西墙 前厅里只剩下夏沐和王吏员。 王吏员看着夏沐,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王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夏沐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王吏员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夏大人,您心善,下官佩服。 只是……您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怕是……怕是后续会有不少麻烦啊。” 他作为体制内的人,太清楚那些同僚的德性了。 消息一旦传出去,甲十六号营有炭,而且还好说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时候,那些闻风而来的吏员怕是能把门槛都踩破。 夏沐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她放下茶杯,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冻死在自家门口,什么都不做吧?” 王吏员闻言,心中一震,再看向夏沐时,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 他长叹一声,躬身作揖:“夏大人仁义,下官受教了。” ……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王吏员所料。 甲三营、甲七营和乙二营运回木炭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了应天府周边的所有难民营。 一时间,其他负责管理难民营的官吏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甲十六号营有大量的木炭!” “何止是有,人家还愿意卖给别的营!刘昌他们几个,一人拉走了五千斤!” “我的天!五千斤!那怕是能烧好几天!” “怎么偏生我们营里却没有木炭?” “咱们营里今天早上又抬出去两个冻僵的了!再不想办法,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我!”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各个营地里响起,那些原本还在为取暖问题焦头烂额的吏员们,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下午,天上的雪还未停。 又有两拨人找上了门。 看着眼前这两位同样是一脸憔悴、满眼血丝的同僚,王吏员的表情有些麻木。 果然来了。 夏沐依旧是见了他们。 流程和上午几乎一模一样。 哭诉,哀求,下跪。 夏沐看着他们,心中那份刚刚因为帮助了别人而产生的满足感,已经被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所取代。 库房里的木炭,虽然有富余,但也经不起这么个“卖”法。 今天卖出去一万五千斤,下午再卖出去一万斤,加起来就是两万五千斤。 库存的六万斤,一下子就少了将近一半。 照这个趋势下去,别说帮别人了,恐怕连自己营地过冬都得成了问题。 她心中开始焦急起来。 必须想个办法。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扩大生产。 增加炭窑,加派人手,日夜不停地烧炭。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烧炭需要大量的木材。 甲十六号营背靠的这座山林虽然接近300亩,但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无节制地砍伐,不出几年,整座山就得变成秃山。 这完全违背了她可持续发展的初衷。 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办法,治标不治本。 送走下午那两拨吏员后,夏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陷入了沉思。 问题,不能这么解决。 她需要一个更高效的取暖方式。 一个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明朝的技术是指望不上了。 那么…… 打定主意,她不再犹豫,转身对跟在身后的袁武吩咐道: “我离开一下,营里的事情你和王大人多盯着点。” 说完,她乘坐马车径直返回食肆。 大明,皇宫,谨身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手里捏着一份来自应天府府衙的奏折。 奏折上的内容,让他本就因为天气而烦躁的心情,更是添上了一层阴霾。 降温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应天府周边的气温骤降。 对于城里的富户来说,不过是添几件衣服,多烧几个炭盆的事。 可对于城外那些刚刚安置下来的难民而言,这却是一场足以致命的灾难。 奏折上说,仅仅一夜之间,各个难民营中报上来的,因风寒而高烧不退者,就多达数百人。 虽然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死亡,但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他心惊肉跳。 他知道,这怪不了下面的人。 为了安置这数万难民,朝廷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户部拨了款,工部派了人,难民也一起帮忙,在最短的时间内搭建起了无数简易的木屋。 可简易两个字,就注定了这些屋子只能遮风挡雨,却谈不上什么保暖。 缺衣,少食,再加上居住环境恶劣。 一场寒潮过来,身体本就虚弱的难民们,如何能扛得住? 朱元璋翻阅了一下京城内的库存,脸色越发难看。 库内的棉衣早就全数发往北边的军营,就连可以御寒的炭火也所剩无几了。 他痛苦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命应天府府衙,组织人手,熬制姜汤,分发给所有难民。” “另外,让人把内库的所有炭火全都调取出来,分发给各个难民营。” “从今天开始,除了就寝时候,其他宫殿都不许生火取暖。” “是,陛下。”侍立一旁的太监连忙应声,准备去传旨。 可朱元璋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 内库里的炭火只有不过十万斤之数,分到每个难民的手里也就一两斤。 这点炭火用于取暖,又能持续多久? 然而,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治下的子民,挨饿受冻他实在于心不忍。 没有足够的柴火木炭,可无法让数万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安然过冬。 可木炭从哪来? 应天府周边的山林,大部分都是有主的。 即便他是天子,也不可能强夺他人的产业。 这样的口子一开,整个大明恐怕就会陷入动荡之中,危害千倍万倍于藏民受冻。 朱元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一阵无力。 他戎马一生,打下这偌大的江山,难道今天就要被这小小的取暖问题给难住吗?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跪地禀报: “启奏陛下,殿外有几位负责难民营的吏员求见,说是有天大的冤情要向您哭诉。” “冤情?” 朱元璋眉头一皱。 这个节骨眼上,这些管着难民营的吏员不待在营里安抚百姓,跑到宫里来哭什么冤? “让他们进来!”他耐着性子吩咐道。 第310章 陛下,他们发炭了,凭啥不给我们发? 正常情况下,从九品的官员自然是没资格拜见皇帝陛下的。 不过有正常情况,自然有特殊情况。 眼下便是特殊情况,管辖难民营的吏员,虽然都是最低级的从九品。 然而因为关涉重大,所以朱元璋当初是给了他们若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上殿面见的特权的。 很快,几个穿着青色官服,形容狼狈的吏员被带了进来。 他们一进大殿,看到高坐龙椅之上的朱元璋,立刻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然后便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陛下!同样是为朝廷办事,为何要如此厚此薄彼啊!” “我们不服啊!” “陛下,莫非陛下要看着治下子民活活冻死不成?” ······ 哭声震天,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朱元璋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搞懵了。 什么情况? 厚此薄彼? 他什么时候厚此薄彼了? 他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都给朕闭嘴!” 朱元璋被哭得心烦,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在朕的谨身殿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皇帝发怒,威势无边。 几个吏员吓得一个哆嗦,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朱元璋听着几人的哭泣,不禁有些心烦意乱,他随手指了其中一人: “你起来,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被指的那名官员,抹了把眼泪鼻涕,抬起头,满脸悲愤地开口了。 “陛下,我们冤啊!” “我们管理的营地,缺衣少食,难民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夜之间就病倒了一大片!” “可是!可是有的营地,他们却分到了大量的木炭!还是上好的青冈炭!” “敢问陛下,大家都是大明的子民,都是您的臣子。 为何甲三营、甲七营他们能分到木炭,我们却连一根炭渣都看不到?这不公平!” 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元璋听得却是满头雾水。 什么? 分木炭? 他确实下令分木炭了,但命令刚刚下达,现在子逸估计都没出宫门,这些人到底是闹哪门子的幺蛾子? 他凝眉问道: “你说什么?” “说清楚点,谁给他们分的木炭?分了多少?” 那吏员见皇帝似乎不知情,顿时来了精神,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回陛下,是甲十六号难民营! 有好几个难民营,都从甲十六号难民营拿到5000斤的木炭,然而等我等去拿碳的时候,却吃了个闭门羹,说主事的不在。” “陛下,凭什么他们有,我们就没有?我们营里的难民就不是人了吗?” “求陛下做主,让我们也能分到炭火,救救那些快要冻死的百姓吧!” 他说完,又开始砰砰磕头。 而龙椅上的朱元璋,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些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有人从甲十六号营地里面拿到了大量木炭,但他们却没拿到,所以这些家伙认为是自己厚此薄彼。 甲十六号难民营? 一瞬间,夏沐的模样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只是略微思考,他就推测出个大概。 这些木炭大概都是夏家的。 估计是夏沐看其他难民可怜,所以分出一些木炭。 只是后来夏沐并不在营中,所以管事的吏员也没权处理这些木炭,到了这些人嘴里就成了闭门羹了。 理顺了思路,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 说真的,即便他的脸皮厚如城墙,也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索要物资。 他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事情并非你们所说的那样。” “并非朕厚此薄彼,那些木炭并非朕分发下去的。” “那是夏家的私产,要卖要送全看夏家的心情。” “我已经命人从内库调拨木炭,估计天黑之前应该就能送到各个营地中。” “你们先省着用,应该能撑个一两天。” “行了,你们都赶紧回去吧,后续的木炭我会尽快想办法。” 几人感恩带谢地离开,朱元璋朝身边的太监吩咐道: “去把负责甲十六号的吏员给我叫上来。” 一个时辰后,王吏员出现在殿内。 王吏员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平日里连应天府尹都难得见上一面,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跪在这谨身殿中,直面天颜。 皇帝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抬起头来。”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吏员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却不敢直视龙椅上的那道身影,只能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前方三尺处。 “你是甲十六号营的吏员?” “回……回陛下,下官正是。”王吏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朕问你,那些木炭,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 若有半句虚言,朕摘了你的脑袋!”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王吏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夏沐如何未雨绸缪,提前备下军大衣,到今天大雪突降,她又是如何看到其他营的惨状,心生不忍,才决定“卖”炭救急。 他特别强调了,夏沐定下的是“市价”,并且要求对方“打欠条”,完全是公事公办的章程。 只是后来求炭的人越来越多,夏沐又恰好不在营中,他不敢擅自做主。 这才有了后面那些人吃闭门羹,跑到宫里来哭诉的事情。 随着王吏员的讲述,朱元璋脸上的阴沉之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挥了挥手,示意王吏员可以退下了。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一张老脸火辣辣地发烫。 他堂堂大明天子,富有四海,如今却要靠着一个臣子的私产,来救济自己治下快要冻死的子民…… 这叫什么事儿! 传出去,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之前从夏沐那里又是要粮,又是要军械,虽然每次都给了赏赐,但朱元璋心里清楚,自己占的便宜大了去了。 这次,人家又主动站出来,替朝廷分忧,替他这个皇帝弥补了疏漏。 他心中既有几分欣赏,又感到一阵阵的惭愧。 朕,不能总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啊! 朱元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自思忖。 赏钱?赏官? 上次已经给过一个散官了,再给,就显得太刻意,也太小家子气。 必须得想个别的法子。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潇湘票!】 【跪谢大家支持!】 第311章 老朱大手一挥赏千亩山林,老妈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既要让夏家觉得朕没有亏待她,又要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烧炭……需要木材。 木材……来自山林。 一个念头,猛地从朱元璋的脑海里窜了出来。 对啊!朕可以赏她一座山! 这个念头一出,朱元璋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赏赐山林,一来可以彰显皇恩浩荡,二来也解决了夏家烧炭的后顾之忧,让她可以放开手脚去干。 这样一来,不仅甲十六号营,就连周边的其他难民营,或许都能跟着沾光。 这可比直接赏赐金银要高明多了! 而且,这山林本就是朝廷的,左手倒右手,他一点都不心疼! 想到这里,朱元璋霍然起身,大步走到一旁的舆图架前,对候在一旁的太监喝道: “取应天府周边的堪舆图来!” 很快,一幅巨大的地图被两个小太监合力抬了过来,平铺在御案之上。 朱元璋的目光在地图上迅速扫过,很快就找到了标注着“甲十六号难民营”以及旁边那片属于夏家的山林。 他的手指顺着夏家山林的地界,缓缓向东南方向移动。 那里,正有一大片绵延起伏的青色区域,上面并未标注任何私人印记。 “这片山林,是谁家的?”朱元璋沉声问道。 一名熟悉地理的内官连忙上前,仔细辨认后,躬身回道: “回陛下,此山名为‘青龙山’,乃是无主的官山,方圆足有……足有一千三百余亩。” 一千三百亩!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好!好啊!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手指在舆图上那片青色的区域上重重一点,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气。 “传朕旨意!” “夏氏有功于社稷,心怀百姓,朕心甚慰。 特将此青龙山,尽数赐予夏家,永为其业!” “拟旨!立刻就办!” …… 另一边,夏沐对此还一无所知。 今天送出去的两万五千斤木炭,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 库存的木炭只剩下三万五千斤,按照炭窑现在的生产速度,每天虽然能产出3000斤木炭。 这完全是入不敷出! 照这个趋势,别说接济别人了,再来几拨人,她自己营地里的存货都得被掏空。 “唉!” 夏沐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筹莫展。 “沐沐,怎么了?一回来就唉声叹气的。” 房门被推开,夏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看到女儿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妈,遇到点麻烦事。” 夏沐把难民营缺炭取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夏父也跟了进来,听完后皱起了眉头: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几万人的取暖,光靠烧木头肯定不行,那得砍多少树啊,你那座山非得被砍秃了不可。” “是啊,所以我才愁。” 夏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了抓头发,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更高效,成本更低的取暖方法。” “高效?成本低?” 夏母把果盘放在桌上,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哎,你这算什么难题! 想当年咱们家还没通天然气的时候,冬天取暖不就靠那个嘛!” “哪个啊?”夏沐一时没反应过来。 “蜂窝煤啊!” 夏母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小时候肯定见过的,黑乎乎的,一个一个圆饼子,上面全是洞。 那玩意儿可比烧木头暖和多了,而且一块能烧大半天,又便宜!” 蜂窝煤! 夏沐思索了好一会,才记起这么一样东西。 对啊!蜂窝煤! 她小时候确实在店里见过。 虽然当时已经有了液化气,然而店里用来烧汤的灶头,以及蒸锅的灶头都是用蜂窝煤的。 原因也很简单,蜂窝煤的价格可比液化气便宜太多了。 而且蜂窝煤的火力很稳定,又耐烧,唯一的缺点就是烧起来味道有点大。 这玩意在当年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烧,只是后来国家宣传环保,这种污染比较大的蜂窝煤就逐步被禁止了。 可是在大明朝,谁还顾得上什么环境污染?能不被冻死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而且,制作蜂窝煤的技术含量并不高,主要的原料就是炭粉和黄泥。 “妈!你真是我的福星!” 夏沐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抱着老妈的脸就亲了一口。 她不再有丝毫迟疑,立刻冲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随着关键词被输入,很快屏幕上便跳出了海量的资料。 夏沐的眼睛越来越亮。 想用木炭制作蜂窝煤非常简单。 只需要把木炭锤成碳粉,然后和黄泥,沙土混合。 再将混合的原料填充到模具里面脱模,放到通风的地方,2~5天就能自然晒干。 第二天,天色将明未明,夏沐便已回到了大明。 她甚至没在食肆多做停留,直接让袁武套上马车,顶着清晨的寒风,一路疾驰。 这一次,她没有去营地里巡视,而是目标明确地直奔山腰的炭窑。 昨天的雪今天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 正因如此,今天的温度反而比昨天更冷了几分。 “钱工匠!钱工匠!” 人还没到,夏沐清亮的声音已经远远传了过去。 负责烧炭的钱工匠正带着工人们清理窑口,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装窑。 听到喊声,他直起腰,循声望去,见是东家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东家,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天还冷着呢。” “有急事。” 夏沐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你马上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再叫上几个有力气的汉子,跟我来!” 钱工匠虽然一头雾水,但看夏沐一脸严肃,也不敢多问,立刻高声吆喝起来,很快就点齐了人手。 夏沐领着这二十来号人,来到山脚下一处背风的开阔地。 她指着地面上覆盖着薄雪的泥土,对钱工匠说道: “挖开表层的雪和冻土,下面就是黄泥,多挖一些出来。” 接着,她又指向炭窑旁堆积如山的木炭: “再把那些烧制时碎掉的炭块、炭末都收集起来,用石锤砸,砸得越碎越好,全部给我弄成粉末!” 工匠和劳力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东家这是要唱哪一出。 黑乎乎的炭末子,混上湿答答的黄泥? 这是要干什么?和泥巴盖房子吗? 钱工匠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东家,咱们这是要……?” “做一种新的炭。” 第312章 蜂窝煤出世,取暖有救 夏沐一边说,一边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个圆柱体,中间带着十几个贯穿的圆孔,一个简易的蜂窝煤形状跃然于雪上。 “看到没有?等会儿把炭粉和黄泥按一定比例混合,加水和成泥,然后用模具做成这个样子。” 钱工匠凑过去,盯着雪地上的图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东家,这……这炭末子混上泥巴,能烧? 还……还戳这么多窟窿眼,这能顶什么用?”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上好的青冈炭都是整块整块的,结实耐烧。 这弄成粉再和上泥,不是糟蹋东西吗? “能不能用,试了就知道。” 夏沐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找个木匠,先照着我画的图样,用木头给我做个简单的模具出来。” 见东家态度坚决,钱工匠不敢再质疑,立刻分派人手,各行其是。 一时间,山脚下变得热火朝天。 汉子们挥舞着铁锹,很快就挖出了一大堆泛黄的黏土。 另一边,石锤砸击木炭的“砰砰”声不绝于耳,黑色的炭粉渐渐堆积起来。 夏沐亲自上手,指导着工人们将炭粉和黄泥以大约6比4的比例混合,再缓缓加入少量清水,像和面一样,将黑色的泥团和得均匀粘稠。 这个比例是她在网上查到的。 正常的蜂窝煤碳粉和黄泥的比例通常在2:8或者3:7,但如果想降低它的燃烧速度,可以把比例调整为4:6。 这样燃烧起来温度虽然会稍微低一点,但是燃烧会更加缓慢,能更长时间提供热量。 木匠的手艺也十分了得,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个由空心木筒和几根可活动竹棍组成的简陋模具就做了出来。 夏沐拿起模具,舀起一团和好的黑泥,用力填充进去,压实,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成型的圆柱体从模具中推出。 一个湿润、沉重,表面布满孔洞的黑色圆饼,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的乖乖,还真弄出个这玩意儿。” “黑不溜秋的,跟个泥饼子似的,这真能点着?” 工人们围了上来,对着草席上第一个诞生的蜂窝煤雏形指指点点,满脸都是新奇和怀疑。 夏沐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将制作方法和要点又跟钱工匠交代了一遍,便让他们开始批量制作。 有了第一个样品,工人们上手很快,不过片刻功夫,几十个湿漉漉的蜂窝煤,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草席上。 “东家,这东西得晾干才能用吧?这天寒地冻的,没个四五天天怕是干不透。” 钱工匠看着这些湿煤饼,提出了新的问题。 “四五天?我可等不了。”夏沐摇了摇头。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宝贵无比,她哪有时间去等。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冒着热气的炭窑,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炭窑旁边去,离窑口近一些,用炭窑的余温把它们烘干!” 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地将一排排湿煤饼搬到了炭窑附近。 炭窑外壁散发出的灼人热量,迅速包裹了这些湿润的煤饼。 丝丝缕缕的水汽升腾而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泥土混合着焦炭的奇特气味。 高温快速烘烤的法子虽然有效,但也有弊端。 一些蜂窝煤因为内外水分蒸发速度不均,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有几个甚至直接碎裂开来。 钱工匠看得一阵心疼,夏沐却毫不在意。 只要大部分是好的就行,现在最关键的是,验证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蜂窝煤终于被烘得干透,拿在手里硬邦邦的,分量也轻了不少。 “拿个火盆来!”夏沐吩咐道。 很快,一个铁制火盆被抬了过来。 夏沐亲自从里面挑了一块品相最好的蜂窝煤,稳稳地放进火盆中央,又在下面塞了一些易燃的干草和碎木屑。 周围的工匠和劳力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盆。 袁武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站在夏沐身后,神情同样专注。 夏沐划燃火折子,点燃了引火的干草。 橘红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舐着蜂窝煤黑色的底部。 然而,一丛干草烧尽,那块蜂窝煤却只是底部被熏得更黑了些,丝毫没有要燃烧起来的迹象。 “嘿,我就说嘛,泥巴怎么可能点得着……”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钱工匠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失望。 夏沐却不为所动,又往盆里加了一把木屑,再次点燃。 这一次,火烧得更旺,时间也更久。 就在众人以为又要失败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块蜂窝煤底部与火焰接触的地方,先是迸出一点点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红光如同会呼吸一般,开始缓缓蔓延,从一个点,变成一小片。 一丝淡蓝色的火苗,从蜂窝煤的一个孔洞中悄然探出头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片刻之后,整块蜂窝煤都开始泛出通透的红光,一股热流缓缓的从蜂窝煤已散发出去。 成功了! “我的天!着了!真的着了!” “好家伙!这火……这火可比烧青冈炭还旺!” “这木炭混着泥巴居然真的能烧着,太神奇了!” “东家是真厉害!脑子里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 ······· 工匠们交头接耳,看着那个缓缓燃烧的蜂窝煤,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钱工匠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试探着伸出手,在火盆上方一米多的地方感受了一下,那股炙热的暖意,烤得他手心发烫。 他猛地回头看向夏沐,黝黑的脸上满是狂热的崇拜: “东家!您……您真是神了!” 夏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一整天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转头对钱工匠下令: “钱工匠,这东西叫蜂窝煤! 立刻组织所有能动弹的人手,给我全力生产!模具多做几个,人手不够就去营里再招!” 第313章 老朱送大礼,一千亩山地换炭火! “是!东家!” 钱工匠的应答声洪亮无比,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看向夏沐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崇拜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信服。 泥巴混炭末,戳几个窟窿眼,就能变成比上好青冈炭还耐烧的宝贝! 这种点石成金的手段,不是神仙是什么? “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东家的话吗? 赶紧动起来!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钱工匠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呆的工匠和劳力们就是一通大吼。 人群轰然应诺,再也没有了半分的迟疑和观望,每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手脚飞快地投入到生产之中。 挖泥的挖泥,砸炭的砸炭,和料的满头大汗,脱模的更是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整个山脚下的空地,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露天工厂。 夏沐看着眼前这幅充满活力的景象,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她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斤重的木炭,正常燃烧,顶多也就撑上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 可现在做成蜂窝煤,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一斤重的蜂窝煤,只需要大概六两的炭粉,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黄泥。 可就是这么个玩意儿,燃烧的时间却能达到两个时辰以上,足足四个小时! 看似燃烧时间只增加了一倍,可实际的能源利用效率,却是翻了好几番! 毕竟,前者需要一斤的木炭,而后者仅需要6两。 这中间节省下来的木炭,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在明朝,最不值钱的是什么?是人力! 多花点人力,多几道工序,就能让宝贵的木炭燃烧效率暴增,这笔买卖,血赚! “袁武。”夏沐侧头吩咐。 “东家,属下在。”袁武立刻上前一步。 “你带几个人,把烘干的蜂窝煤,送回营里,让营里的人试试效果。” “对了,这种蜂窝煤,配合小型土窑取暖效果更好。” 夏沐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型土窑的图纸。 “这种土窑结构非常简单,一些石头加上一些黄泥就能弄出来。 虽然使用寿命大概也就几个月,但已经足够了。。” “抽空在每个屋里面都弄一个,这样能让蜂窝煤烧得更久,也更暖和。” 既然要弄蜂窝煤,夏沐自然考虑到了配套的设施。 想让蜂窝煤烧得更久,自然是配合现代的碳炉最合适。 然而,一个最普通的炭炉,最少也要几十块。 除了成本以外,还要考虑到运输的问题。 土制的这种小炭炉,虽然用起来可能不如那些现代炭炉那么好,但胜在可以就地取材。 “是,东家!”袁武领命,立刻去安排人手。 夏沐则继续留在工地,亲自监督生产流程,时不时指出一些工人们操作不当的地方,确保第一批蜂窝煤的质量。 就在山脚下一片繁忙,所有人都干劲十足的时候,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喧嚣。 “吁——” 十几骑人马在工地外围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 为首的,赫然是几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太监,身后还跟着一队身披甲胄、手按腰刀的宫中护卫。 这阵仗,让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工匠和劳力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一些胆小的人早就吓得跪在地上。 夏沐眉头微蹙,也停下了脚步。 她一眼就认出了为首那个面容和善的太监,正是之前来传过几次旨的杨公公。 他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 夏沐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杨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杨公公看到夏沐,脸上也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连忙快走几步,对着夏沐拱了拱手: “夏大人客气了,咱家是奉陛下之命,特来给您宣旨的。” 宣旨? 夏沐心里更奇怪了。 自己这蜂窝煤才刚弄出来,朱元璋怎么就知道了? 难不成这家伙在自己身边安了眼线? 不会吧,自己都表现的这么安分了,这家伙不至于疑心这么重吧? 况且,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下旨吧? 她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相比起对方在自己身边安了眼线这个可能性反而更大。 难道····是昨天卖炭的事情? 她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对着杨公公一拱手: “还请公公稍待,容我准备香案。” “不必了,不必了。” 杨公公摆了摆手,笑道, “陛下有口谕,夏大人功在社稷,无需拘泥这些繁文缛节。 咱家就在这儿宣了。”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缓缓展开。 周围的护卫立刻散开,将闲杂人等隔开,钱工匠等人更是被这阵仗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夏沐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肃穆地躬身而立。 只听杨公公那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在山脚下清晰地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咨尔夏氏,聪慧敏达,心怀黎庶。 于国难之际,慷慨解囊,解朝廷之忧,救万民于水火,朕心甚慰。” “特赐尔甲十六号营地东南‘青龙山’一座,山中林木,尽归尔所有,永为其业,以彰其功!” “钦此!” 声音落下,整个工地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跪在地上的钱工匠等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赏了一座山? 一整座山?! 夏沐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杨公公,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青龙山? 那不是她营地旁边那座绵延数里,比她现在这座山大了好几倍的官山吗? 足足一千三百多亩! 就这么……赏给自己了? 她正愁自己这座小山头经不起折腾,用不了几年就得被砍秃了,朱元璋转手就送了座更大的过来?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夏大人?夏大人?接旨吧?” 杨公公笑眯眯地看着她,将圣旨递了过来。 “啊……哦!臣,接旨!谢陛下隆恩!” 第314章 扩建!大干一场! 夏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心中狂喜不已。 发了!这次是真发了! 金银财宝总有花完的一天,但这上千亩的山林,可是实打实的不动产! 虽然青龙山距离应天府有些距离,不过勉强也能算是城镇附近的山林,还是拥有不小的经济价值的。 这玩意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通常都是朝廷留着赏赐给有功之臣的。 一下就赏出去1000多亩,老朱这次,可真是太大方了! “杨公公,一路辛苦,快到屋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夏沐收好圣旨,热情地邀请道。 “不了不了。” 杨公公笑着摆手,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夏大人,咱家还得回去复命。 临来前,陛下还有句话让咱家转告您。” 夏沐神色一正: “公公请讲。” 杨公公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朝廷不能让夏大人您这样有功之臣,又出钱又出力,还亏了本不是?” “这山林,就当是朝廷提前付的本钱了。” “陛下希望是夏大人可莫要忘了,周遭还有百姓在受冻。” 话音落下,夏沐瞬间就明白了。 朱元璋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就是一笔交易! 只是朝廷和商贾交易说出去并不好听,所以直接说成赏赐。 用一座1000多亩的青龙山,换她手里的木炭。 高!实在是高! 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给了她天大的好处,让她没法拒绝,又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还保全了他作为皇帝的颜面。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就是一份采购大单! 想通了这一层,夏沐非但没有觉得被算计,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和朱元璋相处,她是很愿意吃点小亏的。 只要她的价值足够大,对朝廷足够有用,朱家父子就会把她捧作上宾。 但是一直薅她羊毛,说她非常乐意,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样明码标价,用地换炭,反倒让她心里舒服了几分。 生意嘛,就该有生意的样子! 她愿意吃小亏,但对方也不能完全没有诚意,这样你来我往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夏沐的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灿烂真诚的笑容,她对着杨公公深深一揖: “请公公转告陛下,臣,明白了。” “请陛下放心,五日之内,应天府所有难民营,必定家家户户都能烧上炭火取暖!! 杨公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心满意足地离去。 山脚下的工地上,只留下一群跪在地上,脑子还嗡嗡作响的工匠和劳力。 赏了一座山? 一整座青龙山?! 那可是绵延好几里地,比他们脚下这座夏家私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官山啊! 钱工匠等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茫然。 陛下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一时间,所有人望向夏沐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这位年轻的女东家是敬佩和信服,那么现在,这种情绪里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能让当今天子如此厚赏,这位夏大人的能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都愣着干什么?” 夏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她将那卷明黄的圣旨小心收好,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没有半点得意忘形的神色,反而透着一股更加迫切的催促。 “地盘有了,木材有了,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你们把活给我干起来了!” “钱工匠!” “在!东家,小的在!” 钱工匠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腰弯得更低了。 夏沐指着不远处那座刚刚归于自己名下的青龙山,眸光灼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从今天起,炭窑的数量,给我翻十倍!” “十……十倍?!”钱工匠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现在他们总共也就五个炭窑,翻十倍,那就是五十个! 建造一个炭窑,少说也要十几个人,忙活两三天。 五十个炭窑同时开工,那得需要多少人手和物料? 虽然现在的炭窑都是土炭窑,可以就地取材,但人手方面肯定是不够的。 “东家,这……这人手怕是不够啊……” 钱工匠为难地搓着手。 “人手不够就去招!” 夏沐斩钉截铁 “不光是建窑的工匠,还有制作蜂窝煤的,也需要大量的人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愣的劳力,继续说道: “制作蜂窝煤的工序,你们也都看到了。 砸炭粉、和黄泥、用模具压制成型,这些活计,需要多大的力气? 需要多高的手艺?”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 这些活,确实不累,甚至可以说相当轻松,只要有手有脚,教一遍就会。 夏沐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些活,营里的妇人能干,半大的孩子能干,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能干! 只要他们愿意干活,我就给他们发工钱,管他们一日两餐!” 轰! 听到这个安排,在场的工匠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夏沐之前安排的工作,确实安排了一些老弱妇孺帮忙。 但因为工作并不算多,所以能分到工作机会的只有极小部分。 其余的只能依靠朝廷和家人,才能勉强糊口。 眼下要扩建几十座炭窑,而且还要把木炭制成蜂窝煤,工作缺口绝对能轻易覆盖营内的老弱妇孺。 “东家,您……您说的是真的?” 一个胆子大的汉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 “我夏沐说话,一言九鼎!” 夏沐扬声道,“王吏员!” 一直候在一旁的王吏员连忙上前: “下官在!” “你立刻回营,将这个消息通报下去! 愿意来干活的,全都给我登记造册! 另外,告诉他们,只要肯出力,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是!下官遵命!” 王吏员激动得满脸通红。 作为甲十六号的主官,营内的情况越好,他的政绩也会自然而然的水涨船高。 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整个甲十六号营,不,是整个应天府的难民营,都将彻底沸腾! 【求月票,推荐票,潇湘票,谢谢宝子们】 第315章 集体动员,干活先吃饭 解决了内部劳动力的问题,夏沐又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钱工匠,建造炭窑和烧炭是技术活,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师傅。 但是,伐木和运输,这些纯粹的力气活,咱们营里这点人手,远远不够。” 夏沐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将远处的群山都囊括了进去: “青龙山那么大,光靠我们自己,砍到猴年马月去? 这活,得外包出去!” “外……外包?” 钱工匠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满脸困惑。 “就是把活计分给别人干。” 夏沐耐心地解释道, “你去找王吏员商量,让他去联络周边的其他难民营。 告诉他们,我这里有的是活! 需要大量的青壮去山里伐木,再把木材运到咱们的炭窑来。” “告诉他们,按量计酬,砍的木头越多,运的趟数越多,拿到的工钱就越多! 只要他们肯干,我保证他们这个冬天,顿顿都能吃上干饭!” 钱工匠的眼睛越瞪越大,他终于明白了夏沐的宏大计划。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东家这是要以一己之力,盘活周边所有难民营的劳动力,给数万难民一口饭吃啊!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 “小的明白了!”钱工匠重重地点头,胸中热血翻涌, “东家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误不了您的事!” …… 事实证明,夏沐还是低估了“一份工作”对于这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难民们,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 当王吏员带着夏沐的命令,将招工的消息传达到周边几个难民营时,整个场面瞬间失控了。 “什么?去干活,管饭还给工钱?” “砍树运木头就行?我能干!我浑身都是力气!” “还有做煤饼的活?我家婆娘和娃都能干!官爷,算我们家一个!” “别挤!别挤!让我先报名!” ······· 原本死气沉沉,只有病弱呻吟和孩童哭泣的难民营,像是被浇上了一勺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难民从他们那四处漏风的木棚里涌了出来,将前来传话的王吏员和几个小吏围得水泄不通。 那一张张因为饥饿和寒冷而麻木的脸上,此刻全都迸发出了炙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对生的渴望。 负责甲三营和甲七营的吏员,就是前两天跑到谨身殿去哭诉告状的那几位。 他们一听到这个消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夏大人如此仁义,他们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去陛下面前告那一状啊! 这下可好,把人给得罪了,万一这招工的好事,不带他们玩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和懊悔,再也顾不上面子,连滚带爬地冲到王吏员面前。 “王兄弟!王大人!” “咱们可都是为朝廷办事,您可得拉兄弟一把啊!” 王吏员看着眼前这两个前倨后恭的同僚,心中一阵暗爽,但脸上却故作为难: “哎呀,两位大人,这可不是我能做主的。 我们东家说了,这第一批活计,优先考虑我们甲十六号营周边的营地,毕竟路近,方便嘛。” 甲三营和甲七营的营地,距离甲十六号营足足有七八里地,确实不算近。 “别啊!王大人!” 其中一个吏员急了,一把抓住王吏员的袖子,就差跪下了, “路远怕什么?我们营里的汉子,多走几步路算什么! 只要有活干,有饭吃,让他们天天跑个来回都愿意!” “是啊是啊!王大人,您行行好,回去跟夏大人美言几句! 我们营里上千口子人,可都指着这点活路了!” 看着他们卑微祈求的模样,王吏员心中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两位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给你们各自登记一百个伐木的名额。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东家最看重效率。 要是你们的人干活偷懒耍滑,下一批可就没你们的份了!” “保证不会!绝对不会!” “您放心,我回去就挑最能干的汉子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甲十六号营地外就已经是人声鼎沸。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一股股黑色的潮水,涌向了青龙山的方向。 这些人,无一不是面带菜色,衣衫破旧,但他们的眼睛里,却燃烧着许久未见的火光。 王吏员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望不到头的队伍,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昨天连夜派人去周边营地传达了消息,预料到会来不少人,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哪里是几百上千人,这怕不是有三四千人! 而且,来的几乎全是青壮年,一个个虽然瘦,但筋骨架子都还在,眼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劲。 “东……东家,这……这人也太多了!” 王吏员跑到夏沐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颤。 夏沐也被这阵仗惊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人多,才好! 人多,意味着劳动力充足,意味着她的计划可以更快地推行下去! 她手里的木炭不多了,不赶紧把炭窑扩建,烧出更多的炭,不少难民恐怕就要继续受冻了。 “慌什么!”夏沐扫了他一眼, “人多,活也多!” 说着,她皱眉看着面有菜色的众人。 虽然这些已经是难民营中精挑细选的青壮,不过状态是在不算太好。 她轻叹口气: “先不急着干活,每人先发一块压缩饼干垫垫肚子,然后给每人喝上一小杯温水,等吃饱喝足了再干活。” 听着她的吩咐,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块块压缩饼干塞到前来干活的青壮手里。 “赶紧吃了,这是夏大人赏的!” “吃完就该干活了,都麻利点!” “别吃那么快,你不怕噎死啊!” ······ 压缩饼干对于现代人来说,或许难以下咽。 但是对于饱一顿饥一顿的难民来说,这种又香又咸的硬饼,简直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特别是吃完一块压缩饼干后,再灌下满满一碗的温水,身体暖暖的,肠胃也胀胀的,舒服极了。 第316章 老朱惊了:五天?她真办到了! 眼看众人都吃饱喝足,夏沐这才安排任务: “按我们昨天商量好的,分批登记,分派任务!” 她指着钱工匠: “钱工匠,你带人去挑建窑的熟手和帮工,直接拉到山上选址开工!” “是,东家!” 钱工匠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老师傅,一头扎进了人堆里,像是挑拣牲口一样,摸摸胳膊看看腿,很快就拉走了一大批人。 “王吏员!” “下官在!” “你负责伐木和运输队! 百人一组,设一个队长。 砍伐的木材和运输的次数都由队长记录,晚上统一过来结算工钱! 告诉他们,多劳多得,偷奸耍滑的,立马给我滚蛋!” “是!” 王吏员领命,也赶紧带着手下的小吏,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名册和笔墨,开始大声吆喝着组织人手。 一时间,整个山脚下乱中有序。 登记的、领工具的、分组的,虽然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那些从其他营地赶来的吏员,看到这幅景象,一个个都看傻了。 尤其是甲三营和甲七营的那两位,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本以为夏沐只是小打小闹,弄点活计安抚一下难民。 可谁能想到,她一出手,就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仅仅一个上午,上千人的伐木队就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青龙山。 “铿!铿!铿!” 的伐木声,在沉寂了许久的山林里回荡起来,惊起了无数飞鸟。 山脚下,几十座新炭窑的地基同时被挖开,数百名工匠和劳力在钱工匠的指挥下,挥汗如雨。 另一边,制作蜂窝煤的场地更是壮观。 夏沐兑现了她的承诺,将砸炭粉、和泥、脱模这些相对轻松的活计,全都交给了营里的妇孺和老人。 数以百计的妇人围坐在一起,用石锤将碎炭砸成粉末,黑色的炭灰沾满了她们的脸颊和双手,但她们的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半大的孩子们,则用小推车,一车车地将黄泥和炭粉运到和料区。 几十个和料的大坑旁,男人们赤着脚跳进去,用脚踩踏混合着清水的炭泥,口中喊着号子,干劲十足。 成型区,一排排长条木桌旁,上百名手脚麻利的妇人,正熟练地将黑色的炭泥填进模具,压实,然后推出一个个成型的蜂窝煤。 湿漉漉的蜂窝煤,被整齐地码放在草席上,再由老人们小心翼翼地搬到炭窑边,利用余温进行烘烤。 整个青龙山下,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分工明确的露天工厂。 每个人都有活干,每个人都像一个精密的零件,在这台巨大的机器上飞速运转。 而这一切的指挥中枢,就是那个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不断下达指令的年轻身影。 夏沐。 …… 时间,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劳作中飞速流逝。 一天。 两天。 五天后。 应天府,谨身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内官呈上来的奏报,眉头紧锁。 这份奏报,来自应天府府尹,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五日来,城外难民营的变化。 “……自夏氏开山招工,五日之内,共招募周边七座营地青壮两千余人伐木,妇孺老弱两千余人制煤……” “新建土制炭窑四十五座,日夜不熄,日产木炭近三万斤……” “所产木炭,尽数制成蜂窝煤,日产蜂窝煤五万余斤……” “另,夏氏献‘土窑’之法,令各营仿制。 如今,应天府左近三十五座难民营,共计四万余人,已尽数分发蜂窝煤与土窑,营中再无一人受冻……” “据各营吏员上报,五日来,营中因风寒冻毙者,无一人! 患病者数量锐减九成,病愈者不计其数……” 看着奏报上的一个个数字,朱元璋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惊喜。 原本向下的嘴角,此刻已经压都压不住了。 五天! 真的只用了五天!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五天前,夏沐通过杨公公传回来的那句话。 “五日之内,应天府所有难民营,必定家家户户都能烧上炭火取暖!” 当时,他听了只是一笑置之。 只当是小姑娘得了赏赐,一时激动,口出狂言。 五万多人的取暖问题,牵扯到木材、烧炭、运输、分发……环环相扣,错综复杂。 他朝廷调集资源,尚且需要十天半个月的周转。 她一个民间女子,哪怕背后有着庞大的家族支持,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凭什么敢夸下如此海口? 他当时只以为狂言,并没有深究。 可现在,白纸黑字的奏报就摆在眼前! 她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一个夏氏!好一个夏沐!!!” 他当初赏赐青龙山,确实存了交易的心思,但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种安抚。 他想着,只要夏沐能稳住甲十六号营,再稍微接济一下周边,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夏沐的魄力和手腕,竟至于斯! 她不是在接济,她是在创造! 她用一座山,撬动了数万难民的劳动力,硬生生在五天之内,建立起了一条足以覆盖整个应天府难民营的供暖产业链!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这种调动资源、组织人力的能力…… 朱元璋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愁容。 “可惜啊,是个女子,要是个男子该多好!” 他对夏沐的能力是十分满意的。 就算忽略掉远在海外的夏家,夏沐的行事准则和做事办法都给他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要知道授人以渔的办法,他已经让其余的难民营推行了足足一个多月。 然而,实际效果非常有限,但效果远不如夏沐推行的这么好,最多也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而已。 第317章 花点小钱,犒劳犒劳自己 大明朝才刚刚建立,他手里正缺这种能干事的能臣干吏。 只可惜夏沐是个女的,否则他真的很想直接将他提拔到要职。 夏沐自然不清楚,远在皇城里的朱元璋,已经动了让她踏入朝堂的心思。 此刻的她,正站在青龙山的山坡上,看着山脚下那片宛如巨大蚁巢般繁忙的工地,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经过五天不眠不休的疯狂扩张,整个生产体系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 几十座炭窑如同蛰伏的巨兽,日夜不停地吞吐着烟火,将成吨的木材转化为更为耐烧的木炭,随后又制作成燃烧效率更高的蜂窝煤。 数千名劳力分工明确,伐木的、运料的、制煤的……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精准而高效地运转着,再也不需要她事事亲为。 甲十六号营,连同周边的七八个难民营,因为这个庞大的工程而被彻底盘活。 曾经笼罩在营地上空的绝望与死寂,如今被劳作的号子声和拿到工钱后的欢笑声所取代。 看着这一切,夏沐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总算是松弛了下来。 危机解除了。 她不仅兑现了五日之期的承诺,更重要的是,建立起了一套可以持续造血的产业模式。 只要这座青龙山还在,这数万人采暖的需求就能轻松满足。 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再配合上大规模的植树,只要不遇到非常严重的旱灾,应该就能确保可持续性发展。 “东家,这是今天的产量报表。” 林大田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来,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夏沐接过来随意翻了翻。 蜂窝煤的日产量已经稳定在五万斤以上,除了供应所有难民营绰绰有余外,每天还能结余下近5000斤。 这些多出来的蜂窝煤,她并没有急着出售,而是全部储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干得不错。” 夏沐合上账册 “后续的生产就交给你和钱工匠了,别给我出什么岔子。” “东家放心!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林大田挺直了腰杆,胸脯拍得邦邦响。 林大田的成长速度很快,仅仅一个月的功夫。 当初的青涩和畏缩早就消失不见,此刻的他配合着几名吏员,掌管着数千人的生产调度。 也算是把整个工地,管理得井井有条。 将后续的琐事全部交待下去,夏沐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很快便坐上了马车,向着食肆内赶去。 忙了这么多天,也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回到前不久刚刚装修好的别墅,脱下那身沾满尘土的古装。 夏沐痛痛快快地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尘埃。 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夏沐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是现代社会好啊! 她拿出手机愉快的刷着小视频。 看到视频中的美食,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两天搜索木炭资料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一些相关美食。 之前一直被产量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 现在,万事俱备,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木炭和蜂窝煤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是时候……犒劳一下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抑不住。 10分钟后,一台黄色的小米SU7开出了别墅的车库。 镇上的菜市场她是看不上了。 里面确实有卖海鲜和水产的摊位,但这些摊位上的海鲜数量并不算多大多是一些常见的品种。 要吃,当然就要吃好的。 40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市场外的停车场。 夏沐推门下车,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混合着市井的喧闹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管市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 下到几块钱一斤的沙甲,上到几万块钱一条的野生大黄鱼都能找到。 巨大的顶棚之下,是成百上千个摊位,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穿着高筒水鞋的伙计们推着装满海货的板车,在拥挤的人群中横冲直撞,嘴里大声地吆喝着“借过!借过!”。 各个摊位前,水箱里增氧泵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生猛的龙虾和螃蟹挥舞着钳子,被灯光一照,外壳泛着油亮的光。 夏沐没有在这些常见的海鲜前停留,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穿过拥挤的过道,目光在各个摊位上快速扫过。 “老板,这石斑怎么卖?” “今天刚到的东星斑,靓仔要不要来一条?” “小妹,看看这象拔蚌,多肥!” “好靓的樱花虾!” …… 各种揽客的声音不绝于耳,夏沐只是微笑着摆手,继续往市场深处走。 走过了几十个摊位,她的脚步猛然一停,夏沐的视线落在身边的这个摊位上面。 这是一个专门卖各种螺类的摊位,十几个巨大的玻璃鱼缸里,养着琳琅满目的各种贝螺。 花螺、香螺、鲍鱼……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她的视线在玻璃鱼缸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角落的位置。 角落的鱼缸里,七八只巨大的响螺安静的待在里面。 这才是她今天真正的目标。 “老板,这俩怎么卖?”夏沐指了指那两只最大的响螺。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见到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孩,老板原本并不在意。 他这家店做的基本上是各种私房菜馆,以及酒店的批发生意,很少会有路过的客人购买。 可当他看清楚项目手指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靓女,好眼光啊! 这可是今天刚从船上拿下来的深海大响螺,正宗野生的,肉质脆爽,味道鲜甜,绝对正点!” 夏沐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几只响螺,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螺肉。 那螺肉猛地一缩,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显然非常新鲜。 “这东西怎么卖?”夏沐站起身,开口问道。 “这东西可不便宜。” “一斤到一斤半的,每斤500块。” “两斤以上的,要这个数一斤。” 说着,老板伸出六根粗壮的手指。 第318章 块的食材,用来练练手! 六百块一斤。 这个价格,比夏沐预想的还要高一些,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因为她也清楚,响螺无法人工养殖,全靠渔民潜水捕捞。 想要捕捞到个头比较大的响螺,唯一的办法就是到深海区域进行捕捞。 个头越大的越是稀少,这个价格并不算离谱。 “给我挑两只,要最新鲜,个头最大的。” 夏沐没有还价,对于这种顶级的食材,新鲜和品质才是最重要的。 “好嘞!”老板一听是大主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麻利地从盆里捞出两只个头最显眼的响螺,用网兜拎到电子秤上。 “一只两斤五两,一只两斤八两,一共五斤三两,给您算3180,零头抹了,收3100就可以了!” 夏沐爽快地扫码付了款。 “老板,帮我用泡沫箱装好,然后帮忙加一半的海水,我家在镇上,得保证它活蹦乱跳的。” “放心吧,保证您拿到家还活蹦乱跳的!” 老板手脚麻利地找来一个泡沫箱,装上海水,随后才把两个大响螺放了进去。 最后老板还贴心的在封口上绕了两大圈的胶布,将泡沫箱封得严严实实,以防止箱子内的水在开车的路途上洒出来。 抱着这份沉甸甸的“战利品”,夏沐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车上。 一想到那鲜美脆爽的螺肉,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她就觉得这三千多块钱,花得太值了。 …… 当夏沐提着泡沫箱走进食肆后厨时,正在后厨喝茶的夏国文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闺女,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宝贝?” “爸,给你看个好东西。” 夏沐笑着将箱子放在地上,随后打开了盖子。 夏国文探头一看,顿时眼睛就亮了。 “嚯!这么大的响螺?好东西!” 他伸手捞起一只,掂了掂分量,啧啧称奇, “这怕是得有两斤多重,这活力,这得花不少钱吧闺女?”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厨师,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只响螺的价值。 “还行,三千多。”夏沐轻描淡写地说道。 夏国文手一哆嗦,差点把响螺扔回箱子里。 “三……三千多?就这两个玩意儿?”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心疼, “闺女啊,咱家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 这东西做起来也麻烦,要不我给你做个白灼或者炖汤?” 在他看来,这么名贵的食材,必须用最能体现其原汁原味的手法来烹饪。 “爸,今天不白灼,也不炖汤。” 夏沐神秘地一笑,从后厨的角落里,搬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个用红泥烧制的小火炉,造型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炉膛和通风口的设计却十分精巧。 正是她前些天,抽空画了图纸,让钱工匠手下最会做陶器的老师傅,用烧炭窑剩下的黄泥烧制出来的。 “这是……”夏国文看着这个土里土气的炉子,满脸困惑。 “爸,今天咱们尝个鲜。” 夏沐拍了拍红泥小火炉,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今天,我给您做一道,炭烤响螺!” 听夏沐的介绍,夏国文立刻来了兴趣: “哟,潮汕名菜啊!” 话音落下,他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这碳烤响螺听着简单,做起来可不简单! 你行不行?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食材!” 夏沐也没有随口打包票。 她之前虽然认真分析过制作视频,但亲自动手制作还是第1回。 “放心吧,我这不是买了两个吗?” 夏国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就说怎么一次买两个,敢情你是要练手。” 浪费食材的话到了嘴边,夏国文还是咽回了肚子。 厨艺这种东西确实需要不断的练习,才能不断的进步。 对于普通人来说,几百一斤的食材用来练手,确实有些太浪费了。 但考虑到店里现在的收入,夏国文很快又放宽了心。 现在店里每个月的纯利润大概有40万左右,一年就是小五百万的收入。 在可预期的未来,只要时空门不是突然消失不见。 他们家只需要几年时间就能财富自由了。 几百一斤的食材确实不便宜,但是女儿想用来练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行吧,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夏沐摇摇头: “配料都很简单,我先试试,要是不行再让你帮忙!” 夏沐系上围裙,将那两只足有脸盆大小的泡沫箱搬上了料理台。 虽然嘴上说要练手,但真对着这两只单价一千五的大家伙下手,她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这可不是几块钱一斤的沙甲,炒坏了也就坏了。 她麻利的拿出鬃毛刷,将响螺浑身上下都仔细的刷洗了一遍。 一只两斤重的响螺,生长周期最少在8年以上。 漫长的生产周期,导致它的螺壳上会藏有大量的灰尘和泥沙,必须尽量洗干净。 刷洗干净后,夏沐并没有急着去制作,而是开始准备这道菜的精髓高汤。 铁锅烧热,姜,葱,蒜,洋葱在热油下爆出辛香味,随后放入提前剁碎的五花肉末,金华火腿末。 随着五花肉末和金华火腿在热油中翻滚,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后厨弥漫开来。 夏沐没敢停手,紧接着加入各种调料,最后倒入开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煨。 这只是第一步,吊高汤。 所谓的炭烤响螺,名为“烤”,实为“炖”。 响螺肉厚实紧致,单纯的火烤只能让它变熟,却无法入味。 这道菜的灵魂,全在于怎么把这锅高汤,一点点喂进螺肉里。 20分钟后高汤滤去残渣,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 夏沐带上厚实的隔热手套,将那只足有两斤多重的大响螺,小心翼翼地架在了红泥小火炉上。 炉膛里的木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灰白色的螺壳。 没过多久,原本紧紧闭起的螺口,便冒出了细密的热气,原本紧闭的厣片也微微张开。 随着厣片越长越大, 夏沐眼疾手快,抓起手边的陈年花雕酒,对准螺口就倒了小半瓶。 酒液接触到滚烫的螺肉,瞬间激起一阵白烟,酒香混合着海鲜特有的鲜味,猛地窜了出来。 第319章 多块的食材,就这? “嚯!这味儿正!” 一直背着手在旁边监工的夏国文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这陈年花雕的味道是真的够纯!” “这种品相的陈年花雕,要是放在现代这边怕是有价无市。” “还好明朝那边能买到价格便宜的陈年花雕,否则光是这小半瓶酒,就要不少钱了” 夏沐嘿嘿一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酒精在高温下迅速挥发,酒精挥发的同时带走了大部分的海腥味。 在酒液和加热下,螺壳内也开始渗出一些浑浊的粘液和泡沫。 夏沐不敢怠慢,连忙将螺壳里的脏水倒掉,又用温水快速冲洗了两遍,直到流出来的液体变得清澈。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夏沐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滚烫的高汤,缓缓注入螺壳之中,直到汤汁没过螺肉。 炭火持续加热,螺壳内的汤汁很快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这一步极考验耐心。 随着加热,螺肉会收缩,吐出内部深层的杂质,高汤表面很快又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泡沫。 倒掉,再加汤。 煮沸,再倒掉。 如此反复了三次,直到螺壳里的汤汁始终保持清亮,不再有丝毫浑浊,第一阶段的“洗螺”才算完成。 “这活儿可真够磨人的。”夏沐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汗。 “嫌麻烦?好东西都麻烦。” 夏国文在旁边指点道, “火小一点,别把壳烧裂了。 现在应该得开始‘喂汤’,得让汤汁渗进去。” 夏沐依言调整了风口,让炭火变得更小。 她再次注满高汤,这次加入了几片切好的姜片和紫苏叶。 漫长的烘烤开始了。 红泥小火炉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用黄泥烧制的土炉子,保温性能极好,热量散发也非常温和,火力也不会时大时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厨里除了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就只剩下汤汁沸腾的咕噜声。 每隔十分钟,夏沐就会往螺壳里面倒入一小勺的高汤。 这就像是在给响螺进行一场漫长的透析,用鲜美的高汤置换出螺肉里原本的水分。 足足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两大碗高汤几乎见底。 直到最后一次加汤,汤汁在螺壳里收浓,散发出一种复合了肉香、酒香和海鲜鲜甜的霸道香气。 “成了!” 夏沐眼睛一亮,用钳子夹住螺壳,将其从炭炉上取下。 那一瞬间,连夏国文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味道,确实勾人。 稍微晾凉后,夏沐用刀背轻轻的敲击尖尖的螺尾。 随着不断的敲击,蜷缩在螺壳内的螺肉缓缓地滑了出来。 直到啪嗒一声,一整块完整的响螺肉就落在了不锈钢盘里。 夏沐带上手套,小心的将螺肉切成薄片。 雪白的螺片在吸满了浓郁高汤后,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橘黄色。 “爸,快尝尝!”夏沐递给父亲一双筷子,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放入口中。 牙齿咬合的瞬间,先是感受到了螺肉惊人的脆度。 “咔嚓”一声,牙感爽脆弹牙,紧接着是滚烫的汤汁在口腔中迸溅。 然而…… 咀嚼了几下后,夏沐原本期待的表情慢慢凝固了,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口感是对的,脆、嫩、弹,完全没有老。 但是味道…… 怎么说呢,好吃,确实算是好吃,鲜度也确实很高,舌尖有很明显的清甜和回甘。 但·····夏沐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像一条画工精致的工笔龙,连鳞片都清晰可见,却唯独没有了眼睛。 “这……”夏沐咽下嘴里的肉,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好像也就那样??” 如果眼前只是一道,只需要简单烹饪的平价海鲜,那么味道已然说得上一句尚可甚至是还不错。 然而,然而眼前的碳烤响螺,用的可是1000多块的响螺,30年份的陈年花雕,加上足足两个小时的精心烹饪。 那么金贵的食材,加上这么复杂的烹饪过程,最终却只得到了平平无奇的成品,这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夏国文嚼得倒是挺认真,甚至还闭着眼回味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口感没问题,火候你也掌握得不错。” 老夏同志给出了专业的点评, “如果光是口感方面,我最少能给到85分。” “但如果加上味道,那么这道菜也就是在及格线水平。” 夏沐又夹起一片螺肉丢进嘴里,仔细咀嚼后脸上的神情越发疑惑: “没道理啊,我看了好几个视频,整体的烹饪过程都差不多。” “我这是完全按照网上的教程做的啊,步骤一步都没差。” 夏国文放下筷子,指了指那碗剩下的高汤, “他们教的步骤可能没问题,但我觉得问题就出在这汤上。” “教程是死的,人是活的。 网上那些大师傅教做菜,步骤肯定是对的,不然会被人骂。 但在配方上,人家肯定留了一手。” 老夏同志一副看透江湖险恶的模样,冷哼一声: “你自己刚才也做了一遍,应该清楚这道菜最重要的地方是什么。 这道菜叫炭烤响螺,其实吃的不是螺,是汤! 响螺本身吃的就是那种又脆又糯的口感,本身肉质的味道是非常淡的,只有很淡的鲜味和甜味。 想要它好吃就必须不断的往螺肉里面喂高汤。 而这高汤的配比,就是各家酒楼的不传之秘。 你光用五花肉、火腿,鸡架这只是个基础底子。 真正的汤底配方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比例哪怕差一钱,味道也是天差地别。” 夏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的厨艺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厨房菜鸟。 夏国文只是简单的提醒,她就立刻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 她就说怎么吃起来只有咸鲜味,缺乏那种浑厚绵长的层次感。 原来是被网上的开源教给坑了,核心代码根本没开源! “那怎么办?”夏沐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大半盘螺肉,有些肉疼, “这就浪费了?” “也不算浪费,当个教训呗。” 第320章 想学真手艺?还得回大明搞定老师傅! 夏国文倒是看得开。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功夫菜,想做好不容易。 否则哪这么容易成为别人店的招牌菜? 你要是真的想把这道菜做好,光靠自个儿瞎琢磨肯定不行。” 说着,他顿了顿,建议道: “反正现在店里的生意也不忙,你可以去潮汕那边跑一趟。 找个正经的老师傅,交点学费,好好学学这一手?” 夏国文这个建议,瞬间点醒了夏沐。 去潮汕拜师学艺?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她否决了。 她摇了摇头,看着盘子里那堆金贵的螺肉,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斗志: “爸,去潮汕怕是没用。” “怎么说?”夏国文有些不解。 “你想啊,这种能当招牌菜的秘方,人家怎么可能轻易教给一个外人? 就算我愿意花钱,人家顶多教我个七七八八,最核心的东西肯定还是藏着掖着。 我总不能在人家店里打工卧底个几年吧?” 夏沐分析得头头是道。 现代社会,信息发达,但商业壁垒也更高。 这种关乎一家店生死存亡的看家本领,是绝对的商业机密。 夏国文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不禁叹了口气: “那倒是,这年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太多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食材。” “谁说可惜了?” 夏沐忽然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现代社会行不通,不代表大明朝不行啊!” “嗯?”夏国文愣住了,一时间没跟上女儿的思路。 “爸,你想想,” 夏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情兴奋, “在大明,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正六品的官员,虽然是个虚衔,但说出去也是朝廷命官。” “我这个身份,再加上金钱开路,去跟他们请教一道菜的方子,你觉得他们是给还是不给?” 夏国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连连点头: “古代的酒楼厨子,手艺那都是实打实的,尤其是这种能开在京城的大酒楼,掌勺的绝对有几把刷子! 他们也讲究秘方,但那是对普通人。 对你这个官大人,那就不一样了! 你这是屈尊降贵去学,他们捧着你还来不及呢!” 一个失败的炭烤响螺,非但没有打击到夏沐,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好胜心。 她非要把这道菜做到完美不可! …… 第二天。 夏沐处理完营地的一些琐事,便直接坐上马车,径直前往醉月楼。 醉月楼依旧是那般热闹非凡,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店里的伙计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夏沐,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夏大人!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里边请!” “周掌柜在吗?”夏沐淡淡问道。 “在在在!掌柜的正在楼上算账呢,小的这就去给您通报!” 伙计一路小跑着上了楼,不一会儿,周德全就满面春风地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离着老远就拱手作揖。 “哎哟,是什么风把夏大人给吹来了!快请上座,上好茶!” 周德全的热情比之前更甚几分。 周德全以前的态度虽然好,但不至于如此恭敬。 毕竟,一开始他也只是猜测夏沐有着深厚的背景,以及能通过夏沐购买到一些平价的香料而已。 所以当时的态度虽然好,但仅仅只浮于表面。 但后来,他知道了夏沐居然突然从一个食肆老板,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正六品女官。 周德全就明白,夏沐的背景远远比他想的要恐怖。 他一个生意人,消息最是灵通,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两人在雅间坐下,寒暄了几句,夏沐便开门见山。 “周掌柜,我今天来,不为吃饭,是有一事相求。” “夏大人您言重了! 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是小人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周德全拍着胸脯保证道。 夏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道: “我想跟贵店的大厨,学一道菜。” “学菜?” 周德全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他脑子飞速转动,心想这是哪一出? 一个堂堂的朝廷命官,跑到他这酒楼里来学厨? 不过他很快想起了,夏沐名下确实有一家生意很不错的食肆。 他试探着问: “不知大人想学的是哪道菜? 若是些家常小炒,小的让后厨给您写个方子便是。” “炭烤响螺。”夏沐放下了茶杯,直视着他。 “嘶——” 周德全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为难。 别的菜都好说,偏偏是这道炭烤响螺! 这可是他们醉月楼的压轴招牌菜之一,也是后厨总瓢把子王师傅的独门绝活。 那锅秘制高汤的方子,别说是外人,就连他这个掌柜的都只知道个大概,核心的配料和比例,只有王师傅一人知晓。 这可是看家的本事,怎么能外传? 看着周德全脸上那副像是吃了苦瓜的表情,夏沐心中了然,也不逼他,只是淡淡一笑。 “周掌柜不必为难。 我也知道这种东西肯定是贵店的秘方,让你外传,确实不合规矩。” 周德全刚想顺着台阶下,说几句场面话糊弄过去,却听夏沐话锋一转。 “不过,我学这道菜,也不是为了开店跟您抢生意。” 她语气诚恳地说道: “纯粹是自己嘴馋,前两日在家试着做了一次,总觉得味道不对。 所以才想来请教一下真正的大师傅,学个正宗的做法,以后在家里解解馋罢了。” “我保证,学会之后,只在自家后厨做,绝不对外售卖,更不会将方子泄露给第三人。 如何?” 听到夏沐信誓旦旦的保证,周德全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他低头盘算着。 不外传,只自己吃……这倒还好。 可万一呢? 但转念一想,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 毕竟,夏沐给他们提供的香料,每个月都能省下大把的银子。 除此之外,夏沐有那么大的背景,大概率也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和他抢生意。 反之,为了一个菜方子得罪她,万一她断了香料,或者在外面说几句醉月楼的坏话,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一个秘方虽然珍贵,但跟一位前途无量,背景通天的朝廷命官打好交道,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pS:感谢王小童的打赏支持!】 【pS2:月末了,求点月票,推荐票】 第321章 这秘方不能外传!夏沐:我给五十两! 想通了这一点,周德全脸上的迟疑一扫而空,重新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嗨,瞧我这脑子!夏大人您想学,那便是看得起我们醉月楼,看得起王师傅的手艺! 这是我们的荣幸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带您去后厨,让老王亲自给您演示一遍! 保证让他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倾囊相授!” 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让夏沐心中有些感叹。 权势,果然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自己这连给多少酬劳都还没详细谈,对面就眼巴巴的答应了。 要是换做现代,即便她愿意花上真金白银去学习,恐怕也要低声下气去求,哪可能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就搞定。 压下心中的思绪,夏沐朝周德全微微颔首: “那就有劳周掌柜了。” 在周德全的亲自引领下,夏沐穿过堂厅,绕过一条挂着“庖厨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回廊。 一股夹杂着柴火、油烟和各种食物香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还未见其景,先闻其声。 鼎锅碰撞的铿锵声,菜刀剁在案板上的急促声,师傅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伙计们跑动传菜的叫喊声…… 醉月楼的后厨,比夏沐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青石板铺地的开阔空间,足足有上百平米。 十几座巨大的砖砌灶台一字排开,熊熊的炉火将一口口大铁锅烧得通红,蒸腾的热气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有些烟雾缭绕。 数十名穿着灰色短打的厨子和帮工在其中忙碌穿梭,却忙而不乱。 水案、切配、蒸炉、炒锅、面点……每个区域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这边,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费力地将整扇的羊抬上案板,手起刀落,便是骨肉分离。 整个后厨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见到周德全出现,后厨的厨师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朝着他问安。 “掌柜好。” “周掌柜吉祥···” ····· 周德全笑着一一应对。 他领着夏沐,小心地避开地上湿滑的积水和推着食材板车的伙计,一直走到后厨最里侧的一个独立灶台前。 这个灶台明显比其他的要干净整洁许多,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 一个身形清瘦,面容严肃,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盯着灶上的七八口小陶锅,神情专注。 “王师傅!”周德全高声喊了一句。 那男人闻声,连忙转过身来,朝着周德全拱了拱手。 “是周掌柜!” 周德全笑呵呵的介绍道: “王师傅,这位是夏大人,尚食局的正六品大人,今天特意过来,想跟你学习一下炭烤响螺的做法。” 王师傅一听“尚食局”、“正六品”,握着汤勺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脸上那份属于大厨的孤傲瞬间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着审视的神情。 他将目光从周德全身上移开,落在了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女官身上。 尚食局的官?来学炭烤响螺? 王师傅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这道菜可是他的立身之本,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手艺。 别说是外人,就连他带在身边好几年的亲传徒弟,他都只教了七八分,最核心的那点东西,始终捂在自己手里。 他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夏沐拱了拱手,声音干巴巴的: “见过夏大人。 不知大人想学这道菜是……” 周德全在一旁拼命使眼色,可王师傅就像没看见一样。 这可是要砸饭碗的事,掌柜的面子好使,可也不能当饭吃。 夏沐何等玲珑心思,一看王师傅这表情,就知道这事儿有门槛。 她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她自然清楚,古代人对自己的手艺看得有多重。 她温声解释: “王师傅,您别误会。 我就是自己好一口吃的,前两天在家试着做了一次,结果味道总是不对劲,白白浪费了好食材。” 她顿了顿,神情变得更加诚恳: “我之前见醉月楼的菜单有这道菜,所以就想着来醉月楼请教一下真正的大师傅,学个地道的做法。 我向您保证,学会之后,绝不对外售卖,也绝不将方子泄露给第三个人,纯粹就是自己在家解解馋。 您看,这样行吗?” 听到夏沐这番话,王师傅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退。 不外传?说得好听。 万一呢? 这年头,口头保证最不值钱。 周德全见状,急得直搓手,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却被夏沐一个眼神制止了。 夏沐看着依旧犹豫不决的王师傅,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当然,我也不能让王师傅白白辛苦一场。” 她伸出右手,张开了五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后厨里,却清晰地传进了王师傅的耳朵里。 “五十两银子,作为王师傅的授课酬金。 只要您肯倾囊相授,这五十两,现在就可以给您。” “五……五十两?!” 王师傅呼吸都停滞了一拍,心跳都似乎满了半拍!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从天不亮忙到大半夜,工钱也才二两银子。 五十两! 这得是他不吃不喝干上两年多的工钱! 有了这笔钱,老家的房子能翻新了。 儿子娶媳妇的彩礼也有了着落,甚至还能剩下不少,置办几亩薄田! “咕咚。” 王师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金钱的冲击力,远比官威的压迫感来得更加直接,更加猛烈。 王师傅心里那道名为祖传秘方概不外传的坚固防线,在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面前,瞬间被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他挣扎着,嘴唇翕动了几下: “夏大人……这……这可是家传的手艺……” “我明白。” 夏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所以我才愿意拿出足够的诚意。 王师傅,您是个聪明人,这笔买卖,您不亏。” 第322章 网上的教程,居然藏了这么多小手段 王师傅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拒绝?得罪一个正六品的朝廷命官,天知道以后会惹出什么麻烦。 掌柜的肯定也会对自己心生不满。 答应?教了她,自己就损失了一个独门绝活。 可是……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啊! 而且对方已经再三保证,只自己吃,不外传。 看她的身份和气度,也不像是会用下作手段跟自己抢生意的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拿去开店了,京城这么大,还能影响到醉月楼不成? 想到这里,王师傅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夏沐郑重其事地一抱拳,腰都弯了下去。 “夏大人如此看重小人的手艺,是小人的福分! 您放心,只要是您想学的,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态度之恭敬,与刚才判若两人。 “好!”夏沐满意地点点头,“那就麻烦王师傅了。” 她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会子,直接递了过去。 “这是同福商号的会子,拿着它王师傅可以到任意一家同福商号兑换出50两的白银。” 王师傅双手接过会子,脸上有些纠结。 他毕竟是在醉月楼这样的大酒楼工作的,会子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大人物做买卖,基本上用的都是会子。 他虽然被人喊作一句大师傅,但本质上其实也就是一个厨子而已。 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两银子,平时压根没见过真正的会子到底长什么样。 看着手上这张轻飘飘的纸,他很难想象,就凭这张纸就能轻松的换来50两银子。 他有些担心,要是换不来,那么他可就亏大了。 见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周德全眼珠一转就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他笑着伸手拿过王师傅手里的会子: “行了,这张会子,我收下了。” 说着,他扭头对旁边一个帮厨吩咐道: “小三子,去让老张头给我从账上取50两银子。”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王师傅的肩膀: “行了,银子立刻就送过来,赶紧认真把压箱底的手艺教给夏大人。” 听到立刻能收到现银,王师傅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夏大人,这边请!做 这道菜,食材是根本!我先带您去挑最好的响螺!” 说着,他便在前面引路,领着夏沐朝后厨更深处的一个院子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一股浓郁的咸湿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院子里搭了一个巨大的亭子,亭子下是一个个青砖砌出大大小小的水池。 “我们醉月楼的海货,都是每天用快船运过来的保证鲜活。” 王师傅一边走,一边自豪地介绍着。 夏沐看着池子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虾蟹贝,并不觉得意外。 应天府作为大明的都城,水路交通四通八达。 通过漕运与河运的联通,无论是长江口的太仓、松江,还是东海沿岸的宁波、台州,最新鲜的海产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运抵京城。 只不过高昂的运输成本和保鲜损耗,让这些海中珍馐成了只有达官显贵才能享用得起的美味,寻常百姓难得一见。 醉月楼作为京城八大楼之一,自然有自己的供货渠道。 王师傅领着夏沐来到一个独立的水池边,指着里面几只个头硕大的海螺说道: “大人您看,这就是做炭烤响螺最好的料。 必须得是这种两斤以上的深海大响螺,肉才够厚,烤出来才够脆。” 他麻利地捞起一只,递到夏沐面前: “大人您瞧这活力,螺肉一碰就缩,绝对新鲜!” 夏沐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前响螺的新鲜度,虽然不如她在批发市场购买的那两只,不过考虑到古代的船运速度和保鲜手段,能有这样的活力已然不错了。 王师傅选好了响螺,又带着夏沐回到了他那个专属的灶台前,将响螺仔细刷洗干净。 他将刷洗干净的响螺放在案板上,却没有急着生火,反而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碳炉。 “夏大人,这炭烤响螺,成败的关键,一半在汤,另一半就在这火上。”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一改之前收钱时的恭顺,透着一股属于大厨的专业与自信。 “火不能大,大了,螺壳受热不均,‘砰’一下就裂了,汤汁漏光,神仙也救不回来。” “火也不能太小,太小了,热力透不进去,螺肉半生不熟,吃起来就跟嚼皮筋似的,又韧又腥。” 王师傅从旁边的筐里,捡起几块乌黑发亮的木炭,在夏沐面前展示。 “得用这种果木炭,火头温和,火力均匀,烧起来有一股果木香味,能让螺肉吃起来更香。” 夏沐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复盘。 火候这步她做得没有问题。 王师傅一边讲解,一边已经麻利地在红泥小炉里生好了火。 控制着风口,让火焰稳定下来,只剩下橘红色的炭火在安静地燃烧。 他这才将那只大响螺稳稳地架在炉上。 “大人您看好,这第一步,叫‘开门’。” 随着炭火的舔舐,螺壳的温度渐渐升高,一股淡淡的海水气息被蒸腾出来。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那原本紧紧闭合的螺口厣片,果然如王师傅所言,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 王师傅眼疾手快,抓起旁边一坛早就在旁边温好的陈年花雕,对着那道缝隙就倾倒下去。 “滋啦——” 金黄的酒液一接触到滚烫的螺壳和螺肉,瞬间爆开一团浓郁的白雾。 “这酒,是用来去腥增香的。”王师傅低声解释道, “夏大人应该看到了,我提前把酒温热了,这一步也很重要。” “绝对不能用冷酒,冷热交替,不但可能会让螺壳炸开,还可能会让螺肉收缩。 螺肉一旦收缩,里头的腥水和黏液很可能就会被螺肉重新吸进去。 要是炸开了,里面的沸水和锋利的螺壳必然飞得到处都是! ·····” 听着王师傅描述的后果,夏沐心中一阵后怕。 这个步骤,之前看过的所有教程都没说过。 很显然,要么教程的制作者不会,要么就偷偷藏私了。 夏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忽冷忽热导致螺壳炸开这种事情,在她看来几乎是必然可能发生的事情。 螺壳的结构,本来就是一层层的并不紧实。 稳定加热或许还不会出现炸壳,但是突然加入冰冷的黄酒,那么确实有很大概率会导致热胀冷缩。 【pS:感谢各位宝子的月票支持!!!】 第323章 价值五十两的秘方,这一口鲜掉眉毛 短暂的后怕过后,夏沐只感觉一阵愤怒袭上心头。 菜谱保密这种事情确实无可厚非。 毕竟,很多老字号靠的就是四五道招牌菜撑着。 要是这些招牌被人学去了,店里的生意就会大受影响。 在她看来若是不愿意自己的烹饪秘方流传出去,大可以在调料方面进行小幅度的微调,或者打乱烹饪次序。 然而,这些做教程的人为了自己的配方不被还原。 居然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了小动作。 要知道,热胀冷缩是非常可怕的。 别说一个小小的螺壳,就连山上的岩石都能轻易地通过热胀冷缩炸开。 如果是南方地区,问题或许还不大。 但如果是在冬天的北方地区进行烹饪,只有几度的酒水一旦触碰到炭火灼烧的高温螺壳,那么螺壳发生炸裂,伤到烹饪者的概率便会大幅度提升。 一时间,夏沐对那些胡乱分享错误烹饪教程的博主真是深恶痛绝。 说实话,这些家伙已经算得上是谋财害命了。 新手要是按着教程做,一旦把螺烤炸了,锋利的螺壳碎片杀伤威力不亚于一片片子弹。 夏沐轻叹了口气,要是这些家伙是在古代。 她肯定要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只可惜,在现代她只是个普通的饭店老板,即便知道这些人发的是有问题的教程,她也无可奈何。 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夏沐的脑海中。 她虽然没法对这些人做什么,但她自己或许能做些什么。 看着王师傅已经开始了下一个步骤,夏沐也立刻收起了思绪,认真地学习起来。 “滋啦——” 用花雕酒将响螺的粘液清洗干净,王师傅并没有急着加汤。 而是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捧出了一个深褐色的陶罐。 陶罐只有巴掌大小非常的小巧精致,随着他揭开盖子,一股奇异的咸鲜味顿时钻进了夏沐的鼻孔。 那味道很冲,带着海货特有的腥气,却又混杂着一种经过烈日暴晒后的醇厚焦香。 “夏大人,刚才您说觉得太简单了,其实根子就在这儿。” 王师傅用长柄木勺,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舀出一勺褐黄色的粉末,展示给夏沐看。 “这是……”夏沐凑近闻了闻,眼睛猛地一亮, “大地鱼干磨成的粉末??” 看到夏沐仅仅只靠味道就能分辨出眼前的东西,王师傅有些意外。 “大人好眼力!” 王师傅竖起大拇指,原本紧绷的脸上多了几分遇到行家的赞许, “正是铁脯粉,也就是大地鱼干磨成的粉。” “将大地鱼缸放在火上进行烘烤,直到鱼肉变成焦黄色,就去皮去骨,然后用石碾将其锤成粉末。” 他指了指旁边那口正在冒着热气的小陶锅,开始揭秘这价值五十两银子的核心机密。 “外头那些半吊子厨子,做这道菜只知道用鸡架和猪骨吊汤。 那样出来的汤,味道太单调了,煨出来的螺肉就会显得很寡淡。” 王师傅一边说,一边将那勺褐色的粉末撒入滚沸的高汤中。 “这道炭烤响螺,汤底讲究个三鲜。” “第1鲜,是猪龙骨,取其醇厚和油脂,垫底味。” “第2鲜,是三年以上的老母鸡,取其鲜甜,提香气。” “第3鲜,才是画龙点睛的一笔。” 王师傅指着锅里翻滚的汤汁,语调不由压得更低: “除了这大地鱼粉,还得加干贝提鲜,虾米增甜。 最后,还得扔两根胡萝卜进去。” “胡萝卜?”夏沐有些意外。 海鲜汤里加胡萝卜,这种搭配并不常见。 “对,胡萝卜!” 王师傅嘿嘿一笑, “这响螺虽然珍贵,但肉性寒,吃多了容易胃寒。 胡萝卜性平味甘,不仅能中和寒性。 煮烂化在汤里,还能给汤汁变得更加洪亮,而且还会带点回甘。” 夏沐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团迷雾彻底散开了。 难怪她之前做的版本,吃起来总觉得只有咸味,缺乏层次感。 原来这看似清亮的一碗汤里,竟然藏着这么多门道。 猪骨的厚、老鸡的鲜、鱼干的香、干贝的甜,再加上胡萝卜的回甘…… 网上的那些教程,果然是把最核心给阉割了。 要是没有王师傅教导,她就算在家里试上一百次,恐怕也摸不到这道菜的门槛。 这五十两银子,花得太值了! 因为后厨里常备着熬好的高汤底子,省去了最耗时的吊汤环节。 王师傅将调配好的秘制高汤,用细纱布过滤了两遍,确定没有多余的杂质,这才开始最后的喂汤。 王师傅的手法极稳,每一次加汤,都刚好没过螺肉,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 炭火缓慢加热,汤汁一直在壳里处于半沸不沸的状态。 王师傅一边调整炭火,一边讲解: “这个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按照我的经验,像这种2~3斤的,通常需要烤半个时辰。” “响螺的个头越大,火力就要越小,这样才能让汤汁彻底的融入螺肉里面。” 随着水分的蒸发,汤汁中的精华一点点渗入螺肉的肌理之中。 每隔一刻钟,王师傅就会往螺壳里加入新的汤汁,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两大碗浓汤已经完全被螺肉吸收。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王师傅低喝一声,用铁钳夹住螺壳,稳稳地放在了案板上。 他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熟练地挑出螺肉,去尾,切片。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夏大人,请尝尝。” 王师傅将切好的螺片码在盘中,淋上最后收浓的一勺原汤,双手递到夏沐面前。 夏沐也不客气,夹起一片还在冒着热气的螺肉,送入口中。 牙齿刚刚触碰到螺肉,那种极致的脆嫩感便通过牙根传导到了大脑皮层。 “咔嚓。” 轻轻一咬,螺肉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鲜汁在口腔中炸裂开来。 鲜! 太鲜了! 这种鲜味不是味精那种直白的刺激,而是一种层层叠叠的厚重感。 大地鱼的焦香、干贝的清甜、老鸡的浓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尤其是那丝若有若无的回甘,更是神来之笔,瞬间解去了所有的油腻,只留下满口的余香。 第324章 五十两的秘方,我免费教给你! 夏沐闭上眼睛,细细回味着舌尖上的美妙触感。 这才是真正的炭烤响螺! 跟这一比,她昨天做的那个版本,简直就是白开水煮橡皮筋。 “怎么样?” 王师傅虽然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但看着夏沐闭眼不语,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忐忑。 夏沐睁开眼,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王师傅,神乎其技!这五十两,我给得心服口服!” 听到这句评价,王师傅脸上那道深刻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合不拢嘴。 “大人过奖了,过奖了!只要大人满意就好!” 学会了全套流程,又拿到了核心配方,夏沐没有在醉月楼多做逗留。 她婉拒了周掌柜留饭的邀请,带着满脑子的干货,坐上马车离开了醉月楼。 …… 现代,下午两点。 店里的午市刚结束,夏国文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左手拿着紫砂壶,右手则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 听到后厨传来的动静,他扭头看了一眼,见女儿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不由得乐了。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学到真经了吗?” 夏沐一边系围裙,一边自信满满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必须的! 爸,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今天晚上,我一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顶级美味!” “口气倒是不小。” 夏国文笑呵呵地站起身,背着手溜达进厨房, “那我可得好好瞧瞧活。” 夏沐没理会老爹的调侃,直接打开了冰箱。 虽然没有现成的大地鱼粉,但店里有干货储备。 她翻出几条干扁的大地鱼,扔进烤箱里烘烤至酥脆,然后放入破壁机中打成细腻的粉末。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停止,一股浓郁的焦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接下来的流程,她完全复刻了王师傅的操作。 猪骨焯水,老母鸡切块,干贝泡发,再加上那灵魂的大地鱼粉和胡萝卜。 高压锅上汽,压了四十分钟。 开盖的那一瞬间,满屋飘香。 夏国文原本还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但这会儿闻着这汤味,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这汤底……有点东西啊。” 他凑到锅边看了看, “颜色金黄,香气醇厚,比昨天那个清汤寡水的强太多了。” “那当然,这可是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秘方。” 夏沐得意地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剩下的那只大响螺已经被她刷洗干净,架在了红泥小火炉上。 炭火微红,螺口微张。 温热的花雕酒淋入,激起一阵酒香。 这一次,夏沐没有丝毫慌乱,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 喂汤,倒汤,再喂汤。 她耐心地重复着这个枯燥的过程,看着汤汁一点点被螺肉吸收,看着螺壳里的液体从浑浊变得清亮,再变得浓稠。 一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次收汁完成,那股熟悉的、霸道的复合香气再次出现。 夏沐夹起响螺,熟练地取肉切片。 橘红色的螺肉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每一片都吸饱了汤汁,颤巍巍的,诱人至极。 “爸,尝尝?” 夏沐将盘子推到父亲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夏国文也不含糊,拿起筷子夹了一片。 入口,咀嚼。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夏国文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腮帮子缓缓地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随着咀嚼,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 “怎么样?”夏沐有些紧张地问。 虽然她在明朝已经尝过一次,但老爹毕竟是几十年的老饕嘴巴刁得很。 夏国文放下筷子,冲着女儿竖起了大拇指,语气感慨: “服了。” “真服了!”夏国文感叹道, “这味道,是真不错,难怪能成为潮汕那边的招牌菜。 鲜、甜、脆、嫩,层次分明,回味无穷。 跟昨天那个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肉疼地咂咂嘴: “五十两银子……虽然贵是贵了点,但这手艺,确实值这个价! 这要是放在咱们菜单上,卖个三千块,估计也有不少人愿意尝尝。 不过,我估计得提前预定才能做,否则下单之后等一个多小时才上菜,估计不少人都不愿意等。” 得到老爹的肯定,夏沐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店里本身就有海鲜池,增加一个海鲜品种问题并不大。 现在后厨的人手非常充足,就算分配人手负责看管火候也完全不会影响到后厨的正常运行。 思索一会夏沐点了点头: “那就先试试看,要是销路不好,也能随时撤下来。” 碳烤响螺的味道确实很好,但响螺本身的价格太高了,店里毕竟是以平价的家常菜为主,夏沐也担心客人无法接受。 父女俩将一整盘螺肉分食干净,夏国文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这道菜,确实是绝了。” 他看着那个空盘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小小的红泥炉,感慨万千, “就是太费工夫,也太费钱了。” 夏沐正在收拾碗筷,听到父亲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因为之前对那些错误教程的愤怒而萌生的念头。 “爸,”她转过头 “你说,要是我把这道菜的完整做法,拍成视频发到网上去,会怎么样?” “什么?”夏国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发到网上去?免费教给别人?” “噗——” 夏国文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要把这方子免费公开? 闺女你没发烧吧?这可是咱们刚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秘方,转手就要送人?” 他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完全不符合一个生意人的逻辑。 “爸,这不是钱的事。” 夏沐的神情很认真, “你是没看到我之前找的那些教程,简直就是害人!” 她把之前看到的那些教程里,关于直接加冷酒的致命错误,以及可能导致的炸壳危险,原原本本地跟夏国文说了一遍。 “你想啊,这响螺多贵? 人家满心欢喜地照着教程做,结果‘砰’一下,螺壳炸了。 滚烫的汤水和锋利的碎片到处飞,这要是伤到脸、伤到眼睛,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藏私了,这是在谋财害命!” 【月底了,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325章 这博主能处!秘方她真敢免费送啊! 夏沐越说越气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为了藏着掖着,故意挖坑,那我偏要把这个坑填上,还要把路给所有人都铺平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正宗的炭烤响螺到底该怎么做!” 夏国文脸上的惊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赞许。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着女儿,眼神里透着一股自豪 “这事儿,爸支持你! 咱们家的生意,靠的也从来不只是一两个秘方。” 他站起身,拍了拍夏沐的肩膀,笑呵呵地补充道: “再说了,就算他们学会了方子又怎么样? 他们想要买到好食材,最少要花几倍的成本。 这叫阳谋!” 老爹的通透和支持,让夏沐心里一暖。 她就知道,父亲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那必须的!”夏沐重新燃起了斗志,立刻掏出手机,“我这就下单买设备!” 说干就干,夏沐的行动力向来惊人。 她当即就在网上订购了一套入门级的拍摄设备,包括一台微单相机、一个三脚架和两盏补光灯。 第二天下午,快递准时送达。 夏沐又去市里的海鲜批发市场,购买了十几只响螺,并和老板谈好了合作。 以后只要她在微信下单,老板就会安排货拉拉把海鲜送到店里。 等到晚上店里打烊,后厨彻底清理干净后,夏沐的摄影棚便搭建了起来。 她把三脚架架在自己的专属灶台前,调整好角度,又在两边摆上补光灯,将整个操作台照得亮如白昼。 “喂喂,能听见吗?” 夏沐对着相机的话筒试了试音,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录制键。 “大家好,我是夏家饭店的老板夏沐。” 镜头前的她,没有网红主播那种夸张的妆容和语调,只穿着一身干净的厨师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显得十分专业干练。 “今天,我要教大家做一道硬菜——炭烤响螺。 我知道,网上关于这道菜的教程很多,但很遗憾,我看到的版本,大部分都有问题,甚至是致命的错误。” 她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比如,有教程会教你,在响螺‘开门’之后,直接淋入冰冷的黄酒。 我在这里要郑重地告诉大家,千万不要这么做!” 夏沐拿起一只响螺,对着镜头,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螺壳的结构是非常不稳定的······· 所以,为了你和你家厨房的安全,请记住,酒,一定要提前温热!” 她一边讲解,一边进行烹饪。 每一个步骤,她都讲得极其细致。 从如何挑选果木炭,到如何控制火候。 她几乎是将王师傅倾囊相授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镜头前。 “……很多人做的汤底只有咸鲜,缺乏层次感,根子就在这里。” 她将磨好的大地鱼粉、泡发的干贝和虾米一一展示给镜头看。 “这才是····” 整个拍摄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那片片脆嫩的螺肉被切好,淋上浓稠的原汤,摆在盘子里时,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那股霸道的鲜香。 夏沐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了,一道完美的炭烤响螺就完成了。 菜谱我放在视频最后,大家可以截图保存。 希望这个视频能帮到···· 我是夏沐,我们下期再见!” 拍摄结束,夏沐立刻将视频素材导入电脑。 对于剪辑她并不精通,不过网上帮忙剪辑的视频剪辑师非常多。 夏沐只花了50块,就在闲鱼上找到一个口碑还算不错的剪辑师。 半个小时后,她就收到了两条一长一短的视频。 短的那条视频只有一分半钟。 剪辑内容干净利落,烹饪的要点和精华全都被剪辑进去。 观看起来非常流畅,bgm的卡点也卡得很好,非常适合短视频平台的传播。 而长的那条视频则足有6分多钟,视频经过了适当的剪辑和加速,想要学习的,基本上可以靠着这条视频1:1的进行完美复刻。 对于这两条视频,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短的可以直接发到抖音,长的则适合发在b站或者小红薯这样的地方。 这50块在她看来花的相当值。 换做是她自己来剪辑,怕是没个两个小时都剪不出来,而且就算剪出来了质量也肯定比不上专业的剪辑师。 谢过对方的帮忙,她登录上夏家饭店的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是她当初,为了宣传饭店随手注册的。 平时并没有过多的管理,也就在增加菜单的时候,会发个视频宣传一下。 不过,夏家饭店经过几个博主的几次宣传,再加上店里的菜品不但味道好而且价格还公道,在网上早就小有名气了。 所以短短几个月里面,已经积累了2万多个粉丝,算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店。 《炭烤响螺秘方,免费教!看完别再被错误教程炸厨房了!》 点击,上传。 做完这一切,夏沐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后厨。 赵岳鸣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作为一名在美食圈颇有名气的评论家,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穿梭于各大餐厅,然后将自己的品尝体验,转化成客观的文字。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起了关注列表的动态。 一条刚刚发布的视频弹了出来。 看到用户名字,他眼睛微微一亮。 对于这家店,他的印象很深。 菜品味道扎实,用料极为讲究,尤其是食材的新鲜度,在同等价位的饭店里,几乎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又有新菜了?”他自语一句,点了进去。 然而,视频的标题却让他愣了一下。 《炭烤响螺秘方,免费教!看完别再被错误教程炸厨房了!》 教学视频? 赵岳鸣顿时来了兴趣。 夏家饭店这个账号,之前发的一直都是新的菜品以及各种好食材。 在他的记忆中,这还是对方第1次发教学视频。 作为食评家,他对于教学视频自然是不陌生的。 然而,他对于大部分的教学视频都嗤之以鼻。 原因也很简单,绝大部分的教学视频或多或少都会存在各种问题。 第326章 美食家力挺!免费秘方引爆全网! 按照这种教学视频做出来的食物,基本都会各种各样的缺点。 一些简单一点的家常菜,问题还不大。 毕竟,家常菜的菜谱十分常见,没有保密的需要。 但·····一些比较复杂的功夫菜,情况就非常严重了。 炭烤响螺,赵岳鸣吃过不下十次。 但在他看来能算好吃的,也就潮汕本地几家老字号。 其他的碳烤响螺,基本上就是徒有其形,做法确实没太大问题,但味道就差强人意了。 看着标题文案,赵岳鸣来了兴趣,他倒要看看夏家饭店这位年轻的女老板,会玩出什么花样? 视频开始,镜头前的夏沐穿着一身洁净的厨师服,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直接点明了主题。 “……直接淋入冰冷的黄酒。我在这里要郑重地告诉大家,千万不要这么做!” 听到这里,赵岳鸣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作为行家,他当然知道高温的螺壳骤然遇到冷酒会发生什么。 这确实是个足以引发危险的坑,但同时,也是很多老师傅“留一手”的常用伎俩。 毕竟,冷酒的加入会增加螺肉的腥味,简单的一个小坑,就能让整道菜的味道下降一个级别。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老板一上来,就直接把这种行业里半公开的潜规则给捅破了。 有意思。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从果木炭的选择,到火候的精细控制,再到温酒去腥的各种细节,夏沐讲得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给出了详尽的解释,没有丝毫藏私的迹象。 “……很多人做的汤底只有咸鲜,缺乏层次感,根子就在这儿。” 镜头拉近,夏沐将大地鱼粉、泡发的干贝和虾米一一展示。 “猪龙骨取其醇厚,老母鸡取其鲜甜,而这大地鱼粉,才是画龙点睛的一笔……” 赵岳鸣看到这里,心中只剩下两个字:佩服。 这汤底的配方,就是这道菜的灵魂所在。 寻常厨师,就算你花大价钱上门去学,师傅也未必肯把这最核心的东西教给你。 可现在,夏家饭店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通过一条视频,免费公开了。 视频的最后,是切好的螺片,淋上浓稠的原汤,那鲜嫩欲滴的模样,在灯光下颤巍巍地泛着光。 饶是赵岳鸣这种吃遍山珍海味的人,也不禁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不到两分钟的视频很快播放完毕,随后就进入了自动重播。 赵岳鸣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作。 他想起了自己关注过的几个教做菜的博主。 今天教个水煮鱼,明天教个红烧肉。 视频拍得花里胡哨,做菜过程行云流水,出品也一个比一个漂亮。 外行人只觉得博主厨艺了得,但只有赵岳鸣这样的行内人才知道。 绝大部分菜,做出来也就样子好看,吃起来根本不行。 赵岳鸣靠在宽大的人体工学椅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着,将那条视频转发到了自己的动态里。 但他没有立刻发送,而是沉吟片刻,认真地编辑起了一段文字。 作为食评家,他推荐过无数餐厅,点评过无数菜品。 但这一次,他想推荐的,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一种态度。 “今晚看到夏家饭店发布的一条炭烤响螺教学视频,感触良多。 这道菜我吃过不止十次,深知其门道之深,火候之难,汤底之秘。 视频中,夏老板将核心配方与关键细节毫无保留地公开,其心胸与技艺,皆令人钦佩。” “厨艺界素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说法,藏私是常态。 但为了藏私,故意在教程中埋下安全隐患,误导食客,此风不可长! 夏老板的无私公布,这不仅是对美食的尊重,更是对所有热爱烹饪之人的负责。” “一道菜的灵魂,不只在于秘方,更在于厨师的‘德’。 为这份‘厨德’,我点个赞。 视频链接附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学习。 更推荐有条件的朋友,亲自去夏家饭店尝一尝,什么叫真正的炭烤响螺。” 编辑完毕,他点击了发送。 和夏家饭店那两万粉丝的小账号不同,赵岳鸣的账号在美食圈里是响当当的存在。 拥有着超过八十万的粉丝,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对他推荐深信不疑的铁杆食客。 几乎是在他点击发送的瞬间,不少正在刷视频的粉丝就接收到了平台的推送。 “赵老师都觉得好的教学教学?那必须看看!” “夏家饭店?我记得赵老师之前就点评过这家店!可惜太远了,否则我肯定要去试试!” “我昨天还刷到个教做这菜的,让我直接加黄酒,幸亏我嫌响螺太贵没买! 现在想想后背发凉,这特么是想要我命!” “已学习,非常细心!点赞!” “视频里老板娘说了,明天店里菜单上就有,三千一份!有没有兄弟组团去拔草的?我愿出一千!” “楼上的坐标哪里?带我一个!我就是被错误教程坑过的受害者,做出来那味道跟嚼轮胎似的!”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被劣质教程坑害过的美食爱好者,仿佛找到了组织。 纷纷涌入评论区大吐苦水,同时对夏沐的视频报以最热烈的赞美。 赵岳鸣的转发,瞬间给夏沐的那条视频带去了夸张的流量。 那条原本只有零星点赞的视频,播放量和评论数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疯涨。 …… 第二天。 夏沐对网络上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毕竟,她开通的社交账号本身就是玩票性质。 以店里的生意,压根不需要账号引流。 这就造成她平时没有发布完视频之后,查看数据和回复的习惯。 所以,夏沐压根不知道教学视频,在昨晚发布后不久就已经爆了。 后厨里,她拿起油性笔,在门口的水牌上写下新的菜单: “冬日特供:炭烤响螺。3000元\/只【重量2.5斤以上】(制作时间:1:30,建议提前预定)。” 夏国文刚好溜达到门口,看到水牌上的菜单,顿时乐了。 “还真挂上去了? 闺女,这价钱,可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别到时候无人问津,咱们爷俩自己加餐。” “卖不掉就自己吃呗,”夏沐浑不在意地将木牌挂到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反正我的气已经出了,这就够了。” 对她而言,赚钱是其次,让那些无良博主被公开处刑,才是她最大的乐趣。 上午十一点,夏家饭店准时开门迎客。 【pS:月底了,月票不投就浪费了】 第327章 百万博主急了?组团上门找茬! 午市的人潮渐渐涌入,店里很快就坐满了七八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店里。 他没有急着找位子,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门口那块特供的水牌上。 他眼睛一亮,径直走到前台。 夏慧恩负责点单的礼貌地迎上前: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一位。” 男人笑了笑,指着那块木牌, “我来一份炭烤响螺。” 夏慧恩连忙笑着提醒: “先生,是这样的,碳烤响螺制作时间比较长。 如果你现在下单,大概要半个小时一个半小时才能做好。” 男人笑着点点头: “放心,门口水牌上的提醒我看到了,我今天就是为它来的。 昨天晚上看了赵先生的推荐,特地从羊城那边开车过来的,一个半小时而已,我完全能等。” 听到这话,夏慧恩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去后厨给您下单。” 片刻后,小票机里面吐出一张新的单子。 看到单子,夏沐有些意外。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张了。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自家客人的消费水平了。 夏沐收回思绪,对着旁边一脸好奇的小紫招了招手。 “小紫,过来。” “哎!”小紫连忙凑了过去。 “看好了,” 夏沐从水箱里捞出一只鲜活的大响螺,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这道菜工序繁琐,耗时太长,我不可能每次都亲自做。 今天我教你,以后店里再有客人点,就由你来负责。” 碳烤响螺这道菜制作起来本身没有任何难度,只要掌握好几个关键的小窍门。 即便是厨艺刚刚入门的新手,做出来也大差不差。 “我?” 小紫又惊又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东家放心!我一定认真学!绝对不会辜负东家的信任” 夏沐不再多言,点燃了红泥小炉里的木炭。 她一边操作,一边将王师傅教给她的所有诀窍,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小紫。 “……火候是关键,宁小勿大······” “温酒的温度也要把握好·····” “喂汤的时候······” 夏沐的声音非常平缓,小紫则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夏沐完全不知道,她随手发布的一条视频,已经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岳鸣的转发,如同在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美食圈。 无数被劣质教程坑害过的网友,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涌入那些曾经发布过错误教程的博主评论区。 “@味蕾阿杰,出来走两步! 看看人家夏老板的教程,再看看你那个,直接加冷酒,良心难道被狗吃了吗?” “一个好的响螺1000多,按你的方法做出来又腥又韧,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故意的!太过分了!” “笑死,昨天还在直播间吹自己是潮汕菜正宗传人,今天就有大佬出来打假?” “别的不说,就冲夏老板把核心配方都公开了,格局就比你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 “砰!” 工作室内,一个30出头的男人一拳重重的砸在眼前的不锈钢工作台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网友群嘲的味蕾阿杰,原名陈俊杰。 一个在短视频平台拥有超过一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 他的私信和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满屏都是嘲讽和谩骂,后台的粉丝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跌。 “赵岳鸣!你tnd,我tmd和你八竿子打不着·····夏家饭店……夏沐……” 陈俊杰嘴里念念叨叨,眼中满是怨毒。 他当然知道赵岳鸣是谁,别看这家伙只有几十万的粉丝。 但毕竟是官方认证的食评家,对方的师傅也是美食界内有名有姓的泰山北斗。 本身说话的分量非常重,他根本不敢招惹。 所以,这笔账,她只能算在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夏家饭店老板头上!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夏沐发那个什么狗屁的“纠错”视频。 赵岳鸣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件事,他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被全网嘲讽的境地。 这可是要活生生的把他的财路给断掉。 现在流失的可全都是他的活粉,按照他以前的情况,一个月就能轻松入账十几万。 现在,老底被揭穿,人设崩塌,以后还怎么捞钱?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陈俊杰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跟夏沐在网上对线? 不行,对方现在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硬刚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她的产品本身下手! 炭烤响螺?卖三千块一只?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靶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能做出什么好菜? 八成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靠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配方哗众取宠罢了。 只要证明她的菜根本不值三千块,那她视频里所说的一切,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一个连菜都做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教别人做菜? 想到这里,陈俊杰的眼神重新变得阴狠起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杨,是我。 帮我个忙·····价钱好商量……” 挂掉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小李,等下跟我去探个店,夏家饭店,对····· 到时候机灵点,知道该怎么拍,怎么说吧?” 他很清楚,一个人说的话或许分量不够。 但如果好几个博主同时发声,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只要他们统一口径,把这三千块的响螺批得一文不值。 就能轻易地引导舆论,把夏沐打成一个欺骗消费者的智商税商家。 安排好一切,陈俊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打开拨号界面,亲自给夏家饭店打了过去。 “您好,夏家饭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你好,我预定一份炭烤响螺,你现在可以帮我烤了,我这边一个小时之后就到。” “好的先生,一份炭烤响螺是吗?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王。” “你好,这边需要先付·····” 第328章 找茬的来了!当众造谣说我菜难吃! 后厨里,夏沐正一丝不苟地教着小紫如何控制炭火的温度。 那个从羊城远道而来的年轻男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悠闲地喝着茶,一边满怀期待地看着后厨的方向。 就在这时,夏慧恩拿着一个点单本,快步来到了传菜窗口。 “老板,刚刚又接到两个电话,都是预定炭烤响螺的。 一个立刻就要,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 一个预定了,晚上6:30。” 夏慧恩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些客人也太有钱了吧! 才挂上去半天,就卖出去三份了!” “是吗?”夏沐也有些意外。 三千块一道的菜,居然这么受欢迎? 她原本还以为,一天能卖出一两份就算不错了。 然而,这才刚开店,居然就卖出去了三份。 闻着其他桌飘散出来的饭菜香味,林建国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闻着周围传来的香味,他甚至都想先点点其他的菜垫垫肚子。 不过,今天他的目标可是碳烤响螺,要是菜还没出来就吃饱了,那就太可惜了。 还好,一个半小时并不算久。 随着夏沐亲自将炭烤响螺放在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也随之飘散开来。 林建国鼻翼微动,随后精神一振,目光立刻锁定在了眼前的响螺上。 他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凑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闻这个味道,他今天这趟就没有白来。 “先生,请慢用。” 夏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回了后厨。 林建国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切得厚薄均匀的螺肉。 牙齿刚刚触碰到螺肉的瞬间,一种极致的脆嫩感便清晰地传递开来。 “咔嚓。” 一声轻响,螺肉应声而断。 螺肉的口感非常的弹脆,这意味着烤螺的火候刚刚好。 随着螺肉被咬开,一股温热的鲜汁在口腔中轰然炸裂。 林建国脸上顿时露出享受的神色。 太鲜了! 猪骨的醇厚打底,老鸡的鲜甜提香,干贝和虾米的味道丝丝入扣,而那股带着烟火气的焦香,无疑就是大地鱼粉的点睛之笔。 几种味道层层叠叠,互不抢味,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林建国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嘴巴细细咀嚼着口中的美味。 他吃过的炭烤响螺没有二十次,也有十五次,其中不乏潮汕地区名声在外的老字号。 但没有一家,能把味道的层次感做得如此分明,如此和谐。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寻觅已久的那种最正宗的味道,竟然会在这么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街边饭店里找到。 就在林建国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愉悦中时,店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三个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举着手机,正对着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进行拍摄。 “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这家夏家饭店了。 门口人还不少,看来生意确实不错。” 举着手机的男人,正是陈俊杰。 他旁边的同伴,也是一个粉丝量几十万的美食博主,两人今天就是约好了一起来“探店”的。 因为没有提前预定,他们只能在门口排队。 但这并不妨碍陈俊杰开启直播。 作为百万网红,对于如何引导舆论,他早已是轻车熟路。 “昨天很多人都在说,这家店的老板无私,把秘方都公布了。 今天我就带大家来看看,这三千块一只的响螺,到底是不是智商税。”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质疑,立刻就调动起了直播间粉丝的情绪。 “杰哥威武!就烦这种装腔作势的,就一个破配方而已!” “我看了,那女老板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真本事?八成是想蹭我们杰哥的热度!” “就是,一个开饭店的不好好做菜,跑来搞什么教学,不就是想红吗?” “楼上的别乱说,我觉得夏老板挺好的,人家至少敢把配方拿出来,不像某些人藏着掖着还故意教错的。” 毕竟是陈俊杰的主场,其中还有他安排的水军带节奏。 零星为夏沐说话的评论,很快就被淹没在大量的负面言论中。 因为提前打了电话点单,陈俊杰两人并没有等太久。 服务员很快就领着他们到了一个空位上,巧的是,这位置就在林建国的邻桌。 没过多久,一份炭烤响螺也被端了上来。 陈俊杰对着镜头,故作专业地闻了闻,然后夹起一片螺肉,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这才放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糟了! 能做到百万粉丝,陈俊杰的厨艺自然是不差的。 菜一入口,他就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子。 口感、味道,无论哪方面我非常完美。 别说他自己做的那个删减版本,就算是完整版本也绝对比不上。 这年纪轻轻的女人,居然真的有秘方! 然而,心中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他迅速按灭。 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来找茬的,是来把这家店踩下去的! 陈俊杰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失望。 “就这?”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味道太单调了,有一股很浓的浓缩鸡精的味道。 估计是为了节约成本,没用高汤,而是用了高科技。 螺肉也处理得不好,有点韧,嚼起来费劲。 说实话,这个水平,卖三百我都嫌贵,三千块……呵呵,纯纯的智商税。” 他旁边的同伴也立刻心领神会,跟着附和道: “确实一般,火候明显没掌握好,鲜味完全没出来,跟我在潮汕吃的差远了。” “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也不过尔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轻松的就将眼前的这份碳烤响螺贬得一无是处。 直播间的评论区瞬间就炸了。 “我就知道!三千块吃个螺?想钱想疯了吧!” “感谢杰哥替我们排雷!这种黑心店家就该被曝光!” “还以为是什么大神,原来是个骗子!” 陈俊杰看着一边倒的评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pS:求月票】 第329章 三千的响螺不好吃?懂行的食客被当托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邻桌那个正在细细品味螺肉的中年男人,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 两人说话肆无忌惮,林建国自然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看自己盘子里所剩不多的螺肉,又回味了一下口中的余香,心中只感觉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 要是这种水平的碳烤响螺都算不好吃,那么他觉得国内就没几家碳烤响螺能说得上一句好吃了。 他拿出手机,顺着两人刚才的对话,很顺利的找到了陈俊杰的直播间。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账号主页。 很快他就从封面的标题,找到碳烤响螺的教学视频。 看到已经无法评论的评论区,以及大量的质疑和谩骂。 林建国瞬间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颠倒黑白。 原来是同行倾轧,恶意抹黑。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没忍住。 “两位小兄弟,我看你们也是做美食的,说话可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林建国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 “这道菜,我刚刚也吃了。 汤底醇厚,层次分明,绝不是什么‘高科技’能调出来的味道。 螺肉脆嫩弹牙,火候恰到好处。 你们的评价,恕我不能苟同。”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是林建国自己的真实感受。 陈俊杰愣了一下,这人是谁?怎么突然冒了出来。 错愕片刻后,他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送上门的素材吗??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心中一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刻将手机镜头对准了林建国。 “哎哟,家人们,都看看,我们好像碰到‘托儿’了!” 他对着林建国阴阳怪气道: “这位大哥演得挺像啊,表情、台词都挺到位。 老板给你开了多少钱一小时啊? 介绍介绍,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他身边的同伴也立刻跟上,嗤笑一声: “大哥,你这味觉是不是有点失灵啊? 连高汤和浓缩鸡精都分不清,还学人当美食家? 我们阿杰可是百万粉丝的大博主,吃过的美食比你吃过的饭都多,用得着你来教?”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建国一个不常和人争执的中年人,哪里是这两个常年在网上带节奏的网红的对手。 几句话就被噎得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点燃了。 “哈哈哈哈,托儿急了!被杰哥当场戳穿,笑死我了!” “这店家也太不老实了吧,菜难吃就算了,还请演员?” “我就说嘛,三千块的螺,肯定有猫腻!支持杰哥,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这大哥演得真卖力,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这大哥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也干这种事啊……” “支持杰哥,就得揭穿这种黑心店的真面目!” “演得真好,下次别演了。” ······· 林建国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嘲讽,气得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紧。 他想解释自己是看了赵岳鸣的推荐,特地从羊城开车过来的,根本不认识店家。 可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陈俊杰更大的嗓门盖了过去。 “大哥,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我们做美食探店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实!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陈俊杰的表演还在继续,将一个“揭露真相”的正义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店里的骚动很快引起了前台夏慧恩的注意。 她看到陈俊杰举着手机直播,又看到林建国被气得满脸通红,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哪是探店,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正在楼面帮忙的张香兰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冲突,她走到夏慧恩身边,低声问: “怎么回事?” 夏慧恩飞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张香兰脸色一沉。 她拿出手机点进了陈俊杰的直播间,满屏的污言秽语和对夏家饭店的诋毁让她心头火起。 没有犹豫,张香兰快步走进后厨,三言两语就把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们还开了直播,现在网上好多人跟着骂咱们是黑店。 那个带头的,我听慧恩说,好像叫什么‘味蕾阿杰’。” “味蕾阿杰?” 夏沐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主播她有印象,她之前就看过对方的教程。 前几天,她愤怒于对方为了藏私,不惜发布错误教程,罔顾他人安全的恶劣行径。 今天,这人竟然直接欺上门来,当着满店客人的面,用直播这种方式,污蔑自己倾注了心血的作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人格侮辱。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夏沐慢慢将手里的长筷子放到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解下腰间的围裙,放在一旁的案板上。 看着一脸担忧的父亲,她平静开口: “爸,这里交给你们,我出去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可夏国文却从女儿平静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愤怒。 “闺女,你可别冲动!” 夏国文赶紧拉住她: “他们是专业搞直播的,颠倒黑白是他们的本事,你吵不过他们的!” 夏沐转过身,看着父亲,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有些冰冷。 “爸,放心。” “我不跟他们吵。” 虽然听到女儿的保证,不过夏国文却不敢放心,他连忙吩咐众人先返回明朝,自己则和女儿一起来到了前厅。 两人刚出前厅,就听一个男人大声叫嚷: “这么一只响螺,在市场顶天了就1000出头。” “这里做的这么差,居然敢卖3000,简直就是离谱!” “我看这家店的老板就是看自己的店成了网红店,所以就开始割粉丝韭菜了!” “一个响螺随便糊弄一下,加点高科技,就能挣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这钱是真的好赚!” 短短几句话,夏沐眼睛就眯了起来。 不愧是百万网红,果然有两把刷子,这颠倒黑白胡编乱造的能力是真的强! 她购买的响螺全都是在2.5斤以上的大响螺,光是响螺的成本就要1500。 加上汤料的成本,一只响螺成本大概在1600块左右。 到对方嘴里却变成了1000出头,还能随便挣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pS:临时被喊回去加班了,估计第二章会比较晚】 第330章 自证陷阱?直接魔法对轰! 夏沐的目光落在陈俊杰身上,她没理会他对着直播镜头说的话,而是转头看向林建国。 “这位客人,感谢你的仗义开口。” 林建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竟然能得到老板的感谢。 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夏沐收回视线,径直走向陈俊杰的桌前。 陈俊杰见夏沐走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他把动静闹得这么大,为的就是把正主给引出来。 他把手机镜头对准夏沐,准备记录下对方恼羞成怒的模样。 夏沐看都没看那手机,只是平静地看着陈俊杰,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这位先生,你说我这道菜是智商税,味道单调,全是高科技。” 陈俊杰见状,以为夏沐是气急败坏,想来争辩,他心中更得意了。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副“看吧,被我说中心事了”的表情,然后不屑地笑了笑。 “怎么?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吗?” 陈俊杰语气带着嘲讽, “年纪轻轻,懂什么是功夫菜吗? 不知道从哪里学个乱七八糟的配方,就说是正宗,就敢把三千块的响螺端出来卖。 还说什么秘方,我看就是骗人的把戏。” 他身边的同伴也跟着附和: “就是,还什么教学视频,我看就是哗众取宠。 真有本事,你还会留在这里开个小小的路边摊?!” 夏沐没有被他们的言语激怒,她只是淡淡地看着陈俊杰,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夏沐没有理会直播间,她只是看着陈俊杰,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淡淡一笑: “你说得对,光说不练假把式。 既然你觉得我做得不行,那你这位百万粉丝的大博主,肯定能做出更好的,对吗?” 陈俊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夏沐会这么说。 按照他原本的剧本,他都直接上门大闹餐厅,为了不影响餐厅的生意,对方大概率会紧张的辩解和自证。 到时候,夏沐就直接掉进他的自证陷阱中。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只要夏沐陷入他的节奏,那么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他完全没想到,夏沐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开门见山的质疑他的能力。 他做菜的视频,大多都是后期剪辑包装出来的,实际厨艺,远没有视频里那么出彩。 但此刻,被夏沐当着直播间几千人的面这么一问,他若是承认自己做不好,那他美食博主的人设就彻底崩塌了。 他梗着脖子,强撑着说: “那是自然!我陈俊杰的厨艺,比你好上百倍不止!” 夏沐的笑容深了一些,那笑容落在陈俊杰眼里,却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我后厨还有十几只响螺,相应的食材也应有尽有。 如果缺了你需要的食材,我也可以立刻骑手帮你跑腿过来。 这样吧,我和你每人各做五只响螺,让在场的食客分别尝尝,然后打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反正制作时间要很久。 我在这里也邀请直播间的各位观众,过来免费品尝。”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正在门外排队的食客,正在看热闹的客人,都停下了动作。 陈俊杰和他同伴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秒,随即彻底爆炸。 “卧槽?!还能这么玩?” “免费吃到三千块的响螺,还有这样的好事?” “杰哥,露一手的机会来了!干她!!!” “杰哥直接应战,我现在就出发,一个小时后到!” “这老板娘有点东西啊!这波操作,直接把杰哥架在火上烤了!” “我靠,这剧情反转也太快了吧!” “3000一份的响螺啊!可惜太远了!!!否则我铁定要过去尝尝咸淡!” 弹幕瞬间扭转风向,原本一边倒的嘲讽,变成了对夏沐的赞叹和对陈俊杰的催促。 陈俊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做梦也想不到夏沐会来这么一招。 答应?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水平,做出来的东西绝对比不上夏沐。 不答应?那不就等于当着直播间几千人的面,承认自己是纸上谈兵的骗子? 他虽然有上百万粉丝,但除开购买的僵尸粉,真正的铁粉估计不到十万。 其中这些愿意看他直播的,更是铁粉中的铁粉。 要是他现在认输,这个账号就直接废了。 夏沐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直戳陈俊杰的心窝: “怎么?不敢?还是说,你的厨艺,只存在于剪辑好的视频里?” 陈俊杰被逼到墙角,为了面子,他只能硬着头皮,嘶吼出声: “做就做!我会怕你? 不过,光做有什么意思?敢不敢加点彩头?” 虽然心中很虚,但陈俊杰的态度却异常强硬,甚至直接提出了额外增加赌注的要求。 他以为自己这招以退为进,就能直接吓住夏沐,让她改变主意。 然而,他预料中的退缩根本没来。 夏沐笑了,那是今天她第一次笑,笑容里却带着一股寒意,让陈俊杰感到心底发凉。 “好啊。” 没等陈俊杰说出赌注,夏沐继续开口: “如果你的作品,得到在场一半以上食客的认可,比我的更好。 我直接下架我这道菜,并且给你赔偿五十万,并且在账号上连续给你道歉七天。”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但如果你输了,或者你根本做不出来。 你也要发道歉视频,并且赔偿我五十万,同时下架那条教学视频。” 陈俊杰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果断了,眼前这女人太果断了! 这tmd到底是对自己的厨艺有多大的信心,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下来??? 而且····一开口就是50万的赌注? 50万对他来说算不算是巨款,但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而且,要他当面道歉,那可是要了他的命。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地。 但他已经被架在火上,几千观众看着,他退无可退。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夏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 【pS:月末了,月票别浪费了,都投给我吧!】 第331章 杰哥被逼上绝路,后厨要玩阴的! 听到陈俊杰同意比赛,直播间顿时炸开了锅。 “我靠!我靠!我靠!五十万!赌这么大?!” “疯了!这老板娘也太刚了吧!杰哥也真敢接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兄弟们,坐标是莞市,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免费吃三千块的响螺啊!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了!” “杰哥加油!干翻她!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打起来!打起来!” ······· 不同于直播间观众的兴奋,此刻的陈俊杰心情属实不怎么美丽。 他死死地盯着夏沐,心脏狂跳,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五十万! 他一年的收入也才勉强百万出头,这五十万要是输了,等于半年白干! 更要命的是,当着全网的面道歉,那他这个“味蕾阿杰”的账号就彻底成了美食圈的笑柄。 如果只是如此,那么他或许还不会那么紧张,但是一旦道歉那这个账号的商业价值,大概率也会疯狂下降。 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懊悔不已。 自己为什么就鬼迷心窍要过来搞事? 网上热度这种东西过几天就没了,原本只要能装鸵鸟就过去的事情,现在居然闹得这么大。 可惜,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自己酿成的苦果,此刻恐怕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夏沐仿佛没看到他煞白的脸色,转身对所有食客朗声道: “各位,今天打扰大家用餐了。 本店因为出现特殊情况,今天暂时没法接待新的客人了。 对此给各位造成的不便,我在这里向各位客人郑重道歉。 今天所有用餐的客人都能免单,另外没吃到的客人也可以到前台领一张7折的优惠券下次再过来光顾。 当然,如果愿意留下来大家也可以品尝到本店新出的碳烤响螺。” 这话一出,虽然有不少人不满,但是更多的则是兴奋。 在国人的骨子里,看热闹的优先级绝对比吃饭要更高。 立刻就有不少人起哄: “夏老板,不用管我们,你认真准备就是了!” “夏老板,我报名参加!”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但是这样的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 “3000一份的响螺,哪怕是一片怕是都值一百块!” “我也要参加!” ····· 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豪赌点燃了激情。 餐厅里,陈俊杰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旁的同伴小李小心关掉直播间的话筒,随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悄悄话: “杰哥,怎么办?真跟她赌啊?” 陈俊杰没有回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赌?拿什么赌? 刚才他可是亲自尝过对方制作的炭烤响螺。 别说用他那个糊弄粉丝的删减版配方,就算把他压箱底的真本事拿出来,也绝对达不到夏沐那个水准。 这女人,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种火候和功力? 可现在,几十万观众在直播间里看着,退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杰哥,别慌!” 小李看他脸色不对,眼珠子一转,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她有真本事,我们也有高科技啊! 她讲究原汁原味,我们就用味道压死她!” “高科技?”陈俊杰心头一跳。 “对!忘记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卤味店吗?” “一滴香、肉宝王,这些东西搞一点进去,哪怕是冷冻肉都能做的好吃!!!” 陈俊杰心中已经有些意动了,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地反问: “直播呢,怎么用?被人看见就全完了!” “怕什么。” 小李显得有恃无恐: “等会儿我去买食材,把那些东西混进咱们自备的调料包里,就说是祖传秘方。 镜头就一个,你操作的时候我帮你打打下手,随便挡一下摄像头,谁看得见?!” 陈俊杰眼神疯狂闪烁,心里也是一阵天人交战。 一边是身败名裂的风险,另一边是五十万和挽回声誉的诱惑。 这法子似乎确实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咬了咬牙,输人不输阵。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好!就这么办!” 两人商定完毕,陈俊杰立刻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对着夏沐和镜头喊道: “比就比!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他这番表态,又引得直播间里的粉丝一阵欢呼。 很快,在店里食客的帮助下,后厨旁边清理出了一块空地,临时搭起了两个灶台。 夏沐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自己的食材。 猪龙骨、老母鸡、干贝、虾米……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另一边,陈俊杰也开始了的他的表演。 作为一名百万网红,除了嘴上会说以外,陈俊杰手上的功夫也是不弱的,否则也不可能在那么多网红中脱颖而出。 “家人们看好了啊,处理响螺·····” “火候的掌控更是关键,我们潮汕菜讲究的是一个‘猛火急攻’,瞬间锁住鲜味!” 他一边说,一边将木炭点燃,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老高,引得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这派头,十足的大厨风范。 相比之下,夏沐那边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她只是安静地处理着食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随着陈俊杰的表演,直播间的风向,渐渐被陈俊杰那边拉了过去。 “还得是杰哥,看这架势就专业!” “那女老板怎么蔫了?是不是怕了?” “肯定是啊,装逼撞到铁板上了呗,现在骑虎难下了!” ······ 就在餐厅里气氛逐渐紧张之时。 陈俊杰的同伴则悄悄溜出了饭店,打车直奔附近最大的菜市场。 因为对市场不熟悉,小李找了好一会找到一家专卖各种添加剂的调料店。 “老板,来一瓶一滴香,一包肉宝王,再来点飘香剂,对了有没有那个·····。” 见男人是行家老板心领神会,麻利地从货架底下拿出几个塑料瓶递给他。 付了钱,小李揣着这些高科技就走向下一个摊位。 第332章 五十万豪赌!你玩真的,我玩阴的! 他没有注意到,隔壁一家粮油店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将他刚才买东西的全过程都录了下来。 这家粮油店的老板姓刘,正是夏家饭店长期的供货商。 他刚刚正在店里刷着手机,恰好看到了“味蕾阿杰”到夏家饭店闹事的直播。 正义愤填膺的时候,他就看到“味蕾阿杰”的同伙。 见到对方鬼鬼祟祟的样子,见多识广的刘老板哪里还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 录完视频,刘老板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点开夏国文的微信,将刚刚拍下的视频发了过去,并附上了一句话。 【老夏,来你店里闹事的那个人的同伙,在我隔壁店买东西,被我拍下来了,这帮孙子要玩阴的!】 后厨里,夏国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内容却非常清晰。 小李从调料店老板手里接过几瓶东西,其中一瓶放大后能清晰的看到一滴香的字眼。 夏国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好啊,真是好样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灶台前卖力表演的陈俊杰,又看了看一脸专注的女儿,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收回口袋,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现在还不到打脸的时候。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跳梁小丑,还能演出什么。 他转身回了前厅,从收银台旁边摸出两个无线摄像头。 这两个无线摄像头本来是用来查看收银台的情况,以及前厅的情况的,此时拿来使用正好合适。 趁着众人都在围观临时灶台,夏国文装作去后厨帮忙整理,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一个摄像头被他随手放在了陈俊杰操作台旁边的一个调料架上,正对着他的案板。 另一个则被他塞进了灶台上方排气扇的一个缝隙里,镜头向下,视野绝佳。 没过多久,小李就提着两个黑色塑料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看到小李回来,陈俊杰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杰哥,东西买回来了。” 小李凑到他耳边,把袋子递了过去。 陈俊杰飞快地接过,趁着转身拿东西的功夫,迅速将里面的几个小瓶子塞进了自己带来的调料箱深处。 因为响螺从处理到熬制汤底,再到烤制,每一步都耗时耗力,所以整个过程注定漫长。 三个小时的时间,对于一场美食对决来说,足以吊起所有人的胃口。 店里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逐渐变成了一场大型美食制作真人秀。 陈俊杰不愧是百万博主,深谙直播之道。 他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对着镜头滔滔不绝。 从响螺的产地讲到潮汕的历史,从刀工聊到火候,嘴皮子利索得像是在说单口相声。 直播间里,在他的水军和铁粉带动下,气氛异常热烈。 因为这场五十万的豪赌,直播间的人数也一路疯涨。 从最初的几千人,很快就突破了两万大关,弹幕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整个屏幕。 相比于陈俊杰那边的热闹,夏沐这边则安静许多。 她没有理会镜头,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 杀螺、取肉、清洗、熬汤……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静的美感。 围观的食客们虽然听不到讲解,但光是看她处理食材,就是一种享受。 “老板,号码牌都发好了。” 夏慧恩拿着一叠小票走了过来。 夏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门外排队的人群和店里留下的客人。 一份响螺大概能切四十片,五个响螺就是两百片。 夏沐让夏慧恩准备了一百个号码牌,每位参与品尝的评委可以分到两片螺肉,两片她的,两片陈俊杰的。 虽然分量不多,但是也足够尝出味道好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当两边几乎同时熄灭炭火时,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十份碳烤响螺被分别放在两张不同的桌子上,一张桌子属于夏沐,另一张则属于陈俊杰。 螺肉被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码放得整整齐齐,汤汁清亮,香气四溢。 单从卖相上看,两份菜几乎不分伯仲。 一百名手持号码牌的客人排着队,依次上前。 由夏慧恩和张香兰分别夹取两片不同的螺肉,放到他们的小碟子里。 品尝,打分。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张小小的评分表,从“色、香、味、口感”四个维度进行打分,每个维度满分2.5,总分10分。 夏沐站在一旁,看着第一批客人品尝后的表情。 就在这时,夏国文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把陈俊杰同伙买添加剂,以及他安装了摄像头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们玩阴的?”夏沐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但对方用的是化学合成的香精,那种霸道的味道会不会影响食客的判断? 她心里一时间也没了底。 然而,当第一批十张评分表被收上来,由夏慧恩当众唱票时,夏沐那点担忧立刻烟消云散。 “1号评委,夏老板,8.5分!陈师傅,7分!” “2号评委,夏老板,9分!陈师傅,7.5分!” “3号评委,夏老板,10分!陈师傅,6.5分!” …… 一连串的评分念出来,结果高下立判。 大部分评委给夏沐的分数都在9分以上,而给陈俊杰的分数,则普遍在7分左右徘徊,甚至还有打出6分、5分的。 一个刚品尝完的大哥忍不住开口: “那个阿杰师傅做的,闻着是挺香,但吃到嘴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 “没错,夏老板的螺肉又脆又嫩,汤底味道一层一层的,回味都是甜的。 那个网红做的,螺肉有点老,嚼着费劲。” 听到周围真实的反馈,夏沐彻底放下了心。 高科技终究是高科技,或许能骗过嗅觉,但绝对骗不过真正品尝的舌头。 食客们的味蕾,就是最公正的裁判。 另一边,陈俊杰和小李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 他们自然也听到了唱票结果和周围客人的议论。 第333章 输不起?那就把水搅浑! “15号评委,夏老板,9分!陈师傅,6.5分!” “16号评委,夏老板,9.5分!陈师傅,7分!” 每念出一个分数,陈俊杰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此刻,他心中一片冰凉。 两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明眼人都看到,哪怕只有不到1\/3评委给了分数,谁是胜出者,几乎已经不言而喻。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可这点疼痛,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的煎熬。 完了……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为他摇旗呐喊的水军和铁粉,此刻也渐渐没了声音。 弹幕的风向,早已彻底扭转。 “这还用比吗?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笑死,前面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做出来的就这?” “杰哥,要不咱还是直接认输吧,至少姿态好看点。” “五十万啊……杰哥这波大出血了。” ······ 陈俊杰看了眼直播间的弹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杰哥,不能再等了!” 身旁的小李急得满头大汗,他凑到陈俊杰耳边低声催促道: “等所有评委都评完分,咱们就彻底没机会翻盘了! 到时候····再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小李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陈俊杰混沌的思绪。 对! 不能等! 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眼底划过一抹狠色。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让这场比赛的公正性受到质疑!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做,才能把水搅浑。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费力地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早上喊来的另外一名帮手:老杨。 账号全名叫老杨探店,虽然粉丝量比他稍少,但是也有80多万。 在本地也算是一个大网红了。 陈俊杰心中一喜,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立刻低下头,飞快地给老杨发去了一条短信: 【快,想办法搞个号牌,配合我,事成之后给你十万!】 收到短信的老杨眼睛一亮。 十万! 这可比他平时接一条推广赚得多多了。 他立刻在人群中搜寻目标。 很快,他的视线就锁定了一个拿着号码牌,却满脸犹豫,似乎在观望的年轻观众。 老杨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低声耳语了几句。 在许诺给对方一千块钱的“辛苦费”后,他轻而易举地从对方手中买下了那张还没来得及使用的号码牌。 拿到号牌后,老杨立刻给陈俊杰发去了信息。 见一切准备就绪。 陈俊杰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猛地抬手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成功打断了正在高声唱票的夏慧恩,也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直播间的镜头立刻对准了他。 “等一下!” 陈俊杰指着气定神闲的夏沐,对着手机镜头和所有食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这场比赛不公平!我严重怀疑,你们买通了评委!” 他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炸锅。 “我靠!杰哥说的是真的吗?有黑幕?” “笑死我了,输不起就直说,搁这儿撒泼打滚呢?” “就是,自己做的什么味道心里没点数吗? 还买通评委,谁家老板这么牛,能一下子买通一百个路人?” 许多刚刚品尝过的食客更是当场就炸了,纷纷出言反驳。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都是凭良心打分的,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莫名其妙就被收买了,实在太离谱了!” “没错!你的螺肉就是又老又韧,汤也一股子怪味,跟夏老板做的根本没法比!” “输了就认,一个大男人在这里耍无赖,真丢人!” ······ 面对众人的指责,陈俊杰却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自负: “我做的就是最正宗的碳烤响螺! 你们之前怕是从来都没吃过碳烤响螺吧?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炭烤响螺!” 论耍嘴皮子,在场确实没有人是陈俊杰的对手。 而且,他的这个反问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响螺的价钱确实太高,能吃得起的人压根不多。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老杨分开了拥挤的人群,举着那张刚到手的号码牌,稳步走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美食界老前辈的架势,朗声说道: “大家稍安勿躁,公道自在人心。 我也来尝一尝。 作为一名从业十多年的美食博主,吃过的山珍海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什么是正宗,什么是滥竽充数,我一尝便知!” 看到又一位大网红出场,现场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老杨的身上,等待着他这位权威人士的最终评判。 自从从父亲口中知道,陈俊杰在食物里面动了小动作之后。 夏沐就一直注意着陈俊杰的一举一动。 因此,老杨和陈俊杰的眼神交流,她早就看在眼里。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双簧,她眼神里掠过一丝讥诮。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想看看他们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老杨施施然地走到了品尝区。 他没有急着去拿碟子,而是先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仿佛他不是来品尝的,而是来巡视的。 夏慧恩和张香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厌恶,但还是按照规矩,为他夹取了两份螺肉。 老杨端着小碟子,回到众人视线的中心。 他先是捏起了属于夏沐的那片螺肉,并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举到鼻尖前,煞有介事地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嫌弃。 “嗯?”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科学发现, “不太行,香气太浮,不够沉。 第334章 耍赖?看我怎么打你脸!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汤底熬制时间不足,火候掌控不到位的表现。” 说完,他才将那片螺肉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了两下。 咽下嘴里的螺肉,老杨再次摇头,表情愈发不屑。 “螺肉确实很脆,但这是生脆,是火候没到位的脆,鲜味完全没被激发出来。 而且汤底的层次感很混乱,为了追求所谓的复合味,加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反而失去了潮汕菜最核心的本味,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 老杨毕竟是专业做美食点评的。 一番点评,说得头头是道。 各种专业术语信手拈来,瞬间镇住了不少围观的食客。 紧接着,他夹起陈俊杰做的那片螺肉。 放入口中后,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双眼放光,脸上瞬间绽放出夸张的惊喜表情。 “嗯!就是这个味!”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味道浓郁霸道,入口瞬间就能感受到强烈的鲜香冲击! 这才是猛火急攻锁住的鲜味! 这才是正宗!” 环视四周,对着所有人和直播镜头,用一种不容反驳的权威口吻,大声宣布: “阿杰做的,才是正宗的碳烤响螺。 虽然螺肉的口感上稍有瑕疵,但瑕不掩瑜,这个味道是绝对正宗的!” 老杨这番权威的评判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那些刚刚还觉得夏沐手艺更好的食客,此刻心中已经有些动摇。 他们怀疑是不是真的像两人说的一样,是因为他们没吃过正宗的碳烤响螺,所以才分辨不出到底谁做的好,谁做的差。 “难道……我们真的吃错了?” 一个年轻人喃喃自语: “这主播说的这么专业····” “他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但是,我确实感觉夏老板做的很好吃。” 直播间里,陈俊杰的铁粉瞬间占领了弹幕高地。 “看见没!看见没!这才是专家!杰哥牛逼!” “那女老板就是个样子货,被专业人士一戳就破!还敢赌五十万,笑死人了!” “支持杰哥!让这些不懂装懂的食客开开眼!” “我就说杰哥不可能输!黑幕!肯定是黑幕!前面的评委都被收买了!” ······ 林建国站在人群中,看着这颠倒黑白的一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再也忍不住了,指着老杨怒斥道: “你胡说八道! 那股子化学香精的怪味你闻不出来吗? 你这鼻子是摆设吗?还美食家!” 老杨闻言,连正眼都没瞧他,只是从眼角瞥了他一下,轻蔑地笑出了声。 “这位大叔,美食是很主观,但也是有标准的。” 他慢悠悠地擦了擦嘴,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 “你觉得好吃,只能说明你的味觉层次,还停留在喜欢重口味的初级阶段,根本欣赏不来更高级的鲜美。 不是我们做的有问题,是你的品味有问题。” 林建国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对方是“专业”的,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食客,他拿什么去跟人家辩论? 看着林建国被羞辱得哑口无言的样子,陈俊杰和小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计谋得逞的快意。 成了! 局势,被他们成功逆转了! 只要咬死评委不专业和老板搞黑幕这两点,就算最后分数输了,他们也能把脏水泼到夏沐身上。 五十万?到时候谁给谁还不一定呢! 夏沐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看着陈俊杰三人拙劣不堪的双簧,她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她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场地的中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她没有看那个还在洋洋得意的老杨,也没有理会周围窃窃私语的食客。 她的视线,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陈俊杰。 “说完了吗?” 陈俊杰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止为何,他只感觉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好几岁的女孩,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威压。 夏沐向前又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陈俊杰下意识地想后退。 不过很快,陈俊杰就感觉自己的想法十分荒谬,不就是一个普通的餐馆老板吗? 他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他挺直腰杆,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怎么?现在输不起,不让说话?” 听到这话,夏沐顿时被气笑了。 “到底谁输不起?” “你在烹饪的过程中加了什么,自己心理没数?” “加了高科技还赢不了,现在还找人唱双簧?” 夏沐一连串的反问,字字如针,句句见血。 陈俊杰脸上的不屑笑容彻底凝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加了什么? 自己加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自己刚才动作太大被发现了? 不可能!他和小李配合得天衣无缝,加上灶台的遮挡,绝对万无一失! 一瞬间,陈俊杰心中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疯狂闪过,但脸上依旧强撑着最后的镇定。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什么高科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输了就想泼脏水,你这招也太低级了!” “是吗?” 夏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最后的挣扎。 她不再理会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而是侧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 “爸,放给大家看看吧。” 夏国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听到女儿发话,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他走到餐厅墙壁上挂着的大电视前,熟练地操作手机,开启了投屏功能。 “嗡——” 五十多寸的大电视屏幕瞬间亮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直播间的镜头也第一时间跟了过去。 【pS:求点月初的月票】 第335章 耍无赖?你以为这就完了? 电视屏幕上,一段视频被点击播放。 视频的场景,是一家调料店。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正是陈俊杰的同伴,小李! 只见他熟门熟路地对老板说了几句,老板便从货架底下拿出几个塑料瓶递给他。 镜头拉近,因为距离不算太远。 所以放大后,像素没有太过失真,大家很轻易地就分辨出这些瓶瓶罐罐上的商标名。 一滴香。 肉宝王。 “这……这是什么?” “一滴香?那不是化学合成的香精吗?做菜放这个?” “我靠!还有肉宝王!这孙子买的都是这些害人的玩意儿!” “这孙子,还说夏老板买通评委,这分明是···” ······· 人群中立刻有懂行的人惊呼出声,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陈俊杰和小李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小李的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夏国文手指一划,电视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第二个视频出现了。 这一次,屏幕被分成了两个画面,显然是来自两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 左边的画面,正对着陈俊杰的操作台。 右边的画面,则是从灶台上方斜向下拍摄,视野极佳。 众人清晰地看到,视频里的小李气喘吁吁地跑回餐厅,将一个黑色塑料袋悄悄递给陈俊杰。 陈俊杰接过袋子,趁着一个转身的动作,飞快地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塞进了自己的调料箱深处。 如果说第一个视频只是嫌疑,那么现在,就是铁证! 而真正的绝杀,在下一秒到来。 在右边那个俯拍的视角下,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陈俊杰熬制汤底的时候,他一边大声讲解着火候的重要性吸引着周围人的注意,一边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李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上前,用身体挡住摄像头的视线。 与此同时,陈俊杰迅速从调料箱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和一个白色粉末包。 拧开盖子,他迅速将里面的液体和粉末,一同倒入了那锅正在熬煮的汤底之中!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果不是这个角度刁钻的摄像头,根本无人能够察觉! 虽然这次因为各种遮挡,大家没能看清楚陈俊杰到底倒了一些什么。 但是有了第一个视频的说明,此刻大家哪能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高科技!原来这他妈才是他说的高科技!” 人群中,不知是谁爆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怒吼。 这下,围观群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卧槽!实锤了!作弊!这是赤裸裸的作弊!” “怪不得那汤闻着香,喝到嘴里一股子怪味!原来全是化学香精兑出来的!” “妈的,骗子!这帮天杀的骗子!还反咬一口说夏老板做的不正宗,我呸!” “我们不仅被当猴耍,还被喂了一嘴的化学毒药!报警!必须报警!” 铁证如山! 现场瞬间炸锅! 所有参与品尝的食客,都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和欺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那些刚刚还被忽悠得有些动摇的客人,此刻更是又羞又怒。 想着自己居然被人三言两语就蛊惑,此时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三个骗子生吞活剥了。 直播间内的弹幕疯狂刷屏。 【我瞎了眼!我竟然粉了这种人渣两年!】 【这大庭广众之下都刚用这种添加剂,太离谱了!】 【我就说怎么按着配方做,味道总是很普通,md,原来这是压根不会啊!】 【呕!想到我之前看他视频学做菜,就一阵恶心!】 【还味蕾阿杰?改名叫化学阿杰吧!】 【封杀!必须封杀!这种为了赢不择手段,给观众喂化学香精的垃圾,就该滚出美食圈!】 ······ 随着老底被揭穿,“味蕾阿杰”账号的粉丝数,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从一百多万开始,飞流直下。 120万······ 118万······ 114万······ 只是短短几分钟,味蕾阿杰就掉了好几万的粉丝。 别看几万和一百多万相比,并不算很多。 然而,这数量已经足够让任何百万网红心疼到爆炸。 要知道,这一百多万粉丝,他可是积累了好几年。 其中还有不少机器人和死粉丝,真正的活跃粉丝和铁粉占比绝对不会超过20%。 而现在掉的粉丝,却全是活粉,其中还有不少是忠心的铁粉。 现在仅仅几分钟,就掉了几乎三分之一的铁粉,瞬间让陈俊杰双眼通红。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陈俊杰、小李,还有那个刚刚还在装逼点评的老杨,三个人面如死灰。 浑身脱力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山呼海啸般的怒骂声。 他们知道,从视频被公之于众的那一刻起,他们在这个行业里,已经社会性死亡。 夏沐缓缓地迈开脚步,朝他们三人走去。 愤怒的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了一条道路。 她走到面如死灰的三人面前,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冰凌,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他们崩溃的神经上。 “五十万,道歉视频,下架假教程。” “现在,你们还有异议吗?” 异议? 陈俊杰当然有异议! 他的异议大了去了! 夏沐冰冷的质问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他从彻底的麻木中惊醒。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夏沐,布满血丝的双眼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完了! 全都完了!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明天,不,今晚!整个美食圈都会传遍他的丑闻。 账号……废了。 事业……毁了。 赖以生存的饭碗,就这么被砸得稀巴烂!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还在直播的手机屏幕,那飞速下降的粉丝数像一把把尖刀,疯狂地扎在他的心上。 一百多万的粉丝,是他耗费了整整三年心血,熬了无数个通宵,才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可现在,就这么短短十几分钟,几万活粉就这么没了! 不能再播了! 再播下去,这个账号就真的彻底死透了! 第336章 赌约作废?谁给你的勇气! 陈俊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夺过手机,手指颤抖着,狠狠地点下了“关闭直播”的按钮。 屏幕一黑,直播间消失了。 黑屏的直播间,仿佛隔绝了粉丝呼海啸般的咒骂,陈俊超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没有了直播镜头的约束,他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彻底撕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赖。 “五十万?道歉?下架视频?” 陈俊杰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Ntm在想屁吃!” “小妹妹,没读过书吗?不知道赌博是违法的? 赌约不受法律保护!还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至于道歉?我凭什么道歉?下架视频? 老子的账号,老子乐意发什么就发什么!你管得着吗?”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名声臭了,账号废了,还怕什么?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想到自己虽然身败名裂,但至少不用赔那笔能要他半条命的五十万,陈俊杰的心情居然莫名其妙地好转了一丝。 他甚至有心情继续嘲讽: “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去告我啊! 你看有哪个法院会受理你这种无理取闹的赌博纠纷!” 他摊开双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滚刀肉模样。 这一刻,餐厅里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惊呆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夏国文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要不是顾及女儿在场,他真想抄起旁边的凳子,给这个泼皮无赖的脑袋开个瓢。 “你……你这个小王八蛋!” 他指着陈俊杰,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夏沐也皱起了眉头。 她确实没想到对方能无赖到这种地步。 之前之所以定下赌约,赌的就是对方是个大网红,肯定是要脸的,就算输了,为了还能混口饭吃,也会硬着头皮完成赌约。 但是,情况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谁也想不到,一个百万网红,为了赢下比赛,居然会使用违法的添加剂。 她和父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要是放在明朝,遇到这种刁民无赖,直接报官,拉到衙门先打二十大板,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可现在是法治社会,对付这种钻法律空子、摆烂耍横的人,还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看着夏沐父女俩吃瘪的表情,陈俊杰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毁了我的事业又怎样? 还不是拿我没办法! 在他看来,以网友的健忘程度,只要他装死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还是一条好汉。 虽然挣钱可能没以前那么多,但是过得比绝大部分人好是肯定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他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他得意地昂着头,准备带着小李和已经吓傻了的老杨溜之大吉。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先是朝夏沐和夏国文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陈俊杰。 “这位先生,你可能对法律的理解,存在一些小小的误区。” 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逻辑分明: “首先,赌博罪的构成要件是以营利为目的,聚众赌博或者以赌博为业。 你们双方的这个约定,虽然涉及金钱。 但其本质更倾向于一种带有彩头的‘对赌协议’,而非法律意义上的赌博,按照分类属于约定俗成的口头协议。”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五十万的彩头因为数额巨大,可能不被支持。 但是,协议中关于‘公开道歉’和‘下架虚假教程视频’这两项内容,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你们双方在数十万网友和上百名食客的共同见证下,达成了口头约定。 根据《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 所以,你们的口头约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男人一番条理清晰的普法,瞬间让在场所有人茅塞顿开。 而陈俊杰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看热闹的人群里居然还藏着律师! “你……你是谁?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陈俊杰色厉内荏地吼道。 男人微微一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向夏沐。 “夏老板,你好。 我姓周,周见毅,是一名律师,也是您这家店的常客。” 周见毅温和地说道: “今天这件事,实在令人气愤。 如果您需要,我很乐意为您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发律师函、提起诉讼,一切流程我都可以帮您处理。 保证让这位先生,履行他应该履行的道歉义务。” 夏沐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xx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的头衔,心中一喜。 “那就多谢周律师了。” “不用免费,我这边可以按照你的收费,支付你所需要的费用。” 夏沐本身就不算缺钱,之前没想到找律师,纯粹是对法律条文不了解。 现在刚好遇到个看着还行的律师,自然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过陈俊杰。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我靠!原来是律师啊!我说怎么说得头头是道的!” “哈哈哈,这下傻逼了吧?在律师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赶紧准备道歉稿吧!不然等法院传票寄到你家,那可就更难看了!” “跑?你跑得了吗?账号现在全都是实名的!等着收律师函吧!” 周围的食客们爆发出阵阵哄笑和嘲讽,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样,狠狠地扇在陈俊杰的脸上。 他听着众人的冷嘲热讽,看着周毅那张胸有成竹的脸,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留在这里,只能是自取其辱。 “走!” 陈俊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一把拉住还愣在原地的小李,又踹了一脚已经腿软的老杨。 三个人像丧家之犬一样,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饭店门口冲了出去,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第337章 全场消费,夏老板买单! 看着他们连滚带爬的背影,餐厅里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哄笑声。 夏沐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心中的郁结之气也消散了不少。 闹剧的主角狼狈退场,餐厅里持续了片刻的哄笑之后,气氛反而变得有些奇妙。 一百名评委还站在原地,手里大多还端着那个没吃完的小碟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场美食对决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们这些评委,好像也没了用武之地。 夏沐环视了一圈,看着这些从头到尾支持自己,还差点被陈俊杰那伙人当猴耍的食客们,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今天真是辛苦大家了,不仅耽误了大家吃饭的时间,还让大家看了一场闹剧。” “为了表示感谢和歉意,今天所有参与品尝的评委,还有现在留在店里的所有客人,晚饭我请了! 大家想吃什么随便点,全场免单!”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看戏时还要热烈百倍的欢呼声! “我没听错吧?全场免单?夏老板大气!” “哈哈哈!不仅看了场大戏,还有免费的晚饭吃,今天这趟来得太值了!” “夏老板威武!就冲这格局,以后我就是你们家的死忠粉!” “服务员,菜单拿来!我今天要点你们家最贵的菜!” 一个年轻人高高举手,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夏慧恩和张香兰她们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服务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招呼客人,安排座位和排队的号码牌。 整个餐厅瞬间从对决现场,无缝切换回了热火朝天的饭店模式。 林建国和周见毅也被夏沐热情地留了下来。 “周律师,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 夏国文端着茶杯,满脸感激地对周见毅说, “要不是您,我们还真拿那无赖没办法。” 周见毅笑着摆摆手: “夏老板客气了,我也是看不惯那种颠倒黑白的跳梁小丑。 再说,我是你们店的常客,也算是为自己喜欢的饭店出份力。” 夏沐: “不管怎么说,您都帮了大忙。 这顿饭您可千万别客气。” 一场风波,最终以一场宾主尽欢的晚宴收场。 夏家饭店非但没有因为这次踢馆而名声受损,反而在食客们心中留下了手艺过硬、老板大气、为人正直的绝佳印象。 …… 晚上9:30,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夏家饭店终于结束了这漫长而又跌宕起伏的一天。 回到别墅,夏沐脱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最后的结果很爽,但整个过程耗费的心神也是实打实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短视频账号后台。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从床上坐直了。 粉丝数:12.3万! 她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早上看的时候,粉丝也就3万多。 一天之内,竟然暴涨了九万多的粉丝! 夏沐连忙点开后台,看着那条疯涨的数据曲线。 她能猜到,这其中一部分粉丝,应该是从陈俊杰的直播间引流过来的。 那些亲眼见证了整场对决,又看清了陈俊杰真面目的观众,自然会选择关注她这个真正的赢家。 虽然夏家饭店的生意火爆,并不依赖于线上宣传。 但有账号不用,和没有账号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陈俊杰和老杨顶着“百万博主”、“大网红”的头衔。 他们那些颠倒黑白的言论,根本不可能迷惑得了食客,也掀不起那么大的风浪。 说到底,还是话语权的问题。 如果自己也是个有分量的大主播,今天这场闹剧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夏沐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以后确实可以抽点时间,正经运营一下这个账号,拍一些真正的美食教学视频。 她随手点进了“味蕾阿杰”的主页,那个挂在置顶的碳烤响螺教学视频,果然已经消失不见。 不过,他承诺的道歉视频,却迟迟没有发布。 夏沐撇了撇嘴,倒也不意外。 就陈俊杰那种滚刀肉的性格,不把他逼到绝路上,是绝不可能轻易低头的。 第二天一早,夏沐刚到店里,就收到了周见毅发来的消息。 【周见毅: 夏老板,早上好。 律师函已经正式通过邮件和快递两种方式寄给陈俊杰本人了。 警告他必须在今天之内履行约定,发布公开道歉视频,否则我们将立刻启动诉讼程序。】 【夏沐: 周律师,效率真高! 辛苦您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她本以为对方昨天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行动力这么强,一大早就把事情办妥了。 【周见毅: 也就顺手的事情。 对付这种人,就要趁热打铁,不能给他任何喘息和耍赖的机会。】 或许是周见毅的律师函真的起到了立竿见影的威慑作用。 当天下午,夏慧恩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老板!快看!那个姓陈的,发道歉视频了!” 夏沐接过手机,只见“味蕾阿杰”的账号发布了一条全新的视频。 视频里,陈俊杰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念着提前准备好的道歉稿。 “非常抱歉,因为本人对碳烤响螺的制作过程并不熟悉,所以······” “本人并非故意·····” “在此再次向各位·····” 听着视频中的道歉,夏沐撇了撇嘴。 好一个春秋笔法,硬生生把他绝大部分的问题都敷衍过去了。 不过看了一眼,对方已经只剩下80多万的粉丝。 夏沐也没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想法。 短短一天时间,对方就掉了接近30万的粉丝。 对方的粉丝之所以会掉了这么多。 除了因为昨天的直播,还因为网上突然多了许多比赛过程的切片视频。 特别是对方在烹饪过程中,加高科技的片段更是广为传播。 很显然,网红赛道的竞争,也是相当残酷的。 看到陈俊杰这个百万网红出了问题,其他同行纷纷落井下石,都想趁机吃掉对方手里的粉丝。 有这些同行出手,压根轮不到夏沐这个外行。 这种网红,名声臭了之后,想要接到商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对她而言,这件事到此就算彻底了结了。 第338章 客人等不及了,那就把旁边盘下来 陈俊杰那场自取其辱的闹剧,像是给夏家饭店本就火热的炉灶里,又添了一大捆烈火烹油的干柴。 非但没能把夏家饭店拉下水,反而成了饭店名声大噪的最佳宣传片。 特别是那道始作俑者:三千块一份的碳烤响螺。 在比赛结束后,竟然成了食客们争相追捧的香饽饽。 许多那天在现场或者看了直播的食客,都对那道响螺充满了好奇。 即便价格高昂,也挡不住大家想要一探究竟的热情。 “老板娘!今天响螺还有吗?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 昨天我朋友来吃了,回去跟我吹了一晚上,馋死我了!” 每天还没到饭点,前台负责点单的张香兰,手里的小本本上就已经记下了好几份响螺的预订。 “宝贝女儿,又订出去了5份!” 晚饭高峰期刚过,张香兰拿着小本子,眉飞色舞地跑进后厨,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光是卖响螺,今天进账就又是21,000!这钱也太好挣了!” 夏沐擦了擦手,心里也有些意外之喜。 说真的,她原本以为3000一份的定价,一天能卖出去两三份就不错了。 然而,陈俊杰的登门闹事居然拿歪打正着,帮他们又开辟出了一条新的生财之道。 现在一天基本上能卖出8~10份,按照一份能挣1000多块计算。 光是响螺一天的纯利润,就有接近1万块。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状态下,一晃而过。 这天下午,夏沐正在前厅的角落,研究一道新菜。 负责楼面的夏慧恩,却一脸欲言又止地走了过来。 她等到夏沐忙完手头的活,才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纠结。 “老板,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夏沐看她这副为难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慧恩,有什么话直说就行,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夏慧恩叹了口气,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客人那边,最近有不少人反映,说咱们这儿排队的速度太慢了。 特别是周末的时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有的人等不及,拿了号又走了,挺可惜的。” “排队慢?”夏沐的第一反应是有些诧异,“不可能啊。” 自从后厨加了人手,又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整个团队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 出餐速度比起以前,最少快了一倍。 按理说,翻台率应该更高才对,怎么排队反而更慢了? 她脑中念头飞速转动,很快,一个关键点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后厨的人手是多了,出餐是快了。 但是……前厅的面积没变,桌子还是那么多! 客人吃饭是需要时间的。 尤其是在他们家,很多客人都是冲着品尝美食来的,细嚼慢咽,享受过程,一顿饭吃上一个小时是常有的事。 厨房出餐再快,客人吃不完,桌子空不出来,后面的人自然就得等着。 症结找到了! 夏沐恍然大悟,随即又感到一阵幸福的烦恼。 生意太好,地方不够用了。 换做以前,这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可现在,这确实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因为等不到位置而败兴而归吧? 这不仅影响口碑,更是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推。 谁会嫌钱多呢? 只是思考片刻,夏沐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要么就增加前厅的桌椅数量,要么就把旁边的铺位一起租下来。 第1个办法,只是在她脑海中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否决。 前厅还有一些空间,勉强增加几张桌椅,问题确实不大,但肯定会一定程度上影响顾客的用餐体验。 而第2个办法,则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这条商业街,所有的房子都是连成一体的。 这就意味着只要把墙打掉,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两家店铺合二为一。 这样一来,不仅经营面积能瞬间扩大一倍。 而且施工也相对简单,完全可以提前把隔壁的先装修好。 然后再把间隔的墙体打掉,完全不会影响到夏家饭店这边的正常营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夏沐的心里疯狂滋长。 扩店!必须扩店! “慧恩,这事我知道了,你提醒得非常及时。” 夏沐对着夏慧恩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先去忙,我想想办法。” 夏慧恩见老板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也松了口气。 换做普通的餐厅,服务员自然希望工作量越少越好。 工作量小,工资不变,还能摸鱼。 然而,在夏家饭店,大家伙只希望工作越多越好。 毕竟,夏沐给出的工资和假期都远远超过其他餐厅。 除此之外,每个月的月底,夏沐都会根据这个月餐厅的营业额,给每人发红包。 工资和福利给够,员工自然会替老板考虑。 夏沐在原地踱了几步,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拿出手机,给正在外面遛弯的父亲夏国文打了个电话。 “爸,您先别逛了,有个事得您出马。”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电话那头传来夏国文乐呵呵的声音,自从饭店生意火爆之后,他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爸,我想把咱们店旁边的铺子盘下来,扩大一下店面。” 夏沐直接说道, “咱们隔壁,一家是川菜馆,一家是便利店。 你跟他们都是20多年的老街坊了,能不能帮忙去探探口风,看看他们有没有转让的意思?” 这种街里街坊的沟通打探,由夏国文出面,远比她一个年轻人冒昧上门要合适得多。 “扩店?” 夏国文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里透出兴奋: “行啊!闺女,有魄力!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夏沐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夏国文的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回到了店里。 “怎么样,爸?” 夏沐连忙迎上去,递上一杯早就泡好的茶。 夏国文喝了口茶,这才缓缓开口: “隔壁那家川菜馆,你就别想了。 他们家最近的生意也算不错,估计是不肯转让的。” 这个结果,在夏沐的预料之中。 “那……便利店那边呢?”夏沐又问。 【pS:求点月票推荐票】 第339章 这可是我的老伙计!得加钱! 提到便利店,夏国文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说来也巧了。”他一拍大腿, “我听人说便利店那个李老头,最近还真有把店盘出去的想法!” 夏沐眼睛一亮:“真的?怎么说?” “他那儿媳妇,上个月刚生了个大胖小子。 他老伴,要去帮忙带孩子和照顾媳妇。 他一个人也没办法看店,正想着到底是关了店去儿子那边帮忙带孙子,还是多请两个人看店。” 夏国文笑道: “我估计他那便利店大概率是干不下去的。 现在人工多贵啊! 最普通的普工,一个月也要3000多,两个就是6000多。 他那便利店一个月,也就七八千的利润。 与其请人忙活,还不如直接把店租出去。” 这个消息,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夏沐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次扩店,稳了! 她放下手里的毛巾,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错过的果决。 “爸,那还等什么?” 夏沐猛地站起身。 “趁热打铁,我们现在就过去拜访一下李大爷,把这事彻底定下来!” 说干就干,夏沐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父女俩一前一后,直接走出了饭店大门,朝着隔壁那家挂着“老李便利店”招牌的小店走去。 夏国文跟在女儿身后,心里还有些打鼓: “闺女,你真想好了? 盘下隔壁这两个门面,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便利店的面积不小,是两个标准铺位打通的。 就算镇上的铺面价值,不如市区但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爸,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夏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现在是咱们饭店最好的时机,每天都有客人因为排不上队走掉,这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流走了。 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以后再想找这么合适的铺面,可就难了。” 夏国文听着女儿条理分明的分析,咂了咂嘴,没再多说什么。 是这个理。 看着女儿矫健的背影,夏国文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女儿居然已经成长了这么多。 他这个当爹的,魄力好像还真不如自己闺女。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进了便利店。 店里的空间因为堆满了货物,显得有些拥挤。 一个年纪比夏国文略大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收银台后,有些昏昏欲睡地看着一部抗日神剧。 “老李,忙着呢?”夏国文笑着打了个招呼。 被叫做“老李”的李大爷抬起头。 看到是夏国文,脸上露出了笑容: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家饭店现在可是咱们这条街的门面,门口天天等这么多人。 我都跟着沾光,多卖了不少烟酒饮料。” “嗨,都是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嘛。” 夏国文客套了一阵,这才切入了正题, “老李,我刚才听人说,你最近……有想法,想把这店给盘出去?” 听到这话,李大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不瞒你说,是有这个想法。” 他暂停的电视剧,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儿子儿媳妇工作忙,上个月刚添了个大胖孙子,我老伴儿过去帮忙照顾了。 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店,根本就忙不过来。 这一个月守得我腰酸背痛。” “可要说真把店盘出去,又舍不得。 这店开了二十年了,跟看着自己孩子长大似的,一砖一瓦,一瓶酱油一包盐,都是我亲手摆上去的。 真要撒手,心里空落落的。” 说着,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小店,眼神里满是不舍。 夏国文听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人家这明显是感情上过不去,他也不好强劝。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夏沐上前一步: “李大爷。” “其实是这样的。 我们是真心想盘下你的店,用来扩大我们的饭店。 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地方确实不够用。 如果您愿意转让,我们绝不会亏待你。” 李大爷有些迟疑: “这可是陪了我20年的老伙计······”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见李大爷迟迟没有说话,夏沐笑着打破了沉默。 “李大爷,我之前也查过咱们这条街商铺的行情。 除了街头和街尾那两个铺面,价格能破万。 其他的几个铺位,基本上也就是9千多一个平方。” 她的话让李大爷微微一愣,心想这姑娘还挺懂行。 然而,夏沐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李大爷和夏国文都当场愣住了。 “这样,李大爷,我也不跟你来回磨叽耽误时间。” 夏沐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一个平方,我这边给你1万块。” “你这边的铺位和我们家的铺位是一样大小的,也就是每个铺面100方。” “这样,我出两百万,把你这两个门面买下来。 房产过户的所有税费,也都由我们来承担。 你看怎么样?” “两……两百万?!” 李大爷手里的老花镜,啪嗒一声掉在了柜台上。 现在房地产市场不景气,商铺更是重灾区。 以前说“一铺养三代”,现在是“三代养一铺”,有价无市的铺子多了去了。 他之前就跟人打听过。 目前,他手里的这两个铺位市场价是90万左右。 能卖出这个价格,还是因为附近新开了个古城。 要是没有古城的引流,恐怕连90万都卖不出去。 而且连税费都包了! 那可又是好几万块钱! 之前的不舍,在两百万这个沉甸甸的数字面前,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有了这两百万,他直接去儿子那边再买套小房子,天天含饴弄孙,不比守着这个破店强一百倍? 想清楚了这一切,李老头脸上的纠结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 他一个箭步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紧紧地握住了夏国文的手。 “国文啊!你养了个好闺女!真是好闺女啊!” 他又转向夏沐,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闺女……不,夏老板!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第340章 时空门还能搬家?我人傻了! “当然是真的。” 夏沐肯定地点头, “如果您没意见,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去房产中心签合同,我马上给您付定金。” “有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李大爷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写清仓甩卖的牌子! 你放心,我保证三天之内,就把店里这些东西全处理干净,把一个干干净净的铺子交给你!” 看着前一秒还满心不舍,下一秒就恨不得立刻卷铺盖走人的李大爷。 夏国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 果真应了宝贝女儿的那一句话,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 事情的进展,比夏沐预想的还要顺利。 当天下午,双方就在房产中心签好了买卖合同,夏沐当场就支付了五十万的定金。 拿到定金的李大爷干劲十足,当天晚上就在店门口挂出了“清仓甩卖,一件不留”的巨大横幅。 趁着李老头清仓的这几天,夏沐也没闲着。 她直接联系了之前帮她装修别墅的那家装修公司,将自己的要求和设计图一股脑地发了过去。 “钱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另外,给我用最好的材料,材料一定要选环保的,我可不希望出现什么甲醛超标之类的情况。” 装修公司的老板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可是个不差钱的主! 三天后,李老头的便利店被闻讯而来的街坊邻居和贪便宜的路人搬得一干二净。 前脚李老头刚把店铺钥匙交到夏沐手上,后脚,装修公司的工程队就拉着各种材料和设备,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为了赶工期,装修公司直接安排了两个班组,白班夜班连轴转,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除了午饭和晚饭最忙碌的4个小时以外,其他的时间,装修公司的施工队都一刻不停的在干活。 在这种不计成本的疯狂投入下,仅仅只用了一个星期,原本那个陈旧拥挤的便利店,就彻底改头换面。 当夏沐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饶是她这个看过设计图的人,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神。 入眼处,不再是冰冷的白墙和瓷砖,而是温润的深色实木。 一盏盏造型典雅的宫灯从房梁上垂下,洒下温暖而柔和的橘色光晕。 地面铺着防滑的青石板,踩上去有种沉稳的质感。 原本两个铺位打通的巨大空间,被几扇镂空的木质屏风巧妙地分割开来。 既保证了空间的通透感,又为每一桌客人都留出了足够的私密空间。 桌椅也全都换成了与整体风格配套的深色木质八仙桌和太师椅,桌面上刻着简单的祥云纹路,古朴而不失精致。 “我的乖乖……” 跟在后面的夏国文和张香兰,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夫妻俩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多年的店,从没想过,一个饭店的前厅,竟然能装修成这个样子。 “这……这跟电视里演的古代大酒楼一模一样啊!” 张香兰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张八仙桌的边角,触感温润,显然是上好的木料。 夏慧恩和其他几个服务员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 她们身上本就穿着定制的汉服工作服。 此刻站在这古色古香的环境里,真就有了那么几分穿越时空,化身为古代客栈俏丽小二的错觉。 “老板,这也太漂亮了吧!” 夏慧恩满眼都是小星星, “在这里上班,心情都会变好!” “喜欢就好。”夏沐笑了笑,心里对这次的装修效果也十分满意。 钱,确实没白花。 这种强烈的风格,能瞬间将食客从现代都市的喧嚣中抽离出来,沉浸到一种独特的用餐氛围里。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佳的体验。 夏国文在店里转了一圈,咂了咂嘴,最后凑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闺女,这么弄……怕是得四五十万吧?” “差不多。”夏沐有些含糊的点头回应。 实际上前厅这160个方的装修,可是足足花了60多万。 虽然知道女儿现在能挣钱,可这花钱的速度,还是让他这个老一辈人心惊肉跳。 不过,当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这焕然一新的店面时,那点心疼又瞬间被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所取代。 这,可是他夏家的饭店! 看着这气派的装修,再想想隔壁那家川菜馆,夏国文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夏沐看着父母和员工们惊喜的模样,心中一个念头也愈发清晰和坚定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家饭店原本的前厅。 那里虽然经过了软装布置,但整体还是快餐店的底子。 跟眼前这个古色古香的新店面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显得格格不入。 不行,必须统一! “爸,妈。”夏沐开口道,“我有个想法。” “我想着,咱们先把这边的前厅利用起来,让客人先在这边吃饭。 然后,把咱们原来的那个店面也关了,按照这边的风格,重新装修一遍。” “等两边都装修好了,再把中间这堵墙打通。 这样一来,整个饭店的风格就彻底统一了,面积也够大,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客人排队等太久了。” 夏国文和张香兰对视一眼。 要是放在以前,女儿说要花大几十万把好好的店砸了重装,夏国文肯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但现在,见识了女儿的魄力和能力,又亲眼看到了这令人震撼的装修效果,他心里那点保守思想早就被冲得一干二净。 “行!闺女,你拿主意就行!” 夏国文一挥手,满口答应, “你爸我别的忙帮不上,给你监工看着装修队,保证没问题!” 张香兰也连连点头: “对对,就这么干!到时候两边一打通,咱们家就是这条街上最大最气派的饭店了!” 得到父母的支持,夏沐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立刻拍板决定,从明天开始,夏家饭店就暂时搬到这个新装修好的铺面营业。 众人又在新店里兴奋地讨论了一会儿未来的规划。 夏国文和张香兰便带着员工们,开始着手准备明天“搬家”的事宜,将餐具、调料等东西先搬运过来。 偌大的新店前厅,很快只剩下夏沐一个人。 她缓步走在青石板上,指尖轻轻划过雕花的窗棂,感受着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木料清香。 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快餐店,到如今拥有四个铺面,即将成为这条街上面积最大的饭店。 这一切,不过才过去了短短几个月。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在她心中缓缓升腾。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新的独立店面,满足转移条件。】 【请问,是否将‘时空门’转移至新店面?】 第341章 尝试,购买新房产 夏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什么意思? 转移时空门? 那个连接着明朝后厨的门,不是和原本那个后厨的墙壁绑定的吗? 怎么……还能转移? 说真的,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地就认为那扇时空门是固定死的,只能通过开启后厨的那道房门,开启时空门。 可现在,系统的提示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她固有的认知! 原来,她之前的想法,完全错了! 那扇门,根本不是绑定在某个具体的“地点”上。 而是绑定在“属于她的店面”这个概念上! 之前之所以没有触发过这个提示,只是因为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她的名下自始至终,都只有一间店铺! 而现在,她买下了隔壁的铺子,这里,也成了她的地盘! 所以……系统才会给出“转移”的选项! 短暂惊讶过后,是满满的惊喜。 别看只是简单的转移时空门,实则能发挥出的用处可是极大的。 别的不说,安全性能和方便性能就有了极大的提高。 夏家食肆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三山街,虽然是三山街的角落,但是也算是应天府内相对繁华的街道。 偶尔一次两次运输大量物资,或许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但·····一旦次数多了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而且随着她在朱元璋父子眼中的分量越来越重,那么她被关注到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大。 况且,就算不担心别人,她也要担心一下朱元璋父子。 虽然她现在顶着一个海外家族代理人的身份,和朱元璋父子相处的还算不错。 但夏沐也很清楚,这样相对平等的相处模式是持续不了太久的。 现在是洪武二年,明朝刚刚建立。 各种内忧外患不断,这才导致国内的物资相对缺乏,就连朝廷都过得紧巴巴的。 随着明朝建立时间越来越久,明朝的实力会越来越强,朱元璋的统治会越来越稳固。 到时候朱元璋对她的态度,是有一定概率出现改变的 这个改变很可能甚至是十几年后,不过未雨绸缪的做出一些准备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别的不说,光是十几年后,会出现的那些锦衣卫就足够让人闻风丧胆了。 之前,夏沐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过当时她考虑的是,要是真的被朱元璋猜忌。 那么她就只能永远关闭时空门,断绝两边的来往。 毕竟,原本的夏家食肆就在应天府,就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 要是双方的关系恶化,自己一旦在明朝出现,几乎等同找死。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只要她在明朝购买一间新的铺面,就可以轻松的把时空门转移到其他地方。 这样,万一他和老朱闹翻了,起码也有了转圜的余地,不至于把整个金手指给丢掉。 除此之外,能转移时空门这个功能也非常实用。 一旦有大批物资要运输,完全可以直接在目的地安排时空门,这样直接就能一步到位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夏沐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她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她没有立刻在心中对系统做出回应。 这个新发现太过重要,她必须谨慎对待,进行更周全的验证。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去明朝那边,亲自测试一下这个功能的具体触发条件和机制。 打定主意后,夏沐退出了新装修好的前厅。 …… 明朝,应天府,夏家食肆后厨。 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夏沐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第一时间推开后厨的门,明亮的光线和喧闹的人声涌了进来。 此时正是早上,食肆里依然坐着不少客人,春桃和几个伙计正忙得脚不沾地。 袁武则照旧在角落里面安静的呆着。 看到夏沐,袁武立刻眼前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 “东家,您来了。” 夏沐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袁武,走,我们坐车去冯记牙行。” 片刻后,马车停在牙行门口。 冯记牙行的伙计一看到夏沐和袁武,眼睛都亮了,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夏大人!您可有段日子没来了,快里面请!” 没等伙计把他们领进去,一个穿着锦缎直裰,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就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正是牙行的老板冯三喜。 “哎哟!是什么风把夏大人给吹来了!” 冯三喜满面春风,拱手作揖, “快请上座,看茶!” 夏沐也没跟他客套,直接摆了摆手。 “冯掌柜,茶就不喝了,我今天来是想来置办些产业的。 你现在手里有什么正在售卖的房子,都给我介绍一下吧。” 冯三喜是什么人?那是应天府里人精中的人精。 他一听夏沐这含糊其辞的话,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这位夏东家绝对不是为了开分店那么简单。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将夏沐引到一张八仙桌旁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这才压低了声音。 “夏大人,您算是问对人了。 不知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地界?是想在城里,还是城外? 要多大的面积?做什么用场?” “地点不限,城里城外都行。” 夏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关键是要能尽快办好房契,最好是今天之内就能拿到手。” 冯三喜心里“咯噔”一下,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主顾的要求,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不过,客户越古怪,油水往往也越丰厚。 他脑子飞速转动,将手头所有符合条件的房源过了一遍,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夏大人,您要是想快,那现成的房产可不多。 不过小的手里,还真有几个特别的地儿。” “城南的石田村,有户人家急着搬去投奔亲戚。 留下一座带院子的民房,地契房契齐全,价格公道,就是房子破了点,得修。” ········ “还有,城东十里亭边上,有个开了十几年的老茶摊。 摊主年迈,准备回乡养老。 那摊子虽然简陋,但位置在官道旁,来往客商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342章 啥玩意儿?茅草棚也能当时空门? “还有这个·····” 夏沐抬手打断冯三喜的话。 “石田村的民房,还有那个十里亭旁边的茶摊,这两个分别是什么价钱,要是价钱合适,我全都要了。” “今天能和户主交易吗?” 冯三喜被夏沐的爽快给惊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能!当然能!” 他一拍胸脯,打包票道, “夏大人您放心,您先在这儿稍坐片刻。 小的这就去把原主找来,保证误不了您的事!” 冯三喜的办事效率确实惊人。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原主就被他带到了牙行。 一个是面带愁容的中年汉子,另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翁。 在银子面前,一切流程都变得异常简单。 村子中的民房并不值钱,夏沐只花了三两就轻松拿下。 倒是十里亭旁边的茶摊,因为位置还算不错对方直接喊价八两。 夏沐也懒得讨价还价,直接按照对方的要求给的钱。 不到半天功夫,两份写着她名字,盖着官府红印的崭新房契,就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 “东家,我们这是要去石田村?” 马车上,袁武看着窗外越来越偏僻的景象,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先去看看房子。” 夏沐手里捏着那两份房契,心情有些微妙的紧张。 虽然对于东家连房子都没看,就直接买下来的行为感觉十分好奇。 不过,袁武也清楚,自己的东家有着太多的秘密,因此他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很快,马车在一片农田间的村落前停下。 按照房契上的地址,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座民房。 说是民房,其实就是个破败的土坯院子。 因为之前还住着人,所以整体结构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西边的院墙塌了半边。 袁武眉头紧锁: “东家,这院子想要住人,怕是要好好收拾一下。” “没事。” 夏沐绕过他,径直走进了那间四处漏风的主屋。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霉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夏沐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灰尘。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和窗户的缝隙里艰难地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袁武跟在后面,看着这四面漏风、墙皮剥落的破败景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东家,这里……实在不适合久留。” “没事,我就是看看。” 夏沐随口应了一句,示意他在门口等着。 袁武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像一尊门神般守在门口,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屋内,夏沐缓缓踱步。 1秒······ 10秒······ 1分钟······· 她的脑海中一片沉寂,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再无其他。 预想中那道熟悉的机械提示音,迟迟没有出现。 夏沐睁开眼,眼中的期待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索。 为什么? 同样是房子,为什么现代的房子可以转移时空门。 而眼前的却不行? 夏沐仔细思考两者的不同。 她接手便利店的时候,便利店同样是一间完整的店铺,但并没有触发系统提醒。 而等她彻底装修好后,系统却跳出了提示。 系统的判定,首先应该和归属权有关,其次,应该也和本身的房屋属性有关。 眼前的只是一间普通的民房,并不具有经营属性。 而现代的店铺本身是拥有经营属性的,而且在改建之后可以成为餐厅。 另外,原本的老店面,实际上也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她的父亲夏国文。 她拥有的只是使用权和经营权。 所以,系统判定的标准,不是看房契上写了谁的名字。 而是看这个地方,是否具备店面的属性! 而且这个店铺属性,应该还需要和餐饮有关。 想通了这一点,夏沐心中若有所思。 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破屋。 “走,袁武,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虽然猜想还没得到验证,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十里亭旁的那个茶摊。 这处茶摊,一共有两个部分组成。 分别是左边的土胚房子,以及右边的茶棚。 土坯房子不大,整体的占地估计也就六七十个平方。 房子内有一间卧室,一间小仓库,以及一间用来煮茶还有制作吃食的厨房。 右边的茶棚占地面积稍微大一点,大概有个两三百平方。 茶棚也分成两个部分,其中大概有3\/4的地方是露天茶棚,只摆放了几张桌椅。 一旦出现刮风下雨就没法正常使用。 剩下1\/4的地方,则盖了一个竹棚。 竹棚的顶上盖着大量的茅草,周围还建了一个半人高的竹制栅栏,栅栏上铺了不少的芦苇。 整体来说,这处茶摊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里虽然不是城内的商业街,但是这里属于交通要道。 平日的人流量不会少,想要靠着这个茶摊混口饭吃,完全不是问题。 当然,这些经营上的优点,对于她来说并不算重要。 她看中的是这里的方便。 要是真的把时空门设在这里,可比城内好太多。 这里周围一马平川,无需担心别人窥视。 想要运送物资,只需要找个人少的时间,就可以放心的运输,压根不会有人知道。 夏沐压下心中的想法,迈步就朝着土坯房走去。 【检测到宿主拥有新的独立店面,满足转移条件。】 【请问,是否将‘时空门’转移至新店面?】 来了! 熟悉又陌生的机械提示音,如同天籁一般,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猜对了! 果然猜对了! 系统的判定标准,根本不在于这个店面的规模有多大,装修有多好。 而在于它是否具备经营餐厅的性质! 哪怕只是一个如此简陋的茶摊。 只要它是一个用于商业经营的场所,就能被系统认定为独立店面! 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撼和惊喜,甚至超过了当初盘下隔壁便利店的时候。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在明朝进行布局的成本和难度,被无限拉低了! 她完全可以在任何需要的地方,用极低的成本,买下一个破旧的摊位,一个废弃的铺子,然后将时空门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过去。 安全、隐蔽、灵活! 这三个词,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 之前对于被朱元璋父子发现的担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343章 蜂窝煤铺路,东家要盖新房! “东家,您……您没事吧?” 袁武看着夏沐站在原地发呆,不由得更加担心了。 “我没事,好得很!” 夏沐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轻笑。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转移时空门,目标:十里亭茶摊。” 【时空门转移中……】 【转移成功。】 随着系统提示,原本破破烂烂的木门出现一圈淡淡的光圈,那正是时空门的特征。 成了! 夏沐握了握拳。 为了验证这个功能的双向性,她又在心中默默尝试。 “转移时空门,目标:夏家食肆。” 脑海中,夏家食肆和十里亭茶摊的虚影同时出现。 【时空门转移中……】 【转移成功。】 很好!时空门可以无缝切换! 这个功能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强!!! 只是一瞬间,夏沐就想到了时空门更多的用法。 现在,时空门不但可以穿越时间,还能穿越空间。 只要是她拥有的,可以用于餐饮的铺位就可以作为时空门的载体。 那就意味着,这个时空门,在一定程度上和蓝胖子的任意门差不多。 只要她拥有的铺位足够多,她就可以通过时空门穿越不同地点。 思索片刻,她决定尝试一下。 吩咐袁武守在门外,夏沐重新将时空门调整回十里亭茶摊。 下一刻,她推开木门。 门后不是土胚房,而是夏家饭店的后厨。 回到后厨,夏沐关上门随即再次闭上眼。 “转移时空门,目标:夏家食肆。” 脑海中,夏家食肆和十里亭茶摊的虚影同时出现。 【时空门转移中……】 【转移成功。】 夏沐深吸一口气,随即推开门,门后是夏家食肆的后厨。 看着熟悉的后厨,她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验证结果,和她的猜测一模一样。 掌握了时空门的新功能,以后她的安全几乎就不用担心了。 看着眼前颇为简陋的茶棚,夏沐摸摸下巴快有了决定。 做完实验,她看了看天色,发现这里距离甲十六号难民营已经不远,便决定顺路过去看一看。 马车调转方向,很快就来到了难民营的入口。 和上次来时相比,这里的情况又有了不少的变化。 原本土黄色的泥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灰黑一片。 夏沐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地上的黑色全是蜂窝煤燃烧后的碳渣。 正常来说,如果蜂窝煤完全燃烧,那么燃烧后留下的通常是白渣或者黄渣。 不过,夏沐为了延长蜂窝煤的燃烧时间,让工匠在蜂窝煤内加入了较高比例的黄泥。 这会导致里面的碳粉燃烧速度变慢,从而增加燃烧时长。 但同样也会造成燃烧不充分,这就导致一些碳粉无法彻底燃烧。 这些碳渣没有什么额外的用途,用来铺路正好废物利用。 对于这样的处理,夏沐是相当满意的。 想要富,先修路。 现在每天有大量的蜂窝煤,需要从山林那边运到难民营旁边的仓库。 用煤渣铺的路,虽然比不上沙石路,但绝对比原本黄土路要好了不少。 夏沐刚收回目光,几道人影就匆匆迎了过来。 王吏员朝夏沐恭敬拱手 “夏大人!” 王吏员身后的几名管事也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对于眼前这位年轻的夏大人,他们是由衷地敬佩和感激。 若不是她,这数千难民,还不知要在饥寒交迫中死去多少。 “不必多礼。” 夏沐摆摆手,目光在营地内扫过。 入眼处,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地面上那条由蜂窝煤残渣铺就的道路,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每个窝棚的简易烟囱里,都冒着或浓或淡的黑烟,汇聚在营地上空,形成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色雾气。 夏沐明白,这是大规模使用蜂窝煤带来的必然结果。 但这年头,能让数千人吃饱穿暖,安然度过这个严冬,已经是一件了不得的善举。 至于环境问题,那实在是太过遥远,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 “带我四处看看吧。”夏沐开口。 “是,大人!”王吏员立刻在前头引路。 一行人走在煤渣铺就的路上,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路面虽然不如石板路平整,但比起之前的泥泞黄土路,已是天壤之别,即便是在雪后,也并未变得泥泞不堪。 营地内,原本晾晒冬笋和木耳的架子大多已经空了。 王吏员一边走,一边主动介绍着情况: “大人,入冬后山里大雪封路,笋子和木耳是没法再采了。 好在您让咱们建了蜂窝煤作坊,这多出来的人手,刚好全都填了进去,没一个闲着的。” 夏沐微微颔首。 她顺着王吏员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十个男男女女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一箱箱蜂窝煤被整齐地送入仓库里 整个场面忙碌而有序,充满了勃勃生机。 路过一排窝棚时,夏沐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到几个穿着厚实军大衣的孩童,正聚在一处空地上,追逐打闹。 他们的脸蛋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嘴里呼出的白气和他们欢快的笑声混在一起,在灰色的营地里,构成了一幅难得的鲜活画面。 这些孩子,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面黄肌瘦和眼神里的怯懦。 看到夏沐一行人走过来,孩子们停下玩闹,好奇地望着她。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手里还捏着一个脏兮兮的雪球,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夏大人好!”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喊了起来,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真诚。 夏沐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她甚至没想过,自己当初一个心血来潮的举动,竟然真的能改变这么多人的命运。 这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远比挣多少钱都来得更加让她满足。 逛了一大圈,将整个难民营的现状都看在眼里,夏沐心中有了底。 她停下脚步,转向王吏员。 “王吏员。” 第344章 闺女,咱家饭店,是不是该涨价了? “小人在。”王吏员立刻躬身。 “我最近在城东十里亭那边,盘下了一个茶摊。” 夏沐直接说道: “地方还算宽敞,不过房子有些破败,我想找些人手去修缮一下。” “另外,我准备在茶摊旁边,再盖三个仓库,规模和这边的仓库差不多就行。 还有,给我盖个二进的院子,房间有个十几间就差不多了。” 王吏员闻言,精神一振。 这可是夏大人亲自交代的差事,而且还是去修缮她自己的产业,绝对不能怠慢。 他想都没想,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大人放心!营里别的没有,就是人多! 盖房子、做木工的匠人,我这就给您挑最好的! 保证给您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嗯。” 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工钱方面,你按照市价给他们算,不,在市价的基础上,再加两成。 另外,干活期间,管两顿饭,要有肉。” 她不缺这点钱,给足了待遇,工匠们干活才能更卖力。 “大人仁义!” 王吏员大喜,连忙替那些工匠谢恩。 在难民营里,能有活干,有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更别提还有远超市价的工钱和肉食。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些匠人怕不是要抢破头。 夏沐又补充道: “设计图纸我过两天会派人送过来,你让他们先过去平整土地,把地基打好。 材料方面,也由你负责去采买,钱直接从蜂窝煤的账上支取,不够再找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记住,材料一定要用好的,尤其是木料和青砖,给我用最好的。 仓库要盖得结实,屋子要盖得保暖。 钱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又快又好。” “小的明白!” 王吏员感受到了夏沐话语里的分量,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用力点头, “大人您就放心吧!小的一定把这事给您办得妥妥当帖帖!” 交代完这件事,夏沐感觉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有了时空门转移的功能,再加上即将建成的十里亭基地。 她在大明朝的自由度和安全性,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她不再多留,和王吏员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带着袁武坐上马车,返回应天府城。 马车缓缓驶离难民营,身后那片灰色的营地和喧闹的人声,渐渐被风雪抛在脑后。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在两个施工队日夜不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疯狂赶工下。 夏家饭店原本那个快餐店风格的店面,也彻底脱胎换骨。 当施工队撤走,隔在中间的那堵墙被小心翼翼地拆除。 一个足足有三百多平的巨大空间,完整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四个铺面彻底连成了一体! 统一的深色实木,统一的青石板地面,统一的雕花窗棂和宫灯。 整个饭店前厅的气势,比之前单独一个新店面时,何止是翻了一倍! 走在其中,宽敞通透,视野开阔,却又因为那些恰到好处的屏风隔断,不失雅致与私密。 “好····装修的真好!” 夏国文背着手,像个巡视自己江山的老将军,在宽敞的大厅里来来回回走了三圈,嘴里不停地发出咂舌赞叹的声音。 他走到一扇崭新的雕花木窗前,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摩挲。 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和温润的木质,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自豪。 “闺女,这下……咱们家可真成了这条街上,不,应该是整个镇上最气派的饭店了!” 张香兰也是满脸红光,拉着夏慧恩和其他几个服务员,兴奋地讨论着哪个位置光线最好,哪张桌子看街景最方便。 几个小姑娘穿着汉服,在这古色古香的环境里叽叽喳喳。 像一群刚出笼的百灵鸟,给这沉稳的店面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灵气。 所谓人多力量大,众人七手八脚,很快就将所有的桌椅早上好。 “闺女,我有个想法。” “爸,你说。”夏沐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看啊,”夏国文指了指四周, “咱们现在这店,装修得这么好,花了这么多钱,这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要是还卖以前那个价,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了?” 他搓了搓手: “你看,要不……咱们把菜价,稍微往上提一提?” 要是搁在以前做快餐的时候,夏国文是绝对不敢有这种想法的。 做小本生意,最怕的就是涨价得罪老顾客。 别说一块两块,就算涨个5毛钱,一些对价格比较敏感的顾客都会非常抗拒。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装修,这环境,这气派! 在他看来,一道菜的价格涨个几十块,那都理所应当! 张香兰闻言,有些意动地看向女儿。 说实话,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这装修可是实打实花了大价钱的,羊毛出在羊身上,稍微涨点价回收成本,也是情理之中。 夏沐看着父亲那副“咱们亏大了”的表情,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认真地思索起来。 父亲的提议,确实有道理。 之前夏家饭店走的是物美价廉的路线。 靠着逆天的食材品质和亲民的价格,非常顺利的积累了第一批忠实客户。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饭店的名气已经彻底打了出去,每天排队的客人络绎不绝。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夏家饭店,卖的不仅仅是菜品,更是一种独特的用餐体验。 这古色古香的环境,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附加值。 适当提价,既能匹配升级后的环境,筛选出更具消费能力的客户群体,也能提高利润率。 想到这里,夏沐点了点头。 “爸,你说的对。” 她一开口,夏国文和张香兰的眼睛都亮了。 “这价格,确实该动一动了。” 夏沐继续说道, “不过,不能涨得太猛,得有个度。” 她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方案: “我看这样,在原有价格的基础上,整体上调百分之十左右。 一些招牌菜,可以稍微高一点,不过最好也别超过15%。” “10%到15%?” 夏国文咂摸了一下这个数字。 他第一个想法是觉得有点少,但转念一想,女儿做生意比他有头脑,肯定有她的道理。 “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345章 后宫惊变!九皇子病了 夏国文一拍板: “我们赶紧把菜单定下来,然后让广告公司中午前送过来!” 得到父母的支持,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崭新的门面,打通后的巨大空间,古朴雅致的装修风格,瞬间就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我靠!这是夏家饭店?!” “哟,这才几天没见,怎么跟换了个地方似的!” “这也太好看了吧!跟拍古装剧的片场一样!” 老顾客们惊叹连连,许多人甚至顾不上吃饭,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对着店里疯狂拍照。 当他们坐下来,拿到那份崭新的菜单时,才发现了价格的变化。 “咦?涨价了啊?”一个熟客看着菜单,小声嘀咕。 “这白切鸡一份贵了十几块?” “不过好像也不是所有菜都涨了,这个青菜就涨了三块钱。” 虽然有些议论,但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起身离开。 开玩笑! 这点涨幅,跟这焕然一新的环境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同样一碟菜,路边摊卖88块,客人或许会觉得有些贵。 但是如果换做是环境优雅的星级餐厅,那么客人只会觉得物超所值。 更何况,菜一端上来,那熟悉的、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瞬间就打消了所有人心里最后那一点疑虑。 味道,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不,不少人甚至觉得,菜品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 当然,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纯粹是客人看到更好的就餐环境,所以才觉得菜品的味道变得更好了。 一时间,整个饭店里,只剩下筷子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以及食客们满足的喟叹。 让夏沐没想到的是,重新开业之后,生意不仅没有因为涨价而受到丝毫影响,反而比之前更加火爆了!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那些被新环境吸引来的客人,自发地在朋友圈、抖音、小红书上疯狂“安利”。 【震惊!我家门口的宝藏饭店,竟然偷偷进化成了这样!】 【人均一百,在“古代王府”里吃白切鸡是什么体验?】 【新晋网红打卡地!随手一拍就是古风大片,菜还好吃到爆!】 【服务员小姐姐穿的全是马面裙,真的超飒!】 【古城旁边的古风餐厅!能让一家大小玩上一整天!】 一张张精美的照片,一段段诱人的视频,配上极具煽动性的文字,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之前的夏家饭店,靠的是口味和口碑,吸引的大多是周边的居民和真正的美食爱好者。 而现在,这独一无二的古风装修,直接戳中了无数年轻人的审美点。 想要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口味好确实重要,但是视觉好看,却更加直观。 毕竟,网上可没法品尝到味道,但是环境却不一样。 环境好,能打卡出片,别说味道好,就算味道一般般,都能吸引无数人前去打卡。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甚至不完全是为了吃饭。 更多的是为了体验,为了拍照,为了在社交网络上发九宫格的图片。 而这些好看的照片不断传播,也吸引了更多的人。 于是,让夏沐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夏家饭店的门口,排队的队伍比以前更长了。 甚至有不少穿着汉服、JK制服,乃至cosplay服装的年轻人,专门拖着行李箱,带着专业的相机和打光设备,将这里当成了一个绝佳的打卡地点。 夏沐站在门口,看着这番热闹非凡的景象,心中哭笑不得。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为了统一风格。 顺便提升一下用餐环境的装修,竟然无心插柳柳成荫,把饭店直接搞成了网红打卡地。 不过,这显然是好事。 不断刷新的营业额,让夏国文和张香兰夫妇俩,嘴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 短短几天,营业额就比装修前翻了近一倍! 夏国文现在看自己女儿的眼神,那已经不是佩服了,简直就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紫禁城,承乾宫。 暖阁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即便殿外还下着小雪,殿内仍是暖意融融。 胡充妃正弯腰逗弄着,自己年仅1岁的儿子朱杞。 “杞儿,看母妃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 胡充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拨浪鼓,在朱杞面前摇了摇,发出“咚咚”的声响。 往日里,小家伙早就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来抓了。 可今天,他只是蔫蔫地靠在软榻上,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胡充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平时孩子这个时间最是活泼,就算旁人不逗弄他,他也要咿咿呀呀地找着其他人在玩耍。 一瞬间,胡充妃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伸出柔嫩的手,轻轻探了探儿子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这么烫?” 她慌忙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两相对比之下,孩子的温度明显比她要更高。 “来人!快来人!” 胡充妃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和颤抖, “快去传太医!快去!” 守在门外的宫女和太监听到这尖锐的呼喊,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很快,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便提着药箱,在太监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微臣,孙恒,参见充妃娘娘。” “张太医,别多礼了! 你快给九皇子看看,他……他身上好像在发热,是不是生病了!” 胡充妃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眼圈都已经红了。 旁边的宫女见皇妃已经乱了心神,连忙低声安慰,好不容易才抱过皇子,将其放到旁边的软榻上。 张太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九皇子的气色。 见九皇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神情便凝重了几分。 他将手指搭在九皇子的手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暖阁内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小皇子粗重的呼吸声,和胡充妃紧张的踱步声。 张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半晌,他收回手: “娘娘,可否让微臣……看看殿下的身上?” 胡充妃点点头。 旁边的宫女,连忙小心翼翼地解开皇子的衣襟。 第346章 皇宫炸锅了,朱元璋急疯了! 随着最后一件衣服被脱下。 九皇子的情况也展示在众人面前。 只见小皇子原本光洁的胸腹和背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一片片细小的红色疹子。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冒出了白头,变成了米粒大小的米白色脓疱。 张太医看到这些疹子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手里的脉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 他的嘴唇翕动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胡充妃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她厉声问道: “张太医!这到底是什么病?你快说啊!” 张太医被尖锐的声音惊醒。 下一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 “娘娘……恕罪……恕微臣直言……” “九皇子殿下……殿下他得的……应该是……是痘疮!” “轰——” “痘疮”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在胡充妃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刻,胡充妃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所谓痘疮,就是天花! 这种病凶险无比,传染性极强,一旦染上,九死一生。 就算是侥幸活下来,脸上也会留下丑陋的麻子。 对于注重容貌的皇室而言,这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不……不可能……” 胡充妃失魂落魄地摇着头,泪水决堤而下。 “我的杞儿自出生后,从未出过承乾宫。 更是没和其他患有痘疮的人接触过,怎么会得这种病…… 你一定是看错了! 你这个庸医,肯定是你看错了!” 张太医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说真的,此刻他的心情比胡充妃还要更差。 外人都觉得能入朝当御医,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御医可不是什么好当的差事。 宫里面对的病患可都是达官显贵,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张太医苦着脸道: “娘娘,微臣不敢妄言! 九皇子殿下高热不退,身上起了疹子,这……这确实是痘疮初期的症状!” “滚!都给我滚出去!” 胡充妃彻底崩溃了,她指着张太医,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这个庸医!满口胡言!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然而,没有人敢动。 能在宫中服侍贵人的宫人,就没几个是傻子。 在场的众人自然知道痘疮到底有多可怕,这可是会传染的恶疾。 一些之前从未得过痘疮的宫人,早已面无人色。 要不是宫里的规矩森严,店内的人怕是早就想逃离此处了。 张太医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他顾不上胡充妃的怒火,叩首道: “娘娘息怒! 既然九皇子患有痘疮,那么按照医例,殿内所有人都该禁足。 否则一旦疫病扩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此事重大,必须立刻禀报皇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胡充妃的头上。 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她可以不信,可以自欺欺人,但痘疮的可怕,她比谁都清楚。 一旦耽误了,不仅她的儿子性命难保,整个后宫,甚至整个皇宫,都可能因此陷入巨大的灾难! 一旦痘疮,因为她蔓延开来······ 想到此处胡充妃瘫软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 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眉头紧锁。 最近天气愈发寒冷,国内各地都有受灾的情况。 还好,蜂窝煤的制作方法,在一个月前已经全国推行下去。 虽然无法彻底解决取暖的问题,但是起码不会像之前那样冻死一大批子民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说,出了什么事?” 那太监颤抖着声音,将承乾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当听到“痘疮”两个字时,朱元璋的脸色“唰”的一下,彻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你说什么?桢儿……出痘了?!” 那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是……是太医院张太医……亲……亲自诊断的……”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变得锐利骇人。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对于瘟疫的恐怖,有着比任何人都深刻的认知。 当年他领兵打仗时,就曾亲眼见过一场痘疮。 一个村子一大半的孩子都染上了痘疮,最后活下的来的孩子不过五指之数。 他没想到,这种可怕的瘟疫,竟然会出现在他的皇宫里,出现在他儿子的身上! 短暂的震惊和愤怒之后,朱元璋立刻恢复了冷静。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控制和治疗疫情,才是当务之急!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却压抑着即将喷发的雷霆震怒。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承乾宫! 所有宫人、太监,一律不得进出! 违令者,斩!” 他每说一个字,殿内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一分。 “另外,召太医院所有太医,立刻到乾清宫议事!” “是!” 传令的太监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那股森然的杀气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朱元璋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这一生,南征北战,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江山,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安享太平。 可如今,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却一次又一次地威胁着他的血脉! 朱标的身子骨本就不好,时常要靠汤药温养。 现在,年仅一岁的朱杞,居然又染上了痘疮这种绝症! 这让他如何能不怒!如何能不恨! 他很清楚,痘疮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它的高致死率,更在于它那恐怖的传染性。 一个处理不好,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应天府,都可能变成人间炼狱!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347章 九皇子薨,痘疮蔓延 …… 很快,太医院的几名太医,连同太医令,全都面色惨白地跪在了乾清宫的大殿中央。 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九皇子染上痘疮,这可是天大的事!一个不好,他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得搬家。 “都说说吧,有什么法子?”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但那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都让他们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太医令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出列叩首: “回禀皇上,痘疮乃是时疫,自古以来便无特效良方。 如今……如今之计,唯有隔离,并且辅以降温祛毒的药汤。 正常来说····只需要半个月,痘疮就会自然而言痊愈。”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其一,便是彻底封锁承乾宫,所有宫人一律不得外出。 所需饮食、药材,皆由专人从宫外吊送。 此乃断其源。” “其二,需立刻彻查九皇子殿下发病前,所有与其有过接触之人。 包括宫人、太监,甚至是……其他娘娘和皇子公主。 凡接触者,无论有无症状,皆需单独隔离,严密观察。 此乃清其流。” “其三,挑选宫中已经出过痘,或是年长体健的宫人、太监,前往承乾宫照料。 太医院也会派出得过痘疮的医官,入宫尽心诊治。 此乃尽人事,听天命。” 太医令说完,整个大殿死一般地寂静。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尽人事,听天命……” 朱元璋低声咀嚼着这六个字,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一国之君,是天下至尊,可面对这小小的痘疮,却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就按你说的办!”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所有太医浑身一颤。 “马皇后那边,朕亲自去说!” “立刻去查!凡是这几日去过承乾宫的,一个都不能漏!全都给朕隔离开!” “从现在起,宫中上下,每日用艾草熏蒸! 所有人的饮食,都给朕加上预防的药材!” 随着朱元璋的一声令下,整个紫禁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一队禁军开进后宫,在所有人的惊恐注视下。 用手臂粗的铁链和巨大的铜锁,将承乾宫的大门死死封锁。 无数宫女太监被从自己的住处带走,哭喊着被押往宫中偏僻的殿宇进行隔离。 一时间,后宫之中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然而,灾难的扩散,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快。 仅仅第二天清晨。 坤宁宫的一名小宫女在给潇贵妃梳头时,突然浑身发冷,一头栽倒在地。 太医赶来一查,高热,身上隐约有红疹!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如同雪片一般,不断地飞向乾清宫,飞到朱元璋的案头。 疫情,已经开始蔓延了。 更让朱元璋心胆欲裂的是,承乾宫内传出消息。 九皇子朱杞的病情急剧恶化,高烧不退,浑身疹子已经尽数化脓。 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胡充妃早已哭得不成人形,不眠不休地守在儿子床边,几近崩溃。 第三天。 天还未亮,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皇宫的宁静。 年仅一岁的九皇子朱杞,薨。 噩耗传来,朱元璋正在和大臣商议如何控制疫情。 他听到太监的禀报,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许久许久,一动不动。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与此同时,痘疮的阴影,也悄然笼罩了整个应天府。 最初的几例,出现在城南的贫民区。 紧接着,城东、城西,都有零星的病例被上报。 官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倾巢而出,封锁了出现病例的街巷,将所有病患和接触者强行带走隔离。 但痘疮的传播,在人口稠密的古代城市里,几乎是无法阻挡的。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迅速在城中蔓延开来。 …… 夏家食肆。 夏沐看着窗外街道上,一队队手持长矛、腰挎佩刀的士兵巡逻而过,秀眉微蹙。 “奇怪,这几天是怎么了?” “街上的兵怎么越来越多了?” 身边的袁武点点头: “东家,不止兵多了。” “我娘听说城南好几条巷子都被封了,不准人进出,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夏沐想起春桃的爹就是甲长,连忙开口询问: “春桃,你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正在算账的春桃连忙抬头,她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的开口: “东家,我听我爹提过一嘴,应天府里面出现了好多例瘟疫。” “这些官兵,就是去把患有瘟疫的人抓走隔离的。” “瘟疫?” 夏沐和袁武脸色同时一变。 “什么瘟疫?”夏沐追问道。 “好像是……叫什么痘疮。” 春桃也不太确定: “我也是听人说的,都说这病厉害得很,特别是小孩子,要是染病就基本没什么活路了。 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的,好多铺子都关门了。” 痘疮! 夏沐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就是天花吗?! 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官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天花是由天花病毒引起的一种烈性传染病,曾在全球范围内造成巨大伤亡。 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也可通过直接接触患者的皮疹、体液或被污染的物品传播。 一旦感染,患者就会出现高热、头痛、乏力,随后便是浑身出现大量的红疹。 部分抵抗力比较强的患者,可以通过自身的强大免疫力抵抗天花病毒。 天花病毒没有对症的特效药物,只能通过退烧止痛,防止细菌感染等办法降低天花病毒造成的二次伤害。 等红疹彻底消退,患者便会自动痊愈。 别说是医疗条件不佳的古代,就算是现代天花爆发也会造成大量死亡。 还是后来研制出了对症的天花疫苗,这才杜绝了天花的蔓延。 【pS:古代和现代均为架空世界】 【pS2:时空门默认直接杀菌,否则他们来往现代那么多次,现代病毒早就带过去了】 第348章 天教你在家,制作牛痘疫苗! 夏沐自己是不怕的。 作为现代人,她从小就接种过天花疫苗,体内有抗体,这种古老的病毒对她构不成威胁。 可是…… 她的目光扫过春桃和袁武。 春桃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显然她并没有经历过痘疮。 对这种瘟疫的恐怖,只有道听途说的认知。 袁武的脸色却已经变得相当难看。 显然,他是知道这痘疮爆发到底意味着什么。 夏沐的视线扫过饭店里的其他伙计。 夏家食肆、夏家饭店,两个时代加起来二十多号员工。 他们可都是土生土长的大明人! 他们可没接种过疫苗。 “东家,这……这可怎么办?” 袁武的声音有些干涩: “要是真的闹起了瘟疫,这应天府怕是要大乱了。” 夏沐皱起眉头。 她清楚天花的传染性有多强,传播速度有多快。 飞沫、接触…… 在这个人口密集、卫生条件堪忧的古代城市里,一旦爆发,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不行!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没有任何犹豫,夏沐当机立断。 “春桃,你现在马上去账房,把这个月所有人的工钱都结了,每人再多发一个月的钱作为安家费。” 夏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春桃愣住了:“东家?这……咱们的生意正好……” “生意不做了!” 夏沐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从现在起,夏家食肆,关门停业!” “你们这些员工也不尽量不要出门,就算也出,也要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 “啊?” “关门?” 这个决定让春桃有些懵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东家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仅仅因为城里出现了几例所谓的“痘疮”? “东家,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春桃忍不住劝道: “官府已经把得病的人都抓走了,咱们只要小心点,应该……应该没事的。” “没事?” 夏沐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我告诉你,这个病,比你们想象的要可怕一百倍! “染上的人,十个里能活下来五个,都算是祖宗烧高香了!” 夏沐的话,让春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东家,您……您说的是真的?”春桃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夏沐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商量, “现在,听我的安排。” “第一,所有人,领完钱立刻回家! 从今天起,不准出门,不准和任何人接触,尤其是陌生人! 每天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第二,家里的门窗都关好,但要留一条缝通风。 所有人每天必须用热水洗手洗脸,多喝热水。” “第三,我稍后会让人给你们每家送去一批粮食和肉菜,足够你们吃上半个月。 这半个月,就算天塌下来,也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她看着已经被吓住的众人,加重了语气: “这是命令!关系到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谁不听,以后就不用再来我这里做事了!” 软硬兼施之下,再没有人敢有异议。 很快,整个夏家食肆就动了起来。 春桃麻利地算账,前厅的伙计们脸上带着惊恐和不安,排队等着领钱。 安排好这一切,夏沐立刻返回现代。 她确实不怕天花。 但是一旦天花蔓延,整个应天府估计就会乱成一锅粥。 到时候,她恐怕连食材都没法采购。 而且,即便不为了采购食材。 店里的伙计,难民营的上千难民,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让她袖手旁观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 “天花病毒症状。” “天花传播途径。” “古代天花防治。” 一条条搜索结果弹出来,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 烈性传染病,高死亡率,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 这种传染病,没有任何特效药,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接种疫苗。 可是,她之前就试过,现代药物根本没法通过时空门。 这意味,即便她能通过特殊渠道找到疫苗,也没法通过时空门带过去。 夏沐皱眉看着一条条信息,心情越发沉重。 根据很多史料记载,古代一旦爆发天花,都会造成大量的失望。 应天府本身就是明朝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一个标题吸引了夏沐的注意。 【3天教你在家庭制作牛痘疫苗】 看到这个标题,夏沐的眼睛顿时亮了。 既然现代疫苗带不回去,那不如直接在明代制作疫苗。 她立刻点击了标题。 天花和牛痘不是同一种东西。 但牛痘病毒与天花病毒,同属痘病毒科,抗原结构高度相似。 这种抗体能同时识别天花病毒。 这意味着,拥有牛痘病毒的抗体,就能免疫天花病毒。 而牛痘病毒的病毒强度,只有天花的百分之一左右。 ······· 十八世纪,英国医生爱德华·詹纳发现,感染过牛痘的挤奶女工,不会再得天花。 经过反复实验,他成功发明了牛痘接种术。 用从牛痘脓疱中提取的液体,在人体上划出伤口进行接种,从而使人获得对天花的免疫力。 ······· 牛痘的扩培也非常简单。 从病牛体内取出牛痘,然后用淡盐水进行1:3的稀释。 接着找一头健康的小牛,刮掉牛背上的毛发。 用干净的刀具,在牛身上制造伤口,然后将稀释后的牛痘均匀的涂抹在伤口上。 一到三天后,伤口上会长出大量的红疹。 这些红疹里面,就是含有毒性更低的牛痘。 牛痘干燥后的结痂,收集起来烘干,然后磨成粉末,就是最原始的牛痘疫苗粉末。 这些粉末有两种使用方法。 一是加入生理盐水制作成混悬液打入体内,二则是用棉签沾取少量粉末捅进鼻腔,让黏膜感染····· ········ 仔细看完整个制作流程,夏沐的眼睛亮了起来。 整个制作牛痘疫苗的流程非常简单。 即便是科技落后的古代,也完全可以进行复刻。 牛痘的毒性本身就比天花更低,用扩培办法弱化后的牛痘毒性必然比牛痘原株毒性更低。 按照上面的说法,接种这种低毒的牛痘疫苗,致死率大概只有万分之几。 这个致死率,相对于接近50%的天花病死率,几乎等于没有。 她确实没办法治疗,那些已经感染天花的病人。 但是只要牛痘种植法迅速推广,那么就能让还没感染天花病毒的普通人拥有抗体。 大家都有了抗体,就意味着天花不会继续蔓延了。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pS2:这个办法也是真的,要是各位宝子穿越了,有多了一手保命绝招了】 第349章 老朱急了,全国悬赏求药方! 第一种接种办法需要有一次性针管,即便针管能带过去,大规模使用也不现实。 很显然,在明朝只能使用第二种接种办法了。 ········· 计划在脑中成型,夏沐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牛痘接种法的关键,在于无菌操作。 古代没有消毒的概念。 哪怕她能找到牛痘,在扩培和接种的过程中,也很容易因为伤口感染而导致失败,甚至造成死亡。 另外,虽然天花没有特效药,但是却可以通过消毒,大大降低病毒的传播概率。 所以,消毒用品是重中之重。 她直接驱车来到市里的一家化工超市。 这家超市是她在网上找到的,里面有大规格的医用酒精。 进去超市后,她顺利地以工厂用品的名义,购买了整整一百桶酒精,每桶足足五十升。 她的小米SU7自然装不下那么多酒精,即便能装上,她也压根不敢装。 高度数的医用酒精可是很危险的,所以她提前叫来了一台专门运送危险物品的专业小货车。 “这位小姐姐,你这么多酒精,我可没法·····” 没等司机说完,夏沐就开口打断: “我给你多加300的搬运费。” 说着,她就掏出手机。 “我扫你!” 听到有搬运费,司机原本板着的脸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跑这一趟运费才120块。 现在搬点东西就能挣300块,自然不可能拒绝。 “好嘞!美女,我去借个叉车,马上帮你装车!!” ······ 2个小时候,夏家饭店的后巷中,就多了小山一样的蓝色塑料桶。 有了这些酒精,至少在消毒环节上,有了最基本的保障。 除此之外,她这趟还采购了大量的无菌棉球。 现代可以通过喷壶喷洒酒精,但古代可没有喷壶。 只能只用棉球粘酒精的办法进行消毒了。 做完这一切,夏沐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大明。 想要扩培牛痘,她需要先找到最关键的东西:牛痘。 她让王吏员发动了自己的关系,去周边的村庄打听,看谁家的牛身上长过类似痘疮的疹子。 可一连两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就在她派人寻找牛痘的同时,应天府的局势,还是进一步恶化了。 …… 华盖殿。 朱元璋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奏报。 短短五天。 宫中,因痘疮而死的宫女和太监,已经超过了二十人。 被隔离的人数,更是超过了三百之数。 整个后宫几乎处于半瘫痪状态。 随着隔离和病死的宫人越来越多,皇宫内处处都弥漫着一股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而宫外的情况,更是惨烈无比。 应天府的奏报上,每天上报的死亡人数,从最初的几十人,迅速攀升到几百人。 城中到处都是哭喊声,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官兵和收敛尸体的役卒,就只剩下零星的行人。 一座繁华的都城,在短短数日之内,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鬼域。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朱元璋猛地将一份奏报砸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引以为傲的太医院,面对这场瘟疫。 除了开一些不痛不痒的清热解毒方子,就只会重复那句“尽人事,听天命”。 他下令封城,下令隔离,可病毒的传播,却根本无法阻挡。 他仿佛能听到城中百姓那绝望的哀嚎,能闻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腐臭。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几近疯狂。 “皇上息怒……”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缓缓坐回龙椅,枯坐了许久,眼中那狂暴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决绝所取代。 应天府可是大明的核心,要是这里被疫病冲垮了,那么大明可就要完了!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昭告天下!不论身份,不问出处! 凡能献上治疗痘疮良方者,赏黄金百两,封伯爵!” 这道旨意一出,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黄金百两算不上多,但是后面的伯爵却足以让所有人眼红。 朱元璋废除了前朝的子、男爵位,仅保留公、侯、伯三等,且严格限定封授标准。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除非立下巨大的战功,否则是无法获得爵位的。 然而,现在只需要提供一个治疗办法就能封爵。 一时间,无数自诩有些偏方的郎中、道士,甚至是江湖骗子,都红着眼睛涌向了京城。 ······· 夏沐自然也很快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况且按照现在的情况,以她个人的能力,想要短时间内找到牛痘难度是很大的。 但是如果有整个朝廷的帮助,情况就不一样了。 “袁武,备车,去应天府县衙!” “东家,您这是要……” 袁武看着夏沐严肃的神情,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去献方。”夏沐言简意赅。 很快,马车就到了县衙门口。 如今的县衙,早已被前来献方的各路人马围得水泄不通。 夏沐根本挤不进去。 还好她也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不用和这些人一起挤。 夏沐从腰间取出标牌递给了袁武。 “拿我的腰牌去把门叫开!” 袁武恭敬的接过腰牌,一个翻身便从车辕上跳了下去。 他毕竟是练武之人,很快就用巧力挤开了周围的人群来到了大门旁边的衙役面前。 衙役举着手中的水火棍维持着秩序,嘴中喊道: “都别急,都别急,一个个进,一个个进。” “刚才那名郎中还没出来,都给我老实等着!” 袁武本来就比周围的人高了半个头,此刻又快步向前挤来那名衙役立刻朝他吆喝道: “你干嘛!都给我排好队!!! 再挤!我就让人乱棍把你打出去了!” 袁武也没有惹事的想法,他连忙掏出夏沐的腰牌: “我家主人乃是尚食局正六品的女官大人,有要事需要见你们县令,速速通传。” 第350章 奇怪的办法,无条件的信任 能被安排在县衙看门的衙役,眼光自然不差。 看到袁武手中的腰牌,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衙役瞬间变成了乖宝宝。 衙役连忙点头哈呀地接过腰牌,确认没问题后便恭敬地朝袁武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请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通传。” 说完,衙役和同伴交代一声,随即就冲了进去。 很快,一个穿着官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应天府的县令。 县令在两名衙役的保护下,很快就来到了夏沐的马车旁边。 “下官应天府县令吴之问 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县令一边擦汗,一边小心翼翼地行礼。 虽然吴之问是从六品,和正六品的夏沐只差了一级。 不过,夏沐可是女官。 一个能在宫外随意行走的女官,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得罪得起的。 “吴大人不必多礼。” 夏沐也没有托大,在对方出现后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我今日前来,是为痘疮之事,有良方要献给陛下。” “什么?” 吴县令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您有治疗痘疮的良方?”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千真万确。”夏沐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吴县令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事! 万一是真的,那他就是首功一件! “大人!您快请!下官……下官这就为您通报上去!” 吴县令再也不敢怠慢,亲自将夏沐请进了县衙后堂。 奉上县衙最好的茶水,吴县令就火烧屁股一般地冲了出去,亲自去向上面汇报。 事情的进展,比夏沐想象的还要快。 不到一个时辰。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马车,就停在了县衙的后门。 一名太监亲自过来,将夏沐请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没有在宫门停留,直接驶入了东宫。 当夏沐走下马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来接见她的,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似乎看出夏沐眼中的玩味,朱标尴尬地朝着夏沐拱了拱手: “夏爱卿,之前不想泄露身份,所以才谎报了身份,并非有意隐瞒。” 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朱标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我听说,夏爱卿手里有治疗痘疮的良方?” 夏沐点点头: “是的,痘疮并非华夏本土特有的疾病。” 听到这话,朱标立刻就想到了远在海外的夏家,他惊喜反问: “你的意思是海外亦有痘疮,并且那边已经有了治愈的办法?” 夏沐微微颔首: “确实如此,海外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找到了痘疮的治疗办法,准确的来说是防止痘疮的治疗方法。” 朱标微微皱眉,他有些不太明白两者的区别。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追问,而是邀请夏沐入内详谈。 两人各自落座,太监端上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眼看夏沐放下手中的茶杯,朱标这才开口: “这两种有什么区别吗?” 夏沐迎着朱标急切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 “殿下,治疗和预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治疗,是针对已经染病之人。 就目前而言,痘疮确实没有特效药。 一旦染病,只能靠病人自己的身体去抵抗。 旁人能做的,不过是辅助退热,防止伤口感染,听天由命。” 这番话,与太医令所言并无二致。 朱标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压下去了几分,眉宇间重新染上沉重。 他弟弟朱杞的夭折,宫中不断传来的死讯,无一不在印证着这番话的残酷。 “而我所说的法子,是预防。” 夏沐看着朱标的眼睛,话锋一转, “是让健康的人,永远不会再染上痘疮。” 永远不会再染上? 朱标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夏沐,仿佛要将她看穿。 “夏爱卿,此话何意?” 夏沐自然不可能像古代人科普什么叫疫苗。 不过,她早就想到了更好的说辞。 “殿下应该知道,曾经患过痘疮的人,后续是基本不会再患痘疮的。” 朱标微微颔首: “这点我确实清楚。” 他小时候就患过痘疮,对此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我说的法子,与此类似,却又安全百倍。” 夏沐解释道, “一些母牛身上会长出一些红疹,名为‘牛痘’。 此病只在牛的身上发作,症状与人的痘疮极为相似,但毒性却要弱上百倍。 人若是接触了这种牛痘,也会出现轻微的发热、出疹,但数日便可痊愈,基本没有性命之忧。” “人如果感染了这种牛痘之后,之后同样也不会感染痘疮。” 听到这话,朱标激动地站了起来。 “夏爱卿此言当真?” 夏沐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如果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如此离经叛道的治疗办法,朱标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但是说这话的是屡次让他惊喜的夏沐,那么可信度还是相当高的。 朱标激动的搓了搓手: “那·····不知道这个治疗方法需要些什么?” “无论是需要何种珍稀的药材,我这边都会尽力帮你寻找!” “我目前只需要一些牛。”夏沐说道。 “牛?”朱标再次愣住,这个要求实在太过出乎意料。 他还以为夏沐会需要什么珍稀药材,或是需要调动太医院的人手,却万万没想到,她只要一些牛。 “对,一些牛。” 夏沐的表情异常认真, “正常来说,牛痘只会长在母牛的乳腺旁边,所以务必请殿下尽快寻找一头乳腺旁边长了红疹的母牛。” “另外,还需要额外找30头几个月大的小牛,务必健康强壮的。” 接着,她又仔细描述了红疹的具体情况。 朱标重重的点了点头: “夏爱卿放心,只要大明境内确实存在这种病牛,孤掘地三尺,也一定给你找出来!” “至于健康的小牛就更简单了,光禄寺那边的养牛场,应该有不少,我立刻让人去牵30头过来.” 第351章 找到病牛,开始取样 他当即转身,对着殿外高声喊道:“来人!” 一名东宫的属官立刻快步入内,躬身听令。 “立刻传孤的令谕。 发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去应天府周边的所有村庄、农户,给孤找牛!找身上长了疹子的母牛!” 朱标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记住!是母牛,身上长了红疹! 找到之后,立刻按照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把牛买下。” “喏!”属官领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匆匆离去。 两人又随意客套了几句,夏沐便告辞离开。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夏沐如往常一样,穿过时空门,出现在夏家食肆的后院。 食肆已经停业了好几天,院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她刚推开院门,准备去购买食材。 之前的采购工作,她早就交给了手下的人去跑腿。 然而,现在痘疮横行,她根本不敢让手下的伙计随意跑动。 万一哪个染上痘疮了,那可就麻烦了。 现在她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小时候曾经得过痘疮的袁武。 采购物资这种粗活,就只能重新落到她自己的头上了。 然而,大门刚刚推开,她视线中就出现了三道人影。 其中一道,是她熟悉的袁武,剩下的则是两个有些脸生的年轻太监,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东家!这两位公公,说有要事禀报!” “夏女官,您可算来了!” 小太监的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殿下让奴婢在此等候,病牛……病牛找到了!” “找到了?” 夏沐精神一振,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虽然对朱标有信心,却也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 这才过去一个晚上! “是的!”小太监连连点头: “而且不止一头!殿下发动人手连夜排查。 在附近一番寻找,终于找到了3头生病的母牛!” 夏沐心中再次感叹,这便是皇权的力量。 自己辛辛苦苦找了两天都杳无音讯,人家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就直接超额完成了任务。 “太好了!”夏沐也难掩喜色,“牛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夏女官请上车!” 小太监麻利地掀开车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沐没有急着上车: “这位公公稍等一下,我要先取些东西。” 说着,她快步返回现代,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竹箱。 拿到了医疗箱,夏沐不再耽搁,带着袁武一起登上了马车。 马车夫一甩马鞭,车轮滚滚,朝着城中的一个方向驶去。 出乎夏沐的意料,马车并没有驶向皇宫或是某个官署,而是在一座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府邸后门停了下来。 府邸的规模不小,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显然不是普通人家。 小太监引着两人从后门进入,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后院的一处马厩。 马厩被打扫得异常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料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三头母牛被分开关在三个独立的隔间里,正低头安静地吃着草料。 它们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但身上,尤其是腹部和周围,果然布满了大片红色的疹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结了痂。 夏沐快步上前,仔细地观察着。 仔细的观察了两遍,她暗暗点头。 这三头牛身上的疹子,和她在网上查到的牛痘症状图片,一模一样! 成功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有了这三头病牛作为“母体”,她就能源源不断地扩培出牛痘疫苗。 应天府的这场滔天大祸,终于有了一线生机! 就在夏沐仔细观察病牛的时候。 马厩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朱标带着几名太医,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夏沐,脸上立刻露出了期盼的神情。 “夏爱卿,如何?” “没问题!”夏沐的回答干脆利落,给了朱标一颗定心丸。 她的视线从三头病牛身上扫过,又落到朱标身后的那几名太医身上,神情严肃了几分。 “这三头牛,就是我们能否平息这场瘟疫的关键,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朱标重重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几名太医厉声喝道: “都给孤听清楚了! 夏女官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要牢牢记住! 若是因为你们的疏忽出了任何纰漏,别怪孤不讲情面!” “臣等遵命!” 几名太医吓得一个哆嗦,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夏沐见状,也不再多言,直接将带来的小竹箱放在一个干净的石台上,“啪嗒”一声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奇怪的物件。 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装着白色棉球的铁盒,还有几把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小刀。 这些东西,朱标和太医们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时间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夏沐没有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 她拿起一瓶酒精,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气味瞬间在马厩中弥漫开来。 “这……这是何物?气味如此冲烈!”一名年长的太医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此物名为酒精,可去秽除垢。” 夏沐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拿起一个早就沾满了酒精的棉球。 她走到一头病牛身旁,先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那片布满了红疹的皮肤。 然后,她又拿起一把小刀,同样用酒精反复擦拭。 这一连串怪异而严谨的动作,让围观的众人都十分疑惑。 做完这一切,夏沐深吸一口气,左手轻轻按住牛腹,右手的小刀精准而轻巧地一划。 一颗已经成熟的痘疱被瞬间划破,淡黄色的脓液随之渗出。 她立刻用另一把干净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将脓液刮取下来,收集到旁边一个早就用酒精提前消毒的玻璃瓶里。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稳、准、快,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第352章 此地列为禁区,任何人不得擅入! “看清楚了吗?”夏沐做完一遍示范,抬起头看向袁武。 她并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代的医学知识,和古代的中医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体系。 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半桶水,胡乱解释反而可能引起更多的误会。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照本宣科即可。 毕竟,牛痘培养和种植,本身就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袁武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闻言立刻用力点头: “东家,俺看明白了!不难!” 夏沐又将目光投向那几名战战兢兢的太医。 朱标见状,立刻沉声问道:“你们呢?可都学会了?” 两名年纪较轻的太医对视一眼,壮着胆子站了出来,躬身道: “回禀殿下,臣等也看明白了。” 他们虽不明白夏女官这些操作的原理。 但取脓这个动作本身,对于他们这些常年跟病人打交道的医官来说,确实算不上复杂。 “好。”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她从箱子里又取出两把全新的小刀,用酒精消毒后,分别递给那两名太医。 “记住,下刀前,务必将刀具和牛身上的皮肤,用此物擦拭干净。” 她将那瓶酒精推到他们面前,再次叮嘱道。 “是!”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袁武本身就有武功在身,手脚却异常灵活,学着夏沐的样子,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 而那两名太医,虽然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尝试了几次之后很快就掌握了窍门。 三个人,三头牛。 马厩里,一时间只剩下小刀划破皮肤的轻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着的呼吸声。 朱标站在一旁,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他的心跳随着太医们的每一个动作而起伏。 这小小的瓷碗里盛着的,哪里是什么脓液,这分明是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朝的希望!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三头母牛身上的脓液便被尽数刮取干净,汇集在了三个玻璃瓶中。 夏沐检查了一下分量。 随即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她小心的将液体倒入装有农业玻璃瓶中。 “这是……”朱标好奇地问。 “是淡盐水。” 夏沐头也不抬地回答: “用淡盐水稀释,可以进一步降低牛痘的毒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干净的玻璃棒缓缓搅动,让脓液和盐水充分混合。 在夏沐进行稀释工作的同时,她也没有闲着,对着旁边的太监吩咐道: “立刻让人去把那三十头小牛牵过来,刮掉它们背上的一些毛发,不需要太多,两个巴掌大小就可以。” “是!”太监领命,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很快,一阵“哞哞”的叫声由远及近。 三十头精神抖擞的小牛犊被下人们牵了过来,它们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按照夏沐的吩咐,几名手脚麻利的下人已经用剃刀将它们背上的毛发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光溜溜的皮肤。 一切准备就绪。 “殿下,可以开始了。” 夏沐端起一碗稀释好的牛痘溶液。 她走到一头小牛旁,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擦拭干净它背上的皮肤,然后拿起小刀,在上面轻轻划出几道纵横交错的浅浅伤口,以刚刚渗血为准。 接着,她用一根新的棉签,沾取了碗里的溶液,均匀地涂抹在那些伤口之上。 做完这一切,她将棉签和碗递给了袁武。 “按照这个方法,给剩下的小牛都种上。” 袁武和那两名太医立刻接过任务,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 一头,两头,三头…… 马厩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朱标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一头头被接种的小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 “夏爱卿,这……这样就行了?” “嗯,行了。” 夏沐的回答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松。 她这几天把国家疾控中心官网上,关于牛痘制作和接种的教程视频都快盘包浆了。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加上牛痘种植本身就非常简单,她实在想不出任何翻车的理由。 看着夏沐自信满满的样子,朱标那颗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 夏沐将所有用过的器具都收回箱子。 她看着那三十头已经被种上牛痘的小牛,补充道: “快则一天,慢则三天,它们身上就会出现牛痘。” “因为用的是毒性更低的牛痘。 所以,通常3~4天内,这些牛痘就会结痂,到时候我再来操作就是了。” 说完,她嘱咐道: “对了,一定要照顾好这些母牛和小牛。 这几天要喂一些好一点的饲料。 另外,它们居住的地方也要注意卫生最好每天都打扫。” 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一名属官下令: “传孤的令谕,此地列为禁区。 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立刻去把光禄寺最会养牛的牛倌找来,记得多找几个。 日夜照看这些牛犊,务必确保它们吃好喝好,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喏!”属官领命而去。 交代完这一切,朱标才长舒一口气,对着夏沐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夏爱卿,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拜托了。” “殿下言重了。”夏沐平静地回应,“分内之事而已。” …… 府邸周围被东宫的卫队围得水泄不通,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 她每天清晨都会准时抵达,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在袁武的陪同下,进入那间被改造过的马厩。 第一天,风平浪静。 三十头小牛犊依旧活蹦乱跳,除了背上的伤口有些红肿以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跟随夏沐一同进入的几位太医,脸上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灼。 他们不时地凑到牛犊身边,仔细地观察着,似乎想从那光滑的皮肤上看出点什么花来。 夏沐却显得异常从容。 她只是简单地巡视了一圈,确认了牛犊的饮食和精神状态都很好,便转身离开了马厩。 “夏女官,这……真的没问题吗?” 一名年轻些的太医终究是没忍住,追上来小声地询问。 “急什么,”夏沐的脚步没有停下,“正常情况明天就会有反应了。” 因为挑选的都是最健康的小牛,所以再次弱化的牛痘病毒,想要感染这些受伤皮肤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第353章 第1批牛痘疫苗,死囚试药 第二天,当夏沐再次踏入马厩时,气氛明显不同了。 “夏女官!您快看!” 昨天还满脸忧色的太医,此刻正一脸兴奋的指着一头小牛的后背。。 夏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头小牛犊背上,原本受伤的皮肤上此刻已经冒出了一片细密的小红点。 “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他们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 明明没有用任何药物,只是涂抹了一些从病牛身上刮下来的脓液,竟然真的能在健康的牛身上催生出类似的疹子。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夏沐走上前,伸手用棉签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那些红疹。 红疹子的底部是深红色的,疹子内部有黄白色的脓液。 这和她从视频资料里看到的情况,分毫不差。 她心里最后的一丝不确定,也彻底烟消云散。 “别大惊小怪的,这是正常情况。” 她回头看了一眼几乎要手舞足蹈的两位太医,语气平淡, “这才刚开始,派人看好它们,别让它们乱蹭,把痘给蹭破了。” “是!是!下官明白!” 两位太医连连点头。 接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第三天,所有的小牛犊背上都长出了红疹。 有些小牛开始发起了低烧,精神也萎靡了一些,但因为本身选的都是健康的小牛犊子,所以状态并不算太差。 到了第四天清晨,当夏沐再次来到马厩时。 其中最健硕的那几头小牛犊背上的红疹,已经开始收缩、干瘪,最终结成了一片片灰褐色的硬痂。 夏沐用酒精棉球小心的擦洗了一下硬痂,随后拿起已经消毒的小刀,将其中一颗硬痂刮下来。 见到硬痂下面是一小块浅粉色的皮肤,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头小牛犊子身上的牛痘已经彻底好了,正常来说,要不了两天,这些硬痂就会自己掉落。 “你们都过来看看,这种程度的硬痂,就可以用刀将其取下。” 夏沐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袁武和两名太医吩咐道。 “取下之后,要立刻进行烘干处理。” 夏沐将装有牛痘痂片的玻璃瓶,递给了一名太医。 三人小心翼翼的用小刀,在那几头最为健硕的小牛身上小心的刮着。 一间提前搬空的房间内,早就有人按照她的要求,生起了数盆炭火。 大约小半个时辰,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 看着三个玻璃瓶里面的硬痂,夏沐继续了下一步的安排: “把这些均匀的倒在铁盆上面,然后放置在屋内。” 那名太医按照夏沐的安排小心的进行着操作。 “记住,房间内的温度一定不能太高。” “若是进入房间后感觉闷热,便要撤掉一些炭火,温度太高会破坏其中的活性。” ······ 第2天,烘干工作就结束了。 夏沐捏起其中一块硬痂,手指稍稍用力,硬痂就被碾成了粉末。 她微微颔首,看向身边的袁武。 “这个干燥度就可以了,现在把所有的硬痂都收集起来,然后研磨成粉末。” 她将石臼递给了袁武。 袁武接过石臼,动作沉稳地开始研磨。 很快,那些灰褐色的硬痂,就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捧细腻的、颜色更浅的灰黄色粉末。 就在马厩里一片忙碌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朱标来了。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的。 这几天,他虽然没有亲自过来,但每天都会派出心腹前来询问进度。 当他得知牛痘已经在做最后的烘干,并且夏沐已经开始制作“疫苗”时,他再也坐不住了。 “夏爱卿!” 人未到,声先至。 朱标快步走进了马厩,随即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袁武手中的那个石臼上。 尽管他对夏沐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此刻,亲眼看到这所谓的“疫苗”成品。 心中还是没由来的泛起迟疑,一堆颜色奇怪的粉末真的就能消灭那可怕的痘疮??? “殿下。” 夏沐将一个装好了粉末的玻璃瓶递到他面前。 朱标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瓶子入手很轻,他隔着透明的玻璃,怔怔地看着里面的粉末,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想问一句“这真的行吗”,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夏沐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或者说,她完全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她平静地开口: “殿下,理论和实践,终究是有差距的。 这牛痘之法是否真的有效,还需要最后一步的验证。” 朱标猛地抬起头,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最后一步?” “没错。”夏沐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需要在人身上进行试验。” 听到这话,朱标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人身上试验? 这可不是儿戏! 万一……万一这东西不但没用,反而有毒呢? 夏沐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提议,可以征用一批死囚来进行试验。” “用死囚?”朱标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对。”夏沐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本就是将死之人,若是试验成功,他们便可将功折罪,免去一死。 若是失败……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虽然牛痘的扩培办法,是她在国家疾控中心官网上学习的。 在扩培的过程中,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这毕竟是她第1次进行牛痘的扩培,来到人体试验的环节,夏沐心中还是有点没底的。 要是用在普通人身上出了问题,她肯定会良心不安。 但····如果是拿本就该死的死囚来做这个实验,那么即便出了问题,她也不会太过愧疚。 对于夏沐的提议,朱标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点头同意了。 “好,就按夏爱卿办法来。” 用一些本就该死的死囚做实验,朱标压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与一场即将吞噬整个国都的瘟疫相比,几个死囚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传孤的令谕,立刻去刑部大牢,提30个名身强体健的死囚过来!要快!” 第354章 这么简单就能预防痘疮? 刑部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马厩外便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三十名死囚被押送了过来。 他们身上穿着肮脏的囚服,手脚都戴着镣铐。 但精神头看起来确实比寻常囚犯要好上不少,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这些人大多是犯了重罪的悍匪或是兵痞,一个个眼神凶戾。 但当他们看到朱标身上,那身象征着储君身份的蟒袍时。 所有的凶悍都化为了畏惧,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都听好了!”一名东宫的属官上前一步,高声宣布道: “殿下有令,尔等本是必死之人,今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配合这位夏女官进行试药,若能安然无恙,便可免除死罪,戴罪立功! 若是不从,或是在此期间胆敢有任何异动,立刻就地正法!”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死气沉沉的死囚们瞬间炸开了锅。 “免除死罪?” “真的假的?只要不死就行?” “还有这等好事?” “要试何种毒药,快快给我尝尝!” “没想到我居然还有机会活着回家见爹娘!” ········ 他们本以为被提出来是要被当众砍头,或是遭受什么更可怕的酷刑,没想到竟然是天降活路。 一时间,众人脸上凶戾之气尽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和激动,纷纷磕头如捣蒜。 “草民遵命!谢殿下不杀之恩!” “愿为殿下效死!” 她等到众人安静下来,才缓步上前,从袁武手中接过一个装着牛痘粉末的玻璃瓶。 “两位大哥,将他带到这边的凳子。” 夏沐指着其中一个略显瘦弱的死囚。 两名衙役听令,立刻压着那人坐在夏沐旁边的凳子。 那人原本还因为死里逃生感觉十分兴奋,但是现在坐到凳子后,心情却又紧张起来。 夏沐从箱子里取出一根干净的棉签,轻轻沾取了瓶中极少量的灰黄色粉末。 然后,她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将沾了粉末的棉签,在那名死囚的鼻孔里轻轻涂抹了一圈。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三息的功夫。 “好了,下一个。” 夏沐淡淡地开口,将用过的棉签丢进一个专门回收废弃物的桶里。 “这……这就完了?” 不只是那名死囚满脸错愕,就连周围围观的太医、官员,甚至包括朱标,都露出了匪夷所信的神情。 在他们想来,这种事关生死的试验,怎么也得是开膛破肚,或者至少也要针刺喂药,搞出点大动静来。 可谁能想到,竟然只是用一根小木棍,在鼻子里捅咕了一下? 这也太……简单了吧? 剩下的死囚们更是面面相觑,原本以为是要经受什么酷刑。 结果·····就这?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前,生怕轮不到自己。 袁武和两名太医很快就学会了操作,一人负责一边,效率极高。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三十名死囚的“接种”工作便全部完成。 看着那些死囚们一脸轻松甚至有些庆幸的模样,朱标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他悄悄地凑到夏沐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夏爱卿,这……这真的行吗? 就这么抹一下,就能预防那要人命的痘疮?” 他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近乎儿戏般的场景,和那场让整个应天府都陷入恐慌的恐怖瘟疫联系起来。 “殿下安心。”夏沐的反应依旧平静, “牛痘粉末通过鼻腔黏膜进入身体,效果是一样的。 这种方法创口更小,也更安全。” 这其实是她从教程里学来的另一种接种方法,名为“鼻苗法”,相比于划破皮肤,这种方法感染风险更低,操作也更简便,非常适合大规模推广。 得到夏沐肯定的答复,朱标虽然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但也不好再多问,只能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焦躁,下令将这些死囚严密看管起来,并派了太医日夜监护。 第二天。 被隔离的院子里就传来了消息。 朱标和夏沐立刻赶了过去。 只见那些死囚们精神还算不错,一个个或躺或坐在草席上。 脸上、身上都冒出了一颗颗红色的疹子,有些还在发着低烧。 这些症状,和天花初期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和真正天花病人那种高烧不退、浑身剧痛、生死一线的情况不同。 这些死囚虽然看起来难受,但生命体征却异常平稳。 一名太医刚刚给其中一人诊完脉,对着朱标和夏沐躬身汇报道: “回禀殿下,夏女官。 此人虽有发热,出疹,但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大碍,只需静养,辅以一些清热的汤药即可。” 其他几名太医也纷纷附和,表示所有死囚的情况都大致如此,症状虽看似吓人,却远没有痘疮那般凶险。 “好!好啊!” 朱标激动地连连叫好,昨天还悬着的一颗心,此刻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事实胜于雄辩! 夏沐的方法,真的起作用了! 时间很快就推移到了第3天。 一名负责监护的太监火急火燎地跑来通报,说最早出现好转迹象的那名死囚,身上的红疹已经基本消退了! 夏沐和朱标闻讯再次赶到。 只见那名死囚正坐在床边,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他身上的红疹确实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浅浅的印记,皮肤基本恢复了平整。 “感觉怎么样?”夏沐上前问道。 “回女官大人的话,小的……小的好多了!” “身体不烫了,也不痒了,就是有点乏力。” 朱标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胸膛。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这意味着,应天府有救了!大明有救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殿下,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话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他是太医院的院判,资历极深,向来以严谨着称。 朱标的喜悦被打断,他眉头微皱,但还是耐着性子:“刘院判但说无妨。” 第355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老太医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先是对着朱标行了一礼,这才神情凝重地说道: “殿下,夏女官此法确实神妙,能让健壮之人染上这毒性减弱百倍的‘牛痘’,并安然痊愈。 这一点,我等亲眼所见,绝无异议。”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也变得尖锐了几分, “这只能证明牛痘本身不致命。 可这并不能证明,痊愈之后,他们就真的能对痘疮免疫了啊!” 老太医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对啊! 他们只验证了接种牛痘是安全的。 可最关键的一环,接种之后是否真的能预防天花,还没有得到验证! 万一这只是空欢喜一场,这些死囚只是得了一种不致命的牛痘。 回头遇到真正的痘疮,还是一样会感染,那这一切不就白费功夫了? 一时间,马厩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朱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扭过头,用探寻的目光望向夏沐,等待着她的答案。 老太医的话音落下,马厩内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却。 刚刚还喜形于色的几名年轻太医,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对啊! 这只是证明了牛痘本身不致命,可谁能保证,得过这玩意儿,就真的不怕那要人命的痘疮了? 万一这只是空欢喜一场呢? 朱标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拧着眉头,视线紧紧锁在夏沐的脸上,急切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质疑,夏沐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刘院判所言极是。” 她平静的声音在安静的马厩中格外清晰。 “验证接种牛痘之后是否能真正免疫痘疮,本就是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仿佛不是在回应质疑,而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流程。 这份从容不迫,瞬间让朱标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安稳了下来。 他明白了,夏爱卿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一切仍在她的掌控之中。 刘院判被她这一下弄得有些发懵,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此刻竟不知从何说起。 只听夏沐继续说道: “所以,我提议,进行最终的验证。”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刚刚从死里逃生,脸上还带着庆幸之色的死囚们,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将这些痊愈的死囚,与真正的痘疮病人进行直接接触。” “什么?!” “这……这不是让他们再去送死吗?” “若是以前没得过痘疮,长久和痘疮病人一起,几乎是必然患病的!” ······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那三十名死囚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煞白的脸色。 夏沐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反而看向刘院判,话锋一转。 “当然,为了让实验的结果更有说服力,也为了让刘院判和诸位太医心服口服。” “我建议,设立一组对照组!” 听到夏沐的体验,朱标微微皱眉。 “夏爱卿,不知何为对照组?” 夏沐解释道: “所谓对照组,就是安排两组不同的人进行实验对比。” “我建议我再从刑部大牢,提十名未曾接种过牛痘的死囚,与这三十人一同进入疫区,进行接触试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刘院判都倒吸一口凉气,怔怔地看着夏沐。 狠! 太狠了! 与此同时,众人也立刻明白什么是所谓的对照组了。 这简直就是把两拨人的性命放在天平的两端,用最残酷,也最直观的方式来称量牛痘的效果! 一边是三十个接种过牛痘的,一边是十个什么都没做的。 将他们置于同等的危险之下。 如果到时候,接种牛痘是否有效,届时将一目了然,再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朱标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这个办法看似残忍,却十份有效。 “好!” 朱标猛地一拍手。 “就按夏爱卿说的办!”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死囚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储君的威严与承诺。 “此事若成,尔等便是活下来的人!是大明的功臣!孤保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传孤的令谕!再去刑部,提十名死囚来!” ······ 很快,四十名死囚被带到了城外一处被严密隔离的疫区。 这里收治的,都是感染了痘疮的普通百姓,院子里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那十名新来的死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三十名接种过的死囚,却个个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这四十人被分成四组,分别安排他们和患者通吃同住,睡得也是大通铺。 恐惧,如同瘟疫本身,在四十个人当中迅速蔓延。 第二天,负责隔离区的医官就传来消息。 一名没有接种牛痘的死囚,在清晨时分开始高烧不退,身上冒出了痘疮初期的红疹! 消息传到朱标耳中时,他正与夏沐一同等待。 “这么快?”朱标攥紧了拳头。 “痘疮凶猛,对于毫无抵抗力的人来说,这个速度很正常。” 夏沐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作为死囚,这些人的生活条件自然不会太好。 挨饿受冻都是最基础的,说不准还会被狱卒殴打,身体素质自然不好,迅速染病是很正常的。 然而,对于那三十名接种过的死囚来说,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们虽然被隔离开,但相互的情况都是一清二楚的。 那名病倒的死囚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疹,让他们一个个心惊肉跳,夜不能寐,总感觉自己身上也开始发痒发烫。 随着第1个病患出现,其余10名死囚陆续开始出现了痘疮的症状。 直到第3天,10名没有接种过牛痘疫苗的死囚中,就已经有6名染上了痘疮。 最早感染上痘疮的那个死囚,此时已经高热不退,人都已经烧迷糊了。 第356章 老朱拍板:全城种痘,违令者斩! 面对这种情况,剩下还没有染病的4人,早就怕得瑟瑟发抖。 和这4人惶恐不安不同,提前接种牛痘的30人,此刻却十分的淡定。 开始的几天,他们和那些没接种过牛痘的死囚一样非常担心自己会染上可怕的痘疮。 他们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出现红疹,有没有出现发热。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整整4天,他们三十个人,除了因为恐惧而有些精神萎靡外,一个个龙精虎猛,连个打喷嚏的都没有! “俺……俺好像没事?” 一个壮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同伴的,都是冰凉的。 “我也没事!啥事没有!” “4天了!整整4天了啊!咱们天天跟那些瘟神待在一个院里,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难道夏女官那神仙药,真的管用了?” 死寂的院子里,一个死囚颤抖着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名为“希望”的野草。 恐惧,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与此同时,一份份详细记录了这四天来两组死囚身体状况对比的密报,被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了朱标的案头。 朱标逐字逐句地看着密报。 看到“对照组已发病6人,症状凶险”和“试验组三十人,无一人发病,一切如常”这两行字时。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成了!夏爱卿!真的成了!” 他激动地看向一旁淡然饮茶的夏沐,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 短短四天,天壤之别! 这无可辩驳的对比,就是牛痘有效的最好证明! 应天府有救了!大明有救了! 朱标在屋内来回踱步,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做什么。 片刻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来人!”他对着殿外高声喊道。 “立刻备马!孤要立刻进宫面圣!” 奉天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朱元璋正与几位心腹重臣商议着城中疫病的对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几日,他寝食难安,眼窝深陷,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父皇!” 人未至,声先到。 朱标甚至来不及让内侍通传,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身上的蟒袍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凌乱,额头上满是细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放肆!” 朱元璋见太子如此失态,当着众臣的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 “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在场的几位大臣也纷纷侧目,心中暗惊。 太子一向稳重,能让太子殿下如此不顾礼仪,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然而,朱标此刻完全顾不上君臣之礼,也顾不上父亲的怒火。 他的脸上满是激动。 他几步冲到御案前,双手将那张写满了字的薄纸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激动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父皇!成了!真的成了!” “夏女官的牛痘之法,真的成了!” 朱元璋的怒火被这句话硬生生浇灭。 朱标安排夏沐去尝试牛痘种植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霍然起身,一把从朱标手中夺过那张密报。 他的视线在纸上飞快扫过。 当看到实验成果,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至极的精光。 “试验组三十人,接种牛痘,与病患同吃同住四日,无一人发病,一切如常!” “对照组十人,未接种牛痘,已发病六人,症状凶险,危在旦夕!” 作为从死人堆中厮杀出来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自然不可能介意用死囚来做实验。 别说只是几十个死囚,能够彻底解决痘疮,就说所有死囚都拿来做实验,他都在所不惜。 “好!” 朱元璋拿着那张纸,严肃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笑意。 “好!好一个夏沐!好一个牛痘之法! 真是咱大明的福星!是咱老朱家的福星啊!”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掌握希望的豪迈。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早就被这喜讯一扫而空! 殿内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也纷纷露出了振奋的神情。 然而,就在这片喜悦之中。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犹豫再三,还是站了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中书省的左丞汪广洋。 “陛下,” 他躬身行礼,神情却带着几分凝重, “太子殿下与夏女官力挽狂澜,臣等感佩万分。 只是……此事关系到应天府百万军民的性命。 仅凭这四十名死囚的试验,就断定此法万无一失,并推广全城,是否……是否太过草率了?” 他的话音一落,殿内刚刚升起的火热气氛,顿时又冷却了几分。 是啊,四十个人,样本还是太少了。 万一这牛痘对某些体质的人有别的坏处呢? 万一有什么未知的风险呢? 这可是拿全城人的性命在赌。 “汪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另一位官员也附和道。 朱标见状,脸上的喜色收敛,他转向汪广洋,语气坚定地开口: “汪大人,诸位大人,孤知道你们的担忧。 但夏女官此法,并非鲁莽行事,而是步步为营,严谨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将夏沐从培养牛痘开始,到用牛犊扩培弱化毒性。 再到用死囚进行对照试验的每一步,都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诸位只看到了三十人安然无恙,却没看到那十名对照之人如今是何等惨状! 同样的环境,同样的人,仅仅因为没有接种牛痘,便在短短三日之内,六人染病,生死不知! 这血淋淋的对比,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朱标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掷地有声。 他指着那份报告,情绪激动: “再等?我们还要等什么? 等到那剩下四个没病的死囚也全都倒下吗? 等到城里的百姓成片成片地死去吗?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第357章 全城接种!谁敢妖言惑众,杀! 朱标的这一番话,说得汪广洋等一众心存疑虑的臣子哑口无言。 虽然这个法子,还有不少的不确定性。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再怎么谨慎,也快不过瘟疫杀人的速度! 朱元璋看着儿子为了治下百姓据理力争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 他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所有议论,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行了,事实摆在面前。” “咱信夏沐!咱也信标儿的眼光!” “此事,不能再等,一刻都不能再等!” 他环视殿中群臣,一字一顿地宣布: “传咱的旨意! 即刻起,由太子朱标,全权总揽应天府牛痘接种事宜! 应天府府衙、五城兵马司、京城三大营,所有衙门、卫所,必须无条件全力配合!”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毕露: “有敢阳奉阴违、延误时机、阻拦行事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立斩不赦!”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一场史无前例的防疫大战,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序幕! 当天夜里,皇宫灯火通明。 朱元璋连夜召集六部九卿,紧急商议推广细节。 当朱标将夏沐早就准备好的“流水线作业”方案呈上时,朱元璋更是龙颜大悦。 “以坊市为单位,设立临时接种点,分批次、分时段进行接种……” “医官负责点种,衙役负责维持秩序,官吏负责登记造册……” “乡绅,富户,官属带头接种·····” “好!好啊!这个夏沐,不仅有神鬼之能,还有经世之才!想得如此周全!” 朱元璋连连称赞,当即拍板,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深夜,一道道盖着皇帝玉玺的圣旨,如同雪片一般从皇宫飞出,由快马送往应天府的各个衙门、卫所。 寂静的应天府,在沉沉的夜幕下,开始暗流涌动。 无数的衙役、兵丁被从睡梦中叫醒,一队队东宫的卫士奔赴城中各处要地。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全城总动员,即将在黎明破晓时分,正式打响。 而在城外那处被隔离开的疫区,朱标的命令也传了下去。 那三十名活下来的死囚,被告知他们将暂时作为仆役。 负责照顾那些病患,等到疫情结束,便可重获自由,赏银安家。 对于这样的安排,这30名死囚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相比起那些没有接种疫苗,就被送进隔离区的死囚来说,他们这些人简直就是极其幸运。 全城接种!谁敢妖言惑众,杀! 翌日,天色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沉寂了数日的应天府,突然被一阵阵密集的锣鼓声惊醒。 “当!当!当!” “皇上有旨!天降神方,普救万民!” “所有军民按户籍依次前往各坊市接种点,免费接种牛痘神苗,可保永绝痘疮之患!” 无数的衙役和兵丁走街串巷,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这声音穿透了紧闭的门窗,传进了每一户百姓的耳中。 一时间,死气沉沉的应天府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有神药了?” “免费接种?还能预防痘疮?” “真的假的?不会是官府骗咱们的吧?” ······ 无数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绝望之中,突如其来的希望让他们不敢置信。 毕竟“种痘”这个词,他们闻所未闻,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管他真的假的!横竖都是死,不如去试试!” 一个家里已经有人染病的汉子红着眼,第一个推开了家门。 有人带头,便陆陆续续有人跟上。 然而,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 他们躲在窗后,看着街上那些神情各异的邻居,心中充满了疑虑和恐惧。 城中各处,按照夏沐规划好的方案,临时搭建起了一百多个接种点。 每个接种点都由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层层把守,戒备森严。 医官们早已就位,他们面前摆放着酒精、棉签,以及一个个装着珍贵牛痘粉末的玻璃瓶。 时辰一到,接种正式开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排队的人并不多。 即便是那些被求生欲驱使而来的百姓,到了跟前也开始犹豫,伸长了脖子,想让别人先上。 就在这时,一队队衣着光鲜的人马出现在了各个接种点。 “是城南的王员外!” “天呐!那是定远侯府的管家!” “还有那些官老爷们……他们也要种这个什么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只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乡绅、富户、甚至是勋贵子弟,都在家仆的簇拥下,主动走上前,让医官将那小小的棉签探入鼻腔。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前后不过几息功夫。 接种完的官员富户们,脸上并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 反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个个如释重负,甚至相互拱手道贺。 这一幕,给现场所有观望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连这些金尊玉贵的老爷们都抢着种,这“牛痘神苗”看样子是真的宝贝啊! “我来!给我家娃种!” “还有我!我先来!” “我也要种,我也要种!” “要是免费的,给我多种一些!” 人总是从众的,古代的百姓更是如此。 见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都种下了,百姓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原本空荡荡的接种点,立刻变得人满为患 “都别挤!排好队!人人有份!”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扯着嗓子大喊。 喊话的同时,一把把闪亮的腰刀被抽了出来。 见到那明晃晃的刀刃,原本闹哄哄的现场立刻变得井然有序。 太医和民间招揽的郎中,严格按照夏沐制定的标准化流程麻利地进行着接种。 接种后的第一天,许多人都出现了轻微的发热、乏力等症状,有的人鼻腔周围甚至还冒出了几颗细小的红疹。 这在城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恐慌。 “完了完了,我好像也染上痘疮了!” “这神苗是假的!官府要害死我们!” 流言蜚语开始在暗中滋生。 第358章 杀鸡儆猴,看谁还敢闹事! 但官府的反应极快,早就准备好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医官们也在各个接种点不停地向百姓解释: “此乃正常反应! 说明神苗已在体内起效,正在与痘毒相抗,几日后便可痊愈! 痊愈之后,便再也不惧痘疮!” 有了官方的解释,加上大家身上的症状确实轻微,恐慌很快便被平息了下去。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 城南,一个过去靠着贩卖高价辟邪香囊大发瘟疫财的神棍。 眼看着自己的财路被彻底断绝,心中又妒又恨。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2天,几个被神棍提前买通的地痞流氓,便也开始在人群中传播各种谣言。 “乡亲们!不能信啊!这是朝廷的妖法!” “那些粉末,是从病牛身上刮下来的脓包! 种在人身上,是会把人变成牛妖的! 魂魄都会被勾走,永世不得超生啊!” “朝廷这是前线告急了,想把我们都练成妖兵,拉去前线打仗。” 这种说法虽然漏洞百出,但底层百姓本身就对妖鬼之说十分迷信。 居然真的有不少愚民在地痞流氓的引导下,开始去冲击一个个接种点。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负责接种的太医和衙役们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 “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太子朱标在一众卫士的簇拥下,面沉似水地走了过来。 他恰好巡视至此,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孤的将士、孤的亲卫,皆已种痘!孤的子民,亦在种痘!怎么可能是所谓的妖法!” 朱标的视线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此乃活命之法!是朝廷千辛万苦为尔等求来的生路!” 控制现场后,几个地痞流氓立刻被揪了出来。 这些地痞流氓,糊弄一下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人还可以,但一见到朱标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 还没审问这些地痞流氓便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原委全都说出来。 随着地痞的招供,那个躲在人群后面,本想看好戏的张神棍,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转身就想溜。 “拿下!” 朱标眼神一凛,身边的卫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那神棍死死按在地上。 朱标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神棍和地痞,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想到了夏沐为了研制牛痘日夜不休的辛劳。 想到了父皇为此寝食难安的焦虑,想到了城外乱葬岗里那无数死不瞑目的冤魂! 而这些渣滓,竟然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利,就敢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造谣惑众,阻挠活路! “妖言惑众,国法不容! 尤其是在此等危急时刻,更是罪加一等!” 平日温文儒雅的朱标,此刻语气中充满了杀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命令。 “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孤……杖毙这些孽障!!!” 一群地痞流氓,压根没想到自己只是收了神棍的一点银子,居然就要丢掉小命,一个个顿时大叫起来: “殿下冤枉!” “我是被逼的,殿下···”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那神棍和几个地痞瞬间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拼命磕头求饶,额头都磕出了血。 卫士们拖着几人,就在接种点前的空地上,当众执行了杖刑。 沉重的军棍一下下落在皮肉上,发出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 周围的百姓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却表现得十分兴奋。 很快,惨叫声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几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此刻已经成了一滩滩烂肉,再无声息。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太子殿下不是在开玩笑。 朱标环视着鸦雀无声的百姓,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孤再说一遍!牛痘接种,是活命之法! 是朝廷给你们所有人的恩典! 谁再敢妖言惑众,阻挠生路,这几个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他转身,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继续接种!” 刚才还骚动不安的队伍,此刻变得无比安静。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队,再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朱标的雷霆手段,迅速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 消息传开,整个应天府都为之震动。 一些原本还想趁机捞一把,或者只是单纯见不得好的牛鬼蛇神,全都吓得缩回了阴暗的角落里。 挣钱的机会多的是,现在挣钱却很可能白白丢掉小命。 全城的接种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效推进。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接种了牛痘,个个都安然无恙。 甚至因为心里踏实了,吃得香睡得着,精神头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牛痘的神效不再需要官府宣传,开始在百姓之间口耳相传。 随着接种牛痘的人数越来越多,应天府每日新增的痘疮病例数,开始断崖式下跌! 从最初的一天数百例,骤降到几十例,再到个位数。 城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终于开始散去。 半个月后,随着最后一例新增病人被隔离收治,应天府内外两城,率先解除了长达月余的封锁! 当紧闭的店铺门板被一块块重新卸下。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沉寂已久的店铺。 当街上再次出现了熙熙攘攘的人流,许多店家掌柜都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应天府,又活过来了! 夏沐的铺子也重新开了张。 又过了几日,应天府周边的疫情也彻底平息。 最后一处隔离区被撤销,宣告着这场可怕的瘟疫,被彻底战胜。 捷报传入宫中,整个皇城都沸腾了。 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下方精神焕发的文武百官,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诸位爱卿,应天府大疫,今已荡平!此乃我大明之幸,万民之幸!” “此番抗疫,太子朱标总揽全局,居功至伟! 然,能有今日之功,全赖一人之智,挽救应天府数十万生民于水火!” 第359章 老臣孙子死了!你们的祖宗之法能救谁?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赞赏与决断。 “她便是夏沐!此乃泼天之功! 朕决定,册封夏沐为‘安民伯’,食邑三百户!”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投湖,整个奉天殿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食邑三百户是虚封,而且没有许诺开府建牙的权利。 但无论如何,这可是一个实打实的伯爵。 满朝文武,无不骇然! “陛下,万万不可!” 话音刚落,一名御史便立刻从队列中冲了出来,跪倒在地。 “自古以来,女子封爵,闻所未闻! 此举有违祖宗之法,更会动摇纲常伦理,致阴阳失序,乃取乱之道啊! 陛下!请三思!” 他的话像一根导火索。 瞬间点燃了朝堂上,那群恪守陈规的保守派官员。 “臣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女子封爵,不成体统!” “区区一个药方,居然封伯爵,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以礼部和都察院的几位老臣为首,一大批官员纷纷出班附议。 一时间,奉天殿内嗡嗡作响,全是反对之声。 “陛下,夏沐有功,理当赏赐。 赏其金银财帛、田产宅邸,甚至可以破格封其父兄子侄官职,皆无不可! 但封女子为伯爵,开此先河,后患无穷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痛心疾首,仿佛朱元璋的决定会毁掉大明的根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早就料到会有反对,却万万没想到朝堂上居然是一边倒的反对。 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平日里空谈误国。 当初他悬赏的时候无人阻止。 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却又搬出那套老掉牙的祖宗之法来当绊脚石! “父皇!” 就在朱元璋即将发作之际,朱标挺身而出。 “敢问诸位大人,当痘疮肆虐,应天府满城哀嚎。 尔等口中的的‘祖宗之法’可曾救得一人性命?” 这一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老臣的脸上。 众人没想到,平日温文儒雅的太子,此刻言辞居然如此不客气。 他们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朱标毫不留情,继续追击: “夏爱卿以女子之身,行大丈夫亦不能及之事。 活人无数,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此等功绩,封一个伯爵完全合乎情理。”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礼部尚书立刻反驳, “功是功,法是法!功过可以相抵,但国之体统,岂能因一人之功而动摇? 若今日女子可封爵,那明日女子是否可以科举? 再往后,是否要与男子一般入朝为官? 纲常一旦崩坏,国将不国啊!” “迂腐!先生岂不闻····” 朱标怒斥一声,双方各执一词,你来我往,在奉天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静静看着下方的争吵。 此刻太子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说真的,他一直认为太子过分迂腐善良了,虽然这样的太子可以让百姓休养生息,但是也很容易被百官牵制。 不过,从今天太子的表现看来。 自己以前的担心,似乎有些多虑了。 太子虽然仁善,但是却也不失雷霆手段,这就很好! 看着越发吵嚷的朝堂,朱元璋当然想力排众议。 作为权力极大的帝王,他确实有一言而决的能力。 但一旦他完全不顾及朝臣的意见,强行封赏。 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反弹,甚至在士林中留下他不尊礼法的口实。 一时间,朝堂的气氛凝滞到了冰点,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身影从百官之首的位置,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韩国公,李善长。 作为文官集团的领袖,他的态度,几乎可以决定这场争论的最终走向。 见到他站出来,原本闹哄哄的朝堂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位老人的身上。 只见李善长走到大殿中央,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哽咽。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不明白这位向来沉稳的老相国为何如此失态。 李善长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竟是老泪纵横。 他嘶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泣诉道: “启奏陛下,此番痘疫,老臣……老臣年仅七岁的嫡孙,亦不幸染病,于几天之前……夭折了。” 轰! 所有人面面相觑,心中尽皆骇然。 在古代,嫡长子嫡长孙,那可是一个家族的命脉。 况且在场众人皆知,李善长家中人丁一直不算兴旺,家中只有一个独子。 孙子辈虽然稍好一些,但是加起来也就只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而已。 现在嫡孙因为痘疮去世,对于李善长来说,不亚于在他心头挖肉。 要是儿子没法继续当下子嗣,那么就意味着李善长要绝后了。 一瞬间,朝堂死寂一片。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继续开口。 毕竟,这关系到李善长血脉延续。 谁也不想被此刻的李善长给记恨上。 李善长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浑浊的泪水,继续泣不成声地说道: “那孩子发病之时,浑身滚烫,日夜啼哭,小小的身子上全是脓包…… 老臣请遍了京城名医,用尽了所有名贵药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 看着他一点点没了气息……” “若牛痘之法能早日问世,若夏女官能早一日研制出神苗,老臣的孙子,或许…… 或许就不用死了啊!” 老人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悲痛,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刚还慷慨陈词、激烈反对的几位老臣,此刻都低下了头,面露愧色。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目光却变得无比坚定。 “老臣今日,不为夏女官一人请功,只为天下万千可能会因痘疮而夭折的孩童请命!” 他环视着那些同僚,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牛痘之法,是能佑我大明国祚万年、让无数百姓免遭骨肉分离之苦的神方! 其功远超开疆拓土! 若如此泼天大功都不能封爵,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大明朝廷? 后世的史书,又将如何记载我等今日之君臣?” 第360章 女子封伯,旷古烁今!赏赐下来了! “难道要让后人说,我大明朝的公卿大臣,眼睁睁看着救世活人的大功臣,因为是个女子,便吝于封赏吗?!” 李善长的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原本激烈反对的官员们,此刻面面相觑,再也无人敢出言反驳。 如果事情是和普通百姓有关,那么或许他们还能置身事外。 但若是事关自己,众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有了李善长带头,立刻又有七八人站出来表示赞成。 眼看场下反对的情绪,已然被李善长的一顿哭诉给压下去。 朱元璋不再迟疑: “咱意已决!夏沐之功,当得此赏! 礼部,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御史身上,语气森然。 “谁再敢有异议,就先去城外的乱葬岗,对着那些因痘疮而死的冤魂,好好讲讲你们的‘祖宗之法’!” 圣意已决,又有李善长以自身悲剧血泪站队,封爵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夏沐,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以女子之身,被册封为伯爵的传奇,就此诞生。 而此时的夏沐,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正在安排店里的人去上元县与江宁县,去采购一些紧缺的食材。 虽然痘疮的疫情已经彻底退下。 不过整个应天府内的经济,结结实实的被痘疮重重的打击了一轮。 想要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估计还得要一段时间。 不过还好,夏沐手里的人手还算充裕。 安排一些人到下面收集城里缺少的食材,问题并不大。 就在这时,袁武神色激动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东家,宫里来人了,是杨公公!! 说是……要宣读圣旨。” “圣旨?” 夏沐微微一怔,脑中瞬间闪过了当初那张贴满全城的悬赏皇榜。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恐怕是论功行赏的旨意到了。 “快,按规矩,摆香案!” 夏沐立刻对身旁的伙计吩咐道。 她自己则迅速回到后院,换上了那身许久未穿的正六品女官官服。 虽然品级不高,但此刻代表的是朝廷的体面,不能有丝毫马虎。 当夏沐重新走出来时,店铺门口已经按照规矩。 摆好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八仙桌,上面铺着黄布,香炉里三支清香青烟袅袅。 而店铺外面,早已被闻讯而来的街坊邻里围得水泄不通。 “宫里来人了!是给夏店家传旨的!” “乖乖,这阵仗,怕不是有大赏赐啊!” “啧啧,这夏店家到底是什么背景?” “谁知道呢,听说是宫里的关系!” “我怎么听说是某个贵人的私生女?” ····· 众人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议论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与兴奋,仿佛被赏赐的是他们自己一样。 就在这喧闹之中,杨公公带着几名小太监,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缓缓走到了香案前。 “圣旨到——” 杨公公那略带尖细的嗓音响起,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夏沐整理了一下衣冠,领着袁武和一众店铺伙计,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咨尔夏沐,性行淑均,智虑过人。 值应天府痘疫肆虐,万民悬于水火之际,尔以女子之身,不畏艰险,研制牛痘神方,普济众生,活人无数,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杨公公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前面的溢美之词,夏沐听得有些昏昏欲睡,只当是官方的套话。 “……此乃泼天之功,朕心甚慰。 为彰其功,为安万民,特册封夏沐为‘安民伯’,食邑三百户,赐银带,佩伯爵腰牌,以示荣宠!钦此!” 安民伯? 食邑三百户? 当这几个字从杨公公口中念出时,不只是夏沐,连周围所有围观的百姓都彻底傻眼了。 整个街道,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脑子里嗡嗡作响。 封……封爵了? 一个女人,被封为伯爵?! 这在大明朝,不,在整个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 “我……我没听错吧?是伯爵?” “安民伯……天呐,夏老板成伯爷了!” “老天爷啊,女人也能封爵?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整条街的屋顶掀翻。 跪在地上的夏沐,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但更多的却是冷静的盘算。 伯爵。 这个头衔听起来确实吓人。 但她对这种纯粹的荣誉,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她骨子里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更关心的是实际的好处。 圣旨里并没有提开府建衙的权利。 这就意味着这个爵位,没有实际的政治权力,更多的是一种象征。 而且这“食邑”,也分虚实。 实封,是连地带人都是你的。 这就等于把这一小片地划分到你的名下,你将是这片土地上的土皇帝权力极大。 而虚封,就要差远了,仅仅是每年享受三百户百姓上缴的税赋作为俸禄。 土地和人口的管辖权,依旧归于朝廷。 想都不用想,朱元璋给她的,肯定是虚封。 因为如果是实际封赏,刚才杨公公提到食邑的时候,就会特别说明这些食邑的具体位置。 伯爵食邑数量一共分为三个等级。 300到600 600到900 900到1000 三百户,属于最低等的伯爵食邑数量。 夏沐心中暗自撇了撇嘴,老朱果然还是那个抠门的老朱。 不过,她自然不知道。 为了这个“安民伯”的爵位,太子朱标和韩国公李善长在朝堂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能拿到这个结果,已经是朱元璋力排众议,加上李善长血泪哭诉换来的最好结局。 在她看来,这笔买卖不算亏,但也没占到多大便宜。 “臣,夏沐,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虽然在吐槽,但夏沐的动作却标准无比,恭恭敬敬地磕头谢恩,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夏伯爷,快快请起!”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各位宝子支持】 第361章 女伯爷门庭若市,蓝玉第一个来抱大腿! 杨公公满脸堆笑,亲自上前将夏沐扶了起来,态度比之前又亲热了三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夏伯爷,贺喜夏伯爷了!” “恭喜夏店家!不!恭喜夏伯爷!” “夏伯爷洪福齐天啊!” “咱们街上出了个女伯爷,说出去谁敢信呐!” 周围的百姓们反应过来后,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夏沐接过腰牌,入手温润,她对着周围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听着众人的恭贺,她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道: “多谢各位街坊邻里捧场! 为同贺天恩,今日,我这铺子里的盒饭,所有街坊邻里,人人有份,免费管够!” “好!” “夏伯爷敞亮!” “谢谢夏伯爷!” 人群再次沸腾,喜悦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免费的盒饭,对于这些刚刚经历过瘟疫,手头拮据的百姓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一时间,对夏沐的赞美和感激之声不绝于耳。 店铺的伙计们立刻忙碌起来。 将早就准备好的盒饭,一份份地分发给排队的百姓。 整条街都洋溢在一种过节般的热闹氛围里。 夏沐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中也颇为受用。 回到内屋,她仔细打量这次朱元璋赏赐的东西。 随着圣旨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条华美的银质腰带。 这条御赐银腰带以青绮为鞓,银质带銙为核心,共二十块,分三台、圆桃、辅弼、铊尾四式排布。 银钑花带板上,錾刻着缠枝莲纹与云凤纹,线条婉转灵动,边角鎏金镶红宝,流光溢彩。 看着制作精美的银腰带,夏沐眼睛顿时亮了。 腰带做工十分精细,显然是匠师人精心制作的。 她小心的将银腰带系在腰间。 腰带意外的贴身,很显然是按照她的身材尺寸来量身定做的。 除了这条银腰带以外,托盘上还有一块象牙雕刻的腰牌。 正面是“安民伯”三个篆字,背面则是精美的祥云纹。 有了这一块腰牌,就意味着她从此以后就成为了勋贵阶级。 即便触犯法律,通常也需皇帝特批才能审理,普通司法机构无权擅自处置。 有了这个勋贵的身份,她在明朝的安全系数再一次提高。 夏沐这边刚收好银腰带,房门就被人敲响。 春桃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东家,门外有人找您,自称是千户官蓝玉。” 蓝玉? 夏沐眉梢微微一挑,心中略感意外。 她和这位日后大名鼎鼎的常胜将军,目前的关系仅限于粮食酒的买卖。 虽然交易还算愉快,但除了一开始的界面以外,私交几乎为零。 他怎么会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要知道,圣旨前脚刚到,他后脚就跟了过来,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不过,仔细想想对方的靠山虽然到了。 但是,身边的关系盘根错节,提前知道,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对方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于情于理都不能不见。 更何况,只要朱标不出事。 这可是一条未来绝对粗壮的大腿,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请蓝千户到内堂稍坐,我马上就来。” 夏沐对着门外的春桃吩咐了一句,随手将那块象牙腰牌和银腰带妥善收好。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官服,便迈步走向内堂。 刚一踏入,一个洪亮爽朗的笑声便迎面而来。 “夏伯爷!哎呀,可真是天大的喜事!蓝某特来给你道贺了!” 蓝玉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热情笑容。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满是熟络和亲近,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这态度,比起上次在蓝府的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 夏沐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还礼: “蓝千户太客气了,快请上座,看茶。” “哎,什么千户不千户的,夏伯爷您现在可是陛下亲封的伯爵。 身份尊贵,再叫我千户,那不是折煞我蓝玉了吗? 这样,如果夏伯爷不介意,喊我一声蓝大哥就可以了。” 蓝玉大咧咧地摆着手,自顾自地在客座上坐下,一双眼睛却还在不住地打量着夏沐。 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当初,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官手里的酒确实有着很大的价值。 加上当时姐夫突然病故,他急需拉拢更多的人作为人脉,所以才和夏沐搭上了线。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人家就一飞冲天。 凭着泼天大功,成了大明朝开国以来头一位女伯爵! 他心中有些庆幸,还好当时没有乱来和对方结了个善缘,如今再来巩固关系,也算是占了先机。 “蓝大哥说笑了,您是国之栋梁,我不过是侥幸得了陛下恩典罢了。” 夏沐顺着他的话,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亲自为他斟上茶水。 一声“蓝大哥”,让蓝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从身后的亲兵手里接过一个半人高的锦盒,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夏妹子,咱们武人不说那些虚的。 哥哥我也没啥好东西,这是前阵子在北边缴获的一张白虎皮。 皮毛完整,最是暖和,你拿去做个褥子或者大氅,保管比什么绫罗绸缎都舒服!” 夏沐看向已经打开的锦盒。 只见锦盒之内,一张硕大无朋的白虎皮整齐地叠放着。 毛色纯白无暇,隐约可见黑色的王字纹路,威风凛凛,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极品。 虎皮在古代可是相当贵重的礼物,就更别说是十分罕见的白虎皮了。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夏沐自问和对方没有太大的私交,对方突然送这么大的礼,实属让他有些惊讶。 “嗨!一张虎皮算什么!” 蓝玉不以为意地一挥手, “你那牛痘之法,救了应天府几十万军民,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哥哥我的后辈侄子,说不准以后就因为你的牛痘法活了命! 一张小小的虎皮算得了什么好礼物,若是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妹妹可一定要开口!”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第362章 这年终奖,直接发了十两银子! 夏沐心中微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豪气干云的汉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史书上对他的记载。 “嚣张跋扈”、“擅权谋私”、“图谋不轨”。 这些冰冷的字眼,似乎与眼前这个热情爽直的蓝玉,完全对不上号。 可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蓝玉案牵连甚广,最终以他身死族灭告终。 一个彻底的失败者,后世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又怎么可能全然公允? 其中有多少是政敌的污蔑,又有多少是后人的杜撰加工,谁也说不清楚。 至少从这几次的接触来看,这个蓝玉虽然行事张扬。 但做事非常果决多少带点军人的雷厉风行,并非那种阴险狡诈之辈。 或许,历史的真相,远比书本上记载的要复杂得多。 “蓝大哥言重了,” 夏沐收回思绪,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您的心意我领了,这张虎皮我收下。 对了,我前段时间巧合酿了一些好酒,等下你离开的时候,可要带上一箱!!!” “哈哈哈,好!有夏妹子这句话,哥哥我今天就没白来!” 如果是其他回礼,蓝玉肯定要考虑一下是否要婉拒,但是面对好酒,他是真的不舍得。 又寒暄了几句,眼看夏沐的店铺外依旧人声鼎沸。 蓝玉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知道她今日必然繁忙,便主动起身告辞。 “夏妹子你今天刚受封,贺喜的人肯定少不了,哥哥我就不多耽搁你了。 改日,改日哥哥我做东,在醉月楼给你摆酒庆贺!” “好,我一定到。” 送走了蓝玉,夏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袁武又领着人进来了。 “东家,醉月楼的周掌柜,还有冯家牙行的冯三喜都来了,都在外面等着给您道贺呢。” 夏沐笑着一一收下贺礼,与他们虚与委蛇,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从蓝玉登门开始,这一整天,夏沐的店铺就没消停过。 前来道贺的客人,简直是络绎不绝。 有生意上的伙伴,有过去打过交道的官吏。 甚至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勋贵管家,都带着厚礼前来拜会,想要结个善缘。 店铺的门槛,几乎都要被踏破了。 一直忙到华灯初上,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夏沐才终于得以片刻清闲。 她疲惫地坐回内堂,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贺礼,只觉得比当初研制牛痘还要累。 “东家,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春桃心疼地递上一杯热茶, “您今天笑了一天,脸都快僵了吧?” 夏沐接过茶杯,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安民伯’的头衔的含金量还真的不低。” 说真的,这个最低档位的伯爵,引起的轰动比她想的还要夸张。 虽然这个爵位更多的是荣誉性质的,但是背后代表的东西病不简单。 册封伯爵带来的喧嚣,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起的涟漪终究会渐渐平息。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应天府的街道上,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浓郁的年味。 瘟疫带来的死亡阴影,被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的红灯笼彻底驱散。 空气中弥漫着炒货的焦香和糖霜的甜腻。 街头巷尾,孩童们举着新买的糖葫芦,你追我赶,嬉笑打闹声清脆悦耳。 夏沐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看着这片鲜活热闹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这才是她记忆里过年该有的样子。 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比现代社会那越来越淡薄的年味,要真实得多。 转眼,便到了年二十五。 按照习俗,这一天之后,大部分商铺都要关门歇业,准备过年了。 夏沐也正式宣布店铺休假,将袁武、春桃、林大田等所有伙计都召集到了内堂。 伙计们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但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感激与敬畏。 如今的东家,可不再是单纯的东家了,而是陛下亲封的安民伯。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夏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都辛苦一年了,从今天起,铺子正式休假。 大家伙儿都回家好好歇着,陪陪家人。”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亮起来的眼睛,继续宣布道: “假期嘛,就一直放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咱们再开张。” “哗——” 伙计们顿时一片惊喜的低呼。 往年他们在别的东家手底下干活,能放到正月初五就算天大的恩典了。 哪有像夏沐这样,直接给一个近二十天长假的! “多谢东家!” “东家仁义!” “谢谢东家!” 众人已经喜出望外,没想到,夏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如遭雷击。 “这一年,大家跟着我,都受累了。 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干得非常不错。” 夏沐从身后的桌案上,拿起一摞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封。 “铺子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的尽心尽力。 这里是给大家的年终赏钱,每人二两银子,算是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辛劳。” 她将一叠红封递给袁武,让他分发下去。 “二……二两银子?” 一个负责跑堂的小伙计,接过红封时手都在抖。 虽然红纸包裹,不过光从形状和质量他就能轻松知道,这里面绝对是两枚小银锭。 他失声惊呼出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个月工钱不过五百文,二两银子,那可是他将近四个月的工钱! 足够他家里老小,舒舒服服、宽宽裕裕地过上大半年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正常店家能让他们过年放假就很是不错了,怎么可能有额外的赏钱。 一时间,感激声此起彼伏。 夏沐又和众人客套几句,这才把视线落在春桃和袁武他们身上。 “今年也辛苦你们了,做得非常不错。” 春桃连忙摆手: “东家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份内的工作!” 袁武也连连点头: “一点都不辛苦!” 负责店里后厨的众人,也纷纷附和。 夏沐对于众人的态度还是相当满意的。 “废话我也不多说。” “都排队上来拿赏钱。” 说着,她从身后取出一个小竹筐。 “春桃。” 春桃紧张的搓了搓手,随后快步来到夏沐面前。 “新年快乐,下年再接再厉。” 说着,夏沐将手上的两锭银子递到春桃手上。 看到那两锭银晃晃的银子,刚刚安静下来的食肆内再次喧哗起来。 “十两!!!” 第363章 夏沐发财,伙计过肥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两银子! 那是什么概念? 这些钱在应天府内或许买不到像样的房子,但城外却不一样。 白花花的十两雪花银,都足够在村里建上一套砖瓦房了。 要是村里的亲戚够多,节约些工钱甚至能余下一点钱,买上两亩熟田。 短暂的死寂之后,内堂里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讨论。 “天呐!十两银子!” “这也太多了吧!!!” “足足十两,这怎么能花得完!!” “这省着点花,都能建个房子,顺便娶个媳妇了!” “你是不是傻春桃可是女的,娶什么媳妇?” ······· 春桃看着自己面前的银锭,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这·····东家,这是不是太多了?” 夏沐笑着将银锭,塞到春桃的手里。 “不多,我经常不在店里,店里上上下下都要你操心,这都是你应得的。” 春桃晕晕乎乎的拿着十两银子,退回了队伍中。 紧接,袁武,林大田,黄小衣·····都逐一拿到了自己的赏钱。 跟随在夏沐时间最久的几人都是十两,而小紫七人则是五两。 等所有人都拿到了钱,不知道谁带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感恩戴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张张质朴的脸上写满了最真挚的激动与忠诚。 “都起来,快都起来!” 夏沐哭笑不得,亲自上前将离得最近的春桃和林大田扶起。 “说了多少次,咱们铺子里不兴这个。 大家跟着我好好干,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将一个个千恩万谢、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伙计们送走后,偌大的店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夏沐一人。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没有问题,她便返回了后厨。 …… 另一边,春桃怀揣着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几乎是飘着回到了家中。 “爹!爹!你快看!” 她一进门,就兴奋地将两个五两重的大银锭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正在喝粥的杨二牛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这……这……” 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桌上那两坨泛着诱人光泽的银锭,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杨二牛嗖的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随后快步冲到门边。 他探头往外看去,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慌忙关上有些漏风的房门。 杨二牛看着桌上的两枚银锭皱眉询问: “闺女,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莫不是从食肆的账上偷了钱?” “你···糊涂啊,你现在一个月可是足足有800文的月钱。” “这么好的工作,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赶紧的,趁·····” 见父亲误会,杨春桃气得连连跺脚: “爹,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拿账上的钱?” “东家说这是年终奖!” “我现在可是夏家食肆的掌柜,店里生意能有这么好,我也有很大的功劳。” 杨二牛看着桌上的银锭心中有些迟疑: “你没骗爹?” 并不是杨二牛不信自己的亲生女儿,主要是这钱太多了。 若是桌上的钱不多,那他自然愿意相信。 毕竟,女儿的东家到底有多阔绰,他这个做爹的是最清楚的。 不说每个月带回来的月钱,光是平日隔三差五带回来店里卖不完的盒饭,就能看出这个东家绝对不会亏待手下的人。 只是眼下桌上的钱太多了,那可是足足十两。 一家人忙活一年哪怕是不吃不喝,想要攒下这笔钱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春桃点点头: “那是当然。” 见女儿神色不是作假,杨二牛顿时放心下来。 他搓了搓手,拿起桌上的两枚银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值了,值了!当初托了冯三喜那么大的人情,果然是值了!” 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当初自己咬咬牙走了门路,否则女儿哪能有今天这番造化! ······ 与此同时,袁武家中。 袁武的母亲看着儿子递过来的十两银子,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们才从山东一路逃难到了应天府。 一路上食不果腹,哪怕是到了难民营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直到夏沐的出现,自己一家的生活才总算好了起来。 不但住进了独门独户的院子,儿子每月还能拿回来足足一两的现银。 那可是足足一两,要知道以前即便是没闹灾荒。 儿子能到山里打猎,一个月拼死拼活,每个月最多也就六七百块文。 她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冰凉的银锭,仿佛在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好孩子……好孩子……” 她拉着袁武的手,泣不成声: “夏东家……不,夏伯爷,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 不但收留了我们母子,还、还给这么多赏钱……” 她抹了把泪,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儿啊,你记着,夏伯爷的恩情,咱们家一辈子都还不完! 你往后,一定要尽心尽力护着伯爷,但凡有半点差池,娘第一个不饶你!” “娘,您放心,儿子省得。”袁武重重点头。 袁母欣慰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打量着自己高大健壮的儿子: “你啊,年纪也不小了,如今手里又有了这笔钱,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是时候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成个家了,为袁家留个后了……” ······ 类似的事情,几乎在每一个夏家食肆伙计的家里上演。 无论是春桃、林大田,还是那些刚加入不久的小伙计。 他们的家人在看到那笔远超想象的年终赏钱后,无一例外地都经历了从震惊、怀疑到狂喜、再到千叮万嘱的过程。 夏沐这个名字,在这个寒冷的年关,成了他们心中最温暖的存在。 她不仅给了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更给了他们一份沉甸甸的尊严和对未来的希望。 …… 第364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将店铺的一切都安顿妥当,夏沐也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享受属于自己的假期。 别墅是两个月前就装修好的,但因为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牛痘和店铺的生意上,根本没时间仔细打理。 虽然床、沙发、桌椅这些必要的大家具都已添置齐全,可走进去,总感觉空落落的,少了几分家的温馨和人气。 趁着过年前这几天,夏沐带着父母,开着车直奔市里最大的购物中心,准备来一场大采购。 “沐沐,这电视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们也就关店之后,看那么两三个小时,没必要浪费这钱吧” 张香兰看着眼前这一台足足有100寸的巨幕电视,咂舌不已。 夏国文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大点好,大点看着清楚!以后看球赛肯定过瘾!” “况且家里的客厅那么大,换台小电视太奇怪了。” “爸说得对,就这个了!”夏沐大手一挥,直接刷卡。 接着,三人又逛到了家电区。 全自动洗碗机、扫地机器人、智能按摩椅、双开门大冰箱…… 只要是夏沐觉得能提升生活品质的东西,几乎是看一样买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张香兰跟在后面,心疼得直抽抽。 “沐沐啊,这洗碗机有啥用? 不就几个碗吗,妈顺手就洗了,花这冤枉钱干啥?” “还有这个,自己在地上跑的铁疙瘩,能扫干净吗? 别是骗人的玩意儿!” 夏沐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着解释: “妈,这些东西能省不少事呢。 以后你就跟爸在家里享福,看看电视,按按摩,家务活都交给它们干。 我们现在又不差钱,花几千块能用好几年呢! 你们平时在店里已经够累了,回到家就该好好休息!” 一通疯狂采购下来,几十万像流水似的花了出去。 等到各种家电、软装、装饰品被一一送货上门,安装摆放妥当,原本空旷的别墅瞬间被填满了。 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各种装饰画和摆件,角落里摆放着生机勃勃的绿植和年花…… 整个别墅,终于有了家的模样和生活气息。 至于家里的大扫除,夏沐也没让爸妈忙活,她直接找了家政公司。 2000块花出去,家里的角角落落全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玻璃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夏国文坐在新买的按摩椅上,舒服得直哼哼,脸上笑开了花。 张香兰虽然嘴上还在念叨着“败家”,但看着焕然一新的家,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夏国文一边吃着菜,一边朝女儿开口问道: “沐沐,这马上就大年三十了。 今年过年,咱们怎么安排? 要不要把亲戚们都叫过来,在咱们这新家热闹热闹?” 他这话的意思自然是想让亲戚都过来,好让他显摆一下女儿刚买的这套大别墅。 张香兰一听,立刻觉得有些不妥,蹙眉道: “这不好吧? 你大哥二哥他们拖家带口的,那么多人,哪里做得了这么多菜? 要不还是像往常一样出去吃得了。” 家里两个厨师,应付一顿年夜饭自然是小菜一碟。 张香兰这话,自然也是托词。 如果只是请大伯一家,张香兰自然是愿意的。 这些年大伯一家对他们颇为照顾,但是要是把所有人都请了她就不乐意了。 这些年,自己丈夫中风后没法工作,其他亲戚可没少阴阳怪气。 夏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已经在大年三十晚上,包了市里鸿福楼五星级酒店最大的那个包厢。 到时候把大伯、二伯,还有舅父舅妈他们几家人,全都请过去,咱们一起吃个年夜饭,热闹一下。” “什么?去鸿福楼?” 张香兰声音都高了八度 “沐沐,去那干嘛? 那么多人,吃一顿饭得花多少钱? 咱们一家人,在家自己做,有鱼有肉的,不是挺好吗?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铺张浪费了!” 夏沐还没来得及解释,夏国文却一拍大腿,猛地叫了一声 “好”! 他双眼放光,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激动神色,看着女儿,赞许地点点头: “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张香兰急了: “老夏,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那得花多少冤枉钱啊!” 夏国文轻哼一声: “你忘了?前些年,我中风躺在床上,家里坐吃山空,过年的时候,是啥光景?” “除了大哥愿意帮忙照顾,老二他们一家哪次见了咱们不是冷嘲热讽? 你那些兄弟姐妹也是一个德行,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那几年,我听了多少闲言碎语?受了多少白眼?” 夏国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憋屈和不甘。 “现在,我女儿有出息了! 咱们家起来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为什么不能风光一回? 我就要让他们看看,我夏国文的女儿,比他们那些儿子,强一百倍,一千倍!” 夏沐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妈,爸说得对。 有些气,咱们憋了太久了,也该扬眉吐气一回了。 这顿饭,我必须请!而且必须吃好! 让她们看看,我们现在到底过得有多好!” 看着女儿和丈夫,张香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反对。 那些闲言碎语,她又何尝听得少? “行,办就办吧!” ·······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鸿福楼五星级酒店门口,豪车云集,气派非凡。 夏沐的二伯夏国立,带着老婆赵英和儿子夏东升,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夏国立仰头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酒店大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啧啧称奇: “我的乖乖,一个酒店弄三十多层楼,这用得完吗? 大哥家这闺女,可真是发大财了!” 赵英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发财了不起啊? 我看她就是手脚不干净,不然哪来这么多钱开饭店,还请咱们来这种地方吃饭? 我看就是钱多得烧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眼睛里那股子羡慕嫉妒恨,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第365章 想学我发财?你配吗! 她凑到丈夫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 “哎,老公,你跟三哥家说说,让他们家沐沐也教教咱们东升。 咱们东升脑子多活泛啊,要是也学会了她那一套,咱们也在市里开个分店,不比窝在镇上强?” 原本在一旁低头玩手机的夏东升,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来了精神。 他连忙放下手机: “对啊,爸!现在夏家饭店的生意超好的!” “我都刷过好几次他们家的视频了! 他们店才重新开张小半年这个,不但把旁边两个铺位都买下来了,还重新翻修了。 这tmd得花多少钱,他们店一个月怕不得赚几十万!” “爸,你可一定得帮我,现在外面可不好找工作。” “要是我也能开个店,以后别说一个月挣几十万,就算挣个1\/10,一个月也有好几万的收入!” 听到好几万的收入,夏国立舔了舔嘴唇。 自己儿子都毕业一年了,刚毕业的时候还尝试过去找工作。 但是基本上都是干两三天就放弃,后来索性就直接在家中摆烂了。 现在儿子每个月就在家打游戏,摊着手向他们要生活费。 要是真的能让儿子学到门手艺,别说能挣个几万块,能挣个万八千,他都心满意足了。 他拍胸脯朝两人保证道: “不就让你到他店里学习一下吗?绝对没问题!” 说着,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小子到了店里可得认真学习,别像之前一样吊儿郎当的!” 虽然事情十划都没有一撇,但是夏东生还是已经幻想到了自己月入几万后的美好生活。 他连忙保证道: “爸,你就放心吧!!! 只要能挣钱,我怎么会不认真学?”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进了酒店的大堂。 金碧辉煌的旋转门缓缓转动,将酒店内温暖奢华的空气与外界的冬日寒意隔绝开来。 夏国立、赵英和夏东升三人,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撼。 大堂穹顶上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灯,宛如银河倾泻,光芒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宾客,让穿着一身新买的夹克的夏国立感到一阵莫名的局促。 “乖乖……这地上都能照出人影了。” 夏国立压低了声音,对着老婆孩子感叹。 赵英扯了扯自己的外套,撇着嘴,酸气几乎要从话里溢出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啊,就是钱多了烧的,把钱花在这种没用的地方,还不如帮我们东升开个店面。”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睛却一刻也没停下,四处张望着,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夏东升掏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对着那奢华的水晶吊灯、巨大的落地窗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他一边拍,一边飞快地编辑着朋友圈文案: “家族年夜饭,在鸿福楼,也就一般般吧。” 配上九张精心挑选的图片,点击发送,他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自己已经融入了上流社会。 就在这时,夏沐的大伯夏国强一家,还有两位舅舅一家也陆续到了。 大伯一家看到夏国立他们,脸上是真挚的笑容。 “国立,你们也到啦! 这地方可真气派,沐沐这孩子,是真有出息了!” 而两位舅舅和舅妈,表情就复杂多了。他们交换着眼色,嘴上说着恭喜的话,可那语气里的酸味,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这吃一顿得不少钱吧?真是……太破费了。” “就是,都是自家人,在哪吃不是吃,非要来这种地方……” “老夏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生了个会挣钱的闺女……” “他们家的那个饭店是真的火!” 窃窃私语声中,服务员恭敬地将众人引到了夏沐预定的包间。 推开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一个足以容纳三十人的巨大圆桌映入眼帘。 “我的老天爷……” 赵英倒吸一口凉气,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夏东升手机一刻没停,不断发出咔咔的拍照声。 亲戚们各怀心思地落了座,场面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夏沐挽着母亲张香兰,跟在父亲夏国文身后,缓缓走了进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夏沐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简约的米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针织长裙,脖颈间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镶钻的吊坠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泽。 她脸上画着淡妆,气质淡然出尘,一进来,整个包厢的奢华背景似乎都成了她的陪衬。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夏国文。 他一改往日的朴素,竟穿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色唐装,上面用金线绣着福字暗纹。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最重要的是,他那曾经因中风而略显佝偻的腰杆,此刻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任谁都看得出来。 “哎哟,三弟,三弟妹,沐沐,你们可算来了! 快上座,就等你们了!” 大伯夏国强热情地站起来招呼。 夏国文哈哈一笑,拉着张香兰在主位上坐下,目光环视一圈,朗声道: “都来了哈!好,好!今天大年三十,咱们一家人,就图个团圆,图个热闹! 都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我闺女请客!” 话音刚落,二婶赵英就立刻接上了话,脸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菊花。 “哎呀,三哥,瞧你说的,我们哪会客气啊! 还是沐沐有出息,现在都是大老板了,请咱们来这么气派的地方吃饭,我们这辈子都是头一回呢!” 她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丈夫夏国立使眼色。 夏国立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沐沐现在出息了,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脸上也有光。 不像我们家东升,毕业一年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天天在家打游戏,愁死我了。” 第366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抱歉,根本不是一家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夏国文脸上,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三弟,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 沐沐现在生意做得那么大,能不能……能不能让你家沐沐,也带带我们家东升?” “也不求别的,就让他在店里打打下手,学点东西。 都是自家的亲侄子,沐沐还能亏待他不成?”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夏沐。 横渠镇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镇上发生什么大事,基本上没人不知道。 夏家饭店生意如此红火,在场的亲戚,就算不是第一时间知道,也能从其他朋友口中听到。 不等夏沐开口,夏东升自己就先激动了起来: “是啊,是啊!小沐姐!” “我不怕吃苦的,你就教教我呗! 你放心,我学得很快的! 你把你那个饭店的秘方给我,我保证把分店开好,到时候挣了钱,我分你半成利!” “噗——” 邻桌一个正在喝茶的表弟,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半成? 百分之五? 夏家饭店现在生意有多好,大家都清楚。 空口白牙的去人家那边学技术,最后居然只许诺了5%的分成? 这算盘打得,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英却好像完全没听出儿子话里的问题,反而得意地补充道: “对!我们东升可聪明了,保证一学就会! 沐沐啊,你这店生意这么好,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让你弟弟帮你分担分担,不是正好吗?” 一唱一和,仿佛这天大的好事,是夏沐占了他们家便宜一样。 夏国文和张香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夏沐轻笑一声: “二伯,你别看现在饭店生意不错,其实压根不挣钱。” “我店里的货都是一个朋友供应的,光是食材成本就占了大头,加上那么多的店员。” “一个月忙活下来也就挣个辛苦费。” “况且,我店里的配方全都是秘方,后厨的厨师全都签了10年以上的合同,突然安排他进来不太好吧。” 夏沐的话说的委婉,但什么意思,在场众人自然是懂的。 夏国立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刚刚才在楼下跟老婆孩子拍着胸脯打了包票,转眼就被亲侄女毫不留情地当众打了脸,这让他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三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道德绑架的意味。 “老三,你……你看看沐沐这孩子,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秘方不秘方的。 沐沐的手艺还不全都是你教的? 以前你开店的时候,我可是经常带朋友去光顾的。 我这个做大哥的开口,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夏国立这番话,听着是抬举夏国文,实则是在将他架在火上烤。 夏国文听了,却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这才斜着眼睛看向自己的二哥。 “二哥,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 我开店的时候,你确实是经常带朋友来,可我哪次收过你一分钱? 每次不都是你大手一挥,记我账上?” 夏国立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这事儿,他还真干过不少次! 那时候夏国文老实巴交,他仗着是亲哥哥,三天两头带人去白吃白喝,吃完了抹抹嘴就走,权当是给弟弟捧场了。 没想到,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今天被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翻了出来! 夏国文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刀: “再说了,沐沐这手艺,可不是我教的。 要是我有这本事,我那小饭馆早就像现在这么火了,还能等到今天? 我啊,就是个掌勺的命,没那发大财的脑子。” 他这番话,轻飘飘的,却把夏国立的算盘给砸了个稀碎。 一来,撇清了关系,说明这秘方跟他没关系,他做不了主。 二来,也堵死了夏国立想从他这边下手的路。 皮球,又被不偏不倚地踢回了夏沐的脚下。 夏国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不过,想到那日进斗金的饭店,他立刻压下了火气。 夏国立干笑了两声,连忙换上一副更谄媚的笑脸,望向夏沐。 “沐沐啊,你看,二伯也不是那个意思…… 咱们可以商量嘛! 我们可以给学费! 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只要二伯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半成不够,那就给够一成。 而且我们许诺肯定不在镇上开,绝对不会和你们抢生意的。 要是一个月能挣个几万块,你这边坐着就白收几千块了,一年下来也好几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夏沐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模样,连敷衍的兴趣都失去了。 她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利落: “二伯,你是不知道现在每个月,都有好几拨人想要加盟我们夏家饭店。” “最高的那个老板,都已经出到80万的加盟费,我都没松口。” “二伯你这几万块,说实在的,我压根看不上眼。” 说完,她不再理会僵在当场的二伯一家,转头对着门口的经理招了招手。 “经理,可以上菜了。” 经理立刻恭敬地点头。 很快,包厢门被再次推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 第一道菜,就镇住了全场。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雕海船。 整艘船都是用透明冰块雕出来的,一整只5斤重的澳洲龙虾直接被做成了刺身。 虾肉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点缀着金枪鱼腩、牡丹虾和海胆。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动筷子!” 大伯夏国强见气氛尴尬,连忙举起酒杯,试图缓和气氛, “今天大好的日子,咱们得好好喝一杯! 祝咱们家沐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夏国立一家三口,脸上虽然还挂着尴尬,但动作却一点不慢。 尤其是赵英和夏东升,母子俩像是要把刚才受的气全都化为食欲,筷子使得虎虎生风,专挑那最贵的龙虾和金枪鱼腩夹。 赵英一边往嘴里塞着肥美的虾肉,一边对着儿子低声提醒: “吃,多吃点,这虾可是要900多一斤了!!”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367章 区别对待?没错,我就区别对待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众人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夏沐忽然放下了筷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今天过年,我给大家都准备了点小礼物,聊表心意。”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她身上。 尤其是赵英,眼睛都亮了,她心里盘算着,这么大的手笔请客吃饭,这礼物肯定也轻不了! 夏沐先是拿出两个包装得极为精致的礼品盒,分别递给了大伯夏国强和伯母。 “大伯,大伯母,新年快乐。 这些年,我都在外地上学,多亏了你们照顾我们家。” 伯母打开盒子,她惊讶地发现盒子里面居然是一套海蓝之谜套装。 大伯母完全没想到,夏沐一出手就是1万多的化妆品套装。 顿时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摆手: “沐沐,这也太贵了吧?” “我都五十好几了,用这么贵的化妆品浪费了!” 夏沐连连摇头: “大伯母,你说的这是哪的话?” “不就是1万多的化妆品吗?哪里贵了,你用着正合适!” “你现在正是需要化妆品保养的年纪!” “你要是不好好保养,万一我大伯在外面看上了什么狐狸精怎么办?” 大伯母看着套装,心中十分心动。 她之前也听其他朋友说,这个海蓝之谜确实有着相当不错的护肤效果。 就是价格相当离谱,普通人压根用不起。 他们家境还算不错,但是1万多的化妆品,还真的从没买过。 “这····” 看着大伯母脸上的心动,夏沐继续劝道: “当时我爸中风住院,你可是连着一个月,都给爸妈他们送吃的喝的。” “你要是不肯说,那我可得把那些吃喝都折算现金发给我堂妹了!” 旁边的夏欣雨连忙拱火: “妈,你要是不收,那可就便宜我了!” 大伯母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这小妮子说的什么胡话!” 说完,她再次看向夏沐: “那就谢谢沐沐的礼物了。” 夏国强也没有让老婆把礼物退回去,在他看来自家的侄女出息了,给长辈送点礼物并不算什么。 一家人根本不能计较这么多,既然这是沐沐主动送的,而不是他们所要的,就证明对方已经有了这个经济实力。 夏国强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 “沐沐,你给大伯送了什么不会也是化妆品吧?” 夏沐笑呵呵道: “大伯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国强也没有纠结,麻利的打开盒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躺着三盒还没拆封的高希霸雪茄。 他逐一将三盒雪茄拿了出来。 看到其中一盒上面的银色蝙蝠标志,夏国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平时就好这一口,对于高希霸这个品牌他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他之前抽的都是几十块一根的便宜货。 眼下的这三盒可不是便宜货。 最便宜的一盒世纪 II,价格也要3600块,里面只有10根。 这就意味着一根就要360块,都能抵得上他之前抽的那些便宜货一整盒的价格了。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他肯定不会太过惊讶。 最让他惊讶的是,那一盒表面刻着银色蝙蝠标志的雪茄。 这盒雪茄他之前在一些雪茄科普视频中看过。 这是高希霸品牌中的银蝙蝠系列,虽然不是最贵的,但一盒的价格也要2万多。 银蝙蝠一盒也是10根装,也就是说一根就要2000多。 “沐沐,这……这太贵重了!” “2万多一盒的雪茄,我哪舍得抽?” 大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价钱不是问题,您喜欢就好。” 夏沐笑得真诚。 “我特地查了,好的雪茄听说抽起来没那么伤肺,而且味道也更好。” 大伯也没有表演什么三辞三让的戏码,他笑呵呵的将三盒雪茄逐一放回盒子里: “好好好!” “沐沐有心了!” 夏沐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盒子,随手递给了坐在身边的夏欣雨。 “呐,给你的!” 这个盒子没有包起来,所以都不用打开,夏欣雨就惊呼起来。 “最新款的苹果17p!还是2tb版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买!!!” “我想换好久了,爸妈一直没舍得给我买!” “哇,沐沐姐最好了!你才是我的亲姐!” 夏沐解释道: “上次你朋友圈不是说,你正在兼职存钱准备换苹果17吗?” “就你平时大手大脚的,怕是存够钱,苹果18都出来了,所以就直接给你换了。” 夏欣雨一脸感动: “还是我姐好!” 看到这一幕,其他亲戚的眼睛都红了,心里跟猫抓似的。 刚才不以为然的亲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期待。 简单算一下就知道,这些礼物加起来就要接近6万。 突然从天上掉下来6万块钱换谁都得兴奋。 赵英更是心头火热,暗自琢磨着,给大伯家的都这么贵重。 那给自己家的,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说不定是最新款的手机,或者一个名牌包包?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夏沐从身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个塑料袋,然后不分彼此地分发给了二伯、大舅和二舅等几家人。 到了三舅一家,她则换成了和大伯一家同款的礼盒。 “二伯,二婶,舅舅,舅妈,新年快乐。” 赵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这塑料袋是怎么回事? 她连忙安慰自己,或许只是没时间包装,所以看着有些简陋,但里面的礼物绝对很贵重。 她迫不及待地从袋子里掏出里面的礼物。 等看到里面的东西,她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不见。 塑料袋里面的,赫然是一盒超市里随处可见的百元坚果大礼包,里面装着瓜子、花生、开心果……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想到刚才夏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儿子的请求,又看看手里这廉价的坚果。 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小沐啊!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给你大伯家送的是几万块的雪茄化妆品还有1万多的苹果手机,到了我们这儿,就成了一百块的坚果。 怎么,这是看不起谁呢? 也是,欣雨考到魔都的大学了,以后肯定有出息了! 我们家东升只是个普通大专,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家了?” 第368章 撕破脸皮!你算老几?爱吃吃不吃滚!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其他亲戚虽然没有像赵英这样直接说出来,但不满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毕竟几万块的礼物和100多的礼物,这差距也实在太离谱了。 夏沐脸上还是那一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压根没有因为赵英的指责而感觉任何不适。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赵英那张写满了嫉妒与刻薄的脸上:冰。 “二婶,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 “礼物是我送的,我想送雪茄就送雪茄,想送苹果手机就送苹果手机。” “应该没有谁规定,送礼物这种东西必须人人平等吧?” “我爸生病前,你们说店里的生意需要周转,没要你字据和利息,就借了你10万块。 后来我爸中风住院急需用钱,想让你先拿5万出来。 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没钱,周转不开?” “要是真的周转不开那就算了,但是没到一个星期,你儿子就在朋友圈发新手机的照片。” “我要是没记错,那台手机也要1万多吧?” “怎么??有钱给孩子买新手机,没钱还我爸?” 赵英整个人都懵了。 在她记忆中,夏沐从小到大都是比较内向,常常都逆来顺受。 即便小时候和自家儿子打架,往往都不会告诉其他大人。 所以她万万没想到,夏沐居然会把这种事情直接当着所有亲戚面说出来。 感受着众人盯着自己的目光,赵英只感觉老脸火辣辣的疼。 夏沐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刀,冷静地扫过在场除了大伯一家的每一位亲戚。 她像一个冷静到极致的法官,将这些人当年在她家落魄时的丑事,一件件复述出来。 “二舅妈,你当初跟我妈说,我爸就是个无底洞。 劝我妈赶紧离婚,别被我们父女俩拖累死。” “还有你,表哥·······”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这些人的脸上。 除了大伯和三舅一家,其他几家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如坐针毡,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他们钻进去。 整个包厢,针落可闻。 被点到名的几家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头埋得几乎要戳进碗里,连筷子都不敢再动一下。 夏国文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几个亲戚窘迫的模样,积压了多年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通体舒畅。 张香兰则有些坐立不安,她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胳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伯夏国强张了张嘴,想要打个圆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夏沐说的这些,哪一件不是真的? 他这个当大哥的,当年也劝过,也说过,可人家听不进去,他又能怎么办? 现在被侄女当众掀开了遮羞布,他又能说什么? 说侄女做得不对?他没那个脸。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啪!” 一声脆响,夏欣雨手里的手机盒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夏欣雨手忙脚乱地去捡,而她对面的夏东升,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崭新的手机,眼珠子都快红了。 他自己的手机,还是去年求爷爷告奶奶,让父母分期买的上一代产品。 而夏欣雨,这个他从小就看不顺眼的堂妹,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最新款的顶配版! 凭什么? 凭什么她家就能得到几万块的礼物,而自己家就只有一盒破坚果? 嫉妒、屈辱、愤怒……无数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最后汇成一股不受控制的邪火,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夏沐!” 夏东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巨大的动静让桌上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指着夏沐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声音都有些变调,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他妈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开了家破饭店,挣了两个臭钱吗? 你在这儿嚣张什么?给谁甩脸子呢?” “你以为你现在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还教训起我们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不就是开饭店吗?谁不会啊! 你等着!明年我也开一家!我直接就在你们店附近开! 我保证比你的生意好一百倍!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狂!”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夏沐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他一口都舍不得吃的昂贵菜肴,猛地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东升!东升你回来!” 赵英尖叫着,也顾不上面子了,抓起自己的包就追了出去。 夏国立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尴尬地站在原地,对着夏国文和夏沐的方向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们……你们……” “我们怎么了?” 夏国文冷哼一声,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他说错了吗?我女儿就是有本事! 就是挣到钱了!不像某些人,养个儿子只会啃老摆烂,还好意思在这儿叫唤!” 夏国立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老脸涨得通红,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跟着跑了出去。 有了夏东升一家带头,另外两家被夏沐点名批评过的亲戚,也如蒙大赦。 他们再也待不下去了。 “那个……三哥,三嫂,我们家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对对对,想起来煤气好像没关,得赶紧回去看看。” 几个人找着蹩脚的借口,甚至不敢再看夏沐一眼,一个个脚底抹油,飞快地溜出了包厢。 刚才还坐得满满当当的巨大圆桌,瞬间空出了一大半。 奢华的包厢里,只剩下夏沐一家三口,以及大伯和三舅两家人。 冷盘还没怎么动,热菜才刚上齐,许多名贵的菜肴甚至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滑稽和冷清。 “这……这叫什么事啊……” 大伯母看着这场景,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三舅妈也是摇了摇头,小声对旁边的丈夫说: “我就说赵英那张嘴迟早要出事,看看,被沐沐怼得下不来台了吧,活该。”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369章 不吐不快,扬眉吐气 面对空荡荡的餐桌,夏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的笑容反而比刚才更加轻松。 今天这个局,本来就是为了出气的。 现在目的达到了,她只感觉浑身上下全身都通畅了。 前些年积压的郁闷和怒火,在刚才的一通输出中也尽数消散。 她举起果汁杯,笑盈盈地对着大伯和三舅的方向。 “大伯,三舅,实在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让你们看笑话了。” “本来是想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吃个饭的,没想到闹成这样。” 夏国强连忙摆手: “沐沐,这不怪你!是他们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你爸生病那几年,他们那副嘴脸,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怪大伯没什么本事,说的话他们也不听。” “就是!”夏欣雨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道: “我早就看我那个二婶不顺眼了,整天阴阳怪气的,今天姐你骂得太爽了!解气!” 夏沐噗嗤一笑,看向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 “行了,讨厌的人都走了,咱们留下的人,可不能浪费了这桌好菜。” 她招呼道: “大家都别愣着了,赶紧吃啊! 这顿饭可不便宜,咱们得把本钱吃回来! 尤其是欣雨,一直在学校可得多吃点。” 一句话,瞬间将包厢里残留的尴尬气氛驱散得一干二净。 夏国文更是哈哈大笑起来,他举起酒杯,对着大舅哥和三弟,满面红光。 “来来来!咱们喝! 不管那些王八蛋!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被女儿亲手搬开,夏国文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旁边的张香兰连忙劝道: “不醉什么?又想坐轮椅是吧?” “喝两杯意思意思就行了!” 夏国文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没事,今天宝贝女儿准备的全都是十几度的酒,多喝两杯没事·····” 这顿年夜饭的后半场,气氛反而比之前更加热烈融洽。 酒足饭饱,众人准备离开时,大伯夏国强却特意走慢了几步,落在了夏沐身边。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夏国文和张香兰,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沐沐。” “嗯?大伯,怎么了?”夏沐停下了脚步。 夏国强眉头微蹙,神色有些担忧: “今天这事,你做得解气,大伯也觉得痛快。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东升那孩子,虽然不成器,但从小被你二婶惯坏了,心眼小,又爱钻牛角尖。 他今天放出那样的狠话,恐怕不是单纯的气话。” 夏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你二婶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最是见钱眼开,又护短护得厉害。 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他们一家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夏国强看着侄女,语气里满是关切: “大伯是怕……他们会在背后给你使绊子,特别是你的饭店生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千万要小心一点。” 夏沐听着大伯语重心长的叮嘱,心头一暖。 她露出一个让夏国强安心的微笑: “大伯,谢谢您,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您放心,我不会主动去惹事,但要是他们非要撞上来,我也不会怕事。” 看着侄女这副沉稳自信的样子,夏国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夏沐的肩膀: “好,你有分寸就行。 总之,凡事多留个心眼。” …… 回家的车里,气氛与酒店包厢中的压抑截然不同。 夏国文靠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粤剧。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神清气爽”的气息。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他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对后座的妻女说, “你们是没看见,我把酒杯往桌上那么一放,夏国立那张脸。 啧啧,跟个调色盘似的! 还有赵英,那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 他模仿着赵英当时的样子,挤眉弄眼,惹得自己哈哈大笑。 “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这么舒坦过! 这口恶气,总算是出来了!” 看着丈夫这副扬眉吐气的模样,后座的张香兰却满脸愁容,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手心因为紧张而有些潮湿。 “沐沐,你大伯说的话,你可得往心里去啊。” 她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 “你二伯那一家子,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把我们恨死了。 他们……他们不会真的去你店里捣乱吧?” “那个赵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还有东升,那孩子被惯得无法无天,发起疯来可不管不顾的。” 张香兰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饭店被人砸得稀巴烂的场景。 夏沐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 “妈,您别自己吓自己。” 她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张香兰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您放心,我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话说出来,就早就想到了他们可能会有的反应。” 夏沐的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的慌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要是安分守己,念在亲戚一场,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可要是他们真敢把手伸到我的饭店来,我保证,他们会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听到女儿这番话,张香兰愣了愣,再看看前排还在手舞足蹈的丈夫。 心里的担忧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六神无主了。 大年初一,天朗气清。 夏沐一家三口,按照早就定好的计划,大包小包地提着精心准备的厚礼,先去了大伯夏国强家拜年。 一进门,迎接他们的是大伯一家最热情的笑脸。 “快进来快进来!三弟,弟妹,沐沐!” 大伯母笑得合不拢嘴,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夏欣雨更是直接冲上来,一把抱住夏沐的胳膊,亲热得不得了: “姐!新年快乐!你的手机我用上了,超好用!” 第370章 夏东升要开店?那属实太好了! 整个客厅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气氛与昨晚年夜饭上的剑拔弩张,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 闲聊了一阵,大伯母悄悄把张香兰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起了八卦。 “哎,香兰,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一回家,亲戚那个微信群里就炸开锅了!” 大伯母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赵英在群里哭天抢地的,发了好几十条语音。 骂你们家是白眼狼,说沐沐发了点财就六亲不认。 瞧不起他们穷亲戚,把他们一家人当众羞辱,脸都丢尽了。” “她还把那盒坚果礼包拍了照片发群里,又把你给我们的海蓝之谜和雪茄拿出来对比,。 说你们怎么怎么偏心,怎么怎么刻薄。” 张香兰听得眉头紧锁。 大伯母继续道:“结果呢,你三哥家的嫂子就回了一句,说‘礼物是沐沐的心意,人家愿意给谁送什么,别人管不着’。 这下可好,赵英直接在群里跟她们吵起来了,那叫一个热闹!” 对于赵英这种撒泼打滚的行径,夏沐只是从母亲的转述中听了一耳朵,便毫不在意地抛到了脑后。 对她来说,这种跳梁小丑的哭闹,连让她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她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大年初二,万里无云。 夏沐带着父母,登上了飞往成都的飞机,正式开启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四川之旅。 坐在宽敞舒适的头等舱里,夏国文和张香兰都显得有些拘谨和新奇。 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更是第一次享受如此高端的服务。 夏国文故作镇定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清清嗓子,端起空姐送来的果汁,装模作样地品一口。 但那东张西望、闪闪发亮的眼睛,却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张香兰则像个孩子,一会儿摸摸柔软的座椅,一会儿趴在窗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 看着父母这副模样,夏沐的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过去的那些年,因为父亲的病,家里直接断了收入。 虽然因为前些年存了不少钱,不至于让生活太过窘迫。 但因为没了收入,他们花钱比之前更加节省,几乎没有出过远门,更别提这样纯粹为了享乐的旅行。 现在,她有能力了,她要一点一点,把过去所有的遗憾,全都弥补回来。 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她现在有钱了,必须用最好的服务,最美的风景,最地道的美食,来弥补父母前半生所有的辛劳和遗憾。 飞机落地。 夏沐早就预订好了全程的专车和五星级酒店。 当车子平稳地停在市中心一家豪华酒店门口,门童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接过行李时,张香兰的脸上写满了不自在。 “沐沐,这……这也太破费了,咱们随便找个干净的旅馆住就行了……” “妈!” 夏沐笑着将自己的行李递给旁边的门童,随后挽住母亲的胳膊,带她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 “出来玩,就是图个舒心。 现在我们一个月挣那么多,难得放假,你们就负责享受。 以前咱们家没那个条件,现在有了,就得把以前的遗憾都补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夏沐带着父母,彻底玩了个痛快。 他们去了人潮涌动的宽窄巷子,夏国文和张香兰手牵着手,一边走一边看,对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新奇的小玩意儿充满了兴趣。 他们去了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看着那些憨态可掬的国宝啃着竹子,在地上打滚。 张香兰笑得像个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是夏沐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纯粹笑容。 他们吃遍了成都的各种地道小吃。 从麻辣鲜香的火锅,到香甜软糯的三大炮,再到街边小摊的担担面和钵钵鸡。 起初张香兰还心疼钱,每次点菜都畏手畏脚,但在夏沐的坚持和夏国文的怂恿下。 她也渐渐放开了,开始享受品尝美食的乐趣。 这天晚上,一家人刚从一家火爆的川菜馆吃完晚饭,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 张香兰一边揉着吃撑了的肚子,一边感叹: “这日子,跟做梦一样。” 夏国文靠在沙发上,惬意地哼着小曲: “这家川菜做的相当有特色,那道夫妻肺片和樟茶鸭子,水平是相当的高!” “不过那道水煮白菜就有些差强人意了,白菜的形状做的挺漂亮的就是高汤调的马马虎虎有些糊弄了!” 夏沐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正准备去给父母泡杯茶。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夏沐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堂妹夏欣雨发来的。 她点开一看,是一张微信群的聊天截图。 截图上,夏东升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句话,配上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夏东升:@夏沐,店面已经找好了!就······!等着瞧吧,我一定让你干不下去!】 看到这条短信,夏沐的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 这个家族群,她好久之前就屏蔽了,所以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不过就算她知道,也完全不在意。 上学不好好读书,工作也干不好,只能在家里面啃老的货色,居然也敢和他叫嚣? 就那不学无术的家伙,要是真的敢把店开在同一条街,倒闭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她们夏家饭店,有着其他饭店压根没法比的优势。 正常来说,一家餐厅中最大的支出,就是人工和食材,员工和食材往往能占到营业额的6~7成。 而这种两种在其他餐厅最大的支出,在夏家饭店甚至都占不了营业额的半成。 而在极低的价格下,并不是劣质的食材和散漫的员工。 恰恰相反,食材是来自明朝的优质食材,后厨的员工更是恨不得把每件事都做的精益求精,生怕做的菜有一丝瑕疵,影响到店里的生意。 就算闲着没事,一群人也会相互学习讨论,该怎么把菜做得更好。 别的不说,光是这两大优势,其他同行想要和他们竞争,基本上就是做梦。 说真的,夏沐没有丝毫慌张,甚至有些期待,夏东升那家伙真的把店开在同一条街上。 第371章 蠢货堂弟来真的?敢在我隔壁开店! 到时候,她的店依旧铺门庭若市,而对方店铺则是冷冷清清。 这巨大的落差,绝对能让夏东升这个不学无术的蠢材心疼的要死。 在四川的日子,逍遥得像是偷来的时光。 一家人在成都周边玩了整整十几天,直到日历翻到了正月十三,三人才意犹未尽地踏上了归途。 下了飞机,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连日旅行的疲惫瞬间被熟悉的安逸所取代。 正月十四,宜扫除,宜开市。 夏沐给店里的员工们挨个打了电话,通知大家早上回店里做个大扫除,准备明天正式开业。 早上9点半,夏沐准时出现在了夏家饭店门口。 让她十分满意的是店员们早就到了,一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洋溢着过完年的喜气。 “夏姐新年好!” “老板过年好!越来越漂亮了!” “夏姐,新年发大财!”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夏沐笑呵呵地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包。 “新年好啊大家,都辛苦了。 来,人人有份,新年开工大吉!” 她逐一将红包发到每个人手里,厚实的触感让员工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谢谢夏姐!” “哇!还没开工就有红包收老板,太棒了!!” “跟着夏姐干,就是有盼头!” 一片欢腾中,众人领了红包,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便拿起工具,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了清洁工作之中。 夏沐站在店门口,看着店内忙碌而和谐的景象,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 她正准备转身去后厨看看,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到了街角处的一抹异样。 就在她饭店所在街道的拐角,原本是一家生意惨淡的服装店。 此刻却搭起了脚手架,几个工人正在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而店铺门口,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指指点点,似乎在跟装修师傅交代着什么。 不是二叔夏国立、二婶赵英,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堂弟夏东升,还能是谁? 夏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她还真没想到,夏东升那小子在年夜饭上放的狠话,居然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还真的付诸行动了。 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在同一条街上跟自己打擂台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的夏东升猛地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神情淡然的夏沐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挑衅和怨毒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刻意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冲着夏沐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充满了示威意味的笑容。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我马上就要把你踩在脚下! 旁边的赵英也看见了夏沐,她撇了撇嘴,拉着儿子的胳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故意说道: “儿子,咱家这店位置可真不错,拐角就是,人流量大! 好好干,肯定比某些人的生意好! 让那些看不起咱们家的人都好好瞧瞧!” 面对这幼稚的挑衅,夏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 就凭夏东升那个眼高手低、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成的草包,也想跟自己斗?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真以为开饭店是过家家,找个铺面就能挣钱? 这小子也就只能趁着现在店还没开张,嚣张这么几天了。 等到他的店真的开起来,现在有多得意,到时候哭得就有多狼狈。 夏沐甚至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夏东升就会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残酷,什么叫商业的无情。 收回视线,她不再理会那跳梁小丑般的一家人,转身走进了自家的后厨。 将现代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夏沐嘱咐了员工几句,便走进了后厨。 她推开门,迈步而入。 光影流转,眼前的一切瞬间变换。 她回到了明朝的食肆。 食肆里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冷清。 夏沐没有耽搁,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在街上随便找了个几个闲汉。 每人给了几文钱,让他们去城中各处,将杨春桃、袁武等一众伙计都叫回来。 一群闲汉得了赏钱,欢天喜地地跑远了。 夏沐则回到食肆,给自己泡了壶热茶,静静地等待着。 才两壶茶的功夫,食肆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东家!” “东家您回来了!” 杨春桃、袁武,还有后厨的帮工,一个个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都带着惊喜。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新年安康!” 杨春桃一进门,就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夏沐抬眼看去,只见众人虽然衣衫还是朴素的粗布麻衣。 但一个个都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显然这个年都过得相当不错。 看来年前发下去的那些赏钱,确实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都好,都好。”夏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站起身,示意大家不必多礼。 “看你们的样子,这个年都过得不错啊。” 一个叫二狗的年轻伙计挠了挠头,嘿嘿直笑: “托东家的福!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过年能天天吃上肉! 俺娘说,这都是东家您心善,让咱们也跟着沾光了!” “是啊是啊!我用东家赏的钱,给我家婆娘扯了身新衣裳,她可高兴坏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分享着过年的喜悦,言语之间,全都是对夏沐的感激。 夏沐含笑听着,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拍了拍手。 “行了,闲话少叙。年过完了,咱们的生意也该重新开张了。” 她看向最得力的杨春桃: “春桃,你安排大家把店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 桌椅都擦干净,这是食材的单子,安排人去把食材都采购回来,准备明天开门迎客。” “好嘞!东家您就瞧好吧!” 杨春桃干脆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有条不紊地开始分配任务。 伙计们也立刻收起了闲聊的心思,各自领了活计,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整个食肆,瞬间充满了活力。 看着这一切,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假都是十几天,并没有让大家变得散漫。 相反的,夏沐感觉众人的干劲似乎比之前更加足了。 第372章 王吏员升官!新财路要铺开了! 食肆里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杨春桃办事向来让人放心。 她将杨春桃叫到一边,又交代了几句关于明日开张的细节。 随后便找到了袁武和林大田。 “袁武,大田,你们俩跟我走一趟。” 两人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跟了上来。 “东家,去哪儿?”袁武问道。 “城外,难民营。”夏沐言简意赅。 年也过完了,那边的情况她总得亲自去看看才安心。 袁武飞快地牵来马车,三人坐上马车就朝着城外驶去。 今年的冬天来势汹汹,离开的却也异常迅速。 现在虽然才正月十四,但街道上的积雪早已化尽,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暖意。 三人刚走进难民营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着官袍的身影正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显然是有人见到夏沐出现,赶紧去通知了。 “夏大人!您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负责管理营地的王吏员,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比过年见了亲爹还亲。 夏沐的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随即停在了他胸前官袍的补子上。 她记得很清楚,年前见到王吏员时,他官袍上有没有补子。 而现在,却换成了一只鹌鹑。 在明朝,文官九品的补子图案分别是: 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八品黄鹂、九品鹌鹑。 从九品的文官是没资格用补子的,因为从九品在很多人眼中,属于杂务官。 说是官,实则是权力稍大一点的吏员。 从九品的官员,从事的都是一些辅助性质的工作。 而大部分从九品的官员,一辈子都会止步于从九品这个位置。 之所以会这样,本质上和明朝的考评制度有关。 在明朝想要升官,就要通过考满和考察两大体系。 从九品的官员即便干出了什么政绩,得到嘉奖的也只会是他们的直属上官。 因为从九品的官员本身的作用就是辅助性质,干好了是上官指挥得当,没干好则是从九品的官员办事不力。 这就导致大部分的从九品官员,都只能在从九品这个位置上蹉跎一生。 所以,别看只是一个“从”字和一个“正”字的区别,中间的差距,不亚于天壤之别。 “王大人,几日不见,这是高升了?” 被夏沐一声“王大人”叫得,王吏员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连忙摆手,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托了夏大人您的福啊!” “甲十六号营能有如今的光景,全靠大人提携! 下官只是沾了您的光,这才侥幸从从九品,提到了正九品。” 王吏员说得情真意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不是夏沐,他这辈子估计都得在从九品这个位置上待到致仕。 如今一步登天,虽然只是最小的官,但好歹是入了正流,前途一下子就光明了。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夏大人带来的。 “那可得好好恭喜王大人了。” 夏沐笑着拱了拱手,“这可是大喜事。” “同喜,同喜!”王吏员笑得合不拢嘴,“这都是夏大人您领导有方!” 两人客套了几句,王吏员便在前头引路,带着夏沐一行人往营地里走。 一路上,但凡见到夏沐的难民,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便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夏大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 年前,夏沐特地让人运来了好几车粮食和肉干。 虽然分到每个人头上不算多,但结结实实地让这些穷苦了一辈子的人,在年关里尝到了肉味,过上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肥年。 这份恩情,所有人都记在心里。 夏沐一路走,一路点头回应,看着大家红润的脸色和充足的干劲,她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看来,这个冬天,他们过得很好。 穿过生活区,夏沐在林大田的带领下,来到了营地旁边的仓库。 “东家,您看。” “年才过到初三,大家伙就开始朝着要开工。 加上这几天天气回暖,各处取暖用煤的量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产量没减,用量少了,这存货就……” 说着,他拉开其中一个仓库的大门。 “轰隆”一声闷响,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黑色蜂窝煤。 一块块圆饼状的煤饼码放得整整齐齐,从仓库门口一直堆到了最里侧的墙根,几乎要顶到房梁。 黑压压的一片,带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现在十个仓库,几乎全都已经堆满了。”林大田补充道。 “东家,后续还要继续制作蜂窝煤吗?还是让下面的人减少制作的数量?” 夏沐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仓库,脸上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神采。 在古代,燃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无论是寻常百姓家的一日三餐,还是达官显贵府邸的冬日取暖,甚至是各种手工作坊的生产运作,都离不开燃料。 而这个时代的燃料,无非就是柴和炭。 在古代,砍柴可是一份正经的工作。 柴火便宜,但烟大,火力也不够集中稳定。 木炭效果好,但价格昂贵,远非普通百姓能够承受。 而她的蜂窝煤,耐烧,火力猛,价格便宜,还没有多少烟。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之前只是为了解决难民的取暖问题,既然现在取暖问题已经不是最优先级。 那么这东西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全新的商品,推向整个应天府。 她脑中瞬间就勾勒出了一副宏伟的商业蓝图。 看着眼前这十个仓库的蜂窝煤,夏沐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在向她招手。 现在她需要就是考虑,怎么把这些碳卖出去。 夏沐向身边的林大田开口询问道: “大田,你们家平时的柴火是怎么解决的?” 林大田笑着解释道: “我们村旁边就有一座无主的荒山。 通常都是挑个天晴的日子,上山砍些柴火存在家中就可以了。” 好吧,没想到遇到个自给自足的。 夏沐转头看向袁武: “你呢?你也是自己上山砍柴?” 袁武摇摇头: “我上山打猎的时候,偶尔会捡拾些枯枝。”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用猎物向村里的樵夫购买木材。” 【pS:求点月票】 第373章 蜂窝煤的规划,门店与送货 “通常我们家买一次柴火,能用上个10来天。” “差不多到时间了,樵夫就会上门一趟。” 听完袁武的解释,夏沐心里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难怪她来回走了几趟,都没瞧见有专门卖柴火的铺子。 原来这年头的燃料供应,竟是如此原始的流动摊贩模式。 这种模式,听着方便,实则充满了不确定性。 要是樵夫有事耽搁了,或者天气不好没法上山,那城里岂不是有很多人家要断了炊烟? 而且,柴火占地方,烧起来烟熏火燎,热量还不稳定。 相比之下,她年前为了让流民过冬而捣鼓出来的蜂窝煤,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迅速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晰。 她看向旁边的袁武和林大田。 “袁武,大田,你们都过来一下,我有个想法,想咨询一下你们的意见。” 两人的神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夏沐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把年前做的蜂窝煤,拿出来当成正经商品售卖?” 此言一出,袁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东家,这主意好啊!太好了!” “您是不知道,那蜂窝煤有多好用! 一块煤能烧大半天,火又旺又稳,还没那么大烟。” 林大田也连连点头。 在蜂窝煤出来之后,他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烧柴火了。 “东家,东西是好东西,这点毋庸置疑。” 他缓缓开口: 但要当成买卖做,就得考虑价钱和便利。 城里人用惯了柴火,若是咱们的煤饼子价钱比柴火贵太多,恐怕愿意尝鲜的人不会多。 再者,怎么让大家方便地买到,也是个问题。” 听着林大田的这番话,夏沐有些意外。 果然,人也是会不断成长的。 几个月前,林大田不过是路边的跑腿闲汉。 但是在管理了上千流民后,眼界居然比几个月前大有长进了。 夏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正是她要解决的问题。 “价钱方面,你们放心。” 夏沐胸有成竹, “咱们自己有山,有人,煤和黄土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就是个人工。 我算过了,即便算上人工,咱们的蜂窝煤定价也可以做到比同等热量的柴火更便宜。” “至于便利……”夏沐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原本想着,就在咱们食肆旁边开个小铺子。 但听大田这么一说,确实,光一个铺子辐射不了全城。 大家买个煤还得跑大老远,不现实。” 林大田见东家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胆子也大了些,继续说道: “东家,依我看,咱们可以在城东、城南,各开一个的小铺面! 不用大,有个地方堆货就行。 初期的时候,我们可以雇些闲汉,把蜂窝煤送到买家手里! 等销量稳定了,就可以雇佣一些长期的帮工。 这样一来,大家买得方便,用得舒心,这买卖肯定能火!” 夏沐认可的点了点头。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她提出一个大方向,手下这些得力的干将就能立刻帮她把细节填充得明明白白。 夏沐直接拍板: “就这么办!咱们成立一个‘夏记煤坊’。” “在城里建一个总的货仓,再盘下两个小门面做分销点,专门负责售卖和配送蜂窝煤!” 这个宏伟的蓝图一经展开,在场的几个人都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全城的百姓都用上夏记煤坊的蜂窝煤,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而自家的生意红红火火,财源广进的场面。 然而,在一片兴奋之中,夏沐却很快冷静了下来,她想到了另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不过,蜂窝煤的生产,得调整一下。”她话锋一转。 众人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都认真地听着。 “年前让那么多人一起做煤,一是因为天冷,大家急需取暖; 二是因为冬天没农活,我得给大家找个营生,不能让上千号人干坐着等死。” 夏沐的目光扫过众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开春在即,地里的活儿马上就要多起来。 我们不能再把所有的人手都耗在做煤这一件事上。 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青龙山上的树,年前为了盖房和做煤,已经砍了不少。 咱们做买卖,不能只顾眼前。 把山砍秃了,以后想要大中起来就难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让林大田和袁武等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光想着挣钱了,却忘了这背后资源的消耗。 东家看得比他们远,想得比他们深。 “东家说的是,是我想得简单了。” 林大田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这不怪你们。”夏沐摆了摆手, “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制作蜂窝煤的人手,缩减到原来的一成。 留下百十来个手脚麻利的,专门负责生产就可以了。” “那……剩下那九百多号人怎么办?” 林大田有些担忧。 来帮忙制作蜂窝煤的,之前全都是食不果腹的难民。 现在突然不让他们干了,这些人怕是又要继续饿肚子了。 夏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 “放心,活儿多的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山上的地,可都等着他们呢。” 将煤坊筹备的事宜,全权交给了林大田去操办。 夏沐则带着袁武,径直朝着青龙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来,冬日的萧瑟正在悄然褪去。 路边的枯草下,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意,空气中带着一丝解冻后的清新气息。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年前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巨大荒地前。 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这片被平整出来的土地,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开阔。 原本乱石丛生、荆棘遍布的荒坡,变成了一片广袤的平整土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夏沐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属于自己的江山,心中豪情万丈。 袁武跟在她身后,看着这片土地,心中有些感叹: “多好的一片地,旁边还有灌溉的水源,就是土质太差了!” “就算精耕细作,一年到头怕是也拿不到什么太好的收成” 第374章 亩产十石,吓傻老实人! 官府会把耕地分为上、中、下三等。 部分地区还会在每一等里再细分三级,形成“三等九级”的细化标准。 在袁武看来,眼前这片土地。 哪怕因为旁边有充足的水源可以用于灌溉,恐怕也只能沦为最下等的田地。 袁武的叹息声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了夏沐的耳中。 她顺着袁武的视线望去,看着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贫瘠的黄土在阳光下泛着干巴巴的光。 确实,这地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算不上什么太好的店。 夏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满面愁容的袁武,脸上却不见半点忧色,反而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袁武,如果我说,就这片你看不上眼的下等田。 我能让它一亩地产出至少十石的粮食,你信不信?” “多……多少?” 袁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 十石?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夏沐,那样子仿佛在确认东家是不是因为旅途劳顿,脑子不清醒了。 他虽然是个猎户出身,可家里祖祖辈辈都是跟土地打交道的庄稼人,这点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这年头,年景最好的时候,上好的水田,请最好的老农精耕细作,风调雨顺一整年,一亩地顶天了也就收获两石粮食。 至于那些靠天吃饭的旱田,能有个一石的收成,就得烧高香拜谢老天爷开眼了。 一亩十石?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神仙才能种出来的收成! 袁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开口: “东家,您……您没说笑吧? 亩产十石……这,这不可能。 别说是这片荒地,就是把整个府城最好的良田都给咱们,也种不出这个数啊!” 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完全无法接受这个颠覆他几十年认知的数字。 夏沐看着他这副大受震撼的模样,也不多做解释。 事实胜于雄辩。 她冲着远处跟来的几个伙计招了招手。 “把马车上的那几个箱子,都抬过来。” “是,东家!” 伙计们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几个人就嘿咻嘿咻地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田埂上。 袁武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几个箱子吸引了过去,他满心好奇,不知道东家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这几个箱子,是夏沐在过年之前,就特意从现代的生态农场里精心挑选,然后带过来的。 她早就为开春后的耕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打开。” 随着夏沐一声令下,箱盖被掀开。 袁武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探头往里一看,下一秒,他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左边的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捆湿润的藤蔓。 这些藤蔓的茎段上,已经生出了细密的白色根须,看起来生命力旺盛,却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作物。 而右边的箱子里,则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块状物。 这些东西呈土黄色,表面还有些坑坑洼洼的凹陷,一些凹陷处,甚至已经冒出了紫色的嫩芽。 这是什么? 是用来吃的,还是用来种的? 袁武的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他活了半辈子,也算见多识广。 可眼前这两样东西,他敢对天发誓,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夏沐没有理会他的满腹疑云,她弯下腰,从箱子里分别拿出了一根藤蔓和一个块茎。 她先拿起那个冒了芽的土黄色块茎,对围拢过来的众人讲解道: “这个东西,我叫它‘土豆’。 你们看,它身上这些发芽的凹陷,我们叫它‘芽眼’。”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熟练地将手里的土豆切成了几块。 “切的时候要注意,保证每一块上面,至少要有一个完整的芽眼。就像这样。” 她将切好的土豆块展示给众人看。 “种植的时候,挖个坑,把带芽眼的一面朝上,埋进去,盖上土就行了。” 接着,她又拿起了那根生了根的藤蔓。 “这个,叫‘红薯’。这个更简单。” 夏沐走到田边,用小刀在松软的土地上划开一道沟,然后将红薯藤带着根须的部分斜着插进土壤里,再用手把土轻轻压实。 “像这样,插进去,埋好土,就完事了。 过段时间,它自己就会活,藤蔓会越长越多,底下就会结出果实。”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讲解得也通俗易懂。 虽然袁武和一众伙计们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两样奇形怪状的东西,到底怎么就能长出亩产十石的粮食来。 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夏沐在他们心中早已建立起了神一般的威信。 东家做的每一件事,在最初看来都有些匪夷所思,但最后都证明了她的远见和能力。 东家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压倒了他们心中所有的疑虑。 “都看明白了吗?”夏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好!”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活儿来了!” 她转身看向袁武,直接下达了命令: “袁武,你马上安排一下,给我最少调300个人过来! 今天,咱们就把这二十亩地,全部种上!” “是!东家!” 袁武领了命令,转身就朝山下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山坡下就浩浩荡荡地开来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原本还在为今天没有活干而惴惴不安的流民们,一听说东家又有了新的安排,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在此刻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体现。 三百多号人,在袁武和几个伙计的指挥下,迅速分成了两拨。 一群人在成为难民之前,基本上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民。 对于怎么种东西,自然是手到擒来。 一拨人负责挖坑,一拨人负责播种。 整个荒地之上,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人们排成一列列长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锄头,有铁锹,甚至还有人直接用手刨。 他们不知道自己种下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能不能活。 他们只知道,这是东家安排的活计,只要干活,晚上就有热腾腾的饭吃,就不用再挨饿。 夏沐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壮观的场面。 第375章 双重天灾将至,朱元璋的未雨绸缪 阳光下,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三百多名曾经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的难民。 此刻正用他们自己的双手,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播撒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 效率是惊人的。 只是两个时辰的功夫,超过20亩的土地就已经被种上了土豆和红薯。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人群中,仔细挑选了十来个看起来年纪最长、手上老茧最厚的老农。 “各位老丈,都过来一下。” 那十几个老农被点到名字,受宠若惊地围了上来,拘谨地搓着手,不知道东家有何吩咐。 夏沐指着刚刚种下的土地,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今天种下的这两种作物,一种叫土豆,一种叫红薯。 它们和咱们以前种的庄稼不一样,伺候的方法也不同。” 她先看向那片种着土豆的地: “等土豆的苗长出来之后,要记得在根部多堆些土,堆得越高越好,这叫‘培土’。 土堆得越高,它底下的果子就结得越多。” “培土?”一个老农满脸疑惑,这辈子种地,只听说过除草施肥,还没听说过往根上堆土的。 “对,培土。” 夏沐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又指向另一边, “至于红薯,等它的藤蔓长长了,要隔三差五地过来把它翻个面,别让藤蔓在地上扎了根。 这叫‘翻藤’,要是不翻,养分都供给了藤蔓,地下的果实就长不大了。” 翻藤?这更是闻所未闻! 老农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又是困惑,又是新奇。 这些种地的方法,简直颠覆了他们一辈子的经验。 看着他们半信半疑的样子,夏沐也不多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 “这些法子,你们可能没听过,但一定要照做。 这二十亩地,以后就交给你们十位专门照看。 一个月我给你们发600文的工钱,又是作物的长势好,我这边还额外有赏钱。” 听到夏沐的许诺,老农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在家中耕地,他们一个月可远远挣不到600文。 现在一个人只需要打理区区两亩田地,就能拿到600文,这和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于是,一个个老农拍着胸脯保证道: “东家放心!俺们一定给您把地看好了!” “对!您怎么说,俺们就怎么做!” “东家放心,这地就交给我们,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夏沐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食肆的生意,煤坊的买卖,都只是她挣钱的手段。 而眼前这片土地,以及土地里这些划时代的作物,才是她真正的底牌,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根本。 有了粮,她才能真正地站稳脚跟,才能拥有对抗任何风险的底气。 …… 与此同时。 应天府,皇城。 皇城的左侧,有一栋高耸的建筑,正是用来登高望远的望春楼。 站在此处,可将整座京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早春的风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朱元璋身披一件厚重的玄色裘氅,双手负在身后,沉默地伫立在楼阁的边缘。 太子朱标站在他身侧,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标儿,你看。”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风霜打磨过一般, “这雪怕是不出三五日就该全部融化了,开春太早,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朱标的脸上同样浮现出几分忧虑,他躬身附和: “父皇所言极是。 儿臣这几日也在钦天监查阅了往年冬雪与开春雨水的记录,去岁入冬以来,整个北方的雪都下得稀少。 按照监正的说法,若是冬雪比较少,那么来年的降雨也会相对较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更怕的是,大旱之后,蝗灾必起。” “蝗灾……”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原本凝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朱元璋本身就是底层出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若是冬天的雨雪不多,天气不冷,那么来一年的虫灾就必然变多。 要是再加上干旱,一种不妙的感觉在朱元璋的心中蔓延。 天灾向来都是可怕的,更别说两种天灾同时来了。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 “这下麻烦了,天灾一来,百姓流离失所,那些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巨贾,就全都钻出来了! 他们趁机作乱,囤积居奇,刮地皮,发国难财! 他们吃的不是米,是人肉!”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切齿的恨意。 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 饿到极致的人们,连观音土都往下咽,最后被活活胀死。 父母兄嫂一个个倒在逃荒的路上,连一块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他自己,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朱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劝慰: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 如今我大明初定,国库虽不充裕,却也尚可支应。 只要我们提前防备,未雨绸缪,总能安然度过。” 他条理清晰地提出建议: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监察御史,巡视江南各府,务必确保南方产粮区不出问题。 其一,核查粮仓,严防官吏贪墨; 其二,监督各地兴修水利,以备大旱。” “另外,”朱标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要事, “去岁因为旱灾逃难至各地的山东百姓,也该尽快遣返回乡。 官府可以发放些种子农具,万不可耽误了春耕。” 朱元璋胸中的怒火,在太子这番有条不紊的安排下,渐渐平息了些许。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了下来,他缓缓点了点头。 “春耕可不能耽误,务必赶紧让他们都回乡。”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阁楼,来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官员名册,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新晋监察御史,王振。 朱元璋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重重一点。 此人是洪武二年的进士,为人刻板,刚正不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最要紧的是,他出身寒门,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最是看不惯那些所谓的豪门富户。 派这样一个人下去,最合适不过。 第376章 官府要赶人?破局之法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果决, “命监察御史王振即刻南下,巡查江南,核实各地流民,分流遣返,督办春耕事宜! 若有地方官吏胆敢阳奉阴违,或与地方豪族勾结者,着其先斩后奏,不必上报!” “遵旨!”侍立在侧的太监立刻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一道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旨意,就此从望春楼发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向着千里之外的江南,缓缓压下。 …… 与此同时,夏家食肆的后院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夏沐正坐在一张新打的八仙桌旁,悠闲地品着茶,听着林大田眉飞色舞地汇报着夏记煤坊的筹备进度。 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林大田早已褪去了当初的局促和畏缩。 他现在穿着一身干净的细棉布短打,说话也中气十足,颇有几分管事的派头。 “东家,您瞧!” 林大田摊开一张刚刚画好的简易地图,指着上面的几个圈点,兴奋地解说, “按照您的吩咐,总的货仓我选在了凤台门外的这片空地,离咱们青龙山近运煤方便! 我打听过了,只需要50两,就能拿下30年的租期! 位置很大,足足有半亩地!” 夏沐有些意外: “怎么这么便宜?” 林大田连忙解释: “因为那地本身就是片空地,而且还在城外,所以租金肯定比城内要便宜不少!” “另外,在外城,我也盘下了两个小门面。 位置都好,就在闹市边上,人流量大! 铺子虽小,但存个几百块煤饼子,再雇几个人专门负责记账和派送,是绰绰有余了!” 他越说越兴奋: “另外,我已经联系了三十个闲汉,我跟他们谈好了,前期咱们人手不够,就让他们的人帮忙送货,按趟结钱。 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咱们再自己养一批专门的送货伙计! ·······” 夏沐含笑听着林大田的汇报,时不时地点头。 林大田确实是个人才,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大方向,他就能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甚至还懂得利用现有的社会资源,将事情办得又快又好。 “干得不错。” 夏沐放下茶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价钱定好了吗?” “定好了!” 林大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专门去打听了,现在城里一担上好的干柴,要卖10文左右. 普通的一家六口,大概一个月要花30文购买柴火。 咱们的蜂窝煤,一块能烧好久。 我寻思着,就定价一文钱两块,10文钱能有20块! 这20块蜂窝煤,绝对比一担干柴要耐烧。 大概只需要20文,就能满足一家六口一个月的使用。 这样一来,比烧柴划算多了,肯定会有人愿意尝试!” 夏沐眉头微微挑起,林大田的成长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天,不但把铺位租下来了,居然连市场调查都提前做好了。 她正准备开口,再交代几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厅传来,随后袁武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后院。 看着袁武着急的样子,夏沐眉头微微皱起。 没等他开口询问,袁武便着急开口: “东……东家!大事不好了!” 林大田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皱眉道: “袁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夏沐也站起了身,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袁武向来沉稳,若不是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如此失态。 袁武摆了摆手,顾不上喝水,急促地说道: “不好了!东家,出大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浸得有些湿润的黄纸,那是一张官府的告示。 “官府……这是官府刚刚新贴的告示!” 袁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朝廷下了命令,7天内,要把所有山东籍的,全部遣送回原籍,预备春耕!” 袁武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后院,瞬间激起千层浪。 刚刚还因为煤坊蓝图而兴奋不已的林大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手里的那张简易地图飘落在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夏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她伸手从袁武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官府告示。 一目十行地扫过高速上的内容,夏沐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所有因灾逃难至应天府的山东籍流民,限期七日之内,必须动身返回原籍,以备春耕。 官府会酌情发放一些盘缠和干粮,逾期不归者,将以流窜罪论处。 遣返! 春耕! 这两个词,重重地敲在了夏沐的心上。 这下,麻烦大了。 她手底下这的人,几乎全都是从山东逃难过来的。 当初为了方便管理,也为了保密,一些核心的人员用的全都是难民营中挑选出来的。 除此之外,青龙山上的工人,也全都是山东籍的难民。 之前帮忙采集冬笋、木耳的同样也是山东籍的难民 她手里的这些产业,基本上全都和山东籍的这些难民息息相关。 现在朝廷一纸令下,要把他们全都遣返回乡。 这不等于直接抽掉了她的地基吗? 煤坊还没开张就要关门,那二十亩刚种下的土豆红薯,还没发芽就要烂在地里! 整个青龙山基地,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空壳子! “东家!东家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袁武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他以前当猎户,虽然比普通庄稼汉强些,但那都是靠着和山林中的野兽搏命换来的。 哪有现在这般安稳? 每个月有固定的工钱,顿顿有肉吃,母亲更是能舒舒服服的在城里享福。 要是被赶回山东,这一切就都没了! 林大田也是一脸死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东……东家……我手底下那些管事,还有煤坊刚招的伙计,全……全都是难民营里的人。 这要是都走了,我……我就成光杆司令了啊!” 他刚刚还意气风发,规划着煤坊的宏伟蓝图,转眼间,这一切就成了泡影。 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pS:求点月票】 第377章 夏沐的应对,直奏御前 后院里,方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此刻死寂得可怕。 袁武和林大田脸上全是着急和慌乱。 然而,夏沐却异常地冷静。 她没有像袁武他们那样惊慌失措,而是将那张告示重新摊开。 视线在告示上面来回逡巡,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她的手指,最终轻轻落在了那两个字上——“春耕”。 朝廷为什么这么急着把人赶回去? 不是因为应天府容不下这些流民,而是因为春天到了,农时不能误。 大明以农立国,春耕是国之根本。 一旦耽误了,就意味着今年的收成泡汤。 到了秋天,又会有更多的饥民出现。 古代的农业是非常脆弱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供应链很可能就会崩溃。 朱元璋那个皇帝老儿,自己就是农民出身,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所以,遣返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种地。 想通了这一层,夏沐紧锁的眉头,反而缓缓舒展开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的得力干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慌什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林大田和袁武止住了慌乱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看着东家自信的表情,林大田有些期待的开口: “东家,莫非你已经想到了办法?” 夏沐微微颔首: “放心,天塌不下来的。”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如果想要阻止所有山东籍的难民回乡,那难度确实很大。 但如果想要的,仅仅是甲十六号营那1000多人留下。 那在夏沐看来,难度并不算太大。 其核心的难点,不外乎利益交换而已。 而她手里,恰恰有朱元璋目前非常需要的东西。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两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希冀。 “东家,真……真的?”林大田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办法?您快说说!” 袁武也是一脸急切。 夏沐没有卖关子,她锐利的视线扫过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官府的告示,你们都看了。 朝廷为什么这么急着遣返流民?不是应天府容不下他们,而是因为春耕!” 她用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大明以农立国,农时是天。 耽误了春耕,秋天就没收成,到时候饿死的人更多。 陛下自己就是个老农民,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遣返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种地。” 夏沐的分析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两人混沌的脑子。 他们之前只想着要被赶走了,却没去深思这背后的原因。 “只要我们能证明,他们留在这里,比回山东老家,更能为大明创造价值,更能为陛下分忧,这件事,就有转机!” 话音落下,夏沐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进里屋。 片刻之后,她重新出来,手里已经拿好了笔墨纸砚。 上好的宣纸在八仙桌上铺开,夏沐深吸一口气,提起笔饱蘸浓墨。 简单思考了一下措辞,她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笔走龙蛇。 袁武和林大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夏沐搁下笔。 她拿起那封墨迹未干的奏疏,轻轻吹了吹,然后郑重地将其折好,递到袁武面前。 “立刻将此物,交给守在路口的五城兵马司的人。” “告诉他们,十万火急,务必在今日之内,呈于圣上御览!” “是!” 袁武有些紧张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封轻飘飘却感觉重于千钧的奏疏。 他知道,这薄薄的一张纸,承载着甲十六号营上千口人的命运,也承载着他们所有人未来的希望。 不敢有丝毫耽搁,袁武将奏疏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便朝着院外飞奔而去。 …… 五城兵马司的校尉正带着手下在街口巡查,维持着因遣返告示而有些骚动的秩序。 当看到袁武疯了一般冲过来时,他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他抬手准备朝来人呵斥几句。 不过手刚抬起来,他就看清楚了袁武的脸。 作为在附近巡逻守卫的校尉,他自然认识这名叫袁武的护卫。 夏沐那可是陛下重点关注的人,甚至为此还专门派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保护。 这种待遇在整个应天府也是相当少见的,只有少数的官员和勋贵能够享受 所以即便只是夏沐的护卫,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拖大。 袁武快步来到这名校尉的面前,很快就把事情说清楚。 校尉不敢怠慢,当即对身后的亲兵吼道: “快!备两匹快马!” “一人一马,务必在一个时辰内,将此信送到宫门口!” “遵命!” 两名最精锐的骑兵领命,接过袁武递上的奏疏,翻身上马。 一夹马腹,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卷起一路烟尘,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 一个时辰后。 应天府,皇城。 朱元璋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眉头紧锁。 眼下才刚开春,温度才刚刚上升,北面的元军就又开始了蠢蠢欲动。 南方······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进来,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奏疏。 “启禀陛下,五城兵马司急递,夏沐大人有十万火急的奏疏呈上。” “十万火急??”朱元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心中有些疑惑。 这还是夏沐第1次呈递奏疏,居然就直接用上了十万火急这样的说法。 思索片刻,他微微颔首: “呈上来。” 太监连忙将奏疏呈上。 朱元璋拆开信封,展开宣纸,目光落在上面。 开头几句还算正常。 夏沐言辞恳切,请求将她收拢的甲十六号营一千多名山东流民,就地转转入应天府的户籍。 留在青龙山开荒种地,为朝廷分忧,为陛下解难。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越发疑惑。 这种事情可和十万火急沾不上边。 然而,当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时,脸上的神情开始一点点变化。 “族内叔父在海外游历之时,幸得两种高产作物,一曰土豆,二曰红薯。 此二物不择水土,极易成活,且产量惊人,正常一亩旱地能收获十石粮食! “……十石!” 啪!!! 一声巨响,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紫檀龙案上! 第378章 老朱暴怒:亩产十石?当咱是傻子! 那堆厚重的奏疏被震得飞起,又飘飘然落在地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铁青,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亩产十石?她把咱当成三岁孩童来糊弄吗!” 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这年头,上好的水田,风调雨顺,老农伺候着,一亩地能收两石粮食,那就得谢天谢地了! 亩产十石? 简直匪夷所思! 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原以为夏沐是个聪明懂事的,没想到,她竟敢仗着治痘的那点功劳,恃宠而骄到如此地步! 用这种弥天大谎来要挟朝廷,来换取那区区一千多人的劳力! 这不仅仅是在侮辱他的智商,更是在亵渎天下万千辛勤耕作的农人!是在拿国之根本开玩笑! 然而,短暂的愤怒后,朱元璋很快冷静下来。 他微眯着眼,他总感觉这种事情似乎似曾相似。 思索良久,他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就说怎么那么熟悉,这不就是当年白莲教玩的那一套吗? 明王赐福,神兵加身,水火不侵,刀剑莫近! 弥勒赐稻千斤亩,白莲田里无饥苦! 这种话骗骗愚民,愚妇倒是可以,没想到居然还骗到他朱元璋的头上了。 朱元璋虽然出身于白莲教旗下的红巾军,但是他本人对于白莲教的教义是压根不信的。 要是真的有什么明王圣母,早就把元军赶跑了,又怎么会让国土沦陷? 压下心中的思绪,朱元璋低声喝道: “来人!” 朱元璋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带着骇人的杀气。 “传太子朱标!立刻给咱滚过来!” 他要让朱标也好好看看,看看他之前百般赞誉的这个女人,是如何胆大包天,欺君罔上! 侍立在殿内的太监和宫女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皇帝怒火下的炮灰。 没过多久,太子朱标便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一进殿,就感到一股逼人的煞气扑面而来。 只见自己的父皇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在殿中来回踱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铁青的怒意。 朱标轻叹口气,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又惹父皇生气了。 他躬身行礼: “父皇。”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二话不说,将手中的那封奏疏,狠狠掷在朱标面前的御案上。 “标儿,你看看!你给咱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之前百般称赞的那个女人!” 朱标心中一凛,上前两步,将那封奏疏拿起。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当他的视线落在“亩产十石”那四个字上时,饶是他一向沉稳,心头也同样剧烈一震。 但他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和父皇一样的怒意,反而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太不寻常了。 以他对夏沐的了解,此女行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步步为营,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狂妄之辈。 他将奏疏轻轻放回案上,再次躬身: “父皇,此事确有蹊奇之处,但儿臣以为,或许并非夏姑娘信口雌黄。” 听到这话,朱元璋霍然起身,指着朱标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也被她灌了迷魂汤不成!” “标儿!咱自小就在田里打滚,这地里能出多少粮食,咱比谁都清楚! 上好的熟地,风调雨顺一整年,亩产两石都得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开口就是十石!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朱元璋在殿内来回踱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不就是当年那些白莲教妖人玩的把戏吗? 什么‘弥勒赐稻千斤亩’! 都是骗人的鬼话!她这是想干什么? 这是仗着有少许功劳,就想在咱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莫不成她也想当什么白莲圣母?” 面对父皇的滔天怒火,朱标却显得异常冷静,不慌不忙地开口。 “父皇,您可还记得她最先献上的压缩饼干? 小小一块压缩饼干,掺水煮开便是一锅稠粥,能让一个兵卒顶上一日之食。 此事在亲眼得见之前,谁能相信?” 朱元璋的脚步一顿。 朱标继续说道: “您可还记得那牛痘之法? 取牛身上的痘浆,种在人身上,竟能防住那要人命的天花。 如此匪夷所思之事,若非亲眼见证皇孙们安然无恙,父皇您又岂会相信?” 朱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瓢冷水,缓缓浇在朱元璋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是啊…… 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就真实地发生过。 那神奇的饼干,他亲自尝过,确实抗饿。 太子和几个皇孙手臂上那已经结痂的小小伤疤,更是让他彻底从天花的噩梦中解脱了出来。 这些事情,哪一件拿出来,不比“亩产十石”更像是天方夜谭? 可它们偏偏都是真的。 朱元璋胸中的滔天怒火,不知不觉间已经熄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被挑战了权威的恼怒,有对未知事物的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他一生最恨的,就是虚言浮夸之辈。 可他一生最渴望的,就是国富民强,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那饿到极致,连观音土都往下咽的滋味…… 那父母兄嫂一个个倒在逃荒路上,连一块裹尸的草席都没有的绝望…… 那些记忆,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午夜梦回,依旧会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万一…… 万一这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从心底冒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扑灭。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能,也绝不敢错过! 朱标敏锐地察觉到了父皇神色的松动,他知道火候到了,立刻趁热打铁。 “父皇,此事真伪,其实极易分辨。 那青龙山离应天府不过半日路程,派人去实地一验,便知分晓。” “她所求的,不过是留下一千多名山东流民。 就算此事为假,咱们再治她一个欺君罔上之罪,也为时不晚。 可万一……” 第379章 亩产十石,朱标的误会 朱标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万一此事为真,那对我大明而言,意味着什么? 父皇比儿臣更清楚。 普通百姓想要种出足以活命的粮食,一年最少需要耕作15亩的中田。 若耕作的是下田,或是出现欠收的情况,则最少需要25亩以上! 若是,夏爱卿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日后百姓想要活命,只需要耕种三五亩田地便可。 这,是我大明江山社稷,万世之福啊!” “万世之福……” 朱元璋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他沉默了。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良久,良久。 朱元璋那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眼,重新看向朱标。 “行!” 一个字,斩钉截铁。 “咱不派别人去!咱信不过那些个文官,也信不过那些个勋贵!” 朱元璋微微抬头,手指直直地指向朱标。 “标儿,这次就交给你!” “你亲自带人去青龙山给咱看看! 咱要你亲眼瞧瞧,那地里到底能不能长出亩产十石的粮食来!” “咱要你亲口回来告诉咱。 她夏沐,到底是个能为我大明带来万世之福的神仙,还是一个胆大包天的骗子!” 朱标的动作很快,效率也极高。 当他带着一队精锐的东宫卫率,出现在青龙山下时,整个山头都为之震动。 那些刚刚才因为遣返令而人心惶惶的流民们,此刻看到这队盔甲鲜明、气势森然的官兵,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完了! 这是要来强行抓人了吗? 袁武正在田间指挥着老农们给刚种下的地浇水,看到这阵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眼就认出了为首那人身上的服饰,那明黄色的纹饰,绝非普通官员能够使用。 难道····东家递上去的奏疏还是没起到效果吗? 也对,毕竟那可是陛下的旨意,又怎么会因为东家的一封奏疏而改变呢?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桶,一边安抚着骚动的人群,一边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草民袁武,见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为首的青年已经翻身下马。 那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温润如玉,气质儒雅,明明身处这尘土飞扬的荒地,却依旧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朱标摆了摆手,目光越过袁武,直接投向了山坡上那片新翻垦出来的田地: “不必多礼。” “夏姑娘可在?” 听到朱标熟悉的声音,袁武心中一愣,随后连忙抬起头看到居然是太子亲自来了,立刻诚惶诚恐地回道: “东家炭窑工坊那边!我……我这就去通报!” 很快,夏沐便跟着袁武,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她看到朱标,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盈盈一拜。 “下官夏沐,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的视线落在夏沐身上,心中不由得再次升起几分欣赏。 父皇在宫里气得差点掀了桌子,她这个始作俑者,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已经比许多男子强了不止一筹。 “夏爱卿免礼。” 朱标抬了抬手,开门见山 “你那封十万火急的奏疏,父皇已经看到了。 孤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奏疏上所言之事。” 他顿了顿,锐利的视线扫过那片刚刚种下作物的土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亩产十石,此事非同小可。 夏姑娘,你可知欺君是何等大罪?” 夏沐神色不变,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下官自然知晓。 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下官断然不敢以此事上奏天听。” 因为知道宫里肯定会来人,所以夏沐也丝毫不紧张: “殿下请看。” 夏沐将土豆递到朱标面前,详细解释起来: “此物名为土豆,耐寒耐旱,不择地力,便是沙地旱地,也能有所收成。 食之可果腹,味道粉糯香甜。” 接着,她又拿起一块红薯: “此物名为红薯,习性与土豆相似,更易成活。 其藤蔓可作牲畜草料,其果实更是甘甜可口,产量尤在土豆之上。” 朱标接过那个坑坑洼洼的土黄色块茎,仔细端详着。 光是听夏沐说不择地力,能在旱地沙地种植,他的眼睛就已经亮了起来。 大明北方多旱田,南方的丘陵地带也多有贫瘠之处。 这些下田中种植的作物,大多都只能听天由命。 一亩地收成往往连一石都没有。 若是真有此等作物,对于整个大明的农业而言,意义非凡!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那产量……” “下官在奏疏中所言,亩产十石,指的便是这土豆。” 夏沐的语气依旧平稳, “至于红薯,若是伺候得当,肥力足够,产量只会更高。” 朱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身后的那些东宫卫率们,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亩产十石! 那已经不是高产了,而是活生生的神迹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还没问。 “此物,从播种到收获,需耗时多久?” 夏沐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毫不犹豫地回答: “回殿下,土豆从种下到收获,只需两个月。” “什么?!” 这一次,饶是朱标向来沉稳,也不由十分震惊。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怀疑,甚至是一丝荒谬的神情。 两个月?! 这怎么可能! 寻常的粮食,从春耕到夏收,哪个不需小半年的光景? 这东西两个月就能熟? 这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和父皇一样的想法。 这夏沐,该不会真是在信口开河,装神弄鬼吧? 可是,看着夏沐那双清澈而坦然的眼睛,他心中的怀疑又动摇了。 不对,不对…… 朱标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两个月就能收获…… 那岂不是意味着,除了寒冷的冬季,一年之内,这片土地可以耕种三季,甚至是四季? 如果亩产十石指的是一年的总产量…… 朱标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若是一年能种上三季,那一季的产量大概在三石多。 若是能种四季,那一季的产量便在两石半左右。 一季亩产两石半到三石…… ” 第380章 朱标的安排 这个数字,虽然依旧惊世骇俗。 但比起一亩就能产十石这种神话,无疑要现实得多,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对!一定是这样! 夏姑娘所说的亩产十石,定然指的是一年多季耕种的总和! 想通了这一层,朱标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看向夏沐的眼神,瞬间从审视变成了炙热。 原来如此! 是他想岔了! 虽然多季耕种,意味着百姓要付出更多的辛劳。 但只要能填饱肚子,谁又会在乎多流几滴汗水? 若是真能让天下的百姓,靠着三五亩地就能养活一家人,那将是何等伟大的功绩! 想到这里,朱标胸中的热血都开始沸腾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承载着无限希望的土地,脸上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好一个不择地力的神物! 好一个两个月就能收获的土豆!” 见朱标居然三言两语间就相信土豆的产量,夏沐也不禁微微挑了挑眉。 不愧是太子殿下,这接受能力就是比普通人要强。 其他人都只会怀疑他的土豆产量,不可能有这么多,而太子却已经早早的接受了。 朱标一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一名卫率校尉厉声下令。 “刘校尉!” 那名身材魁梧的校尉立刻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朱标的手,指向那二十亩刚刚种下的田地,声音铿锵有力: “你,即刻带一队人马,在这片田地旁边扎营。 从今日起,这二十亩地,给孤看好了!” “日夜巡视,严防死守!” “孤要这地里,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进。” “当然,你们巡视的时候,绝对不能影响农户的耕作明白?” 刘校尉拱手: “殿下放心,末将和弟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到此处的耕地!” 夏沐微微撇了撇嘴。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早就不是那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愣头青。 朱标这个安排,看着是为了保护这片良田,实则在保护的同时,肯定也有监视的成分。 对此她并不意外。 在遍地都是亩产一到两石的古代,突然出现这么高的产量的粮食,不怀疑反而才会让人费解。 对于朱标的监视夏沐是完全不带怕的。 她让当地农场育种的这一批土豆和番薯,都不是普通品种。 土豆选的是中薯 3号,亩产 2000-3000斤。 耐贫瘠,耐旱性强,抗病害能力非常强,本身的淀粉含量很高,最重要的还是耐储存。 即便不做任何处理,常温储存,也能存放1~2个月。 如果制作成其他副产品,存放时间则会更长。 番薯选的则是苏薯8号,亩产 4000-5000斤. 扦插后120-130天收获,薯块细长均匀,口感软糯,耐贫瘠,抗黑斑病,即便没有农药也能顺利存活。 唯一的缺点就是,苏薯8号需要的肥力比较高。 如果在贫瘠的土地,种植这种番薯,需要定期的进行施肥,否则结出来的番薯就会比较细小。 虽然明代这边并没有现代化肥,不过对此夏沐并不担心。 明朝的农民已经成熟的掌握了农家肥的制作办法,要做到定期施肥并不难。 安排了巡视任务后,朱标这才转头看向夏沐: “对了,不知这些土豆和番薯种了多久?” “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收货?” 夏沐仔细估算了一下时间: “土豆大概还需要50天,番薯则稍微要久一点应该还要4个月左右。” 听到只需要50天就能看到土豆的产量,朱标暗暗点头。 这个时间不算太长。 “五十天……” 朱标口中轻声重复着这个时间,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五十天,不过一个半月多一点。 对于动辄耗时数月乃至半年的农事而言,这个时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澎湃,转头看向夏沐,神情郑重无比。 “夏爱卿,孤向你保证。 在这五十天内,甲十六号营地的山东流民,朝廷不会再行催促遣返。 他们,可以安心留在此处。” 这话一出,一直跟在后面,心都提到嗓子眼的袁武,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可以留下了! 暂时可以留下了! 他身后的那些农户和流民,虽然听不太懂什么“爱卿”、“孤”之类的称呼,但那句“不会再行催促遣返”,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哭泣声。 “天爷啊!能留下了!” “不用被赶回去了!俺的娘嘞!”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贵气青年的身份,但他们知道,是东家,是夏沐,为他们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一时间,无数道充满感激和崇敬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夏沐身上。 夏沐心中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最紧急的危机,总算是暂时解除了。 她朝着朱标深深一揖: “下官代甲十六号营九百七十三名流民,谢过太子殿下隆恩。” 朱标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 随后目光再次落在那片田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孤,还有父皇,就在应天府,等着你那亩产十石的好消息。” “夏爱卿,莫要让孤,也莫要让天下百姓失望。” 说完,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带着大部分卫率,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青龙山。 只留下刘校尉和他手下的一队人马,在山坡下选了一处开阔地。 不声不响地开始安营扎寨,履行起他们“保护”与“监视”的双重职责。 …… 太子仪仗的烟尘还未散尽,整个青龙山基地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 不用被立刻赶走的喜讯,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方才还愁云惨淡的众人,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都别傻站着了!” 夏沐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太子殿下给了我们五十天的时间,咱们可不能闲着!” 她看向林大田,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大田,天气暖和了,河里的螺蛳也该肥了。 组织人手去摸螺蛳,用我之前教你的法子处理干净,送到食肆去。” “另外,山上的春笋和木耳也开始冒头了。 这都是钱!多派些人手上山采集,不能误了时节!” “是!东家!” 林大田高声应诺,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整个人又恢复了精气神。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381章 蜂窝煤滞销,送给他们免费用! “对了,大田,煤坊那边如何了?” 林大田连忙回道: “城里的店铺已经收拾妥当,只需要添置些家具,再派人往里面运些蜂窝煤就可以开业了。” 夏沐点点头: “行,那这两天就把店开起来吧!” ······ 三日后,应天府城内。 两家挂着“夏记煤坊”招牌的小小门面,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林大田穿着一身崭新的管事服,站在门口,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期待。 按照夏沐的吩咐,两家店的选址都极好。 一个在城南的闹市口,一个在城西的居民区旁,都是人流量极大的地方。 店面不大,前面是柜台,后面是个小仓库,堆放着码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 店内一共有两男两女的销售员,负责销售蜂窝煤。 旁边还立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用清晰的黑字写着: “蜂窝煤,一文两块,十文二十块!” “比烧柴更省钱,也更耐烧!” 开张第一天,新奇的店面和招牌,确实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蜂窝煤?这是个啥玩意儿?” “黑乎乎的,上面还都是洞,还比柴火更耐烧真的假的?” “一文钱两块,倒是不贵,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百姓们议论纷纷,好奇者有之,怀疑者更多。 林大田带着几个伙计,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个驻足的客人解释着蜂窝煤的好处。 “各位街坊邻里,瞧一瞧看一看嘞!” “咱们这蜂窝煤,可是好东西! 你看它,火力旺,还耐烧,一块顶的上你好几根木柴! 最要紧的是,它烧起来烟小,不呛人!” 然而,任凭他口水都说干了,真正愿意掏钱买的,却是寥寥无几。 大家看了看,问了问,最终还是摇着头散去了。 毕竟,柴火用了几百年了。 这黑乎乎的煤饼子,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万一买回去不好用,那不是白花钱了? 一连三天过去,两家店的生意都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每天卖出去的蜂窝煤,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 连付伙计们的工钱都不够。 林大田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浓浓的忧虑。 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东家那么信任他,将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他,他却连最基本的开门红都做不到。 这天晚上,他终于坐不住了,急匆匆地赶到夏家食肆的后院,找到了正在灯下看着账本的夏沐。 “东家!” 林大田一进门,就满脸焦急地开了口,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沮丧。 夏沐抬起头,看到他这副模样,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放下账本,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怎么了?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是煤坊的生意不好?” 林大田端起茶杯,却一口没喝,苦着脸道: “东家,您是不知道,这都三天了,咱们两家店加起来,每天就卖个几十文钱。 那些人就光看不买,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用啊!” “他们都说没用过这东西,怕不好用,浪费钱。” 他越说越是泄气: “照这么下去,别说赚钱了,咱们连本都收不回来啊! 是不是……是不是咱们的定价太高了? 要不再往下降降?” 夏沐摇了摇头。 现在蜂窝煤的定价,在她看来已经非常低了。 继续降价,属实有些没有必要。 任何一个新产品的出现,都会面临市场的质疑和观望,这是必然的过程。 古代百姓过日子,每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让他们轻易接受一个闻所未闻的新鲜事物,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好卖,不是因为东西不好,也不是因为价格贵。” 夏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地说道。 “根本原因,是他们不信。” “不信?”林大田愣了一下。 “对,不信。” 夏沐笑着解释: “他们没见过,没用过,自然就不相信这东西比柴火还好用。 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如让他们亲眼看一看,亲手试一试。” 林大田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亲眼看?可……可他们不买,怎么看啊?” “谁说一定要买了才能看?” 夏沐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他们不买,咱们就送给他们用!” “送?”林大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失声道: “东家,这……这怎么行! 咱们本来就卖不出去了,再白送,那不是亏得更厉害了?” “目光要放长远一些。” 夏沐摆了摆手,耐心地解释道: “蜂窝煤本身就是长久的生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你想想,如果有人用了咱们的煤,发现确实又省钱又好用,他会不会告诉他的邻居?他的亲戚?” “一传十,十传百。 这比我们自己站在门口喊破喉咙要有用得多。” 林大田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东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焦躁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那……东家,咱们具体该怎么做?” 夏沐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指着角落里一个烧水的小泥炉。 “很简单。” “从明天开始,两个铺子都开始免费送蜂窝煤。” “每个人只需要到店,就能免费领取两块蜂窝煤。” 听到夏目的安排,林大田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人两块?这会不会太多了?” “况且我担心有些人会贪小便宜,领完之后再领我们这可没法阻止。” 这等同于给每人白送一文钱,虽然每个人都不多,但人数多起来,亏出去的钱肯定不少。 夏沐摆摆手: “不多不多,送少了,顾客也没办法感受到这蜂窝煤好不好用。” “至于那些贪便宜的,问题也不大。” “到时候嘱咐店员盯紧一点,发现熟面孔就赶走就行。” “另外,我们也不是一直送,送个五六天,我感觉就差不多了。” “只要使用过我们的蜂窝煤,他们自然而然的就能对比出到底是使用蜂窝煤划算,还是研究购买柴火划算。” 林大田一边听着夏沐的分析一边认真点头。 第382章 免费送?东家你这是要亏死啊! 林大田听得连连点头,东家的话仿佛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前几日的焦躁和沮丧一扫而空。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家“夏记煤坊”的门口,都贴出了一张崭新的告示,上面用粗大的墨笔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夏记蜂窝煤,免费试用!每人凭户籍可领两块!” 告示一贴出去,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百姓,这下子彻底不走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小小的店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免费送?真的假的?” “还有这等好事?不会是骗人的吧?” “管他骗不骗人,去看看再说,反正又不要钱!” ······ 林大田按照夏沐的吩咐,让伙计们在店门口支起了一个小泥炉,将一块蜂窝煤点燃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红色的火苗就从煤饼的孔洞里蹿了出来,火力看着确实旺盛,而且几乎没什么呛人的烟味。 “各位街坊邻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林大田扯着嗓子大喊, “夏记蜂窝煤,免费试用啦! 火力旺,烧得久,还不呛人!都来试试啊!” 有了实物演示,又加上“免费”这两个字的巨大诱惑,人群彻底沸腾了。 “给我来两块试用!!” “我也要!我也要!” “这位掌柜也给我来两块!” ······· 毕竟是免费的东西,只要有时间几乎路过的人都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场面一度火爆到失控。 伙计们被挤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地给排队的人分发着蜂窝煤。 然而,正如林大田所担心的那样,来的人虽多,却清一色全是伸长了手来领免费煤饼的。 领到手的人,说声“谢谢”都算客气。 大多数人拿到东西扭头就走,生怕店家反悔似的,那眼神,活像是在占天大的便宜。 一整天下来,钱箱里,依旧是空空如也,一个铜板都没见着。 更让林大田气不打一处来的是,他亲眼看到一个汉子领了两块煤。 等他挤出人群,在街角脱了外衫,换了顶帽子,又重新钻回队伍里排队,想再领一次。 “嘿!说你呢!” 旁边的伙计眼尖,一把将他揪了出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刚刚不是领过了吗?怎么又来了!” 那汉子脸皮也厚,梗着脖子狡辩: “你认错人了!我第一次来!” “我认得你!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伙计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身上的里衣, “别以为脱了件褂子我就不认识你了!” 一番争执,引得周围的人群一阵哄笑,那汉子才灰溜溜地被赶走了。 可这样的人,绝不止一个。 林大田看着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而钱箱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他的心疼得简直在滴血。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往水里扔钱啊! 东家啊东家,您这法子,真的行得通吗? 到了第三天傍晚,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免费送煤的消息传遍了小半个应天府,来领的人更多了,队伍排得老长,几乎要把路都给堵了。 林大田再也坐不住了。 他把店里的事暂时交给伙计,一路小跑,再次冲到了夏家食肆的后院。 “东家!” 夏沐正在院子里喝着茶,见他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又怎么了?” “东家,不能再送了! 再送下去,咱们的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林大田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都三天了,咱们送出去了快上万块煤饼了,可卖出去的…… 一个都没有!全是来白拿的! 咱们这纯粹是赔本赚吆喝啊!” 夏沐听完,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忧虑。 “急什么。”她轻描淡写地开口: “送出去的越多,说明知道咱们蜂窝煤的人就越多,这不是好事吗?” “可……可他们不买啊!” 林大田急得直跺脚。 “现在不买,不代表以后不买。” 夏沐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我问你,一件东西,白白送给你用,和你花钱买来用,哪个你更不心疼?” 林大田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那肯定是白送的。” “这不就对了。”夏沐笑了: “正因为是白送的,他们才敢大胆地用,随意地用。 只有用过了,他们才知道这东西到底好不好。 等他们发现,这煤饼子烧比柴火要更好,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看着林大田,眼神里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睿智。 “另外,从明天起,要开始限制送出去的数量了。” 夏沐沉吟片刻,随后说出了一个数字: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每个店铺限量送出2000块,送完即止。” 与此同时,应天府城南最大的柴火商人王老六,正翘着二郎腿,听着手下伙计的汇报。 “老板,那个‘夏记煤坊’还在免费送呢! 我看啊,就是个败家娘们在胡闹,照她这么个送法,不出十天,就得关门滚蛋!” 王老六呷了一口茶,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黄毛丫头,懂个屁的生意。 烧火做饭,自古以来用的就是柴禾,她弄那黑不溜秋的泥饼子,还想翻了天不成? 由她去折腾,等她把本钱亏光了,我看她拿什么哭!” 时间很快就推移到了第4天。 由于从今天开始限制了数量,所以才刚过中午,免费送蜂窝煤的台子就被撤了下去。 看到台子被撤了下去,后面正在排队的人立刻不干了: “哎哎,怎么就撤了?” “对呀,对呀,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免费领蜂窝煤呢!” “掌柜的,我这还没领到蜂窝围,怎么就把队伍给撤了?” ······ 听着众人的询问,林大田连忙朝着周围众人拱手作揖。 “各位请安静一下。” 见到众人安静下来,林大全这才不慌不忙的开口: “是这样的,我们店也是小本生意,每天送出上万块的蜂窝煤,我们也实在承受不住。”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夏记煤坊每天只送出去2000块蜂窝煤,送完就没了!”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383章 养成消费习惯,销路打开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就骚乱起来。 “哎!怎么就没了?!” “就是啊,掌柜的,我这排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你们这店家怎么做生意的? 贴着告示说免费送,现在又限量,这不是耍人玩吗!” ······ 林大田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遭。 他连忙拱手作揖,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声音提得老高,盖过了嘈杂的人声。 “各位街坊邻里,实在是对不住! 实在是小店本小利薄,东家心善,想让大伙儿都试试这新东西的好处。 可这连着送了三天,送出去上万块煤饼。 再送下去,我们这铺子就得关门大吉了!” 他指了指店里空了一大片的仓库。 “大家看,这煤饼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伙计们一块一块做出来的辛苦活。 每天限量两千块,也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还请各位多多担待,多多包涵!”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姿态也放得极低。 人群里有些人听了,虽然还是不高兴,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白拿了人家三天的东西,再闹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可大多数人哪管你这个。 他们只知道自己排了半天队,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切,不送就不送了,谁稀罕你这黑泥巴!” “就是,走走走,还以为能占多大便宜呢。” “散了散了,没意思。” ······ “还以为能天天领呢,白高兴一场!” 人群像是退潮的海水,哗啦一下散去了十之八九。 方才还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店门口,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10来个还在犹豫观望的人。 看着这巨大的反差,林大田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苦又浓了几分。 完了,人都跑光了。 东家啊东家,您这法子,真的行得通吗? 这白送了三天,上万块煤饼子扔出去,连个水花都没见着,反倒把人都给得罪了。 他身后的伙计也是一脸的丧气,小声嘀咕道: “掌柜的,你看这……这不白忙活了吗?” 林大田摆了摆手: “乱说什么!可莫要让东家听去了有你好果子吃!“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掌柜。” 林大田一愣,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干净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站在柜台前。 这老者他有印象,前两天也来领过煤,但每次都只是默默领了就走,从不多话。 “老丈,您有事?我们今天可没有免费蜂窝煤了!” “若是你需要,明天趁早来吧!” 林大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老者指了指旁边还燃着火的小泥炉,又指了指柜台后的蜂窝煤,开口问道: “这煤饼子,怎么卖来着?” 这一问,顿时让无精打采的林大田精神起来!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确认道: “您……您是要买?” “对,我想买一些。” 老者点点头: “老头子我拿回去试了,确实比柴火好使。” 林大田连忙回道: “大爷这蜂窝煤,一文钱就有两块。” 听完价格老头也没有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数出十文钱,放在了柜台上。 “行,确实不贵,给我来二十块。” 10枚铜板和柜台上的青石板发出碰撞发出叮叮的声音。 听到这悦耳的声音,林大田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好嘞!阿牛赶紧的,给老人家挑10块最好的蜂窝煤!” 被称为阿牛的年轻人,立刻手脚麻利地用草绳捆了二十块蜂窝煤,双手递给老者,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老人家,您拿好!” 这可是开张以来,第一笔真正的生意!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这位老伯,这玩意儿真那么好用?”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问那老者。 老者掂了掂手里的煤,笑着回道: “那是当然!” “这蜂窝煤啊,你别看它个头不大,但非常耐烧,这么小小的一块就能用上许久,可比柴火好使多了!” 听到老人的话,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那……那也给我来十块试试!”那妇人也掏出了钱。 “我也要!给我来十块!” “掌柜的,给我称五斤……哦不,给我拿十块!” 原本冷清的柜台前,竟又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现在的人流虽然远不如免费赠送时那般人山人海,但却让林大田格外欣喜。 毕竟,之前人山人海,但那都是白嫖的。 眼前这些人虽然不多,但却是花着真金白银买的。 林大田和伙计们忙得不亦乐乎,收钱、取煤、捆扎,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大田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不住地感慨。 东家……真是神了! …… 与此同时,应天府城西,一间带小院的土坯房内。 张氏看着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眉头微微蹙起。 她总觉得今天的柴火烧得特别快,一顿饭的工夫,一小捆柴就去了一大半。 是柴火受潮了?还是今天的风太大了? 她正纳闷着,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灶台角落。 那里还放着一块蜂窝煤,不过颜色是灰褐色,显然是早已经烧过了。 看到这块煤,张氏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不是柴火不耐烧了。 而是前两天,她用的都是这新奇的蜂窝煤。 那玩意儿,只要点着了放进灶膛,就能安安稳稳地烧上许久,火头不大不小,炖个菜、熬个粥,省心得很。 习惯了蜂窝煤的持久,再回头用需要不断添火的柴火,自然就感觉不适应了。 晚上,在药店当账房的丈夫从店里回来,张氏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 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吃饭,张氏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忍不住开口道: “当家的,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男人埋头吃饭,含糊地应着。 “我觉着,那个夏记煤坊送的煤饼子,比咱们烧的柴火好用。” copyright 2026 第384章 蜂窝煤卖疯了!东家扭头又盯上路边野树! 张氏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烧得久,烟还小,不像柴火,拉风箱拉得人胳膊都酸了,还熏得一屋子烟。” 男人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 “好用是好用,可那是白送的。 总不能天天指望人家送吧?” 男人毕竟是在药房做账房的,自然明白,不可能有商家愿意一直白送。 “今天不送了。”张氏说道: “我下午去看了,说是每天限量送,去晚了就没了。 不过,已经有人开始花钱买了。” “哦?多少钱?”男人来了兴趣。 “一文钱两块。” 男人重复了一遍,吃饭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是在药铺里管账的,对数字天生就敏感。 应天府的柴火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城里不比乡下,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得花钱。 柴火,更是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的消耗品。 眼下市面上一担上好的干柴,要卖10文左右。 他们家有七口人,一个月光是柴火的支出就要最少30文。 天气要是潮了,烧起来烟熏火燎不说,还费得特别快。 他放下筷子,心里默默地盘算起来。 这蜂窝煤,一文钱两块。 听婆娘的意思,一块就能烧上一天。 那岂不是说,如果换成烧蜂窝煤,一个月只需要15文?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这笔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么下来,一个月能省下足足15文。 一年下来就是将近200文,这都能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越权了。 “当家的,你想什么呢?” 张氏看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男人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几分郑重: “明天,你再去那煤坊看看。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咱们……就先买个十文钱的回来试试。” “真买啊?”张氏有些惊讶。 “嗯。” 男人点了点头,又重新端起了饭碗,只是这一次,他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一些什么。 他想通了。 那夏记煤坊的老板,不是傻子,更不是在胡闹。 前面三天白送,看着是赔本赚吆喝,实际上,人家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先用免费的法子,把这东西塞到你手里,让你用。 等你用习惯了,尝到甜头了,发现这东西确实比柴火划算又好用的时候,自然就会心甘情愿地掏钱去买。 这一手,高!实在是高! …… 而此刻的应天府,像张氏丈夫这样,在心里默默盘算这笔账的,绝不在少数。 百姓过日子,最是精打细算。 一文钱在富贵人家眼里不算什么,但在寻常百姓家里,却能买两个白面馒头。 能在柴火这种日日都得消耗的东西上省下钱来,对任何一个不富裕的家庭而言,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于是,从第五天开始,夏记煤坊门口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免费领煤的队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掏钱买煤的队伍。 “掌柜的,给我来二十块!” “我要四十块!家里人多,用的快!” “哎,前面的让让,我先买!给我来三十块!” 林大田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草绳,和伙计们一起,手脚麻利地给客人们捆着煤饼。 钱箱里,铜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声接着一声,几乎没有停过。 这声音,听在林大田的耳朵里,简直比世上最动听的仙乐还要美妙。 他的脸上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容,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好嘞!您拿好!” “下一个!要多少?” 前几天还愁云惨淡的铺子,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那些原本还一脸丧气的伙计,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 看着仓库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的蜂窝煤,林大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心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成就感。 东家竟然真的算准了人心,硬生生把一个眼看就要赔死的买卖,给盘活了! …… 夏家食肆的后院里。 夏沐听着林大田眉飞色舞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蜂窝煤的生意走上正轨,意味着青龙山那边的煤饼工坊可以彻底运转起来。 那些山东流民,也总算有了一份可以安身立命的稳定活计。 只要有活干,有饭吃,人心就能安定下来。 “东家,照这个势头下去,我们家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是不是要开始考虑开新的铺子了?” 林大田兴奋地搓着手: “您看,是不是要让山里那边,再加派些人手?” “没有这个必要”夏沐摆了摆手, “告诉山里,就按照之前的生产量去做,千万别扩大生产。” 蜂窝煤本身就是技术门槛非常低的产品。 只要愿意,随随便便就能复制出来。 除非她有实力,把整个应天府的煤炭生意都占下来。 否则盲目扩大生产没有任何意义。 相信要不了多久,应天府就该出现其他的蜂窝煤了。 交代完煤坊的事情,夏沐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她算了算日子,距离跟太子朱标约定的五十天之期,已经过去快十天了。 她决定去青龙山看看。 一来是看看土豆和红薯的长势,二来也是去巡视一下自己名下的各个产业。 炭窑、煤坊、农田……一个个小小的产业基地,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虽然规模都还不大,却处处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夏沐坐上马车,慢悠悠地在山间小路上穿行。 袁武跟在她的身侧,向她汇报着最近青龙山里的各项事务。 夏沐一边听,一边不时地点头。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路边一棵大树上的一抹艳丽的红色给吸引了。 那是在一片翠绿之中,忽然跳出来的一簇簇红褐色嫩芽,在春日的阳光下,油亮亮的,仿佛在发光。 “停一下。”袁武立刻停住马车 夏沐快步下了马车走到那棵树下,仰起头仔细地看了起来。 越看,她脸上的惊喜之色就越浓。 这……这不是香椿吗?! 只见那高大的树冠上,一簇簇羽状的嫩叶刚刚冒头。 叶片呈红褐色,边缘还带着细细的锯齿。 copyright 2026 第385章 这下发财了,那么大的一棵香椿树! 夏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快步走到树下,仰着头,几乎是贪婪地看着树梢上那些刚刚萌发的新芽。 错不了! 绝对错不了! 这绝对就是香椿! 而且还是最嫩、品质最好的头茬香椿芽! 夏沐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在现代,这玩意儿可是金贵东西。 每年春天刚上市的时候,超市里一小把普通的香椿一斤的价格轻松破百。 如果只有红褐色的香椿芽不带任何老叶,价格还要更贵! 她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无数种吃法: 香椿炒鸡蛋、香椿拌豆腐、炸香椿鱼儿…… 每一种,都让她的口水分泌速度加快。 “袁武!” 夏沐猛地回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快!快去找人来,多带些长杆子和篮子!要快!” 跟在一旁的袁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顺着东家的视线看向那棵大树。 袁武对满脸都是茫然。 “东家,您这是……?” 他不解地挠了挠头,实在看不出这棵平平无奇的野树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山里,这样的树多得是,怎么就让东家如此失态? “这是宝贝!” 夏沐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她指着树梢的嫩芽,对袁武解释道: “看到那些红色的嫩芽了吗? 那是一种菜,叫香椿,味道特别得很!是难得的美味!” “菜?”袁武更懵了。 树叶子也能当菜吃? 路上逃荒的时候,他也试过啃树皮、嚼树叶,那滋味,又苦又涩,刮得嗓子眼生疼,实在是难以下咽。 现在又没闹饥荒,东家怎么突然想吃树叶了? 夏沐看他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 她也懒得过多解释,没吃过的人,是很难明白香椿到底有多好吃的。 “别问那么多了,赶紧去叫人,晚了这些嫩芽就老了,味道就不好了!” “快去让人打造一些足够长的杆子,上面最好带上镰刀,这样可以把上面的香椿芽给割下来” “哦哦,好!” 袁武虽然还是满心疑惑,但出于对东家的绝对信任,他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山下营地里叫人。 可他刚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那棵足有20米高的大树,又看了看夏沐焦急的神情,一拍胸脯,瓮声瓮气地开口: “东家,不用那么麻烦!” “爬个树而已,俺一个人就够了!” 夏沐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袁武。 经过这几个月的好吃好喝,原本看着有些单薄的身材早就变得壮硕起来。 可这树也太高了,目测至少有十几米,快赶上后世四五层楼的高度了。 “你一个人?” 夏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树这么高,太危险了!别逞能,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可不希望自己手下得力的大将,为了几口吃的,把自己给摔出个好歹来。 听到夏沐关心的话,袁武心里一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东家,您就放心吧!” 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东家难道忘记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作为一个猎人,我几乎每天都得往山里钻。 别说这么一棵树了,再陡的悬崖俺都爬过!” “为了追一只袍子,在树上待一天一夜都是常有的事。 爬树这活计,俺熟得很!” 说着,他似乎是怕夏沐不信,直接开始行动起来。 只见他“哐当”一声解下腰间的佩刀,随手放在树下,然后从马车上取下一个不大的竹篓,往背上一甩。 简单的活动了一下手脚,他走到树下,双手抱着树干试了试,然后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一只灵活的猿猴,手脚并用,蹭蹭蹭地就往上蹿去! 夏沐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袁武就已经爬上了那段最难攀爬的光秃秃的树干,手脚并用地攀上了第一个分叉的树枝。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粗壮的身体在他身上仿佛没有半点重量,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夏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她知道袁武身手不错,可没想到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哎!你慢点!慢点啊!” 回过神来的夏沐,赶忙仰着头冲着树上大喊,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树上的袁武听到了她的喊声,还游刃有余地低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东家放心!” 喊声从高处传来,中气十足。 紧接着,夏沐就看到袁武在树冠之间,如同猿猴一般,轻松地从一根粗壮的树枝,跳到了另一根树枝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袁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树顶。 他宽厚的后背抵在树干上,一只手抓着树杈,另一只手飞快地将那些最鲜嫩的香椿芽。 “咔嚓、咔嚓”,一朵朵香椿芽被他摘下,随后头也不回地就扔进背后的竹篓里。 一簇,两簇,三簇…… 嫩红的香椿芽如同下雨一般,精准地落入竹篓。 夏沐在树下看得是心惊肉跳,生怕他一脚踩滑,或者抓着的树枝突然断裂。 可袁武却稳如泰山,甚至还在树上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显得轻松惬意极了。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袁武就将树冠上那些伸手可及的嫩芽采了个七七八八。 他拍了拍手,看了看背后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篓,心满意足地开始往下爬。 下树比上树更快。 他几乎是半滑半跳,顺着粗壮的树干一溜到底,最后轻巧地落在地上,双脚稳稳站定,连尘土都没扬起多少。 “东家,您看,都摘下来了!” 袁武将背后的竹篓取下来,献宝似的递到夏沐面前。 竹篓不大,此刻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顶尖鲜嫩的红褐色香椿芽,没有一丝的老叶,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一股浓郁而独特的异香扑面而来。 夏沐凑近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 copyright 2026 第386章 袁武一口下去,脸都绿了! 这股混合了植物清香和一丝奇异辛辣的复杂香气,瞬间就唤醒了她深埋在记忆里的味蕾。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最嫩的芽尖,放进嘴里。 “东家,这能生吃?”袁武好奇地问。 夏沐没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睛,细细地咀嚼着。 刚刚冒头的香椿芽口感脆嫩,没有丝毫的纤维感。 那股霸道的、独一无二的香气,在口腔中瞬间炸开。 紧接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苦涩的感觉并不算浓郁,最后化作一丝奇妙的回甘,留在舌根。 香,实在太香了! 这纯天然、无污染的野生香椿,比起后世大棚里催生出来的,味道不知道要浓郁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她之前吃过的香椿可都没有这么嫩。 因为香椿的稀缺性,香椿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所以,大部分农户并不会第一时间,把头茬的嫩香椿芽采摘下来。 他们会选择等香椿芽,稍微生长到一定程度才进行采摘。 虽然这样摘下来的香椿成色会稍差一点,但整体的重量却会更重,因此得到的收益也会更高。 像眼前这种只有嫩芽的香椿芽,夏沐估计最少也能卖出150块一斤。 旁边的袁武见东家吃得那一脸陶醉的模样,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树叶子,真有那么好吃? 他也是个胆大的,有样学样,从竹篓里抓起一小把香椿,学着夏沐的样子,直接塞进了嘴里。 牙齿咬下,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下一秒,袁武那张憨厚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 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五官几乎要挤在一起,活像吞了一整只没去胆的苦瓜。 “呸!呸呸!” 袁武猛地扭过头,将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他一边吐着口水,一边用手拼命地扇着舌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东家……这……这玩意儿也太难吃了!” 袁武的舌头都快捋不直了,苦着脸抱怨道: “这和逃荒路上啃的草根一模一样! 您怎么吃得下去的?” 夏沐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刚才就尝了两片嫩芽,你倒好,直接把一大簇全都塞进嘴里!” 夏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他手里的竹篓, “这东西叫香椿,是菜,不是果子。 得做熟了才能吃,生吃当然又苦又涩。” “啊?要……要做的?” 袁武愣住了,他看看夏沐,又看看地上那堆被他吐出来的残渣,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闹了半天,是自己吃错了法子。 “那……那做熟了就好吃了?”他还是有些怀疑。 “那当然。”夏沐一想到香椿炒鸡蛋的滋味,口水就不争气地又开始分泌了。 她大手一挥,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和馋虫,果断下令: “不逛了!回城!袁武,赶紧的,驾车!” 这可是头茬的香椿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多耽搁一刻都是暴殄天物! “好嘞!” 袁武应了一声,麻利地将竹篓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厢。 虽然他还是没想明白这东西到底能有多好吃,但既然东家说是美味,那就一定是美味! ……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夏家食肆的后院。 夏沐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后厨。 片刻后,他便返回了现代。 “爸!快来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后厨里,夏国文正指挥着小紫给刚刚送来的螺丝吐沙。 听到女儿这兴奋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这丫头,又疯疯癫癫地从哪儿淘换什么宝贝了?”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夏沐递过来的竹篓上。 只看了一眼,夏国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这是香椿芽?!”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夏沐跟前,探头往竹篓里仔细瞧。 满满一篓,全是顶尖的头茬货色! 芽头肥嫩,色泽红褐,根根分明,没有一片多余的老叶。 那股浓郁又独特的香气,哪怕是在充满了各种食材味道的厨房里,也依旧霸道地钻入鼻腔。 “好东西!这可是顶好的东西啊!” 夏国文忍不住连声赞叹,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捻起一根。 随后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了和夏沐如出一辙的陶醉表情。 “这得是野生的吧?看这成色,水灵得很!你从哪儿弄来的?” “青龙山里,路边一棵大树上长的,可高了!”夏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旁边的阿禾和黄小衣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伸着脖子往里看。 “掌柜的,这就是一堆红色的树叶子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黄小衣眨巴着眼睛,满脸都是不解。 阿禾也点点头,她从小在乡下长大,也没见过有人吃这种树叶。 “你们懂什么!” 夏国文白了她们一眼,宝贝似的将竹篓接了过来,放在干净的案板上, “这叫‘树上蔬菜’,是春天里独一份的美味! 等会儿做出来给你们尝尝,保管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 说着,他已经开始盘算起做法来。 “这么嫩的香椿,简单做最好。 嗯,就做个香椿炒鸡蛋然后再做个炸香椿鱼儿吧,这两种最能吃出它的本味!” 夏沐正有此意,她立刻从怀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架起支架,对准了案板。 “爹,等一下,我拍个视频。” “你可别忘了给我开美颜!” 夏国文嘴上嘟囔了一句。 众人的动作很快,只是眨眼功夫就将案板上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夏沐按下录制键。 镜头里,夏国文已经开始处理香椿了。 他将香椿芽倒在案板上,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直接烧一锅开水准备焯烫。 夏沐将镜头推近,特写给到夏国文的手部动作。 “很多朋友在处理香椿的时候,都习惯用开水焯一下,觉得这样可以去掉香椿的苦涩味和所谓的‘亚硝酸盐’。” “但其实,这是一个误区。” 【pS:月底了,求点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387章 夏国文传授烹饪小技巧! 夏国文浑厚的声音响起,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在香椿芽上。 “开水烫的方法,确实能够去掉香椿芽上的草青味。” “但同样的,开水一烫,香椿里最宝贵的香气,至少要流失掉一半,那吃起来就没那个味儿了。” 他开始用手轻轻地揉搓那些撒了盐的香椿芽,动作很轻,像是在给它们按摩。 “想要去掉涩味,其实很简单。 用盐这么稍微搓洗一下就行。 经常包饺子的朋友应该都知道,盐可以将蔬菜里面多余的水分逼出来。 同样的,盐也能逼出香椿里多余的水分,带走苦涩,同时还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它本身的浓郁香气。” 随着他的揉搓,原本还很挺括的香椿芽慢慢变软。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香气,瞬间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开来。 阿禾和黄小衣站在一旁,都忍不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这股味道太特别了,香得有些冲,但又让人忍不住想一闻再闻。 搓洗过后,夏国文用清水将香椿芽上的盐分冲洗干净,挤干水分,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碎末。 接着,他在一个大碗里打了六个饱满的土鸡蛋,用筷子搅散,又加了少许盐和糖搅拌均匀。 一切准备就绪。 夏国文抄起灶台边的大铁锅,开火,热锅,倒油。 等锅里的花生油烧到微微冒起青烟。 他就将已经沥干水分的香椿芽倒了进去。 “刺啦——” 一声爆响,切碎的香椿末一入锅,青烟袅袅的滚油瞬间沸腾! 一股比之前浓烈霸道十倍的浓烈香味,瞬间在整个厨房内蔓延! 那香气极具侵略性,蛮横地冲刷着每一个人的嗅觉。 夏国文语速飞快,手里的锅铲上下翻飞,动作不见丝毫停顿。 他一边颠着锅,一边对着夏沐的手机镜头讲解, “很多人会把香椿和鸡蛋混在一起,然后再煎,然而在我看来这个做法没法把香椿的优点突出来。” “香椿,一定要先用热油把它本身的香味给逼出来。 然后再下鸡蛋,这样炒出来的鸡蛋,香味才会更加浓郁。” 话音未落,他抄起旁边的大碗,那金黄色的蛋液便被他手腕一抖,稳稳地浇入锅中。 蛋液遇上滚油,迅速凝固定型,像是蓬松的云朵,将那些褐红色的香椿碎末温柔地包裹起来。 金色与红色,在铁锅里交织碰撞,煞是好看。 夏国文手腕猛地一抖。 大铁锅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锅里的菜肴便听话地整个翻了个面。 又颠了两下,他便关了火,整个盘子完美地落入早已备好的白瓷盘中。 那股复合的香气,此刻更是浓郁到了极点。 鸡蛋的焦香混合着香椿那独一无二的霸道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人心头发痒。 一旁本就对“吃树叶”这事儿无法理解的阿禾,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菜,都快看直了。 见到香椿炒鸡蛋已经上了碟子,夏沐迫不及待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鸡蛋的嫩滑与香椿的脆爽在舌尖上完美相遇。 那股独一无二的香气在口腔中横冲直撞,带来极致的味蕾冲击。 每一口咀嚼,都有新的香气被释放出来,层层叠叠,仿佛永无止境。 太好吃了! 夏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着。 她一抬头,就看到阿禾、黄小衣还有小红她们,一个个眼巴巴地伸着脖子,那馋样儿,就差没流口水了。 夏沐忍不住笑了,将盘子往桌子中间一推。 “都尝尝,别客气!” 阿禾将信将疑地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口。 虽然香椿炒鸡蛋的香味确实很浓,不过他可没忘记,这玩意可是树上的叶子。 可那菜刚一入口,她的动作就僵住了。 下一秒,她双眼瞪得溜圆。 之前那又苦又涩的糟糕记忆,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碾得粉碎! “我的天……这……这咋能这么好吃!” 阿禾的筷子再也不犹豫,闪电般地又伸向盘子,这次夹了满满一大筷子。 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幸福感。 其他几人的表现也基本一模一样。 黄小衣和小红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可尝了一口之后。 什么矜持都顾不上了,筷子在盘子里上下翻飞,那风卷残云的架势,比平日里吃红烧肉还要香! 一大盘香椿炒蛋,在几个姑娘的筷子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失。 夏国文看着自己碗里的小半碗香椿炒鸡蛋,心中有些自得。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给自己留了一小碗,否则现在怕是就要拉下脸和这群小姑娘一起抢了。 一群人风卷残云,一大碟的香椿炒鸡蛋很快就被吃完了。 夏国文放下碗,转身开始准备第二道菜:炸香椿鱼儿。 阿禾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一口,看着案板上只有面粉和香椿,忍不住小声问夏沐: “东家,不是说要炸鱼儿吗? 怎么……怎么没有鱼呀?” 夏沐被她这天真的问题逗笑了,解释道: “这道菜虽然叫做炸香椿鱼儿,不是真的用鱼炸。 是因为炸出来的形状,跟小鱼儿似的,所以才叫这个名。” 阿禾和黄小衣听到这个解释,顿时恍然大悟,啧啧称奇。 那边,夏国文已经开始调制面糊了。 他一边往面粉里缓缓加水,一边用筷子不停地搅拌,嘴里还不忘讲解: “炸香椿鱼儿,这面糊是关键,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 得调到用筷子这么挑起来,能挂住糊,但又能顺畅地流下去的程度,这样炸出来才外酥里嫩。” “面粉和淀粉的比例,可以是1:1,也可以是4:6。” “如果家里有鸡蛋,可以打一个鸡蛋黄进去,加了鸡蛋黄会更香,如果没有也可以不加。” 夏国文将一个鸡蛋黄加入面糊中,随后从旁边拿出一罐小苏打。 “想让面糊变得足够蓬松,在调面糊的时候可以加一小勺的小苏打。” “小苏打是碳酸氢钠,遇热会分解出二氧化碳,面糊里会产生细小气泡。 炸的时候气泡受热膨胀,能让香椿裹的外皮形成疏松的气孔,炸出来不是紧实的硬壳,而是外酥里虚的口感,放一会儿也不容易回软,这是最关键的用处。” copyright 2026 第388章 美味的香椿芽,上山去寻宝 处理好的整簇香椿芽,在调好的面糊里轻轻一转,就均匀地挂上一层厚薄均匀的浆。 夏国文的动作很麻利,只是眨眼的功夫,所有的香椿芽就已经裹上了面糊。 紧接着,裹上面糊的香椿芽,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已经烧到七成热的油锅之中。 “滋啦啦——” 声响不绝于耳,香椿芽在油锅中迅速翻滚、定型。 表面的面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夏国文手里的长筷子轻轻拨动。 一簇簇裹着面糊的香椿芽在滚油中舒服的翻滚,外层的面糊迅速膨胀,形成一个个金黄色的“小鱼儿”。 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油炸的焦香,比刚才的香椿炒蛋更加霸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还没完。” 夏国文将初炸定型的香椿鱼儿捞出,放在一旁的铁丝网上控油。 他转头看向镜头: “把香椿鱼儿炸成浅金黄色后,就要捞起控油,然后把油温升高。” 说着,他扭动风门,灶膛里的火焰瞬间蹿高,舔舐着锅底。 锅里的油温以惊人的速度再次攀升,油面上甚至冒起了丝丝缕缕的青烟。 “炸东西,想要外壳酥脆,久放不软,关键就在这第二遍。” 夏国文一边盯着油温,一边给众人讲解: “这一步操作叫‘复炸’,用极高的油温,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食材表面的水分彻底逼出来,同时把多余的油分也给顶出去。 这样炸出来的东西,才能达到外酥里嫩的最高境界。” 话音刚落,他便将控好油的香椿鱼儿一股脑地倒回油锅! “哗啦——!”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爆裂! 香椿鱼儿们像是重获新生一般,在滚油中激烈地翻腾。 表面的颜色在短短几息之间,就从浅金色变成了更加深邃诱人的金棕色。 前后不过十来秒的功夫,夏国文手腕一抖,用漏勺将所有炸好的香椿鱼儿干净利落地捞出。 这一次,连控油的步骤都省了,直接盛入铺了吸油纸的盘中。 只见盘子里的“小鱼儿”们,个个挺立,外壳看起来干爽酥脆,没有一丝油腻感,金棕色的外皮下,隐约透出香椿的红褐色。 那股经过两次高温洗礼的香气,此刻已经浓烈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好了,趁热吃!”夏国文将盘子往桌上一放,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阿禾早就等不及了,她也顾不上烫,伸手就捏起一个。 “嘶——好烫!” 她被烫得直甩手,可即便如此,也不舍得扔掉,只是在两只手之间快速地倒换着,嘴里还不停地吹着气。 好不容易等到温度降下来一点,她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声响,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 金黄酥脆的外壳应声而破,紧接着,一股滚烫而鲜嫩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外壳的酥香,内里香椿芽的软嫩,以及那股独一无二、横冲直撞的霸道香气。 三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美味。 阿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咀嚼的动作都停滞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只有嘴巴还在下意识地动着,脸上全是震撼和不可思议。 “天呐……”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随即看向夏沐,激动地语无伦次, “东家!这个!这个比刚才那个炒蛋还要更加好吃!” 黄小衣和小红她们见状,也纷纷伸出了手。 “咔嚓!”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太好吃了!这真的是树叶子做的吗?” “外面好脆,里面好嫩,好香啊!” “东家,我以后可以天天吃这个吗?” 夏沐看着她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模样,自己也拿起一个尝了尝。 酥脆的外壳,软嫩的内心,霸道的香气,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味道,绝了! “爸,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夏沐由衷地赞叹道。 夏国文听着女儿的夸奖和伙计们的赞叹,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一般一般,主要是这食材好。 这么顶尖的头茬香椿芽,随便做做都好吃。” 他夹起一块香椿鱼儿,丢进嘴里满意地咀嚼起来。 他看着空了一大半的盘子,忽然眼睛一亮,对夏沐说道: “闺女,我看这两道菜完全可以加到咱们食肆的菜单里去!” “香椿炒鸡蛋,炸香椿鱼儿,做法简单,味道又特别。 这玩意儿在咱们那儿可是稀罕货,价格贵得很。 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夏国文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食客们排着长队,争相抢购的场面。 趁着这个时节,狠狠地大赚一笔! 然而,夏沐听完,却没有立刻露出喜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 “爹,想法是好,但有个最关键的问题。” 夏沐指了指案板上所剩不多的香椿芽, “今天我们发现的那棵树虽然不小,但把上面的嫩芽全摘了,满打满算也就这七八斤。 这点量,做成菜,一天都不够卖的。” “要是没有稳定且足量的原材料供应,这菜就上不了菜单。 否则今天卖了明天就没了,反倒砸了咱们的招牌。” 夏国文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减了大半。 他光想着菜好不好吃,能不能卖钱,却忘了最根本的货源问题。 确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香椿,他手艺再好也白搭。 后厨里的气氛一下子从方才的热火朝天,变得有些沉寂。 阿禾她们也停下了筷子,一脸的惋惜。 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以后吃不到了,那也太可惜了。 见到众人如此紧张,夏沐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别担心,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找找,青龙山那么大,有一棵香椿树,就应该有第2棵。” “只要香椿树足够多,想要吃到香椿还是简单的。” 安抚好了众人,夏沐便将手里的视频发给了之前合作过的那名剪辑师,让对方帮忙剪辑成短视频。 随后,她回到明朝,把寻找香椿树的任务安排下去。 【pS:月底了,月票不投就浪费。】 copyright 2026 第389章 三十两拿下金山,这泼天的富贵要来了! 第二天,夏沐一早就等在了食肆的后院。 她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这香椿生意能不能做成,就看今天的消息了。 快到下午申时,眼看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袁武终于回来了,他脚步匆匆。 “东家!”人还没到跟前,袁武的大嗓门就先响了起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夏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盯着大步流星走来的袁武,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袁武那张黝黑的脸上,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油光锃亮,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夏沐面前,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 “东家!找到了!还真有!” 夏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有多少?都在什么地方?” 袁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这个……俺们把昨天那棵树方圆十几里都翻遍了,找到的倒是有,就是……数量不算多。”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就三十来棵,都长得挺分散的。” 三十来棵? 夏沐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昨天那棵大树,袁武一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也就摘下来七八斤嫩芽。 就算这三十棵树都能有那个产量,满打满算,顶天了也就一百多斤,不到两百斤的样子。 这点量,要是真放进食肆的菜单里,怕是连着卖上七八天就得断货,如果卖的快一点,四五天就能卖完。 为了一个只能卖几天的菜,兴师动众,反倒显得小家子气,还会败坏食肆在客人们心中的信誉。 后院里,原本同样满怀期待的阿禾和黄小衣,听到这个数字,脸上也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才这么点啊……”黄小衣小声嘀咕了一句。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袁武看着东家紧锁的眉头,心里也有些着急,他连忙摆着手,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东家,您先别急!俺话还没说完呢!” “俺们自己地界上的确实不多” “但是····俺们顺着山路往隔壁的山头找,您猜怎么着? 附近的山上有不少香椿树,有些还成片成片的长在一起! 俺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二三百棵!长得那叫一个密实!” “什么?!” 夏沐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那感觉,就像是原本以为只捡到了一小块碎银,结果一抬头,发现面前是一座金山! 二三百棵!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按照一棵树能出5斤计算,200颗就能出1000斤。 如果说三十棵只是小打小闹,那二三百棵,就足以支撑起一门全新的生意了! “此话当真?!” 夏沐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千真万确!” “绝对错不了!有些树比我们昨天见到的那棵香椿树还要更大一圈,我估计一棵树就能摘下八九斤的香椿芽” “好!好!好!” 夏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她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大脑飞速运转。 那些树既然长在别的山头,那就不是自己的地界。 想要采摘,就必须先拿到所有权,或者采摘权。 古代的权属划分是非常清晰。 别说是去别人家里的地明目张胆的采集香椿芽了,就算是在有主的地界捡拾柴火,都可能引发血案。 她可不想因为采摘香椿芽闹出什么矛盾。 “林大田!” 夏沐猛地停住脚步,冲着前厅的方向喊了一声。 “哎!东家,小的在!” 林大田一路小跑着从屋里出来。 “你马上去打听一下,” 夏沐语速极快,双眼放光,思路清晰无比, “袁武说的那些山头,是官家的,还是私人的。 如果是私人的,立刻找到地主,问问他,那片山林里的香椿树,采摘权卖不卖! 记住,只说是要采上面的嫩叶子,就说我很喜欢那叶子的香味,要采摘来做香囊,你可别说漏了嘴!” “东家放心!”林大田重重一点头,脸上同样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虽然不知道那“香椿”到底是什么神仙美味。 但能让东家如此失态,甚至不惜专门派人去买下一片山的采摘权,那绝对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价钱方面,你看着谈,尽量压低。 必须和树主说清楚,我们只要采集那些嫩芽,不会伤害那些树的。 但如果对方实在不肯,也可以适当让步,咱们要的是速度!” 夏沐果断地拍板: “尽可能的在这两天,就帮我拿到这些树的采摘权。” “你先去春桃那边拿200两,要是不够再回来找她要。” 香椿不等人,多耽误一天,那些最顶尖的头茬嫩芽就要老上一分,无论味道还是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小的明白!” 林大田领了命,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带着两个伙计骑上食肆门口的两头驴子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看着林大田远去的背影,夏沐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第2天中午,等夏沐再次出现在食肆,早就在一旁等待的陈大田连忙迎了上来。 “东家!成了!成了!” “拿下来了!全都拿下来了!” 听到这话,夏沐顿时眼前一亮。 “价钱如何?” 林大田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东家,您绝对想不到! 那几个山头的地主,一听咱们只是要采些树叶子,还以为咱们是疯了!” “我跟他们拉扯了半天,最后……最后只花了不到三十两银子,就把那二三百棵树,整个春天的采摘权,全都包下来了!” “昨天我在账上支取了200两,剩下的170两,我已经放回柜台了。” 三十两! 听到这个数字,夏沐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预想过会很便宜,但万万没想到,会便宜到这种地步! 三十两银子,包下二三百棵野生香椿树一个春季的采摘权? 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是用一堆烂铁的价格,买下了一座金矿啊! 夏沐看着林大田手里那三张薄薄的契约,心中十分欣喜。 copyright 2026 第390章 顶级香椿上架,最懂吃的人坐不住了! 一旁的阿禾和黄小衣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东家为何如此开心。 虽然昨天的香椿味道确实不错,但是30两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花这么多钱买香椿,在她们看来还不如直接买些肉食划算。 只有夏沐自己清楚,这泼天的富贵,马上就要砸到自己头上了! 30两换来 “干得漂亮!” 夏沐重重地拍了拍林大田的肩膀,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大田,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干得很好,以后再接再厉!等下出门的时候去春桃那边支取20两,就当作是给你奖励了!” 林大田闻言,更是喜上眉梢,连连躬身: “谢东家!谢东家!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他万万没想到,东家居然一下子给了20两的奖励。 要知道现在他虽然涨了月钱,但一个月也1.5两银子。 这20两,足足是他10个月的月钱了! 拿到了采摘权,夏沐再也坐不住了。 她立刻对袁武下令: “袁武,你现在就回青龙山营地,挑十个身手最敏捷、爬树最厉害的后生小子! 告诉他们,去帮忙采东西,工钱一天三十文,干得好的另有赏!” 一天三十文! 这个工钱一报出来,旁边的阿禾和黄小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比在城里做短工的工钱还要高出一大截了! 袁武也是眼睛一亮,他用力一拍胸脯: “东家放心!俺保证挑最能干的来!” “记住!”夏沐的表情严肃起来,她看着袁武,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你挑选的时候务必要仔细挑选!” “告诉他们,采摘的时候,只需要那些最嫩的红褐色芽头,稍微老一点的都不要!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树那么高,千万不能逞能,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咱们宁可采得慢一点,也绝不能出任何事故!” 她可不希望这泼天的富贵,是用手下人的血汗换来的。 “俺明白!”袁武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东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安排好一切,夏沐那颗躁动不已的心,才终于稍稍平复。 香椿炒鸡蛋、炸香椿鱼儿、香椿拌豆腐…… 从明天开始,店里就会又多出几道时令的招牌菜了。 安排好明朝的事情,夏沐转身便返回了现代。 回到现代,她取回手机。 解锁屏幕,发现是那个剪辑师发来的消息。 【夏小姐,您要的视频已经剪好了,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中,请查收一下!】 夏沐点开自己的邮箱,查看了两个教学视频。 和之前一样,对方剪辑的非常完美。 给对方发去了尾款后,夏沐把两个视频逐一上架。 与此同时,现代。 刚刚结束了一场冗长乏味的品牌晚宴,赵岳鸣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靠在回家的网约车后座上。 作为圈内小有名气的美食评论家,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穿梭于各大餐厅,用自己挑剔的味蕾去审视一道道菜品。 这种生活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但其中的枯燥和身不由己,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百无聊赖地解锁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短视频平台。 一条刚刚发布的视频,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是那个他特别关注的账号,“夏家饭店”。 视频的封面,是一捧嫩得能掐出水的红褐色嫩芽,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赵岳鸣只是看了一眼,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香椿! 而且是品相如此顶尖的头茬野生香椿! 他立刻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夏国文那熟悉的身影正在处理香椿。 与常见的开水焯烫不同,他用盐轻轻揉搓,将香椿自身的水分和涩味逼出,同时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那股独一无二的香气。 赵岳鸣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那股被盐激发出来的,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霸道香气。 紧接着,热油爆香,蛋液浇入,一盘色泽金黄、红绿相间的香椿炒鸡蛋便热气腾腾地出锅了。 赵岳鸣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口中的唾液开始加速分泌。 作为一名资深食评家,他当然不难吃到香椿。 可视频里这种芽头肥嫩、色泽纯正、没有一丝老叶的极品头茬货。 就算是他,也得专门托人去乡下产地,赶在清晨第一波采摘时才能收到。 这种品质的香椿,在市场上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他继续往下看,第二道菜是炸香椿鱼儿。 看着那裹着金黄面糊的香椿芽在油锅里翻滚,最终变成一根根外壳酥脆、挺立干爽的“小鱼儿”,赵岳鸣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一口咬下时那“咔嚓”的脆响,以及随之而来的,内部香椿的软嫩和那股横冲直撞的香气。 视频结束,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点开评论区,想看看其他网友的反应,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被夏沐置顶的那条评论。 【时令新品:香椿炒鸡蛋、炸香椿鱼儿、香椿拌豆腐,均已上架夏家饭店,欢迎各位前来品尝。】 什么? 已经上架了? 赵岳鸣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但紧接着,一丝疑虑又浮上心头。 视频里那种品质的香椿,成本高得吓人,真的能用到店里做成常规菜品售卖吗? 按照他的经验,很多餐厅的宣传视频和实际出品,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转念一想,以他对夏家饭店的了解,那家店似乎从不做这种虚假宣传的事情。 他们用的食材,向来都是实打实的好。 就算销售的质量不如视频上的这些,应该也不会太差。 …… 第二天中午,赵岳鸣准时出现在了夏家食肆的门口。 然而,当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店铺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原本那个略显陈旧的门头,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厚重的黑底金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夏家饭店”四个大字。 推门而入,里面的变化更是让他吃了一惊。 整个餐厅都被重新设计装修过,入眼便是古色古香的木质桌椅、雅致的屏风隔断,墙上还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月末了,求点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391章 这菜好到离谱,你是不是给我开小灶了? 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一扫之前略显拥挤和嘈杂的感觉,整个空间显得既开阔又静谧,格调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夏家饭店吗? 简直是脱胎换骨! 赵岳鸣心中惊喜交加。 之前夏家食肆的菜品和服务都相当不错,唯一的短板就是环境实在太差了。 虽然在软装上,花了一点小心思,但谁都能看出底子,只不过是一家颇有年头的快餐店。 他没想到,这才短短一段时间没来,夏沐居然就把这最后一块短板给补上了。 如今的装修环境,已经抵得上很多高档私房菜馆了。 可惊喜过后,一丝担忧又涌了上来。 作为一名专业的食评家,他见过太多餐厅。 爆火之后就开始改善就餐环境,但花费重金装修之后,为了尽快回本。 要么是菜品价格飞涨,要么就是在食材上偷工减料,导致品质直线下降。 他现在希望夏家食肆不要走上这条老路。 他被服务员引到一个靠窗的雅座,翻开崭新的菜单。 他敏锐的注意到菜单上的价格略微上涨了,不过涨幅都在10%~20%之间。 这个涨幅对于大大改善的环境来说,还算是相对合适的。 两道新菜价格很高,最小的例牌一份都要158元。 不过考虑到香椿芽的价格,赵岳鸣并没有觉得很贵。 “一份香椿炒鸡蛋,一份香椿拌豆腐,再来一份紫苏炒山坑螺。” 他特意点了一份之前吃过的紫苏炒山坑螺,就是想看看,这家店在装修升级后,菜品的品质是否还能保持原来的水平。 因为他来的比较早,所以店里面的客人不算多。 没过多久,第一道菜就被端了上来。 菜还没到跟前,一股浓郁辛香的紫苏气息便先一步钻入鼻腔,霸道地占据了赵岳鸣的全部嗅觉。 紫苏炒山坑螺。 赵岳鸣的视线落在盘中。 那些山坑螺个头匀称饱满,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大上一圈。 外壳被刷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泥腥气。 他拿起牙签,熟练地挑出一块螺肉。 螺肉完整地脱离螺壳,尾部肥腴,肉质紧实,一看便知是鲜活现杀的。 蘸了点盘底浓郁的酱汁送入口中,轻轻一嚼,螺肉q弹爽脆的口感瞬间在齿间迸发。 紫苏独特的香气、辣椒的鲜辣、蒜蓉的焦香,以及山坑螺本身的鲜甜,几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层层递进,冲击着味蕾。 还是那个味道!甚至因为螺的品质更好,鲜味比他上次吃到的还要更足! 赵岳鸣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看来,这家店并没有因为重新装修就飘了。 菜品的水准依旧在线,甚至稳中有升。 这让他对接下来那两道时令新菜的期待,瞬间拔高到了顶点。 又是片刻的等待,服务员将另外两道菜也一并端了上来。 一盘是香椿拌豆腐,白嫩的豆腐块上,铺着一层碧绿的香椿碎,淋上了些许香油,看起来清爽雅致。 另一盘,便是他此行的重头戏——香椿炒鸡蛋。 金黄蓬松的炒蛋,裹挟着星星点点的红褐色香椿末,热气腾腾地堆在白瓷盘中。 那股独一无二的霸道香气,比紫苏的味道更加具有侵略性,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挠得人心头发痒。 赵岳鸣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像个挑剔的珠宝商,审视着眼前的“作品”。 他用筷子尖,轻轻拨开表面金黄的鸡蛋。 下一秒,他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藏在鸡蛋下面的,是切成小段的香椿芽。 根根肥嫩,色泽红褐,没有一片多余的老叶,品相竟然和视频里展示的别无二致! 这……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惊讶过后,赵岳鸣非但没有露出喜色,眉头反而紧紧地锁了起来。 作为一名资深食评家,他太清楚这种品质的食材意味着什么了。 这种品相的头茬野生香椿,根本不是寻常渠道能买到的。 就算有门路,市场价一斤没有两百块也根本拿不下来。 眼前这一盘香椿炒鸡蛋,用量看起来不算少,至少也得有四两。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光是香椿和鸡蛋的成本,就奔着一百块钱去了! 而菜单上的标价,是158元一份。 一家餐厅想要正常盈利,食材成本通常必须控制在售价的三成,最多不超过四成。 毕竟,房租、水电、人工,哪一样不是巨大的开销? 售价一百五十八,成本就接近一百,这饭店还赚什么?难道真是做慈善不成? 不,不对! 赵岳鸣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刚才的服务员认出了他,所以故意给他开了小灶! 用最好的食材,做出一份超水平的菜品,只为了博他一个好评! 这种事情,他在别的餐厅已经遇到过不止一次了。 对于一个追求真实和公正的食评家而言,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欺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 很快,他便锁定了邻桌的两个年轻人。 见周围并没有服务员注意,赵岳鸣整理了一下衣襟,站起身,端着一副温和的笑容走了过去。 “两位好,冒昧打扰一下。” 那两个年轻人正聊得开心,见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都有些发愣。 “您是?” “是这样的,” 赵岳鸣指了指自己桌上的香椿炒鸡蛋,语气诚恳, “我看两位好像还没点完菜。 我个人非常推荐这道香椿炒鸡蛋,味道很特别。 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两位尝一尝,就当我交个朋友,这道菜的钱算我的。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就是等菜上来了,我可以看看食材的品质吗?” 白吃一道一百多的菜?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和一丝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虽然客气,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内心的想法。 “没关系,出门在外,相逢就是缘分。” 赵岳鸣麻利地给两人转了158,随后便返回了自己的桌子。 第392章 老板疯了?这菜不挣钱纯引流! 赵岳鸣坐回自己的位置。 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因为前几次的体验,他对夏家饭店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饭店,变成最讨厌的模样。 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香椿拌豆腐。 嫩豆腐切成拇指甲大小,上面覆盖着一层褐红色的香椿碎末,几滴晶莹的香油点缀其间,卖相清雅到了极点。 豆腐入口冰凉滑嫩,豆香纯粹。 紧接着,香椿那股独特的、带着些许辛辣的霸道香气便在舌尖上猛然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香油的醇厚将豆腐的清甜和香椿的野性,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他没有从香椿中,尝到哪怕一丝的苦涩味。 这不但说明厨师有着相当成熟的处理技巧,更说明这些香椿非常的嫩,本身的木质素甚至还没开始生成,就被摘下来了。 好吃! 确实是好东西! 赵岳鸣暗自点头,这道菜的水准,已经足以让他满意。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那份疑虑就越重。 原因无他,这道菜品质实在太高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盘热气腾腾的香椿炒鸡蛋。 金黄色的鸡蛋炒得蓬松油润,仿佛一朵朵饱满的云彩,里面夹杂着无数褐红色的香椿碎末。 那股浓烈到近乎蛮横的香气,正是从这盘菜里散发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鸡蛋的焦香,率先占据了味蕾。 紧接着,被热油激发到极致的香椿香气在口腔中横冲直撞。 每一口咀嚼,都能感受到香椿芽那独特的、略带脆爽的口感,与鸡蛋的焦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味道…… 赵岳鸣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味道,比他预想中还要浓郁、还要纯正! 这绝对是最新鲜、最顶尖的头茬香椿才能有的风味!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邻桌那两个年轻人。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自己桌上这盘菜,就是店家精心准备的特供品。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一个白瓷盘,稳稳地放在了那两个年轻人的桌上。 “两位慢用,您的香椿炒鸡蛋。” 赵岳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来到邻桌,仔细查看起来。 那两个年轻人显然也是第一次吃,其中一个惊叹道: “哇,这香味也太冲了!这就是香椿啊?” 另一个已经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别废话了,快尝尝!” 赵岳鸣的视线,在那盘菜上停留了好一会才重新收了回来。 这一场香椿炒鸡蛋,里面的香椿品质和他刚才吃的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会? 赵岳鸣心中的疑惑没有被打消,反而更加浓了。 难道是巧合?或者说,店家为了做戏做全套,连邻桌也一起特供了? 他不信这个邪! 一个餐厅的运营成本摆在那里,不可能为了他一个食客,下这么大的血本。 他目光在餐厅里快速扫视,很快就发现,斜后方还有一桌客人,桌上也摆着一盘香椿炒鸡蛋。 他站起身,装作要去洗手间。 从那桌客人身后缓缓走过,只是一眼,他的脚步就猛地僵住了。 一样! 还是和自己桌上的一模一样! 那浓郁的香气,那无可挑剔的品相,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用的就是同一种顶级的食材! 赵岳鸣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座位,不死心地又观察了片刻。 他发现,但凡点了香椿系列菜品的餐桌,无论是炒鸡蛋还是拌豆腐,端上去的菜品,食材品质都出奇地一致。 每一盘,都是那种他在市场上花高价都未必能买到的极品头茬香椿! 这一刻,赵岳鸣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想起了自己为了验证而做出的那些举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自己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自诩为客观公正的食评家。 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一家用心做菜的餐厅。 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 羞愧过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撼和不解。 他再次看向菜单上那158元的标价,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分量十足的香椿,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劲!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 用这种品质的食材,卖这个价格,别说赚钱了,不亏本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家店的老板,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引流! 他明白了! 香椿芽可以采摘的季节,也就这十几天。 等采摘季节一过香椿芽必然会长老。 这家店的老板根本就没打算靠这几道香椿菜赚钱! 这几道用香椿做的菜,纯粹就是用来引流的。 好大的手笔!好惊人的魄力! 赵岳鸣的心脏砰砰直跳,看向这家餐厅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佩。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做生意了,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食材和味道的极致追求! 他再也坐不住了,迅速结了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夏家饭店。 回到家中,他甚至来不及换鞋,就冲到了电脑前。 他打开视频剪辑软件,将今天拍摄的所有素材一股脑地导入进去。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他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把这份震撼和敬意,原原本本地告诉所有人! 剪辑、配乐、加字幕……他一气呵成。 视频的最后,他打上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它不是为了盈利,它只是想告诉你,真正的香椿是什么味道。】 检查无误后,赵岳鸣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按下了“发布”按钮。 他知道,一场属于香椿的风暴,即将席卷美食圈。 羊城,一个还算宽敞的工位上。 张勤眼看快要下班,小心翼翼的拿出手机开始摸鱼。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之前关注的赵岳鸣老师,又发了新的视频。 看着只有小拇指大小的香椿芽,张勤连连吞咽口水。 他可是香椿的重度爱好者。 每年吃香椿的季节,他最少都要为此花上一两千块。 ········ 第393章 香椿卖疯了,20天挣了30万! 张勤的眼睛都看直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市场上卖的,大多是温室大棚里种出来的,香气淡薄,口感也差了一大截。 赵岳鸣老师这种品相的野生头茬香椿,他只在老家的山里见过。 “咕咚。” 张勤又咽了口唾沫,感觉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他立刻点开评论区,看到了那条被置顶的店家评论。 【时令新品:香椿炒鸡蛋、炸香椿鱼儿、香椿拌豆腐,均已上架夏家饭店,欢迎各位前来品尝。】 已经上架了! 张勤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五点半,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不行,等不了了! 他飞快地给主管发了条请假信息,理由是“急性肠胃炎”,然后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冲到夏家饭店,尝一尝那盘让他魂牵梦绕的香椿炒鸡蛋! 一个多小时后,张勤满头大汗地站在了夏家饭店门口。 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崭新牌匾,以及里面古色古香的装修,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店,看起来可不便宜。 不过还好,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还算不错,吃上一顿应该不成问题。 “您好,一位吗?这边请。” 服务员热情地将他引到座位上。 张勤翻开菜单,视线直接锁定了那几道香椿菜。 158元一份。 价格并不算高,毕竟他很清楚,现在一斤品质比较好的香椿芽都得100多了。 “服务员,来一份香椿炒鸡蛋!再要一份这个春笋炒腊肉。”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张勤坐立不安,不停地朝着后厨的方向张望。 终于,一个服务员端着一个白瓷盘向他走来。 盘子还没放下,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香气就率先钻进了他的鼻腔。 就是这个味! 张勤舔了舔嘴唇,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鸡蛋的焦香和油脂的香气率先在舌尖爆开,紧接着,一股横冲直撞的、独属于香椿的浓烈风味席卷了整个口腔。 香椿芽的口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爽脆,和炒蛋的软嫩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好吃!太好吃了! 张勤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这味道,比他记忆中在老家吃过的还要香,还要纯粹! 这158块钱,花得值!太值了! 三下五除二,一盘分量不小的香椿炒鸡蛋就被他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油汁都被他用米饭刮了一遍。 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张勤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了一张照片,配文: “广省第一香椿,不接受反驳!” …… 赵岳鸣的视频,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羊城的美食圈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少像张勤一样的食客,被视频里那极品香椿所吸引,蜂拥而至。 夏家饭店的门口,从中午十一点开始,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老板,还有香椿炒蛋吗?我排了一个小时了!” “炸香椿鱼儿还有没有?给我来两份!” “一份香椿拌豆腐!” 店里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后厨的夏国文更是把锅都快抡冒烟了。 夏沐看着店里火爆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 不过,看着迅速减少的香椿芽,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香椿的供应量有点跟不上了。” 夏国文擦了把汗,也是一脸的无奈: “没办法,这玩意儿太受欢迎了。 今天送来50多斤现在都卖出去2/3了,估计晚上卖个半小时就得卖完。” “闺女,这香椿采摘的时节短,顶多也就二十天。 咱们得抓紧时间,不然等芽儿长老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明白。”夏沐点了点头。 她当即返回明朝找到袁武。 “袁武,人手不够,再加! 从营地里再挑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工钱提到三十五文一天! 另外,再找十个妇人,专门负责把采回来的香椿摘拣干净!” “记得,还是那句话,务必保证安全,可以采摘的慢些要是人手不够了再继续增加!” “是!东家!”袁武领命,立刻去安排。 一时间,青龙山附近的山头变得热闹非凡。 几十号人爬上爬下,将一筐筐鲜嫩的头茬香椿芽源源不断地运回食肆。 时间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忙碌中飞快流逝。 转眼,大半个月就这样过去。 随着最后一茬的香椿芽结束了采集,才上架不久的三道菜便光荣的下架了。 虽然只是卖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但给夏沐带来的收益是相当可观的。 这20天下来,光是这三道菜就带来了超过30万的营业额。 对此,夏沐还是相当满意的。 换做别的店,30万的营业额,到手的利润可能就两三万的收益。 但在她这里,30万的营业额最少也有20多万的盈利。 春意更浓,天气也彻底暖和了起来。 香椿的季节早已过去,夏家饭店靠着这波“时令限定”,不仅赚得盆满钵满,名气更是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天,夏沐处理完现代饭店的事务,便来到了明朝的青龙山。 她要去看看自己种下的那些宝贝。 在营地后方,一片被精心开垦出来的田地里,十名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老农,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地里的庄稼。 夏沐走到田埂上,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土豆的藤蔓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一片连着一片,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 另一边的红薯也毫不示弱,红薯苗在地上肆意攀爬,几乎将整个地面都覆盖住了。 “东家来了!” 一个眼尖的老农看到了夏沐,连忙躬身行礼。 其余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站在一旁。 “大家辛苦了。”夏沐笑着摆了摆手: “怎么样?长势还好吧?” “回东家的话!”为首的老农姓钱,是这群人里最有经验的,他一脸激动地指着地里的作物, “好!太好了!小人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长得这么疯的庄稼!” “您看这藤,这叶子,又肥又壮,一点病虫害都没有! 照这个长势,秋后肯定能大丰收!” 第394章 河边惊魂,这可是好东西! 听到老人的话,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干得好!”夏沐站起身,对众人说道: “你们每个人,这个月月钱加一百文!等收成了,我还有重赏!” “谢东家!” “东家仁义!” 老农们顿时喜笑颜开,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勉励了众人几句,夏沐便带着袁武在青龙山里随意闲逛起来。 山里的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不远处的小溪边,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光着脚丫在水里嬉戏打闹,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突然,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这份宁静。 “啊——蛇!有蛇!”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连滚带爬地从溪水里冲上岸,脸色煞白,指着水里,话都说不清楚。 其他孩子也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一片。 听到这一声惊呼,夏沐眉头一皱。 “袁武,去看看!记得小心点!” “是!” 袁武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溪边。 他往水里一瞧,只见一条黄黑相间、浑身滑溜溜的长条生物,正扭动着身体,试图钻进石缝里。 他的视力很不错,一开始还以为真是蛇,然而等看清楚这蛇居然没有鳞片后,顿时恍然大悟。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朝那东西抓了过去。 那东西滑不溜秋,袁武抓了两次才把它牢牢攥在手里。 他提着那东西的尾巴,走回到夏沐面前,瓮声瓮气地开口: “东家,不是蛇,是条蛇鱼。” 听到这个称呼,夏沐也是一懵。 蛇鱼?这是什么鱼? 怎么以前从没听过,莫非是什么早已灭绝的珍稀品种? 等她定睛一看,顿时反应过来,袁武口中所说的蛇鱼,其实是一条黄鳝。 一条足有两指粗细的野生大黄鳝,在袁武手里还在不停地挣嗯扎扭动,看起来活力十足。 虚惊一场。 夏沐松了口气,刚想让袁武把它放了。 可她的视线落在黄鳝那肥硕的身体上时,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中闪过。 黄鳝? 这可是好东西啊。 黄鳝煲仔饭、爆炒鳝段、红烧鳝糊、响油鳝丝……哪一道不是顶级的美味? 而且看这条的个头和野性,品质绝对差不了。 她的心,一下子又热了起来。 “袁武。”夏沐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条黄鳝。 “这玩意儿,咱们这山里的溪水里,多吗?” 这下倒真是把袁武给问住了。 “这····应该是有的吧?” “东家您稍等,俺这就去问问。” 他是个行动派,得了夏沐的许可,大步就朝着溪边那群还没跑远的孩子走去,顺便也拉住了几个在附近田地里劳作的农人。 一番询问下来,袁武很快就折返回来,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几分失望。 “东家,问清楚了。” “那些孩子和老乡都说,这溪里是见过这种蛇鱼,但不多。 偶尔能碰上一两条,像手里这么大的,更是几年都难得一见。” 这个答案,让夏沐刚刚燃起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大半。 数量不多? 那还搞什么。 一道菜如果不能保证稳定的供应量,就算再好吃,也成不了招牌,顶多是昙花一现的噱头。 她有些惋惜地看着袁武手里那条还在奋力挣扎的大黄鳝,难道这黄鳝煲仔饭的念头,就这么刚冒出来就要被掐灭了? 正当她准备让袁武将黄鳝放生时,突然想到一个人的名字。 赵长风! 对啊!她怎么把这个专业的渔家给忘了! 去年秋天,就是这个赵长风,给她送来了品质极高的大闸蟹,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记得很清楚,赵长风一家老小,连带着他们整个村子,几乎都是靠着在江河湖泊里捕鱼捉蟹为生的。 他们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这青龙山的小溪里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有啊! “袁武,把这东西找个竹篓先养起来!” 她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山下走。 “回城!我们去找人!” …… 一个时辰后,夏沐带着袁武,重新出现在了昌平街。 赵长风的那个小水产铺子还在老地方,只是里面的陈设比上一次看要更多了。 铺子门口摆着几个大木盆,里面养着活蹦乱跳的鱼虾,不时有路过的百姓驻足挑选。 正在铺子里忙着给客人称鱼的赵长风一抬头,看见夏沐的身影,手里的秤杆都差点没拿稳。 “哎哟!夏东家!” 他连忙将手里的活计交给身边的伙计,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又惊又喜的笑容,腰都比平时弯了几分。 “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儿您差人吩咐一声,小的给您送过去就是了!” 对于这位出手阔绰的贵人,赵长风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畏。 “正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夏沐笑着客套了一句,随即开门见山, “长风,今天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东西。” 她冲着身后的袁武使了个眼色。 袁武会意,将一直拎着的竹篓提了上来,往地上一放。 赵长风好奇地凑过去,往竹楼里一瞧,随即“咦”了一声。 “这不是蛇鱼吗? 嘿,东家,您从哪儿弄来这么大一条? 这品相,少说得有一斤重了,可不多见。” “能弄到吗?”夏沐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需要很多,每天都要。” 赵长风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问: “夏东家,您要这玩意儿……做什·····” 话说到一半,赵长风就闭上了嘴。 他立刻想起了上一年,夏沐可是采购了一大批基本没人吃的大闸蟹。 说着,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盆: “您瞧,我这儿今早刚收了两条,放半天了都没人问。” 夏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两条小一些的黄鳝盘在水里。 这两条鳝鱼的体型,比袁武抓的那一条小了足足一圈,估计一条也就不到4两的样子 “你就别管我用来做什么了。” “你就告诉我,这东西好不好抓? 量大不大?价钱怎么说?” 赵长风笑着点点头: “好抓,太好抓了。” “这些蛇鱼平时都喜欢在泥沼里面打洞,只需要拿些动物的内脏就能把洞里的蛇鱼给引出来。” 【pS:最后一天了,月票不投就浪费了】 【pS2:明天就是元旦了,感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祝各位越来越漂亮,26年天天开心,事事顺利!】 第395章 斤的订单,两种不同做法 “通常蛇鱼一斤只要4文,但是一天能抓多少,小人真的没个准数,不过,我估计抓个几十斤应该不会太难。” 夏沐听完赵长风的话,眼睛都亮了。 一斤才四文钱? 这价格简直低得离谱! 要知道,在现代,一斤黄鳝要30-50块。 如果是野生黄鳝,价格最少要翻2-3倍。 别说是袁武抓到那条足有一斤重的,就算是只有4两的价格也能卖到150一斤左右。 而在明朝这边,居然便宜到这个程度? 这简直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夏沐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从明天开始,我要你每天给我供一百斤蛇鱼,我这边5文一斤收,你能做到吗?” “一百斤?” 赵长风愣了一下。 鳝鱼通常比较轻,一百斤最少也得二三百条了。 虽然这个数量有点多,但是夏沐出价还是一如既往的豪爽。 4文一斤那是售价,如果从渔民手里收购,3文就能收到,若是量大,价格还能压倒更低。 “能!当然能!”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夏东家您放心!小的等下就让人通知村里的人,绝对不会耽误夏东家的事!” “不过……”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夏沐。 “东家,您真要这么多?这玩意儿在咱们这儿,可真没什么人吃。” “你不用管我用来做什么。” 夏沐摆了摆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五钱的碎银递给赵长风。 “这是定金,从明天开始,每天一百斤,一斤五文,送到夏家饭店。” “记住,我要的都是活的,而且越大越好,最小的也要4两,要是小于这个重量就不用给我送过来。” 赵长风接过银子,心中十分高兴。 一斤五文,一百斤就是五百文,一天就能赚两百文的差价!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您放心!小的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赵长风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抓鳝鱼。 交代完事情,夏沐便带着那三条鳝鱼,返回了现代。 …… 夏家饭店的后厨。 夏国文正在整理食材,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夏沐提着个竹篓走进来。 “闺女,这是什么?” “好东西。” 夏沐笑着把竹篓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夏国文凑近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野生鳝鱼?”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篓子里的三条鳝鱼,眼里满是惊喜。 “闺女,这品相,这个头,绝对是野生的!” 作为一个在厨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厨师,夏国文一眼就能分辨出野生和养殖的区别。 养殖鳝鱼体型粗壮、头尾偏圆钝,身体颜色较浅。 而野生鳝鱼体型细长、头尾尖细,身体颜色偏深。 眼前这三条,无论是体色还是花纹,都是标准的野生货! 尤其是那条最大的,足有两指粗,少说也得一斤重。 这种品相的野生鳝鱼,可不多见。 “爸,你说这鳝鱼怎么做最好吃?” 夏沐笑着问道。 夏国文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鳝鱼的做法有很多种。 爆炒鳝段、红烧鳝鱼、鳝鱼粥、响油鳝丝…… 每一种都有各自的特色。 但要说最能体现野生鳝鱼鲜美的做法…… “我觉得,这两条小的,可以做台山黄鳝煲仔饭。” 夏国文指着那两条稍小一些的鳝鱼。 “这条大的,做成黄鳝啫啫锅。” “啫啫锅?” 夏沐眼睛一亮。 啫啫锅是粤菜中的经典做法,用瓦煲干烧,食材在高温下发出“啫啫”的声响,香气四溢,极具视觉和听觉冲击力。 “对,啫啫锅最能锁住鳝鱼的鲜味。” 夏国文点点头。 “而且这条鳝鱼这么大,肉质肥厚,油脂含量应该不少!用来做啫啫锅再合适不过。” “至于煲仔饭,则能让鳝鱼的鲜香完全渗入米饭,每一粒米都能吃出鳝鱼的味道。” 父女俩一拍即合。 夏沐拿出三脚架准备拍摄。 夏国文则撸起袖子,开始准备食材。 他先将泰国香米淘洗干净,用温水浸泡。 泰国香米米粒修长,煮熟后软糯香甜,用来做煲仔饭最为合适。 浸泡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 太长了米粒会过于松软,太短了又不够入味。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最为合适。 趁着浸泡的时间,夏国文开始处理鳝鱼。 他抓起那条最大的鳝鱼,熟练地一刀钉在鳝鱼头部,另一手握刀,从头部开始,顺着脊骨一路划下。 刀锋贴着骨头游走,几乎没有浪费一丝肉。 片下来的鳝鱼肉厚实饱满,骨头上几乎不带肉。 这刀工,没有十几年的功底,根本做不到。 处理完大鳝鱼,他又将两条小鳝鱼同样处理干净。 鳝鱼肉切成段,骨头则和提前准备好的鸡架一起,放入高压锅中。 加入姜片、料酒,开始熬汤。 高压锅的好处就是省时间,十分钟就能熬出浓郁的鲜汤。 夏沐在一旁看着父亲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暗暗佩服。 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十分钟后,高压锅发出“嗤嗤”的声响。 夏国文关火,等压力释放后打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汤色乳白,浓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好了,可以开始做煲仔饭了。” 夏国文将泡好的香米沥干水分,倒入砂锅中。 加入刚刚熬好的鲜汤,汤和米的比例大约是一比一点二。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焖煮。 这个过程中,火候的控制至关重要。 火太大,米饭容易夹生。 火太小,又煮不出锅巴的焦香。 夏国文守在灶台前,时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眼。 趁着煮饭的间隙,夏国文起锅烧油,随着花生油冒出青烟。 蒜末被倒入锅里,锅里立刻响起滋滋滋声,花生油瞬间冒出大量油花。 夏国文拿起锅铲迅速翻炒,眼看原本雪白的蒜末瞬间就变成了金黄色。 他立刻将火候调到最小,随后倒入切段的鳝丝,锅铲轻轻压在鳝丝上面。 鳝丝的边缘慢慢翘起,颜色也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不过在锅铲的压力下,鳝丝并没有完全蜷曲起来。 眼看火候差不多,夏国文手腕转动,铁锅被猛地一抖。 下一刻,所有的鳝丝就被翻转过来。 第396章 美味的啫啫锅和煲仔饭 夏国文一边往锅里加入少量白酒去腥,一边解释自己的操作。 “之所以要煎一下这些鳝丝,主要是为了定型和增香。” “煎过的鳝丝吃起来更香,而且整体形状更稳定,不会黏在一起。” 说着,他迅速关火,将6成熟的鳝丝倒出备用。 另一边,砂锅水分也被米粒吸收得差不多。 米饭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孔,夏国文立刻将煎好的鳝鱼段均匀地铺在米饭上。 淋上提前煮好的蒸鱼酱油,再盖上锅盖,继续小火焖煮。 几分钟后,一股独特的香气开始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那是米饭的焦香、鳝鱼的鲜香、酱油的咸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夏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香!” 她忍不住凑到砂锅旁边,想掀开锅盖看看。 “别动!” 夏国文一把拦住她。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掀锅盖,不然香气全跑了。” 说完,夏国文小心地沿着锅盖倒入花雕酒。 “等火候差不多了,就可以沿着边沿倒入酒,这些酒可以增加锅里的水分,不至于让锅烧得太干。” “当然,最重要的是酒能起到去腥增香的作用,让煲仔饭吃起来更加有层次感。” “但是,这酒不能太多,否则饭里面就全是酒的味道了!” 随着花雕酒的倒入,砂锅上嗖地冒起一层蓝色的火焰。 又过了两分钟,夏国文这才关火。 但他并没有立刻掀开锅盖,而是让砂锅继续在灶台上焖着。 “还得再焖五分钟,这样米饭才能完全吸收鳝鱼的鲜味。” 趁着等待的时间,夏国文开始处理另一道菜。 那条最大的野生黄鳝,早被他切成了均匀的段。 他将切好的鳝鱼段放入盆中,加入姜丝、蒜末、豆豉、生抽、蚝油、白糖、料酒,用手抓匀腌制。 “啫啫锅最重要的就是腌制。” “腌制的时间要把握好,一般来说,十五分钟刚刚好,如果时间太长,很可能会让鳝鱼的肉质变硬。” 每一段大约两指宽,肉质厚实饱满,切面上能清晰地看到白嫩的鳝肉和细密的纹理。 “做啫啫锅,最重要的是火候。” 夏国文一边说,一边将瓦煲放在灶台上预热。 “瓦煲要烧得够热,食材下锅才能发出'啫啫'的声音。” 他往瓦煲里倒入大量的花生油,油温迅速升高。 当油面开始冒出青烟时,夏国文将姜片、蒜瓣、干葱头一股脑倒进去。 滋啦—— 瓦煲里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声响,香气四溢。 夏国文手腕一抖,将这些配料翻炒均匀,随后倒入切好的鳝鱼段。 啫啫啫—— 瓦煲发出密集的爆响,就像放鞭炮一样热闹。 鳝鱼段在高温下迅速收缩,表面被煎得金黄焦脆,油脂从肉里渗出,和花生油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夏国文动作飞快,倒入料酒、生抽、蚝油,再加入青红椒段和洋葱丝。 整个瓦煲里的食材在高温下翻腾,发出阵阵“啫啫”的声响。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食材在欢快地歌唱。 “闺女,拿手机拍这个。” 夏国文指了指瓦煲。 夏沐连忙将镜头对准瓦煲,只见里面的鳝鱼段已经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表面泛着油光,青红椒的颜色鲜艳欲滴。 最关键的是,那“啫啫啫”的声音配合着扑鼻的香气,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这声音,这香味……” 夏沐咽了口唾沫。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道菜叫啫啫锅了。 这声音实在太有特色,太能勾起人的食欲。 夏国文手持长木筷,木筷不停地翻动着瓦煲里的鳝鱼段。 他的动作快速而有节奏,每一次翻动都恰到好处,让每一块鳝鱼都能均匀地受热。 大约一分钟分钟后,鳝鱼段的表面开始微微焦黄,边缘卷起。 夏国文立刻倒入青红椒和洋葱丝。 “滋啦——” 又是一声爆响! 蔬菜遇到热油,瞬间释放出清新的香气,中和了鳝鱼的厚重。 再翻炒几下,夏国文撒上香芹段,淋上一圈花雕酒。 火焰再次蹿起,酒香四溢。 “好了!” 夏国文关火,撒上葱花和香菜,一道鳝鱼啫啫锅就完成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砂锅里的煲仔饭也焖好了。 夏国文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冲了出来。 金黄色的鳝鱼段静静地躺在米饭上,酱油的颜色已经完全渗透进米粒里。 锅边一圈焦黄的锅巴,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完美。” 夏国文满意地点点头,将砂锅端到桌上。 夏沐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煲仔饭。 米饭粒粒分明,每一粒都吸饱了鳝鱼的鲜味和酱油的咸香。 入口软糯香甜,米饭的清香和鳝鱼的鲜味完美融合。 再夹一块鳝鱼,肉质细嫩,没有一丝腥味,只有纯粹的鲜香。 “太好吃了!” 夏沐眼睛都亮了。 她又尝了一口锅巴,焦脆的口感配合着米饭的香甜,简直绝了。 “爸,这道菜可以上架了。” 夏沐放下勺子,语气里满是兴奋。 “煲仔饭小锅的可以卖158一份,大锅则卖208。” 她看了看那个还在“啫啫”作响的瓦煲。 “至于啫啫煲则定价238!” 对于这个两个菜的定价,夏沐是仔细考虑过的。 一锅小的煲仔饭,大概需要一条鳝鱼,4两重的鳝鱼,按照60算,加上其他食材和耗材,成本大概70,一锅卖158并不算贵。 至于啫啫锅大概需要两条鳝鱼,成本130左右,卖238也是很合理的。 对于这个价格,夏国文自然没有意见。 虽然夏家饭店装修后,价格稍微提高了,不过整体价格在私房菜馆中也算是最实惠的那档。 夏国文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野生黄鳝的成本摆在那里,再加上人工和调料,定价并不算高。 “那就听你的。” 夏沐立刻拿出手机,将视频素材发给了剪辑师。 一个小时后,剪辑好的视频就发到了夏沐的手机里。 确定视频没问题,她直接将视频发布在账号上。 视频里,瓦煲正发出“啫啫啫”的声响,金黄色的鳝鱼段在油里翻滚,香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配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新品上架:鳝鱼啫啫锅/鳝鱼煲仔饭,野生鳝鱼提供最极致的鲜美。】 【pS:祝各位新的一年, 巨额财产来路不明 频繁出入高消费场所 长期利用职务质变中饱私囊!!!!!】 第397章 黄鳝啫啫煲卖爆了,职业打假人亲自验真假 视频发出去不久,很快就被粉丝注意到了。 “卧槽!这声音!这香味!我隔着屏幕都馋了!” “夏家饭店又出新品了?必须去尝尝!” “这黄鳝看起来好肥啊,口水都流下来了。” “多少钱一份?在哪能吃到?” 夏沐看着评论区的热度,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又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回复: 【鳝鱼啫啫锅238元/份,黄鳝煲仔饭小锅158,大锅208,明天正式上架,数量有限,售完为止。】 这条回复一出,评论区瞬间炸了。 “哇靠,一个煲仔饭158?这价格有点太离谱了?” “我家楼下的一个黄鳝煲仔饭,也就38而已!” “楼上的兄弟,你看看那鳝鱼的品相,这价格一点都不贵好吗?” “野生黄鳝现在市场价都要150一斤了,158一份真不算贵!” “太天真了,她说野生的就是野生的?” “说实话,我是真的分不清养殖和野生有什么区别!” “养殖的40多一斤,野生都要150,换做我是老板我肯定会用养殖的假装是野生的!” “楼上的肯定没去过夏家饭店,他们家的食材很好的!” “管他贵不贵,我明天一定要去尝尝!” ······· 对于评论区的一些质疑,夏沐并没有逐个去解释。 夏家饭店早就脱离了最开始生意惨淡的处境,她没必要拉拢所有的顾客。 人的认知是有限的,那些质疑他们家食材的本身就不太可能是他们家的顾客。 她可不希望费尽心思解释,然后给饭店拉来一大堆只喜欢吃低价的顾客。 眼看视频的数据不断上涨,夏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波预热做得不错。 第二天一早,夏家饭店还没开门,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老板!鳝鱼啫啫锅还有吗?” “给我来一份煲仔饭!” “两份啫啫锅,打包带走!” 夏沐看着这火爆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 后厨里,夏国文和几个帮厨忙得团团转。 砂锅一个接一个地上灶,瓦煲里“啫啫”的声响此起彼伏。 整个后厨都弥漫着鳝鱼的香气。 “夏老板,这鳝鱼是哪里进的货?品质也太好了吧?” 一个老食客吃完煲仔饭,忍不住问道。 “野生的。” 张香兰笑着回答。 “我们专门请了人在乡下抓,保证每一条都是新鲜的野生黄鳝。” “难怪这么好吃!” 老食客竖起大拇指。 “我之前也吃过不少野生黄鳝,你们家的品质绝对能排到前三!” 夏沐看着后厨忙碌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正低着头吃饭。 他叫周明,是个小有名气的美食打假博主。 昨天刷到夏沐的视频后,周明就起了疑心。 野生黄鳝现在市场价都要150一斤,这家店却只卖158一份煲仔饭? 按照一份煲仔饭至少要用4两鳝鱼来算,光是食材成本就要60块,加上人工、水电、房租,怎么算都不对劲。 “十有八九是用养殖的冒充野生的。” 周明心里暗暗想着,这种套路他见得太多了。 养殖黄鳝40多一斤,野生的150一斤,两者的差价实在太大,不少商家都愿意铤而走险。 夏家饭店最近的热度并不低,作为一个美食打假主播,最喜欢就是这种自带热度的店铺。 于是,他特地从深市开车过来,就是要亲自验证一下。 如果真是假货,那可就有素材了。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一份黄鳝啫啫煲。 瓦煲还在发出“啫啫”的声响,香气扑鼻。 周明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鳝鱼段仔细观察。 鳝鱼的体色偏深,呈深褐色,身上的花纹清晰可见。 肉质看起来很紧实,不像养殖鳝鱼那种肥厚松软的感觉。 “外观倒是像那么回事。” 周明心里嘀咕着,却并没有掉以轻心,现在的造假技术层出不穷,外观像可没用。 他把鳝鱼段送进嘴里。 鳝鱼的表皮被煎得焦脆,一咬下去,焦香立刻在口腔里爆开。 紧接着,鳝鱼肉的鲜甜涌了上来。 那种鲜,不是养殖鳝鱼那种寡淡的鲜,而是一种带着野性的、层次丰富的鲜味。 更让他在意的是,黄鳝的肉质十分紧实有嚼劲,完全不是养殖鳝鱼那种松软的口感。 养殖户为了让鳝鱼尽快的出栏,每天都会喂大量的饲料。 虽然这样的操作能让鳝鱼成长速度很快,但同样也会导致这样肉质变得松松垮垮的。 周明愣住了。 他做美食打假这一行三年多,确实也吃过不少的黄鳝。 养殖和野生的区别,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这鳝鱼,绝对是野生的! 而且品质还相当不错! “怎么可能?” 周明又连着吃了几块,越吃越心惊。 这鳝鱼不仅是野生的,而且个头都不小,肉质肥美弹牙,完全没有那种小鳝鱼的柴涩感。 他放下筷子,脑子里飞快运转。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周明有些不甘心,又点了一份黄鳝煲仔饭。 煲仔饭端上来,锅边一圈焦黄的锅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舀起一勺米饭,每一粒米都吸饱了鳝鱼的鲜味。 再夹起一块鳝鱼,肉质同样紧实鲜甜。 周明彻底服了。 这家店,是真的在用野生黄鳝。 而且品质还这么好,价格却没有虚高。 他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账号,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一条动态: 【今天去打假夏家饭店的野生黄鳝,结果被打脸了。 确认是真的野生货,而且品质很好。这价格,良心!】 这条动态一发出去,立刻引来了大量粉丝的围观。 “卧槽,周哥居然认证了?” “这家店是真的牛啊,连周哥都服了!” “看来是真材实料,明天我也去尝尝!” “周哥都说好,那肯定错不了!” 夏沐刷到这条动态时,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有了这个打假博主的背书,夏家饭店的口碑又能上一个台阶。 ……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河滩上,波光粼粼。 赵长风、赵长海、赵长河三兄弟,带着村里的十几个壮劳力,正在河滩上忙活。 为了照明,不少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火把用以照明。 赵长海蹲在一个泥洞前,手里拿着一根竹钩子,钩子上串着一小块鸡肝。 他把竹钩伸到洞口,来回晃悠。 第398章 赵长风的难题,这鳝鱼可太难搞了 第398章 赵长风的难题这鳝鱼可太难搞了 足足晃悠了一刻钟,一个尖尖的脑袋才缓缓从洞里爬了出来。 赵长海立刻闭住呼吸,拿着竹沟的左手缓缓移动,让上面的鸡肝缓缓远离洞口。 眼看鳝鱼的一小节身体已经冒了出来,赵长海猛地伸手。 然而,鳝鱼的动作也同样不慢,在赵长海伸手的同时,它也察觉到了危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了洞内。 “这蛇鱼也太精了!” 赵长海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满脸无奈。 他刚才明明都碰到那条鳝鱼的头了,结果就在手指合拢的瞬间,那家伙嗖地一下又缩回洞里。 旁边的几个渔民也是一脸疲惫。 “我这边也是,好不容易引出来一条,结果个头太小,才二两重。” “我抓了三条,都是小的,根本不够夏东家要的四两。” 赵长风蹲在河滩上,看着竹篓里那些零零散散的鳝鱼,眉头皱得死紧。 原本他以为抓鳝鱼是件容易事儿。 可连续抓了两天后,他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鳝鱼这东西,白天躲在泥洞里睡觉,只有晚上才出来觅食。 而且这些家伙警惕性极高,稍有动静就会躲回洞里。 更麻烦的是,现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火把照明。 火把的光摇摇晃晃的,根本看不清鳝鱼的动作。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啊。” 赵长河走过来,脸上全是担忧。 “咱们这么多人忙了一晚上,才抓了70斤,离夏东家要的一百斤还差20斤呢。” 赵长风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行。 夏沐可是给了定金的,而且说好了每天一百斤。 要是才卖了一天就交不上货,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在夏沐面前抬得起头? “再找找,要是不行,就回村里再喊几个人帮忙,天亮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凑够一百斤。” 众人只好继续忙活。 可越是着急,越是抓不到。 有人好不容易引出一条大鳝鱼,结果手一滑,让它又跑了。 有人抓到了,却发现个头不够,只能放回去。 还有人倒霉催的,手伸进洞里,结果被螃蟹夹了一下,疼得嗷嗷叫。 眼看着天边开始泛白,东方的鱼肚白越来越明显。 赵长风看了看竹篓,心里凉了半截。 还是只有90斤。 “大哥,要不……咱们明天再说?” 赵长海小心翼翼地提议。 “反正夏东家那边,咱们可以解释一下……” “不行!”赵长风打断他的话。 “夏东家信任咱们,才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咱们。 第二天就交不上货,以后还怎么合作?”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巴。 “这样,你们先把这90斤送到夏家食肆去。 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想办法凑够剩下的10斤。” “弟弟,你都一晚上没睡了……” “废话少说!”赵长风瞪了赵长海一眼。“赶紧去!” 赵长海和赵长河只好提着竹篓,往城里赶。 赵长风则带着剩下的几个人,继续在河滩上搜寻。 太阳渐渐升起,河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鳝鱼白天不出来,现在抓更难了。 赵长风蹲在一个泥洞前,手里拿着竹钩,一动不动。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下来,滴在泥地上,很快就被晒干了。 他已经在这个洞口守了小半个时辰。 洞里有动静,他能感觉到,但那条鳝鱼就是不肯出来。 “出来啊……求你了……”赵长风在心里默默念叨。 又过了一刻钟。 终于,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鳝鱼慢慢探出头来,试探性地咬了一口鸡肝。 赵长风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 不能急,再等等…… 鳝鱼又往外爬了一点,半个身子都露出来了。 就是现在! 赵长风猛地出手,一把抓住鳝鱼的脖子。 “抓到了!”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条鳝鱼个头不小,少说也有六两重。 旁边的几个渔民也纷纷传来好消息。 “我这边也抓到一条!” “我抓到两条!” 忙到中午,赵长风终于凑够了一百斤。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走,送货去。” …… 夏家食肆。 夏沐看到赵长风提着竹篓走进来,脸上露出笑容。 “长风,来了?” 赵长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好意思,今天早上的货不够,所以只能分两批送货了。” “没事没事。” 夏沐打开竹篓看了看,里面的鳝鱼活蹦乱跳的,个头都不小。 旁边的春桃拿出称称了称: “刚好十斤,加上早上送来的九十斤,正好一百斤。” 赵长风这才松了口气。 夏沐挥手让春桃把鳝鱼放好,随后这才看向赵长风: “长风,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没事。” 赵长风勉强笑了笑。 “就是昨晚抓蛇鱼,耽误了点时间。” 夏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怎么?是不是抓蛇鱼比想象中难?” 赵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夏东家,这蛇鱼确实不好抓。 第一天情况还算好,天色比较亮,天上云彩也不多,所以点了火把后能勉强看清楚地里的情况。 但是昨夜天上全是云,我们即便点着火把,视线也太差了。 昨晚我带了十几个人,忙了一整夜加上一个白天,才凑够这一百斤。” 夏沐皱起眉头。 稍微思考一下,她就知道赵长风这话并不是敷衍她。 绝大部分古代人的饮食结构,很难满足维生素A的需求。 这就导致很多古代人都有严重的夜盲症,一到晚上就基本上属于睁眼瞎的状态。 现代想要补充维生素A倒是很简单。 随便吃点胡萝卜,动物肝脏、蛋黄、乳制品,鱼类,乃至是几块钱一瓶的维生素片,都能满足补充维生素A的需求。 但是,这些东西,在古代可是不常见的。 胡萝卜虽然在元代末期就传入华夏,但是却是在清朝中期才开始普及的,现在市面上基本见不到胡萝卜这种东西。 而动物肝脏、蛋黄、乳制品,鱼类,普通人平日更是没法接触到的。 要不是赵长风所在的村子,大部分都是渔夫,村民平日多多少少能吃到一些卖不出去小鱼小虾。 他们的夜盲症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第399章 啥?吃这玩意儿晚上就能看见东西? 按照时空门的尿性,像手电筒或者头戴式照明工具这样和食物完全没关系的东西,是肯定不可能通过时空门的。 这就意味着,想要改善照明环境基本上不可能。 照明不行,那就只能从人身上想办法了。 夏沐的脑子转得飞快。 夜盲症! 这问题在现代根本不算事儿,但在明朝,却是一个足以影响生计的大麻烦。 想到这里,夏沐不再犹豫。 “长风,你在此地稍等我一下,我去去便回。” 夏沐看着赵长风布满血丝的双眼,语气温和了许多。 “这……夏东家,货……”赵长风还想说什么。 夏沐摆了摆手: “等我片刻就好!” 说完,她也没有继续解释,转身便返回了现代 她没有耽搁,直接掏出手机搜索“夜盲症的快速食疗方法”。 屏幕上很快就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词条。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治疗因缺乏维生素A引起的夜盲症,最有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补充富含维生素A的食物。 动物肝脏、胡萝卜、蛋黄、鱼肝油…… 夏沐的视线在“胡萝卜”和“动物肝脏”这两个词上停了下来。 这两样东西,一个在明朝是稀罕物,另一个虽然有,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大量食用。 可对她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她抓起车钥匙,直接开着自己的小米SU7就冲向了最近的大型农批市场。 “老板,胡萝卜怎么卖?” “一块五一斤,要多的话给你算一块三。” “行,给我来一百斤!” “好嘞!” 菜市场老板手脚麻利地装了两大麻袋,看得旁边的顾客都有些发愣。 付了钱,夏沐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卖禽肉的区域。 “老板,鸡肝有吗?” “有有有,一块钱一斤,都是新鲜的,美女你要多少?” “先来个二十斤吧。” 拉着小推车将两大袋胡萝卜和一大包鸡肝塞进后备箱,夏沐一脚油门,火速赶回了饭店。 见夏沐去而复返,内心忐忑的赵长风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夏东家。”看到夏沐,他连忙上前,神情很是局促。 夏沐指了指旁边堆着的几个麻袋: “这些东西,你带回去。” 赵长风愣住了,他好奇地走上前,打开其中一个麻袋。 一股泥土的气息混合着一种他不熟悉的清甜味道扑面而来。 麻袋里,装满了橙红色的根茎状蔬菜。 “东家,这……这是何物?” 赵长风拿起一根,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困惑。 他又打开旁边的小袋子,里面是十几斤血淋淋的鸡肝,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东西叫胡萝卜。” 夏沐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之所以在晚上看不清东西,就是因为身体里缺了点东西。 而这胡萝卜和鸡肝,就能把缺的东西给你补上。” 她尽量用赵长风能听懂的语言解释。 “只要吃了这个……晚上就能看清了?这怎么可能?” 赵长风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村里只有极个别的人,在晚上还能保持一定的视力,其他的基本上都是睁眼瞎。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很正常的。 毕竟在他们看来晚上看不见,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怎么吃点东西就能治? “这是我在一本医书上看到的,肯定不会有错” 夏沐也不多做解释: “这里有100斤的胡萝卜,你们每人一天吃一斤,应该够你们吃五六天的。” “等吃完了,我会再买100斤给你们。” “至于这里的鸡肝有20斤,你们同样每天吃一斤。” “记住,必须每天吃足够的量而且不能间断,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你必须盯着他们把东西全吃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想要解决夜盲症,方法很简单,那就是让人体迅速吸收大量的维生素A。 夏沐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说服力。 赵长风看着夏沐,又看了看那几大袋自己从未见过的“胡萝卜”,心里翻江倒海。 这位夏东家,不仅没有因为供货的事情责备他,反而还找来了这种闻所未闻的“神药”来解决他们晚上的视物问题。 他虽然不懂其中道理,但他选择相信。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我一定会盯着他们全部吃完!” 赵长风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行了,别来这套,我这里可不兴跪拜。” 夏沐摆了摆手让他自己赶紧站起来 “我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你们抓的蛇鱼多了,我才能赚更多的钱,明白吗?” 赵长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叫上二哥赵长河,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上百斤的东西运回了村子。 村里的渔民们昨天都累得够呛,正聚在河滩边休息,一个个愁眉苦脸,商量着今晚该怎么办。 看到赵长风兄弟俩拖着几个大麻袋回来,众人都围了上来。 “大哥,怎么样?夏东家是不是发火了?” “是不是不要咱们的蛇鱼了?” “我就说,这活不好干……” “都闭嘴!” 赵长风吼了一嗓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放, “夏东家非但没有怪罪我们,还给咱们找来了好东西!” 他打开麻袋,露出了里面橙红色的胡萝卜和血红的鸡肝。 村民们全都看傻了。 “赵三哥,这是啥啊?” “红色的萝卜?能吃吗?” “还有这么多鸡肝?这得花不少钱吧!” 赵长风清了清嗓子,将夏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夏东家说了,只要咱们每天吃这些东西,只用几天时间,晚上眼神就能跟白天一样好使!” 整个河滩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赵长风。 片刻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赵三哥,你没睡醒吧? 吃点鸡肝和这从没见过的蔬菜,就能在晚上看到东西?”一个年轻的渔民笑得前仰后合。 “就是啊,咱们祖祖辈辈晚上都看不清,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哪是吃点东西就能改的?” “除了黄家那两兄弟,村里在晚上能看到东西的也就袁家那老头吧?” ····· 质疑声此起彼伏。 第400章 天亮了?不对是眼睛亮了! 虽然赵长风心中对夏沐的说法也是半信半疑。 但听着众人的怀疑,他脸色还是迅速变得涨红。 他冷哼一声,对着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年轻人吼道: “夏东家是什么人?她有什么道理平白无故骗我们?” “若是不愿意相信,那么今天晚上就不需要来了!” 听到赵长风的警告,众人立刻闭上了嘴。 谁都不敢跟钱过不去。 虽然晚上靠着火把抓蛇鱼难度不低,但是一天抓个几斤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赵长风给出的收购价是一斤蛇鱼3文,5斤就是15文。 这收入对于只能靠天吃饭的渔民来说,已经算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见众人都闭上了嘴,赵长风这才重新开口: “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工之前,每人要吃一斤的胡萝卜和鸡肝。” “我这边会提前煮熟!” 虽然心中十分疑惑,但毕竟是白给的免费吃食,众人也压下了心中的怀疑。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4天。 天边已经被落日染成了橘黄色。 赵长风带着村里的十几个壮劳力,再次来到了老地方。 “三弟,你说夏东家那法子,到底管不管用啊?” 赵长河一边准备着钩子,一边小声嘀咕, “这都第四天了,我咋一点感觉都没有。” “闭嘴!夏东家让吃,咱们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长风呵斥了一句,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他当然是无条件相信夏沐的,可这事儿听起来确实是太玄乎了。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散开,点起火把,借着微弱的光亮开始在泥滩上寻找蛇鱼的踪迹。 赵长风蹲在一个他早就看好的洞口前,熟练地将串着鸡肝的竹钩伸了进去,轻轻晃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很有耐心,一动不动地盯着洞口。 忽然,一个黑影从洞里探了出来,他眼神一凝,手里的动作更加轻柔,将那黑影一点点往外引。 就在那蛇鱼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洞口的瞬间,赵长风猛地伸手,快如闪电,一把就掐住了蛇鱼的七寸! “嘿!抓着了!” 他心里一喜,将那条足有半斤重的蛇鱼扔进身后的竹篓里。 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今儿个运气不错,天上没啥云,月亮还挺亮堂。” 他心里这么想着。 天色越亮,他们干活就越方便,今晚说不定能早点收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又抬起头,仔细朝天上望去。 月亮确实挂在天上,但旁边……明明飘着好几大片厚厚的云彩,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赵长风愣住了。 既然云这么厚,光线这么暗,那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亮堂”? 他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 远处的河对岸,那棵歪脖子柳树的轮廓,他竟然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柳树上那个硕大的鸟窝,他都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 赵长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没错!不是错觉!他真的能看见! 之前一到夜里,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有一层虚影,一旦距离超过一丈,那就基本等于睁眼瞎根本看不到。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扭头冲着不远处一个年轻人的背影喊道: “林好!你过来一下!” 那个叫林好的年轻人,就是前几天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林好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过来:“赵三哥,啥事啊?我这刚引出来一条大的。” 赵长风没理会他的抱怨,指着远处的柳树: “你看看,那棵树上,是不是有个鸟窝?” “鸟窝?”林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脸莫名其妙, “三哥,你逗我呢?这么黑,别说鸟窝了,我连那棵树都看不清……”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慢慢变成了惊愕,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 “我……草……”他爆了一句粗口,使劲眨了眨眼睛,“我好像……看见了?” “什么看见了?”旁边的另一个村民好奇地凑了过来。 “鸟窝!我看见歪脖子柳树上的鸟窝了!” 林好指着十几米外的那棵歪脖子树,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村民全都愣住了,纷纷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真的假的?我也看看……” “嘶……好像……真的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在那!” “我的天!我好像也看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能在夜里看的这么远?” 一时间,整个河滩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忘记了抓蛇鱼,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感受着自己眼睛发生的神奇变化。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神了!真的神了!” “夏东家的法子……真的有用!!” “我的娘诶!吃了那红萝卜和鸡肝,晚上真的能看见东西了!” 林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赵长风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喊道: “三哥!三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夏东家这法子居然这么神” 赵长风的心里同样是波涛汹涌,他强压下激动,对着众人大吼一声: “都愣着干什么!夏东家的恩情,咱们得记在心里! 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干活!!” “好嘞!” “没问题!” 之前还无精打采的众人,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精神百倍。 能看见了! 哪怕只是比以前看得清楚一点点,对他们来说,也是天大的变化!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睁眼瞎! 这意味着,他们抓蛇鱼的效率会大大提高! 这意味着,他们能赚更多的钱! 一时间,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果然,视力变好带来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以前众人压根看不清洞里的情况,但现在视力越来越好了,借着火把的光亮,也能隐隐约约看清楚洞里的动静。 之前蛇鱼一旦躲进阴影处,众人就立刻抓瞎,根本找不到。 但现在视力好了,现在只要蛇鱼一露头,他们就能精准地判断出位置和大小,出手又快又准。 仅仅用了不到四个时辰,平时需要忙活一整晚才能凑够的一百斤任务,就已经轻松完成了。 看着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竹篓,所有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还多出来十多斤呢!”赵长河兴奋地喊道。 赵长风看着这丰硕的成果,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光彩。 【pS:月初,求点保底月票】 第401章 这东西,得殿下亲自看! 第二天清晨,夏家食肆的后院才刚打开门,赵长风兄弟就推着一辆吱吱作响的独轮车赶到了。 车上,是四个鼓鼓囊囊的大竹篓。 “夏东家!” 赵长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夏沐面前,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夏沐看着那四个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大竹篓,有些惊讶。 “今天怎么这么多?” 往日里,一百斤鳝鱼,三个大竹篓就足够了,今天居然有四个竹篓。 “东家,您快看!”赵长河献宝似的掀开一个竹篓的盖子。 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的鳝鱼,每一条都个头不小,在竹篓里挤作一团,活力十足。 春桃拿来大秤,几个人合力将四个竹篓一一过秤。 “一百一十二斤!” 春桃报出数字,自己都有些咋舌。 这比约定的数量,足足多出了一成多。 “东家,您的法子……真是神了!” 赵长风激动地搓着手,看向夏沐的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昨晚我们下河,天还没全黑透呢,弟兄们的眼睛就跟抹了油似的,亮堂得很! 以前看不清的泥洞,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那蛇鱼一探头,根本跑不掉!”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就四个时辰!东家,我们只用了四个时辰,就抓了这么多! 搁以前,这得忙活一宿,还不一定能凑够数!” 夏沐心中了然。 果然,对于严重缺乏维生素A的古代人来说,胡萝卜和动物肝脏简直就是特效药。 夜盲症一解决,生产力瞬间就解放了。 “不错。”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效率高了,以后就按这个量送吧。” 对于夏家饭店来说,鳝鱼这种顶级食材,自然是多多益善。 工作日几十斤的量还勉强够用,可一到周末,食客盈门。 往往晚市才刚开始,鳝鱼煲仔饭和啫啫锅就宣告售罄,引得不少食客抱怨。 现在产量上来了,货源充足,也能让饭店的招牌菜卖得更久一些。 “谢东家!谢东家!”赵长风连连道谢。 夏沐看着他布满血丝但神采奕奕的眼睛,又从后院角落里拖出一个麻袋。 “这里是新的一百斤胡萝卜,你们带回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不必再天天吃。 隔天吃一次就行,主要是巩固效果。” 毕竟胡萝卜素是脂溶性的,摄入过多身体也无法完全吸收,反而会造成浪费。 “都听东家的!” 赵长风重重地点头,仿佛接过的不是一袋蔬菜,而是无上恩典。 交代完事情,夏沐让黄小衣和阿禾将这批新鲜的鳝鱼送回现代的后厨。 自己则转身对一直安静立在身后的袁武说道: “袁大哥,我们去青龙山。” …… 青龙山,山脚。 距离种下土豆和番薯,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天。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眼前的景象让夏沐都有些心惊。 原本二十亩的农田,此刻完全被一片墨绿色的海洋所覆盖。 番薯藤蔓肆意生长,粗壮的藤条如同绿色的巨蟒,盘根错节,几乎将田垄间的空隙都完全霸占,肥大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另一边的土豆植株也毫不逊色,一株株长得有一尺多高,茎秆粗壮,叶片繁茂,生机勃勃的气象扑面而来。 这长势,简直是开了外挂。 夏沐心中暗道,抗病抗虫害的高产品种,配合古代的农家肥,生长速度一点也不比现代那些用了现代化肥加农药的产品差。 她正看得出神,一个身穿校尉服饰的精壮汉子快步迎了上来,对着夏沐和袁武恭敬地行了一礼。 “夏大人。” 此人正是朱标安排在此地,负责看守这片试验田的校尉,名叫王德。 “王校尉,辛苦了。”夏沐客气地点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王德连忙摆手,神情却不似话语那般轻松。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灼,目光频频扫过那片绿油油的田地,欲言又止。 夏沐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事。 “王校尉,可是有什么事?” 王德搓了搓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都有些发紧: “夏姑娘,您……您看这作物长势如此喜人,不知……不知何时才能收获?”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负责看守的兵士,此刻也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这五十多天,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太子殿下对这片田地的重视,是他们亲眼所见的。 隔三差五就会派人前来询问情况,甚至亲自来过两次。 这二十亩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关系着太子殿下的大事,也关系着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 如今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作物疯长,他们心里既喜悦又忐忑,天天盼着能有个准信。 夏沐沉吟片刻。 她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别人种土豆,对于具体的生长周期,也只是有个大概的了解。 帮她育种的那个农场的管理在购买的时候就说过,中薯3号只需要60天就能完全成熟。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种下去五十多天,差不多也该到成熟的时候了。 “按理说,时间是差不多了。” 夏沐看着王德那张快要绷成弦的脸,说道, “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得挖开看看才知道。” “挖开看看?”王德眼睛一亮,随即又变得迟疑, “这……这能行吗?” “无妨,就挖一株,看看地下的果实结得怎么样。”夏沐说得云淡风轻。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田间操作。 可这话落在王德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脸色瞬间就变了,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可!万万不可!” 王德一脸惶恐地说道: “夏姑娘,此事事关重大,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末将……末将万万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若是挖出来,这神物还未长成,岂不是……岂不是毁了殿下的大事? 这罪责,末将担不起,您……恐怕也……” 第402章 皇帝老儿亲自下地,就问你怕不怕 夏沐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无奈。 她倒是忘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农田,而是系着未来国本的“皇家试验田”。 这里的每一株作物,在朱标和他手下的人看来,都金贵无比。 “那依王校尉的意思是?” “夏大人,您稍等片刻!”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太子殿下!由殿下亲自定夺!” 夏沐看着王德那张几乎要扭曲的脸,心里了然。 她倒是忘了,自己现在身处皇权至上的明朝,这二十亩地,早就不是普通的农田了。 “行,我听王校尉的。”夏沐点点头,没有强求。 见夏沐松了口,王德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对着身后一个最机灵的亲兵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骑上最快的马,立刻进宫禀报太子殿下,就说……就说神物长势喜人已经到了可收获的时候,夏大人亲临,请殿下定夺!” “是!” 那兵士领了命,一溜烟地跑向山脚的马厩,片刻之后,便绝尘而去。 …… 应天府,皇城,谨身殿。 殿内气氛有些沉闷。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川”字。 “标儿,今年的雨水还是不见多,各地报上来的折子,都说春耕困难。 再这么下去,秋收怕是要悬。” 他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身为一个老农对天时的忧虑。 朱标站在下首,同样面色凝重: “父皇,儿臣已经下令,让各地开仓放粮,暂缓部分赋税,务必保证春耕不能停。 只是……天时不济,终究是心腹大患。” 父子二人正相对无言,一个内侍快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青龙山守军求见。” “青龙山?”朱标精神一振,“快宣!” 不多时,那名被王德派来的兵士便被带了进来,他跪在地上,将王德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夏大人说,时日已到,可以开挖一株,看看收成。” “哦?”朱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十多天,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派人去问了不知多少次,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长势喜人。 但是两种作物毕竟都生长在土里,所以到底长得怎么样,他还不清楚。 今天,终于等来了能看结果的消息。 “父皇!”朱标激动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意动。 亩产十石! 这四个字,从他第一次听到开始,就一直在脑子里盘旋。 他当过农民,知道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亩产三石,便是上好的年景。 十石,那不是神话是什么? 他本来是不信的,可朱标对那个叫夏沐的女子推崇备至。 又把这事办得如此郑重其事,让他心里也存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 “走!”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咱倒要亲自去看看,是何方神物,敢夸下如此海口!” 朱标一愣,随即大喜:“儿臣遵旨!” 他本以为自己去一趟就行,没想到父皇竟然要御驾亲临。 很快,一支精锐的禁卫军便集结完毕。 禁卫军簇拥着两匹神骏的御马,浩浩荡荡地朝着青龙山的方向进发。 …… 青龙山脚。 夏沐正和袁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马蹄声如雷,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朝着这边飞速靠近。 “这排场……”夏沐眯了眯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绝对不是朱标一个人该有的仪仗。 她立刻反应过来,来的恐怕不止太子。 队伍转眼即至,当先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黄色龙旗,旗上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威严赫赫。 王德和手下的兵士们看到那面旗帜,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头深深地埋在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恭迎陛下!恭迎太子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证实了夏沐的猜测。 队伍停下,两匹神驹一前一后。 当先一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穿一身寻常的赭黄色常服,相貌算不上英俊,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威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丝毫不见老态。 他目光没有在跪了一地的人身上停留,而是第一时间投向了那二十亩绿油油的田地。 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朱元璋,在看到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时,眼中也闪过一抹惊异。 “长得倒是不错。” 他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个老农对庄稼最朴素的赞赏。 随即,他才将目光转向了场中夏沐和袁武。 “微臣夏沐,参见陛下。” 夏沐可不敢托大,连忙恭敬行礼。 袁武也跟着跪地: “草民袁武,参见陛下。”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咱听标儿说,你这地里种出的东西,亩产可达十石。 此话,当真?” 压力扑面而来。 夏沐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她迎着朱元璋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回陛下,微臣 所言非虚。”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按照时日来算,如今还差几天才到完全成熟的时候,现在若是收获,产量或许会略有折扣。 但若陛下想验证,现在便可挖开一亩看看产量。” 她的语气很镇定,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好大的胆气。 在他面前,竟能如此从容。 朱标在一旁适时开口: “父皇,夏姑娘行事向来稳妥,想来是有把握的。” 朱元璋没说话,他又看了一眼那片长势好到不像话的作物,心里的那丝期盼,不知不觉又浓重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指着其中一片土豆田。 “那就先挖一亩吧!” “咱,要亲自看着!” “这亩产到底有多少斤!” 第403章 老朱傻眼!这玩意亩产2500斤?! 朱元璋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几个禁卫上前,用脚小心翼翼地丈量出了一块一亩的地界。 “陛下,划好了。” “挖!”朱元璋的喉咙有些发干,只吐出一个字。 两个禁卫军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从旁边拿起早就备好的锄头,走到田垄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两个禁卫手中的锄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 负责这些土豆和番薯的农户,紧张得连吞了好几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 “噗嗤!” 锄头干脆利落地刨开了湿润的泥土。 禁卫在当兵之前显然也是干过农活的,他的动作很小心。 他没有直接往下猛砸,而是从植株的旁边开始,一圈一圈地往里松土。 夏沐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但捏着袖口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些许紧张。 这可是中薯3号,现代高产品种,产量应该没问题。 可万一水土不服,或者出了什么岔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 随着禁卫的动作,那株土豆的根系周围的泥土被一点点刨开。 忽然,一个圆滚滚、黄褐色的东西随着翻开的泥土滚了出来。 “这是?”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禁卫又是一锄头下去。 哗啦一下! 随着整株土豆苗被连根拔起,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土豆的根须上,如同挂葡萄一般,密密麻麻地挂着一串大小不一的黄褐色块茎! 大的有成年男子的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小孩拳头大小,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十几个!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个山脚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株被提在半空中的作物。 这……这是什么东西? 庄稼的果实,不都是长在上面的吗? 哪有长在地底下的?还一长就是这么一大串! “这……这……”王德结结巴巴,指着那串土豆,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朱元璋的反应最快,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完全不顾脚下的泥土,一把从禁卫手里夺过了那株土豆苗。 他将那串沉甸甸的果实提在眼前,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摘下一个最大的,放在手心掂了掂。 分量十足! 他又摘下一个小的,同样沉甸甸的。 “夏沐!” 朱元璋猛地回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这……这些……可都是果实?” 朱标之前确实和他说过土豆的情况,不过亲眼看到还是第1次由不得他不紧张。 夏沐看到这挂果率,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这长势,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老板果然没骗她,亩产两三千斤,稳了! “回陛下,这些都是。” 她走上前,平静地回答, “此物名为土豆,地下的块茎便是它的果实。” “可以当主食,也可以当菜,烹饪方法也很简单,直接火烤或者水煮都可以。” 听到夏沐的解释,周围瞬间哗然。 “我的天,这么多……都能吃?” “一株就结这么多,那一亩地得有多少啊!” 朱标也傻眼了,他快步走到自己父皇身边,看着那一大串土豆,喉结上下滚动。 他之前听夏沐说亩产十石,心里虽然期待,但总觉得有些虚幻。 可现在,眼见为实!仅仅一株,就有如此惊人的产量! “还愣着干什么!”朱元璋对着那群呆若木鸡的禁卫吼道 “给咱挖!把这一亩地,全都给咱挖出来!” “是!” 禁卫们如梦初醒,十几个人立刻拿起工具,冲进了田地里。 很快,一株又一株的土豆被挖了出来。 每一株,都挂着一串沉甸甸的果实。 挖出来的土豆,被一个个堆放在田边的空地上。 起初只是小小的一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堆土豆越堆越高,越堆越大…… 最后,竟然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黄褐色的小山! 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失语了。 朱标绕着那座土豆小山走了一圈,脸上满是狂喜和震撼。 他本身对民生就十分关注,眼下这堆土豆小山,虽然还没经过称量,不过数量明显比他想象的要多了太多: 他看向夏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夏爱卿,你之前说……亩产十石,不是指一年能收十石吗???” 之前夏沐确实说过,这些土豆能够亩产十石。 不过在他的认知中,这里的亩产并不是指一次的,而是指一年的! 在他看来,就算是一年能收十石,那也已经是逆天的祥瑞了! 夏沐摇了摇头。 还没准朱标再次询问,就见她开口解释道: “殿下,您误会了。” “我说的亩产十石,是指两个月内能收获十石。” 朱标:!!!! 朱元璋:!!!! 众人:!!!!! 脾气最急的朱元璋顿时震惊开口: “你说什么两个月就能收获十石?” “这一年下来不是能收获六十石!!” 老朱此刻只感觉有些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头重脚轻的。 一年能收获十石粮食,已经是高产到他无法想象的祥瑞。 要是一年能收获60石的粮食,那大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会饿肚子了。 听到朱元璋误会了,夏沐连忙解释: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这个土豆种下去,虽然60天就能收获,但它本身需要的肥力非常多。” “为了保证地力,每次收获后,最好让土地休养两个月,而且必须在地里加足够多的肥料。 如此轮换,一年,大概可以种上三季,算起来一年大概只有三十石的产量。” 夏沐的话,如同天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朱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夏沐,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三十石…… 一亩地,一年,三十石…… 他不是没读过书的莽夫,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明的百姓,将再也不会挨饿! “疯了……疯了……”一个跟来的文官喃喃自语,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晃,幸好旁边的朱标及时扶住了他。 第404章 这玩意儿不能吃?当场给你露一手! 老朱的嘴唇哆嗦着,他死死地盯着夏沐,一字一顿地确认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一年……能收三十石?” “只要有足够的肥料,理论上是如此。” “当然了如果是大面积种植,肥料和水源都比较欠缺的情况下一年估计只有15石左右”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朱元璋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哽咽。 “好!好!好啊!”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眶却渐渐红了。 他当过乞丐,吃过草根树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饥饿是什么滋味。 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堆成小山一样的土豆,对这个刚刚建立,百废待兴的王朝,意味着什么! “秤!快拿秤来!” 朱元璋猛地一挥手。 “咱要亲眼看着,称称这亩产到底有多少!” 虽然眼下这些土豆绝对不止十石,但具体有多少,是在场所有人都希望知道的。 很快,几杆大秤被抬了过来。 禁卫们用箩筐开始装土豆,一筐一筐地过秤。 “一百斤!” “又一百斤!” 数字在不断累加,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朝一石约为一百二十斤。 十石,就是一千二百斤。 当称到第八筐的时候,负责记数的官员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已……已累计一千一百一十斤!” 听到官员的报数,众人的呼吸越发粗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最后两筐土豆上。 很快,剩下两筐土豆的重量也被称了出来。 “启禀陛下!一亩地产出,共计……一千四百三十斤!” 一亩,一千四百三十斤! 这可是将近十一石! 另外,众人很快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这批土豆还只是种了五十多天,尚未完全成熟的产量! 若是等到六十天,岂不是要奔着十二石去了?! 朱元璋看着那个数字,布满风霜的脸上,两行滚烫的热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那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他脚下这片丰饶的土地上。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就在君臣上下皆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震撼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陛下。” “此物产量虽是真人,但……但毕竟是从未见过的食物。 其究竟能否果腹,味道如何,吃多了对人体有无害处,尚是未知之数。 粮食之事,关乎国本,还需谨慎啊!” 他的话音一落,刚刚还喧闹的山脚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因高产而带来的狂喜,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迅速冷却。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向那堆积如山的土豆,眼神里刚刚燃起的火热,迅速被一层浓重的疑虑覆盖。 是啊,产量再高,万一有毒呢? 万一吃坏了肚子,甚至吃死了人呢?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粮食之事,从来就没有小事。 他当过农民,见过的作物不少,可还真没见过长在地里的果实。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祖宗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朱标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他扭头看向夏沐,脸上带着询问。 “夏爱卿,伯温所言,不无道理。 此物……当真可食?”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以严厉着称的御史中丞刘伯温。 御史中丞是明朝初期监察体系的核心官职,隶属于御史台。 主要负责监察百官、整肃纲纪,相当于朝廷的“监察副长官”。 虽然只有正三品,看似品阶不高,实则权力极大。 因其直接对皇帝负责,不受其他行政部门干预,属于“位卑权重”的典型官职。 对于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事情,刘伯温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夏沐身上。 有怀疑,有担忧,有审视。 看着对方正三品的官服,加上朱元璋刚才的称呼。 夏沐立刻就知道说话这人到底是谁,这个干干瘦瘦的老头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刘伯温。 压下心中的惊讶,夏沐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 “陛下,殿下,这大人所虑极是。” 她没有直接反驳,反而先是肯定了对方的担忧,这让刘伯温严肃的神色微微一松。 “这东西能不能吃,味道如何,光靠嘴说,确实没用。” 夏沐指了指不远处为守山军士们搭建的木屋。 “那里就有灶台,不如,微臣现在就做上几道菜。 请陛下和各位大人,亲口一尝,便知分晓。”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仿佛不是在面对皇帝和满朝文武,而是在自家后厨招待客人。 “做菜?”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法子好!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是毒药还是粮食,吃到嘴里就知道了! 他可不信,这女子敢当着他的面下毒! “准了!”朱元璋一挥手,声音洪亮, “咱今天倒要看看,这神物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王德!”朱标立刻下令。 “末将在!”一直躬着身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的王德,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带夏大人去伙房,需要什么,全力配合!” “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山腰的木屋走去。 伙房不大,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一应俱全。 因为是太子的亲卫,这些军士的伙食还算不错,房梁上甚至还有一些腊肉。 夏沐也不客气,挽起袖子,就让禁卫搬来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土豆。 朱元璋和朱标,还有几个核心的文武官员,全都挤在小小的伙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只见夏沐并没有烹饪。 而是将一些黄泥倒入盆中,随后又往盆里加入少许清水。 随着夏沐不断揉搓,黄泥就变成了一团泥巴。 她将软化后的泥巴裹在土豆上。 裹上泥巴的土豆被扔进了灶膛里,用滚烫的余烬埋了起来。 “这是……”朱元璋看得好奇。 “这是烤土豆,最简单的吃法。” 夏沐头也不抬地解释: “直接用火烤熟,什么都不用加,就能吃。” 接着,她又挑了几个大小匀称的土豆。 用清水洗掉外面的泥土后,她直接将土豆丢进装满沸水的锅里。 第405章 让朕尝尝!刘伯温:陛下,微臣先来! 夏沐没有理会锅里正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土豆。 她转身,目光在小小的伙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房梁上悬挂着的一块风干腊肉上。 “王校尉,那块腊肉,可否借我一用?” “啊?哦!夏大人您随便用!” 王德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 得到许可,夏沐也不客气,让袁武帮忙取下腊肉,切了一小块下来。 只见她手腕翻飞,刚刚还圆滚滚的土豆在她手中飞快地变成了薄厚均匀的细丝,看得门口一众没见过世面的禁卫军眼都直了。 朱元璋也是看得暗暗点头,这刀工,利索! 热锅,倒油,将切成薄片的腊肉下锅煸炒,油脂被热力逼出,发出“滋啦”的声响,一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眼看腊肉的油脂都被炒了出来,夏沐将土豆丝倒入锅中,快速翻炒。 “刺啦——” 土豆丝与滚烫的油脂碰撞,香气瞬间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门口围观的众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上来。 这还没完。 夏沐将锅里煮熟的土豆捞出几个,趁热剥皮,用勺子飞快地压成泥。 又从旁边的面袋子里舀了一小勺面粉,加了点盐,和土豆泥一起和成团。 然后分成一个个小饼,放入锅中用刚才炒菜剩下的油煎。 很快,土豆饼的两面就变得金黄酥脆,一股焦香混合着土豆本身清甜的味道,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片刻之后,四道菜被端了出来,摆在伙房外临时搭起的一张简陋木桌上。 一盘是裹着泥壳,刚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土豆,还冒着热气。 一盘是简简单单,只用清水煮熟,剥了皮之后白白嫩嫩的水煮土豆。 一盘是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腊肉炒土豆丝。 最后一盘,则是金黄诱人,外酥里糯的香煎土豆饼。 四种做法,四种完全不同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咕咚。”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山脚下显得格外清晰。 朱元璋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腊肉炒土豆丝,他已经很久没闻到过这么纯粹的油香和饭菜香了。 朱标的目光则落在那几块金黄的土豆饼上,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唯有刘伯温,依旧是那副严肃古板的模样,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戒备。 夏沐仿佛没有看到众人各异的神情。 既然这些人心里有所怀疑,她也没有邀请,而是打算自己先吃。 她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个还带着滚烫温度的烤土豆,在桌角轻轻一磕。 “咔嚓。” 外面烧得干硬的泥壳裂开一道缝,她顺着裂缝一掰,整个泥壳应声而碎,露出了里面被烤得金黄绵软的土豆。 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谷物焦香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夏沐也不怕烫,直接掰了一块,在旁边的小碟里蘸了点盐,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送进了嘴里。 土豆被烤得外皮微焦,内里却绵密沙软,入口即化。 配合着盐粒的咸鲜,最原始的碳水化合物的香甜在味蕾上彻底绽放。 “嗯,好吃。”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掰了一大块,三两口就吃了下去。 “陛下,此物饱腹感极强。” 夏沐一边吃,一边用最平实的语气解释道, “寻常成年男子,饭量大的,一天吃上六七个这样的,就绝对饿不着了。” 7~8个……就能管饱一天? 朱元璋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着那座土豆小山,又看了看夏沐手里的土豆,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按照一个土豆三两计算,7个土豆就是2斤出头。 一亩地即便产量稍低一些,恐怕也有1000斤。 如果一个人一天吃七个,那这一亩地的产出,岂不是能养活一个人一年还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老朱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这夸张的产量,以后大明恐怕就再也不会有百姓饿肚子了。 夏沐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又夹起一块水煮土豆。 水煮的做法保留了土豆最原始的味道,口感十分的软糯。 接着是腊肉炒土豆丝,土豆丝爽脆,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和油脂,味道层次丰富,是绝佳的下饭菜。 最后是土豆饼,外层焦香酥脆,内里软糯咸香。 眼看着夏沐旁若无人地将四道菜都尝了个遍,而且吃完之后面色如常,甚至还享受地眯了眯眼,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终于忍不住了。 “夏爱卿,给咱也来一块!” 老朱指着那个烤土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父皇,儿臣想尝尝这个饼。”朱标也顾不上太子的仪态了。 “陛下!殿下!万万不可!” 就在袁武准备上前为皇帝和太子取食的时候,一个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刘伯温一步跨出,挡在了朱元璋和朱标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伯温,你这是何意?” 朱元璋的脸沉了下来, “夏爱卿已经吃了,难不成还能有毒?” “陛下!”刘伯温躬身一拜,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粮食乃国之根本,陛躬系天下安危,岂能轻尝此来历不明之物?” “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他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也让刚刚头脑发热的朱元璋和朱标冷静了下来。 是啊,皇帝的安危,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夏沐看着这个倔老头,心里有些好笑,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谨慎和忠心。 “那依刘大人之见,当如何?”朱标开口问道。 刘伯温直起身,目光扫过桌上的四盘菜,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 “这神物究竟是福是祸,便由微臣,为陛下与殿下亲身一试!” 说完,他不等朱元璋反应,刘伯温就径直走到桌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那只略显干瘦的手,拿起了一块金黄色的土豆饼。 整个山脚,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汇聚在刘伯温和他手中的那块土豆饼上。 刘伯温面无表情,将土豆饼缓缓地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第406章 刘伯温当场真香,老朱吃哭了:咱大明的百姓有救了! 整个山脚,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汇聚在刘伯温和他手中的那块土豆饼上。 “咔嚓。” 土豆饼外皮的酥脆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刘伯温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朱元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朱标也是一脸紧张,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是有4种不同的土豆要尝,刘伯温下意识就加快了咀嚼的动作。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息。 两息。 三息。 刘伯温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动不动。 朱元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伯温?”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刘伯温的眉头忽然紧紧皱起,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 “护驾!” “有毒!” 人群瞬间大乱! 离得最近的几个禁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伯温!”朱元璋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父皇!”朱标眼疾手快,死死地拉住了他。 夏沐也是心里一咯噔,什么情况???? 这老家伙不会是要碰瓷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伯温却猛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慌乱。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大半杯水下肚,他这才终于顺过了那口气。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看着众人紧张的神色,他连忙歉意的朝朱元璋和朱标拱了拱手: “陛下,殿下,微臣无事。” “那你刚才……”朱元璋又惊又疑。 刘伯温的老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才解释道: “此物……口感绵密扎实,微臣一时心急,吃得快了些,噎着了。” 噎……噎着了? 众人面面相觑,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朱元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刘伯温,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老东西!想吓死朕吗!” 站在一旁的夏沐,也紧张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家伙,差点被这老家伙给吓死。 要是刘伯温真的被土豆噎死,那乐子可就开大了。 刘伯温没理会皇帝的笑骂。 他立刻认真地把剩下的三种不同的土豆都尝了一遍。 毫无疑问,这4种不同的土豆里面,腊肉炒土豆的味道是最好的。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却是其他三种土豆。 毕竟现在大明朝缺的不是一道好菜,而是可以让百姓存活下来的口粮。 刚才他全程观摩了夏沐的烹饪过程。 烤土豆,土豆饼和水煮土豆,制作办法极其简单。 即便没有灶头,只需要有一个小小的火堆,就能轻松把这三种食物给复刻出来。 这意味着这三种土豆做法,能够轻易的推广到最普通的百姓手里。 他再次看向桌上的土豆饼,那严肃的眼神里,此刻却多了一抹复杂难明的光彩。 他沉默了片刻,才对着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此物……外酥里糯,咸香适口,乃是……前所未见的美味。” “不仅如此,”他顿了顿,补充道, “臣只是稍微品尝,腹中便已有了三分饱足之感,确实是顶饿的粮食!” 这番话从以严苛和挑剔闻名的刘伯温嘴里说出来,分量何止千斤! 狂喜,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了朱元璋的心头。 他再也忍不住了! “给咱也来一块!” 老朱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朱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 也顾不上什么皇帝的仪态了,直接伸手就抓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土豆。 “父皇,烫!”朱标惊呼。 朱元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他学着夏沐刚才的样子,在桌角“砰”的一磕,掰开泥壳,抓着那烫手的金黄土豆就往嘴里塞。 “呼……哈……好吃!” 土豆的绵密滚烫,混合着最原始的焦香,瞬间填满了他的口腔。 老朱一边烫得直吸气,一边狼吞虎咽,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里,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又香又软,还顶饿! 这玩意儿,比咱当年啃的树皮草根,强了一万倍!” 他三两口就干掉了一个拳头大的土豆,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把目标对准了那盘腊肉炒土豆丝。 他直接拿起筷子夹起土豆丝塞进嘴里。 “嗯!” 土豆丝的爽脆,腊肉的咸香,油脂的丰腴,三种味道在嘴里完美融合。 朱元璋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个也好吃!” “好好好!!!” 眼看着自己的父皇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朱标也坐不住了。 他快步上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煎得金黄的土豆饼。 入口的瞬间,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和刘伯温方才如出一辙的惊愕。 外皮焦香,内里软糯,简单的咸味将土豆本身的清甜衬托得淋漓尽致。 这味道可比他预想中要好太多了。 “夏爱卿,此物……当真是神物!”朱标由衷地赞叹道。 皇帝和太子都开了金口,还吃得那么香,剩下的官员和禁卫哪里还忍得住? “陛下,臣也想尝尝……” “这……这土豆丝闻着可真香啊……” 一时间,刚刚还庄严肃穆的山脚伙房前,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文官们还顾及着几分体面,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着土豆丝和土豆饼。 而那些行伍出身的武将和禁卫们,则简单粗暴得多,一人抢了一个烤土豆或者水煮土豆,蘸着盐巴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咀嚼声、赞叹声、吸溜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娘诶!这玩意儿也太好吃了!” “就这么煮一下,蘸点盐,比白面馒头还香!” “这土豆丝绝了!又脆又香!” 果然,在碳水和油脂的快乐面前,人人平等。 袁武站在夏沐身后,看着这疯狂的一幕,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他也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土豆,竟然能让皇帝和大臣们如此失态。 很快,桌上的四盘菜就被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连盘子里的油汁都被一个武将用土豆块刮得干干净净。 众人吃得意犹未尽,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座黄褐色的小山。 此刻,在他们眼里,那已经不是什么未知的作物了,而是堆成山的粮食,是堆成山的美味! 第407章 老朱:说吧,你想要啥?朕都给你! 朱元璋的眼神火热,他绕着那座土豆小山走了两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江山。 他伸手,从那小山上又拿起一个,在手里抛了抛,沉甸甸的,满心欢喜。 “夏沐。” 老朱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夏沐。 “这东西,好是好,就是……它到底该怎么种?”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夏沐。 是啊,产量再高,好吃顶饿,要是种不了,那也是白搭。 特别是刘伯温,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重新带上了审视。 夏沐对此早有预料,她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一个刚才挖出来的土豆。 “陛下请看。” 她将土豆举到众人面前,指着上面一个个凹陷下去的小坑。 “此物种植,不靠种子,就靠它自己。” “看见这些小坑了吗?我们管它叫‘芽眼’。 只需将这土豆切成几块,保证每一块上都有一到两个芽眼,用草木灰的水浸泡一下进行简单的杀毒,然后埋进土里。 它自己就能生根发芽,长出新的一株来。” 杀毒的概念,之前夏沐在讲解如何种植牛痘的时候就讲过,所以朱元璋自然是明白的。 朱元璋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那土豆上的小坑,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这么切吧切吧埋了就行?” 这简直颠覆了他几十年的种地认知。 “理论上是这样。”夏沐点点头,“不过,其中也有讲究。” “快说快说!”朱元璋急不可耐地催促。 “第一,这土豆极其喜肥,种下一季,地里的肥力就会被耗去大半。 若想保证产量,必须施足底肥,农家肥、草木灰,多多益善。” 朱元璋闻言,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肥料不是问题! 如此高产的作物,百姓自然会自发寻找足够的肥料!” 他自己就是农民出身,自然清楚普通农民只要能填饱肚子,费点功夫算什么。 夏沐继续说道: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此物不能在同一块地里连着种。” “为何?”这次开口的是朱标,他听得十分认真。 “连续耕种,不仅会让地力严重损耗,更会滋生病害,导致土豆越长越小,甚至绝收。” 夏沐解释道, “最好的法子,是种一年的土豆,就必须种一年的黄豆。 黄豆能养地,两者轮换,方能长久。” “种黄豆?” 朱元璋的眼睛又亮了。 黄豆那也是好东西啊! 能磨豆腐,能榨油,还能当饭吃! 在他看来,只是简单的轮重就能解决的问题,压根就不算是问题! “还有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老朱一脸关切的询问。 夏沐思索片刻,随后摇摇头。 看着皇帝那高兴的样子,夏沐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对于一个饿怕了的民族,对于一个从饥荒里走出来的皇帝,任何缺点在“高产”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夏沐啊……”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感慨,他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土豆,又看了看夏沐。 “你可知道,有了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夏沐没有说话。 朱元璋也不需要她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 “意味着咱大明的百姓,往后,就再也不用啃树皮,吃观音土了!” “意味着今年的春旱,咱有底气扛过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传咱旨意!” “王德!” “末将在!”王德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 “从今日起,青龙山戒严!一只鸟都不许给咱飞进来!” “三天后,将这十亩地里的土豆,全都给咱挖出来! 一个都不能少!挖的时候都给咱仔细着,可别弄伤了!” “这些,全都是咱大明朝的种子!是咱万千子民的命!” “挖出来之后,就安排人按照夏爱卿的办法进行育种。” “遵旨!”王德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安排完这一切,朱元璋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平复一下过于激动的心情。 他再次看向夏沐,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和蔼,甚至带着几分亲切。 “夏沐,你献上如此神物,于国于民,皆是泼天的大功。” 他笑呵呵地看着她,像个邻家老翁。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只要咱给得起,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任你开口!”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刘伯温、朱标,还有那些文武官员,全都看向了夏沐。 皇帝的金口玉言,这可是天大的恩赏,泼天的富贵! 只要她点点头,高官厚禄那都是随手可得的。 甚至是封更高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如此高产的作物,几乎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兴衰。 袁武站在夏沐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夏沐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 和众人的紧张驱动不同,夏沐此时心情却十分的平静。 夏沐能感觉到,朱元璋的笑容虽然真诚,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领导说给你,不代表你真的可以随便要。 她心中早有计较,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拜。 “陛下谬赞了,微臣不敢居功。”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哦?此等大功,你为何不敢居?” 夏沐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陛下,微臣在献上此物之前,就已经与太子殿下商议好了条件。” “哦?竟有此事?” 朱元璋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身旁的朱标, “标儿,有这回事?” 朱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父皇,确有此事。 夏姑娘当初献上良种,确实是提过条件···· 只是·····那条件····” 朱元璋见到太子如此吞吞吐吐,还以为是什么很难的条件。 他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但说无妨,如此神物值得重赏!” 朱元璋的话音刚落,夏沐就接过了话头。 “微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恩准。 将甲字十六号营地内的所有山东流民,尽数转入应天府户籍。” 第408章 赏赐太小,老朱我丢不起这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啥?再说一遍?” 旁边的朱标也是一脸的错愕,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却被朱元璋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夏沐只好再次躬身,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微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恩准,将甲字十六号营地内的所有山东流民,尽数转入应天府户籍。”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朱元璋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泼天的富贵摆在眼前,高官厚禄唾手可得,结果就要一群吃饭的流民?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标儿,她当初跟你说的条件,就是这个?” 朱元璋扭头看向朱标。 朱标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回父皇,确是如此。 夏爱卿当初献上良种,唯一的条件便是想为那些流民求一个应天府的户籍。” 朱元璋听完,心中疑惑越发浓郁。 他指着夏沐,又指了指那堆成小山的土豆: “你献上的是能让咱大明百姓填饱肚子的神物!是能活万民的根本!” “朕问你要什么赏赐,你跟咱要一千多张吃饭的嘴? 你这是赏赐?你这是在给自个儿找罪受!” 他当过农民,当过乞丐,太清楚养活一千多口人是什么概念了。 何况还是一群连土地都没有的流民,想要养活他们,可比养活普通的百姓要更加困难。 这压根算不了什么赏赐,那是天大的负担! 他本以为夏沐会狮子大开口,要钱要地要官,他心里都盘算好了。 不管要什么,只要不过分,他都准了。 结果呢? 就这? 这土豆的功绩,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 后人翻开史书,看到他朱元璋,面对献上神物的功臣,就赏了几个户籍…… 他老朱的脸还要不要了! 不行!绝对不行! 朱元璋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他想起了牛痘的事。 “咱想起来了。” “上次你献上牛痘之法,咱就封了你一个伯爵。 不过当时朝中有些老顽固叽叽歪歪,咱只给了你三百户的食邑,还是虚封的食邑。” 他这话一出,朱标和刘伯温等人心里都是一动。 “当时我就感觉这赏赐太小家子气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如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不是要给那千户流民一个名分吗?好!咱准了!” “从今天起,甲字十六号营地那整整一千山东流民,户籍全数转入应天府!” 朱元璋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另外,1000人约摸也就300户,他们以后尽数划为你的食邑!”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食邑! 那可是实打实的封赏! 这意味着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后代,都将成为夏沐的私产。 他们耕种和生产的赋税,不再需要上缴国库,而是直接归属于夏沐本人! 这和之前那三百户的虚封,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所有人都被朱元璋的大手笔给镇住了。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朱元璋的决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 “光有食邑还不够!” 老朱的目光,投向了脚下这片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土地。 “这座青龙山,风水不错,能长出此等神物,可见是块宝地。” 他伸手指着整座山,语气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此山,连旁边那一百亩的荒地一并划给你,作为你的封地!” “往后,这青龙山,便是你夏家之土!” 如果说,三百食邑是惊雷。 那么,赏赐一座山作为封地,那就是天崩地裂! 整个山脚,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包括刘伯温在内,全都傻了。 食邑加封地! 这……这已经是仅次于开国功臣和宗室亲王的待遇了! 向来严谨的刘伯温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就想出言反对。 当初在朝堂上,作为御史中丞的他是反对的最激烈的。 毕竟,女子封爵实属有违纲常。 可他话到嘴边,一抬头,就看到了朱元璋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还有那堆在旁边,如同小山一般,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土豆。 反对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拿什么反对? 反对什么? 反对一个能让大明百姓人人吃饱饭的神物? 反对一个能让王朝免于饥荒之苦的泼天大功? 谁敢反对,谁就是大明的罪人,是天下万民的公敌! 在活万民的神物面前,任何祖宗之法,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仔细思索后,到嘴的反对,终究还是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是区区300户的食邑和区区两三百亩的封地而已。 这些东西相比起能年亩产30石的作物,属实不值一提。 况且,他也不是傻子,只是稍微思考,就和朱元璋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此神物,肯定会被史书记载,要是他现在跳出来反对,说不准还得因此遗臭万年。 其他官员也是如此,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心里那点“女子封地,于理不合”的念头,在看到那座土豆小山时,被冲击得粉碎。 一名女子获得如此封赏,确实超出他们的认知。 但量产30石的粮食,同样也碾碎了他们的三观。 对于这个封赏,夏沐也是有些意外的, 当初,之所以提出给甲十六号营的难民安排户籍。 主要是为了方便经营自家的产业,毕竟产业核心中可是全都是山东的难民。 结果皇帝倒好,直接一步到位,把人连同地,打包塞给了她。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有了这块封地和这上千人的食邑,她这个伯爵才算是真正坐稳了。 朱标见她发愣,笑呵呵地提醒了一句。 “夏爱卿,还不谢恩?” 夏沐瞬间回过神来,立刻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微臣夏沐,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pS2:感谢,toKI-IKUt,银河盟主琳琳儿,浅眠o晓,晕倒的天堂鸟的打赏,祝老板天天发大财,事事如意!!】 第409章 全营狂欢!我们有户口了! 圣驾的仪仗如同金色的长龙,缓缓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直到那最后一抹明黄彻底不见。 袁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身旁依旧平静的夏沐,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大人……这……咱……咱不是在做梦吧?” 这可是封地和食邑啊! 实打实的封地和食邑!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夏沐就是这青龙山名正言顺的主人。 而甲十六号营地那上千口子人,都将是她的私产! 这等荣耀,别说是一个女子,就是许多跟着陛下打江山的功臣,都未必能有! 夏沐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莞尔。 “掐自己一下,看看疼不疼。” 袁武还真就下意识地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哎哟!痛!” 剧烈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 袁武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太好了!大人!这真是太好了!” 以前的猎户生活虽然比地里刨食好,但和如今的生活比,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能留在夏沐身边,自然不舍得回去重新当猎户。 夏沐没有理会他的激动,她转身,目光投向那座黄褐色的土豆小山,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感慨。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袁武,去把林大田给我叫来。”夏沐吩咐道。 “是!” 袁武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就往山下的营地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没过多久,林大田就跟着袁武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他一路上听袁武说了个大概,但脑子还是懵的,只知道今天陛下亲临,龙颜大悦。 “林大田,拜见东家。” 林大田气喘吁吁地跪在夏沐面前,心里七上八下的。 夏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林大田,起来吧。” “我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也要你告诉营地里的所有人。” 林大田闻言,心头一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夏沐用一种清晰而平缓的语调,缓缓说道: “陛下金口玉言,已经恩准。” “从今日起,甲字十六号营地内,所有山东流民,尽数转入应天府户籍。” “他们从今以后不再是流民了。” “轰!” 林大田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随即,他心中就是一阵狂喜。 他手底下的人基本上全都是难民,他之前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难民迁回延吉后,他又成光杆司令了。 现在听说大家都能留下,他心中的担忧也彻底被打消。 “大……大人……” 他嘴唇哆嗦着 “您……您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有户口了?” “自然是真的。”夏沐肯定地点点头, “不仅如此,陛下还将这整座青龙山,连同山下的百亩荒地,都封给了我。” “他们以后就是我夏沐的食邑。” “去吧。”夏沐摆了摆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是!是!” 林大田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转身就朝着山下的营地狂奔而去。 …… 甲十六号营地里,气氛有些压抑。 随着时间的推移,应天府周围的难民营早就已经撤走。 如今应天府周围,就只剩下他们一个难民营了。 今天一早,营地就被禁卫军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 随后,他们就看到浩浩荡荡的仪仗上了青龙山。 那可是皇帝的仪仗! 营地里的流民们一个个缩在帐篷里,心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皇帝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是不是夏大人种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 是不是朝廷要来抓人了?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营门口。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是林大田!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林总管,出啥事了?” “林哥,快说说,有什么喜事” 林大田冲进营地中央,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想说话,却因为跑得太急,一口气上不来,急得直跺脚。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林大田缓过一口气,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所有人吼道: “有户籍了!” “陛下亲口恩准!你们甲十六号营所有人全都入了应天府的户籍!” “你们不需要再返回山东原籍了!”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了! “啥?真的假的?” “林大哥你可别骗我们!这玩笑开不得!” “我的天爷!我们有户口了?能当应天府的人了?” “呜呜呜……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抓住林大田的胳膊: “林总管,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千真万确!”林大田激动地喊道, “是夏大人!是夏大人为我们求来的! 陛下还把青龙山封给了夏大人当封地,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哇——” 一个年轻的妇人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瞬间,整个营地的哭声连成了一片。 有喜极而泣的,有跪地叩谢苍天的,有和家人紧紧相拥的…… 压抑了数月的恐惧、不安、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 就在这时,夏沐带着袁武等人也从青龙山那边回来了。 看到夏沐的身影,营地里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刻,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谢大人恩典!” “大人活命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上千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夏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第410章 今晚加餐!猪肉羊肉管够! 她走上前,朗声道:“都起来吧!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不兴跪拜!” “从今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只要肯用心干活,我保证,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有衣穿,人人都有房住!” “好!” “谢谢大人!” “小人愿意为大人效死!”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夏沐看着众人那一张张洋溢着喜悦和希望的脸庞,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林大田!” “小人在!”林大田连忙上前。 “你去安排人,立刻搭起灶台,准备开席! 今天,我请全营的人,吃大餐!” “我让人去买了五头猪,五头羊,今天晚上,咱们吃肉!管够!” “吃肉!管够!” 这四个字,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 这些天他们的伙食虽然变好了,但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肉。 现在听到肉居然能管够,一个个顿时欣喜若狂。 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工匠立刻开始搭灶台。 夏沐也没有闲着,她立刻乘坐马车返回夏家食肆。 片刻后,她就拿着一大堆的调料和配料返回了明朝。 夏沐这边离开没多久,五头肥猪和五头壮羊被抬了进来。 林大田得了令,整个人像是上了弦的陀螺,一溜烟就冲进了人群。 “都别哭了!大人有令,搭灶开席!” 他扯着嗓子大吼,“老周家的,你以前不是杀猪的吗? 带几个人,去把那五头猪拾掇了!” “还有,李老四,你以前是放羊的,羊怎么收拾不用我教吧?也带几个人去!” 被点到名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哎!好嘞!” “林总管您就瞧好吧!” 人群里立刻冲出十几个精壮汉子,一个个挽起袖子,脸上带着一股子要大干一场的兴奋劲儿。 他们不是因为能杀猪宰羊而高兴,而是因为自己被“委以重任”而激动。 这说明,他们不再是无用的流民,而是这个新家里有用的一份子了! 很快,营地外围的空地上,几口临时架起的大锅下燃起了熊熊烈火。 被抬进来的猪羊,在经验老到的屠户手下,很快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血腥的场面,只有利落的动作和明确的分工。 猪血和羊血被小心地收集在木盆里,内脏被仔细地清洗分类,大块的肉被分割开来,骨头也被剁成几段。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营地里的妇人们也没闲着,洗菜的洗菜,切葱的切葱,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夏沐乘坐的马车也赶了回来。 她从车上搬下几个大大小小的陶罐和布包,一股浓郁复杂的香料味立刻飘散开来。 “大人回来了!” “东家!”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看向她。 夏沐扫了一眼已经初步处理好的食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大田。” “小人在!” “你安排几个人,把这些猪血和羊血里加上盐水,让它们凝固,然后切成块。 再把那些韭菜洗干净切成段。” 夏沐指了指旁边的一大筐韭菜。 “是!” “另外,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把这些排骨给我剁成小段,大小要均匀。” “再把这些五花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 夏沐有条不紊地分派着任务,她的声音并不算大,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迅速安定下来。 她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将庞杂的后勤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很快,一个个小组就成立了。 切肉的,洗菜的,烧火的,各司其职。 夏沐走到一口最大的锅前,让人将所有剔下来的猪骨和羊骨都扔了进去,倒满水,直接盖上锅盖,用大火猛炖。 “大人,这骨头就这么煮?”一个负责烧火的汉子好奇地问。 “嗯,先炖着,这叫高汤,待会儿有用。” 夏沐随口解释了一句。 接着,她又让林大田找来一批厨艺还算不错的妇女,准备教她们该怎么制作菜品。 整个难民营可是足有上千号人,她一个人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没法把全部菜都做了。 很快,十几个厨艺还算不错的妇人就围在了夏沐身边。 看着众人紧张的神色,夏沐笑着安慰: “都别紧张,都是些很简单的差事。 看着我怎么做,等下你们就怎么做。 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就直接开口询问!” 一众妇人纷纷点头。 热锅,倒油。 夏沐将一盘切好的五花肉片一股脑地倒进锅里。 “刺啦——” 肉片与滚烫的花生油接触,瞬间收缩卷曲。 边缘很快变得焦黄,一股纯粹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霸道地冲进每个人的鼻腔。 光是闻着这个味道,周围围观的人群就不住地吞咽口水。 眼看五花肉的油被煸炒出来大半,夏沐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大盆酸笋倒了进去。 酸笋一下锅,一股独特的酸香味立刻与肉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勾人的气味。 简单翻炒几下,夏沐便往锅里加入了大量的开水,又扔进去几颗干辣椒和香料包,便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炖。 “都看懂了吧?” 五花肉炖酸笋并不难,十几个妇女立刻点头。 “东家,懂了!” “夏大人,我已经学会了!” “懂了!” 见没人提出疑问,夏沐随手指了三个。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负责这道菜。” 处理完这道菜,她又立刻转战另一口锅。 这次是排骨。 她没有直接下锅,而是先让妇人们开始制作面糊。 “面糊的制作方法非常简单。” “面粉里打上几个鸡蛋,再加少许的水和盐,搅和成这种不稀不稠,能挂在排骨上的糊状就行。” 夏沐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挑起一团面糊,面糊顺滑地拉长,又缓缓滴落,恰到好处。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走出两人。 “东家,我以前调过面糊。” “大人,俺也懂!” 夏沐轻轻地头: “行,那就你们两个吧!” 第411章 千人盛宴,全营狂欢! 只是片刻功夫,两人就已经调好了两大盆面糊。 夏沐指挥两人把排骨段都倒入面糊里,随着搅拌,排骨段全都裹上了淡黄色的面糊。 夏沐将裹好面糊的排骨段,一块块地下入滚烫的油锅。 “滋啦——” 金黄色的气泡瞬间将排骨包裹,香气再一次升腾。 “等排骨炸到两面金黄,就捞出来放着。” 夏沐将炸好的排骨捞出,控了控油,又对旁边的妇人吩咐道: “看好了,接下来是关键。” “锅里留底油,放冰糖,用小火慢慢搅动,看着冰糖在锅里融化,冒出细密的气泡,颜色逐渐从透明变成浅黄,再到诱人的焦糖色。 “刺啦!” 夏沐将一碗醋沿着锅边淋了进去,滚烫的糖色与酸醋碰撞,激起一阵浓烈的白烟。 一股酸甜交织的香气瞬间炸开,呛得离得近的几个妇人忍不住后退一步,口水却不争气地分泌出来。 “加水,放一点盐,把酱汁熬到浓稠。 再把刚才炸好的排骨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排骨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夏沐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操作着,短短片刻,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糖醋排骨就新鲜出炉了。 “你,你,还有你们两个,这道糖醋排骨就交给你们了。” 夏沐随手指了4个距离他比较近的妇人。 被点到名的妇人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夏沐马不停蹄,又转战另一口大锅。 这口锅里要炖的是羊杂。 “把洗干净的羊杂倒进去,大火爆炒,加料酒去腥。” 随着羊杂下锅,一股膻味升起,但很快就被大量料酒和姜片的香气压了下去。 “沸腾起来的这些浮沫要尽快撇掉,不然腥味会很重!” 夏沐一边说,一边用木勺将表面的白色浮沫撇开。 “再把切好的萝卜块倒进去,加入刚才炖好的高汤,没过食材,盖上锅盖,炖就行了。” 夏沐指了指旁边那锅正咕嘟冒泡的骨头汤。 这道菜简单粗暴,但对于缺衣少食的流民来说,热气腾腾的羊杂萝卜汤,无疑是冬日里最好的慰藉。 接着是孜然羊肉。 “这羊肉,先用盐和一点点面粉抓匀,腌一会儿。” “等会儿油锅烧到最热,把羊肉滑进去,快速炒散,变色就捞出来。” 夏沐一边讲解,一边亲自示范。 “锅里再放油,把干辣椒和孜然倒进去,炒出香味,再把羊肉倒回去,撒上盐,猛火翻炒几下就能出锅!” 当孜然被热油爆香的那一刻,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霸道香气横扫全场,瞬间盖过了其他所有菜肴的味道。 “嘶……这是什么味道?也太香了!” “我的天,光闻着味儿我就能吃三碗饭!”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叹。 最后,是韭菜炒血块。 “这道菜最快。”夏沐笑着对围观的妇人们说。 “热锅多放点油,油热了先把韭菜根部倒进去炒香,再把血块倒进去,轻轻地翻动,别把血块弄碎了。” “最后把韭菜叶子放进去,加盐,翻炒几下,韭菜一软,立刻出锅!” 鲜红的血块配上翠绿的韭菜,颜色煞是好看,味道更是鲜美无比。 教学结束,整个营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厨房。 被教会的妇人们成了主厨,带着其他人开始批量生产。 人多力量大,一些半大的孩子也跑来帮忙。 洗菜的洗菜,递调料的递调料,虽然手脚有些笨拙,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整个营地,炊烟袅袅,香气四溢,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流民营,反而充满了家的味道。 仅仅半个时辰,所有的菜肴都已备好。 营地里能找到的所有锅碗瓢盆,甚至木盆和水桶都被清洗干净,拿来盛菜。 一盆盆堆积如山的糖醋排骨,一锅锅热气腾腾的羊杂萝卜汤,一盘盘香气扑鼻的孜然羊肉,还有那红绿相间的韭菜炒血块和酸笋五花肉…… 虽然盛菜的器皿五花八门,看着有些寒碜。 但那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和丰盛的份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热泪盈眶。 别说逃难的日子,就是丰年过节,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丰盛的菜肴! “开饭咯!” 随着夏沐一声高喊,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众人自发地排起长队,脸上带着激动和虔诚,从分发食物的妇人手中接过那满满一碗的饭菜。 一个汉子看着如此丰盛的饭菜,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旁边一人有些疑惑的开口: “赵狗子,这么好的菜,怎么哭了?” 被称为赵狗子的汉子连忙用衣袖擦掉眼泪,他吸了吸鼻子,语气中全是惋惜: “我这不想起我死去的妻子和女儿嘛,他们福气太薄了!” “要是没死在路上,也能和我一样享福了。” 听到这话,同桌的人都沉默了。 最开始询问的人,轻叹一口气: “你也别哭了,怕是她们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 “这世道,能活着把日子过好就不错了。” “现在能跟着夏大人过日子,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狗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 “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大家一起动筷吧!” 他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一边将肉大口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却怎么也舍不得吐出来。 “呜……好吃……太好吃了……” 夏沐也端着一个粗瓷碗,每样菜都夹了一点。 大锅菜的做法自然比不上小灶的精致,火候和调味都粗糙了许多。 但她吃在嘴里,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她看着周围狼吞虎咽的人群,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在心中升起。 或许,就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就在这时,林大田端着一碗饭,快步走到了夏沐身边。 他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激动红晕,眼神里却已经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大人,”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期待和一丝忐忑, “如今大伙有了户籍,有了地,这……接下来该怎么干,还请大人示下!” 第412章 想要富先修路,想住好就盖房! 听到林大田的询问,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周围的喧闹和欢笑似乎都隔了一层,变得有些遥远。 她看着林大田那张混杂着激动和郑重的脸,轻轻地笑了笑: “不急,饭还没吃完。”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条空板凳。 “坐下说。” 林大田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只是半个屁股沾着凳子,身子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领命的样子。 袁武也端着碗凑了过来,他虽然没说话,但那竖起的耳朵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林大田,我问你,咱们营地现在总共有多少人?” 夏沐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血块,慢条斯理地问。 林大田立刻回答:“回大人,登记在册的一共是980人。” “能干活的青壮年有多少?妇女有多少?老人和孩子又有多少?” 这个问题林大田显然是早就盘算过的,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十六岁到五十岁的青壮男子,有420人。 能干活的妇人,有350人。 剩下的,便是些老人和半大的孩子,约莫210人,干些轻省的活计还行,重活是肯定没法干的。” 夏沐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能干重活的劳动力,加起来接近八百人。 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我手头上的几个活计,你也清楚。” 夏沐看着他,“蜂窝煤的生意,从伐木、和泥、制作到最后的销售配送,全部算上,能用掉多少人?” 林大田想了想: “蜂窝煤作坊那边,加上伐木队和运输队,现在差不多用了两百人。” 夏沐点点头,又问: “那其他呢?上山采春笋的,摸木耳的,河里捞螺蛳的。” “那些都是些零散活计,加起来也就二三十号人。” 林大田答道。 夏沐用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敲。 账,一下子就清楚了。 目前在工作的,一共有230人。 目前劳动力剩余了540多人。 以她现在的财力供养这500多人,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但夏沐可不希望自己养出一大批的懒汉。 看着夏沐陷入沉思,林大田和袁武都不敢出声打扰,连咀嚼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片刻后,夏沐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该干什么了。” 等众人吃的差不多了,她这才拍了拍手。 听到动静,众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的身上。 夏沐走到营地中央一块空地上,捡起一根烧火剩下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我们的青龙山。” 然后,她又在圈外画了一个点。 “这里,是应天府。” 她在圈和点之间,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我们现在,每天运送蜂窝煤,都要走这条路。 路窄,坑坑洼洼,一辆马车过去都费劲。 更别说下雨天了,一脚泥,耽误工夫不说,还危险。” 众人纷纷点头,这事他们都深有体会。 夏沐用树枝,在那条歪扭的线旁边,画了一条又粗又直的线。 “所以,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修一条能最少能让一辆马车通过的碎石路! 从咱们青龙山,一直通到应天府的官道上!” “轰!” 人群炸了。 修路? 还是修那么宽的大道? 那得是多大的工程啊! “大人……这……这能行吗?” 一个胆子大的汉子忍不住问。 “人手,我们有的是!” 夏沐的树枝重重地点在地上,“五百个闲着的壮劳力,难道还怕修不成一条路?”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豪气。 是啊!他们有的是力气! 以前是没地方使,现在大人给指了明路,还怕个啥! 夏沐看着众人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路修好了,方便的是我们自己,不过这条路不急着修,因为我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安排。” 她的树枝,在代表青龙山的那个圈里,画出了一片方方正正的格子。 “我们现在住的,还是朝廷搭的窝棚,挡风不挡雨,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这,能叫家吗?”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那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算不上家。 “所以,第二件事!” 夏沐的声音陡然拔高,“建房子!” “我要在这青龙山下,建起足够我们所有人住的房子! 保证家家户户都有独立的院子,保证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如果说,修路是让众人震惊。 那么,建房子,还是青砖大瓦房,则是让所有人陷入了狂喜!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家吗? “大人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营地。 “我们有家了!” “谢大人!” “大人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无数人喜极而泣,刚刚才吃进嘴里的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香甜了。 然而,在一片狂热的欢呼声中,袁武却拉了拉夏沐的衣袖,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夏沐耳边: “大人,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修路要石头,要人工,建几间房都得花不少钱,咱们这可是要给上千人建房子! 那砖瓦、木料、石灰……哪一样不要钱? 咱们的钱……够吗?” 夏沐轻轻地摇了摇头。 “谁说,所有东西都一定要用钱买?” 袁武和林大田都愣住了。 不花钱?那怎么弄? 夏沐用脚,踩了踩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巍峨的青龙山。 “修路的石料,山里有的是。 建房子的木头,山上也有。 我们缺的,无非就是砖、瓦,还有一些辅料而已。” “至于人工……”她环视了一圈那些激动不已的流民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 “这些人里有不少工匠和瓦匠,让他们带些徒弟出来,人手不就够了? 至于燃料也不是不需要担心,山上有的是柴和蜂窝煤,” 夏沐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第413章 基建狂魔上线,现代规划图纸干懵古人 喧天的锣鼓和欢声笑语渐渐平息,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这场狂欢般的庆功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夏沐刚回到自己临时的帐篷,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林大田和袁武就一前一后地跟了进来。 两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但眉宇间却拧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愁绪。 “大人。” 林大田搓着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 “这……修路盖房,都是天大的好事。 大伙儿有的是力气,您让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旁边的袁武是个直肠子,憋不住话,瓮声瓮气地接了下去: “大人,俺们都是粗人,干活打猎是把好手。 可这规划上千人的村子,还要修路……俺们……俺们俩眼一抹黑,啥也不懂啊! 生怕把您的大事给办砸了。” 这才是他们真正担心的。 热情和力气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图纸用。 上千人的吃喝拉撒,房子的朝向布局,道路的宽度走向,哪一样不是学问? 他们怕好心办了坏事,辜负了夏沐的信任。 看着两人急得快要抓耳挠腮的模样,夏沐反倒笑了。 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谁说要让你们来规划了?” “啊?” 林大田和袁武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难道大人自己懂这些? 这确实很有可能,毕竟在两人看来,夏沐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夏沐将茶杯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神情里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笑意。 “人,归你们调配。 但这图纸章程,我自有高人相助。” “高人?” 夏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青龙山模糊的轮廓。 “你们只需要知道,三天之内,我会拿出一份完整的章程来。 到时候,你们照着图纸干活就行。” 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林大田和袁武心里的石头莫名就落下了一大半。 虽然不知道大人说的高人是谁,但他们本能地选择相信。 毕竟,从牛痘到土豆,这位夏大人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是!小人明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领命,不再多问,转身退了出去。 打发走两人,夏沐脸上的轻松神色立刻敛去。 所谓的高人,自然就是她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她背后那个庞大的现代世界。 她没有丝毫耽搁,很快就乘坐马车返回了夏家食肆。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 夏沐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扑到电脑前,熟练地开机,打开了浏览器。 她在搜索框里敲下了一行字:【新农村建设规划设计】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 夏沐没有去看那些天花乱坠的广告,而是径直点开一个业内知名的设计平台,开始筛选。 她的目标很明确——要找就找最好的。 很快,一家曾经负责过省级特色小镇规划的顶级设计公司的资料,出现在她眼前。 就是它了! 夏沐没有犹豫,立刻注册账号。 她简单的查看了一下,这种项目在业内的价格,基本是根据大小来的,价格通常在一到三万之间。 了解好了价格,紧接着她以“影视公司筹拍大型历史剧,需搭建明代风格屯垦村落”的名义,向对方发去了项目咨询。 【项目名称:大明风华·青龙山屯垦实景基地】 【核心要求:】 【一、分区明确: 居住区、养殖区、种植区、工业作坊区必须严格分离,避免交叉污染,符合古代生产生活逻辑。】 【二、用水便利:规划需考虑水源取用及污水排放,居住区需靠近清洁水源。】 【三、交通顺畅:内部路网需呈辐射状,连接各功能区,主干道宽度需满足马车通行。 外部需规划一条直通官道的碎石路。】 【四、兼顾发展:需预留未来人口增长和产业扩张的空间。】 【……】 除了具体要求以外,青龙山以及周边的地形图也被她画了进去。 因为给出了3万的高价,连同那“影视公司”的噱头,立刻引起了设计院的高度重视。 在这个行业里,最受欢迎的就是这种要求明确、预算充足的“甲方爸爸”。 对方几乎是秒回。 【尊敬的夏女士您好,我们已经收到您的需求,···· 我院已立即成立专项小组,会在24小时内给贵方第1版方案。】 现代社会的效率是惊人的。 虽然对方说是24小时内。 但只隔了12个小时,夏沐就收到了对方的信息。 当夏沐再次登录平台时,她的邮箱里已经静静地躺着五份精美绝伦的压缩文件。 解压,打开。 当第一张3d效果图在屏幕上渲染出来时,夏沐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只见电脑屏幕上,青龙山下,一片错落有致的村落依山而建。 青瓦白墙的院落沿着平缓的山坡铺陈开来,一条清澈的溪流穿村而过。 村口是宽阔的石板广场,广场边上是学堂和祠堂。 顺着溪流往下,是冒着烟气的窑厂和一排排整齐的蜂窝煤作坊。 更远处的山坡上,则被开垦出层层叠叠的梯田,绿意盎然。 整个村落的布局,完美地利用了地形,将居住、生产、耕作巧妙地融为一体,充满了勃勃生机。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夏沐忍不住赞叹,果然花钱的就是不一样。 她将五套方案全部看完,最终,挑选了一套将居住区、养殖区、种植区、作坊区分割得最合理,且带有中心辐射道路网的方案。 这种中心辐射状的方案,可以方便后期进行进一步扩建。 只需要根据辐射的网络,扩建居民区以及各种功能区就可以了。 宏观规划解决了,但具体到房子怎么盖,又是一个新问题。 青砖大瓦房? 太招摇,成本也太高,一些特别的建筑用砖瓦房无可厚非,但全部都用砖瓦房是肯定不行的。 第414章 图纸一出,老师傅都看傻眼了! 夏沐继续在网上冲浪。 很快,她就搜到了一种古代很常见的建筑办法干打垒。 这是一种古老而实用的夯土建筑技术。 在预先平整好的墙基上,按设计尺寸在四角立四根立柱。 两端和两侧固定夹板,将湿度适中的土填入夹板之间,用石夯捶实砸紧。 一层完成后,升高夹板,继续填土夯筑,直至达到需要的高度。 一段土墙完成后,移动立柱和夹板,继续夯筑下一段。 这种房子的建造成本极低,除了几根用作支撑的梁木以外,其他材料基本上都可以就地取材。 不过,很快,夏沐也看到了网上对于这种的评价。 建造成本确实很低,但本身的耐用性也非常差。 如果是比较干旱的地区情况,问题还不大。 但如果当地的雨水比较充足,那么房屋的寿命很可能只有3-5年。 这可不行,她不想自己手底下的人住危房。 就在她快要放弃这个方案时,一篇关于“改良夯土墙”的文章吸引了她的注意。 论文里详细介绍了一种现代技术改良后的古法。 地基不再是简单的夯土,而是用山里开采的片石砌出20~30厘米高的墙裙,既坚固又能完美防潮。 上层的夯土也不再是纯粹的泥土,而是在其中按比例掺入碎石、碎草。 石灰能与泥土中的黏土发生反应,大幅提升墙体的强度和耐水性。 经过这样改良的夯土建筑,寿命可以轻松延长到八到十年。 八到十年! 足够了! 夏沐眼前一亮。 这只是一个过渡性的村落,等以后产业发展起来,资金充裕了,再推倒重建青砖大瓦房也不迟。 方案敲定,夏沐将那份设计院给出的规划图牢牢记在脑中。 这并不算太难,她将整个规划图拆分成居住区、作坊区、养殖区等几个大块,再逐一记忆每个区域的细节布局和道路走向。 花了半个多小时,一张清晰的蓝图便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 再次回到明朝,夏沐没有耽搁。 “袁武,去给我找一块足够大的白布。” 说着,她大概比划了一个脸盆大小的范围。 袁武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一张比脸盆稍大一圈的白布,铺在了夏沐面前。 林大田和袁武好奇地凑在旁边,只见夏沐拿起一根炭笔,深吸一口气,随即手腕翻飞。 一条条流畅的线条在纸上延伸,一个个方正的格子被勾勒出来。 山川的轮廓,河流的走向,道路的规划,房屋的布局…… 随着夏沐的笔尖移动,一个前所未见的宏大村落蓝图,逐渐在两人眼前清晰起来。 林大田和袁武一开始还只是好奇,但看着看着,两人的嘴巴就越张越大,眼睛也越瞪越大。 他们虽然看不懂那些精细的标注和复杂的结构,但只看那清晰的分区,那井然有序的布局,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居住区依山傍水,作坊区设置在下风口,养殖区和种植区隔离开来。 一条主干道贯穿其中,无数条小路如同蛛网般连接着每一户人家……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笔! “大人……这……这是……”林大田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图纸,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青龙山的规划图,到时候就按照这个图的规划来建造就行了。” 夏沐放下炭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炭灰。 袁武凑得更近,几乎要把脸贴在图纸上,他指着图上那些小方格: “大人,这一个个小院子,都是给咱们住的?” “没错,家家户户,都有独立的院子。” 得到肯定的答复,袁武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虽然他现在和母亲也是住在独栋的院子里,但那毕竟是别人的地方,他们只是临时的租客。 现在却不同了,这可是实打实属于自己的房子。 从古至今,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几乎都是国人的梦想。 “走,去山上看看。” 夏沐卷起图纸,带着依旧处在震惊中的两人,直奔青龙山下那片预定的建设区域。 林大田的办事效率极高,没过多久,就找来了营地里手艺最好的两个匠人。 一个姓卢,是祖传的木匠,人称卢木匠。 另一个姓赵,是个经验丰富的泥瓦匠,大家都叫他赵工匠。 “都别站着了,过来看看。”夏沐将图纸在地上展开,招呼两人上前。 当卢木匠和赵工匠看到图纸的那一刻,反应比林大田和袁武还要夸张。 林大田和袁武都是外行人,即便感觉图纸不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卢木匠和赵工匠却不一样,两人本身就从事相关行业。 看到如此精巧的规划图纸,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金量。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紧张。 迟疑片刻,赵工匠有些担忧的开口: “夏大人,我只是乡野中最普通的泥瓦匠,如此精巧的规划图恐怕没法很好的完成。” 夏沐摆摆手: “我的要求并不高,以你们的能力,完全足够完成任务。” “图纸的事先不谈。” 夏沐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关于改良夯土墙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 “……用山石砌墙裙防潮,土里掺石灰碎草增加牢固度,你们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吗?” 话音刚落,泥瓦匠赵工匠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 “可行!大人,这法子太可行了!”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山壁,激动地说道: “您看那边!那整片山壁都是青石。 质地坚硬,最适合拿来做墙基! 咱们只需要多花些人手去开采就行,连运费都省了!” “至于往土里掺石灰……”赵工匠搓着手 “小人以前也听说过这种法子,只是寻常百姓家用不起。 但效果绝对只比使用普通的夯土要更好!” 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林大田和袁武脸上的喜色更浓了。 然而,一直没说话的卢木匠,此刻却皱起了眉头。 夏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开口问道: “卢木匠,可是有什么难处?”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415章 盖房子没木头?拿钱砸就完事了! 卢木匠眉头紧锁,迟迟没有开口,那张刻满了风霜的脸上,满是为难。 夏沐看出了他的犹豫,并没有催促。 倒是旁边的赵工匠,性子急一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老卢,有啥话你就直说,大人又不是外人。” 卢木匠这才叹了口气,对着夏沐躬身一拜,语气里满是歉意。 “大人,您这图纸是神仙手笔,这法子也是绝顶的好法子。 只是……只是这盖房子,最要紧的是梁木啊!”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 “这图上规划了近三百户人家,每一户都得有主梁、次梁,还有椽子。 这加起来,需要的木料是个天文数字。” “青龙山上的树是不少,可大多都是些不成材的杂木,歪歪扭扭,根本做不了栋梁。” 卢木匠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就算咱们运气好,能在山里找到足够多粗壮笔直的松木、柏木,可这伐木也有讲究。” “最好的伐木时节是冬天,那时候树里的水分最少,砍下来之后才容易风干定型。 现在是春天,树木生发,水分足得很。 这会儿砍下来的木头,又重又软,要是直接拿来盖房,不出两年,保管变形开裂,房子就得塌!”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发凉的结论。 “按老祖宗的规矩,这样的新木头,至少要在通风的地方放上一年,最好是两年,才能用。” 一年?两年? 林大田和袁武脸上的喜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们可等不了那么久!难道让大伙儿在这窝棚里再住上两年? 夏沐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古代的木材处理技术,确实是个硬伤。 现代建房子,材料全是在建筑市场买的,木头木板全市木材厂提前处理好的。 但在古代除了大户人家,绝大部分人建房子都是有工匠提供材料的。 木匠的徒弟刚入门的那几年,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给师傅打白工的,其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伐木。 没有足够的大梁,房子根本就立不起来。 夏沐估计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现代的建筑学应该有不使用大梁就能建起来的土坯房。 不过整体的施工,恐怕就不是眼前这些普通工匠能完成的。 这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热情上。 “那……那就不能买吗?” 林大田看着夏沐,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应天府那么大,总有卖木材的地方吧?” 卢木匠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总管,这可不是买几根木头那么简单。 咱们要的是能盖三百户房子的量!而且还得是风干好的陈年老料。 寻常人家盖一间房的梁木,都得攒上好几年钱呢。” 言下之意,三百户的量,那得是多少钱?简直不敢想。 一时间,气氛又沉闷了下来。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夏沐清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忧愁,反而显得很轻松。 “买!为什么不买?” 她看向卢木匠和赵工匠: “你们二位是行家,现在就给我列个单子出来。 你们说,我来写! 梁木需要多少? 除了这梁木,盖房子还需要什么? 砖、瓦、石灰、铁钉,还有你们干活要用的锯子、斧头、墨斗…… 但凡是能想到的,一样不落,全都给我写上去。” 卢木匠和赵工匠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大人……这……这花费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赵工匠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夏沐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你们只管把单子列出来,越详细越好。 最好今天就给我列出来,我现在赶紧回去采购。” 看着夏沐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两人心里的疑虑和担忧,莫名就被一股巨大的信心所取代。 对啊!夏大人好像真的什么事都能办成! “是!小人遵命!” 林大田立刻找来笔墨纸砚。 两名匠人看着手上的规划图,一边比划,一边激烈地讨论着。 半个时辰后,夏沐面前的纸上已经被写得密密麻麻。 单子很长,从大头的栋梁、砖瓦,到铁锤、砂轮,细小的铁钉、桐油,考虑得十分周全。 “很好。”夏沐满意地点点头,将单子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袁武,备车,回城。” “是,大人!” …… 冯记牙行。 一看到夏沐的马车停在门口,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冯三喜,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他几乎是从柜台后面弹射出来的,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夏大人! 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小的想您想得是茶不思饭不想啊!” 冯三喜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打起车帘,那姿态,比店里的小厮还要恭敬。 “什么风把您这位贵人给吹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上最好的茶!” 夏沐没理会他的热情,径直走进牙行内室,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冯掌柜,今天来,是有一笔大买卖要跟你谈。” “大买卖?” 冯三喜的眼睛更亮了,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您吩咐,您吩咐! 别说一笔,就是十笔百笔,小的也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夏沐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扔在了桌上。 “看看吧,这上面的东西,你能不能凑齐。” 越看冯三喜的眼睛就越亮 “风干两年的八寸松木栋梁……2500根?” “六寸·····5000根” “上等石灰……五百担?” 冯三喜每念一项,心肝就跟着颤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气定神闲喝着茶的夏沐,声音都有些发飘。 “夏……夏大人……这都是建房子的材料,你要这么多,是要建多少房子啊” 冯三喜也不是第一天开牙行了。 提人采买建材这种事情,自然也不是第1次干。 但即便是三进的大宅子,几十根梁木就已经足够了。 这一下购买上万根梁木,他别说听都没听过。 第416章 花钱办事,就得让别人也挣点! “你就说,能不能办吧。”夏沐放下茶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冯三喜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飞快地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这几个月是不用愁了。 他立刻让伙计取来算盘。 接过算盘,冯三喜立刻对照单子开始计算起来。 一时间,整个牙行内只剩下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 半晌,他才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 “夏大人,您要的这些价格都不贵,不过数量有些多,整个应天府的存货加起来,怕是都凑不齐您要的数。” 夏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家伙,这话说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准备建的不是300人的房子,而是30万人的房子。 应天府可是明朝的国都,这么点材料都找不齐,那么明朝距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很显然,这绝对是冯三喜准备抬价的说辞。 夏沐也不惯他。 她笑呵呵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既然冯掌柜找不到,那就算了,我·····” 听到夏沐的话,冯三喜顿时有些慌。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要是跑了,他怕是得后悔几个月。 他连忙开口找补: “不过,您既然开了金口,小的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您办到!” 夏沐笑呵呵地调侃: “没想到这采买的工作这么难,那想必价格一定很高,我还是····” 冯三喜心中更慌了,他笑着解释: “不高,不高!” “夏大人一次性购买如此多,价格我保证给叫大人压到最低。” 他咬了咬牙,随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些材料和工具,一共1000两白银。” 说完,他连忙补充道: “不过,这个价钱我可没法安排送货,夏大人需要派人到仓库提货!” “毕竟,这个单子我就挣个辛苦费。 夏大人总不能让小人,赔本赚吆喝吧?” “一千两?” 夏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不紧不慢。 冯三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夏沐的脸,生怕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一丝不悦。 这价格是他仔细盘算过的,既有得赚,又不至于把人吓跑。 可看夏沐这反应,难道是自己要高了? “夏大人,您也知道,这有价无市的陈年梁木最是难寻,还有那些铁器工具,小的也是要从好几个铺子给您调货…… 这价钱,小的真没多要,就挣个辛苦钱……” 冯三喜连忙解释,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夏沐没说话,只是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咚。” 这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冯三喜的心口上。 完了完了,这生意怕是要黄。 旁边的袁武和林大田也紧张起来,他们虽然不懂行情,但也知道一千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一笔巨款! 就在冯三喜准备咬牙再降一点的时候,夏沐终于开口了。 “可以。” “啊?”冯三喜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可以。”夏沐的语气依旧平淡, “一千两,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幸福来得太突然,冯三喜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问:“什……什么条件?” “第一,五百两定金,现在就可以给你。” 夏沐说着,朝身后的袁武递了个眼色。 袁武立刻打开怀里的木箱,里面明晃晃的一箱全是银锭。 看着那亮闪闪的银色,冯三喜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第二,”夏沐竖起第二根手指, “三天之内,我要见到第一批货。 五天之内,单子上所有的东西我都要见到。” “第三,”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郑重。 “货,我要最好的。如果让我发现你用次品滥竽充数……” 她没有说后果,但那平静的语气,比任何威胁都让冯三喜心头发毛。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冯三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夏大人您放心!小的就是砸了自己这招牌,也绝对不敢糊弄您! 五天!五天之内,保证给您把货备齐!” …… 马车缓缓驶离了冯记牙行。 马车上,林大田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 “大人,那一千两……是不是给得太痛快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沐。 “小的看那冯掌柜的模样,咱们要是再往下压一压,说不定还能省下不少。” 在他看来,做买卖哪有不讨价还价的? 夏沐这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简直就是把银子往外推。 夏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林大田,我问你,是银子重要,还是时间重要?” 林大田一愣,想了想,答道: “那……那得看什么时候。 急用的时候,自然是时间重要。” “那你说,咱们现在急不急?”夏沐又问。 “急!当然急!”林大田立刻点头 “马上就要入夏,雨水一多,窝棚里就没法住了。 大伙儿都盼着能早点住进新房呢。” “这不就结了。” 夏沐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 “钱,我们可以再赚。 但时间耽误了,就是耽误了。 我若是为了几十两银子跟他磨上几天,看上去是省了钱,可耽误的却是咱们上千人的工程。” “况且,”她话锋一转, “做买卖,不能把别人的路堵死。 那一千两,我让他赚了,他心里高兴,办事才会尽心尽力,送来的货,质量才有保证。 若是我把价钱压到让他无利可图,那么他办事就不会尽心。 说不准,买来的材料就会参差不齐。” “这批材料可是房屋中最主要的梁木,这种重要的材料用次品那可是会出事的。” “你也不想他们住在随时会倒塌的房子里面吧?” 最后一句,夏沐的语气陡然转冷。 林大田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只想着省钱,却完全没想过这背后可能存在的风险。 是啊,房子是用来住人的,要是梁木出了问题,那是要出人命的! 第417章 房梁堆成山,全村都看傻了! 跟人命比起来,区区几十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大人……是小的短视了!”林大田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和这位年轻东家之间的巨大差距。 他看到的是眼前的几十两银子,而大人看到的,却是上千人的安危和整个工程的进度。 冯记牙行内。 冯三喜亲自将夏沐的马车送出老远,直到看不见影子,他脸上一开始那副肉痛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冲回店里,一把抱住柜台上的算盘,激动得浑身发抖。 “发了!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一个伙计凑了上来,好奇地问: “掌柜的,这笔买卖……咱们赚了多少?” 冯三喜瞥了一眼伙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去去去,瞎打听什么!” “快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伙计有些迟疑: “那店不开了吗?” 冯三喜一个爆栗扣在伙计的脑壳上: “你是不是傻,夏大人要的那么急,肯定先把夏大人的事情给忙完再说!” 冯三喜麻利的收拾好东西,带着伙计和货款快步走出牙行。 这次的生意他最少能挣20两。 这都能抵得上平时三四个月的收入了,对于这样的大客户,自然让他十分上心。 …… 冯三喜的效率,确实比夏沐预想的还要高。 仅仅过了两天,冯记牙行的一个伙计出现在了夏家食肆。 “请问,哪位是夏大人?” 伙计探头探脑,看到正在后厨门口核对账目的夏沐,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我们掌柜的让小的来传个话,您要的第一批货,已经备齐了。 都在城南的货仓里,请您派人去验货。” 夏沐放下手里的账本,眉毛轻轻一挑。 这么快? 看来那一千两银子,确实让冯三喜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知道了。”夏沐点点头,对伙计道: “你回去告诉冯掌柜,我下午就过去。” 打发走伙计,夏沐并没有立刻动身。 验货可是个技术活。 木料的好坏,石灰的成色,她一个现代人,顶多就是看看木头直不直,有没有虫蛀,更深层次的东西,她一窍不通。 这种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袁武!” “大人,属下在!” “去一趟青龙山,把林大田,还有卢木匠和赵工匠,都给我叫过来。 就说,货到了,让他们来验货。” “是!” 袁武领命,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牵马出城。 …… 下午,城南货仓。 冯三喜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一看到夏沐的马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夏大人!您可算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绸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夏沐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同样一脸郑重的林大田,以及神情略带紧张的卢木匠和赵工匠。 两个老匠人一辈子都在跟木头和泥土打交道,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地请来验货。 而且还是上千两银子的大买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冯掌柜,货呢?”夏沐开门见山。 “备好了!备好了!全在里面!” 冯三喜连忙在前面引路,亲自推开了货仓沉重的大门。 “吱呀——” 随着大门敞开,一股干燥的木料香气混合着石灰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当看清仓库里的景象时,饶是林大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木料! 一根根粗壮笔直的梁木,按照尺寸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直顶到仓库的房梁。 旁边还有一垛垛青砖,一袋袋石灰,几乎将整个仓库塞得满满当当。 卢木匠和赵工匠的眼睛,在看到这些材料的瞬间,就亮了。 两人对视一眼,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一头扎进了材料堆里。 冯三喜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对夏沐笑道: “夏大人,您看,这都是小的跑遍了应天府大大小小十几个木材行,才给您凑齐的好料!” 夏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只见卢木匠走到一堆最粗的栋梁前,并没有直接上手摸,而是先眯着眼,绕着木料堆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片刻后,他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一根梁木上轻轻抚过,感受着木头表面的纹理。 他又弯下腰,凑近了闻了闻木头截面的味道。 最后,他拿起随身带着的一把小锤,在梁木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几下。 “咚…咚咚…” 沉闷而坚实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听完声音,卢木匠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他直起身,回头看向夏沐,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人!是好料子! 您听这声儿,里面干透了!听着也没有虫眼! 而且全是上了年份的松木,做主梁,绝对没问题!” 另一边,赵工匠也抓起一把石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满意地点点头。 “大人,这石灰也是上等货,烧得透,没杂质。砖也是好砖,敲起来声音清脆,是上窑的好货!” 得到两位专业人士的肯定,夏沐微微颔首。 她没有急着确认,而是,随手指了仓库内的七八出物资。 “这些,这些,还有那些,全都抽查一下。” 卢木匠和赵工匠连连拱手称是,随后认真检查起来。 两刻钟后,两人朝夏沐点了点头: “大人,东西都没问题,都是上好的材料。” “大人,这边的也没问题!” 她转向冯三喜,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冯掌柜,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冯三喜笑得见牙不见眼, “夏大人的买卖,小的不敢有半点怠慢!” “林大田。”夏沐转头吩咐。 “小人在!” “你现在立刻回营地,把所有能动弹的青壮都叫过来! 再去找车行,租二十辆大车! 今天,就把这些东西全都给咱们拉回青龙山!” “是!”林大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带着风。 …… 青龙山下,甲十六号营地。 等待材料的这两天,众人也没闲着。 夏沐画出的那片建设用地上,此刻已经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第418章 工地乱成一锅粥?看我怎么治! 上百个汉子光着膀子,挥舞着锄头和铁锹,正在平整土地。 “嘿咻!嘿咻!” 号子声此起彼伏。 虽然没有统一的指挥,场面看着有些混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子使不完的劲儿。 这可是给自己盖家!谁不卖力? 就在这时,林大田骑着快马,一路飞奔回了营地。 “都停一停!都停一停!” 他勒住马,扯着嗓子大喊: “大人有令!材料都到了!就在城南货仓!所有青壮,都跟我去拉货!”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啥?材料到了?” “我的天!这么快!” “走走走!拉料去!给咱自家盖房子!” ······· 一时间,所有人都扔下了手里的工具,潮水般朝着林大田涌了过来。 半个时辰后,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应天府城南进发。 当这几百号人亲眼看到那堆积如山的木料和砖瓦时,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能盖房子的好东西! “都别愣着了!动手!” 随着林大田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上。 搬木头的,抬砖头的,扛石灰的…… 几百人一起动手,那场面,蔚为壮观。 一根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的巨大栋梁,在他们肩上,仿佛也变得轻快起来。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辆满载着材料的板车,终于缓缓驶入了青龙山下的营地。 当营地里留守的妇孺老幼,看到那一车车运回来的木料、工具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回来了!回来了!” “木头!是盖房子的木头!” 一个老婆婆颤抖着手,抚摸着一根粗大的房梁,浑浊的老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老天爷开眼啊……这辈子……还能住上新房子……” 她的哭声,像是点燃了引线,整个营地,哭声、笑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那堆积如山的材料,在他们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木石,而是家的轮廓,是未来的希望。 夏沐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到第五天,冯三喜那边所有的货都如约送达,青龙山下的空地上,材料已经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人到位了,材料也到位了。 万事俱备。 夏沐看着眼前虽然干劲十足,却依旧乱糟糟的工地,知道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她走到空地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然后,她缓缓展开了那张画着整个村落规划的巨大白布。 夏沐拿起一根树枝,指着图纸,朗声道: “从今天起,所有人,按图施工!” “卢木匠,你带所有会木工活的,成立木工队!负责处理所有木料!” “赵工匠,你带所有泥瓦匠,成立泥瓦队!” “其他人,按照身强体壮的,分成采石队和运输队!负责从山上开采石头,运到工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变得无比清晰有力。 “我要你们记住,我们不是在做苦力,我们是在建自己的家!” “现在,所有人,按队领人!赵工匠,先带人把居住区的房屋地基都弄好!” 一声令下,整个青龙山下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上千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更别提同时开工了。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问题就来了。 夏沐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乱哄哄的场面,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热情是有的,力气也是有的,但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东边,采石队“嘿咻嘿咻”地喊着号子,干劲十足,开采下来的石料很快就在山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可负责运输的队伍却远远跟不上进度。 几十号人两人一组,用杠子抬着石头,来回一趟就要小半个时辰,效率极低。 采石队的人干一会儿就得停下来,等着运输队把地方腾出来。 西边,赵工匠带着泥瓦队正在挖地基,可挖着挖着就停了。 和好的泥浆用完了,负责和泥的队伍却还在另一头发愁,因为运水的人还没回来。 木工队那边倒是清净,卢木匠带着几十个徒弟,叮叮当当地处理着木料。 可处理好的房梁、椽子就堆在旁边,没人给运到需要的地方去。 林大田急得满头大汗,拿着个大喇叭在工地上来回飞奔,嗓子都快喊哑了。 “哎!你们运输队的,快去拉石头啊!泥瓦队那边等着下锅呢!” “和泥的!水!水呢!怎么又断了!” “那边那个!别在那儿傻站着,去帮木工队搬木头!” 然而,林大田毕竟只是跑腿出身,即便这段时间确实进步显着。 但面对上千人的工地调度,他一个人还是有心无力。 毕竟,这东西不是用心就能做好的。 这边刚喊完,那边又出了新状况,整个人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焦头烂额。 袁武也带着人维持秩序,可这种生产上的混乱,光靠维持秩序是没用的。 “大人……”林大田跑到夏沐身边,一张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 “这……这么下去不行啊!大伙儿都有力气,可就是使不到一块儿去!纯粹是瞎忙活!” 卢木匠和赵工匠也跟了过来,两人脸上全是愁容。 “大人,俺们俩只会手上的活计,教几个徒弟还行。 可这指挥上百号人……实在是……” 赵工匠搓着手,一脸的为难。 他们本身就是乡间最普通的匠人,让他们干活没问题,带几个徒弟也手拿把掐。 让他们统筹调度这么大的场面,那真是赶鸭子上架。 “不急。”夏沐看着下面虽然混乱但热情不减的众人,神色却很平静, “让他们先忙着,你们跟我来。” 她带着几人回到了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工棚里,那张巨大的规划图依旧铺在桌上。 夏沐拿起一根炭笔,并没有直接说该怎么办,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我问你们,一条河里的水,是怎么从上游流到下游的?” 几人都是一愣,不明白夏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大田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水……水不就是顺着河道往下流吗?” 第419章 工头哪有东家懂行,基建狂魔上线了! “对,就是顺着流。” 夏沐用炭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一条线, “采石,就是这河的上游。 把石头运到工地,就是中游。 砌墙盖房,就是下游。” “现在的问题是,上游的水太多,把河道给堵了。 中游的水流得太慢,下游的人就没水喝。” 她这么一比喻,林大田和两位工匠瞬间就明白了。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这活儿,衔接不上?” “没错。”夏沐点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想着盖房子。 每个人,每个队伍,只需要负责好自己眼前的那一摊子事。” “卢木匠。” “小人在!” “从今天起,你的木工队,就只负责一件事: 处理木料。 按照图纸的规格,把所有需要的梁、柱、椽子,全都给我备好,分门别类地放好。 其他的,你一概不用管。” “赵工匠。” “小人在!” “你的泥瓦队,也只负责砌墙、抹灰、铺地基。 需要什么材料,提前一天报给林总管。 其他的,你也别操心。” “至于采石、运输、和泥、烧窑这些队伍,同样如此。 每个人,每天就干好自己那一件事,把它干到最快,干到最好!” 夏沐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心上。 这法子听着简单,可仔细一想,却正好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可是大人,”林大田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就算这样分开了,人还是太多。 一个队上百号人,我还是管不过来啊。” “那就再分。”夏沐的炭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十个人,设一个小组长。 一百个人,设一个大队长。 每天的任务,我交给你们三个,你们再层层分下去。” “每天干完活,各个小组长来你这里汇报进度。 哪个组干得快,干得好,晚上吃饭,全组加肉!” “哪个组要是拖了后腿,别来找我,也别来找你们,让那个小组长自己想办法解决! 他要是解决不了,那就换人!” “嘶——” 林大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法子好啊! 把责任分摊下去,不仅他轻松了,还能调动起所有人的积极性! 谁不想晚上多吃一碗肉? “还有这个。”夏沐说着,又拿出一张白纸,用炭笔在上面迅速地画了起来。 很快,一个奇怪的“独轮车”的草图就出现在纸上。 “这是……”卢木匠凑了过去,他是木匠,对这种结构图最是敏感。 只见图上画着一个木头做的斗,下面只有一个轮子,后面是两根长长的把手。 “这叫独轮车。”夏沐指着图纸解释: “别看它只有一个轮子,但用起来,比两个人用杠子抬省力多了。 一个壮劳力,推上一两百斤的石头,走山路也会更轻松。” 卢木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个轮子的结构,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模拟它的运动轨迹。 “大人……这……这一个轮子,能稳吗?”他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稳不稳,你照着图纸做一个出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夏沐把图纸递给他, “给你半天时间,能做出来吗?” “这不难,也用不了半天,现在人手这么足,一个时辰就能弄出一台。” 卢木匠从项目手里接过图纸,像是得到了什么绝世宝贝,转身就往木工棚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来几个人,跟我过来!有新活儿了!” 新的管理方法,新的工具图纸。 林大田和赵工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和狂喜。 他们感觉,这位夏大人,脑子里好像装着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总能拿出一些他们想都想不到,却又好用得不得了的东西来。 正如卢木匠所说的,独轮车的结构本身就非常简单,只花了大半个时辰,一台崭新的独轮车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于这怪模怪样的东西,围观的众人都十分好奇。 “这车怎么只有一个轮子,莫不是漏了?” “这也太奇怪了!” ······· 夏沐左右打量眼前的独轮车,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和她以前见过的独轮车基本相同。 只不过她之前见的独轮车,都是金属和橡胶构成的,而眼前则是全实木的。 在她的示意下,立刻就有人往车斗里面放石料。 很快,超过200斤的石料被放进车斗。 夏沐朝着袁武努了努嘴: “袁武,你看看合不合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袁武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把手,腰一沉,嘿的一声,将独轮车推了起来。 感受着握把传来的重量,袁武心中有些惊讶。 毕竟每天好吃好喝,加上定时练武。 他的身体素质,在现场众人中也算是最拔尖的一批。 但是200多斤的重量,对他来说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之前他练武,确实尝试过200斤的石锁,但举起石锁后,几乎是寸步难行。 然而,有了这个奇怪的独轮车的辅助。 200多斤的石料,在他手上虽然算不了轻若无物,但推起来居然十分轻松。 袁武一开始还有些摇摇晃晃,但毕竟是练武之人。 很快,他就掌握了平衡,推着车在工地上健步如飞! 围观的众人也立刻看出了端倪,那石料可不轻,正常一个人可抬不动。 “我的天!这玩意儿神了!” “袁哥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这····怕不是力气的问题,而是那台奇怪的车子!” “快让我试试!快让我试试!” ······ 夏沐当即下令,让袁武教导众人如何使用独轮车。 与此同时,她也让卢木匠的木工队分出一半人手,连夜赶制独轮车! 磨刀不误砍柴工。 有了这个独轮车无论是运输原料,还是运输半成品,都能大大减少人力的浪费。 做好了运输工具,夏沐也开始分配每个小组的工作。 第二天清晨,当工地的号角吹响时,所有人都发现,昨天还乱糟糟的工地,变得井然有序。 运输队推着二十辆新造的独轮车,在采石场和工地之间形成了一条流动的长龙。 第420章 这玩意儿白送,就图太子一个人情! 和泥的,挑水的,各司其职,再也没有出现材料供应不上的情况。 各个小组之间甚至暗暗较起了劲,谁都想成为晚上能加肉的那个队伍。 工地上热火朝天,独轮车的加入,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工程的效率都拔高了一大截。 原本需要两人抬着杠子,气喘吁吁才能搬动的石料,现在一个人推着车就能轻松搞定,速度还快了不少。 夏沐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一条条由独轮车组成的运输线,在工地和采石场之间川流不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在不远处那片已经收割过半的番薯地旁,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些奇怪的“独轮车”。 王校尉站在田埂上,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不是在看那些挥汗如雨的流民,而是在看他们手里的工具。 “头儿,你看那车,就一个轱辘,装那么多石头,推起来跟玩儿似的。” 旁边一个亲卫忍不住咂舌。 王校尉没有作声,但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边军出身,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近10年,太清楚后勤运输意味着什么了。 大军开拔,粮草先行。 普通人关注的往往是前线战士的死伤,但是其实他很清楚,背后可是有无数民夫的血和泪。 从后方运一石粮食到前线,路上人吃马嚼,各种损耗加起来,最后能到士兵嘴里的,能有六成就算不错了。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壮劳力,推着那只有一个轮子的木头车。 车上装的石料少说也有两百斤,在崎岖不平的工地上,居然还能行动如常! 这运输能力,一个人能顶过去两个人! 这要是……这要是用在军粮运输上……光是少了这一半的民夫就能节省大量的损耗。 王校尉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这件事太大了! “你们几个,继续在这儿盯着!!” 王校尉扔下这句话,甚至来不及跟其他人解释,翻身上马,朝着应天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立刻把这件事,禀报给太子殿下! …… 夏沐正拿着一张草图,跟卢木匠讨论着窗户的结构,袁武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夏沐愣了一下。 朱标? 他怎么又来了?这才隔了几天? “人呢?”夏沐放下图纸,擦了擦手。 “就在山坡下面等着,说是有要事找您。” 夏沐心里泛起一丝嘀咕,但还是抬脚迎了过去。 山坡下,朱标一身常服,正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看着工地上来来往往的独轮车。 脸上神情复杂,有震惊,有激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太子殿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夏沐笑着走上前。 朱标回过神,视线从独轮车上移开,落在了夏沐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 “夏爱卿,我为它而来。” 他伸手指着一辆刚从他身边经过,满载着泥土的独轮车,开门见山。 夏沐顺着朱标的指尖看去,落在那辆朴实无华的独轮车上,心里顿时了然。 她笑了笑,没有半点意外。 “殿下是为了这个来的?” “正是!”朱标收回手,快步走到夏沐面前,眼神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夏爱卿,此物……当真是神来之笔! 孤在东宫听王校尉禀报时,还不敢相信,今日一见,方知其妙!” 夏沐摆摆手,语气轻松。 “算不上什么神来之笔,就是个省力气的工具罢了。” 她指着一个正推着车上坡的民夫,用最简单的话解释起来: “殿下请看,这车的重量,大半都压在了中间这个轮子上。 人只需要在后面扶着,往前推就行,自然比两个人用肩膀抬要省力得多。” 朱标身旁,有一位年过半百、身穿工部官服的老者。 此时,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独轮车,眼神里全是专业人士的审视和探究。 “夏爱卿,孤今日特地带了工部虞衡司的刘主事过来,就是想请教此物的精妙之处。” 朱标侧过身,为夏沐介绍道。 那刘主事立刻上前,对着夏沐拱手一礼,态度很是谦逊: “下官刘闻仲,见过夏大人。夏大人此物,构思之精巧,下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是佩服!” “刘主事客气了。”夏沐回了一礼,随即朝着不远处的袁武招了招手。 “袁武,把车推过来,让刘主事瞧个仔细。” “是!” 袁武推着一辆空车过来,稳稳地停在众人面前。 刘主事也顾不上官服下摆会沾上泥土。 他快步来到独轮车旁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独轮车的每一个部件。 他用手转动着木轮,感受着木轴和轮毂之间的摩擦,又用手指敲了敲车斗的斗壁,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夏大人,你这木轴虽能用,但货物的所有重量都压在这个木轴上,损耗必然极大。 如果使用强度比较高,这恐怕用个10天半个月,就得换一根轴心了。” 刘主事站起身,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夏沐眉头微微挑起,不愧是工部的专家。 “刘主事说得没错。” 夏沐赞同地点点头。 听到两人的对话,旁边的朱标也皱起了眉头。 “如果只能用10天半月,这独轮车怕是没法用在运输上吧?” 他对军事自然不是一无所知,当然清楚行军打仗都是以年为单位的。 如果这个独轮车只能用这么短的时间一旦坏在路上维修,很可能就会耽误后勤的补给。 夏沐笑着摆摆手: “殿下无需担心,眼下这款独轮车之所以全都是用木的,是考虑到成本问题。” “若是轴心和链接的地方用上铁,推起来会更顺畅,也更耐用。” “铁?”朱标的眼睛更亮了。 她走到独轮车旁,指着那根粗糙的木轴: “殿下看这里,如果木轴上能包上铁皮,甚至直接换上一根全铁打造的铁轴。 两头打磨光滑,再抹上牲口油,转起来的阻力会小很多,而且也更加坚固耐用。” 第421章 这就是咱们的新家?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还有这个轮子,”她又拍了拍木轮。 “若是能在外面包上一圈铁皮,就算走在碎石路上,也不怕磕碰损坏。” 夏沐点到为止,并没有进一步推荐更高级的轴承以及其他的装置。 并不是她打算藏私,纯粹是因为在她看来,明朝的工业还是太落后了。 轴承什么的需要花费的成本实在太高,想要打造轴承,大概率只能由工匠手工打造。 而且还得是工艺比较高超的铁匠,才可能完成轴承的锻造。 把这些高端工匠浪费在这种地方,实属没有必要。 虽然夏沐只是提到一些浅显的改进方案。 刘主事还是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像是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夏大人所言极是!铁皮包轮,可耐磨损。 铁轴换木,可增承重! 若是在轴心与车架连接处,再嵌入两片打磨光滑的铜片,抹上油脂…… 那转动起来,必然更加顺滑,一个妇人都能轻松推动百斤重物!” 老头越说越激动,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完美形态的独轮车在眼前飞驰。 听到老头的话,夏沐眼里闪过惊讶。 传说中的九族强者,居然强悍至此。 她只是开了个头,对方立刻就能举一反三,甚至想得更深。 铜片?这不就是简易版的滑动轴承吗? 看来古代工匠的智慧,也绝对不容小觑。 朱标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的激动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不是工匠,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结构。 但他懂军事,懂后勤!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通往边关的崎岖山道上,无数辆这样的独轮车,将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那将节省多少人力?减少多少损耗? 这小小的木车,于国之重,不亚于千军万马! “好!好啊!” 朱标忍不住抚掌大赞,他看向夏沐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倚重。 “夏爱卿,你又为我大明立下了一大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你开口,孤绝不吝啬!” 此话一出,旁边的袁武和林大田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太子爷的金口玉言,这可是天大的恩赏! 然而,夏沐却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殿下言重了。” “这东西,算不上什么发明,构造简单,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就算我不说,有心人多看几眼,仿制出来也非难事。” “与其敝帚自珍,等着别人来仿,不如直接献给朝廷,也算是我为大明尽的一份心力。”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主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夏沐,他搞了一辈子营造,深知一项新技术的价值。 这独轮车的设计,足以让任何一个工匠家族当成传家宝,秘不示人。 可她,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去了? 林大田和袁武更是急得快要跳脚,心里直呼“糊涂啊大人”。 这可是换官爵田地的好机会,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朱标也怔住了,他深深地看着夏沐,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上,只有一片坦然和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 夏沐不是傻,她是太聪明了。 她很清楚,以她如今的身份,再得到更多的赏赐未必是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想通了这一层,朱标心中对夏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洞察人心的智慧,绝非池中之物。 “好一个‘献于朝廷’!”朱标朗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快慰。 “夏爱卿高义,孤心领了!这独轮车,朝廷收下。 但孤不能让你白白付出。” 他收敛笑容,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今日,孤以大明太子的身份,许你一个承诺。” “日后,你但凡有事相求,只要不违国法,不悖人伦,孤,必为你办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大田和袁武的脑子里炸开。 一个太子爷的承诺! 这比金山银山、高官厚禄,要贵重千倍、万倍! 这等于是在大明朝,拿到了一块免死金牌啊! 两人看向夏沐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惋惜,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崇拜和敬畏。 “多谢殿下。” 夏沐躬身一礼,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接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情谈妥,朱标立刻就让刘主事带着图纸和样品,火速返回工部,连夜组织人手进行改良和试制。 送走朱标一行人,工地的喧嚣似乎又热烈了几分。 连太子殿下都亲自来看的东西,他们现在人手一辆,自豪感让他们做事更有冲劲了。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 青龙山旁边,那片曾经的荒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在无数人的汗水浇灌下,一排崭新的房屋拔地而起。 整整齐齐地列在山脚下,虽然只有二十栋,却吸引了营地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人,您来看!” 林大田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的激动和汗水混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夏沐放下手里的水杯,跟着他走向那片新落成的建筑区。 卢木匠和赵工匠早就在第一栋房子前等着了,两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大人,这……这就是第一批建好的,您……您过过眼。” 赵工匠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飘。 夏沐没说话,抬脚迈进了院子。 院门是简单的木栅栏,推开后,是一个宽敞得有些奢侈的泥地院子。 泥地经过反复的夯实,虽然远不如后世的水泥地,不过在明代看来已经算不错了。 这院子极大,别说晾晒谷物、就算养些鸡鸭也完全没问题。 院子正对着的,是三间连排的平房。 夏沐推开中间一间的房门,走了进去。 里面空空荡荡,但空间感十足。 左右两间是卧房,中间这间可以当做堂屋。 她又绕到屋后,那里单独隔出了一个小空间。 一侧是厨房,灶台已经用泥坯和砖石垒好。 另一侧,是一个独立的茅厕和一个小小的淋浴间。 虽然简陋,但五脏俱全,完全是按照现代农村住宅的便利性来设计的。 “不错,很不错。”夏沐由衷地赞叹。 第422章 隔壁山寨店快黄了,堂弟急眼了! 听到夏沐的夸奖,卢木匠和赵工匠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大人,这院子,还有这屋里的格局,都是按您的图纸来的,半点不敢改动。” 卢木匠在一旁嘿嘿地笑。 夏沐点点头,伸出手,在土黄色的墙壁上轻轻摸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湿意。 “墙还有些湿。” 赵工匠连忙解释: “大人,这干打垒的房子就是这样,得开着门窗,让它慢慢干透。 现在这天气,估摸着还得吹上个十天半月,才能完全干透住人。” 夏沐表示理解,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抬起头,看向屋顶。 屋顶上,只有光秃秃的木质房梁和椽子,密密麻麻地交错着,并没有瓦片。 “瓦呢?” 提到这个,赵工匠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大人,瓦窑那边,第一批瓦早就烧好了。 可那东西刚出窑,烫得能烙饼,根本没法往上搬。 得等它慢慢凉下来才行,不然一碰就裂。” 这确实是个问题。 古代烧窑,不像现代有各种温控和速冷技术,全靠自然冷却,这个过程快不了。 就在几人说话间,一个半大的小子从远处飞奔而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赵工匠!赵工匠!第一窑的瓦,已经好了!!” “什么?”赵工匠猛地回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这也太巧了! 夏沐也是精神一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她立刻下令, “把所有泥瓦匠都叫过来! 今天,无论如何,我要看到一栋挂上瓦的房子!” “是!” 赵工匠应声而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飞。 命令一下,整个工地瞬间就动了起来。 足足20个泥瓦匠从各自的岗位上被抽调出来,扛着梯子,提着泥桶,潮水般涌向第一栋样板房。 有人在下面和泥,有人负责往房顶上递瓦,更多的人则是手脚麻利地爬上房顶,开始了紧张的铺设工作。 ······· 两个时辰后,当最后一片青瓦被稳稳地按在屋脊上时,夕阳的余晖刚好洒下。 金色的阳光,给那崭新的青瓦屋顶,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晕。 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栋房子。 那不是一栋简单的房子。 那是他们亲手建造的,未来的家。 无数人看着那栋在夕阳下静静伫立的房子,眼眶渐渐红了。 “乖乖……这就是咱们以后要住的房子?” 一个汉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做梦……我做梦都不敢想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还有这么大的院子……” “呜呜呜……俺有家了……” 压抑的哭声渐渐连成一片。 夏沐看着眼前这栋完美的成品,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她清了清嗓子,走到众人面前,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哭泣和议论。 “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上千人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家!每一户,都和这一模一样!” 人群彻底沸腾了,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青龙山。 夏沐抬手,往下压了压,等欢呼声稍稍平息,她才继续开口。 “大家继续努力,争取在一个月内,把所有的房子全都建好!” 一个月内建好所有房子,这个目标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夏沐心里有数。 任何工程,前期都是最慢的。 从图纸到现实,从生疏到熟练,这个磨合期必不可少。 现在第一批二十栋样板房已经立起来,所有人都积累了经验。 知道了流程,后面的速度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快。 工地上的事情已经完全上了正轨,林大田如今调度起来也有模有样,夏沐便不再天天守着。 ······ 现代。 此时正是周六的晚餐高峰期,夏家饭店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门口更是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取号的食客们探头探脑,红色的塑料凳子上做了十几桌正在等号的顾客。 “沐沐姐!” 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端着盘子,脚步飞快地从她身边经过,脸上洋溢着忙碌而充实的笑容。 夏沐点点头,目光扫过热闹的大堂,心里也升起一股满足感。 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自家店门口的长队,落到隔壁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距离夏家饭店不到一百米的位置,一家饭店挂着一个和夏家饭店几乎一样的招牌:“正宗夏家饭店”。 讽刺的是,这家“正宗夏家饭店”的饭店里,只稀稀拉拉坐着两桌客人,跟自家门口排队的长龙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年轻男人正靠在门口玩手机,脸上满是不耐和烦躁。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堂弟,夏东升。 而在夏东升店里那两桌客人旁边,坐着一对中年男女,正死死地盯着夏沐这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毒。 那是她的二叔夏国立,和二婶赵英。 “妈的,你看那死丫头的店,人都快挤到马路上了!” 赵英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尖酸刻薄却一点没少, “咱们这儿呢,就这两桌,还全是买的低价团购!!” 夏国立闷着头抽烟,烟雾缭绕中,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我早就说了,餐饮这行水深,你非要撺掇儿子干!” “我撺掇?”赵英一下子炸了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当初是谁看着夏沐挣钱眼红的? 儿子提议开店的时候,你不是也没反对?! 夏国立,你现在把责任全推我身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行了!别吵了!” 夏东升烦躁地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吵能把客人吵来吗?”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隔壁夏沐的身影。 “都怪她!要不是她不肯把秘方给我,咱们的生意能差成这样? 心也太黑了!自己发财了,连亲堂弟都不愿意拉一把!白眼狼!” 年初的时候,眼看夏沐的饭店生意火爆,夏东升就动了心思。 他软磨硬泡,让夏国立和赵英出面,想让夏沐“带带他”,说白了,就是要夏沐把店里的招牌菜秘方给他。 夏沐和二叔一家的关系本就淡漠,对方这种理所当然的索取姿态,她更是看都懒得看,直接就拒绝了。 第423章 二叔一家来砸场?税务上门! 碰了一鼻子灰的夏东升恼羞成怒,当场就撂下狠话。 说自己也要在旁边开一家一模一样的店,非要跟夏沐争个高下。 在他看来,开饭店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炒几个菜。 夏沐能火,他也能。 于是,二叔一家掏空了积蓄,又借了些钱,凑了四十万。 刚过完年他们就风风火火地把隔壁的店面盘了下来,也取名叫“夏家饭店”,还在招牌上加了“正宗”两个字。 起这个名字的心思,恐怕随便一个路人都能猜得出来,就是为了蹭夏家饭店的热度和流量。 毕竟,旁边就是古城,来这边旅游的客人还真的不少。 不少人只听说夏家饭店的菜品性价比极高,味道也很好。 但是到底哪家是真正的夏家饭店,这些外地游客压根不清楚。 因此,刚开业那几天,靠着同样的名字和距离古城更近的地理优势。 确实忽悠了不少不明真相的游客,生意还算过得去。 可时间一长,问题就暴露了。 夏东升压根不舍得花钱请好厨师,更不舍得购买优质食材。 因此店里的出品可以说非常一般,做出来的菜和夏沐这边天差地别。 原本顾客就是抱着极高期待过来吃饭的,谁知道吃了一桌子普通的菜当然不愿意。 而且,不少吃完的顾客也发现了,这家所谓的正宗夏家饭店压根就是山寨的。 食客们又不是傻子,上过一次当,谁还会来第二次? 渐渐的,生意一落千丈。 美食平台上的评分,也从最开始刷出来的4.5分,一路狂跌到了如今的3.2分,下面全是差评。 “菜品难吃,服务态度差,谁来谁后悔!” “挂着羊头卖狗肉,跟隔壁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大家别被骗了!” “md,58的一份爆炒黄牛肉用的居然是冷藏牛肉,也是离谱!” “避雷!千万别来,这是家山寨店菜品差的要死!” “这不是网上的那家夏家饭店!大家千万别走错了!” “差评!这团购套餐的分量也太少了,200多的4人套餐,三个人都吃不饱!” ······· 眼看着自家店里冷冷清清,隔壁却热火朝天,夏东升心里的怨恨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赵英一拍桌子: “再过两个月,房租都交不起了!东升,你得想个办法啊!” 夏东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能有什么办法?菜的味道就是比不上她,我又不会做饭!” “味道比不上,咱们就在别的地方想办法!” 赵英眼珠子一转,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我看很多店都偷税漏税,他们家生意这么好,肯定没有交税!” “我们直接打电话举报,一旦偷税漏税肯定要罚款!” 夏东升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在母亲的提醒下,他也立刻想到了好点子: “味道比不上,咱们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她那店可是从快餐店改过来的,后厨的消防能过关? 还有,前厅那么多木头家具和装饰,一旦火灾,肯定很危险?” 赵英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自己的店当初为了消防过关,可是花了不少钱找了黄牛才勉强把手续办下来。 夏沐那个老店,修修补补的,消防肯定有问题! 还有税! 他就不信,对方会老老实实去交税! “妈,你这招高!” 夏东升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旁边的夏国立也掐灭了烟头,凑了过来: “这法子能行?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爸,你放心!”夏东升冷笑一声, “咱们是匿名举报,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她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只要查出问题,罚款、停业整顿,够她喝一壶的了! 况且就我们这营业额,压根就达不到纳税标准!” 赵英连连点头: “对!就这么办!让她也尝尝吃不上饭的滋味!” 三人一拍即合,没有丝毫犹豫,夏东升立刻摸出手机,躲到角落里,拨通了举报电话。 …… 第二天,中午。 正是饭点,夏家饭店里热火朝天,服务员端着菜盘在桌椅间穿梭,门口排队的客人已经拿到了二十多号。 夏沐正在吧台核对上午的流水。 几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让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 为首的一人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吧台前。 “请问,哪位是这家店的法人?” 夏沐放下笔,抬起头: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区税务局的稽查人员。” 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你店存在偷税漏税行为。 现在需要对你店的账目进行核查,请你配合。” 税务局?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的食客都停下了筷子,窃窃私语声瞬间响了起来。 “查税的?这家店偷税漏税?” “不会吧,看着挺正规的啊,而且味道这么好……” “难说哦,挣得越多,胆子越大,新闻里这种事还少吗?” “就是就是,不少明星一年挣几千万都不舍得交税,何况这么一家小餐馆?” “税务都上门了,怕是多多少少有些问题!” “要是他们真的偷税漏税,那我以后就不来了····” ······· 就在这时,隔壁“正宗夏家饭店”的门口,三道人影迫不及待地窜了出来。 夏东升和他父母连自家空无一人的店都顾不上了,直接跑到夏沐店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哎哟,我说什么来着!” 赵英故意拔高了嗓门,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有些人啊,钱挣多了,心就黑了! 连国家的税都敢偷,真是没良心!” 夏东升更是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冷笑: “啧啧啧,看看这排队的阵仗,一天得挣多少钱啊? 结果一分税都不交,全装自己口袋里了! 这种黑心钱,花着也不怕烫手!” 夏国立也跟着帮腔,对着排队的食客们“好心”提醒: “各位可得擦亮眼睛,连税都敢偷的店,食材用料能有什么保证?别吃坏了肚子!” 三人一唱一和,周围食客们脸上的怀疑神色更浓了。 第424章 举报?脸都被打肿了吧! 不少人看着夏沐的眼神都变了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门口三人的煽风点火。 夏沐却异常镇定,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她甚至没去看门口那三个跳梁小丑一眼,而是平静地对税务人员点了点头。 “配合调查是应该的。” 说完,她转身对还在发愣的张香兰吩咐道: “妈,把咱们店里的台账、进货单,还有每个月的完税凭证,全都拿下来,让几位同志检查。” 完税凭证? 这四个字一出,不仅是周围的食客,就连门口的夏东升三人都愣住了。 张香兰反应过来,立刻“哎”了一声,马上开始在柜台上翻找起来。 很快,她就找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几个账本。 “同志,都在这儿了,你们看。” 为首的税务人员接过文件,和同事们就在吧台边上的一张空桌上开始了核对工作。 翻开账本,看着上面清晰的流水记录。 再对比那一沓沓盖着鲜红印章的完税凭证,几个工作人员的表情从严肃慢慢变得有些讶异。 镇上的餐饮企业没有一千家也有大几百家,但其中愿意纳税的还真的是凤毛麟角。 不对,这样说也不太准确。 毕竟,严格来说是能纳税的餐饮本身没有几家。 为了帮扶国内的小微企业,月申报月销售额少于10万元,按季申报季度销售额少于30万元的餐饮企业是无需纳税的。 镇上能达到这个纳税额的,也就那几十家规模比较大的酒楼和大型农家乐。 就算是那十几家比较大型的酒楼,也经常会出现各种瞒报漏报。 向眼前税务报表做得如此详细的店铺,他们还真的是第1次见。 夏沐看到几名工作人员眼中满意的神色,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人红是非多,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自然就多。 父母以前开快餐小摊,一个月挣的钱刚够温饱,自然没人注意,也达不到纳税标准。 但现在饭店的营业额早就超过了免税额度,如果不主动纳税,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举报,后果不堪设想。 罚款是小,吊销执照、甚至承担刑事责任都有可能。 所以,从饭店生意走上正轨的第二个月起。 她就专门向和他有所合作的餐饮公司拿了相应的食材发票,并且外聘了一个会计,每个月都按时足额报税。 为的就是防着今天这种事。 为了省那点税钱,给自己埋下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大雷,这种蠢事她可不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口的夏东升三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查出问题,然后当场封店、抓人吗? 怎么查了这么半天,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他们焦躁不安的时候,为首的那名税务人员终于核对完了最后一份单据。 他抬起头,先是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夏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为首的税务人员合上账本,抬起头,目光在店里环视一周。 他清了清嗓子。 见到他要说话,原本嗡嗡嗡的前厅顿时安静下来。 “经过我们核查,夏家饭店的账目清晰,流水明细。 并且自达到纳税标准以来,每个月都按时、足额申报纳税,从未有过任何偷税、漏税行为。” 他顿了顿,拿起一张完税凭证,对着众人扬了扬。 “不仅如此,夏老板的税务工作,做得比我们区里很多大酒楼都要规范! 是我们镇上餐饮行业的纳税榜样! 对于这种恶意举报,我们税务部门也一定会追查到底!” 话音一落,整个大堂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我去!纳税榜样?这评价也太高了吧!” “我就说嘛!这么好吃的店,老板人品肯定差不了!” “现在这年头,开个小饭馆能老老实实交税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凭这点,以后我就认准他们家了!” “可不是嘛,跟隔壁那家山寨货一比,真是高下立判!” ····· 食客们的议论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门口那三人的脸上。 夏东升、赵英、夏国立三人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 她怎么会老老实实去交税? 那么多钱,她就一点都不心疼? 赵英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东升更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周围食客投来的鄙夷目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税务人员客气地和夏沐握了握手,又安抚了张香兰几句,便收队离开了。 店里的气氛,非但没有因为这场风波而变差,反而变得更加热烈。 不少排队的客人,看夏沐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敬佩。 夏沐安抚好还在后怕的母亲,端着一杯水,缓缓走到了店门口。 她看着门口脸色阵青阵白的二叔一家,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叔,二婶,东升。” 她一开口,三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 “你……你看我们干什么!又不是我们举报的!” 赵英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夏沐,她只感觉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还没等夏沐开口质问,她就已经露了马脚。 “对!谁知道是哪个眼红的干的!” 夏东升也跟着附和,眼神却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和夏沐对视。 夏国立闷着头,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老婆孩子的话。 “哦?”夏沐轻轻应了一声,将手里的水杯递到赵英面前, “二婶刚才喊了那么久,嗓子都哑了吧?喝口水润润。” 赵英看着递到眼前的杯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烫手山芋,猛地后退了一步。 夏沐收回手,将杯子里的水缓缓倒在了三人面前的地上。 “既然不是你们,那就算了。” “不过,下次想看热闹,别站这么近,容易溅一身泥。” 说完,她转身就往店里走。 “还有,”她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滚。” 一个字,冰冷,干脆。 夏东升三人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在周围食客看笑话的眼神中,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家冷清的店里。 …… 【pS:求点月票推荐票】 第425章 玩不起?那就给你菜里加点料! 后厨。 风波平息,张香兰却还是心有余悸,她拉着夏沐的手,担忧道: “沐沐,我看你二叔他们一家,这事儿肯定没完! 今天没得逞,下次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说着,她瞪了夏国文一眼。 “你看看你二哥一家,都什么玩意!” “在我们附近开店,用我们家名字就算了,现在还恶意举报!” 夏国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对面毕竟是自己二哥和侄子,无论他怎么说都不对。 “妈,你放心。” 夏沐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神色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翻不起什么大浪。” 她早就料到,生意做大,必然会招来这些腌臢事。 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一次性让他们把所有招数都使出来。 她倒要看看,这对奇葩母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果不其然。 下午三点,刚过饭点,店里的员工正在收拾打扫。 一辆印着“消防”字样的面包车,停在了饭店门口。 几个身穿蓝色制服的消防员,拿着各种检测仪器,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正在拖地的服务员小妹顿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拖把都差点掉了。 夏沐从吧台后走出来,看到这阵仗,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朝父亲使了个眼色,夏国文立刻会意,放下手里的活,悄无声息地走进后厨。 “请问,哪位是负责人?”为首的消防队长开口。 “我是。”夏沐迎了上去。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店里存在严重的消防安全隐患,现在需要进行全面检查。” 又是举报。 店里的几个员工都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税务局上门,他们就觉得不对了。 现在没过几个小时,消防又接踵而至。 这明摆着就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不远处,见到消防的车上门,那三道熟悉的身影,又一次鬼鬼祟祟地凑到了门口。 看到消防登门,夏东升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税务查不出问题,消防总该有了吧? 他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夏沐这家店,就是从以前的老快餐店改造的,连厨房的格局都没怎么大动。 那种老店,消防能合格才怪了! 而且前厅用了那么多木质的桌椅和装饰,这都是消防大忌! 只要查出一点问题,停业整顿是跑不了的! “配合检查是应该的。” 夏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位同志请便,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尽管开口。” 消防员们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检查电路的,测试烟感报警器的,查看消防通道的,还有人直奔后厨,检查燃气管道和灭火器。 夏东升三人扒在门口,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地等着消防员从里面揪出问题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检查电路的消防员点了点头: “线路都穿了阻燃管,没有私拉乱接,很规范。” 检查消防通道的也回来了: “前后门通道畅通,没有堆放杂物。” 去后厨的消防员提着一个灭火器走了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压力表和生产日期: “灭火器配置齐全,都在有效期内,摆放位置也很显眼。” “后厨还安装了自动灭火装置,很不错。” 一个又一个没问题,像是一盆盆冷水,浇在夏东升三人的头上。 他们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呆滞。 怎么会……怎么会又没问题? 最后,那位带队的消防队长亲自检查完前厅的木质装修后,也走了回来。 他摘下手套,看着夏沐,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所有木质材料表面,都涂刷了防火涂料,连桌椅都做了防火处理。 厨房的防火墙和排烟系统,也完全符合标准。” 队长总结道: “夏老板,你店里的消防安全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甚至比很多新开的星级酒店都要好。 完全不存在举报里说的那些问题。” “轰!” 夏东升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防火涂料?防火处理? 那是什么东西?光听名字就知道要花不少钱! 这个夏沐,是疯了吗?开个破饭店,至于下这么大血本?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夏沐已经送走了消防队,施施然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看着三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二叔,二婶,东升。”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满是挑衅: “还有别的招吗?一次性使出来吧,别跟挤牙膏似的,耽误我做生意。” “你们那破店,我建议趁着装修还算新,赶紧转了吧。 否则等装修旧了,想转让都转不出去。” 夏沐那句“滚”,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夏东升三人脸上。 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待不下去。 几乎是落荒而逃,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家那间冷冷清清的饭店里。 “砰!” 夏东升一脚踹在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妈的!她凭什么这么嚣张!” 赵英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一个死丫头片子,也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只有夏国立,一言不发地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布满愁容的脸显得更加晦暗。 “算了吧。”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咱们……不是她的对手,这店,趁早转了,还能拿回点本钱。” 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转了?”赵英尖叫起来, “夏国立你说的轻巧!这店里里外外投了四十万! 还有跟亲戚借的好几万!就这么打了水漂?我不甘心!” “爸!你怎么能先认怂!” 夏东升更是双眼通红,指着隔壁的方向: “咱们的店会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 现在认输,不就让她看笑话了吗!” “不认输?” 夏国立猛地抬头,将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不认输能怎么样?这个月的房租还有几天就要交了! 拿什么交?继续借钱?你看看现在还有谁肯借钱给我们!” 第426章 菜里有蟑螂?赔我五千精神损失费! 现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夏东升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是啊,钱。 他可以不在乎脸面,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他不能不在乎钱。 店里已经快一个月没什么正经生意了,全靠几个团购的单子吊着,连水电费都快不够了。 赵英也沉默了,她再不甘心,也知道丈夫说的是事实。 店里一片死寂。 “不行,不能这么放弃,这么放弃,钱都亏出去了!!!” 夏东升忽然开口: “对了!” “只要把她的店弄倒闭了! 那些客人没地方去,总会有人来我们这儿的!到时候生意不就好了!” “他们家生意这么好,就算有十分之一的客人到我们这边消费,也能让我们挣得盆满钵满!!!” 这种近乎疯狂的逻辑,让夏国立和赵英都愣住了。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他们看来夏家饭店的生意这么好,几乎吸走了附近所有的人气。 如果它倒了,这片区域的餐饮格局肯定会重新洗牌。 他们这个位置距离夏家饭店就几十米,名字还那么像,说不定真能分一杯羹。 要是夏沐知道他们的想法,恐怕得直接笑出声。 现在店里,大部分客人都不是本地的,而是外地的。 大多都是冲着夏家饭店的高品质菜品来的,就算夏家饭店真的倒了,客人也只会消失而不会分散到这些路边摊。 看到父母脸上出现犹豫,夏东升知道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爸,妈,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夏国立迟疑了: “可是……税务和消防都查不出问题,她那店简直跟铁桶一样,还能有什么办法?” “正经办法不行,咱们就来不正经的!” 夏东升的眼珠子一转,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父母面前。 “餐厅最重要就是卫生!” “我们店里好几个差评都是因为这个!” “我们完全可以找几个人,去她店里吃饭,然后……就说在菜里吃出了脏东西!” “他们本身就是网红店!要是被人爆出来菜里有蟑螂、有老鼠屎,谁还敢去吃? 到时候拍个视频发到网上去,一传十,十传百,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夏国立听得心惊肉跳: “这……这是不太好吧?!万一·····” “爸!你怕什么!” 夏东生冷笑一声: “只要把她的名声搞臭,她的店就开不下去!咱们就有活路了!” 赵英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对啊!这招狠! 这食品安全,却是软肋!防不胜防! 只要闹大了,食客心里就会有根刺,谁吃饭的时候还想惦记着会不会吃到不干净的东西? “就这么办!” 赵英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东升,这事儿妈支持你! 只要把他们店搞垮了!我们店的营业额肯定能涨上去!” 夏国立看着已经陷入癫狂的母子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这真是最后的机会了。 …… 第二天,中午。 夏家饭店里,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服务员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在桌椅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然而,就在这片热闹祥和中。 一声愤怒的慢慢,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整个大堂的喧嚣。 “我靠!!!这tmd什么玩意!!” 大堂角落里,一个穿着夹克的平头男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指着自己面前那盘刚刚送上来的春笋炒腊肉,脸上是浓浓的嫌弃。 他这一嗓子声音非常大,瞬间吸引了全餐厅的目光。 不少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朝他看去。 男人余光瞥向周围,见不少人都看向自己,顿时暗暗点头。 他一把推开椅子,弄出更大的动静: “md,这什么卫生环境!” “我菜里有蟑螂!吃出蟑螂腿了!!” “蟑螂!!”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炸雷,在人声鼎沸的夏家饭店里轰然引爆。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食客,无论是在吃饭的还是在等位的。 全都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角落。 只见那个平头男人满脸嫌恶,用筷子从那盘色泽诱人的春笋炒腊肉里,夹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高高举起,生怕别人看不见。 “大家快看!这就是他们家的菜!里面他妈的有一根蟑螂腿!” “呕——” 离得近的几桌客人,当场就有人捂住了嘴,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时间,怀疑、恶心、愤怒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向着吧台涌来。 张香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相当难看。 开饭店的,最怕就是出现卫生问题。 如果是头发还好,顾客大多能够理解。 但如果真的在菜里吃出蟑螂,问题就大条了。 听到对方的叫喊,夏沐只在最初的一瞬间沉了下来,随即恢复了平静。 昨天税务,今天消防,现在是蟑螂。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隔壁那三个不成器的东西。 “妈,你先过去稳住他,问问他想怎么样。” 夏沐压低声音,在母亲耳边飞快地交代了一句: “别跟他吵,拖一下时间。” 说完,她转身回到吧台后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了电脑上的监控软件。 如果是之前的老店,她或许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是在重新装修后,她在前厅的各处全都安了高清摄像头。 其中两个高清摄像头,刚好能清晰地拍到平头男人那一桌的全部情况。 夏沐将那一段的录像,直接拖到了男人进店的时候,开始以二倍速播放。 ······· 大堂里,张香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步走了过去。 她开了一辈子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点场面还镇不住她。 “这位先生,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张香兰脸上挤出职业的微笑,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您说菜里有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第427章 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看!怎么不能看!” “大家都来看看!!!” 平头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他咋咋呼呼地嚷道: “你们这店怎么搞的?卫生就这么差? 我在网上看你们家评价那么好才来的,结果就给我吃这个? 我呸!恶心死我了!” 他的声音极大,确保整个饭店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食客们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啊?夏家饭店的卫生一直可以的啊。” “不好说,你看那人夹着的东西好像还真是一只蟑螂腿” “完了完了,我刚吃完一盘,现在感觉喉咙里痒痒的……” ····· 张香兰看着那根筷子尖上蟑螂腿,心里也犯嘀咕。 后厨出现卫生问题,其实是无法避免的。 就算是他们后厨搞得再干净,也是有一定概率出现意外的。 但她记得女儿的话,耐着性子问: “那先生,您看这事……我们该怎么处理您才满意?” 听到这句话,平头男人眼珠一转。 原本是夏东升花了五百块钱请来闹事的。 要求就是把事情闹大,把夏家饭店的名声搞臭,压根没提赔偿的事。 可他一进门,看到这火爆的生意,这考究的装修,心里就多了其他的想法。 难得闹一趟,就拿五百块? 太亏了!!! 这么大个店,这么好的生意,老板肯定不差钱。 不好好敲一笔,都对不起自己跑这一趟! 他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狮子大开口: “怎么处理?这事儿可大了去了! 我今天在你这儿吃饭,吃出了心理阴影! 以后看到腊肉都得吐!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一拍胸脯,理直气壮地伸出五个手指头。 “少废话!赔钱!” “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我今天就报警,再给食品安全部门打电话,让你们这黑店关门大吉!” “嘶——” 五千块!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的食客都惊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饭菜里有异物了,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一些心思通透的客人,已经察觉不对劲。 正常吃出异物,通常都只是要求退餐费而已,要求退一赔三的都是少数。 这男人一开口就是5000,属实有些夸张了。 张香兰也被这个数字气得心口一堵。 吃霸王餐的,讹钱的,她之前也见过,但张口就要赔5000的还是她第1次遇到。 “先生,您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一道菜才几十块钱,您一张嘴就要五千?” “我不讲道理?”平头男人冷笑一声,音量又拔高了几分 “是你们的菜不干净在先! 吃出蟑螂,没让你赔五万算我客气了! 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好过!” 他摆明了就是一副滚刀肉的架势,准备把事情彻底闹大。 就在张香兰气得说不出话,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 “五千块,是吗?” 众人回头,只见夏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地朝着平头男人走过来。 平头男人看到夏沐,以为她是能做主的人,气焰更加嚣张: “对!就是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夏沐走到桌前,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春笋炒腊肉。 然后,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男人的眼睛。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平头男人也是一怔,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撒泼耍赖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她……她就这么答应了? 这么容易? 他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后悔,早知道要一万了! 夏沐掏出手机: “来,我扫你!” 男头男人看着夏沐递过来的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撒泼耍赖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就这么……答应了? 这么容易? 他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后悔,早知道刚才就该喊一万了! “愣着干什么?收款码。”夏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哦哦!” 平头男人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收款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生怕夏沐反悔似的,立刻把手机屏幕伸到夏沐面前。 周围的食客们看到这一幕,议论声更大了。 “真给了?这就给了?” “我的天,五千块啊,这老板也太好说话了吧?” “好说话?我看是怕事吧!这下好了,以后怕不是天天有人来讹钱!” “就是,这钱给的,不是助长歪风邪气嘛!” “这怕不是知道自己店的卫生真的有问题,所以才给的那么痛快!” 一些人看向夏沐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失望和轻视。 而另一些人,看着那平头男人,眼神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张香兰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说什么,却被夏沐一个眼神制止了。 “滴。” 一声轻响,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嘈杂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五千块,转过去了。” 夏沐收起手机,淡淡地看着他。 平头男人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到账信息,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 “嘿嘿,老板就是爽快!” “既然老板愿意息事宁人,那么这次就算了!” “不过啊,你们家的这个卫生真的要好好管管了,否则下次再有客人遇到,就不会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他美滋滋地收起手机,生怕夜长梦多,转身就想开溜。 钱到手了,不跑是傻子!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拦住了。 “先生,先别急着走。” 夏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平头男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转过身,故作镇定地看着夏沐,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怎么?钱都赔了,还想反悔不成?” “反悔倒不至于。” 夏沐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五千块都给了,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等什么?” 看着夏沐脸上的笑容,男人只感觉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第428章 寻衅滋事?罪可没这么轻!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男人的心中蔓延。 见到男人慌乱的样子,夏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等警察叔叔过来,做个笔录。” 警察?! 听到这两个字,男人心中一慌,心中对夏沐的轻视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但嘴上还是强硬道: “报……报警?你报什么警? 我就是吃出个蟑螂,你赔钱,这事儿不就完了吗? 我都没报警,你报什么警!!” 他色厉内荏地嚷嚷着,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 夏沐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先生,你别误会。 如果在你这盘菜里真的吃出异物,那确实是我们饭店的卫生问题,我赔钱,天经地义。” 说着,她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我的菜里面没有异物,是别人放进去的,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夏沐的话,一些聪明的食客脸上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男人本身就做贼心虚,自然一下子就听懂了夏沐的意思 “你……你血口喷人!” 平头男人彻底慌了,指着夏沐的鼻子大骂, “明明是你们的菜不干净,怎么成我敲诈勒索了! 大家伙都看着呢!我这蟑螂腿可是从你们的菜里面挑出来的!” 他试图煽动周围的食客,可这一次,食客们看他的眼神却变了。 之前觉得夏沐软弱,现在看来,人家这是胸有成竹啊! 反倒是这个咋咋呼呼的男人,一听警察要来,反应这么大,这里面要是没鬼,谁信? 就在这时,饭店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身穿警服的警察,推门走了进来。 “是谁报的警?” 夏沐举了举手:“我。” 为首的警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现场,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夏沐指了指脸色煞白的平头男人,言简意赅: “警察同志,我举报他敲诈勒索。” “我没有!是她污蔑我!” 平头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警察同志,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在这吃饭,菜里吃出了蟑螂,她不认账还倒打一耙!” 警察看向夏沐,眼神带着询问。 夏沐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转身走回吧台,将笔记本电脑拿到手上。 屏幕上,是暂停的监控画面。 “警察同志,事情的经过,这里都拍下来了。” 夏沐按下了播放键。 高清监控画面里,平头男人那一桌的情况被拍得一清二楚。 只见服务员将那盘春笋炒腊肉端上桌后,男人并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眼。 紧接着,他从自己夹克的内侧口袋里,飞快地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趁着同桌人不注意,迅速地扔进了菜盘里,还用筷子搅和了两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有监控,谁也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 视频播放完毕。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又看看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平头男人。 真相大白! 原来这蟑螂腿,根本就是他自己带来的! “自己带蟑螂,还放菜里,这人也太恶心了吧!” “我靠,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说呢,夏家饭店怎么可能出这种问题,原来是有人故意栽赃!” “活该!让警察抓走,就该让他进去蹲几天!” ······ 食客们的议论声,顿时让平头男人的脸色彻底苍白。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冷汗顺着额角哗哗地往下流。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 他嘴唇哆嗦着,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为首那名年纪稍长的警察经验老道,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谱。 他挥了挥手,示意同事将电脑里面的监控视频拷贝下来,然后转向那个已经瘫软的平头男人。 “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的语气很平淡,但在平头男人听来,却不亚于惊雷。 “警察同志,我……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男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抱住警察的大腿,却被旁边年轻的警察一把拦住。 “我不要钱了!我把钱退给她! 求求你们,别抓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老警察见多了这种场面,脸上没什么波澜: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你这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先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寻衅滋事? 听到这四个字,男人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他也是老油子了,只是寻衅滋事的话,最多拘留几天,罚点款,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夏沐却在这时缓缓开了口。 “警察同志,这恐怕不止是寻衅滋事这么简单。”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刚刚的转账记录,递到老警察面前。 “就在刚才,他以菜里有异物为由,向我勒索了五千元精神损失费。 由于我担心他在店里面闹事,所以迫于无奈之下,我只能进行转账。 这是转账凭证。” 老警察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5000.00”元上,脸色瞬间就变了。 五千! 如果只是口头威胁,那确实是寻衅滋事。 可一旦发生了实际的财物转移,并且数额达到了这个级别,那案件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敲诈勒索,数额巨大,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 老警察的声音沉了下去,看向平头男人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平和。 “轰——” 刑事案件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平头男人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那可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概念! 前者是进去几天,后者可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 “不!不是的!是她自愿给我的!我没逼她!” 男人彻底疯了,指着夏沐,语无伦次地大吼。 周围的食客们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那种方式威胁,现在居然有脸说是对方自愿给的? 夏沐甚至懒得跟他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警察。 第429章 跪下求我?晚了!刑事案懂不懂! 老警察冷哼一声,对身旁的同事使了个眼色:“铐上!” “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男人的手腕。 感受着手腕传来冰凉的触觉,男人心里彻底慌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就要朝着夏沐的方向磕头。 “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猪狗不如! 我不是人!求求你高抬贵手,跟警察同志说一声,就说我们是私了! 这样······我把刚才的钱全都还你,另外再给你5000! 还有·····我给你磕头道歉!!!” 不过,还没等他的头磕下去,中年警察就眼疾手快的将他提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当我不存在是吧!还要闹事?!” 张香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忍,拉了拉女儿的衣袖。 夏沐却不为所动,她很清楚,对这种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今天如果不是店里装了监控,那自己这五千块钱就白给了,店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到时候,谁又会来可怜自己? 见夏沐不说话,平头男人眼中的希望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就在这时,夏沐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笑着开口: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减轻罪责。”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夏沐。 “根据法律,主动交代同伙,或者举报他人的犯罪行为,属于立功表现,是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 夏沐的声音很轻,却像恶魔的低语,钻进了男人的心里。 同伙? 举报? 平头男人瞬间就想到了隔壁那个只给了自己五百块,却让自己惹上牢狱之灾的夏东升!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烧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在这里要坐牢,你小子在外面看戏? 要死,大家一起死! 只是一瞬间平头男人怨恨的目标,就从夏沐身上转移到了夏东升身上。 “警察同志!” 男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他指着饭店门口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有重大立功表现!我要举报!” “是有人指使我这么干的!”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隔壁店门口,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夏东升三人,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跟平头男人那充满怨毒的目光对上了。 夏东升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是他!”平头男人用被铐住的双手,死死地指着夏东升, “就是那个穿白色t恤的!他叫夏东升! 是他花了五百块钱雇我来闹事的! 他说只要我把你们店的名声搞臭就行!” “警察同志,我有人证,我还有转账记录!就是他指使我的!” 哗——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平头男人身上,转移到了门口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夏东升身上。 夏东升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指指点点,像无数根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你……你胡说八道!” 赵英第一个反应过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鸡,尖叫着冲了过来, “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你别想血口喷人!” “不认识?”平头男人冷笑起来,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他也不在乎了, “昨天下午在你们店里,你儿子是怎么跟我说的? 怎么?现在想赖账了?” “而且tmd我手机上还有你们的转账信息和聊天记录,是你们想抵赖就能抵赖得了的吗?” 眼看案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老警察的眉头也皱紧了。 “行了,都别吵了!”他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案情有变,所有相关人员,都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夏东升,还有你们两个,都一起过来!” 警察指了指夏国立和赵英。 赵英还想撒泼,却被年轻警察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瞬间就蔫了。 夏东升更是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着走的。 …… 派出所里。 夏沐作为报案人,做完笔录后,就坐在一旁的等候区。 恰好,旁边一间审讯室的门也开了。 夏东升被一个年轻警察带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紧接着,夏国立和赵英也失魂落魄地跟了出来。 一看到外面的夏沐,赵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看了过来。 “夏沐!你这个黑了心的死丫头! 你非要把你堂弟送进牢里才甘心是不是!我跟你拼了!” 夏国文见状,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拦。 夏沐却先一步伸出手,挡在了父亲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撒泼的女人。 “赵英!” 夏国立一把拽住自己的老婆: “你还嫌不够乱吗!你是不是想进去陪你儿子?” “要是想就直接动手!这里可是警局!”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让赵英瞬间僵住。 她回头看看自己面如死灰的儿子,又看看一脸冷漠的夏沐,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扑通”一声。 夏国立竟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夏沐面前。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夏国文更是脸色大变,连忙要去扶: “二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夏国立却死死地跪在地上,根本不起来.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哀求和悔恨,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沐沐……二叔求你了……你堂弟他……他就是一时糊涂. 他才二十出头,他不能有案底,有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啊!” 赵英也反应过来,跟着就跪了下去,抱着夏沐的小腿开始哭天抢地。 “沐沐啊,二婶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我们不是人!我们猪油蒙了心! 你就看在你二叔和你爸是亲兄弟的份上,饶了东升这一回吧!我们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还真就要往地上磕。 夏沐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二叔,二婶,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第430章 恶人自有天收,二叔一家集体跑路 “现在不是我要不要饶了他,是法律要不要饶了他。 刑事案件,是公诉案件,犯罪行为不仅侵害个人权益,还危害社会公共利益与法律秩序。” “这不是我去派出所说一句‘算了’,就能解决的事。” 夏沐把法律条文掰开了,揉碎了,清清楚楚地摆在他们面前。 这话一出,夏国立和赵英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刑事案件! 他们虽然是法盲,但也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要坐牢的! “沐沐……” 一直沉默的夏国文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走到女儿身边,脸上满是为难和不忍。 “你二叔他们……确实做得不对。 可……可东升毕竟是你堂弟,是我的亲侄子,咱们……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爸。” 夏沐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她就知道,父亲心软,肯定会求情。 “这件事,从他们决定举报我们税务问题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们要把我们往死里逼,现在被抓了,又让我放过他们这算怎么回事?” 夏国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民警刚才跟他说过的一种情况。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两步,凑到夏国文脚边,带着哭腔道: “弟弟!你帮我求求沐沐! 只要她肯出具一份谅解书,警察说……说可以从轻处理的!” “弟弟,我就东升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要是进去了,我们夏家就完了啊!!” “谅解书?”夏沐挑了挑眉。 “对对对!谅解书!” 赵英也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沐沐,只要你肯写,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 我们把店卖了,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夏国文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女儿。 “沐沐,要不……就算了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算是……给爸一个面子。” 夏沐沉默了。 她看着父亲恳求的眼神,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已经没了半点嚣张气焰的二叔一家。 心里的那股火气,终究还是被父亲的请求给压了下去。 她不是圣母,但她不能不顾及父亲的感受。 “好。” 许久,夏沐终于松了口。 “我可以写谅解书。” 夏国立和赵英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但是,”夏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有条件。” “你说!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都答应!”夏国立连忙道。 “第一,就像你们刚才说的,把那家山寨店立刻关门,转让出去。” “第二,你们一家人,以后离我们家远点,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第三……”夏沐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份谅解书,是我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给的。 但你们要记住,敲诈勒索是公诉案件,就算有了谅解书,也只是从轻,不是免罪。 他该拘留多久,该留案底,一样都少不了。” “而且,这次是从犯,又有我的谅解书,判不了多久。 可如果再有下一次……” 夏沐的目光落在已经吓傻了的夏东升身上。 “那就是累犯,从重处罚。 到时候,就不是几个月的事了。 三年起步,上不封顶。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夏国立和赵英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终于明白,夏沐不是心软,她只是在给自己的父亲一个交代。 她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一旦越过,万劫不复。 “我们答应!我们全都答应!” 夏国立磕头如捣蒜, “我们明天就把店挂出去! 保证!我拿我这条老命保证,以后绝对离你们远远的!” 夏沐没再说话,转身跟旁边的警察沟通了几句,便去一旁的桌子上,写下了一份谅解书。 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她将那张纸递到夏国立面前,语气淡漠。 “希望你们记住今天说的话。” 夏国立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纸,像是接住了全家人的命。 事情解决,夏沐带着父母走出了派出所。 夏国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些对女儿的愧疚。 “沐沐,今天……委屈你了。” “没什么委屈的。”夏沐摇摇头: “爸,我只是不希望你为难。” 对她来说,用一张废纸,换来以后彻底的清净,顺便让父亲安心,这笔买卖,不亏。 派出所门口,傍晚的凉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夏国文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沐沐,今天这事……爸让你为难了。” “爸,没什么为难的。” 夏沐摇了摇头,语气轻松, “一张谅解书,能换来以后耳根子清净。 顺便让你睡个安稳觉,这买卖,划算。” 她这话说得轻巧,夏国文听着却更不是滋味。 他很清楚,女儿这是在宽他的心。 张香兰在一旁听着,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拉着夏沐的手往家走: “行了,别站在这儿吹风了,回家! 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去去晦气! 以后谁再敢提那一家子,我跟谁急!” …… 第二天一大早,“正宗夏家饭店”那块刺眼的招牌就被几个工人拆了下来。 与此同时,店铺的窗户上也贴上了一张红底黑字的“旺铺转让”。 又过了三天,夏东升被放了出来。 夏沐是从一个远房亲戚的电话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电话那头的亲戚说得绘声绘色。 夏东升因为涉案金额刚过立案标准,加上有夏沐的谅解书,认罪态度又极其诚恳。 最终只是被拘留了几天就顺利申请了保释,后续大概率是判缓刑,留了案底,但人不用进去踩缝纫机。 对此,夏沐并不意外。 她也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叮嘱父母最近多注意一些。 不过,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没过几天,那家“旺铺”就真的转让了出去,据说接手的是个外地人,准备开一家连锁麻辣烫。 而夏国立一家,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夏沐还是从那个爱八卦的远房亲戚中得知二叔一家的情况。 第431章 不顶饱的东西?不!那是绝顶的鲜味! 二叔一家连夜跑路了! 当初为了开店,他们可是欠了20多万的外债。 现在一家三口直接去了羊城,进厂打工还债去了 对于二叔一家的下场,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彻底清除了身边的隐患,夏沐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另一边了。 …… 明朝,青龙山。 她撩开车帘走下马车,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让她精神一振。 和她预料的一样,当工人们彻底熟练了流程之后,工程的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短短半个月不见,山脚下的那片荒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青瓦房,如同棋盘上的棋子,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气势恢宏。 “大人!您来了!” 林大田黝黑的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 “大人,您快看!咱们的房子,已经建好一百五十栋了!” 他将账册递过来 “按照现在的速度,别说一个月,最多再有十天,剩下的房子全都能完工!” 夏沐接过账册翻了翻,心里也颇为满意。 古代人干活的效率,在有了合理规划和充足动力的前提下,一点不比现代的工程队慢。 “干得不错。”夏沐点头夸奖道。 “让大家加把劲,争取早日完工,早日住进新家。” “是!” 林大田汇报完,夏沐便让他带着,往工地的另一头走去。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人也是一样,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饱草。 她绕过一排排已经初具雏形的屋子,径直走向了临时搭建的大伙房。 还没走近,一股饭菜的气味就飘了过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伙夫正赤着膊,挥舞着巨大的铁铲,在几口大铁锅里奋力翻炒。 “大人到!” 林大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伙夫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见到是夏沐,一个个伙夫立刻恭敬行李。 “大人好!” “东家好!” ······· 夏沐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则走到一口锅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里是白萝卜块和一些肉丁,旁边的大木桶里装着一摞摞的杂粮馒头。 “大伙儿的伙食怎么样?” 夏沐一边走过去,一边随口问道。 “托大人的福,好得很!” 林大田连忙跟上,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顿顿都能吃饱,每天还能见着荤腥,大伙儿干活的劲头都足了!” 夏沐点点头,走到灶台边。 正如她之前安排的那样,工人的伙食标准并不低。 为了保证这些重体力劳动者的营养,她特意吩咐,每天必须有一道带肉的菜。 虽然大多是些肉末炒菜或者大锅炖的杂碎,但在这个时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了。 几个正在洗刷的伙夫看到夏沐过来,都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站直了身子。 “大人。” 夏沐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 她的视线在灶台边扫过,忽然,一个不起眼的小木桶吸引了她的注意。 木桶里装了大半桶金黄金黄的东西,个头不大,像是某种贝类。 见夏沐感兴趣,一个机灵的伙夫立刻提起桶来到了夏沐身边: “回大人,是些黄蚬。 今天早上几个半大孩子去下游河滩上摸的。 这些河蚬虽然没什么肉,但是煲汤很鲜。 我们是准备晚上给大伙儿熬锅汤,添个鲜味。” 黄蚬【xiǎn】? 夏沐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桶里的东西。 等看清楚桶里面的东西,她顿时反应过来。 这所谓的黄蚬就是河蚬。 不过和普通棕黄色或者黄绿色的河蚬不同的是,眼前这些河蚬颜色都是非常漂亮的金黄色。 在阳光下,这些河蚬全都反射着漂亮的金光。 更让夏沐欣喜的是,这些河蚬不但颜色漂亮,个头也出乎意料的大。 常见的河蚬,个头也就拇指盖大小,然而眼前这些河蚬,几乎每个都有一元硬币大小。 这可是好东西啊! 河蚬对于水质的要求非常苛刻。 它既没法生存在纯淡水的环境中,也没法生活在纯海水的环境中。 只有在咸淡水交汇的地方,才能发现河蚬的身影。 另外,它只能生存在中性水质中。 一旦水中的ph值低于6.5,酸性的水质会腐蚀贝壳角质层,影响酶活性和钙吸收,导致生长缓慢。 ph值高于 9.0时,碱性的水又易引发碱中毒,破坏鳃部黏膜,从而导致河蚬大面积死亡。 在现代,这种纯野生的河蚬,因为水质污染,早就难得一见了。 这东西不仅味道鲜美,营养价值也极高,富含蛋白质和微量元素,对身体大有裨益,简直是天然的补品。 在伙夫眼中没什么肉的河蚬,在夏沐看来却是极好的美味。 想到那一口鲜掉眉毛的滋味,夏沐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 “这桶河蚬,我要了。” “啊?” 几个伙夫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河蚬在乡下可很少有人吃。 河蚬的肉很少,一斤河蚬能有一两肉就非常不错了。 当然,如果仅此而已,那么大家肯定不会抗拒。 肉少对于乡下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肉少多吃几斤就是了。 少人吃的主要原因是,河蚬一点都不顶饿。 就算吃下一大锅的河蚬,要不了两个时辰,肚子就会饿得咕咕叫。 林大田也愣住了: “大人,您要这东西干嘛?这玩意可没多少肉。” “我自有妙用。”夏沐笑了笑,不容置喙地说道, “大田,等下给伙房送只肉鸡过来。” 用一只肉鸡,换一桶没人要的河蚬? 伙夫们彻底傻眼了。 一只肉鸡,少说也有2~3斤,无论是吃肉还是炖汤都是极好的。 用它换这桶不值钱的河蚬,这位大人莫不是在开玩笑? “师傅,换吗?”夏沐看向那个年长的伙夫。 “换!换!当然换!” 伙夫回过神来,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生怕夏沐反悔。 第432章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周围的工人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位大人真是大方,也真是奇怪。 夏沐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让春桃提上那桶河蚬,直接放回了马车上。 临走前,她又把林大田叫到一边。 “大田,你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人,专门去河边摸这种河蚬,有多少要多少,我按斤收。” “啊?还……还要收?” 林大田更懵了。 “对,一斤算1文吧!有多少要多少。” 听到夏沐笃定的语气,林大田自然没有继续追问的想法。 交代完事情,夏沐便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上,她看着那一桶鲜活的河蚬,心情大好。 很快,马车便抵达食肆。 夏沐朝着春桃吩咐道: “春桃,你明天去一趟赵长风的铺子。” 春桃有些疑惑的开口: “东家,找他做什么?” 夏沐: “让他也发动庄户们去摸河蚬,告诉他,一斤就按照一文钱收,有多少我收多少。” 青龙山下的那条小溪还是太小了,那边即便能摸到河蚬数量也不会太多。 想要有足够的数量,还是得发动赵家庄的那群专门打鱼的渔夫。 …… 现代,夏家饭店后厨。 当夏沐提着一小桶沉甸甸的河蚬走进厨房时,正在备菜的夏国文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哟,沐沐,河蚬也太漂亮了吧?” 夏国文抓起一把,放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满是惊喜。 “你看这块头,一个顶俩!颜色也亮,一看就是好水养出来的。 现在这玩意儿可不好找了,咱们这边的河都污染得差不多了,市场上卖的那些,都是人工养的,又小又没味儿。” “在青龙山的伙房看到的,我想着好久没吃,就弄回来尝尝” 夏沐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把桶往水槽里一倒。 “哗啦”一声,金黄色的河蚬铺满了整个水槽。 “爸,今天中午,咱们吃点好的。” 夏国文眼睛一亮:“你想怎么做?” “蚬肉滚豆腐汤,再来个河蚬蒸蛋。”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几人。 “阿紫,你把这些河蚬仔细洗干净。” 眼前这些河蚬看着非常漂亮,不过夏沐知道这只是表象而已。 河蚬本身就生活在淤泥层,河蚬的外壳上必然附着着大量的灰尘和泥沙。 要是不清洗干净,制作出来的菜品就必然会有泥沙混在里面。 阿紫在夏沐的指挥下,开始认真清洗起来。 清洗河蚬并不复杂,只需要往河蚬上面撒上一层面粉,然后加入少量清水。 面粉就会形成粘性极强的面糊,这些面糊能够有效的吸附壳上的灰尘和泥沙。 反复搓洗两遍,直到水色清澈,再放入加了盐和香油的清水里,让它们把泥沙吐干净。 半个小时后,夏国文踱步来到不锈钢盆旁边。 他伸手摸向见不锈钢的盆底,盆底并没有泥沙。 很显然,经过半个小时的浸泡,河蚬已经把肚子里面的泥沙全都吐出来了。 锅里烧上水,水刚冒泡,就把其中一半处理干净的河蚬倒了进去。 随着水温升高,一个个河蚬争先恐后地张开了壳,露出里面白白嫩嫩、饱满肥厚的蚬肉。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鲜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夏国文深吸了一口,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就是这个味儿!太鲜了!” 眼看河蚬已经开口,夏国文手速飞快,用漏勺将刚开口的河蚬捞出。 早就等在一边的黄小衣和阿禾,立刻开始用长柄的小调羹,迅速取下蚬肉。 趁着两人取蚬肉的功夫,夏国文将几只土鸡蛋打散,加入和蛋液等量的温水,撇去浮沫。 两人的动作很麻利,不过片刻工夫小半盆的蚬肉就被全部取了下来。 夏国文将一半的蚬肉铺在碗底,随后缓缓倒入蛋液,盖上保鲜膜,上锅蒸。 等蛋液半凝固时,再把剩下的一半蚬肉铺在蛋羹表面,继续蒸上几分钟。 在等待蒸蛋的同时,夏国文制作起另外一道菜。 嫩豆腐切块,放入加了盐的沸水中焯烫几秒就捞起,这一步能够将豆腐里面的豆腥味去除。 锅里放少许猪油,下姜片爆香,随着空气中弥漫起姜片的香味,夏国文将剩下的河蚬倒入锅里。 随后,他往锅里加入提前烧开的开水。 开水冲入锅里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鲜气混着姜片的辛香,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厨。 锅里的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 “看这汤色,奶白!这才叫好东西!” 夏国文脸上满是自得,语气里透着老厨师的骄傲, “养殖的那些,怎么煮都是清汤寡水,出不来这个味儿!” 他麻利地将切好的嫩豆腐滑入锅中,豆腐在奶白的汤汁里滚了几个来回,便撒上盐和一把翠绿的葱花,直接出锅。 另一边,蒸锅也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 夏国文立刻关火,掀开锅盖。 滚滚热气散去,一碗完美的河蚬蒸蛋呈现在眼前。 蛋羹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蜂窝,嫩黄的蛋羹上铺着一层金黄饱满的蚬肉,几滴酱油和香油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沐沐,快尝尝!” 夏国文将两道菜摆在备菜台的一角,迫不及待地递给女儿一双筷子和一个汤匙。 夏沐也没客气,先舀了一勺蛋羹送入口中。 蛋羹嫩得几乎不用嚼,舌尖一抿就化开了,紧接着,一股极致的鲜甜在味蕾上炸开。 那是鸡蛋的醇香,和河蚬的鲜美完美融合后的味道。 河蚬的肉汁在蒸煮的过程中被蒸蛋吸收,导致蒸蛋变得极其鲜美,却不带一丝腥味。 “怎么样?”夏国文一脸期待。 “好吃!”夏沐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道, “这蚬肉一点沙都没有,而且特别弹脆,蛋羹也蒸得恰到好处。” 她又尝了一口汤。 奶白的汤汁入口,那股鲜味更加直接霸道,仿佛整个春天河滩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口汤里。 豆腐吸收了汤汁的鲜美,滑嫩可口,而河蚬肉质紧实,嚼起来带着一丝回甘。 【pS:求点月票和推荐】 第433章 一碗汤卖78,你家豆腐是金子做的? “爸,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夏沐喝完一口汤,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夏国文嘿嘿一笑,自己也尝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不是我手艺好,是这东西底子好。 这野生的河蚬,带着一股子清甜,是饲料养出来的货色比不了的。” 厨房里的黄小衣和阿禾等人闻着这股味道,一个个都忍不住咽口水。 “都别看着了,一人盛一小碗尝尝,剩下的中午留着咱们自己吃。” 夏沐笑着发话。 “谢谢老板!” 众人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分食了剩下的一点汤和蛋羹。 “天呐,这也太鲜了吧!” “我感觉我眉毛都要鲜掉了!” “这蛋羹也特别鲜!” 后厨里一时间,全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夏沐看着大家满足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转向夏国文: “爸,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这两道菜也加到菜单里” 夏国文对这个提议自然没有意见: “当然可以,这么简单,他们几个看一遍就会了,也不费什么功夫。” “不过····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份”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之前我在市里的海鲜市场,见过大小差不多的河蚬。 一斤要20多,我们手里的这些品相显然更好,估计卖个30块,完全不成问题。” “一道菜大概需要8两河蚬,加上其他的配菜,成本约摸在30左右。” “那蚬肉滚豆腐汤就定价78元,蚬肉蒸土鸡蛋就定价78元。” 对于女儿的定价,夏国文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行,你做主。” ······ 第2天,随着午市的开始,客人陆续涌入。 很快,就有眼尖的食客发现了小黑板上的新菜。 “老板娘,今天有新菜啊?河蚬?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熟客好奇地问道。 “是河里的一种贝类,野生的,今天早上刚到的,味道特别鲜,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夏沐笑着推荐。 “行啊,那给我来个……滚豆腐汤吧。”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陆陆续续有不少其他客人尝试新菜。 “老板,给我来一份那个河蚬蒸蛋!” “我们也尝尝那个汤!” 一时间,点单的声音络绎不绝,后厨立刻忙碌了起来。 然而,就在一片和谐的点单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老板娘,你过来一下!”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举着手,眉头却皱得死紧。 “你这菜单是不是写错了?蚬肉滚豆腐汤,七十八? 一道汤卖这么贵?!” 他的声音不小,带着明显的质疑,瞬间让原本热闹的大堂安静了几分。 不少已经点了菜和还没点菜的客人,都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去。 七十八一碗汤,确实不便宜。 夏沐走了过去,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先生您好,价格没错。 我们用的是纯野生的河蚬,今天早上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成本比较高,所以定价也贵一些。” “野生?”眼镜男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脸上全是怀疑的神色 “老板娘,你这话说的,现在哪还有什么真正的野生河蚬? 河都污染成什么样了。 再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养殖的糊弄我们?”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言下之意,就是指责夏家饭店以次充好,欺骗消费者。 张香兰在吧台里听着,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刚想上前理论,就被夏沐一个手势拦了下来。 夏沐还没开口,旁边一桌的一个光头大哥先听不下去了。 他“啪”地一下放下筷子,冲着眼镜男嚷嚷: “兄弟,第一次来吧?” 眼镜男一愣,看向他。 “我确实是第一次来!怎么,难道这家店只招待老顾客吗?” 光头大哥呵呵一笑: “我跟你说,夏家饭店开了这么久,坑谁都不会坑顾客! 老板娘说是好东西,那指定就是好东西! 我光顾这里少说也有十几次,你问问这店里哪个老客,吃过她家一道不好吃的菜?” 光头大哥嗓门洪亮,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他同桌的另一个人也帮腔: “就是! 她家东西确实不算便宜,但那是真材实料,一分钱一分货! 我敢说,同样的价钱在外面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 眼镜男被两个熟客一顿抢白,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今天是到附近古城旅游的,旅游完后就随便挑了一家客人最多的店。 只是他没想到价格这么离谱,顿时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冤大头。 现在被两人这么一说,他反倒骑虎难下了。 “行!说得那么好听!” 他一咬牙,把菜单往桌上一拍, “那我就点一碗!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豆腐汤敢卖七十八一碗! 要是不好喝,我可不认!” 他这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好嘞,您稍等。” 夏沐半点没生气,转身就去后厨下单了。 那光头大哥看着眼镜男的样子,摇了摇头,低声跟同伴嘀咕: “又一个不信邪的!” “看吧,我赌他吃完之后肯定变脸!” 没过多久,服务生小姐姐就端着一个白瓷汤碗出现眼镜男的桌子旁。 眼镜男鼻翼微微耸动,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就缓缓飘进鼻子里。 “嘶——好香啊!”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鲜?” 眼镜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视线牢牢锁定在服务员小姐姐手上的汤上。 只见那白瓷碗里,汤汁呈现出诱人醇厚的奶白色。 嫩白的豆腐块在汤中若隐若现,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而最吸引人的,是那些漂浮在汤面上嫩白嫩白的蚬肉。 那股鲜香,霸道得不讲道理,蛮横地钻进鼻腔,顺着食道一路往下,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都开始造反。 眼镜男看着碗里奶白色的汤汁,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汤匙,带着最后一丝怀疑,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汤。 汤汁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甜瞬间在舌尖炸开。 那不是味精调出来的工业鲜味。 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食材本身的清甜,带着河水的清新和贝类的甘醇,温润地滑过喉咙,留下满口余香。 第434章 一碗汤卖78?吃完求着要加菜! 眼镜男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他愣在原地,保持着喝汤的姿势,足足三秒钟没有动弹。 “怎么样?兄弟,这七十八,值不值?” 旁边桌的光头大哥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眼镜男没理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又飞快地舀起一勺,这次连带着豆腐和几颗蚬肉一起送进嘴里。 豆腐滑嫩,入口即化,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而那小小的蚬肉,更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轻轻一咬,q弹的口感在齿间迸发,没有一丝一毫的泥沙,只有极致的弹脆和一股浓缩的鲜美。 好吃! 太好吃了! 眼镜男感觉自己之前三十多年吃的那些所谓的“河鲜”,简直就是对这两个字的侮辱!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汤匙舞得飞快,一勺接着一勺。 只是一会功夫,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连粘在碗壁的葱花都没放过。 “嗝——” 一个满足的饱嗝打出来,眼镜男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陶醉。 周围的食客看着他这180度的大转变,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服务员!”眼镜男缓过神来,猛地举起手。 “先生您好。” “把你们另一个新菜,那个……河蚬蒸蛋! 给我来一份!再来个你们的招牌的白切鸡!” 眼镜男指着菜单,底气十足地喊道,仿佛刚才那个斤斤计较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嘞,您稍等!” 光头大哥在旁边哈哈大笑: “兄弟,现在不觉得贵了?” 眼镜男的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冲着光头大哥干笑两声: “大哥说的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味道,别说七十八,就是一百七十八也值!” 没过多久,河蚬蒸蛋和白切鸡也上来了。 那碗蒸蛋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嫩黄的蛋羹上铺满了白白嫩嫩的蚬肉。 酱油和香油的香气混合着蛋香,勾得他口水直流。 一勺下去,蛋羹嫩滑无比,蚬肉鲜甜弹牙,两种极致的口感完美融合,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一顿饭吃完,眼镜男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滚圆的肚皮,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他走到吧台结账,看到夏沐,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老板娘,对不住了。” 他十分真诚地开口道歉, “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们店。 你这手艺,这食材,确实值这个价格!心服口服!” 夏沐笑了笑: “没关系,您吃得满意就好。” “满意!太满意了!” 眼镜男麻利地结账,随后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上九宫格的美食图片: 【古城寻宝,发现一家神仙小馆! 墙裂推荐!尤其是那个河蚬汤,鲜掉眉毛!地址:……】 发完朋友圈,他还不忘对夏沐说: “老板娘,我下次来旅游,肯定还来你这儿吃!” “那就先谢谢帅哥了!” …… 与此同时。 明朝,应天府,蓝玉府邸。 内院的花厅里,蓝玉穿着一身常服,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将脚下的青石板踩得“嗒嗒”作响。 他的妻子梁氏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羊肉羹走进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蓝玉停下脚步,接过妻子递来的汤碗,却没心思喝,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丝毫未减。 “陛下下旨,命我随魏国公出征北伐。” 梁氏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出征是好事啊! 老爷终于又有机会为国效力,建功立业了,为何反而发愁?” 由不得梁氏疑惑,自从夫君的姐夫常遇春过世后,夫君在军中的地位就变得有些尴尬。 虽勇冠三军,却始终缺少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 这次能随主帅徐达出征,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蓝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夫人,你有所不知。”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地开口。 “上年多地遭了灾,国库吃紧,导致军粮的供应都受了阻。 大军只能退守城池,眼睁睁看着那些鞑子在边境烧杀劫掠。” “如今开春,陛下想一鼓作气,把人彻底赶回草原去。 可这仗,打的是什么?打的就是粮草!” 梁氏冰雪聪明,立刻听出了丈夫的言外之意: “老爷是担心……后勤?” “何止是担心!” 蓝玉一拳砸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今年的年景可不算好,你算算,今年到现在一共下了多少场雨?” 梁氏低头仔细算了一下,脸色顿时一白。 今年确实比上年好一些,但是雨水无疑是比往年要少了不少。 按照现在的情况,今年的秋收,不出现大面积歉收就算谢天谢地了。 上年的灾年,就消耗了所剩不多的粮食储量,若是今年同样如此,军队的后勤恐怕也会非常紧张。 “确实不多,但是应该会比上年稍好一些吧?” 蓝玉轻叹口气: “即便稍好一些,恐怕也不会太好。” 若是姐夫尚在,我自然不愁。 他在朝中,谁敢克扣我的粮草?” “可现在……”蓝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如今我朝中无人,我这一去,在前线拼死拼活。 后方万一粮草供应出了岔子,别说打胜仗,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个道理,我懂,魏国公懂,陛下更懂。 可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梁氏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碎了。 她这才明白,丈夫愁的不是打仗,而是这仗还没打,就已经埋下了天大的隐患。 她咬了咬牙: “老爷,我手里还有不少嫁妆,不如我·······” 没等他的话说完,蓝玉就挥手打断: “说的什么胡话!” “那可是你的嫁妆,怎么能用在这种地方?” “何况这次我要率领的是万人的大军,每日人吃马嚼都是大笔的费用!” “就算你真的愿意把嫁妆拿出来,又能买多少粮食?”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435章 惆怅的蓝玉,登门求助 蓝玉看着窗外,脸色不断变化。 “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他喃喃自语。 梁氏看着丈夫忧心忡忡的侧脸,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虽然是妇道人家,但也知道军中断粮意味着什么。 “老爷,那……那可如何是好?” 梁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要不,您再去求求陛下?或者跟魏国公商量一下?” “没用的。” 蓝玉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 “如今朝堂上下一心,都盼着这场开春大捷,谁敢在这时候泼冷水? 我若是提出来,轻则被斥为怯战,动摇军心; 重则,恐怕连这出征的机会都没了,日后更是永无出头之日。” 徐达为人稳重,自然也清楚后勤的风险。 可他是主帅,更是陛下的心腹,君命难违,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至于自己,一个没了靠山的五品将领,人微言轻,说了也是白说。 梁氏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眼眶都红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去冒险吗?” 蓝玉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羊肉羹,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 花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瓷勺碰撞碗壁的清脆声响。 蓝玉烦躁地将那碗已经没了热气的羊肉羹推到一边,心中的郁结之气却丝毫没有消散。 “拿酒来!”他冲着门外低吼一声。 很快,一个家仆提着一壶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给他满上了一碗。 蓝玉端起碗,一饮而尽。 浑浊的酒液不但没有浇灭他心头的焦灼,反而让他更加烦闷。 这算什么酒! 他猛地将酒碗砸在桌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滋味。 那是醇厚、绵长,带着浓烈酒香的滋味,一口下肚,仿佛能将人浑身的疲惫都洗去。 夏家食肆的酒! 一个念头,猛地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对啊!酒!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寻常的酒水,那些个管着粮草辎重的官吏们自然看不上眼。 可夏家食肆的酒,却绝对能够让所有爱酒之人动心。 所谓阎王好办,小鬼难缠。 主帅徐达那里,他不敢多言。 可那些负责押运粮草、分发军需的仓官、押官,哪个不是人精? 自己手里要是没点好东西打点,战事一紧。 人家随便找个“道路泥泞”、“马匹劳累”的由头,拖延个三五日,前线就得断粮! 可若是能用夏大人那独一无二的好酒,提前把这些关系都走通了,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些人确实没办法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给他弄来粮食。 但在有粮食的情况下,准时准点的安排后勤肯定是没太大难度的。 想到这里,蓝玉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之前所有的烦恼和忧虑,似乎都有了解决的办法。 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一旁的梁氏吓了一跳。 “老爷?” “夫人,我有办法了!” 蓝玉的脸上重新焕发了神采,之前的颓唐一扫而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急声道:“备马!去夏家食肆!” 梁氏看着丈夫风风火火的背影,还没来得及细问,人就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口。 …… 夏家食肆。 夏沐正在后厨检查着新收上来的河蚬,就听见春桃在外面喊。 “东家,蓝玉将军来了!” 蓝玉? 他怎么来了? 夏沐擦了擦手,走出后厨,果然看到一身便服却依旧难掩悍将之气的蓝玉正站在大堂里。 食肆里正是饭点,人声鼎沸,蓝玉的出现,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蓝将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夏沐笑着迎了上去。 “夏大人。”蓝玉冲她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我来买酒。” “买酒?”夏沐有些意外,“将军府上的酒喝完了?” “喝完了。” 蓝玉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然后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这儿还有多少酒?!我全要了!” 在蓝玉看来,夏沐卖的酒如此好,数量肯定不多。 夏沐微微挑了挑眉。 要知道她卖给蓝玉的本身就是五粮液,剑南春这样的烈酒。 蓝玉平时也就是一个月买3~5瓶的样子,其中还包括送给朋友的,怎么突然要大批量购买? 要是他一个人,喝到猴年马月也喝不完。 思索片刻,夏沐就明白,对方肯定是买来送人的。 夏沐笑着问道: “您要这么多酒,可是有什么大用处?” 面对夏沐的询问,蓝玉环顾四周,见店里还有其他客人,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夏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沐会意,点了点头,对春桃交代了一句,便引着蓝玉进了后院的小花厅。 春桃端上茶水后便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下两人,蓝玉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急切化为了满面的愁容。 “夏大人,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将军请讲。” 蓝玉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即将随军北伐,却担忧后勤粮草供应不足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如今国库吃紧,边关又连年干旱,今年的收成怕也指望不上。 大军在外,最怕的就是断粮。 但是陛下已经决意开战,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我人微言轻,在朝中说不上话,只能自己想办法,打点好下面那些管事的。”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思来想去,也只有夏大人你这的绝品佳酿,才能入得了那些人的眼。 所以才厚着脸皮,想来求购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听完蓝玉的讲述,夏沐思绪可谓相当复杂。 经过上一次的交集,她就知道,史书的描写还是太过刻板了。 能够靠自己爬到大将军,凉国公这样的显赫位置,绝对不是单纯的嚣张跋扈能够做到的。 武力、智慧都缺一不可。 “蓝将军,”夏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或许……关于粮草的事,您不必如此忧心。” “哦?”蓝玉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夏大人此话何意?” 第436章 土豆你不信,那压缩饼干总信了吧! 夏沐微微一笑: “将军可知‘土豆’?” “土豆?” 蓝玉皱起了眉头,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常年待在军中,对农事并不算精通,但也从未听说过有叫这个名字的作物。 夏沐解释道: “这是一种新的作物,产量极高,而且不挑地,耐干旱。 陛下已经下令,在京郊开辟了上千亩的田地进行试种。”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种下的。 我估计最多再有一个月,第一批土豆就能收获。 到时候,即便要留下一部分做种牙,剩下的也足以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估计陛下也是考虑到后勤无需担忧,所以这才开始调动大军” 蓝玉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古怪起来。 他追问道: “产量极高?有多高?” 夏沐想了想,用了一个他们能理解的说法。 “顺利的话,亩产……十几石,应当不成问题。” “什么?!” 蓝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竟忍不住失笑出声。 “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看向夏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夏大人,你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亩产十几石?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那些没下过地的书生罢了! 我蓝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天底下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亩产撑死了也就二三石!” “十几石?那是什么概念?当粮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他的反应,完全在夏沐的意料之中。 别说是古代人,就是把这事告诉没见过土豆的现代人,对方也未必会信。 夏沐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将军若是不信,一个月后,自见分晓。” 蓝玉的笑声渐渐停了,他定定地看着夏沐,见她一脸笃定,不似作伪,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嘀咕。 难道……真有此等神物? 可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他摇了摇头,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祥瑞上,无异于赌博。 他赌不起,他手下上万将士的命,更赌不起! “夏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蓝玉重新坐直了身体,神情恢复了之前的严肃和坚决。 “但军国大事,不能儿戏。” “酒,我还是要买的。” 至于那什么土豆……恕在下直言,我信不过。” 看着蓝玉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夏沐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果然,认知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事儿她见得多了,也就懒得再费口舌。 青龙山的土豆田早就收过一茬,重新种下了。 不然她还真能挖几株出来,让这位大将军开开眼。 酒,她有的是。 但夏沐很清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单纯卖酒给他,只能解一时之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况且,在夏沐看来,一个月后,土豆就能顺利收获,到时候大军的后勤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这些用来打点的酒水肯定要浪费掉。 蓝玉担心的是粮草,是整个大军的后勤保障。 想到这,夏沐脑中灵光一闪。 她换了个思路,看着蓝玉,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将军,那你可曾听说过‘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 蓝玉正为买酒的事发愁,冷不丁听到这个词,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猛地瞪圆,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声音都高了八度。 “夏大人说的是那种四四方方,巴掌大小,吃一块能顶半天饿的军粮?” “看来将军不仅听过,还尝过?” 夏沐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何止是尝过!” 蓝玉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又是激动又是懊恼。 “那玩意儿简直是神物! 我之前托了关系,从兵部的一个老友那儿搞来了几块,又香又脆,还顶饿! 若是加些水进行熬煮,轻松就能熬出一锅稀粥! 这压缩饼干,简直是为我们行军打仗量身定做的!” 他激动地说着,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遗憾。 “可惜啊!这东西被兵部捂得死死的,说是宫里流出来的,数量极少,金贵得很。 我那老友也只分到了十几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问他从哪儿能弄到,他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是最高机密。” 蓝玉说到这,忽然停住了。 他不是傻子。 夏沐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他提到粮草问题时,提起了这压缩饼干。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夏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干。 “夏大人……你……你问这个是……” 夏沐不答反问: “将军觉得,若是有足够的压缩饼干,您还用为粮草发愁吗?”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在蓝玉脑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 足够的压缩饼干? 那还愁个屁的粮草! 那玩意儿分量轻,体积小,易于携带,还不容易变质。 一个士兵身上揣个三五块,就能顶好几天的口粮。 真要是有足够多的压缩饼干,粮草辎重的运输压力能减轻一大半! 前线将士就再也不用饿着肚子打仗了! “莫非夏大人手里有这压缩饼干?!?!” 蓝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双虎目死死锁住夏沐,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夏沐也没有隐瞒,她笑着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满将军,其实朝廷手里的压缩饼干都是我们夏家卖出去的!” “嘶——” 蓝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之前对夏沐的背景有过诸多猜测,但怎么也没想到,兵部那神奇的压缩饼干居然是他们夏家提供的! 这一刻,什么亩产十几石的土豆,什么绝品佳酿,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眼里,夏沐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神秘的光环之下。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437章 蓝玉狂砸八百两!夏老板闷声发大财 蓝玉“霍”地一下站起身,对着夏沐,郑重其事地一抱拳: “夏大人!” “只要你能帮我弄到这压缩饼干,价格好说! 另外蓝某,承你天大的人情!”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跟压缩饼干这种能救命的战略物资比起来,什么美酒,都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 “将军先别急着谢我。” 夏沐抬手虚扶了一下: “价格确实要先说清楚。” 一听要谈钱,蓝玉反而松了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就怕夏沐提什么他办不到的要求。 “夏大人请说!只要我蓝玉能拿得出来,绝不二话!” 夏沐伸出三根手指: “朝廷从我这里拿货,是三文钱一块。 但是····能有这样的价格,是因为夏家体谅陛下的不易,所以才给出这么低的价格” 蓝玉心中一动。 三文钱一块? 这价格……简直是白送! 要知道,因为上年的灾荒的影响,市面上的粮价一直居高不下。 现在一斤最次的糙米,都要五六文钱。 正常一个士兵,一天最少也得吃两斤糙米才能填饱肚子。 而一块压缩饼干能顶半天,只需要两块就能让一个士兵一天不饿肚子。 他听说,若是应急,一天吃一块也是能勉强填饱肚子。 这性价比,高到天上去了! 他正盘算着,就听夏沐继续说道。 “不过,将军您是私人购买,这个价格,我可给不了。” 蓝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那……夏大人你的意思是?” 夏沐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变成了四。 “4文钱一块。” “4文?” 蓝玉愣住了。 他以为夏沐会狮子大开口,怎么也得翻个倍,甚至是翻几倍。 结果,就只加了一文钱? 他看着夏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夏沐摊了摊手,神情坦然: “我开门做生意,总得赚点。 给朝廷是公事,卖给将军是私交。 公私分明,一码归一码,这个价格,将军觉得如何?” “太值了!” 蓝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他不过是个五品武官,自然不敢奢望和朝廷拿到一个价格。 一文钱的差价,在他看来完全能够接受。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他这次领兵一万,一人一天两块饼干,一天就是两万块。 两万块饼干,就是八万文钱,折合成银子,不过八十两。 一天八十两银子,就能解决一万大军的口粮问题! 若是用来应急,甚至能解决一万大军两天的口粮。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到姥姥家了! “我买!”蓝玉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 “夏大人,你手上有多少?” 这一刻,他看夏沐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夏沐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将军,这东西可不是寻常货物,不是你有钱就能无限量供应的。” 蓝玉一怔,激动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 对啊,这可是连兵部都拿不到多少的宝贝。 他急切地问:“那……那夏大人你能卖我多少??” 夏沐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块?”蓝玉试探着问。 夏沐摇了摇头。 蓝玉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只有两千块? 如果只有2000块,那可就杯水车薪了。 2000块甚至没法起到应急的作用。 就在他失望之际,夏沐缓缓开口。 “是二十万块!” “你也别嫌少,朝廷一个月从夏家这边拿到的压缩饼干也就这个数。” 听到20万这个数字,蓝玉心中一阵狂喜。 20万块,在特殊情况下,甚至能应付大半个月的口粮了。 “不少不少!!” “实在太感谢了!” “我为营里的弟兄谢过夏大人!” 蓝玉激动得脸膛发红,搓着手,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在小小的花厅里来回踱步。 “二十万块!好!太好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炯炯有神地看着夏沐: “夏大人,这批压缩饼干,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说着,他生怕夏沐误会,连忙解释道: “并不是在下想要催促,主要是还有不到10天,大军就要开拔了。” “若是10天内没法拿到,我得重新安排人手把这批压缩饼干带到前线去。” “四天。”夏沐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时间。 “四天?”蓝玉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犯难。 这么大一笔交易,他身上可没带那么多银子。 “夏大人,你看……这钱款……” 夏沐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 “这样,你给我先付100两的定金。 四天后,将军到城东的十里亭。 我们夏家在那里有个仓库,将军到时候派人去取货就行。 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可以。” 蓝玉听了,顿时放心下来。 他今天本来就是过来买酒的,身上自然带了一些银两。 这个价格,这个交易方式,都透着一股爽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没问题!”蓝玉爽快的掏了100两的定金,随后又和夏沐客套了一会,这才告辞离开。 送走兴冲冲的蓝玉,春桃端着一盘新切的水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东家,您真要卖给他二十万块饼干啊?我听着都吓人。” 夏沐拿起一块梨,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吓人什么,一笔生意罢了。” 春桃还是有些担心: “可您不是说,朝廷那边很快就有土豆了吗? 到时候粮草充足,蓝将军会不会觉得咱们坑了他?” 夏沐闻言,不由得笑了。 “傻丫头,我早就提醒过他了,是他自己不信。” “再说了,压缩饼干这东西,就算大军不缺粮,也是行军打仗的宝贝。 轻便、顶饿,还能长期存放。 有了它,斥候营、先锋营就能轻装上阵,跑得更快,走得更远。 这笔买卖,他怎么算都不亏。”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把现代的商业逻辑,稍微变通了一下而已。 信息差,就是最大的利润。 她赚得心安理得。 …… 处理完食肆的事情,夏沐坐上了马车。 “袁武,去十里亭。” “是,东家。” 马车外的袁武应了一声,马鞭轻扬,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加速。 第438章 搬新家!伙计们住上单间! 十里亭,是夏沐年前盘下来的那个破旧茶摊的所在地。 当时,她就让林大田抽调了一批工匠,对那里进行彻底的翻新和扩建。 不过由于后来青龙山工地的建设,所以大部分的工匠被调回了青龙山。 这就导致茶摊这边的工程进度变得非常缓慢。 算算时间,工程也该完工了。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夏沐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原本那个摇摇欲坠,四处漏风的茅草茶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一小两座建筑。 左边是一套二进的宅院。 高大的院墙,朱红色的木门,门前的区域甚至还铺上了一段平整的青石板路。 右边则是一间小平房,平方旁边是一排半露天的茶棚。 之前用稻草铺的茶棚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竹制的茶棚。 新的茶棚无论是安全性还是舒适性,都比之前的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即便是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在茶棚内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马车稳稳停在门口,袁武率先跳下车,恭敬地为夏沐拉开车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内快步迎了出来,正是林大田。 “大人!您来啦!” 他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看到夏沐,眼睛都亮了。 夏沐冲着林大田点了点头: “辛苦了,带我看看吧。” “好嘞!大人您这边请!” 林大田兴奋地在前面带路。 夏沐先是走进了那间小平房。 这里被规划为茶摊的后厨,里面已经按照她的要求砌好了几个大灶台,旁边还预留了放置水缸和柴火的位置。 “这边的井也打好了,水很清甜。” 林大田指着院角的一口新井。 夏沐走过去看了看,确实不错。 她绕着茶棚走了一圈,竹制的棚顶和立柱都非常坚固,地面也用碎石铺过,踩上去很平整。 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是木匠新造的,都是最结实耐用的款式。 “不错,等我把茶具锅碗运过来,这里随时都能开张。” 夏沐很是满意。 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和中转站,已经初具雏形。 看完茶摊,林大田又将夏沐引向旁边那座崭新的二进宅院。 “大人,您再看看这边。” 推开朱红色的木门,一个宽敞的前院便出现在眼前。 院子用青石板铺了路,两旁还留出了花圃,虽然现在空着,但可以想见,日后种上些花草,定是一番好景致。 穿过前院,便是正厅。 屋内的桌椅、条案,全都是按照夏沐提供的图纸。 用上好的实木打造的,表面打磨得光滑油亮,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大人,这些家具都是找了城里最好的木匠师傅做的,您看看还合心意不?” 林大田在一旁,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手艺很好。”夏沐伸手抚过桌面,触感温润。 正厅两侧是厢房,而后院则更为清净。 除了一个主卧,还有几间稍小一些的房间,每一间都配齐了最基本的床铺和柜子。 夏沐直接走向后院那间最大、采光最好的主卧。 “这间以后就是我的房间了。” 她推开窗,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屋里顿时亮堂堂的。 这个位置,既安静,又能将整个后院的景象尽收眼底。 将整个宅院巡视了一遍,夏沐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转头对林大田吩咐: “大田,你先回青龙山去吧,这边已经没事了。 让工匠们专心盖剩下的房子。” “是,大人!” 林大田领命,高高兴兴地走了。 夏沐重新回到茶摊。 “转移时空门,目标:十里亭茶摊。” 【时空门转移中……】 【转移成功。】 夏沐推开茶摊的后门。 下一刻,她便回到了现代后厨。 眼看已经快到饭点,她也没有急着公布好消息。 等饭点忙碌的时间过去,她这才轻轻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正在收拾后厨卫生的阿禾、黄小衣、阿红等几个年轻姑娘,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东家,怎么了?” “麻利点收拾,然后跟我走。” 夏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 “啊?去哪儿啊?”黄小衣眨了眨眼,满脸好奇。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见夏沐卖关子,众人顿时更加好奇。 几人立刻加快手里的动作,只是一会功夫后厨的卫生就已经收拾完了。 夏沐没有多解释,带着满头雾水的众人穿越时空门。 看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院子,几个姑娘顿时有些疑惑。 “东家,这是哪里?” “这好像不是夏家食肆的后厨!” ······ 几人低声讨论,不过却并没有过分惊讶。 东家是神仙这个观念,她们早就深信不疑。 所以,见到自己突然出现在其他地方,并没有太过奇怪,只是大家都在好奇,东家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东家,这……这是哪儿啊?好气派的宅子!” 阿禾环视一圈,眼中全是好奇。 夏沐笑呵呵地解释: “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处十里亭的茶摊。 我看已经弄好了,所以就把你们带了过来。” 说着,她推开众人身后的那道门。 “这边就是茶摊,你们以后会轮流经营这里。” “另一边,这是你们以后住的地方。” 阿禾和黄小衣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没能完全理解夏沐话里的意思。 “东家,您是说……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 黄小衣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然呢?” 夏沐看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带你们来这里观光旅游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几个姑娘的呼吸瞬间都急促了几分。 一套全新的二进宅院! 她们这些人,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这辈子能住进这样的地方。 “走吧,进去看看,自己挑房间。” 夏沐说着,率先推开了正厅的大门。 众人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东家,这……这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阿红抚摸着光滑的木质窗棂,脸上全是欣喜的神色。 相比起原本狭小逼仄的旧院子,眼前这个院子实在太宽敞了。 第439章 东家,这荒郊野外的,不安全! 夏沐领着她们穿过正厅,来到后院。 后院一共有十几间大小不一的厢房,加上主卧,足够她们一人一间,甚至还有富余。 “阿禾,黄小衣,你们两个是最早跟着我的,你们两个住左右两间耳房。” “阿红,阿绿……你们几个,自己挑一间喜欢的。” 夏沐指了指剩下的几间厢房。 “东家,我们……我们真的可以一个人住一间?” 阿红心情有些激动。 要知道,在夏家食肆,她们八个后来的姑娘,是四个人挤一间房的。 现在,竟然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夏沐点头: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想怎么布置都随你们。” “扑通!” 话音刚落,阿禾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东家!您的大恩大德,阿禾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 她这一跪,黄小衣和阿红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 齐刷刷地跪了一片,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哭泣声。 对她们这些出身贫苦,甚至一度连饭都吃不饱的姑娘来说。 夏沐给她们的,不仅仅是一间房,更是一个家,一份从未有过的尊重和安稳。 “行了,都起来。” 夏沐眉头微蹙,上前将阿禾扶了起来。 “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给你们分房子是好事。” 她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姑娘们,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你们替我做事,我给你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天经地义。 “以后谁再动不动就下跪,就别跟着我了。” 姑娘们被她这么一说,连忙擦干眼泪,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只是那通红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感激和信赖。 “好了,都去选自己的房间看看吧,熟悉一下环境。”夏沐挥了挥手。 “是,东家!” 姑娘们欢呼一声,像一群快活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冲进了各自的房间。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哇!这床好大!!!” “还有柜子!我终于有地方放我自己的东西了!” “窗户外面就是花圃,以后可以种些菜了!” 夏沐看着她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对这些姑娘而言,却足以改变她们的命运。 她走到院子门口,对一直安静候着的袁武吩咐道: “袁武,你带她们几个先回城里一趟。 再雇两辆马车,把她们的家当都搬过来。” “是,东家。”袁武躬身领命。 夏沐又回头对正兴奋地打量着新家的黄小衣喊了一声: “黄小衣,你们收拾好东西就直接过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住这边了!” “好嘞!谢谢东家!” 黄小衣从房间里探出头,脆生生地应道。 安排好一切,夏沐却没有跟着一起离开的意思。 眼看着袁武就要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们上马车,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东家。” “怎么了?”夏沐正盘算着之后茶摊的经营模式,随口应了一句。 袁武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对新家充满无限憧憬的姑娘们,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地开口。 “东家,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这里毕竟是城外,离官道虽近,距离城门也不算远,但入夜之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就让阿禾她们几个姑娘家住在这里……恐怕,不安全。” 袁武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夏沐的头上。 她顿时反应过来。 是了,她在现代待久了,下意识地把这里的治安想得太好。 这里可是古代,没有监控,没有路灯,更没有随时可以出警的派出所。 这十里亭虽然在官道边上,但真要是有什么歹人起了歹心,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想到这里,夏沐背后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她看向眼前这个虎背熊腰,一脸忠厚可靠的汉子,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袁武,那你这几天就先别回城里了,暂时住在这边。” “另外,这几天有时间就去营地挑几个机灵一点的孩子安排到这边充当茶摊的伙计,夜里也能照应一下这边。” “属下遵命。”袁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应下。 但他想了想,还是补充道: “东家,人力毕竟精力有限,总有打盹的时候。 要我说,最好还是买两条狗回来看家护院。” 狗? 夏沐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行,就这么办!”她当机立断, “你跟我走一趟,我们现在就去买!” 夏沐扭头对正从院子里探头探脑的阿禾喊道: “阿禾,你们先回城里收拾东西,我和袁武去买些东西。 你们收拾好东西,直接雇辆车把行李先送过来。” “好的东家!” 就这样,众人兵分两路。 阿禾步行回城里搬家。 夏沐则带着袁武,坐着马车,直奔应天府的六畜市。 …… 秦淮河畔的六畜市,是整个应天府最热闹,也是最“有味道”的地方之一。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牲口粪便、草料和尘土的浓烈气味就扑面而来。 牛哞、马嘶、猪哼、犬吠之声不绝于耳。 与小贩的吆喝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夏沐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片乱哄哄的景象,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同在秦淮河边,然而夏沐还是第1次来这个六畜市。 袁武跟在她身后,半个身位,警惕地隔开周围拥挤的人群。 “东家,这边请,卖狗的贩子大多聚集在市场最里面。” 两人穿过一片贩卖牛羊的区域,很快就看到了一排排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狗市。 夏沐一眼就看上了几条被拴在木桩上的成年大狗。 那几条狗体格健壮,毛色油亮,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袁武,你看那几条怎么样?” 夏沐指着其中一条黑背大狼狗, “够威风,往门口一拴,保管没人敢靠近。” 第440章 二十文买你狗命,这漏我捡定了! 袁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摇了摇头。 “东家,这种狗不行。” “怎么不行?” “年纪太大了。”袁武解释道: “狗通人性,认主的。 这种成年的狗,早就过了认人的年纪。 买回去不仅不会看家,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咬伤人,是祸害。” 夏沐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打消了念头。 两人继续往里走,看了一圈,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 两人在狗市里又转了一圈,袁武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市面上的狗,要么是些土生土长的黄狗,看家护院勉强凑合,但论起警惕和凶猛,还差得远。 要么就是些已经被人养熟了的成年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油滑,根本不适合再换主人。 “东家,看来今天是没有合适的了。”袁武有些丧气。 夏沐倒是不急,正准备说先回去,改天再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靠着墙根打盹,身前放着一个破旧的柳条筐。 筐里,似乎有几个小东西在微弱地蠕动。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在他摊前停留。 “去那边看看。”夏沐抬了抬下巴。 袁武顺着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角落,便护着夏沐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柳条筐里是三只巴掌大的小狗崽。 毛色是十分好看的纯黑色,只是三只小狗崽全都蜷缩在一起,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其中一只稍微动弹一下,发出的哼唧声都细弱得像是猫叫。 夏沐还没说话,旁边的袁武却忽然“咦”了一声,蹲下了身子。 他没有去碰那些小狗,只是凑近了,仔细地打量着。 看了半晌,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其中一只小狗的爪子,又翻开它的耳朵看了看。 “东家。”袁武站起身,凑到夏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惋惜, “这三只……都是上好的猎犬苗子!” “哦?”夏沐来了兴趣。 “您看它们的爪子,又厚又大,骨架也比寻常的土狗要粗壮得多。 还有这头,这嘴,长大了一看就是能咬住大家伙的料!” 袁武的眼睛里放着光,那是猎人看到好猎犬时才会有的神采。 他叹了口气,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这几只得了病,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夏沐看向筐里那三只黑色的小毛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三只小家伙,除了看起来有些瘦弱以外,她倒是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生病的地方。 “我估计,是肚子里生了虫。” 虽然说估计,但袁武的语气十分笃定: “您看它们瘦得皮包骨头,肚子却微微鼓着,毛色也干枯没有光泽,这是典型的虫病症状。 吃多少东西都长不了肉,最后活活被肚子里的虫子给耗死。 这病,没得治。” 在袁武看来,这就是绝症。 乡下的狗,得了这种病,主人家要么直接扔了,要么就是等着它自己咽气,根本没有救治的可能。 肚子里长了虫? 夏沐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寄生虫吗? 这在古代或许是能要了狗命的绝症,但在现代,一颗几块钱的驱虫药就能解决问题。 想到这里,夏沐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简直是白捡的宝贝! 按照袁武的说法,这狗本身是很好的,只是病了而已,只要病治好了,就是三只上好的猎犬。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压着声音,原本打瞌睡的老汉立刻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看到是两个衣着体面的人,立刻打起精神。 “姑娘,这可都是上好的猎犬崽子。” “这狗的父母可是能围猎野猪的好手!”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那老汉,故作随意地问: “老丈,这三只小狗,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 老汉愣了一下,没想到真有人要买这三只快死的病狗。 “我也不多要,一只只要50文。” 听到这个价格,袁武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你这人也太黑心了,一只病狗敢卖50文,疯了不成?!” “这几只狗瘦骨嶙峋的,肚子却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肚子长了虫!” 老汉也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识货,一眼就看出这三只是病狗,脸色顿时有些讪讪。 见两人没有立刻离开,他笑着狡辩道: “这位客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明明是上好的猎狗胚子。” “只不过老汉家里确实没东西喂了,所以这才显得有些瘦弱。” 夏沐也没有和他掰扯。 钱她确实不缺,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她伸出两根手指,直截了当的说道: “20文三只,爱要不要。” 说着,她就掏出了20枚铜板,在老汉面前晃了晃。 夏沐原本还以为,老汉还会和她讨价还价。 谁曾想这老汉相当直接,他手脚麻利地将钱揣进怀里,连带着那个破柳条筐一起推给了夏沐。 “姑娘,您拿好!” 看老汉如此麻利,夏沐暗暗咬牙:靠!给多了! 袁武提着筐,跟在夏沐身后,脸上满是困惑: “东家,您买这三只病狗……是于心不忍?” 在他看来,东家定是心善,想让这三只小家伙在临死前能吃顿饱饭。 “它们死不了。” “不就是肚子长虫了吗?简单的很!” 夏沐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袁武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再多问。 东家做过太多神奇的事情了,在他看来几乎已经是无所不能了。 两人提着狗崽,往马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布庄时,夏沐忽然停下了脚步。 “袁武,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着,她便走进了布庄。 没过多久,夏沐就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两人合力抬着一大摞崭新的被褥。 “东家,您这是?”袁武连忙上前搭了把手。 “给阿禾她们买的。”夏沐随口说道, “新家新气象,也算给她们有个替换的。” 袁武闻言,心中一暖。 东家对她们这些下人,是真的好。 …… 第441章 脆皮乳狗?这可不是用来吃的! 等马车回到十里亭时,天色已经有些偏西。 阿禾和黄小衣她们已经把各自的行李都搬了过来。 此时正叽叽喳喳地在院子里打扫卫生,整理房间。 看到马车上的一床床崭新松软的被褥时,姑娘们都惊呆了。 “东家!您……您怎么又给我们买东西了!” 黄小衣最先反应过来,跑上前,看着那厚实的被褥,眼里满是感动。 “就是啊东家,我们能住上这么好的宅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都拿着,一人一床。” 夏沐把一床被子塞到黄小衣怀里: “以后好好干活就行了,我是不会亏待大家的!” 姑娘们抱着柔软温暖的新被子,一个个又是感动又是欢喜,恨不得立刻就把新被褥铺到自己的新床上。 安顿好众人,夏沐提起了那个装着三只小狗崽的柳条筐。 “东家,这小狗……”阿禾好奇地探过头。 “生了点小病,我带它们去那边瞧瞧。” 阿禾立刻会意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在她看来,东家可是无所只是小狗生病而已,只要东家愿意随时都能治好。 夏沐提着柳条筐,径直走进了茶摊那间刚砌好的后厨。 这里被规划得很好,灶台、水缸、柴火堆放处都井井有条,只是暂时还空着。 她将后厨的门从里面闩上,确认四下无人后。 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熟悉的现代化不锈钢厨房里。 此时午市高峰已过,晚市的备菜还没开始,后厨里难得地清净。 夏国文正哼着小曲,拿着手机看着短剧。 听到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了女儿。 “沐沐,你不是去那个什么亭子了吗?怎么这么快就……” 他的话说到一半,视线就被夏沐手里的柳条筐吸引了过去。 筐里,三只黑色的小毛球正挤在一起,发出微弱的哼唧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夏国文放下手机凑了过来,探头往筐里瞅了瞅。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指,小心地拨开一只小狗崽的耳朵,又捏了捏它的小爪子,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喜。 “哟!沐沐,你从哪儿淘来这好货色?” 夏国文两眼放光,搓着手,用一种审视顶级食材的专业眼光打量着那三只小狗。 “你看这皮色,乌黑发亮,个头也匀称,虽然瘦了点,但骨架子不小。 这要是做成脆皮乳狗,那味道,啧啧……” 夏沐正准备跟他解释,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脆皮乳狗? 她低头看了看筐里三只病恹恹的小生命,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兴奋,仿佛已经开始构思菜谱的老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爸!” 夏沐哭笑不得,连忙把柳条筐往身后藏了藏, “你想什么呢!这是我买回来看家护院的!是宠物!” “啊?宠物?”夏国文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还以为……咳,看它们这么小,还以为是吃的呢。” “它们生病了,我带回来给它们治病。” 夏沐无奈地解释了一句。 “生病了?那得赶紧送宠物医院啊。” 夏国文一听是宠物,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催促道, “镇上那家‘爱宠之家’就不错,设备全,医生也专业。” 夏沐点点头,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车钥匙,提着柳条筐就往外走。 “爸,我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去吧去吧,开车慢点!” 夏沐开着她那辆小米SU7,直奔镇上最大的宠物医院。 到了地方,她提着柳条筐走进窗明几净的医院大厅。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兽医接待了她。 “您好,请问您家宝贝是哪里不舒服?” “医生,你帮我看看这几只小狗。”夏沐将柳条筐放到诊疗台上。 女兽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三只小狗一只只抱出来,进行详细的检查。 她先是听了听心肺,又翻开眼皮和牙龈看了看,最后用仪器采了一点粪便样本拿去化验。 一番操作下来,她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没什么大问题。” 女兽医摘下手套,笑着对夏沐说, “就是典型的营养不良,加上体内寄生虫感染比较严重,所以才会这么瘦弱没精神。” 这个结果,完全在夏沐的意料之中。 “那好治吗?”她故作担忧地问。 “小问题。” 女兽医的语气十分轻松, “吃两次驱虫药,再打一针营养针,调理几天就好了。 不过我建议,最好让它们在我们这寄养两天,方便我们观察排虫情况,也确保它们彻底恢复。” “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夏沐爽快地答应下来,直接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 两天后。 夏沐接到了宠物医院打来的电话,通知她可以去接小狗了。 等她再次来到宠物医院,刚走进寄养区,就听见一阵活泼的“汪汪”声。 只见一个宽敞的围栏里,三只纯黑色的小狗崽正撒欢地打闹,互相追逐撕咬,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跟两天前那副病恹恹、随时可能咽气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判若两狗。 它们的毛色变得更加油亮,小肚子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鼓胀,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看到夏沐,三只小家伙立刻兴奋地扑到围栏边,摇着尾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恨不得从里面钻出来。 “恢复得非常好。”女兽医笑着走过来, “驱虫药效果很不错,现在能吃能睡能玩,是三只非常健康的小狗。” 夏沐满意地付清了尾款,将三只活力四射的小家伙装进一个崭新的竹箱里,开车回了家。 她没有在现代多做停留,直接通过后厨的时空门,返回了明朝的十里亭。 当她提着竹箱走出茶摊后厨时,正巧碰上在院里巡视的袁武。 “东家。”袁武立刻迎了上来。 “袁武,你来看。”夏沐打开竹箱。 三颗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立刻从里面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第442章 摊牌了,我就是神仙! 袁武的视线落在它们身上,先是微微一愣。 “东家,这……这是您新买的狗崽?” 他记得之前那三只明明已经病入膏肓,不可能这么精神。 “不是新的。”夏沐笑着摇摇头: “就是之前那三只。” “什么?!” 袁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难以置信地蹲下身。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其中一只,入手的分量就让他心里一惊。 沉了!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摸了摸小狗的肚子,平坦而结实 看了看它的皮毛,顺滑有光泽;掰开它的小嘴,牙龈粉嫩健康。 最重要的是那股精气神,完全不是装得出来的! 他又接连检查了另外两只,结果一模一样! 袁武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在自己脚边互相追逐撕咬的三只小狗崽。 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夏沐,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这才两天功夫……病就好了?全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神仙点化的仙术! 夏沐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我说了,只是小毛病而已,不值一提。” 袁武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三条活蹦乱跳的小狗,又看了一眼夏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还是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问了出来。 “东家,恕属下斗胆……您……您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这话一出口,袁武自己都吓了一跳,紧张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夏沐的脸。 他已经察觉到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了。 东家本人神出鬼没也就罢了,现在连带着黄小衣她们几个姑娘,也是说出现就出现,说不见就不见。 今天更是离谱,前天还奄奄一息的三只病狗,不过两天功夫,就变得生龙活虎。 这种种迹象,已经超出了他一个普通人的理解范畴。 夏沐听到这个问题,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袁武跟在她身边最久,要是连这点异常都察觉不到,那他也不配做自己的亲信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呢?” 袁武猛地抬起头,对上夏沐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脏“怦怦”狂跳。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些事,光靠嘴说是说不明白的。” 夏沐笑了笑,转身朝茶摊的后厨走去, “你跟我来,眼见为实。” 袁武愣在原地,看着夏沐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夏沐带着他走进空无一人的后厨,随手将门关上。 “跟我来!” 她轻声提醒了一句,随后就拉着袁武走进了时空门。 袁武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眼前光线一变,周遭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古朴的土灶和木柴堆,变成了一排排闪着银光的、他从未见过的古怪柜子。 头顶上,一个亮得刺眼的“夜明珠”散发着让他不敢直视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墙角一个古怪的龙头里,正“哗哗”地流淌着清澈的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干净又清爽的味道。 “这……这是……” 袁武彻底傻眼了,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脚下踩着的,不是熟悉的青石板,而是一种光滑平整得不可思议的地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身边那银光闪闪的灶台。 入手一片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猛地缩回了手。 “仙……仙境?” 袁武的喉咙里,干涩地挤出这两个字。 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仙境,又是什么地方? “差不多吧。”夏沐随口应了一句。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东家总能拿出那么多神奇的东西。 为什么黄小衣她们会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为什么那三只病狗能在两天内痊愈。 原来……东家真的是神仙! 他自己,竟然在为一个神仙做事!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中炸响,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扑通!” 袁武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对着夏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小人袁武,参见仙人!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人,还请仙人恕罪!”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敬畏。 夏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搞得有些无奈,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行了,别动不动就下跪。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让你来磕头的。” 她指了指周围的环境,平静地解释道: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可以理解为我的仙府。 以后你若是看到我或者阿禾她们突然消失,不必大惊小怪,我们只是回了这里而已。” ······· 夏沐又把之前的说词又还了一遍。 “是……是!小人明白!”袁武站起身,却依旧弓着腰,连头都不敢抬。 亲眼见识了这等神迹,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忠诚和狂热。 能为仙人效力,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对外声张。” 夏沐叮嘱道。 “仙人放心!小人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多说一个字!” 袁武拍着胸脯保证。 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搞定了袁武,也省去了以后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带着还处在震撼中没回过神来的袁武,重新返回了十里亭的院子。 一回到熟悉的环境,袁武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夏沐的眼神里,已经全是狂热的崇拜。 “对了,东家,您之前让属下找的人,已经找来了。” 袁武立刻汇报起工作,态度比之前恭敬了十倍不止。 “哦?人在哪?” “就在外面候着呢。” 很快,袁武就从门外领进来两个半大的小伙子。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443章 蓝玉喜提神兵,当场砍废百炼钢刀! 两人看起来都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 皮肤黝黑,手脚粗壮,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局促。 看到夏沐,两人立刻跟着袁武一起,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东家!” “叫什么名字?”夏沐打量着他们。 “小人林二牛。”左边个子稍高一些的回道。 “小人张小虎。”右边那个看起来更壮实一些。 夏沐点了点头,又问:“家里的情况都说说吧。” 林二牛抢先开口,声音洪亮: “回东家,俺爹在·····俺们一家老小现在都住在青龙山上!” 张小虎也连忙补充: “俺家也是!俺爹在城里帮忙送蜂窝煤,俺娘在工地上帮厨!俺妹还小,所以只能待在家里。” 夏沐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很好,都是拖家带口的。 这种全家都指着她吃饭的员工,忠诚度最高,用起来也最放心。 “行,以后你们两个就在这茶摊当伙计。 晚上收摊后就住在前院,若是夜里有什么动静,你们可得警醒些明白吗?” 夏沐直接拍了板: “工钱一个月一两银子,包吃包住。 干得好,年底还有赏钱。” 给一两银子,她也是经过考虑的。 如果是单纯的茶摊伙计,自然不需要这么多。 但是,两人晚上可是还得充当院里的护院工作。 等于一人身兼两职,而且还是关系到安全问题,多给一些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两银子?!” 林二牛和张小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城里一些年轻匠人,也就这个月钱而已。 他们本来以为能有个五百文,包吃住就已经顶天了,没想到东家出手竟然如此阔绰!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两人激动得连连鞠躬,恨不得当场就给夏沐磕一个。 “先别急着谢。”夏沐摆了摆手, “袁武,你带他们去熟悉一下环境,把规矩都跟他们讲清楚。 另外,从今天起,你们三个晚上就住在这院子的前院,负责看家护院。” “是,东家!”袁武立刻领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夏家的家丁快步跑了进来。 “东家,蓝玉将军来了,马车已经在门口了。” 蓝玉? 夏沐算算时间,四天之期已到,他这是来取货了。 “知道了。”夏沐对袁武吩咐道。 “袁武,你带他们去前院安顿。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便迈步朝着院外走去。 刚走出宅院大门,就看到蓝玉正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便服,但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兵,每人身边都是一辆马车。 “夏大人!” 蓝玉看到夏沐,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蓝将军,东西已经备好了。” 夏沐笑了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就在旁边的仓库里,将军请随我来。” 蓝玉跟着夏沐,走到了位于茶棚后方的仓库。 他心里正犯嘀咕,夏沐已经推开了门。 “将军,请进。” 蓝玉一脚踏进去,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屋里没有他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麻袋,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半人高的结实木箱。 林二牛和张小虎正站在一旁,看到蓝玉和他身后的亲兵,两个小伙子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夏大人,这……”蓝玉有些疑惑。 夏沐指着那些木箱,笑了笑: “都在这里了,每箱五百块,一共四百箱。 将军可以派人清点一下。” 蓝玉大手一挥:“不用那么麻烦!” 他走到一个木箱前,亲手用腰间的佩刀撬开了箱盖。 箱子里,一块块土黄色的压缩饼干码放得整整齐齐,用油纸仔细地隔开,散发着一股特有的麦香味。 蓝玉随手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他没犹豫,直接将饼干掰成两半,断面紧实,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压实的谷物和果干。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嘎嘣脆,满口都是粮食的香甜。 “好!就是这个东西!” 蓝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将剩下的饼干递给身后的亲兵: “都尝尝!记住这个味道!” 几个亲兵分食了那块饼干,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将军,好香!” “这小小一块居然就能抵一天,真是不可思议!” 蓝玉心情大好,转头对夏沐一抱拳: “夏大人,货没问题!钱我也带来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抬进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诱人的光。 “一共800两,夏大人点点吧。” “不用了。”夏沐摆摆手,对蓝玉的爽快很是满意,“我相信蓝将军。” 她转头对林二牛和张小虎吩咐道: “你们两个,配合将军的人,把东西都搬上车。” “是,东家!” 两个小伙子立刻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帮着蓝玉的亲兵往外搬运木箱。 交易顺利完成,蓝玉心中的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 有了这批压缩饼干,他这次北伐,至少在粮草上,有了一张天大的底牌! 就算后勤真的出现问题有着20万压缩饼干,也能让他多撑一个月。 “夏大人,这次多亏了你,这份恩情,我蓝玉记下了!”蓝玉郑重地说道。 “将军客气了。”夏沐笑了笑,话锋一转, “我这还有个小玩意儿,想送给将军,就当是预祝将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说着,她从袁武手里接过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蓝玉一愣,什么小玩意儿,还用这么长的盒子装着? 他接过来,入手感觉颇为沉重。 打开木盒,一柄连鞘的长刀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绸布上。 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看起来朴实无华。 可当蓝玉的手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手感……太对了! 刀柄的长度、粗细、弧度,都仿佛是为他的手掌量身定做的一般,握在手里异常的贴合、沉稳。 第444章 宝刀配英雄,张家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刀抽出。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狭小的库房内响起。 一道寒光闪过,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刀身修长,线条流畅,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流水般的暗纹,刀刃处则是一道笔直的、亮得刺眼的白线。 一股凌厉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好刀!” 蓝玉脱口而出,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刀身,脸上满是狂喜和痴迷。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的好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没有一把,能比得上眼前这一柄! 这已经不是凡铁,这是神兵! “夏大人,这……这太贵重了!” 蓝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可是识货的,像这种品级的宝刀,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碰到识货的,怕是能卖出大几百两的高价。 “宝刀配英雄,它跟着我,也是明珠蒙尘。” 夏沐微笑着: “只有在将军这样的猛将手里,才能发挥它真正的威力。” 蓝玉激动得脸膛发红。 “这····夏大人真的要送我?” 夏沐微微点头。 既然打算对蓝玉进行一定的投资和拉拢,她也没有太过吝啬。 既然对方要上战场了,那么免费送一把现代的合金刀绝对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客气和谦虚到了嘴边,却被蓝玉硬生生的咽下。 因为他很担心,万一自己真的推辞了,这把宝刀真的会被夏沐给收回去。 他拿着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只觉得一股力量从刀柄传遍全身。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一个亲兵喊道: “许放!拿起你的刀!” 名叫许放的亲兵愣了一下,但还是听从蓝玉的命令拔出了腰间的腰刀。 “将军,您这是?” “跟你试试刀!”蓝玉大笑一声,豪气干云。 许放的脸色顿时一白。 他手里的这把,可不是兵部发的那些制式垃圾货。 这把削铁如泥的百炼钢刀,可是他花了足足六个月的饷银才换来的宝贝。 这要是跟将军手里那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神兵碰一下,还不得当场报废? “将军,这……这不好吧?”许放哭丧着脸。 “废什么话!让你来就来!磕坏了老子赔你一把新的!” 蓝玉眼睛一瞪。 许放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双手持刀,摆出个防御的架势。 蓝玉咧嘴一笑,也不用什么招式,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刀劈了过去! 许放不敢怠慢,连忙横刀格挡。 “当!”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许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刀,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只见他那把引以为傲的百炼钢刀的刀刃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蓝玉手里的那把刀,却依旧寒光闪闪,完好无损! “这……这怎么可能?!”许放失声惊呼。 周围的亲兵也都围了上来,看到许放刀上的缺口,一个个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百炼钢刀啊! “哈哈哈哈!”蓝玉仰天大笑,畅快淋漓,“再来!” 他不等许放反应,手腕一抖,刀光如电,瞬间劈出七八刀!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许放被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 等蓝玉收刀而立,许放再看自己的刀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把宝贝钢刀的刀刃上,已经变得跟狗啃过一样,布满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缺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蓝玉收了力,他知道,要是自己再多用一分力,对方的刀恐怕已经断了。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冷的刀身,再次对夏沐一抱拳,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感激。 “夏大人!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蓝玉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说完,他又看向欲哭无泪的许放,随后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tnd哭丧着脸,回去我就给你送一把更好的百炼钢刀!” ……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蓝玉,夏沐回到了后院。 姑娘们已经把新家收拾得差不多了,院子里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三只小黑狗在院子里撒欢打滚,林二牛和张小虎正在院角劈柴。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气息。 夏沐刚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大门口跑了进来。 是小石头。 “夏大人”小石头看到夏沐,眼睛一亮,飞快地跑了过来。 夏沐有些意外,她看了看天色,现在离私塾下学的时间还早。 “石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 小石头喘了口气,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回道: “李先生说,张家好像出了点事,让我们这几天都不要去私塾了。” “张家出了事?” 夏沐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小石头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茫然和担忧: “我也不知道,李先生没说。 就说家里有急事,让我们先别去了,什么时候能再去,他会派人通知的。” 一个教书先生,能有什么急事,严重到连私塾都要停了? 夏沐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对张家,或者说对这位李先生,观感一直不错。 小石头是她送过去的,按理说是半路插班,又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但李先生并未因此有半点轻视,反而对小石头颇为照顾,时常夸他聪慧。 就凭这份不看来历、一视同仁的品行,夏沐就觉得这人可交。 她思索了片刻,抬头对一直候在不远处的袁武招了招手。 “袁武。” “东家,有何吩咐?”袁武快步上前。 “你去城里一趟,找一下冯三喜。 ”夏沐吩咐道, “让他去打听一下,张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属下这就去!”袁武没有多问,躬身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 …… 第二天一早,夏沐刚在十里亭的新宅子里用完早饭,袁武就领着一个人匆匆进了院子。 来人正是冯三喜。 他比之前夏沐见他时,要胖了一圈,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身上穿着体面的绸布衣衫,显然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第445章 天仙局,8000两的赔款 一见到夏沐,冯三喜立刻小跑上前,满脸堆笑地行了个大礼。 “小人冯三喜,见过夏大人!不知大人召小人前来,有何吩咐?” “坐下说吧。”夏沐指了指院里的石凳,开门见山, “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有了有了!” 冯三喜连忙在下首的石凳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张家确实是出事了,他们有个海货铺子,是专门卖海货的。” “事情就出在这生意上。” 夏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冯三喜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大概半个月前,张家接了一笔大单子,给城里最有名的酒楼‘八宝楼’送一批顶级的干货,听说总价就有上千两。” “结果,前几天,张家送货的队伍在路上,连人带货,全被一伙山匪给劫了!” 夏沐眉头一挑。 被劫了? 要知道,这可是应天府附近天子脚下,这些劫匪胆子也太大了! “货被劫了,那可是大事。” 冯三喜叹了口气: “八宝楼那边催得紧,说是误了他们的大事。 现在抓着当初签的契书,找上张家,要他们赔钱!” “赔多少?”夏沐随口问了一句。 冯三喜伸出八根手指。 夏沐微微皱眉,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张家虽然不是什么豪族,但是能够办得起自己的私塾肯定不会太穷。 八百两这个数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很多,但对于张家来说应该不算太多。 她有些疑惑的开口: “这么点钱何至于让私塾都停办了?” 冯三喜连忙摇头: “夏大人,这可不是八百两,是八千两!!” “什么?” 饶是夏沐,听到这个数字也被吓了一跳。 八千两白银!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难怪张家连私塾都停了。 这么一笔巨款赔出去就算张家家底再厚,恐怕也得伤筋动骨。 为了区区一千两的货,就要赔八千两? 这简直是抢钱! 夏沐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 她原本还想着,若是张家只是周转不灵。 缺个几百两银子,看在李先生的面子上,她帮一把也无妨。 可这八千两,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她和张家非亲非故,犯不着为了一个教书先生,就把自己卷进这么大一个麻烦里。 大不了,就是给小石头换个私塾罢了。 想到这,她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再说话。 冯三喜是个人精,一看夏沐这反应,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东家,小人斗胆多句嘴。 这事……我总觉得八宝楼和张家的这次交易····有点不对劲。” “哦?怎么说?” 知道里面有蹊跷,夏沐顿时来了兴趣。 “我托人打听了,也看了那契书的抄本。” 冯三喜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 “那契书上的条款,写得太苛刻了! 正常来说,像是这种在运输途中不会损坏的干货,即便是限定日期,也不会那么紧张。 可偏偏八宝楼这次,却约定了短短10天的交货期限。 另外,赔偿也有些多的离谱。 他们这一次的交易额也就1000两,定金给了一半,也就是500两。 正常来说,卖方如果没法履行契书的约定,最多赔个1000到1500两。 但是,这次需要赔偿的却高达8000两!” “最奇怪的是,据我所知,张家和八宝楼以前从没做过生意。 这次是八宝楼的人主动找上门的,姿态放得特别低,给的价钱也比市面上高出一成,所以张家才动了心。” “主动上门,高价收货,签下苛刻契约,然后货物半路被劫……” 夏沐放下茶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只是稍微分析,就能察觉这次交易中有相当多的疑点。 这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东家,你也觉得不妥?” 冯三喜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沐的脸色。 “这八宝楼,是什么来头?” 夏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 “八宝楼是应天府八大楼之一,背后……据说是户部侍郎秦从龙,秦大人的产业。” 户部侍郎? 夏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家伙,一个正三品的大员。 这八宝楼的背景确实够硬的。 张家确实有人在朝为官,但是据她之前知道的,张家品级最高的也就是一个正五品的官员,还是鸿胪寺卿。 鸿胪寺卿,负责的是宫廷礼仪和外交,本身就不是什么实权官吏。 和正三品的户部侍郎相比,正五品的鸿胪寺卿确实算是小卡拉米了。 夏沐估计张家大概率是被人套路了。 现在八宝楼有契书在手,背后又是户部侍郎这样的大佬。 张家恐怕除了乖乖给钱以外,没什么其他的路子可以走了。 冯三喜这番话,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捋清楚了。 但夏沐心里,还是有个疑问。 “既然明知是圈套,张家为何不另寻货源履约? 就花高价购买其他的货,应该也远比八千两要少得多吧?” 这才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只要能在限期内把货凑齐交了,八宝楼就算再不乐意,也挑不出毛病。 “夏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冯三喜一听这话,就知道夏沐问到点子上了,连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普通的干货,应天府里凑一凑,甚至去周边的府县高价收,总能凑齐。 可坏就坏在,那契书里指定的两样东西,是天大的稀罕物!” “哦?”夏沐来了兴趣。 “一种,是五两重的大号鳔胶,还得是品相完好的整片。 另一种,是蒲扇大全须全尾的金钩翅!” 冯三喜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这鳔胶,就是大鱼的鱼泡晒干制成的,本身就金贵。 五两重的大鳔胶,那得是多大的鱼才能取出来? 听说只有东海深处才有那种巨鱼,寻常渔船根本去不了,全凭运气才能捕到一两条。 应天府市面上,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片!” “至于那金钩翅,就更不用说了!” 第446章 八千两逼死人,这张家水太深! “我听说那得是特定的一种鲨鱼的鱼翅,晒干后色泽金黄,形状如钩,乃是翅中极品! 这玩意儿,比大鳔胶还难弄!” 冯三喜咂了咂嘴,一脸笃定。 “小人敢打包票,八宝楼那边肯定是早就把市面上的情况摸透了。 算准了张家在短时间内,绝对凑不齐这两样东西。 这才设下了这个天仙局,就等着张家往里跳呢!” 鳔胶?金钩翅? 夏沐听着这两个名字,脑子里瞬间就有了对应的东西。 不就是花胶和鱼翅嘛。 在明朝这个捕鱼技术还停留在近海作业的时代。 想弄到大号的鱼鳔和特定品种的鲨鱼翅,确实难如登天。 可是在现代,这玩意儿…… 不说烂大街,但只要有钱,在大型海产市场里想买多少没有? 远洋捕捞船队满世界跑,别说五两斤的花胶,只要有钱一斤的花胶都能给你找出来。 至于金钩翅,虽然现在提倡保护动物,但市场上依旧有合规渠道的存货。 想到这里,夏沐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事儿,对别人来说是死局,对她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她看向冯三喜: “契书上写明了,这两样东西需要多少?” 冯三喜来之前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不假思索地回道: “回大人,大鳔胶要十片,金钩翅要十副。” 十片5两以上的花胶,十副金钩翅。 这个量,在明朝或许非常多,多到整个应天府都找不出。 但对现代的海产市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夏沐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站起身。 “走,去张家看看。” 冯三喜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连忙跟上: “好嘞!小人这就给您带路!” 他知道,夏大人这是打算出手了! 夏沐又对袁武吩咐道: “袁武,你跟我一起去。” “是,东家。” 袁武躬身应下,默默跟在夏沐身后。 …… 在冯三喜的引领下,夏沐的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城南一处颇为雅致的宅院门前。 张家的门楣算不上高大气派,但门口那副“传家有道惟存厚,处世无奇但率真”的对联,却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底蕴。 只是,往日里应有的那份宁静,此刻却荡然无存。 夏沐刚下马车,就听到院内隐隐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让这宅院上空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 冯三喜上前叩响了门环。 过了好一会儿,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老仆人探出头。 看到是冯三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有气无力地问: “冯掌柜?你来做什么?我家老爷现在没空见客。” “这位是夏大人,有要事求见你家老爷。” 冯三喜侧过身,将夏沐让了出来。 老仆人看到夏沐的衣着气度,语气有些迟疑: “大人?” 夏沐取出腰间的官印在老仆人面前晃了晃。 老仆人也算见过世面,自然认得官印。 他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了门: “这位大人请进,只是……只是家里现在有些乱,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夏沐点了点头,随着老仆人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就感觉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丫鬟仆役们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惊慌和不安。 还没走到主厅,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张伯谦!你还有脸坐在这里! 八千两!整整八千两白银! 你让我们张家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 这笔生意风险太大,八宝楼的人没安好心! 你偏不听,被猪油蒙了心,现在好了,把整个张家都拖下水了!” “大哥,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一个稍微温和些的声音响起,但语气里也充满了无奈,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解决八宝楼那边的问题。” “解决?怎么解决!把我们这些旁支的家底全都掏空了,也凑不出八千两!” 夏沐几人正好走到厅外,透过敞开的门,将里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主位上,一个年过半百、身穿锦袍的男人面如死灰,正是张家的家主张伯谦。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是小石头的先生李先生。 而在厅堂下方,四五个锦衣男子正唾沫横飞地对着张伯谦口诛笔伐。 一个个面红耳赤,神情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被坑了八千两的债主。 老仆人领着夏沐进门,厅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旁支的族人看到夏沐这个陌生的面孔,脸上都露出了警惕和不悦的神色。 见到是夏沐,张伯谦勉强打起精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夏沐拱了拱手: “不知夏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见笑了。” “张家主客气了。”夏沐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今天来,是有些冒昧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不善的旁支族人,才缓缓开口。 “听闻府上的私塾停了课,我家里那孩子正是先生的学生。 所以特地过来问问情况,看看是不是府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不要客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来意,又显得合情合理。 张伯谦脸上都露出一丝感激。 而那几个旁支族人,脸色则缓和了一些。 “唉,让夏大人见笑了。” 张伯谦长叹一声,满脸苦涩, “家门不幸,确实是遇到了一桩天大的麻烦。” 不等他细说,一个旁支的汉子已经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何止是麻烦!是天塌下来了! 就因为某人贪心不足,签了份要命的契书,现在要赔给人家八千两银子!” “三弟!” 张伯谦脸色一变,忍不住出声制止。 “我说的有错吗?”那汉子脖子一梗, “八千两啊!我们张家几代人攒下的家业,都要被你一个人败光了!” 夏沐像是完全没听出这其中的火药味,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八千两?这么大一笔数目? 不知张家主是做的什么生意,违约金竟如此之高?” 提到这个,张伯谦的脸色更加灰败。 李先生代为回答道:“是……是一批海货的生意。 契书上约定,若是不能按时交货,就要赔付八倍的违约金。” 第447章 整个应天府都找不到?我帮你找 “海货?”夏沐顺着话头往下问, “我倒是也做些生意,不知是什么稀罕的海货,竟如此金贵?” “是十片五两重的大鳔胶,和十副金钩翅。” 李先生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我们想尽了办法,把应天府翻了个底朝天,加上家里的库存,也只找到了三片鳔胶和两副金钩翅。 剩下的……实在是凑不齐了。” 夏沐心中一动。 果然和冯三喜打听来的一样。 她没有立刻表态,反而看向那几个咄咄逼人的旁支族人,状似无意地问: “几位看起来也是为了张家着急,不知可有什么好法子?” 那几人被问得一愣。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 “法子?能有什么法子! 除非神仙下凡,变出那些劳什子鱼胶鱼翅来! 依我看,干脆把这主宅卖了,把他那一房的产业全都抵出去,能凑多少是多少!” 这话一出,张伯谦气得浑身发抖,李先生更是怒目而视。 商号挣钱的时候,好处可是全族人一起分的。 现在生意出了问题,居然要他们主家一脉独自承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夏沐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计较。 这帮人,不像是来解决问题的,倒更像是来逼宫夺权的。 她站起身,对着张伯谦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既然府上有事,我也不便多做打扰。 只希望事情能早日解决,孩子们也能早日复课。” 说完,她便转身,带着袁武和冯三喜,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张家。 这一下,反倒让张家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这么……走了? 雷声大雨点小,屁都没放一个就走了? 几个旁支族人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嘲笑。 张伯谦则是满心的失望,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浇灭。 …… 马车上,袁武终于忍不住开口。 “东家,您明明有办法,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 夏沐靠在软垫上,轻轻摇了摇头。 “袁武,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几个旁支的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关心如何解决问题。 句句都在逼着张家主出钱,甚至想让他卖宅子。 这不正常。” “我怀疑,这张家里有内鬼,跟八宝楼里应外合。 我们现在要是把底牌亮出来,说不定正好就掉进了别人的新圈套里。” 袁武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本身就是个直性子,压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夏沐看向一旁的冯三喜,吩咐道: “冯掌柜,你再跑一趟张家。” “你找个由头,偷偷去见张家主,就说我刚才人多眼杂不便开口。 告诉他,明天的这个时间,我会再次登门拜访。 我有办法解决他的燃眉之急,但前提是不能有其他人在场。” 冯三喜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夏沐的用意。 这是要撇开那些心怀鬼胎的旁支,直接跟主家谈! “好嘞!夏大人您就瞧好吧! 小人保证把话带到!” 冯三喜拍着胸脯保证。 马车一停稳,他就立刻跳下车,朝着另一条小路钻了进去。 夏沐没有在张家门前多做停留,马车直接调头,朝着十里亭的方向驶去。 “回夏家食肆。” 她对袁武吩咐了一句,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马车回到夏家食肆,夏沐则直接走进了食肆的后厨。 下一秒,她便回到了那个现代后厨。 没有片刻耽搁,夏沐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出了夏家饭店。 她的目标很明确——莞市。 作为全国闻名的制造业城市,莞市同样有着珠三角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型干货批发市场。 小米SU7在高速上平稳飞驰,不过一个多小时,夏沐便抵达了目的地。 还没进市场,一股咸腥的海风就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 各种拉货的板车、电三轮在狭窄的通道里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海产品特有的味道。 夏沐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好,走进了一家名为“四海通”的小型干货批发店。 这家店是她之前采购餐厅食材时,合作过好几次的供货商,信誉和货品质量都有保证。 “哎哟!夏老板!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一个身材微胖,烫着一头卷发的中年女人看到夏沐,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家店的老板娘:陈娟。 “陈姐,今天来找你,是想买点好东西。” 夏沐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嗨,夏老板你这话说的,我这儿除了好东西,还能有次的?” 老板娘热情地将她引到一旁的茶台坐下,麻利地泡上了一壶茶。 “说吧,这次要点什么? 我刚到了一批干瑶柱,用来煲汤一流,要不要看看?” 夏沐摆了摆手,直接说明了来意: “干瑶柱就先不要了,我今天来,是想找两样东西。 一种是花胶,单片重量得在五两以上。 另一种,是鱼翅,金钩翅,每片都要有蒲扇大。” 老板娘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要多大的花胶?要什么品种的?”她问道。 “金钱鳘鱼胶,蜘蛛胶,白花胶,赤嘴鱼胶·····” “品种无所谓,便宜就行。 另外,单片的重量最少要有五两。” “那金钩翅呢?” “也是一样,品相好一点的,大小最少有蒲扇那么大。” 一边说夏沐一边比划了一下大小。 “没问题!”老板娘一拍大腿: “夏老板你可来着了! 这些东西别家我不敢说,在我这,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她转身走进后面的仓库。 不一会儿,就捧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走了出来。 “夏老板,你看看。 这是新西兰的鳕鱼胶,这是南美的蝴蝶胶,还有这种,非洲的黄花胶…… 虽然品种不一样,但个头都够大,绝对超过五两一片。” 老板娘将几个木盒一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腥香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一片片色泽金黄、肉质肥厚的花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夏沐直接略过那些价格比较贵的,拿起一片最便宜的非洲黄花胶。 第448章 八千两的窟窿?我用便宜货给你填上! 黄花胶是一种常见且性价比高的花胶品种,是由黄花鲈鱼的鱼鳔制作出来的。 黄花胶下面又细分为两个不同的品种,东南亚黄花胶和非洲黄花胶。 前者属于咸水花胶,后者则属于十分特殊的淡水花胶。 其鱼种为尼罗河鲈鱼,又名“金目鲈”,主要产自非洲的乌干达、坦桑尼亚、肯尼亚等地。 眼前这块花胶足有半个手掌大小,换做是普通正常的鱼类想要有这么大的鱼胶,怕是得上百斤。 然而,因为尼罗河鲈属于淡水鱼。 需要更灵活地在不同水层浮沉,依赖鱼鳔的比重调节更频繁,这就导致鱼泡占身体体积比例较大。 所以,非洲黄花胶相对其他碱水花胶会更加厚实。 这就导致,通常只需要七八十斤的大鱼,就能弄出一个半斤重的成品花胶了。 夏沐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花胶,这个花胶体型比其他花胶小了一圈,但是分量十足。 至于淡水花胶的品质比不上咸水花胶这种事情,就不是夏沐需要考虑的。 毕竟,按照他的了解,契书上只写了大小,可没写品种。 她没有用假的人工合成花胶来鱼目混珠,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就这个非洲的黄花胶吧,给我来7片。” 老板娘有些迟疑: “夏老板,这···非洲黄花胶虽然比较便宜,口感和分为可没有其他花胶那么好,你·····” 没等他说完,夏沐就笑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这个我自然知道,这东西我是用来有其他用途的,不是用来吃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板娘也没有继续再劝。 至于对方买来到底是干什么的,夏沐没说,她自然也不会多嘴询问。 “这个非洲黄花胶价格不高,这个规格的一斤是1800。” “你这边要多少?” 夏沐比了个七的手势: “给我挑7个,记得重量一定要超过五两的。” 老板娘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挑出了7个大小几乎一样的非洲黄花胶。 “3.57斤,6426,算6400吧!” 算好了花胶的价钱,老板娘又开始介绍起金钩翅。 老板娘又从里屋的柜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拖出一个大号的木箱。 箱子一打开,一股比花胶更浓烈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夏老板,您看,这都是好货。” 老板娘献宝似的从箱子里拿出几副用塑料膜封好的鱼翅,在灯光下展示给夏沐看。 “这副,正宗的吕宋黄,你看这翅针,粗壮又分明,颜色金黄,绝对是顶级的。” “还有这种,印尼产的,虽然翅针细了点,但胜在完整,形状漂亮。” 夏沐只是扫了一眼,便直接开口: “陈姐,我不看这些,你就告诉我,哪种最便宜?”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热情: “夏老板,你真是问对人了。 要说性价比,那还得是这种。” 她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一副用普通塑料袋装着的鱼翅。 这副鱼翅的个头确实不小,摊开来也够一个蒲扇大了,颜色也勉强算得上金黄。 但跟刚才那几副一比,高下立判。 这副鱼翅的翅针明显要稀疏杂乱一些,边缘还有些许破损,品相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是南美那边过来的,量大,所以价格便宜。 虽然品相差了点,但大小和名头绝对符合您的要求,都是金钩翅。” 老板娘解释道。 夏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明朝那帮人眼里,能见到蒲扇大的金钩翅就已经顶天了,谁还会在意翅针是粗是细? “就这个,给我来八副。” “好嘞!”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挑了八副品相相对完好的,上了秤。 “一共是8.7斤,一斤870,总共是7569,收你7500就行。” 加上之前花胶的6400,夏沐这次一共消费了。 她爽快地扫码付了款。 这个价格,可比她预想中的要低太多了。 原本她的预算是3~5万,没想到只花了一半钱,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告别了热情的老板娘,夏沐直接回到饭店。 回到饭店的后厨,她将那些现代化的塑料包装全部拆掉。 随后小心地用白布,将每一片花胶和每一副鱼翅都包裹起来。 随后,她包裹好的花胶和鱼翅被放入两个木箱里。 做完这一切,她穿过了时空门。 …… 第二天,巳时。 张家宅院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下。 冯三喜和张家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在侧,看到马车停稳,两人脸上的焦急之色瞬间被喜悦取代。 “夏大人!” 冯三喜一个箭步冲上前,亲自为夏沐掀开了车帘。 老管家的态度比昨天恭敬了何止十倍,他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夏大人,您可算来了! 快请进,我家老爷和夫人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说着,他便亲自在前面引路,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夏沐和袁武跟着他走进院子。 还没到主厅,就见张伯谦和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快步从二门内迎了出来。 那妇人正是上次见过一面的张家主母,她眼下虽然有些青黑,但眉宇间的温婉气质依旧不减。 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期盼和不安的眼神打量着夏沐。 “夏大人大驾光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伯谦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夏沐拱手行礼。 “张家主客气了。”夏沐微微颔首。 一番简单的寒暄后,张伯谦夫妇便将夏沐和袁武引向了府中的一处清静的书房。 书房内,早已备好了香茗。 张伯谦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将门关上,这才转身,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夏沐。 “夏大人,昨日冯掌柜传话说……您……您或许有办法解我张家燃眉之急?”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夏沐没有急着回答,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放下。 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敲打在张伯谦夫妇的心上。 “张家主,明人不说暗话。” 夏沐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伯谦的脸上, “我今天来,确实是想谈一笔生意。 不过在谈生意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第449章 趁火打劫?不!这绝对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昨天在贵府见到的那一幕,可不像是一家人在共渡难关。 我这人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麻烦,尤其怕被人当枪使。” 张伯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身旁的夫人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夏大人,远比她看起来的要精明得多。 沉默了许久,张伯谦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 “让夏大人见笑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见她微微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将家里的丑事和盘托出。 “不瞒大人,如今的张家,早已不是外人看到的那么风光了。 我们主家这一脉,人丁单薄,在朝中……也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女婿,在宛平县当个从六品的县令。” 他说到这里,脸上满是落寞。 “而旁支……旁支的张伯仲,如今却是鸿胪寺卿,官居正五品。” 鸿胪寺卿虽然不是什么手握实权的要职,但正五品的官阶,足以压得他这个主家家主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他们仗着朝中有人,在生意上处处挤兑我们主家。 若非我手里还握着几处祖产,怕是早就被他们给吞并了。” 夏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最让他们眼红的,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张伯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凉, “按照祖制,无论各房生意做得如何,我主家一脉,每年都能分得家族四成的总进账。” “就因为这条规矩,他们早就心怀不满了。 这次八宝楼的生意,恐怕就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张伯谦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八宝楼的背后是户部侍郎,而张伯仲的儿子,就在户部当差! 他们就是想用这八千两的债务,把我主家彻底压垮! 逼我交出家主之位,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拿到更多的利益!” 说到最后,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眼眶竟有些泛红。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伯谦夫妇二人,都用一种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夏沐。 夏沐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我明白了。” 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问题不单单是货,还有人。” 夏沐的目光在张伯谦和他夫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货,我确实有。 但我并不希望掺和进你们张家的这趟浑水里面,所以我可不希望有谁会知道这些货是我的。” “夏大人放心!” 张伯谦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着胸脯许诺, “此事若有半个字从我张家传出去,我张伯谦提头来见!” 夏沐要的就是这个保证。 她端起茶杯,不再绕弯子,直接进入正题: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谈这笔生意。” “货,在我手上。 七片五两重的鳔胶,八副蒲扇大的金钩翅。” 张伯谦夫妇一听,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原本以为夏沐只是有渠道,没想到货竟然已经备好了! “价格呢?”夏沐放下茶杯,看着他, “张家主,我不是开善堂的,生意就是生意。 不过,我也不是趁火打劫的人。” 张伯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已经做好了被痛宰一笔的准备。 毕竟现大半个应天府应该都知道,两天后没法如期把货交上,那么他们张家就要给八宝楼赔8000两银子。 在张伯谦看来,就算对方哪怕要价二三千两,他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只要能保住主家的基业,一切都值得。 “夏大人……您……您开个价。” 他的声音干涩,手心里全是冷汗。 夏沐笑呵呵的开口: “我就懒得一个个去算了,一起算500两吧。” “……” 整个书房,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张伯谦和他夫人全都愣住了,傻傻地看着夏沐,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两? 他们预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数字! 这批货的价值,原本确实大概也就三四百两的样子。 但是,在如今的应天府,最少也能值两三千两。 任何人拿到手里,面对张家这个快被逼死的买主,不喊出个天价才怪! 可眼前这位夏大人,竟然只开了五百两?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救命! “夏……夏大人,您……您是说,五百两?” 张伯谦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问题?”夏沐挑了挑眉 “还是说,张家主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 “不不不!合适!太合适了!” 张伯谦激动得“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却被一旁的袁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夏大人,您……您这是我张家的再生父母啊!” 张伯谦的眼眶瞬间红了,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 他身旁的张夫人更是用帕子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那是绝处逢生后的喜悦。 夏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 “我只有一个条件。”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这笔交易,到此为止。 货到了你手上,怎么来的,是你张家自己的本事,与我夏沐无半点关系。 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应该知道怎么说。” 她花了不到一万四千块人民币,转手卖了五百两白银。 按市价换算,这利润翻了何止几十倍。 但在张伯谦眼里,这却是天大的恩情。 毕竟,这500两的价格,也仅仅比市场价略高了那么一点而已。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张伯谦连连点头,心中对夏沐的感激已经无以言表。 夏沐对袁武使了个眼色。 袁武会意,转身出门,很快就和冯三喜一起,抬着两个半人高的木箱走了进来。 “砰!” 木箱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伯谦迫不及待地上前,亲手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箱子里,用白布仔细包裹着的七片硕大花胶,静静地躺在那里。 每一片都肉质肥厚,色泽金黄,远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鳔胶都要好! 他又颤抖着手打开另一个箱子。 八副蒲扇大小的金钩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翅针虽然算不上顶级,但这尺寸,这品相,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好!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第450章 侄子拆台,验货起风波! 张伯谦激动地抚摸着这些救命的货物,心中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 他立刻转身对夫人道: “快!去账房取五百两白银来!” …… 当天下午,离八宝楼约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一个时辰。 几辆马车停在了八宝楼那气派非凡的门前。 张伯谦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绸衫,神情肃穆,腰杆挺得笔直,哪里还有半点早上的颓唐之气。 在他身后,除了张家的十几个护院,还有一群提着木箱的家丁。 八宝楼的掌柜,是一个姓孙的胖子,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好戏了。 一见到张伯谦,他立刻挺着个大肚子,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张家主吗?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敢出门了呢!” 孙掌柜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这是凑够了银子,来赔钱了?” 周围看热闹的,还有八宝楼的伙计们,都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张伯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笑呵呵的开口: “那真是让孙掌柜失望了。” “我们张家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我今天过来是要交货的!” 孙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交货?张家主,您没睡醒吧? 就凭你?那契书上的东西,你凑得齐吗? 我劝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去准备八千两银子吧。 不然过了今天,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废话少说!”张伯谦懒得跟他掰扯, “验货!收钱!天黑之前,这笔账必须结清!” 见张伯谦如此有底气,孙掌柜心里反而泛起了一丝嘀咕。 但他转念一想,其他杂七杂八的海鲜干货,张家或许还能找齐。 但花胶和金钩翅何等稀罕,应天府的市面上早就没货了。 他张伯谦想要找齐这批货,要么去其他地方采购,要么就只能求助那些高门望族。 前者时间来不及,后者他张家也没这个本事求上门。 他张伯谦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齐的。 想到这里,他胆气又壮了起来。 “好!既然张家主非要自取其辱,那我就成全你!” 孙掌柜一挥手,对身后的伙计们喊道, “都把眼睛放亮点,给我仔细验! 少一两,差一件,都给我记下来!” 张伯谦伸手一挥。 “把东西抬进大堂,让我们的孙掌柜验验货!” 张家的家丁闻言,立刻提着那些木箱鱼贯而入。 很快,一个个箱子被打开,露出干贝、海参、虾干等普通海货。 孙掌柜的手下拿着账本,一样样地清点,脸上的讥笑之色越来越浓。 “张家主,这些寻常货色就别拿出来献丑了。” 孙掌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最要紧的两样呢? 十片五两重的大鳔胶,十副金钩翅!拿出来我看看啊!” 张家能够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些普通干货,本就在预计之中,所以张家能拿出来,并不在孙掌柜的意料之外。 张伯谦神色不变,对着为首两个最为高壮的后院抬了抬下巴。 两名护院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两个木箱重重地放在了孙掌柜面前的桌子上。 “砰!”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张伯谦冷声道。 孙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木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都到这地步了,对方怎么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难不成······对方真的把东西找齐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看到他迟迟不动手,张伯谦大声催促道: “怎么孙掌柜,莫不是不用检查了,那我可就谢过孙掌柜了。” “既然东西已经齐了,那么契约就算达成了吧,请把尾款结清吧!” 听到催促,孙掌柜不敢再迟疑。 他咬了咬牙,亲自上前,一把掀开了第一个箱盖。 箱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箱内,十片金黄硕大的花胶,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孙掌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抓起一片,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颤。 是真的! 这尺寸,这厚度,错不了!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惊呼,“你从哪儿弄来的?!” 张伯谦根本不理他,亲自上前,打开了第二个木箱。 当那十副蒲扇大小的金钩翅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整个八宝楼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两箱在应天府已经绝迹的珍品。 孙掌柜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输了! 这个天衣无缝的局,竟然被他给破了! 张伯谦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掌柜,一字一句地说道: “孙掌柜,货,我已经照契书送到了。 现在,是不是该把剩下的尾款,结一下了?” 孙掌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忽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了下来。 “张伯父,您能凑齐货物,确实是出人意料。 只是……这货,真的对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正摇着折扇,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张伯谦看到来人,瞳孔猛地一缩。 张承! 他那个好侄儿,鸿胪寺卿张伯仲的独子,在户部当差的张承!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像煮开的沸水一般,炸开了锅。 “张承?这不是张家那个在户部当差的侄少爷吗?” “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听说这张家大房和二房早就势同水火,这是自家人拆自家人的台啊!” “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这市面上连个影子都见不着的稀罕物。 张伯谦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怕不是真的弄了些假货来充数吧?”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和路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幸灾乐祸。 第451章 宋师傅验货!奇怪的鱼胶! 【pS:月底了,求点月票,不投就浪费了!】 张伯谦死死盯着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张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就在这八宝楼里! “贤侄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伯谦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声道, “这货就在眼前,真金不怕火炼,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张承走到大堂中央,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伯,您别动气啊。 侄儿这也是为了您好。” 他用扇骨轻轻敲了敲那装满花胶的木箱,慢条斯理地开口: “如今这世道,人心不古。 有些奸商为了牟利,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使不出来? 用猪皮熬制假鱼胶,用粉丝冒充鱼翅,这种事儿还少吗? 您老实诚,怕不是被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这话一出,原本就被震住的孙掌柜,眼珠子骨碌一转,顿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 应天府内压根就没有这些货! 这张伯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这么多的货,根本就不合常理! 肯定是假的! “张承少爷说得对!” 孙掌柜立刻挺直了腰杆,那副嚣张跋扈的劲儿又回来了, “张家主,不是我信不过您。 但这毕竟是千两银子的大买卖,又是要进献给贵人的东西。 若是收了假货,砸了我八宝楼的招牌事小。 若是让上面的贵人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他说着,根本不给张伯谦反驳的机会,扯着嗓子就冲后厨喊道: “宋师傅!宋师傅死哪儿去了!赶紧滚出来验货!” 张伯谦的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也不怪张承挑拨,就连他自己,此刻心里也有些打鼓。 之前在府里,因为太过激动,再加上对那位夏大人的盲目信任。 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上手仔细查验。 现在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五百两银子卖出几千两的货,这本身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难道……真的有诈? 就在张伯谦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穿着油腻围裙,身材干瘦的小老头快步从后厨跑了出来。 这人正是八宝楼的头牌大厨,宋师傅。 在应天府的厨行里,那也是叫得上号的人物,尤其擅长发制干货,一双眼睛毒得很。 “掌柜的,不知有何事找小老头?” 宋师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十分恭敬。 “少废话!快来看看这批货!” 孙掌柜指着桌上的两个木箱,恶狠狠地说道, “给我睁大眼睛看仔细了!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的!” 宋师傅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也不敢怠慢,连忙凑到木箱前。 他先是看了看那箱金钩翅,伸手摸了摸翅针,又凑近闻了闻味道,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箱花胶上。 宋师傅拿起一片足有半个手掌大小的花胶。 一上手,宋师傅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在他看来这花椒有些太重了,正常这个大小的花椒最多也就三四两的样子。 然而,眼前这片小小的花椒居然重达五两以上。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对着光照了照。 这一看,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放下这一片,又拿起另一片,翻来覆去地看,甚至伸出指甲在花胶边缘用力掐了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堂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孙掌柜死死盯着宋师傅的脸,手心全是汗。 张伯谦也是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终于,宋师傅放下了手里的花胶。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张伯谦,然后凑到孙掌柜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掌柜的,金钩翅没有问题……但是那些花胶里面有几片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听到这话孙掌柜心里一喜,连忙追问: “怎么个不对?是不是假的?” “假倒是不像假的。” 宋师傅犹豫了一下,小声嘀咕道, “不管是闻味儿还是手感,确实是鱼鳔没错。 但这厚度……太厚了!重量也太重了! 咱应天府市面上流通的那些大鳔胶,就算是顶级的,也没这么厚实的肉头。 这玩意儿摸着跟鞋底子似的,实在是不对劲啊。 不过我刚才对着光看了一下,又没有造假的痕迹。 一时半会,我确实没法判断。” 孙掌柜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太厚了? 太重了! 不对劲? 这就够了! 至于宋师傅后面补充的话,他压根没听进去。 孙掌柜猛地推开宋师傅,转身面向众人,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又义愤填膺的表情。 “诸位!诸位都听到了吗?” 他指着桌上的花胶,唾沫横飞地大吼道: “刚才我们的宋师傅验过了! 这批花胶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好的事!” “居然是假的!张家这次可是要把脸都丢尽了!” “在这么贵重的干货上做手脚,这张家怕是以后都不想做生意了!” “张家做生意也好多年了吧?怎么会做这么糊涂的事情?” “我可听说了,要是没法交货,那可是要赔偿8000两的!换我我也会铤而走险!” ······ 张伯谦脸色煞白,上前一步怒道: “孙掌柜,你把话说明白!我这花胶怎么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孙掌柜冷笑一声,拿起一片花胶,举在半空中: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这花胶的肉头,厚得离谱! 咱们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谁见过这么厚的鱼鳔? 这分明就是用了特殊的药水泡发,又或者是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故意把分量给撑起来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种手段,骗骗外行也就罢了,想骗过我八宝楼的眼睛? 做梦!这根本就是以次充好的垃圾!是假货!” “什么?药水泡发?” “哎哟,那可是要吃死人的啊!” “这张家也太缺德了吧?为了省钱,竟然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围观的百姓不明就里,一听这话,顿时群情激奋,看着张伯谦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张承站在一旁,摇着折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第452章 说我这货是假的?当场验货吧!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张伯谦,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却还是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大伯啊大伯,您糊涂啊! 若是没钱赔,咱们自家人好商量。 我们二房三房也不会袖手旁观! 您怎么能干出这种弄虚作假的事呢?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张家百年的清誉,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你……你们……” 张伯谦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孙掌柜和张承,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不信! 他不信那位夏大人会骗他! 可是…… 他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一片花胶。 入手那种沉甸甸、厚实得过分的手感,让他心里最后的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真的太厚了。 他以前也见过不少好货,可从来没见过肉质这么厚的花胶。 难道……真的是药水泡出来的? 难道那位夏大人,真的是个手段高明的骗子? 又或是那夏大人,其实是和这些人一伙的? 卖给他这批货,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出? 一想到这里,张伯谦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全完了。 不仅八千两银子要赔,这弄虚作假的名声一旦坐实,以后张家在应天府还怎么立足? “张家主!” 孙掌柜见火候差不多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拿这种假货来糊弄我们八宝楼,你是欺负我们不识货吗?” “来人!”他大手一挥: “把这些破烂玩意儿给我扔出去! 既然交不出真货,那就按契书办事! 八千两银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拿出来! 少一个子儿,咱们就去见官!” 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立刻冲上来,就要去搬那两个木箱。 张家的家丁们想要阻拦,却被张伯谦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气势上先弱了三分。 就在那几个伙计的手刚碰到木箱的瞬间。 “慢着。” 一个清脆却并不响亮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穿玄色马面裙的少女,正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正是袁武。 而那位少女,自然就是夏沐。 原本她只想着远远的吃瓜,万万没想到在验货的时候居然出现这样的闹剧。 张伯谦吃亏是小,万一以后传出去,那批货是她夏沐卖出去的,那么她的风评大概率也会一起被害。 见到夏沐出现,只感觉心中一松。 若是夏沐真的和八宝楼是一伙的,此刻根本不可能出现。 张伯谦有些感激的看向夏沐,交易的时候夏沐就说了他不想露面。 但看到他吃亏,居然还是露面了 “夏大人·····我····” 夏沐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做了生意,那么我总得把这生意的售后服务给做好。” 说完,她走到大堂中央,看都没看孙掌柜和张承一眼,径直走到那个宋师傅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干瘦老头: “你就是这八宝楼的主厨?” 宋师傅微微皱眉: “在下正是八宝楼的主厨。 怎么,这位小娘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夏沐摇了摇头: “我就是好奇,八宝楼也算是应天府八大楼之一。 那些花胶是不是原装,你居然分辨不出来? 这辨别水平有点太次了吧? 这水平都能当八宝楼的主厨,想来八宝楼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你!”宋师傅气得胡子乱颤: “你胡说八道!” “我的辨别水平差?” “老夫做了一辈子菜,做过的干货比你吃的米都多! 我说这花胶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 “有问题?” 夏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她拿起一块花胶举到宋师傅面前: “那你倒是给我闻闻! 这上面有一丁点药水的味道吗? 还是说,你的鼻子也被猪油蒙了心,只会闻铜臭味?” 宋师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其实刚才他检查就觉得奇怪,这花胶虽然厚得离谱。 但味道确实纯正得很,一点异味都没有。 而且对着光看,也没有出现异常的分层。 只是他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花胶,所以下意识就觉得不对。 但他既然已经上了孙掌柜的船,这时候怎么能认怂? “没……没味道又能说明什么?” 宋师傅梗着脖子嚷道, “现在手段多得是!谁知道用了什么无色无味的药水? 反正这么厚的肉头,绝对不是正经鱼身上长出来的!” “呵,无知。” 夏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那一脸嚣张的孙掌柜脸上。 “说这是假货?说这是药水泡的?” 夏沐拿起那片花胶,高高举起,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大堂。 “这乃是深海之中,生长了数十年的‘金目鲈’所产的鱼胶! 此鱼体型巨大,力大无穷,其鳔胶自然厚实无比,胶质自然比寻常的鱼胶更厚!” “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假货?” 她说着,猛地将手里的花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既然你们说这是假货,那好办!” 夏沐盯着宋师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也别光用眼睛看,我们拿事实说话。 既然你是厨子,应该清楚,即便这鱼胶能作假,也耐不住发泡和蒸煮。” “想要知道真假,把你认为有问题的拿出来发泡一下就行!” “若是这花胶发出来有一点散烂,有一点异味,不用你们开口。 这八千两银子,我替张家出了!” “但若是发出来,没有问题······” 夏沐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看戏的张承,眼神玩味。 “这位张大人,你说,这污蔑好人,讹诈钱财的罪名,该怎么算?” 大堂内的气氛,因为夏沐这一句话,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承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合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的玩味。 第453章 真假鱼胶!火烧验胶法! “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 张承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讹诈?污蔑?这帽子扣得可不小。 八宝楼做生意,讲究的是货真价实。 若是真的,八宝楼自然认赔; 若是假的……”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张伯谦那张惨白的脸: “那就是造假!按照大明律,不但要罚没钱财,还要仗八十的!” 孙掌柜见有了主心骨,腰杆子立马挺得笔直,指着夏沐叫嚣道: “哪来的野丫头,在这儿大放厥词! 你说这是真的就是真的? 我还说是你拿猪皮熬了胶,专门来坑蒙拐骗的呢!” 夏沐压根没搭理这只狂吠的看门狗,只是转头看向那个额头已经开始冒虚汗的宋师傅。 “既然你们一口咬定是假的,那总得有个章程吧?” 夏沐双手抱胸,神色淡然, “除了这一张嘴,你们打算怎么验?” 宋师傅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作为一个跟干货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师傅,其实刚才上手摸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点打鼓了。 那手感,确实不太对劲。 但那种特有的胶质回弹,以及在光影下的颜色,确实不像是造假能造出来的。 可现在这场面,那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 若是承认这货是真的,那就是打东家的脸,以后他在八宝楼还怎么混? “哼!黄毛丫头,既然你不死心,老夫就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宋师傅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验鱼胶,无非就是火烧、水泡、蒸煮这三个法子!” “水泡就算了。” 夏沐直接摆手打断, “这么厚的胶,要想用水完全泡发,少说也得一天一夜。 我们可没那个闲工夫陪你们在这儿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这一天一夜的,谁等得起啊!” “赶紧的吧!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 “这小娘子如此自信,莫不是这鱼胶是真货不成。” “不好说,反正咱们看戏就行!” ······· 宋师傅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那就火烧! 若是假胶或者是拼接的胶,火一烧就能闻出异味。 若是手艺差一些的假花胶,甚至能直接断成两半!” 夏沐以前也听父亲说过这种火烧验胶法,自然没有意见。 夏沐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师傅从后厨伙计手里,接过一把剪子和火折子。 他走到桌前,在那块硕大的花胶边缘,小心翼翼地切下来食指长的一小块花胶。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宋师傅的手上。 火折子被吹亮,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那块淡黄色的胶体。 原本坚挺的鱼胶在火焰的炙烤下缓缓蜷曲收缩,一股青烟袅袅升起。 孙掌柜伸长了脖子,鼻翼翕动,满脸期待地等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出现。 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劲,他立马就能借题发挥! 然而,飘散出来的味道,却让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那是一股很纯粹的焦香味。 就像是烧焦了的羽毛,又像是烤过头的肉干。 着一股子特有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没有半点刺鼻奇怪气味味。 随着火折子持续加热,收缩起来的鱼胶开始缓缓燃烧。 火焰很快在鱼胶上蔓延开来,只是片刻工夫原本金黄色的鱼胶就变黑。 宋师傅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那块已经烧成灰烬的残渣,用手指轻轻一捻,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细腻,干爽,没有半点粘连。 这……这他娘的是真货啊! 而且还是那种胶质纯度极高,没有半点杂质的极品! “怎么样?”夏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师傅,这鱼胶有没有什么问题?” 宋师傅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孙掌柜,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的张承。 这时候要是说实话,他这饭碗怕是得砸。 “这……”宋师傅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硬着头皮瞎掰, “味道……味道虽然尚可,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哦?”夏沐挑眉。 “现在的造假手段高明得很!” 宋师傅提高了嗓门,仿佛声音大就能掩盖心虚, “有些奸商会在假胶里掺杂真鱼粉,烧起来自然也是这个味儿! 光凭火烧,根本验不出内里的乾坤!” 周围不懂行的百姓一听,顿时觉得不明觉厉。 “原来是这样啊!现在的奸商真是防不胜防!” “还好有宋师傅这样的行家,不然真就被骗了!” 但是也有比较聪明的吃瓜群众察觉到不对劲: “这不对吧,刚才他不是说如果是假鱼胶,一烧就能辨出真伪吗?” “就是就是,这鱼胶烧起来闻着还挺香的? 刚才不是说假的胶烧起来会很臭吗?” ······ 张伯谦在旁边听得肺都要气炸了,正要开口争辩,却被夏沐一个眼神制止。 夏沐看着还在那儿强词夺理的宋师傅,也不恼,只是淡淡地问道: “既然火烧不行,那么就用另外一种验证办法吧?” 宋师傅见这一关混过去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立马来了精神: “蒸煮!这是最见真章的法子! 不管你用了什么胶水拼接,还是什么药水泡发,只要大火一蒸!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他指着那块花胶,信誓旦旦地说道: “若是真胶,久煮不烂,胶质软糯。 若是假的,或者是药水泡出来的,下锅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散得稀碎,要么就是硬得跟石头一样咬不动!” “好!” 孙掌柜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劲,大手一挥, “来人!去后厨给我搬个灶台出来!咱们当街验货!” 他这是要杀人诛心。 把灶台架在大门口,就是要让全应天府的人都看着张家是怎么丢人现眼的。 八宝楼的伙计们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功夫,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就被架在了酒楼大门口。 灶膛里塞满了干柴,火苗呼呼地往上窜,锅里的水很快就翻滚起来,冒出腾腾的热气。 第454章 当街架锅煮鱼胶,全城百姓来看戏 这动静可闹大了。 原本只是路过的人,一看八宝楼门口架起了大锅,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八宝楼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吃瓜这种基因是与生俱来的,更别说古代的娱乐本身就缺乏。 现在看到有热闹可看,路过的吃瓜群众又怎么能放过这么样的好事? “这是干啥呢?这八宝楼怎么摆个大锅在门口?” “你懂什么!这是在验货呢! 听说张家拿假鱼胶来交货,正被当场拆穿呢!” “嚯!真的假的?张家不是书香门第吗?也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儿?” “不对吧,刚才验了不是没事吗?现在断言是假的还太早了!” “就是!也有可能是八宝楼故意找茬!” ······· 议论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张伯谦站在人群前面,听着身后的议论,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心里全是汗。 现在动静算是闹得越来越大了。 要是真的出现什么问题,那么他张家的名声可就在他手里全丢光了。 他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夏沐身上。 见到围了如此多的人,孙掌柜心中也有些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对着旁边的宋师傅大手一挥: “把花胶放进去!” 听到孙掌柜下令,宋师傅拿着那块足有五两重的大花胶,当着众人的面,放进铁锅上面的蒸笼。 随着花胶放入,蒸笼的盖子也被盖上。 宋师傅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道, “若是小号的花胶,蒸一刻钟就行了。” “不过这毕竟是大号花胶,个头不是寻常的花胶能比的。” “咱们就蒸它半个时辰! 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遛遛! 要是这玩意儿煮散了,张家主,那八千两银子,您可得准备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半个时辰,对于张伯谦来说,简直比半辈子还要漫长。 张伯谦死死盯着那口大锅,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反观夏沐,倒是没有任何担忧。 她让袁武搬了条凳子,就坐在灶台边上,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站在台阶上的张承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皱了皱眉,手中的折扇越捏越紧。 这女人,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在故弄玄虚? 时间1分1秒的过去。 一股浓郁鲜香的胶质味道,随着水蒸气弥漫开来,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好香啊……” 人群中不知道谁咽了口口水: “这味儿,比我家过年炖的猪蹄汤还香!” “是啊,闻着就流口水。” 宋师傅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是行家,光闻这味儿,他就知道要坏事。 味道太纯净了,虽然腥味似乎稍微浓郁了一点。 不过,在他看来这都是正常情况。 不同的鱼种,不同的晒制方法制作出来的花胶,本身的味道就会有所不同。 孙掌柜也闻到了这股香味,心里“咯噔”一下。 他凑到宋师傅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老宋,怎么回事?” “掌柜的……”宋师傅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味道好像没什么问题······” 孙掌柜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这东西不会是真的吧?” 宋师傅感觉嘴巴有些苦涩: “这····或许···可能···真的没什么问题。” 孙掌柜低骂一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宋师傅眼珠乱转: “这····或许用猛火应该可以!若是这花胶的品质不够好也是有机会煮烂的!只是···这时间有些太短了·····” 孙掌柜催促道: “那还不加火!给我猛火煮!!” 听到掌柜的吩咐伙计们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窜得老高,锅里的水都要溢出来了。 终于,半个时辰到了。 夏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灶台前。 “时辰到了。” 她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宋师傅: “宋大厨,开锅吧? 让大伙儿都开开眼。” 宋师傅握着蒸笼的手都在哆嗦,迟迟不敢掀开。 “怎么?不敢?”夏沐冷笑一声,“那我来帮你!” 说完,她给袁武使了个眼色。 袁武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夺过蒸笼的盖子,“哗啦”一声掀开。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散尽之后,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 只见那块干花胶,在猛火蒸煮后已经从原本的金黄色变成了淡黄色。 原本只有半只手掌大小的花胶,此刻已经泡发到手掌大小。 通体光滑细腻,厚度足足有两指宽,表面更是没有一丝裂纹和拼接的痕迹! 袁武在手上沾了些凉水,随后也不顾那块花胶还冒着热气,就将那块巨大的花胶捞了起来,高高举起。 阳光下,那块花胶颤巍巍的,透着诱人的光泽,胶质几乎要流淌下来。 “哗——” 人群瞬间炸锅了。 “我的天爷!这么大个儿!” “这哪是鱼胶啊,这是玉吧!” “好大一块鱼胶,这得多大的鱼才能弄出这么一块???” “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这八宝楼居然还说是假货?” ········ 事实胜于雄辩。 在这块完美无瑕的花胶面前,之前所有的质疑和污蔑,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八宝楼众人的脸上。 孙掌柜面如死灰,眼前一阵发黑。 这怎么可能??? 这张家是哪里找来的货源??? 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张伯谦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的花胶,眼眶顿时红了。 若是现在不是在大街上,他真想仰天长啸三声。 赢了!主家的位置总算是保住了! 夏沐走到瘫软在地的孙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孙掌柜,现在怎么说?” 孙掌柜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沐没再理他,而是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张承。 “这位张大人。”夏沐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整条街道,“刚才的赌约,大伙儿可都听见了。” “污蔑好人,讹诈钱财。”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逼视着张承 “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第455章 当众道歉,钱货两清 【pS:月底了,求点月票,不投就浪费了!】 张承死死地盯着夏沐,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看他们的天仙局就要成了! 却在最后一刻出了意外 “你想怎么样?”张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夏沐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这批货,八宝楼必须按契书全额接收,尾款现在结清,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第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百姓,声音陡然提高, “刚才这位孙掌柜口口声声说张家弄虚作假,坏了张家的名声。 现在真相大白,我要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给张家主磕头认错!” “你敢!”张承怒喝一声。 让八宝楼的掌柜当街磕头? 这打的不仅仅是孙掌柜的脸,更是他张承,甚至是他背后那位户部侍郎的脸! “我有什么不敢的?”夏沐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张大人这是打算赖账?还是要仗势欺人?” “大明律法在上,这契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若是不服,咱们这就去顺天府衙门走一遭! 我倒要看看,这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好!” “说得好!” “去衙门!咱们都去作证!” ······· 围观的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叫好起哄。 这种权贵吃瘪的戏码,可是他们最爱看的。 张承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没法善了了。 若是真闹到顺天府,事情闹大,对他父亲和那位大人的官声都有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地上的孙掌柜,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孙掌柜,既然是你看走了眼,那是该赔礼道歉。” 孙掌柜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承: “侄少爷,我……” “还愣着干什么?!”张承低吼一声, “还要我帮你吗?” 孙掌柜浑身一颤,看着张承那要吃人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成了弃子。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张伯谦的方向。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张……张家主……是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给您赔罪了!”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个响头,都像是砸在张承的心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张伯谦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中那口积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挺直了腰杆,看着孙掌故,冷声道: “孙掌柜,这尾款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 换平时孙掌柜肯定要拖上个10天半个月。 然而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他不立刻给,恐怕对方还要闹出更大的动静。 “给!我马上就给。” 说完他麻利的起身,很快就取来了剩下的尾款。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位姑娘,咱们来日方长!” 扔下这句场面话,张承一甩袖子,黑着脸钻进马车,逃也似地离开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张伯谦走到夏沐面前,正要行大礼道谢,却被夏沐扶住。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夏沐低声说道, “先把东西交割清楚,咱们回去再说。” …… 回到张家,张伯谦立刻命人摆下最高规格的宴席,要好好款待夏沐。 席间,张伯谦频频敬酒,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夏大人,今日若非有您,我张家这一劫怕是过不去了。” 张伯谦感慨万千, “太感谢夏大人出手帮忙了,又不是夏大人·····” 他是个实在人,虽然之前谈好了价钱,但今天看到那货的成色,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夏沐放下酒杯,笑了笑: “张家主不必如此。 我说过,生意就是生意。 既然谈好了五百两,那就是五百两。” “我出手帮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家这顿谢恩宴摆得极其实诚,桌上全是硬菜。 虽说烹饪手法比不上夏沐店里的精致,但胜在食材新鲜,分量十足。 张伯谦那张老脸喝得红扑扑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夏大人,不瞒您说,今儿个要是没您那两箱货,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交代在八宝楼门口了。” 张伯谦一边说着,一边又要起身敬酒。 夏沐伸手虚按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张家主,客套话咱们就不说了。 我这人做事,向来讲究互惠互利。 这忙我帮了,钱我也收了,咱们两清。 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对张家这海货生意,倒是挺感兴趣。” 张伯谦一愣,随即大喜: “夏大人感兴趣?那是张某的荣幸啊! 只要大人想知道,张某知无不言!” 对于夏沐,张伯谦是打心底里感激的。 夏沐夹了一筷子笋片,状似无意地问道: “张家是专门做这海货生意的?” “不知张家主这货源,是从哪儿来的?” “是从别人手里收的,还是还是咱家有自己的团队?” “让夏大人见笑了,其实我家祖上就是靠海吃海起来的。” “虽然主家搬倒了应天府,但是在太仓那边留了个小船队,不过船队也不大也就十几条渔船。 平时就指着出海捕点鱼虾,晒干了运到应天府来卖。 另外,在太仓也有两处不大不小的商号,如果遇到一些好的干货也会收购一些。 不过,您也知道,如今这世道,海上不太平,倭寇闹得凶。 再加上咱们这捕捞的家伙什儿也不行,稍微远一点的海域都不敢去,也就只能在岸边弄些普通货色。” 太仓? 距离应天府不到300公里,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如果走陆路大概需要5~6天才能到,但如果有大船只可以漕运,应该2~3天就能抵达 夏沐微微点头。 民间的捕捞技术,确实还停留在靠天吃饭的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普通的海鲜干货张家轻易就能凑齐,但是大号花胶和金钩翅如此难得的原因。 “既然有船队,那这海里的东西,应该不少吧?” 夏沐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不知张家主商号平日里都卖些什么?” 第456章 捡大漏!这些不起眼的干货全是宝贝 张伯谦如数家珍: “鱼干、咸鱼、紫菜……只要是海里能捞上来的,咱都有!” 他说得眉飞色舞,夏沐听得却有些意兴阑珊。 这些东西在明朝或许还算不错的商品。 但在现代那就是大路货,压根没有来回倒腾的价值。 见夏沐似乎不太感兴趣,张伯谦心里有点没底,连忙招手唤来老管家: “去,把咱们商号的货单拿来,给夏大人过目!” 没一会儿,一本薄薄的账单册子就送到了夏沐手上。 夏沐翻开册子,一页页地扫过去。 前面的确都是些常见的海产干货,价格也都标得清清楚楚。 “上等淡菜,每斤纹银五钱” “普通咸鱼干,每斤3文” ······ 夏沐看得直摇头。 这些东西拿到现代确实也能卖出去。 但是扣除运输和人工,也就赚个辛苦钱。 而且这些价钱太低的东西,想要挣钱就只能走量。 要是卖的太多,说不准就要露馅了。 就在她准备合上账本的时候,目光突然在角落里的一行字上顿住了。 【海肠干,每斤纹银一两六钱。】 【沙虫干,每斤纹银一两五钱。】 夏沐的手猛地一抖。 多少? 一斤才一两五钱?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指着那行字问道: “张家主,这海肠和沙虫……你们这儿也有?” 张伯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让夏大人见笑了。” “这都是非常普通的海货,多是普通人家买回去炖汤的。” “不过,这沙虫干本身的功效非常普通,也就能温补一下脾胃,而且效果也不明显,所以价格并不算高。 至于海肠干,都是卖给一些大酒楼用来做高档调味品的。” 夏沐听得眉头微微挑起。 那可是海肠啊! 在现代,这玩意儿被誉为“海中味精”,鲜得掉眉毛! 尤其是海肠捞饭,那在胶东一带可是硬菜中的硬菜,一盘子没个百八十块根本下不来。 晒干后的海肠粉,更是提鲜的神器,比什么鸡精味精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于沙虫,那更是不得了。 有海洋虫草的美誉,营养价值极高,在两广地区,一斤上好的沙虫干能卖到上千块! 结果在这儿,一斤才卖一两五钱银子? 这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夏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失态。 看到了这两个好东西,她顿时变得耐心起来继续往下翻。 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些好东西。 【小号干江白,每斤纹银一钱。】 【大号干江白,每斤纹银三钱。】 【金钩海米,每斤纹银三钱。】 看到这两样干货,夏沐的眼睛再次亮起。 又是两种好东西! 干将白,其实就是干瑶柱,有的地方也叫干贝,是扇贝的闭壳肌。 在现代,高品质的干贝价格不菲,是煲汤、煮粥的顶级食材。 品质稍差的干贝一斤也要大几十块,如果是品质好的价格通常都在大几百。 而金钩海米,那是用鹰爪虾加工而成的虾干,个头大,色泽金黄,味道极其鲜美,是海米中的极品。 正常来说,一斤也要两三百块。 夏沐又继续翻了翻剩下的,不过让她有些可惜的是,她能看上的好东西也就这几样了。 张伯谦见夏沐盯着账本久久没有说话,心里有些打鼓: “夏大人,是账本有什么问题吗?” 夏沐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没问题。” “对了,我对这海肠干、沙虫干、还有这干江白以及金钩海米,都挺感兴趣的·····” 没等她的话说完,张伯谦就拍着胸脯说道: “既然夏大人喜欢,我这就安排人去给大人取来。” “夏大人说笑了,什么取不取的。” 张伯谦大手一挥,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显得格外豪爽, “您看得上,是这些东西的福气!我这就让人给您包上一些,您带回去尝个鲜!” 夏沐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她放下手里的账册,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张家主,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张伯谦脸上的笑容一滞,有些摸不着头脑: “夏大人这是……?” “一份礼,只能吃一次。” 夏沐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而一笔生意,却可以做一辈子。” “我不是想尝鲜,我是想跟张家主,谈一笔长期的买卖。” 长期的买卖? 张伯谦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夏沐,又低头看了看那本账册上自己都快记不清的货品名录,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海肠干、沙虫干、干江白、金钩海米…… 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普通货色。 平日里也就是卖给些寻常百姓家,或者是不太讲究的小酒楼。 利润微薄,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这位夏大人,神通广大,连八宝楼都敢硬刚,怎么会看得上这些边角料? “夏大人,您……您是说,您想买这些东西?” 张伯谦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没错。”夏沐点头,态度十分明确: “不过,生意归生意,我这人做买卖,最看重的就是货品。 所以,我想先看看实物。” “若是货的品质能让我满意,我可以长期,并且大量的从张家主手里进货。” 张伯谦的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长期?大量? 这些东西的单价确实不高,但如果有足够的数量那么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他不知道夏沐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今天夏沐救了他,是恩情。 但恩情总有用完的一天,可若能搭上一条稳定的生意线,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张伯谦连连点头。 说着,他转身就对着门外大喊: “来人!老福!!” 老管家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快!马上去咱们城南的铺子! 把库里最好的海肠干、沙虫干、干江白,还有金钩海米,每样都给我取三斤过来!要快!” 张伯谦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第457章 一两一斤的玩意,在现代卖上千块 “是,老爷!” 老管家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看自家老爷那激动的样子,也知道是天大的好事,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去了。 书房里,气氛一时有些热烈。 张伯谦搓着手,来回走了几步,才重新坐下,看着夏沐的表情充满了感激和一丝敬畏。 “让夏大人见笑了,我……我实在是太激动了。” “张家主客气了。”夏沐淡然一笑。 她清楚,自己刚才画下的那张“大饼”,对眼下这个风雨飘摇的张家主家意味着什么。 老管家的效率很高。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他就提着四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老爷,夏大人,东西……东西取来了。” 张伯谦亲自上前,将四个纸包一一在桌上展开。 夏沐的目光第一时间落了上去。 第一个纸包里,是海肠干。 不同于现代工业烘干机里,出来的那种干瘪发白的模样。 眼前的海肠干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淡褐色,每一根都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海风咸鲜味,没有半点杂味。 只看品相,就知道是上好的货色。 接着是沙虫干。 一根根细长干爽,颜色微黄,最难得的是,透过干爽的表皮,几乎看不到里面有残留的沙子。 这说明在处理的时候,是下了大功夫的,绝对是精心制作。 对于这种情况,夏沐完全不意外。 古代人力本身就非常的廉价,在现代不好清理的沙子,在明朝这边完全可以轮番清洗,直到一颗沙子都没有。 然后是干江白,也就是干贝。 个头虽然不算顶级,但每一颗都完整饱满,色泽金黄,边缘没有一点碎裂的痕迹,是标准的日晒干贝。 最让夏沐惊艳的是金钩虾米。 虾米的个头很大,即便是最小的,也有小拇指头大小。 每一只虾米都蜷曲着,形成了漂亮的“金钩”状。 更离谱的是,这些虾米全都被提前挑了虾线。 这就导致,通体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红色,没有任何瑕疵。 夏沐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她每一样都捏起一点,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才缓缓点头。 “不错。”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张伯谦: “张家主,你这批货的品质,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听到这句夸奖,张伯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夏大人谬赞了!我们张家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不敢有半点弄虚作假!” “很好。”夏沐将手里的虾米丢回纸包,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谈谈价格和数量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这四样,每样我先要五十斤。” “五……五十斤?” 张伯谦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连他身后的老管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样五十斤,四样加起来就是足足两百斤! 这些东西,他们铺子里一月都未必能卖出去这么多! “夏大人,您……您没开玩笑吧?” 张伯谦结结巴巴地问, “这些东西……买这么多,您用来做什么?” “这些海鲜干货虽然便于储存,但是如果存放太久,味道也是会有所下降的”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 夏沐神秘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张家主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供上货就行。” “能!当然能!” 张伯谦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生怕夏沐反悔似的: “别说五十斤,就是一百斤,我们也能给您凑齐!” “就算我们的团队没法提供这么多,我们太仓的商行也能像周边的渔民收购!” “那就好。”夏沐满意地点头 “价格就按账册上的来。 咱们立个契书,我先付一半的定金,等货到了,再结清尾款。” “不不不!不用定金!”张伯谦连忙摆手, “夏大人您要货,是信得过我张家! 哪能再收您的定金? 等货备齐了,您验收之后再给钱就行!” 夏沐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按正常流程来。” 这个夏沐坚持,张伯谦也没有拒绝。 契书很快就写好了。 签完契书,夏沐便起身告辞。 张伯谦亲自将她送到大门口。 “夏大人,您慢走!货一备齐,我马上给您送到府上!” 夏沐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张伯谦那感激的目光。 袁武驾着马车,缓缓驶离张家。 “东家,咱们买那么多海肠、虾米做什么?那玩意儿虽然鲜,但也当不了饭吃啊。” 袁武有些不解地问。 夏沐靠在软垫上,嘴角勾起一抹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当不了饭吃? 她要的,可从来都不是当饭吃的东西。 她看着马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在明朝,这些海货的价格确实不高。 当然随便一种拿到现代,那价格都是相当可观的。 无论是拿出去卖,还是放在店里使用,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穿过时空门,回到现代。 见到她手上的东西,夏国文立刻来了兴趣。 “沐沐又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夏沐将4个纸包一起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夏国文眼睛顿时亮了。 “爸,怎么样?这货还行吧?” 夏国文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海肠干,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子混杂着海风和阳光的咸鲜味,浓郁得仿佛能化成实质,直往鼻腔里钻。 “行?沐沐,这何止是行啊!这简直是宝贝!” 夏国文的眼睛里放着光,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他放下手里的海肠干,又捻起一根沙虫干对着灯光看。 “你看看这个,干爽,色正,最关键的是,里面一点沙子都没有! 干干净净!这得是多大的耐心,一根根翻洗出来的? 现在的加工厂,都是用高压水枪冲,哪有这么细致的功夫!” 他又看向那包干贝: “还有这个,日晒的!你看这金黄的颜色,边缘完整没一点碎的,这都是上等货才有的品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包金钩海米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458章 直接卖太可惜了,不如做成 XO酱 “这……这虾线都给挑了?” 夏国文抓起一把虾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每一只金红色的虾米,都蜷曲着完美的弧度,背上那条黑色的虾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的天……这得花多少人工啊! 现在的渔民,别说是虾米,就算是大虾干,也不可能给你去虾线” 夏国文感慨万千,他这个做了几十年菜的老厨子,太清楚这些细节背后代表的意义了。 即便是同样品质的海鲜,一边是用心制作,一边则是粗枝大叶。 最后出来的成品品质,也会有很大的差距。 “爸,这些东西,在明朝那边卖得可不贵。” 夏沐看老爹这么激动,笑呵呵地说道: “就拿这沙虫干来说,一斤才卖一两五钱银子。” “多……多少?” 夏国文的音调瞬间拔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两五钱银子啊。” “一两五钱……” 夏国文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那包不大的沙虫干,就像看到无数钞票一样。 “你知道现在市面上,这种品质的沙虫干多少钱一斤吗?” “多少?”夏沐还真不清楚。 “普通的四到八百一斤!” “像眼前这个品相的,少说一千块打底!” 夏国文激动地一拍大腿: “这海虫干的价格甚至还要更贵两三百块。” “至于这挑了虾线的金钩海米,我估计一斤得卖400左右。 至于这些中号的干贝,价格估计在500一斤” “那太好了!”夏沐眼睛一亮: “咱们简单包装一下,转手一卖,又能大赚一笔!” “卖?就这么直接卖了?” 夏国文一听,顿时吹胡子瞪眼: “糊涂!简直是暴殄天物!” “啊?”夏沐被老爹的反应弄得一愣。 “这可是顶级的食材!” 夏国文有些心痛: “直接卖掉,那是最低级的赚钱法子! 如果数量实在太多,确实可以直接卖掉。 不过除此以外,咱们得把它做成菜,做成酱,价格能翻上10倍以上。” 夏国文越说越兴奋。 “爸,那您说,该怎么弄?”夏沐来了兴趣。 “你看,”夏国文指着那几包海货,开始了他的美食讲堂, “这沙虫干和干贝,用来熬粥,那叫一个鲜! 什么味精鸡精,在它面前全是弟弟!” “还有这海肠干,别看它干巴巴的,泡发之后炖猪蹄,那鲜味能渗透到骨头缝里去! 这又是一道硬菜!” 夏国文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最后两样东西。 “至于这干贝和金钩海米……” “咱们可以做xo酱!” “xo酱?” 夏沐对xo酱自然不陌生。 xo酱,是一种高端的调味酱料。 很多菜品的调料都会用到这种酱料,只不过大部分餐厅使用的都是成品的xo酱。 原因也很简单, xo酱不但制作难度高其中使用到的食材也非常的昂贵。 一些小店压根没有条件,熬煮属于自己的xo酱。 他们夏家饭店之前用的xo酱,是港岛那边进口的李锦记xo酱。 小小一罐80克的xo酱,就要60多块。 “没错!”夏国文一拍桌子: “市面上卖的那些xo酱,要么是瑶柱丝少得可怜,要么就是用小虾米滥竽充数。 咱们用这么顶级的干贝和金钩海米来做,那味道,绝对比我们平时用的那款xo酱还要好! 毕竟,他们做xo酱还需要考虑成本,我们却有明朝那边便宜的干贝和虾米。” “这酱做出来,咱们可以单独装瓶卖,一小瓶卖个五六十,绝对有人抢着要! 还能用它来开发新菜,什么xo酱炒萝卜糕,xo酱海鲜粉丝煲…… 这利润,可比你直接卖干货高太多了!” 夏沐听得连连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啊! 直接卖掉确实方便,但是只能勉强挣个差价。 但做成菜就不同了,哪怕是做成xo酱,也远比直接卖干货要挣钱 “行!爸,都听您的!” 夏沐当即拍板: “您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好!” 夏国文他撸起袖子,大喊一声: “小黄!阿禾!都过来!有好东西!” 正在后厨备菜的黄小衣和阿禾闻声跑了过来。 “师父,什么事啊?” “今天,咱们就拿这些宝贝,试试手!”夏国文意气风发地分配任务。 “小黄,你心细,这道‘沙虫干瑶柱粥’就交给你了。 记住,要用小火慢慢熬,把里面的鲜味全都吊出来!” “是!师父!”黄小衣激动地点头。 “阿禾,”夏国文又看向旁边的阿禾 “你刀工和火候掌握得不错。 这道‘海肠干炖猪蹄’你来负责,猪蹄要处理干净,海肠干泡发的时间要拿捏准了。” “放心吧师父!” 阿禾也是摩拳擦掌。 最后,夏国文将那两包干贝和金钩海米揽到自己面前。 “至于这最关键的xo酱,我亲自来做!” 夏国文一声令下,整个后厨瞬间进入了战备状态。 夏国文两眼放光,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带徒弟的峥嵘岁月。 他先拿起一根泡发好的海肠干,那玩意儿已经温水的浸泡下恢复了肉感。 “阿禾,你过来瞧瞧!” 阿禾凑了过去。 “你看这肉壁,这弹性!” 夏国文用手指捏了捏,海肠干q弹地弹了一下, “这说明晒制之前,人家处理得极好,新鲜度也够。 你待会儿炖猪蹄,就跟猪脚一起下锅,别担心它会熬化了,这宝贝比猪皮还经得起炖!”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夏国文又转身走向黄小衣,指着她面前泡发的沙虫干和干贝。 “小黄,你这碗粥是今天的重头戏,马虎不得。” “这沙虫干,性子偏寒,直接下锅煮,虽然也可以,但是女孩子就不好多吃了。” 夏国文拿起一根,细细讲解: “等会儿你切点姜丝,用热油稍微爆一下,把它的寒气去掉,鲜香味才能彻底激发出来。”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碗浸泡着干贝的温水,水色已经微微泛黄。 “还有这碗水,看见没? 千万别给我倒了! 这都是瑶柱的精华,一滴都不能浪费,待会儿连水带瑶柱,一股脑全倒进粥里去! 当然了,同样的操作也能用在其他菜上面。” 第459章 手艺再好,也是给食材打下手的 一时间,后厨里也忙碌起来。 阿禾小心调整灶头的风门,小小的火苗在风机的鼓动下瞬间躁动起来。 随着大量空气的涌入,原本橘红色的火苗瞬间变成了湛蓝色,灶台周围的空气也立刻变得灼热起来。 阿禾将提前砍成块状猪蹄冷水下锅,一同放入的,还有几片姜片与一勺料酒。 在大火的烹煮下,浮沫顺着锅沿缓缓浮起。 她小心地用勺子轻轻撇去浮沫。 眼看浮沫不再出现,她用竹篓将猪蹄捞起。 接着,阿禾将火力调小,往空锅中舀入半勺花生油和半勺白糖。 糖粒在锅底慢慢融化,从洁白晶体变成琥珀色糖浆,又渐渐泛起细密泡沫,甜香混着淡淡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 眼看糖浆的颜色越来越深,她眼疾手快,将猪蹄尽数倒入锅中。 铁铲快速翻炒,每一块猪蹄都被均匀裹上糖浆。 原本白惨惨的猪蹄,迅速裹上一层漂亮的焦糖色。 待猪蹄炒至外皮微脆,阿禾从一旁陶碗中取出泡发得软嫩的海肠干。 经过温水的浸泡,海肠干吸足了水分,整体变得圆润起来。 她连同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一同丢进锅中。 随后倒入提前吊好的骨汤,乳白的汤面缓慢没过所有食材。 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再度响起,阿禾盖上锅盖,转至最小火慢炖。 而黄小衣这边,则要简单很多。 她先是往锅里倒入少量的花生油。 待油温升至六成热,迅速下入切得均匀的姜丝,小火慢慢爆香。 随后她放入提前泡发沥干的沙虫干,转中火快速翻炒。 随着不断的翻炒,沙虫干的焦香混着独有的海味鲜香瞬间迸发,裹挟着姜香漫满整个厨房。 眼看沙虫干的边缘变得焦黄,她迅速关火,随后用铁铲取出备用。 因为提前用温水把米给泡透了,所以只是一会的功夫。 锅里的白粥早已熬得绵密,米粒微微开花,泛起细碎的粥油。 眼看粥已经好了,黄小衣麻利地加入炒香的沙虫干,和提前撕成细缕的干贝。 至于那碗浸泡干贝的淡黄色原汤,黄小衣自然没有忘记夏国文的嘱咐,一同倒入锅里。 夏沐全程都没有插手,而是拿着手机一直对几人进行着跟拍。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小时后,悄然过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开始在后厨里弥漫。 一边是阿禾那边炖猪蹄的浓郁肉香; 另一边,则是黄小衣砂锅里飘出的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清甜鲜香。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黄小衣麻利地关了火。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白雾蒸腾而起。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鲜香,迅速蔓延了整个厨房!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猛地吸了吸鼻子。 鲜!太鲜了! 正常的鲜味,通常多少会夹杂一些腥气。 然而这次的鲜味中,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腥气。 砂锅里,粥体已经熬得绵密顺滑。 表面原本乳白色的米油,在吸收了干贝和沙虫干的精华后,早已变成了诱人的淡金色。 金黄色的瑶柱已经化作一丝丝,与米粥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而那些米黄色的沙虫干,则像星星一样点缀其中。 “师……师父,好了。” 黄小衣的声音有些紧张。 “好了就盛出来!每人一小碗!都尝尝” 听到安排,黄小衣立刻开始舀粥。 夏国文接过,没有立刻吃,而是低头闻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因为用料很足,整碗粥散发出的香味十分浓郁,光是这气味就能让人直流口水。 很快,夏沐、黄小衣和阿禾也都分到了一小碗。 黄小衣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在舌尖炸开。 米粥的软糯、瑶柱的甘甜、沙虫的脆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妙口感。 “这·····这粥怎么这么好喝?” 黄小衣看着手里的碗,有些不敢置信。 她虽然是夏沐第1批招进后厨的,但是因为本身的天赋比较一般,所以做出来的菜一直都是中规中矩。 然而,然而眼前这碗粥的味道明显相当不错。 “师父,我……我从来没煮出过这么好喝的粥……” 对于黄小衣的疑惑,他笑呵呵的解释道: “阿禾,小衣,你们记住了! 一个厨子,手艺再好,也是给食材打下手的! 七分食材,三分手艺! 今天这碗粥,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瑶柱和沙虫干,品质实在太好了! 你们看,熬了这么久,沙虫都没有化掉,瑶柱的鲜甜味则完全融进了米汤里,一丝一毫都没浪费。 而且这锅粥里面,放的量还不少,一下子就把整锅粥的品质给提了上来。” 黄小衣和阿禾听得连连点头。 众人喝完粥,阿禾也快步走到自己的灶台前查看起来。 “师父,我这边的猪蹄也好了!” 阿禾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关了火。 她炖猪蹄的锅是那种厚底的铸铁锅,这种锅的保热性能极强,短时间内就能将肉类炖烂。 锅盖一掀开,一股混合着浓郁肉香的香气。 这股浓郁的肉香,比刚才的粥香更具侵略性。 锅里的猪蹄被炖得皮肉分离,每一块都裹着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红亮酱汁。 虽然已经关了火,但是酱汁还是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而那些泡发的海肠干,非但没有被炖烂,反而吸饱了肉汁,变得晶莹剔透,微微卷曲,看起来q弹爽脆。 “盛出来!”夏国文大手一挥。 阿禾赶紧夹了一块最大的猪蹄放到盘子里,又捞了几根海肠干点缀在旁边,最后再淋上一勺浓稠的酱汁。 “沐沐,你先尝!”夏国文把盘子推到夏沐面前。 夏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小块猪蹄皮。 猪皮入口即化,满满的胶质感瞬间糊满了整个口腔,咸香中带着一丝丝回甜,肉香醇厚无比。 她又夹起一根海肠干。 “咔嚓。” 第460章 老爹吃哭了?这XO酱拌饭绝了! 一口咬下,海肠干在牙齿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它本身吸饱了猪蹄的肉汁,咀嚼间,一股比猪蹄本身更浓郁、更复杂的鲜香在嘴里爆开。 一边是软糯到极致的猪蹄,一边是弹脆到极致的海肠。 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配上那融合了陆地与海洋的复合鲜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 夏沐眼睛都亮了。 看似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食材,搭配在一起,居然意外的和谐。 黄小衣和阿禾也分着尝了一块。 两个人吃得小嘴油汪汪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好!很好!” 夏国文看着徒弟们的反应,又看了看锅里那完美的品相,满意地连连点头, “阿禾,这道菜的火候,你掌握得很好! 看来你的厨艺又有了不少进步!” 对于阿禾,夏国文是最满意的。 后厨这么多个厨师,阿禾对于做菜的领悟是最快的,无论是什么菜,基本上只要做一两遍,她就能上手。 品尝完两道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夏国文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都看好了!” 他沉声对众人吩咐道: “接下来,我教你们做xo酱!” “这个酱是我之前从一个星级饭店的总厨手里学来的。” 他面前,摆着两个大碗,里面分别是用温水泡发好的金钩海米和干贝。 夏国文没有用机器,而是亲自动手,将每一颗饱满的干贝,都顺着纹理撕成了细细的丝。 那些金钩海米,也用刀细细地剁碎。 除了这两样主料,旁边还备好了切得细碎的顶级金华火腿末、大量的蒜蓉、干葱头碎,以及切成圈的朝天椒。 一切准备就绪。 夏国文架起一口大锅,倒入足足半锅清亮的菜籽油。 一边往里倒油,他一边解释道: “熬xo酱,最好是用这种本身没有什么太大气味的菜籽油。” “这样熬出来的xo酱,就算存放的时间比较久,也不会产生油烟味。” 油温升至五成热,一颗颗小泡泡在热油中冒出。 他先将水分最多的蒜蓉和干葱头碎倒了进去,用小火慢慢地炸。 随着蒜蓉和干葱头倒入,油锅瞬间滋啦一声。 夏国文小心地用铁铲,小心的翻动着蒜蓉和干葱头。 随着水分的蒸发,蒜蓉和干葱的香气被缓缓激发出来,整个后厨瞬间被一股浓郁的香气笼罩。 等到蒜蓉炸至微微金黄,夏国文眼依次下入辣椒圈、火腿末、瑶柱丝和虾米碎。 当那一大碗瑶柱丝和虾米碎接触到热油的瞬间,一股比刚才浓烈的鲜香,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瞬间爆发! 只是闻了闻,夏国文脸上就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香!太香了! 夏国文手持大铁勺,在锅里不停地搅动着。 “整个的熬煮过程一定要用中小火!” “火力太小了,食材的香味就没法被激发。” “火力太大了,又会很容易导致底下的食物糊掉。” “熬煮的过程一定要不停的翻!” “一是为了让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二则是为了避免糊底!” 随着铁铲的翻动,油锅里各种食材在滚油中翻腾、碰撞、融合。 瑶柱的鲜、虾米的甜、火腿的咸、蒜蓉的香、辣椒的辣…… 无数种味道在热油的催化下,最终汇聚成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醇厚又霸道的顶级风味。 这个熬煮过程,足足持续了大半个小时。 夏国文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搅动的手臂,却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锅里的油色,从清亮变成了金红; 锅里的食材,从各自为政,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锅浓稠酱料。 他才终于停下了手,关掉火。 一锅色泽金红、油光锃亮,内里全是肉眼可见的干货丝的顶级xo酱,终于大功告成! “好了。” 夏国文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他什么菜都没配,直接转身对黄小衣喊道: “小衣,去,盛一碗刚出锅的热米饭来!”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被端了过来。 夏国文拿起勺子,直接从锅里舀了一大勺还冒着热气的xo酱,豪迈地浇在了米饭上。 随后,他将酱和饭快速拌匀。 每一粒晶莹的米饭,都被金红色的酱汁和满满的瑶柱丝、虾米碎包裹。 夏国文迫不及待地用勺子扒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 那股咸、香、辣、鲜、甜的复杂味道,如同海啸一般,在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层层叠叠地炸开! 瑶柱的鲜甜回甘,虾米的咸香弹牙,火腿的醇厚脂香,辣椒的辛辣刺激,还有蒜蓉的焦香…… 太好吃了! 好吃到他这个做了几十年菜的老厨子,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脸上全是陶醉和满足的表情。 两行滚烫的泪水,竟然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滑落了下来。 “爸?!” 夏沐惊了,老爹这是……吃哭了? “别管我!”夏国文眼睛都没睁开,含糊不清地说道: “快!你们也尝尝!快!” 夏沐和两个徒弟哪还忍得住,赶紧一人盛了一碗饭,学着夏国文的样子,拌上一大勺xo酱。 “呜……” 黄小衣刚吃了一口,脸上就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阿禾也是一样,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幸福得直跺脚。 夏沐也学着老爹的样子,舀了一大勺xo酱拌进滚烫的米饭里。 金红色的油脂瞬间浸润了每一粒米,瑶柱丝和虾米碎密密麻麻地裹在上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大口。 “唔!” 一股无法形容的复合型鲜香,瞬间在口腔里引爆! 米饭的温热,将酱料的香气彻底激发。 瑶柱的丝丝甘甜,金钩海米的咸鲜弹韧,火腿末的醇厚,还有蒜蓉的焦香和辣椒那一闪而过的辛辣…… 各种味道层层递进,却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霸道又和谐的绝顶风味。 这味道,比她吃过的任何一款xo酱都要醇厚,都要鲜美。 【pS:求点月初的月票】 第461章 一罐XO酱卖150?食评家当场坐不住了! 店里面之前用的李锦记xo酱,在它面前也只能算是弟弟。 一小锅米饭,转眼间就被四个人瓜分得干干净净。 夏国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看着锅里那色泽诱人的xo酱,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爸,有这么好吃的酱,咱们这次是真要发了!” 父亲熬煮的这个 xo酱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远超李锦记。 如果单独售卖,销量绝对不会太差。 唯一问题就是熬煮的过程太费时费力了。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大。 后厨那么多人,大家轮流上就可以了。 “爸,这酱要是装瓶卖,一瓶卖个一百块,我觉得都有人抢着要!” 夏沐简单算了一下食材成本,如果和李锦记用同款的80克的玻璃瓶。 不算人工,光是食材成本,大概在45左右。 在她看来卖100块,还算是比较合适。 “一百?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手艺!” 夏国文哼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怎么也得150!” 夏国文伸出一个巴掌,又比划了一下,越想越觉得这个价格合适, “咱们这用料,这手艺,卖一百五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夏沐被老爹这副财迷的样子逗笑了,当即一拍板: “行!就一百五!我这就安排!” 说干就干。 夏沐把刚才用手机录下的所有视频素材,连同自己的想法,仔细整理了一番,然后打包发给了之前一直合作的那个剪辑师。 对方也是个明白人,一看这素材,立刻就懂了夏沐想要的效果。 一个是菜品教程,突出食材的珍贵和做法的巧妙,勾人食欲。 另一个,则是xo酱的熬制过程,全程特写那些顶级的干贝和金钩海米,主打一个“炫富”。 用最顶级的原料,做最霸道的酱料。 剪辑师的效率很高,不到两个小时,两条精剪过的视频就发了回来。 夏沐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就将视频发布到了夏家饭店的官方账号上。 视频刚一发布,立刻就引来了不少粉丝的围观。 毕竟,夏家饭店的账号和那些日更或者周更的博主完全不一样。 基本上是夏沐来了兴趣才更新一条,老粉们早就嗷嗷待哺了。 在看到夏沐一口气更新两条视频,评论区瞬间就炸了。 “卧槽!诈尸了!我以为老板你忘了账号密码了呢!” “我得告诉我爷爷,他关注的博主更新了!” “来了来了!终于又看到夏老板更新了!我的电子榨菜又有了!” “这猪蹄看得我口水流了一地,海肠干还能这么吃?学到了学到了!” “以前只吃过新鲜的海肠,还是第1次知道海产也能做成” “楼上的没见识,那碗粥才是真的绝了! 沙虫干配瑶柱,光是想想那鲜味,我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等等!你们的重点都错了! 快去看第二个视频!那个xo酱! 我的天老爷,你们看清楚那用料了吗? 那么大的虾米和干贝,我平时煲汤都不舍得放,夏老板居然用来做酱。 我严重怀疑,老板家里是有矿!” “我刚去某宝搜了一下同款,视频里那种品质的瑶柱丝和金钩海米,一斤没个千八百下不来! 他们就这么满满一锅地倒进去熬酱?!” “疯了!这绝对是我见过最奢侈的xo酱!老板,这酱卖不卖啊?求上架啊!我买爆!” 网络上的热度正在飞速发酵。 而此时,食评家赵岳鸣正靠在自家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突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特别关注的推送。 是夏家饭店的账号更新了。 赵岳鸣精神一振,连忙点了进去。 第一个视频是那道“海肠干炖猪蹄”和“沙虫干瑶柱粥”。 他看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 用最好的食材,做出最极致的味道。 这很符合夏家饭店一贯的风格。 这两道菜,虽然用料很不错,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 可当他点开第二个关于xo酱的视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视频的开头,就是金钩海米和干贝的特写。 作为资深美食家,赵岳鸣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干货的品质有多高。 那金钩海米,个头饱满,色泽金红,最离谱的是,背上那条黑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干贝,丝丝分明,颜色金黄,一看就是上等的日晒货。 虽然其他食材,是在镜头外处理的。 不过他估计,用的也绝对是上等食材。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满满两大盆这样的顶级货色,被毫不吝惜地倒进了那口巨大的油锅里。 “滋啦——” 视频里传来的声音,仿佛直接烫在了赵岳鸣的心上。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暴殄天物! 正常来说,用来制作各种酱料的食材,通常都会选择普通食材。 原因也很简单,酱料本身的味道就比较重,而且烹饪时间比较长。 普通食材上的一些瑕疵,在重口味加上长时间烹饪下,很简单就能被掩盖过去。 所以他还是第1次见用如此豪华的顶级食材,用来熬xo酱。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顶级xo酱,跟眼前这一锅比起来,简直就是弟中之弟! 他不是没见过自己熬xo酱的饭店,但敢下这种血本的,他活了四十多年,真是头一次见! “这……这不可能吧?拍视频做样子的?” 一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别人可能会,但夏家饭店绝对不会。 从他第一次去那家店吃饭开始。 他就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对于食材的追求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 他们放出来的东西,绝对是实打实的。 也就是说,视频里这锅酱,是真的! 一想到那被熬成酱的顶级干贝和金钩海米,赵岳鸣就觉得一阵心痛,随即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和渴望。 用这种料熬出来的酱,到底会是什么味道?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他心里蔓延。 不行! 他坐不住了! 第462章 豪华版xo酱,美食家当场求购 赵岳鸣外套都来不及好好穿,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他必须立刻去尝一尝! ……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夏家饭店的门口。 赵岳鸣推门走进夏家饭店。 “欢迎光临!” 正在前台算账的张香兰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赵先生吗?好久不见了?” 对于这位专业的食评家客人,张香兰的印象很深。 “老板娘” 赵岳鸣也顾不上寒暄,开口就直奔主题: “我刚看了你们发的新视频!” 张香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赵先生今天是来吃两道新菜的??” 赵岳鸣: “对,那两道新菜,海肠炖猪蹄和沙虫瑶柱粥,都给我上一份!” 他一边说一边扫看菜单,但上面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迟疑了片刻,他这才开口询问道: “还有……新出的那个xo酱,能单点一份尝尝吗?” 张香兰看着赵岳鸣鬼鬼祟祟的样子,乐得合不拢嘴。 她笑着摆了摆手: “赵先生太客气了,不就一份xo酱吗?说什么点不点的?我们这边送你一份。” “赵先生您稍等,很快就好!” 她转身下单,过了大概20分钟,赵莉莉就端着菜出现在桌子旁。 托盘的左边是一个砂锅,里面的是沙虫干瑶柱粥,右边则是一个淡蓝色的瓷盘,上面是一份海肠干炖猪蹄。 两道菜品中间,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瓷碟。 那碟子里,盛着一小份色泽金红的 xo酱。 赵岳鸣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那份xo酱上。 他下意识想要先尝尝这xo酱,不过还是忍了下来。 作为一名专业的食评家,他有自己的品尝顺序。 通常是先吃比较清淡的食物,然后再吃口味比较重的。 毕竟,一旦品尝了口味更重的东西,味蕾就会受到影响。 就算喝水或者漱口,也会影响后续的判断。 所以,他先将目光投向了那锅沙虫干瑶柱粥。 砂锅的余温还在,粥面上飘着一层淡金色的粥油。 米粒已经煮到微微开花,与粥水融为一体。 他用汤勺小心地搅动了一下。 金黄色的瑶柱丝和米白色的沙虫在粥油中翻滚。 看着里面食材的分量,赵岳鸣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随便一勺,居然都是满满的食材。 换做是其他餐厅,他肯定认为是老板为了得到他的好评,所以才多放食材。 不过,如果是夏家饭店的话肯定不会有这种情况。 红烧的酱汁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紧紧地包裹着每一块炖得软烂的猪蹄,色泽红亮诱人。 十几根晶莹剔透,吸饱了汤汁的海肠干点缀其间。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中间的那碟xo酱上。 看清楚里面的内容,赵岳鸣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普通的xo酱,为了降低制作成本,会使用大量的蒜末和红葱头。 然而,眼前这份xo酱却完全不同。 金红色的油光下,全是肉眼可见的干货。 丝丝分明的瑶柱,切得细碎的金钩海米和火腿末,还有若隐若现的蒜蓉和辣椒圈。 赵岳鸣只感觉自己的口水正在疯狂分泌。 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粥。 入口温润,米粥的绵滑瞬间包裹了整个舌尖。 紧接着,一股霸道却又清甜的鲜味轰然炸开! 是瑶柱和杀虫干的甘甜! 他细细品味,还能尝到沙虫干那独特的鲜味和微微脆韧的口感。 这两种海味干货的精华,已经完完全全融入了每一颗米粒之中。 “奢侈,太奢侈了!” 赵岳鸣忍不住低声感叹。 这一碗粥里沙虫干和瑶柱的份量,怕是都能比得上外面馆子一份菜的量了。 一碗粥下肚,他只感觉口齿生津。 放下粥碗,他又将筷子伸向了那盘猪蹄。 筷子轻轻一夹,那猪蹄皮肉便轻易分离。 他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猪皮,送入口中,几乎不用咀嚼。 裹满肉汁的猪皮就在舌尖的温度下化开,满口都是浓郁的胶质和醇厚的肉香。 这火候,绝了! 他又夹起一根海肠干。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口腔中回荡。 这海肠干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非但没有软烂,反而保持着惊人的爽脆口感。 它吸饱了浓郁的肉汁,咀嚼之间,那股子咸鲜的肉香和海肠本身的鲜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合风味。 一边是软糯到极致,一边是爽脆到极致。 “神来之笔!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赵岳鸣激动地又夹了一块猪蹄,配着海肠干一起吃下,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两道菜下肚,他已经有了七分饱意,但心里最期待的,还是那碟xo酱。 他没有直接吃,而是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对服务员招了招手。 “你好,麻烦给我来一碗白米饭。” 米饭很快端了上来,冒着腾腾的热气。 赵岳鸣深吸一口气,用勺子将那碟xo酱全部倒在了米饭上,然后快速拌匀。 金红色的油脂瞬间浸润了每一粒米饭,满满的瑶柱丝和虾米碎将白米饭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股比刚才闻到的更加浓烈霸道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他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咸、香、辣、鲜、甜…… 无数种复杂的味道,如同钱塘江大潮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层层叠叠地拍打着他的味蕾! 瑶柱的鲜甜回甘,金钩海米的咸香弹韧,顶级火腿的醇厚脂香,还有蒜蓉的焦香和朝天椒那一闪而过的辛辣…… 各种味道不但没有互相冲突,反而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君王般霸道又和谐的绝顶风味。 太好吃了! 赵岳鸣闭上了眼睛,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生怕太快就品尝完了这人间至味。 什么港岛顶级酱料,什么米其林秘制调味,在这一勺酱面前都完全不够看! 一碗饭,很快就被他扒拉得干干净净,连碗边沾着的一点酱汁。 他都用勺子刮了下来,送进嘴里。 “呼……” 赵岳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陶醉和满足,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快步走到前台。 “老板娘!你们家这xo酱实在太好吃了” 张香兰笑呵呵的回应: “客人喜欢就好!” 赵岳鸣迟疑片刻,这才开口询问: “老板娘,这酱,能卖我一点吗!多少钱您开个价!” 第463章 一百五一瓶还抢疯了?这酱有毒! “这个……” 张香兰面露难色: “我刚才问了我们家老夏,他说这酱工序太复杂,用料也精贵,一小瓶…… 就跟视频里那种80克的瓶子,打算卖一百五。” “一百五?” 赵岳鸣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一拍柜台。 “值!太值了!150一点都不贵! 老板娘,你给我来十瓶!” 虽然150的价格,比市面上绝大部分xo酱都要贵。 但在他看来夏家饭店制作的xo酱,绝对值这个价。 “赵先生,您别急。”张香兰笑着说: “瓶子明天才到呢。” “要不这样,你下次再来买呗?” “下次!” 赵岳鸣迟疑了片刻,还是果断的摇头: “老板娘,我不要求包装,你随便给我找个罐子装上就行!” 这回换张香兰迟疑了: “这·····不好吧?” “老板娘你就卖我一点吧!真是太好吃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张香兰也不好再拒绝。 “那您稍等,我去后厨给您问问。” 张香兰转身进了后厨,没一会儿,夏沐跟着她一起走了出来。 “赵先生,久等了。” “要是你不介意包装的话,我去挑几个干净的玻璃瓶给你装起来。 不过,这玻璃瓶大小可能有些不太一样。” 听到夏沐答应,赵岳鸣连忙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 “你就算随便找个一次性打包盒装起来也没问题,我家里有不少罐子!” 话都说到这里了,夏沐自然只能点头同意。 几分钟后,等她再次出来。 手里提着一个密封性很好的大号玻璃罐,里面已经装了大半罐金红油亮的xo酱。 夏沐将罐子放到他面前,笑着开口: “赵先生,这里是800克。” “如果没法短时间吃完,必须放到冰箱储存。” “另外,回去之后还是尽可能的分装。 不然经常打开使用,很可能会出现变质。” 赵岳鸣心满意足的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大玻璃罐回到家里。 他连鞋都顾不上换,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正中央。 然后架起手机和补光灯,整个人都进入了工作状态。 “朋友们,今天我遇到了从业以来,最让我震惊的一款酱料” “两道新菜,海肠干炖猪蹄,沙虫干瑶柱粥,品质一如既往的在线。 用料扎实到让人发指的地步,这个我们后面再说。” 他话锋一转,拿起手机,将夏家饭店官方账号上那条xo酱的视频投屏到身后的电视上。 “重点是这个!今天的主角,xo酱!” “你们先看这个用料,去过虾线的金钩海米,顶级的日晒瑶柱丝,还有金华火腿末…… 我敢说,市面上任何一家标榜自己是顶级的xo酱,在它面前,都得低下头!” 视频里,夏国文将两大盆干货倒进油锅的画面被他反复播放了三遍。 “看到了吗?就是这么豪横!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赵岳鸣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我当时就在想,用这种级别的食材做出来的酱,得是什么味道? 然后,我就吃到了。” 他将镜头对准那罐巨大的xo酱。 他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大勺,在镜头前展示着里面满满的瑶柱丝和虾米。 “在 xo酱里面大部分都是虾米和瑶柱!蒜蓉和红葱头反而成了配角!” “我跟你们说,我还是第1次吃到这么好吃的xo酱!” “咸、香、辣、鲜、甜,五种味道层层递进,最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那种感觉,就像是味蕾在开一场盛大的派对!” 他激动地一拍桌子: “我吃了几十年饭,评测过上千家餐厅,这是我第一次,被一勺酱给吃哭了! 真的,一点不夸张!” 最后,他公布了价格。 “我知道你们肯定想问价格。 我替你们问了,包装好的成品,80克一瓶,售价一百五。”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表情无比认真。 “贵吗?贵!但它值这个价! 我今天厚着脸皮,直接从后厨买了一大罐散装的,花了足足1500! 但我告诉你们,我一点都不后悔!” 视频剪辑好后,他第一时间就发了出去。 果不其然,评论区瞬间就炸了。 “卧槽!赵老师这是疯了?1500买一罐酱?!” “一百五80克?这酱是金子做的吗? 李锦记那款豪华版的xo酱,都没这么贵吧?” “楼上的,你仔细看视频里的用料了吗? 那瑶柱丝跟不要钱一样往里倒,成本摆在那儿呢! 我觉得150都算老板亏本赚吆喝了!” “我信赵老师的!能让他吃哭的酱,那绝对好吃?我明天打算去测试!” “有没有组团的?我就想尝尝味道,一百五一瓶我一个人吃不完啊!” “一罐才80克怎么可能够吃!用来拌饭,估计半个月就能吃完了,楼上的放心买就是了!” …… 第二天中午,夏家饭店刚一开门,就涌进了一大批客人。 而且很多人一坐下,连菜单都不看,直接就喊。 “服务员,那个海肠干炖猪蹄和沙虫干瑶柱粥,各来一份!” “还有,你们那个xo酱,怎么卖的?先给我来一碟尝尝!” 赵莉莉和几个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后厨里,夏国文更是火力全开。 一开始,还有不少客人对菜品的价格小声议论。 “一份猪蹄138,一锅粥148,还真不便宜啊。” “先看看东西怎么样吧,不好吃以后不来了就是。” “赵老师这次推荐的店价格有点高啊!” “我之前就听说这家店用的食材很好,估计是食材太贵了,所以这才卖的比较贵!” “就算食材好,也不至于一个小份的粥就148吧?” ······· 可当菜品端上桌的那一刻,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 “我的天,这粥里……全是料啊!” 一个年轻女孩舀起一勺粥,勺子里满满的都是瑶柱丝和沙虫干,米粒反而成了点缀。 “这猪蹄也太实在了! 你看这海肠干,给了少说有二三十根吧?这玩意儿不便宜的!” 旁边桌的男人夹起一块猪蹄,那皮肉被炖得颤巍巍的,看着就食欲大开。 很快,餐厅里就只剩下了吸溜粥水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第464章 张家主吓傻:一个月两百斤? “好吃!这粥也太鲜了!” “这猪蹄,入口即化!配上那个脆脆的海肠干,口感绝了!” 而当那一小碟xo酱配着米饭下肚后,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和昨天赵岳鸣同款的陶醉表情。 “我靠!这酱……好香!!也太下饭了!” “这xo酱是有点东西的!” “不行不行,服务员,再给我来一碗米饭!” 一时间,整个饭店的氛围都变得无比火热。 结账的时候,几乎所有尝过xo酱的客人,目光都落在了收银台旁边的那个小展柜上。 那里,一排排用精致玻璃瓶装着的xo酱整齐地摆放着。 这批瓶子是夏沐特地在网上订购的。 款式和李锦记的瓶子有七八分相似,都是磨砂黑的盖子,搭配棱柱形的玻璃瓶子。 金红色的酱料在灯光下,显得诱人无比。 “老板娘,这就是那个xo酱吧?一百五一瓶?” 一个刚吃完饭的男人指着瓶子问。 张香兰笑得合不拢嘴: “对,就是这个。” “行,给我来两瓶!一瓶自己吃,一瓶送我老丈人!”男人豪爽地掏出手机。 “我要一瓶!” “我也要一瓶带走!” “给我拿三瓶,我们同事托我带的!” 原本夏沐以为,定价150的xo酱,一开始的销量肯定不好,一天能卖出十几二十瓶就算不错了。 只有等口碑真正酝酿,销量才可能涨上来。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收银台前甚至排起了小队,而队伍的目标,居然全都是那一瓶瓶xo酱。 短短一个中午,备货的三百瓶xo酱,竟然就卖出去了五十多瓶! “沐沐,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张香兰看着空了一小块的货架,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夏沐也有点懵,这卖的也有些太好了,难道这150的定价还是低了? 就在这时,赵莉莉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老板!老板!你快看!” 她把手机递到夏沐面前。 “是赵先生!他又发了一个视频,就是昨天探店的那个! 现在都快上本地热搜了! 好多人都是看了他的视频,才专门跑来买咱们的xo酱的!” 夏沐接过手机,点开了赵岳鸣的视频。 看着视频里赵岳鸣那夸张又真实的反应,和评论区里那一片“买买买”的呼声,她终于明白了。 她低估了一个顶级吃货在美食面前的疯狂,也低估了这种疯狂带来的强大号召力。 夏沐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缓缓勾起。 接下来的几天,夏家饭店的xo酱彻底卖疯了。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抱着好奇和尝试的心态来买一瓶。 可只要尝过一口,就没人能抵挡住那霸道的鲜香。 “老板娘,还有xo酱吗?给我来五瓶!” “老板,这个xo酱能做加辣版的吗? 我感觉辣味太淡了!” “老板娘,你们家这个xo酱用来炒通心菜,简直一绝!” ······· xo酱的销量相当不错,只是三天的功夫,就从一开始的每天80多瓶涨到了120瓶。 第五天的时候,日销量已经稳定在了一百瓶左右。 “沐沐,库房里的干贝和虾米,快要见底了!” 这天晚上收工,夏国文擦着额头的汗,一脸的喜悦中带着一丝忧虑。 他指着后厨角落里几个空了一大半的麻袋: “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最多再撑三天。” 夏沐心里算了算,五天就卖出去了将近五百瓶。 一瓶80克,五百瓶就是四十公斤,也就是八十斤的酱。 按照夏国文的配方,瑶柱丝和虾米碎几乎占了酱料的一半。 也就是说,光是这五天,就消耗掉了将近四十斤的干贝和虾米。 当初从张伯谦那里每样各拿了五十斤,现在确实所剩无几了。 “爸,辛苦了。” 夏沐看着老爹疲惫的神色,有些心疼, “明天我再去进一批货,你们也别太累了,熬酱这事儿不急,可以慢慢来。” “那哪行!”夏国文一瞪眼, “客人都等着呢,断货像什么话! 你赶紧去进货,越多越好! 阿禾她们的进步速度很快,估计没两天他们就能彻底上手,之后我就轻松多了。” 看着老爹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夏沐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这事业心是不分年龄的。 第二天一早,夏沐穿过时空门,再次出夏家食肆。 “东家。”袁武早已在门口等候。 “去张家。”夏沐言简意赅。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张家大宅的门口。 听说夏沐到访,张伯预连忙亲自出来迎接,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还要热情几分。 “夏大人!您可真是稀客啊!快请进,快请进!” 书房里,下人奉上香茶。 张伯谦搓着手,满脸期待地看着夏沐: “夏大人这次来,是有什么需要吗?” 他心里盘算着,这才过去不到十天。 就算夏大人再怎么用,两百斤的干货,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用完吧? 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用完了。”夏沐喝了口茶,淡淡地开口。 “噗——” 张伯谦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也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茶水,眼睛瞪得溜圆。 “用……用完了?!” 他身后的老管家,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两百斤啊!那可是两百斤的海货干! 他们张家名下的几个铺子加起来,一个月也就能卖出这个数。 这位夏大人,不到十天就给用完了? 这是拿海肠干当面条吃,拿瑶柱当饭吃吗?! “嗯,准确来说是快用完了。” 夏沐点点头,看着张伯谦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所以我打算加一下量。” “加……加量?”张伯谦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夏沐伸出两根手指。 “以后,干江白和金钩虾米,每个月我各要两百斤。” “沙虫干和海肠干,暂时还按每月五十斤的量来。” “轰!” 张伯谦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过,整个人都懵了。 “每……每月……两百斤?!”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舌头都有些打结, “夏……夏大人,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第465章 搬新家!这福气终于轮到咱们了!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夏沐笑着反问。 张伯谦连忙摇头,冷汗都下来了。 他看着夏沐平静的脸,终于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震惊和疑惑。 这可是天大的单子啊! 而且是每个月都稳定的单子! 虽然这4种海货干的价格都不算高,但是经不住这量确实太大了。 1000多两的成交额,他们张家最少能挣1成,也就是100多两。 那一年可就是1000多两了。 有了这笔收入,原本处于萎靡状态的主家一脉,完全可以靠着这笔额外的收入,再次回到巅峰,也不是不可能。 “能!能!绝对能!” 张伯预激动得满脸通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连保证, “夏大人您放心!别说两百斤,就是再多,我们张家也给您凑齐!” “我们家在太仓那边有自己的晒场,人手绝对够! 就算一时间货不够,我也能从周边的渔家手里给您收到最好的货! 绝对耽误不了您的事!” “那就好。”夏沐满意地点头, “还是老规矩,立契书,我先付定金。” 这一次,张伯谦没有再推辞。 这么大的单子,流程还是要走的。 签完契书,夏沐付了足足五百两的定金,张伯谦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手都有些发抖。 他亲自将夏沐送到大门口,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夏大人您慢走! 我们应天府里还有些存货,您放心,第一批货,三天之内,我保证给您送到府上! 后续的货,我们也赶在10天内给你送到” 上了马车,车帘放下。 袁武驾着车,缓缓驶离。 他看了一眼自家东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东家,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夏沐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甲十六号营地的那批人,现在还都住在城外的窝棚里。”袁武低声说。 夏沐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还住在窝棚里?怎么回事?” 她皱起眉头,开始回忆。 算算日子,从她下令在青龙山建房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按照之前的进度,最多一个月就能完工。 怎么人还住在窝棚里? “房子没建好?莫非是中间又出了什么问题??” 夏沐有些疑惑地开口。 “回东家,房子早就建好了。” 袁武解释道 “七八天前就全部完工了,只是……只是您一直没过去,也没下命令。 他们……他们不敢私自搬过去住。” 夏沐一愣。 随即,她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忘了,这里是等级森严的明朝。 在那些难民眼里,她就是天,是他们的主家。 没有主家的命令,谁敢擅自住进主家赐下的房子里? 这跟现代社会完全不一样,不是说房子盖好了,大家拿着钥匙就能入住的。 她这几天光忙着xo酱的事,把这最关键的一茬给忽略了。 让那些人,尤其是孩子,在那种破窝棚里多等了七八天,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我的疏忽。”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掉头!去青龙山!” 马车在街道上调转了方向,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沐靠在软垫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这脑子,真是忙昏了头。。 马车行至城郊,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间宅院,宅院旁是一个还算气派的茶棚,几张木桌旁坐着三三两两歇脚的路人。 棚子旁边,一面“十里亭”的招子正在风中招展。 “袁武,停一下。” “是,东家。” 马车稳稳停在路边,正在给客人倒茶的林二牛一抬头。 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夏沐,手脸上顿时露出热情的笑容。 “东……东家!” 另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张小虎也看见了她,俩人手忙脚乱地丢下手里的活计,就要跑过来行礼。 “忙你们的。” 夏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过来。 “我就是顺路看看。” 她径直走向茶棚的后厨。 一股浓郁的酱肉香气,混着柴火味扑面而来。 后厨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灶台,案板,水缸,都擦洗得干干净净。 一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姑娘,正在案板前切着白萝卜。 刀法虽不快,但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 是小红。 听到动静,小红抬起头,看到是夏沐,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东家!” “怎么样,还习惯吗?” 茶摊这边实行轮岗制度,夏沐每隔三天就会从后厨里面抽调一个人过来,这边负责后厨的吃食。 由于这边的工作强度比较低,这三天的轮岗也算是给伙计放个假了。 夏沐走到灶台边,揭开一口铁锅的盖子瞅了一眼。 锅里是半锅色泽酱红的肉酱,香气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托东家的福,都挺好的。” 小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 “二牛和小虎都肯干,学得也快,客人们都说咱们这的茶水和面条实惠。” 夏沐点点头,心里挺满意。 虽然十里亭的这个茶摊只是个幌子,不过夏沐也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除了提供正常的茶水以外,店里还提供吃食。 当然,为了避免增加伙计们的工作量。 茶摊只提供杂粮馒头,以及面条,面条也只有素面和肉酱面两种而已。 不过,这已经足够应付日常的经营了。 毕竟,能在这里落脚的,基本都是一些普通的路人和商户。 这些人手里压根没有多少钱,可以消费的。 毕竟真的有钱的人,也不愿意在这种路边的脚店休息,而是直接到城里的正店。 “我还有事,你们忙吧。” 她没再多待,转身回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那片熟悉的窝棚区就出现在了眼前。 比起上次来,这些用烂木板搭成的窝棚显得更加破败了,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散架。 营中的众人,各自忙活着自己手里的工作。 不经过因为很多人,都已经安排到青龙山上的其他岗位。 所以,原本拥挤的营地内,此刻到时显得倒是有几分空旷。 第466章 搬新家咯!这房子也太好了吧! 夏沐的马车一到,立刻就引起了营地里人们的注意。 一群在空地上玩耍的小家伙们最先发现,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大声问好。 “夏大人好!” “东家大人好!” ······· 孩子们的喊声惊动了窝棚里的成年人。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快步从一个最大的窝棚里走了出来。 看到夏沐,他连忙躬身,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局促。 “大人,您怎么来了? 有什么事,派人吩咐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夏沐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探头探脑,脸上写满敬畏和不安的男男女女,心里的那点过意不去又加深了几分。 “过来看看你们。”夏沐的声音放得很缓, “房子已经建好了,今天就是来带你们搬新家的。” “什么?” 老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没听清夏沐在说什么。 搬家? 搬新家? 夏沐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 “青龙山那边的新屋子已经全部完工,大家今天就收拾东西,搬过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新家!我们可以住新房子了!” “老天爷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住窝棚了!” ·······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捂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滚了下来。 她生怕自己哭出声,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 更多的人则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夏沐的方向用力地磕头,砰砰作响。 “谢谢东家!” “夏大人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完啊!” ······· 哭声,笑声,夹杂着语无伦次的感谢,瞬间响彻了整个破败的营地。 他们在这里住了太久了。 这些用烂木板和破布搭起来的窝棚,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根本算不上一个家。 他们做梦都想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现在,这个梦实现了! “都起来吧。” 夏沐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也有些触动, “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我们这就出发。” “哎!哎!” 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窝蜂地冲回自己的窝棚。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无非就是几件破烂的衣裳,一两床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被褥,还有一些吃饭用的破碗。 不到两炷香的功夫,所有人都背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重新聚集在了马车前。 夏沐朝着王吏员拱了拱手: “这段时间辛苦王大人了!” 王吏员连忙还礼: “不敢,不敢!” “这都是下官该做的!” ······· 队伍里,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喜悦和期待。 “袁武,你在前面带路。” “是,东家。” 马车缓缓启动,300多人的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跟在马车后面,朝着青龙山的方向走去。 从窝棚区到青龙山脚下的新居住区,其实并不远,走路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夏沐走下马车。 只见一片平整的土地上,一排排土坯房子按照网状结构整齐地排列着,布局井井有条。 屋子和屋子之间,是用碎石铺成的小路,干净又整洁。 考虑到打水的问题,距离溪水比较远的院落,每20户就会有一个水井。 每排屋子后面,都挖好了笔直的排水沟,沟渠连通向远处的荒地。 夏沐看着众人脸上那副震惊的表情,心里很满意。 这一个多月,钱没白花。 见到夏沐出现,林大田快步迎了上来: “东家!” 看着比之前又黑了几分的林大田,夏沐满意点头: “干得很不错。” 林大田憨厚一笑: “都是应该的!”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马车后面的众人,心中已经有了数。 “东家这是打算让大家都住进来?” 夏沐点点头: “当然,这些房子本身就是大家安排的。” 夏沐随便推开一间屋子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充足,地面是用三合土夯实的,平整又干净。 院子正对着的,是三间连排的平房。 左右两间是卧房,中间这间可以当做堂屋。 当然,如果家中人口比较多的话也能当做卧室。 和上次空空荡荡的房间不同,这次房间内已经有了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个柜子。 虽然,看着同样简陋,但勉强应对日常生活是足够的。 至于后续想要添置新的家具,那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左手灶间,用砖石砌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灶台上是一口崭新的小铁锅,还有一个水缸。 夏沐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见众人还眼巴巴的站在原地。 她连忙朝林大田吩咐道: “都别愣着了,赶紧按照之前做的名单给大家安排好房子!” 林大田转身朝着众人喊道: “都别愣着了,跟我来!” 然而,众人并没有动。 人群中的一名老者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随后结结实实的朝夏沐磕了一个响头。 “东家大人的再造之恩,我们甲十六号营地上下,永世不忘!” 老人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现场众人哗啦一声全都跪下来了。 “大人的再造之恩,我们甲十六号营地上下,永世不忘!” “······永世不忘!” 屋外,上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云霄。 夏沐没有再让他们起来,她受得起这一拜。 等众人情绪稍微平复,分房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整个居住区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孩子们在干净的石子路上追逐打闹。 大人们则忙着将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搬进新家,脸上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容。 夏沐站在水井旁,看着这充满生机和希望的一幕,嘴角也微微扬起。 等所有人都安顿得差不多了,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第467章 搬新家必须庆祝,八头大肥猪安排上! 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吩咐。 夏沐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 “今天,是大家伙儿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是个好日子!”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为了庆祝,今天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所有人,今天都不用干活了!晚上开席,吃肉!” 吃肉? 开席?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分到房子时还要热烈百倍的欢呼声! “吃肉!晚上有肉吃!” “天呐!东家万岁!” “又能吃上东家赏的肉了!” ······· 对于这些刚刚逃离饥饿的人来说,一栋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一顿能吃到饱的肉,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看着众人欢呼雀跃的样子,夏沐笑了笑,转身对林大田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安排人去十里亭。” “是,东家。” 夏沐没有多留,直接上了马车,迅速赶回十里亭。 穿过后厨那扇不起眼的木门,现代社会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驾驶位上,开始盘算晚上这顿庆功宴该吃什么。 1000多号人,还要让每个人都吃到肉,吃到饱,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做饭店里那些精细的小炒肯定不现实,费时费力不说,也喂不饱这么多人。 要做就得做那种大锅炖的硬菜! 夏沐下意识地摸出手机,习惯性地刷起了短视频。 屏幕上,一个东北博主正在自家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铁锅,下面烧着熊熊的柴火。 视频里,博主正用大铁勺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酸菜和五花肉,旁边案板上还摆着刚灌好的血肠。 “老铁们,今天杀猪,晚上整一顿地道的杀猪菜!” 杀猪菜? 夏沐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论起最适合大场面、最能体现“吃肉”这两个字的精髓,还有什么比得上杀猪菜更合适的? 酸菜炖白肉、蒜泥白肉、拆骨肉、灌血肠……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让人馋得流口水。 而且这菜做法粗犷,不讲究精细的刀工和火候,正适合现在这种大规模的聚餐。 主意已定,夏沐直奔市郊的一家大型屠宰场。 “老板,买猪。” 夏沐跳下车,对着屠宰场里一个正在冲洗地面的大哥喊道。 那大哥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要多少?我们这边的猪肉可没法零售,最少也得半扇猪肉起步!” 夏沐伸出八根手指。 “八头。” “啥?”大哥手里的水管差点掉地上,“八……八头?” “对,八头。”夏沐点头确认: “挑肥一点的,现杀,我等会儿直接拉走。” 大哥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迟疑片刻,他才皱眉反问: “这位美女,你不是开玩笑吧?” “一头猪可不轻,这边是小一点的,一头的出肉率也有100斤?你确定你要八头?” 夏沐点点头: “对,8头,对了,记得挑肥一些的!” “对了,猪血我也要用个桶给我装起来” 见夏沐没开玩笑的意思,大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挑几头肥猪!” 说完,大哥立刻去招呼自己的同事一起帮忙。 半个小时后,八头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白条猪被一一吊上了用来运货的小货车上。 货车直接开到餐厅的后巷,在司机的帮忙下,八头猪很快就放进了后厨。 等货车离开,夏沐这才让袁武和众人一起把猪送到明朝。 这边八头猪刚送到明朝,林大天安排的人也陆陆续续地出现在官道尽头。 当第一头完整的猪被抬到青龙山下的新居住区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猪!是一整头猪!”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的猪!”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那头肥硕的猪,眼睛里放出的光比看到金元宝还要亮。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当整整八头猪被一字排开放在空地上时,那场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人群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这辈子,别说吃了,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猪肉堆在一起! “东家……” 之前那个领头的老者颤抖着嘴唇,走到夏沐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这么多猪,太浪费了吧?” “都起来!”夏沐眉头一皱, “说了是庆祝,就都高高兴兴的!谁再跪下,晚上的肉就别吃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老者连忙爬了起来,周围那些蠢蠢欲动准备下跪的人也都站直了身子。 “上次帮忙杀猪宰羊的,赶紧出来!” 夏沐话音落下,上次有过经验的几人立刻跑了出来。 “好!” 夏沐指着那八头猪 “今天你们来掌刀,把这些猪都给我拆了! 下水,骨头,全都收拾干净了!” “是!”那屠户一听有活干,立马来了精神,大声应下。 有了上次做大锅饭的经验,这次大家配合得愈发默契,各司其职间尽显热闹。 屠户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围在案前。 锋利的屠刀起落间,整扇猪肉被精准拆解。 肥膘、瘦肉、五花肉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猪肠、猪肝、猪心等下水则单独装进大盆,等着后续打理。 一旁的空地上,妇人们早已支起十几口黑铁大锅。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清水迅速泛起细密的水花。 有人蹲在溪边清洗酸菜;还有人忙着分拣葱姜蒜,案板上很快堆起小山似的配料。 夏沐挽起袖子,亲自上阵穿梭在锅灶与案台间。 “新鲜猪血按比例加凉水和细盐搅匀,顺着肠衣小口灌,动作要快且匀,慢了猪血就凝住成不了型!” 她指着盆里搅拌好的猪血,手把手教妇人捏住肠衣末端,把控灌制的力道。 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夏沐示范着下刀: “这块切两指宽的大块,炖酸菜最是香,肥油能渗进酸菜里,解了酸涩还够味!” 第468章 敞开肚皮吃肉!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整个居住区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厨房。 柴火的烟火气、猪肉的鲜香、酸菜的清冽交织在一起,混着人们的欢声笑语,顺着风飘出老远。 夜幕降临,十几口大铁锅里咕嘟作响,肉块在汤中翻滚,油花浮在表面。 酸菜吸足了猪油与肉香,变得油润喷香,褪去了原本的寡淡; 大块五花肉炖得色泽油亮,用筷子一夹便软烂脱骨,肥而不腻; 雪白的大骨汤里,骨髓早就已经融入汤里,满满的油脂飘在表面。 血肠切段,在翻滚的骨汤里一烫,捞出后蘸上蒜泥酱油,香气瞬间就炸开了。 拆骨肉撕成条,拌上简单的盐和葱花,就是一道硬菜。 大块的五花肉被炖得颤巍巍,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部分吸饱了酸菜的汤汁,入口即化。 当夏沐宣布开席的那一刻,整个居住区都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着那十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喉头滚动,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他们敬畏地看着夏沐,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确认。 “都看着我干什么?吃啊!” 夏沐被他们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今天管够,谁吃不饱不准走!” 这句话仿佛是按下了启动键。 一个离锅最近的半大孩子,再也忍不住,抓起自己的破碗就冲了上去,妇人想拦都没拦住。 他颤抖着手,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勺酸菜炖肉,连汤带水,然后就蹲在锅边,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群像是解冻的河水,瞬间涌动起来,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碗筷,脸上带着激动又不敢置信的神情,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没有喧哗,没有争抢,一切都井然有序。 每个人都分到了满满一碗肉,还有一碗雪白的骨头汤。 找到地方坐下后,人们才开始狼吞虎咽。 “呜……好吃!” “太香了!” “这块肉全是肥膘!” ······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 那肥肉几乎没有经过牙齿,就在舌尖的温度下化开,满是油脂的香气充斥了整个口腔。 两行热泪,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颊滑落。 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幸福。 大人们一边吃,一边用袖子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哭声和咀嚼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奇异又动人的交响。 夏沐看着眼前这一幕,自己也拿起一个碗,让林大田给盛了一碗酸菜炖肉。 大锅饭的做法,谈不上任何精致,火候全靠经验,调味也只有最基础的盐,糖,酱油。 可当那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入口,混着酸菜特有的风味,她却觉得,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气氛,是最好的调味品。 这一顿饭,从傍晚吃到天色彻底黑下来。 八头猪,连骨头带下水,被一千多号人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剩下的骨头汤,也被众人分着喝光了,每个人都打着饱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夏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青龙山下的居住区。 经过昨晚那顿饱饭,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见到夏沐的马车,正在打扫院落或是去溪边打水的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地站在路边问好。 “东家早!” “夏大人早!” ······ 夏沐点点头,径直走到居住区中央的空地上。 袁武早已按照她的吩咐,将所有成年人都召集了起来。 五百多个劳动力,黑压压地站在一起,鸦雀无声,都在等待着夏沐的训示。 夏沐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 “昨天,大家吃得好吗?” “好!”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住得好吗?” “好!”声音更大了几分。 夏沐抬手,往下压了压,现场立刻又安静下来。 “房子有了,饱饭也吃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好日子不是靠别人赏的,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挣的。” “我这里,不养闲人。” 众人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们不怕干活,就怕没活干,没个盼头。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众人自然清楚,夏沐虽然对众人工作要求非常严格,但相应的待遇也是一等一的好。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将有自己的活计。” 夏沐顿了顿,开始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打算在青龙山开垦荒地,种菜,养猪,养鸡。” 这个想法,她已经盘算很久了。 夏家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对高品质食材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现代社会的食材,虽然方便,但农药、激素等问题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虽然一直以来,能在明朝这边购买的食材,他基本在明朝购买。 但有很多食材,是明朝这边没法买的。 这就导致,餐厅的食材质量一直参差不齐。 以前是苦于没有人手,现在她手底下有上千号人。 完全可以打造一条属于自己的、绝对安全可靠的绿色供应链! 听到要开荒种地,人群中有过农活经验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现在,我需要人手。” 夏沐的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我需要五十个懂得农活,或者愿意学种菜的人,负责开垦菜地,打理菜园。”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东家!我!我以前就是庄稼人!” “东家选我!我什么农活都会干!” “东家,我一个人就能一天就能耕十亩地!” ········· 夏沐看向林大田。 林大田会意,立刻上前,从那些举手的人里,仔细挑选起来。 他对众人十分了解,只是片刻功夫,就从人群中挑出了50个青壮。 “东家,这50人,都是干活的好手。” 夏沐朝着众人吩咐道: “我的要求不高,我明天会给你们带来一些蔬菜瓜果的种子或者幼苗。 你们每人只需要负责两亩的地。” 听到这个数量,被选出来的50人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第469章 一人两亩地?东家,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东家,两亩地……是不是太少了点?” 一个刚被选出来的庄稼汉,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和不解。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被选中的人也纷纷点头,小声附和起来。 “是啊东家,两亩地,勤快点,半天活儿都用不了。” “您别看我瘦,我以前在老家,一个人伺候七八亩地呢!” “东家,您多给点活儿干吧,闲着心里发慌!” ········ 夏沐听着这些朴实的请求,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原来内卷这玩意不是近代产物,而是自古有之。 别人都是嫌活多,听到能少干活,怕是不知道得多高兴。 这群人倒好,抢着要活干,还嫌活太少。 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都是干活的好手,但我要的,和你们以前种地不一样。” 夏沐的视线扫过众人, “我不需要你们图快,图多种了多少。 我要的是精耕细作,是把每一棵菜都当成宝贝来伺候。” “到时候,怎么翻地,怎么施肥,怎么除虫,甚至什么时候浇水,浇多少,都得听我的安排。 我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你们能把两亩地种好就不错了” 她的话,让那50个农人愣住了。 种地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们以前种地,不就是把种子撒下去,等着老天爷赏饭吃吗? 看着他们懵懂又敬畏的表情,夏沐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50个人每人负责两亩地,那可就是足足100亩地。 她之前就简单计算过,这100亩地是完全足够覆盖餐厅的日常使用的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菜地的事,林大田你回头再跟他们细说。” 夏沐话锋一转,看向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咱们要养猪,养鸡!” “轰!”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比刚才听到要开荒种地时还要激动。 种地,那是他们的老本行,是刻在骨子里的活计。 可养猪养鸡,那可是跟肉直接挂钩的! 昨晚那顿杀猪菜的滋味,还残留在每个人的唇齿之间。 一想到以后可能经常有肉吃,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夏沐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不过,她心里想的,却不仅仅是吃肉这么简单。 来明朝这么久,店里面每天都需要大量的鸡肉和猪肉。 这边的家禽牲畜,因为都是粗放饲养,甚至很多时候都吃不饱,肉质普遍偏瘦,出油率极低。 虽然风味上确实比现代那些饲料催出来的要好,但口感上确实欠缺了一些,尤其是缺少了那种丰腴的油脂香气。 她的计划很简单,双管齐下。 她会从现代那边收购合适的的鸡苗和猪崽,从小开始科学喂养。 另一边,直接采购成年的鸡和猪,拉回来集中进行短期育肥。 他之前找人了解过,只要吃得足够好,很容易就能让它们的肉质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质的飞跃。 当然,以明朝这边的卫生条件和防疫水平,搞大规模的集中圈养,风险太高。 她能带过来的只有科学的养殖办法,却没办法带来现代药物。 一旦爆发个鸡瘟猪瘟什么的,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分户养殖。 把养殖区隔离开来,即便出问题也是一两个区域出现问题,不会波及所有。 “我需要两百个人。”夏沐伸出手指,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一百人,负责养鸡。 另外一百人,负责养猪。”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只手高高举起,争先恐后。 “东家!我!我养过猪!” “东家选我!我们家以前就是养鸡的,母鸡什么时候下蛋我一闻就知道!” “我!我力气大,能挑猪食!” ·······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夏沐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林大田。 林大田再次出列,很快就从人群中挑出了两百个合适的人选。 男女老少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看起来踏实肯干的。 “跟种地一样,养猪养鸡,也得听我的。” 夏沐看着新选出来的两百人,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 “怎么建猪圈,怎么搭鸡窝,每天喂什么,喂多少,都由我来定。 你们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我的吩咐来执行,不能有半点自己的想法,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一百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他们不懂什么叫科学养殖,但他们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听东家的,有肉吃,有新房子住。 夏沐点点头,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安排。 “养殖跟种地不一样,鸡和猪都是活物,不能全都堆在一个地方。 万一哪个病了,容易全都传染。” 她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解释着风险。 “所以,这次的养殖,会分到每个被选中的人家里去。 每家负责两头猪,或者几十只鸡。” 这话一出,被选中的一百人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有活干,还能把活计带回家里做,这可太方便了! “东家,那……那猪圈和鸡窝……”有人小声问道。 “猪圈和鸡窝的材料,我来出,样式我来定,工匠也会负责帮忙建好,你们就不需要担心了。” “那……那喂的粮食呢?”又有人问。 “饲料,也由我统一提供,会每个月按量分发。” “你们也别给我省着饲料,必须按质按量的喂好。” 夏沐的回答,彻底打消了他们所有的顾虑。 毕竟在此之前,大部分人的观念中给主家蓄养牲畜,那可是要自家出粮食的。 养好了是你应该的,但要是牲畜掉膘了,那可是你的罪过。 不用自己出本钱,不用自己想办法找吃的,只需要出人出力,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所有人都激动地看着夏沐,等着她宣布最后的工钱。 看着众人期待的神色,夏沐笑着开口: “所有人统一的工钱是300文。”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一个月旱涝保收能拿到300文,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第470章 工作安排,前往育苗基地 要知道他们累死累活在地里刨食,一年下来,能有个1~2两银子到手,就算是丰年了。 要是遇到年景不好的,辛辛苦苦一年也就只够勉强填饱肚子。 如果遇到灾年,不但吃不饱,还要卖儿鬻女去抵账。 现在夏沐许诺每个月300文的工钱,除去吃喝,一年就能到手最少二两银子。 那可是稳稳妥妥的二两银子,可比他们看天吃饭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250名被选上的人顿时欢呼起来。 “谢谢东家!” “东家,我们一定好好干!” “为东家效死!” ······· 夏沐摆了摆手,场下顿时安静下来。 “没这么严重,也别要死要活的。” “以后好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说着,她话音一转: “除了这每月300文的工钱以外,每个月工作最出色的25人,我会再额外奖励50文。” “当然,有奖就有罚。” “若是在工作时候太过懈怠,没法完成工作的,我也会根据情况把工作情况不好的人换下来。” “所以,请各位务必努力工作。” 有奖有罚的制度一宣布,底下这群刚被选上的人更是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开荒养猪。 可人群里,还有几十个没被选上的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活计都被挑走了,那他们干什么? 东家刚才可是说了,不养闲人啊! 一时间,所有没被分到活的人,心里都开始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夏沐将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早有盘算。 她抬起手,喧闹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剩下的人,也别急。” 夏沐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焦急的脸。 “你们也有活干。”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修路!” “从咱们这里,一直修到官道上,我要一条能并排行驶两辆马车的石子路!” 修路?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也是个大活计啊! “工钱,和他们一样,每月三百文,同样有奖惩。” 夏沐补充道: “工具我都会提供,至于铺路的碎石则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林大田会负责监督,活干得好不好,他说了算。” 这话一出,剩下的人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三百文! 和种地养猪的一样多! 东家果然没有偏心! “谢谢东家!” “我们一定把路修得又平又宽!” 山呼海啸般的感谢声再次响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安排好了一切,夏沐看天色不早,便不再多留。 她吩咐林大田安排好具体的工作细节,自己则坐上马车,在一众人的恭送下,返回了十里亭。 …… 穿过那扇熟悉的木门,现代社会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坐进车里,甚至来不及回家,便直接导航开往市郊。 她在网上联系好了一家育苗基地,看评价和规模,似乎是这附近最专业的一家。 车子在乡间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在一个挂着“绿源生态育苗基地”牌子的大门前停下。 和想象中那种零散的农家大棚不同。 眼前是一片规划整齐的现代化园区,一排排巨大的白色温室在阳光下泛着光,看起来颇具规模。 夏沐推门走进一栋挂着“办公室”牌子的二层小楼。 一楼大厅里,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画满了各种线条的图纸写写画画。 听到门口的风铃声,他抬起头。 一张干净帅气的脸庞映入夏沐眼帘,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朗,带着一股学生气的斯文,却又因为专注而显得有几分沉稳。 夏沐微微一怔。 她以为会见到一个皮肤黝黑、饱经风霜的老板,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帅哥。 “你好,我姓夏,跟你们约了今天来看种苗。” 夏沐开口。 年轻男人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 “夏沐小姐是吧? 你好你好,我叫陆恒,这里的老板。 不好意思,刚才在弄一个水培方案,没注意到你进来。” 他的声音干净清澈,让人很有好感。 “没事。”夏沐摆摆手,直接进入主题: “我需要一批蔬菜种子和部分幼苗,种类要多一些。” “没问题。”陆恒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 “请坐。 我们具体聊聊你的需求,比如土地面积、土壤情况,还有主要是供给什么渠道?这样我好给你推荐最合适的品种。” 果然是专业的。 夏沐心里有了底,便将自己的需求和盘托出: “我准备开垦一片一百亩左右的荒地,用来给我的餐厅做食材直供。 所以,我对蔬菜的品质要求很高,风味第一,产量第二。” “一百亩?餐厅直供?” 陆恒明显愣了一下,看夏沐的眼神都变了。 一百亩地,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农家乐后院,这已经是标准商业农场的规模了。 他脸上的那点随和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认真。 “明白了。” 他点点头,直接打开了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复杂的表格。 “一百亩地,如果想全年不间断供应,就需要做非常精细的种植规划。 我们不能一次性把所有地都种上,要分批次、分区域,做轮作和套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嘴里念念有词。 “春季可以先上二十亩,种一些生长周期短的绿叶菜,比如鸡毛菜、菠菜。 同时育苗西红柿、黄瓜、茄子这些果蔬。 等绿叶菜收完一茬,地力休整一下。 果蔬的苗也长大了,正好可以移栽。 当然如果夏小姐想跳过育苗的步骤也完全可以,我们这边温室大棚里面有基因非常优良的果树苗可以随时购买。” “夏季主攻耐热的空心菜、苋菜,秋冬就上白萝卜、大白菜、花椰菜……” 夏沐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原本以为的种地,就是买种子撒下去,然后浇水施肥等收获。 没想到在陆恒这里,居然能安排得如此的井井有条。 第471章 专业的事情,还要专业人士来 随着夏沐不断说出自己的想法和要求。 陆恒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不断的进行修改和删减。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电脑上面就出现了一张详细的排期表。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一年四季、每个月适合种植的蔬菜种类、种植面积、育苗时间、移栽时间和预计收获周期。 甚至连每个品种的特性,都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个水果黄瓜,口感清甜,无涩味,适合做凉菜。” “这个普罗旺斯西红柿,本身的优点很多沙瓤多汁,酸甜味浓郁。 口感和风味都远超普通的西红柿,糖度通常能达到7°bx左右,直接能当水果来吃都完全没问题。 不过,这个普罗旺斯西红柿有一个很严重的缺点,那就是产量非常低,通常只有普通西红柿的1/3~1/4。 另外,这种西红柿是杂交品种,种子不能留种,只能通过组培的方式进行培育,需要每年采购一次种苗。 不过既然夏小姐提到,价格并不是太大的问题,那么这两个缺点反而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 “还有这个·····” ······ 夏沐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却又井井有条的表格,心里对陆恒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帅哥,不仅长得好看,业务能力也是真的强。 “太专业了。”夏沐由衷地赞叹。 “没办法,以前在农科院待过,被老师逼着做的方案比这复杂多了。” 陆恒笑了笑,扶了扶眼镜, “只是嫌院里条条框框太多,就自己出来单干了。” 原来还是科班出身。 夏沐心中大定,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陆老板,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要求。” “你说。” “我这片地,绝对不能使用任何化学肥料和农药。” 这话一出,陆恒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完全的有机种植?现在做这个的确实越来越多了,不过……” 他审视地看着夏沐: “百分之百不用,难度和成本会非常高,尤其是对一百亩这么大的规模来说,你确定吗?” “我确定。”夏沐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的就是最天然的东西。” 陆恒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我喜欢有挑战性的项目。” “不过,知识是需要付费的,所以····” 没等他的话说完,夏沐就笑着同意: “当然,没问题,我可以没有白嫖的习惯,这咨询费大概需要多少钱?” 陆恒摸了摸下巴: “既然夏小姐如此爽快,那我也爽快一点。” “1800,包后续售后。 如果后续种植的时候出现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这边包帮忙解决。” 夏沐对于这个价格并没有意见,一个专业人才,一整年的售后服务价格才1800绝对的实惠。 “没问题,那就1800!” 听到夏沐同意,陆恒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 “行,既然要求这么高,那我们就得换一套玩法。” 他思索了片刻,很快给出了方案。 “首先是肥料。 化肥不能用,我们就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有机肥——发酵过的农家肥。 鸡粪、猪粪都可以,但必须是完全腐熟的,不然会烧苗,还容易带病菌和虫卵。” “另外,鱼肠肥也是非常好的有机肥。” “可以到鱼类屠宰场,大批购买厂家用不到的鱼类的内脏,然后用来进行堆肥。” “不同种类的有机肥混合使用,能够大幅度提高蔬果口感和风味,绝对不是化学肥料能够比拟的!” 夏沐眼睛一亮,这不正好跟她在明朝那边的养殖计划对上了吗? “其次是除虫,这个最麻烦。” 陆恒继续说道: “物理防治和生物防治要结合起来。 一些娇贵的叶菜,比如生菜,可以直接上防虫网,把虫子隔绝在外。 当然,如果有条件的话,直接使用温室大棚,那是更好的选择。 完全将室外和室内隔绝起来,这样虫子就没法破坏农作物了。” 听到需要用防虫网和温室,夏沐立刻开头打断: “这····我那边情况比较特殊防虫网和温室恐怕都没法使用。” 这两种东西,她可没法从现代这边带过去,而古代又没有相应的制作流程和工艺。 想要在明代搞温室和防虫网,压根就不现实。 陆恒眉头微微挑起。 “不能使用防虫网和温室吗?” “这倒有些难办了。” 虽然嘴里说着有些难办,不过陆恒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立刻给出了新的办法: “如果没法使用防虫网和温室,也是有其他办法的。” “在不考虑成本的话,可以大范围使用色板诱捕法。” “多数昆虫,比如蚜虫、粉虱、蓟马、实蝇,能感知到紫外光 蓝绿光 黄光波段。 简单来说就是,蓝色和黄色这两种颜色对于昆虫来说特别醒目,能够更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们可以将木板和塑料板涂成黄色或者蓝色,然后在上面涂上麦芽糖、蜂蜜、桐油或者胶水等粘性物质。” “这样昆虫就会被颜色吸引,然后就会粘在这些颜色板上。” “除了色板诱捕法之外,还可以使用天敌。” “对于蚜虫这类常见的害虫,我们可以人工饲养和投放它们的天敌,比如七星瓢虫。” “另外,还可以自制一些植物源的杀虫剂,比如用苦楝油、辣椒水、大蒜汁。 按比例稀释喷洒,对害虫有驱赶和触杀作用,但对环境和人体无害。” 他甚至还提到了一个夏沐完全没想到的点。 “我们还可以在菜地周围种一圈万寿菊或者薄荷。 这些植物的气味能有效驱赶地下的线虫和地上的多种害虫,这叫‘伴生种植’。” 一套组合拳下来,夏沐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她之前只想着不能用农药,却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门道。 “陆老板,你真是帮我大忙了!” “小事。”陆恒摆摆手,神情却很认真: “理论是这样,但实际操作起来,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去执行。 有机种植,说白了就是用人工去替代化学药剂,会很辛苦。” 第472章 百亩良田第一步,先搞五吨鱼下水! “没事,人力,我正好不缺。”夏沐笑了起来。 现代大部分的有机农场规模都不大,而且相关的有机蔬菜价格也居高不下。 最主要的原因,除了有机种植的产量比无机种植更低,还因为人工成本居高不下。 但是在现代居高不下的人工成本,在古代却是相当的低廉。 她安排的一人耕作两亩地,完全可以做到每天精耕细作的程度。 听到夏沐表示人力不缺,陆恒也没有深究。 在他看来,夏沐是准备打造高端的有机农场,那点人工支出算起来就不算高了。 “那就没问题了。” 陆恒也笑了,他将那张排期表打印出来递给夏沐, “第一批的种子和菜苗,我今天就能给你备好。 另外,害虫的天敌,我这边也有不少存货,你可以一并带走。” “太好了!” 夏沐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 A4纸 “那就按这个来,第一批先启动二十亩地。 种子、菜苗、万寿菊、发酵菌种……你都帮我配齐。” “没问题。” 陆恒比出个oK的手势,随后便拿着单子转身去配货了。 一个小时后,所有的货物都被放到一辆夏沐提前喊来的货拉拉上。 陆恒朝夏沐挥了挥手: “那夏小姐,后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夏小姐慢走!”陆恒站在门口,热情地挥手。 夏沐点点头,货拉拉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 她跟在货车后面,一路回到了夏家饭店的后巷。 车刚停稳,袁武就黄小衣她们迎了上来。 “东家。” 当货车后车厢的门被拉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色菜苗、一袋袋种子以及几个装着瓢虫和螳螂的特制铁盒子时,袁武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好奇。 “把这些都小心搬到明朝那边去。” 夏沐指了指车上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装着小虫子的盒子,千万别打开,也别晃。” “是,东家。” 袁武虽然不明白东家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但早已习惯了自家主子的神鬼莫测。 他立刻招呼人手,小心翼翼地开始搬运。 夏沐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自己则坐回车里,并没有急着过去。 她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陆恒刚刚说的话。 有机肥。 青龙山周边的土质,属于非常普通的那一档。 如果在明朝,只能算是中下田。 想要在这种土地上种出好作物,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没有足够的肥力别说结出好果实,能种活就已经是不容易了。 陆恒提到的鱼肠肥,却让她上了心。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营养全面,对改善土质、提升蔬菜风味有奇效。 无论是直接使用,还是做成鱼蛋白,效果都非常显着。 她拿出手机,迅速搜索起来。 “鱼罐头加工厂,鱼肉加工厂·····” 很快,一个位于隔壁市的工厂信息就跳了出来。 看规模还不小,专门处理各种淡水鱼。 有这种加工厂,就必然有大量的鱼类内脏作为边角料处理。 夏沐没有丝毫耽搁,记下地址,一脚油门,直接朝着隔壁市的方向开去。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挂着“四海食品有限公司”牌子的工厂门口。 还没进入厂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和某种熟食加工后的混合气息。 夏沐径直走进办公楼,向前台说明了来意。 很快,一个挺着啤酒肚,穿着工字背心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上下打量了夏沐几眼,脸上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疑惑。 “小姑娘,你找我?说要买我们厂的鱼下水?” 男人递过来一根烟,被夏沐摆手拒绝了。 “对,王经理是吧?”夏沐开门见山: “我需要大量的鱼内脏,不知道你们这边怎么卖?” “鱼内脏?”王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们都是按吨卖给饲料厂和肥料厂的。” “我买来也是用来做肥料的。” 夏沐实话实说。 “肥料?”王经理微微挑眉: “小姑娘家家的,还懂这个? 不会是家里弄了几亩地,想要买几斤吧? 如果只是这么少,我劝你还是去菜市场里面买吧。” 夏沐也没理会对方调侃的语气: “肯定不是几斤几斤的买,我这边起步就是一吨往上。” “不过,你总得给我说个价格吧?” “不然,我连价格都不知道怎么买?” 王经理见夏沐说的认真,他脸上的轻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副客气的笑脸: “给你个实诚价,一千一百块一吨。 不过这个价格我们可没法送,我们只能帮你装车,你得自己叫货拉拉拉走。” 这个价格和夏沐在网上了解的价格差不多。 她回想起陆恒给的资料,一吨鱼肠经过发酵处理,差不多能制作出两吨成品的鱼蛋白有机肥。 而每十亩土地,一年的追肥量大约需要两吨鱼蛋白。 一百亩地,一年就需要10吨的鱼肠。 当然,这只是理论数据。 实际操作中还要混合鸡粪、猪粪等其他有机肥一起使用,不可能全部只使用鱼蛋白。 但即便如此,需求量也绝对小不了。 “如果我要的量大呢?价格能不能再便宜点?” “量大?”王经理来了点兴趣,“多大?” 夏沐伸出五根手指。 “五吨。” “五吨?!” 王经理眉头微微挑起: “你没开玩笑吧?你家有多少亩地?” “5吨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我可提前说了,我这边卖出去,可就不负责退货的。” 五吨鱼下水,那可是堆起来像小山一样的东西,腥气冲天。 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张口就要五吨,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 “我看着像开玩笑吗?”夏沐反问。 王经理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对方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脸上的轻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络。 “行!爽快!”他一拍大腿, “你要是真要五吨,我给你算一千块一吨!30公里内,我安排车给你免费送过去” 对工厂来说,这些鱼下水本来就是废料。 通常是囤在一起,卖给饲料厂或者肥料厂。 但这东西是不能放太久的,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有人大批量要,他自然乐得不行。 第473章 五吨鱼下水两天就没了?这地也太能吃了! “好,那就五吨。”夏沐当即拍板 事情谈妥,夏沐立刻扫码付款。 半小时后,一辆带着浓烈鱼腥味的小货车驶出了工厂。 一个小时后,货车停在夏家饭店的后巷。 在众人的帮忙下,一个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被搬下货车。 闻着那浓郁至极的鱼腥味,夏沐感觉自己就算戴着口罩,都快差点被熏晕过去。 她有些庆幸,还好自己现在人手比较多,否则单靠她和父母也不知道得搬到猴年马月。 一袋袋鱼下水被重新装入一个个木箱,随后送回明朝。 看着忙碌的众人,夏沐已经决定,下次还是直接在明朝那边采购杂鱼直接制作鱼蛋白。 这5吨的分量虽然不算多,但这鱼下水的腥味和臭味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够接受的。 …… 另一边,鱼肠肥的问题解决了,鸡粪猪粪就更简单了。 夏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之前买猪的那个屠宰场老板那里。 “喂?大哥,是我,上次在你那买了八头猪的。” “哦哦哦!想起来了,美女!怎么,又想买猪了?” 电话那头,老板的声音很是热情。 “猪暂时不要了,”夏沐笑了笑, “我想问问,你们屠宰场那些鸡粪、猪粪,卖不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啥?粪?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做肥料。”夏沐言简意赅。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 那玩意儿你要是想要,自己拉车过来拖就行,给个三五百的清理费就成了!”老板显得十分豪爽。 “那感情好。”夏沐心里一喜, “我需要三吨,我现在就叫车过去拉。” “三吨?没问题!你让人直接来就行!” 挂了电话,夏沐直接叫了辆带搬运工的货拉拉。 对方听说是要拉鸡粪猪粪,当场就要退单。 不过在夏沐500块红包攻势下,对方又爽快的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夏沐再次回到明朝。 随着马车越来越靠近青龙山,空气中就传来一股难闻的味道。 等马车停在荒地旁,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鱼腥和某种特殊气味的浓烈气息就扑面而来,差点把她直接送回去。 林大田早已等候在旁,见到她,立刻上前行礼。 “东家。” 他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仿佛对这冲天的味道毫无感觉。 夏沐捏了捏鼻子,指着不远处空地上堆放着的、用巨大木箱和麻袋装着的东西。 “都运过来了?” “回东家,昨夜就已经全部运抵了。” 林大田恭敬地回答。 夏沐放眼望去,几十个大木箱里装着的是黑乎乎的鱼下水,腥味的主要来源就是它们。 旁边还有上百个麻袋,里面装着的则是从现代屠宰场拉来的鸡粪和猪粪。 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生化武器。 夏沐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让众人把这些东西堆放在了居住区下风口的一片空地上,不然今天早上大家怕是连饭都吃不下了。 她强忍着不适,走到空地前,扬声喊道: “昨天分到菜地活计的五十个人,都过来!” 话音刚落,五十个壮实的汉子立刻从人群中跑了出来,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带着期待。 他们早就看到这些运来的宝贝了,心里正好奇东家要拿这些东西干嘛。 “东家,您吩咐!”为首的庄稼汉高声说道。 “今天,教你们个新本事。” 三十个农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 夏沐也不多解释,直接指着那些粪便和鱼下水,开始下达指令。 “你们现在,去挖五个大坑,长宽各一丈,深一丈。” “然后,派些人去砖窑那边取些砖和石灰过来。” 虽然不解,但众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工具,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干农活的好手,力气大得很,没过多久,五个正方形的巨大土坑就出现在了空地上。 夏沐指着其中一个土坑指挥: “把这些砖依次砌在土坑的墙壁和底部。” “每块砖的缝隙和表面都抹上石灰。” 众人协同合作,一个小时后,原本的泥坑就变成了一个砖瓦坑。 夏沐走到坑边,继续指挥: “现在,在最底下撒一层泥沙,然后铺一层干草进去。 对······干草要厚实一些! 铺完干草之后,就开始铺一层鱼下水,然后加上这个糖蜜和发酵菌。 然后再铺一层稻草,然后按照刚才的方法······ 最后,在顶上铺上稻草然后盖上土。” 她将陆恒教给她的堆肥方法,简单的复述了出来。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们看着那些又腥又臭的鱼内脏和粪便,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反而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层层铺进坑里,好像在堆叠什么稀世珍宝。 “东家,这……这是做啥啊?” 林大田看着众人的操作,忍不住好奇地问。 夏沐笑着反问: “你知道沤肥吗?” 林大田虽然以前是跑腿的,但家里确实有几亩薄田,自然不可能不清楚沤肥。 “知道啊!” “沤肥不就是把粪便尿液收集起来,然后倒在溷池里吗?” “对了,有时候还会加一些杂草进去。” “通常沤一两个月就能使用了。” 夏沐点点头。 林大田所说的是传统的沤肥办法。 由于传统沤肥属于低温沤肥法,纯粹靠自然发酵。 这就会导致发酵过程非常不稳定,不但可能出现发酵不完全的情况。 不但需要沤肥的时间比较长,而且沤出来的肥味道会很大。 如果肥料中有虫卵,这种低温沤肥不但没法杀死虫卵,反而会成为各种虫卵的最好温床。 到时候含有虫卵的肥料用在泥土里,不但会污染泥土,还会祸害庄稼。 夏沐简单整理了一下语言,这才解释道: “我这个操作其实和沤肥差不多,只是稍微更复杂一些而已。” “这些鱼下水,直接用到地里会会因为肥力太足烧死。” 第474章 花两年肥田?不!两个月就可以! “我们得让它们自己在地底下沤熟,这样肥力就会变得温和。 另外,我让你们加的那些糖蜜和发酵菌,不但能加快沤肥的速度。 还能让肥料的温度提高,杀死里面的虫卵。 到时候呕出来的肥水,只需要简单兑水,就能直接用在浇灌上面,不用担心肥力太大把菜苗烧死。” 烧苗的道理他们懂,但这么复杂的“沤肥”法子,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 “东家,您懂的真多!” “是啊,跟着东家,真是长见识了!” “东家真是无所不能!” “大人太厉害了!” ······ 看着众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敬佩,夏沐心里有些好笑。 这不过是现代农业最基础的知识,在这里却仿佛是什么不传之秘。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觉得活少的庄稼汉搓着手,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东家,俺……俺有个事想问问。” “说。” “您刚才说的,第一批先种二十亩地……剩下的得先肥田”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沐的脸色, “那……那俺们这五十个人,是不是用不了这么多了? 剩下的地不开,俺们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周围其他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纷纷竖起耳朵,脸上都流露出和他一样的担忧。 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活计,他们生怕哪天就没了。 夏沐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她知道,这种不安源于他们过去颠沛流离的生活。 她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都别瞎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活计只会多,不会少。” “咱们总共一百亩地,现在只种二十亩,那剩下的八十亩地干什么?闲着长草吗?” 夏沐指着正在堆肥的大坑: “这些肥,就是给那八十亩地准备的口粮! 在轮到它们种菜之前,咱们得先把地给喂饱了,这个活,叫养地。 你们这五十个人,接下来几个月有的忙了。” 对于养地这个说法,众人当然是了解的。 一些土地太过贫瘠,是没法直接使用的。 最常见的办法是,以草肥田和掺料软土。 前者是在薄田撒种紫云英、苕子、苜蓿,待苗长至 1尺高时,翻耕入土,灌水沤烂或覆土腐熟,绿肥腐烂后直接转化为土壤有机质。 后者则要麻烦一些,如果土质太差,是没法直接以草肥田的。 需要农人在土里加入河沙、腐叶土、秸秆碎,按 1:3的比例与原土混合。 这两种办法虽然能肥田,但耗时很长,前者需要1~2年。 而后者则需要2~5年,所以听说要肥田众人脸上的担忧丝毫没有减退。 一个胆子大的中年人小心开口: “东家,这肥田可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 “那肥田后我们要做些什么?” 听到有人开口,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对呀对呀,这边的土还算不错但是以草肥田,最少也得一两年才有效果。” “难不成我们一两年都没事可干?” 夏沐笑着摆了摆手: “放心吧,按我的办法可不需要一两年。 如果实施的好,两三个月内就能起到效果” 在场的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老农民,要是听到其他人说这话,怕是早就开始怀疑了。 但说话的人,是在他们眼里无所不能的夏沐,自然没人敢开口反驳。 不过夏沐自然也看到众人脸上的怀疑和忧虑。 她笑呵呵的指着那个正在封土的大坑: “这些鱼下水要不了10天,就会变成肥水。” “到时候把这些肥水兑上水,然后交到土里。” “每隔10天就浇一次,浇完肥后把泥土稍微翻整一下。 只需要两三个月,这片地的肥力就会彻底上来。” 听到这些鱼下水,居然只需要10天就能沤成肥水,众人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毕竟按照传统的沤肥办法,就算是在夏天沤肥,最少也得一个月。 而且沤出来的也只是熟肥,而不是肥水如果想沤成肥水,那最少得两个月以上了。 见到不少人脸上还是不信,夏沐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这现代技术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她无奈的摆了摆手: “行了,反正也要不了几天,等这肥水呕出来了你们就知道我没骗你们了。” 说完,她话锋一转: “除了肥田的工作以外,防虫也是个大活。 我到时候会让工匠打造一些装置,尽量把绝大部分的害虫都杀死。 不过肯定是会有漏网之鱼的,到时候就只能由你们手动去除了。” “只要你们用心干活,我保证,每个人都有活干,每个月的工钱,一文都不会少!”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所有人内心的焦虑。 原来东家早就计划好了! “东家英明!” “俺们明白了!俺们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夏沐看着他们挥汗如雨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几个已经快要堆满的沤肥坑,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沤肥的工作才进行了第二天,她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鱼下水,买少了。 如果只是日常施肥使用,5吨鱼下水确实已经足够了。 但眼下,青龙山这片地本身就需要大量的肥力去养肥。 那么这5吨鱼下水,有很大部分都要用在肥地上面。 难道还要回现代去拉? 一想到那腥气冲天的货车,夏沐就一阵头大。 不行,不行,那味道实在太大了。 更何况运输的时候可是要通过饭店后巷的,但万一被人看到,这影响也太恶劣了。 而且,长此以往总从现代搬运也不是个办法,成本虽然不高,但也太扎眼了。 必须在明朝这边,找到一个稳定、量大、可持续的供应源。 杂鱼……鱼店…… 一个名字瞬间从她脑海里跳了出来。 赵长风! 对啊,他们整个村子全都是渔民。 他肯定能从其他渔民或者鱼贩子那里,收到更多的鱼下水。 这个量虽然不会很大,但是她完全可以安排人去专门弄回来。 到时候,就不用现代和古代这边两头跑了。 第475章 购买鱼下水?有更好的选择 主意已定,夏沐不再犹豫。 “林大田!” “在!” “这边你盯着,严格按照我说的法子来,不能出半点差错。”夏沐吩咐道。 “是,东家!” “袁武!” “东家,属下在。” “备车,我们回城里。” 袁武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立刻去准备马车。 夏沐坐上马车,车轮滚滚,朝着府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府城熟悉的街道上停下,还没等袁武把脚凳放稳,夏沐就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她径直朝着那家熟悉的鱼铺走去。 此时还未到饭点,鱼铺里却也算不上清闲。 赵长风正挽着袖子,在一大盆水里飞快地处理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刮鳞、开膛,动作一气呵成。 “赵东家!” 听到夏沐的声音,赵长风猛地抬起头,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他看清来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他立刻把手上的鱼处理干净,随后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哎哟!夏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快步迎了上来,态度恭敬中又带着几分熟稔。 “快里边坐,我去给您沏茶!” “不用忙活了,赵东家。” 夏沐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 “我来是想问你个事,想跟你买点东西。” “您说!您要什么!”赵长风拍着胸脯,一脸豪爽。 夏沐的眼睛扫过铺子里那几个装着活鱼的木盆,然后才把目光落回赵长风身上。 “我需要大量的鱼下水,就是你们处理鱼时不要的那些鱼肠、鱼鳃之类的东西。” “鱼下水?” 赵长风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没听明白夏沐的话。 “对,大量的。”夏沐加重了语气,“有多少要多少,每天都要。” 赵长风这下听清了,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为难。 “夏东家,您要这玩意儿干嘛? 那东西腥气得不行,除了喂猪喂鸡,根本没别的用处啊。” “我自然有用处。”夏沐没有解释,只是追问: “你这里多吗?” “唉……”赵长风重重地叹了口气,苦着脸摇了摇头。 “夏东家,不是我不愿意帮您。实在是……这东西,我这儿真不多。” 见夏沐面露疑惑,他连忙解释起来: “我这铺子,我这一天到头,也卖不出去几条鱼。这鱼下水,自然也就没多少了。 就算我豁出脸去,把相熟的几个鱼贩手里的下水都收来,一天撑死也就那么一小桶,哪够您大量要啊?” 听完这番话,夏沐心里凉了半截。 她还真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鱼在哪个时代都是受欢迎的食材。 却忘了在这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鱼肉这种优质蛋白在古代人看来那就是最差的肉。 吃再多也不顶饱,而且古代养鱼的条件非常恶劣,一不小心鱼就被养死了。 没有葱姜蒜和油脂,死掉的鱼腥气非常重,压根不好吃。 这就进一步导致吃鱼的人变少。 赵长风说的是大实话。 没有足够的需求,自然就没有足够的供给。 难道真的要每次都从现代搬运? 一想到那冲天的腥臭味和麻烦的运输过程,夏沐就一个头两个大。 她有些失望地环视着鱼铺,正准备告辞,目光却不经意间被门口角落里的一个大木桶给吸引住了。 那木桶里装满了水,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小鱼,个头都只有巴掌大小,大部分都翻着白肚皮,显然已经死透了。 一股淡淡的腥味从桶里散发出来。 “赵大哥,那是什么?”夏沐指着那个木桶。 赵长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答道: “哦,那个啊,就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 我寻思着待会儿收了摊,拉回家去喂猪。” 喂猪? 夏沐的眼睛瞬间亮了。 鱼下水不够,可这些没人要的小杂鱼,也是可以的! 其实鱼肉的营养成分,可比单纯的鱼肠要高多了! 现代的鱼蛋白之所以要用鱼下水制作,完全是因为鱼贵,而鱼下水便宜。 但现在她完全有条件,可以直接食用鱼肉,那就没必要追求使用鱼下水了。 “赵东家!” “这些鱼,你别拿去喂猪了,卖给我!” 赵长风再次愣住,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夏东家,您要这些死鱼?” 他看着夏沐,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之前夏东家来买那些没人吃的田螺、大闸蟹,他虽然觉得奇怪,但好歹那东西是活的,弄干净了说不定还能当个稀罕菜。 可现在,这可是一大桶已经发白发臭的死鱼啊! 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也只有猪这种什么都吃的牲口,才会连死鱼都吃。 “对,我就要这个。”夏沐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止这一桶,以后你这里,或者其他渔民那里,只要有这种卖不掉的小杂鱼,死的活的,我全都要。” 看着夏沐认真的样子,赵长风脑子里瞬间闪过她之前来店里采购各种古怪东西的场景。 这位夏东家做事,向来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看懂的。 反正她每次要的东西,最后都派上了大用场,还让他跟着赚了不少钱。 想到这里,赵长风心里的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这些原本只能扔掉或者贱卖的死鱼,在这位夏东家眼里,竟然又成了宝贝! 他搓着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夏东家,您要是真想要,那价格·······” “你开个价。” 赵长风思索了片刻: “这种小杂鱼不值钱,在下也不敢多要,夏大人,你看不如两文钱十斤如何?” 两文钱十斤! 这个价格,比白送也差不了多少了。 夏沐心中大定,脸上却不动声色。 “价格很公道。” 她点点头,紧接着抛出了一个让赵长风心跳都漏了半拍的决定。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每天我都会收100斤。” “每天下午,我会派人准时过来拉货,当场结账,绝不拖欠!” “你看怎么样?” ········· 第476章 一碟鱼羹,三两银子 “轰!” 赵长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这番话炸得嗡嗡作响。 100斤! 这……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换做以前,像是这种没几两肉的小杂鱼压根没人愿意买。 要么只能拿来喂猪,要么就只能直接丢掉。 现在夏沐愿意收,那么他们以后可就多了一条财路了。 100斤看着不多,但是一天有20两文的收入,细水长流一个月下来,那可就有大几百文。 这可不算是一笔小收入了。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看着夏沐,就像在看一尊活财神。 “夏东家!您……您放心!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边保证给你每天提供100斤这些小杂鱼。”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无限的感激。 “夏东家,您就是我们这些渔民的再生父母啊!” “行了行了,没那么夸张。” 夏沐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办好事情就行。” 事情谈妥,夏沐不再多留,转身走出鱼铺。 见已经走远,跟在夏沐身边的袁武这才开口询问: “东家,每天100斤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夏沐笑着摆了摆手: “不多,鱼蛋白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反正青龙山周边的地都是我们的,大不了把周围的地都改善一下。” 听到这解释,袁武脸上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还是东家考虑周到。” “对了,袁武,从咱们的人里,找个能吃苦的。” “从明天开始,他别的活都不用干,每天就负责推车来府城,把收来的杂鱼全都运回青龙山。” “是!” 就在主仆两人交谈间,旁边两人的对话传进夏沐耳中。 “玉林兄,我说的可是实话!” “正德兄,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像白玉一样的鱼?” “玉林兄此言差矣,世间怪事无奇不有,别说像白玉一样的小鱼。 我可听说这白玉一样的鱼活的时候,甚至还是透明的。 何况那鱼就在观星楼里,如果玉林兄不相信,大可和我一起去看看!” “正德兄,你这是越说越离谱了! 去就去!我还真不信这世界上,真有像白玉一样的鱼!” 白玉一样的鱼? 活的时候还是透明的? 夏沐的脚步顿住了。 旁边的袁武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两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渐行渐远。 “东家,怎么了?” “观星楼……”她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应天府八大楼之一,她早有耳闻,据说那是文人雅士最爱聚集的地方,消费极高,菜品也以精致闻明。 “袁武,咱们改个地方。” 夏沐转过身,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光彩。 “去观星楼。” 袁武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东家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还是立刻应声: “是!” 观星楼,人如其名,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口挂着龙飞凤舞的“观星楼”三字牌匾,与周围的店铺相比,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楼内客人不多,但个个衣着华贵,举止斯文,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伙计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客气却也带着几分疏离。 “二位客官,不知是住店还是吃饭?” “吃饭”夏沐环顾四周,直接问道: “我听人说,你们这儿有一种像白玉一样的鱼?” 伙计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 “客官,您说的于本店确实有,那是太湖银鱼” “哦?说来听听。” 夏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伙计麻利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桌子,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 “这太湖银鱼,通体洁白,细嫩无骨,入口即化,在水里时若隐若现,在阳光下犹如白银一样,故而得名。 我们观星楼用它做成的三鲜银鱼羹,乃是一绝,尝过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歉意地补充道: “只是此物从千里之外的太湖运来,路途遥远,极易损耗,通常百不存一,所以价格不菲。” 夏沐眉头微微挑起: “这价格不菲到底是多少钱?” 伙计呵呵一笑: “一小碟三鲜银鱼羹,盛惠三两银子。” “三……三两?!” 跟在旁边的袁武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三两银子!! 青龙山那边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上一个月的工钱,才三百文。 想要吃这样一碟鱼羹,要足足忙活整整10个月? 这吃的哪里是鱼,分明是金子! 伙计显然对这种反应司空见惯,脸上的笑容不变,又补充了一句,更显出这道菜的金贵。 “而且这银鱼也不是天天都有的。 今天二位运气好,后厨早上刚到了一批鲜货,正好还剩下最后几份的量。 再晚来半个时辰,怕是就没了。” 言外之意,想吃就赶紧点,别嫌贵,更别犹豫,不然有钱都吃不着。 然而,夏沐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者犹豫,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来一份。” 她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伙计都愣了半秒。 “再随便上两个你们的招牌小菜,一壶好茶。” 夏沐补充道。 “好嘞!您二位稍等!” 夏沐和袁武身上的衣服都十分不俗,伙计自然不敢狗眼看人低。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躬身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袁武看着夏沐,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家东家有钱,但三两银子就吃这么一道菜,还是觉得太过奢侈。 “东家,这也太……” “贵是吧?”夏沐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有时候,贵的东西,自有它贵的道理。 我们开门做生意,得多看多学,不能总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袁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两道精致的小菜先送了上来。 最后,伙计亲自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琉璃碟子。 在明代,琉璃可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用这种器皿来盛菜,足以见得菜品的珍贵。 第477章 天价银鱼的秘密,原来贵在这里! 碟子里,是清澈见底的汤羹,汤中飘着一些细如发丝的火腿丝、笋丝和菌菇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汤中那些通体洁白、细如针尖的小鱼。 它们在清汤的映衬下,果然如同一根根温润的白玉,玲珑剔透,煞是好看。 “二位,三鲜银鱼羹,请慢用。” 袁武连忙拿起汤勺给夏沐舀了一碗,瓷勺触到汤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银鱼与丝状物随波轻晃,鲜香之气便先漫了出来。 夏沐拿起白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清亮的汤羹裹着几尾银鱼。 还有一两根纤细的笋丝与菌丝,入口前,淡淡的鲜香混着笋尖的清甜、火腿的咸香,先沁入鼻腔。 她将勺子送入口中,几乎不需要咀嚼,银鱼便在舌尖化开。 肉质嫩滑得胜过最细腻的豆腐脑,却又带着几分极淡的韧劲,极致的鲜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不浓不腻。 清爽得恰到好处,半点鱼腥味也无,只余水产独有的纯粹鲜香。 汤汁滑过喉咙,笋丝脆嫩、菌菇绵密、火腿丝咸香回甘,与银鱼的鲜甜交织相融。 鲜而不寡,醇而不厚,每一丝味道都恰到好处,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果然是银鱼。 而且是品质极高的银鱼,这鲜活度,比她在现代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她朝旁边的袁武努了努嘴。 “别傻站着,你自己也尝尝。” 袁武受宠若惊,小心地舀起小半碗,有些紧张地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东家,这……这也太鲜了!一点儿腥气都没有! 而且这鱼肉的口感好特别,一点都不像鱼肉。” 他一个习武之人,实在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自己的震惊。 夏沐笑了笑,没说话,一小碟银鱼羹很快就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勺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东西,绝对是顶级食材。 如果能放到夏家饭店的菜单上,绝对能成为一道新的招牌,牢牢抓住那些高端食客的胃和钱袋子。 但问题也摆在眼前。 观星楼的进货渠道,她不可能知道。 就算知道了,想要采购问题也很大。 从售价就知道,太湖银鱼在应天府绝对是稀罕物。 起码她之前在市面上就从没见过,本身的采购价格一定也很高。 想到这里,夏沐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张伯谦。 太湖和太仓相距也就几十公里。 对方或许有办法能拿到货源,就算拿不到对方应该对此也有一定的了解。 结完账,夏沐带着袁武走出了观星楼。 三两半银子,就这么花出去了。 饶是袁武跟在夏沐身边见了这么多大场面,此刻还是觉得肉疼得厉害。 “东家,刚刚那一口,就得计时文钱了吧……” 他小声嘀咕着,脸上满是心疼。 三两银子,够青龙山那边十个壮劳力一个月的工钱了。 就为了吃那么一小碟子鱼。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败家。 “心疼了?”夏沐瞥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袁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有点……这也太贵了。” “贵,就说明这里面有大利可图。” 夏沐的脚步没有停,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去找张伯谦。” …… 见到是夏沐登门,门房立刻热情地迎接。 门房一边安排两人入内,一边赶紧让人通知家主。 张伯谦很快也得到消息,立刻热情地迎了出来。 “哎哟!夏大人,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把夏沐往屋里让: “快快快,屋里坐!外头热!” 进了正堂,张伯谦亲自给夏沐和袁武倒上茶水。 夏沐抿了口茶,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张家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东西。” “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绝不藏着掖着!” 张伯谦拍着胸脯保证。 “银鱼。”夏沐放下茶杯,看着他, “太湖银鱼,你可知道?” 张伯谦点点头: “自然是知道的,不知夏大人想要问何事?” 夏沐开口问道: “不知道这活的银鱼,在应天府售价几何?” 张伯谦思索片刻,这才开口: “应天府里,活的银鱼,一斤应该能卖到一两银子! 而且除非有相熟的船家,否则有钱都买不到” 一旁的袁武听得眼皮直跳。 一斤一两银子! 这价格,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那么小的鱼,换做是普通鱼,2文钱就能买到十斤了。 夏沐却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有些疑惑地问: “上次听张家主说,张家应该是有船队的,这银鱼售价如此贵,为何不从太湖那边运些过来?” 张伯谦听到这个提议连连摆手: “夏大人,你这是有所不知。” “不是我们不愿意运,实在是不能运。” 夏沐不由更加好奇: “莫非运这个银鱼还有什么限制不成?” 张伯谦摇摇头: “这倒没有限制,是太难了!” “这银鱼是很娇气的,想要把他活着运到应天府,实在太难了。 这东西不能离了太湖水,一旦离了水要不了多久就会死。” “我们之前也试过不少法子,用大木桶装着,不停地换水,可都没用。 一百斤活蹦乱跳的鱼运过来,到了应天府码头,能剩下一两斤活的,那都得烧高香了! 你说,这价格它能不贵吗?” 他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当然,也有些跑船多年的老船老大,有些压箱底的秘方。 听说在水里加些草药,或者用些特殊的法子,能让鱼多活一阵子。 可即便那样,一百斤运过来,能活下个两三斤,也就顶天了。” “所以,咱们在应天府看到活银鱼才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这玩意儿,在太湖那边,多着呢! 一网下去,捞上来的小鱼小虾里,总能挑出不少。 我们那边的人,有时候都吃腻了,拿它晒鱼干喂鸡的都有!” “什么?!” 这次,没等夏沐开口,袁武先失声叫了出来。 拿……拿来喂鸡? 那可是三两银子一碟的宝贝啊! 张伯谦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小兄弟,你别不信。 这玩意儿在太湖本地,真不值钱。” 第478章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你想啊,一网下去,各种鱼虾都有,这银鱼又小又没分量,混在里头,挑出来都嫌费劲。 当地卖也不好卖,运也不好运出去。 剩下的可不就是喂鸡喂鸭了嘛!” 他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袁武的脑子里炸开。 他整个人都木了,愣愣地坐在那,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想起了刚才在观星楼,那伙计趾高气昂的样子。 想起了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琉璃碟子,想起了那三两半的惊人账单。 一想到自己刚刚吃进嘴里的,可能是某只鸡的口粮,他的表情就变得异常精彩。 相比于袁武的怀疑人生,夏沐的思维却在飞速运转。 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太湖。 遍地都是的顶级食材! 那里不但有太湖银鱼,还有正宗的大闸蟹。 这简直就是一座尚未被开发的金矿! 张伯谦的话,给她打开了一扇大门,但门后似乎又是一堵墙。 活的运不过来。 这是最大的难题。 那做成鱼干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给掐灭了。 银鱼干在现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在现代,银鱼的养殖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网上随便一搜,好一点的也就三五十块钱一斤。 这点利润,费那么大劲从明朝倒腾过去,图什么? 还不够折腾的功夫钱。 看来这桩生意,是做不成了。 夏沐心里闪过一丝惋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惜了这么好的顶级食材,在产地居然沦落到喂鸡的地步。 等一下…… 产地?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脑海深处蹿了出来,瞬间点亮了整片思维的黑暗。 对啊! 鱼运不过来,她可以过去啊! 时空门的位置,又不是固定的! 只要她在太湖那边,也弄一个属于自己的可经营的店铺。 不就可以把时空门的出口,直接开到太湖边上吗? 这个功能,她之前为了测试时空门的功能,早就实验过了! 只要是属于他的,可经营的店铺,她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设置传送点! 到时候,在太湖本地收购最新鲜的活银鱼,然后通过时空门,直接送到现代的厨房! 这中间,几乎是零损耗,零时间差!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疯狂地在她脑中生根发芽,迅速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嘶……” 夏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彩。 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把旁边的张伯谦和袁武都吓了一跳。 “夏……夏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夏沐没有回答,而是猛地站起身,在正堂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时而兴奋,时而凝重,嘴里还念念有词。 “买铺子……要绝对私密……还要靠近码头,方便收鱼……” “人手……得找个绝对可靠的人常驻在那边……” “还有大闸蟹!太湖的大闸蟹也不能放过!”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兴奋,之前那点惋惜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夏沐这副魔怔了的样子,张伯谦和袁武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夏沐才停下脚步。 “张家主。”夏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夏大人,您……您吩咐。” “我想在太湖边上,买个地方。” 夏沐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最好是个带前院和后院的铺子,面积要大一些,而且位置要偏僻一些,但离渔民交易的码头不能太远。 最重要的是,院墙要高!” “啊?” 张伯谦彻底懵了。 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前一秒还在问银鱼,怎么下一秒就要在太湖买铺子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夏大人,您……您这是打算去太湖做生意?” 张伯谦试探着问。 “没错。”夏沐干脆地点头承认, “我打算去那边,专门收鱼。” 收鱼? 张伯谦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这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跑到几百里外的太湖去收鱼? 难道是……想把那些没人要的银鱼,都收了晒鱼干卖? 可那玩意儿也值不了几个钱啊! 当地人想吃完全可以吃新鲜的银鱼,根本没必要吃银鱼干。 这种银鱼干肉太少,即便是运到外地也没人愿意买。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个好买卖。 又或是,夏大人是想着尝试把这些银鱼活着运到应天府? 难不成夏大人其实已经想到办法? 夏沐自然不清楚张伯谦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再次开口: “张家主,这件事,你有没有门路?” 张伯谦回过神来,虽然心里一万个想不通,但嘴上还是立刻应承下来。 “有!当然有!”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张家老家就在太仓,那里离太湖不远,在那边熟人多的是! 夏大人您说的这种铺子,我这就托人去给您找! 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对张伯谦来说,夏沐可是他的大贵人。 别说只是帮忙找个铺子,就算是要他帮忙干点别的,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好!”夏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钱不是问题,速度要快!”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张伯谦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伯谦的效率,比夏沐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仅仅十天后,他便亲自赶到了夏家别苑。 一见到夏沐,张伯谦顾不上擦拭额头的热汗,脸上堆满了邀功似的笑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油布包。 “夏大人!幸不辱命!您要的铺子,我给您找到了!” 他将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份写满了字的契书。 “这地方,绝对合您的心意! 就在太仓卫的一个偏僻巷子里,离着渔家交易的那个野码头,走路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前身是个小染坊,后来生意做不下去就荒废了。 院子够大,墙也够高,最重要的是,那条巷子平日里就没什么人走动,清净得很!” 张伯谦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扇着风,言语间满是为办成此事而感到的自得。 夏沐接过那份还带着体温的契书,仔细地看了起来。 地契、房契,一应俱全,上面白纸黑字,朱红大印,清清楚楚。 “张家主费心了。”夏沐将契书收好,冲着旁边的袁武使了个眼色。 第479章 一步到太仓,新地图开启! 袁武会意,立刻从怀中取出两枚30两的银锭递了过去。 “夏大人,您这是……”张伯谦连忙摆: “不过是跑跑腿的小事,哪能要您这么多钱……” “一码归一码。” 夏沐的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这是你应得的,里面多出来的,就当我请张家主喝茶的茶钱。” 夏沐之前打听过太仓的房价,那里房价远低于应天府。 特别是她要求的位置还是较为偏僻的巷子,那价格就更低了。 即便是占地面积比较大,也要不了几个钱。 像张伯谦说的那处房产,售价大概也就在30~40两之间。 虽然依照现在双方的关系,就算夏沐不给跑腿费,张伯谦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甚至十分乐意。 不过,夏沐不喜欢无缘无故欠下别人的人情。 人情看似无关痛痒,实则难以偿还。 何况是这么远的跑腿,肯定耗费了张伯谦不少人力物力。 白白占别人便宜也不太好。 张伯谦看着袁武递到面前的两枚银锭。 他知道这位夏大人的脾性,也不再推辞,爽快地收下了。 “那……夏大人,您什么时候过去瞧瞧? 我这边可以安排人给您带路,顺便跟当地的里正打个招呼。” “不必了,我自有安排。”夏沐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若是有别的事,我再派人寻你。” 张伯谦对夏沐买这个偏僻铺子做什么感到好奇,但见她不愿多说,便很识趣地告辞离开。 送走了张伯谦,夏沐关上后巷的院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她握住那份契书的瞬间,清晰感觉到,脑海中那幅只有她能看见的地图上,应天府的两个光点旁,多出了一个明亮光点。 那是一处陌生院子的虚影,显然就是张伯谦帮忙买下的宅子。 成了。 “东家,我们现在就去太仓?”袁武在一旁低声询问。 从应天府到太仓,快马加鞭也得好几天。 即便是乘快船,也得两三天的时间。 如果不是跟着大队伍,路途安全也是一大问题。 毕竟这年头,在野外行走并不安全,劫道之人随处可见。 他不但需要提前准备马车和随行要用的东西,还需要提前安排信得过的跟随护卫。 “去,但不用那么麻烦。” 夏沐的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返回夏家食肆。 夏沐领着袁武,径直穿过饭店大堂,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袁武跟在后面,脑子里全是关于太仓、铺子和收鱼的念头。 东家要去太仓,他自然是要跟着的。 只是,东家刚刚那句“不用那么麻烦”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去准备马车和干粮吗? 袁武心中疑惑,但还是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厨,夏沐熟门熟路地将后厨的门反锁。 整个空间瞬间暗了下来。她走到那扇通往后巷储物间的木门前,对身后的袁武说: “站稳了。” 话音刚落,袁武就看到夏沐伸出手,在空无一物的门板上轻轻一点。 下一瞬,门板后出现明亮的现代厨房。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手段,袁武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走。” 夏沐率先一步跨入什么谢谢,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袁武不敢有丝毫耽搁,紧随其后。 是那个被东家称为仙界的地方。 袁武定了定神,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夏沐已经再次走到了那扇光门前。 这一次,她没有走进去,而是伸出手,似乎在虚空中拨弄着什么。 袁武看不懂,只感觉十分的神秘。 夏沐在脑海中飞快地进行修改。 【检测到宿主拥有新的独立店面,满足转移条件。】 【请问,是否将‘时空门’转移至新店面?】 “转移时空门,目标:太仓。” 【时空门转移中……】 【转移成功。】 原本门后那个熟悉的后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洒满阳光的陌生院落。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桶,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立在院子中央,枝叶稀疏。 透过光门,他甚至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风。 “这是……”袁武的声音有些干涩。 “太仓。”夏沐言简意赅,随即再次迈步跨入门中。 又是一阵斗转星移。 当袁武的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河水腥气,还有植物腐败的潮湿味道,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环顾四周,自己果然就站刚才在门里看到的那个破败院落之中。 高高的院墙将这里与外界隔绝,除了他们主仆二人,再无旁人。 袁武毕竟早就知道了夏沐的神妙,所以只是惊讶片刻后便回过神来。 “东家,属下先去探查一番。” 袁武立刻进入了护卫的角色,他第一时间将夏沐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去吧。”夏沐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袁武的身影如狸猫般敏捷,几个闪身就将院子的各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和危险。 随后,他一个纵跃,双手扒住高高的院墙,腰腹用力,双手轻轻一撑如有两米高的围墙,就被他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后,院子的大门处传来“吱呀”一声。 袁武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门锁,快步走了进来。 他朝夏沐拱了拱手: “东家,院子里没问题。” 说着,他迟疑片刻,这才开口道: “东家,属下刚才出去看了一圈,这里确实是太仓的地界,离着码头不远,巷子外面就有渔民在叫卖。 和张家主给的契书上描述得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们……真的从应天府,一步就到了太仓?” 从应天府到太仓,数百里之遥,就算是快马日夜兼程,也得两三天功夫。 可自家东家,就这么开了两扇门,前后不过眨眼的时间,就跨越了这数百里的距离。 这已经不是神仙手段可以形容的了。 “只是些小手段而已,习惯就好。” 夏沐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第480章 太仓这地方,穷得有点超出想象 她绕过前院,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大,地上砌着好几个半人高的大水池。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空木桶,空气里隐约能闻到一股染料残留的酸涩气味。 这里应该就是之前那个染坊的核心工作区了。 看着那几个半人高的大水池,夏沐很满意。 “不错,地方够大,这些池子稍微修整一下,正好可以用来暂时存放收来的银鱼和大闸蟹。” 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袁武,你记一下,到时候安排人来修整一下。” “首先,把这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尤其是后院这些池子,要用石灰水反复清洗消毒,不能留一点染料的味儿。” “其次,找工匠把院墙加高加固,门窗全部换新的,确保这里安全和私密。” “最后,再招两个老实本分的本地人,负责日常的看门和杂活。” “是,东家。”袁武一一记下。 夏沐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将需要改造的地方都记在心里,这才说道: “行了,勘察得差不多了,正事要紧。” “走,我们去逛逛,看看这太仓,和应天府有什么不一样。” 她对这个时代,除了应天府之外的地方,同样好奇。 太仓紧邻太湖,又是重要的卫所和港口,想必会是与金陵城截然不同的地方。 夏沐话音一落,袁武便拉开院门,一股带着泥土和微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巷子狭窄,地面坑坑洼洼,显然许久未曾整修。 两侧的房屋低矮,虽然同样也是砖瓦结构,不过从外表看就知道十分的破旧。 木窗紧闭,偶尔露出缝隙,便是一片漆黑。 零星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玩耍,衣衫褴褛,瘦弱得只剩骨头架子。 他们看见夏沐和袁武,先是一怔,随即迅速散开,躲到墙角,只探出半个头,用怯生生的视线打量着两人。 夏沐扫视一圈,心里不由得一沉。 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太仓,差距太大了。 她曾以为,既然同属大明,哪怕不是应天府那样的繁华都城,至少也该有些烟火气。 可眼前的景象,萧条得让人感到意外。 “东家,这里……看着可比府城差不少。” 袁武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些许不适。 见惯了应天府的繁华,骤然见到如此景象,顿时让袁武有些皱眉。 夏沐叹了口气。 “张家主说太仓是个港口,我以为会热闹些。” 袁武摇摇头: “东家有所不知,这卫所和港口,多是军事要地,并非每个都像府城那般富庶。 再说,咱们这巷子本就偏僻,自然不如主街。” 两人顺着巷子往前走,很快便拐到了一条稍微宽敞的街道。 这条街算是太仓的主干道了,地面总算铺了些石板,虽然磨损严重,但至少平整了许多。 两旁的房屋也略显规整,有几间开着门的小铺子。 然而,这些铺子看上去简陋,里面陈列的商品也多是些粗布、瓦罐、咸鱼干之类的日用品,没什么吸引力。 行人比巷子里多了些,却也稀疏。 他们大多面色疲惫,步履匆匆,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 当他们的视线触及夏沐和袁武身上那明显不俗的衣料时,都会下意识的退避,脸上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和自卑。 夏沐这下才真正体会到,明朝的贫富差距,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应天府的繁华,那是集全国之力打造的门面,而太仓,才是大明底层县镇的真实写照。 她原本以为,苏州府下属的县城,怎么也该有些繁华。 现在看来,她想得太过简单。 “袁武,咱们去码头看看。” 夏沐收回目光,对袁武说。 她需要了解当地渔业的情况,才能更好地规划自己收鱼的计划。 两人沿着街边继续往前,路过一个露天的集市。 这里没有固定摊位,几个小贩在地上随便一坐就是摊子,摆上自家打捞的鱼虾,或是自家种的菜蔬。 鱼市上,卖的主要是些个头不大的海鱼,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海产。 价格低得惊人,一条半尺长的海鱼,竟然只要两文钱,袁武听了都感到惊讶。 “东家,这鱼也太便宜了些。” “是啊,便宜得让人意外。” 夏沐心里盘算着,这要是运到现代,光是运费都比鱼本身贵了。 不过她的目标不是这些普通鱼。 他们继续走,空气中的鱼腥味越来越浓郁,混合着海风的咸湿,预示着码头越来越近。 没多久,一片开阔的水域便出现在眼前。 这里并非应天府那种官方大码头,而是一个更为原始的渔民交易点。 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渔船停靠在岸边,渔民们正在忙碌的整理渔网,或是将刚打捞上来的鱼虾搬运上岸。 地面泥泞,堆满了鱼鳞、内脏和各种海洋垃圾,招来成群的海鸟。 夏沐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了张伯谦所说的那种景象。 几个渔妇在清理渔获,她们动作麻利的将大鱼分拣出来,小的、卖相不好的根本没人要的杂鱼,则直接被扫到地上,任凭海鸟争抢,或是被直接扔回海里。 一个年轻渔夫正将一网银光闪闪的小鱼倒在麻袋里,旁边的老渔夫看了眼,摇摇头,嘴里咕哝了几句,意思大概是嫌这鱼不值钱,费力气打上来也卖不了几个钱。 夏沐看着那堆被随意丢弃的银鱼,心里很激动。 这可是应天府观星楼三两银子一小碟的白玉鱼啊! 在这里,竟然像垃圾一样被对待。 “袁武,你看到了吗?”夏沐的声音有些低沉。 “看到了,东家。这银鱼,确实不值钱。” 袁武皱着眉头,他对这种浪费感到不解。 夏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这地方的贫困,对她的计划而言,反而是一种优势。 只需要稍许的恩惠,她就能轻易获得大量的忠诚。 毕竟,眼下的情况许多人连饭都吃不起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能省去。 夏沐并没有急着收购,钱就在那里,压根不会长腿跑了,徐徐图之才是最好的操作。 第481章 太仓的水太深,这鱼没法卖 夏沐和袁武在码头边走着。 耳边是渔民们粗犷的叫卖声,以及海鸟盘旋的鸣叫。 这里的鱼获大多是些叫不上名字的杂鱼,个头不大,品相也普通。 夏沐随口问了几条海鱼的价格,发现确实都不高。 一斤海鱼的价格和河鱼的价格几乎一样。 可细看下来,这些鱼虽然新鲜,却也谈不上什么好货。 她对这些寻常的海鱼倒也没抱什么期望。 正当她打算更深入的走走,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渔获时,一艘体型略大的小渔船缓缓靠岸。 船上只有一老一少两个渔民,两人穿着打着补丁的粗麻衣,脸上晒得黝黑。 船舱里堆满了各种海鱼,鱼虾活蹦乱跳,溅起不少水花。 “哟,老王头,今天收成不错啊。” 旁边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渔夫喊道。 “哪里不错,都是些小鱼小虾,勉强糊口罢了。” 老渔夫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个木盆从船舱里搬了出来。 夏沐随意瞥了一眼,大盆里依旧是那些常见的海鱼。 可就在这时,她余光扫到一个被放在船舷边的小木桶。 那木桶不大,里面的渔获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几条海鱼在水中游动,周身泛着一种诱人的金黄色,在阳光下,鳞片更是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它们个头比一般的杂鱼要大上一些,鱼形修长,线条流畅,看起来就很有活力。 “袁武,你看那个。”夏沐用胳膊肘碰了碰袁武。 袁武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 “这鱼颜色真漂亮。”袁武说。 夏沐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渔船边。 “这位大哥,你这小桶里装的,是什么鱼啊?” 她语气温和的问。 老渔夫抬头,打量了夏沐一眼,见她衣着不凡,态度离开变得恭敬起来。 “哦,客人是说这个啊。” 他指了指桶里那些金黄色的小鱼,“这是黄霉鱼。” “黄霉鱼?”夏沐轻声重复了一遍,心头一动。 所谓的黄霉鱼,其实就是现代的黄花鱼。 其中体型比较小的,通常被称为小黄花或者小黄鱼。 在现代,小黄鱼可是很有名的海鲜。 尤其是一些野生小黄鱼,价格能卖到非常高。 夏沐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偶遇。 这小黄花可比银鱼更让人意外了。 “这鱼,多少钱? 我都要了!”夏沐直接问。 老渔夫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个不卖。” 夏沐愣住,没想到对方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不卖?”夏沐有些不解, “这是何故?大哥捕鱼不就是卖吗?” “卖给谁不是卖?” “那些是卖的,但这个小黄鱼不一样。” 老渔夫说着,小心翼翼的将小木桶挪了挪位置,似乎生怕夏沐会抢走一般。 他身旁的年轻渔夫显然更加机灵,他生怕父亲得罪了贵客,连忙解释道: “这位贵客,这些好鱼,我们打上来,都有人专门收的。 所以,确实没办法卖给贵客。” 说着,他指向旁边的那几条品相稍好的石斑。 “这位贵客,你若是想吃鱼,这些斑鱼无论是味道和肉质都很好。” 夏沐听到这话,心中若有所思。 看来这太仓码头,也是有自己的规矩和渠道的。 “专门收?”夏沐追问,“是哪家收这些鱼?” 年轻渔夫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若是在其他地方,客人想买,我们自然也愿意卖。” “只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其他人都盯着呢。” “我们这些小渔民靠着海吃海,这些上等的渔获,只能先卖给太仓的几个大商贾。 我们要是敢私自卖给别人,以后捞到好鱼就别想卖出去了。” 夏沐闻言,暗暗点头。 和她预料的差别不大,这是一个成熟的灰色市场。 大商贾利用自己的财力和影响力,垄断了这些稀有渔获的收购渠道。 渔民们为了生存,只能依附于他们。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情况。 这种事情就算是现代也屡见不鲜,就更别说是几百年前的明朝了。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十文钱,直接塞到了老渔夫手里。 “老丈,我只是头一次来太仓,对这些新鲜玩意儿有些好奇,不是来捣乱的。” 她笑着开口: “这几十文钱,算是我给您的问路钱。 您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大商贾,都在哪里收鱼? 他们有什么规矩? 要是在太仓,有没有什么地方能买到这些小黄鱼?” 老渔夫手里捏着那几十文钱,脸色变了几变。 他没想到夏沐会这么爽快,而且问的是路,而不是鱼。 这几十文钱,可比他这小桶里的小黄鱼值钱多了。 他看看钱,又看看夏沐,脸上的警惕慢慢散去,显出几分挣扎。 旁边的小渔夫却眼神一亮,他伸手拉了拉老渔夫的衣角。 老渔夫眼中十分犹豫,钱他自然想要。 但他也清楚,眼前这两个身着不凡的贵客,可不是他能招惹的。 万一因此惹上什么麻烦,很可能就是灭家之祸。 可是看着手里的几十枚铜钱,老渔夫犹豫再三,终于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有了决定。 “哎,客人您真是······罢了罢了。” 他收起钱,脸上挤出更多的笑容, “既然贵客您想知道,老汉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那些大商贾收鱼的地方,倒不难找。 这样吧,反正老汉也要去把这些鱼交上去,贵客不如和我一起去? 说着,他提起那个装着小黄鱼的木桶,另一只手拎着个破旧的渔网,便率先在前面带路。 夏沐和袁武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两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嘈杂泥泞的码头,七拐八绕地走进一条稍微干净些的巷子。 一路上,老渔夫才像是放下了心防,话也多了起来。 “贵客,老汉我叫陈三,祖祖辈辈都在这太仓的海边上讨生活。” 他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海风吹得发黄的牙齿: “刚才在码头上,不是老汉不给您面子,实在是……实在是那里的规矩,我们这些小渔民得罪不起啊。” 第482章 赵钱孙袁,太仓四大家 袁武跟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什么规矩?捕了鱼,卖给谁不是卖? 难不成还有人强买强卖?” 袁武以前猎到了野物,通常都是拿到城里售卖。 哪家的价格比较高,他就卖给哪家,从没听说过强买强卖的事情。 陈三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哥,话不能这么说。 这太仓大大小小的码头,总共有十六个,看着是官府的地界。 实际上,早就被四家大户给分干净了。” “四家?”夏沐的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地问。 “对,就是四家!” 陈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底层百姓对权势天生的敬畏, “分别是城东的赵家,城西的钱家,城南的孙家,还有城北的袁家。” “这四家,每一家都占了四个码头。 我们这些渔民,在哪家的码头靠岸,打上来的好货就得先卖给哪家。 只有他们不要的鱼,我们才能拿到其他地方去售卖。 刚才我们待的那个小湾码头,就是钱家的地盘。” 原来如此。 夏沐心中了然,这和她预想中的情况差不多。 在任何时代,资源和渠道的垄断,都是最快的敛财方式。 “他们给的价格如何?”夏沐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价格?”陈三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得看是什么鱼。 像我们打上来的那些不值钱的杂鱼,他们是瞧都不会瞧一眼的。 任由我们自己拿到集市上卖,能换几个铜板算几个。” “可要是捞到了像刚才那种黄霉鱼,或者石斑、海鲈之类的好货,那就必须卖给他们。 价格嘛……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陈三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偷偷卖给别人,可这太仓就这么大点地方,哪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那些人阴险的很,有时还会假装外地的行商去收货。 前两个月还有个后生不懂规矩,把一船好鱼卖给了外地的行商。 结果第二天船就被人凿沉了,人也被打断了腿。” 好鱼不能卖,只能按照那些人定的价格。 把鱼卖给别人,还会被毒打。 袁武听得眉头紧锁,拳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这难道他没报官吗?” 陈三无奈的摇摇头: “报官?官府里都是他们的人,就算报官了又有什么用?” 夏沐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些事情,听着骇人听闻,但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却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丛林法则。 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经走出了偏僻的巷子,重新回到了太仓的主街上。 陈三指着不远处一条临河的街道: “贵客,您瞧,前面就是钱家的鱼行。 我们这些在小湾码头靠岸的渔民,得了好货,都得到那儿去卖。” 夏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条街上果然热闹非凡。 一家门面颇大的店铺前,排起了十几人的队伍,队伍里清一色都是像陈三这样穿着粗布短打的渔民。 他们或挑着担子,或提着木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期盼与忐忑的神情,伸长了脖子往店铺里面瞅。 店铺门口,几个穿着统一短褂的伙计叉着腰,一脸的不耐烦,对着排队的渔民大声呵斥着。 “都排好队!挤什么挤!” “下一个,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混杂着渔民们身上的汗味。 “走,我们过去看看。” 夏沐抬脚便朝着那家鱼行走了过去。 陈三见状,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提醒: “贵客,咱们就在边上看看就行,可别往前凑。 钱家的伙计,脾气都不太好。” 夏沐不置可否,领着袁武和陈三,不远不近地站在了队伍的侧面。 这个位置,既不会引起注意,又能清楚地看到店铺门口的交易情况。 只见一个中年渔夫,满脸堆笑地将一担看起来颇为新鲜的海鱼挑到了店铺门口的石板上。 一个负责验货的伙计,懒洋洋地走上前,用脚尖随意地踢了踢鱼筐,然后捏起一条鱼,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嫌弃地扔了回去。 “你这鱼,不行啊,看着就不新鲜。” 伙计撇着嘴,一脸的挑剔。 那渔夫顿时急了,连忙辩解: “掌柜的,您瞧仔细了! 这鱼可是我今儿一早刚从海里网回来的,鳃都是红的,怎么会不新鲜呢?” “我说不新鲜就不新鲜!你跟我犟嘴?” 那伙计眼睛一瞪,嗓门立刻提了起来: “二十文钱一担,爱卖不卖!不卖就赶紧滚蛋,别耽误后面的人!” “二十文?!”渔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掌柜的,这也太……这也太少了啊! 我这一担鱼,少说也有二十多斤,拿到集市上,也能卖个四五十文呢!” “那你去集市上卖啊!谁拦着你了?” 伙计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我们钱家鱼行收鱼,就这个价!下一个!” 渔夫的嘴唇哆嗦着,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来的一担鱼,又看了看伙计那张冷漠的脸,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下了头。 虽然伙计嘴上让他把鱼拿到其他地方卖,但他可真不敢万一被钱家的伙计记恨上了,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多。 “卖……我卖……”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伙计从钱箱里随手抓了一把铜钱,数都没数就扔给了他,然后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 渔夫失魂落魄地捡起地上的铜钱,挑着空担子,默默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后面排队的渔民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神情更加紧张和不安,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袁武在一旁看得是怒火中烧,低声骂道: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陈三则是一脸的习以为常,叹息着说: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钱家呢。 我们不卖给他们,又能卖给谁呢?” 夏沐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这里可是太仓,人生地不熟的,她并不想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吸引别人的关注。 第483章 一桶黄鱼十五文,你还感恩戴德? 夏沐对袁武的怒火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强龙不压地头蛇。 她来太仓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当救世主,更不想平白无故就跟本地的势力结下梁子。 直接从渔民手里收鱼,看似成本最低,但后续的麻烦恐怕会源源不断。 想在这种地方安稳地做生意,要么自己成为最强的那条蛇,要么,就得先学会和蛇打交道。 她现在初来乍到,想要成为地头蛇难度很大,那么只能暂时和那些地头蛇打好交道了。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很快,就轮到了跟在他们身边的陈三。 他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将那桶金黄色的黄霉鱼提到了验货的伙计面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管事的,您瞧瞧,今儿运气好,网到了一窝品相不错的黄霉鱼。” 那伙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用木勺在桶里随意地搅了搅,溅起几朵水花。 “嗯,还行。” 他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比划了一个五。 “十五文,那就放下吧。” “十……十五文?” 这次,连陈三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袁武在一旁听得是血压飙升,差点没忍住就要上前理论。 一担二十多斤的杂鱼都能卖二十文,这么一小桶稀罕的黄鱼,瞧着也有个七八斤,居然只给十五文? 这比抢钱还过分! 然而,接下来陈三的反应,却让袁武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只见陈三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那愕然就迅速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十五文!好好好!” 他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谢谢管事的!谢谢管事的!” 伙计一脸不耐烦地从钱箱里抓了十五个铜板,叮叮当当地扔在陈三面前的木板上。 他几乎是手舞足蹈地从伙计手里接过那十五枚铜钱,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一幕,看得袁武眼角直抽抽。 那一桶金灿灿的小黄鱼,少说也有六七斤,拿到应天府,哪怕不是在观星楼那种地方,卖个几十文都不成问题。 可在这里,只值十五文。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陈三竟然还如此高兴。 夏沐却看懂了。 对于陈三这样的渔民来说,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这鱼在外面的价值。 又或者,他们就算知道也无能为力。 在钱家鱼行这吃人的规矩下,他们今天没有被压价到十文、八文,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能拿到十五文,确实值得欢天喜地。 陈三收好了钱,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刚才才收了几十文的好处费。 他搓着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凑到了那伙计身边。 “管事的,劳烦您个事儿。” “有屁快放!”那伙计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陈三连忙指向不远处的夏沐和袁武,陪着笑脸: “是这么回事,我身后这两位贵客,是外地来的,想买点咱们太仓的鱼尝尝鲜。 您看……” 那伙计顺着陈三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起初还一脸不屑。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夏沐身上时,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夏沐身上穿着黑红相间的马面裙,料子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虽然伙计并没有认出那到底是什么料子,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她身边的袁武,身材魁梧,气息沉稳,手臂上的肌肉异常发达。 虽然只是静静地站着,却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护卫。 毕竟这年头大部分人连吃都吃不饱,就更不可能在身上养出一身腱子肉了。 这两人,绝不是寻常人物。 伙计在鱼行里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他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的笑容。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几步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对着夏沐拱了拱手。 “哎哟!原来是贵客临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还望恕罪!”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旁边的陈三和一众排队的渔民都看傻了眼。 “不知二位贵客,有何吩咐?” 伙计躬着身子,语气恭敬极了。 夏沐淡淡开口: “听说你们钱家鱼行,是这太仓数一数二的鱼行。 我初来乍到,想买些上等的鱼获,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 “有!当然有!” 一听是来买鱼的大主顾,伙计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 他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贵客您算是问对地方了! 这整个太仓,要说好鱼,谁也比不过我们钱家! 别的不敢说,只要是这海里有的,只要您说得上名号,我们这儿就没有弄不到的!” 说到这里,伙计迟疑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 “不过······外面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伙计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贵客,还请移步后堂雅间,咱们坐下慢慢谈!” “有劳了。”夏沐点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袁武也连忙跟上。 穿过满是腥气的前堂,伙计领着三人来到了一个干净整洁的后院。 院里有个小小的雅间,布置得还算清雅。 “二位贵客稍坐,小的这就去请我们掌柜的过来!” 伙计安排他们坐下,又亲自奉上热茶,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夏沐和袁武淡定的喝茶,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穿着绸缎衣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睛不大,但滴溜溜转的时候,显得精明异常。 人还没到跟前,笑声就先传了过来。 “哎呀呀,听伙计说有贵客临门,钱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快步走到夏沐面前,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 “在下钱青阳,是这家鱼行的掌柜。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称呼?” 第484章 斤黄鱼,怕是连一条都活不下来 他打量着夏沐,心里也在暗自盘算。 这女子的气度沉稳,身上的衣服面料更是华贵。 面对自己的热情也毫无波澜,身边的护卫又是一脸煞气,来头绝对不小。 夏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免贵姓夏。” 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 “钱掌柜,我来你这里,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哦?”钱青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他在夏沐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夏夫人请讲,只要是钱某能做的生意,绝不推辞!” 夏沐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要买鱼。” 他本以为对方会先客套几句,或是打听一下行情,没想到竟如此直接。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爽快的客户。 钱青阳笑着点头: “好说,好说,不知夏夫人想要什么鱼?要多少?” “听下人说,夫人是从应天府来,我们钱家也有船队,可以帮忙把货送到应天府。” “夏夫人说笑了,我们钱家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 钱青阳亲自提起茶壶,给夏沐续上茶水,姿态放得很低, “只要是太仓海里有的,就没有我们钱家弄不到的。 夫人您想要多少,尽管开口,就算是几百上千斤,我们也能给您凑齐了送到应天府去!” 他这话半是吹嘘,半是试探。 想看看对方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也好为接下来的报价做准备。 夏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钱掌柜误会了。”她缓缓开口: “我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多。” 钱青阳脸上的表情不变,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不要那么多?难道只是个来尝鲜的散客? 可·····看这派头,又不像。 毕竟谁家有钱人,会亲自来谈这种事情? 随便使唤个管事,过来就购买了。 “初次合作,先试试货色。” 夏沐的语气十分平淡: “黄霉鱼、石斑,还有银鱼,这三种,每样先来二十斤。” “二……二十斤?” 钱青阳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只要区区六十斤鱼。 这点量,都不够他手下伙计一顿的牙缝。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脸上热情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钱青阳很快反应过来,他觉得对方很可能是在考验自己。 他干咳一声,恢复了商人的专业姿态,面带难色地开口: “夏夫人,您有所不知。 这海鱼娇贵,离了海水后就活不长了。 您要的这几种,更是精贵货色。 从太仓运到应天府,路途遥远,损耗也是极大的。” 他顿了顿,一副为您着想的诚恳模样: “每样才二十斤,怕是等运到了府城,也剩不下几条好的了。 这……这买卖恐怕不太划算啊。” 夏沐听着他的分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钱青阳的滔滔不绝。 “运输和保鲜,是我要考虑的事情。”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钱掌柜,你不用替我操心这些。” 夏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鱼,你打算卖我什么价。” 钱青阳被她这么一看,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对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对运输困难的担忧,也没有对损耗的疑虑,就好像这些在他看来天大的难题,在她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女人,要么是外行到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有着他无法想象的通天手段。 钱青阳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更倾向于后者。 他不敢再有丝毫轻视,大脑飞速运转。 价格报高了,可能会吓走这个潜在的大客户。 价格报低了,又对不起自己商人的本性。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夏夫人快人快语,那钱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钱青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伸出三根手指: “这三种鱼,都是顶尖的货色,平日里都是直接送往应天府和苏州府的大酒楼,价格不菲。 看在与夫人投缘的份上,我给您一个实诚价。” “黄霉鱼,二十五文一斤。 石斑,稍便宜一些,只要十五文。 至于银鱼则要更加便宜,四文一斤足以。 您看如何?” 这个价格,比他卖给那些大酒楼的价格还要高出两成到三成。 在他看来,对方一个外地来的富贵夫人。 对本地行情肯定不熟,这个价格既能彰显鱼的珍贵,又能让他大赚一笔。 对方就算觉得贵,多半也会砍砍价,最后成交的价格肯定也低不到哪里去。 听到这个报价,袁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着陈三交易的。 接近十斤的小黄鱼,也就卖了十五文。 而这家伙一开口就是二十五文一斤,这价格直接翻了十几倍。 这简直比明抢还来得快! 就在钱青阳准备好迎接对方讨价还价的时候,夏沐的反应再次让他大跌眼镜。 “可以。” 一个清淡的字眼,从夏沐口中吐出。 “啊?”钱青阳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听错了。 “我说,可以。” 夏沐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冲旁边的袁武偏了偏头。 袁武立刻会意,从怀里取出一小锭银子,往桌子上一放。 “这里是五两银子,算是定金,也算是货款。” “等什么时候这五两用完了,我们在谈长期合作。” 他看着桌上那锭五两的小银子,心里已经开始想着等一下该怎么训斥那位不懂事的管事了。 黄霉鱼二十斤,五百文。 石斑二十斤,三百五十文。 加上20斤不值钱的银鱼,一共也就不到二两的生意。 说真的,这种级别的小生意,店里随便一个管事就能处理。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485章 明朝不值钱的鱼,到现代卖出天价! 钱青阳的目光在那锭五两的银子上停了一会,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点。 这点小生意,他平时确实看不上眼。 可眼前这位夏夫人,出手阔绰,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做生意,讲究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今天这六十斤鱼是小,可万一以后人家要的是六百斤,六千斤呢? 这可是个大财神,必须得伺候好了。 想明白了这些,钱青阳一拍胸脯,态度立马就变了。 “夏夫人您放心!” “区区六十斤鱼而已,小事一桩!我这就让伙计去挑最好的给您装上!” 他转头对着门外大喊一声: “来人!去后头的活水池里,挑二十斤黄霉鱼,二十斤石斑,再来二十斤银鱼! 记住,都给这位贵客挑肥的、活泛的!” 门外的伙计应了一声,立刻就去办了。 “夏夫人,您稍坐片刻,鱼马上就来。” 钱青阳重新坐下,搓着手,笑呵呵的没话找话 “不知夫人是打算如何运回应天府?若是信得过我们钱家,我们鱼行有专门的快船,保证给您稳稳当当送到。” “不必了。”夏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有自己的法子。” 钱青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自己的法子? 从太仓到应天府,几百里的水路,她能有什么法子? 难不成还能凭空变过去? 他心里犯着嘀咕,但嘴上却不敢多问,只能干笑着点头:“是是是,夏夫人有本事,是钱某多嘴了。” 没过多久,伙计就提着好几个大木桶,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掌柜的,贵客要的鱼,都挑好了!” 木桶里装满了水,鱼在里面活蹦乱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地面。 木桶里的黄霉鱼通体金黄,在阳光下闪着光。 石斑鱼一共有两种,一种是老虎斑,另一种则是青斑,身上的斑点很清楚,看着就生猛有力。 那些银鱼晶莹剔透,在水里游来游去,特别好看。 “不错。”夏沐只是扫了一眼,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看向袁武:“去外面雇辆牛车。” “是,东家。” 袁武领命而去,钱青阳连忙跟了出去,点头哈腰的亲自指路。 等袁武赶着一辆慢悠悠的牛车回来,几人合力将那几个很沉的大木桶搬上了车。 “夏夫人,您慢走,下次再来啊!” 钱青阳站在鱼行门口,使劲的挥着手,脸上堆满了笑。 夏沐没再理会他,带着袁武,坐着牛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了主街。 很快,牛车便回到了那间偏僻的染坊院子。 袁武付了车钱,打发走了车夫。 袁武看着那几个装着活鱼的大木桶,有些疑惑: “东家,这些鱼……咱们怎么处理?” “当然是带回去。” 夏沐推开后厨的木门,下一瞬,光芒闪烁。 门的另一边,是那个袁武既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各种奇怪厨具的厨房。 “走吧。” 听到吩咐,袁武立马将一桶最重的石斑鱼搬了起来,轻松的跨进了光门。 …… 现代厨房里。 夏国文正拿着手机刷着视频。 见到夏沐和袁武带着几个大木桶出现,顿时来了兴趣。 “爸,给你带了点好东西。”夏沐笑着说。 “好东西?”夏国文探头往木桶里一看,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野生小黄鱼?”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蹲下身,伸手从桶里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黄鱼。 那鱼在他手里奋力挣扎,通体金黄,鱼鳞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的天!这品相,这活力!肯定是刚出海的野生货!” 夏国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他又看向另外几个桶。 “还有石斑!这么瘦的石斑,一看就知道是野生的。” “这……这是……银鱼?太湖银鱼??” 夏国文在几个木桶之间来回打转,嘴里不停的惊叹。 “沐沐!你……你这是把人家渔船给打劫了?” “算是吧。”夏沐开了个玩笑。 夏国文却没心思听她开玩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这些顶级食材给吸引了。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条小黄鱼,宝贝得不行。 “爸,你知道吗,这种野生小黄鱼,在咱们这,一斤能卖多少钱?” “多少钱?” 夏国文的眼睛里都在放光: “那得看多大的!像这种二三两一条的,一斤少说也得一百! 要是单条能过半斤,那价格就得翻几番,奔着四五百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要是能有一斤以上的大黄鱼,那都是按条卖的,一条基本就要几千上万块!而且是有钱都买不到!” 夏国文又指着那桶石斑鱼,啧啧称奇: “还有这石斑,也是好东西啊! 野生的起码两百多一斤! 银鱼就更不用说了,新鲜的活银鱼,也就苏州附近的市场能见到,我们这边压根就没有活的。 毕竟,那玩意一离开太湖就活不了多久了。” 他越说越兴奋,搓着手,两眼放光的看着夏沐。 “小沐,有这些好东西,咱们店里又能上新菜了!” 夏沐笑着点头:“爸,那你说说,这些鱼,咱们能做什么菜?” 夏国文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好几个菜谱,他毫不犹豫的开口。 “那还用想?这小黄鱼,必须做红烧!用最简单的法子,才能吃出它本身的鲜甜!” “石斑鱼嘛,肉质紧实,最适合清蒸!” “至于这银鱼,就用来做银鱼蒸蛋,滑嫩爽口,老少皆宜!” 他越说越起劲,好像已经看见这些菜端上桌了。 夏沐听着父亲的计划,嘴角微微扬起。 她看着满桶的鱼,好像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钱正在朝自己飞来。 “爸,那就这么定了。” 夏国文点点头,随后将手机放回兜里。 “都别愣着了,打下手!” 夏国文一声吆喝,整个后厨瞬间就动了起来。 他脱下外衣,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系上围裙,立马有了大厨的样子。 “小衣,去把那几个池子彻底刷干净,用活水先养着! 小衣,你去拿最大的几个盘子出来! 阿红,姜葱蒜,多备点!” 夏国文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自己则挽起袖子,走到了那桶金贵的野生小黄鱼面前。 第486章 一斤几百块的鱼,就该这么吃! “爸,我给你录下来。” 夏沐不知从哪摸出个手机支架,将手机固定在一个好角度,对准了灶台。 夏国文头都没抬,注意力全在鱼身上: “录吧,这手艺,也该让她们学学了。” 后厨里的帮厨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围了过来,生怕错过任何 一个细节。 他们都知道,东家父女拿出来的食材,都不是凡品。 能亲眼见识这种仙界食材是怎么烹饪的,那可是难得的机会! 夏国文伸手从桶里捞出一条还在奋力摆尾的小黄鱼,动作又快又稳。 “看好了,黄鱼本身的骨架比较细,肉质也更嫩。” “所以,一旦开膛剖腹取出内脏,否则就会导致黄鱼的肉全部塌陷下来,不但影响优质,而且外形也很不美观。“ 黄小衣立刻提问: “如果不开膛剖腹,那该怎么取出内脏呢?” “难不成这种鱼不需要取出内脏?” 夏国文轻轻点头: “小衣这个问题问得好。” “像这种没法开肚子取内脏的鱼,就必须用鳃出法。” 夏国文一边讲解,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拿起一把菜刀,用刀背逆着鱼鳞,飞快而轻柔的刮动着。 只听见“唰唰唰”的轻响,细密的淡金色鱼鳞便落了下来,鱼身却不见丝毫损伤。 “内脏要从鱼鳃这里掏,这样能保持鱼身的完整,卖相才好。” 夏国文一边说,一边用两根筷子从鱼嘴探入,在鱼腹里轻轻一搅,一拉,完整的鱼鳃和内脏就被带了出来。 整个过程非常流畅,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一条鱼就处理的干干净净。 黄小衣和阿红几个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暗自佩服。 同样是处理鱼,师傅这手法,可真够特别的。 “今天先做个经典的,红烧小黄鱼。” 夏国文将处理好的小黄鱼在鱼背两侧浅浅的划上几刀,方便入味。 热锅,倒油。 等油温升腾,他将几片老姜扔进锅里,刺啦一声,浓郁的姜香瞬间爆开,充满了整个厨房。 他拎着鱼尾,将小黄鱼贴着锅边滑入油中,金黄色的鱼身在热油里迅速定型,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煎鱼,火候是关键。 要猛火下锅,锁住鱼肉的水分,同时让鱼皮变得焦脆。 这样它的整体形状就不会受到影响。 在定型后,立刻转中小火慢煎,把两面都煎到金黄酥脆。” 夏国文一边颠勺,让鱼在锅里均匀受热,一边对着旁边的徒弟们讲解。 很快,鱼皮变得焦黄,一股特别的鲜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光是闻着这个味儿,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料酒要沿着锅边淋下去,这样一遇高温,酒气蒸发,能更好的带走鱼的腥味,却不会让鱼肉吸收太多的酒味。” “生抽提鲜,老抽上色,再来点糖吊味……” 夏国文手里的调味料瓶子在他手中上下翻飞,酱油、糖、醋等调料被他精准的一一送入锅中。 酱汁和热油碰撞,瞬间沸腾,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鱼鲜,形成一股强烈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咕嘟咕嘟…… 锅里的汤汁翻滚着,渐渐变得浓稠,红亮的色泽均匀的裹在每一条小黄鱼身上。 夏国文拿起勺子,不断将汤汁浇在鱼身上,让其更加入味。 最后,大火收汁。 当汤汁变得粘稠透亮时,他手腕一抖,整个锅利落的一颠,一盘红烧小黄鱼便稳稳的落入了盘中,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点缀。 “成了!” 夏国文将盘子往旁边一推,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爸,太香了!”夏沐放下手机,凑了过来,深吸一口气,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别急,还有两个。” 夏国文看都没看那盘鱼,转身又走向了装石斑鱼的木桶。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厨房里的众人已经完全进入了学习状态。 “石斑鱼肉质紧实,考验火候,所以咱们做清蒸。” “蒸鱼,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 鱼一定要新鲜,处理要干净,盘底垫上姜葱,隔绝水汽,鱼身上也要放。” “水开之后再上锅,大火猛蒸,像这种一斤左右的石斑,八分钟,一秒都不能多,也一秒都不能少!” 八分钟后,夏国文准时开盖。 一股很纯粹的鱼鲜味随着蒸汽喷薄而出,洁白的鱼肉微微裂开,露出里面一块块的嫩肉。 他小心的将盘子端出,倒掉盘中蒸出的腥水,重新铺上新鲜的葱丝姜丝。 然后,另一边的灶台上,一勺滚烫的热油“刺啦”一声浇在葱姜丝上,香气一下就被激发了出来。 最后淋上一圈特调的蒸鱼豉油。 一道清蒸石斑鱼,完成。 最后轮到了银鱼。 “这玩意儿没什么骨头,很适合老人孩子吃。” 夏国文取来几个鸡蛋, “做个简单的,银鱼蒸蛋。” 鸡蛋打散,加入温水,过筛,滤掉气泡。 新鲜的银鱼洗净,沥干水分,轻轻铺在蛋液上。 覆上保鲜膜,上锅蒸。 这道菜,看似简单,实则对火候和时间的把控要求很高。 当那碗银鱼蒸蛋出锅时,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蛋羹特别嫩,表面很光滑,晶莹剔透的银鱼悬浮其中,看着就很好看。 三道风味不同的菜,并排摆在桌上。 红烧小黄鱼是酱香浓郁,清蒸石斑鱼主打清鲜淡雅,而银鱼蒸蛋则是滑嫩爽口。 “来,都尝尝。”夏国文递给夏沐一双筷子。 夏沐早就等不及了,她首先夹向那条诱人的小黄鱼。 筷子轻轻一拨,鱼肉便应声而开,露出里面雪白细嫩的鱼肉。 蘸上一点浓稠的酱汁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夏沐的眼睛猛的睁大了。 鱼皮带着一丝煎过的焦香,鱼肉却嫩滑得很,几乎是入口即化。 浓郁的酱汁恰到好处的衬托出鱼肉本身的鲜甜,两种味道在舌尖融合得很好,层层递进,最后留下满口的鲜香。 这……这味道,太好吃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鱼。 鱼肉紧实弹牙,咀嚼间,鲜美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滚油激发的葱姜香气和微甜的豉油,更是让这份鲜味更足了。 最后是那碗银鱼蒸蛋。 一勺入口,蛋羹的嫩滑和银鱼的鲜美交织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只留下淡淡的清香,让人回味。 第487章 三道新菜,购买海鲜池 “爸,”夏沐放下筷子,看着夏国文说, “咱们这回,是真的捡到宝了!” 夏国文脸上也带着笑,食客的认可,是对厨师最好的夸奖。 他自己也尝了一口,点点头: “食材好,才是真的好。这野生的海鱼就是比养殖的要好吃。 而且古代海洋没什么污染,吃起来就是特别的鲜甜!” 夏沐看着桌上的三道菜,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三道菜的品质都很不错,一旦上架,肯定能吸引不少爱吃鱼的顾客。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夏国文,眼睛一亮。 “爸,这三道菜,咱们得定个高价!” 夏国文闻言,想了想,说道: “这小黄鱼,基本在3两一条,野生的一斤都要一百左右。 大概两条能做成一道菜,卖个二百八十八不算贵吧? 石斑也差不多,不过制作比较简单,就定个360一斤吧。 银鱼蒸蛋,活的银鱼在我们这边比较罕见,就定个128一份。” 夏沐点头同意。 最贵的小黄鱼,在明朝也不过是25文一斤。 只要货源不出问题,一转手就是10倍以上的利润。 夏沐看着父亲脸上那股子属于厨师的自豪,心里也定了下来。 菜品的味道是根本,现在根本稳了,就该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大。 “爸,这些鱼,总不能一直放在木桶里。”夏沐指了指墙角那几个还在冒着水泡的大木桶, “尤其是这些海鱼,对水质和环境要求高,这么养着,不出两天就得死光。” 夏国文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走到木桶边,捞起一捧水闻了闻,又看了看鱼的状态,点点头: “你说得对。 如果是普通的河鲜倒是简单,随便弄个大一点的盆,加个制氧泵就可以了。 但这海鱼,金贵的很,得用专门的海水养着。 那些大酒楼里面要是有卖海鲜的,甚至要特地为此配几个专门养海鲜的师傅。 虽然我们现在的海鲜品种不多,但是咱们得赶紧弄个像样的海鲜池。” “我这就去办。” 夏沐掏出手机,直接在地图上搜索了本地最大的厨具市场,跟夏国文交代了几句,就开车直奔目的地。 厨具市场里很热闹,到处是锅碗瓢盆的声音。 夏沐没在小摊位上多看,直接找到了最大的一家专营制冷和水产设备的店铺。 “老板,我要一套海鲜池。”夏沐直接说。 一个正在玩手机的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店里陈列的几款: “大小款式都有,自己看。要什么样的?” “要个好的。”夏沐回答: “三层,带独立循环过滤系统,制冷和增氧功能要稳定。另外,我需要今天就安装好。” 原本老板看到夏沐如此年轻,还以为是那种闲着无聊,随便逛逛的,所以压根没心思搭理。 但听到夏沐提出详细的要求,老板立刻来了精神。 他立刻把手机往旁边一放,人也站了起来。 “要好的??”他有些意外: “好的海鲜池价格可不便宜。” 夏沐摆摆手: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先带我去看看东西吧!” 看她这副不差钱的架势,老板的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 他领着夏沐来到一款崭新的玻璃鱼缸前,不停的介绍起来: “美女,那你可算找对地方了! 我给你推荐这款,星星牌最新型号的海鲜池,超白钢化玻璃,看着就敞亮。 三层独立温控,你想一层养龙虾,一层养石斑,一层养象拔蚌都行! 过滤系统用的是……” 夏沐仔细听着老板的解释,来之前她就已经上网搜了相关材料。 海水生物,对盐度、温度、水质干净度极度敏感。 她认真地询问了几个关键问题,老板也没有糊弄,老老实实地介绍了海鲜池的数据。 价钱比网上查到的稍贵了一点,不过考虑到在网上购买,后续的保修安装会非常麻烦,她也就懒得折腾了。 “就这个了。”夏沐直接拍板: “安排人,现在就跟我去店里安,这是地址。” 见到夏沐如此爽快付了全款,老板笑得合不拢嘴,立刻打电话摇人。 不到半小时,一辆小货车就载着海鲜池和两个工人,跟着夏沐的车回到了夏家饭店。 两个师傅配合的很好,接电,布管,再调试,动作很熟练。 夏国文则在一旁全程盯着,时不时问上两句。 只花了不到1个小时,一个崭新的三层海鲜池,就稳稳当当的立在了收银台旁边的空位上。 “老板,这海鲜池用法很简单。” 工头擦了擦汗,开始进行最后的交接说明, “这上面是温度控制器,每一层都可以单独调。 这是增氧泵的开关,一般二十四小时开着就行。 关键是这个。” 他指着旁边一个蓝色的塑料桶: “这是海水晶,专门调配海水用的。 一包兑多少水,上面都有说明。 你们第一次用,先拿这个盐度计测一下,记下刻度,以后按这个标准来就行。” 正常的河鲜,夏国文闭着眼睛都会养。 可这海水,他还是头一回接触。 父女俩听得都很认真,夏国文还特意找来纸笔,把工头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了下来。 送走了工人,夏国文就拆开一包海盐,照着说明书上的比例,开始在桶里调配人造海水。 夏沐则在一旁,拿着盐度计,一次次的测量。 “爸,咸了点,再加点水。” “现在又淡了,再加点盐。” 父女俩像是做化学实验一样,折腾了半天,总算把三层池子的水都调配到了合适的盐度。 增氧泵一启动,池子里冒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水体也开始缓缓循环起来。 “行了,把鱼放进去吧。” 夏国文小心翼翼的将桶里的野生小黄鱼先捞了出来,轻轻放入最上层的池子里。 那些金灿灿的小鱼一入水,马上就活泛起来,在宽敞的空间里欢快的游着。 接着是石斑和银鱼。 当所有的鱼都安顿好后,看着在灯光下发亮的海鲜池,夏国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这下,心里踏实了。” 第488章 以次充好?这分明是养殖的 夏沐把手机里录好的视频原片,直接发给了之前合作过的那个剪辑师。 对方效率很高,一看是夏沐的单子,立刻就插队优先处理了。 不到半个小时,一条节奏快、画面好看的美食视频就传了回来。 视频里,金黄的小黄鱼在油锅里滋滋的响,清蒸石斑鱼出锅时热腾腾的,银鱼蒸蛋更是很嫩,每一帧都勾起了食客的食欲。 夏沐检查了一遍,很满意,随手就发布到了夏家饭店的账号上。 标题也起得直接:【夏家饭店上新!野生小黄鱼,鲜掉眉毛!】 视频一发出,评论区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哇,终于上新菜了!还是我最爱吃的海鲜!” “真的假的?现在野生的可不好找。” “看着真香啊!那个红烧汁,拌三碗米饭都不多!” “价格呢?我猜猜,这个野生小黄鱼,怎么也得卖个两三百吧?” “楼上的别猜了,明天直接去店里看。我已经约好朋友了,一定要去尝尝。” ······· 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点赞和评论,夏沐心里就有了谱。 宣传已经做到位了,接下来,就看食客们买不买账了。 …… 第二天,午市。 夏家饭店跟平时一样热闹。 不少客人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个崭新的三层海鲜池。 透明的玻璃缸里,金黄的小黄鱼一群群的游来游去,凶猛的石斑鱼霸道的占着底层,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哟,老板娘,你们这还搞上水族馆了?”一个熟客开玩笑说。 在前台帮忙的张香兰笑呵呵的回答: “哪里是什么水族馆,都是给客人们准备的新鲜食材!今天刚上了几道海鲜新菜,要不要试试看?” 餐厅的另一边,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和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听到这话,觉得有意思了,招手让服务员把新菜单拿过来。 “红烧小黄鱼,288元。” 男人念出价格,眉头下意识的皱了一下。 “现在的餐厅啊,真是越来越敢要价。 一条小黄鱼,养殖的成本才多少? 居然敢卖到快三百块。”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 他身边的朋友附和道: “可不是,不过人家这装修,这地方,卖的也是环境钱。” 张香兰正好路过,听到这话,赶紧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解释道。 “这位老板,您可能误会了。我们家这小黄鱼,可不是外面那些养殖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海鲜池, “您瞧,我们店卖的都是野生小黄鱼,现点现捞现杀,保证新鲜。 这野生的跟养殖的,味道可差远了。” 原本一脸不屑的中年男人听到“野生”两个字,态度一下就变了。 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露出了一点审视和好奇。 “野生的?” “对,是野生的。”张香兰点头确认。 中年男人有了精神,他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前倾,冲张香兰摆了摆手。 “行,那就给我来一份这个红烧小黄鱼。”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自傲。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吃鱼。 是不是野生的,我这舌头一尝就知道。 你们可别想拿养殖的来糊弄我。” “您就放心吧。” 张香兰被他逗笑了,一口答应下来,“保证让您满意。” 订单下到后厨,夏国文亲自操刀。 很快,一盘颜色漂亮、闻着很香的红烧小黄鱼就被端上了桌。 酱汁味道很浓,葱花翠绿,鱼身完整漂亮,光是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老刘,看着不错啊!”旁边的朋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被称为老刘的中年男人却没有动,他拿起筷子,摆出美食家的架势,先是闻了闻香气,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朋友一脸期待的开口询问:“怎么样老刘?味道怎么样?” 然而,老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细细的咀嚼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明显的不满和失望。 “啪!” 一声轻响,他把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这一下动静很大,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朋友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不好吃?” 老刘脸色铁青,他没搭理朋友,直接提高了声音喊道: “服务员!把你们老板的叫过来。” 张香兰正在给另一桌客人点单,听到动静赶紧赶了过来,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的笑容。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是这道菜不合您的口味吗?” 老刘冷笑一声,指着桌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红烧小黄鱼。 “口味?这菜的口味倒是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这鱼。” 张香兰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发懵: “鱼有问题?这鱼怎么了?是没做熟,还是……” “都不是。” 老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跟我说这鱼是野生的?” “是啊,是野生的。” 张香兰斩钉截铁的回答。 这可是女儿从明朝那边带回来的野生小黄鱼,怎么可能有假。 老刘一听这话,顿时更火了,猛的站了起来。 “野生的?你还说是野生的。” 老刘指着自己的嘴,情绪很激动: “我吃鱼吃了四十年了。 是不是野生的,我一口就能吃出来。 你这鱼,肉质还算可以,但是一点鲜味都没有,一入嘴全是海水的咸味。” “你这分明就是拿养的还算不错的养殖黄鱼,来冒充野生的卖高价。”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大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张香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老板,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的鱼,真是野生的。” “误会?我这舌头还能有误会。” 老刘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把顾客当傻子耍吗?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这事没完。”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一道清亮冷静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pS:提前祝各位宝子,新岁序开,愿你在马年里,阅尽千帆仍有爱,所遇皆温柔,前路皆坦途】 第489章 老饕砸场子,问题出在哪? “这位老板,您先消消气。” 夏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不大,却让现场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正在气头上的老刘转过头,看到来人是个年轻姑娘,火气更大了。 “你就是老板?你来得正好! 我问你,你们店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拿养殖货冒充野生的,价格还卖这么贵,真把我们这些食客当冤大头了?” 夏沐的视线直接落在那盘红烧小黄鱼上。 鱼身完整,色泽红亮,酱汁浓稠,卖相上没有任何问题。 开店这么久,形形色色的客人都见过。 有真心提意见的,也有故意找茬想吃霸王餐的。 但眼前这位穿着得体,说话中气十足,眼神里的愤怒和失望很纯粹,不像装出来的。 “这位老板,您能具体说说,这鱼……是哪里不对劲吗?” 夏沐平静的开口,没有急着辩解。 老刘旁边的朋友见状,连忙打圆场: “哎呀,小老板,老刘他就这脾气,对吃的要求高。 可能就是今天厨师手艺有点失误,没多大事……” 老刘的朋友之前来过几次,对夏家饭店的出品还是很认可的所以他并不觉得是店里面出了问题,只以为是老刘这个老饕要求太高了。 “你别说话!”老刘瞪了朋友一眼,然后转向夏沐,那股子较真的劲头上来了。 “行,你要问,我就跟你说清楚!” 他指着那盘鱼,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遍了整个大厅。 “第一,野生小黄鱼的肉质,虽然嫩。 但因为常年在海里活动,会带有一种特有的紧实感,吃起来是蒜瓣肉,一丝一丝的。 你这个鱼,虽然肉质还算不错,但太散了,我猜应该是在海里用网箱养的吧?! 这种网箱鱼虽然品质虽然还算不错,但比起野生的还是差的太多。”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老刘加重了语气,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舌头: “野生海鱼,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那股鲜甜味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你这鱼呢?我吃了一口,满嘴除了酱油味,就是一股死咸死咸的海水味,半点鲜味都尝不出来! 这种品质,连我们家楼下菜市场三十块一斤的冰鲜黄鱼都不如!” “你们用这种东西卖二百八十八,不是抢钱是什么?”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周围几桌原本看热闹的客人,表情也起了变化,纷纷看向自家的菜,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张香兰在一旁听的急了,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夏沐一个眼神制止了。 死咸的海水味?没有鲜味? 夏沐皱起了眉。 昨天她和父亲亲口尝过,那鱼肉入口即化,鲜甜无比,虽然算不上最好吃,但品质也是极好的,怎么可能没有鲜味? “慧恩,给我拿一双新筷子。”夏沐对旁边的黄小衣说。 李慧恩连忙递上筷子。 在老刘和所有食客的注视下,夏沐夹起一块没人动过的鱼腹肉,放进了嘴里。 鱼肉入口的瞬间,她的眉头就紧紧的锁了起来。 正如老刘所说,酱汁的味道之下,是一股很重的咸味,那股咸味很直接,盖住了鱼肉本身该有的所有味道。 细细品尝,昨天那种鲜甜的味道,一点都尝不到了。 这味道,和昨天她吃到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样?小老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老刘见她变了脸色,冷哼一声,以为她是心虚了。 “这位老板,对不起。” 夏沐放下筷子,没有犹豫,对着老刘和他的朋友,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件事,是我们店的失误。 这道菜确实有点问题。 您今天所有的消费,我们都给您免单,作为我们的赔礼道歉。” 这一系列操作,直接把老刘给看懵了。 他准备好的一堆质问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百般抵赖,或者找借口说厨师发挥失常,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老板,尝了一口之后,竟然直接承认了? 周围的食客也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这不是免不免单的问题……” 老刘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 “我知道。”夏沐直起身,表情严肃。 “食品安全和品质,是餐饮的底线。 我们店出了这样的问题,是我们的责任。 但是我可以保证,这确实是野生的小黄鱼,至于出了什么问题,我这边会立刻让后厨复盘一下。 等弄清楚了是什么问题,会立刻给你这边进行进一步的答复” 她转向李慧恩:“把这盘鱼撤下去。 另外,通知所有点了这道菜的客人,全部给他们免单或者换菜。” 说完,她再次对老刘点了点头,就转身快步走向后厨。 老刘看着夏沐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也不那么生气了。 …… 后厨。 气氛一片凝重。 “爸,你尝尝。”夏沐把那盘被撤下来的红烧小黄鱼放在灶台上。 夏国文正在炒菜,闻言皱了下眉,放下炒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只吃了一口,他的脸色就和刚才的夏沐一模一样。 “不可能啊!”他把鱼肉吐了出来,又尝了一口汤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会这么咸?这鱼的鲜味呢?” 一旁的黄小衣,脸都吓白了。 今天中午的鱼,大部分是她处理的,这份红烧小黄鱼也是她亲手做的。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她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把这么好的食材给糟蹋了。 “东家,夏叔……对不起,是我的错!”黄小衣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放盐放多了……” “不对,这不是盐的问题。” 夏国文立刻否定了她的话, “这股咸味很怪,像是没处理干净的海水味。” 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黄小衣的厨艺已经得了他八九分的真传。 况且就算真的失误了,那么一道菜是失误,总不可能每道菜都失误吧? “爸,问题会不会出在鱼身上?”夏沐提出了一个可能。 “鱼?”夏国文走到崭新的海鲜池旁,看着里面依旧活蹦乱跳的小黄鱼,沉默了。 鱼是活的,处理手法也是对的,烹饪流程更是没问题。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第490章 差点砸了招牌!坑爹的海水晶! “不行,我得亲自再做一份试试。” 夏国文挽起袖子,表情十分凝重。 这件事,关系到饭店的声誉,也关系到他作为一个厨师的脸面。 他亲自从海鲜池里捞出两条鲜活的小黄鱼。 从刮鳞、去内脏,到腌制、下锅,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做的非常小心。 夏沐和后厨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站在一旁,看着夏国文的动作。 油锅滋啦作响,浓郁的酱香味又飘了出来。 很快,一盘新的红烧小黄鱼出锅了。 从外观上看,和之前那盘没有任何区别。 夏国文自己先用筷子尖挑了一点鱼肉,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 夏国文嘴里的动作停了,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神情比刚才尝那盘客人退回来的鱼时还要难看。 咸! 齁咸! 那股子怪异的咸味,直接从鱼骨头缝里钻了出来,蛮横的占据了整个口腔,把鱼肉本身那点仅存的鲜甜挤压的荡然无存。 “爸?”夏沐在一旁轻声问。 夏国文没说话,把嘴里的鱼肉吐掉,又换了个位置,夹起一筷子鱼肚子上最嫩的肉。 结果还是一样。 他重重的将筷子拍在案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娘的,真是鱼的问题!” 这一句话,让后厨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夏国文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崭新的海鲜池。 “活蹦乱跳的鱼,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难不成……是这个品种的鱼本身就有问题?” “不会。”夏沐立刻否定, “昨天我们尝的时候,味道是很好的。问题肯定出在今天。” 从昨天到今天,唯一的变量,就是这些鱼被放进了这个海鲜池里。 “爸,你再试试石斑。”夏沐提议。 “对,试试石斑。”夏国文眼睛一亮。 如果只有小黄鱼出了问题,那可能是鱼的问题,但是如果都出问题,那么问题或许就能被锁定了。 他立刻又打起精神,从海鲜池底层捞出一条最生猛的石斑鱼。 这次,他选择了最能体现食材本味的烹饪方式——清蒸。 没有复杂的调味,只有姜片、葱段和最简单的料酒去腥。 八分钟后,蒸锅准时开盖。 一股热气腾起,鱼肉的鲜香倒是飘了出来,但夏国文和夏沐的鼻子都很灵,他们都从那股鲜气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咸腥味。 夏国文的脸色更沉了。 他没走淋热油、浇豉油的最后流程,直接用筷子从鱼背上夹了一小块最肥厚的肉。 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几秒后,他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透着一股疲惫。 “怎么样?”夏沐问。 “也咸了。”夏国文的声音有些沙哑, “虽然没有小黄鱼那么夸张,但鲜味掉了一大半,肉质也变得有点死,不清甜了。” 这下,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了那个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氧气泡的三层海鲜池。 问题,百分之百出在这里。 “水……”夏沐喃喃自语,“是水的问题。” “水能有什么问题?”夏国文还是想不通, “那工人不是说了吗?用那个什么……海水晶兑出来的水,跟海水一个样。” “海水晶……”夏沐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忽然一动。 她立刻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旁,打开了浏览器。 夏国文看着女儿的动作,也没打扰,他知道女儿总有些他不知道的法子。 夏沐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点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海鲜池】【海水晶】【海鲜发咸】。 搜索结果一出来,她一条条飞快的浏览着。 很快,一篇来自专业水产养殖论坛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帖子的标题是: 《新手求助!为什么我养在池子里的活鱼,吃起来比死鱼还咸?》 夏沐的心猛的一跳,这问题,跟他们现在遇到的简直一模一样! 她立刻点了进去。 楼主的描述和他们的遭遇如出一辙,花大价钱买了活蹦乱跳的海鱼,放进新置办的海鲜池里养了一天。 结果做出来吃,又咸又腥,鲜味全无,差点被顾客投诉到关门。 而下面,一个被顶到最高的“专家”回复,清晰的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楼主,你百分之九十九是被卖海鲜池的给坑了,用了最劣质的工业海水晶。 那种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主要是氯化钠,纯度很高。 你把鱼放进去,跟放进盐水里腌咸鱼有什么区别? 鱼类为了维持体内的渗透压平衡,会不断失水,同时盐分会渗入肌肉组织,不死才怪! 就算不死,肉也早就被盐分破坏了,鲜味物质都流失了,能不咸吗?” “……真正的养殖专用海盐,是根据海水成分科学配比的,里面含有几十种微量元素和矿物质,能模拟出最接近真实海洋的环境。 一分钱一分货,想养好金贵的海鲜,就别在盐上面省钱!” 看完这段话,夏沐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 “爸!”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夏国文面前, “你来看这个。” 夏国文凑过去,一字一句的读着手机上的内容。 他看着手机,眉头先是紧锁,接着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脸色铁青,呼吸都粗重起来。 “王八蛋!”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案板上: “卖设备的竟然连盐都坑人!这不就是害人吗!” 黄小衣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把菜做坏了。 “爸,别生气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夏沐的语气很冷静,“问题找到了,就好解决。” 她当机立断,立刻在手机上打开购物软件,直接搜索“高端水产专用海盐”。 筛选出了一个德国进口的品牌,口碑和销量都是最好的。 虽然价格比那个海水晶贵了十几倍,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下单了最大包装的一箱,并且选择了最贵的加急同城配送服务。 “卖家承诺,12个小时内就能送到。”夏沐放下手机,看着一脸怒气的父亲。 第491章 果然是盐的问题! 夏国文的火气消了点,但看着那一池子已经变咸的鱼,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这一池子的鱼……怎么办?”他一脸心疼: “这可都是钱买回来的啊……” 这些鱼,要是按照原价卖,肯定不行,夏家饭店的招牌就全毁了。 可就这么扔了? 又太浪费了。 不过没等夏国文心疼太久,夏沐就有了决定。 “爸,这些鱼全都不能要。” “这鱼加起来也没几个钱,但是口碑坏了就麻烦了。” 听到这话,夏国文立刻点头: “闺女说得对。” 夏国文看着女儿坚定的样子,心里那点心疼和不舍也没了。 他一拍大腿: “对!宝贝女儿说得没错!咱们这行,砸什么都不能砸招牌! 钱没了可以再赚,口碑要是坏了,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夏沐立刻转向旁边的黄小衣和阿红。 “小衣,阿红,你们俩过来,把这些鱼全都捞出来处理掉,一点都不能留。”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没人敢不听。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虽然也觉得可惜,但还是立刻点头,拿起网兜和水桶,开始打捞。 夏国文看着那一池子活蹦乱跳的鱼,叹了口气,转身去把海鲜池的排水阀给打开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混合着劣质海水晶的人造海水被尽数排空。 “爸,池子你先别刷,等新盐到了,我让配送员顺便带一车的纯净水过来,用纯净水冲洗,免得留下自来水的氯气。” 夏沐在一旁提醒道。 “行,都听你的。”夏国文现在什么都听女儿的。 等待的时间有些难熬。 后厨的气氛有些沉闷,黄小衣几个帮厨干活都小心的,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好在同城加急配送的效率确实很高。 不到十个小时,天刚擦黑的时候,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配送员就开着小货车,将一个印着外文的大箱子和一大车的纯净水送到了店门口。 夏沐付了钱,和夏国文一起把箱子抬进了后厨。 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袋袋真空包装的精细海盐。 夏国文捏起一小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 “嗯……这盐,味道是不一样。”他咂咂嘴: “没有那股子死咸味,反而有点淡淡的腥气,跟真海水晒出来的海盐干很像。” “毕竟价格摆在那里,贵肯定有贵的道理。”夏沐笑道。 父女俩不再耽搁,立刻动手。 先用纯净水将三层玻璃缸的里里外外彻底冲洗干净,不留一丝残余。 然后,严格按照说明书上的比例,开始调配新的人造海水。 夏国文负责倒盐和搅拌,夏沐则拿着盐度计,一次又一次的精准测量,直到盐度计的指针稳稳的停在了适合海洋生物生存的那个刻度上。 新的循环系统启动,增氧泵打出绵密的气泡。 看着清澈透亮、缓缓流动的水体,夏国文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光有水不行啊,爸。”夏沐笑着提醒他,“鱼呢?” 夏国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鱼都扔了,拿什么试!” 夏沐看了看时间,对夏国文说:“爸,店里你先看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她没多解释,转身就进了后厨那扇通往明朝的门。 光芒闪过,下一秒,夏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太仓染坊的院子里。 袁武正守在院中,见到夏沐突然出现,连忙上前行礼。 “东家。” “不用多礼。”夏沐摆摆手,直接下令, “袁武,去备车,我们再去一趟钱家鱼行。” 钱家鱼行。 掌柜钱青阳正坐在柜台后算账,一抬头,看见夏沐带着袁武又走了进来,脸上的八字胡都笑得翘了起来。 “哎呀,夏夫人!您可真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他热情的迎了出来,亲自引着夏沐往后院的雅间走。 “钱掌柜,”夏沐这次连坐都没坐,直接说, “还是上次那三种鱼,黄霉鱼、石斑、银鱼,每样再给我来二十斤。” 钱青阳愣了一下。 这才隔了一天,又要六十斤? 看来这位夏夫人是真的不差钱,而且胃口不小。 他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故作为难: “夏夫人,您要的量倒是不大,只是……这鱼捞上来,可就得立马运走,不然……” “钱掌柜放心,”夏沐打断了他, “车马我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外。你只管帮我挑新鲜肥美的就行。” “好嘞。” 钱青阳一听这话,所有的顾虑都没了,立刻扯着嗓子吩咐伙计去活水池里捞鱼。 交易很顺利。 夏沐依旧是爽快的付了银子。 带着三大桶活蹦乱跳的海鱼,她很快就赶回了染坊,又通过光门,将这些来自明朝的纯天然野生海鲜,带回了现代的厨房。 当夏国文看到这几桶活力十足的鱼时,眼睛都亮了。 父女俩小心的将鱼过了几遍水,让它们适应了温差,才一条条的放进了崭新的海鲜池里。 看着那些鱼儿在新环境中自在畅游,父女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爸,先别急着做。”夏沐说道: “让它们在池子里养上一天,我们明天中午再试。看看这新盐到底行不行。” 夏国文点点头,表示同意。 …… 第二天中午。 后厨里,所有人都看着夏国文。 他从海鲜池里捞出了一条养了一夜的小黄鱼,手法和前天一模一样,动作很熟练,很快,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小黄鱼就新鲜出炉。 “我先尝。” 夏国文夹起一筷子鱼肉,神情严肃的放入口中。 这一次,他咀嚼的时间很长。 “怎么样,爸?”夏沐在一旁紧张的问。 夏国文咽下鱼肉,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成了。没有那股死咸味,鱼肉的鲜味出来了。” 黄小衣她们几个也都松了口气,后厨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夏沐也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 鱼肉入口,确实很鲜嫩,酱汁的味道也恰到好处。 跟昨天那盘咸的发苦的鱼比,完全是两回事。 但是…… 第492章 顶级美食家一句话,夏沐发现新商机! 夏沐的眉头,在品尝之后,轻轻皱了一下。 味道,是对了。 可她总觉得,和第一天在后厨里,刚从明朝带回来时尝到的那个味道相比,还是差了点什么。 差在哪儿呢? 鱼肉的鲜甜味,好像淡了一点,少了一股刚出海时那种鲜活劲儿。 虽然这种差距很细微,普通食客可能根本吃不出来,但对于夏沐这种对味道敏感的人来说,差别还是存在的。 “爸,你有没有觉得……”夏沐看着父亲, “这鱼的鲜味,好像比咱们第一次吃的时候,弱了一点?” 夏国文闻言一愣,又夹了一筷子,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半晌,他睁开眼,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叹了口气,“鲜是鲜了,但确实差了那么一点。” 问题又来了。 盐的问题解决了,可食材本身的味道,在海鲜池里养了一天后,却变淡了。 这可怎么办? 夏沐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如何最大程度保持海鲜鲜活度”、“海鲜养殖技术”之类的关键词。 然而,搜出来的结果大多是教人怎么选海盐,或者介绍一些更复杂的过滤和温控设备。 对于这种味道上的细微流失,根本没有人提及。 看着手机上这些差不多的答案,夏沐第一次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沐看着父亲,又看了看盘子里那条卖相很好的鱼,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 明明已经解决了主要问题,可就差了这临门一脚,感觉比之前问题没解决的时候还难受。 夏国文也是愁眉苦脸的,在后厨里来回踱步。 “难道养殖方法有什么问题? 还是说……这进口盐也不行?” 他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不对啊,这味道已经很正了,就是……味道不够鲜而已。” 父女俩正对着一盘鱼大眼瞪小眼,餐厅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哟,什么菜啊,把夏老板跟小夏老板都给难住了?” 夏沐回头一看,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熟客赵岳鸣。 “赵老师,您来啦。”夏沐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 行家来了! “快请坐,快请坐。” 夏国文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把人往里让,顺手就泡上了一壶好茶。 赵岳鸣也不客气,在旁边的小桌坐下,笑呵呵的问: “看你们爷俩这表情,是遇到难题了?” “赵老师,不瞒您说,还真是遇到坎儿了。” 夏沐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这几天遇到的事,从买鱼、换盐,再到味道的细微变化,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鱼还是那个鱼,水也换了最好的,可味道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我们俩尝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赵岳鸣听完,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哦?还有这种事?那盘鱼还在吗?给我瞧瞧。” 夏沐立刻把刚才夏国文新做的那盘红烧小黄鱼端了过去。 赵岳鸣没动筷子,先是凑近了闻了闻香气,接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鱼肉的质感和色泽,最后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腹肉,放入口中。 后厨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全都盯着赵岳鸣的脸,等着他评价。 赵岳鸣闭着眼睛,咀嚼得很慢,很仔细。 半晌,他才缓缓咽下,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赵老师?”夏国文有些紧张的问。 “不错,相当不错!”赵岳鸣一开口,就是一句称赞。 这让夏国文和夏沐都松了口气。 赵岳鸣又夹了一筷子,咂咂嘴,继续说: “鱼是上好的野生小黄鱼,这一点毫无疑问。 火候掌握得也好,外皮焦香,内里嫩滑。 调味也精准,酱汁的咸鲜和白糖的微甜,把鱼肉的鲜美衬托得很好。” 他看向夏国文,赞许的点了点头: “老夏,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就这盘鱼,我敢说,比市面上绝大多数海鲜店做的都好!” 听到这么高的评价,夏国文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赵老师您过奖了。” “但是……”赵岳鸣话锋一转。 夏沐的心又悬了起来,她知道,重点来了。 “这鱼,确实如你所说,缺了点东西。”赵岳鸣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缺了点活气,或者说鲜活度。” “鲜活度?” 夏国文听得一头雾水,他转头看向那些活蹦乱跳的海鱼。 “这不挺鲜活的吗?一条条都活蹦乱跳的。” 赵岳鸣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解释道: “真正刚出海的野生鱼,它肉里是带着一股海的气息。 那种鲜味是活的,带着生命力。 吃进嘴里,就好像鱼还在海里游一样。 那股鲜味很特别,一下就能占满你的嘴。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渔民在海上捞来的鱼,随便白灼一下就非常好吃,就是这个道理。”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鱼: “你这鱼呢,活是活,但不够鲜。” 这番话说得玄乎,夏沐和夏国文对视一眼,脸上全都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赵老师,那您说,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夏沐请教道。 “问题,就出在你们这个海鲜池里。”赵岳鸣说。 “就算是再好的海盐,再贵的设备,它能做的,也只是模拟真实的海水环境。 但模拟的,终究是模拟的。” 赵岳鸣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你这人造海水,自然是比不过天然海水的,味道自然也就打了折扣。” 夏国文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原来是这样!” “那……那这问题不是没法解决了吗?” “总不能现捞现杀吧?那得上哪儿捞去?” 赵岳鸣闻言笑了笑:“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着几分回味。 “很多年前,我在南海那边吃过一次真正的船宴。 那家餐厅,就是一条大船,开在海上。 他们没有海鲜池,就是在船边的浮排上,用渔网隔出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网箱,抓回来的海鲜,就直接放进对应的网箱里,用天然的海水养着。” 第493章 小问题,再买间铺子就是了 “那味道……” 赵岳鸣咂了咂嘴,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 “啧啧,那才叫鲜!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条清蒸老虎斑,鱼肉甜的不得了。” 他这么一说,夏国文听的眼睛都亮了。 不过,赵岳鸣很快就话锋一转,摇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啊,那种做法,普通餐厅学不来。 别说咱们这里只是个沿海城市,就算真开船出海,现在的近海污染多严重,那海水能养鱼吗? 怕不是养出一股机油味来。” “想要找到以前那种干净的海水,至少得开船到远海去。 为了几条鱼,天天跑远海?那成本可不低。” 夏国文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没了,是啊,想得挺好,现实太难。 赵岳鸣端起茶杯,劝道: “所以啊,两位老板,你们也别太纠结了。 能做到现在这个品质,已经非常厉害了。 没必要为了那最后一点点的差距,去钻牛角尖。” 赵岳鸣的话点醒了夏沐。 在现代,用无污染海水养海鲜确实不可能。 但她不一样,她可是有金手指的人。 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夏沐的思路瞬间清晰,最终定格在了后厨那扇不起眼的光门上。 如果操作很麻烦,她肯定直接放弃了,但她想到的方法并不复杂。 明朝! 明朝的大海没有工业污染,那里的海水正是赵老师说的那种,纯净天然,最适合养顶级的海鲜! 想到这里,夏沐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太仓目前那处宅子确实不靠海,但是这完全为不是问题,她完全可以再买一套靠海的宅子,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送走了意犹未尽的赵岳鸣,夏沐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她转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夏国文,开口说道: “爸,我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 “源头?”夏国文一愣,“什么源头?” “就是赵老师说的,天然的海水。” 夏沐没有过多解释,她知道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 “店里你先看着,我很快回来。” 夏国文还想再问,夏沐已经摆摆手,快步走进了后厨。 看着那扇熟悉的门被关上,夏国文挠了挠头,虽然没搞懂女儿想干什么,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女儿。 光芒一闪,现代厨房里的嘈杂声音瞬间消失。 夏沐再次出现在太仓染坊的院子里。 袁武依旧守在院中。见到夏沐去而复返,他只是略微有些意外,立刻上前。 “东家。” “袁武,跟我走一趟。”夏沐的语气很干脆。 “去牙行。” 袁武虽然不知道东家为何突然要去牙行,但没有多问一句,立刻点头应下,快步去前院备车。 太仓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商铺行当。 两人很快就在主街上,找到了一家门脸看起来最大的牙行。 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掌柜一见有客上门,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这位夫人,想看点什么? 小店无论是良田、宅院还是旺铺,可都是全太仓城里数一数二的。” “买个铺子。”夏沐直接说明来意。 “好嘞!”掌柜的一听是大生意,笑的更热情了。 “不知夫人想在哪条街上置办? 是想做酒楼,还是绸缎庄? 我给您推荐几个风水好、人流旺的宝地!” 夏沐摇了摇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铺子要靠海。” “靠海?”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没问题!咱们太仓本就是港口,靠海的旺铺可不少! 就是靠海的这些铺位,人流可能没有城里那么好了。” “除了靠海,”夏沐紧接着说, “我要求这个地方,越偏僻越好,最好是平时根本没人去的那种。” 这话一出,牙行掌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那两撇精心打理的小胡子都跟着抖了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人……没人去?”掌柜的瞪大了眼睛, “夏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买卖? 这地段越是热闹,生意才越好做啊!您是不是说反了?” “你没听错,我就要这种地方。”夏沐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有没有?” 掌柜的彻底蒙了。 他做这行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挑剔的客人,有嫌铺子朝向不好的,有嫌邻居太吵的。 可指名道姓要买没人去地段的,这绝对是头一个! 这客人怕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他小心的打量着夏沐,看她衣着不凡,气质沉稳,身边的护卫也一看就不好惹,不像普通人。 “这个……”掌柜的搓着手,面露难色, “夫人,倒也不是没有。 只是那种地方,可不好做生意,您确定要看那种地方?” 掌柜现在有些怀疑这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大小姐,压根不懂如何做生意。 要是买了铺子之后因为生意太差了,又来找他闹那可就麻烦了。 似乎看出了掌柜的忧虑,夏沐摆了摆手笑着解释: “我要这铺子有别的用途,你放心,我们钱货两清,交易后绝对不会找你麻烦。” “……好,好吧。” 生意上门,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掌柜的只好压下满心的疑惑,亲自带着夏沐和袁武出了门。 他最先领着夏沐去的地方,是城东的一个小码头。 这里虽然不如主码头那么繁忙,但也是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几家鱼行和酒肆就开在这里,生意看起来都相当不错。 “夫人您看,” 掌柜的指着一处空着的两层小楼,卖力的介绍起来, “这里原本是一家小酒楼,位置绝佳,门前就是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从这儿经过。 您要是盘下来……” 夏沐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摇头。 “人太多了。” 掌柜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人多生意才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得,这位是真不按常理出牌。 他又带着两人往更偏僻的地方走。 绕过码头,沿着海岸线走了一里多地,来到一处渔村附近。 这里虽然没有商铺,但来来往往的渔民也不少,沙滩上还晾晒着渔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味。 掌柜的指着一片靠着礁石的空地: “这里怎么样?够清静了吧?而且离渔村近,收些新鲜的渔获也方便。” 夏沐还是摇头。 “人还是多,没有再少一点的吗?” 第494章 花大钱买破地,竟要往院里引海水? 掌柜的彻底没脾气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感觉自己十几年的经验今天全用不上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这位夫人,莫不是来消遣他的? 眼看着太阳都开始西斜,掌柜的终于泄了气,领着他们走到了一处更加荒凉的地界。 这里已经完全是城郊了,连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一条被村民踩出来的小土道。 “夫人,再往前走,就是最后一处了。” 掌柜的有气无力的说, “那地方,就是个小海湾,前后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附近的村民和渔民,除了早上出海和傍晚归家从旁边的小路经过,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您要是再不满意,那小人也没办法了。” 夏沐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绕过一片半人高的礁石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半月形的小海湾出现在眼前。 沙滩很干净,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的海草和小鱼。 海湾两侧是天然的礁石,像一道屏障。 海湾旁边有一栋带院子的土胚房。 院子旁边立着一根已经完全褪色的招子。 显然,这里以前也做过食肆之类的买卖,只不过很显然因为人流太低而黄了。 因为临近黄昏,旁边的土路上时不时经过准备归家的行人 “就这里了。” 夏沐的眼睛亮了起来,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啊?”掌柜的愣住了,他指着这片荒凉的海湾,再次确认, “夫人,您……您真要这儿?这地方可什么都干不了啊!” “我自有用途。”夏沐不想废话,直接问, “这块地,多少钱?” 掌柜的看她不像是开玩笑,心里虽然纳闷,但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这块没人要的破地,在他手里挂了好几年了,今天总算能脱手了! “这块地连着后面的小山坡都在地契里面,地方有个四五亩的样子。 您要是诚心要,给个20两银子就行!” 袁武在一旁听的直皱眉,在他看来,花20两银子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简直是把钱往水里扔。 然而,夏沐却连价都懒得还。 “成交。” 说完,她朝袁武努努嘴。 袁武会意,直接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掌柜的接过银子,用牙咬了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地契,双手奉上,嘴里还不停的说着: “夫人真是爽快人!这地契您收好,我明儿一早就去衙门帮您把手续给办了!” 夏沐接过地契,目光落在那片宁静的海湾上。 她转头对身旁的袁武吩咐道: “袁武,明天去城里找些最可靠的工匠来。” 袁武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领着一队十几个工匠,来到了夏沐新买下的海湾宅院前。 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筋骨结实的中年汉子,姓王,是太仓城里有名的老师傅,手艺好,人也实在。 “东家。”袁武上前一步,对着夏沐恭敬地介绍。 “这位是王师傅,我把您的要求都跟他说了一遍。” 王师傅对着夏沐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夫人,听袁爷说,您这院子要大改?” “没错。”夏沐点点头,也不废话,直接走到了院子边上。 她指着那圈已经烂得差不多的篱笆,开口就是第一个指令。 “这些,全都扒了。” 王师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这篱笆确实该换了,风一吹就倒,防君子不防小人。 “扒了之后,砌一圈墙。” 夏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两米高,要用土砖,务求坚固。” “两米?”王师傅愣了一下。 寻常人家砌个院墙,有个一人高也就顶天了,这位夫人一开口就要两米。 不过他也没多问,大户人家的要求总是多一些,许是为了安全。 “没问题。”王师傅一口应下。 夏沐又指向院子中间那栋四处漏风的土坯房。 “这个,也推了。” 王师傅再次点头,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破房子,不住人还好,一住人,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就得下小雨。 “推倒之后,原地重建。 不用多大,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就行。 但是地基一定要打牢,用料要好。” 夏沐继续吩咐。 “好嘞,您放心。” 王师傅拍着胸脯保证,这些都是他的拿手活。 交代完这两件正常的活计,夏沐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头戏,也是最容易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 她领着王师傅和一众工匠,走到了院子靠近海湾的一侧。清晨的海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和咸湿。 夏沐指着不远处那片清澈的海水,缓缓开口。 “最重要的工程,是挖一条水渠。” “水渠?”王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挖水渠引水灌溉吗? 可这地都是沙土地,附近的水都全是海水,也种不了庄稼啊。 “对,水渠。”夏沐的语气很平静, “从那边的海湾里,挖一条沟,把海水,引到院子里来。”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 不光是王师傅,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徒弟和伙计,全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引……引海水入园? 他们盖了一辈子房,修了一辈子院子,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王师傅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夫人,您是说……把那边的海水,弄到院子里来?” “对。”夏沐点头。 “这……这万万不可啊!”王师傅急了,连忙摆手。 他以为这位富家夫人不懂其中利害,赶紧解释起来: “夫人,这海水海水盐分大,腐蚀性强。 即便用青砖修的水渠,要不了几年就会坑坑洼洼。 而且水气进了院子,也会腐蚀院子里面的家具或者墙壁。 什么牢固的地基都得给您泡松了!这房子住着也不安稳啊!” 身后的工匠们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王师傅说的对!” “没见过把自家院子当盐池使的。” 第495章 海水进院!我把养殖场开到明朝了! 袁武站在一旁,虽然也觉得东家的想法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出声。 他相信,东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面对工匠们的质疑,夏沐一点也不意外。 她耐心地解释道: “王师傅,你的顾虑我明白。 我说的引水,不是让它随便流,而是要有控制地流。” 她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草图。 “我们可以在水渠的入口处,建一个水闸。 想放水的时候,就把闸门提起来; 不想放水的时候,就把闸门落下去,这样不就能控制进水量了吗?” “另外,院子里的地势,要比海平面高一些。 我们挖的不是一条平直的沟,而是一条有坡度的引水渠,水只会往低处流,不会倒灌。” 夏沐一边说,一边画。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工程师,但这些基本的物理原理还是懂的。 王师傅凑过去,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地上的草图。 水闸、地势高低……这些概念他倒是懂。 可把这些用在引海水的工程上,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法子倒是可行……”王师傅犹豫着, “可您引这么多海水进院子,到底是要做什么用?” 夏沐笑了笑,继续在地上画。 “引进来之后,在院子里,挖十几个池子。” 她用树枝在代表院子的方框里,画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圈。 “这些池子,要互相连通,也要有独立的进水口和出水口。 我要保证,每个池子里的水,都是流动的活水。” 看着地上那密密麻麻的圈,王师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不说话的黄师傅,夏沐疑惑开口: “是做不出来吗?” 黄师傅苦笑着摇了摇头: “活计都是简单活计,就是之前没干过,可能费的时间要久一些。” 夏沐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你们可以慢慢弄,我不着急。” “对了,以后每天我这边会提供两顿饭食” “只要活干得漂亮,完工之后,我另外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夏沐没有限定建造期限,还有额外的赏钱,每天还提供饭食,工匠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原本心里的那点疑虑和觉得离谱的情绪,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嘞!”王师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他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喊道, “夫人您就瞧好吧!别说引海水了,您就是要我们在院子里建座山,我们都给您垒出来!” “那就开始吧。”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工!” 王师傅一声令下,工匠们立刻来了精神,纷纷抄起家伙,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拆篱笆的拆篱笆,测地基的测地基,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快就打破了这片海湾的宁静。 夏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总算落下一块大石。 说真的,她一开始的想法是打算在明朝这边购买一个靠近海边的宅子。 然后通过抽水的办法,抽取天然的海水,然后运回海鲜池使用。 但后来,她仔细想了一下,这种操作有些太过繁琐了。 与其费尽心思去模拟海洋环境,还不如直接养在海水里,等需要的时候再直接捞。 只要这个天然的海水养殖场建成,夏家饭店的海鲜品质,将再也无人能及。 工程进行得很快。 王师傅这群工匠,都是干惯了糙活累活的,拿钱办事,手脚麻利得很。 再加上夏沐给的工钱实在丰厚,每天还提供两顿油水充足的饱饭,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当夏沐再次带着袁武来到这处偏僻的海湾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破破烂烂的篱笆墙,变成了一圈一人多高的厚实土砖墙,将整个院落牢牢圈住,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 院子中间那栋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也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方方正正的平房。 三间正房,旁边还带着两间耳房,虽然不大,但看着就干净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院子里那些新挖出来的池子。 十几个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池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院内,池壁都用光滑的青石板砌得整整齐齐。 一条同样用青石板铺就的水渠,从院外那道高大的水闸处延伸进来,如同一条主动脉,又分出十几条细小的支脉,分别连接着每一个池子。 整个院子,俨然成了一个设计精巧的微型水利工程。 王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正做着最后的检查,见到夏沐来了,黝黑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迎了上来。 “夫人,您瞧,全都按您的图纸来的,分毫不差!” 王师傅指着院子,语气里满是自豪, “您要的墙,您要的房,还有这些池子跟水渠,全都弄好了!” 夏沐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池子的细节,又伸手摸了摸水渠的石壁,接缝处处理得非常平滑。 “王师傅辛苦了,活儿干得漂亮。”夏沐很满意。 “应该的,应该的!”王师傅笑得合不拢嘴, “拿您的工钱,每天还有如此美味的饭食,老头干了30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妥帖的东家。 要是干出让您不满意的活儿! 那我这老脸可就丢大了…… 夫人,这引海水进院的活计,我们还是头一回干,不知道待会儿开闸,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没什么担忧的神色,显然对自己亲手做的工程很有信心。 夏沐转头对袁武示意了一下。 袁武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了王师傅。 “王师傅,这是尾款,还有东家额外赏给弟兄们的酒钱。” 王师傅掂了掂那钱袋的分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忙对着夏沐拱手道谢: “谢夫人赏!谢夫人赏!” 他身后的工匠们也都喜笑颜开,干了这么多年活,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爽快大方的东家。 “别急着谢。” 夏沐抬了抬下巴,看向院外那道高大的木制水闸, “开闸吧,让我看看这工程到底怎么样。” 第496章 鱼老板吓尿了!我的客户是京官! “好嘞!” 王师傅来了精神。 他快步来到水渠尽头。 这里有一个木质绞盘。 用了两组滑轮减轻了力度,普通的成年女性,一个人就能轻松转动绞盘。 “嘎……吱……嘎……吱……”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厚重的木制闸门被一点点地提了起来。 闸门下,一道缺口出现。 下一秒,外面海湾里清澈的海水,立刻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哗啦啦—— 清澈的水流顺着平整的石渠,像一条银色的蛇,飞快地向院内游来。 在场的工匠们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睛,紧张又好奇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一幕。 海水流进院子,顺着主水渠流淌,遇到分支口便自动分流,精准地灌入那十几个池子中。 因为池子本身地势就比水渠要低一些,整个过程根本不需要任何外力,完全是顺势而为。 不过片刻功夫,最靠近水闸的几个池子就被灌满了。 清澈的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池底的青石板。 “天爷啊,真……真成了!”一个年轻的工匠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水流的,跟算好了一样,一点都没往外溢!” “这多出来的水直接就通过排水口流回大海。” “王师傅,您这手艺太好了!” ········ 王师傅听着徒弟们的吹捧,脸上放光,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哪是他的手艺好,分明是这位夏夫人的想法好!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平静的夏沐,心里对这位年轻的女东家,又多了几分敬畏。 夏沐走到一个刚蓄满水的池子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 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还带着一丝独属于大海的咸腥气。 是活水。 是真正的,来自明朝无污染大海的活水! 她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十几池不断被注满的海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了这个天然养殖场,饭店里海鲜的品质问题,将从根源上得到解决。 十几个波光粼粼的海水池,像一块块蓝宝石,镶嵌在院子里,煞是好看。 “夫人,这池子都略高于地面,每个池子底下都留了排水口。 多余的海水,会自动通过排水渠流回大海里面。 当然,每个池子的底部,我们都挖了一条暗渠。 如果您要是想把整池水都换了,只需要关掉外面的闸门,然后把塞子一拔,水就能顺着地下的暗渠流出去。 然后再开闸放新水进来就行,方便得很。” 王师傅在一旁邀功似的介绍道。 “很好。”夏沐点点头,她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王师傅和一众工匠,偌大的海湾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夏沐和袁武两人。 海风吹过,带着水汽,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院子里的事都安排妥当,夏沐没多耽搁,直接让袁武备车,再次前往钱家鱼行。 天然养殖场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就是第一批要入住的“客人”。 马车再次停在了钱家鱼行的门口。 夏沐刚从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就见鱼行里一个人影跟装了弹簧似的,猛地窜了出来。 “哎哟!夏夫人!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派人说一声,小的好出门迎接啊!” 钱青阳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的笑几乎要把那两撇八字胡给挤上天。 他弯着腰,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夏沐脚步顿了顿,略感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态度,跟前几次可不太一样。 前几次,钱青阳虽然也热情,但那是一个生意人对大主顾的热情,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今天这架势,倒像是耗子见了猫。 “钱掌柜,太客气了。”夏沐不动声色地开口, “我今天来,是想多买些鱼。” “应该的!应该的!夏夫人您能光顾小店,是小店的福气!”钱青阳连连点头哈腰,亲自在前面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朝里面喊: “瞎了眼的狗东西!没看到贵客临门吗? 还不快把后院雅间里我珍藏的雨前龙井拿出来!” 这番动静,让整个鱼行的伙计和客人都看了过来。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去泡茶,看夏沐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羡慕,更多了几分敬畏。 夏沐跟着钱青阳走进后院,在雅间坐下,袁武则像一尊铁塔,守在门外。 很快,热气腾腾的香茶就端了上来。 “夏夫人,您尝尝。” 钱青阳亲自端起茶杯,双手奉上: “这可是今年刚从西湖那边送来的新茶,一般人我都不舍得拿出来。” 夏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放在了桌上。 “钱掌柜,我们还是先谈生意吧。” “是是是!”钱青阳连忙应声, “不知夫人这次想要些什么?还是老三样?” 夏沐伸出两根手指。 “每样,先来五十斤。” “五十斤?”钱青阳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随着双方合作越来越久,夏沐购买的鱼也越来越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位主顾的身份,可不一般啊! 前几天,他特意托了在应天府相熟的衙役打探了一下。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差点把他魂都给吓飞了。 这位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夏夫人,居然是宫里的人! 正儿八经的六品女官! 那可是能面见天颜的人物! 他们钱家在太仓这地界,算是一霸,可放到应天府连个屁都算不上。 得罪了这样的人物,人家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他们钱家万劫不复。 钱青阳这几天是越想越后怕,生怕之前自己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得罪了这位贵人。 现在见夏沐又来,而且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单子,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这说明,贵人对他之前的服务还算满意! “有!有!必须有!”钱青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别说五十斤,您就是要两百斤,小的今天也给您凑齐了!”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 “夏夫人,您是贵客,价格方面,小的给您算最低的! 黄霉鱼和石斑,都按二十文一斤,银鱼,给您算十五文!您看怎么样?” 第497章 改变思路,形成闭环的商业体系 这个价格,比市价低了两成,几乎没什么利润。 夏沐挑了挑眉。 她很清楚这些商人的性子,不赚钱的买卖是不会做的。 钱青阳今天又降价又献殷勤,肯定有问题。 夏沐稍微一想,就猜到这家伙可能派人去查自己了。 对此,她倒也不意外。 太仓四大家族是当地的地头蛇,突然冒出来一个她这样来路不明的大客户,只要钱青阳不傻,肯定会去打听。 巷子里的染坊是张伯谦帮忙买的,钱家作为地头蛇,找到当初的牙行很容易就能问到情况。 而钱家在太仓收的鱼货,大部分都卖到应天府,在那边自然也有相应的人脉,想查到她的身份不难。 夏沐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商人都是为了赚钱,不过别忘了,这可是官本位的明朝。 挣钱确实重要,但是拉拢官面上的人物,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就算你再有钱也比不过手里有权。 不过,她不打算点破。 有时候,让别人摸不清底细,胡乱猜测,反而能省掉很多麻烦。 “钱掌柜有心了。”夏沐的语气听不出高不高兴。 “既然掌柜的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钱青阳见她接下了这个价格,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位姑奶奶没生气,看来是过关了。 “那除了这三样,我还要点别的。”夏沐继续说。 “您说!您说!只要是这东海里有的,小的就是挖地三尺也给您弄来!” 钱青阳的腰弯的更低了。 “海鲈,斗鲳,这两种,也各来五十斤,个头一斤半左右就行,别太大,也别太小了。” 钱青阳听完,脸上的笑更深了。 又是上百斤的量! 这真是财神爷上门了! “有!马上就给您安排人去捞!保证给您挑最新鲜最肥的!” 他一边应着,一边就要让伙计去开单子。 “等等。”夏沐抬手拦住他,“这次的鱼,不送到之前的染坊了。” 钱青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不送那儿了? 难道是自己派人打探的事暴露了? 惹得贵人不高兴了? 他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夏……夏夫人,这……这是为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问,声音都有些抖。 “是小的们上次送货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夏沐摇了摇头,随口编了个理由, “染坊那边地方太小,水缸也少,放不下这么多鱼。 我另外找了个地方,你让人直接送到城东的那处海湾就行。” “海湾?” 钱青阳愣住了,城东那片荒凉的海湾他是知道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宅子,连个鬼影都少见。 这位贵人,怎么会把鱼送到那种地方去? 他心里犯嘀咕,可嘴上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好嘞!您放心,小的记下了,城东海湾!保证给您稳稳当当的送到!” “嗯。”夏沐站起身,“鱼捞好了就尽快送过去,我先去那边等着。” “是是是,我这就去催他们!” 钱青阳点头哈腰的将夏沐和袁武送出了门,直到马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他才敢直起腰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一旁的伙计凑了上来: “掌柜的,这位夏夫人到底什么来头啊?您怎么跟见了祖宗似的?” 钱青阳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那可是····…总之,是咱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以后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谁要是怠慢了夏夫人,我扒了他的皮!” …… 马车上,车轮朝着城东的方向滚去。 车厢里很安静。 袁武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夏沐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的在窗沿上轻轻敲着。 钱青阳的反应,比她想的还要大。 看来,他查到的东西,比她想的还要多。 这给她提了个醒。 太仓到底不是应天府,这里商业往来没那么发达。 当地的商业基本被4个大家族占据,一个外来人,特别是像她这样频繁购买大量的鱼货,很容易被盯上。 染坊那处宅子,虽然选在偏僻的巷子里,但正因为偏僻,出入的人少,反而更容易被有心人注意。 一条巷子就那么几个出口,只要派人守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很难藏住。 相比之下,新买的海湾宅院就好多了。 那里在城郊,路多又杂,想盯梢很难。 最重要的是,它靠着海。 一个念头,在夏沐的脑海里慢慢清晰起来。 她现在每次来回现代和明朝,都要通过染坊那扇门。 可随着生意越做越大,需要的物资和人手也越来越多,染坊那个小地方,迟早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限制和危险。 如果……如果能把门的位置,移到海湾那处新宅院呢? 那个地方,天高海阔,地方很隐蔽,也更方便她做各种事。 而且,她完全可以直接在太仓本地买货船,往来应天府和太仓两地。 名义上,她购买的这些鱼都是要送到应天府的。 古代长途运输海鲜存活率本身就不高,这就意味着即便她在当地购买再多的海鲜,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且购买了货船后,她甚至可以把现代一些养殖的海鲜放到应天府售卖。 要知道很多古代价值不低的海鲜,在现代价格确实不算贵。 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各种深海捕捞到的鱼,以及几块钱一只的鲍鱼。 要知道在古代,鲍鱼可是稀罕海鲜。 自汉以来,鲍鱼(古称“鳆鱼”)长期是宫廷御膳、海产八珍之首,成为身份与财富的象征,非富即贵才能享用。 古代想要获取鲍鱼难度非常大。 鲍鱼生活在3-10米的浅海区,想要抓取只能通过潜水。 而且为了获得更多的食物,鲍鱼出现的地带基本都是风高浪急的区域。 古代渔民可没有潜水设备,全靠憋气,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葬身大海。 加上鲍鱼吸附在岩礁缝隙,腹足吸力极强,只能趁其不备快速铲取,效率极低、风险极高。 第498章 货船的选择 过高的获取难度,导致鲍鱼在古代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而且鲍鱼养殖条件非常苛刻,需要保持在15~20度的冷水环境下才能存活。 这意味着,在运输鲍鱼的时候,需要一直使用冰块降温。 但过低的温度又会导致鲍鱼死亡,这就导致运输鲍鱼的条件非常苛刻。 所以绝大部分时候,捕捞到的鲍鱼只能制成干鲍,再进行烹饪。 但在古代十分罕见的鲍鱼,在现代几块钱就能买到一只。 导致这样的结果,最主要还是因为现代的育苗技术非常科学。 市场上几块钱一只的鲍鱼,基本是小规格的九孔鲍。 这种鲍鱼壳上有九个孔的鲍鱼,学名叫大连1号。 它的生长速度比普通的野生鲍鱼更快,存活率也更高。 最重要的是,大连1号还克服了普通鲍鱼需要在冷水环境生存的苛刻条件。 可以在更多的海域进行养殖,运输起来也更加方便。 这样一来,生意就能形成一个闭环。 从买鱼、养鱼到运鱼,每个环节都说得通。 谁也想不到,她真正的货源,是来自几百年后的另一个时空。 这个计划,不仅能解决饭店海鲜的来源问题。 更能为她将来在明朝的布局,提供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 想到这里,夏沐的心跳快了几分。 马车恰好在这时停了下来。 “东家,到了。”袁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夏沐回过神,掀开车帘,眼前正是那片熟悉的海湾。 新建的高大院墙,把里面的一切都挡得严严实实。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湿的气味,让人很舒服。 “袁武。”夏沐看着眼前这片属于自己的地方,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说,我们买条船怎么样?” 袁武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东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沉声回答: “如果东家想买,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之前我和王师傅闲聊的时候,对方就说过,这附近好像就有造船的地方。” “造船的地方?”夏沐停下脚步,这个信息来的正是时候。 “对。”袁武点头,“王师傅说,顺着海岸线再往东走十五六里,就有一个小船坞。 附近几个村子的渔船,大多是出自那里。” “去看看。”夏沐当即拍板,没有丝毫犹豫。 想要满足他勾线的闭环,船是重中之重。 马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又走了半个多时辰,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股桐油和木屑的味道。 远远的,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吱啦吱啦”的锯木声。 等马车停下,夏沐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意外。 眼前这地方根本算不上船坞,更像一个露天的作坊。 作坊内,几十号人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有光着膀子,皮肤晒的黝黑的壮汉,正挥舞着大锤敲打船身的龙骨。 有头发花白的老木匠,眯着眼睛,用墨斗在巨大的木板上弹线。 甚至还有几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把刨下来的木屑和废料收拾到一起。 夏沐刚一下车,她这一身略显华丽的穿着,以及身后站着的高大袁武,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敲打声和锯木声都小了许多,一道道视线投了过来,里面有好奇,有打量,也带着几分警惕。 一个约莫三十来岁,身材壮实,手上满是老茧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斧子,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快步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夏沐一番,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 “这位夫人,您是?” “我来买船。”夏沐开门见山。 男人的戒备松懈了些,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表情,但依旧有些疑惑。 来他们这小地方买船的,大多是附近的渔民,这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夫人,可是头一回见。 “买船?不知夫人想要什么样的?打渔用的小舢板,还是近海用的大一些的渔船?” “都不是。”夏沐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一条货船,能装活海鲜,往返太仓和应天府。” “货船?运活鲜?”男人愣住了,他身后的几个工匠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从太仓到应天府,走水路虽然方便,但路途不近。 用船运活鱼,尤其是娇贵的海鱼,这可是个技术活,一不小心,半船的鱼都得死在路上,那可就亏大了。 男人脸上的表情郑重起来,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夏沐,把她当成了一个真正要做大生意的老板。 “夫人,您跟我来。” 他领着夏沐和袁武,绕过一堆堆木料和半成品的船架,来到工坊的另一头。 这里停放着两艘已经初具雏形的船。 “我们这里,刚好有两艘现成的船架子,都是大户人家定了又反悔不要的。” 男人指着左边那艘线条流畅,船身狭长的船介绍道。 “这艘,叫三吴浪船。 船身窄,吃水浅,两边配了摇橹。 只要只要配上足够多的熟练船工,从咱们这儿到应天府,比寻常的船能快上小半天。” 他又指向右边那艘看起来有些笨重,船身宽阔的船。 “这艘,是小号的漕船。 您也看到了,又宽又平,跑不快,但胜在一个稳当,载货量也大。 唯一缺点就是,这船不吃风浪,只能在内河行驶和海边形式。” 男人介绍完,看着夏沐,等着她做选择。 在他看来,运送活鲜这种金贵东西,当然是越快越好。 时间就是金钱,这位夫人多半会选那艘三吴浪船。 夏沐的视线在两艘船之间来回移动。 换做正常人,肯定会选择前者。 毕竟,海鲜的存活率本身就低,如果运输的时间太长,那么死在半路上的海鲜数量就会非常恐怖。 不过,对于拥有金手指的夏沐来说,船的快慢对她来说问题并不大。 毕竟船的作用本身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只要有就可以了。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499章 改装货船,地瓜熟了 第499章 改装货船地瓜熟了 夏沐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艘笨重的漕船上。 “就这艘吧。” 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选这个。 “夫人,您确定?这船虽然稳当,但速度可真不快。运活鲜的话…” “我确定,我这边有特殊的法子可以确保海鲜的存货。”夏沐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点了点头。 “行,既然夫人选定了,那咱们就说说价钱。 这船原本是给城里一个米商订的,后来他家出了点事,就不要了。 船身龙骨都已经做好,只差最后的收尾工作。 您要是诚心要,给个六十两银子就成。” 六十两,这个价格倒是不贵。 夏沐没有还价,只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船我要了,不过得按我的要求改装。” “改装?”男人愣了一下,“怎么个改法?” “船舱里,我这船是用来运海鲜的,所以要打出十个隔间。”夏沐说的很清楚, “这些隔间大小一样就行。” 男人听完,一下子就明白了。 “哦!夫人是要做活水舱!” 他兴奋的拍了拍大腿。 “这个我们做过!之前有个大户人家也订过类似的船,专门用来运活鱼。 不过那船比您这个要大得多,隔间也更复杂。” 夏沐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种改装在明朝并不算稀奇,那就好办了。 “能做就行。多久能交货?” 男人掰着手指算了算。 “船身本来就快完工了,再加上您要的这些改装…半个月····不,十天肯定能给您弄好。” “成交。” 夏沐朝袁武示意了一下。 袁武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了男人。 “这是定金,十两,剩下的等船做好了再给。” 男人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开了花。 “夫人放心!十天后您来取船,保证让您满意!” 夏沐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男人。 “对了,还没问你贵姓。” “免贵姓丁,单名一个凡字。 夫人叫我丁凡就成。” “丁师傅,十天后见。” … 回到现代的后厨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厨房里热气腾腾,黄小衣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铲子,神情很专注。 夏国文站在她旁边,一边指点一边说着什么。 “火候要掌握好,糖浆的颜色一变就得立马下锅,慢了就焦了,快了又拔不出丝…” 夏沐走近一看,灶台上摆着一盘金黄色的地瓜块,还冒着热气。 “爸,这是在教小衣做拔丝地瓜?” 夏国文回过头,看到女儿回来了,笑了。 “对,这丫头说想学,我就教她了。” 黄小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东家,我就是觉得这道菜挺有意思的,想学学。” 夏沐走到灶台前,看着那盘金黄的地瓜。 糖浆裹在地瓜块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看着漂亮的地瓜,她突然一拍额头。 算算时间,青龙山那批地瓜已经到了收获的时间。 … 第二天一早。 夏沐再次穿过光门,回到了海湾处的宅院。 袁武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东家。” “走,去青龙山。” 接上袁武,两人再次穿过时空门回到十里亭旁的茶亭。 青龙山距离十里亭不算远,半个小时候,马车就抵达了青龙山脚。 青龙山脚下,一队人马正焦急地等待着。 为首的王校尉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山道的方向。 这两个多月来,他几乎天天守在这里,生怕出什么差错。 当初夏沐说番薯成熟需要三个月,如今早就过了时间,却迟迟不见人来。 王校尉心里那个急啊。 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交代的差事,要是出了岔子,他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校尉,您说夏女官会不会是忘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问道。 “闭嘴!”王校尉瞪了他一眼,“夏女官办事,岂是你能置喙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 王校尉精神一振,连忙迎了上去。 果然,正是夏沐的马车。 “夏女官!”王校尉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您可算来了!卑职这些日子天天盼着您呢!” 夏沐掀开车帘,看着王校尉那张写满焦急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让王校尉久等了,这些日子事情太多,耽搁了。” “不敢不敢!”王校尉连连摆手, “只要夏女官来了就好。 这番薯…是不是可以收了?” 夏沐点点头。 “可以了,这就上山看看。” 王校尉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立刻吩咐手下: “快!派人去宫里告诉太子殿下,就说番薯要收获了!” 一个士兵应声而去,飞快地骑马离开。 夏沐和袁武跟着王校尉上山。 山上的试验田里,那些番薯秧子长得郁郁葱葱,绿油油的一大片。 几个负责看守的士兵见到夏沐,纷纷行礼。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夏沐客气地说。 “不辛苦不辛苦!”士兵们连忙摆手。 夏沐走到田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番薯秧。 叶子已经开始发黄,这是成熟的标志。 她伸手拨开一株秧子根部的泥土,露出下面紫红色的番薯皮。 个头不小,看起来长得很好。 不过,她也没有着急安排开挖。 毕竟正主还没来就下命令,就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等了大概一个半时辰的功夫。 远处的山道传来一阵烟尘,这次来的人更多,足足有几十骑。 为首的两人,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另一个穿着深蓝色的锦袍。 正是朱元璋和朱标父子。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王校尉和士兵们齐刷刷跪了下去。 夏沐也连忙行礼。 “平身平身。”朱元璋摆摆手,目光已经落在了那片绿油油的番薯田上。 朱标更是激动,几步就走到了田边。 “父皇,您看这番薯秧子长得多好!” 朱元璋也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20多亩地。 “标儿,你说这番薯真能像土豆那样高产?” “儿臣相信夏女官。”朱标转头看向夏沐, “当初土豆的产量,已经证明了一切。” 第500章 番薯产量不达标,刘伯温又来找茬 夏沐上前一步。 “陛下,太子殿下,番薯的产量不会让您失望。” “好!”朱元璋大笑,“那咱就亲眼看看,这番薯到底有多神奇!” 他一挥手:“来人,挖!” 几个士兵立刻拿起锄头,小心翼翼地在田里挖了起来。 第一株番薯挖出来的时候,王校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好大!好大啊!” 那株番薯足有成年人的拳头大,紫红色的表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看着就喜人。 朱元璋也凑过去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错,这个头可比土豆大多了。” 士兵们干劲十足,锄头挥得飞快。 第二株,第三株,都是个头饱满的大番薯。 朱标兴奋地转头看向夏沐:“夏女官,这番薯看起来比土豆还要好!” 夏沐正要回话,却看到第四株挖出来的番薯明显小了一圈。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正常来说,同一个区域种植的番薯,个头大小应该差不多才对,怎么会出现这种一些大一些小的情况? 紧接着,第五株,第六株,又是小个头的。 这不对劲,难道是出现病变? 夏沐快步走到田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小番薯。 表皮没有病斑,形状也正常,就是个头偏小。 “继续挖。”她站起身,声音平静。 士兵们继续干活,很快,一亩地的番薯全部收获完毕。 大大小小的番薯,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校尉指挥着士兵们开始称重。 “一百斤!” “五百斤!” “一千三百斤!” ······ 随着重量不断提高,围观众人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 有粮食,就意味着能养活更多的人,就意味着朝廷拥有更强的凝聚力和实力。 很快,最后一块番薯完成称重。 “三千四百斤!” 负责记录的士兵大声报出数字。 “好!好啊!”朱元璋拍手大笑,“这产量,比土豆还高!” 周围的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只有夏沐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 三千四百斤? 她当初选的可是苏薯8号,正常情况下亩产应该在四千到五千斤之间。 这个数字,连底线都没达到。 要知道,这片试验田可是精耕细作,定期施肥浇水,每天甚至会手动除草除虫,条件比普通农田好太多了。 按理说,就算因为没有使用化肥,产量不可能达到巅峰,不至于连下限都碰不到才对。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夏女官。” 夏沐回过神,抬头看去。 说话的是刘伯温。 这位大明的开国功臣,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她。 “本官记得,夏女官当初说过,这番薯亩产最少四千斤。” 刘伯温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却带着几分质疑, “如今只有三千四百斤,这是为何?”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夏沐身上。 朱元璋也停下了笑声,转头看向她。 夏沐心里有些烦躁。 这刘伯温,上次挖土豆的时候就各种质疑,怎么这次番薯又来找茬?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刘大人说的没错。”夏沐深吸一口气,正要解释。 “父皇。” 朱标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太子殿下走到朱元璋身边,笑着说: “父皇,儿臣觉得,三千四百斤已经很不错了。” “标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元璋问。 “父皇您想,这番薯是第一次种,负责的农户对于作物不熟悉也是正常的。” 朱标的语气很诚恳, “能有这个产量,已经超出预期了。 至于为何没达到四千斤,想必是有其他原因的。” 他转头看向夏沐,眼神里带着鼓励。 “夏女官,你说是不是?” 夏沐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朱标会在这个时候帮自己说话。 “太子殿下说的对。”夏沐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这番薯的产量确实不如预期,臣女怀疑,可能是种苗的问题。” “种苗?”朱元璋皱起眉头。 “对。”夏沐点头, “当初臣女选的是最好的品种,正常情况下亩产应该在四千斤以上。 如今只有三千四百斤,很可能是种苗本身有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或者,是土壤和气候的差异导致的。 毕竟这番薯原本不是中原的作物,水土不服也有可能。”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朱元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那依你看,该如何解决?” “臣女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夏沐说, “如果是种苗的问题,下次换一批就好。 如果是水土的问题,就需要调整种植方法。” “嗯。”朱元璋点点头,“那就再试一次。” 刘伯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朱标走到夏沐身边,压低声音说: “夏女官,你先别急。 这番薯的产量虽然没达到预期,但已经很不错了。 父皇不会怪罪你的。” 夏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太子殿下。” “不必客气。”朱标笑了笑, “你为大明做了这么多,我们都看在眼里。” 夏沐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甘。 三千四百斤,这个数字实在太低了。 她必须找出原因。 “陛下,太子殿下。”夏沐突然开口,“臣女想留下来,再仔细检查一下这些番薯。” “好。”朱元璋大手一挥,“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多谢陛下。” 朱元璋和朱标带着人马离开了。 山上又恢复了安静。 夏沐蹲在那堆番薯旁边,一个一个仔细检查。 大的,小的,形状各异。 她拿起一个小番薯,用手指轻轻按了按。 硬度正常,没有软烂的迹象。 她又掰开一个,里面的肉质是淡黄色的,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东家。”袁武走过来,“您在找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这些番薯大小不一。”夏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按理说,同一批种苗,同样的种植方法,长出来的番薯应该差不多大才对。” 【假期转眼就过去了,今天赛了5个小时才到家,明天又要上班呜呜·······】 第501章 番薯和番薯的种植方法也是不一样的! 袁武以前毕竟是打猎的,对于怎么种地了解的还真不多。 况且,还是中原从没出现过的舶来品,他更是不敢随便提意见。 不过,他却知道一个道理。 想要获得猎物就该找猎人,想要建房就找工匠。 于是他笑着提醒: “东家,这我确实不清楚,不如你去找那些擅长种地的老农问问,他们常年种地,或许会有些心得!” 夏沐眼睛一亮。 “你说的对!” 对啊,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 她立刻转身对袁武说:“走,我们回十里亭。” 说完,她就带上几颗不同的样本坐上马车。 回到现代,夏沐拿起手机就对着长势截然不同的几颗番薯咔咔咔地拍了好几张照片。 打开微信,找到陆恒的头像,她直接把照片发了过去。 夏沐:【陆老板,我这边······为什么会这样?】 夏沐把遇到的情况发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对方发来一条信息。 陆恒:【你这是怎么种的?】 夏沐想了想,把青龙山那边的种植方法简单说了一遍。 陆恒不愧是农科院出来的高材生,只是思索片刻就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陆恒:【我懂了】 陆恒:【你这是把吃叶子的番薯种法,用在了吃薯的品种上】 夏沐愣住了。 夏沐:【啊·····这····有区别吗?】 陆恒: 【区别那可就太大了! 别看都是番薯,其实不同番薯,差距也是很大的。 番薯有两种种法,一种是吃叶子的,一种是吃薯的。 吃叶子的要让它多长藤多长叶,这样叶子才够吃。 但吃薯的就不能这么搞,藤蔓太多,养分都被叶子吸走了,番薯自然就长不大】 夏沐恍然大悟。 难怪! 她当初在老家见过的番薯地,基本都是种来吃叶子的,所以藤蔓长得特别茂盛。 她还以为所有番薯都该这么种。 陆恒:【而且你这密度也不对,太密了。 番薯需要通风透光,不然容易生病,产量也上不去】 陆恒:【还有,藤蔓长到一定程度要翻藤或者提藤,防止它扎根抢养分】 夏沐越听越心惊。 原来种番薯有这么多讲究。 她之前完全是凭着印象在瞎搞。 夏沐:【那现在怎么办?】 陆恒:【现在这批已经收了,没办法了。下次种的时候注意这几点就行】 陆恒:【第一,株距要拉开,至少30厘米】 陆恒:【第二,定期翻藤,别让它到处扎根】 陆恒:【第三,施肥要控制,前期少施氮肥,后期多施钾肥】 陆恒:【第四,浇水别太勤,番薯耐旱,水多了反而容易烂】 夏沐赶紧截图保存。 夏沐:【明白了,多谢陆老师】 陆恒:【客气啥,你要是还有不懂的随时问】 夏沐收起手机,长长地吐了口气。 总算找到原因了。 她转身又穿过光门 袁武还守在原地,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 “东家,您去哪了?” “去找人问了点事。”夏沐走到番薯堆旁,蹲下身,“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什么问题?” “种法不对。”夏沐拿起一个小番薯, “这番薯本来该长得更大的,但因为种的时候方法不对,养分都被叶子吸走了。” 袁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马不停蹄地返回青龙山。 夏沐看向不远处那片还没开始收获的番薯地。 藤蔓还铺在地上,绿油油的一大片。 她走过去,随手拨开一根藤蔓。 果然,藤蔓上到处都是气根,密密麻麻的。 这些气根扎进土里,吸收了大量养分,难怪番薯长不大。 “东家,那接下来怎么办?”袁武问。 “回去跟陛下和太子殿下汇报。” 夏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次虽然产量不高,但至少找到原因了。 次种的时候改进就行。” 两人下山,回到了应天府。 朱标正在东宫批阅奏折。 听到夏沐求见,他立刻放下笔: “快请。” 夏沐进了殿内,行礼后直接说明来意。 “太子殿下,臣女已经找到番薯产量不高的原因了。” 朱标眼睛一亮: “哦?说来听听。” 夏沐把陆恒说的那些话,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组织了一遍。 “原来如此。”朱标听完,恍然大悟。 “本宫还以为是种苗的问题,没想到是种法不对。” “是臣女考虑不周。”夏沐低头, “当初只顾着让人种下去,却没想到番薯的种法和其他作物不一样。” “这不怪你。”朱标摆摆手: “番薯本就是新作物,谁也没种过。 能在第一次就发现问题,已经很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问: “那下次种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 夏沐把陆恒说的那几点,一条一条说了出来。 朱标听得很认真,还让人拿来纸笔,一边听一边记。 “株距30厘米,定期翻藤,控制氮肥,少浇水……”他念叨着, “这些都记下了。” “既然不是种苗出了问题,那么也该送到试验田那边种了吧?” 两人又简单讨论了一下种植的细节,夏沐便告辞离开了东宫。 应天府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夏沐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回了太仓。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她带着袁武,再次坐上了前往城东的马车。 还未到地方,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桐油与木屑的咸湿气味便钻入了鼻腔。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切都和十天前没什么两样。 丁凡眼尖,远远看到夏沐的马车,便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大步迎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挂着实在的笑。 “夏夫人,您来了!船已经好了,就等您来瞧了!” 他不像钱青阳那般谄媚,更像一个对自己手艺充满信心的匠人,急于向主顾展示自己的杰作。 “丁师傅有劳了。”夏沐点点头,跟着他绕过那些散乱的木料和半成品的船架。 在工坊最里侧的简易码头上,一条宽大的漕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 船身刷着崭新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看起来敦实而可靠。 “夫人请看。”。 丁凡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伸手一引。 第502章 古代黑科技?这船能给鱼打氧! “船身都是用的上好的硬木,龙骨扎实,用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夏沐顺着他搭好的木板走上船,袁武紧随其后。 甲板很宽阔,打扫得干干净净。丁凡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领着他们走进了船舱。 船舱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光线有些昏暗,但并不影响视物。 十个用厚木板隔开的巨大隔间整齐地排列着,每个隔间都差不多大小,内壁打磨得十分光滑,还细心地用桐油反复涂刷过,以防漏水。 “夫人,这就是您要的活水舱。”丁凡指着这些隔间,声音里透着兴奋, “这十个舱,每个都能装上千斤水,舱底都留了排水口,方便换水清洗。” 夏沐挨个看过去,做工确实没得说,严丝合缝,很是精细。 “丁师傅,你上次说,之前也有人做过类似的船,不知这活鱼在舱里,如何保证它们不死?” 这才是夏沐最关心的问题。 单纯的隔间,不过是把鱼从一个水缸换到另一个大点的水缸,时间一长,水里没了氧气,鱼照样会死。 “夫人问到点子上了!”丁凡笑了起来,他走到船舱的正中央,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质绞盘。 绞盘旁边,靠着船壁的地方,用结实的绳索悬吊着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 “奥妙,就在这儿。” 丁凡让两个徒弟过来,一人一边,开始费力地转动绞盘。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那块巨石被缓缓地吊了起来,一直升到接近船舱顶部的位置。 接着,丁凡指着其中一个活水舱的上方。 夏沐这才注意到,每个水舱的顶上,都横着一根转轴,转轴的一端连着一套精巧的齿轮,另一端则探入水舱,末端装着一个木制的小水轮。 而那套齿轮,又通过一条麻绳,与悬吊巨石的绞盘系统相连。 “夫人请看好!” 丁凡冲着徒弟们点点头,其中一个徒弟迅速调整绞盘上的此轮。 紧接着两人同事松开手,那块被吊起的巨石开始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缓缓下落。 随着巨石的下降,连接着齿轮的麻绳被带动,紧接着,那十个活水舱上方的小水轮盘,竟齐刷刷地转动了起来! 水轮搅动着设想中水面,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虽然现在舱里没水,但完全可以想象,一旦注满水,这持续不断的搅动,会给水里带来源源不断的氧气。 夏沐的眼睛亮了。 这简直就是个不用电的增氧泵! 利用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通过一套精巧的机械传动装置,完美解决了活水舱的增氧问题。 “这……能转多久?”夏沐问。 “回夫人的话,这石头从顶上落到底,大概能转上一个时辰。 等落到底了,再派两个人把它绞上去就行。 船上只要有两个人换着来,就能保证这水车一直转着。”丁凡自豪地解释道。 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 这个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短了。 对于从太仓到应天府的水路来说,足够了。 古代工匠的智慧,当真不可小觑。 “丁师傅,你这手艺,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夏沐由衷地赞叹道。 丁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嘿嘿,都是些吃饭的本事,当不得夫人夸奖。” “不,这非常了不起。”夏沐转头对袁武示意。 袁武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实的钱袋,递了过去。 “丁师傅,这是剩下的五十两尾款,你点点。” 丁凡接过钱袋,那分量让他手上一沉。 他正要道谢,却见袁武又拿出了一个稍小些的钱袋。 “这是东家额外赏给师傅们喝茶的,辛苦各位了。” 这个钱袋里是五两碎银子。 丁凡愣住了,他身后的那些工匠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做工拿钱,天经地义。 可这额外的赏钱,却不是每次都能有的。 这位女东家,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 “这……这如何使得!”丁凡连忙推辞,“说好六十两,就是六十两,我们不能多收夫人的钱。” “丁师傅的手艺,值这个价。” 夏沐的语气不容拒绝, “拿着吧,以后说不定还有需要麻烦丁师傅的地方。” 这话一出,丁凡心里顿时敞亮了。 这不仅仅是赏钱,更是这位贵人释放出的一个信号: 她很满意,并且以后还会继续合作。 他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钱袋,对着夏沐深深一揖。 “多谢夫人!以后夫人但凡有用得着我们老丁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别说改船,您就是要造一艘新的,我们豁出去也给您造出来!” “好!有丁师傅这句话就够了。”夏沐笑了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船坞的工匠们拿到赏钱,一个个喜笑颜开,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看夏沐的眼神,也从单纯的对主顾的尊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亲近。 夏沐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看着这艘即将承载她商业蓝图的货船,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以后,你就叫‘探海号’吧。” 她轻声说道。 有了船,下一步就是找船工。 夏沐没有耽搁,辞别了丁凡,直接让袁武驾车去了城里的牙行。 还是上次那个牙行袁掌柜,一见夏沐进门,立刻跟见了亲爹似的迎了上来,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夏夫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上好茶!” “茶就不喝了。”夏沐摆摆手,直接说明来意,“我买了一条船,需要雇几个船工,要经验老到的,熟悉太仓到应天府水路的。” “船工?”袁掌柜眼睛一亮,这可是大买卖。 “没问题!包在小人身上!”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不知夫人要几个人?对船工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一个船老大,两个大副,再来六个水手。 船老大必须在这条水路上跑过十年以上,为人要稳重可靠,不许多嘴多舌。” 夏沐的要求很明确。 “得嘞!您就瞧好吧!”牙人一口应下。 “城里跑船的老手,小人都熟。给小人两天时间,保证给您找来最合适的人选!” 第503章 凭什么不要我们?我要组个自己的船队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城东的船坞,丁凡果然没有让夏沐失望,早早地就派人等在了路口。 马车一到,立刻就有人领着夏沐和袁武,来到了“探海号”停泊的简易码头。 丁凡正指挥着几个徒弟给船做最后的检查,看到夏沐,他擦了把手,大笑着迎了上来。 “夏夫人,您要的人,我给您找来了!” 他侧身一指,码头的空地上,站着两拨人,泾渭分明。 左边一拨,约莫十七八人,站得整整齐齐。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双手抱在胸前,自有一股气度。 右边那一拨,人数也差不多,但就显得松散多了。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蹲着,有的靠着木料堆,虽然聚在一块,但是互相之间还保持着距离,显然先前并不认识。 丁凡先是指着左边那队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推荐的意味: “夏夫人,这位是刘船头,以前是城里‘通达行’的船老大。 手底下的兄弟都是跟他跑了十几年的老人了,从太仓到应天府这条水路,闭着眼睛都能跑个来回。 可惜‘通达行’前阵子东家不干了,他们这才闲了下来。” 那刘船头闻言,上前一步,对着夏沐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夏夫人,在下刘山。 只要您用我们,保证船和货都给您稳稳当当送到地方!” 他身后的水手们也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看起来确实是训练有素。 丁凡又指了指右边那群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这边嘛……都是些散工。 手艺倒也都有,就是平日里各干各的。 城里哪个船家缺人了,就去搭把手,干一天活拿一天钱。” 夏沐的视线从刘山那张自信满满的脸上,滑到他身后那些精神抖擞的船员身上。 最后,落在了另一拨三三两两的汉子们身上。 袁武站在夏沐身后,看着这两拨人,心里也觉得那刘山一伙明显更靠谱。 “夏夫人,您看……” 丁凡搓着手,等着夏沐做决定。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东家,都会选刘山他们。 刘山也这么觉得,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份新差事了。 然而,夏沐却开口问了右边那群人一句。 “你们,谁跑过应天府的线?” 那群散工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瘦高个站了出来,陪着笑脸: “回夫人的话,我们这些人,基本都跑过。 短的三五年,长的十几年也有。” “工钱怎么算?”夏沐又问。 “按趟算,按月算都成,全听东家您的吩咐!” 瘦高个答得很快,生怕错过了这单生意。 夏沐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转过头,在刘山和丁凡错愕的表情中,指着那群散工,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 “就他们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丁凡的嘴巴张成了“o”型,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夫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人,哪点比不上那些散兵游勇?” “刘船头的能力,我信得过。” 夏沐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我用不上。” “相比起成熟的团队,我还是喜欢自己组织一个。”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刘山,径直走向那群同样一脸惊喜和意外的散工。 “你们谁是头儿?” 众人面面相觑,这些人并不算熟悉,最后一个年级在40左右的中年人被推了出来。 “夫人,小人叫周七,大家给面子,平日里有活儿都听我招呼。” “好,周七。”夏沐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探海号’的大副。 大副一两五,二副一两,其他普通水手800文。 每次平安抵达应天府,所有人额外都有赏钱。有没有问题?” 夏沐这两天也稍微了解了一下行情,给出的工钱基本比市面的高处20%。 想要培养自己的班底,没有真金白银,说什么都是虚的。 一两五!!! 周七的眼睛都瞪圆了。 探海号属于小型的货船,这种货船在太仓很常见。 一般来说,这种规模的船大副的月钱,最多也就是一两左右。 一两五的月钱!!!! 那基本是中型货船,甚至是大型货船才有的待遇。 其他水手们也都激动起来。 800文的月钱,比他们当散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挣得都多。 大部分散工,就算一个月都能找到工作,收入也就400文左右。 这一下子收入就翻倍了。 “没问题!没问题!谢夫人赏!谢夫人赏!” 周七激动得连连作揖,生怕夏沐反悔。 “别急着谢。”夏沐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喧哗, “我的船,有我的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第一,上了我的船,就要听我的话。 我会派一个人在船上,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不听,立刻卷铺盖滚蛋,工钱一文没有。” 夏沐说着,侧过身,让出身后的袁武。 “这次跑船,他就是你们的船老大,后续我会再安排一个固定的人选。” 袁武那如铁塔般的身形和冷峻的面容,让所有水手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第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船上的事,下了船,谁要是敢在外面嚼一个字的舌根,后果自负。” “第三,·····” 一连串的规矩说下来,周七等人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这些规矩,听着可比一般的船东严多了。 “听明白了?”夏沐问。 周七咬了咬牙,这么高的工钱,冒点险也值了! “听明白了!夫人放心,我们保证守规矩!” 有周七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的,夫人,我们肯定听话。” “夫人让我们走东,我们绝不敢往西走!” “好。”夏沐点点头,对袁掌柜使了个眼色。 牙行的人立刻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书,让周七等十五个人挨个按了手印。 第504章 几块钱的玩意儿,在古代能卖天价! 一旁的刘山和他手下的兄弟们,看着这一幕,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想不通,放着他们这样经验丰富的好手不用,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 丁凡也凑到夏沐身边,压低声音劝道: “夏夫人,您……您不再考虑考虑? 刘山他们虽然要价高点,但用着放心啊!” “丁师傅,多谢你的好意。”夏沐笑了笑, “我自有分寸。” 她之所以选择这些散工,理由很简单。 她不需要船员有多强的能力,太仓到应天府,走的是内河航道,风平浪静,只要不傻,把船开过去就行。 她真正在意的,是“可控”。 刘山那样的团队,已经稳定运营了十几年,所有人拧成一股绳,都听他这个船老大的。 自己一个外人想插手,难如登天。 船上的秘密,根本瞒不住。 但这些散工就不一样了。 他们彼此之间没什么深厚的交情,不过是临时的搭档。 只要钱给够,规矩立严,再安插一个像袁武这样绝对忠诚的监工,就能把这艘船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签好契书,夏沐让周七带着人立刻上船,熟悉船上的各种设施,尤其是那套新奇的活水舱增氧装置。 接着她看向刘山,语气带上了少许歉意: “刘当家的,十分抱歉,今天让你白跑这么一趟了。” 刘山此刻的心情可谓是相当郁闷,自从通达行倒闭后,他和手下的人已经两个月没接到像样的活计了。 毕竟,市面上,需要这么多人的活通常很少。 要么本身就有自己的通团队,要么就是两三个人的零散小活,继续这么下去,他们这个船队就要散了。 今天,当他看到对面只是一群散工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又要找到工作。 毕竟,无论怎么看,他们也是更加适合的,谁想到天意弄人,最后东家居然选了一群散工。 虽然心中不满,不过刘山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眼前这夫人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惹得起的。 现在见到这夫人还当面道歉,心中的不满也消散大半。 平时这样的大人物可不会正眼瞧他们,更别说道歉了。 刘山有些惶恐的拱拱手: “不敢,是我们能力不足,没能让夫人选上····” 夏沐摆摆手: “行了,这是我的问题,多的也不说了。” “袁武,给他们一两银子,就当时今天的误工费了。” 话音落下袁武麻利地从身上掏出一枚碎银。 “给。” 看到递到面前的赏银,刘山微微一怔。 见刘山发呆,袁武直接把碎银塞到刘山手里。 “东家赏你的,你就收下吧!” 说完,袁武也没管刘山的反应快步回到夏沐身边。 她则把袁武单独叫到了一边。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船上。” 夏沐交代道: “不用跟他们混熟,只要盯着他们就行。 记住,你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属下明白。”袁武沉声应下。 “船上的吃喝用度,你自己决定就行。 另外,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多了解!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海湾的宅子找我。” 安排好一切,夏沐离开了船坞。 看着“探海号”上人影晃动,渐渐有了生气,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从养殖场到运输船,再到船员,整个链条,终于完整了。 …… 光门闪过,夏沐回到了现代的后厨。 她换下古装,穿上自己常穿的休闲服,从后门走了出去。 夏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熟练地启动了汽车。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车内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导航界面。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输入了几个字。 导航系统清脆的女声随即响起: “路线规划完成,目的地,莞市海鲜批发市场。 全程22公里,预计用时35分钟,前方······” 车子在巨大的停车场停稳。 早上10点的莞市海鲜批发市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辆辆满载着海货的货车进进出出,穿着防水胶鞋的工人们大声吆喝着,推着装满冰块和海鲜的推车在人群中穿梭,地面湿滑泥泞,到处都是溅起的水花。 这里是眼前这市场,是整个莞市最大的海鲜集散地。 虽然规模不如羊城,深城那些占地几十亩的大市场,但是完全满足本市的消费需求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了市场内部。 市场的布局非常整齐,一个个摊位紧挨着,巨大的玻璃水箱里,各种鱼虾蟹贝挤在一起,增氧泵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夏沐的目标很明确,她穿过那些售卖普通鱼虾的区域,直接走向了专卖高档海产的区域。 很快,她就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的水箱里,密密麻麻地叠放着几百只鲍鱼以及各种五花八门的贝类。 这些鲍鱼活力十足,腹足紧紧吸附在水箱壁上。 “老板,这鲍鱼怎么卖?”夏沐开口问道。 摊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拿着个抄网在另一个水箱里捞东西,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 “九孔鲍,不同规格,不同数量,价格都不一样,你要哪种?” 夏沐的视线飞快巡视。 这里的鲍鱼规格很全,从最小的40头迷你鲍鱼,到5头的大鲍鱼可谓是应有尽有。 辛苦搬运一趟,夏沐自然不可能卖低端货。 她看向那些5-6头的大鲍鱼。 “老板,这种最大的怎么卖?” 摊主听到夏沐问的是最大规格的鲍鱼,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了。 他把手里的抄网往旁边一放,掐灭了嘴上叼着的半截烟,用沾满水渍的手在围裙上随意的抹了两下。 “靓女,有眼光啊。这可是今天刚到的货,正经的五头鲍,个顶个的生猛。” 男人说着,从水箱里捞出一只,那鲍鱼足有成年女性的巴掌那么大,腹足有力的在他手心蠕动。 “这种货,拿货价都高。你要是真心要,三百一斤,不还价。” 夏沐微微皱眉: “老板,这个价格有点高啊,我是打算批发的。”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505章 活鲜入池,新的供货渠道 听到要批发,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沐,随后才迟疑开口: “批发价格可以便宜一点,但量有点多。 十斤起260,三十斤起230。” 二百三十块一斤,一斤五只,算下来一只也要四十六块。 这个价格,放在现代,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但夏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很清楚,这种品质的鲜活大鲍鱼,一旦出现在明朝的餐桌上,其价值不是几十块钱能够衡量的。 这东西能让整个应天府的富商权贵都抢破头。 “品质怎么样?稳定吗?”夏沐淡淡的问。 老板见她听到价格后,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就知道这是个懂行的大客户,态度立刻又热情了三分。 “那您就放一百个心!我老张在这市场干了十几年了,靠的就是一个信誉! 您要的货,我保证给您挑最好的!” 夏沐点了点头,伸出手指点了点水箱。 “行,我相信你。如果品质没问题,我以后会长期要,量不会小。” “好嘞!” 老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批发生意可比零售还要舒服,而且一旦确定交易,基本都是长期客户。 “那您今天先要多少?” “先来三十斤吧。”夏沐随口说道。 “三十个?这太少·····”老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三十斤?!” 一斤230,三十斤,那可就是7000块。 一次性买七千多块钱的鲍鱼,这可不是小手笔了。 “好!!美女果然爽快!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捞!” 老板的动作麻利起来,抄网和袋子齐上,很快就数够了三十斤生猛的大鲍鱼,用氧气袋仔细打包好。 夏沐付了钱,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视线在市场里继续打量。 鲍鱼只是敲门砖,她需要更多在明朝稀罕,但在现代却相对容易获取的海产。 接着,她又看中了旁边的扇贝。 扇贝在古代沿海地区并不算特别少见,但问题在于采摘困难。 古人没有专业的工具,只能在退潮时去礁石区碰运气,产量极不稳定。 不像现代,大规模养殖技术成熟,要多少有多少。 “扇贝也来五十斤。” 扇贝的价格就要比鲍鱼低了不少,夏沐选的都是大号扇贝,一斤的批发价格也就12块。 买完了鲍鱼和扇贝,她继续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很快,她的脚步在一个专门卖头足类和贝类的摊位前停下。 水箱里,一只只大小均匀的乌贼正在水中悬停,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在古代,这东西虽然也有,但内陆地区基本只能吃到晒干的墨鱼干,鲜活的乌贼,同样是稀罕物。 “老板,这个怎么卖?” “三十一斤,随便挑!” “来二十斤。” 夏沐毫不犹豫地下单。 买完这些,夏沐继续往市场深处走。 她的目标很明确,要找就找那种在古代几乎不可能实现长途运输的硬通货。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大型玻璃缸前,她停下了脚步。 缸里,几条体型巨大的石斑鱼正安静的趴在缸底。 这些鱼通体呈褐色,布满了不规则的斑点,光是那张巨口,就足以吞下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老板,这是龙趸?” 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立刻放下手机热情介绍。 “对,都是龙趸,不过不散卖,最少也要买一条!” “多大的?” “缸里这几条,小的二十多斤,大的那条三十五斤。” 夏沐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 龙趸,学名巨型石斑鱼,是石斑鱼里最大的一种。 这种鱼生活在深海,性情凶猛,古代的渔船和捕捞技术,基本不可能捕捉到这么大的活鱼。 就算偶尔有渔民侥幸捕获,也根本无法活着运到内陆。 这东西要是出现在应天府,会引起轰动! “怎么卖?” “一百八一斤。”老板报完价,又补充了一句, “不讲价,捞一趟不容易。” “行。”夏沐指着那条最大的。 “就要那条三十五斤的。” “靓女,你确定要这条?这鱼可不便宜啊。” 他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确定。”夏沐拿出手机, “我再要两条二十斤的。 你帮我算算一共多少钱,我一起付了。 对了,你有电话吗? 以后我要是还需要,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你帮我送到指定地方。” 老板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这是哪个大饭店或者私房菜馆的采购! 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麻利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有有有!靓女你存一下,我叫李强。 以后您要什么货,一个电话,全莞市我保证给您送到!给您挑最新鲜最靓的!” 夏沐接过名片,扫码付了款。 看着工人们用特制的大号氧气袋,费力的将那三条巨大的龙趸装好,连同之前的鲍鱼、乌贼、扇贝一起,搬上她提前叫来的货拉拉上面。 夏沐发动汽车,离开了市场。 货拉拉上的三条龙趸,还有鲍鱼、乌贼和扇贝,正随着车身晃动,发出轻微的水声。 回到夏家饭店后厨,已是下午1点半。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 黄小衣看到夏沐,连忙迎了上来。 她手里还拿着个锅铲,显然是刚从灶台下来。 “这些,都得送进去。”夏沐指了指货拉拉上的海鲜。 黄小衣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大了: “这么多?还有这么大的鱼!” 她赶紧叫上厨房的其他人,七手八脚的把一个个氧气袋搬进了后厨。 夏国文也走了过来,看到那几条巨型龙趸,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龙趸可真够大的,得有几十斤吧?” “对,还有更大的,不过先买三条小的试试水!”夏沐随口解释道。 她指挥着大家把氧气袋堆在光门附近。 然后一个个打开到如旁边的陶瓷盆里,最后小心翼翼的将陶瓷盆放进光门。 “这些东西,千万不能直接导进去,过去后要立刻过温过水。” 夏沐提醒道: 袁武从光门那边探出头来,沉声应道: “东家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第506章 混淆视听,一切准备就绪 他带着黄小衣,已经等在光门另一侧。 她们接过一盆盆海鲜,认真的进行过水处理,然后小心的将海鲜送往海湾边的海鲜池。 忙活了一个小时,直到所有海鲜都安顿妥当,夏沐才松了口气。 “东家,这些海鲜看着可真精神!” 黄小衣感慨道,“以前在老家,哪见过这么大的鱼啊。” 夏沐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这些只是开始。 以后这样的操作很快就会常态化了。 第三天一早,夏沐再次穿过光门,来到海湾的宅院。 清晨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她一路上的困倦。 她径直走到海鲜池边,俯身查看。 池子里,鲍鱼们紧紧吸附在礁石上,触角微微晃动,显得精神十足。 扇贝张开贝壳,露出里面饱满的肉质。 乌贼在水中缓缓游弋,身体颜色随着光线变化。 让她很满意的是,还是那三条龙趸。 它们趴在池底,巨大的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偶尔摆动一下鱼鳍,掀起一片水花。 夏沐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条龙趸的背部,鱼身立刻震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游开。 “不错。”夏沐满意的点点头。 活水池加上低密度的养殖,效果果然很好。 这些海鲜在经过两天的暂养后,状态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比刚从市场捞出来时还要生猛几分。 这证明她的海鲜供应体系,初步形成了闭环。 不过,夏沐并没有因此放松。 她清楚,如果所有的海鲜都从钱家购买,太容易被人溯源了。 一旦有人起了疑心,顺藤摸瓜查下去,她的秘密就可能暴露。 毕竟,钱家在太仓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树大招风。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供货渠道,来分散风险,掩盖她真正的货源。 “袁武。”夏沐叫了一声。 袁武立刻从不远处走过来,行礼道: “属下在。” “我们去一趟城里,找一家鱼行。”夏沐说, “除了钱家,还需要一些其他的供货商。” “是。”袁武没有多问。 马车沿着海岸线行驶,很快的上了官道,朝着太仓城方向而去。 路上,夏沐随口问道: “袁武,船上的情况怎么样? 那些船工都还安分吗?” 袁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沉声回道: “回东家的话,船工们都十分卖力,也很安分。 周七把他们管的很好,每天都会安排人轮流练习操作绞盘,保证活水舱的增氧不会停。” “哦?”夏沐挑了挑眉, “周七这人,看来还不错。” “确实不错。”袁武点头, “他为人虽然有些圆滑,但胜在有经验,而且对东家您给的工钱和规矩,都十分看重。 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也都服他。” “上次刘山他们来闹过吗?”夏沐又问。 袁武摇摇头: “没有。自从东家给了他们一两银子的误工费后,他们就没再出现过。 估计是觉得东家出手大方,不想惹事。” 夏沐听了,心里暗自满意。 看来自己当时的判断没错。 那些散工虽然看着不如刘山团队专业,但胜在容易掌控,而且只要给足了好处,他们就会死心塌地。 “你做的很好。”夏沐肯定道, “记住,船上的事情,你全权负责。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属下明白。”袁武抱拳。 马车很快抵达太仓城。 夏沐让袁武带她去了孙家鱼行。 孙家鱼行在太仓城也算是老字号了,主要经营一些常见的淡水鱼和近海鱼虾。 “掌柜的,看看你们这儿有什么新鲜的货?” 夏沐走进鱼行,直接问道。 孙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夏沐衣着不凡,立刻笑脸相迎: “夫人,请里边坐。 我们这儿啊,今天刚到了一批上好的鲫鱼、鲤鱼,还有海里捕回来的带鱼、鲷鱼,都是活蹦乱跳的。” 夏沐在鱼池边转了一圈,随手一指: “鲷鱼,带鱼,鲅鱼各五十斤,都要活的,装好。” “好嘞!夫人稍等!” 孙掌柜见她出手阔绰,立刻招呼伙计们忙活起来。 买完孙家的鱼,夏沐又去了钱家鱼行。 钱青阳一见到夏沐,立刻眉开眼笑: “夏夫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上次您要的那些海鲜,我可都给您留着呢!” “钱掌柜有心了。”夏沐淡淡一笑, “我今天过来,想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 钱青阳立刻领着夏沐去看他珍藏的几条大黄鱼和大带鱼。 “夫人您看,这几条大黄鱼,都是今天刚从海上运回来的,个头足,肉质肥美,就是活力不太够,怕是没法送到应天府那边了。”钱青阳热情的介绍着。 夏沐顺着钱青阳的手指扫了一眼,眼前顿时一亮。 鱼池里的大黄花虽然活力不算足,但是却还有一口气。 最重要的是,这三条大黄花的个头可不小,最小的一条也有一斤多。 这样规格的大黄花鱼,随随便便都能卖个小几千以上。 “嗯,不错。”夏沐点点头。 “这三条大黄花我都要了,还有这些·····。 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些比较少见的贝类?” “贝类?”钱青阳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袋, “哎呀,夫人您问巧了!前 两天有渔民从外海带回一些稀罕的螺,样子有些奇怪,但肉质听说很鲜美。 我正愁没人识货呢,夫人您要不要看看?” “带我去看看。”夏沐来了兴趣。 钱青阳领着夏沐来到一个角落的木桶边。 桶里装着一些形状奇特的螺,壳上长着尖刺,颜色也比较花哨。夏沐一眼就认出,这是香螺。 香螺在现代也是一种比较受欢迎的海螺,肉质q弹,味道鲜美。 在古代,估计因为采捕困难和不常见,所以才被当成稀罕物。 “这些香螺,我都要了。”夏沐直接拍板。 从孙家和钱家采购的海鲜,很快的被送到了海湾宅院的海鲜池。 夏沐看着池子里种类繁多的海鲜,有从现代带来的鲍鱼、龙趸,也有从明朝本地采购的带鱼、黄鱼和香螺。 这些海鲜混杂在一起,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pS:月底了,求点月票】 第507章 三条大黄鱼,引来老饕轰动 “袁武,让船工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探海号’就启程去应天府!”夏沐沉声吩咐道。 第一批活鲜,终于要出海了。 袁武眼睛一亮,抱拳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夏沐站在海鲜池边,看着池中游动的鱼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的大规模海鲜计划,即将启动。 处理好明朝这边的事情,夏沐带着三条奄奄一息的大黄鱼回到了店里。 夏国文就闻声走了过来。 他正准备着今天晚上的食材,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 “又弄什么好东西回来了?”他随口问着,目光落在了箱子上。 夏沐笑了笑,俯身打开了箱盖。 木箱里那三条金灿灿的大鱼静静地躺在其中,鱼鳃还在极其微弱地翕动着,显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夏国文的动作停住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鱼鳃看了一眼,又摸了摸鱼身。 “野生的……这么大的?” 夏国文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随着这几十年肆意捕捞,野生大黄鱼的数量可谓是急剧减少。 一些小规格的野生小黄鱼还偶尔能见到,但是大规格的大黄鱼基本上就很难看到了。 原因也很简单,黄鱼的生长周期非常缓慢。 野生大黄鱼想要长到一斤以上,需要5-8年。 加上黄鱼本身并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这就导致一旦它体型变大了,很容易会被其他鱼类或者海洋生物吃掉。 从而进一步导致,大规格的野生大黄鱼的稀缺。 眼前这三条,每一条的分量都远超一斤,最大的那条怕是得有一斤半。 “运气好,碰上了。”夏沐说, “本来想拿回去养着,但看着快不行了,就先带了回来。 爸,要不晚上留一条,我们自己尝尝?” 夏国文直起身,摇了摇头,表情却很认真。 “尝什么尝,这鱼和普通小黄鱼,味道上能有多大差别? 市面上的价格之所以这么贵,吃的就是个物以稀为贵而已。 咱们家现在确实有钱了,但该花花,该省省。 ” 他盯着那几条鱼,眼神里全是厨师对顶级食材的审视。 “既然都这样了,就别想着养了,没意义。” 夏沐有些不解:“现在不是还有一口气吗? 带回明朝那边的海鲜池里,说不定还能缓过来。” “缓不过来了。”夏国文断然否定了她的想法。 “你看它这个样子,就算现在立刻放进最好的增氧池,也活不过几个小时。 等它自己咽了气,鱼肉里的乳酸会让肉质变得又酸又柴,那就彻底糟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果断。 “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立刻处理掉,放血、去内脏,然后用冰覆盖好,做成冰鲜鱼。 这样处理,才能最大程度保住它的鲜味和口感。” 夏沐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一直以为,只要是活的,就比死的价值高,却忽略了这种濒死状态对食材品质的巨大影响。 “行,都听你的,爸,你来处理。” 夏沐立刻做出了决定。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嗯。”夏国文点点头,转身去拿工具了。 夏沐看着那三条价值不菲的大黄鱼,心里盘算着,既然不能带回明朝,那也不能浪费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箱子里的黄鱼“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 视频里,她特意将自己的手放在鱼旁边做了个对比,凸显出黄鱼惊人的尺寸。 编辑好文案: “今日到店,极品野生大黄鱼三条,先到先得。” 因为只有三条,她也没有发在抖音上,而是随手发在熟客群以及朋友圈。 做完这一切,夏国文也拿来了专业的处理刀具。 他动作娴熟而利落,手起刀落之间,三条大黄鱼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鱼血被放得一丝不剩,鱼腹里的内脏也被完整地取出。 随后,他用大量的碎冰将处理好的鱼身完全覆盖,放进了恒温冷藏柜里。 “好了,这样用碎冰盖着能保鲜两三天。” 夏国文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夏沐把手机揣回兜里,也没太把刚才发的视频当回事。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一条一斤重野生大黄鱼对老饕们的吸引力。 视频发出去还不到十分钟,她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起初只是微信群里有人@她,询问价格。 “夏老板,这黄鱼多大的啊?保真吗?” “看着不小,得有一斤半吧?怎么卖的?” 夏沐看了一眼,回了句: “一斤半到一斤半不等,价格到店详谈。” 她刚发出去,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无数条新的消息提醒,朋友圈的评论和点赞数也在飞速飙升。 群上的食客聊得热火朝天, “卧槽!夏老板这是从哪儿搞到的神仙货色!” “这金灿灿的颜色,绝对是正宗大黄鱼!” “看鱼鳍就知道了,这么宽这么长的鱼鳍一看就知道是海里游的野生货!” “求预定!老板!给我留一条!我晚上就过去!” “别啊!夏老板先给我留着!” “之前去店里吃的那野生小黄鱼,就已经感觉超级好吃了,这么大的,不敢想有多好吃!” “一斤多的大黄鱼,这怕不得三四千一斤?” 预定的私信更是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夏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大家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她赶紧在群里和朋友圈又补充了一条信息。 “抱歉各位,鱼不接受预定,总共就三条,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这条消息发出去,无异于火上浇油。 原本还在观望的客人们,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不到半个小时,店里的订餐电话就被打爆了,几乎每一个打电话过来的人,第一句话都是问黄鱼还在不在。 夏沐只好让夏慧恩专门负责接电话,并且统一回复: “鱼还在,但不接受电话预定,想吃只能来店里。” 一时间,整个顾客群都沸腾了。 “兄弟们,我已经打车在路上了,谁也别跟我抢!” “楼上的你省省吧,我人就在附近,走路五分钟就到!” “夏老板也太会了,搞饥饿营销是吧? 巧了,我就吃这套!马上到!” 第508章 饥饿营销?没有饭的鱼饭? 夏沐看着手机里不断刷新的消息,有些哭笑不得。 她真没想到,几条鱼而已,居然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下午四点半,距离晚市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夏沐的店里却已经座无虚席。 门口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排队,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里瞧,生怕错过什么。 最先进店的三桌客人,几乎是同时点单 “老板!那条最大的黄鱼,我要了!” “别啊!那条是我先看上的!我要那条!” “服务员!中间那条!不管多少钱,给我拿下!” ············ 夏慧恩和几个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只能按照进店的顺序,将三条大黄鱼分别落单。 后面来的客人得知黄鱼已经名花有主,一个个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不是吧!我特地请了半天假赶过来的,就没了?” “我就晚了五分钟!五分钟啊!” “老板,还有没有了?再搞一条出来啊!” ········· 夏沐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只能无奈地摊摊手: “真没了,各位,今天就这三条,下次请早。” “唉,那只能吃小的了,小的也行,给我来两一份小黄鱼垫垫肚子!” “对对,小的也给我来两条,解解馋!” 客人们退而求其次,纷纷将目标转向了店里常备的野生小黄鱼。 一时间,店里的点单声此起彼伏,后厨的夏国文火力全开,颠勺的声音铿锵有力,宛如战场上的鼓点。 最终,那条最大的一斤半的黄鱼,被一个熟客以5600的价格拿下。 另外两条稍小的,也分别卖出了3700和3800的高价。 仅仅三条鱼,就给店里带来了超过13,000的营业额,这还不算其他菜品。 看着客人们心满意足的表情,和手机里不断进账的提示音,一个念头在夏沐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常规的菜单能保证店里稳定的客流和收入,但真正能引爆市场,打响名气的,还得是这种稀缺的、可遇不可求的顶级食材。 饥饿营销,永远是屡试不爽的法宝。 以后,可以定期从明朝那边,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弄一些类似品质的好东西回来,不定期地在群里和朋友圈搞一波饥饿营销。 这样不仅能刺激老顾客的消费热情,还能不断吸引新的高端食客,让夏家饭店的名声,彻底在莞市的富人圈里传开。 …… 光门流转,时空切换。 明朝,太仓,海湾宅院。 天刚蒙蒙亮,探海号的甲板上已经亮起了灯火。 周七带着十五个新招来的船工,正围着桌子,呼啦啦地吃着早饭。 木桶里盛着的是海边最为常见的鱼饭。 这鱼饭,并非字面意义上的“鱼肉拌饭”, 虽然名字里面有个饭字,但鱼饭和米饭其实扯不到任何关系。 所谓鱼饭,其实是海边一种非常特别的烹饪手法。 在古代,渔民出海的时候是吃不上饭的。 其中原因有很多,由于捕捞技术的欠缺。 每次短则三四天,长则半个月。 往往都是捕捞到足够的收获,渔船才会返航。 这就导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船上的食物和饮水都非常缺乏。 没有足够的淡水,烹饪不方便,过于潮湿导致大米无法妥善保存。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当时的渔民普遍没钱。 为了解决温饱问题,渔民只能就地取材用捕捞的海鱼作为食物。 鱼饭的制作非常简单。 先挑新鲜的海鱼,除了巴浪鱼,那哥鱼、沙尖鱼也是常用的品种。 鱼不用刮鳞,只要去除内脏后,简单清洗,保留住鱼肉的鲜味; 随后将鱼整齐码进竹篓,放入海水,架在火上用将沸未沸的低温慢浸。 绝对不能大火翻滚,不然鱼身会散裂,肉质也会变得松散。 煮上半个时辰,待鱼肉熟透,便把竹篓吊起来,让海风自然吹干表面的水分。 这样做好的鱼饭,表层干爽,内里鲜嫩,在正常情况下能最少存放半个月以上。 袁武站在船头,看着远方的海面,海面上水汽氤氲,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 “袁老大,您不来一碗?” 周七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碗里的鱼饭堆得冒了尖。 袁武没有拒绝。 一开始他对这种鱼饭还不是很能接受,不过毕竟是穷苦出身,多吃几次后他也就习惯了。 周七嘿嘿一笑,蹲在袁武旁边,大口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袁老大,咱们得等潮水涨起来才能走,估计还得小半个时辰。” “等潮水?” 袁武毕竟生活在山里,对于海边的知识只能算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对啊,”周七咽下一大口饭。 “这太仓港出去就是长江口,每日就两趟大潮。 涨潮的时候,水流是往里推的,咱们出海就是逆流,船走得慢不说,还费劲。 只有等到退潮,跟着水流往外走,那才叫一个顺当。 错过这一趟,就得再等六个时辰。” 袁武点了点头,将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东家让他来当这个船老大,名为监工,实则也是让他来学习这些门道的。 一顿饭的功夫,天色大亮,潮水也开始缓缓退去。 “起锚!出发!” 周七一声高喝。 早就整装待发的船工们立刻行动起来,收缆绳的收缆绳,升船帆的升船帆,探海号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离开了码头。 船刚驶出私家码头,进入主航道,前方就有两艘挂着“巡”字旗号的小船靠了过来。 “是巡检司和税吏司的船。” 周七压低声音对袁武说了一句,脸上却不见丝毫慌张,显然是司空见惯了。 两艘小船一左一右夹住探海号,几个穿着公服的官差和一个看起来像师爷的男人跳上了甲板。 为首的官差一脸严肃,扫视了一圈船上的众人: “哪儿来的船?要去往何处?船上载的什么货?路引和货单拿出来看看!” 周七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路引和货单。 “官爷辛苦,我们是夏记商行的船,去应天府送一批鲜货。” 【pS:月底了,月票不投就浪费了!!】 第509章 新船出海遇拦路虎,不给钱寸步难行? 那师爷模样的男人接过货单和路引,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身旁的官差头头。 官差头头接过,装模作样地展开,眼睛却在船上的水手和货物上溜来溜去。 他也不检查货物,而是慢悠悠地将路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随后将货单举到眼前,眯着眼,嘴角往下一撇。 “夏记商行?没听过。” 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纸张抖得哗哗作响, “这货单写的什么玩意儿?字迹潦草,含糊不清! 还有这路引的官印,怎么看着颜色这么浅? 怕不是伪造的吧!” 这话一出,船上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 伪造官印在这个年代可是重罪,一旦查出基本上没什么好的下场。 周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连忙躬身解释: “官爷,这您可就冤枉我们了。 这路引和货单都是府衙那边批下来的,千真万确,绝无虚假啊!” “我管你是不是府衙批的!” 那官差头头把脸一板,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来人,把船给我扣下,拉回司里慢慢审!” 他身后的几个官差立刻哗啦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 袁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东家交代的事情,绝不能出岔子。 这些公文明明都是按规矩办下来的,对方却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是故意刁难。 他上前一步,挡在周七身前,沉闷的声音如同擂鼓: “文件是官府发的,你们也是官府的人,真假回去一查便知,为何要扣船?” 那官差头头见袁武身材魁梧,面相凶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怎么?你还想跟官府动手不成? 我告诉你,今天这船,扣定了!” 眼看就要起冲突,周七急了,一把将袁武拽到身后,同时飞快地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 “袁老大!别冲动!我差点忘了,他们估计是想收些好处费!” 茶水费? 袁武心头一震。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 他瞬间就想起了以前在山里打猎,好不容易猎到一头野猪,兴冲冲地挑进城里想卖个好价钱。 结果在城门口,就被守城的兵丁拦下,说他这野猪来路不明,硬是要把猪给扣了。 当时他也是又气又急,差点跟人打起来。 后来还是旁边一个相熟的小贩,告诉他得使些银子,他试探性地塞了十几枚铜钱。 果然,钱一到手,那兵丁头子的脸就笑开了花。 说什么是误会一场,还夸他的野猪膘肥体壮,挥挥手就让他进城了。 原来,山里和水上,都是一个道理。 这怕不是所谓的天下乌鸦一般黑! 电光火石之间,袁武就想通了关节。 他不再多言,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钱袋,从里面倒出一块约莫半两重的碎银子,直接塞到了周七手里。 周七心领神会,立刻转身,满脸堆笑地迎向那官差头,双手将那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官爷,您日夜在江上巡查,实在是辛苦。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和兄弟们拿去喝杯茶,润润嗓子。” 官差头头低头瞥了一眼手心里的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他把银子往袖子里一揣,将手里的货单和路引重新展开,煞有介事地又看了一遍。 “哎呀,这人上了年纪,眼睛就容易发花。”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我再仔细一看,这字迹不是挺工整的嘛! 官印也清晰得很! 哈哈!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手下喝道: “都把刀收起来!没看到是正经商船吗?别吓着人家!” 说着,他亲热地拍了拍周七的肩膀,满脸笑意: “夏记商行是吧?我记住了! 以后在这太仓地面上,要是有什么麻烦,尽管报我的名字! 行了,不耽误你们发财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说完,他便带着手下,麻利地跳回自己的小船,扬长而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直到巡检司的船走远了,袁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七,这江面上,经常有这种事?” 探海号重新起航,周七站在袁武旁边,闻言苦笑一声: “袁老大,您是头一回走船吧? 这何止是经常,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不止是巡检司,税吏司,水驿,甚至一些沿江的大码头,都有自己的规矩。 咱们跑船的,就是花钱买平安。” “这批鲜货,税吏司要抽走一成,这还是明面上的。” 周七叹了口气, “暗地里,还得上下打点,不然光是验货就能拖你个三五天,到时候活鱼都变成臭鱼了。” 袁武沉默地点了点头,将这些都记在心里。 看来,东家让他来当这个船老大,不只是为了盯着船工,更是为了让他熟悉这些门道。 “我们这一路,大概要走多久?”袁武换了个话题。 “这得看风向和水流。” 周七神色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咱们这条航路,大部分是沿着长江走。 现在是顺流,再加上今天风也顺,扯起满帆,一天走个一百里是不成问题的。 要是遇上逆流,那就得靠岸,让纤夫拉船,那速度就慢了,一天能走六十里就算不错了。” 他指了指船舱两侧备着的粗大缆绳, “咱们船上没配纤夫,真遇上逆流,就得在沿途的码头雇人。” 袁武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又问: “晚上也一直赶路吗?” “那可不行!”周七连连摆手, “江上不比陆地,晚上黑灯瞎火的,最容易出事。 一来是怕触了暗礁,二来……也是为了防人。” 周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凑到袁武耳边。 “这江面上,不太平。 有些活不下去的渔民、犯了事的逃犯,会聚在一起,白天瞧着是普通渔船,一到晚上就成了水匪。 咱们这种落单的商船,就是他们眼里的肥肉。” 他朝着前方江面一指, “所以官府有规定,天黑之前,所有船只必须就近停靠在官设的港口过夜。 咱们今天,应该能赶到常熟的福山港。” 第510章 大白天的敌袭?海上渔婆船 袁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江面开阔,水天一色。 周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凝重了一点,他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江湾拐角处,沉声说道: “袁老大,您看那个地方。白天看着没什么,风平浪静的。 可到了晚上,那地方邪门得很,水流会变得又急又乱,形成一个大漩涡。” “当地人都管那地方叫阎王湾,说是有水鬼在底下拽船。 别说是咱们这种商船,就是官府的巡逻船,晚上也绝对不敢从那儿过!” 袁武站在船头,江风吹得人脸颊发凉,太阳已经挂在了西边的山头,江面变成了一片橘红色。 船行了一天,比预想的要平稳。 周七说得没错,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探海号的速度比他骑马都要快上几分。 船工们轮流歇息,操作着绞盘,一切都井井有条。 袁武唯一有点受不了的,就是伙食。 早上吃鱼饭,晚上看样子还是鱼饭。 虽然不难吃,但那股子咸腥味儿,连着吃两顿,实在不是一时片刻能够完全习惯的。 他正琢磨着晚上是不是该啃点自己带的干粮。 眼角忽然瞥见远处的水面上,一艘很小的乌篷船正朝着他们这边划过来。 袁武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就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周七刚刚才说过水匪的事,这荒郊野岭的江面上,突然靠过来一艘小船,怎么看都不对劲。 “敌袭!” 身边的船工听到这话,立刻紧张起来。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几个正在擦甲板的水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周七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反而松了口气,他几步走到袁武身边,压低声音。 “袁老大,别紧张,那是渔婆船。” “渔婆船?” 袁武皱着眉,手却没有从刀柄上松开。 那艘乌篷船越划越近,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的女人,皮肤被晒得黝黑,正用力的摇着橹。 “对,就是些水上人家,卖点吃食换些铜板的。” 周七解释道, “您看船上挂着的小旗子没?那就是他们的招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这些人,都是疀民。” “疀民?”袁武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水上的贱籍。” 周七叹了口气, “官府不让他们上岸住,也不准跟岸上的人通婚,更不准读书考功名。 祖祖辈辈都只能飘在水上,靠打渔和做点小买卖为生。 通常都会用捕捞到的鱼虾和酱菜,和路过的船换些东西。 可怜人罢了,没什么威胁。” 说话间,那艘渔婆船已经靠了上来。 随着它靠近,又有两艘更小的船从附近的芦苇荡里划了出来,也跟了过来。 船上的女人看到探海号这么大的商船,也没敢靠得太近,只是隔着几丈远,大声的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喊道: “船上的大爷!要不要买点吃食? 刚煮好的江虾,还有新做的鱼干!” 一股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江水的潮气飘了过来,让吃了一天鱼饭的船工们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袁武的注意力,却不在那煮好的江虾上。 他想起了夏沐。 东家似乎对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特别有兴趣。 这些水上人家,说不定手里就有什么岸上见不到的好东西。 想到这,袁武冲着周七点了点头: “让他们靠过来看看。” “好嘞!”周七应了一声,朝着那几艘小船高声喊道, “都过来吧!我们老大要看看你们的货!” 听到有生意,那几个渔家女脸上顿时有了笑容,赶紧将船划了过来。 为首的那艘船最大,船舱里摆着几个木桶,里面装着还在活蹦乱跳的鱼虾。 袁武只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都是常见的河鱼河虾,品质只能说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艘更小的船上。 那船上只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婆,船头放着几个黑乎乎的陶罐。 “婆婆,你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袁武开口问道。 那婆婆见有人问话,连忙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小心翼翼的回答: “客官,这是我们自家做的酱,用来下饭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吃力的揭开其中一个陶罐的盖子。 一股咸腥里带着一股特别的鲜香味,瞬间就飘了出来。 袁武凑过去一看,只见罐子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膏体,里面似乎还有些细碎的颗粒。 “这是什么做的?” “这是蟹酱,用江里的小毛蟹,捣碎了加盐和酒糟腌的。” 老婆婆指着另一个罐子, “那个是虾酱,用小江虾做的。 还有蚶酱和蛎酱,都是一样的做法。” 蟹酱?虾酱? 袁武虽然没吃过,但听着就觉得不是一般东西。 尤其是这做法,从没听说过。 这东西带回去,东家应该会喜欢。 “你这些酱,怎么卖?”袁武问。 “不贵,不贵。”老婆婆连忙摆手,连忙比划道: “一罐……只要十五文钱。” 十五文钱,对于这些水上人家来说,可能是一两天的开销。 但对于袁武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行了。” 袁武懒得还价,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 “你这船上所有的酱,每样我都要一罐。” 那老婆婆手忙脚乱的接住铜钱,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她制作的这些酱菜,味道虽然还算不错,但是因为还有不少的渔婆船都在卖类似的酱菜。 而大部分的顾客都去帮衬那些更年轻的,所以她的生意向来不好。 现在袁武一下子就买走四罐,直接等抵得上她平时两三天的收入了。 老婆婆连忙收拾好从前,随后将4罐不同种类的酱菜递到袁武的手中。 旁边的周七看得直咧嘴。 他没想到袁武看着五大三粗,花钱居然这么爽快,对着一群贱籍的疀民,眼睛都不眨一下。 见到袁武如此豪爽,其他渔婆船顿时越发卖力的叫卖起来。 “贵客,我这里有刚做好的竹筒饭,还有一些蒸河虾。” “客人,我这里还有不少虾干!” ······· 【pS:明天就是最后一天的,记得月票别浪费了】 第511章 船上尝鲜,夜泊枫桥雇纤夫 袁武收好四罐酱菜,目光转向那几艘渔婆船。 他随手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几十枚铜钱,递给周七。 “挑一些干净的吃食,分给兄弟们。” 周七接过钱,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他朝着那几艘渔婆船招招手。 “都过来!把你们新鲜的吃食都拿出来!” 船上的渔婆们一看有生意,更是铆足了劲。 很快,几盆刚蒸好的河虾、几筒冒着热气的竹筒饭,还有一些用荷叶包着的酱肉饼,被递上了探海号的甲板。 船工们见状,眼睛都亮了。 他们围拢过来,接过周七分发的吃食,连声向袁武道谢。 “谢谢袁老大!” “袁老大破费了!” “这比鱼饭可好吃多了!” ······ 袁武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一天下来,船工们确实辛苦。 他自己也拿起一个酱肉饼尝了尝,又用筷子挑了一点蟹酱拌饭吃。 味道只能说差强人意,比不上店里的菜肴,但总归比连着两顿鱼饭要强上不少。 那蟹酱带着一股海蟹特有的鲜味,混合着酒糟的醇厚,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探海号继续顺流而下,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入了福山港。 福山港不愧是官设的港口,规模可谓是相当的大。 港口内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有巨大的货船,也有灵巧的渔船。 岸上人声鼎沸,店铺林立,显然是个繁华的去处。 周七熟练地指挥船工们靠岸,并找到一处专供商船停泊的位置。 船刚停稳,便有港口的牙人过来检查路引和货单,并收取了停泊费。 袁武在一旁观察着,发现这里的规矩比在江面上遇到的巡检司要正规许多,一切都有条不紊。 安顿好船只,周七又嘱咐船工们轮流值夜,防止有人靠近。 考虑到白天那些水匪的传闻,袁武也多留了个心。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探海号便再次启程。 他们驶离福山港,继续向着应天府的方向前进。 离开了福山港,江面变得更加开阔。 然而,顺风顺水的好运似乎也到头了。 江面上风平浪静,连一丝微风都没有,而航道也早在昨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逆流。 船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船工们摇橹摇得汗流浃背,也只能让船缓慢地向前挪动。 袁武站在船头,看着被江水推得几乎纹丝不动的船只,眉头紧锁。 他转头看向周七。 “这般下去,何时才能到应天府?” 周七苦笑着摇了摇头。 “袁老大,从这里开始,一直到应天府,大都是逆水而行。 要是没有风,只靠咱们这点人手,怕是要多走好几日。 不过,前面不远就是枫桥了。 那里是江南最大的米市和漕运枢纽,也是雇佣纤夫的好地方。” 他指了指前方江湾处隐约可见的建筑群。 “咱们得雇佣些纤夫了。逆水无风,只能靠他们拉着船走了。” 袁武点了点头,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在众人努力下,探海号便驶入了枫桥的区域。 远远望去,枫桥虽然不如福山港那么繁华,但是也远比太仓要更加热闹。 临江而建的店铺鳞次栉比,各式商船云集,岸边更是人流如织。 船靠上码头,袁武和周七便下了船。 周七引着袁武朝码头东侧的平地走了过去,一边走,周七一边介绍: “一旦我们行船的时候,遇到逆风逆水的时候,如果不想要耽搁时间,就只能雇佣纤夫。” “当然,如果我们这次运输的不是新货,其实也可以等风向改变。”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码头东侧。 空地上等待活计的纤夫们密密麻麻地坐了一片。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不少身上就披着一块破布,下身则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裤。 一个个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期盼。 两人一出现,便有许多衣衫褴褛的汉子围了上来,一个个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期盼。 “掌柜,要雇纤夫吗?我们力气大得很!” “大爷,选我吧!我拉了十几年船了,经验足!” “我!我!我!便宜点也行!” “船老大,我只要10文就能拉上半天!请我吧!” “这位大哥,我们力气足,就赏我们兄弟一口饭吃吧!” ······· 周七推开一个靠得最近的汉子,摆了摆手。 “都别吵吵!你们先排好队,别挤!” 在周七的喝斥下,纤夫们才稍微安静下来,却依然用炽热的目光盯着袁武。 周七走到袁武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袁老大,雇纤夫也有些讲究。 咱们挑人,不能只看力气,还得看他们是不是熟手。 你看那些手臂上,肩膀上茧子厚的,才是常年跑船的老把式。 还有,得看他们精气神,不能挑那些看起来有病和太瘦的,否则只会耽误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远处几个面黄肌瘦的纤夫。 “那些,就是常年吃不饱饭,身体亏空的,拉不了多久就会垮。 咱们要的是能顶事的。” 袁武顺着周七的指点望去,心中若有所思。 他发现这河运的门道,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周七,你来挑吧。” 袁武决定放手让周七来办,自己则在旁边观察。 周七得了令,立刻变得干脆利落。 他穿梭在纤夫队伍中,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每一个应征者。 不一会儿,他便点出了八个看起来精壮有力,且经验老道的汉子。 “袁老大,这八个都行。 一人十五文钱,拉三个时辰。 您看?”周七汇报。 袁武没有迟疑。 “行,就按你说的办。 给他们钱,立刻开工!” 周七立刻接过袁武递来的钱袋,点数了铜钱,分发给那八名纤夫。 纤夫们接过铜钱,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十五文钱,虽然不多,但也够他们一家老小一天的嚼用。 八名纤夫领了钱,没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的解下各自的衣衫,露出黝黑的上身。 麻绳粗糙得很,却被他们用巧妙的手法套在肩头,绳索的另一端则固定在船头的缆绳上。 第512章 逆水行舟,终抵镇江港 随着为首的汉子一声低沉的号子,八人同时弯腰,弓起脊背,双腿用力,脚掌在泥泞的河岸边深深的抠着。 麻绳绷紧,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探海号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慢的,一寸一寸的向前移动。 八名纤夫熟练地套上绳索,将缆绳固定在探海号上。 随着为首的一名纤夫一声号子,他们齐声发力,黝黑的脊背弓起,汗水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探海号在纤夫们沉重的步履下,缓缓地,却坚定地逆流而上。 袁武站在船头,观察着这些纤夫。 他们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流淌,很快就浸湿了他们的短裤。 江水逆流而上,在拼命的拉扯着船身,让探海号的前进变得异常艰难。 船工们也在船上摇橹,但他们的力量与纤夫们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袁武明白,没有纤夫,船在这种逆水无风的情况下,根本寸步难行。 “嘿!起!嘿!落!”纤夫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单调而充满力量。 他们的脸色涨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喘息声。 袁武感觉到,这些人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逐渐爬到正空。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江面和河岸,空气变得闷热。 纤夫们的动作明显的慢了下来,步子也有些踉跄。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汗水已经彻底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周七走到袁武身边,看了看纤夫,又抬头望了望天空,眉头紧锁。 “袁老大,这批纤夫快顶不住了。” 周七声音有些沉重,“这天儿也热,逆水太吃力。” 袁武也看到了。袁武点头说:“确实。” “咱们可以找个地方靠岸,等风向变了再走。” 周七说,“这逆风逆水,太耽误时间,也太耗人了。” “等风向要多久?”袁武问道。 “说不准。”周七摇头, “短则半天,长则几天,这江上的风,没个定数。” 袁武想了想。 东家让袁武来船上,一方面是看着,另一方面也是让他尽快熟悉水上跑商的门道。 现在时间就是金钱,尤其这批鲜货,更不能耽搁。 “再雇一批纤夫。”袁武很快做出决定。 “钱不是问题,速度才要紧。” 周七听了袁武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理解。 周七知道袁武的想法,东家可是说了,活鲜比死鲜金贵得多。 “好嘞,袁老大,您稍等。” 周七应了一声,立刻朝着岸边呼喊: “行了,都停下!” 听到命令,8名纤夫齐齐松了口气。 周七坐上小船,很快上了岸。 因为航道基本都是逆水,所以两岸有不少等活的纤夫,只花了两刻钟。 周七就摇着小船重新出现,而他身后则是8名新的纤夫。 这些汉子看起来比第一批更年轻一些,眼神也更亮。 “袁老大,这是我刚挑的,都是熟手,力气也足。” 周七指着他们介绍。 袁武简单扫了一眼,这些人的手臂和肩膀确实有很多老茧,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干活的人。 “一人多少钱?”袁武直接问。 “还是十五文,三个时辰。”周七说。 “他们也知道现在不好拉,没敢多要。” 袁武从钱袋里掏出铜钱,递给周七。 周七接过,快速点数后分发给新来的纤夫。 拿到钱,新来的纤夫们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他 们接过绳索,和第一批已经累得够呛的纤夫们交接。 旧的纤夫们喘着粗气,瘫坐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而新的纤夫则充满活力,一声号子,又拉着探海号继续逆流而上。 换了一批人,船的速度略有提升。 下午时分,天气逐渐凉爽下来,江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微风。 这风虽然不大,但方向却变了,是顺风。 周七大喊一声:“起帆。” 船工们立刻行动起来,船帆被扯起,借着顺风,探海号的速度明显的加快。 纤夫们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他们也借着风力,拉得更加轻松。 袁武看着船帆鼓起,船身劈开水波,快速前进,跟着松了口气。 这一天下来,袁武算是彻底明白了在江上行船的不易。 逆风逆水,靠人力硬撑; 顺风顺水,则能借势而行。 这其中学问,比山里打猎复杂多了。 有了顺风的助力,探海号的速度明显的提起来。 船工们也精神起来,摇橹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轻快。 纤夫们虽然还在拉着,但显然比上午轻松许多。 夜幕降临之前,探海号终于抵达了镇江。 镇江港比枫桥更加繁华。 岸边停靠的船只更多,规模也更大。 远处隐约可见镇江府的城墙。 港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显然是一个重要的漕运枢纽。 周七熟练的指挥探海号靠岸,找了一处官府指定的商船停泊位。 刚停稳,便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吏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名册和笔墨。 为首的吏员手里拿着一本厚册子,头也不抬的问。 “哪家商行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周七赶紧迎上前,满脸堆笑:“回官爷话,正是夏记商行,从太仓来,去应天府送货。” “货单和路引拿来瞧瞧。”吏员指了指他手里的册子。 周七连忙递上文件。 那吏员接过来,快速翻阅,同时瞟了一眼船上的货物。 他没有像巡检司那样刁难,只是核对了船只信息,便在册子上写了几笔。 “停泊费五文钱,过路费八文钱。 明早出港前,记得再来办一下出港手续。” 吏员说完,便示意周七交钱。 周七麻利的交了钱,接过对方递来的收据。 这次的检查,明显的比白天顺利得多。 袁武在一旁看着,明白周七说的没错,这里果然规矩得多。 安顿好船只,周七又嘱咐船工们轮流值夜,防止有人靠近。 夜色渐深,镇江港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袁武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镇江府城墙上亮着的灯火,想着明天就要接近应天府了。 这一路走来,他学了不少东西。 从打点巡检司,到雇佣纤夫,再到镇江港的规矩。 明天,应天府,更复杂的局面正在等着他们。 袁武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袁武知道,袁武必须把东家的活鲜,安安全全的送到。 [pS:最后一天了,月票不投就浪费了] 第513章 漫长的旅途,抵达应天府 第二天,天蒙蒙亮,探海号便从镇江港驶离,继续向应天府的方向前进。 和昨天一样,一出港口,江水便汹涌着向下游涌去,船只前进的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然而,今天中元的运气很好,一缕清风从船尾方向吹来,紧接着,风势渐大吹得众人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 感受着风向,周七脸上露出喜色,他立刻朝一众船员吩咐道。 “起帆!!”周七一声令下。 船工们闻声而动,很快便将船帆扯起。 迎着风帆布鼓满了风,探海号借着风力,船身微微倾斜,船头破开层层水波,速度竟然不减反增。 船工们也不敢耽搁,轮流开始摇橹。 虽然是逆水,但有了顺风和船桨的相助,探海号的船速竟然保持的不错。 这一天,探海号没有再遇到什么阻碍。 顺风带着船只,一路逆水而上。 傍晚时分,远方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高大的城墙绵延不绝,直插云霄。 “袁老大,前面就是应天府了。” 周七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 船只逐渐靠近,秦淮河河面宽阔。 河道上船只如织,往来不绝,比在太仓和镇江看到的都要密集。 远处,一座座高大的牌坊和精美的阁楼依稀可见,显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地位。 探海号缓缓驶入秦淮河的支流,沿着河道向城内驶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处专门停靠商船的码头。 周七熟练的指挥着船工,将船稳稳的靠上码头。 船刚停稳,几名身穿公服的差役便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长竹竿,敲了敲甲板。 “船是哪儿来的?要去哪里?船引拿出来核对!” 为首的差役声线平淡,表情严肃。 周七立刻迎了上去,从怀里掏出船引,双手递了过去。 那差役接过船引,仔细看了两遍,又走到船舷边,探头往活水舱里看了一眼。 袁武站在旁边,并未说话,只平静的看他们。 “活鱼?”差役挑了挑眉,又看向周七。 周七赔着笑脸: “回官爷,是一些活鱼,还有一些鲍鱼、扇贝之类的鲜货,要去城里夏记商行。” “夏记商行?”差役沉吟了一下,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将船引还给周七,接着说: “船引没问题。 不过活鱼进城,要到钞关验货估价,然后缴税。 你们去把货单备好,等下赶紧去钞关衙门。” “是,是,多谢官爷提醒!”周七连声应道。 差役没有多停留,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袁武等他们走远,才问周七:“这钞关验货,和在太仓有何不同?” 周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轻松: “袁老大放心,应天府是天子脚下,只要我们按规矩给些茶水费,那些税吏不敢乱来的,。 只是他们要验货,估价,一层层下来,少不了要耗费工夫。” “咱们的货,能撑多久?”袁武问道。 周七担忧道: “现在还剩多少真不好说,毕竟东家出发之前就吩咐了,所有人不能打开甲板查看。” “不过按照我的经验,三天的行程,即便有着这精巧的增氧装置,10条活鱼能剩下两条就已经算不错了。” 袁武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钞关衙门。”袁武决定。 对于这个要求,周七自然没有意见,袁武和周七便带着货单,前往钞关衙门。 钞关衙门位于秦淮河边,一座青砖黛瓦的大院,门前有两座石狮子,显得庄重威严。 门口的衙役见到周七便知道是来办事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院子里已经排了不少商贩,都是来办理货物进出的。 袁武注意到,大多都是运送布匹、粮食、茶叶之类的,活鲜货商几乎没有。 排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 “什么货物?”一个坐在案桌后的胥吏,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周七连忙堆起笑容,将货单递了过去:“官爷,是活鲜,一些海鱼和贝类等。” 胥吏闻言,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在袁武和周七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活鲜?稀奇。”他接过货单,仔细看了起来。当他看到货单上写着的品类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 “龙趸鱼?鲍鱼?你们这批货可不一般啊。”胥吏放下货单,看向周七,“这活鲜,是运到哪家酒楼?” “回官爷,是运到夏记商行。”周七应道。 胥吏点点头,然后慢悠悠的拿出一张税单,用毛笔蘸了蘸墨,开始在上面填写起来。 他写得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 袁武耐心的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胥吏才填好税单,他将税单推到周七面前。 “总计五两二钱。”胥吏指了指税单上的数字,“活鲜税重,故按一成征税。” 周七拿起税单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一成的税,比他预计的要高出不少。 而且这价格,也是胥吏随便估的。 但他也知道,在这种地方,跟官爷讲道理是没用的。 “官爷,这活鲜娇贵,放久了损耗大。 可否劳烦官爷,快些验货?”周七陪着小心说。 胥吏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将税单收回,揣进袖子里。 “验货?规矩是验货,可本官这会儿手头正忙。” 他敲了敲桌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再说,规矩也不能坏,你们的货还得上报内衙审核,才能出印票。” 他这话一出,袁武和周七都明白了。 这是要茶水费了。 袁武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大概有半两重,塞到周七手里。 周七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将银子悄悄的塞到了胥吏的手里。 胥吏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严肃立刻消散。 “哎呀,你看我这老糊涂,竟然忘了规矩。 活鲜确实是耽误不得。 货单给我,我现在就给你们批。” 胥吏笑呵呵的说道,又重新拿出了货单和税单,这次他填写的速度快了许多。 不一会儿,他就将税单递给了周七,又从旁边拿出一张盖着官印的印票。 第514章 一船活鱼变死鱼,夏沐竟不急? “去交税吧,交完税,凭印票去取货。”胥吏指了指旁边的一扇小门。 周七拿着税单和印票,对袁武苦笑了一下。袁武只是沉着脸,什么也没说。 两人穿过小门,来到专门收税的房间。 交了五两二钱的税银后,他们才算是拿到了正式的印票。 袁武将税单和印票交给周七后,转身就往岸上走。 “周七,你拿着印票把船往秦淮河靠,我有些急事需要办。” 周七看着袁武急匆匆的背影,虽然有些疑惑,但也只当是东家另有吩咐,没敢多问。 他接过印票,带着船工们忙碌起来,将“探海号”朝着秦淮河更靠里的码头驶去。 由于夏家饭店本来就位于三门山附近,所以袁武没花多久,就快步回到了夏家食肆的后厨。 见到袁武,一众帮工纷纷打起招呼: “袁大哥!” “袁爷!好久不见!” ······· 袁武也没工夫留意店里的情况,笑着和众人点点头,便径直走到后厨,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他推门而入,光门在眼前流转。 袁武只觉眼前一花,再出现时,已是熟悉的夏家食肆现代的后厨。 “东家!”袁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正在后厨玩着手机的夏沐,听到袁武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袁武脸上风尘仆仆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什么。 “情况如何?”她问,语气平静。 袁武来不及喘匀气,就快速地汇报起来。 “回东家,船已经抵达应天府了。 一路还算顺利,周七很得力。 只是……”袁武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凝重, “路上遇到不少盘剥,又是巡检司,又是税吏司,连码头牙人都要卡一笔。 特别是应天府的钞关,税银就收了五两二钱,再加上打点的银子,花销不小。” 夏沐微微颔首,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在古代这种环境下,没有背景的商户想运货,不被层层剥皮才怪。 “那活鲜的情况呢?”夏沐问,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袁武脸上露出苦色。 “我偷偷看了一眼。” “情况不太好。 虽然按照您的吩咐,增氧设备也一直在运转,养殖密度也降到了最低,但毕竟走了三天。 活着的,大概只剩下总量的五分之一了。 而且,就算活下来的,状态也都很差,奄奄一息。” 袁武有些自责,觉得是自己没能看好这批货。 夏沐听到这个数字,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也没有丝毫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袁武看到她的表情,心里有些纳闷。 这可是价值不菲的活鲜啊,怎么东家反而好像松了口气? “没事,意料之中。” 夏沐淡淡地说。她抬手拍了拍袁武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这些情况,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甚至,比我预想的要稍微好一点。” 袁武看着夏沐,一脸的不解。 在他看来,这样的损失,已经是血本无归了。 夏沐却没有解释太多。 她当然知道,三天的路程,即便有增氧技术,也难以保证活鲜的高存活率。 特别是那些对水质和氧气要求极高的深海鱼。 这批活鲜,从一开始,就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 一个明面上合情合理的运输,才能让东西,悄无声息地抵达应天府。 “走吧,带我去看看。”夏沐说着,又朝着光门走去。 袁武连忙跟上。 两人再次出现在明朝的夏家食肆后厨。 ······· 周七正在码头指挥船工们靠岸,一抬头,就看到夏沐和袁武一起走过来。 周七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东家?您……您怎么也来了?” 他心里嘀咕,难道东家是骑快马赶来的? 可这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夏沐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辛苦了,周七。 这船上的情况,袁武已经跟我说了。” 夏沐说着,径直走向探海号。 周七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跟上,心里对这位深不可测的东家又多了几分敬畏。 夏沐登上甲板,接过袁武手里的钥匙打开了活水舱。 随着舱盖被打开,一股带着腥味和腐败气息的潮气扑面而来。 舱内的水面下,密密麻麻地漂浮着一层白色的鱼肚,那是已经死去的各种海鱼。 她又看了一眼其他的海鲜,扇贝也大都奄奄一息,只有少数还在微弱地蠕动,倒是那些鲍鱼的活力还算不错。 夏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情况和袁武说的别无二致。 她心里清楚,如果真是为了卖活鲜,这一趟的成本,已经让它失去了商业价值。 路上的人力、物力、各种打点,再加上活鲜的高折损率,一船货,能保住本钱就不错了。 也难怪古代海鲜运到内陆,会成为真正的奢侈品。 “袁武,你安排一下。” 夏沐转身对袁武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让船工们去附近的客栈休息,船上所有费用,由我来承担。” 一众船工听到这个安排,脸上顿时露出意外的神色。 要知道他们跑船的都是苦活累活,通常卸完货之后就得立刻赶着船回去接下一趟,谁能想到这一次才干了三天活东家就安排休息。 众人也不敢多问,一个个感恩戴谢的离开了。 等所有人离开,夏沐看向袁武。 “你等一下跑一趟青龙山,让他们派一些人过来把这些海鲜全都运走。” “这些死掉的海鲜拿去制作鱼肠肥,还活着的这些送到淮河旁边我新租下的铺子!” 袁武立刻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很快,十几名青龙山庄庄户,在袁武的带领下抵达了码头。 他们看到船上的景象,并没有多问,立刻按照袁武的吩咐,有条不紊地将海鲜分类、处理、搬运。 活着的,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木桶。 死去的则被随意丢入旁边的板车上。 忙活了两个时辰,所有的海鲜都被运下了船。 夏沐看着护卫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租下的那间小楼。 那是一间沿街的二层店铺,位置不算最显眼,但胜在靠近秦淮河主航道,而且足够宽敞。 院子的一侧,早就摆了十几个巨大的水桶。 [pS:求点月初的月票] 第515章 偷梁换柱,这鱼也太鲜活了! “袁武,把门抵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袁武推上门闩,发出咔哒一声。 袁武擦掉头上的汗水,看着院子里的水桶。 里面有几条石斑鱼在动,看着没多少精神。 “东家,就剩这几条活的?” 袁武小声问着,心里有些担心。 刚才那一船货的情况袁武看到了,没剩下几条活鱼。 在行家眼里,这就是买卖做亏了。 夏沐没急着说话,夏沐走到木桶边试了试水温。夏沐语气很平常: “这些是给人看的。 要是海鲜运到应天府全活着,大家会觉得奇怪。” 袁武还没明白过来,夏沐已经走向后院锁着的偏房。 “跟着我。” 夏沐推开门,光门在屋子中间亮着。 袁武虽然见过,但每次进门的时候,心跳还是会快一些。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夏家饭店的后厨。 由于不是饭店,后厨的众人基本都在休息。 夏沐拍了拍手,见大家都看向自己,立刻笑着吩咐: “都动起来,帮我运一下海鲜。” 对于夏沐的命令,众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夏沐调整光门的定位。 进了光门,空气变得凉快。 这是太仓宅院里的气息。 水池里,几条几十斤重的龙趸鱼在动。 水花溅在池边。 大鲍鱼吸在池壁上,肉很厚。 “龙趸选四条壮的,鲍鱼装两大筐,扇贝和螃蟹也带一些。”夏沐指挥着: “快点动,尽量在半个时辰内,把这些货弄到铺子里。” 虽然在场大部分都是女生,不过都是习惯了后厨工作的,搬搬抬抬的工作,对她们来说并没有任何难度。 池子里的水花四溅,几十斤重的龙趸鱼在网里疯狂挣扎,尾巴扇出的水声啪啪作响,震得人耳朵疼。 “这才是真正的活鲜。”袁武看着那些生猛的鱼获,忍不住感叹,“比船上那些强出百倍。” 几人配合着,利用光门把几十桶海鲜从太仓运到了应天府的小楼。 随着最后一桶海鲜倒入木桶,夏沐满意的点了点头。 “袁武,把刚才那些快死的鱼别混进这些活鱼里面。” 袁武有些不解: “东家,那些鱼怎么不分开放?” “从太仓到南京,逆水走三天,要是每条海鱼都那么生猛很容易就会引起别人怀疑。” “把两种不同的鱼混在一起,这样才像是走了三天水路的样子。” 袁武只是见识少,并不是蠢人,一听就立刻明白过来了:“东家,您这个主意真好。” 收拾好店里的海鲜,夏沐拿出一封提前写好的请柬。 “袁武,帮我把这封请柬,送给醉月楼的周德全,让他过来一趟。” ····· 与此同时,周德全在账房里算账。 这几个月因为平价香料,周德全可谓是省下了不少银子。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可以在下个月向夏沐购买更多香料的时候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掌柜,夏东家送来的信。”伙计把请柬递过去。 周德全有些意外的接过请柬。 双方虽然每个月都进行交易,不过联系确实不多。 等他看完请柬上的内容,立刻坐不住了。 应天府海鲜的价格向来居高不下,原因也很简单,运输中损耗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长途运输,即便海鲜活着到应天府本身的活力也大不如前。 如果一两天没有顾客需要,那么高价购入的海鲜很容易就砸在手里。 又是其他人说手里有生猛的海鲜,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如果说这话的人是夏沐,那他志阳没有怀疑的道理。 “夏大人每次出手都不简单。” 周德全摸了摸下巴,“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周德全的马车停在秦淮河边的小楼前。 还没进门,周德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周掌柜,来了。”夏沐穿着青色长衫,在门口等着。 周德全笑了笑: “夏东家,你这动静不小。” “小生意。周掌柜,东西在后院。”夏沐领着周德全往里走。 刚进后院,周德全就不动了。 院里放着十几个大水槽,透着水面的波光,他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不少海鲜。 还没等他靠近,哗啦一声,一条大龙趸鱼跳出水面。 巨大的鱼尾拍在水上,水花顿时弄湿了地上的青砖。 周德全立刻就被这动静惊动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还是被惊住了! 鱼,好大的鱼! 鱼鳞亮,背鳍在动,从跃出水面的动静来看就感觉十分有活力。 “这怎么可能?”周德全自言自语, “从太仓到这,顺风也要两天。 这种大鱼最娇贵,离了海很快就死。 夏东家,你是怎么运过来的?” 夏沐笑呵呵的摇了摇头: “周掌柜,这可是我们夏家的秘方,你这样问,恐怕·······” 周德全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露出紧张的神色。 这种能挣大钱的秘法,基本都是每一家的珍藏,比如说交给外人了,就连家里的女性都不能知道。 毕竟女生小时候还算是自家人,但长大后总是要嫁人的到时候说不准,这秘法就要外泄。 “抱歉抱歉,夏东家别介意,我这是心急口快,实在是太惊讶了。” 周德全这种在应天府生意场上待了几年的人,最知道该怎么说话。 他发现夏沐没有计较刚才的冒失,赶紧笑着把话题引向了水槽。 周德全整理了一下弄湿的袖子,蹲在水槽边,盯着里面的动静。 “夏东家,居然是传说中的龙趸!!!” 周德全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这条足有20多斤重的龙趸。 那鱼全身灰黑色,身上有细密的斑点,背鳍很硬。 醉月楼毕竟是应天府八大楼之一,作为其中的掌柜周德全见识还是很不错的,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龙趸。 “在海边见到这种货不奇怪,但运到应天府还这么有精神,那真是太罕见了。” 周德全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想伸手去试探一下。 袁武站在旁边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给周德全让出位置。 周德全的手指刚碰到水面,那条大龙趸就摆了一下尾巴。 第516章 直接拍板,全都要了! “哗啦!” 巨大的水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周德全的身体几乎靠在水桶旁边,躲闪不及,半边肩膀的绸缎衣服瞬间湿了大半。 他不仅没恼,反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放声大笑。 “好!这活性,简直跟刚从海里捞上来没区别!” 周德全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是醉月楼的掌柜,太清楚这几条鱼意味着什么了 应天府那些达官显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这种几十斤重、活蹦乱跳的龙趸,那些达官显贵可能真的还没吃过。 毕竟这些鱼本来就不好捕捞,就更别说千里迢迢运到应天府。 只要往酒楼门口那大水缸里一放,就是活招牌。 那些想显摆身份的贵客,绝对会为了这稀罕的大龙趸争得头破血流。 看完龙趸,他又挪步到了旁边的几个大木桶前。 那里盛着的是鲍鱼,个个都有成人手掌心那么大。 周德全伸手扣起一只,鲍鱼那厚实的软足瞬间收缩,死死吸在他的掌心里。 “咝……” 周德全吸了一口凉气。 “这吸力,这成色,极品绝对是极品!” 鲍鱼的捕捉难度,可一点不亚于捕捉大龙趸。 况且,个头这这么大,肉质这么饱满的鲍鱼,他还真的没见过。 他把鲍鱼放回桶里,转过身,脸色变得严肃了许多。 “夏东家,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些东西,醉月楼全要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担忧。 “不过,这一船货送过来,成本怕是高得吓人吧?” 周德全心里在打小算盘。 他怕夏沐开个天价出来。 毕竟在应天府,活海鲜的价格向来都是供不应求,更别提这种品相又好,有鲜活的好海鲜,那更是万金难求。 如果夏沐要的价格太离谱,即便他有心拿下,醉月楼的账上也得掂量掂量。 夏沐靠在门框边,瞧着周德全那副既想要又怕贵的纠结样,心里觉得好笑。 她太了解这些古人的想法了。 在他们眼里,这鱼是从太仓一路逆流而上,经历千难万险运过来的。 可实际上,这些东西也就是她在现代后厨多走了两步路的事儿。 “周掌柜,咱们也不是头一回做生意了。” 夏沐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凉茶。 “这海鲜嘛,讲究的就是个新鲜。 运费损耗确实大,但我夏家做生意,求的是长久,不是一锤子买卖。” 周德全眼皮一跳,连忙凑了过来。 “那夏东家的意思是……” 夏沐伸出葱白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按照现在应天府码头冰鲜海货的市价,我给你打九折。 不论是这龙趸,还是那些鲍鱼贝类,全都这个价。” “什么?!” 周德全以为自己耳朵坏了,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茶杯带翻。 “九折?夏东家,你确定说的是活鱼的价格?” 在应天府,半死不活的海鲜和活蹦乱跳的海鲜,那完全是两个物种。 半死不活的海鲜拉回店里面,如果一两天内卖不完,那就是妥妥的亏损。 而眼前这些海鲜如此的鲜活,只要小心照料,养个三四天完全没有问题。 有这么充裕的时间,想要卖出去就轻松很多了。 比如说是九成的价格,就算比市场价再高出两三成,恐怕都有不少酒楼愿意购买。 周德全盯着夏沐,想从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可夏沐只是淡定地抿了一口茶,神色如常。 “夏东家,这买卖你亏本吧?” 周德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夏沐放下茶杯,轻笑一声。 “周掌柜想多了。 我刚才说了,我能这么顺利把这些海鲜运到应天府,用的是我夏家的秘法。 这批货确实有些损耗,不过损耗并没有那么大。 我既然敢卖这个价,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看着周德全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能提供一批品质一样的海鲜。 如果周掌柜能吃得下,这个价我就一直给你留着。” 周德全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心里那把算盘敲得啪啪响。 如果能以这个价格,拿到稳定的活海鲜供应。 那醉月楼不仅能稳坐应天府八大楼的首位,甚至能把剩下的那几家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利润,光是想想都让他头皮发麻。 “吃得下!当然吃得下!” 周德全猛地一拍大腿,生怕夏沐反悔。 “夏东家大义,周某佩服。 这批货,我马上让人回楼里拉银子。 不,我现在就回,亲自带人过来搬!” 他看向那些龙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座金山。 “不仅是这次,以后只要夏东家的货到了,直接给醉月楼送个信,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夏沐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这么定了,周掌柜,合作愉快。” 周德全一刻也不敢耽搁,连衣服上的水渍都顾不得擦,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后院。 看着周德全远去的背影,袁武有些不解地凑到夏沐身边。 “东家,咱们这价格是不是给得太低了?” “我看就算我们把价格提一提,这姓周的也会接受。” 夏沐看着水槽里游动的鱼,轻轻摇了摇头。 “袁武,看事情不能光看眼前的那几两银子。” “做生意关键是稳定,这个周德全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我们两家做香料生意这么久,都没有出任何岔子,就能看出这家伙的嘴巴很严。” “这海鲜生意交给他,我放心!” 夏沐也不是没想过,多找些人来竞价。 那样卖出的价格肯定会更高,但同样的也会伴随一定的风险。 她并不愿意为了多卖一点钱,而增加金手指暴露的风险。 至于自己亲自售卖,这个想法则被她直接否定了。 开一家高档酒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一个路边小店,那么只需要做好出品就行了。 但高档酒楼,特别是在古代开高档酒楼,需要顾及的事情很多。 一旦酒楼开起来,肯定会牵扯她大量的精力。 毕竟开一张高档的酒楼,可和普通的食肆完全不同。 别的不说,光是其中的人情来往就足够她头疼的。 【pS:求点月初月票】 第517章 四百两到手!这泼天的富贵谁顶得住啊! 周德全的动作比夏沐想象的还要快。 小楼外的巷子就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以及伙计们压低了声音的吆喝。 他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十几个醉月楼的伙计,以及两辆用来运水的板车,上面固定着几个大木桶。 “夏东家,我没来晚吧!” 周德全一进院子,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账房先生,抱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周掌柜向来是守时的人。”夏沐侧身让开路, “东西都在这儿,你要不再看看?” 周德全哪里还用点数,他刚才看的那几眼,早就把这些宝贝的品相刻在脑子里了。 除了极个别看着比较萎靡的,其他海鲜基本都是活蹦乱跳的程度。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极个别比较萎靡的,在他看来也很正常。 毕竟这些海鲜经过这么多天的运输,不萎靡才是奇迹。 这些活力不够的,完全可以放在第一批卖掉,完全没有影响。 “看什么?!夏东家的人品,我信得过!”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伙计们喊道, “都仔细着点,轻拿轻放!这可都是宝贝,磕了碰了,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伙计们应声而动,几个人合力,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大网兜去捞那几条龙趸。 鱼在网里挣扎得厉害,水花溅得到处都是,院子里一时间跟下了一场小雨似的。 周德全也不躲,就站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嘴里不停地念叨: “好,好!有劲儿!越有劲儿越值钱!” 海鲜被一一捞出随后过称。 夏沐则和那账房先生走到一旁的石桌边。 账房先生打开木匣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日头下闪着晃眼的光。 “夏东家,咱们算算账。”周德全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商量的神色。 “那三条大龙趸,个头都足,一条八十两,您看如何?” 夏沐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可以。” “好嘞!”周德全见她答应得爽快,心里更是高兴, “这个个头的鲍鱼,按照市场价格的九折就是五两一斤。 这里一共有二十斤。” “还有那些石斑、海鲈,咱们就按寻常的活鲜价。 一斤二两银子算,总共估摸着也有三十斤。” 账房先生在一旁拨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 “掌柜的,龙趸鱼二百四十两,鲍鱼一百两,杂鱼六十两,总共是四百两整。” “夏东家,您听听,可对?”周德全搓着手,问道。 “没问题。”夏沐的回答依旧简单干脆。 她对这些价格早有预估,周德全给的价钱,不但公道,甚至还稍稍偏高了一些,算是卖了她一个人情。 账房先生立刻从木匣子里点出四十个十两的银锭,小心地放在石桌上。 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一座小山,看得人心头发颤。 袁武站在夏沐身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四百两!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这十几桶海鲜,就换来了四百两银子! 他跟着东家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这么直接的金钱冲击,还是头一回。 在应天府,一个手艺不错的匠人,一个月起早贪黑,不吃不喝,最多也就挣个一两出头的月钱。 这四百两,抵得上一个匠人干上三十多年! 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一笔巨款。 而现在,这笔钱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眼前,来得……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 那边,醉月楼的伙计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所有海鲜都装上了车。 周德全亲自检查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回来,对着夏沐拱手作揖。 “夏东家,那我就先把货拉回去了。 您放心,以后只要您的船一到,知会我一声,有多少,我们醉月楼要多少!” “合作愉快。”夏沐微微颔首。 送走了周德全一行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石桌上那堆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袁武看着那些银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东家……这就……卖了四百两?” “嗯。”夏沐随手拿起一个银锭,在手里抛了抛,感觉分量十足, “这次算是开个张,探探路。” 她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从太仓到应天府,探海号一来一回,算上休整,大概七八天一个周期。 一个月,满打满算能跑上四趟左右。 按照每一趟都能有四百两的收入,扣掉船只、人工、打点等乱七八糟的成本,纯利至少在三百五十两以上。 这意味着,光是这一条海鲜商路,一个月就能给她带来将近一千五百两的稳定收入! 夏沐心里那本账算得飞快。 随着现代饭店的规模越来越大,每天消耗的各种食材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之前靠着香料和卖炭,以及食肆的收入,虽然每天都有进账,但毕竟不是什么暴利行业。 所以,资金链一直绷得有点紧,也就是略有盈余。 现在,每个月突然多出这么一大笔现金流,短时间内,她就再也不需要为银子的事情发愁了。 夏沐将一部分银子收进一个布袋里,随后递给袁武。 “这些钱你先收着,之后船队的花销,都从这里面出。” “对了,趁着这两天休息,你去青龙山看看,有没有愿意学习跑船的。” “虽然现在这批船员看着没问题,不过这种关键岗位上,还是用自己人比较放心。” “两个月内,我需要让一半以上的船员都是自己人,一年内完全替代。” “对了,你也要在两个月内,选一个可以当船长的人。” “是,东家!”袁武郑重地接过钱袋,感觉手里的分量沉甸甸的。 “行了,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青龙山选人吧!” ······· 看着袁武离开的背影,夏沐轻叹口气。 目前能完全信任的人还是太少,现在能信任的大部分都在饭店后厨帮忙。 这就导致能帮忙跑腿的完全不够,看来必须继续增加可信任名单了。 第518章 一鱼多吃 夏沐仔细分析目前可以直接吸收的人员。 春桃,林大田,自然是排在第一序列的。 这两人跟在自己身边最久,做事也稳妥。 只是两人都是应天府本地人,在本地有这数量不少的亲族,所以,为了防止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夏沐并没有第一时间吸纳。 不过,现在有了官位和爵位,还有了青龙山接近一千号的庄户,她也算是羽翼渐丰了。 银子收好,夏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夏家食肆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想了想。 春桃和林大田这两个人,跟在她身边的时间最长。 长到什么程度? 长到她在食肆后院来来去去,这两人应该早就察觉出不对了。 只是一直没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已。 夏沐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她走进食肆,扫了一眼,春桃正在前厅算着账本。 她朝春桃开口: “春桃,安排个去把林大田给我叫过来。” 林大田目前除了负责管理青龙山还负责城里的几家蜂窝煤,这个时间,林大田大概率是在煤店里。 果不其然,小半个时辰后,林大田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见到已经人齐,夏沐也没浪费时间: “都跟我来。” 夏沐直接开口,没多解释。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手头的活,跟了上去。 后院的没什么人,夏沐把门带上,转过身。 “我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春桃和林大田一眼,眼里都有些紧张。 夏沐的表情太过严肃了,他们可是很少在自己东家脸上看到如此严肃的表情。 夏沐把那套灶神化身的说辞,重新讲了一遍。 说到一半,春桃就插嘴了。 “东家,您不用这么费劲儿。” 夏沐顿了一下,看向她。 春桃低着头,声音有点小, “我和大田早就知道您不一般。 您来来去去的,每次进那间屋子,出来就带着各种稀奇东西。 您觉得我们没发现,但其实……” 她偷偷抬眼瞄了夏沐一下,“就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大田也跟着点头,难得一次没废话。 夏沐沉默了两秒,没想到这两人其实早就心里有数。 “行,那你们跟我进来。” 她推开后院偏房里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光门亮起,夏沐率先迈了进去。 两人跟在后面,刚一迈过门槛,脚步就齐齐顿住了。 面前是夏家饭店的后厨。 灯光白得刺眼,灶台是银色的,墙上贴着瓷砖,冰箱嗡嗡运转着。 黄小衣正在备菜,阿禾端着盆往外走,一抬头见到林大田和春桃愣了一下。 “春桃!大田哥!你们····” 春桃站在原地,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她头一次见到这种地方。 地面干净得不像话,那些奇形怪状的家伙什,她一样都认不出来。 还有那种亮得没有烟火气的光,从头顶白白地照下来,不像灯,也不像火。 林大田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这……这是……” “这就是仙界,不过这只是仙界的一个区域,并不是仙界的全部。” 夏沐语气平淡: “我每次拿东西,就是从这里拿的。” 她示意黄小衣和阿禾过来。 有了两人的现身说法,春桃和林大田立刻明白眼下的情况。 夏沐点点头: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我下界历练的事情是机密。 你们切不可说出去,哪怕是家人,否则很可能招来天谴。” 两人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东家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 “是的是的!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第2个人!” ······· 与此同时,醉月楼后院。 周德全押着车回来的速度,比出门时快了将近一倍。 板车刚停进后院,他就冲着后厨门口喊: “老胡!老胡!都出来!快!” 大厨胡师傅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那几辆板车,又看了看满脸红光的周德全,皱起眉头。 “掌柜的,出什么事了?” “出好事了!”周德全亲自动手,把板车上盖着的油布掀开,“你来看看这个!” 胡师傅走过来,低头往木桶里瞅了一眼,愣住了。 他在醉月楼的后厨干了二十年,什么海货没经过手? 可这阵仗,他还真没见过。 桶里的水还在晃,水里有条石斑鱼,鱼鳞反着光,尾巴在扫水。 是活的,而且活得很精神。 后厨里的头灶,二灶,还有红案白案的头头听到动静,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围到板车旁边。 等最后那个帮厨把那三桶龙趸搬下来的时候,后院里一下子安静了。 好半晌,才有人出声。 “这是什么鱼怎么这么大条?” “这鱼怕是有二三十斤了!” “这水是咸的!这居然是海鱼!” “这么大的海鱼居然能活着送到应天府???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模样怎么这么像是深海里的龙趸?” 桶里的龙趸正好这时候撞了一下桶壁,整个桶被撞得移了位置,水花泼出来一大片。 众人齐齐往后跳了半步。 胡师傅弯下腰,眯眼仔细看了片刻,站直身子,转过头,盯着周德全。 “掌柜,这东西从哪弄来的? 这从应天府到海边,少说也得走几天的路。 这鱼……”他顿了顿,换了个词, “这鱼凭什么还活着?而且还如此之生猛???” 周德全摆了摆手,神秘地笑了笑。 “供货人有秘法,咱们不管那些。 你只管告诉我,能做什么菜。” 胡师傅皱着眉头,蹲下来又看了一会儿,最后直起腰,语气变得郑重了不少。 “这条龙趸,这么大,我建议是一鱼多吃!” “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你打算做哪几种做法?” 胡师傅思索片刻,这才开口: “这条鱼少说有20斤,别的不说但是骨头最少也有3-4斤。“ “鱼骨和鱼尾,取出来直接熬汤,加上上了年头的老鸡,随便放点姜片,葱段,就是一锅上好的鱼汤。” “腹部最厚、最肥、也是最嫩的地方,完全可以做成清蒸龙趸腩。” “背部的鱼肉,可以切片,做成姜葱炒龙趸片!。” 第519章 几十斤活海鱼现身,李存义馋了! “鱼头做成砂锅鱼头煲····” “碎肉和边角料,加点肥膘,达成鱼丸····” “鱼肠和鱼杂可以做成铁板鱼杂···” “鱼皮则做成凉拌鱼皮···” “鱼背的位置,直接砍成小块裹上粉,做成红烧鱼块····” 胡师傅不亏是老行家,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轻松说出了8种不同做法。 “好!就按你说的办!” 周德全一拍大腿,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老胡,你这手艺加上这极品食材,咱们醉月楼这次算是彻底把名号打出去了!” 周德全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自从夏沐出现,他这醉月楼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先是平价香料省了大笔开销,现在又弄来这独一份的活海鲜。 他对夏沐的本事是彻底服了。 他马上转头吩咐旁边的账房: “去,找块最大的水牌,把老胡刚才说的这几道菜名写上去。 字写大点,用朱砂描红!就摆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接着,他指着其中一个大水箱。 “你们几个,帮我把水桶给我推到大门口去!敞开盖子,让外头的人都好好长长见识!” 几个机灵的伙计应了一声,推着板车就往外走。 木轮子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醉月楼本就在秦淮河畔最繁华的地段。 大白天的,突然推出来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箱,里面还哗啦啦直响,立马就把街上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了。 这个时候的老百姓本就没什么娱乐,街上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围上一大圈人。 “哟,醉月楼今天唱的哪一出啊?” “就是就是,什么突然把那么大的水箱放在门口?” “这怕是从河里捞上了什么好宝贝?” “走走走,过去瞅瞅。” ······ 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去。 等看清水箱里的东西,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天爷,这么大的鱼!这怕不是成精了吧?” 一个挑着扁担的汉子扯着嗓子喊。 水箱里,那条二十多斤重的龙趸正烦躁的甩着尾巴,啪的一声,水花直接泼了前排几个闲汉一身。 被泼的人不仅没恼,反而嚷嚷起来: “这劲是真大!” “这是什么鱼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养鱼的水怎么咸咸的?” “你这就没见识了,这分明是海水!这里面养着的怕不是海里的海鱼?” ······ 旁边挂水牌的伙计清了清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各位客官,都瞧准了!这是正儿八经从海里捞上来的大龙趸!” 这话一出,周围更热闹了。 “海鱼?骗鬼呢吧!应天府离海多远,运过来早臭了!” 一个穿着长衫的酸秀才摇着折扇,满脸不信。 “就是,这鱼活蹦乱跳的,你说是刚从秦淮河里捞出来的我还信。”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娘也跟着附和。 伙计也不生气,下巴一抬,满脸得意。 “秦淮河里能捞出这玩意儿?您去捞一条试试! 这可是我们掌柜花了大价钱,找人从太仓运过来的!!! 光是跑水路就跑了足足三天! 像这么鲜活的海鱼,全应天府,独一份!” 众人一听是从太仓活水运来的,再看看那生猛的鱼,纷纷倒吸凉气。 在内陆城市看到活海鲜,这事让街坊邻居都惊呆了。 “乖乖,从海边运活鱼到咱们这儿,这得费多少人力物力?” “这哪是吃鱼啊,这吃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你说这鱼得卖多少钱?” “不好说,怕是得一二十两银子!” “我的乖乖,这条鱼都能抵得上我两年的工钱了!” ········ 大家交头接耳,全都在议论这鱼得卖多少钱。 正当大伙儿围着水箱指指点点、啧啧称奇的时候,街角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辆宽大的马车缓缓驶来。 拉车的是两匹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车厢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边角包着铜皮,看着不张扬,但处处透着贵气。 原本围在门口的人群,看到这辆马车,呼啦啦一下全散开了,自动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应天府的百姓眼睛都毒得很,看这马车的规制和车夫的打扮,就知道里头坐着的绝对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马车在醉月楼正门口停稳。 赶车的马夫利索的跳下来,摆好脚凳,掀开厚重的车帘。 先下来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眼中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紧接着,车里又钻出一个中年人。 这人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常服,腰杆挺的笔直。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的低下头。 这两人,正是当朝中书省的实权人物,胡惟庸,以及他的心腹李存义。 醉月楼门口迎客的伙计眼尖,一看来人,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下台阶,腰弯的快贴到膝盖上了。 “两位爷,您来了!还是老规矩,天字一号房?” 伙计的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恭敬。 胡惟庸没搭理伙计,背着手就要往里走。 李存义却没急着挪步。 他的目光被旁边那个大水箱给吸引住了。 “慢着。”李存义抬起手,指了指水箱, “这是什么名堂?” 伙计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回李爷的话,这是咱们酒楼刚进的极品海货,叫龙趸。 您瞅瞅这块头,这精神头!” 伙计一边说,一边拿根竹竿在水里轻轻搅了一下。 龙趸受了惊,猛的一翻身,水波荡漾,背上的花纹清晰可见。 李存义眼睛瞬间亮了。 他这人没别的爱好,除了喜欢那些身段丰腴的小娘子,剩下的就是贪这一口鲜。 他每年都要找借口去沿海的州府转一圈,住上整整一个月,为的就是吃一口刚出水的海鱼。 应天府那些用冰镇着运来的死鱼,肉质早就散了,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今天居然在应天府的街头,看到这么生猛的海鱼,他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活的海鱼?”李存义往前凑了两步,仔细端详着水里的动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从海边运过来,居然还能这么鲜活?” 第520章 这可是周家的产业,周浈的周 伙计的话音刚落,李存义的眼睛就黏在那个大水箱上挪不开了。 他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念想,就贪这一口鲜。 可眼前这条大龙趸,不仅活蹦乱跳,那尾巴拍打水面的力道,溅起的水花直接打湿了他的皂靴,他却一点都不恼,反而兴奋得直搓手。 “真是从太仓一路运过来的?”李存义凑近了些,鼻尖耸动,闻着那股子纯正的海水咸鲜味。 伙计刚想继续吹嘘,酒楼大门里就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人。 周德全听到风声,鞋底抹油一般溜达出来,隔着老远就堆起了一脸热切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两位的分量了。 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还有他的铁杆心腹李存义。 这两人随便跺跺脚,应天府的地皮都得震三震。 “哎哟!两位爷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周德全快步走下台阶,腰弯得极低, “快快快,里面请!天字一号房一直给二位留着呢!” 胡惟庸背着手,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抬腿往里走。 李存义却一步三回头,指着那大水箱交代:“老周,你这鱼可得给我看好了!” “您放心!跑不了!” 周德全亲自在前头引路,将两人请上了四楼。 天字一号房占据了整个四楼将近四分之一的空间。 推开临街的雕花木窗,底下就是波光粼粼的秦淮河。 河面上画舫穿梭,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飘上来,风景绝佳。 屋内摆着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富贵气。 两人落座,伙计立刻奉上顶好的雨前龙井,随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李存义端起茶盏,连浮沫都没吹,心思全在楼下那条大鱼上。 “老周,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李存义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跟我交个底,这活蹦乱跳的海鲜,到底是从哪条道上弄进应天府的?” 周德全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料到这东西太扎眼,肯定会引人盘问。 只是没想到,第一波来盘问的,居然是这两位活阎王。 “李爷,您这可是难为小人了。” 周德全苦着脸,连连作揖, “这供货的客商脾气古怪得很。 人家手里捏着祖传的秘法,硬生生能把这海鱼活着运进城。 人家把这门道捂得严严实实,买卖的时候可是特地嘱咐了我一定要保密,你看···我这·····” 李存义动作一顿,眉头挑起:“连你都不知道底细?” “真不知道!”周德全指天发誓, “人家把话说得死死的,这买卖要是泄了底,以后就再也不往应天府送货了。 我这酒楼还指望这独一份的买卖撑门面呢,哪敢断了自己的财路?” 李存义盯着周德全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醉月楼可是周家的产业,当朝刑部尚书周浈,那个周。 周浈这老狐狸在朝堂上虽然不怎么冒尖,但门生故吏不少,是个十足的实力派。 胡惟庸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正在四处网罗朝臣,拉拢各方势力。 为了一条活鱼的来历,在这里逼问周德全。 万一传到周浈耳朵里,平白无故得罪个同僚,实在犯不上。 再说了,这鱼既然已经到了应天府的酒楼里。 只要自己兜里有银子,想吃随时能来,犯不着去刨根问底。 “行了。”一直没出声的胡惟庸突然开了口。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声音不大,却透着分量。 “存义,人家做买卖有做买卖的规矩。 咱们今天来,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查案的。” 李存义赶紧顺坡下驴,哈哈一笑: “参知教训得是。 我这不是一年多没去海边,馋这一口生猛海鲜了嘛。” 胡惟庸没接他的话茬,转头看向周德全。 “老周,楼下水牌上写的那个什么……一鱼多吃?” “对对对!”周德全赶紧接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参知大人好眼力。 那条大龙趸足有二十多斤,肉质最是肥美。 我们后厨的胡师傅,专门拟了八道做法。 清蒸、红烧、熬汤、生炒,样样俱全。 保证让两位爷吃得尽兴!” “那就把那条最大的做了。”胡惟庸随口吩咐。 “得嘞!您二位稍坐,我这就去后厨亲自盯着!” 周德全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包厢,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包厢里安静下来。 李存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相爷,这周德全显然没说实话。 能把活海鲜弄进应天府,真是不简单啊。” 李存义自己就爱吃鱼,对这里的门道自然是一清二楚。 想要把这么大的鱼运来应天府,那可是不容易的。 鱼越大就越不容易养活。 想要运一条到应天府,怕不是得半路死上十来条。 胡惟庸手里转着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应天府藏龙卧虎,有点手段的商贾多了去了。 胡惟庸摇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对了,过些日子皇庄里的那批土豆就要收获了!” “我争取一下应该能从中分到一百石,我让你搜罗的那些擅长种地的农户你准备好了没有?” 李存义连忙点点头: “那是自然,参知吩咐的事情,我哪敢不放在心上。” “人已经找好了,这几天还特地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怕这些泥腿子到时候没力气干活。” 说着,他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不过···我听很多人都说,那只是哄陛下高兴的祥瑞,根本就不是真的。” “参知接下一百石的差事,后面上交的粮食怕不是天文数字,这其中的亏空也太大了吧?” “朝廷即便手里没粮,也不能吃相如此难看吧?” 看着李存义脸上的愤慨,胡惟庸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瞎说什么呢!” “那可是在下田里面,都能收获1400斤粮食的好宝贝!” “当初那可是太子殿下,特地安排了护卫守护监察的,不会有错的。” “这可是真正的好宝贝!有了这土豆,以后怕是就不会再饿死人了!”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521章 提前布局,一桌全鱼宴 李存义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人直接傻了。 一千四百斤? 他感觉脑子嗡的一下。 大明朝上好的水田,风调雨顺辛辛苦苦伺候一年,撑死也就打个三四石粮食。 十石?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相爷,您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李存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飘, “这世上哪有这种祥瑞?” 胡惟庸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我起初也觉得,这是太子殿下为了哄皇上高兴,弄出来的虚头巴脑的祥瑞。” “毕竟古往今来,什么白鹿、灵芝、嘉禾,糊弄鬼的把戏多了去了。” 胡惟庸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前几日,我让人暗中买通了皇庄里负责照看那片地的守卫。” “趁着夜黑风高,在那块地里偷偷挖开了一分地。” 李存义急切的凑过去,呼吸都重了些:“结果呢?” “一分地,挖出来足足一百三十斤!” 胡惟庸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这还没到彻底长成的时候! 要是等到秋收,亩产一千四百斤肯定只多不少!” 李存义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百三十斤!一分地! 这账太好算了。 一亩地十分,那就是一千三百斤! 这还是没到收成的时候! 这哪是种地,这简直是从土里往外刨金子啊! 有这产量,一个人只需要种一亩,怕是就有够一个人一年的吃喝了! “相爷英明!”李存义猛的一拍大腿,满脸涨红,整个人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这种好东西要是能弄到手,咱们手底下的那些庄子……” 胡惟庸抬手打断了他。 “那老农连祖宗八代都交代清楚了,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一家老小的命来骗我。” “挖出来的实物我都亲眼看过了。一个个土疙瘩,看着不起眼,分量却压手得很。” “我让人用水煮了几个,味道虽然寡淡,但确实能填饱肚子。” 李存义这回信了。 他搓着手,兴奋的在原地转了两圈。 “相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有了这东西,以后遇到灾荒年景,咱们手里随便漏出一点,就能收拢大批的人心!” 胡惟庸靠回椅背,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所以,这一百石土豆的份额,就算是抢,也得抢到手。” “只要把这批种粮拿到手,明年咱们手里就能多出几十万斤的粮食。” “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这朝堂上的事,归根结底,还是得看谁手里握着的筹码多。” 李存义连连点头,一脸的佩服。 “还是相爷看得长远! 那帮穷酸文官还盯着几两碎银子弹劾来弹劾去,相爷已经把手伸到这么要紧的东西上了!” “你找的那些农户,必须是伺候庄稼的老把式。” 胡惟庸叮嘱道: “这东西金贵,要是种坏了,皇上那边可不好交代。” 李存义拍着胸脯保证。 “相爷把心放肚子里。 我找的都是种了半辈子地的老农,签了死契的,好吃好喝供着,肯定不会出半点岔子。” 胡惟庸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差事归差事。今天咱们只管吃鱼。” 此时的醉月楼后厨,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周德全亲自到后厨门口镇场子。 “手脚都麻利点!这可是咱们醉月楼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楼上坐着的是谁,不用我多说吧? 今天这顿饭要是办砸了,咱们大家伙儿都得去秦淮河里喂王八!” 后厨里十几个灶台同时开火,热气腾腾。 为了伺候好这两位,周德全直接把酒楼里手艺最好的一组人全调了过来,给胡师傅打下手。 “快!先把凉菜和果脯送上去垫垫肚子!”周德全指挥着跑堂的伙计。 十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配着陈皮梅子、糖渍金桔,一盘盘端上了四楼。 案板前,胡师傅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手里提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剔骨尖刀。 那条二十多斤重的大龙趸还在木盆里扑腾,水花四溅。 “按住!” 两个膀大腰圆的帮厨扑上去,死死摁住鱼头和鱼尾。 胡师傅手起棍落,木棍准确的敲在大鱼的脑壳上。 只是几棍的功夫大鱼就彻底没了动静,胡师傅麻利地换上尖刀,刀锋贴着鱼鳃精准的切入,顺着脊骨一路划下。 “刺啦——” 只听一声轻响,整条鱼被完美的一分为二。 鱼肉晶莹剔透,剖开的鱼肉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一看就知道活力十足。 旁边打下手的帮厨看得直瞪眼。 “乖乖,这鱼肉真透亮,质感跟玉石一样。” “这海鲜的味儿就是不一样,闻着都不觉得腥。” ········· 胡师傅头也不抬,手腕一翻,刀刃贴着鱼皮快速的游走。 众人只听哧啦一声,一整张带着黑灰斑纹的龙趸皮被完整的剥了下来。 这皮很厚,韧性十足,在案板上弹了一下,看着就筋道。 “拿去,先用清水冲洗一下,然后抹上面粉,洗到水变清为止。” 胡师傅把鱼皮甩给旁边的帮厨。 帮厨接过来,手脚麻利的放进木盆里开始搓洗起来。 洗净后的鱼皮去掉了表面的黏液,看着十分透亮。 胡师傅拿起鱼皮来到一个铁锅前,锅内是早已烧好的开水。 他往锅里撒入一小把细盐,等盐粉全部融化。 他立刻将洗干净的鱼皮放进锅内。 滚水里一过,原本笔直的鱼皮迅速卷曲。 胡师傅在心中默数10个数,随后立刻用抄网将鱼皮捞起,放入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冰水里。 他扭头对着旁边的帮厨吩咐道: “仔细搓一下!然后凉拌。” 帮厨点了点头,随后立刻抓起鱼皮开始认真清洗了一下。 等鱼皮彻底凉透,帮厨将鱼皮放在干净的砧板上。 接着他拿起菜刀,笃笃笃一阵快刀,鱼皮瞬间化作均匀的细丝。 抓起一把蒜蓉、姜丝,倒进陈醋、酱油和几滴香油,最后淋上一勺红艳艳的自制辣椒油,快速的翻拌。 旁边监工的胡师傅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一道菜是凉拌鱼皮,赶紧放在冰上镇着。” 第522章 极品龙趸八吃,馋疯了李存义 紧接着,胡师傅拎起剔干净的粗大鱼骨和鱼尾。 旁边灶台上的铁锅早就烧得冒了青烟。 一勺猪油滑锅,鱼骨鱼尾下了锅,发出一阵呲啦声。 都有瞬间激发出浓郁的焦香。 胡师傅眯眼盯着锅里的情况,手上的长木筷灵活地翻面。 煎到两面金黄,胡师傅迅速夹起鱼骨和鱼尾,随后将多余的油倒入旁边的油壶,只留下少许的底油。 他将姜片放入锅里面炒出香味,随后重新倒入已经沥干多余油脂的鱼尾、鱼骨。 紧接着,胡师傅抄起旁边一直温着的老母鸡汤,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锅里轰的一声,水汽蒸腾。 原本清澈的鸡汤在高温和鱼骨的碰撞下,很快就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咕嘟咕嘟冒着泡。 “下豆腐。” 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嫩豆腐滑进锅里,随着奶白的浓汤上下翻滚。 这锅老鸡豆腐鱼骨汤,鲜味飘满了整个后厨。 “好了,把鱼汤温着!!” 胡师傅从鱼背上切下最嫩的一块肉,刀工飞快,片出的鱼片薄得像纸一样。 胡师傅喊着猛火宽油。 锅底烧得通红,姜葱下锅爆出辛香。 鱼片倒进去,锅里滋啦几声,胡师傅颠了两下大勺。 就十几秒的功夫,鱼片刚刚变白打卷,粉嫩粉嫩的鱼片立刻出锅。 这道姜葱炒龙趸片,吃的就是一个快和嫩,多一秒都嫌老。 这边刚出锅,旁边的帮厨已经把鱼头斩成了大块,裹上一层薄生粉,在油锅里稍微煎一下定型。 砂锅在另一个炉子上烧得滚烫,底部铺满大蒜头和干葱段。 煎到半熟的鱼头块被均匀的码在砂锅里,胡师傅舀起一勺秘制酱料淋上去,盖上砂锅盖。 他顺着锅盖边缘,浇了一圈花雕酒。 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酒香和鱼香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后厨。 砂锅鱼头煲,成了。 “蒸笼上汽了没?”胡师傅大喊一声,扯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上汽了。” 最肥的鱼腩部分,被切成两指宽的厚块。 这部分肉质肥,油脂丰富。 做法也很简单。 盘底垫上葱白,鱼腩铺好,直接送进大火蒸笼。 这种好海鲜,清蒸最能吃出原味。 估摸着时间,胡师傅掀开蒸笼,热气腾腾中,鱼腩肉边缘微微翘起。 去掉腥水,和用来垫底的葱白,鱼腩被重新放在了另一个干净碟子上。 撒上葱姜丝,一勺滚烫的热油泼上去,发出嗞啦一声,激发出葱姜的香味,最后淋上两勺蒸鱼豉油。 清蒸鱼腩,齐活! 砧板那边,两个膀大腰圆的帮厨正抡着铁锤,用力的捶打着剩下的碎鱼肉和边角料。 “加肥膘,继续打,没打出胶质不准停。” 胡师傅指挥着,两个帮厨立刻加快了速度,手上的铁棍直接挥出了残影。 又过了半刻钟,胡师傅挥手打断了两人的敲打。 他伸出手指捏起一小团肉泥。 鱼肉加上切碎的猪肥膘,被砸成了细腻的肉泥,黏性很足,扯都扯不断。 “好了,下水吧!” 帮厨抓起一把肉泥,从虎口挤出一个个圆润的丸子,用勺子一刮,落进旁边烧着温水的锅里。 丸子一入水,立刻浮了起来,表面光滑,看起来就10分的q弹。 手打鱼丸,用来下汤或者清煮,味道都很好。 最后一道,红烧鱼块。 鱼背上剩下的厚肉块,被砍成麻将大小。 裹上一层干淀粉,扔进滚油里炸。 炸到表皮金黄酥脆,捞出控干油分。 锅里留底油,下八角和桂皮爆香,倒入酱油、冰糖熬成浓稠的红烧汁。 炸好的鱼块重新下锅,快速的翻炒,让每块鱼肉都均匀的裹上红亮的汤汁。 出锅装盘,颜色红润,口感外酥里嫩。 看着所有菜品都准备好,胡师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摆盘,确定没有问题,他长长松了口气。 “行了!上菜,全端上去。” 周德全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扯着嗓子催促跑堂的。 楼上天字一号房。 李存义正喝着茶,一股浓郁的香味从门缝飘了进来,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您闻到了没?这味儿……太香了。” 他的话音落下,房门被敲响。 “两位贵客,菜已经好了!” 李存义就迫不及待的对着门外喊道: “好了就快点进来啊!!” 胡惟庸没动,但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滚了滚。 这香味太霸道了,让他们都忘了刚才还在谈土豆的事。 天字一号房的门被推开。 伙计们排着队进来,手里端着托盘,麻利的把一道道菜摆上桌。 最先上桌的是那盘凉拌鱼皮。 李存义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音。 李存义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参知,这皮子太好吃了。 又脆又弹牙,酸辣开胃,一点腥味都没有。” 他又连夹了三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紧接着,老鸡豆腐鱼骨汤端了上来。 奶白色的汤汁在青花瓷盆里晃荡,表面浮着几滴金黄的鸡油。 样貌清俊的伙计小心给两位贵客各舀了一碗汤。 胡惟庸闻着香味,眉头微微挑起。 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鲜。 一股鲜美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老母鸡的醇厚和海鱼的鲜甜融合得很好,豆腐滑嫩无比。 “好汤。”胡惟庸放下碗,难得的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随后,姜葱炒龙趸片,砂锅鱼头煲,清蒸鱼腩,红烧鱼块,还有一盆清煮鱼丸,陆续摆满了桌子。 李存义的筷子就没停过。 “这鱼片太滑了,吸溜一下就进了肚子。” “参知,您尝尝这鱼头煲,这上面的胶质都粘嘴唇,是很好的下酒菜。” 胡惟庸的注意力全在那盘清蒸鱼腩上。 他夹起一块,蘸了点底部的汤汁放进嘴里。 鱼肉肥嫩,入口即化,海鲜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这姓周的,确实没吹牛。”胡惟庸一边吃一边点头, “这鱼确实比其他家的海鱼要鲜活! 我之前在八宝楼吃过一次十斤重的海鱼,那条鱼虽然也是活的,但肉质早就柴了,不会有这么紧实弹牙的口感。” 李存义嘴里塞着一个手打鱼丸,含糊不清的说: “这周家能有这种本事,这买卖要是能参一股,那得赚多少银子。”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潇湘票有的可怜可怜我!】 第523章 胡惟庸的算计,两家结亲 胡惟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这李存义,脑子里装的除了女人,就剩下那点碎银子了。 一门心思全钻钱眼里去了! 堂堂中书左丞相的亲弟弟,眼皮子竟然浅到这种地步,盯着酒楼里一口吃食的利润流哈喇子。 不过,胡惟庸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亲自拿起汤勺,给李存义添了一勺奶白的鱼汤。 “存义啊,这做买卖的事,有的是底下人去操心。” 胡惟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咱们现在盯着的,是朝堂上的大局。” 他看着李存义那副憨头憨脑的样子,心中却越发欣喜。 李存义蠢吗? 蠢! 贪财好色,胸无大志,稍微给他点甜头就能乐得找不着北。 但胡惟庸太需要这个蠢货了。 为什么? 就因为李存义姓李,他是当朝左丞相李善长的亲弟弟! 胡惟庸太清楚自己这位恩师的身体状况了。 李善长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这段时间更是三天两头的告病,身子骨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 退位让贤,那是迟早的事。 一旦李善长退下来,中书省那把交椅可就空出来了。 胡惟庸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资历和威望,想直接一步登天坐上左丞相的位置,那是痴人说梦。 皇上不会同意,朝堂上那些文官更不会答应。 特别是那个杨宪,最近跳得极高,深得圣意,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就是熬,同时拼命地积攒政治资本。 只要李善长一退,他顺理成章地往上挪一挪,做个平章政事,那是十拿九稳的。 而李善长留下的那些淮西旧部的政治遗产,谁来继承? 那么大的一片权力真空,肯定会被人瓜分。 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把这股庞大的势力攥在手里? 李存义就是那个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把李存义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就等于捏住了李善长的软肋,那些淮西老将自然会向他靠拢。 想到这里,胡惟庸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变得熟络而亲切。 “存义,咱们两家走动得也有好些年了吧?” 李存义正对付着一块鱼头,听到这话,赶紧把骨头吐在碟子里,连连点头: “那可不!当年在濠州的时候,我就跟着大哥和您一起喝酒了。” 胡惟庸笑了笑,摆摆手: “今天不谈公事,我就是瞧着,你家那个大儿子李佑,今年也该有十五了吧?” 李存义一愣,没明白胡惟庸怎么突然提起自己的儿子,但还是老实回答: “回相爷,过了年就十六了。 这小子整天不学无术,在街上瞎混,我都懒得管他。” “十六,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胡惟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看着李存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大哥家里有个女儿,今年刚及笄。 那丫头从小养在深闺,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 我这做叔叔的,一直想给她寻个好人家。” 胡惟庸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 “我看佑儿那孩子就挺好,虽然贪玩了些,但本性不坏。 若是咱们两家能结个秦晋之好,以后在朝堂上,也好有个照应。 你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李存义手里还捏着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结亲?! 胡惟庸主动提出结亲?! 他虽然贪财好色,但并不是真傻。 胡惟庸现在是什么身份? 中书省参知政事,皇上面前的红人! 虽然只是胡惟庸的侄女,但只要成了这门亲事,他李存义在应天府就可以横着走了! 大哥李善长虽然权倾朝野,但平时管得太严,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况且,他对自己大哥的身体情况,也是有所了解的。 最近府里隔三差五就能闻到浓浓的药味,大哥的身体显然已经大不如前了。 一旦大哥从朝堂上退下来,那么李家的处境必然会大不如前。 要是搭上胡惟庸这条线,以后朝廷中就是能有一个稳固的靠山,有什么赚钱的买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参知……您、您这话当真?” 李存义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胡惟庸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我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就看你李老弟,愿不愿意结交我这个穷酸文官了。” “愿意!一百个愿意啊!” 李存义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翻。 他绕过桌子,直接走到胡惟庸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参知瞧得起我李家,那是佑儿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门亲事,我替那小兔崽子应下了! 等回了府,我就让人准备聘礼,挑个黄道吉日,上门提亲!” 胡惟庸赶紧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热络的笑容。 “哎,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快坐,快坐,菜都凉了。” 李存义重新落座,这回可是彻底放开了。 他端起酒杯,连敬了胡惟庸三杯,嘴里一口一个“亲家”,叫得那叫一个顺溜。 胡惟庸也由着他,两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 就在胡惟庸这边商量着如何结清,夏沐这边也在安排着手下的工作。 十里亭,夏家别苑内。 “东家,人带到了。” 袁武领着八个黑瘦的年轻汉子,齐刷刷的站在院子中央。 八个人站得笔挺,双手贴在裤缝边,显得有些局促,但精神头很足。 夏沐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在这八人身上扫过。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骨架宽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好把式。 关键是,这些人眼里透着一股子老实本分的劲儿。 “都是青龙山的庄户?”夏沐抿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回东家,都是咱们庄子里的。” 袁武上前一步,指着其中一个最高的汉子, “这是赵三牛,家里五个兄弟,他排行老三。 水性很好,能在水下闭气半炷香。” 第524章 谈妥跑船事宜,意外得了好酱 赵三牛赶紧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三牛见过东家!” 其余七人见状,也呼啦啦全跪下了,齐声喊道: “见过东家!” 这场面倒把夏沐弄得一愣。 她摆了摆手: “起来吧,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袁武应该跟你们说过,这次叫你们来,是干什么去吧?” 赵三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粗着嗓子回答: “袁爷说了,让咱们跟着跑船,去太仓那边运货!” “跑船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夏沐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她直接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水上的风浪不长眼,虽然目前只跑太仓和应天府这条线,但是真遇上坏天气,很可能连人带船可能就回不来了。 而且船上生活苦闷,吃不好睡不好,稍不注意还会染上各种怪病。” 夏沐盯着他们, “你们要想清楚,一个月一两五的工钱虽然挺多的,但····那可是用命去拼的。 现在要是有人害怕想退出,我绝不拦着,庄子里该分给你们的田地,一分也不会少。” 院子里安静下来。 八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 赵三牛猛的往前跨了一步,扯着嗓门喊道: “东家!咱们不怕!” 他眼眶有些发红。 “要不是东家大恩,给咱们分田分地,还给咱们发蜂窝煤过冬。 咱们青龙山这上千号人,早就在这个冬天饿死冻死了!” “我赵三牛这条命,就是东家给的! 别说是去海上跑船,就是东家现在让我去刀山火海里滚一圈,我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其余七人也跟着大声附和。 “对!咱们不怕死!” “东家给咱们活路,咱们给东家卖命,天经地义!” 看着这群激动的汉子,夏沐点了点头。 这就是古代最底层的百姓,只要你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条活路,好好善待他们家人,他们就能把命交给你。 “好。” 夏沐的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你们有这个胆气,我夏沐也不会亏待你们。” 她转头看向袁武。 “袁武,规矩定一下。” “这八个人,每人每月的工钱定在一两五银子。 每年若是表现的好,年底还会有额外的赏赐。 若是跑船的时候不小心牺牲了,我这边除了会给一份丰厚的抚恤金以外。 接下来的20年,每个月我会把你们应得的那份月钱发放给你们家人。” 这话一出,八个汉子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个月一两五的月钱,即便是在应天府这样的地界都是极高了。 只有那些手艺高超的工匠,才可能挣到这个钱! 8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这哪是去卖命,这简直是去捡钱啊! 夏沐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另外,每个人先发五两银子的安家费,让家里人把日子过好。 要是真在海上出了什么意外……” 她顿了顿,声音很坚定。 “你们的父母,我夏家出钱养老送终; 你们的妻儿,我夏家管吃管喝管读书。 只要我夏家不倒,绝不让你们的家里人受半点委屈!” 扑通! 赵三牛再次跪了下去,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东家大恩大德,大牛结草衔环,也报答不完啊!” 其余七人也纷纷跪地,一个个都跟着掉眼泪。 在古代,人命跟草一样。 谁管你死活? 这年头替主家工作,无论是受伤还是生病,主家都是不管的。 治伤和看病的钱都是自己出,若是死了,心善一些的主家能给几两安葬费,就已经是极好的主家了。 可眼前的东家,不仅给出了天价的工钱,连他们的身后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让他们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行了,都起来吧。 大男人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夏沐挥了挥手, “袁武,你带他们回青龙山,把安家费发下去。 给他们一天时间,跟家里人好好告个别,收拾好行囊,明天一早到码头集合。” “是!东家!”袁武大声应诺,带着八个千恩万谢的汉子退出了后院。 等院子里重新清静下来,夏沐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现代后厨看看中午的备菜情况。 没过一会儿,袁武又折返回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灰布褡裢,沉甸甸的。 “东家,差点忘了这事。” 袁武走到石桌前,将褡裢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 是四个巴掌大小的粗陶罐子。 罐口用油纸封着,拿麻绳扎得很紧。 “这是什么?”夏沐好奇的凑过去。 “回东家,这是在路上的时候·······” 袁武把路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一边解开麻绳,一边解释, “这不,我看那些打渔的疍家人,常年吃这种酱,就花了几文钱买了几罐回来让您尝尝鲜。” 随着油纸被揭开,一股浓郁的咸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味道很有穿透力,夹杂着海风的咸味和发酵后的奇异香味。 夏沐抽了抽鼻子。 要是换做一般内陆人,闻到这股味道估计直接就吐了。 但这味道对夏沐来说,太熟悉了。 这是纯正的海鲜发酵酱! “都有什么?”夏沐兴致勃勃的问道。 “渔婆说,这罐发红的是虾酱,黑乎乎的是蛎酱,也就是海蛎子做的。 这罐带点黄的是蟹酱,最后这罐是蚶酱。”袁武指着四个陶罐一一介绍。 他看着夏沐不仅没嫌弃,反而一脸感兴趣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东家闻不惯这股海腥味,把他给骂一顿。 夏沐让袁武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又端来一碗清水。 她先用筷子挑起一点红色的虾酱,凑到鼻尖闻了闻。 发酵的香气非常饱满,没有一点刺鼻的氨水味,说明发酵的温度和时间控制得很好。 她将那一丁点虾酱放进嘴里。 “嘶……” 强烈的咸味在舌尖炸开,但很快,一股浓厚的鲜甜就涌了上来。 那种鲜味,比现代的味精、鸡精要醇厚得多。 它带着海的味道,又经过了时间发酵,味道很醇厚。 夏沐赶紧喝了一口清水漱口。 接着,她又依次品尝了蛎酱、蟹酱和蚶酱。 每一种的风味都截然不同。 蛎酱浓郁厚重,带有一点独特的矿物气息; 蟹酱鲜香霸道,回味里甚至带着蟹膏的丰腴; 蚶酱则很清甜,口感层次分明。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525章 一罐成本三文钱?降维打击的新菜! 夏沐放下筷子,眼睛亮得吓人。 捡到宝了! 在现代,市面上那些所谓的名牌海鲜酱。 配料表里排在第一位的大多是价格便宜的蒜头,然后是各种增稠剂、防腐剂、香精和色素。 真正用纯海鲜古法发酵的酱料,少之又少,价格更是被炒上了天。 现在店里新鲜制作的xo酱,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火爆,但是每天还是能卖出50瓶左右,也算是一笔相当不错的收入。 而眼前这四罐酱,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完完全全是新鲜的海货加上粗盐,经过阳光和海风的洗礼,自然发酵而成的好调料! 夏沐预计,这种纯天然的好酱,应该会有不少顾客喜欢。 “袁武。”夏沐猛的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他。 “东、东家……”袁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这东西,好买吗?” 袁武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好买啊!太好买了! 我们一路上遇到不少的渔婆船,她们卖的东西都是大同小异的! 如果想要买,应该问题不大。” “多少钱一罐?” “十五文钱!”袁武比划了一根手指, “就这么大一罐,只要十五文钱。 我觉得若是买的多,价格应该更低!” 夏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十五文钱一罐? 这价格可是相当低。 要知道,眼前这个罐子可不小,最少也有4~5斤的样子。 这要是带回现代,稍微包装一下,一大罐分成四罐售卖,打上古法纯手工、无添加、非遗传承的标签。 一小瓶卖个大几十,肯定会被那些追求健康养生的食客抢破头! 这意味着,这每罐的成本只要3文左右,成本可以说相当低。 而且,这东西很关键的用途,是用来做菜! 这么特别的海鲜酱,让父亲开发一下,应该能研究处不少种新菜。 “袁武,你听好。”夏沐手指敲击着石桌,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下次探海号去太仓,除了活海鲜,这四种酱,有多少给我收多少!” 袁武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家,您收这么多这玩意儿干啥? 这东西少吃一些还挺不错,但是吃多了,就有些太咸了!” 他实在想不通。 活蹦乱跳的大龙趸,那些贵人们愿意花重金品尝。 可这种渔民用来下饭的贱物,谁会花钱买? 夏沐笑了笑,没多解释,将四个陶罐重新封好。 “谁说我要卖给应天府的贵人了?” 她抱起四个陶罐,转身朝后院那间偏房走去。 “这东西的去处,你不用操心。 你只管放开了收,钱不是问题。” 袁武挠了挠头,很快就想到了之前去过的仙界,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光门微微闪烁。 夏沐抱着四个粗陶罐子,稳稳的踏进了现代后厨。 不锈钢操作台擦得锃亮,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她把四个沉甸甸的陶罐放在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夏国文正站在灶台前熬着高汤,听到动静转过头。 “哟,又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老夏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了过来。 这几个粗陶罐子看着十分的粗糙,表面坑坑洼洼的。 夏沐没说话,直接动手把其中一个罐子上的麻绳解开,揭掉油纸。 一股霸道的咸腥味瞬间窜了出来。 阿禾也吸了吸鼻子,探头往这边瞅。 “好家伙,这味儿够冲的。” 夏国文却没嫌弃,反而眼睛一亮,直接把脸凑到罐子口,用力的闻了闻。 夏国文干了大半辈子餐饮,对食材的味道有种本能的直觉。 这味道虽然冲,却没有工业发酵的刺鼻氨水味,全是海风和阳光晒透的自然咸鲜。 “爸,你尝尝。” 夏沐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 夏国文接过筷子,在那个装满红色酱体的罐子里轻轻挑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闭上嘴,吧唧了两下。 咸。 非常咸。 但咸味过后,一股醇厚的鲜甜就在舌根处散开,让他精神一振。 夏国文猛的睁开眼,赶紧端起旁边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这虾酱……绝了!” 老夏盯着那个破陶罐,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种成色的货! 那些大厂流水线出来的东西,配料表比我命都长,防腐剂、增鲜剂加了一堆,吃着全是一股子工业味。” “这玩意儿,绝对是用刚出海的活虾,直接拿粗盐腌出来的! 而且还得是那种老渔民,靠着太阳一点点晒发酵,才能有这种口感。” 夏沐笑了。 “爸,你这嘴是真毒,一尝就尝出来了。” 她又把剩下三个罐子的油纸全揭开。 “这边还有蛎酱、蟹酱和蚶酱,你都试试。” 夏国文连水都顾不上喝了,换了三双筷子,挨个尝了一遍。 每尝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蛎酱吃着有股子矿物香,用的生蚝绝对肥! 这蟹酱更离谱,连蟹膏的味儿都发酵进去了! 还有这蚶酱,鲜甜得很,一点泥腥味都没有!” 老夏放下筷子,搓了搓手。 “闺女,这东西你在那边花多少钱收的? 这要是放现代,那些追求古法手工的高端私房菜馆,敢花大价钱来抢!” 夏沐竖起三根手指。 “一罐15文。” 夏国文愣住了。 “多少?” “15文!”夏沐重复了一遍, “折合下来,大概一斤三文。 那边靠海的渔民天天吃这个下饭,根本不值钱。” 老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斤装的上好古法海鲜酱,成本只要十几块? 这买卖要是做起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是这么想的。”夏沐靠在操作台上,说出自己的计划。 “这东西咱们可以分两条线走。 第一,去定做一批好看的玻璃小罐子,贴上咱们餐厅的标签。 一小瓶装个500g,卖个40到50的,肯定不愁销路。” 夏国文连连点头。 现在的食客就吃这一套。 越是原生态,越是无添加的东西,越有人愿意买单。 “第二嘛,自然是用这些海鲜酱,弄点新菜。” 第526章 老夏一尝新酱料,当场就要加菜单! 夏沐指了指那四个罐子。 “爸,这四种酱,你看看能开发点什么特色菜出来? 咱们店里最近的菜单也该添点新花样了。” 一提到做菜,夏国文顿时来了精神。 他盯着那四个罐子,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各种菜谱。 “这还用想?好调料不需要复杂的做法,越简单越能吃出鲜味。” 老夏一拍大腿,当场拍板。 “虾酱炒空心菜!这道菜很考验锅气,虾酱的咸鲜配上空心菜的脆嫩,是绝配。” “蛎酱味道厚重,拿来炒粉丝很合适。 粉丝吸饱了蛎酱的汁水,吃一口能鲜掉眉毛。” “蟹酱比较霸道,直接拿内酯豆腐一起煮。 豆腐的清淡刚好能中和蟹酱的咸,保留原本的鲜味。” “至于这蚶酱,味道清甜,用来蒸猪肉饼。 肉香和海鲜香混在一起,那汤汁拿来拌饭,神仙都得馋得下凡!” 说完,夏国文直接转身冲着水槽那边喊。 “小衣,阿禾!别愣着了,赶紧备菜!” 黄小衣和阿禾早就听得直咽口水,听到老板发话,立马行动起来。 后厨瞬间忙碌起来。 黄小衣从冰箱里翻出新鲜的空心菜,掐头去尾,只留嫩的菜梗和菜叶,在水盆里快速清洗。 阿禾则拿出一个大铁盆,倒进温水,把上好的绿豆粉丝扔进去泡软。 夏国文也没闲着。 他从冷鲜柜里取出一块三肥七瘦的前腿肉,往砧板上一摔。 两把菜刀拿在手里,笃笃笃的声音密集的响了起来。 做肉饼,不能用绞肉机,要手工剁。 只有手工剁出来的肉馅,纤维才不会被破坏,吃起来才有弹性。 肉馅剁好,老夏挖了一大勺蚶酱进去,又加了少许姜末和一小勺花生油,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上劲。 最后把肉馅平铺在白瓷盘里,中间压出一个浅坑,送进蒸烤箱。 “阿禾,豆腐切块,装盘!” “小衣,空心菜控干水没?” 老夏指挥若定,直接开火。 猛火灶轰的一声窜出蓝色的火苗,铁锅烧得冒起青烟。 一勺宽油滑锅,倒出。 重新加入一点底油。 蒜蓉末下锅,锅铲迅速翻动,只是眨眼的功夫,雪白的蒜末就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闻着蒜末传来的浓郁蒜香,夏国文紧接着就是一勺红艳艳的虾酱。 “呲啦——” 虾酱接触到滚烫热油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呛人的咸香气,瞬间在整个后厨弥漫开来。 黄小衣正在切葱花,闻到这味道,忍不住猛吸了两口,肚子也很配合的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我的天,这也太香了吧!” “对啊对啊,这是,虾酱炒了之后居然这么香!” 阿禾在旁边用力的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夏手腕发力,大铁锅在火苗上翻飞。 眼看玫红色的虾酱边缘开始泛出少许焦黄,他立刻拿起旁边那筐已经处理好的通心菜。 空心菜下锅。 猛火快炒,十秒钟不到,菜叶刚一变软,夏国文立刻往锅里面撒入一小把白糖,随后又迅速翻炒了两下,就立马出锅装盘。 翠绿的空心菜裹着红褐色的虾酱,油光水滑,热气腾腾。 紧接着是蛎酱炒粉丝。 温水浸泡的粉丝早已变得柔软,白色的粉丝变得晶莹剔透。 同样是宽油滑锅,随后加入少许蒜末,倒入蛎酱翻炒。 炒出香味后倒入黄酒去腥增香,随后再倒入一大勺的高汤。 海鲜的香味顿时变得浓郁起来,看到高汤开始沸腾。 粉丝下锅,铁锅翻炒几下后,迅速换上长竹筷,与此同时夏国文立刻将灶头的火调到最小。 筷子轻巧地翻拌,让每根粉丝均匀裹上酱汁。 眼看透明的粉丝已经吸满了酱汁,夏国文重新将火候调大,铁铲迅速翻炒两下,最后撒上一把韭黄段提香。 紧接着,夏国文拿起已经切成小块的嫩豆腐,丢进沸水锅里焯了三十秒,去尽豆腥后他迅速捞出沥干。 一勺宽油滑过锅底,烧热后倒出,只留一层清亮底油。 蒜末下锅,锅铲快速翻搅。 不过几息,雪白蒜末便炸成浅浅金黄,浓郁蒜香先一步飘满后厨。 他舀入一勺红亮蟹酱,往热油里一落—— “呲啦——” 鲜浓的蟹香猛地炸开,咸香中带着一丝海味的鲜甜,比虾酱更润、更鲜。 黄小衣鼻尖一动,眼睛都亮了: “这蟹酱炒出来也太勾人了!” 阿禾咽了咽口水:“光是闻着,我都能多吃一碗饭。” 老夏手腕稳得很,中火不断煸炒蟹酱,很快,蟹酱就被炒出红油,香气彻底激出来。 加少许清水、几滴生抽、一撮白糖提鲜,汤汁微微滚起,再轻轻推入豆腐块。 火苗舔着锅底,豆腐在红亮酱汁里微微颤动,慢慢吸味。 不猛煮、不猛翻,只让鲜味一点点渗进每一块嫩白里。 待汤汁收得刚好,他勾入一层极薄的芡汁,让酱汁轻轻裹住豆腐。 起锅装盘,撒上一把翠绿葱花。 一盘蟹酱豆腐就这样端了出来。 豆腐嫩而不碎,色泽红亮油润,鲜、香、咸、甜全裹在一勺酱汁里,看着就软嫩下饭。 最后,蒸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蚶酱蒸肉饼出炉。 肉饼表面渗出一层清亮的油脂,蚶酱的鲜味都融入到了肉里。 四道菜,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全部摆在了不锈钢操作台上。 那股混合着四种不同海鲜酱的奇异香味,在后厨里来回打转,甚至顺着排风扇和门缝,一个劲儿的往外钻。 此时,正值中午饭点。 夏家食肆的前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 大多是周边的街坊和慕名而来的熟客。 本来大家都在边吃边聊,气氛很悠闲。 突然,一阵风从后厨的方向吹了过来。 坐在离后厨最近的一桌客人,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 那股浓烈的虾酱混合着热油爆香的味道飘过来,钻进他的鼻腔。 中年男人的手猛的停在半空。 红烧肉掉在桌子上中年男人都没管。 他抽了抽鼻子,眼睛瞬间瞪圆了,猛的转头看向后厨那扇紧闭的门。 “卧槽,老板又在研究什么新菜!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不只是那个中年男人。 前厅里七八桌客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筷子。 所有人都抬起头,齐刷刷的看向后厨的方向。 第527章 老顾客急眼了,越吃不到越想吃 坐在离传菜口最近的啤酒肚男人叫王建国,是附近工地的包工头,也是夏家食肆的铁杆老客。 他本来正嚼着一块红烧肉,这股浓烈的香味一飘出来,嘴里的肉瞬间就不香了。 王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直接站起身,几步凑到传菜口往里瞅。 “老板娘!老夏在里头憋什么大招呢?”王建国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这味儿也太勾人了,赶紧给我这桌也上一份!” 他这一喊,前厅七八桌客人全跟着嚷嚷起来。 “对啊!这什么味儿啊?咸香咸香的,闻着我肚子又饿了!” “有点海鲜的味儿,但比海鲜冲多了,之前没闻过啊!是不是出新菜了?” “老板娘,有新菜不早说,赶紧的,加菜加菜!” 张香兰原本在前台按着计算器对账,被客人们这一阵吵嚷弄得有些发懵。 她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确实飘着一股非常特别的香味。 咸鲜、浓郁,还带着一种发酵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大家稍等啊,我去后厨看看情况。” 张香兰安抚住吵闹的食客,迅速在电子门上按下了密码走进了后厨。 一进门,那股香味更浓了,简直能把人给腌入味儿。 张香兰一眼就看到,不锈钢操作台上摆着四盘刚出锅的热菜。 夏国文正拿着勺子,往那盘蟹酱豆腐上淋最后一点汤汁。 夏沐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两碗刚盛出来的白米饭。 “老夏,你搞什么名堂?” 张香兰走过去,指了指外面, “前厅的客人都快掀桌子了,全吵着要点你这锅里炒的东西。” 夏国文嘿嘿一笑,把手里的勺子放下。 “来得正好,赶紧尝尝。” 夏国文顺手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 “闺女刚弄回来的特别酱菜,我顺手试了几个新菜。” 张香兰接过筷子,目光落在台面上的四道菜上。 一盘是虾酱炒空心菜,红褐色的酱料裹着翠绿的菜梗,泛着油光。 旁边是粉丝煲,晶莹的粉丝吸饱了蛎酱的汤汁。 还有一盘蟹酱炖豆腐,红亮的酱汁配着白嫩的豆腐,看着就诱人。 最后是一盘蚶酱蒸肉饼,还在滋滋冒着油。 张香兰本身就偏爱重口味,平时一小碟梅香肉饼就能吃下大半碗饭。 看到这种咸香浓郁的菜品,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先夹了一筷子虾酱空心菜送进嘴里。 脆嫩的菜梗在牙齿间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虾酱被热油爆炒后激发出的浓烈咸鲜,一下就在嘴里散开了。 尝不出半点味精的怪味,全是天然发酵的鲜香。 张香兰眼睛猛的睁大,连连点头,又夹了一大口。 “这虾酱的味道好浓!” 张香兰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评价, “咸是真咸,但鲜也是真鲜! 这空心菜炒得入味,太下饭了!” 普通的虾酱,为了降低成本,通常会加入各种淀粉,增加粘稠度。 虽然外表和状态,看着和正经的虾酱差不多。 但吃上去的鲜味,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夏沐把一碗白米饭推到母亲面前:“妈,配着饭吃。” 张香兰接过饭碗,筷子一转,伸向了那盘蟹酱豆腐。 嫩白的豆腐裹着红亮的酱汁,入口即化。 蟹酱里那种海鲜的鲜美,配合着豆腐的清甜,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一股蟹鲜味。 张香兰直接用勺子舀了两勺蚶酱蒸肉饼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拌匀了就往嘴里扒拉。 一口气吃了小半碗饭,她才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好吃!” “太好吃了!” “我觉得这四道新菜肯定受欢迎!” 张香兰的语气非常笃定。 “现在的人吃饭就图个口味重、下饭。 这几道菜不仅下饭,还吃不出那种味精的口干,肯定会有大把的客人喜欢。” 说完,她转头看向夏沐。 “闺女,这酱哪弄来的?进价贵不贵?” 夏沐笑了笑,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妈,你放心吧,这东西的成本低得很。 折合下来,一斤也就几块钱。” 张香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块钱一斤?!” 她瞪着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 “现在这市面上,买瓶酱油都不止这个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夏国文在旁边接了话茬。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这是女儿从明朝那边带回来的。 这酱一尝就知道是古法发酵的,连一点防腐剂都没加,纯海鲜加海盐晒出来的。” 张香兰一听这话,脑子立刻活络起来。 “成本低,味道好,还是纯手工无添加!” 张香兰一拍大腿,“这买卖能做! 老夏,这四道菜你赶紧把菜谱定下来。” “行了,你们爷俩先忙着,我得出去安抚外面那帮饿狼了。” 张香兰理了理衣服,转身推开后厨的铁门。 前厅里,王建国正在过道里来回转悠。 一看张香兰出来,他赶紧迎了上去。 “老板娘,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别藏着掖着了,钱不是问题,赶紧给我来一份!” 王建国催促道。 其他几桌的客人也纷纷停下筷子,全盯着张香兰。 “老板娘,我们这桌也要!” “我闻着有螃蟹味,是不是炒蟹粉了?给我也加一个!” 张香兰满脸堆笑,把王建国拍在桌上的钱推了回去。 “王哥,各位老顾客,大家先静一静。” 张香兰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 “真不是我不给大家上菜。 今天这是后厨在试新菜,统共就弄了那么一小盘。” 王建国一听,眉毛就拧了起来。 “试菜?试菜我们也帮着尝尝啊! 我老王在你们家吃了好几个月了,连个试菜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啊,大伙儿一人尝一筷子也行啊!” 旁边桌的年轻人跟着起哄。 张香兰摆了摆手,露出个难办的表情。 “大家误会了。 这新菜用的调料,是我们家闺女特地跑到外地,从老渔民手里收来的古法海鲜发酵酱。 纯手工零添加的,产量极低。” 张香兰这番话半真半假,一下子就把这酱的档次抬高了。 第528章 酱菜入库,新菜品上架 “今天就带回来一点样品,老夏在里面刚试完火候,早就用完了。 而且现在味道还没定下来后续还得调整呢! 大家要是想吃,真得等些日子。 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收购了,等货一到立马给大家上菜单!” 王建国急得直搓手,咽了口唾沫。 “老板娘,你这不厚道啊! 把人馋虫勾起来了,你告诉没货了?我不管,这新菜什么时候上?” “最快也得下周。”张香兰给出个大概的时间。 “行!下周是吧!” 王建国指了指自己这桌, “下周一中午,我还坐这桌。只要新菜一上,你直接给我每样来一份!我先预定!” “我也预定!老板娘,给我记上,下周三晚上我带朋友来吃!” “算我一个!” 前厅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张香兰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拿出点菜单挨个记下预定的客人。 这还没正式上新,就已经拉满了一波期待感。 前厅的喧闹声隔着门缝传进后厨。 夏沐看着张香兰轻松搞定了那些嘴馋的食客,心里顿时有了底。 只要货源跟得上,这四道菜就能成为店里的新招牌。 她没在后厨多待,转身回了房间。 这酱料的生意能做,而且得大做! …… 三天后。 大明,太仓小沙口。 海湾宅院的后院里,海风带着一股咸腥味吹过墙头。 夏沐换上明朝的装束,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袁武早就候在院子里了。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上的短打衣服皱巴巴的,显然这几天没少在外面折腾。 “东家,您可算来了!” 袁武一见夏沐,赶紧迎上前,压低了声音。 “您交代的事,全办妥了。” 他领着夏沐穿过穿堂,径直走到西侧的一间库房前。 推开门。 一股很浓的海鲜发酵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几十个半人高的大木箱码在墙角,把屋子塞满了。 袁武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 里面塞满了干稻草用来防震。 拨开稻草,挨挨挤挤的全是封着油纸的粗陶罐。 “这些都是我在路上买的。” 袁武指着满屋子的木箱,声音有些激动,但脸上又带着点不解。 “只要是上了年份、发酵得好的虾酱、蛎酱、蟹酱和蚶酱,我全给包圆了。” “那些疍家人听说咱们要大量收这玩意儿,都以为咱们疯了。 这东西在他们看来,就是填饱肚子的便宜货,平时根本卖不上价。” 夏沐走上前,随手抽查了几个罐子。 封口严实。 揭开油纸闻了闻,味道很冲,但没有发酸发臭的异味。 这批货的质量,和上次带回去的样品品质差不多。 “办得漂亮,这些花了多少钱?” 袁武连忙开口: “这里一共就花了2两银子。” 夏沐点了点头,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两枚小的碎银,抛了过去。 袁武手忙脚乱的接住。 夏沐拍了拍木箱, “现在这些存货暂时够用了,不过这条线也不能断。 以后你每次路过就收些质量比较好的,价格略贵一些也不打紧。” 袁武连连点头。 “行了,每样搬个七八罐,先用着!” 夏国文看着货架上的几十个陶罐,乐得合不拢嘴。 “行了,货备齐了,明天直接上菜单!” 第二天中午。 夏家饭店刚开门营业。 王建国带着七八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友,呼啦啦涌了进来。 “老板娘!上周说好的新菜,赶紧给我端上来!” 王建国大马金刀的往大圆桌旁一坐,嗓门震天响。 “今天我请客,让兄弟们开开荤!” 张香兰拿着点菜单走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哥放心,老夏早就给您备着了。 四道新菜,一样来一份?” “来两份!我这帮兄弟干体力活的,饭量大,一份不够分!” “然后,再来个白切鸡,一个那个竹笋汤水鸭汤!” 没过多久,后厨传来猛火爆炒的动静。 紧接着,那股很冲的咸香味再次飘满了整个前厅。 跑堂的服务生端着托盘,一路小跑把菜送上桌。 “虾酱炒空心菜、蛎酱粉丝煲、蟹酱豆腐、蚶酱蒸肉饼!各位慢用!” 王建国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筷子空心菜,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中,王建国猛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这个虾酱通心菜和我当年在港岛吃的一模一样!” “这虾酱一看就知道是澳门那边的正宗虾酱!” 他拿筷子指着那盘空心菜,招呼工友。 “你们赶紧尝尝,这咸鲜味,太下饭了!” 几个工友半信半疑的伸出筷子。 刚吃第一口,几人的眼睛全亮了。 “卧槽,这什么酱?鲜得舌头都要掉下来了!” “这豆腐绝了,滑溜溜的,吃着跟吃螃蟹膏一样!” “别抢别抢!那肉饼的汤给我留点拌饭!” ········· 一桌八个大老爷们,吃得飞快,很快就把菜一扫而空。 光是白米饭,这桌就添了三次。 这边的动静太大,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频频侧目。 不少人闻着那股特别的香味,也忍不住跟着点单。 “老板娘,给我也加一份那个虾酱空心菜!” “我要那个粉丝煲!” 前厅点单的机器滴滴滴响个不停。 可是,这四道菜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两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 她们看着王建国那桌吃得那么香,也跟风点了一份虾酱空心菜和一份蟹酱豆腐。 菜刚端上来,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就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怎么这么冲啊?这味道怎么跟咸鱼一样???” 她捏着鼻子,小心的夹了一根空心菜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短发女孩脸色一变,赶紧拿纸巾吐了出来,端起水杯猛灌了两口水。 “好咸!这什么啊,太奇怪了,根本吃不下去!” 对面的长发女孩尝了一口豆腐,也连连摇头。 “受不了受不了,这海鲜发酵的味道太重了,感觉像在吃臭鱼烂虾。” 两人叫来张香兰,直接要求退菜。 “老板娘,你们这新菜是不是坏了啊?味道怎么这么怪?”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各位宝子支持!】 第529章 品控翻车!赵岳鸣的尖锐点评 张香兰赶紧赔着笑脸解释。 “两位美女,这菜没坏。 用的是古法发酵的海鲜酱,味道本身就比较重,并不是做坏了。” “你看,旁边那座客人点的和你们这个是一样的,肯定是没问题的。” 张香兰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隔壁的一桌三口,面对一份虾酱通菜正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这情况两名女孩顿时不说话了,但脸上的不满却没有丝毫减退。 见状,张香兰也没有迟疑。 “这样吧吃不惯的话,我给你们换两道清淡的?” ····· 中午的营业结束。 夏沐在前台一边看着电脑,一边听着母亲的讲述。 看着后台的数据,她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四道新菜的点单率很高,差不多每桌都点了1~2款,一些熟客甚至是全都点了。 但是按照母亲表示,顾客的反馈却好坏参半,差别很大。 一些顾客,吃得非常满意,连盘子底的汤汁都舔干净了。 走的时候,单独买两罐酱带回家。 但也有将近两成的客人,只吃了一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甚至直接要求退单。 理由都一样:太咸、腥味重、吃不惯。 后厨里。 夏国文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吨吨吨”喝水。 夏沐拿着账单走进去,把顾客反馈好坏参半的情况说了一遍。 “爸,这新菜的退单率比以前高多了。 咱们是不是得改改配方,把味道调淡一点?” 夏沐的语气有些担忧。 餐厅隔三差五都会出些新菜,但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两极分化的菜品评价。 夏国文放下茶缸,一抹嘴巴,直接摆了摆手。 “改什么改?不能改!” 老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一根烟夹在耳朵上。 “闺女,你做餐饮的时间还是短。”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你也别瞎操心。” “这种风味特别的东西,就是有人爱吃,有人不爱吃。” “你看看市面上的螺蛳粉、臭豆腐、榴莲。 喜欢的人爱得要死,不喜欢的人闻见味儿就得绕道走。” “这海鲜酱做的产品,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老夏指了指角落里的陶罐。 “它吃的就是那股子发酵的咸鲜和海味。 你要是把它调淡了,那就成四不像了。” 夏国文敲了敲桌子,语气很肯定。 “喜欢吃这口的人,以后就会常来。 吃不惯的,咱们店里也有别的清淡菜品让他们选。” “千万别想用一个菜着迎合所有人,那最后谁都讨好不了。” 夏沐听着父亲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父亲干了大半辈子餐饮,这方面的经验确实比她老道。 从生意上来说,这四道菜是店里的特色菜,确实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喜欢。 只要能抓住那批喜欢这味道的客人,就足够了。 “行,那就按原配方卖。” 虽然夏沐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夏国文说的也相当有道理,想到还有八成顾客都很喜欢。 她终究还是没把大家的反馈放在心上。 几天后。 夏家食肆正值中午饭点,前厅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小桌!24号!请用餐了!” 排号机发出机械女声。 门外走进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休闲夹克的中年男人,进门就熟练的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张香兰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这可是店里的常客,也是网上有几十万粉丝的食评家,赵岳鸣。 张香兰赶紧放下手里的账本,快步迎了上去。 “赵老师,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还是老规矩?” 赵岳鸣把相机放在桌上,摆了摆手。 “今天不吃老规矩。 我昨天晚上刷短视频,看到你们店里发的那个新菜宣传了。” 他翻开桌上的菜单,指着上面新增的四个菜品。 “古法海鲜发酵酱? 这年头敢打这个名号的店可不多。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古法,十个有九个是工业流水线出来的科技狠活。 你们这四道新菜,虾酱炒空心菜、蛎酱粉丝煲、蟹酱豆腐、蚶酱蒸肉饼,一样给我来一份。 我今天专门来替粉丝们尝尝鲜。”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让老夏给您开火!” 张香兰乐颠颠的跑向后厨。 赵岳鸣可是个活招牌。 他要是吃得满意,回去写篇小作文发个视频,店里的生意还得再上一个台阶。 不到二十分钟,四道热气腾腾的新菜陆续端上了桌。 那股特别的咸鲜味瞬间在赵岳鸣的桌边散开。 赵岳鸣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先拿起相机,对着四道菜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特写。 拍完照,他拿起筷子,最先伸向了那盘蟹酱豆腐。 白嫩的豆腐裹着红亮的酱汁,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豆腐滑嫩,酱汁在舌尖化开,一股蟹鲜味直冲味蕾。 咸度刚好,把豆腐本身的豆香衬托得很好。 赵岳鸣咽了下去,拿起旁边的小本子记了一笔。 “不错。 这蟹酱确实是好东西,没有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增稠剂,海鲜的发酵时间也够。 吃不出一丁点腥臭味,居然还能保留了蟹肉的鲜甜。 这蟹的品质很高啊!” 接着,他又尝了一口蛎酱粉丝煲。 粉丝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 咀嚼了两下,赵岳鸣连连点头。 “蛎酱的味道很厚重,老夏这火候掌握好像比之前又好了! 粉丝一点都没坨,炒了这么久还根根分明,这道菜非常下饭。” 再试蚶酱蒸肉饼。 肉饼的油脂和蚶酱的清甜混合在一起,肥而不腻。 连尝了三道菜,赵岳鸣都很满意,对最后那道虾酱炒空心菜的期待也更高了。 虾酱配空心菜,这是一道很考验酱料品质和厨师锅气的经典菜。 他夹起一大筷子裹满红褐色虾酱的空心菜梗,直接送进嘴里。 “咔嚓。” 菜梗咬断。 赵岳鸣的咀嚼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眉头紧紧的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又试着嚼了两下。 下一秒,赵岳鸣直接拿过桌上的餐巾纸,捂住嘴,把嘴里的空心菜全吐了出来。 他端起旁边的大茶缸,连灌了三大口温水,在嘴里咕噜噜漱了几下,咽下去后,脸色依然很难看。 “老板娘!” 第530章 酱菜出了问题,酱菜作坊的构思 赵岳鸣转头冲着前台喊了一嗓。 张香兰正算着账,听到这动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了过来。 “赵老师,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赵岳鸣指着那盘虾酱炒空心菜,语气很严肃。 “老板娘!咱们也算老熟人了。 前面三道菜,我挑不出毛病,酱料确实是上好的古法发酵,老夏的手艺也没得说。”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但这盘虾酱空心菜,你们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张香兰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这……这话怎么说的? 这虾酱和前几天试菜的时候是一样的啊。” 换做其他地方,赵岳鸣肯定认为是店家以次充好了。 但是,他来的次数已经不少了。 夏家饭店的用料一直是很不错的,价格虽然涨了一次,但是也完全在合理范围。 所以,他觉得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索片刻,他这才开口道: “这虾酱的咸味非常糙,不仅糙,咽下去之后舌根还发苦! 我觉得是用了海盐和不是精盐! 发酵的工艺也有一点问题,我感觉发酵的温度太高了!! 我估计这虾酱,很可能是在夏天温度比较高的时候制作的。 我之前拜访过一个专门虾酱的老师傅,他们每到夏天都会休息。 原因就是,夏天的温度太高了。 发酵的时候可能会导致氨氮积累,导致虾酱的气味太重了。” “你问问问看,这虾酱的味道是不是特别冲?” 张香兰慌了。 如果是其他客人这样点评,她肯定不会太过在意。 所谓千人千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口味。 出现不喜欢的菜,实在太正常了。 但·····眼前的可是赵岳鸣。 对方可是专业的食评家,对方的点评就显得相当中肯。 赵岳鸣要是把这番话发到网上,夏家食肆这段时间积攒的口碑就全毁了。 这几天确实有不少客人反映新菜太咸、味道怪,要求退菜。 当时老夏还说是因为客人口味不同。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口味的问题! “赵老师您先消消气,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您稍等,我去把夏沐叫出来!” 张香兰急得满头大汗,转身就往后厨跑。 不到半分钟,夏沐跟着张香兰快步走了出来。 夏沐身上还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 “赵老师,实在对不住,这菜我先尝一口。” 夏沐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桌前,用手里的筷子在那盘虾酱空心菜里夹了一小截菜梗,放进嘴里。 刚一咀嚼,夏沐的脸色就变了。 咸。 很咸,而且咸得发涩。 这味道就是劣质粗盐直接腌制出来的死咸,根本没有经过时间沉淀后的柔和咸鲜。 不仅如此,咀嚼到最后,喉咙里泛起一股明显的苦味,夹杂着让人作呕的腥气。 夏沐赶紧把菜吐在纸巾里。 这和她前几天从明朝带回来的第一批样品,完全是两个东西! 第一批样品的虾酱,咸鲜醇厚,没有任何异味。 而现在嘴里这个味道,简直太糟糕了。 只是略微思考,夏沐就反应过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商业常识! 这些海鲜酱,是袁武从那些打渔的疍家人手里收购的。 古代可没有统一的工厂和标准化的流水线,配方更不可能精确到克。 每一艘渔婆船,都能看成是一个独立的作坊。 张家渔船用的盐多一点,李家渔船晒太阳的时间少两天,王家渔船发酵的陶罐没洗干净…… 每家每户的制作方法、用盐的质量、发酵的温度和时间,全都不一样! 这就导致一个结果:这几十箱海鲜酱的品质,肯定是参差不齐的! 有的可能品质很好,有的可能就是发苦发臭的废料。 夏国文之前说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根本站不住脚。 这根本就是品控翻车! 那两成要求退菜的客人,吃到的很大概率是这种劣质酱料炒出来的菜。 毕竟,其实愿意点这种口味比较种的菜品,就意味着本身其实也喜欢吃或者也想尝试吃。 夏沐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赵岳鸣。 “赵老师,您批评得对。 这盘菜确实有问题,是我们店里的责任。” 夏沐态度很诚恳,直接认错。 “这批酱料是我们从外地不同商家手里收来的纯手工制品。 之前试菜的时候,开的那几罐品质极好。 我们大意了,没有对每一罐酱料进行严格的品尝和筛选,导致混进了这种次品。” 她转头吩咐张香兰。 “妈,赵老师这桌今天免单。 另外,赶紧去把外面黑板上的新菜推荐擦掉,这四道菜立刻停止售卖。” 赵岳鸣听到夏沐这么坦诚的解释,脸色缓和了不少。 “做餐饮,品控是生命线。 手工制品确实容易出现这种问题,但你们作为餐厅,必须把好最后一道关。 今天也就是我吃出来了,要是换了脾气暴躁的客人,直接就在网上给你们曝光了。” “您说得对,我们马上进行全面排查,在没有建立起严格的筛选标准前,这几道菜绝对不会再上了。” 夏沐连连点头,心里一阵后怕。 这几十箱货堆在库房里,就像是个盲盒。 谁也不知道下一罐打开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必须马上让老夏停手,把所有开封的酱料全部重新尝一遍。 夏沐刚准备转身回后厨。 突然。 大厅角落的一张圆桌旁,一个留着光头、胳膊上全是纹身的壮汉猛的一拍桌子。 “砰!” 这一声巨响,把前厅所有客人都吓了一跳。 光头壮汉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大步流星的冲着前台走过来。 他把盘子重重的砸在前台的桌面上,汁水顿时弄得到处都是。 盘子里装的,正是一道蚶酱蒸肉饼。 “老板呢!给我滚出来!” 光头壮汉指着盘子里的肉饼,破口大骂。 “老子花钱来吃饭,你们给老子吃的是什么狗屎东西! 肉饼里面还有沙子,差点把老子的大牙给崩断了!” 张香兰连忙迎了上去,压低语气道: “这位客人实在抱歉,应该是蚶酱里面有沙子!” “这蚶酱毕竟是天然发酵的,里面有沙子我们也是没办法的。” “这样吧,你桌子上的菜,我们都给你免单!” 听说能免单,壮汉脸上的怒色顿时一消。 原本他的想法,也就是把这道菜退了。 现在直接能白嫖一顿,心中的那点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 ········ 下午两点,饭点结束了。 店门外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前厅里已经没有客人。 张香兰坐在前台,一脸心疼地按着计算器。 “这····光是今天中午就退了6桌!加起来一共小3000了!!!” 张香兰把账本往前一推,心疼的直拍大腿: “老夏!这新菜不能再卖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咱们这店早晚得关门!” 夏国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猛抽了一口烟,紧皱着眉头。 “凭什么不卖?这海鲜酱的味道好,你又不是没吃过。 赵老师今天也夸了,只要酱没问题,这菜就是招牌。” “那你倒是保证酱没问题啊!” 张香兰瞪着丈夫, “几十个罐子长得一样,谁知道哪罐是香的,哪罐是臭的?” “我尝!”夏国文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拍着胸脯, “以后每开一罐新酱,我都先用筷子挑一点尝尝。 发苦的扔了,有沙子的也扔了。 剩下的好酱再拿来炒菜。” “爸,你这办法不行。” 夏沐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放在父母面前。 “怎么不行?”夏国文问。 “你的舌头是厉害,但后厨忙起来的时候,你哪有时间尝?” 夏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中午饭点,十几桌客人同时催菜。 你一边炒菜一边还要开罐头尝咸淡? 一罐酱五斤,一天用好几罐。 你这舌头天天吃这种咸酱,以后还怎么试味?” 夏国文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那你说怎么办?”张香兰看着女儿, “撤了太可惜。 这东西只要品质稳住了,就是个赚钱的好买卖。” 夏沐敲着桌面: “这次出问题,是因为我们直接从渔民手里收货。 每家的手艺和用盐都不一样,过程用料都不同,成品品质自然参差不齐。” 夏沐伸出一个手指头, “我们要找个懂行的中间商,或者找个有威望的老渔民。 让他们帮我们挑好的。 味道不行的,白给也不要。” 张香兰点头:“这法子行,应该可以。” 夏沐接着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咱们得自己开个酱菜作坊。” “开作坊?”夏国文和张香兰都愣住了。 “对。”夏沐语气很坚决, “既然外面的货不好,我们就自己定标准。 雇人来做,统一用好盐,还要规定发酵的时间,再把泥沙洗干净。” “这得投不少钱吧?” 张香兰有些迟疑, “租场地要钱,请工人要钱,买材料也要钱。” “妈,那边的人工和场地都很便宜。” 夏沐笑了: “只要把源头管好,这生意能做大。 不止店里用,等产量多了,还能装进玻璃罐里,贴上咱们的商标卖。 一瓶卖几十块,比炒菜还赚钱。” 听到赚钱,张香兰的眼睛亮了。 “干!这作坊必须开!” 张香兰一拍桌子, “闺女,你赶紧去安排。” 夏国文也乐了: “只要品质好,这几道菜肯定是店里的招牌。” 第二天,夏沐出现在太仓的小沙口宅院。 见到夏沐出现,袁武立刻打招呼: “东家!您来了。” “袁武,把手头的活放一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办。”夏沐坐在石桌旁。 袁武站直了身子:“东家您吩咐。” “之前收的海鲜酱出了点问题。” 袁武的脸白得吓人,扑通一声双膝着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东家!我办事没办好,收来的东西坏了您的买卖,您罚我吧!” 夏沐伸手扶了一下。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袁武不敢动,还在连连磕头。 “让你起来就起来。” 夏沐拉过一张石凳坐下,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算账的。 这酱出了问题,是因为那些卖酱的渔民做的标准不一样。” “毕竟,我这边也忘记提醒你仔细检查了。” 夏沐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多留意就行了! 准备车,咱们进城。” 马车一路颠簸,停在了太仓城内的钱家鱼行门口。 钱青阳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伙计眼尖,大喊一声:“掌柜的,夏东家来了!” 钱青阳手抖了一下,算盘珠子都拨乱了。 他顾不上看账本,立刻跑了出来,满脸堆笑。 “哎哟!夏东家! 您怎么来了!快快快,里面请,上好茶!” 现在夏沐每天都会从钱家购买大量的活鱼,钱青阳早就把夏沐当成了贵客。 两人在内堂坐下。 “夏东家这次来,是又要什么稀罕的海货?”钱青阳搓着手。 夏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钱老板,我这次来不买鱼,我想让你帮我收点东西。” “您尽管说!只要是水里游的,我都能给您弄来。” 夏沐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收海鲜酱,虾酱、蟹酱、蚶酱,都要。” 钱青阳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他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东家,您说收什么?” “海鲜酱,就是渔民平时用来下饭的那些东西。” 钱青阳连连摆手。 “夏东家,您别开玩笑了。 那东西,除了那些穷渔民,谁吃这东西啊!” 夏沐没接话,袁武直接从袖子里拿出十两银子。 银子拍在桌子上,发出啪嗒一声。 “钱老板,我只问你,能不能收?” 钱青阳盯着银子,脸上顿时露出讨好的笑容。 “能!肯定能!”钱青阳一把将银票抓进手里, “夏东家放心,这太仓地界上的渔户,我全认识!” 夏沐敲了敲桌面。 “我有规矩。” “您说。” “第一, 不要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的,只要最好的货。 发苦的、发臭的、里面有沙子的,一概不要。” “第二,你帮我找几个懂行的老渔民负责验货。 验过关的,我按市价的两倍收。 验不过关的,白给也不要。” 【pS:后续应该都是4000字的大章了】 第531章 月钱一两?全城渔民都疯了! 钱青阳听得愣住了。 市价的两倍? 这简直是白送钱。 “夏东家爽快!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派人去各个渔村转悠,保准给您挑出最好的酱!” 交代完钱青阳,夏沐带着袁武出了鱼行。 “东家,咱们现在回小沙口?”袁武问。 “不回,去牙行。” 太仓最大的牙行就在两条街外。 孙掌柜是个精瘦的汉子。 见夏沐带着随从,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夫人,想买几个丫鬟还是小厮? 我这儿刚到了一批好货,手脚都很麻利。” 夏沐摆手。 “我不买人,我想雇几个长工。” “长工也有,种地的、挑水的,您要什么样的?” 夏沐看着孙掌柜。 “我要会做海鲜酱的。” 孙掌柜愣住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有人专门招做海鲜酱的? 太仓靠海,会做这东西的人太多了。 这门手艺根本不值钱。 最重要的是海鲜酱这玩意,也就穷苦人家会吃。 加上家家户户都会做,各家就算有需求也会自己做,压根不会在外面购买。 “夫人,这会做酱的人到处都是,您要多少?” “先招十个。” 夏沐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你把消息放出去,想来应聘的,后台来应聘的时候每个人必须带上一罐自己亲手做的酱。” 孙掌柜挠了挠头。 “带酱干什么?” “我要试试味。”夏沐说,“味道好的,我留下,每个月给一两银子的工钱。 味道不行的,哪来的回哪去。” 一两银子! 孙掌柜瞪大了眼睛。 太仓可比不得应天府。 这工钱比城里酒楼的大厨都要高了,太仓大部分掌勺师傅的工钱也就六七百文而已。 “夫人此话当真?” “定金我先付你二两。”夏沐直接扔过去一块碎银。 “后天人要是带不到,或者滥竽充数,这钱我可得要回来。” 孙掌柜稳稳接住银子,喜笑颜开。 “夫人放心!有这么高的工钱,我一定给您找来做酱的好手! 明天一早,保准让他们在您宅院门口排好队!” 第三天清晨。 太仓城最大的牙行门前,天还没完全亮,整条街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乌泱泱的全是人。 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怀里抱着、手里提着,甚至脚边还放着好几个粗陶罐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施粥。 街角卖早点的摊贩都看傻了。 “哎,老李头。” 一个挑着柴火的汉子凑到一个抱罐子的老头跟前, “你们这大清早的不去码头干活,跑牙行门口蹲着干啥? 牙行改收破罐子了?” 老李头把怀里的陶罐捂得更紧了些,压低声音。 “你懂个屁!孙掌柜放话了,有个大东家要招做海鲜酱的长工。” 汉子乐了: “做海鲜酱?那玩意咱们太仓哪家哪户不会做? 这也能招长工?给多少工钱啊,值当你们大半夜来排队。” 老李头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晃了晃。 “一百文?这也不多啊?” 老李头翻了个白眼: “一百文?一两银子!每个月一两!” “多少?!”挑柴汉子嗷的一嗓子叫破了音,肩膀上的柴火都掉地上了。 “一两银子!只要被东家相中,选进去干活,每个月给一两!听说每天还能白吃一顿!!” 汉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仓这地方,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个三四百文。 做个破海鲜酱,能给一两? “你等着!我家里还有半罐子虾酱,我这就回去拿!” 汉子连柴火都不要了,撒丫子就往家跑。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 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牙行门前的队伍已经排到了两条街开外,根本看不到头。 夏沐和袁武坐着马车赶到的时候,马车在街口就被堵住了,进都进不去。 “东家,这人也太多了。”袁武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头,直咽唾沫。 夏沐也有些懵。 她已经习惯了应天府那边的物价。 压根忘记了,应天府毕竟是天子脚下。 那边的物价和人工,完全不是下面的这些小城能比拟的。 一两月钱,在应天府虽然也算很多,但肯定引不起太大的轰动。 但是·····一两月钱在太仓已经是一个相当大的数了。 孙掌柜满头大汗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连帽子都挤歪了。 “哎哟我的夏东家,您可算来了!” 孙掌柜拿袖子擦着汗, “您看看这阵势,太仓城里只要是会做酱的,估计全跑这儿来了! 连六十岁的老太太都让孙子带过来!” 夏沐跳下马车,跟着孙掌柜从后门进了牙行。 内堂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大桌子。 “开始吧,让他们十个十个的进来。” 夏沐挽起袖子,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旁边还放了一大壶凉白开。 很快,第一批十个人进来了。 每个人把带来的陶罐打开,放在桌上。 一股浓烈的海鲜发酵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内堂。 夏沐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第一个罐子前,用筷子挑了一点虾酱放进嘴里。 “太咸,全是粗盐的苦味,不行。” 接着第二个。 “发酵时间不够,有股生腥味,不行。” 第三个。 “这个味道不错,鲜味出来了,盐的比例也合适。你站到右边去。” 夏沐动作很快,尝一口,漱口,再尝下一口。 但这种速度只维持了不到两柱香的时间。 尝到第十五罐的时候,夏沐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嘴里的酱吐掉,端起茶杯猛灌了两大口水。 “东家,怎么了?”袁武赶紧问。 “不行了。”夏沐苦着脸,吐了吐舌头,“舌头麻了。” 海鲜酱这东西本来就咸,连续空口吃十几种,哪怕每次只尝一点点,味蕾也受不了。 现在她嘴里除了咸和苦,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了。 孙掌柜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东家,这外面可还有好几百号人等着呢! 这要是一天尝不完,明天人更多!” 夏沐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 这活真不是一个人能干的,必须得找外援。 夏沐扭头看向身边的袁武,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吩咐道: “袁武,你回去小沙口一趟。” “把·······” 听到吩咐,袁武没有耽搁,立刻骑马返回小沙口的宅院。 后厨里,夏国文正在熬汤,阿禾和黄小衣正在择菜。 “夏大人,阿禾,小衣姐,阿红····,东家那边需要人手帮忙试酱料。” 夏国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还有一个时辰就到饭点了!” 袁武连忙解释: “夏大人,东家说不需要太久!” “从小沙口的宅院到太仓城,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速度快,应该能赶在饭点回来!” 听到袁武这么说,夏国文也没有继续拒绝。 半个小时后。 夏国文、阿禾和黄小衣还有阿红,阿紫出现在了牙行的内堂里。 流水线作业正式开始。 4人分别坐在长桌上。 每10个面试者就轮流换一个人品尝。 “呸!这什么破玩意?放臭了都不知道?淘汰!” 伙计赶紧端走。 下一碟。 “这蛎酱泥沙没洗干净,牙碜!淘汰!” 再下一碟。 老夏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猛的睁开眼: “好东西!这蟹酱用的是母蟹,膏香都发酵出来了。 咸淡也刚刚好!这人留下!” 有了老夏这个干了大半辈子餐饮的老饕加入,进度瞬间拉满。 阿禾和黄小衣也跟着分担了一部分。 四个人轮流试味,实在尝不出味道了就换人。 两百号人的酱,花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全试完了。 眼看已经忙完,夏国文也没有耽搁赶紧带人立刻返回了现代。 内堂的右边,站着十个局促不安的男女。 有黑瘦的渔民汉子,也有穿着粗布裙子的中年妇人。 这就是今天大浪淘沙选出来的十个做酱好手。 夏沐喝完最后一口水,感觉嗓子都在冒烟。 虽然有其他人帮忙分担,但她最少也品尝了30罐不同的酱菜,舌头都有些发麻。 她站起身,看着这十个人。 “你们做的酱,味道是今天所有人里最好的。” 夏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夏家作坊的人了。 每个月一两银子,包两顿饭。 只要你们按我的规矩好好干,年底还有赏钱。” 十个人一听,激动得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多谢东家!” “东家大恩大德啊!” “谢谢东家!” “东家我一定好好干!” ······ 夏沐摆了摆手,让袁武给每人发了100文的安家费。 “今天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到东门码头等我。” 打发走这些人,夏沐转头看向孙掌柜。 “孙掌柜,人我招够了。 现在还有个事得麻烦你。” 孙掌柜今天赚足了佣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东家您说,太仓城里就没有我老孙办不成的事!” “我要买个宅子。” 夏沐比划了一下, “不用太讲究,但一定要大。 最好离码头近一点,方便运海货。 最关键的是,院子里得有足够大的空地,我要用来晒酱。” 孙掌柜思索片刻,随后一拍大腿: “您这可真是问对人了!码头东边刚好有一处宅子要出手。” 孙掌柜凑近了些, “那原本是个染布坊,前头是住人的院落,后头有一大片青石板铺的空地,原本是用来晾布的。 后来那老板回老家了,宅子就空了下来。 离码头最多也就半柱香的脚程!” “走,去看看。” 一行人跟着孙掌柜来到码头东边。 推开厚重的木门,夏沐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前院有七八间厢房,足够工人们休息和存放杂物。 穿过月亮门到了后院,视野豁然开朗。 足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空地,是普通的黄土地。 虽然看土质,应该是经过了夯实,不过用来做晒场,显然不太合适。 不过,这也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到时候,花些钱铺些青石板,或碎石就可以了。 旁边还有一口水井,打水清洗海货非常方便。 虽然心中还算满意,不过夏沐没有放弃挑刺的权利。 “孙掌柜,这后院的场地不行。” 夏沐站在染布坊的后院,脚尖在夯实的黄土地上碾了碾,皱起了眉头。 “风一吹全是灰,下点雨就成了泥浆。 我这作坊是做入口吃的东西,这环境做出来的酱,谁敢往嘴里咽?” “我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就是这个晒场不太合适!” 孙掌柜是个圆滑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夏沐的意思。 “夏东家您放心! 太仓城里的泥瓦匠我熟得很。 您说怎么改,我马上叫人来动工! 就是工钱方面·······” “全铺上青石板。”夏沐指着那片空地, “边角还要留好排水的沟渠。 三天时间,能不能干完?” 孙掌柜面露难色: “这……地方太大了,三天恐怕……” “工钱翻倍。” “加上铺石板的钱,这里一共多少钱?”夏沐直接问。 孙掌柜伸出五根手指: “不多不多,算上铺石板,只要五十两银子。 连地契带房契,全给您办妥。” “买了。”夏沐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让原木掏银子。 这价格在应天府连个小院子都买不到,在太仓却能买下这么大个作坊,简直是血赚。 夏沐没有废话,朝袁武努了努嘴。 袁武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进孙掌柜怀里。 “多找人,日夜连轴转。 这十两是定金,三天后我来验收,干得好还有赏。 要是耽误了我的事,以后太仓的买卖我就换人做。” 孙掌柜双手捧着银子,眼睛都直了。 “能!肯定能!夏东家您就瞧好吧,三天后这地要是有一点不平整,您拿大耳刮子抽我!” 第2天,夏沐出现在宅院里。 后院的晒场里,十几个工匠干得热火朝天。 前院的空地上,招来的十个长工已经到了。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双手机会的搓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532章 讨论配方,酿造前的准备 工匠的动作很麻利,原本平整的晒场上,已经被铺上了一层细细的河沙。 晒场的四周,已经用足足有五寸厚的方石打好了框架。 夏沐收回视线。 看到东家看向自己,10名长工顿时屏气凝神。 在这年头,能给出每个月一两银子工钱的东家,在他们眼里就是活菩萨。 夏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在十个人身上扫过。 “都别紧张。 既然进了我夏家的作坊,只要老实干活,我就不会亏待大家。” 夏沐指了指旁边的袁武, “袁武,去弄几张桌子拼起来,大家坐下说。” 几张长条桌很快拼在院子中央,十个长工战战兢兢的坐下,只敢挨着半边屁股。 夏沐敲了敲桌面,直接说起了正事。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很要紧的事得提前定下来。” 她看着众人, “你们十个人,昨天做出来的酱我都尝了,味道确实是太仓城里拔尖的。 但这有个大问题。” 坐在最前面的老李头是个直性子,忍不住开口问:“ 东家,啥问题啊? 俺们做酱做了大半辈子,手艺绝对没掺假!” “手艺没掺假,但你们的手艺都不一样。” 夏沐竖起一根手指, “张家的虾酱偏咸,李家的偏甜,王婶的喜欢多晒两天,赵大爷的喜欢放在阴凉处发酵。” “如果让你们各做各的,我这作坊里产出的酱,一缸一个味。 客人今天买回去觉得好吃,明天再来买,味道变了,人家还会买账吗?” 十个长工面面相觑,全愣住了。 老李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东家,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作坊,只能有一个规矩,一个标准。” 夏沐的声音很干脆, “一斤虾配多少两盐,陶罐在太阳底下晒几个时辰,发酵多少天,全得一模一样。 谁也不能凭感觉瞎弄。”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年纪大的长工,互相交换着眼色。 在古代,手艺人很看重自己的独门秘方。 盐放多少,晒多久,那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吃饭手艺。 虽然酱菜大家都会做,但是各家各户的酱菜都有所不同。 现在东家一句话,就要把大家的底全掏出来,还要揉在一起,这谁乐意? 夏沐把他们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心里早有对策。 她没讲什么大道理,直接让袁武掏出十个沉甸甸的银锭子,“啪”的一声排在桌上。 白花花的银子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 手艺是你们的命根子,我不白要。” 夏沐指着桌上的银子, “今天咱们就在这讨论,把你们做酱的经验全拿出来。 谁提的法子好,被选进了作坊的标准工艺里,一条赏一两银子!” “要是谁能拿出一套完整的方子,我再另外打赏五两银子!” 院子里一片死寂。 十个长工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全家老小在地里刨食干上两年,也攒不下这笔巨款啊! 什么祖传秘方,什么不传之秘,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什么都不是了! “东家!俺先说!” 老李头第一个憋不住了,猛的站了起来,扯着嗓门喊, “做虾酱,要紧的就是养! 那些小海虾捞上来带泥,必须用干净的海水养上2天! 每天要换一次水,把海虾吐出来的沙子倒掉,同时把那些死掉的海虾捞起来。 最后,还要把虾放到井水里面养个一两个时辰。 最后这一步的操作最重要,放进井水后,海虾就会开始拉屎,等他们拉的差不多了,就捞起来。” “放屁!”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王婶也急了,一拍大腿站起来, “哪需要这么麻烦?!” “捞起来的海虾放到竹筐里面,来回甩几次,沙子就能甩掉。” “你那法子容易臭缸!” “你才臭缸!俺做了二十年都没臭过!” 毕竟一条建议就是一两银子。 重赏之下,这帮原本唯唯诺诺的长工立刻争论起来,一个个吵得面红耳赤。 夏沐没拦着,反而让袁武拿来纸笔,在旁边的飞快记录。 整整一个上午,院子里的争吵声就没停过。 他们争论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用盐比例的,有发酵温度的,还有陶罐怎么封口、每天要搅几次的。 这些底层劳动人民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毫无保留的全砸了出来。 夏沐一边听,一边用自己的想法进行梳理和引导。 “老李头说得对,必须洗干净,泥沙绝对不能有。 但王婶的顾虑也有道理,井水洗容易破坏海鲜原本的咸鲜。” 夏沐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折中一下,就不用井水洗了,但是得用海水多养两天! 既能洗掉泥沙,又不会破坏鲜味!” 反正在明朝,这种小虾压根就不值钱,就算养的时候死掉一批也不会有任何心疼。 “还有装酱的陶罐。”夏沐继续说, “以前你们都是拿清水随便一冲就装酱,这不行。” “以后所有的新罐子,必须用开水烫过,再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天,确保里面干透了才能用。” 老李头不解: “东家,这也太费柴火了吧?” “用井水冲一下一样能刷洗干净!” “费柴火总比坏了一整缸酱强。” “这事务必听我的!刷洗完缸之后必须要用烧开的开水烫一遍!” 夏沐的语气很坚决。 她很清楚,古代发酵食品容易失败,很多时候就是因为杂菌污染。 开水烫加暴晒,是简单有效的杀菌手段。 讨论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经过反复的争论和夏沐的拍板,作坊最终定下了两套不同的制作工艺。 第一套,是“暴晒法”。 盐的比例偏重,装罐后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发酵,中间还要加入少许高粱酒去腥提香。 这种方法做出来的酱,味道浓烈,保存时间长。 第二套,是“水煮法”。 盐的比例略轻,海鲜在酿造前用开水煮透,封死罐口,放在阴凉通风的屋子里缓慢发酵。 这法子耗时更长,但做出来的酱口感绵密,鲜甜味更突出。 之所以定下两套方案,是夏沐为了分摊风险。 古代没有恒温设备,天气一变,很容易导致发酵失败。 两套方案齐头并进,就算其中一套酿造出了问题,还有另外一套保底。 如果两套都顺利酿造出来,则可以通过对比成品再决定使用哪一套酿造方法 “行了,规矩就这么定了。” 夏沐站起身,把桌上的十两银子分成十份,每人赏了一两。 随后又额外给了老李头和王婶一人三两。 “今天大家都出了力,这是赏你们的。 以后作坊开工,只要按照这两套规矩办事,做出了好酱,年底大家都有大红包!” 十个长工捧着银子,连连磕头,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第1天还没开工,每人就最少入账了一两银子。 …… 三天后。 孙掌柜果然没食言。 染布坊的后院焕然一新,原本坑洼的黄土地,被平整的青石板铺得严严实实。 四周还挖了排水沟,一排排用来放陶罐的结实木架子也搭好了。 整个场地看起来又宽敞又干净。 夏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袁武,把尾款结给孙掌柜。” 夏沐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老李头, “老李叔,场地有了,人也有了。 现在就差家伙什了。” 在这十个人里,老李头年纪大,做事稳重,手艺也全面。夏沐便提拔他当了作坊的工头。 老李头赶紧弯下腰: “东家您吩咐。” “想要酿酱,自然要买缸,你算算大概要买多少缸!” 老李头弯着腰,掰着手指头算账。 “东家,咱们这作坊规模不小。 十个伙计一起开工,一天最少得耗费上百斤的海货。” “这海鲜酱发酵,短则十天半月,长则几个月。 咱们最少得备上三百个大号的瓦缸,才能倒腾得开。” 夏沐点点头。 “太仓哪家窑厂的瓦缸最好?” “城西的陈记窑厂。 他家的缸烧得透,用的釉也是最好的,不渗水,太仓的酒坊和酱园用的都是他家的货。” “走,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夏沐带着袁武和老李头站在了陈记窑厂的院子里。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陶器,几个光着膀子的伙计正在搬运泥胚。 窑厂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正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 见有客上门,他立刻站了起来了。 “几位客官,买点什么?” 老李头走上前: “陈老板,我们要买瓦缸。 就是那种能装五十斤水的瓦缸,先来三百个。” 陈老板一听这数字,手里的蒲扇停了。 他上下打量了夏沐一眼,摇头苦笑: “三百个?这位夫人,您真当我是变戏法的呢?” 陈老板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堆瓦缸。 “诺,现货就那五十几个。 这大瓦缸费泥又费火,平时买的人少,我这都是接了定钱才开窑烧的。” 夏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瓦缸外观看着还算不错,就是大大小小的尺寸都不一样。 “那定做三百个,最快要多久?”夏沐问。 陈老板思考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若是客人真的要订,一个月就行。 当然,这还得是老天爷赏脸,不下雨的情况下。 要是碰上连阴雨,泥胚干不透,那就得一个半月。” 一个月? 夏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作坊的人都招好了,场地也弄好了,总不能让十个长工天天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白拿工钱。 “能不能加急?工钱我可以多给。” 陈老板摆了摆手。 “这位夫人有所不知,这不是钱的事。 窑口就那么大,火候不到出不来好货。 况且,做好了胚,还要阴干的,这些都是急不来的。 您要是等得及,先交一两银子定钱,我立刻安排手底下的工匠开始忙活。 要是等不及,您去别家问问。 不过我敢打包票,整个太仓城,除了我陈记,怕是谁都接不下这么大的单。” 老李头在旁边急得直叹气。 “东家,陈老板说的是实话。 这大瓦缸确实不好弄,要不咱们先买那三十几个凑合用着? 剩下的慢慢等?” 夏沐看都没看那堆次品一眼,直接转身。 “不用了,我们走。” 出了窑厂,老李头愁眉苦脸。 “东家,这可咋办?没瓦缸,咱们这作坊开不了工啊!” 袁武倒是一脸淡定,他跟着夏沐混了这么久,早就见怪不怪了。 “老李叔,你瞎操什么心。 东家既然说走,那肯定是有办法。” 夏沐没理会两人的嘀咕,直接吩咐袁武。 “你带老李叔先回作坊,顺便把他说的那些零碎的工具都买齐了。 瓦缸的事交给我。” 打发走两人,夏沐先行返回晒场。 心念一动,直接穿过了光门。 回到现代,夏沐摸出手机。 一个月? 在现代,只要钱到位,别说三百个瓦缸,三千个都能给你连夜送过来。 打开购物App,搜索“大号发酵瓦缸”、“酒坛”、“老式粗陶缸”,最后把同城的选项选上。 屏幕上瞬间跳出几十个接。 夏沐挑了一家同城评价最好的陶瓷厂,直接点开客服对话框。 “老板,这款50斤装的带釉老式发酵瓦缸,有现货吗?” 对面秒回: “有的亲!自家窑厂直发,库存充足,要多少有多少!” 夏沐快速打字: “我要300个。 但是有个要求,必须立刻发货。” 客服发了个流汗的表情: “亲,300个体积很大了,得叫大货车。 另外我们这边,通常走的是德邦物流,正常下单后48小时发货” 夏沐懒得废话,直接使出钞能力。 “这笔单子总价多少?” “缸加上正常运费,一共是元。” “我给你转,我的地址就在管市,和你们店距离不远。 多出来的2000块是加急费。 能办到我现在就付款,办不到我换一家。”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紧接着,一连串的感叹号发了过来。 “能办到!老板大气! 您给个地址,我立刻就叫货拉拉过来拉车,也保证明天早上六点前给您码得整整齐齐!” 搞定! 第533章 一出手就是贡盐白糖,东家到底什么来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十米长的大货车停在夏家饭店的后巷。 司机跳下车,拿着单子核对了一下门牌号,拨通了夏沐的电话。 二十分钟,夏沐穿着一身休闲装下了车。 “老板,三百个五十斤装的带釉瓦缸,您点点数。 这玩意死沉,我们三个师傅连夜给您装的车。” 夏沐扫了一眼车厢里排列整齐的瓦缸,直接拿出手机,把剩下的尾款扫了过去。 “师傅,辛苦了,直接卸在巷子里就行。” 卸完货,货车轰鸣着开走。 夏沐站在小山似的瓦缸前,左右看了看。 大清早的,后巷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犹豫,她立刻安排袁武几人开始搬运。 …… 大明,太仓酱菜作坊。 老李头心事重重的赶往了作坊。 昨天东家虽然说瓦缸的事交给她,但他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三百个大瓦缸,太仓最大的窑厂都得烧一个月。 东家就算有钱,短时间内恐怕也没法买到如此多的大瓦缸? 他推开宅院的大门,径直走到后院的晒场。 刚迈进月亮门,老李头当场愣在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宽敞的青石板场地上,一排排崭新的大瓦缸整齐的码放在那里。 釉面在晨光下泛着光泽,每个缸的大小高矮都一模一样! 老李头张大嘴巴,快步走到缸前。 伸手摸了摸缸壁。 又厚实又光滑,敲一下,声音清脆。 真是好缸! “这……这到底是哪来的?”老李头喃喃自语。 袁武正端着一盆水从前院走过来,看到老李头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也不枉他和小衣她们一大早,就辛苦的把这些大缸搬过来 袁武把水盆放下,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走过去。 “老李叔,大惊小怪什么。 东家的手段,岂是你我能看透的?”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是是是,东家真是手眼通天!我老李干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匀称的好缸!” 正说着,夏沐换好明朝的装束,从穿堂走了过来。 “缸都看过了?没问题吧?” 老李头赶紧迎上去,腰弯得很低。 “东家,这缸太好了!比陈记窑厂烧出来的还要好上三分!” 夏沐点点头。 现代工业流水线出来的东西,只要价格合适,品控当然不是古代土窑能比的。 “既然缸没问题,作坊今天就准备开工。” 夏沐吩咐袁武, “去把马车套上,咱们进城买调料和食材。”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太仓城最大的一家盐铺门前。 铺子很大,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掌柜正拿着算盘算账,见夏沐衣着不凡,身后还跟着随从,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这位夫人,买盐?咱们这什么盐都有。” 夏沐开门见山:“我要最好的细盐,先来一百斤。” 掌柜一听这数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嘞!夫人稍等。”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搬出一个木桶,掀开盖子。 “夫人您看,这是刚到的上等粗盐,太仓城里几家大酒楼用的都是这个。” 夏沐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木桶里的盐灰扑扑的,颗粒比现代的粗盐还要大,里面还夹杂着不少黑色的杂质。 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刚一接触舌尖,一股苦涩味就盖过了咸味。 夏沐赶紧把盐吐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这最好的盐?” 掌柜被问得一愣,理所当然的点头。 “是啊夫人,这可是上好的海盐,滤过两遍沙子的!” 夏沐摇摇头。 这盐的杂质太多了,拿来做海鲜酱,发酵出来的味道肯定发苦。 之前在应天府,她见识过提纯后的细盐。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雪花盐,但至少没有这么重的苦涩味。 原本她以为太仓这边肯定也有,但现在看来太仓这种小地方,物资确实匮乏。 “那糖呢?”夏沐问,“有没有白糖?” “白糖?”掌柜连连摆手, “夫人所说的白糖,在下闻所未闻,我们店里倒是有乌糖和饴糖,您要不要看看?” 掌柜从角落里拿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糖块。 夏沐只看了一眼,就放弃了在明朝买调料的想法。 用这种苦盐和劣质乌糖,根本做不出顶级的海鲜酱。 “不要了。” 夏沐转身就走。 出了盐铺,老李头急的直搓手。 “东家,这家的盐和糖其实还算不错。” “我之前用来腌芥菜的盐和糖都是从这里买的!” 夏沐暗暗摇头。 老李头之前没有选择,自然只能购买劣质的粗盐和杂质很多的乌糖。 但她可是有选择的余地的,完全没必要将就。 用更好的细盐和白糖来腌制,最后的成品品质肯定会更好。 见自家东家没说话,老李头顿时更急了。 “这盐和糖都没买,咱们拿什么腌酱啊? 海货捞上来放不住,半天就得发臭。” 夏沐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这事不用你操心。 太仓的盐太差,用它做酱是砸我的招牌。 盐和糖我会让人从别处调过来,保证比刚才那家铺子里的好。” 想到今早那三百个大缸,老李头对夏沐的话再没有半点怀疑。 东家连那种好缸都能一夜之间弄来三百个,弄点好盐好糖还不是轻而易举? “走,去码头收海货。”夏沐吩咐。 马车调转方向,直奔太仓东门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大大小小的渔船挤在栈桥边,光着膀子的渔民或是将一桶桶海鲜往城里送去,或是当场叫卖。 海风吹来,带着一股鱼虾的腥味。 老李头跟在夏沐身边,小声介绍着码头的规矩。 “东家,这太仓码头上的好货,全被城里的四大家族包圆了。 那些大黄鱼、海鲈鱼,一上岸就被他们的人收走,普通商户根本插不上手。” 夏沐点点头。 她之前通过钱青阳买鱼,自然知道这边的规矩。 “咱们不收那些大鱼。” 夏沐看着远处几个蹲在地上叫卖的渔民, “咱们只要做酱的小海鲜。” 老李头这才放下心来。 “这就好办了。 那些小虾小蟹,肉少壳多,四大家族压根看不上。 平时都是渔民自己留着吃,或者便宜卖给城里的穷苦人家。” 三人避开中央的卸货区,走到码头边缘的散摊位置。 这里停的全是破旧的小渔船。 渔民们把打捞上来的小海鲜装在竹筐或者木桶里,就地摆摊。 “李老头?你怎么跑码头来了?” 一个黑瘦的渔民正在整理渔网,看到老李头,扯着嗓子打了个招呼。 李老头连忙转头看向夏沐。 夏沐点了点头: “既然遇到熟人,就去打个招呼吧,顺便看看他有些什么,要是合适的就买下来!” 老李头心中一喜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几个大竹筐。 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小海虾,个头虽然不大,但非常鲜活。 “老王,你这船上的小海虾我全包了。” 老李头财大气粗地开口。 老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包?李老头你拿我寻开心呢! 这里可有几十斤的小海虾!!你买这么多干嘛? 你真的想吃,随便拿两斤得了!” 见到对方误会,老李头连忙朝后指了指: “不是我要!” “我这不是找了份作坊的长工吗?” “那就是我的东家!” 老黄看到夏沐身上闪闪发亮的衣服,以及身边高大雄壮的袁武,脸上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他小心的向老李头开口询问: “真要?” 老李头点点头: “真的!” “不过只要活虾,死的你可别给我糊弄!” “对了,你船上还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我看看!” 老王憨厚的挠了挠头,局促的搓着手。 “老李哥,俺这船小,今天运气不好,就网了这几筐虾,别的真没有了。” 老李头也不恼,转头看向周围看热闹的渔民。 “都听好了! 除了这小海虾,像那种指头肚大小的蚶子.没长开的青蟹仔,或者拇指大的蛎肉,有的话俺们东家全要!” 这话一出,旁边有个光头汉子立刻挤了过来。 “这位老爷!我有!我船上刚弄上来两筐蛎肉,本来打算拿回家喂鸭子的! 您要的话,便宜给您!” 其他渔民一听,也纷纷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俺也有!俺这有半筐没长开的青蟹仔!” “俺这有刚敲出来的蛎肉,全都是活的!” 这些底层渔民平时打捞上这些小海鲜,四大家族不收,城里大酒楼不要,只能自己吃或者贱卖。 很多时候卖不出去,到了下午发臭就只能倒回海里。 现在听说有人要,一个个都激动坏了。 夏沐冲老李头抬了抬下巴。 老李头心领神会,立刻扯开嗓门在栈桥上吆喝起来。 “俺们东家收海货!只要小海鲜! 个头不需要太大!只要是活的、新鲜的! 价格公道,现钱结账!有的赶紧挑过来过秤!” 这一嗓子,整个码头东边的散户渔民全轰动了。 平时这些杂碎海鲜根本卖不上价,费柴火不说,吃着还扎嘴。 今天居然碰到大主顾了。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生怕晚了一步人家就不收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惹得远处几个穿绸缎的男人看了过来。 “那边吵吵嚷嚷干什么呢?”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管事皱起眉头。 手底下的伙计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满脸不屑。 “回刘管事,是个外地来的女商贾,带着下人在收海货呢。” 刘管事脸色一沉。 “不懂规矩?这太仓码头的好货,也是他们能随便收的?” 旁边一个胖商人凑过来,满脸堆笑。 “刘管事,这哪来的生面孔,连规矩都不懂。 要不要小的带人去敲打敲打?” 伙计憋着笑摆摆手。 “管事您误会了。 那女人收的全是些没人要的杂鱼烂虾! 什么指甲盖大的小蟹,还有碎生蚝。 给的价钱跟白捡一样,那些穷鬼渔民正抢着卖呢。” 刘管事听完,嗤笑出声。 他摆摆手,满脸嫌弃。 “敲打什么?平白脏了手。 咱们做的是大黄鱼、海参的精贵买卖。 去跟一个收杂鱼烂虾的计较,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四大家族连这点小生意都容不下。” “管事说的是,随她折腾去,几筐臭鱼烂虾能翻出什么浪花。” 四大家族的人压根看不上这些边角料,连过去找茬的兴趣都没有。 这正合夏沐的心意。 栈桥边,老李头已经进入了状态。 “这筐蚶子不行!死了一半了,全是空壳,不要不要!” “你这青蟹仔怎么还掺着泥巴? 去海水里淘洗干净再拿过来称重!” “这虾还算透亮,一文半一斤,上秤!” 老李头是太仓本地的老渔户,对这些海鲜的品相和价格门清。 谁也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以次充好。 渔民们排着长队,一筐筐的海鲜过秤。 袁武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个装满铜钱的木盆。 “四十五斤,六十七文!” 袁武数出铜钱,直接塞进渔民手里。 拿到现钱的渔民连声道谢,激动得不行。 不到半个时辰,夏沐带来的三辆车全装满了。 足足上千斤的小海鲜,活蹦乱跳,散发着浓郁的海水腥味。 “东家,装不下了。”老李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嗓子都喊哑了,但满脸红光。 夏沐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马车。 “今天先收这些。 老李叔,你跟他们说一声,以后每天早上这个时辰,咱们都在这收货。 只要东西好,敞开收。” 老李头立刻转达。 渔民们欢呼雀跃,这等于给他们找了条长期的活路。 马车摇摇晃晃的离开码头,直奔染布坊后院。 作坊里,剩下的九个长工早就等急了。 大门一开,看着一车车的海货运进来,所有人立刻忙活起来。 “快快快!把虾倒进木盆里,加海水养上!” “蚶子拿刷子刷壳!一点泥缝都不能留!” “蛎肉放进竹筐里去水井边冲洗!” 老李头指挥若定,十个长工分工明确,动作麻利。 夏沐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各位宝子了!】 第534章 降维打击!现代调料做出极品海鲜酱 青石板的场地上,几百个崭新的大瓦缸整整齐齐。 院子里热火朝天,长工们手脚麻利,没人偷懒耍滑。 规矩立下了,工具备齐了,食材也到位了。 现在就差最关键的发酵调料。 “袁武。”夏沐叫来随从。 “东家您吩咐。” “你在这边盯着他们处理海货。 最迟下午,盐和糖就会送过来。 记住,海货必须处理得干干净净,谁敢糊弄,直接结工钱走人。” 交代完,夏沐转身走进前院的一间空厢房,顺手关上门。 心念一动,穿过光门。 回到现代的夏家饭店。 夏沐换下繁琐的明朝服饰,套上一件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她拿上车钥匙直接出门。 她开着那辆小米su7,直奔镇上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做海鲜酱,盐是灵魂。 普通的加碘盐不行,会影响发酵的口感,必须用无碘的精制海盐。 夏沐轻车熟路的把车停在一家专门做调料批发的档口前。 老板正躺在摇椅上,手机里外放着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老板,拿货。”夏沐走进去。 老板头也没抬。 “要什么自己看,价格都在标签上。” “精制无碘海盐,要大包装的,先来五百斤。” 老板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他猛地坐起来,上下打量了夏沐一圈。 “五百斤?美女,你开腌菜厂的啊?” “对,做点酱菜生意。 还有白砂糖,也要五百斤。 另外,你这有没有散装的低度白酒? 就是那种酿造用的高粱酒。” 老板以为夏沐在开玩笑,撇了撇嘴。 “美女,五百斤可不是个小数目,你真要?” 夏沐直接掏出手机扫码。 “算账。” 老板一听这干脆的语气,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有有有!三十度的高粱酒,纯粮食酿的,一斤5块,你要多少?” “来两百斤。” 夏沐算过账,明朝那边的作坊一天消耗的海货上百斤,盐糖酒的消耗量极大。 现代的调料便宜,多备一点准没错。 老板立刻招呼伙计干活。 一袋袋五十斤装的雪白海盐和白砂糖,放上了夏沐提前叫来的货拉拉上。 四大桶五十斤装的高粱酒也塞了进去。 车厢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车身都往下沉了沉。 “一共三千八百块。 美女,留个微信? 以后要货直接发消息,我给你送上门。” 对于这样的大客户,老板自然不敢怠慢,他热情的递过二维码。 夏沐扫码付款。 “行,以后少不了找你拿货。” 司机把车厢里的盐、糖和白酒全部卸下来。 接着,她又去了一趟杂货铺,买了几十个没有标签的粗布口袋和几个大号的陶罐。 众人在饭店后巷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把现代包装袋里的海盐和白砂糖全部倒进粗布口袋里,用绳子扎紧口。 看着那雪白的白砂糖,夏沐心想,明朝的乌糖黑乎乎的,跟这个比起来差太远了。 用这种好调料做海鲜酱,味道肯定比明朝市面上所有的都好。 高粱酒也全部倒进大陶罐里,最后塞上木塞。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中午。 夏沐擦了擦手上的盐粒,确定没什么现代工业痕迹后,开启光门。 把这些物资分批搬运回明朝作坊的厢房里。 大明,太仓作坊。 后院的场地上,上千斤的海货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老李头正带着几个人,拿着大竹板在清洗瓦缸。 开水一遍遍地烫过去,瓦缸里冒出阵阵白气。 “老李叔。” 夏沐推开后院的门,走了出来。 老李头赶紧放下竹板跑过来。 “东家,海货全洗干净了,虾在海水里吐着沙,蚶子也刷出来了。 就等您的盐下锅了。” 夏沐指了指前院的厢房。 “盐和糖都送来了,就在左边那间屋子里。 你带两个人去搬出来,按照咱们定的规矩,准备下料。” 老李头连连答应,招呼了两个年轻力壮的长工,快步走向厢房。 推开门。 屋里整整齐齐堆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旁边还有几个大陶罐。 老李头走上前,解开其中一个口袋的绳子。 他原本以为东家就算能弄来好盐,顶多也就是杂质少点的粗盐。 可当口袋敞开的那一刻。 老李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愣愣的看着口袋里的东西,呼吸都停了。 旁边的两个长工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什么?” 口袋里,装满了一种白得刺眼的东西。 里面的颗粒细得像沙子,亮晶晶的,一点杂色都没有。 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那白色的颗粒还泛着光。 老李头颤抖的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小心的捏起一小撮放进嘴里。 咸。 只有纯粹的咸味,一点粗盐的苦涩味和腥味都没有。 咸味在舌尖化开,只留下满口的纯正。 他赶紧又解开旁边的另一个口袋。 里面同样是雪白的颗粒,但看着比盐还要透亮。 老李头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甜。 一股纯粹的甜味涌上来,甜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点乌糖的苦味和土腥味都没有。 老李头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贡盐!!! 还有这个糖!这到底是什么糖? 怎么像雪一样白!而且还这么甜 老李头声音都在发抖,转头看向门外的夏沐,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解, “东家!这盐和糖,随便拿出去一点都能卖天价!您居然要拿来腌虾酱?这……这也太浪费了!” 老李头双腿发软,死死盯着布袋里雪白的颗粒。 “东家!这可是贡盐啊!拿来做酱,要遭天谴的!”老李头手抖个不停,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夏沐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 “老李叔,你想多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贡品能轮到我们用。” 夏沐随手抓起一把白砂糖,任由细密的糖粒从指缝间滑落, “这是我找专门的商行买来的料。 杂质都过滤干净了,苦味和涩味全没。 拿来做酱,味道才能正。” 老李头连连点头,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生怕弄脏了这些宝贝调料。 “东家真有本事,小老儿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夏沐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 “行了,别拍马屁。 海虾还得在海水里养两天吐沙,今天咱们先做蛎酱、蟹酱和蚶酱。 我就在这看着,你们按昨天定好的规矩,直接开干。” 老李头精神一振,转身冲着院子里的长工们吆喝起来。 “都听好了! 东家把这么金贵的料都拿出来了,谁要是干活不用心,糟蹋了这好东西,不用东家开口,我老李第一个大耳刮子抽他!” 剩下九个长工围拢过来。 当他们看清布袋里的盐和糖时,院子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亲娘哎,这盐怎么雪白雪白的?” “这糖闻着真甜,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 大家小心翼翼的凑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把这精贵的调料吹跑了。 “都别愣着了! 王婶,你带四个人弄水煮法。 剩下的跟我走暴晒法。 先把蛎肉端过来!” 老李头开始分配任务。 洗净的蛎肉被分成了两半。 王婶那边已经架起了两口大铁锅,柴火烧得旺盛,锅里的水咕噜噜直冒泡。 “下锅!”王婶一声令下。 两框提前洗掉黑膜的蛎肉倒进滚水里。 稍微烫过,去除多余的水分和生腥气,立刻用漏勺捞出沥干。 接着就是下料。 王婶捧着一碗精制海盐,手都在哆嗦。 往常做酱用粗盐,得使劲揉搓才能化开,稍不注意还会留下苦涩的盐疙瘩。 现在这盐刚撒到热气腾腾的蛎肉上,瞬间就融化了。 “好盐,真是好盐!”王婶拍着大腿,很激动, “连浮沫都不用撇,干干净净!” 白砂糖加进去提鲜,整个大木盆里散发出一股纯正的海鲜甜香。 老李头那边的“暴晒法”动作更快。 生蛎肉直接拌入盐和糖。 因为不经过水煮,海鲜的腥味会重一些。 老李头跑到夏沐跟前请示: “东家,暴晒法得加点酒去腥。 往常咱们用的是浊米酒,您看…” 夏沐指了指墙角那几个泥封陶罐。 “用那个。” 老李头走过去,搬起一个陶罐打开木塞。 “砰”的一声轻响。 一股非常浓烈的酒香冲了出来,直接盖过了院子里的海鲜味。 正在干活的长工们全停下了动作,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闻。 “这酒好烈!”老李头猛吸了一口,脸都有些红了, “酒水这么清亮,光闻着味儿,人都要醉了!” 太仓这边的穷苦人家,平时喝的都是又酸又涩的浑浊米酒。 这种眼前这纯粮高粱酒虽然只是块一斤的便宜散酒,但对他们来说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夏沐敲了敲桌子提醒: “别光顾着闻,加进去拌匀。” 老李头赶紧拿木勺舀出高粱酒,均匀的洒在蛎肉上。 高粱酒的醇香混着海盐的咸味,立刻跟蛎肉起了反应。 原本的生腥味一下就没了,变成一种让人直咽口水的鲜香味。 蛎酱处理完毕,分批装进大瓦缸里,压实封口。 接下来是蟹酱。 几大筐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青蟹仔,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几个力气大的年轻长工抡起粗木槌,对着大石臼里的青蟹仔“砰砰砰”的猛砸。 蟹壳碎裂,蟹肉和蟹膏被捣成黏稠的糊状。 老李头抓起精制海盐撒进去,又倒了白糖和高粱酒。 他拿着大木勺在盆里用力的搅,越搅心里越是惊讶。 “东家,您看这蟹糊。” 老李头端着木盆快步走到夏沐面前,献宝似的展示, “往常咱们用粗盐和黑糖,拌出来的蟹酱颜色发黑发暗,看着不讨喜。 您看现在这盆!” 夏沐低头看去。 木盆里的蟹酱是一种很漂亮的红亮颜色。 没有杂质的调料,很好的保留了蟹膏本来的颜色。 高粱酒又逼出了蟹肉的鲜甜。 “卖相不错。”夏沐点点头, “按规矩装缸,封口必须严实,一点气都不能漏。” “得令!”老李头干劲十足。 最后做的是蚶酱。 蚶肉比蛎肉更有嚼劲,但也更容易藏泥沙。 好在,早上的以后,蚶子已经提前吐了沙子,后面仔细冲刷了好几遍,所以此刻的蚶肉早就变得非常干净。 王婶这边的水煮法,把蚶肉烫得半熟,拌入盐糖,装进小一号的瓦缸里密封,搬进阴凉通风的厢房。 老李头这边的暴晒法,生蚶肉拌好调料,直接竹席上。 这些蚶肉需要晒一天,等晒干了水分才会被放入瓦罐。 整整一天,作坊里都忙得热火朝天。 院子里满是木槌的捣击声和长工们的吆喝声。 傍晚时分,第一批上百斤的蛎酱、蟹酱和蚶酱全部入缸。 青石板的晒场上,几十个大瓦缸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夏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夏沐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长工们, “袁武,带他们去前院吃饭。 跟厨娘说一声,今晚加菜,肉管够。” 长工们顿时欢呼起来,连连道谢。 接下来的两天,海虾吐干净了泥沙,也按照这两种方法分别腌制入缸。 整个作坊彻底运转起来。 每天清晨,老李头去码头大量收购新鲜的小海货。 运回来后,长工们就分工合作,有人清洗,有人捣碎,有人拌料,最后装进缸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第七天。 夏沐再次穿过光门,来到太仓的作坊。 她刚推开宅院的大门,脚步猛的停住了。 一股非常浓郁的咸香发酵气味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 这股味道比之前在老渔民手里收来的虾酱要纯正得多! 没有一点发苦发臭的怪味,全是海鲜发酵后的鲜美。 现代精制海盐和白砂糖的效果,这下完全显现出来了。 老李头正站在晒场中间,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东家,成了!暴晒法的第一批蛎酱和蟹酱,发酵得特别好!您快来闻闻这味儿!” 夏沐闻言,快步向老李头走了过去。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535章 顺利酿造,跑到掌醢署求配方 老李头掀开暴晒法瓦缸上的厚重木盖。 海鲜发酵的咸香冲天而起。 夏沐凑过去看。 瓦缸里的虾酱颜色红亮,没有半点发黑发暗的迹象。 高粱酒的醇香混着现代精制海盐的纯粹,把海虾本身的腥气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浓郁的鲜味。 夏沐拿过一双干净的木筷子,在缸里搅了搅。 质地黏稠,水分析出得很均匀。 “这水煮法的蟹酱您也瞧瞧!” 老李头迫不及待的跑向另一边的阴凉棚,掀开一个小号陶罐。 这边的味道没那么冲,反而透着一股子伴着微微酸味的甜香。 夏沐点点头。 虽然距离彻底发酵完成还需要一个多月,但从目前的状态来看,这两套方法完全行得通。 只要中途不进生水,不混杂质,一个月后的成品能碾压市面上所有的海鲜酱。 “干的漂亮。”夏沐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院子里眼巴巴望着她的十个长工。 “袁武,每人赏一百文钱!”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长工们激动得连连作揖,有的直接在青石板上磕头。 这才干了七天,不仅吃得好,工钱照拿,东家还额外发赏钱! “都起来吧,好好干活,以后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夏沐抬手压下众人的喧闹。 “老李叔,从明天起,虾酱、蟹酱、蛎酱和蚶酱,每种酱每天必须稳定酿造100斤。” “东家放心!俺们十个人手脚麻利着呢,100斤绝对没问题!”老李头拍着胸脯保证。 目前店里的供应全靠采购,品质虽然经过筛选得到了保证。 但整体的口味还是参差不齐,毕竟每家的方子都不一样。 所以,虽然很多顾客想要单独购买店里使用的海鲜酱。 但·····都被夏沐以备货不足给拒绝了。 虽然拒绝了顾客的购买需求,不过也能反向推算出顾客的购买量。 按照目前的情况,每天店里需要用的海鲜酱大概在30斤左右。 如果加上顾客单独购买的需求,那么店里一天就能用掉七八十斤。 “光有这四种酱还不够。” 她敲了敲桌面,看着老李头。 “咱们作坊既然开起来了,就得推陈出新。 老李叔,你带头琢磨琢磨,争取每个月给作坊研制出一两款新口味的酱料。”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突然僵住了。 老李头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 他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憋了半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东家,恕老头无能,这恐怕·····” 老李头苦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做虾酱、蛎酱的手艺,还是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俺们也就是照葫芦画瓢。 您现在让俺们去琢磨新酱料,俺们哪有那个脑子啊!” 旁边胖乎乎的王婶也跟着帮腔。 “是啊东家,俺们大字不识一个,全靠老辈传下来的死规矩干活。 您让俺们想新花样,俺们脑瓜子笨,真想不出来啊!” 夏沐愣了一下。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李头,拍了拍脑门。 自己这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在现代,餐饮企业都有专门的研发团队,稍微给点资金和方向,厨师就能捣鼓出新菜品。 但这可是大明朝。 底层的渔民连饭都吃不饱,一辈子就守着那点传统手艺过活,哪里有什么创新能力和研发思维? 让他们按部就班的搞生产没问题,让他们搞研发,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行了,都起来吧,不逼你们想了。”夏沐摆摆手。 老李头这才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站了起来。 夏沐坐在椅子上盘算起来。 底层渔民没有研发能力,那大明朝谁最懂吃?谁手里的酱料方子最多? 当然是官方的机构! 光禄寺下面,专门管宫廷调料的衙门叫什么来着? 掌醢署! 宫里那些贵人吃的肉酱、豆酱、面酱,全是从那里弄出来的。 随便从他们指缝里漏出几张方子,都够作坊用上好几年了。 “老李叔,作坊这边你盯紧点,严格按照现在的规矩生产。”夏沐站起身。 “我离开几天,去弄点新方子回来。” …… 夏沐带着袁武穿过时空门,随后直接传送到了应天府的夏家食肆。 应天府的街道比太仓繁华了不止十倍。 两人雇了辆马车,直奔皇城外的衙门区。 掌醢署是个彻头彻尾的清水衙门。 大门上的红漆都掉了一大块,冷清的连只苍蝇都不愿意往里飞。 不过,毕竟是衙门的机构,两个身形瘦弱的衙役,正站在门口两边打盹。 袁武上前几步,伸手在斑驳的红漆大门上重重敲了两下。 “砰砰!” 左边那个靠着石狮子打盹的衙役猛的惊醒,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屎,没好气的瞪着门外的两人。 “干什么干什么!要饭去别处,没长眼睛啊,这里是衙门!” 袁武没跟他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帖,递了过去。 “我家东家来拜访你们署丞大人,劳烦通报一声。” 那衙役本来还想发火,但一看袁武高大的身板。 再瞅瞅后面站着的夏沐一身料子极好的丝绸裙装,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应天府当差,别的本事可以没有,眼力见必须得有。 衙役接过名帖,低头扫了一眼。 “尚食局采买,夏沐?” 他嘀咕了一句,他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号。 不过见到是朝廷的女官,衙役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夏女官请稍等一下!”衙役客套两句,这才快步向里面走去。 掌醢署内堂。 署丞周茂才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太师椅上,脸上盖着一本账册,呼噜声震天响。 “大人,大人醒醒。”衙役走进去,推了推周茂才的胳膊。 周茂才一把扯下脸上的账册,没好气的骂道: “催命啊!本官正梦见吃烤鸭呢,什么事?” “外面来了个女官,递了名帖说要见您。”衙役把名帖放在桌上。 “叫什么夏沐,估计是想来买点陈酱的,您见不见? 不见我把人打发了。” “夏沐?” 周茂才漫不经心的拿起名帖,刚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整个人就像是被电击一样,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你说叫什么?!”周茂才声音都变调了。 “夏、夏沐啊,名帖上不是写着吗……”衙役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回话。 周茂才双手捧着那张名帖,手抖得厉害。 他官职虽然只是个从八品,在这遍地是官的应天府连个屁都算不上。 但因为掌管宫廷调料,平时没少往光禄寺跑,各种小道消息听得比谁都多。 前阵子光禄寺卿喝多了,漏出过几句要命的闲话。 皇庄那边最近圈了一大片地,由太子亲自带兵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据说里面种的是能亩产十石的仙种,叫什么番薯和土豆。 而拿出这些仙种,就是上次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夏沐! 周茂才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你刚才没对人家摆脸色吧?”周茂才一把揪住衙役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衙役见到领导紧张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是个大人物,腿都软了: “没、没有啊大人,我就让她在门口等着……” “蠢货!让这等贵客站在大门口喝西北风,你想害死本官啊!” 周茂才一脚踹开衙役,连官帽都顾不上扶正,提着官服的下摆,迈开两条短腿,像个圆球一样朝着大门狂奔而去。 衙门外。 夏沐正百无聊赖的看街景。 突然,大门里传出一阵喧哗。 “哎哟喂!夏大人!下官有罪,下官有罪啊!” 周茂才气喘吁吁的冲出门槛,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绊,直接在台阶上摔了个大马趴。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骨碌一下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夏沐面前,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 “下官掌醢署署丞周茂才,不知夏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跟出来看热闹的两个衙役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家大人平时对那些七品官都没这么卑微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沐也被这阵势弄得一愣。 上次见面,对方虽然恭敬,但完全没有如今的紧张。 略一思索,夏沐就明白了。 肯定是朱标或者老朱那边走漏了一点风声,让这些底层官员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倒省事了。 “周大人客气了,是我冒昧打扰。” 夏沐虚抬了一下手。 “不打扰!绝对不打扰! 夏大人能来这破衙门,那是下官祖上积德!” 周茂才满脸堆笑,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外面风大,夏大人快请进内堂奉茶!” 穿过冷清的院子,来到内堂。 周茂才亲自把夏沐请到上座,又赶紧吩咐衙役去泡自己平时根本舍不得喝的龙井茶,还把桌上最好的几盘糕点全端到了夏沐手边。 “夏大人,您今天来掌醢署,可是有什么差遣?” 周茂才搓着手,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 夏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周大人坐吧,别这么拘束。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求点东西。” 周茂才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拍着胸脯打包票: “夏大人您千万别说求字,折煞下官了! 只要这掌醢署里有的,哪怕是宫里娘娘们预定的极品秋油,下官也马上给您装车送过去!” “我不要酱料成品。”夏沐摇摇头,开门见山。 “我在太仓开了个酱菜作坊,手里方子太少。 听说掌醢署收录了天下最全的酱料做法,我想借几张方子看看。” 周茂才愣住了。 就这????? 他还以为这位活祖宗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结果对方亲自跑来就为了要几张破酱菜方子? 这东西在外面可能算个稀罕物,但在掌醢署,那就是一堆发黄的破纸。 “夏大人您稍等!” 周茂才立刻站起身,一溜烟跑进了后堂的库房。 没过一会儿,他抱着一本厚厚的蓝色封皮大册子跑了回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夏沐面前的桌子上。 “夏大人,这是咱们掌醢署历年存下来的《酱菜名录》。凡是进贡过宫里的,或者各地有名的酱料,全记在上面了。您随便挑!” 夏沐眼睛一亮,翻开名录。 里面的记载详细的让人惊叹。 不仅有常见的黄豆酱、面酱、虾酱,还有许多夏沐连听都没听过的奇特品种。 “八珍肉酱,取野猪后腿肉,配以香菇、冬笋、松仁等八味辅料,慢火熬制三日……” “桂花清酱,采秋日初开金桂,和以陈年秋油,封缸百日,开缸香飘十里……” “蟹黄豆瓣酱、鸭肉甜面酱、榆钱酱……” 夏沐越看越心惊,古人在吃这方面的创造力简直绝了。 这些配方要是拿回现代或者放在太仓的作坊里批量生产,能横扫市场!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名录上挑挑选选,一口气挑了十五种看着最有商业潜力的酱料。 “周大人,我就要这十五种配方。” 夏沐把名录推了过去。 周茂才看了一眼上面勾画的条目,脸上突然露出一丝难色。 “怎么?不方便?”夏沐挑了挑眉。 “方便是方便,只是有个小麻烦。” 周茂才叹了口气,苦着脸解释。 “夏大人有所不知,这名录上只记了酱料的名字和大概用料。 真正的核心配比和火候,全捏在后院那帮老匠人手里。” “这帮老东西脾气倔得很,把这些祖传配方看得比命还重。 平时下官问他们,他们都藏着掖着,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夏沐微微皱眉。这确实是个时代的通病,敝帚自珍导致很多好手艺最终失传。 “那有办法解决吗?如果需要银子买,我这里有。”夏沐大方的表示。 “不用不用!哪能让您破费!” 周茂才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这可是他在活祖宗面前表现的好机会,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在官场混? “夏大人您在这喝茶,下官去去就来。 对付这帮老帮菜,下官有的是招!”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宝子的支持】 第536章 这种酱怎么这么香?老爸吃完直接涨价! 周茂才转身走出内堂,招手叫来两个书吏,低声吩咐了几句。 后院的作坊里,十几个老匠人正围着几口大缸忙活。 周茂才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了进去,脸板得像块铁板。 “都停下手里的活,听本官训话!”周茂才咳嗽了一声,嗓门拔得老高。 老匠人们赶紧放下手里的家什,站成一排。 周茂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空白的公文,抖得哗啦作响。 “刚接到光禄寺的死命令! 上面要重新编纂《大明食货志》。 要求咱们掌醢署把所有酱料的详细配方、火候、用料比例,全部登记造册,一字不落的呈报上去!” 这话一出,老匠人们顿时急了。 “大人,这使不得啊!那是咱们祖传的手艺!” “是啊大人,配方交上去了,咱们以后靠什么吃饭啊!” “对呀对呀!以往记载的不都是简单的配方?” “这一字不落的记下来,要是流传出去,那我们以后吃饭的手艺可就没了” ········· 周茂才冷笑一声,把公文重重拍在旁边的案板上。 “少跟本官扯淡!这是上面的旨意,谁敢抗命? 我现在就让书吏在这盯着,一人发一张纸,立刻默写配方!” 他指着领头的一个白胡子老头: “谁要是敢少写一两盐,错写一个时辰的火候,明天就卷铺盖滚出掌醢署! 而且这可是上面派下来的命令,你们可以胡乱的写。 这些方子,我会另外找匠人重做一遍! 要是被我发现,那就是欺君罔上! 到时候,等待你们的就是永不见天日的大牢了!” 连吓带唬,加上官威压制。 这帮一辈子没见过多大世面的老匠人彻底怂了。 再被丢进大牢和交配方之间,他们只能哭丧着脸选择后者。 书吏们立刻摆开笔墨纸砚,挨个盯着他们默写。 小半个时辰后。 周茂才捧着一叠墨迹未干的宣纸,满脸谄媚地跑回内堂。 “夏大人,办妥了!十五张配方,从用料几两几钱到发酵多少天,全给抠出来了,保准一点不差!” 夏沐接过配方,快速翻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茂才这人虽然是个老油条,但办事效率确实高。 “今天多谢周大人了。” 夏沐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不动声色地放在桌上。 “这就当是给署里兄弟们喝茶的辛苦费,周大人别嫌少。” 周茂才看着那锭银子,眼睛都直了。 他在掌醢署干一年也捞不到这么多油水啊! “夏大人太客气了!以后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您派人传个话就行,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茂才连连作揖,一直把夏沐和袁武送出了衙门大门,看着马车走远了才直起腰。 夏沐坐在马车里,翻看着手里的一叠配方。 夏沐的视线停在了一张叫“八珍肉酱”的单子上。 这方子用料很扎实,用野猪后腿肉做底,配上香菇、冬笋、松仁这些辅料。这种酱不需要长时间发酵,靠的是慢火熬制的功夫,出货很快,适合拿来让大家练手。 “袁武。”夏沐敲了敲车厢的木板。 “东家。”袁武在外面答应。 “去西市买三十斤野猪后腿肉,再去干货铺子把香菇、冬笋、松仁这些东西备齐。咱们直接回太仓。” 太仓,酱菜作坊。 院子里摆着几百个大瓦缸。 老李头正带着人给空缸擦灰,看到夏沐和袁武推门进来,袁武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 “东家回来了!”老李头赶紧迎上去,接过袁武手里的肉,“这野猪肉真肥。东家,咱们今天要加餐吗?” “这是拿来做新酱的。”夏沐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把大家都叫过来。” 十个长工很快围了过来。 夏沐把那张八珍肉酱的配方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应天府弄回来的新方子。”夏沐看着大家,“是宫里贵人吃的东西。” 院子里变得很安静。 老李头愣住了,手里的野猪肉差点掉在地上。 “宫里的方子?”王婶有些紧张, “东家,这·····” 见到众人紧张的神色,夏沐摆了摆手: “别担心,我本身就是宫中的女官!” “况且这些方子,我是花钱买回来的。” “这方子以后就是咱们作坊的招牌。 我现在教你们,都看仔细了。” 长工们听了都很激动。 老李头赶紧让人架锅烧火,把案板和菜刀都端了出来。 “肉要切成丁,不能剁碎,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头。” 夏沐站在案板前说。 老李头开始切肉,把三十斤野猪肉全切成了均匀的小方丁。 王婶带着几个妇人处理其它的辅料。 铁锅烧热了,夏沐没让人放油,直接把刚才切出来的肥膘倒进锅里煸炒。 油脂被高温逼了出来,肉香味很快在院子里散开。 “火小一点,把油都熬出来,把油渣捞出来,然后开始翻炒肉丁,肉丁表面变焦的时候再放辅料。” 香菇、冬笋、松仁都倒进了锅里。 接着,夏沐让袁武把从现代带回来的精制海盐和白糖拿出来。 盐粒和糖放进锅里,又倒入了一整罐的花雕酒。 酒气和肉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很香。 老李头站在锅边,拿着大铁铲不停的搅动,眼睛盯着锅里的变化。 “慢火熬半个时辰,中间不能停火,也要一直搅动,把水分熬干,让味道进到肉里。” 夏沐交代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 半个时辰后。 锅里的八珍肉酱变成了红褐色,表面有一层清亮的油,肉丁和辅料上都挂满了浓稠的酱汁。 “出锅。”夏沐说。 老李头舀了一勺装在瓷碗里,递到夏沐面前。 夏沐拿筷子夹了一粒肉丁放进嘴里。 野猪肉很紧实,冬笋很脆,香菇很滑,还有松仁的香味,加上现代调料的味道,吃起来很不错。 这比超市里卖的那些肉酱好吃。 “都尝尝。”夏沐把碗推过去。 十个长工一人拿了一双筷子,挑了一点放进嘴里。 “这味道太好了!”老李头拍着大腿说,“真鲜!” 王婶也点头:“我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夏沐笑了笑: “只要你们用心学,以后咱们做出来的东西会更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夏沐隔三差五地出现在作坊。 每隔两三天,夏沐就拿出一张新配方,带着长工们动手做。 蟹黄豆瓣酱、鸭肉甜面酱、桂花清酱······· 十五张配方,十五种不同的酱料。 长工们虽然不识字,但做活很细心,对火候和用料掌握得很快。 作坊里每天都飘着香味。 这天早上。 夏沐刚洗完脸,老李头就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四个白瓷碗。 “东家!日子到了!” 老李头脸色发红,声音在打颤: “第一批下缸的海鲜酱,今天正好满月!” 院子里的长工们都停下了活,看着这边。 这是他们用夏沐带回来的盐和糖,按照新规矩做出来的第一批货。 夏沐坐在石桌前。 四个小碗里盛着四种海鲜酱。 虾酱是紫红色的,看起来很细腻; 蟹酱红亮,上面有一层蟹膏的油; 蛎酱很浓稠; 蚶酱里能看到饱满的肉。 气味很纯正。 没有了以前那种发臭的味道,只有海鲜发酵的香味和酒香。 夏沐拿起筷子,先尝了一点虾酱。 咸味很正,海虾的鲜甜味在嘴里散开,还有淡淡的酒香。 夏沐又试了试蟹酱。 蟹肉和蟹膏完全融在了一起,味道很鲜。 夏沐放下筷子,拿茶水漱了口。 “怎么样东家?”老李头紧张的搓着手。 夏沐看着大家,脸上全是满意的笑容: “干得不错,别说是太仓城,就算是应天府恐怕都找不到比这更好的酱了。” 院子里的人都欢呼起来。 几个年轻伙计抱在一起跳。 老李头对着夏沐作揖: “都是东家的料好,规矩定得好。” ····· 现代,夏家食肆。 中午的饭点刚过,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正说着,饭店厨房的门开了。 夏沐走了进来。 “爸,妈,货到了。” 夏国文和张香兰都站了起来。 “什么货?”夏国文问。 “海鲜酱。”夏沐喝了口水, “虾酱、蟹酱、蛎酱、蚶酱,全是我盯着做出来的,质量没问题。” 夏国文眼睛亮了,跑向后厨。 张香兰也跟了过去。 货架上摆了几十罐已经提前分装的酱菜。 夏国文来到货架前,打开一个标着“虾酱”的罐子。 一股浓郁的海鲜香味在后巷里散开。 夏国文愣住了。 他做了三十年餐饮,一闻就知道这味道对不对。 太纯了。 没有一点臭味,海鲜的甜味和发酵的香味融合得很好,还有一点酒香。 夏国文直接用手指沾了一点酱塞进嘴里。 他闭上眼尝了尝。 下一秒,夏国文睁开眼,盯着罐子喊道: “不错,真不错!” 夏沐靠在门框上:“能用吗?” “太能用了!这简直是极品!” 夏国文很激动,“就这品质,拿馒头蘸着吃都香!” 张香兰在旁边咽了口水:“真这么好?” “炒一盘就知道了!” 老夏根本没接话,直接转身走到灶台前。 开火,热锅,倒油。 他动作极其熟练,抓起一把蒜蓉扔进热油里爆香。 接着,老夏拿过一个干净的勺子,从刚才打开的那个虾酱罐子里挖出一大勺紫红色的酱料,直接甩进锅里。 “滋啦——” 热油和虾酱接触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香气在后厨炸开。 张香兰站在两步开外,用力吸了吸鼻子。 没有之前那种刺鼻的腥臭味。 完全没有! 只有纯粹的海虾鲜甜,混合着发酵后的醇厚咸香,里面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高粱酒香。 老夏手腕一抖,旁边洗净沥干水分的空心菜梗倒进锅里。 火苗从锅底窜上来。 大火翻炒,颠勺。 翠绿的空心菜迅速变软,表面均匀的裹上了一层红亮诱人的酱汁。 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一盘热气腾腾的虾酱空心菜端到了旁边的备餐台上。 夏沐递过去两双筷子。 一家三口围在盘子前。 老夏第一个动筷子,夹起一截菜梗放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老夏的眼睛就亮了。 “脆!这菜梗的火候刚好!” 老夏连连点头,又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的开口。 “这虾酱的味道绝了!咸鲜味特别正,一点发苦发涩的杂味都没有。 那股子酒香把海鲜的提味做到了极致。” 老夏用筷子指着盘底的酱汁。 “之前咱们收的那些散货,跟这个比起来就是猪食!” 张香兰也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酱汁在舌尖化开,空心菜的清爽和虾酱的浓郁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转头跑向旁边的电饭锅,直接盛了半碗白米饭过来。 张香兰把盘底剩下的那点红褐色酱汁全倒进碗里,拿筷子拌了拌,大口扒进嘴里。 “太下饭了!” 张香兰咽下嘴里的饭,竖起大拇指。 “闺女,这酱真是你自己盯着做出来的? 这手艺比那些几十年的老作坊强太多了! 就这味道,卖六十八一盘都有人抢着点!” 夏沐也尝了一口,心里彻底踏实了。 现代的精制海盐和白砂糖,加上大明朝无污染的野生小海鲜,最后配上严格的品控标准。 这东西做出来,对现在的餐饮市场完全是降维打击。 “既然味道没问题,那就赶紧上新。” 夏沐拿出手机,直接在后厨开拍。 镜头先是对准了货架上那一排排分装好的海鲜酱。 她依次打开虾酱、蟹酱、蛎酱和蚶酱的盖子,给每一种酱料都拍了高清特写。 红亮的蟹膏、紫红细腻的虾糊、浓稠的蛎肉。 卖相极佳。 接着,夏沐把老夏刚才炒菜的过程剪辑进去。 大火颠勺的锅气,热油激发酱料的瞬间,还有最后出锅装盘时那诱人的色泽。 画面配上简单的字幕,再加上一段轻快的背景音乐。 夏沐飞快的敲下一段文案: 【夏家食肆顶级古法海鲜酱重新上线! 之前因为采购渠道问题,导致部分酱料品控翻车,让大家失望了。 这次老板亲自下场把控源头,纯手工古法酿造。 四道招牌海鲜菜品恢复供应,绝对惊艳你的味蕾!】 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点击发送。 夏沐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开始核对下午的备菜单。 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后台的数据就开始往上跳。 点赞和评论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夏沐点开评论区。 第537章 免费白嫖?这格局直接拉满了! 前排的评论很正常,都是店里的老客和一些路人粉。 “这大火颠勺看着真下饭!” “这蟹酱的颜色太正了,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明天中午就去打卡!” “口水流下来了,老板能单独卖酱吗?” “这虾酱空心菜看着比港岛那边的大排档还要地道,明天带我爸去尝尝。” 张香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乐得合不拢嘴。 “你看,大家伙还是很买账的。明天中午这四道菜肯定爆单。” 夏沐没说话,继续往下滑动屏幕。 突然,几条很不和谐的评论跳了出来。 “大家千万别去!前不久我才刚吃过,又咸又苦,吃一口恶心一整天!” “还敢发视频吹?上周那盘虾酱通菜差点没把我送走。 腥味重得要在嘴里发酵了,避雷避雷!” “有一说一,他们家其他菜做的还挺好的,就是这虾酱通菜不敢苟同!” “就是,那蚶酱肉饼里全是沙子,差点崩断我一颗牙。 大家千万别交智商税!” 这些负面评论的语气很冲,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 很多原本打算明天来吃饭的网友,看到这些评论立刻犹豫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难吃吗?” “楼上几个说得这么详细,估计是真的踩雷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去吃隔壁的黄焖。” “我就说现在这些网红店不能信,全是花钱做营销,东西难吃得要死。” ······· 点赞数迅速攀升,这几条差评很快被顶到了最前面。 张香兰的脸色变了。 “这几个肯定是最开始的那批顾客!” “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当时都给他们免单了!” 张香兰急得直拍大腿。 “闺女,赶紧把这几条评论删了! 趁现在看到的人还不多。要不然明天谁还敢来点这几道菜? 咱们这新酱不是白做了吗?” 老夏也从后厨探出头来。 “删什么删?人家说的是实话,上周那批货确实有问题。你删了人家只会骂得更凶。” “那你说怎么办?就干看着他们搅和咱们的生意?” 张香兰瞪着眼睛。 夏沐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妈,爸说得对,不能删。 做餐饮的,有了错就得认,挨打要立正。” 夏沐直接点开那个骂得最凶的Id,点击回复。 “您好,非常抱歉上周给您带来了极其糟糕的用餐体验。 上周的酱料确实出现了严重的品控问题,我们已经将那批次品全部销毁。 您的批评我们全盘接受。” 打完这段话,夏沐并没有停下。 她直接在评论区发了一条置顶公告。 【致歉与补偿活动公告: 各位顾客,上周因为采购失误,导致店内的海鲜酱菜品出现严重口味问题。 在此,夏家饭店向所有踩雷的顾客诚恳道歉。 为了弥补大家的损失,凡是上周在店内点过四道海鲜酱新菜,并觉得口味不佳的顾客。 凭之前的消费记录,本月内来店,免费兑换同款菜品一份! 另外,其他菜品也能享受6折的优惠! 我们用全新的顶级酱料为您重做! 如果还是觉得不满意,那么我们可以为你直接免单!】 公告发出去。 还顺手给那几个差评的顾客发了私信提醒。 评论区突然安静了一分钟。 连一条新消息都没有跳出来。 张香兰看着没动静的手机屏幕,心里直打鼓。 “闺女,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上周退菜的少说也有几十桌,这要是全跑来免费吃,咱们光食材费就得搭进去大几千块!” 夏沐把手机锁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妈,这也是没办法的!” “他们上周在咱们这吃了亏,心里憋着火。 这火要是不发出来,咱们店的口碑肯定会受到影响。” 夏沐敲了敲桌子。 “现在我把梯子递过去了。 只要他们来吃满意了,这口碑不仅能翻转,他们带来的回头客,比这几盘菜的成本多得多。” 话音刚落。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后台提示音开始疯狂响起。 刚才那几个骂得最凶的网友直接在置顶公告下面回复了。 “卧槽!免费吃?老板这格局直接拉满了啊!” “老板大不大气我不知道,但白嫖这种事,我肯定不缺席。 明天中午准时到,我倒要看看你这新酱到底有多好吃!” “算我一个!上周我连吃都没吃完就走了,明天要是还难吃,我直接在店里开直播骂你!” “有意思了!既然敢说免单,GV Um看来是对这次的新品很有信心啊。” “本来不想去的,看到这公告我决定明天去凑个热闹。我就喜欢看这种硬刚的场面!” 评论区的风向瞬间扭转。 原本的质疑和谩骂,全变成了对明天免费试吃的期待。 甚至有很多没吃过亏的网友,也在下面留言说明天要来当个见证人。 这波危机公关,直接把店铺的热度推到了一个新高度。 张香兰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粉丝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你有办法。不过明天中午,后厨可有得忙了。” ……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 夏家饭店刚打开大门,准备迎接午市的客人。 门外已经站着七八个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留着光头、胳膊上全是纹身的壮汉。 张香兰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上周吃蚶酱肉饼吃出一嘴沙子,当场拍桌子骂娘的那位大哥吗? 光头壮汉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直接把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拍。 屏幕上,是美团点餐的结账页面。 “老板娘,网上说的话算数吧?” 光头壮汉拉开靠窗的一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很冲。 “上周那盘带沙子的肉饼,今天给我重上一份。” “今天要是再让我吃出一粒沙子,或者味道还是那么倒胃口。” 光头壮汉指了指门外的招牌。 “不用你们自己动手,我亲自帮你们把那块牌子摘下来。” 光头壮汉的话音在大厅里回荡。 门外几个专门跑来看热闹的同城网友,纷纷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店内。 张香兰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儿。 夏沐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直接走上前,倒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稳稳的放在光头壮汉手边。 “大哥,您先喝口茶。”夏沐语气很平稳, “上周是我们店的责任,今天这顿算我们赔罪。 您稍等十分钟,菜马上就来。” “十分钟就十分钟。”光头壮汉冷哼一声,大咧咧的靠在椅背上, “我今天就在这盯着,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夏沐转身走向后厨。 老夏早就把大厅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根本不需要夏沐催促,手里已经拿起了菜刀。 上好的肥瘦相间五花肉,老夏全凭手工剁碎,这样能保留肉质的纤维和嚼劲。 老夏转身,从货架上拿过一罐今天刚从太仓作坊带回来的蚶酱。 盖子一拧开,一股纯正的海鲜发酵香气飘了出来。 这股香气里,有野生小海鲜的鲜甜和高粱酒的醇香,是经过精制海盐和白砂糖腌制后才有的味道。 老夏挖出两大勺酱,直接拌入剁好的肉糜中,顺着一个方向快速的搅拌上劲。 肉糜和红褐色的蚶酱很快融合在一起。 装盘,上蒸笼。 大火催动,水汽翻腾。 十分钟一到,老夏准时掀开蒸笼盖。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海鲜的鲜美,瞬间在后厨弥漫开来。 老夏戴上手套,把盘子端出来,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最后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 “滋啦!” 香味瞬间被完全激发。 夏沐端着托盘,把这道蚶酱蒸肉饼放在了光头壮汉的桌上。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了过来。 门外举着手机的网友也纷纷把镜头拉近。 “大哥,您的蚶酱蒸肉饼。”夏沐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 光头壮汉没接茶杯,一把抓起筷子。 光头壮汉先是用筷子尖在肉饼里用力的扒拉了两下,甚至把盘底的酱汁都翻了过来。 筷子在瓷盘上划动,只有清脆的碰撞声。 光头壮汉挑了挑眉,夹起一大块沾满酱汁的肉饼,直接塞进嘴里。 张香兰站在前台后面,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 壮汉闭上嘴,用力的嚼了两下。 光头壮汉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整个大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壮汉的眼睛慢慢瞪圆,腮帮子再次动了起来,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 肉质紧实弹牙,手工剁出来的肉糜保留了很好的口感。 最关键的是那股味道! 蚶酱的咸鲜味一下充满了口腔,海鲜的甜味和猪肉的油脂香交织在一起,味道正好。 没有一丁点沙子! 只有纯粹的鲜美! “砰!” 光头壮汉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直跳。 张香兰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喊出声。 门外拿着手机的人眼睛一亮,以为要翻车砸店了。 光头壮汉猛的转头,冲着前台大喊一嗓子。 “老板娘!” “给老子来三碗大米饭!用最大的碗装!快点!” 张香兰愣住了。 大厅里看热闹的客人也全懵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饭啊!” 光头壮汉急得直拍大腿, “这酱汁又咸又香!不拌饭简直太浪费了!” 张香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转身跑向电饭锅,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端过去。 光头壮汉接过碗,直接把盘子端起来,将里面红褐色的蚶酱汁水连同肉饼,一股脑全倒进了米饭里。 筷子快速搅拌。 米粒裹满酱汁。 壮汉大口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嘴流油,连头都顾不上抬。 “呼噜呼噜……” 大厅里只剩下他疯狂干饭的声音。 门外举着手机的网友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旁边几桌点的新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一盘虾酱空心菜放在了几个年轻人的桌上。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半信半疑的夹了一筷子菜梗,放进嘴里。 “卧槽!” 黄毛直接爆了粗口。 “这通菜太脆了!这虾酱和我之前吃的不太一样?! 一点都不腥,居然还有点回甘!” 他旁边的同伴赶紧尝了一口蟹酱豆腐。 嫩滑的豆腐配上红亮的蟹酱,入口即化。 “绝了!这蟹膏的香味全熬出来了! 老板,加两碗米饭!”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抱着挑刺心态来的客人,现在全都在疯狂扒饭。 赞叹声、呼喊加饭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光头壮汉连干了三大碗米饭,把盘子底舔的比脸都干净,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光头壮汉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直接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界面。 镜头对准了自己和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 “兄弟们!昨天我在网上骂了这家店,今天我亲自来打脸了!” 壮汉对着镜头大声嚷嚷。 “老板没骗人,这新换的酱料确实比之前更好吃了! 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地道的蚶酱肉饼!” “没有一粒沙子!咸鲜适中,拌饭无敌!” “谁要是再说这家店难吃,我第一个不答应!都给我来吃!” 录完视频,壮汉直接发到了朋友圈和短视频平台上。 光头壮汉站起身,大步走到收银台前。 张香兰赶紧问:“大哥,吃得还满意吗?” “太满意了!”壮汉一拍胸脯, “老板娘,你们这酱卖不卖? 我买两罐回去,晚上用来拌饭吃!” 夏沐就等着这句话。 夏沐弯下腰,从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搬出一个纸箱,放在桌面上。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一排排精致的玻璃小罐。 每一罐都贴着夏家饭店的专属标签。 虾酱、蟹酱、蛎酱、蚶酱,四种口味,颜色分明,卖相极佳。 “大哥,这是我们自家作坊纯手工古法酿造的顶级海鲜酱。”夏沐指着罐子, “今天刚到的货,一罐四十八。” 光头壮汉看都没看价格,直接掏出手机扫码。 “四十八?这品质卖六十八都不贵! 给我拿八罐!每种口味都拿两罐!” “好嘞!”张香兰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赶紧拿袋子装货。 大厅里其他几桌客人听到这话,顿时坐不住了。 刚才那顿饭吃得他们还没过瘾,这酱料的魅力实在太大了。 “老板!给我留两罐虾酱!” “我要三罐蟹酱!赶紧给我包起来!” “别抢别抢,我先付的钱!给我拿五罐!” 第538章 饭店口碑逆转,丰收的蔬菜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别挤别挤。扫码在这边。” 张香兰扯着嗓子的喊,手里的包装袋都快不够用了。 光头壮汉一个人就扫走了八罐,抱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似的,乐呵呵的推门走了。 剩下的客人更是疯狂。 刚才那顿饭吃得太上头,尤其是那虾酱空心菜和蚶酱肉饼,简直把人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老板娘,那蟹酱给我拿三罐。” “我要两罐虾酱。没有虾酱蛎酱也行。” 不到半个小时,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各种海鲜酱被抢购一空。 没买到的客人还在前台拍大腿。 “这就没了?我这钱都扫过去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 张香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今天就带了这么多过来,明天中午大家早点来,保准管够。” 好说歹说,总算把客人们都劝回了座位上。 夏沐靠在收银台旁边,拿起手机刷新了后台。 美团和大众点评上的风向已经彻底的变了。 昨天那几个差评下面,全是今天在现场的客人发的实况照片和视频。 “实名证明! 这酱绝了。拌鞋底子都好吃。” “刚抢了两罐虾酱,准备晚上回家煮面条吃。” “这波危机公关我给满分,东西好吃才是硬道理。” 风评不仅恢复了,甚至因为这波反转,店里的热度直接冲到了同城美食榜的前十。 夏沐长舒了一口气。 现代这边的饭店是夏沐的基本盘,只要口碑稳住,现金流就不会断。 有了现代的资金支持,大明那边的生意才能铺的更大。 把店里的收尾工作交给老夏和张香兰,夏沐换上明朝的衣服,推开光门。 大明,应天府,十里亭别院。 茶摊十分热闹,经过几个月的经营,不少路过的客商已经认可了这家路边的小摊。 虽然提供的吃食种类不多,但胜在分量十足,而且价钱公道。 夏沐没进去打扰,直接在门口叫上了袁武。 “备马,去青龙山。” 距离播种,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青龙山那边的春耕也该出成果了。 半个时辰后,青龙山的山脚下。 见到夏沐的马车出现,立刻有人前去通知。 林大田赶紧迎上前,牵住马缰绳。 “东家,您可算来了。” 林大田一张脸晒得黢黑,但精神头极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夏沐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袁武。 “大田,这段时间辛苦了。 地里弄得怎么样?” “弄得很好!东家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大田激动得直搓手。 “地里的庄稼长势太好了,我就没见过长势这么好的!” 跟着林大田往地里走。 先到的是那片留着育肥的荒地。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板结的黄土,风一吹全是灰。 现在看过去,整片地被翻得平平整整。 林大田走到地头,蹲下身子,双手直接插进土里,用力的抓起一大把泥土。 “东家您瞅瞅。” 林大田把手里的土摊开。 原本干瘪发白的黄土,现在变成了深褐黄色。 土质虽然远远说不上松软,但已经比以前板结的黄土好了太多,里面还混着一些发黑的残渣。 夏沐捏了一点土在指尖捻了捻。 有点湿润,甚至带着一点点油性。 “这土肥啊。”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凑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东家教的那个沤肥法子,简直神了。” “俺们按您的吩咐,把那些没人要的鱼肠子、烂鱼头,再混上草木灰和农家肥,捂在坑里发酵。” 林大田指着远处的几个大土坑, “发酵好之后全撒进地里,来回的翻了三遍。” 老农接话: “这地现在肥得流油。 别说种庄稼,就是插根筷子下去,估计都能发芽。” 夏沐拍了拍手上的泥。 “不错,不过还不够,继续沤肥,再翻两遍。 等到了下个月,这片地就能种上高产的作物了。” 林大田连连的点头。 “走,去看看种下去的那些菜。” 夏沐转身走向另一边的田地。 刚翻过一个小土坡,夏沐的脚步就停住了。 眼前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菜地。 生机勃勃,长势极其夸张。 小白菜的叶片肥厚宽大,绿得发亮; 空心菜的茎秆粗壮,密密麻麻的挤在地里,连个落脚的缝隙都快找不到了。 这哪里是古代那种贫瘠土地上种出来的菜? 这长势,虽然还比现代大棚里用了化肥的蔬菜,但远远比明代这边的蔬菜要长得茂盛。 “东家,您给的那些苗种,简直是仙种啊!” 林大田跟在后面,声音都在发抖, “俺们天天在地里盯着,眼瞅着它们一天一个样,跟疯了似的往上窜。” 夏沐走进地里,掐了一段空心菜的嫩尖。 只听“吧嗒”一声脆响,汁水顺着断口就冒了出来。 太嫩了。 现代的高级改良种子,加上大明朝完全没有污染的土壤环境,再配合充足的有机发酵肥,最后还有农户的精耕细作。 这四样加在一起,直接催生出了这批极品蔬菜。 “大田叔,这些菜快能摘了吧?”夏沐问。 “能摘了!”林大田一拍大腿: “其实前几天就能摘了,但俺们不敢乱动,就等着东家您来拿主意呢。 这菜长势很好,要是东家再不来,我们迫不得已也得提前摘了。 毕竟再长下去,很多菜就要老了!” 夏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么大面积的蔬菜,完全足够供应夏家饭店的需要了。 不对,不但完全足够,甚至还有很大程度的富裕。 “行,那立刻安排人开始采摘吧!” “每种先摘30斤!” “装好筐,直接送到十里亭别院!” 林大田对这个安排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好嘞,俺这就去安排人手,估计半个时辰就能摘好!” 视察完大田,夏沐对青龙山的进度非常满意。 有了这些蔬菜,夏家饭店的经营成本将会进一步的降低。 除了需要购买一些米面粮油之外,普通的食材基本上都能在明朝这边自给自足了。 林大田喊来几个农户,拿着镰刀就下了地。 “咔嚓咔嚓”的割菜声响成一片。 不到半个时辰,几个半人高的大竹筐就装满了。 叶片上还挂着露水,绿得晃眼。 夏沐站在地头,看着这几大筐菜,脑子里却在快速算账。 随着青龙山这片地不断的育肥,加上现代的种子,产量只会越来越高。 夏家饭店现在的生意确实好,天天爆满。 但一家店的胃口就那么大。 满打满算,一天消耗个100斤蔬菜也就顶天了。 剩下的怎么办? 总不能全喂猪吧。 更关键的是,前两天的酱菜差评危机,给夏沐敲了一记重重的警钟。 做餐饮,单店的抗风险能力太弱了。 要不是这次她反应快,拿出了古法极品海鲜酱搞免费试吃。 夏家饭店的招牌可能就直接砸了。 一旦店面停业整顿,或者生意一落千丈,那么他在现代的收入会大受影响。 鸡蛋,绝对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必须开分店。 多开一家店,不仅能成倍增加消耗食材的速度,还能分摊风险。 就算一家店遇到突发状况被查或者停业,另一家店照样能转,现金流就不会断。 打定主意,夏沐没在明朝多耽搁。 让袁武把这几筐菜搬到十里亭别院的库房后,她直接锁好门,穿过光门回了现代。 夏家饭店后厨。 午市刚过,老夏正坐在小马扎上抽烟歇口气。 张香兰在前面算今天的账,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夏沐带着袁武,将刚摘的蔬菜放在不锈钢的工作台上。 “爸,别抽了,炒个菜试试。” 老夏吐出一口烟圈,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大中午的炒什么菜? 刚才炒了几十锅,我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你自己弄点对付一口得了。” “你先看看这菜再说。” 袋口一开,一股极其浓郁的蔬菜清香直接飘了出来。 老夏抽烟的动作停住了。 这股清香味,太正了。 老夏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案板前。 塑料袋里,小白菜的叶片肥厚翠绿,茎秆雪白透亮,上面连一个虫眼都没有。 老夏伸手掐了一段菜梗。 “吧嗒。” 声音脆得像是在掰黄瓜,汁水直接溅到了老夏的手背上。 “这菜哪来的?”老夏眼睛瞬间亮了。 “市场里可买不到这么水灵的货! 明朝那边的菜很多都蔫不拉叽的!” “从青龙山那边摘的,第1批菜已经成熟了!” “赶紧炒一盘尝尝味道。” 老夏二话不说,直接开火。 热锅,倒油。 连蒜蓉都没放,直接抓了一把洗净的小白菜扔进锅里。 “滋啦!” 大火翻炒了不到一分钟,撒了一小勺盐,直接出锅装盘。 没有味精,没有鸡精,连酱油都没滴。 纯正的清炒。 张香兰闻着味从前面大厅跑了进来。 “炒啥呢这么香?我这正算账呢,馋虫都被你勾出来了。” “尝尝闺女弄回来的新菜。”老夏递过去一双筷子。 张香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这白菜怎么是甜的?” 张香兰又赶紧夹了一大口。 菜梗清脆爽口,没有一点蔬菜常有的那种土腥味或者涩味,嚼碎了之后,满嘴都是蔬菜本身的清甜。 比之前吃过的任何一种有机蔬菜都要好吃十倍! 老夏也尝了一口,连连拍大腿。 “好东西!这绝对是极品! 就这盘青菜,端上桌最少能卖三十八! 那些大老板就缺这一口原生态的味儿!” 夏沐拉过两把椅子。 “爸,妈,坐下说个正事。” 看着女儿这副认真的架势,老夏和张香兰对视一眼,坐了下来。 “这菜,青龙山那边每天都能产两三百斤。” 夏沐抛出第一个炸弹。 “不仅有小白菜,还有空心菜、韭菜,过阵子还有其他的蔬菜。” 老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百斤?咱们这店,虽然生意不错,一天撑死用个100斤,剩下的往哪放? 放两天就蔫了,全得糟蹋!” “所以,我打算开分店。”夏沐看着两人,语气很干脆。 后厨瞬间安静了。 张香兰刚坐稳,差点又站起来。 “啥?开分店?” 张香兰连连摆手。 “闺女,你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咱们这家店才刚缓过劲来,今天酱菜卖得好是不错,但你转头就要开新店? 那得投进去多少钱啊!” 老夏也皱起眉头。 “是啊闺女,开饭店不是闹着玩的。 房租、装修、人工、水电,哪样不是吃钱的无底洞?” 夏沐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她倒了杯水,拉了张凳子坐下。 “妈,你先算算,咱们店现在账上有多少活钱?” 张香兰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 “这几个月生意好,扣掉进货的开销,账上还躺着200多万。” “200多万,开个中等规模的饭店完全够了,而且还绰绰有余。” 夏沐开始算账。 “你们别光看着花钱,得看风险。” 夏沐指了指案板上的海鲜酱罐子。 “前两天的差评事件,你们还没后怕吗?” “就那几个差评,差点把咱们店的客流腰斩。 要是那几个客人死咬着不放,去工商局举报,咱们店停业整顿一个星期,那现金流直接就断了?” 张香兰不说话了,脸色有些发白。 前段时间的危机确实把她吓得够呛。 “咱们现在只有这一家店,这就是咱们的命脉。 一旦这家店出了任何问题,咱们全家直接喝西北风。” 夏沐敲了敲桌子。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多开一家店,就多一条退路。 这家店真要遇上不可抗力关门了,咱们还有新店能继续出流水。” “而且,明朝那边的食材供应量太大,一家店根本吃不下。 不开新店,那些极品蔬菜和以后的海鲜全得烂在手里。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老夏听完,猛地一拍大腿。 “闺女说得对!” 老夏站起来,在后厨来回走了两圈。 “这几个月我也看明白了。 咱们手里的食材是独一份的,现在又有这么好的菜。 只开一家店确实有些浪费!” 老夏看向张香兰。 “老婆子,干吧!趁着咱们现在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就算新店真赔了,大不了重新再来!” 第539章 开店第1步,租下一片废弃果园 老夏一拍大腿,把这事定了下来。 张香兰看着案板上那盘翠绿的小白菜,又看了看女儿。 “开分店我没意见,这菜确实好,烂在手里太糟蹋了。” 张香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但咱们开个什么类型的店?还像现在这样弄个街边饭馆?” 老夏也反应过来。 “你妈说得对。 而且最要命的是厨子。 咱们现在这家店,后厨基本明朝那边的小姑娘。 新店如果你不继续增加人手,就只能够到外面请厨师了。 现在的厨师精的很,一旦店里的生意好,肯定会让你增加人手和加工资。” 夏沐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我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 “以我现在的人手储备,继续增加明朝职员的数量不是不行,不过人越多,出岔子的可能就越大。” “所以,这次我打算换个思路。” 夏沐看着两人:“咱们开农家乐。” 后厨里安静了几秒。 “农家乐?”老夏眉头皱了起来“” “那玩意儿现在可不好干。 前几年倒是火过一阵,但是开的太多了,品质参差不齐,好多农家乐都倒闭了。” “那是他们没有好食材。” 夏沐指着那盘清炒小白菜, “爸,你做了三十年餐饮,应该比我清楚。 好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老夏愣了一下。 “咱们手里的优势是什么? 是青龙山那边毫无污染、不用化肥农药的原生态蔬菜! 以后那边的大量的土鸡土鸭,甚至野味。” 夏沐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这种级别的食材,如果放在市中心的饭店里,客人会对摆盘、环境、服务都有很高的要求。 但如果放在农家乐里,客人吃的就是那股子野趣和原生态。” “关键是,技术门槛低。” 夏沐敲了敲桌子: “不需要请什么星级大厨。 农家乐,随便找个会做家常菜的厨师就行。 这样的厨师一抓一大把,我们不用担心他跳槽,也不需要担心他随意涨价。 真不行就直接换人! 咱们也能省下一大笔人工成本。” 老夏的眼睛越听越亮。 他是个老餐饮人,这笔账在脑子里一过,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利润。 “对啊!”老夏猛地一拍大腿: “这菜本身味道就好,根本不需要厨子炫技! 搞农家乐,弄几个大铁锅,炖点土鸡,炒几个青菜,主打一个原汁原味!” 张香兰也听懂了,连连点头。 “而且农家乐的场地租金便宜,不用交高的商铺转让费,装修的投入更是可以节省很多。 这前期的投入直接就砍掉了一大半!” 一家三口想到一块儿去了。 “既然方向定了,那就得赶紧找场地。” 夏沐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租房App。 她输入了几个关键词,要求地方要大,有水源,环境要好,交通也要方便。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大排招租信息。 其中不乏倒闭的农家乐出租。 夏沐快速往下滑动屏幕。 市区的价格太贵,直接过滤,太偏远山区的也过滤。 划了大概十几分钟,夏沐的视线停在了一条刚发布不久的信息上。 “爸,你看这个地方怎么样?” 夏沐把手机推到老夏面前。 老夏凑过去看。 “隔壁市,管城交界处……距离咱们这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老夏念着上面的介绍, “果园占地面积15亩,有一间200平方的自建平房,带大院子,后面紧挨着一个水库,旁边还有一片废弃的果园和菜地。” “这地方好啊!”老夏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 “你看,这地方距离高速路口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城里人开车过来很方便,下高速一拐弯就到了,不用走那种烂泥路。” 张香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拍得很糙,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平房的外墙也有些斑驳。 “这看着也太破了点吧?跟荒山野岭似的。” “破才好,破才便宜。” 夏沐直接点开上面的联系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操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男声。 “喂?哪位?” “是王村长吗? 我在网上看到你们村有个带水库的果园在招租?”夏沐开门见山。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对对对!是有这么个地方!美女你要租?” “我得先看看场地。今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我下午就在村委会等你,你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夏沐拿起车钥匙。 “爸,走,咱们现在就去实地看看。要是合适,今天就定下来。” 老夏解下围裙往椅子上一扔。 “走!” 下午两点。 一辆小米SU7平稳的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四十分钟后,车子按照导航的提示,在一个岔路口下了高速。 拐进一条单车道的水泥路,往前开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一个村子的牌坊。 王村长早就等在路口了。 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干瘦老头,正蹲在路边抽旱烟。 看到这辆崭新的小米SU7停下,王村长赶紧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迎了上来。 “是夏老板吧?”王村长看着下车的夏沐和老夏,满脸堆笑。 “王村长,带我们去场地看看吧。”夏沐没废话。 “好嘞,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 王村长坐上副驾驶,指着路。 车子穿过村子外围,停在了一扇生锈的大铁门前。 推开铁门,一大片开阔的场地展现在眼前。 正中间是一栋一层的红砖小楼,虽然没怎么装修,但主体结构很结实。 楼前是一个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用水泥硬化过的院子。 紧贴小楼旁边是一个三四十平方的小平房,里面还有一些已经朽坏的工具。 老夏没管那些杂草,径直走到小楼侧面,顺着一条土路往后走。 夏沐和王村长跟在后面。 走到屋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波光粼粼的水库出现在眼前。 水质很清,岸边长着茂密的芦苇。 水库旁边,就是一大片依山而建的果园。 果树长得还算不错,不过因为长期没有打理地上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这地方以前是干嘛的?”老夏蹲在水库边,捧起水洗了把脸,随口问道。 王村长叹了口气。 “前几年有个城里的大老板,跑来把这块地包了,说是要搞什么高档水果采摘园。 结果投了不少钱进去,树是种上了,但种出来之后才发现没有销路。 树苗,肥料,人工赔了不少。 那老板干了几年,发现支撑不下去了,就果断跑路了。” 王村长指了指那栋小平房。 “房子和地就这么荒废了两年。 村里想租出去,但人家一看这破败样,都不愿意接手。” 老夏站起身,四处打量了一圈。 “水电通了吗?” “通了通了。”王村长赶紧跑到院子角落,拧开一个生锈的水龙头。 地下水“哗啦啦”的流了出来,水压很大。 接着他又跑到墙根,推开一个电闸箱。 “这电也是拉的三相电,动力电都有,以前那老板弄抽水机用的。 你们要是租下来,直接就能用,省了重新拉线的大麻烦。” 夏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很适合做农家乐。 院子够大,停三四十辆车完全不是问题。 虽然那栋小平房只有200个平方出头不算太大,不过用来做农家乐的主体是完全够了。 只需要在旁边再建个员工宿舍和厨房,就可以直接接待顾客。 以后要是生意火爆了,完全可以临时在平房旁边再继续扩建。 后面的水库可以搞垂钓,果园可以继续种果树,到时候直接当做是农副产品卖给顾客。 关键是,距离高速路口近,交通没得挑。 夏国文看着这个废弃果园,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弯腰靠近自己的宝贝女儿,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沐沐,我觉得这个果园可以!” 夏沐转头看向王村长。 “王村长,这地方我看着还行。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租金多少?” 王村长搓了搓手,伸出一根手指。 “夏老板,一年连地带房子,我给你们报个实诚价……两万块。” 老夏一听,直接笑了。 “王村长,你这就不实诚了。 这院子里的草都快比人高了,那些果树全都是些普通的荔枝龙眼,压根就不值钱。 我们租下来,光是清理垃圾和除草,怕是就得两三万的人工费。 这房子漏不漏水还不知道呢。” 老夏摆摆手:“顶多八千。” 王村长顿时急眼了。 “这位大哥没有这样砍价的! 这可是15亩地啊! 这些果树都种了好几年了,已经到了丰产期! 认真管理一下,每年都能有不少收入的! 那房子全是红砖结构,结实的不得了怎么会漏水? 还有院子旁边那硬化路面,当时那老板就花了好几万弄的! 光是钢筋都拉了两车! 2万块那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拉扯了几个回合。 夏沐看火候差不多了,直接开口。 “2万也不是不行!但我这边有个额外的要求!” 听到夏沐答应,王村长眼前一亮: “什么要求?” “要是太过分我可不能答应!” 夏沐指了指旁边的水库: “我看了一眼,这水库不算太大,附近好像也没有相邻的人家?” “我想把旁边的水库也承包下来,养点鱼,这应该没问题吧?” 王村长一听居然还要把水库也承包了,顿时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2万那可是承包果园的价格。” “这水库的水,你随便用没问题。” “但要承包下来,那价格可就不止2万了!” 夏沐心里确实喜欢这处果园,无论配套还是位置都很好他也懒得为了几千块和村长拉扯了。 “那如果我想要把水库也承包下来! 要多少钱你直接开个价,要是合适我就租下来,要是不合适,那我们就继续涨!” 听到有额外的进项,王村长咬了咬牙: “这样吧!” “,果园算一年,水库算8000块一年。” “你觉得怎么样?” 一年,一个月的租金也就是2000块出头而已。 夏沐也懒得继续谈价了: “行,就但我的租期得签长一点! 签十五年的合同,租金一年一付。 这地方我今天就包了。” 王村长咬了咬牙。 这地方荒着也是荒着,村里一分钱进账都没有。 两万六可不算少,但好歹是笔活钱。 “行!两万六就两万六! 只要你们不在里面干违法乱纪的事,这地方归你们了!” “我们就开个农家乐而已,肯定不会干违法的事情! 村长,拟合同吧,我现在就把第一年的租金转到村委的账上。” 半个小时后。 拿着盖了村委会公章的租赁合同,夏沐和老夏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闺女,这地方拿得太值了。” 老夏踩了踩脚下的泥土, “明天我就去劳务市场叫几个工人过来,把这杂草全推了,房子里外刷一遍白墙。” “那边那个放工具的杂物间改造成厨房。 院子旁边可以搭个竹棚,去二手市场弄些桌椅。 这农家乐的架子就算搭起来了。” 夏沐看着这片广阔的场地,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以后要怎么做了。 水库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明朝那边的大鱼不少,而且价格很低。 完全可以采购大量的大鱼,放生在这片水库里。 到时候别的不说,光是钓鱼这个项目就能入账不少。 而且,到时候还可以标榜,这里售卖的是纯天然的野生水库鱼。 不少城里人可就喜欢吃这么一口。 除了水库鱼以外,原生态的鸡鸭鱼肉,以及各种无污染的有机生菜,也全都是卖点。 两人又沿着果园的土路走了一遍,确定好初步的规划,这便返回了店里。 第2天,夏国文就已经找好了施工队伍。 施工队伍收到定金后,第2天就开始行动。 除草的除草,翻新房子的翻新房子。 一时间,原本荒废了好几年的果园,瞬间就充满了活力。 第540章 农家乐开业在即,我从大明朝搞来两千斤野生鱼! 挖掘机的轰鸣声在果园里响了一整天。 只要钱给够,施工队的效率根本不用操心,各种大小机械齐上阵。 才三天功夫,原本半人高的杂草被推得干干净净。 坑坑洼洼的泥路填上碎石,还用压路机来回压了几遍,压得结结实实的。 那栋破平房的外墙重新刮了腻子,刷得雪白。 房顶铺了加厚的防水卷材,旁边的杂物间也被打通,改造成一个宽敞的后厨。 灶台、排风扇、大冰柜,全套设备陆续进场。 院子里搭起一个大竹棚,下面摆了十几张实木圆桌。 农家乐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夏国文戴着个草帽,站在平房后面的土坡上。 他手里捏着半根烟,皱着眉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坡下的水库。 夏沐拿着几份采购清单走上土坡。 “爸,看什么呢?厨房的燃气管道下午就能接通,咱们随时能开业了。” 老夏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空荡荡的水面。 “场地是弄好了,可这水库是个大麻烦。” 夏沐顺着老夏的手指看过去: “水库怎么了?这水质挺好的,活水,也没被污染过。” “水是好水,但里面没货啊!” 老夏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这些天去村长那边问了,这水库一直都是无主状态,也没人放过鱼苗。 里面就算有点小鱼小虾,也成不了气候。 咱们这农家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水库就在院子后面,客人来了肯定要点水库鱼吃。” 老夏叹了口气,双手叉腰。 “我昨天去水产批发市场转了一圈。 现在市面上卖的成鱼,全是用饲料催肥的。 长得是快,个头也大,但那肉质松散得像豆腐渣,土腥味重得能呛死人。” “咱们农家乐主打的就是一个原生态。 那帮城里来的食客,嘴巴一个比一个毒。 你要是拿那种吃饲料长大的成鱼糊弄他们,一筷子下去人家就能吃出来。这招牌当场就得砸了。” 夏沐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想买鱼苗放进去?” “买鱼苗更扯淡了!”老夏连连摇头, “草鱼、胖头鱼这种大鱼,从小鱼苗长到能上桌,就算天天去喂也得两三年。 咱们这农家乐马上就要开门了,总不能让客人看着水面等三年吧?” 老夏愁得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成鱼不能用,鱼苗等不起。 这水库眼看着就要变成一个摆设。 夏沐看着老夏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 “爸,你是不是忙糊涂了?” 夏沐把手里的清单卷成一个纸筒,敲了敲老夏的肩膀, “你忘了咱们家现在不缺什么了?” 老夏愣了一下。 “不缺什么?” “原生态的食材啊。”夏沐指了指旁边, “你忘了我能从哪弄东西了?” 老夏夹着烟的手猛的一顿。 他瞪大眼睛看着夏沐,脑子一下子转过来了。 “啪!” 老夏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力气大得连草帽都打歪了。 “哎哟!我这猪脑子!”老夏一拍大腿,“ 我怎么把明朝那边给忘了!” 现代的野生大鱼不好弄,但大明朝别的不多,就是江河湖泊里的野生鱼多啊! 没有工业污染,没有化学饲料。 全是在天然水里吃水草和小鱼虾长大的好鱼! “对对对!”老夏一把抓住夏沐的胳膊, “闺女,你赶紧去那边弄一批大鱼过来! 越大越好!这水库只要放进几百条明朝的大鱼,咱们这农家乐的招牌菜就稳了!” “交给我吧。”夏沐转身往回走,在厕所换上明朝的服饰,直接开启光门。 第一站,太仓。 “夏夫人,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钱青阳满脸堆笑。 这段时间帮夏沐收海鲜,钱青阳可是赚了不少中介费和跑腿费。 现在几乎把夏沐当成了财神爷。 “钱老板,这几天你帮我办件事。”夏沐开门见山, “帮我大量收购活的淡水鱼。” “淡水鱼?”钱青阳愣住了。 他以为夏沐又要收什么稀罕的海货,没想到居然是淡水鱼。 在明朝,鱼肉被认为是贱肉。 富贵人家吃猪羊肉,根本看不上刺多土腥味重的淡水鱼。 穷苦百姓倒是偶尔抓来吃,但这玩意儿没油水。 吃多了还容易饿,加上缺少去腥的调料,做出来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太仓城外就是大江,江里的鱼多得是,根本卖不上价。 “夏掌柜,您要这贱肉干什么?”钱青阳有些不解 “这东西在太仓城里,一文钱都能买好几斤。”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夏沐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 “我要青鱼、草鱼、鲢鱼。 只要个头大的,个头必须在5斤以上的。 如果个头比5斤大的,我这边的收购价格可以稍微往上提一提。 而且必须是活蹦乱跳的,活力稍差一点的我都不要” 钱青阳看着桌上的银子,眼睛放光。 “好办!太好办了!”钱青阳把银子塞进袖口, “城外那些渔民天天在江里打渔,网里的大鱼多的是。 夏掌柜您要多少?” “先来一千斤。” 交代完钱青阳,夏沐又穿过光门,来到了应天府。 应天府紧挨着长江,水系发达,江里的野生大鱼更好。 夏沐直接找到了赵长风。 赵长风办事比钱青阳还要利索。 “夏大人放心,应天府码头那边的渔船多的是。 只要放出风去收活鱼,几天时间就能给您凑齐。” 安排好了明朝这边的收鱼工作,夏沐这边又找了现代这边的一些育苗公司。 一直靠收购,还是太麻烦了。 做生意讲究一个持续性发展,等水库开起来之后,来这边钓鱼的钓鱼佬必然会各种打窝。 这些钓鱼佬能不能钓到鱼,她不敢确认,但是这些钓鱼佬肯定会使用大量的窝料来打窝。 只要来的钓鱼佬足够多,想要养活一水库的鱼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大鱼用来应付农家乐近期的消耗,鱼苗则放进水库里慢慢养。 现代的果园水库里食物充足,水质也好,这批鱼苗放进去,两三年后就能形成生态循环,解决长期的供应问题。 第二天,傍晚。 太仓和应天府的渔码头上,装满活鱼的木桶堆得像小山一样。 平时这种十几斤重的大青鱼、胖头鱼,拉到集市上大半天都卖不出去一条。 毕竟,这种尺寸的鱼太大了。 富贵人家不愿意购买大鱼,普通人家购买这样的大鱼又吃不完。 最后只能便宜处理,或者自己切了腌咸鱼。 今天居然有个大主顾,敞开肚皮按斤全收了,而且给的全是现钱。 夏沐雇了几辆驴车和牛车,把这些装满活鱼的大木桶全运到了十里亭别院和太仓的作坊后院。 夜深人静。 夏沐开启光门,将这些沉甸甸的木桶分批次转移到了现代的果园水库边。 “哗啦!” 第一桶鱼倒进水库浅水区,大水花溅了袁武一身。 老夏拿着强光手电筒对着水面一照。 水面上,十几条半米多长的大胖头鱼正在翻腾。 那乌黑的脊背,尾巴一甩,就在水面上砸出一个大漩涡,力道惊人。 “卧槽!”老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头身比例,这鳞片的色泽!” 老夏蹲在水边,声音都在发颤, “那种吃饲料长大的胖头鱼,肚子全是大肥油,长不出这么流线型的身段!” “这鱼要是被那些钓鱼佬知道,怕不是得口水都流出来” 袁武和林大田没停手,一桶接一桶的往下倒。 青鱼、草鱼、花鲢、鲤鱼。 袁武和林大田的动作很麻利,只花了一个小时。 1000斤刚收上来的大鱼,就被顺利地放进水库里 原本安静的水面,一下子活了过来。 到处都是大鱼跃出水面的扑腾声。 “爸,这批货怎么样?”夏沐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太行了!”老夏站起身,双手叉腰,看着这片自家的大水库,底气一下子足了。 “有了这些好江鱼,再加上青龙山那边的有机蔬菜和明朝那边的原生态鸡鸭肉。 咱们这农家乐想不火都难!” 老夏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行,我等不及了。” 老夏转身跑到杂物间,拿出一根粗抄网。 他走到水边,看准了一条正在浅水区游动的大胖头鱼,猛的一网兜下去。 刚被放下水的胖头鱼,显然还没回过神来,根本来不及躲避。 “哗啦!” 水花四溅。 老夏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抓着抄网的杆子。 那条胖头鱼在网兜里疯狂挣扎,力气大得差点把老夏拽进水里。 夏沐赶紧上去帮忙,父女俩合力把这条鱼拖上了岸。 借着手电筒的光,这条胖头鱼有十一二斤重,那个大鱼头占了身子的三分之一,看着就让人眼馋。 “就它了!”老夏拍了一巴掌鱼肚子。 “明天中午,咱们就拿这条胖头鱼试菜! 我亲自下厨,做个全鱼宴! 让你妈也尝尝,这大明朝的江鱼是个什么滋味!” 第二天一早,鱼苗公司的货车也出现在了农家乐的门口。 早上八点,鱼苗公司的货车准时停在果园外。 老板是个黑胖子,跳下车指挥着几个工人把装着草鱼、鲢鳙鱼苗的大水箱抬下来。 “夏老板,这批苗子活性好得很,下水就能成活。” 老板边说边走到水库边,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放鱼。 刚探头往浅水区看了一眼,老板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水面大喊: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 夏沐和老夏正站在旁边对账,听到声音赶紧走过去。 清澈的浅水区,几条粗壮的大青鱼正慢悠悠的游动。 体长将近一米,鱼背宽厚。 更让人不解的是,这些大鱼根本不怕人。 哪怕工人在旁边搬水箱,脚步声震天响,它们也只是甩甩尾巴,换个地方继续溜达。 甚至有一条大胖头鱼直接浮出水面,张着大嘴在岸边吞咽浮游生物。 “这……这水库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 鱼苗老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且这些鱼胆子也太大了?人在岸边都不跑?” 夏沐在心里暗笑。 大明朝的江河里,这些鱼除了偶尔遇到几张破渔网,根本没见过现代这种高科技的捕鱼手段,更没见过现代人。 在它们眼里,岸上站着的人估计跟岸边的树桩没什么区别。 夏沐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镜头直接怼着水面拍。 清澈的水下,大青鱼的鳞片清晰可见,那条大胖头鱼甚至还冲着镜头吐了个泡泡。 “家人们,新包的水库,这鱼的情况怎么样?” 夏沐配上一句轻描淡写的文案,直接点击发送。 夏沐很快和老板完成了交接。 视频发出去没多久,她的手机提示音响成了一片。 夏沐拿起手机一看,后台消息非常多。 刚才发出去的那个视频,点赞数在十分钟内飙升到了几千,评论区非常热闹。 “天啊!那是野生大青鱼吧?目测至少二十斤往上!” “这鱼怎么都在岸边溜达?这水库是哪里的? 老板娘发个定位,我出五百块钱钓一天!” “楼上搞笑吗?500块?我出800!” “这胖头鱼的头身比例太完美了,绝对是野生的水库鱼。 老板娘,求定位!我带全套装备马上出发!” “这鱼看起来行动迟缓,随便挂个玉米都能钓上来吧? 快点!我的鱼竿已经迫不及待了!” 私信箱里更是被各种老熟客塞满。 之前那个连吃三大碗蚶酱肉饼的光头壮汉发来语音,声音急切的不得了: “老板,你那视频是在哪拍的? 我可是十年老钓友,这几天正愁没地方甩两竿呢。 你把位置发我,我今天带几个兄弟过去给你捧场!” 夏沐看着这些疯狂的留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原本打算等农家乐彻底弄好再接客,但钓鱼爱好者的热情实在太可怕了。 “爸,有人要来钓鱼,接不接?”夏沐晃了晃手机。 夏国文点了点头: “接,为什么不接? 反正水库就摆在那,他们爱钓就钓。 正好给咱们农家乐拉拉人气,预热一下,也省得后续宣传了。” 夏沐对于父亲的这种说法十分认可。 第541章 一天?不是100一个小时吗! 这年头,宣传是很重要的。 当初夏家饭店之所以能够火起来,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食材的品质过硬。 但如果没有网红以及食客的宣传,夏家饭店的发展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顺利。 夏沐手指飞快敲击,给光头壮汉和几个强烈要求的老熟客发了果园的定位。 “场地还在整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真要来,就自己装备!”夏沐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有鱼就行!去水库是为了钓鱼的!”光头壮汉秒回。 原本夏沐以为这些人就算再爱钓鱼,恐怕也得准备一下,或许明天后天才会来。 然而,她完全低估了钓鱼佬对钓鱼的热爱,不到一个小时。 果园外面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底盘很高的SUV卷着尘土,一个急刹停在铁门外。 车门“砰砰”拉开,七八个穿着防晒服、戴着墨镜的男人跳了下来。 光头壮汉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钓箱。 “老板!我来了!” 光头壮汉大嗓门一喊,根本没顾的上跟夏沐打招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平房后面的水库。 “快点,卸装备!” 几个男人非常兴奋,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长短不一的鱼竿包、巨大的抄网、各种型号的钓椅、还有一桶桶花花绿绿的窝料。 一群人扛着装备,呼啦啦全冲到了水库边。 水面上,几条大胖头鱼正巧浮出水面换气。 巨大的尾鳍在水面上拍出一朵大水花。 “天啊……”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钓友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鱼竿包直接掉在地上, “这水花,下面肯定有大鱼!我今天一定要把它钓上来!” “这鱼情比视频上看到的还要好!” 壮汉连忙看向夏沐: “老板,这里钓鱼怎么收费?” 这下可把夏沐给问住了,她之前可没钓过鱼,压根不清楚行情。 思索了一下,夏沐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这水库新开,给个100意思意思就行!” 听到这个价格,壮汉微微一愣。 100块一个小时可不是小数目,正常来说那些有大鱼的鱼塘也就是这个价钱而已。 普通的水库钓鱼,一天下来三四百就算高了。 不过,他刚才可看了鱼情。 好几斤重的鱼就在岸边游,这样的鱼情100块一个小时也算是合理! 也没有思考太久,壮汉点头同意: “行,100就100!” “等下我们这边钓完了一起算钱!” 光头壮汉动作最快,直接选了个水草丰茂的桦尖位置,三下五除二把钓椅支开。 “都别愣着了,赶紧开饵打窝!” 接下来的一幕,让站在土坡上的夏沐和老夏看傻了眼。 那些人根本不把钱当钱。 光头壮汉搬出一个二十斤装的大塑料桶,里面全是发酵好的老坛玉米。 光头壮汉拿出一个长柄打窝勺,舀起满满一勺玉米,抡圆了胳膊往水里砸。 “扑通!扑通!” 老坛玉米像下暴雨一样砸进水库里。 旁边那个瘦高个更夸张,直接拆开十几包几十块钱一包的高级商品饵,倒进一个大盆里,加水疯狂揉搓,最后团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饵球,用力往水里扔。 短短十几分钟。 水面上飘起了一层浓郁的谷物发酵香味和腥香味。几百斤的窝料就这么被他们毫不心疼的砸进了水里。 老夏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这些人……是不是疯了?这得花多少钱?” 夏沐在旁边忍着笑,夏沐心里快速盘算着。 昨天放了一千斤明朝大鱼,今天早上又放了一批鱼苗。 本来还担心水库里的天然食物不够这些鱼吃的,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这些钓鱼爱好者打下去的窝料,足够全水库的鱼吃上好几天了。 “爸,我看咱们不仅不用买鱼饲料,这水库里还得再多放点鱼苗才行。”夏沐小声说, “不然都不够他们喂的。” 老夏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分明是来给咱们当免费饲养员的。” 水库边。 光头壮汉挂上两颗老坛玉米,双手握着一根七米二的巨物竿,用力一抛。 线组带着浮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落入刚才打窝的钓点。 浮漂在水面上翻身,稳稳的立住,露出四目。 光头壮汉坐在钓椅上,眼睛死死盯着浮漂,连呼吸都放慢了。 大明朝的江鱼没经历过现代钓鱼技巧的考验,警惕性很低。 加上刚才那么多窝料砸下去,水底下的鱼群早就被吸引过来了。 不到两分钟。 水面上的浮漂突然轻轻点了一下。 光头壮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紧接着,浮漂猛的往下一沉,直接黑漂! 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我靠!!这么快就咬钩!!!” 光头壮汉整个人都傻了,他虽然喜欢钓鱼,但平时通常都是以空军居多。 然而,现在这才坐下不到10分钟,居然就上鱼了? 而且从手感他就能判断出,这鱼的分量绝对不小!!! “嗡——” 七米二的碳素鱼竿瞬间弯曲成弧形,鱼线被拉的发出刺耳的切风声。 水底下的鱼感受到了疼痛,猛的用力往深水区扎去。 光头壮汉一百八十多斤的体型,竟然被这股力道拉的猛的往前一个踉跄,连人带椅子直接被拖出去半米远。 “卧槽,大货。” 光头壮汉扯着嗓子吼了起来,脸憋得通红。 光头壮汉双手死死抱住鱼竿,整个人重心拼命往后压,但水下那股蛮力实在太大了,硬生生拽着他往前滑。 旁边正在疯狂揉捏饵料的几个钓友全停下了动作。 “老刘,稳住,别跟它硬拽。” “这水花不对劲,起码十斤往上。” “十斤?我觉得不止10斤!” “老刘这可是7米2的碳素,这弧度怕是得15斤往上了!” “老刘这是时来运转啊!!!这刚坐下就来这么大的巨物?” ······· 瘦高个眼镜男连手上的饵料都顾不上擦,直接扔了手里的东西,跑过来大喊: “竖起竿子,快竖起来,放失手绳啊。” 光头壮汉哪里钓过这么大的鱼。 他平时在收费黑坑里,钓的都是两三斤的滑口鱼,习惯了生拉硬拽。 现在脑子一热,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双手握着竿把就想往上硬顶。 “给我上来。”光头壮汉大吼一声。 碳素鱼竿弯成了一个夸张的U型,鱼线在水面上切出尖锐的呜呜声。 水底下的大明野生胖头鱼脾气暴躁的很。 它在江里野惯了,哪受过这种委屈? 感觉到嘴里的刺痛,它尾巴猛的一甩,直接朝着深水区一个翻滚。 “啪。” 一声脆响在水面上炸开。 弯成弓的鱼竿瞬间弹直,主线齐根绷断。 光头壮汉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失去平衡,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泥地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水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打着转,那条大鱼早跑没影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岸边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老刘你这技术不行啊,跟水里的鱼硬拽?” “笑死我了,一个照面都没打着就切线,你这十年的钓龄白费了。” “活该,让你平时在黑坑里横,到这野水库就不行了吧。” ······· 损友们毫不留情的嘲讽起来。 毕竟这水库里的野生大鱼数量有限,老刘跑了一条,他们钓上来的机会就大了一分。 光头壮汉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猛的一拍大腿。 “哎哟我的亲娘。” “这鱼的劲儿怎么这么大。” 他看着手里光秃秃的鱼线,满脸懊恼。 那拉扯的手感,那爆发力,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大的一条鱼。 “笑个屁,有本事你们钓一条上来看看。” 光头壮汉瞪了那几个损友一眼,也不恼,转身一屁股坐回钓椅上。 “今天老子跟这水库杠上了。” 光头壮汉手脚麻利的重新绑线组,这次直接换上了加粗的大力马线。 损友们见状,也不敢再耽搁,赶紧跑回自己的钓位。 刚才那一下切线,把这群钓鱼佬的瘾都勾出来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野生大鱼。 一时间,水库边只剩下抛竿和浮漂落水的声音。 大明朝的江鱼,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也就是江底的烂泥和水草,哪里见过现代的商品饵和发酵玉米? 那股腥香味和谷物发酵的甜味,在水下是致命的诱惑。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鱼钩,什么是陷阱,只当是送上门的美食。 不到十分钟。 瘦高个眼镜男的浮漂突然有了动作。 先是轻微上顶,紧接着,浮漂猛的一顿。 这口吃得很干脆。 “中了。” 眼镜男手腕猛的一抖,直接刺鱼。 “嗡——” 鱼线瞬间绷紧,切水声再次响起。 “卧槽,老李也中了。” “这水库什么神仙鱼情啊?打完窝才多久就连竿?” 光头壮汉连自己的浮漂都不看了,直接转头盯着眼镜男。 眼镜男明显是个老手。 他不像光头壮汉那样硬拽,第一时间把鱼竿竖了起来,不断的左右摇摆,利用鱼竿的腰力去化解水下大鱼的第一波冲力。 “劲儿真大,不小。”眼镜男咬着牙,脸色涨得通红。 水下的大鱼开始疯狂往左边窜,眼镜男就顺着它的方向倒竿; 大鱼往深水区扎,他就慢慢放低重心,死死绷住线。 一人一鱼,在水面上展开了拉锯战。 “漂亮,李哥这8字溜鱼法绝了。” “老李稳住,千万别急,把它溜翻。” ········ 旁边的钓友全放下竿子跑来围观,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 足足拉扯了十几分钟。 水下那条大鱼的体力终于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抄网,快拿抄网。”眼镜男大喊。 光头壮汉赶紧抄起那个巨大的抄网,蹲在水边严阵以待。 随着眼镜男缓缓收线,一条长条形的黑影慢慢浮出水面。 当那条鱼被彻底拉出水面的那一刻,岸边响起一片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天,这草鱼……” 光头壮汉看准时机,一抄网直接兜了进去,连拖带拽的把鱼弄上了岸。 草鱼在抄网里还在拼命扑腾,啪啪的拍打着地面。 这是一条野生大草鱼。 目测有六斤重。 关键是它的品相。 没有养殖草鱼那种大肚皮,整个身体呈完美的流线型。 鱼鳞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光泽,很干净,没有寄生虫和红斑。 “我靠!太漂亮了。” 眼镜男手都在抖,他小心翼翼的把鱼从抄网里抱出来。 这手感,紧实的很。 “这是纯野生的大草鱼。 黑坑里吃饲料的鱼,就算养到十斤,也长不出这种金黄色的鳞片。” 眼镜男大叫。 对于钓鱼佬来说,去收费的黑坑钓上百斤鱼,也比不上在野水库钓上一条这种级别的野生鱼。 黑坑上鱼那是花钱买的,野水库上鱼,那全是实打实的技术和运气。 “快,老刘,帮我拍张照。” 眼镜男把鱼抱在胸前,努力摆出一个最专业的姿势,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光头壮汉酸溜溜的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眼镜男拿到手机,立刻打开微信朋友圈,手指飞快的编辑文案: 【新发现的宝藏野水库。 水质一流,鱼情爆炸。 开竿不到半小时,勇擒六斤野生大金草。 这皮毛,这力道,简直绝了。 今天不钓个50斤绝不收竿。】 配上刚才拍的高清大图,直接点击发送。 朋友圈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下面的点赞和评论就刷屏了。 “卧槽,李总牛逼啊,这野草的品相绝了。” “定位,赶紧发定位,我马上请假过去。” “这鱼看着太馋人了,晚上加餐啊老李。” ······· 看着朋友圈里钓友们羡慕的留言,眼镜男咧着嘴笑个不停。 他把鱼小心翼翼的放进护鱼网里,转身冲着其他人喊: “都别愣着了。 这水库里的鱼全是傻子,给口就死吃。 今天咱们把这水库给盘了。” 一群钓鱼佬嗷嗷叫着冲回自己的钓位,搓饵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土坡上。 夏沐和老夏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爸,你看这帮人,钓条鱼能高兴成这样。” 夏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意。 老夏抽了口烟,眼睛微微眯起。 第542章 农家乐还没开起来,水库就先火了! 你懂什么,这叫情绪价值。” 老夏指了指那几个正在疯狂抛竿的钓鱼佬。 “这帮人根本不在乎打窝花了多少钱,也不在乎这鱼在菜市场卖多少钱一斤。 他们要的就是溜鱼的刺激,和发朋友圈的满足感。” 夏沐点点头: “那咱们这水库的收费标准,得定高一点了。” 夏国文点点头: “这是当然!” “这鱼可是你辛辛苦苦从明朝那边弄过来的,便宜了可就亏了!” 夏沐点点头。 大明朝的野生江鱼,配上青龙山的蔬菜,这农家乐的底子确实很硬。 两人正说着,果园外面的土路上又卷起一阵烟尘。 又是几辆轿车接连刹停在铁门外。 车门推开,七八个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装备往里冲。 领头的一个胖子满头大汗,冲着水库边大喊。 “老李,你发的朋友圈真的假的?六斤的野生大草鱼?” 老李正溜着一条三斤多的青鱼,头都没回。 “自己看护鱼网,废什么话,赶紧开竿,这水库的鱼都抢着吃钩。” 胖子凑到护鱼网前看了一眼,呼吸都重了几分。 网兜里不仅有那条六斤的大草鱼,还多了条七八斤的胖头鱼。 “我的天,怎么全是大鱼???” 胖子转头冲着身后的同伴招手。 “快点卸装备,这地方是个宝地。” 新来的七八个人根本没问价格,各自找好钓位,就开始打窝抛竿。 水库边一时间只剩下铅坠落水和刺鱼的切线声。 时间过得飞快,太阳升到了正当空。 中午十二点半。 老李肚子发出一阵轰鸣。 他揉了揉肚子,他习惯性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屏幕上转了半天圈圈,最后跳出一行字:超出配送范围。 老李烦躁的划拉着屏幕,冲着旁边的老刘喊。 “老刘,这破地方点不到外卖,快饿死我了。” 老刘正死死盯着浮漂,头也不抬。 “点不到就饿着,没看正连竿吗?” “我车上好像还有一包饼干,你要是真饿了就吃几块垫一下!” 胖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连忙拒绝: “要不派个人开车去镇上打包几份隆江猪脚饭? 这里距离镇上也不远吧,来回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这话一出,几个人全沉默了。 谁去? 这水库现在的鱼情非常好,浮漂下去就有动作。 走开1个小时?那得少钓多少条鱼。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我不去,我这窝子刚发起来。”老李直接拒绝。 “我也不去,我刚才切了一副主线,正要报仇呢。” 眼镜鱼友连连摇头。 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挪窝。 就在大家准备硬扛着饿肚子继续钓的时候。 一阵风吹过。 一股葱姜爆锅的香味混着鱼肉的鲜气,顺着风从平房那边飘了过来。 老刘鼻子猛的抽了两下,手里的鱼竿差点掉进水里。 “我靠!这什么味儿,太香了。”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咽了一大口口水。 “好像是铁锅炖鱼的味道…还有点辣味。” 老刘猛的一拍大腿,直接从钓椅上蹦了起来。 “我靠,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老李被他吓了一跳。 “你一惊一乍干什么?” “这老板娘是开饭店的啊。” 老刘指着平房的方向, “我上次朋友圈你们没看吗? 那蚶酱肉饼味道好得很。 这香味肯定是他们自己在做饭。” 老刘扔下鱼竿,甩开大步就往平房那边跑。 后厨里。 老夏正挥舞着大铁铲。 一口大铁锅里,半条明朝大草鱼正在浓汤里翻滚,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的酱汁。 旁边的案板上,还放着一盘刚炒好的小白菜。 老刘探头进厨房,直勾勾盯着那口大铁锅,咽着口水。 “老板,在你们水库钓鱼管饭不?” 老夏停下手里的动作。 “还没正式开业呢,连个菜单都没有。 这鱼是我们自己做来对付一口的。” “别对付啊。”老刘急了, “我们外面十几个人都快饿得不行了,镇上又远,点不到外卖。 老板,你随便给我们弄点吃的行不行? 钱不是问题。” 夏沐从旁边走过来。 “大哥,真不是钱的事。 厨房昨天才弄好,燃气灶今天刚通。 除了点葱姜蒜和油盐酱油,就一些蔬菜。” 老刘一听,急的直挠光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水库的方向,眼睛突然一亮。 “没菜怕什么,我们有鱼啊。” 老刘一拍大腿。 “老板,我们自己出鱼,你帮我们加工。 这么新鲜的水库鱼,怎么做都好吃! 老板你就随便给我们弄一下,我们一个人给100的加工费!” 老夏看向夏沐。 夏沐微微点头。 对方给的价钱可不低,人均100在外面吃的可不算差。 这批钓鱼佬是农家乐的第一批客人,把他们服务好了,口碑直接就能在本地钓鱼圈里传开。 “行吧。”老夏解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既然你们自己出食材,那我肯定得帮忙 那就劳驾去挑两条大点的,太小了不够你们十几个人分。” “好嘞,马上来。” 老刘乐颠颠的冲回水库边。 “兄弟们,有饭吃了。” 老刘冲着钓友们大喊。 “老板答应帮咱们加工。 赶紧把护鱼网提上来,挑两条大的。” 老李一听有饭吃,赶紧把护鱼网拉到岸边。 十几个人凑在一起挑挑拣拣。 “这条草鱼不行,我刚钓上来的,还得拿回去给我老婆炫耀呢。” 老李死死护着自己的大草鱼。 胖子指着网兜底下的两条大胖头鱼。 “就这两条,头大,炖着吃最香。” 老刘直接上手,把那两条七八斤重的野生胖头鱼捞进大塑料桶里,提着桶就往后厨跑。 夏国文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胖头鱼,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收了钱,夏沐也不打算糊弄: “厨房还有一些豆腐和青菜。” “我们这边做个鱼头豆腐汤,一个蒸鱼,一个红烧鱼,一个蒜蓉青菜怎么样?” 老刘连连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绝对信得过你们的厨艺,你们自由发挥就行!” 夏国文接过那个装鱼的大塑料桶,看了一眼里面活蹦乱跳的胖头鱼,顺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 刀背在鱼脑袋上用力的敲了一下,胖头鱼瞬间老实了。 夏国文处理起鱼来动作麻利,先是刮鳞,再去鳃,最后破开鱼肚。 这大明朝的野生江鱼底子很好,肚子里干干净净,连一层黑膜都没有,全是紧实的蒜瓣肉。 他手腕一抖,菜刀顺着鱼骨切下,把巨大的鱼头剁成了两半。 开火,热锅,下宽油。 油温升上来,夏国文抓起一把切好的姜片和蒜粒扔进去爆香,接着把劈开的大鱼头顺着锅边滑了进去。 滋啦—— 热油接触到鱼皮,冒起一圈金黄色的油泡。 夏国文没有急着翻动,等到底面煎得微微发黄,这才用大铁铲轻轻的一推,给鱼头翻了个面。 两面煎透后,直接倒入一大瓢滚烫的开水。 原本清澈的开水在高温下,不到半分钟就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咕嘟咕嘟的翻滚着。 夏国文拿过一块嫩豆腐,在手心切成均匀的小块,全丢进汤里。 这道鱼头豆腐汤,讲究的就是原汁原味,除了盐和一点点胡椒粉,什么多余的调料都不放。 旁边的另两个灶眼也没闲着。 鱼腩的位置开了花刀,撒上一层薄薄的细盐,随后铺上一层切得细细的葱丝之后就被送入了蒸锅。 鱼的后段被切成两指宽的厚块,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 热油下锅煎到两面金黄捞出。 锅底留底油,下入葱姜蒜和干辣椒段爆香,加一勺豆瓣酱炒出红油。 煎好的鱼块重新倒回锅里,倒入半瓶啤酒,加上酱油和少许白糖提鲜。 大火收汁。 红褐色的酱汁逐渐变得浓稠,紧紧裹在每一块鱼肉上。 夏国文颠了两下勺,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直接出锅装盘。 红烧鱼块的浓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后厨。 最后是那盘青龙山出产的小白菜。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 猛火烧热大铁锅,一点点猪油化开,小白菜直接倒进去。 大火翻炒十几秒,菜叶迅速变软,颜色却越发翠绿。 撒上一小勺精盐,出锅。 四道菜,两桌的分量,夏国文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闺女,去叫那帮钓鱼佬开饭。” 夏国文擦了擦额头的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夏沐应了一声,走出平房,顺着土坡来到水库边。 这帮钓鱼佬根本顾不上说话,只剩下不停的抛竿和提竿的动作。 老刘刚刚溜翻了一条五斤多的草鱼,正手忙脚乱的拿抄网往岸上拖。 旁边的老李浮漂又黑了,正死死抱着弯成弓的鱼竿跟水下的大鱼拔河。 “各位老板,饭做好了,先吃饭吧。”夏沐站在岸边喊了一嗓子。 老刘把草鱼塞进护鱼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 “这就好了?太快了吧。”老刘看了一眼水面,满脸的舍不得。 这水库里的鱼简直是饿死鬼投胎,只要饵料抛下去,不出十分钟绝对给口。 这种连竿的感觉,他钓了十年鱼都没体验过几次。 老李死死拽着鱼竿,头也不回的喊: “老刘,你们先去吃。 我把这条溜上来再说,这口太密了,我舍不得走啊。” “行了行了,人是铁饭是钢。” 那个胖子钓友把鱼竿架好,拍了拍肚子, “这农家乐连个招牌都没挂,估计也是对付一口。 咱们赶紧去扒拉两口米饭填填肚子,十分钟吃完赶紧回来接着钓。” “对对对,随便对付两口就行,别耽误上鱼。” 十几个人恋恋不舍的放下鱼竿,一步三回头的往平房那边走。 在他们心里,在这种刚除完草的荒地里,能有什么好吃的? 无非就是把鱼弄熟,给口热饭吃罢了。 众人顺着土坡走到院子里的竹棚下。 两张大圆桌已经拼在了一起。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面装满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 旁边是一盘红亮诱人的红烧鱼和一盆铺了葱丝和姜丝的蒸鱼腩,还有两盘绿油油的清炒小白菜。 微风一吹,那股浓郁的鲜香味直接钻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老刘刚走到桌边,脚步猛的顿住了。 他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一盆鱼头豆腐汤。 这汤的颜色不对劲。 太浓了。 浓得泛着一层淡淡的胶质光泽,表面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看不到什么油腻的浑浊感。 “这……这是咱们刚才那两条胖头鱼?” 老刘咽了口唾沫,拉开椅子坐下。 胖子早就饿得不行了,直接拿起汤勺,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汤,顺带捞了一块鱼头上的软肉。 胖子端起碗,吹了吹热气,试探性的喝了一小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鲜。 纯粹的鲜。 没有半点泥腥味和土腥味,只有鱼肉的鲜甜。 那股鲜味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暖洋洋的,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夹起那块鱼头肉塞进嘴里。 肉质紧实弹牙,鱼皮上的胶质粘在嘴唇上,轻轻一抿就化了。 “卧槽。”胖子直接爆了句粗口,也顾不上烫,端起碗“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大半碗汤全灌了下去。 “胖子,你慢点,什么情况?” 老李看他这副饿死鬼的样子,赶紧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这一喝,老李也傻眼了。 “这鱼汤太厉害了。 我在市里那些五星级大饭店喝的鱼汤,跟这个一比,就像是刷锅水。”老李大叫起来。 老李对吃的本身就挑剔,听到他评价这么高,其他人顿时激动起来,纷纷拿起碗筷开抢。 老刘筷子一转,夹了一块红烧鱼块放进嘴里。 外皮煎得焦香,内里的鱼肉却嫩得爆汁。 酱汁的咸香和鱼肉的鲜甜融合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种紧实的咀嚼感,确实是野生大鱼才有的品质。 “这手艺真不错。 老板,你们这加工费收一百块,真是太值了。”老刘一边大口嚼着鱼肉,一边冲着后厨竖起大拇指。 胖子吃完鱼,顺手夹了一筷子清炒小白菜。 他本来对青菜没什么兴趣,纯粹是为了解腻。 结果菜帮子一咬断,清脆的“咔嚓”声在嘴里响起。 一股浓郁的蔬菜清甜直接在口腔里散开,没有一点苦涩味,甚至比水果还要甜上几分。 第543章 一天挣了1万的钓费!16斤大水鱼 “我的妈呀,这白菜怎么是甜的?”胖子惊呼出声, “这菜也是你们自己种的?” 夏沐端着一大盆白米饭走过来,稳稳放在桌上。 “这都是在乡下收的有机蔬菜,没打过农药没上过化肥。”夏沐笑着回了一句。 “给我来一大碗米饭。” “我也要,这红烧鱼的汤汁拌饭肯定好吃。”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随便对付两口赶紧回去钓鱼”的十几个人,现在全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 筷子在盘子里快速移动,碰撞声响成一片。 两锅大米饭不到十分钟就见了底。 两盘红烧鱼块连点汤汁都没剩下,全被胖子倒进碗里拌了饭。 那两盘清炒小白菜更是最早被抢光的,连一片菜叶子都没留下。 老刘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响亮饱嗝,满脸的舒坦。 “舒坦,太舒坦了。”老刘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我本来以为今天钓鱼是主角,没想到这顿饭才是惊喜。 老板,你们这农家乐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我以后天天带朋友过来光顾。” 老李也连连点头: “这鱼的品质太高了。 水库好,厨师的手艺更好。 就这味道,市里很多大饭店都比不上。” 胖子的话引来一阵附和。 “老板,你们这厨子到底去哪请的?这手艺绝了。” 老李拿纸巾擦了擦满嘴的油, “我刚才连鱼骨头都唆了两遍。” 夏沐把空盆收走。 “我爸亲自下的厨。” 夏沐指了指正在旁边抽烟的老夏, “咱们这农家乐现在连个服务员都没有。 等把厨师和服务员招齐了,估计还得个十来天才能正式开业。” 老刘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十天是吧?行! 等你们开业那天,我绝对带几车兄弟过来给你们捧场!” 老刘站起身, “这水库的鱼情,加上这手艺,你们这店想不火都难!” 胖子也跟着嚷嚷。 “老板你放心,我回去就在我们本地的钓鱼群里给你发定位! 保证让你们这水库天天爆满!” 饭吃完了,这帮人的心思又飞回了水库里。 老刘看了一眼手表,急得直跺脚。 “哎呀,说了随便吃吃,没想到这一吃就是半个小时!!! 我的窝子肯定进大鱼了!” 老刘拔腿就往土坡下面跑。 听到这话,其他人顿时坐不住了,十几个人呼啦啦全跟了上去,生怕去晚了水底下的鱼被别人钓光了。 整个下午,水库边全是大呼小叫的声音。 大明朝的野生江鱼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只要有吃的就疯狂咬钩。 不过同样的,纯野生的大鱼,本身的力气和野性,也完全不是那些养殖鱼能相比的。 切线的清脆响声,隔个十几分钟就要出现一次。 老李带的五副主线全报销了,最后只能厚着脸皮去跟老刘借线组。 胖子的鱼竿甚至被一条大青鱼直接拖进了水里,他连衣服都没脱就跳进浅水区, 然而,那条大青鱼的力气实在太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鱼竿就硬生生的被拖进了深水区。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傍晚六点。 太阳落山,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夏沐从平房里走出来,顺着土坡走到水库边。 “各位老板,天黑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吧!” 夏沐大声招呼。 老刘正死死盯着水面上的一根夜光漂,头也不回。 “老板,别啊!这口正密呢!我们加钱!加钱夜钓行不行?” 胖子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我车里带了夜钓灯!” “老板你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钓自己的!钱我们照付!” 夏沐果断摇头。 “不行。 我们这还没正式营业,水库边连个路灯都没有。 这水库最深的地方有十几米,真要黑灯瞎火的掉下去,我可担待不起。” 安全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但最关键的是,夏沐晚上还得开启光门,从明朝那边往水库里补大鱼。 这帮人要是全留在这夜钓,她根本没法操作。 听到夏沐态度坚决,老刘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开始收竿。 “行吧,老板说得对,安全第一,咱们明天赶早再来!” 十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收拾装备。 夏沐掏出手机,调出微信收款码。 老刘提着钓箱走过来,直接扫了一下。 “滴!微信收款,一千元。”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水库旁响起。 夏沐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实是四个零。 “刘哥,你是不是按错了?”夏沐抬头看着老刘。 老刘摆摆手。 “没按错! 你看啊!我们早上九点开钓,到现在六点,正好九个小时。 加上中午你们帮忙加工鱼的加工费一百块,正好一千!” 老刘满脸的理所当然。 紧接着,胖子也凑过来扫码。 “滴!微信收款,九百元。” 胖子笑嘻嘻的收起手机。 “我来得晚,十点才下竿。 八个小时八百,加上一百加工费。” 后面的人排着队扫码。 “滴!微信收款,九百元。” “滴!微信收款,八百元。” 夏沐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 早上老刘问怎么收费,她伸出一根手指,说的是“给个一百意思意思就行”。 她本意是一百块一天! 在夏沐看来,一个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的荒地水库来说,一天一百块的钓费已经不低了。 结果这帮黑坑老油条,硬生生把她的一根手指理解成了一百块一小时! 夏沐正想开口解释。 老李费力的把护鱼网从水里提上来,累得直喘粗气。 夏沐走过去看了一眼。 好家伙。 两米长的加长护鱼网,底下全塞满了。 全是大青鱼、大草鱼和胖头鱼。 鱼是昨天刚放的,夏沐自然清楚,这些鱼的个头都在五六斤往上。 老李这一网兜鱼,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野生水库鱼在市面上的价格极高,这种五斤以上的大鱼,一斤卖个二三十块,轻轻松松。 老李交了九百块钱的钓费,光是这网兜里的鱼,拿出去卖都能两三千。 难怪他们给钱给得这么痛快。 在他们眼里,这水库简直就是个提款机。 “老李,你今天爆护了啊!”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的羡慕, “你那条大青鱼得有十斤吧?” 老李得意洋洋的抹了一把汗。 “差不多!这鱼的力气太大,差点把我的手腕给拉脱臼了!”老李转头看向夏沐, “老板,你们这水库的鱼质太顶了! 我钓了十几年鱼,第一次遇到这么纯正的野生货。” 夏沐笑了笑。 “大家钓得开心就行,这些鱼你们全带走吧。” 胖子有些发愁的看着自己的护鱼网。 “带走是肯定要带走的。 就是这几十斤鱼,我家那个小冰箱根本塞不下啊。” 老刘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你傻啊!挑两条最大的放冰箱。 其他的直接送给朋友,这么大的野生水库鱼,送出去多有面子!” 胖子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钓鱼技术了!” 十几个人兴高采烈的把鱼装进后备箱。 临走前,老刘摇下车窗,冲着夏沐挥手。 “老板,明天早上八点,我还来!你记得给我留个好钓位!” 几辆SUV和轿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老夏走过来,看了一眼夏沐的手机屏幕。 “这就收了一万多?”老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几个人,连钓费带加工费,轻轻松松破万。 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他们以为咱们这是一百块一小时。”夏沐把手机揣进口袋。 老夏瞪大了眼睛。 “一百块一小时?这帮人疯了?” “他们没疯,他们精着呢。” 夏沐指了指水库的方向, “野生的水库鱼价格本身就不低!” “他们最小的一个估计也掉了三四十斤!按照市场价格怎么也得七八百块。” “这就等于他们只花了一两百块就钓了一整天。” “对这些钓鱼佬来说,花100块钓一整天还能拿30多斤的鱼,那简直就是白赚!” 老夏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 “不过,那咱们这水库里的鱼,岂不是很快就要被他们钓光了?” 昨天晚上放进去的两千斤大鱼,今天这一波就被这十几个人钓走了大半。 要是不赶紧补货,明天老刘他们再来,估计就该骂娘了。 “放心吧,货源充足得很,我早就安排人收购了!” 夏沐转身走向平房。 “爸,你先回去休息。 我在这边守着,顺便联系人送批鱼过来。” 老夏也没多问。 “行,那我先回市里。 明天早上我再带工人过来继续弄装修。” 老夏开着小米SU7离开了果园。 确认周围没人后,夏沐走进杂物间,关紧房门。 换上明朝服饰,开启光门。 夏沐直接来到了应天府的十里亭别院。 刚走出房间,袁武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大人,您可算来了!”袁武恭敬的拱了拱手 夏沐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江鱼收得不顺利?” “不不不!活鱼收了足足有一千多斤,全养在后院的水池里!” 袁武连连摆手,压低了声音, “是另外一件事!” 袁武凑到夏沐跟前。 “今天下午,城外有个老渔民,在长江口那边下网。 本来想捞点鱼,结果网底挂住了一个大家伙!” 袁武咽了口唾沫。 “那玩意儿力气大得吓人,差点把老渔民的渔网都给扯烂!” 夏沐挑了挑眉。 “什么东西能把渔网扯烂?” 袁武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是一只好大好大的鳖,个头大的吓人!” “那渔民一称足足16斤!” 夏沐倒吸了一口凉气。 袁武口中的鳖,就是现代称呼的甲鱼。 普通甲鱼也就一两斤重,几斤重已经算是巨无霸了。 十几斤重,那简直就是老祖宗级别的大甲鱼。 “活的死的?”夏沐立刻追问。 “活的!活蹦乱跳的!”袁武赶紧回答: “那老渔民知道我在大量收活鱼,直接用板车拉到我这来了! 我看着那玩意儿实在太罕见,就自作主张花重金买下来了!” 夏沐心跳微微加速。 16斤的野生甲鱼,这绝对是宝贝! 16斤的甲鱼虽然罕见,但并非绝无仅有。 毕竟以现在的养殖技术,只要愿意养,别说16斤,20斤都能喂出来! 但眼前这可是野生的,这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夏沐立刻朝着后院走去。 “带我去看看!”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后院。 院子里摆着十几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收来的各种鱼。 而在院子正中间,放着一个专门用来装水的大木盆。 木槽里,一只体型庞大的甲鱼正静静的趴在水底。 好家伙。 这哪是甲鱼,这分明是个大号的洗脸盆。 水很浅,刚没过甲鱼的背。 这玩意儿趴在水底,听到脚步声,猛的一伸脖子。 那脖子比婴儿的手腕还要粗上一圈。 背甲是暗青色,上面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 边缘那圈裙边又宽又厚,软塌塌的耷拉在水里,看着就像汽车轮胎皮似的。 四只爪子很粗壮,指甲又尖又黑。 “这东西……”夏沐咽了口唾沫。 在现代,稍微懂点行的人都知道,野生甲鱼长得很慢。 1~2斤的野生甲鱼,市场价格大概在200一斤。 要是长到五斤以上,每斤的价格最少也得500往上走了。 至于16斤? 这玩意儿在现代水域里几乎绝迹了。 别说吃了,放进动物园都能当个镇馆之宝。 “那老渔民要了多少钱?”夏沐转头问。 袁武竖起两根手指: “对方咬死了十两银子。 我一看这东西长得实在罕见,怕他给糟蹋了,于是就答应下来。” “买得好。”夏沐直接从袖口摸出一定10两的银元宝,拍在袁武手里。 “那老渔民的十两我报销了。” “你放出风去。”夏沐指着水盆里的大家伙, “以后不管是江里打的,还是山里抓的,只要是个头罕见、长得稀奇的活物,我全要。 价钱好商量。” “明白,我明天就去各个码头贴告示。” 在元武和林大田的帮助下,很快就把院子里的一千多斤活鱼全部转移。 最后,她找了个超大号的带盖木桶,连水带甲鱼一起装了进去,直接穿过光门,回到了现代的果园。 【pS:求点月票和推荐票】 第544章 万块求购甲鱼,又见巨物 来回好几趟,顺便去了一趟太仓的作坊,几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两千斤大鱼倒进水库里。 水面上再次响起哗啦啦的翻腾声。 至于那只16斤的大甲鱼,夏沐可不舍得往水库里丢。 她把甲鱼搬进平房,倒进后厨旁边一个新砌的洗菜大水池里,上面还压了一块厚木板,防止它半夜爬出来。 折腾完这一切,时间不早了,夏沐通过时空门返回了管市。 第二天一早。 早上七点半,管市郊外的土路上。 夏国文开着小米SU7,刚拐过一个弯,猛的踩了一脚刹车。 “嚯。”老夏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 通往果园农家乐的那条碎石路上,硬生生停了十几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和SUV,把本就不宽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旁边,乌压压站着二三十号人。 一个个都穿着防晒服,戴着遮阳帽和偏光镜,脚下堆满了钓箱和鱼竿包。 光头壮汉老刘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个肉包子,正伸长了脖子往路口张望。 看到夏国文的车出现,老刘眼睛一亮,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口塞进嘴里,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就迎了上来。 “老板,你们可算来了。” 老刘的大嗓门震得车窗嗡嗡响。 夏沐推开车门跳下来。 “刘哥,你们这也太早了吧?这还没到八点呢。” 夏沐看着这阵仗,心里有点吃惊。 昨天这帮人走的时候说今天赶早,她以为八九点能到就不错了。 “能不早吗?”老刘指了指身后那群人, “昨天老李钓的那条十五斤的大青鱼,回去在群里一发,整个管市的钓鱼圈都炸了锅。” 老刘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这不,今天我不仅自己来了,还把群里那些憋坏了的老哥全拉过来了。 还有一些是慕名过来的!老板你这是还没开业就要火了!” 夏沐往后看了一眼。 除了昨天那一些熟面孔,今天足足多了一倍的生面孔。 老夏在旁边直搓手,心里有些发虚。 昨天这帮人可是从水库里拉走了大几百斤鱼。 今天又来这么多人,水库里那点存货还够他们造的吗? 他转头看向夏沐,想提醒闺女悠着点接客。 夏沐却给了老夏一个放心的眼神。 昨晚她可是连夜从明朝那边往水库里倒了整整两千斤大鱼。 现在水库底下的鱼多得都快要叠罗汉了,别说二三十个人,就算再来五十个也够钓。 “刘哥带朋友来捧场,那是给我面子。” 夏沐大大方方的拿出手机,调出收款码, “规矩还是昨天的规矩,一百块一个小时,钓多少全凭本事,带走不另收费。”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个戴金丝眼镜的新钓友皱了皱眉。 “老板,你这荒郊野岭的野水库,连个钓台都没有,收费一百一小时? 这也太黑了吧?市里那些精养的黑坑也没你这个价啊。” 这话一出,几个新来的钓友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这价格太离谱了。” “一天下来得大几百上千了,这要是空军了,不得亏死?” 夏沐没解释,只是静静的拿着手机。 还没等她开口,老刘先不干了。 他猛的转过身,指着那个金丝眼镜男。 “嫌贵?嫌贵你现在就上车回去。” 老刘一点面子都不给, “昨天老子花了一千块钱,拉回去四十多斤纯野生大胖头。 市面上这种水库野生鱼,多少钱一斤你心里没数?” 旁边昨天来过的胖子也跟着帮腔。 “老王,你别不识好歹。 刘哥带你来是吃肉的。 你等会儿下竿就知道了,这水库里的鱼,那力道,那皮毛,你花两百一小时都值。” 被老刘和胖子这么一顿怼,那几个新钓友半信半疑的闭了嘴。 “来来来,扫码扫码。” 老刘第一个冲上来, “老板,我先交十个小时的,一千块。” “微信收款,一千元。” 有了老刘带头,后面的人也不再犹豫,排着队开始扫码。 手机里清脆的收款提示音在清晨的果园里响个不停。 夏沐粗略的算了一下,光是这波入场费,就收了将近两万块。 交完钱,这群钓鱼佬扛着装备,呼啦啦全冲向了水库边。 他们到了水边就开始抢钓位,支架子,开饵料打窝,动作一气呵成。 几百斤的玉米和商品饵,被他们大把大把的砸进水库里。 不到十分钟,水面上就开始冒起一串串密集的鱼星。 “卧槽,黑漂了。”那个刚才嫌贵的金丝眼镜男,浮漂刚到底就猛的一沉。 他猛的提竿,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大弧度。 水下的鱼疯狂发力,鱼线切开水面的声音很刺耳。 “这劲儿,这得有十斤往上。” 金丝眼镜男脸都憋红了,激动的大喊大叫,完全没了刚才嫌贵的样子。 整个水库边一下子热闹起来,中鱼的声音到处都是。 夏沐和老夏在平房这边整理今天装修要用的材料。 到了上午十点多。 老刘把鱼竿架在炮台上,捂着肚子急匆匆的往平房这边跑。 “老板,借个厕所用用。” “后院左拐,刚通的水。”夏沐指了指方向。 老刘冲进后院,放完水,提着裤子一边系皮带一边往外走。 路过昨天新砌的洗菜池时,他停下了脚步。 洗菜池上面压着一块厚木板。 “哗啦——” 池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水响,那块几十斤重的木板竟然被顶得抬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 老刘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玩意儿劲这么大?” 老刘好奇心重,左右看了看没人,大着胆子的走过去,双手抓住木板的边缘,用力往旁边一推。 阳光照进水池。 老刘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水池底部,趴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只甲鱼。 但老刘敢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甲鱼。 这甲鱼的背甲快赶上小号的汽车轮胎了,暗青色的壳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边缘那圈厚实的裙边耷拉在水里,看着就让人眼馋。 似乎是察觉到了光线,那只大甲鱼猛的伸出脖子。 那脖子比老刘的手腕还要粗。 它抬起头,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老刘,张开嘴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我的亲娘哎……”老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他本身就是个资深吃货,平时没少在外面找野味吃。 普通的养殖甲鱼肚子发白,爪子短。 但这只甲鱼,四只爪子粗壮,指甲又黑又尖,背甲上的纹路透着一股野性。 这肯定是纯正的野生货。 而且看这体型…… “这得有十五六斤吧?” 老刘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狂跳。 十几斤的纯野生甲鱼,这在现在跟传说里的东西差不多。 这玩意儿要是弄回市里,找个大厨炖了,请那几个一直拿不下来的大客户吃一顿……那几百万的单子当场就能签了。 老刘连皮带都顾不上扣紧,转身就往外跑。 “老板,老板。” 老刘扯着嗓子喊,冲到前院一把拉住夏沐的胳膊。 “刘哥,你这干嘛?鱼跑了?”夏沐被他吓了一跳。 “跑什么鱼啊,你后院养了个大家伙怎么不说。” 老刘急得满头大汗,拉着夏沐就往后院走。 老夏听到动静也放下来跟了过去。 三人来到洗菜池边。 老夏探头一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闺女,这东西你什么时候弄回来的?” 老夏指着水池,手都在抖。 昨晚他走得早,根本不知道夏沐弄了只这玩意儿回来。 夏沐面不改色: “昨晚托人从乡下收来的,说是从深山老潭里抓的。” “老板,这东西卖给我。” 老刘搓着手,两眼放光, “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你开个价。” 夏沐摇了摇头。 “刘哥,这东西我不打算卖。” “别啊。”老刘急了, “我知道这玩意儿罕见,我不差钱。 外面野生甲鱼一斤五六百,这只个头大,我给你算一千一斤,你算算多少斤,我当场转账。” 老刘直接掏出手机。 老夏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一斤1000块? 这钱也太好赚了。 夏沐却依旧不为所动。 “刘哥,真不是钱的事。” 老刘咬了咬牙,以为夏沐嫌钱少。 “两万! 你这甲鱼也就十五六斤,我直接四舍五入够诚意了吧? 老板,我出两万买这只甲鱼,你就当交个朋友。 我最近正愁怎么招待几个重要客户,这东西能帮我大忙。” 夏沐看着老刘急红了眼的样子,笑了笑。 “刘哥,你先别激动。” 夏沐把水池上的案板重新盖好, “你也是做生意的,你应该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不止1000一斤。” 老刘愣了一下,没说话。 确实,这东西有价无市。 真要拿去大城市的顶级私房菜馆,卖个3~4万都有土豪抢着买单。 “我这农家乐马上就要开业了。” 夏沐指了指周围正在施工的场地, “咱们做餐饮的,讲究个噱头。” “这只十六斤的野生大甲鱼,我打算专门定做一个大玻璃缸,就摆在农家乐的正门口。” 夏沐看着老刘的眼睛。 “刘哥,你说,那些来吃饭的客人,看到这么大一只镇店之宝,他们会不会拍视频发朋友圈?” “这东西能给我带来的流量和名气,可远远不止两万块钱啊。” “等正式开业了,再搞个线下拍卖,肯定比1000一斤要多,你说对吧!” 老刘听完,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盯着夏沐看了好几秒,无奈的摇了摇头。 “高,老板,你这招实在是高。” 老刘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他也是生意人,瞬间就明白了夏沐的算盘。 两万块钱是一次性买卖。 但把这只大甲鱼当成活招牌,能源源不断地吸引那些猎奇的食客和有钱人来打卡。 这农家乐的档次,一下子就被拔高了。 老刘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我服了。老板你是个做大生意的人。”老刘看着那块案板,满脸的不舍,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 老刘指着夏沐。 “这大宝贝你要是哪天镇店镇够了,准备下锅的时候,你必须第一个通知我。 我不求全吃,你卖我一碗汤,或者给我留个裙边都行,钱肯定少不了你的。” 夏沐笑着点头: “一言为定。开业那天,刘哥记得带朋友来捧场。” “那必须的。” 老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后院,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往水库边走。 夏沐看着老刘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大明朝的物产太丰富了,随便漏一点到现代,都能引起轰动。 现在距离农家乐开业还有一段时间,要是能搞到更多的好东西,那么这只甲鱼卖了就卖了。 就在夏沐准备转身回去算账的时候。 “砰!” 水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动静很大。 紧接着,瘦高个老李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果园。 “卧槽,救命,快拉我一把,这水下怕不是有水怪!” 夏沐和老夏对视一眼,赶紧顺着土坡跑上去。 只见水库边缘,老李整个人已经被拖到了水里,水没到了大腿根。 他双手死死的抱着那根已经弯得不成样子的大物竿,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深水区拖拽。 水面上,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漩涡正在打转,看不见水下的东西,只听到鱼线发出尖锐的“呜呜”声。 旁边的十几个钓鱼佬全扔了手里的竿子,疯了似的冲过去拽老李的衣服。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咬钩了?” 老刘冲在最前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老李你撒手啊!不要命了!” 老刘鞋都跑掉了一只,踩着烂泥冲进浅水区,一把死死的抱住老李的腰。 老李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脸憋得紫红,双手死死的抠着鱼竿把手。 “撒个屁!这鱼能吹一辈子!快帮我顶住!” 胖子和另外几个钓友也扑了上去。 胖子一把抓住鱼竿的中段,想要往上抬。 “别碰竿子!要爆竿了!”老李急得大骂。 就在胖子手刚碰到鱼竿的瞬间,水下的巨物似乎察觉到了岸上的阻力增加。 原本还在水底打转的黑影,猛的一个甩尾,直接朝着水库中心深水区狂飙。 “嗡——” 主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在水面上炸开。 粗壮的大力马线齐根崩断。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传导到岸上。 老李、老刘还有胖子三个人,齐刷刷的往后倒去。 第545章 就30道菜?这农家乐能好吃吗! “哎哟!” 三个人滚成一团,摔在满是泥浆的岸边。 就在切线的同一秒,水面中心猛的炸开一团巨大的浪花。 一条乌黑发亮的巨大鱼背破水而出,宽阔的尾鳍在水面上狠狠拍了一下,溅起半米多高的水柱,随后一个猛子扎回了深水区。 岸边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过了足足五秒钟。 老刘猛的从泥地里爬起来,指着水面大吼。 “卧槽!你们看见没有!那背宽!” 胖子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都在发抖: “青鱼!是野生大青鱼!那体型,怕不是有三十斤重!” 老李看着手里光秃秃的半截鱼线,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烂泥里。 “我的巨物啊……”老李捶胸顿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八号的主线啊!就这么秒切了! 这青鱼到底有多大!!” 其他钓友不但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三十斤的野生大青鱼!这要是弄上来,我能吹到进棺材!” “赶紧换线组!换十号线!今天不把这水怪盘上来,我晚上就不走了!” “老板!我再续五个小时!” 一群人连忙跑回自己的钓位,翻箱倒柜找最粗的线组。 夏沐站在土坡上,看着这帮激动的钓鱼佬,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老夏在旁边直咂嘴:“这帮人真是疯了,跑了鱼还能高兴成这样?” “爸,你不懂。”夏沐看着水面, “对他们来说,钓上来几十斤小鱼,那是消遣。 但水里只要有一条三十斤的巨物,那就是信仰。” 夏沐心里很清楚。 昨晚从明朝那边倒腾过来的两千斤活鱼里,确实混了几条体型夸张的大青鱼。 大明朝的长江水系没被污染过,最重要的是吃的人还少。 那些在江底活了几十年的老青鱼,长到三四十斤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 看来以后不仅要保证常规大鱼的数量,还得时不时从明朝弄几条真正的水怪丢进去。 只要水库里一直有巨物的传说,这帮钓鱼佬就会源源不断的跑来送钱。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一个星期。 果园农家乐的改造工程完工了。 原本破旧的平房焕然一新,外墙刷成了淡黄色,院子重新铺了新的水泥。 三个宽敞的竹棚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水库边。 每个竹棚都有10张大圆桌,光是这三个竹棚就能容纳三四百人。 加上平房里面的空间,招待500人完全不是问题。 后厨更是大变样,四个猛火灶台一字排开,超大容量的冰柜靠墙摆放。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客流,夏沐提前招兵买马。 两个有十几年农家菜经验的大厨,五个手脚麻利的帮厨大妈,还有五个年轻机灵的服务员。 这几天,这支新团队一直在进行磨合。 而磨合的对象,就是那帮天天跑来打卡的钓鱼佬。 老刘那帮人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根据地。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报到,中午和晚上直接在农家乐搭伙吃饭。 新来的大厨老王手艺确实不错,加上夏沐提供的明朝野生大鱼和青龙山有机蔬菜,做出来的菜品把这帮钓鱼佬的嘴都养刁了。 “老板,再加个红烧鱼块! 昨天老李钓的那条十斤的胖头鱼,今天给咱们炖了!” 老刘坐在竹棚下,扯着嗓子冲着前厅喊。 “好嘞!马上安排!” 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孩快步的走出来,手里拿着点菜宝,熟练的记录下菜单。 这女孩正是夏家饭店的老员工,赵莉莉。 夏家饭店那边现在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 楼面本来就有张香兰盯着,加上几个老员工帮衬,根本不需要夏沐天天守着。 考虑到农家乐这边马上就要正式开业,急需一个靠谱的人来镇场子,夏沐直接把赵莉莉调了过来。 赵莉莉把菜单传到后厨,转身走到前台,看着正在算账的夏沐。 “老板,这边的场地也太大了,我有点怕管不过来。” 赵莉莉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 夏沐放下手里的账本,抬头看着她。 “莉莉,你在夏家饭店干的时间最长,做事细心,我是很看好你的。” 夏沐倒了杯水递过去。 “这边农家乐的定位跟饭店不一样。 饭店讲究翻台率,这边讲究的是服务和体验。 来的客人大多是来放松的,你要做好的就是协调前厅和后厨,别让客人等着急了。” 赵莉莉接过水杯,重重的点了点头。 “工资方面你也别担心。” 夏沐接着说: “底薪给你涨到一万,每个月还有营业额提成。 干得好,年底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听到夏沐给出的待遇,赵莉莉心跳瞬间加速。 之前她的工资加上奖金也就6000出头,现在虽然需要负责的工作变多了。 但工资直接涨了4000块,这还不包括营业额提成。 赵莉莉刚才的担忧和不自信瞬间消失不见,不就是当店长吗? 她觉得她自己也能行! 赵莉莉拍着胸脯保证道: “老板你放心! 我绝对把前厅盯得死死的,谁敢偷懒我第一个不答应!” 夏沐满意的笑了笑。 安排好前厅的事,夏沐走出平房,来到农家乐的正大门。 大门旁边,新砌了一个两米长、一米五宽,足够三层的大玻璃水族箱。 那只十六斤的明朝野生大甲鱼,正趴在最底下的那一层的其中一个水族箱里面闭目养神。 暗青色的巨大背甲,粗壮的四肢,还有那宽厚得夸张的裙边,隔着玻璃看过去,压迫感十足。 除此之外,旁边的水族箱里面则养着各种大尺寸的鱼。 这几天,但凡是路过大门的钓鱼佬,没一个能忍住不掏出手机拍照的。 老刘每天都要跑到水族箱面前转悠两圈,馋得直流口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明天就是农家乐正式开业的日子。 早上九点。 两挂八万响的红大地鞭炮在果园大铁门外炸开,红色的纸屑铺了一地。 夏沐这水库农家乐,连个剪彩仪式都没搞,就这么简单直接的正式开业了。 虽然位置偏僻,连条正经的柏油路都没有,但架不住这一个星期水库钓鱼佬们的预热。 管市的钓鱼圈早就传遍了。 罗浮山脚下有个好地方,里面的水库全是十几斤乃至几十斤的野生大鱼。 这不,鞭炮刚放完,外面那条水泥路就出现了车影。 老刘开着他那辆霸道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辆车,把路给堵得严严实实。 “老板!开业大吉啊!” 老刘推开车门跳下来,手里还提着个花篮,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身后的胖子、老李等人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比自己家办喜事还来劲。 “刘哥,里面请,今天全场八折!”夏沐笑着迎上去。 “打什么折!看不起兄弟们是不是?今天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老刘一挥手,路过大门口那个巨大的玻璃水族箱时,脚步停了下来。 水族箱里,那只十六斤的明朝野生大甲鱼正趴在石头上吐泡泡。 宽厚的裙边在水里飘荡,看着就让人眼馋。 “哎哟我的大宝贝,几天不见又精神了。” 老刘趴在玻璃上,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几个新面孔,看到这只巨无霸甲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掏出手机狂拍。 有了老刘这帮人带头,农家乐很快就热闹起来。 除了钓鱼佬,还有不少是被朋友圈那些鱼获照片吸引过来的食客。 张浩就是其中之一。 他把车停在果园外面的空地上,副驾驶的车门推开,女朋友瑶瑶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一脸嫌弃的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浩子,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连个导航都找不到,就为了来这荒郊野岭吃饭?” 瑶瑶看着周围的荒地,眉头皱得老高。 “市区那么多高档餐厅不吃,跑这来吃土?” 张浩赶紧赔笑脸: “哎呀,你别看这地方破,我一个大哥在群里天天发,说这里的鱼那是绝了,市里根本吃不到。” “走走走,来都来了,进去尝尝。” 张浩半推半就的拉着瑶瑶往里走。 刚走到大门,瑶瑶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两眼发直的盯着那个大水族箱。 “这……这是甲鱼?”瑶瑶指着玻璃缸,声音都变了调。 “卧槽!”张浩也吓了一跳, “这么大的王八?这得成精了吧!” 瑶瑶立刻掏出手机,对着大甲鱼连拍了好几张视频。 就冲这镇店之宝,这趟也不算白跑。 两人走进大院,挑了个靠水库的竹棚坐下。 微风吹过水面,带来一阵凉爽,倒是比市里那些闷热的餐厅舒服不少。 赵莉莉拿着点菜宝和一张塑封的菜单走了过来。 “两位想吃点什么?这是咱们的菜单。” 赵莉莉把菜单递过去。 瑶瑶接过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愣住了。 “就这一页?”瑶瑶抬起头。 张浩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只有薄薄的一页纸,正反面加起来,菜品满打满算也就三十道。 “你们老板不是开夏家饭店的吗? 那边可是有两百多道菜,怎么到这农家乐,就剩这么点花样了?” 张浩有些纳闷。 他也算是夏家饭店的老熟客了,原本以为是同一个老板开的,菜品应该差不多才对。 三十道菜,连个小饭馆的菜单都比这厚。 赵莉莉笑了笑,解释道: “帅哥,咱们这农家乐主打的就是原生态和新鲜。” “菜单虽然少,但上面的每一样食材,都是好食材卖完就没了。” “咱们老板说了,好食材不需要太复杂的做法,弄太多花里胡哨的反而盖住了原本的鲜味。” 听到这话,张浩点了点头。 这话确实在理,越是好的食材,烹饪手法确实越简单。 “行,那我就点几个招牌。” 赵莉莉连忙开始介绍起菜单。 张浩指着菜单: “来个五指毛桃蒸鸡,一份紫苏山坑螺,一个腊肉炒菜心。 再来个蒸鱼腩,这鱼腩必须是你们水库里的大鱼啊!” “没问题,两位稍等,马上就上菜。” 赵莉莉麻利的记下,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此时的后厨里,火光冲天。 四个猛火灶火力全开。 王大厨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手里的铁锅被他颠得上下翻飞。 “五指毛桃蒸鸡一份!山坑螺一份!” 帮厨大妈扯着嗓子报菜名。 “来嘞!” 王大厨手脚麻利。 案板上,半只处理好的走地鸡皮黄肉紧。 这鸡自然是从明朝那边带过来的。 随着青龙山那边的养殖产业成熟,家家户户都会养上10~20只走地鸡。 这些走地鸡是在明朝采购的,不过由于太瘦了,基本会在每家每户上养上10天半个月。 这样的走地鸡不但鸡味鲜美,肉质也更加弹牙紧实。 切块,加入盐、花生油、少许生抽抓拌均匀。 抓了一大把洗净的五指毛桃根铺在盘底,鸡块盖在上面,直接送进蒸车。 旁边的大铁锅里,油温烧到冒青烟。 一大勺葱姜蒜末爆香,紧接着倒进一盆刚剪掉尾巴的山坑螺。 每个深坑螺的个头都有小拇指大小,外壳早就提前刷干净了连一点青苔都没有。 “滋啦——” 螺肉下锅,大火猛翻。 王大厨抓起一把新鲜的紫苏叶扔进去,倒上一大勺米酒,盖上锅盖猛烈焖煮。 不到两分钟,紫苏特有的浓郁香气混合着螺肉的鲜味,直接从锅盖缝里钻了出来。 不到二十分钟。 四道菜冒着热气,端上了张浩和瑶瑶的餐桌。 瑶瑶本来还拿着手机在回消息,菜一上桌,她的鼻子猛的抽动了两下,下一刻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香啊。” 瑶瑶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那盘五指毛桃蒸鸡上。 鸡皮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表面泛着一层亮晶晶的鸡油。 没有多余的酱汁,只有一股浓郁的类似于椰子的清香。 瑶瑶夹起一块带皮的鸡腿肉,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咔嚓。” 鸡皮竟然带着一丝脆韧的口感。 牙齿咬破表皮的瞬间,紧实的鸡肉里迸发出鲜甜的汁水。 第546章 无心插柳,水鱼拍卖 五指毛桃的药香已经完全渗透进了骨头缝里,咽下去之后,嘴里还回荡着淡淡的甘甜。 “天呐……” 瑶瑶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巴, “这鸡肉也超级好吃!一点都不柴,而且这香味太上头了! 怎么奶香奶香的?而且也好多汁!!!” 她在市里吃过不少标榜散养土鸡的餐厅,但跟眼前这盘比起来,差距不要太明显。 张浩没顾得上说话。 他正端着那盘紫苏山坑螺,捏着一个螺蛳,用力一吸。 “吸溜——” 一块饱满的螺肉顺着汤汁直接滑进嘴里。 螺肉肉质紧实弹牙,没有半点泥沙。 紫苏的异香和辣椒的微辣混在一起,刺激得他舌底直冒口水。 “过瘾!太过瘾了!” 张浩连着吸了十几个,辣得直哈气,手却根本停不下来。 “你尝尝这菜心。” 瑶瑶夹了一筷子腊肉炒菜心放进嘴里。 菜帮子咬得咔嚓作响。 青龙山的有机蔬菜,加上农家自制的烟熏腊肉。 猪油的脂香包裹着菜心的清甜,那种纯粹的乡野风味,直接把两人给吃沉默了。 最后是那道重头戏,蒸皖鱼鱼腩。 鱼腩上面只铺了一层极细的姜丝和葱段,淋了点滚烫的热油和蒸鱼豉油。 张浩用筷子轻轻一挑,蒜瓣一样的鱼肉就脱落下来。 送入口中。 非常鲜嫩。 鱼肉在舌尖化开,没有丝毫的土腥味。 尤其是鱼皮下面那一层厚厚的胶质,粘在嘴唇上,抿一下全是鲜甜。 “浩子,你这回真没带错地方。” 瑶瑶也顾不上矜持了,手上的筷子飞快。 不到半个小时,满满一大桌菜,两个人就已经吃得精光。 她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空盘子和周围的风景连拍了十几张。 连滤镜都懒得加,直接原相机九宫格发了朋友圈。 配文: 【藏在荒郊野岭的神仙农家乐! 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蒸鸡和鱼腩! 不来绝对后悔一辈子!强推!!!】 刚点下发送键。 不到一分钟,朋友圈下面的红点就闪个不停。 “瑶瑶,在哪呢?发个定位!” “这鱼腩看着太肥美了,周末带我去!” “不是吧,你这么挑嘴的人都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瑶瑶姐平时去的不是都是高档私房吗? 怎么这次去的这家店环境这么差?” ······ 瑶瑶看着朋友们的评论,笑着回复着。 “别看这里环境一般,但东西是真好吃!” “就在高速路口附近!我直接把定位发你!” “这鱼腩一点都不腥,超级鲜甜的!” ····· 后厨里,锅里火光熊熊。 王大厨正光着膀子挥舞着大铁勺,锅里翻滚着红烧鱼块,浓郁的酱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老王,火稍微收一点。” 夏国文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个不锈钢茶杯,提醒了一句, “这鱼肉嫩得很,大火容易把胶质烧化了,口感就差了。” 王大厨赶紧把火关小,满脸佩服的转过头: “夏老哥,你弄来的这些鱼简直绝了。 我在大饭店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鱼肚,连一层黑膜都没有。 这肉质,随便一炖就是奶汤,根本不用放什么高汤吊味。” 夏国文笑了笑,没接话。 大明朝的长江水,那能跟现在比吗? 那可是纯天然的,鱼虾全靠天生天养,味道能不好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转眼农家乐就已经开业了两个星期。 柜台后,夏沐正拿着计算器,劈里啪啦的敲着。 开业两个星期,这农家乐的运营算是稳定下来了。 赵莉莉确实是个干店长的好苗子,前厅的几个大妈和年轻服务员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上菜、撤桌、打扫卫生,全都井井有条,根本不用夏沐多操心。 夏沐看着账本上的汇总数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周一到周五,每天的餐饮营业额稳定在五千块左右。 到了周六周日,直接翻倍,能冲到一万五到两万。 这利润率很可观,毕竟食材成本全靠搬运,除了人工和水电,基本全是纯利润。 不过,让夏沐觉得有点离谱的,还不是饭菜。 她翻到账本的下一页,看着上面那一长串数字,无奈的摇了摇头。 水库钓鱼! 当初弄这个水库,纯粹是为了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明朝的鱼拿出来卖。 收钓费也只是顺带手的事。 谁能想到,这帮钓鱼佬直接把这荒郊野岭当成了圣地。 一百块一个小时的钓费,这在管市就算不是天价,也非常高了。 但架不住水里全是5斤以上的大鱼,其中还不乏十几斤的,甚至几十斤的纯野生大鱼啊! 每天早上八点不到,果园外面的土路上就停满了车。 三十个钓位天天爆满,稍微晚来一点就只能站着看别人抽大鱼。 这些钓鱼佬一坐就是一整天,中间连吃饭都是端着碗在水边扒拉,生怕错过一口漂相。 算下来,每天光是收钓费,就能雷打不动的进账三万块。 一天三万,一个月就是九十万! 这哪是水库,这简直是个印钞机。 夏沐刚把账本合上,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大老远开个破导航绕了两个小时才找到这破地方,你现在跟我说不卖?” 夏沐眉头一皱,快步走了出去。 大门旁边的水族箱前,围了十几个人。 赵莉莉正被一个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堵在角落里。 男人旁边还挽着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女人。 “先生,真的不好意思。” 赵莉莉急得满头大汗,连连鞠躬, “这只甲鱼是我们老板特意留着当镇店之宝的,菜单上也没有这道菜,真的不能卖。” “什么镇店之宝?开门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金链子男一把将手里的保时捷车钥匙拍在玻璃水族箱上,震得里面的水都晃荡了一下。 水底那只十六斤的大甲鱼慢吞吞的缩了缩脖子,两只绿豆眼盯着外面。 “我丈人明天过七十大寿,我就要拿这玩意儿去压轴!” 金链子男财大气粗的从包里掏出两沓百元大钞,直接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两万!马上给我捞出来!我也不用你帮我煮,我自己回家就能弄!” 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停下了筷子,纷纷看过来。 老刘正好提着钓箱从水库那边走过来,一听这话,当场乐了。 “哎哟喂,两万块钱就想买这十六斤的野生大王八? 哥们,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水库边都听见了。” 老刘把钓箱往地上一顿,大嗓门直接盖过了金链子男: “我开业第一天就出两万,人家老板都没搭理我。 你拿两万出来显摆什么呢?” 金链子男被老刘这么一说,脸涨得通红。 他看了看老刘那五大三粗的体型,没敢硬刚,转头狠狠瞪着赵莉莉。 “三万!我今天非要带走不可!”金链子男咬着牙加价。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买一只甲鱼,这绝对是天价了。 赵莉莉哪见过这阵仗,求助的看向走过来的夏沐。 “莉莉,你去后厨催一下六号桌的菜。” 夏沐把赵莉莉支开,自己迎了上去。 “这位老板,实在抱歉。” 夏沐面带微笑,语气很坚决, “这只甲鱼确实不卖。” 金链子男上下打量了夏沐一眼,冷笑一声: “嫌少是吧?行!四万!”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夏沐面前晃了晃: “四万块买你一只王八,这价格够你在市里买辆代步车了。 做人别太贪心。” 四万! 竹棚底下吃饭的客人们全都不淡定了,连水库那边几个离得近的钓鱼佬都跑过来看热闹。 夏沐看着金链子男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快速盘算着。 农家乐开业两个星期,这只大甲鱼作为引流的噱头,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现在每天客流量稳定,根本不需要再靠它来撑场面。 一直压着不卖,反而容易得罪这些有消费能力的土豪。 更何况,前两天她回明朝那边的时候,袁武又在码头收了两只大甲鱼。 虽然没有这只十六斤的夸张,但也都有十斤出头。 这东西留在手里就是个吃干饭的,不如趁着热度变现。 想到这,夏沐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老板,真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夏沐提高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清, “这只甲鱼,从开业第一天起,盯上它的人可太多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老刘: “这位刘哥,还有好几位老主顾,都跟我打过招呼,说要买这只甲鱼。” 老刘立刻挺起胸膛: “没错!老板可是答应过我,要卖第一个通知我!” “就算老板真的愿意4万卖,也是该卖给我!” 金链子男皱起眉头: “那你想怎么样?价高者得呗!反正我不差钱” “您说得对,价高者得。” 夏沐顺水推舟,直接拍板: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要,那咱们就公开公平的来。”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 “明天正好是周日,大家都有空。 明天中午十二点,咱们农家乐直接搞个现场拍卖! 谁出的价高,这只十六斤的野生大甲鱼就是谁的!”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直接炸了锅。 “卧槽!现场拍卖?这么刺激!” “十六斤的野生甲鱼拍卖,这在管市可是头一回啊!” 金链子男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 “行!拍卖就拍卖!我还怕你们不成? 明天我带足现金过来,我看谁敢跟我抢!” 说完,他拉着那个年轻女人,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老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口气挺大啊! 明天我把我那些做工程的兄弟全叫来,看谁砸得过谁!” 眼看气氛被彻底点燃,夏沐接着又说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各位先别激动,我话还没说完。”夏沐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她。 夏沐笑了笑: “为了不让明天来捧场的朋友空手而归。 我决定,明天除了这只十六斤的甲鱼王。 我还会额外拿出两只十斤以上的纯野生大甲鱼,一起参与拍卖!”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五秒钟,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还有两只十斤以上的?!” 老刘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老板,你这是把龟丞相一家都给端了?” “我的妈呀,这老板到底什么路子啊?这种绝版货能搞到三只?” “快快快!发朋友圈!明天这农家乐绝对要挤爆了!” “现在纯野生的,有个六七斤算不错了!这老板居然能搞到10斤以上的,而且还是三只这实力有点强啊!” ······· 几个钓鱼佬连鱼竿都顾不上了,掏出手机就开始疯狂打电话摇人。 “喂?老张!明天别去打高尔夫了! 罗浮山这边有十斤以上的野生大王八拍卖! 对!三只!记得带钱过来!” 夏沐没理会周围的喧闹,转身回到吧台。 她拿出手机,走到水族箱前,对着里面那只正在吐泡泡的十六斤大甲鱼拍了一段高清视频。 然后打开农家乐的官方短视频账号和朋友圈,把视频传了上去。 配文简单粗暴: 【重磅消息!明天中午十二点,本农家乐镇店之宝——十六斤纯野生大甲鱼,外加两只十斤级野生甲鱼,准时开启现场拍卖!价高者得,欢迎各位老板带资进组!】 点击,发送。 视频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点赞和评论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往上涨。 “卧槽!十六斤?这玩意儿成精了吧!” “地址在哪?明天我必须去开开眼!” “这老板太牛了,这种极品都能搞到三只,明天绝对是神仙打架!” 消息很快就在管市的钓鱼圈、吃货圈和富豪圈里传开了。 市中心,一家装修特别豪华的高档私房菜馆内。 老板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手机突然响了。 他漫不经心的拿起手机,点开一段别人转发过来的视频。 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茶杯猛的顿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地都没注意到。 “十六斤的纯野生甲鱼……” 老板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宽厚的裙边和粗壮的黑爪子,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第547章 三只甲鱼,卖出了天价! 作为一个开高档私房菜的老板,对于好食材自然是有充足的辨识度的。 视频中的这个甲鱼,肯定是纯野生的。 他猛的站起身,冲着门外大喊。 “老李!马上给我去财务提十万现金! 明天一早,推掉所有安排,跟我去趟罗浮山农家乐!” 这种级别的极品食材,只要能拿下,转头就能成为他们私房菜馆的招牌。 有钱人对于养生可是看得很重的,这么大的甲鱼能让他的私房菜馆更受欢迎。 “明天,这三只甲鱼,我全要了!” 和孙总有类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有的人想自己吃,有的人想用来请客。 不少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着明天的线下拍卖。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果园外那条坑洼的土路上,扬起的尘土就没断过。 平时这里停的都是些SUV和越野车,今天画风全变了。 路两边硬生生塞进了一排平时在市中心都少见的豪车。 奔驰大G、保时捷帕拉梅拉。 老刘提着个钓箱刚走到大门口,看着这阵仗,脚底下直拌蒜。 “卧槽,胖子你掐我一把,咱们这是来钓鱼还是来参加豪车展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指着不远处几个穿着讲究,戴着墨镜的中年人。 “刘哥,你看那边那个穿唐装的,是不是市里那家‘御膳坊’私房菜的孙总? 他那家店,人均消费大几千,还得提前半个月预约呢!” 老刘吸了口冷气。 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大老板,今天全挤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全是为了那三只野生大甲鱼。 院子里,夏沐正站在水族箱旁边,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慢悠悠的喝着茶。 今天来了不少有钱有势的人,一个个气场十足。 换做普通刚创业的年轻女孩,面对这群身价千万甚至上亿的大老板,估计连说话都得打结。 但夏沐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在明朝见过朱元璋的人。 连蓝玉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骄兵悍将,在她面前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夏大人”。 眼前这群现代老板,身上那点所谓的上位者气场,跟洪武大帝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穿唐装的孙总背着手,带着一个助理走到夏沐面前。 孙总上下打量了夏沐一眼,压低声音。 “小老板,商量个事。 那只十六斤的,我出六万,现在就给你转账。 咱们不用走什么拍卖流程了,交个朋友,以后你要是还能弄到这么好的甲鱼我还是按照这个价给。” 孙总语气很平淡,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高傲的味道。 夏沐盖上保温杯的盖子,转头看着他。 没有紧张,没有激动,甚至连讨好的笑容都没有。 “孙老板是吧?”夏沐指了指旁边已经支好的台子, “规矩昨天就定好了,十二点准时开拍。 您要是真想要,等会儿多举几次手就行。” 孙总眉头一皱。 他在管市餐饮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去哪不是被人捧着? 今天主动提出合作,居然被一个小丫头轻松的拒绝了。 孙总刚想发作,却对上了夏沐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生意人的市侩和逢迎,反而透着一种见过大世面的从容。 孙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小姑娘面对自己开出的条件,连心跳都没乱一拍。 这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只是搞到一只大的野生甲鱼,那或许是运气。 但·····眼下这可是足足三只! 能在现在这个环境里搞到十六斤的野生甲鱼,背后指不定有什么厉害的背景。 想到这,孙总瞬间收起了轻视的心思,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行,既然老板有规矩,那就按规矩来。等会儿看结果。”孙总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 旁边几个原本也想仗着身份过来私下截胡的老板,看到孙总都碰了软钉子,顿时都老实了,乖乖的找地方坐下等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午十二点整。 夏沐拿着个大喇叭,走上平房门前的台阶。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各位老板,大中午的跑这么远,辛苦了。” 夏沐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干脆利落。 “废话不多说,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她一挥手。 老夏和王大厨抬着一个大木盆从后院走出来,稳稳的放在台子正中央。 木盆里,一只十斤重的野生甲鱼正扒拉着边缘,暗青色的背甲上沾着水珠,四只粗壮的黑爪子孔武有力。 “第一只,十斤二两。” 夏沐指着木盆, “纯野生,品相大家自己看。 底价五千,每次加价不少于一千。 开始吧。” 话音刚落。 人群里立刻有人举手。 “六千!” “八千!” “一万!” 价格一路飙升。 这种十斤出头的野生货,虽然不如那只十六斤的震撼,但在市面上也是非常罕见的抢手货。 叫价声此起彼伏,不过真正的大佬都没怎么出声,显然都在憋着大招。 几轮叫价后,价格停在一万八。 孙总旁边的一个胖老板慢悠悠的举起手:“两万。” 全场安静。 两万块买一只十斤的甲鱼,已经到了市场价的极限。 “两万一次,两万两次,成交。” 夏沐宣布成交。 胖老板笑眯眯地走上前,当场扫码转账,然后让司机把甲鱼搬回了车里。 紧接着,第二只十一斤的甲鱼被抬了上来。 有了前面的铺垫,这次的节奏更快。 底价同样是五千,不到一分钟就被喊到了两万。 孙总这时候终于出手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万五。” 这个价格一出,几个想跟的饭店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孙总顺利拿下第二只。 连续两只甲鱼拍出四万五的高价,院子里的气氛变得非常热烈。 连那些在水库边钓鱼的钓友,都忍不住跑过来看热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重头戏来了。” 夏沐放下喇叭,亲自走到那个大玻璃水族箱前。 她拿着一个特制的大号抄网,费了半天劲,才把那只十六斤的巨无霸从水里弄出来,放进刚才的木盆里。 这大家伙一出水,整个院子里全是吸了口冷气的声音。 太大了! 那背甲简直就像个加厚版的汽车轮胎。 尤其是那脖子,一伸出来比成年男人的手腕还粗,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野性。 “十六斤!这玩意儿今天谁买回去,肯定能成为管市的热点新闻!” 老刘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 夏沐重新拿起喇叭。 “最后一只,镇店之宝,十六斤纯野生大甲鱼。” “底价一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两千。各位老板,请吧。” 话音刚落,昨天那个金链子男直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金链子男今天特意带了两个壮实的兄弟,气势汹汹。 “四万!” 金链子男一开口就直接把价格翻了四倍。 金链子男得意的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昨天我就出了四万。 今天我丈人过寿,这东西我一定要拿到,各位给我个面子,别争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本来想举手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摆明了是用气势压人。 但今天在场的,哪个不是身家丰厚的人? 谁会在乎他这点面子? 孙总第一个不乐意了。 孙总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袖口。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让别人给你面子? 四万块就想拿走这种极品?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 孙总直接竖起一根手指。 “六万。” 金链子男脸色一变,咬了咬牙:“七万!” 旁边一个一直没出声的秃顶中年人突然插嘴:“八万!”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热烈。 周围的钓鱼佬们看得兴奋不已,这简直比他们自己钓上大鱼还要刺激。 “八万五!”金链子男急眼了,额头上青筋直冒。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算,但他话都放出去了,现在退缩太丢人。 孙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举起右手。 “十万。” 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院子瞬间一片寂静。 十万! 十万块钱买一只甲鱼! 这价格已经非常高,简直就是疯狂! 金链子男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没敢再往下喊,非常生气的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 其他几个老板也纷纷摇头,十万的价格确实太高了,拿回去就算能回本,利润空间也所剩无几了。 孙总满意的环视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十万块钱买个噱头,明天全管市的有钱人都会知道,御膳坊弄到了一只十六斤的野生甲鱼王。 这广告效应,非常值得。 夏沐看着孙总,拿起喇叭。 “十万一次。” “十万两次。” 就在夏沐准备喊出最后一句成交的时候。 “十二万。”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传了进来。 这声音不大,连喇叭都没用,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哗然。 所有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去。 只见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体态富态的老头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老头旁边,还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夏沐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中年男人。 居然是老熟人,赵岳鸣。 孙总原本还想发火,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截他的胡。 可当他看清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时,脸色瞬间变了。 “张……张老?”孙总咽了口唾沫,原本挺直的腰板不自觉的弯了下去,赶紧迎上前打招呼, “您老怎么大老远跑这来了?” 张建国瞥了孙总一眼,呵呵一笑: “小孙啊,你那御膳坊我前两天刚去过,菜做得越来越糊弄了。 我今天要是不过来,这好东西不就全让你拿去糟蹋了?” 孙总被当众这么一顿数落,偏偏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尴尬的陪着笑脸。 周围的几个饭店老板互相对视一眼,都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张老可是管市餐饮界和收藏界的老泰斗,正儿八经的美食家。 他开了口,今天谁也别想再争了。 张建国走到木盆前,低头看着那只十六斤的巨无霸甲鱼。 “好家伙。” 张建国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那宽厚的裙边。 水底的大甲鱼猛的一伸脖子,张开大嘴就咬了过来。 “爸,您小心点!”赵岳鸣赶紧把张建国拉开。 “够凶!够野!” 张建国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这成色,这野性,我起码有二十年没见过了。 十二万,值了!” 他转头看向夏沐: “小老板,十二万,这大件我要了,没人加价了吧?” 夏沐笑了笑,拿起喇叭。 “十二万一次!” “十二万两次!” “十二万三次!成交!” 清脆的拍板声落下。 这只引爆了整个管市钓鱼圈和吃货圈的十六斤野生甲鱼,最终以十二万的天价,落入了张建国的手里。 赵岳鸣走上前,拿出手机干脆利落的扫码转账。 “滴!微信收款,十二万元。” 听到这提示音,旁边那个昨天还想拿四万块钱砸人的金链子男,早就灰溜溜的钻进人群跑没影了。 “夏老板,好久不见啊。” 赵岳鸣付完钱,笑着跟夏沐打招呼。 “赵老师,确实有阵子没见了。” 夏沐大方的伸出手,“没想到今天您也来捧场。” 赵岳鸣指了指旁边的张建国: “这是我岳父。 老头子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找点稀罕的食材解解馋。 昨天看到你发的视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就催着我开车带他过来。” 张建国背着手,看着木盆里的甲鱼,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小老板,有个事得麻烦你。” 张建国指着木盆, “这东西个头太大,野性又足。 要是装车里一路颠簸弄回市里,受了惊吓,这肉质发紧发酸,口感可就大打折扣了。” 张建国是个懂行的老饕,对食材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pS:求点月票] 第548章 十二万的极品!一鳖八吃香迷糊了! 虽然甲鱼相比其他水生动物更加耐活。 但不怕一万,最怕万一。 这么罕见的野生甲鱼,要是在中途颠簸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您的意思是?”夏沐问。 “就在你们这加工。”张建国看了看四周的竹棚, “我出加工费。不过事先说好,这十六斤的极品,一般的厨子可拿捏不住。 要是做坏了,我老头子可是要骂娘的。” 这话一出,后厨门口正探头看热闹的王大厨,吓得一缩脖子。 十六斤的野生甲鱼,他这辈子别说做了,见都没见过。 这要是让他主厨,万一火候差了一分,十二万的东西可就毁在他手里了。 夏沐正想说话,老夏端着个紫砂茶壶,不紧不慢的从平房里走了出来。 “张老先生放心。” 老夏把茶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了一眼木盆里的甲鱼: “这东西交给我,保准让您满意。” 张建国上下打量了老夏一眼:“这位是?” “这是我爸,也是我们农家乐的主厨。”夏沐介绍道。 张建国挑了挑眉: “老哥,不是我看不起你。 这十六斤的野生甲鱼,肉厚皮老,你要是直接一锅炖了,那可就白瞎了这十二万了。 你打算怎么做?” 周围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想知道,这十二万的王八,到底能吃出什么花样来。 老夏笑了笑,走到木盆边,伸出手指在甲鱼背上敲了两下。 “十六斤的甲鱼,要是全放进一个锅里,那确实是暴殄天物。” 老夏胸有成竹的开口, “这只甲鱼,我给您安排个‘一鳖八吃’,您看怎么样?” “八吃?”张建国眉头微微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有点意思,你说说看。” 老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周围几十号人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道,主菜硬菜,红烧甲鱼大腿。” 老夏指着甲鱼那四条比猪蹄还粗的腿, “这四只大腿,加起来应该有一斤出头的肉,肉质最紧实。 整腿完整下锅,这样就可以不破坏纤维结构。 用猛火红烧收汁,色泽红亮。 整只腿端上桌,一个人抱着啃,绝对镇场子。” 人群里传来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老刘在旁边听得直搓手: “哎哟喂,抱着甲鱼腿啃,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过瘾!” 老夏没停顿,继续说: “第二道,冰糖甲鱼中段。 中段的肉最嫩,用冰糖和酱油慢炖,做成甜咸口。 入口软糯,肥而不腻。” 张建国连连点头: “不错,冰糖甲鱼是个考究火候的菜,我喜欢。” “第三道,也是这甲鱼最精华的部分。” 老夏指着那宽得夸张的裙边, “清炒甲鱼裙边。 这裙边太厚,炖烂了可惜。 我给您片成薄片,配上葱段和蒜片,大火快炒。 出锅的时候口感q弹胶糯,满嘴都是胶原蛋白。” 旁边的几个女客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东西吃一口,估计比敷十张前男友面膜都管用。 “第四道,甲鱼菌菇佛跳墙。” 老夏比划了一下, “甲鱼的骨架剃下来,加上少量碎肉,配上上好的野生菌菇、干贝瑶柱和枸杞。 高压锅压上半个小时,骨髓和精华就能全部熬出来。 汤色清润奶白,给您按位上,一人一盅。” “第五道,香辣干锅甲鱼。 用边角料的肉切成小块,配上青红椒和芹菜,下重底料爆炒。 麻辣鲜香,最适合下酒。” “第六道,甲鱼肝爆炒。 这么大的甲鱼,那副肝脏绝对是极品。 配上新鲜的韭黄,急火快炒,鲜嫩无腥味,这可是外面花钱都吃不到的稀罕菜。” 老夏一口气报了六道菜,听得张建国两眼放光,连连拍手。 “好!好!好!”张建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哥,你这菜单安排得绝了!物尽其用,一点都没浪费!” “还没完呢。”老夏笑了笑, “这甲鱼皮也不能扔。 用开水烫一下,刮掉外面的黑膜,切成细丝。 做个酸辣凉拌甲鱼皮。 酸辣爽口,正好在前面几道大菜吃腻的时候,给您解解腻。” “最后一道,收尾的主食。 剩下的碎肉和骨头熬成高汤,加点东北五常大米,熬一锅绵稠的甲鱼鲜肉粥。 一顿大酒喝完,来上一碗鲜香暖胃的甲鱼粥,这顿饭才算圆满。” 一鳖八吃。 红烧、慢炖、滑炒、隔水炖、干锅、爆炒、凉拌、熬粥。 老夏这番话一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 “咕咚。” 不知道是谁带头咽了一大口口水,紧接着,整个院子里全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卧槽,听得老子都饿了。” 老刘摸着肚子,眼巴巴的看着那只甲鱼: “这十二万花得真他妈值啊!” “这一鳖八吃有点意思!” 张建国冲着老夏竖起大拇指: “就按你说的办!你尽管放手去做!如果做得好,我这边再加2000的加工费!” 2000块钱加工费!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有钱人的世界,真的是朴实无华。 这2000块换普通人都能吃好几顿饭了,在有钱人的世界中也仅仅是个加工费而已。 “行,您几位先去竹棚那边喝点茶歇着。” 老夏卷起袖子,把大木盆连同甲鱼一起抬进了后厨。 老夏转身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专门用来剔骨的尖刀。 杀甲鱼是个技术活,尤其是这种十六斤成精的玩意儿,要是不知道怎么下刀,根本切不开那层厚厚的壳。 老夏提着尖刀,站在不锈钢案板前。 王大厨和几个帮厨全围了过来,连气都不敢喘太大。 “夏老板,这大家伙怎么弄?”王大厨搓着手问。 “杀甲鱼,尤其是这种上了年份的野货,讲究个一击毙命。” 老夏拿过一根加长的竹筷子,在甲鱼的鼻尖前晃了两下。 这十六斤的巨无霸脾气爆得很,刚才在外面就想咬人,这会儿看到有东西在眼前晃,猛地一伸脖子,“吧嗒”一口死死咬住了筷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老夏左手猛地往外一拽筷子,甲鱼那比手腕还粗的脖子瞬间被拉得笔直。 右手尖刀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 刀刃精准的从甲鱼下巴底下的软肉攮了进去,顺势一挑。 一股暗红色的甲鱼血瞬间喷涌而出,全落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大海碗里。 “好刀法!”王大厨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这没个二三十年的手上功夫,绝对干不来这么利落。” 老夏没接话,手上的动作不停。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他把甲鱼翻了个底朝天。 “老王,你看仔细了。 开这种大甲鱼的盖子,千万别用蛮力去撬那层硬壳,要是弄碎了,肉里面全是碎渣,那可就麻烦了。” 老夏手腕一翻,刀尖顺着甲鱼底板和裙边交界的那条缝隙,直接滑了进去。 “顺着这圈软骨走刀,手要稳,千万别划破了里头的苦胆,不然这十二万就全打水漂了。” 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不到半分钟,老夏双手一掀,那面巨大的底甲就被完整的剥了下来。 里面饱满的甲鱼肉和内脏暴露在空气中。 “大姐,烧两锅开水!”老夏头也不抬的吩咐。 他手脚麻利的把内脏剔除,小心翼翼的把那副完整的甲鱼肝单独挑出来放在盘子里。 接着,老夏指着甲鱼隙里那些黄澄澄的脂肪块。 “这叫黄油,甲鱼身上的土腥味全在这玩意儿里头。 必须用刀一点点刮干净,一丁点都不能留。” 王大厨赶紧凑上来帮忙。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这只巨无霸处理得干干净净。 老夏把甲鱼放进滚水里烫了十几秒,捞出来后,用刷子飞快的把表皮上那层黑膜搓掉。 原本暗青色的甲鱼,瞬间变得白嫩透亮,宽厚的裙边在案板上弹动着。 “行了,备料!” 老夏拿起菜刀,开始大刀阔斧的分解这只十六斤的极品。 “老王,你负责切配。 把这四条腿给我改上十字花刀,记住,只切肉不切骨头!” “裙边片成两毫米的薄片,越薄越好!” “骨架剁成大块,碎肉留着干锅!” ······ 老夏有条不紊的下达指令。 后厨里顿时忙得热火朝天。 四个猛火灶台同时点燃,蓝色的火苗窜起半米高。 老夏站在主灶前,起锅烧油。 第一道菜,红烧甲鱼大腿。 油温烧到七成热,一把拍散的土猪五花肉丁下锅煸炒,逼出猪油的脂香味。 紧接着,葱姜蒜、八角桂皮下锅爆香。 “刺啦——” 四条处理好的甲鱼大腿扔进铁锅里。 老夏手腕一抖,大铁锅里的火苗直接卷进了锅内,一股浓郁的焦香味瞬间爆开。 倒入大半瓶本地产的黄酒,加上生抽老抽调色,最后抓了一把冰糖提鲜。 盖上木锅盖,改中火慢炖。 旁边那个灶台上,高压锅已经开始“呲呲”冒气。 里面炖的是甲鱼骨架和碎肉,加上了夏沐从明朝带回来的野生干巴菌和羊肚菌,再配上几粒干贝。 不用任何复杂的调料,只需要一点点盐,那种山野的鲜味和甲鱼的醇厚就在高压锅里完美的融合。 王大厨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切着配菜,一边狂咽口水。 “夏老哥,你这手艺绝了。 这香味,我干了这么多年厨子都没闻过这么正的。” 老夏笑了笑:“食材好,怎么做都好吃。” 这时候,第三个锅也热了。 清炒甲鱼裙边。 这道菜讲究的是火候和速度。 底油烧热,大蒜片爆出香味。 片得半透明的裙边下锅。 老夏手里的铁勺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裙边一遇热,瞬间卷曲起来,变得晶莹剔透。 撒上一把翠绿的葱段,淋上几滴香油,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火候拿捏得妙到毫巅。 紧接着是干锅甲鱼。 大量的干辣椒、花椒下锅,呛人的麻辣味混合着甲鱼的肉香,直冲房顶。 后厨里的几个帮厨大妈被呛得连连咳嗽,但谁也不舍得出去,全盯着锅里看。 “大姐,把那盘韭黄端过来!” 爆炒甲鱼肝。 这副肝脏大得离谱,切成薄片后用淀粉稍微一抓。 猛火快炒,裹上淀粉的肝脏,瞬间变成金黄色。 韭黄下锅断生,加一点点胡椒粉去腥增香。 出锅的时候,甲鱼肝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冰糖甲鱼中段也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汤汁已经收得浓稠发亮,挂在甲鱼肉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凉拌甲鱼皮最简单。 热水里面加入白酒,黄酒,提前播出来的甲鱼皮,迅速放入滚烫的沸水中。 只烫一分钟,等甲鱼皮开始翻卷,就立刻取出放入冰水中。 等甲鱼皮彻底被冰镇,就用片刀切成细丝,加上陈醋、小米辣、蒜末和香菜一拌。 酸辣开胃的味道,在一众浓油赤酱中显得格外清新。 最后,老夏把剩下的边角料和高汤倒进一个大砂锅里,抓了两把洗净的五常大米。 小火慢熬,米粒慢慢开花,吸收了甲鱼的所有精华,粥面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米油。 整个加工过程行云流水。 不到一个小时,八道菜全部出锅。 此时的前院竹棚底下。 张建国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杯跟女婿赵岳鸣以及其他几个朋友闲聊。 院子里的其他客人都没走,全眼巴巴的望着后厨的方向。 “这味道……绝了!” 老刘坐在隔壁桌,鼻子不停的抽动。 红烧的醇厚、干锅的麻辣、清炒的鲜香。 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顺着后厨的窗户飘了出来,把整个果园都给腌入味了。 孙总坐在不远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身就是开私房菜馆的,鼻子比谁都灵。 光闻这味儿,他就知道后厨那个老头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十二万的甲鱼,真是做出花来了。 “上菜咯!” 赵莉莉端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白瓷盘,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盘子里,四条红亮诱人的甲鱼大腿整齐的摆放着,表面裹着一层浓稠的酱汁,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这道红烧甲鱼大腿一上桌。 张建国直接放下茶杯,眼睛全亮了。 “好家伙,这色泽,这火候!” 张建国也顾不上什么老泰斗的仪态了,直接伸手抓起一条大腿。 第549章 太子求海鲜,现代市场降维打击! 张建国毫不客气的抓起那条还在冒热气的甲鱼大腿,张嘴就咬。 牙齿穿透浓郁的酱汁,直接切入厚厚的胶质层。 没有一丝土腥味。 纯正的野味鲜甜混合着猪油的脂香,在口腔里瞬间爆发。 张建国嚼了两下,连连点头,顾不上说话,很快就把大腿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 吐出骨头,张建国甚至连手指上沾着的酱汁都嘬了一遍。 “岳父,您慢点,烫。” 赵岳鸣在旁边递过纸巾。 “慢不了!” 张建国扯过纸巾胡乱的擦了擦手,指着盘子里剩下的三条腿, “你们也尝尝!这火候,这调味,太好吃了!这肉质紧得弹牙,肯定是在江底趴了几十年的老鳖!” 赵岳鸣和另外两个老友也不客气了,一人抓起一条腿开啃。 一时间,桌上全是吸溜酱汁和咀嚼的声音。 周围围观的食客看着这四个老头吃得满嘴流油,喉结上下滚动,大家纷纷咽口水。 老刘捂着肚子哀嚎: “哎哟喂,受不了了! 服务员,给我加个红烧肉! 多放点酱油,我当甲鱼腿吃!” 不远处的孙总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孙总本身就是开私房菜馆的,很懂行。 光看那甲鱼大腿的色泽和张建国啃骨头时的阻力感,就知道这食材加上这厨艺,肯定是顶配。 孙总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农家乐的厨子有这种逆天手艺,刚才就算喊到十五万,他也得把这只甲鱼王拿下! 这要是放在他的御膳坊,稍微运作一下,赚回来的名气何止十五万! 现在倒好,全便宜别人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老夏的手艺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冰糖甲鱼中段甲鱼中段慢炖入味,肉质软糯绵密,冰糖提鲜,甜香醇厚不腻口。 清炒裙边精选甲鱼裙边快炒,口感 q弹爽滑,清淡鲜香,凸显本味鲜嫩。 甲鱼菌菇佛跳墙甲鱼搭配多种菌菇慢煨,汤汁浓郁醇厚,鲜香味美,回味悠长。 干锅甲鱼麻辣底料爆炒甲鱼,肉质紧实入味,香辣过瘾,越嚼越香超下饭。 爆炒甲鱼肝甲鱼肝大火快炒,口感嫩滑无比,鲜香无腥,是地道下酒佳肴。 凉拌甲鱼皮甲鱼皮凉拌调味,酸辣爽口解腻,筋道弹牙,开胃又清爽。 最后再来上一碗热腾腾、米油厚厚的甲鱼鲜肉粥。 张建国连喝了三大碗粥,最后实在撑得吃不下了,才放下碗筷,靠在竹椅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吃得真痛快!这顿饭吃得太痛快了。” 张建国摸着圆圆的肚子,满脸红光,“夏老板这手艺,就算放在京城的国宴上,也能有一席之地!” 张建国转头看向赵岳鸣: “岳鸣,去拿一万块钱现金过来。” “爸,加工费说好了是两千。”赵岳鸣提醒。 “两千那是底线。 这手艺,值一万。”张建国财大气粗的摆手。 没过多久,赵岳鸣就从车里拿了一万块钱现金,亲自送到后厨交给了夏沐。 张建国一行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坐上车离开了。 孙总也没脸继续待下去,带着助理灰溜溜的走了。 下午,赵岳鸣回到市里的工作室。 平时赵岳鸣去探店,再高档的餐厅也总能挑出点毛病。 但今天,赵岳鸣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赵岳鸣亲自操刀,把今天在农家乐拍的素材剪辑成了一条三分钟的短视频。 视频开头就是那只16斤的巨无霸甲鱼在水族箱里吐泡泡的特写。 紧接着是激烈的拍卖现场。 然后是老夏熟练的杀甲鱼,以及那让人印象深刻的“一鳖八吃”。 最后,画面定格在张建国啃甲鱼腿的特写上,配上了一段赵岳鸣的旁白: 【12万拍下的16斤野生甲鱼王! 本以为是冲动消费,没想到遇上了隐世大厨! 连挑剔了一辈子的岳父,都吃得连连竖大拇指!这顿饭,一个字,太棒了!】 视频一经发布,数据直接爆了。 不到两个小时,点赞量突破十万,评论区很热闹。 “卧槽!12万买只王八?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一顿饭吃了我两年工资!” “这甲鱼成精了吧!这么大的甲鱼??!” “这么大的甲鱼不会是养的吧?” “养的甲鱼可没这么瘦,而且你看它的爪子还有肚皮,这一看就知道是纯野生的!” “一鳖八吃!这厨子肯定是个高手,那刀工看着就很舒爽。” “地址在哪?我虽然吃不起12万的,但肯定有小的卖的吧” “老赵的岳父可是张建国!连张老师都赞不绝口,这家农家乐很有东西!” ······ 网络的发酵速度超乎想象。 第二天还没到中午饭点。 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喇叭声。 夏沐快步走到大门口一看。 好家伙。 平时只有钓鱼佬光顾的土路上,此刻排起了一条长龙。 轿车、越野车、甚至还有几辆跑车,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要知道今天可是周一。 正常情况下是客人最少的时间。 就在她疑惑间,已经有人大声开口询问: “老板,你们昨天那视频里的野生甲鱼还有没有? 给我来一只。”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扯着嗓子喊。 “对对对,我们要吃野生甲鱼,钱不是问题。” 人群跟着起哄。 夏沐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不用说都知道,大概率又是赵岳鸣帮忙宣传了。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从吧台拿了个大喇叭走到门口。 “各位老板,大家静一静。” 夏沐打开喇叭,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喧闹。 等安静下来,夏沐继续喊话: “感谢大家来捧场。不 过我得说实话,昨天那种16斤的野生甲鱼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 我们费了半个月的劲,也就收到了三只,昨天已经全拍出去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叹息声一片。 “不是吧?我可是开了两个小时的车!” “郁闷!白跑一趟啊。” “我就说嘛,那种成精的东西哪能天天有。” “还想说过来看个热闹,没想到连热闹都看不成!” ······ 就在大家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夏沐话锋一转。 “大家先别急着走。”夏沐提高音量, “16斤的确实没有了。 但是,两三斤的纯野生大甲鱼,我们这儿管够。” 人群停下脚步。 夏沐指了指旁边的水族箱: “大家都是懂行的。 现在市面上别说16斤,就是两三斤的纯野生甲鱼,那也是稀罕货。 今天全场9折,想尝鲜的里面请。” 这番话立刻稳住了局面。 确实,十几万的甲鱼王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大家跑过来,多半是凑热闹加解馋。 能吃到两三斤的纯野生甲鱼,那也足够发朋友圈炫耀了。 “行,两三斤的也凑合,给我来一只红烧的。” 刚才那个胖子第一个冲进院子。 “我也要一只,做那个什么冰糖甲鱼。” 人群呼啦啦的涌进农家乐。 三个大竹棚瞬间坐满,连平房里的大圆桌都没空下。 这一天,整个农家乐忙得脚打后脑勺。 后厨里,老夏和王大厨两口大锅抡得快冒火星子了。 帮厨大妈洗菜切菜,手都没停过。 前厅这边,赵莉莉带着几个服务员满场飞奔,上菜、倒水、收拾桌子,连口水都喝不上。 夏沐坐在吧台后面,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 一直忙到晚上8点,最后一桌客人才挺着肚子离开。 赵莉莉瘫在椅子上,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老板,我不行了,再这么干下去,我这底薪一万也不够交医药费的。” 赵莉莉揉着小腿肚子抱怨。 夏沐把账本推到她面前,笑了笑: “看看今天的营业额。” 赵莉莉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万五?!” 平时周一到周五,农家乐的餐饮营业额顶多也就五千到八千块。 周末能冲到两万就算不错了。 周一可是生意最差的时间点,硬生生干出了两万的营业额。 这还不算水库那边雷打不动的三万块钓费。 “野生甲鱼的利润太高了。”夏沐靠在椅背上盘算着。 明朝那边,十几斤重的甲鱼确实难找,但是两三斤的甲鱼在江河里多得是,袁武每天都能收上来二三十只。 拿过来转手一加工,每只都是上千块的利润。 不过,生意太火爆,人手确实成了大问题。 夏沐从来都不是什么吝啬的人。 按照今天的架势,农家乐的营业额很大概率还会继续涨,增加人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没有犹豫,她立刻打开手机在招聘平台上发布了招聘信息。 夏沐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进货量。 看来下次去明朝,不仅要多收点甲鱼,还得留意一下有没有其他稀罕的水产。 夏沐把农家乐的招聘信息在各大平台上发布出去。 第2天,项目和往常一样前往了明朝。 意念一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上一秒还是现代化的水泥房间,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明朝应天府夏家大宅的后院里。 刚推开房门,管家袁武正指挥着几个长工在院子里搬运大木桶。 木桶里水花四溅,全都是刚从江里收上来的活水产。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袁武看到夏沐,赶紧放下手里的账本迎了上来, “今天江边的渔户送来了不少好东西。 两三斤的甲鱼收了整整三十只,还有上百斤的野生大黄鳝,全在后院的水池子里养着呢。” 夏沐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桶里的甲鱼个个生龙活虎,壳色暗青,一看就是纯正的野生货。 这可都是现代农家乐的摇钱树。 “干得不错。”夏沐非常满意, “继续收,有多少要多少。 价钱上可以稍微给高一点,但一定要保证鲜活,死的一律不要。” 袁武连连点头记下。 就在这时,门房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 “东家,太子驾到!” 朱标? 这家伙怎么来了? “把人请到正厅,上好茶。” 夏沐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向前院。 正厅里,朱标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带随从,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茶。 看到夏沐进来,朱标放下茶盏,站起身拱了拱手。 “夏爱卿,冒昧打扰了。” “太子殿下客气了,快请坐。” 夏沐笑着招呼朱标坐下。 闲聊了几句应天府最近的趣事后,朱标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夏爱卿,实不相瞒,今天过来,是有件私事想请你帮忙。” 夏沐坐直了身子:“太子殿下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朱标顿了顿,开口说道: “最近应天府的达官贵人圈子里都在传,醉月楼出了几道极品海鲜,不仅个头大,而且全都是活蹦乱跳的鲜活货。 我派人去打听了一下,醉月楼的掌柜说,这背后供货的东家,正是夏爱卿你。” 夏沐点点头,没有否认。 醉月楼的海鲜确实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数量不多,主要是为了试探大明朝高端餐饮市场的反应。 没想到名气传得这么快,连太子都惊动了。 朱标见夏沐承认,脸上的喜色更浓了几分。 “是这样的。 半个月后,家母要过生辰。 家母一生节俭,平时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做。 这次生辰,原本家里长辈想大办一场,却被家母拦下了,只同意在后宅办个家宴,请几位亲眷和几位世交老臣聚一聚。” 朱标口中的“家母”,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马皇后。 而那些“世交老臣”,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李善长、汤和这帮开国元勋。 朱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家母早年跟着长辈在南方奔波,吃过几次当地的鲜活海产,一直念念不忘。 可咱们应天府地处内陆,这大热天的,海鱼从海边运过来,不到半路就全臭了。” “就算用快船加急,一路用冰块镇着,能活着送到应天府的,也是十不存一。 代价太大,劳民伤财。 家母心善,严令禁止地方进贡活海鲜。” 朱标看着夏沐,语气变得十分诚恳: “我做儿子的,实在想在生辰宴上让母亲高兴高兴。 既然夏老板有渠道能把活海鲜运到应天府,我想请夏爱卿帮忙,采买一批顶级的鲜活海产。” 第550章 太子囊中羞涩,光禄寺请外援 对于朱标的要求,夏沐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太子殿下,这事包在我身上。 您想要什么海鲜,尽管列个单子出来,只要是海里游的,我都能给您弄来活的。” 朱标听到这话,脸上先是一喜,随后又露出几分尴尬和纠结。 他端起茶盏,掩饰性的喝了一口,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夏爱卿,我也不瞒你。 这事是我背着父皇和母后私底下办的,走不了内帑的账。 我东宫的私库……平时开销也大,手头能动用的现银,满打满算也就三百两。” 说到这里,朱标叹了口气。 三百两银子,在普通百姓眼里那是几辈子花不完的巨款。 但要用来从沿海把活海鲜运到应天府,那简直是杯水车薪。 光是沿途的冰块消耗、快马换乘、船只加急,再加上九成以上的死亡率。 这三百两砸下去,能不能见着一条活鱼的尾巴都难说。 朱标平时不怎么碰钱,但也清楚市面上鲜活海产的天价。 “要是不够……”朱标咬了咬牙, “我库里还有几件前朝的古董字画,我让人拿去当铺死当了,应该还能凑个钱出来。” 夏沐听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堂堂大明朝的太子爷,为了给亲妈过个生日,居然沦落到要去当铺当裤子的地步。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朝廷是真的捉襟见肘连堂堂的太子殿下都如此拮据。 “殿下,您快把字画收好吧。” 夏沐摆了摆手: “我实话跟您说,我们夏家有特殊的运输法则,这活海鲜运到应天府,成本根本没您想的那么夸张。 300两是完全够了。” 朱标愣住了。 三百两? 从海边运活鱼到应天府,就算真的有什么特殊法子,10条能活下来两条已经是相当多了。 成本再低,也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朱标看着夏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瞬间“明悟”了。 这哪里是成本不高? 这分明是夏沐为了大明,为了他这个太子,打算自己掏腰包倒贴钱啊! 这种顶级的鲜活海产,在醉月楼随便卖卖都是天价,夏沐却愿意亏本帮他办这件私事。 朱标感动得一塌糊涂。 “夏爱卿,你的心意,我记下了。” 朱标站起身,郑重的冲着夏沐拱了拱手, “这份人情,算我朱标欠你的。 以后若有难处,东宫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夏沐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这位太子爷肯定是在脑子里疯狂加戏了。 她也懒得解释,毕竟信息差这东西,解释得越清楚反而越没意思。 “殿下言重了。 您先说说,想要哪几样?每样需要多少?”夏沐拿过纸笔。 朱标思忖了片刻,报出了几样东西。 “鲍鱼,个头需要稍大一些的,若是能有手掌心那么大就最好了。” “龙趸,母后早年吃过一次,一直夸那鱼肉紧实。” “海参,这东西大补,正适合母后现在的身子。” “最后再来点上好的鱼翅。” “我这边也不打算大摆筵席,大概弄个10桌吧,一桌大概8个人的样子。” 朱标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这几样东西,随便单拎一样出来,在应天府都是有市无价的稀罕物,更别说全都要鲜活的了。 “没问题。”夏沐唰唰几笔记下, “您把心放肚子里,半个月后,保证让皇后娘娘吃上最鲜活的海味。”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现代这边,罗浮山水库农家乐的生意已经彻底步入正轨。 自从上次“一鳖八吃”的视频在网上爆火之后,农家乐的名气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每天不仅有固定的钓鱼佬来送钱,市里那些开着豪车来寻摸野生甲鱼和农家菜的食客更是络绎不绝。 夏沐索性又在网上招了四个有经验的厨子和四个手脚麻利的服务员。 赵莉莉现在已经完全有了店长的气场,把前厅后厨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夏也乐得清闲,平时就在水库边溜达溜达,跟老刘那帮钓鱼佬吹吹牛。 只有遇到那种极其刁钻的极品食材,他才会亲自下厨露两手。 农家乐这边的摊子有人盯着,夏沐终于腾出手来,去办朱标交代的那件大事。 眼看后天就是马皇后的生辰宴。 夏沐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打电话让供货商送货,而是亲自开着小米SU7,直奔管市最大的远洋海鲜集散中心。 买普通海鲜打个电话就行,但这可是给大明朝的皇后贺寿,必须得上心。 管市海鲜批发市场占地极大,到处都是腥咸的海水味和货车倒车的滴滴声。 夏沐把车停好,熟门熟路的走进市场最里面的一条街。 这条街专门做高端海鲜批发,平时供货的对象全是市里那些人均千元的高档私房菜和五星级酒店。 夏沐走进一家招牌写着“老金海产”的超大档口。 档口里摆满了各种巨大的玻璃水族箱,增氧机咕噜噜的冒着泡。 老板老金正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指挥伙计往泡沫箱里装澳洲大龙虾。 “哟,夏老板!”老金一转头看见夏沐,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 夏家饭店可是老金的大客户,两人打过不少交道。 “金老板,生意兴隆啊。”夏沐笑着打了个招呼。 “托您的福,混口饭吃。” 老金搓了搓手, “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饭店那边缺什么尖货了?打个电话我直接派冷藏车送过去不就行了。” 夏沐摇了摇头: “今天不为饭店采购。 我有个长辈过大寿,自然得弄些好的。 你这儿有什么好东西,带我过过眼。” 老金一听,眼睛亮了。 给长辈做大寿,还要极品货,这可是大单子。 “长辈过寿,那必须得讲究个排面!” 老金引着夏沐往档口深处走, “您看这帝王蟹,昨天刚从俄罗斯空运过来的,只只都在八斤往上,肉满膏肥。” 夏沐扫了一眼水族箱里张牙舞爪的巨大螃蟹,摇了摇头。 明朝那会儿可不兴吃帝王蟹,这玩意儿长得跟外星生物似的,端上桌怕是会把那帮开国老臣吓拔刀。 “不要螃蟹。”夏沐直接报出需求: “我要鲍鱼、龙趸、海参。 鲍鱼给我拿五头以上的,尺寸小了的我可不要! 龙趸要20斤的,别太大了!大了的肉太柴不好吃! 海参我要大连的辽参,有没有那种半野生的,养殖的我可不收货!” 老金停下脚步,拍着胸口保证道: “夏老板放心! 既然您发话了,我也不拿那些大路货糊弄您。” 老金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独立水族箱前,拍了拍厚厚的玻璃。 “您要的大鲍鱼,看这个怎么样?” 夏沐凑过去一看。 水族箱底部的石头上,吸附着几十个个头夸张的鲍鱼。 每一个都有成年男人的巴掌那么大,肉质肥厚,正在缓慢的蠕动。 “大连鲍。” “这批可是在远海钓网里面养的,不是近海的那些普通货!” 说着,他伸手就从水箱里面扒拉出了一只,递到夏沐面前: “全是五头以上的!这玩意儿现在市面上平时可很难见到。 今天早上刚到的货,要是晚一点来,估计都卖完了。” 夏沐看了一眼老板手里的鲍鱼,壳色青绿鲜亮,光泽好,上面的附着物也比普通的鲍鱼更少,确实是好货! “全包了。”夏沐连价都没问,直接拍板。 在明朝,这种巴掌大的活鲍鱼,绝对能让李善长那帮老头子把舌头都吞下去。 老金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赶紧招呼伙计拿网兜捞鲍鱼。 “龙趸呢?”夏沐接着问。 “龙趸有!绝对让您满意!” 老金带着夏沐绕到后院,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泥池子,上面盖着黑色的遮阳网。 老金掀开遮阳网,指着池子水底。 十几条体型庞大的黑褐色大鱼正静静的趴在水底,宽阔的背部布满了斑点,时不时摆动一下巨大的尾鳍,搅起一阵水花。 “野生大龙趸,前天刚从深海拖回来的。” 老金比划了一下, “这体型,这活力,整个管市的海鲜市场,我们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夏沐看着活力满满的大龙趸,满意的点了点头。 “给我挑10条20斤的!挑些活力比较足的! 海参也给我挑最顶级的野生辽参,要活的,个头要均匀。” 夏沐行事干脆利落,一连串的极品海鲜点下来,眼皮都不眨一下。 老金拿着计算器劈里啪啦一顿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夏老板,鲍鱼、龙趸加上极品活海参,总共是三万五千。” 夏沐拿出手机,直接扫码付款。 “滴!微信收款,三万五千元。” 听着这悦耳的提示音,老金脸上的肥肉都笑得挤成了一团。 “夏老板大气!我这就安排伙计给您打氧装车!” “金老板,这三样活物打包好。 另外,干货有吧?”夏沐付完钱,顺口问道。 老金一拍大腿:“有!您要什么级别的?” “顶级的金钩翅,给我来十斤。” 老金二话不说,转身进了里面的恒温室,抱出两个大纸箱。 结完账,夏沐让老金把所有海鲜和干货装上一辆货拉拉,直接运到夏家饭店 下一秒,大明,太仓,海湾宅院 夏沐把海鲜转移进水池,吩咐心腹伙计严加看管。 随后,她提着装有干鲍和鱼翅的精美木盒,返回了十里亭别院,坐上马车她直奔应天府。 光禄寺是大明掌管祭祀、朝会、宴乡的地方。 不过洪武年间,朱元璋提倡节俭,光禄寺的油水少得可怜,平时连买几斤猪肉都得精打细算。 夏沐在门口递了牌子,没过多久,光禄寺少卿李大人就亲自迎了出来。 “李大人,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干货,需要提前泡发,您收好。”夏沐把木盒递过去。 李大人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金黄透亮的金钩翅,排得整整齐齐。 李大人手直哆嗦。 光禄寺库房里那些压箱底的存货,跟这一比简直就是树皮。 “夏老板,这……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李大人咽了口唾沫。 “太子殿下的一片孝心,您费心处理便是。” 夏沐叮嘱道, “千万别用滚水烫,得用温水慢慢发,中途多换几次水。” 李大人连连点头,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把木盒抱了进去。 第三天一早。 马皇后的生辰宴就定在今天晚上。 夏沐安排林大田,带着几十个精壮汉子,推着几辆特制的水车,浩浩荡荡来到光禄寺后厨。 水车刚在光禄寺后厨的院子里停稳,周围立刻围上来一圈穿着青色号衣的杂役。 林大田跳下车,扯开盖在水槽上面的厚重黑布。 “哗啦——” 一条二十斤重的大龙趸在水里猛地一摆尾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直接把凑在最前面的两个杂役浇了个透心凉。 人群瞬间炸了锅。 “哎哟我的亲娘!这鱼成精了!” “快退后!小心别被咬了!” ····· 杂役们吓得连连后退,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水槽里瞅。 夏沐刚走上前,旁边的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这人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块蓝布帕子,一边擦汗一边小跑过来。 “夏东家!哎哟喂,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夏沐定睛一看,挑了挑眉。 这胖子居然是醉月楼的掌柜,周德全。 “周掌柜?”夏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怎么在这儿?这可是光禄寺的后厨,闲杂人等不是不让进吗?” 周德全苦着一张脸,连连拍大腿。 “嗨!别提了!我哪想来受这份罪啊!” 周德全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还不是李大人连夜派人去醉月楼,把我和后厨的几个老师傅全给提溜过来了。” 夏沐有些纳闷。 光禄寺可是掌管天下祭祀和皇家宴席的地方,里面的御厨随便拎一个出来,那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顶尖高手。 做顿生辰宴,还需要去外面酒楼请外援? 周德全看出了夏沐的疑惑,无奈地叹了口气。 “夏东家,您是不知道这光禄寺的苦楚。” 周德全指了指院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御厨, “当今圣上提倡节俭,平日里用膳,那是能吃豆腐绝不吃肉,能吃糙米绝不吃精粮。 这帮御厨天天在后厨里切萝卜白菜,手艺都快退化了。” 夏沐听得直乐。 确实,朱元璋是出了名的抠门皇帝,这光禄寺的油水估计连寻常大户人家的厨房都不如。 第551章 一顿海鲜宴,馋哭了开国老臣们! “大田,把后面的水槽都打开,让李大人和周掌柜验验货。”夏沐冲着林大田招了招手。 林大田手脚麻利的扯开后面几辆水车上的黑布。 光禄寺的御厨们原本还对那条大龙趸有些后怕,此时全大着胆子凑了上来。 “老天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厨趴在水槽边,眼珠子都快瞪掉进水里了。 水槽底部,几十个巴掌大的青色鲍鱼正吸在木板上,还在缓慢的蠕动。 另一个水槽里,满是野生的辽参,身上长满了肉刺,个个都很鲜活,在水里舒展身体。 “这……这是鲜活的鲍鱼?” 老御厨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老朽当年在鼎丰楼当差的时候,也只见过干鲍发制。 这等鲜活之物,怎么可能活着运到应天府?” “可不是嘛!从海边到应天府,就算八百里加急,这大热天的也早臭了!” “你们看那海参!那肉刺硬挺挺的,这得是刚从海里捞上来没两天的极品啊!” 几十个御厨围着水车,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入宫前哪个不是各地顶尖的大厨,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但在应天府这内陆地界,看到这么多活蹦乱跳的顶级海产,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周德全虽然在醉月楼早就见识过夏沐弄来的海鲜,但此刻也是看傻了眼。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把手伸进水里,用力抠下了一只大鲍鱼捧在手里。 “夏东家,您这也太神了!” 周德全双手捧着那只五头鲍,声音都在打颤, “这可是五头鲍啊!居然有整整一车!” 李大人站在旁边,原本还因为太子殿下私下交代差事而有些忐忑,现在看到这批食材,整个人都麻了。 这批海鲜要是送进宫里,肯定能让皇后娘娘高兴。 可惊喜过后,李大人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群御厨: “各位师傅,食材都在这了,谁来主厨?”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御厨们,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搭腔。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厨连连摆手: “李大人,您饶了老朽吧。 老朽都七八年没处理过如此好的鲜活海鲜了,这贸然上手怕是要遭。 要是火候差了一丝半点,毁了皇后娘娘的生辰宴,老朽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是啊大人,平时咱们光禄寺做的都是些清汤寡水,这二十斤的大鱼属实是没法下手!” 御厨们纷纷倒退,生怕这活儿落到自己头上。 李大人急的直跺脚,转头看向周德全: “周掌柜,你带来的那些厨子呢?” 周德全苦着脸,指了指旁边几个缩着脖子的厨子: “李大人,这做砸了可是欺君之罪,谁敢接这活?”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顶级的食材有了,结果没人敢做。 这要是传出去,光禄寺的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夏沐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愁眉苦脸的厨子,嘴角勾了起来。 明朝的烹饪手法虽然已经很成熟,但在处理这种大型海鱼和活鲍鱼上,确实缺乏经验。 况且,朱元璋现在的内库确实空虚,这些御厨即便之前有过相关经验,现在恐怕早就生疏了。 “行了,都别愁了。”夏沐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 她转头看向林大田:“大田,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林大田赶紧从马车上搬下来两个半人高的粗瓷坛子,稳稳的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众人全都好奇的凑了过来。 夏沐掀开其中一个坛子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这香味有海鲜的咸鲜,有葱姜的清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醇厚味道。 “这……这是何物?”老御厨抽动着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是我们太仓作坊秘制的蚝油。”夏沐拿过一个木勺,从坛子里舀起一勺浓稠的褐色酱汁。 这是她在现代采购了一批上好的生蚝,让太仓作坊里的工人熬制出来的纯正蚝油。 没有现代工业的科技与狠活,全是生蚝浓缩的精华。 接着,她又掀开另一个坛子。 “这是我们店里用几十种香料和海鲜干货,文火熬煮了三天三夜的蒸鱼酱油。” 这两样东西一亮出来,后厨里的厨子们全都不淡定了。 他们都是靠舌头吃饭的行家,光闻这味儿就知道,这两坛子调料是无价之宝。 “周掌柜,让你的人准备起锅。” 夏沐直接开始指挥,“今天这顿海鲜宴,我来教你们怎么做。” 周德全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招呼醉月楼的厨子们生火烧水。 “那条大龙趸,去鳞去内脏,从背部开刀,切成两指宽的厚片,不要切断,让它连着肚子。”夏沐一边指挥,一边挽起袖子。 醉月楼的刀工师傅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二十斤的龙趸处理干净,摆在一个特大的青花瓷盘里。 “生姜切片,大葱切段,垫在鱼身底下。 水烧开,上大火蒸!”夏沐看了一眼火候, “记住,这种大鱼,大火蒸一炷香的时间,多一分肉就老了,少一分骨头带血。” 一炷香后,热气腾腾的大龙趸被端了出来。 鱼肉已经变成了雪白色,边缘微微卷起,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把盘子里的水全部倒掉,那些葱姜也挑出来扔了。重新切细细的葱丝和姜丝,铺在鱼肉上。” 夏沐拿过那个装蒸鱼酱油的坛子,沿着盘子边缘,均匀的淋上了一大勺酱油。 “烧热油!” 醉月楼的大师傅亲自掌勺,把一锅花生油烧到冒青烟。 “泼上去!” 大师傅端起热油锅,对着铺满葱姜丝的鱼肉,均匀的浇了下去。 “刺啦——” 热油激发出葱姜和酱油的香味,一下子在后厨里炸开。 这股香味很霸道,直冲脑门。 周围的御厨们齐刷刷的咽了一口口水。 “这叫清蒸泼油。”夏沐放下坛子, “这样能最好的保留海鱼的鲜甜,肉质不会柴。” 老御厨盯着那盘色泽油亮的大龙趸,喃喃自语: “妙啊……用水汽锁住鲜味,再用热油激发酱香。 老朽干了四十年厨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别愣着了,鲍鱼和海参还没处理呢。” 夏沐指了指旁边的水槽。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整个光禄寺后厨变成了夏沐的教学现场。 “鲍鱼洗净切花刀,用鸡汤煨熟。 然后用我带来的蚝油勾芡,淋在上面。 这叫蚝汁扣鲍,吃的就是那股浓郁的胶质感。” “海参先用高汤焯水去腥。 大葱切段,下油锅炸出葱油,再把海参放进去烧。 最后大火收汁。 这叫葱烧海参。” 随着一道道菜品出锅,后厨里的香味已经浓郁的化不开了。 光禄寺的御厨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和震惊,到现在已经彻底服了。 他们看着夏沐,就像是在看神仙一样。 “夏东家,您这两坛子调料,简直神了!” 夏沐来到明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清楚现代的酱料和明代的酱料有什么区别。 古代的酱菜都以盐度很高浓酱为主。 高浓度盐形成高渗透压,迫使蔬菜细胞与微生物细胞内水分外渗,微生物缺水无法繁殖、代谢被抑制,酱菜不易腐烂。 另外,古代没有冷藏、冷链。 新鲜蔬菜易腐,尤其冬春缺菜季,酱菜是全年供菜关键; 高盐可让酱菜存数月甚至数年。 当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古代的穷人太多,一碟小小的酱菜,往往就是一桌上的主菜,为了减少使用数量自然会往咸里面做。 眼前的这两罐调料和明代的调料思路完全不一样。 无论是蒸鱼酱油还是蚝油,都是为了给食材提鲜的。 周德全看着刚出锅的蚝汁扣鲍,那浓稠红亮的色泽,配上扑鼻的鲜香,激动的直搓手, “有了这手艺,咱们醉月楼以后在应天府绝对横着走!” 李大人也是满脸红光。 这几道菜要是端到皇后娘娘的桌上,太子殿下的这份孝心算是圆满了。 他这个光禄寺少卿也能跟着沾光。 “行了,菜都备齐了,赶紧装盒送去东宫吧。” 夏沐擦了擦手,把剩下的调料推给周德全, “这两坛留给你们,剩下的菜你们自己看着办。” 周德全如获至宝的抱住两个坛子,连连道谢。 李大人赶紧安排人手,把做好的海鲜装进特制的保温食盒里,浩浩荡荡的往皇宫内院送去。 夜幕降临。 皇宫后苑,坤宁宫内。 主位上坐着朱元璋和马皇后。 今天只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下方坐着太子朱标、几个年长的皇子。 李善长、徐达、汤和等几位开国老臣则坐在旁边的几桌。 桌上的菜肴还算丰盛,不过都是一些家常菜式。 换做普通人家,或许过年都吃不上这样的好菜,但对于皇家来说,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在场的都清楚,现在国库空虚,确实没有办法挤出太多的钱粮来大排筵席。 朱标坐在下方,时不时的往殿外看去,神色有些焦急。 “标儿,你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在朱标是身旁的马皇后,自然看出了大儿子的异样,笑着问道。 朱标赶紧收回视线,刚想开口解释。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光禄寺少卿李大人亲自提着一个巨大的三层食盒,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特意吩咐光禄寺准备了几道贺寿的菜肴,刚刚送出锅。” 李大人跪在地上,声音洪亮。 朱元璋挑了挑眉,看向朱标: “你小子还背着咱搞了什么花样?” 朱标站起身,走到食盒前,亲自打开了第一层。 一股霸道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坤宁宫。 徐达原本正端着酒杯,闻到这味道,手猛的一抖,酒水洒了一桌子。 “这是……”徐达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食盒。 朱标端出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盘,稳稳的放在桌子正中央。 盘子里,那条二十斤重的大龙趸肉质雪白,表面铺着绿色的葱丝,热油激发的酱香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 色泽红亮的蚝汁扣鲍。 葱香浓郁的葱烧海参。 坤宁宫里一下子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善长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朱元璋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桌上的菜,声音都变了调: “标儿,你……你从哪弄来这么多活的海鲜?!” “标儿,你从哪弄来这么多活的海鲜?!” 朱元璋指着桌上那条还在冒热气的大龙趸,手都在抖。 这可是应天府! 就算是快船也需要三天才能抵达。 朱标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回父皇,这是儿臣专门托夏沐夏爱卿,从沿海加急运过来的。全是活蹦乱跳的极品。” 听到“夏沐”这两个字,旁边几桌的老臣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又是这位神通广大的夏大人! 徐达咽了口大大的口水,眼睛死死盯着那盘蚝汁扣鲍,那红亮浓稠的汤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朱元璋此时却没心思管什么好不好吃。 他脑子里全在算账。 这么大的活龙趸,还有这巴掌大的鲍鱼,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糊涂!” 朱元璋一拍大腿,猛的站了起来。 “咱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国库现在空虚,北边和南边还在打仗,到处都要用钱! 你为了吃顿好的,搞这种劳民伤财的排场?” 朱元璋越说越气,指着那盘海参。 “从海边运活物到应天府,这一路上得死多少马? 得耗多少冰块?这几盘子菜,抵得上咱上万大军数日的军粮了!” 坤宁宫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僵。 徐达赶紧把伸出去拿筷子的手缩了回来,眼观鼻鼻观心。 李善长也低下了头,不敢触皇帝的霉头。 朱标站在原地,被骂得不敢还嘴,但脸上却没什么惶恐的神色,反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重八,你这倔脾气又上来了。” 主位上,马皇后轻叹了一声,伸手拉住了朱元璋的衣袖。 “今天是我生辰,孩子们一片孝心,你在这发什么火?”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但朱元璋一听就没了脾气。 朱元璋本来气得脸都红了,被这一拽,硬是把火气给憋了回去。 他最听马皇后的话,这天下也就马皇后能劝得住他。 第552章 皇帝抠门赐牌匾,醉月楼掌柜上门求合作 “妹子,不是咱不讲理。”朱元璋压低声音,语气软了不少, “你看看这排场,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咱心疼啊。” 朱元璋确实很爱马皇后,但他更担忧自己的太子乱花钱。 毕竟这个偌大的国家,以后可是要交到这个太子手里的。 要是太子这么小就养成了乱花钱的习惯,日后就算国家稳定下来,国家的财政恐怕也会入不敷出。 马皇后没理他,转头看向朱标。 知子莫若母,她一眼就看出朱标有话没说完,也清楚自己的儿子肯定不会因此就乱花钱。 “标儿,你老实跟娘说,这顿饭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要是真动了国库的钱,或者让地方百姓受了累,娘可一口都吃不下去。” 朱标赶紧上前两步。 “母后明鉴,儿臣绝不敢动用国库一分一毫,更没有劳烦地方官员。”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批活海鲜,儿臣总共只花了三百两银子!” 这话一出,整个坤宁宫鸦雀无声。 徐达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李善长更是直接揪断了自己的一根胡子,疼得直咧嘴。 三百两? 买这么多活海鲜?还能活着运到应天府? 这怎么可能! 在应天府的黑市上,一条普通的鲜活海鱼,也得卖上好几两银子。 这几十个巴掌大的活鲍鱼,还有那条二十斤的大龙趸,别说三百两,三千两怕是都拿不下来! 朱元璋愣住了,掏了掏耳朵: “多少?你再说一遍?” “回父皇,确确实实只有三百两。”朱标一脸坦然: “而且这钱是儿臣从东宫私库里出的。” 朱元璋脑子转得飞快。 三百两买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 “是夏沐那丫头自己贴钱了?”朱元璋不是傻子,联想到夏家以往的操作,一下就想明白了。 朱标重重的点头: “父皇英明,夏老板得知是母后生辰,二话不说便应承了下来。 儿臣凑了三百两给她,她连看都没看就收下了。 这摆明了是夏老板借着儿臣的手,孝敬母后的一片心意。” 朱标这番话,让夏沐在众人心里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 朱元璋听完,脸上的火气一下子没了,嘴角都咧开了。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丫头懂事!是个大忠臣!咱平时没白疼她!” 朱元璋这人就这么实在。 只要不花他的钱,不花国库的钱,还能让他和老婆吃上顶级的海鲜,那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马皇后也笑了起来: “夏女官有心了,这份情,咱们得记着。” “那是自然!”朱元璋大手一挥,心情大好: “都别愣着了!既然没花国库的钱,那咱们就敞开了吃!、徐达,汤和,你们几个老家伙今天有口福了,赶紧动筷子!” 皇帝发了话,底下的老臣们哪里还忍得住。 徐达早就馋得不行了,第一个站起身,伸出筷子就朝着那条清蒸大龙趸夹去。 一筷子下去,雪白的鱼肉被轻松夹起。 鱼肉上还沾着几根翠绿的葱丝,裹满了那种从未见过的褐色酱汁。 徐达迫不及待的把鱼肉塞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 徐达整个人僵住了。 “天德,怎么了?有刺?”旁边的汤和纳闷的问。 徐达没说话,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喉结一阵上下滚动,直接把一大块鱼肉吞了下去。 “太鲜了!” 徐达猛的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这鱼肉紧实得弹牙,完全没海腥味!最神的是这汤汁,咸中带甜,鲜得能把人的舌头都化了!” 徐达可是吃遍了天下美食的人,平时最爱吃烧鹅。 但在这一口清蒸大龙趸面前,他觉得以前吃的那些大鱼大肉全都是猪食。 酱油是古代购买的纯天然发酵酱油,但是却是经过了精心熬煮。 不但往里面加了大量的葱姜蒜,还加入了干贝虾仁以及大量的白贝。 这样熬煮出来的蒸鱼酱油,更加清甜回甘。 对于明朝这些习惯了粗盐和浓酱的味蕾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听到徐达这么夸张的评价,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李善长夹起一块蚝汁扣鲍,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浓郁的蚝油芡汁包裹着软糯q弹的鲍鱼肉,那种厚重的胶质感在口腔里爆发。 “这……这味道!?”李善长闭上眼睛,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吃过如此醇厚鲜美的味道。 这酱汁,绝非凡品!”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动了筷子。 马皇后夹起一块葱烧海参放进嘴里。 下一刻,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眼前这块海参的口感非常特别,软糯又带弹劲,软糯又带弹劲,还有满满的胶质感。 不是脆的,也不是烂糊糊的,是软糯 q弹,咬下去有轻微回弹。 内部组织细腻,吸饱汤汁后润、糯、滑,几乎入口即化但仍有型。 口感厚实,带一点胶质感,吃起来很润口。 马皇后眼眶微微泛红。 这味道,瞬间让她想起当年还是富家小姐的光景。 当年她的身份确实没有如今那么显赫,不过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各种罕见的吃喝从来都不缺。 现在虽然当了大明朝的皇后,但朝廷有多缺钱,她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自然只能做好表率的作用。 “重八,这菜做得真好。”马皇后连连点头。 朱元璋早就顾不上说话了。 他夹着鱼肉,蘸着盘子底部的蒸鱼豉油,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李景烁,这菜真是光禄寺那帮废物做出来的?” 朱元璋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问。 光禄寺那帮厨子什么水平,他心里门清。 肯定做不出这种味道。 李景烁笑了笑,赶紧回话: “陛下慧眼,光禄寺的御厨看到这些活海鲜,根本不敢下手。 是夏大人亲自带着调料去了后厨,手把手教醉月楼的厨子和御厨做出来的。” “夏爱卿还带了调料?”朱元璋停下筷子。 “正是。 据光禄寺的李大人说,夏老板带了两坛子秘制酱汁。一坛叫‘蚝油’,一坛叫‘蒸鱼酱油’。 这海鲜之所以如此鲜美,全靠这两坛子宝贝。” 朱元璋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好东西啊!” 朱元璋向来喜好甜食。 眼前的清蒸龙趸以及鲍汁鲍鱼,本身就偏甜口的。 加上味道确实不错,他自然是喜欢的紧。 “这两个秘制酱汁我非常喜欢,这样,你让掌醢署的人,去索要配方。” 李景烁连忙躬身: “臣遵旨!” 一顿生辰宴,吃得宾主尽欢。 在场有不少都是武将,胃口本身就比常人更大,一整条二十斤的大龙趸,几乎被吃得一干二净。 几十个大鲍鱼,更是一个没剩。 宴席散去。 坤宁宫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 宫女们撤下残羹冷炙,端上两杯清茶解腻。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妹子,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啊。” 马皇后喝了口茶,笑着点点头: “是啊,难为夏女官费了这么大的心思。 这份人情,咱们皇家欠大了。” 朱元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三百两银子,弄来这么多极品海鲜,还搭上了那么好的调料。 这丫头,是在给咱表忠心呢。”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 对于夏家,一开始他是有所怀疑的。 但随着他到手的好东西越来越多,夏沐却从来没有向他索要过什么好处,他便慢慢放心下来。 当然,让他彻底改观的更重要的,还是夏沐进贡上来的土豆和番薯。 番薯还没有进入收获期,但是第1批种在皇庄的土豆已经在半个月前收割了。 即便是最差的下田,一亩也能产1000斤以上,一些肥力比较肥沃的土地一亩能产1200斤以上。 这对于一直缺粮的大明朝,无异于天降祥瑞,而且是彻彻底底的祥瑞。 这一大批土豆,除了一部分已经分发下去,开始大面积种植以外。 还有不少被送到了前线,土豆可比米粮要更好保存。 普通的米粮,一旦在运输途中沾到雨水,要不了几天就会发霉,无法继续使用。 然而,土豆却没有这个担忧。 按照夏沐的说法,土豆是可以湿水的,最大的问题也只是土豆粘水后会发芽。 不过,就算沾水了也要小半个月才会发芽,只要发芽程度不严重也完全可以正常食用,这可以大大降低运输中的损耗。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夏沐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让咱在老兄弟面前长了脸,又让你过了个开心的生辰。 咱必须得重重赏她!” 马皇后提醒道: “重八,夏女官不缺金银,你赏些俗物,人家未必看得上。 再说了,国库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朱元璋嘿嘿一笑,眼里闪过狡黠。 “咱当然知道她不缺钱。 但这丫头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咱给她点特权不就行了?” 朱元璋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 思索片刻,他提笔就写。 很快,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就跃然纸上。 马皇后凑近一看,哑然失笑。 纸上赫然写着“天下第一鲜” 这皇帝,还真是抠门到家了。 赏赐特权,不用花国库一分钱。 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不过,这对于夏沐来说,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有了皇家的独家专营背书,夏家的餐饮版图在大明就能横着走了。 …… 第二天上午,应天府的街头热闹非凡。 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从街角传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只见一队穿着甲胄的禁卫在前面开道,中间是几个太监抬着一块被红绸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牌匾。 队伍浩浩荡荡,径直停在了夏家食肆的大门前。 带队的正是宫里相熟的杨公公。 夏沐听到动静,赶紧从后院迎了出来。 “夏东家,大喜啊!” 杨公公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满脸堆笑的凑上前来。 “杨公公,这是?” 夏沐看着那块巨大的牌匾,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杨公公清了清嗓子,尖着嗓门喊道: “陛下口谕! 夏家进献海产有功,解了皇后娘娘的思乡之情,特赐御笔亲题匾额一块,以示嘉奖!” 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上前,一把扯下了牌匾上的红绸。 阳光下,“天下第一鲜”五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笔锋遒劲,透着一股子帝王之气。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炸了锅。 “老天爷,皇上亲自题字的牌匾!” “这夏家食肆到底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夏家食肆,居然连陛下都觉得好吃吗?” “这必须去试试啊!” 夏沐面带微笑,规规矩矩的接了口谕,随后不动声色的把一小锭银子塞进了杨公公的袖口。 “公公辛苦了,大热天的跑这一趟,拿去喝杯茶。” 杨公公捏了捏袖口里的厚度,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夏东家客气了。 陛下昨晚可是龙颜大悦,连着夸了您好几次呢。 您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简在帝心啊!” 杨公公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回宫交差了。 人群散去,夏家食肆的几个伙计激动得满脸通红,围着那块牌匾直打转。 “东家!咱们这下可发了! 御赐的牌匾啊,赶紧挂到大门正中间去!”掌柜袁武搓着手,兴奋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夏沐看着那五个大字,揉了揉太阳穴。 好家伙,朱元璋属实是把抠门发挥到极致了。 昨天那顿生辰宴,活海鲜加上那些现代的顶级干货,成本怎么也得大几万块钱。 结果老朱倒好,一分钱没出,大笔一挥写了五个字就算赏赐了。 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不服不行。 不过夏沐心里也清楚,这本身就是一笔政治投资。 能用一顿饭换来大明开国皇帝和皇后的好感,顺带拿到这块相当于免死金牌的御赐匾额,这买卖稳赚不赔。 但这块牌子现在该怎么用,却成了一个问题。 “先别挂。”夏沐叫住正准备搬梯子的伙计。 第553章 白送醉月楼四成股份?这买卖能做 “啊?东家,这可是御赐的,不挂出去多可惜?” 袁武愣住了。 夏沐指了指食肆的大门: “袁武,你动脑子想想,咱们这食肆天天卖的是什么?” 袁武挠了挠头: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红烧肉啊,还有卤肉饭,生意好得很呢!” “对啊,咱们卖的是十几文钱一份的快餐便当。” 夏沐叹了口气, “你把‘天下第一鲜’的牌子挂上去,结果客人进门一看,全是大锅菜。 你让那些冲着这五个字来的达官贵人怎么想?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袁武一听,吓得缩了缩脖子。 夏家食肆刚开业的时候,这些用现代料理包做出来的菜确实惊艳了应天府。 用着半成品和料理包,夏沐确实挣了不少钱。 但随着夏沐的摊子越铺越大,蜂窝煤,压缩饼干,高档白酒,海鲜和香料,哪一个不比这食肆赚得多? 现在食肆每天那点进账,对夏沐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 把这块价值连城的御赐牌匾挂在一个快餐店门头上,实在太暴殄天物。 就在夏沐琢磨着怎么把这块牌匾的利益最大化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东家!夏东家在吗?”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满头大汗的从门外挤了进来,正是醉月楼的掌柜周德全。 周德全刚跨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正中央的那块大牌匾。 他直勾勾盯着院子正中间那块大牌匾,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哈喇子都快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了。 “我的个亲娘哎!”周德全绕着牌匾转圈,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想摸又不敢摸, “这可是当今圣上御笔亲题的鎏金大字啊! 夏东家,您这是把天给捅破了,弄来这么个镇宅之宝!” 夏沐靠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周掌柜消息倒是灵通。 这牌匾前脚刚进门,你后脚就跟过来了。” 周德全掏出帕子胡乱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拉过一把椅子在夏沐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夏东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那族叔,也就是刑部尚书周大人,昨晚也在宫里赴宴。 今儿天还没亮,周大人就把我叫到府上,把昨晚坤宁宫里的事原原本本给我讲了一遍。” 周德全竖起大拇指,满脸堆笑: “夏东家,您的本事,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现在整个应天府的达官贵人圈子里,全都在打听您呢!” 夏沐放下茶盏,没接他这茬马屁,直接开门见山: “周掌柜大热天跑这一趟,总不会就是为了专门来夸我两句吧?” 周德全干笑两声,搓了搓胖乎乎的手掌。 “夏东家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咱们醉月楼虽然在应天府名气不小,但京城这地界,水深王八多。 能在应天府混出名堂的,多多少少有些本事和背景。” 周德全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昨晚活海鲜的事一传出来,那几家酒楼的东家全疯了,到处派人去沿海重金悬赏,想弄活海产回京城。 虽说这事难如登天,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万一真让他们撞大运弄回来几条,咱们醉月楼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夏沐点点头。 这胖子倒是不傻,危机意识很强。 海鲜虽然难运,但只要肯砸钱,总能弄到一点。 “所以呢?”夏沐不动声色的反问。 周德全猛的站起身,指着院子中间那块牌匾: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请这块‘天下第一鲜’的牌匾,去咱们醉月楼镇场子!” 旁边站着的袁武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周掌柜,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后院都听见了! 这是陛下赏给我们东家的,凭什么挂到你们醉月楼去?” 周德全没搭理袁武,眼睛死死盯着夏沐: “夏东家,您这食肆每天卖的是十几文钱的快餐。 这块御赐牌匾挂在这儿,说句大不敬的话,那是明珠暗投。” “只要您点头,把这牌匾挂到醉月楼的大门上。 加上您手里的活海鲜货源,咱们双剑合璧,醉月楼绝对能把其他七大楼踩在脚底下,坐稳应天府第一酒楼的交椅!” 夏沐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周德全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奇才,眼光极其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块牌匾背后的商业价值,也看准了夏家食肆目前的尴尬处境。 “挂在你们那也不是不行。” 夏沐慢条斯理的开口, “不过,这可是御赐之物,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周德全一听有戏,赶紧凑近两步,伸出两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 “两成!只要您同意牌匾挂在醉月楼,醉月楼每年的净利润,分您两成干股! 您什么都不用管,每年年底只管在家坐等收银子!” 两成干股? 夏沐心里冷笑一声。 醉月楼地处秦淮河畔最繁华的地段,一栋三层小楼连带地皮,加上里面的装潢和名气,整个盘子估值少说也在七八千两白银上下。 两成股份,也就是大概1500两左右。 听起来不少,但想买断皇上亲笔题字的招牌,加上后续源源不断的活海鲜供应权,这周德全未免太抠门了。 “袁武,送客。”夏沐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转身就往后院走。 周德全傻眼了,赶紧一把拉住夏沐的袖子。 “别别别!夏东家,价钱好商量!三成!三成怎么样?” 夏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周掌柜,你是不是觉得我夏沐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这块牌匾,我大可以自己盘下一家大酒楼挂上去。 凭我手里的活海鲜,再加上我那些秘制调料,你觉得醉月楼能撑几个月?” 这话一出,周德全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夏沐手里那些东西的威力了。 光是那两坛子蚝油和蒸鱼酱油以及那些能稳定供应的鲜活海鲜,就足以让应天府所有的厨子怀疑人生。 要是夏沐真自己单干,醉月楼绝对死路一条。 周德全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四成!夏东家,这是我族叔周大人亲自定的底线。 醉月楼四成的干股,白送给您! 只要你同意,我们马上可以签订契书,以后醉月楼您就是二东家!” 夏沐在心里快速扒拉了一下算盘。 四成股份,价值三千两白银。 最关键的是,自己完全不需要去操心酒楼的日常运营、人员管理、迎来送往这些破事。 古代的餐饮业水很深,各种地痞流氓、达官贵人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醉月楼背后有刑部尚书周浈这棵大树撑着,黑白两道谁敢去闹事? 自己只需要提供海鲜和调料,就能躺着拿四成的分红。 这绝对是一笔天上掉馅饼的好买卖。 “行,四成我接了。”夏沐接过契约,并没有急着签字,“不过,我还有两个附加条件。” 周德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要夏沐松口,什么条件都好谈。 “您说!” “第一,醉月楼以后的所有高端海鲜,必须从我这里进货,价格按照市价走,不走年底的分红账。” 夏沐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自然!除了您,这满天下谁还能弄来活海产?” 周德全连连点头。 “第二,我昨天带去光禄寺的那种蚝油和蒸鱼酱油,以后我会专门给醉月楼供货。 但是也会按照市场价格出售,你们不能转卖!” 夏沐这招叫技术垄断。只要把核心调料捏在手里,醉月楼就永远离不开她。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后厨那边我亲自盯着,谁敢往外偷带一滴酱油,我打断他的腿!” 周德全拍着胸脯保证。 条件谈妥,夏沐痛快的在契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一份契约一式两份,夏沐收起自己那份,指了指院子里的牌匾。 “行了,东西是你的了,抬走吧。” 周德全抱着契约,激动得脸上的肥肉乱颤。他跑到大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都进来!轻着点,把牌匾给爷请回醉月楼!” 门外立刻跑进来八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小心翼翼的用红绸把牌匾重新裹好,抬上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宽大马车。 “夏东家,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德全站在马车旁,冲着夏沐连连拱手。 “小心点!”夏沐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马车缓缓驶出巷子,袁武凑到夏沐身边,满脸佩服。 “东家,您太神了! 一块咱们用不上的牌子,硬生生换了醉月楼四成的干股。 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夏沐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这波操作,不仅解决了牌匾没处挂的尴尬,还顺手给自己的海鲜和调料找了个最稳定的倾销渠道。 秦淮河畔,醉月楼门前今天被围得水泄不通。 八个壮汉光着膀子,踩着高脚梯,正小心翼翼地往门头上挂一块盖着大红绸布的牌匾。 街对面,应天府另外七大酒楼的东家全到齐了,一个个揣着手,伸长脖子看热闹。 望月楼的王掌柜冷笑一声: “这周胖子疯了吧?搞这么大阵仗!” 春风楼的李老板跟着附和: “听说他花了大价钱,从那个什么夏家食肆弄了块牌匾回来。 一个卖十几文钱的脚店,能有什么好招牌? 我看他这是病急乱投医。” “弄了些海鲜回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 周围几个老板哄堂大笑。 醉月楼门前,周德全穿了一身崭新的酱色吉服,手里拿着一根系着红绸的竹竿。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四周拱手作揖: “诸位街坊,各位同僚! 今日我醉月楼添了一件镇店之宝。时辰已到,揭匾!” 周德全手里的竹竿往上一挑。 大红绸布顺势滑落。 阳光照耀下,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显露出来。 “天下第一鲜”五个鎏金大字遒劲有力,落款处那方鲜红的御宝印玺,更是刺得人睁不开眼。 街对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掌柜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看清楚印玺的内容 “这……这是皇上的御笔?!” 李老板更是连连倒吸凉气,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周胖子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凭什么能拿到御赐的牌匾!” 这可是当今圣上亲笔题字! 有了这块牌匾,醉月楼以后在应天府就是横着走,谁敢来找麻烦? 周德全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那几个老对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表情,心里爽翻了天。 他转过身,大声吆喝: “今日醉月楼推出‘御膳同款海鲜宴’! 食材全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活物! 每日限量十桌,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早就收到风声的达官贵人们呼啦啦全挤了进去。 二楼雅座。 刑部尚书周浈坐在主位,周围作陪的全是六部的高官。 小二端着一个硕大的青花瓷盘走进来,稳稳放在桌子正中间。 “诸位大人,这是夏家独家供应的清蒸深海大龙趸,请慢用。” 周浈率先动筷子,夹起一块蘸满蒸鱼酱油的鱼肉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周浈整个人僵在原地。 旁边的户部侍郎赶紧问: “周大人,味道如何?” 周浈没空说话,三口两口把鱼肉咽下去,又赶紧夹了一筷子。 “奇了!这鱼肉紧实鲜甜,竟然没有半点土腥气。 最绝的是这酱汁,咸甜交织,鲜得老夫舌头都快化了!” 其他官员见状,纷纷下筷子。 一时间,雅座里全是吸溜汤汁和吧唧嘴的声音。 “这到底是何物熬制的酱油?为何如此醇厚?” “刚才那道蚝汁扣鲍更是绝妙,那浓稠的芡汁裹着鲍鱼,老夫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海味!” 达官贵人们彻底被折服了。 现代工业提纯加上古法熬制的蚝油和蒸鱼酱油,对明朝这些习惯了粗盐和高浓度酱菜的味蕾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 三天后。 夏家大宅后院。 “夏东家!大喜啊!”周德全一进门就乐得合不拢嘴。 夏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 “周掌柜,这几天生意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日进斗金!” 周德全激动得直拍大腿: “您那是没看见,每天天还没亮,醉月楼门口就排满了人,全是各府的管家来定位置的。 十桌海鲜宴,名额都排到下个月去了!” 第554章 消失的神药,复刻安宫牛黄丸 说着,周德全笑着将眼前的木盒打开。 盒子内,12个十两重的小银锭,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夏东家,这是头三天的分红,一共是120两现银,您过目。” 夏沐放下茶盏,走过去扫了一眼。 三天时间,光是四成干股的分红就有120两。 这还不算醉月楼从她这里进货海鲜和调料的钱。 这钱赚得确实太轻松了。 “行,账目我会安排人去好对。”夏沐点点头: “海鲜和调料我会按时让人送到后厨,周掌柜只管把招牌立稳就行。” 送走周德全,夏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大明这边的高端餐饮市场算是彻底打开了,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供货,就能源源不断地抽成。 夏沐返回别墅。 回到自己的房间,往柔软的大床上一躺,舒服地叹了口气。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总算能歇口气了。 她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短视频软件刷了起来。 连刷了几个搞笑视频后,大数据给她推了一个医学科普博主的内容。 视频标题很醒目: 【老外做双盲实验,神药安宫牛黄丸跌下神坛?】 夏沐来了兴趣,点开视频。 博主在视频里侃侃而谈: “最近某外国顶尖医院,对咱们的传统名药安宫牛黄丸进行了一次严格的双盲实验。 结果显示,该药在治疗某些急性脑血管疾病时的效果,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 夏沐皱了皱眉。 安宫牛黄丸可是号称能起死回生的神药。 虽然起死回生有些夸张,但当初父亲的中风症状之所以能减轻,还是靠着送医院之前吃下了一颗安宫牛黄丸。 这····怎么可能没效果? 她点开评论区。 底下的网友早就吵翻了天。 热评第一条点赞高达十几万: “能有效果就怪了!现在的安宫牛黄丸,配方早就改得面目全非了!” 下面跟着一堆专业人士的科普: “以前用的是天然牛黄,现在全是人工培育的牛黄替代。” “最关键的是犀牛角! 八九十年代为了保护野生动物,犀牛角就被禁用了,现在全是用普通的水牛角代替,那药效能一样吗?” “就是就是,配方都改得乱七八糟的,能有效就怪了” “还有朱砂和雄黄,因为重金属超标,现在的剂量被严格限制,甚至很多厂家直接去掉了这两味药。” “原版的安宫牛黄丸,那可是真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救命药。 现在市面上卖的,顶多算个保健品。” “现在新的安宫牛黄丸三四百就能买到一颗,而且量大管饱,随便一个药店都能买到。 但是93年以前的老安宫牛黄丸,最便宜的都能卖到1万以上!” ······· 夏沐看着这些评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犀牛角?天然牛黄?雄黄? 这些东西在现代确实绝迹或者违法,但在大明朝,这可是正儿八经合法买卖的药材啊! 明朝可是还有活生生的犀牛!!! 至于天然牛黄和朱砂,那更是各大药铺的常备货。 更绝的是,安宫牛黄丸是清代发明的,明朝根本没有这玩意儿! 如果自己能在明朝,把原版的安宫牛黄丸弄出来…… 夏沐心跳开始加速。 这药在现代可是硬通货。 按照网友的说法,一颗正宗的安宫牛黄丸,价值最少1万以上。 就算不拿去卖,自己留着当保命底牌,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父亲最近的身体虽然很不错,但毕竟是曾经中风的人,身体肯定不如普通人健康。 虽然鬼门13针确实对中风的治疗确实有奇效,但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 有一两颗正宗的安宫牛黄丸放在身上,一旦出现意外也能及时使用。 “秘方……” 夏沐赶紧在搜索框里输入“原版安宫牛黄丸配方”。 网页瞬间跳出无数条结果。 这种古方在现代早就不是秘密了,很多中医典籍上都有明确记载,甚至连炮制工艺都写得清清楚楚。 夏沐随手点开一个权威中医网站的链接。 “牛黄一两,郁金一两,犀角一两,黄连一两,朱砂一两,梅片二钱五分,麝香二钱五分,真珠五钱,山栀一两,雄黄一两,黄芩一两……” 所有的药材和克数一目了然。 夏沐立刻找来纸笔,把配方和制作工艺一字不落地抄了下来。 看着写满字迹的笔记本,夏沐笑出了声。 第二天,夏沐拎着食盒,熟门熟路跨进净心庵的后院。 食盒里装的是她让后厨制作的素菜。 全都吴师太喜欢的菜式,这几个月,父亲的身体虽然没有恶化,不过时不时都会来吴师太这边复查一下。 毕竟老话说得好,防患于未然。 吴师太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打坐,鼻子抽动了两下,直接睁开了眼。 “夏施主,你这食盒里的味道,老尼隔着半个院子都闻到了。” 吴师太站起身,掸了掸灰色的僧袍。 夏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一层层打开。 热气腾腾的斋菜端出来,色泽鲜亮,香味扑鼻。 吴师太也不客气,拿起竹筷夹了一片冬菇放进嘴里。 咀嚼两下,老尼姑满意的连连点头。 这素斋的鲜味浑厚绵长,完全没有普通寺庙里那种寡淡的青菜味。 吃饱喝足,吴师太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粗瓷茶碗漱了漱口。 两人闲聊了片刻。 夏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推到吴师太面前。 “师太医术高明,帮我掌掌眼,看看这方子。” 吴师太拿起宣纸,起初还漫不经心。 可刚看了两行,她捏着纸的手猛地一顿。 老尼姑凑近了些,逐字逐句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牛黄、犀角清心解毒……” 吴师太手指在宣纸上划过,声音发颤, “配上郁金、冰片芳香开窍。 这朱砂和雄黄更是点睛之笔,镇惊安神!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夏沐凑过去:“师太,这方子能配出来吗?” 听到夏沐询问,吴师太连连点头: “这方子制作并不算太难,而且思路十分精妙! 牛黄清心解毒,犀角凉血定惊,再辅以朱砂、雄黄镇静安神。 这分明是一剂用来起死回生、急救醒脑的虎狼之药! 若是遇到那种中风昏迷、邪热内陷的急症,这药丸灌下去,绝对能把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 你从哪弄来这种绝顶的奇方?” 夏沐打了个哈哈: “偶然得来的,您就说能不能做吧。” “能做是能做。” 吴师太把方子平摊在桌上: “这上面的黄连、黄芩、山栀我这药房里都有现成的。 天然牛黄和麝香虽然金贵,但我手里也存着一点底子。 唯独缺了三样关键的东西。” 夏沐竖起耳朵。 “第一是犀牛角,第二是海珍珠。 这两样东西市面上能买到,只要舍得砸银子就行。 最麻烦的是这最后一样,为衣。” 夏沐愣了一下: “什么是为衣?” “就是包在药丸最外面的那层金箔。” 吴师太叹了口气, “这药方配伍极其霸道,必须用纯金箔将其层层包裹,一来防腐,二来金箔本身就有重镇安神的药效,三则是减缓药力的释放。 可这金箔,难弄啊。” 夏沐心里有了底。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 告别了吴师太,夏沐坐上马车马车直奔应天府城西的药铺,保和堂。 保和堂的掌柜姓孙,店里的秋梨膏以及各种药材都是在店里购买的。 一看夏沐,立刻满脸堆笑迎了出来。 “夏大人,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抓药还是看诊?” 孙掌柜搓着手。 “抓药。”夏沐敲了敲柜台, “要一整根极品犀牛角,再来二两上等的天然海珍珠。” 孙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样可都是镇店之宝级别的贵重药材。 明朝这会儿,西南边陲和交趾一带还有活体犀牛,犀角虽然金贵,但也算合法流通的药材。 孙掌柜赶紧把两人请进内堂,亲自去库房捧出一个长条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根乌黑发亮、纹理细密的犀牛角。 “夏大人您掌眼,这是前年从交趾那边进贡下来的极品水犀角,药效最是清凉解毒。” 夏沐虽然不识货,不过她也清楚双方一直交易,对方没理由为了这么一点药材骗他: “这犀牛角怎么卖?” 孙掌柜比划了一下: “一口价,三百两纹银。” 夏沐连价都没还,直接让袁武掏银两。 接着是海珍珠。 孙掌柜拿出了几颗圆润饱满的东珠。 夏沐原本考虑过回现代弄点养殖珍珠平替。 但转念一想,这安宫牛黄丸可是留着保命的底牌。 现代养殖珍珠的生长周期太短,药效肯定大打折扣。 为了这点钱去冒风险,实在划不来。 “珍珠我也要了。”夏沐爽快付钱。 孙掌柜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今天这可是遇上财神爷了。 “掌柜的,你们这儿有为衣吗?入药用的那种。” 夏沐随口问。 孙掌柜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连摆手。 “客官,您这可是难为小老儿了。 别说我们保和堂,您就是把应天府所有的药铺全翻一遍,也找不出一张能入药的金箔!” 夏沐皱起眉头: “怎么?大明朝连个打金箔的工匠都没有?” “不是没有工匠,是这玩意儿实在做不出来啊!” 孙掌柜苦着脸解释, “要把这金子捶打成薄如蝉翼、能直接吞服的金箔,是非常困难?” 孙掌柜比划着打铁的动作: “工匠们手工捶打,稍有差池,那金箔直接就破了。就算侥幸打成一片,成本也高得吓人。 这种东西,只有宫里的内务府偶尔能弄出来一点,专供皇上和娘娘们药用。 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夏沐听完,略微思索就明白了原因。 古代的黄金并非纯金,而是含有大量杂质的合金。 这就导致捶打的时候,很容易吹破。 不过,古代人眼里的天价工艺,在现代工业面前完全是个笑话。 提纯技术? 现代随便一个化工厂都能把黄金提纯到99.99%。 手工捶打?现代机器压出来的金箔,薄得连风都能吹透。 “行,我知道了。 袁武,带上东西去外面等我。” 夏沐乘坐马车返回现代。 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食用级纯金箔”。 页面瞬间跳出几百个商品链接。 夏沐点开销量最高的一家。 “99.99%高纯度真金箔,可食用,美容糕点专供。 十元一张,量大从优。” 夏沐看着这白菜价,直摇头。 在明朝被当成稀世珍宝、只有皇帝老儿才用得起的东西,在现代连杯奶茶都换不到。 夏沐和商家确定了是999纯金,并且可以随意检测后,直接下单了五十张,选了同城加急配送。 不到两个小时,跑腿小哥就把一个小小的硬纸盒送到了夏沐手里。 夏沐拆开快递包装,把里面装金箔的塑料盒换成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木盒。 这才重新穿回大明,坐上马车返回净心庵。 净心庵后院。 吴师太已经把其他的药材全部炮制完毕,整齐的码放在石桌上。 夏沐走过去,把装有犀牛角和海珍珠的盒子推过去。 吴师太拿起犀牛角看了看截面,点点头。 再看那盒海珍珠,也是成色极佳的上等货。 “东西是好东西。”吴师太放下药材,“可这为衣……” 夏沐没说话,直接把那个小木盒放在桌上,推开盖子。 吴师太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老尼姑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拿起旁边的竹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片金箔。 阳光下,那片金箔薄透平整,没有半点杂质,泛着一种极其纯粹、耀眼的金芒。 微风一吹,金箔在镊子尖端轻轻飘动,却丝毫不破。 “这……这等成色!” 吴师太手直抖,生怕喘气重了把这稀世珍宝给吹坏了, “老尼当年有幸见过一次太医院进贡的金箔,可那成色,连这片的一半都不及!” 吴师太抬起头,看夏沐的眼神全变了。 夏沐自然知道对方想问什么,连忙开口打断: “师太别管来路,若是师太需要,我随时可以给你弄些。 不过,东西凑齐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开炉配药?” 【pS:求点保底月票】 第555章 太子病危,夏沐的神药救场! 吴师太深吸了一口气,把金箔小心翼翼的放回木盒里。 “现在就能配!有了这等极品金箔做包裹,这药的效力肯定能更加稳妥!” 见到药材已经集齐,师太也很想早点见到成品,于是立刻招呼几个小尼姑开始帮忙处理。 片刻后,院子里响起了药杵捣碎药材的沉闷声响。 “当归洗净去芦头,酒洗后焙干!” “黄连去须,切片,微炒!” ······· 吴师太站在院子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几个小尼姑处理药材。 药杵捣药的沉闷声在后院回荡。 夏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制药这活儿讲究火候和分寸,她一个外行完全插不上手。 干巴巴站着也是添乱。 夏沐冲着吴师太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后院。 这安宫牛黄丸的制作工序极其繁琐。 整整三十天,几人全扑在药材的炮制上。 光是那根极品犀牛角,就得先用特制的锉刀一点点锉成细粉,再经过反复筛拣。 珍珠要用豆腐同煮两日,去其火毒,再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三十天炮制完毕。 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炼蜜、合坨。 接着是半天制丸,半天封衣。 九转回炉,逐层包裹。 直到第三十二天的清晨,净心庵的小尼姑才敲开了夏家食肆的大门。 夏沐赶到净心庵后院时,吴师太正坐在石桌旁洗手。 石桌正中央摆着一个紫檀木盒。 夏沐走过去,掀开盒盖。 九颗龙眼大小的药丸静静躺在红绸垫子上。 药丸外层包裹着那层99.99%的纯金箔,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黄澄澄光泽。 “就这九颗?”夏沐数了数。 吴师太擦干手,叹了口气: “五个人忙活了一个月,就出了这九枚。 那犀角和珍珠的损耗太大了,稍微火候不对就得废掉重来。” 夏沐拿起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直冲脑门,其中夹杂着冰片和麝香的清凉,闻一下都觉得神清气爽。 “师太,这药效如何? 真能把中风昏迷的人拉回来?” 夏沐把药丸放回盒子里。 吴师太捏着手里的佛珠,动作顿住了。 她迟疑了片刻,才开口: “按照方子上的药理和药性,这药专克邪热内陷、中风昏迷。 效果应该极好。 不过老尼也是头一回炼制这方子,没在患者人身上试过,不敢把话说满。” 夏沐盖上木盒,语气干脆:“那就找人试药。” “试药?”老尼姑心疼得直抽气 “夏施主,这九颗药丸,光是药材的成本就要接近九百两! 加上这一个月的功夫,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啊!” 夏沐拉开石凳坐下: “师太,这东西是用来保命的。 要是真到了生死关头,喂下去不管用,那才是要命的事。 不找人试清楚药效,我这心里不踏实。” 吴师太拨弄着佛珠,没吭声。 这药材确实金贵,但夏沐说得在理。 大夫治病救人,最怕的就是药不对症。 “这一颗药丸的价格就在百两左右,你若真舍得,想要试药倒也没什么问题!” 夏沐点点头: “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试试,我总不放心” “这应天府的医馆,师太应该都熟吧?” 夏沐手指敲了敲桌面。 吴师太点点头: “老尼在应天府行医数十载,各大医馆的坐堂郎中多少都给几分薄面。” “那就劳烦师太,选六家名气最大的医馆。 一家送一颗过去。”夏沐直接拍板。 吴师太倒吸一口凉气,这手笔太大了。 六颗药丸,那可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不过她也没再推辞。 当天下午,吴师太亲自出马,将六颗安宫牛黄丸分别送到了保和堂、回春堂等六家大医馆的掌柜手里。 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这药只能给那种突发中风、高热惊厥、牙关紧闭的危重病人使用。 药送出去了,夏沐就在家等消息。 三天后的傍晚。 夏沐正在院子里查账。 保和堂的孙掌柜满头大汗地跑进夏家大门。 “夏大人!神了!真是神了!” 孙掌柜还没进院子,声音就传了进来。 夏沐合上账本,站起身。 孙掌柜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灌了一大口茶水。 “昨天夜里,城东的绸缎庄王老板突发中风,抬到我们保和堂的时候,人已经直挺挺的了,牙关咬得死紧,气息都快没了。” 孙掌柜拍着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当时寻思着死马当活马医,就把吴师太送来的那颗金丸子顺着温水,硬灌了下去。” “您猜怎么着?”孙掌柜竖起一根大拇指, “不到一刻钟!王老板就吐出一口浓痰,眼睛睁开了! 今天虽然还不能起床,但已经能半躺着喝上小半碗稀粥了!” 夏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原版配方的安宫牛黄丸,威力果然霸道。 “孙掌柜辛苦了。”夏沐笑着点点头。 孙掌柜搓着手,凑近两步: “夏大人,吴师太说这药是您弄出来的。 您手里还有没有存货? 王老板发了话,愿意出一百两银子,再求一颗回去镇宅保命!” 一百两? 夏沐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王老板倒是识货,不过这价钱就有些太低了。 这安宫牛黄丸,光是药材成本就一颗就要百两,对方想用成本价购买,就有些太天真了。 这东西她可不打算卖。 “没了,就那一颗。”夏沐直接回绝。 孙掌柜满脸遗憾地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 另外五家医馆也陆续传来了消息。 六颗药丸,全部用在了命悬一线的危重病人身上。 无一例外,全部药到病除。 有高热惊厥的小儿,一丸下去半个时辰退烧。 有急火攻心昏死过去的老者,服药后当天就能下床。 整个应天府的杏林都轰动了。 各大医馆的掌柜天天往净心庵跑,提着重金求药。 全被吴师太挡了回去。 第五天清晨。 夏沐再次来到净心庵。 后院里。 夏沐把紫檀木盒推到吴师太面前。 “师太,这药效已经试清楚了。 确实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药。” 夏沐打开盒子,指着里面剩下的三颗金丸。 “这一个月辛苦师太了。 这盒子里还剩三颗,我留两颗傍身。 剩下这一颗,就当是给师太的谢礼。” 吴师太看着盒子里黄澄澄的药丸,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老尼姑把盒子推了回去, “夏施主,老尼是个出家人,要这等金贵之物有何用? 再说了,这方子是你拿来的,老尼能亲手炼制出这等失传的奇药,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这方子留在老尼脑子里,比什么谢礼都强。” 夏沐见吴师太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 她把木盒盖好,收进袖子里。 犹豫片刻,夏沐这才开口: “是这样的,三颗安宫牛黄丸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太少了!” “师太能否再练一炉?” “我这边愿意多付一倍的药材,师太只需要再给我9颗就可以!” “再炼一炉?” 吴师太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夏沐。 “对,双倍的药材我来出,您只需要给我九颗成药就行。” 夏沐把紫檀木盒往老尼姑面前推了推。 吴师太没怎么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这买卖对她来说太划算了。 安宫牛黄丸的方子极其珍贵,多炼制一炉,她就能把火候和药性摸得更透彻。 最关键的是,夏沐拿来的那种纯金箔,在应天府根本买不到。 很多古方里的丸药,若是能裹上一层这种毫无杂质的纯金箔,不仅能防腐,还能让药性变得更加温和持久。 夏沐给的金箔分量很足,炼完这炉药,肯定还能剩下不少。 这些剩下的金箔,足够她用来改良净心庵里的其他几种秘药了。 “行,老尼接了。”吴师太答应得很痛快。 “那就劳烦师太了。” 夏沐见事情谈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单独木盒,打开后,里面装着刚才那三颗药丸中的一颗。 她把小盒子塞进吴师太手里。 “夏施主,你这是做什么?” 吴师太连连推辞, “老尼是个出家人,拿这等贵重之物无用。” “您就收着吧。”夏沐按住老尼姑的手,语气很实在, “这药霸道,专治邪热内陷、中风昏迷。 您在应天府行医,遇到危重病人的时候多,留一颗傍身,说不定哪天就能救急。” 夏沐好说歹说,硬是把这颗药丸留在了石桌上,这才转身离开。 吴师太看着桌上的小木盒,叹了口气,顺手将其收进了宽大的僧袍袖袋里。 …… 当天夜里。 东宫,大殿内灯火通明,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们端着热水铜盆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内殿的拔步床上,太子朱标直挺挺地躺着。 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的汗珠黄豆般大小,浑身更是烫得吓人。 床榻前,太医院院判王太医正带着三个老太医,满头大汗地给朱标施针。 几根长针扎进穴位,朱标毫无反应,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微弱。 “王太医!标儿到底怎么了!” 马皇后眼眶通红,被两个宫女搀扶着,声音都在发颤。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太医拔下银针,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上。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连日操劳政务,又受了暑热,这是邪火内陷,风火相煽,导致气血逆乱,突发恶疾啊!” 王太医声音发抖,连连磕头。 朱元璋停下脚步,一把揪住王太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咱不听这些废话!咱就问你,能不能治!” 王太医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开口: “臣……臣等无能,殿下牙关紧闭,汤药根本灌不进去,针灸也毫无起色……这,这怕是……” “废物!”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把将王太医甩在地上,反手抽出了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 “咱养你们这群太医有何用!连太子都治不好,今天全给咱标儿陪葬!” 殿内的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磕头求饶。 马皇后大哭出声,扑到床边抓住朱标滚烫的手。 眼看朱元璋就要挥刀砍人,跪在最后面的一个年轻太医副手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 “陛下且慢!微臣有本奏!” 朱元璋动作一顿,刀尖悬在王太医的脖子上。 “说!” 太医副手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微臣听闻,前几日城东绸缎庄的王老板突发中风,症状与太子殿下极其相似,人抬进保和堂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 “结果保和堂的孙掌柜给他灌下了一颗神药,不到一刻钟,人就醒了!” 这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元璋扔掉手里的刀,大喝一声:“去保和堂提人!” 不到半个时辰。 保和堂的孙掌柜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被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从被窝里揪出来,一路快马加鞭扔进了东宫大殿。 孙掌柜哪见过这种阵仗,趴在地上抖得像个筛子。 “草民孙……孙大富,叩见皇上……” “少废话!” 朱元璋大步走过去, “你前几日救活王老板的神药呢? 赶紧拿出来给太子服下! 治好了太子,咱赏你黄金百两! 治不好,诛你九族!” 孙掌柜差点吓晕过去,连连摆手。 “陛下饶命啊!草民手里没有药啊! 那颗药是净心庵的吴师太送来试药的,就那么一颗,已经给王老板吃下去了!” “净心庵?吴师太?”朱元璋眉头一皱。 马皇后赶紧转过头: “重八,吴师太医术高明,在应天府名气极大,快派人去请!” 侍卫再次出动。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吴师太提着药箱,被锦衣卫护送着踏进了东宫。 老尼姑面对帝后,神色倒是平静,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免礼!师太快看看太子!”马皇后赶紧让开位置。 吴师太走到床前,翻开朱标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搭了搭脉。 脉象沉伏,气若游丝。 “师太,保和堂说你手里有起死回生的神药,可带在身上?” 朱元璋站在一旁,急切地问。 吴师太没说话,伸手探入宽大的袖袋,摸出了白天夏沐硬塞给她的那个小木盒。 打开盒子,剥开外面的蜡壳,一颗金灿灿的药丸露了出来。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在内殿,闻着就让人头脑清明。 “赶紧喂下去!”朱元璋催促。 第556章 又是夏沐?夏家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殿下牙关紧闭,贫尼需要先使用针灸稍微缓解,然后才能让殿下服药!” 吴师太取出特制银针,银针准确的扎进朱标的几个穴位。 原本牙龈紧咬的朱标微微张口,吴师太眼疾手快的将安宫牛黄丸塞进朱标的嘴里。 随后将小半碗的清水,灌进朱标的嘴里。 药喂完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床榻上的朱标。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太医跪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一炷香的时间即将耗尽时。 床榻上的朱标突然眉头一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咳……呕!” 朱标猛地偏过头,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黄痰。 紧接着,他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标儿!”马皇后喜极而泣,扑上去抱住朱标。 朱标眼神还有些迷茫,声音虚弱: “母后……儿臣这是怎么了?口中好苦。” “醒了!真醒了!” 朱元璋大喜过望,激动得直搓手,转头看向吴师太, “师太真乃神医!咱要重重赏你!”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全都看傻了眼。 那么严重的邪热内陷,一颗药丸吃下去,人就清醒了? 这简直就是仙丹! 吴师太却没急着谢恩,她从药箱里掏出针包,摊开在床边。 “陛下,太子殿下虽然邪热已退,但刚才风火相煽,导致气血严重亏空。 老尼还需施针,为殿下梳理气血,方能稳妥。” “好好好!师太尽管施针!”朱元璋连连点头。 吴师太抽出细长的银针,手法极快。 一根接一根的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朱标周身穴位。 这正是她拿手的绝活——鬼门十三针。 随着银针的捻动,朱标原本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半个时辰后,吴师太收针。 朱标已经沉沉睡去,额头上的高热虽然还没完全褪去,不过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殿下已无大碍,只需按时服用几剂温补的汤药,静养半月即可。” 吴师太将银针收回包里。 朱元璋彻底放了心,他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了那个空掉的小木盒上。 “师太,这等起死回生的神药,叫什么名字?” 朱元璋拿起木盒看了看, “太医院这帮废物研习医术几十年,为何制不出这等好药?” 吴师太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回陛下,此药名为安宫牛黄丸。” “安宫牛黄丸?好名字!”朱元璋大笑, “这药方是你净心庵祖传的?” 吴师太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陛下误会了,老尼只是个代为炼药的苦力罢了。” “这方子,还有炼药所需的极品天然牛黄、犀角、海珍珠,包括包裹药丸的那层毫无杂质的纯金箔……” 吴师太顿了顿,抬起头。 “全都是夏沐夏大人送来,让老尼帮忙炼制的。” 这话一出。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小木盒差点掉在地上。 马皇后也愣住了,转过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吴师太。 又是夏沐?! 大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马皇后手里还攥着擦眼泪的帕子,听到这话,整个人呆愣在床榻边。 又是夏沐? 前脚刚送来上好的活海鲜解了她的思乡之情,后脚居然又拿出了能救命的药,硬生生把太子救了回来。 这恩情,大得简直没边了。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内快速的踱步。 他这辈子什么事没见过,但今天这事,确实把他惊得不轻。 先是物美价廉的压缩饼干,高产的土豆,然后蜂窝煤,还有那些上好的海鲜,现在又多了一个专治中风的药。 这夏沐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势力? “王太医。”朱元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院院判。 王太医浑身一激灵,赶紧把头磕在青砖上: “微臣在!” “今晚东宫发生的事,还有这安宫牛黄丸的来历,谁要是敢往外泄露半个字……”朱元璋压低声音, “咱诛他十族!” 太医们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磕头保证一定守口如瓶。 朱元璋这么做,一来是怕有人暗中惦记上这种神药,二来也是为了保护夏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重八,夏大人这次可是救了标儿的命啊。” 马皇后看着呼吸已经平稳的朱标,眼眶又红了。 “咱心里有数。”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门外候着的太监总管, “传旨下去,明日一早……” …… 另一边,现代时空。 夏家别墅的客厅里的灯全开着。 夏沐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两个很古朴的小木盒。 张香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随手把果盘放下,视线落在那两个小木盒上。 “沐沐,这又从明朝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张香兰好奇的凑过去,伸手拨开其中一个小木盒的卡扣。 盒盖一翻,一颗包裹着金灿灿金箔的药丸露了出来。 一股很浓的药香瞬间在客厅里散开。 张香兰吸了吸鼻子,动作猛的顿住。 她把那颗金丸子凑到灯光底下,仔细的端详了好一会儿,连声音都变了调。 “老夏!老夏你快出来!” 张香兰冲着书房方向扯着嗓子喊。 夏国文正戴着老花镜在卧室刷着视频,听到老婆这动静,赶紧的趿拉着拖鞋跑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 张香兰一把抓住夏国文的胳膊,指着盒子里的金丸子,手直哆嗦: “你看看这是什么!这味道,这包装,是不是安宫牛黄丸?” 夏国文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近一闻,脸色也变了。 “还真是!”夏国文小心翼翼的捧起那个小木盒, “这药香里透着冰片和麝香的清凉,错不了!” 夏沐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的接话: “妈,您鼻子够灵的啊。 这确实是安宫牛黄丸,而且是原版配方的。” “原版配方?!”张香兰倒吸一口凉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一拍大腿。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是能救命的宝贝啊!” 张香兰看着夏国文,眼圈微微泛红。 “老夏,你还记不记得你刚中风那会儿?我到处托人去打听这药。 结果人家告诉我,现在药店里卖的那种三四百块钱的,配方早就改了,对已经中风的人效果根本不大。” 夏国文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 “怎么不记得。 当时人家说,真正管用的得是九三年以前生产的老安宫,里面用的全是天然牛黄和真犀牛角。 可那玩意儿早就绝版了,市面上一颗能炒到好几万,就算拿着钱都买不到真货。” 张香兰连连点头,转头看向夏沐,两眼放光。 “沐沐,这药你从明朝弄回来的? 那边的药铺能做这个?” “算是吧。”夏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我弄了古方,找了个吴师太帮忙炼的。 用的全是最好的天然药材,犀牛角、海珍珠、天然牛黄,一样不少。 连外面这层金箔都是我专门买的999纯金。” 听到犀牛角三个字,张香兰的眼睛更亮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到夏沐跟前,压低声音。 “沐沐,妈跟你商量个事。” 张香兰指了指桌上的小木盒。 “你看啊,咱们之前那个秋梨膏,在店里卖得多好? 这安宫牛黄丸可比秋梨膏值钱多了!” 张香兰开始掰着指头算账。 “现在外面那些富豪老板,就怕的就是突发脑梗心梗。 咱们要是把这原版的安宫牛黄丸拿回现代卖,一颗卖个一两万肯定有人抢着要!” 夏国文在旁边听的也有些意动。 他之前中风瘫在床上,太清楚那种无助的滋味了。 对于那些有钱人来说,花个几万块钱买一条命,简直太划算了。 “你妈说得有道理。”夏国文摸着下巴, “咱们可以不放在明面上的店里卖,就私底下找那些有钱的熟客推销。 这可是独家买卖,这生意肯定赚大钱!” 看着父母这副掉进钱眼里的模样,夏沐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电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爸,妈。这事儿你们想都别想。” 张香兰愣住了: “怎么了?这可是大买卖! 要是销路打开了,那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绝对比我们开餐厅要来钱快! 况且,咱们这可是真药,又不是骗人。” “真药也不行。”夏沐坐直身子,开始给父母普法。 “妈,秋梨膏那是食品,顶多算个带点药食同源属性的保健品。 咱们有食品经营许可证,随便怎么卖都没事。” 夏沐指了指那个小木盒。 “但这安宫牛黄丸,是实打实的处方药! 咱们国家对药品的管控有多严你们知道吗? 没有药品生产许可证和经营许可证,私自售卖自制药品,这叫生产、销售假药罪!” 张香兰吓了一跳: “假药?咱们这可是真材实料的原版配方,怎么成假药了?” “法律上不管你配方多真,只要没批号,没经过药监局审批,它在现代就是假药。” 夏沐耐着性子解释。 夏国文皱着眉头: “那咱们就偷偷卖,不声张不就行了?” 就算一颗只卖3万,100颗就是300万。 一年不说多,随便卖个两三百颗都能进账上千万了! “爸,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夏沐靠在沙发背上,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药里关键的一味药材是什么?是犀牛角!” 夏沐掏出手机,随便的搜出一条新闻,把屏幕怼到夏国文面前。 “您自己看。 犀牛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国际公约里明令禁止贸易的物种。 在国内,买卖、运输、携带犀牛角及其制品,直接触犯《刑法》里的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 夏沐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起步就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直接十年以上。 你们俩是想赚钱想疯了,准备进去踩缝纫机是吧?” 这话一出,客厅里没人说话了。 张香兰看着茶几上的小木盒,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赶紧往后缩了缩脖子。 “哎哟,这……这么严重啊?”张香兰拍着胸口, “这可使不得,这钱咱不赚了。 万一被抓进去,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夏国文也赶紧点头附和: “对对对,不能卖。 咱们现在不差钱,犯法的事坚决不能干。” 夏沐看着父母被吓退,这才收起手机。 “这两颗药是专门留给你们两个的,你们年纪也越来越大了,你们俩一人留一颗放在身上备用。” 夏沐把木盒推过去, “这东西就是个保命的底牌,关键时刻能救命就行了,别总想着拿去换钱。” 张香兰赶紧把木盒收起来,当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妈懂了,这事儿以后肯定不提了。” 这事总算说清楚了。 第二天一大早,夏沐吃过早饭,换上一身利落的便装,准备去一趟青龙山。 按照时间,新的一批农作物就要种下去了。 剩下的田地需要重新育肥,为下一季的种植做准备。 她特意学习了一些关于土壤改良和堆肥发酵的农业资料,打算过去指导一下那些老农。 刚跨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人马。 带头的正是宫里的杨公公。 “哎哟我的夏大人,您这打扮是准备去哪儿啊?” 杨公公手里甩着拂尘,脑门上全是汗,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夏沐停下脚步: “杨公公?我正准备去青龙山看看庄稼长势。 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去什么青龙山啊!赶紧的,回屋换上您的官服,随咱家进宫面圣!” 杨公公上前两步,压低嗓门催促。 进宫面圣? 夏沐心头猛地一跳。 这大清早的,皇上突然急召,难道是醉月楼的事发了? 前几天她刚把老朱御笔亲题的“天下第一鲜”牌匾弄到醉月楼去镇场子,顺手换了四成干股。 这事儿虽然办得隐秘,但应天府可是朱元璋的地盘,耳目遍布大街小巷,怎么可能瞒得住? 老朱那脾气,向来抠门又护短。 自己把皇家的御赐之物拿去变现,这在封建社会绝对算得上擦边球,往大了说就是大不敬。 夏沐越想越是担忧。 第557章 献药方老朱大出血,连升两级 这要是兴师问罪…… 夏沐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十两重的银锭子,顺势塞进杨公公宽大的袖口里。 “公公大热天跑这一趟辛苦了。 您给我透个底,陛下这会儿心情如何? 召我进宫,可是为了前两日应天府酒楼的传闻?” 夏沐试探着问。 杨公公袖子一沉,脸上的褶子立刻笑开了花。 他左右看了看,凑到夏沐耳边: “夏大人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 您是不是给净心庵的吴师太留了一颗什么……安宫牛黄丸?” 夏沐点点头。 杨公公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东宫出大事了! 太子殿下突发急症,高热不退,牙关紧闭。 太医院那帮老太医全都束手无策,陛下连刀都拔出来了,差点没把太医院给平了!” 夏沐听得直皱眉,历史上的朱标确实身体不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病一场,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出问题了。 “后来呢?” “后来还是保和堂的掌柜举荐了吴师太。 师太进宫,把您留给她的那颗安宫牛黄丸给太子殿下喂了下去。 您猜怎么着?不到一刻钟,太子殿下就醒了!” 杨公公说到这里,激动得直搓手, “陛下和娘娘高兴得一宿没合眼。 这不,天刚亮就派咱家来请您了!” 原来是这事。 夏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只要不是因为醉月楼的事兴师问罪就行。 救了当朝太子,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朱标在朱元璋心里的地位,那绝对是无可替代的。 有了这份救命之恩托底,别说她拿御赐牌匾去入股酒楼,就算她把那牌匾劈了当柴烧,老朱估计都不会说半个字。 “有劳公公稍候,我这就去换衣服。” 夏沐转身回屋,换上那身从七品的女官服,坐上杨公公带来的马车,直奔皇宫。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 夏沐坐在车厢里,脑子转得飞快。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宫门外。 夏沐跟着杨公公一路步行,穿过重重宫门,径直来到了坤宁宫。 刚跨进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温和的说话声。 “夏大人到了。”杨公公在门外通传了一声,便退到一旁。 夏沐低着头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微臣夏沐,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快免礼!赶紧赐座!” 一个温和又透着几分急切的女声响起。 夏沐顺势站起身,在宫女搬来的锦凳上坐下,这才抬起头。 朱元璋今天穿着一身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看着夏沐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和蔼。 坐在朱元璋旁边的,是一位穿着素雅宫装的中年妇人。 这还是夏沐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明第一贤后,马皇后。 马皇后的年纪看着四十上下,眼角有几道细密的皱纹,但皮肤保养得极好。 她没有戴那些繁复沉重的金银珠翠,头上只插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 整个人透着一股雍容、慈祥的气度,让人看着就觉得亲切。 马皇后也在打量着夏沐。 “好个标致利落的丫头。” 马皇后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朱元璋, “重八,你之前总跟咱夸夏大人能干,咱今天见了真人,才觉得你那些词儿都用得太糙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 “妹子说得对,咱是个粗人,不会拽文。 但这丫头办的事,确实件件都漂亮!” 马皇后站起身,竟然亲自走到夏沐跟前。 夏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马皇后一把拉住夏沐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她的手心很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老茧,完全不像养尊处优的皇后,倒像是寻常人家操持家务的慈母。 “夏丫头,今天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咱们一家子。 咱不跟你摆皇后的架子,就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马皇后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微微泛红。 夏沐连忙低头: “娘娘折煞微臣了。” “昨晚标儿那情况,真是把咱的魂都吓飞了。” 马皇后拉着夏沐重新坐下, “太医们全都没了主意,要是没有你送给吴师太的那颗药丸,咱今天怕是……怕是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马皇后说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夏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抛开皇家的身份不谈,眼前这就是一个差点失去儿子的可怜母亲。 “娘娘言重了。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微臣不过是机缘巧合,借了吴师太的手尽了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夏沐赶紧宽慰。 她这话也是事实。 按照原本的历史线,朱标起码得20多年后才会去世。 “这可不是绵薄之力!” 朱元璋大步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 “标儿是咱的命根子,也是大明未来的柱石! 你救了标儿,就是救了咱,救了大明的江山!” 老朱这话分量太重了,夏沐听得直冒冷汗。 这高帽子戴得太狠,稍有不慎就得摔死。 “陛下谬赞,微臣惶恐。 那药方也是微臣偶然得来,凑齐了药材请吴师太帮忙炼制的。 能派上用场,是太子殿下洪福齐天。” 夏沐赶紧把功劳往外推,顺便把吴师太也带上。 朱元璋摆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不用谦虚。 吴师太那边,咱已经重重赏过了。 但你这个正主,咱绝不能亏待!” 朱元璋身子往前倾了倾,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这个安宫牛黄丸的效果极好,不知····” 大殿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朱元璋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这种能起死回生的神药,皇家怎么可能允许它流落在外? 这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掌握,或者太医院没捏在手里,老朱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夏沐脑子转得飞快。 这安宫牛黄丸的配方在现代只要有网就能搜到,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绝密。 拿一个度娘上免费的方子,换大明皇帝的一个人情,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夏沐站起身,双手交叠行了个大礼。 “陛下,这安宫牛黄丸的药方,微臣今日进宫前就已经默写下来了。 原本就打算献给太医院,让这等保命的良药能护卫皇室。” 夏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双手捧过头顶。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抓过夏沐手里的宣纸,扫了两眼,直接塞进袖子里。 他看着夏沐,越看越顺眼。 这丫头不仅有本事,还极其懂事。 根本不需要他开口敲打,自己就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夏丫头,你这次立了不世之功! 不仅救了太子,还献上了这等神药方子。 咱一向赏罚分明,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心情大好。 夏沐赶紧低头: “微臣身为大明官员,为陛下分忧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要赏。” 说真的,夏沐这些日子是已经习惯了朱元璋的抠门。 这家伙给自己最好的一份赏赐,就是把青龙山以及山东的那1000户流民赐给自己,其他的都是一些比较虚的赏赐。 所以,夏沐是完全不对朱元璋的赏赐抱太大的期待。 况且,她想要的也不多,能安安稳稳的在明朝这边做生意就可以了。 “少给咱来这套虚的!”朱元璋摆摆手。 “咱大明朝不差这点赏赐!”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转身走回龙椅前。 “传旨!光禄寺典簿夏沐,救治太子有功,献药有功。 即日起,擢升为尚食局尚宫,官居正五品!” 此话一出,旁边候着的杨公公腿都软了一下。 正五品尚宫! 大明朝的女官制度,尚宫可是统领六局的最高官员,正五品已经是女官的品级天花板了。 夏沐之前只是个六品的小官,这等于是连跳了好两级,直接登顶! 夏沐心里也是一系。 在封建社会,这官服穿在身上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正五品的尚宫,可比她原来的那个正六品的采买要好了不少。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夏沐跪地谢恩。 “先别急着谢。”朱元璋大手一挥, “你那药方上写了,这安宫牛黄丸需要极品犀牛角。 咱内库里刚好还有几根交趾进贡的整角,待会儿让杨公公全给挑3根最好的送到府上去。 你留着慢慢用!” 这下轮到夏沐震惊了。 老朱向来抠门,今天居然这么大方? 那可是整根的极品犀牛角! 按照目前的市场价格,那可是得300两一根,三根那可就是900两,属实算是相当大方了。 马皇后坐在旁边,看着朱元璋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招手叫过贴身宫女,从托盘里拿起一块雕刻着凤纹的金牌。 “夏丫头,你过来。” 夏沐走上前。 马皇后把金牌塞进夏沐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块牌子你收好。 以后你想进宫,不需要通传,直接拿这牌子进坤宁宫来陪咱说说话。 咱在这深宫里,连个能聊家常的人都没有。” 这块金牌的分量,绝对不比正五品的官服轻。 这等于给了夏沐随时面圣的特权,直接成了皇后的座上宾。 夏沐握着金牌,再次谢恩。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夏沐坐在回程的马车里,摸着袖子里的金牌,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这次进宫不仅没挨骂,还捞了个正五品的官职,外加三根极品犀牛角和皇后的特许通行证。 有了这些东西托底,她在明朝的生意版图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了。 马车在夏家大宅门前停稳。 夏沐刚下车,就看到杨公公带着几个太监,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等在门口。 “夏尚宫,这是陛下赏赐的犀牛角,以及新的官服,咱家给您送来了。” 杨公公现在对夏沐的态度越发恭敬,连称呼都改了。 夏沐笑着让袁武把箱子抬进去,顺手又塞给杨公公一个红包。 送走杨公公,夏沐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根乌黑发亮、纹理细腻的极品犀牛角,每一根都比她之前在保和堂买的那个还要粗壮。 有了这些,安宫牛黄丸的原料算是完全不用担心了。 夏沐没耽搁,直接取出箱子里犀牛角用布包好,转身出了门。 “袁武,备车,去净心庵。”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净心庵门外。 夏沐熟门熟路地穿过前殿,来到后院。 吴师太正坐在老槐树下盯着小尼姑熬制药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夏沐,赶紧站起身,双手合十迎了上来。 “夏施主,老尼正想找你。” 吴师太的表情有些局促,甚至带着几分歉意。 夏沐把手里包着犀牛角的布包放在石桌上,拉开石凳坐下。 “师太可是为了昨晚东宫的事?” 吴师太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 “昨晚事发突然,陛下逼问得紧。 老尼实在不敢欺瞒,便将这药方和药材的来历如实禀报了。 这等绝密的神仙方子,老尼未经理同意就泄露出去,实在是有愧。” 在古代,大夫的药方那就是传家宝,是立身之本。 很多名医宁愿把方子带进棺材,也绝不外传。 吴师太把夏沐供出来,心里确实过意不去。 夏沐摆摆手,完全没当回事。 “师太言重了。 那方子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的,能入太医院,救治太子,那是这方子的造化。 再说了,要不是师太如实相告,我今天怎么能升官发财呢?” 吴师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夏沐的意思,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夏施主心胸豁达,老尼佩服。” 夏沐解开桌上的布包。 两根硕大的极品犀牛角露了出来。 吴师太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亮了。 她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水犀角。 “师太,这是陛下刚赏赐下来的。 我留着也没用,全给您拿来了。”夏沐把犀牛角往吴师太面前推了推。 “这……这太贵重了!”吴师太连连摆手。 “您先别急着推辞。”夏沐敲了敲桌面,“我把这犀牛角交给您,是想跟您谈笔长期买卖。” 第558章 任务翻倍涨工钱,农户全乐疯了 吴师太收回手,认真听着。 “这安宫牛黄丸的药效,咱们都见识过了。 我出所有的药材,包括这种极品犀牛角和珍珠,还有那个纯金箔。 您受累,带着庵里的小尼姑继续炼药。” 夏沐竖起两根手指。 “炼出来的成药,咱们二八分账。 我拿八成,您留两成。 您留下的那些,不管是用来救治庵里收留的穷苦百姓,还是送给达官贵人结个善缘,我都不过问。 如何?” 这条件开得极其丰厚。 炼制这种神药,最难的就是凑齐那些天价药材。 现在夏沐把绝大部分成本都包了,吴师太只需要出点人工,就能白拿两成的神药。 这可比直接给银子强太多了。 吴师太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夏施主慈悲。 既然如此,老尼就厚颜应下了。 这犀牛角老尼先收着,明日就开始炮制。” 把炼药的事情安排妥当,夏沐离开了净心庵。 坐回马车上,夏沐伸了个懒腰。 安宫牛黄丸这条线算是彻底铺稳了。 以后能源源不断地拿到原版成药,带回现代给父母备着,自己在这边也有了保命的底牌。 “东家,咱们现在回府吗?”袁武坐在车辕上回头问。 “不回府,直接出城,去青龙山。” 算算日子,青龙山那边新一季的农作物该种下去了。 夏沐前几天专门在现代查阅了大量的农业资料,一些不懂的问题也询问了陆恒。 整理了一套关于土壤改良、堆肥发酵和科学育苗的方法。 她得亲自去盯着,确保这一季的产量能保质保量的完成。 毕竟青龙山的这片菜场,现在不但需要给夏家饭店提供货源,还需要满足农家乐那边的需求。 目前菜场的供应量还是能满足的,不过,夏沐可不打算止步于此。 农家乐的成功,侧面说明了,她的想法是没问题的。 明朝这边无公害的蔬菜和家禽,无论品质还是价格都远超大棚蔬菜以及那些高密度养殖的速生家禽,对于其他餐饮同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进一步的扩大青龙山这边的种植基地以及养殖规模,也有利于她推进现代这边的产业。 马车驶出应天府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出城后,道路变得有些颠簸。 夏沐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拐进了一条通往青龙山的土路。 马车驶入通往青龙山的岔路。 出乎夏沐的意料,原本颠簸的泥土路平稳了不少。 挑开窗帘一看,原本只能勉强通过一辆马车的窄路,现在拓宽了一倍。 两辆马车并排行驶都绰绰有余。 路面铺了一层碎石子,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柏油路,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高规格的村道了。 袁武坐在车辕上,回头冲车厢里开口: “东家,这路修得真不赖,连下雨天都不怕陷车轮子了。” 夏沐点点头。 这段时间青龙山这边的庄户在闲暇时,按照她的吩咐把路给修了。 要想富先修路,这道理放在哪个朝代都管用。 路不好走,她那些新鲜蔬菜和家禽怎么运出去? 马车在青龙山的庄子前停下。 夏沐刚下车,就愣了一下。 原本冷清的庄子,现在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空地上围了一大群人,除了庄子里的熟面孔,还夹杂着不少生面孔。 人群中间停着一辆驴车,车上摆满了各种零碎物件。 针头线脑、粗布帕子、木头簪子,还有些小孩吃的麦芽糖和糖人。 一个穿着短打的黑瘦汉子正站在驴车旁,大声吆喝着收钱递货。 庄户们手里捏着铜板,挑挑拣拣,脸上全都是笑模样。 林大田眼尖,大老远就看到了夏沐的马车。 他赶紧把手里的活儿交给旁边的人,一路小跑过来。 “东家,您怎么今天过来了?” 林大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脸堆笑。 夏沐指了指那边的驴车: “那是怎么回事?咱们庄子什么时候改集市了?” 林大田赶紧解释: “东家,那是个走街串巷的行商。 咱们这青龙山离应天府城太远,大伙儿平时进城买点东西不方便。 这行商原本是在附近几个村子转悠的,后来发现咱们青龙山这边人多,而且大伙儿手里都有余钱,就每隔十天半个月赶着驴车过来卖一趟货。” 林大田生怕夏沐不高兴,连忙补充: “他卖的都是些便宜的日常物件,没耽误大伙儿干活。 您要是觉得碍眼,我这就把他赶走。” “赶走干嘛?”夏沐摆摆手,“这是好事。” 她给庄户们开的工钱和待遇,在整个大明朝都算得上是很好的。 不仅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按时发放的工钱。 手里有了钱,自然就有消费需求。 有个行商过来卖货,让这些庄户能把手里的铜板花出去,改善一下生活,总比把钱埋在床底下生锈强。 而且有了需求,大伙儿干活才会更卖力。 “由着他们去买,只要不耽误地里的农活就行。” 夏沐收回视线,“走,去地里看看。” 林大田松了口气,赶紧在前面带路。 两人顺着田埂往前走。 现在的青龙山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荒芜的山坡被开垦出了大片的梯田。 不过,当夏沐走到最早开垦出来的那片老田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地里的农作物长势并不算好。 林大田看夏沐停下脚步,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 “东家,这真不是大伙儿偷懒。 这片地是最早种下去的,大伙儿每天天不亮就来浇水除草,伺候得比亲儿子还用心。 可这红土地实在是太贫了,庄稼种下去就是不怎么长个。” 林大田搓着手,低着头不敢看夏沐。 东家给他们这么好的待遇,他们却种出这种品相的菜,实在觉得对不起那份工钱。 “我知道,不怪你们。” 夏沐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 这红土地的酸性太重,土质容易板结,没有经过改良,能种出东西来就已经算不错了。 现代农业里,这种地都得靠大量的化肥和土壤改良剂来养。 大明朝没这些手段,只能用笨办法。 夏沐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去看看新开的那片育肥地。” 林大田赶紧应了一声,带着夏沐往另一边走。 穿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片地是三个月前刚开出来的,一直在做育肥处理。 夏沐走到地头,低头仔细查看。 原本坚硬板结的红土,现在大变样了。 颜色从红色变成了红褐色,用脚踩上去,能明显感觉到土质变得松软了许多,而不是那种一踩下去就捏得结结实实的硬土。 “东家,您教的这法子真管用。” 林大田指着这片地,竖起大拇指, “大伙儿按照您的吩咐,把山上腐烂的落叶枯草和牲畜粪便全给沤在一起。 加上您隔三差五让人从城里运来的鱼肠子鱼内脏,一层土一层肥的闷在里面发酵。” 林大田蹲下身,徒手刨开表层的泥土,抓起一把底下的黑土递给夏沐看。 “您瞧瞧,这里面的土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以前这红土干得很,现在一挖全是肥泥。” 夏沐看着林大田手里那把肥沃的泥土,点点头。 鱼肠肥可是好东西,里面富含磷钾肥,加上发酵好的有机质,这片红土地的酸碱度已经被中和的差不多了。 “不错,能在三个月里把地养成这样,你们下了大功夫。” 夏沐开口夸奖。 林大田挠挠头,憨厚的笑了: “都是东家教得好。 大伙儿现在干劲足着呢。 东家,这片地是不是可以开始下种了?” “可以了。”夏沐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片地虽然距离肥沃还有不少距离,但是用来种菜已经完全能够用得上的。 最起码比一开始的那些红土要好了不少。 农家乐那边的生意随着在网络上发酵,也越来越好,虽然单靠农家乐还比不上夏家饭店,不过每天消耗的食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青龙山这边的产出勉强能够供应,夏家饭店,以及农家乐,但如果再想增加新的产业,那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片新地,全部种上咱们之前留种的青菜,还有瓜果。 另外,再划出一片地来,专门种我上次让人送来的······” “这里········” ······· 夏沐有条不紊的安排。 林大田连连点头,把夏沐的话全记在心里。 夏沐把地里的种植规划安排妥当,转身顺着田埂往庄户们居住的院落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阵杂乱的鸡叫声和猪哼哼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热闹劲儿。 “去看看大伙儿养的牲畜。”夏沐冲林大田扬了扬下巴。 林大田赶紧快走两步,推开了最外头一户人家的院门。 这户院子打扫得挺干净,靠墙根的位置用木栅栏围了两圈。 一圈里头关着两头黑毛猪,另一圈里头散养着二十来只芦花鸡。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半大媳妇吗,正端着个木盆往猪槽里倒食。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子手里拿着根细竹条,正把几只跑偏的鸡往食盆边赶。 听到动静,那媳妇赶紧放下木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局促地站到一边。 “东家来了。”林大田招呼了一声。 夏沐走过去,探头看了看猪圈。 这两头猪浑身圆滚滚的,皮毛发亮,正哼哧哼哧地抢着槽里的吃食。 旁边的芦花鸡也是个个精神抖擞,冠子红得滴血。 “这猪和鸡养得不错啊,看着比刚分下来的时候壮实了一大圈。” 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鸡和猪全都是从集市收购回来的,经过10天到半个月的育肥,现在已经比一开始的时候精神太多。 林大田在旁边接话: “那可不!东家您给的料足,隔三差五还让人拉些豆渣和粗粮过来。 这活儿根本不用家里汉子操心,婆娘和半大孩子们顺手就干了。” 那媳妇也大着胆子开口: “东家心善,给的吃食好。 这猪吃饱了就睡,长膘快得很。 鸡也下蛋勤快,一天能捡十几个呢。” 夏沐听完,心里盘算开了一笔账。 当初她把这一千户流民安置在青龙山,每户分了二十只鸡和两头猪,让他们在自家院子里散养。 当时觉得这数量不少了,加起来也是两万只鸡和两千头猪。 可现在情况变了。 现代那边的农家乐生意出奇的好,那些城里来的大老板就认准了这种纯散养、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土鸡土猪。 每天的消耗量极大,目前虽然还有剩余,但如果他想继续拓展新店。 那么···这点养殖规模,根本填不上两边的窟窿。 “林大田,你去把各家当事的都叫到打谷场去,我有事要说。” 夏沐转头吩咐。 林大田应了一声,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半个时辰不到,打谷场上就乌泱泱站满了人。 庄户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夏沐,眼里全是敬畏。 对他们来说,夏沐就是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路的活菩萨。 夏沐站在一个高高的石碾子上,往下压了压手。 打谷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伙儿这段时间地里的活干得不错,院子里的猪和鸡伺候得也上心,我都看在眼里。” 夏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的人听清,再由前面的人往后传。 庄户们脸上全露出了憨厚的笑。 “不过,现在酒楼那边的生意越来越好,你们养的这点鸡和猪,不够卖了。” 夏沐话锋一转。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有点没反应过来。 夏沐竖起四根手指: “从下个月开始,每家每户的任务翻倍。每家要养四十只鸡,四头猪。” 这话一出,打谷场上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林大田挤到最前面,满脸为难地搓着手: “东家,不是大伙儿不肯干。 实在是这院子就那么大点地方。 再多养一倍,转身都转不开。 这畜生挤在一起,拉屎撒尿的,天一热准得发瘟病啊!” 林大田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明朝的庄户人家,最怕的就是家禽家畜发瘟。 一旦染病,几天功夫就能死个精光。 夏沐笑了笑,从石碾子上跳下来。 “谁说让你们继续养在院子里了?” 夏沐看着林大田, “这青龙山这么大,空地多的是。 你明天就安排工匠们搭棚子” 【pS:抱歉,今天加班太晚了,实在抱歉】 第559章 胡惟庸堵门,这是要凑齐四大案?? 林大田愣了:“搭棚子?” 夏沐指了指远处的半山腰, “在山坡上选些背风向阳、不积水的地方,搭大大小小的猪圈和鸡棚。 记住,棚子和棚子之间必须隔开一段距离,绝对不能连成一片。” 夏沐把现代养殖场的分区隔离理念搬了出来。 “分开建,一来通风好,二来万一哪个棚子里的牲畜生了病,也不至于连累其他的。 平时大伙儿就去山上的棚子里喂食打扫。 清理出来的粪便,直接挑到地里去沤肥,一点都不浪费。” 林大田脑子转得快,一拍大腿: “东家这法子高啊!放山上养,地方宽敞,鸡还能自己刨虫子吃,长得更结实!” 庄户们听明白了,也都跟着点头。 只要不在院子里挤着,去山上多走两步路算什么事? 夏沐看着大伙儿的情绪稳住了,这才抛出重头戏。 “任务翻倍,大伙儿干的活也多了。 我这人做事讲究公平,不能让你们白受累。” 夏沐提高嗓门,“从下个月起,每家每户的工钱,往上提两百文!” 打谷场上倒吸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两百文! 这在应天府的普通人家里,足够买上好半石的糙米了。 他们原本的工钱就高,现在再涨两百文,这日子简直比城里的人过得还要滋润。 还没等大伙儿欢呼出声,夏沐又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还有一件事。”夏沐指了指旁边, “以后那些用不完的猪下水、猪肠子、猪肝,还有鸡杂碎。 林大田这边都会酌情分发给一些表现不错的庄户。” 这下子,打谷场彻底沸腾了。 “东家!您说的是真的?那可是肉啊!” 一个黑瘦的汉子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大明朝的底层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荤腥。 下水虽然味道冲,但在他们眼里那也是实打实的油水。 洗干净了放点野菜一炖,能香得人把舌头吞下去。 夏沐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 农家乐和那家饭店的菜品中确实会用到一些下水,但数量都不会太多。 “东家大恩大德啊!” 上千号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磕头声响成一片。 夏沐赶紧让林大田把人叫起来。 她实在受不了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 把养殖扩建的事情敲定,夏沐又交代了林大田几句关于工匠结算的细节,这才转身走向停在庄子口的马车。 “回府吧。”夏沐坐进车厢,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青龙山这边的生产基地算是彻底盘活了。 有了这源源不断的货源,现代的餐饮生意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等新一批农田投产,她就可以开始考虑开新店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回十里亭。 太阳已经偏西,橘黄色的余晖洒在官道上。 夏沐靠在车厢里,正盘算着青龙山那边的养殖场建好后,现代那边的出货量能翻多少倍。 马车突然停住了。 “东家,有点不对劲。”袁武坐在车辕上,压低嗓门冲着车厢里喊了一声。 夏沐挑起车窗帘子往外看。 夏家大宅那朱红色的大门前,稳稳当当地停着一辆宽大的双马马车。 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没有半根杂毛。 车厢四角挂着青色的流苏,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非富即贵的做派。 大门外站着四个穿着劲装的汉子,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去问问,谁家的车堵在咱们门口。”夏沐放下帘子。 袁武应了一声,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没多大功夫,袁武就一路小跑着回来了。 他凑到车窗边,声音压得极低,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东家,来头不小。”袁武咽了口唾沫, “对方带头的人说,车里坐着的是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胡大人。” 夏沐捏着车帘的手猛地一顿。 胡惟庸? 这三个字在明初的历史上,简直就是个超级炸弹。 之前机缘巧合跟蓝玉搭上了线,那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不过,难愈的情况还算比较好。 只要太子不死,蓝玉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现在倒好,明初四大案的领军人物,直接跑到自己家大门口来堵人了。 这大明朝的危险分子,怎么排着队往自己跟前凑? 夏沐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有点疼。 不过人既然已经到了门口,这面子不能不给。 中书省参知政事,那是实打实的从二品大员。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这都妥妥的是核心高层。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一个刚刚升上来的正五品尚宫,根本没有把人拒之门外的资格。 “把正门打开,请胡大人去前厅用茶。”夏沐吩咐了一句,推开车门下了车。 夏家大宅的正门缓缓敞开。 那辆青色流苏的马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藏青色便服的中年男人。 这人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留着山羊胡,身材中等,长得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身份,光看这副扮相,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 两人在夏家大门外打了个照面。 夏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洪武三年的胡惟庸。 此时的胡惟庸还没坐上丞相的位子,但身上已经养出了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度。 胡惟庸同时也在打量着夏沐。 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丫头,年纪轻轻就成了正五品的女官,手里还捏着让满朝文武眼红的良种和奇药。 “下官夏沐,见过胡大人。 不知胡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夏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下属礼。 胡惟庸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脸上立刻堆起了温和的笑意。 “夏大人客气了。 本官今日是微服出访,不讲朝堂上那些规矩。”胡惟庸虚扶了一把, “冒昧登门,还望夏大人不要见怪才好。” “胡大人里边请。”夏沐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穿过前院,在宽敞的客厅里分宾主落座。 丫鬟端上新沏好的热茶,随后低着头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胡惟庸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 “夏大人,本官今日过来,主要是想当面道个谢。” 胡惟庸把茶杯放下,语气很诚恳, “你献上的土豆和番薯,可是解了我大明朝粮食短缺的燃眉之急。 本官在中书省理政,最发愁的就是各地的粮草报缺。 你这可是立了泼天的大功啊。” “胡大人过誉了,下官只是尽本分。”夏沐滴水不漏地应付着。 胡惟庸身子往前倾了倾,话锋一转。 “夏大人,你那海外的夏家底蕴深厚,连这种高产的粮食都能弄到。 本官想问问,你们手里,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良种?” 胡惟庸搓了搓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 “若是有,本官愿意出高价收购。 价钱方面,夏大人随便开,本官绝不还价。” 夏沐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高价收购? 这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 大明朝现在最缺什么?缺粮! 如果胡惟庸能拿着新的高产作物去老朱面前邀功,那这政绩简直能闪瞎满朝文武的眼。 他这是想拿银子买断自己的东西,然后去给自己铺那条通往丞相宝座的路。 就直接是想把她当傻子忽悠。 夏沐原本就不想和胡惟庸有过多的牵扯,现在更是越发讨厌起来。 虽然十分讨厌,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眼前的可是鼎鼎有名的胡惟庸,这种能在史书上留名的权臣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不是必要的情况,没必要贸然得罪对方。 夏沐把茶杯放回桌上,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 “胡大人,这事儿您可真是难为我了。 那土豆和番薯,已经是我们夏家商船在海外寻觅了数年才偶然得来的。 这等神物,哪里是说有就有的?” 夏沐摊开双手。 “下官手里现在除了那两样,真拿不出别的新鲜作物了。” “否则,怕是早就献给了陛下,胡大人,你说是不是?” 胡惟庸盯着夏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仔细想想,夏沐说的确实有道理。 见夏沐表情坦荡,胡惟庸倒也没有继续深究。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良种难寻,那本官就不强求了。” 胡惟庸笑了笑, “不过,本官听说,夏大人手里还有一种能起死回生的神药?” 夏沐心里顿时了然。 闹了半天,前面买种子都是铺垫,这安宫牛黄丸才是这老狐狸亲自登门的真正目的。 昨晚东宫的事,老朱虽然下了封口令,严禁太医院外传。 但胡惟庸这种在中枢经营多年的实权人物,宫里怎么可能没有他的耳目? 连太子那种邪热内陷、牙关紧闭的死局都能一颗药拉回来。 这种保命的神药,对于这帮天天在朝堂上斗来斗去、生怕哪天突然急火攻心中风的达官贵人来说,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 “胡大人消息真是灵通。”夏沐没有否认。 “这等神药,本官自然是要上心的。” 胡惟庸敲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本官也不绕弯子,夏大人,这药卖给本官几颗如何?” 夏沐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胡大人,不是下官不卖。 这药炼制极其繁琐,用的全都是极品的天然犀牛角和海珍珠。 上一批出炉的药,已经全都用完了。 新的一批,净心庵的吴师太还在炮制,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炉。” 夏沐顿了顿,语气变得大方起来。 “不过胡大人既然亲自开了口,等下个月新药出炉,下官一定亲自给府上送去一颗。” 听到“送一颗”这三个字,胡惟庸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 一颗? 打发叫花子呢! 他堂堂中书省参知政事,亲自跑到这城外的十里亭来堵门,就为了讨要一颗药? 这丫头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胡惟庸心里不悦,但并没有当场翻脸。 他来之前早就把夏沐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这丫头不仅有老朱和马皇后撑腰,背后更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海外夏家”。 能跨海运送那么多物资,这夏家的船队和财力绝对不容小觑。 在没有摸清对方真正的底牌之前,他不想把关系搞僵。 “夏大人误会了。” 胡惟庸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笑脸, “本官不是来讨药的,本官是来买药的。” “本官知道这药材金贵,炼制不易。 夏大人开个价吧。” 听到对方愿意花钱,夏沐心里乐开了花。 有钱不赚王八蛋,更何况是胡惟庸的钱。 “胡大人既然这么说,那下官就交个底。” 夏沐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始算账, “这安宫牛黄丸,用的都是名贵药材炼制,光是那极品水犀角和天然海珍珠就需要花费不少金银·····每颗的成本就在一百五十两左右。” 其实成本根本不到一百两,但夏沐张口就加了五十两的辛苦费。 胡惟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百五十两买一条命,这买卖太划算了。 “好,那就按一百五十两算。” 胡惟庸直接让下人拿来一个小箱子。 “这里是五百两。 本官先预定十颗。 药一出炉,请夏大人派人送到本官的府上,到时候我会结清余下的尾款。” 十颗! 夏沐眼皮跳了一下。 这老狐狸出手够阔绰的,一千五百两扔出来连眼都不眨。 “胡大人痛快,这买卖下官接了。” 夏沐毫也没有客气,直接让袁武把钱收下。 正事谈完,胡惟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状似无意地开口。 “夏大人,本官对你们那个海外的夏家,倒是十分好奇。 能跨越重洋来到大明,你们夏家的海船,想必规模极其庞大吧?” 胡惟庸盯着夏沐的反应, “不知你们的船队,配了多少火器? 遇到海盗时,又是如何自保的?” 来了。 这老狐狸开始查户口摸底细了。 夏沐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胡大人说笑了。 我们夏家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哪敢私藏什么火器?” 夏沐开始满嘴跑火车, “至于海船,也就是比寻常的商船稍微大那么一点点。 遇到海盗,我们都是花钱消灾,和气生财嘛。” 第560章 绝户计,推恩令+改土归流 胡惟庸听着这番鬼话,半个字都不信。 没有火器?花钱消灾? 真要是这么软弱,能在海上跑商跑出这么大的身家? 不过他也没有当面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夏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 和气生财,这话说得好。” 胡惟庸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今日叨扰了,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下官送胡大人。” 夏沐一路把胡惟庸送出大门,看着那辆青色流苏的马车走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老狐狸,步步为营,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跟这种人打交道太累了。 夏沐转身回了后院,直接锁上房门。 下一秒,她已经回到了夏家饭店。 夏家饭店的后厨里热气腾腾。 夏沐换好衣服,查对了一遍这两天的流水账目。 青龙山那边的散养鸡和猪肉,每天都会定量送过来。 有了这些高品质的食材打底,饭店和农家乐的生意越发红火。 把现代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夏沐带上新采购的一批生活物资,重新回到了明朝的十里亭大宅。 时间一晃过去了几天。 这天上午,夏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翻看账本。 袁武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走过来,压低嗓门汇报。 “东家,太子殿下来了!” “赶紧把正门打开,我出去迎接。”夏沐站起身往前院走。 大门敞开。 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迈步走进来。 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温润,脸色看着十分红润,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高烧昏迷、牙关紧闭的凶险模样。 跟在男子身后的,是两个宫内的禁卫。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夏沐迎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朱标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 “夏大人快免礼。 孤今日是微服出访,不讲朝堂上那些规矩。” 朱标语气十分温和, “你若是再这么客气,孤这趟门可就白登了。” 夏沐顺势直起身,把朱标请进了客厅。 丫鬟奉上茶水后退下。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那个随从太监守在门外。 朱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打量起夏沐的宅子。 “夏大人这宅子布置得倒是清雅。” 朱标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孤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当面道谢。” 朱标站起身,对着夏沐拱了拱手。 “那日若不是夏大人的神药,孤这条命怕是就交代了。 救命之恩,孤铭记在心。” 夏沐赶紧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这个大礼。 “殿下折煞微臣了。 那药方本就是用来救人的,殿下吉人天相,微臣不过是凑巧帮了点小忙。” 夏沐应对得十分得体。 两人重新落座。 朱标对夏沐的印象极好。 这丫头不仅有真本事,而且不居功自傲,说话做事极有分寸。 闲聊了几句日常,朱标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捧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收紧。 夏沐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主动开口询问。 “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若是不嫌弃,微臣愿闻其详。” 朱标叹了口气,把茶杯搁在桌上。 “还不是南方那边的战事。” 朱标揉了揉眉心, “沐英大哥在西南平定那些土司,战事已经拖了许久。 前几日传回来的军报说,那边地形复杂,瘴气弥漫,我军推进得十分艰难,而且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军中也出现了大量的病号。 孤这心里,实在是担忧沐大哥的安危。” 夏沐听完,心里暗自盘算。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沐英这次平定西南土司,前前后后打了将近两年。 过程虽然曲折,但最后还是大获全胜,平安班师回朝了。 更何况,自己之前还给大军提供了大量的压缩饼干和蒙脱石散。 有这些物资保障,明军的后勤压力和水土不服的问题肯定大大缓解。 沐英那边的情况绝对比历史上要好得多。 不过,这情况也不是绝对的。 她提供的这些物资,也有可能会让对方轻敌冒进。 不过,她自然不可能说出心中的顾虑。 “殿下宽心。”夏沐出言安慰, “沐英将军身经百战,用兵如神。 加上朝廷粮草充足,将士们用命,平定西南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殿下不必过分忧虑。” 朱标摇了摇头,脸上的愁容并没有减少。 “孤担心的不光是眼下的战事。” 朱标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那些西南土司,实在是让人头疼。” 朱标开始大倒苦水。 “这些土司仗着天高皇帝远,加上地形险要,向来是反复无常。 朝廷大军开过去,他们打不过就就往山里跑。 要是真的跑不掉,就立刻投降,递上降表称臣纳贡。 可大军一撤,没过几年,他们又开始作乱。” 朱标越说越气愤。 “每次平叛,都要耗费朝廷大量的钱粮和兵力。 大军在那种深山老林里作战,折损极大。 若是没有这些土司牵扯精力,朝廷早就腾出手来,集中兵力去彻底剿灭北元的残余势力了。 何至于现在南北两头兼顾,捉襟见肘。” 夏沐听着朱标的抱怨,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词。 “改土归流。”夏沐脱口而出。 朱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夏沐。 “改土归流?这是何意?” 夏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现在是洪武初年,大明朝对西南地区的管理,基本还是沿用元朝的土司制度。 也就是承认当地少数民族首领的世袭统治权,只要他们名义上归顺朝廷就行。 真正的“改土归流”,是明代中后期才开始出现,到清朝雍正时期才大规模推行的国策。 现在提出来,确实有些太过超前了。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绝对是个给老朱家送政绩、刷好感的大好机会。 夏沐整理了一下思路,坐直身子。 “殿下,您刚才也说了,土司反复无常的根源,在于天高皇帝远。” 夏沐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土司在他们的地盘上,拥有兵权、财权和生杀大权。 对当地百姓来说,他们只知土司,不知朝廷。” 朱标赞同地点点头。 “正是如此。 可那边地形险恶,汉人极少,土司的势力早就在当地根深蒂固。 即便朝廷派去的官员根本无法立足,只能依靠土司代为管辖。” “这就是症结所在。” 夏沐放下茶杯, “所谓的改土归流,就是废除土司的世袭制度。 将那些犯上作乱、不服管教的土司强行革除。 然后由朝廷直接派遣有任期、可调动的流官去当地任职。” 朱标听得十分专注,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派流官去,他们能管得住那些蛮人吗?” “单靠流官肯定不行,必须要有配套的手段。” 夏沐开始详细拆解这个跨时代的战略, “第一步,清查户口,丈量土地。 把土司手里的隐匿人口和土地全部查清楚,编入朝廷的黄册。” “第二步,废除土司私自征收的苛捐杂税,按照朝廷的律法统一征收赋税。 这样一来,当地百姓的负担减轻了,自然会感念朝廷的恩德,脱离土司的控制。” 夏沐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在险要地带设立卫所,驻扎大军。 同时征发当地百姓修筑道路,打通西南与内地的交通。 路通了,朝廷的政令才能畅通无阻,大军的粮草调动也会极其便利。” 客厅里安静极了。 朱标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夏沐刚才说的这番话。 废除世袭土司。 派遣流官。 清查户口。 驻军修路。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接切中了西南土司问题的要害。 一直以来,朝廷对西南的态度都是“羁縻”。 只要你不造反,你在自己地盘上怎么折腾都行。 这种妥协的策略,换来的就是土司们的得寸进尺。 而夏沐提出的这个“改土归流”,完全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只要把土地、人口和税收全部收归朝廷,土司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但朱标很快就考虑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土司也并非全是傻子,朝廷如此明显的意图,这些土司肯定也是知道的,万一对方反抗怎么办?” 夏沐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朱标的空杯子里续上茶水。 热气氤氲。 “殿下,土司若是反抗,自然是因为朝廷动了他们的根本。” 夏沐放下茶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 “可如果,这刀子不是朝廷下的,而是他们自己人捅的呢?” 朱标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自己人?” “对。”夏沐点点头, “殿下熟读史书,汉武帝当年为了解决诸侯王尾大不掉的局面,用的是什么法子?” 朱标脱口而出:“推恩令!” 话音刚落,朱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本身就是极其聪慧的储君,政治嗅觉敏锐到了极点。 夏沐这三个字一抛出来,他脑子里瞬间就把西南土司的情况给串联上了。 “夏大人的意思是,对西南那些土司……也行推恩之策?” 朱标放下茶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夏沐笑了笑,顺着往下说。 “西南那些大土司,地盘广阔,手底下管着几万甚至十几万的蛮人。 他们之所以能把持大权,靠的就是世袭罔替,而且历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全部家业和权力。” 夏沐竖起一根手指。 “其他庶出的儿子,或者旁支的兄弟,什么都分不到,只能仰人鼻息。 这些人心里,难道就没有怨气?难道就不眼红那个位置?” 朱标连连点头,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朝廷大可以下一道恩旨。” 夏沐继续加码, “就说陛下体恤西南各部,为了彰显皇恩浩荡,允许各位土司将自己的领地,分封给所有的子嗣。 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只要分了地盘,朝廷一律赐予官职印信,承认他们的地位。” “一个土司变成十个土司,看似数量变得越来越多,但是每个土司的地盘却越来越少,实力也越来越弱!” 这招太毒了。 朱标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这个计策的后果。 朝廷这道旨意一下,那些大土司绝对是不愿意的,谁愿意把自己的地盘四分五裂? 可是,那些庶出的儿子们愿意啊! 以前他们连口汤都喝不上,现在朝廷发话了。 只要分家,就能拿到实打实的地盘,还能得到朝廷的册封,名正言顺地当个小土司。 这谁能忍得住诱惑? “大土司若是抗旨不尊,不肯分地盘呢?”朱标追问。 “那更好办了。”夏沐摊开双手, “抗旨不尊,那是大罪。 朝廷根本不需要派大军去征讨,只需要暗中支持那些没分到地盘的庶子。 给他们兵器,给他们粮草,甚至在关键时刻派小股精锐帮一把。” 夏沐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到时候,大土司要面对的就不是朝廷的大军,而是他自己那些红了眼的儿子和兄弟。 他们内部为了争夺地盘,先就得打个头破血流。 朝廷的损耗就会大大减少,而他们内部消耗后对朝廷的威胁也大大降低” 朱标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 “妙!实在是妙!” 朱标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激动得脸色通红。 “这推恩令一下,大土司的地盘就会被分成几个小土司。 等这些小土司再传一代,地盘就会变得更小。 只需要两三代人的时间,那些原本雄踞一方的大土司,就会变成无数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土司。” 朱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沐。 “到时候,他们的兵力分散了,财力耗尽了。 朝廷再趁机推行你刚才说的‘改土归流’,直接派流官过去接管。 他们就算想反抗,也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夏沐笑着点头。 这就是阳谋。 明知道是个坑,那些土司的儿子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因为不跳,他们就什么都没有。 “不仅如此。”夏沐补充道, “在推恩的过程中,朝廷还可以定下规矩。 新分封的小土司,必须将领地内的人口和土地造册上报朝廷。 这不就顺理成章地完成了清查户口的第一步?” 朱标彻底被折服了。 【pS:本书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预估这个月月底或者下个月完结,感谢宝子们一路支持!非常非常感谢!】 第561章 纠结的朱元璋,食材被看上了? 他看着坐在那里安安稳稳喝茶的夏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等谋国之策,就算是朝堂上那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臣,也未必能想得这么透彻、这么狠辣。 一步连着一步,简直把那些土司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土司的问题,在元朝的时候就已经屡屡爆发。 每次出问题,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现在只需要推行一两代人的推恩令,然后用上改土归流。 这顽固的土司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夏大人今日这番话,真叫孤茅塞顿开。”朱标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对着夏沐行了一个平辈礼。 夏沐赶紧起身避开: “殿下折煞微臣了。 微臣也就是纸上谈兵,真要实施起来,还得靠陛下和殿下运筹帷幄。” 朱标没再多待。 这计策太重要了,他必须立刻回宫,当面禀报给朱元璋。 “孤今日就不多留了,改日再来拜访。” 朱标步履匆匆地跨出夏家大门,上了马车,直奔皇宫。 …… 御书房。 朱元璋正皱着眉头,翻看着兵部刚送来的折子。 西南那边的军报,看得他直窝火。 大军开拔过去,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个天文数字。 要不是有夏家提供的压缩饼干,以及刚刚收上来的土豆以及番薯。 此刻大军怕是早就因为缺粮,不得不重新退回城池。 然而,即便有足够的粮食,大军的进展也是相当的有限。 当地的土司,早就已经习惯了朝廷的征讨。 大军一出,土司就躲进山林不出来。 要是大军一走,立刻就出来骚扰。 如果大军深入,各种毒虫陷阱,就能让大军损失惨重。 这仗打得憋屈,钱更是花得如流水。 “父皇!” 朱标连通报都没等,直接推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朱元璋抬起头,看到朱标跑得满头大汗,赶紧把手里的朱笔放下。 “标儿,你这是去哪儿了? 跑这么急干什么,你身子才刚好,太医嘱咐了要静养!” 朱元璋满脸心疼,转头冲着旁边的太监吼了一嗓子, “还不赶紧给太子上茶!” 朱标摆摆手,大步走到御案前。 “父皇,儿臣没事。 儿臣今日出宫,去了一趟夏爱卿的家里。” 听到夏爱卿三个字,朱元璋的神色缓和下来。 “去见夏沐了?那丫头救了你的命,你亲自去道个谢也是应该的。 她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 朱元璋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如果不是遇到什么天大的事,朱标绝对不会这么失态。 朱标端起太监刚送上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父皇,西南战事有解了!” 听到是关于西南战事,朱元璋立刻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朱标压低声音,把夏沐提出的“改土归流”加上“推恩令”的连环计,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元璋一开始还靠在龙椅上,听着听着,身子就坐直了。 听到最后“推恩令”那部分,朱元璋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好一个推恩令!好一个改土归流!” 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在御案前快速地踱步,脚底下的金砖被他踩得啪啪响。 他是个极其务实的皇帝,这套计策好不好,他脑子里的算盘一拨就清楚了。 “这法子绝了!”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那些土司仗着天高皇帝远,天天给咱找不痛快。 现在咱给他们来个窝里斗!” 朱元璋越算越兴奋,两眼直放光。 “标儿,你算算这笔账!” 朱元璋拉着朱标走到墙边挂着的堪舆图前,手指在西南那一大片区域重重地点了几下。 “以前朝廷对这些地方是只管名义,收不到半粒粮食,抽不到半个丁。 时不时还得分发一些粮食、布匹安抚吐司的情绪。 隔三差五,打起仗来,还得往里搭钱搭粮。” “现在照这丫头的主意办,推恩令一下,不用朝廷出兵,他们自己就打散了。 等过个几十年,流官派过去,黄册一造。” 朱元璋的手指顺着西南的版图画了一个大圈。 “这几千里的大好河山,那可就实打实地成了咱大明的疆土! 里面几百万的蛮人,全都是咱大明的纳税户!” 这一进一出,何止是省了军费。 这简直就是给大明朝,凭空多变出一个行省的赋税和人口! 对于抠门又精打细算的朱元璋来说,这简直比挖到金矿还要让他高兴。 更让他高兴的是,能把这藏在版图中的祸害消灭了,也能让大明的国祚更加绵长。 “这夏丫头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朱元璋转头看着朱标,满脸的不可思议, “高产的良种她有,起死回生的神药她有。 现在连这等谋国之策,她也能随口说出来?” 朱标笑着点头。 “儿臣也是惊叹不已。 这计策虽然见效慢,需要两三代人的时间去熬。 但胜在稳妥,完全不需要朝廷大动干戈,是一劳永逸的绝户计。” “两三代人算什么!” 朱元璋大手一挥, “咱大明朝国祚绵长,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只要这根钉子扎下去了,西南早晚是咱老朱家的!” 朱元璋坐回龙椅上,心情大好。 这几天压在心头的石头算是彻底挪开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标儿,这丫头立了这么大的功,咱刚才还在发愁拿什么赏她。”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的胡须,顿时有些头疼。 前几天才刚刚升了官,然而这还没过去几天,又提供了这么好的想法。 朱标接话: “夏大人淡泊名利,对金银赏赐似乎并不怎么看重。 儿臣看她那个十里亭的宅子,布置得也十分简朴。” “简朴?”朱元璋冷哼了一声,放下茶杯, “她那是没把咱大明朝的这点破烂看在眼里。 她手里随便漏出点东西,都够买下半个应天府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懂得如此狠辣的阳谋,背后还有个能源源不断提供物资的海外夏家。 这股力量用好了,是大明的福气。 可要是用不好……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另一边······ 农家乐。 夏沐穿着防晒服,戴着一顶宽檐草帽,站在水库边上监工。 水库边上一圈崭新的不锈钢护栏已经焊好,地上铺着平整的水泥露台。 阳光一照,反射出刺眼的光。 三天前,这地方可是出了个大洋相。 有个叫老李的钓鱼佬,为了捞一条脱钩的大草鱼,脚下一滑,直接一头扎进水库里。 虽然水库边上挂着救生圈,老李自己也是个游泳好手,扑腾两下就自己爬上来了。 但还是把夏沐吓出一身冷汗。 赚钱归赚钱,真要在农家乐搞出人命,这买卖也就干到头了。 所以她立马停了水库的垂钓项目,找了个工程队连夜赶工,把这圈护栏和安全钓位给弄了出来。 “夏老板,这水泥啥时候能干透啊?我这手都痒得起茧子了!” 一个戴着遮阳帽的中年男人蹲在警戒线外头,眼巴巴的看着水面,急的直搓手。 夏沐转头一看,乐了。 这不就是三天前掉水里的老李嘛。 “李哥,您这瘾也太大了。” 夏沐走过去打趣, “前天刚喝了一肚子水,今天又来蹲点?” 老李老脸一红,赶紧摆手。 “那是个意外!那草鱼起码得有二十斤,换谁谁不迷糊? 夏老板,你就透个底,明天能不能开钓?” “明天肯定不行,水泥还没干透呢。” 夏沐指了指地上的湿痕, “最快也得后天。 您先去前头餐厅吃点东西,今天农家乐杀了一头走地猪,去晚了排骨可就没了。” 一听有杀猪菜,老李眼睛一亮,拎着马扎转身就往餐厅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老李的背影,夏沐摇了摇头。自从农家乐开业,这帮钓鱼佬算是把这儿当第二个家了。 “老板。” 赵莉莉踩着小白鞋顺着石板路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个文件夹。 “怎么了?”夏沐转过身。 赵莉莉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前厅来了个客,说是市里御膳居的老板,想找你谈笔大买卖。” “御膳居?”夏沐挑了挑眉。 这名字她听过,市里有名的高端私房菜馆。 人均消费上千,还得提前半个月预约。 这种级别的老板,跑她这荒郊野外的农家乐干嘛? “说是看上咱们的食材了。” 赵莉莉赶紧解释, “前几天这位周总跟着几个朋友来咱们这儿吃了一顿,回去就惦记上了。 今天特意带了名片过来,指名道姓要见你。” 夏沐心里有数了。 明朝青龙山出产的那些走地鸡和土猪肉,吃的全是杂粮和野草,喝的都是山泉水。 那肉质和口感,现代这些吃饲料长大的速生品种根本没法比。 懂行的人一吃就能吃出门道。 “人在哪?”夏沐摘下草帽扇了扇风。 “包厢里喝茶呢。” “行,我去会会他。” 夏沐跟着赵莉莉来到包厢。 推开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海前品茶,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看到夏沐进来,男人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的迎上来。 “哎呀,这位就是夏老板吧? 真是年轻有为啊!我是御膳居的周海。” 周总热情的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夏沐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周总客气了。听莉莉说,您找我有合作?” 夏沐开门见山,懒得绕弯子。 周海顺势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态度很诚恳。 “夏老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前几天我在您这儿尝了一道白切土鸡,还有那道红烧肉。 说实话,我在餐饮界混了二十多年,这么好的肉质,确实是很罕见。” 周海竖起大拇指。 “现在的市场,不管包装得多好,骨子里都是科技与狠活。 但您这的食材,是真东西。” 夏沐笑了笑,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想跟夏老板签个独家供货协议。” 周海身子往前倾了倾,抛出底牌, “您农家乐的土鸡和土猪,在不影响你们农家乐的前提下,我全包了! 价格方面好商量,我按市场最高价上浮三成收购。 而且现款现结,绝不拖欠。” 这条件,换做一般的农家乐老板,估计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但夏沐脑子清醒得很。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 明朝青龙山的养殖规模才刚起步,林大田带着庄户们新搭的棚子还没用上,猪崽和鸡苗也都没长成。 目前的产量,光是供应自家的夏家饭店和农家乐就已经很紧张了,根本挤不出多余的货给别人。 更要命的是,这些食材的来源根本经不起查。 现代社会对食品安全的管控很严格。 大批量向外部餐饮企业供货,必须要有完整的检验检疫证明、产地溯源报告、屠宰合格证。 她那些鸡和猪全是跨越时空从大明朝弄过来的,上哪去搞这些现代的证明? 在自家饭店和农家乐卖,还能用“自家散养、小规模自产自销”当借口糊弄过去。 真要签了供货合同,大批量流入市场,一旦被有关部门盯上,要她提供全套进货手续。 那她就只能去局子里喝茶了。 钱是个好东西,但得有命花才行。 夏沐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 “周总,实在抱歉。您开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这买卖,我接不了。” 周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夏老板,是对价格不满意? 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上浮五成也行!” 周海的语气有些急切。 他是真看上了这批食材,有了这些硬货,御膳居的招牌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真不是钱的问题。”夏沐摆摆手, “周总既然是内行,就该知道,这种纯散养的土货,长膘慢,周期长。 我承包的那片山头就那么大,现在的产量,勉强够我这农家乐和市里的饭店自产自销。” 夏沐顿了顿,语气诚恳。 “真要敞开口子给您供货,我这儿的客人都得饿肚子了。” 夏沐把“产量不足”的借口抛了出来,合情合理。 第562章 食材产量翻倍第三家店的构思 周海皱起眉头。 他想了想,物以稀为贵,土鸡土猪如果满大街都是,也就没了那种口感。 “原来是这样。”周海叹了口气,满脸惋惜, “那确实是我唐突了。 既然夏老板这边产能有限,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周海站起身,整理西装。 “不过夏老板,买卖不成仁义在。 以后您要是扩大规模,产能跟上了,记得第一个联系我。 我今天开的条件,随时有效。” “一定一定。”夏沐跟着站起身,送周海出包厢。 看着周海下楼的背影,赵莉莉凑了过来,一脸心疼。 “老板,那可是上浮三成的收购价。 就这么推了?咱们随便挤出点货匀给他,也能赚一笔。” 夏沐敲了一下赵莉莉的脑门。 “咱们的招牌就是这独一份的食材。 要是别人家的饭店也能吃到一模一样的味道,客人凭什么大老远跑咱们这荒郊野外来消费?” 赵莉莉揉着脑门,恍然大悟。 “对哦。物以稀为贵,还是老板你想得远。” 应付完这事,夏沐走到走廊窗边,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食客,长舒了一口气。 明朝那边的布局正在推进,现代这边的生意也红火。 只要守住食材来源这个秘密,她的生意就能稳住。 一个半月后。 明朝,青龙山。 漫山遍野的梯田一片翠绿,青菜叶子在风里晃动,大量的瓜果也进入了膨果期。 夏沐踩着田埂,掐了一把菜心。 断面渗出翠绿汁水,闻着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林大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半筐刚摘的瓜果。 “东家,您瞧瞧这长势。”林大田指着前面, “自从用了您教的沤肥法子,这红土地养肥了。 这批菜再有半个月就能收割,产量比上一茬能翻倍。” 夏沐点头。 这一个多月,她隔三差五往青龙山跑,盯着土壤改良。 大批量的鱼肠肥和腐殖土堆下去,总算把这片地的酸碱度调了回来。 “山上的养殖场怎么样了?”夏沐拍掉手上的泥土问。 “好着呢。”林大田汇报, “棚子分散建在半山腰。 那些鸡崽子天天在山林里刨虫子吃,野性足。 猪圈也按您的吩咐,每天冲洗打扫,粪便直接挑到地里沤肥。 这批牲畜再养个把月,就能出栏。” 夏沐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按照现在的长势和规模,半个月后这批农作物一熟,产量会迎来大爆发。 夏家饭店和农家乐那边的消耗量已经固定,就算天天爆满,也吃不下这么多货。 多出来的这些产能,不能烂在地里。 在青龙山转了一圈,把采摘和运输流程交代清楚,夏沐返回十里亭。 下一秒,她回到了夏家饭店。 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阵按计算器的声音。 张香兰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账单,笑得合不拢嘴。 夏国文坐在旁边的茶台,泡着功夫茶。 “妈,算什么呢这么高兴?”夏沐走过去坐下。 张香兰把计算器往前一推,压低嗓门凑过来:“ 闺女,农家乐上个月的净利润出来了。 你猜猜有多少?” 没等夏沐开口,张香兰比划了几个数字。 “这钓鱼佬的钱太好赚了。”张香兰拍大腿, “加上餐厅那边的流水,这利润快赶上市里那家老店了。” 夏国文把一杯大红袍推到夏沐面前,搭腔: “那地方空气好,食材又是独一份。 现在市里那些老板谈生意都不去大酒楼了,全往咱们农家乐跑。 包厢得提前一个星期预定。” 张香兰接话: “闺女,你看咱们是不是趁热打铁,再去郊区盘个水库,开个二号农家乐? 这模式现成的,复制过去就能赚钱。” 夏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 “妈,农家乐开一家就够了。” 夏沐放下茶杯, “咱们卖的就是个稀罕。 真要是满大街都是咱们的农家乐,客流一分散,档次就下来了。 到时候自己跟自己抢生意,犯不上。” “那咱们这多出来的资金闲着也是闲着。” 张香兰有些不甘心。 “资金闲不住。” 夏沐往沙发背上一靠, “青龙山那边的产量马上翻倍了。 我打算在市中心再开一家新店。” 夏国文来了精神,放下茶壶问: “开新店?也像夏家饭店一样?” 夏沐竖起一根手指,“我想开一家专门做老火汤和药膳的炖品店。” 现场安静了两秒。 张香兰摘下老花镜,一脸不解: “药膳?那玩意儿一股子中药味,除了那些七老八十的,现在的年轻人谁爱喝?” 夏国文没急着反驳,作为干了半辈子餐饮的老厨师,他脑子里开始转悠。 夏沐解释: “妈,市面上的药膳难吃,是因为他们用的药材不行。 现代这些药材,全是大棚里化肥催出来的速生货,除了苦味,没有药材本身的香气和回甘。” 夏沐停顿一下,抛出核心优势。 “你们想想我弄回来的安宫牛黄丸。 明朝那边的深山老林里,漫山遍野都是上百年的野生党参、当归、黄芪。 这些纯野生的老药材,加上咱们自己养的走地鸡和土猪排骨。 炖出来的汤,味道绝对鲜。 无论是做药膳还是炖汤和老火汤,绝对都没问题!!!” 夏国文猛地拍大腿,茶水溅出来几滴。 “这买卖能干。”夏国文语气激动, “闺女,你这想法我看行。” 张香兰被吓了一跳,瞪了老伴一眼: “你一惊一乍干什么?” “你不懂里面的门道。”夏国文转头看着张香兰,掰扯餐饮业的内幕, “咱们干餐饮的,最大的痛点是厨师。” “一个好厨子,工资高,脾气大。 哪天他不高兴辞职了,店里的味道变样,客源马上流失。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饭店开不长久的原因。” 夏国文指着茶几比划。 “但是炖品店不一样。 老火汤和药膳,对厨师的依赖几乎为零。 只要把食材和药材的克数定死,水加多少,火候炖几个小时,全都能量化。 随便招几个帮厨看着火就行,根本不需要请大厨。” 夏国文看向夏沐: “省了人工费,没有了厨师的限制,加上咱们独一份的野生药材和极品食材,这利润空间比炒菜馆大多了。” “况且,女儿在那边还认识不少名医,想要弄些合适的药膳方子完全不是问题!” 张香兰听完这笔账,眼睛也亮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找铺子啊。” 张香兰是个急性子,“既然做高端炖品,就得去市中心,找那些有钱人扎堆的地方。” “我这不正看着嘛。”夏沐掏出手机,打开同城商铺转让的App。 一家高端药膳馆,选址讲究。 必须得在核心商圈,停车方便,门面气派。 夏沐在App上划拉了半天。 或许是因为经济下行,核心商圈的餐饮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很快,她就找到了不少心仪的店铺。 第二天一早,夏沐就开着车,带着张香兰和夏国文在市中心转悠。 App上筛选出来的铺位有三处,前两处都在核心商场的负一层或者五楼餐饮区。 张香兰看了一圈,直摇头: “这地方租金贵得吓人,还得跟那些奶茶店、快餐店挤在一起。 咱们做的是高端药膳,客人坐下来喝口汤,旁边全是吵吵闹闹的小年轻,这气氛不对。” 夏国文也点头同意: “老火汤讲究个慢功夫,环境得幽静。” 最后,三人来到了位于商圈北侧边缘的一条林荫道——云锦路。 这地方离最热闹的十字路口步行也就五六分钟,但因为隔着一排高大的法国梧桐,瞬间就从喧嚣里剥离了出来。 中介经理指着一处临街的一层大铺位,殷勤地介绍着。 “夏老板,您眼光真毒。 这铺子以前是做高端美容院的,足足三百个平方,层高也够,关键是门前这片空地属于公摊,您可以做外摆。 夏天在这儿支几把大伞,弄点绿植,格调一下子就拉满了。” 经理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儿的人流量比不上商场正门口。 不过我看您几位是做熟客生意的,这点距离应该不是问题。” 夏沐走进空荡荡的店内,四处敲了敲墙壁。 三百平,空间足够开阔,能隔出不少私密性好的包厢。 最让她满意的是那个外摆区。 在明朝待久了,她特别喜欢那种接地气的院落感。 现代城市森林里,能有这么一片露天呼吸的地方,太难得了。 “妈,爸,你们觉得这儿怎么样?” 张香兰绕着柱子转了一圈,盘算着: “地方是真敞亮。这租金虽然也不便宜,但比起商场里面,性价比高多了。 闺女,你真打算在这儿开?” “就这儿了。”夏沐转头看向经理,“合同带了吗?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能签。” 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么痛快的客户,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带了带了,夏老板真是爽快人!” 签完合同,夏沐第一时间给之前负责夏家饭店装修的公司打了电话。 老王带人过来勘测的时候,夏沐提的要求很明确。 “周师傅,还是古风,但要比夏家饭店更精致、更沉稳。 多用实木和屏风,灯光要暖色调,要有那种‘深山藏古寺’的幽静感。 外摆区那边,我要做成新中式的小园林,石板路、竹林、循环水景,一个都不能少。” 老王拿着皮尺记录,嘿嘿一笑:“夏老板,您这是要把明朝的院子搬到市中心来啊。 行,这活儿我接了,保证半个月内给您弄得利利索索。” 趁着新店装修的空档,夏沐把精力转回了明朝。 药膳店的核心,除了食材,就是方子。 现代那些所谓的药膳方子,大多是东拼西凑的,味道平平。 她手里有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明朝,应天府,东宫。 朱标的身体恢复得极快,这几天已经能下地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了。 听说夏沐求见,朱标特意让人在后花园摆了茶阵。 “夏大人,今日过来,可是为了西南推恩令的细节?”朱标笑着招手。 夏沐行了礼,开门见山: “殿下,推恩令的事,陛下和您定夺便是。 微臣今日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朱标放下茶杯,好奇道:“哦?夏大人尽管直说。” “微臣在海外有些生意,打算开一家专门调理身体的膳食坊。 听闻大明宫廷之中,有不少古法传承的食补方子,不知微臣是否有幸能借阅一二?” 朱标听完,哈哈大笑。 “孤当是什么难事。 这宫廷药膳,太医院和御膳房确实存了不少孤本。 你救了孤的命,这点小要求,父皇若是知道了,定会直接把书库送给你。” 朱标转头吩咐身边的太监: “去,把太医院的刘御医请来。 顺便让御膳房把那本《饮膳制度》的抄本取一份过来。” 没过多久,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拎着药箱匆匆赶来。 刘御医对夏沐那是打心底里佩服,上次那颗神药可是让他开了眼界。 “夏大人,您要这食疗方子,老朽手里倒是不少。” 刘御医打开药箱,翻出几本泛黄的手稿。 “这些都是老朽多年行医积攒下来的。 有针对气血虚弱的‘十全大补汤’ 也有清热润肺的‘雪梨川贝炖燕窝’ 更有西南那边传过来的防瘴气、除湿气的独门秘方。” 刘御医一边递方子,一边叮嘱。 “不过夏大人,这药膳讲究的是因人而异。 药材的年份和炮制方法,差一丁点,味道和功效就天差地别。” 夏沐接过这些沉甸甸的手稿,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可不是现代那些复印件,这是大明朝最顶尖的一批医生和厨师,经过几百年实战总结出来的精华。 “刘御医放心,药材方面,微臣自会严格把关。” 接下来的几天,夏沐不仅从太医院拿到了方子,还专门去了趟净心庵。 吴师太这种出家人,对于素食药膳有着独特的见解。 “夏施主,这‘长寿菌汤’,用的是山里新鲜的松茸、牛肝菌,配上老尼秘制的药引子。 虽无肉色,却比肉汤还要鲜美。” 吴师太一边演示,一边讲解火候的控制。 夏沐拿着本子,一笔一划地记录着。 短短一个星期,她手里就攒了五十多款不同的药膳配方。 从大补的肉汤到清淡的素汤,从针对老人的强身汤到针对女性的养颜汤,应有尽有。 拿到方子后,夏沐开始在青龙山布置任务。 “林大田,从明天开始,这几样药材,你安排人去采购。 记住,只要年份最足的。” 夏沐把一份清单递给林大田。 清单上,党参、当归、五指毛桃、天麻……全都是大明朝原生态的野货。 林大田扫了一眼,拍着胸脯保证: “东家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563章 试菜大成功,连喝三天补汤流鼻血了! 夏家饭店后厨。 夏沐把一个大号布包放在不锈钢工作台上。 拉开拉链,里面全是用黄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药材。 “爸,妈,这是我托人弄来的古法药膳方子,还有配套的野生药材。” 夏沐把几张泛黄的手抄本递过去。 夏国文赶紧戴上老花镜,接过来仔细翻看。 张香兰也凑过去看,指着上面的字念叨: “这方子看着挺玄乎,能好喝吗?” “好不好喝,试过才知道。” 夏国文把手抄本放下,解开桌上的几个黄皮纸包。 纸包一打开,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直接散了出来。 夏国文捏起一片当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拿起来迎着光看切面。 “这当归光看这外观就知道很不错,切面油润,纹理清晰,这味儿冲得顶脑门。 现在市面上那些硫磺熏出来的货,跟这个根本没法比。” 夏国文又翻了翻旁边的党参和黄芪,连连点头, “都是好东西,年份足得很。” 夏沐拉开椅子坐下: “爸,咱们先挑几道受众广的试水。” 夏国文拿着笔在纸上勾画了几下。 “我看这五道行。 当归黄芪乌鸡汤,四物汤炖排骨,五指毛桃猪骨汤,原只椰子炖竹丝鸡,还有花旗参石斛炖猪展。 这几样在南方接受度高,食材也容易弄。” “行,那就先试这五道。 食材我刚刚已经让后厨准备好了,用的全是咱们农场送来的顶级货。” 下午两点,饭店刚好过了饭点,后厨不算太忙。 夏国文换上厨师服,直接接管了灶台。 他把两个年轻帮厨叫过来打下手。 “小红,去把那两只乌鸡和竹丝鸡处理了。 记住,头尾剁掉,内脏掏干净,尤其是骨头缝里的血块,必须一点点抠掉。 这汤讲究个清亮,留一点血水,整锅汤就毁了。” 小红应了一声,赶紧去水池边忙活。 夏国文转头看向黄小衣: “小衣,把排骨和猪展肉切了。 排骨剁成三厘米见方的小块,猪展肉切厚片。 切好后冷水下锅,放姜片和料酒飞水。” 安排好食材,夏国文开始处理药材。 他拿出一个电子秤,按照手抄本上的比例,精准地称量每一味药。 “当归黄芪乌鸡汤,这当归和黄芪得先用温水泡发,把表面的浮灰洗掉,不能用开水,不然药效和香气就跑了。” 夏国文一边说,一边把药材放进温水盆里。 处理四物汤的药材时,他更加仔细。 “熟地、当归、白芍、川芎,这四样配在一起就是四物汤。 熟地颜色重,炖出来的汤发黑,必须多洗两遍。” 那边小衣已经把排骨和猪展肉焯好水,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表面的浮沫,沥干水分备用。 小红也把鸡处理得干干净净,连鸡皮上的细小绒毛都用夹子小心的清理了一遍。 “开火!”夏国文拉开架势。 五个紫砂炖盅在案板上一字排开。 第一道,当归黄芪乌鸡汤。 夏国文把整只乌鸡放进炖盅,随后加入泡好的当归、黄芪,又捏了几颗红枣和枸杞扔进去。 最后倒入纯净水,没过鸡身。 “这道汤得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最小火慢炖两个小时。” 夏国文把炖盅盖子盖上。 第二道,四物汤炖排骨。 焯好水的排骨铺在底端,上面盖上洗净的四物药材,加水封盖。 第三道,五指毛桃猪骨汤。 这是最费功夫的一道。 五指毛桃的根须里容易藏泥沙,夏国文亲自上手,用小刷子顺着纹理一点点刷洗。 洗干净的五指毛桃刚一接触热水,一股浓郁的椰香就飘了出来。 “这药材闻着奶香奶香的!这也太好闻了!!”小红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夏国文把敲断的猪筒骨和五指毛桃一起放进砂锅,加了两片生姜去腥。 第四道,原只椰子炖竹丝鸡。 夏国文挑了两个老椰子,用菜刀在顶部开了一个圆口,把里面的椰汁倒出一半在一个大碗里备用。 “竹丝鸡切小块,直接塞进椰子壳里。” 夏国文指挥着, “别塞太满,留点空间。 把刚才倒出来的椰汁重新加进去,再放几颗枸杞提色。 直接把原装的椰子盖扣上。” 小衣端着两个装满食材的椰子,放进大蒸锅里隔水炖。 第五道,花旗参石斛炖猪展。 猪展肉带着筋膜,炖出来口感最滑。 夏国文把石斛放在案板上,用刀背拍碎。 “石斛不拍碎,味道出不来。” 他把猪展肉、拍碎的石斛和切片的花旗参放进最后一个小炖盅里,加水封盖。 一时间,后厨里五个灶眼同时开火。 水汽蒸腾。 一个小时后,各种不同的香气开始在后厨里交织。 五指毛桃的椰香最霸道,直接盖过了其他的味道。 紧接着是椰子炖鸡的清甜味,最后是当归和黄芪那种厚重的药香。 两个小时一到,夏国文准时关火。 “端到包厢去。” 五个炖盅摆在圆桌上,盖子一掀开,热气夹着香味扑面而来。 夏沐拿了几个小碗,先给父母盛汤。 “先尝这个五指毛桃猪骨汤。” 夏国文指了指中间那个大砂锅。 汤色奶白,表面没有多余的油脂。 张香兰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喝!一点猪肉的腥味都没有,全是那种淡淡的椰子香,喝下去胃里暖呼呼的。” 夏沐也尝了一口。 明朝青龙山的土猪骨头熬出来的汤,鲜度极高,配合野生五指毛桃的香气,简直绝配。 接着是原只椰子炖竹丝鸡和花旗参石斛炖猪展。 这两道汤主打一个清甜和回甘。 竹丝鸡的肉质被椰汁浸透,软烂脱骨。 猪展肉带着筋膜,嚼起来q弹,花旗参微微的苦味刚好解了肉的腻。 “这三道可以直接上菜单,绝对爆单。” 夏国文给出专业评价。 夏沐把勺子伸向剩下的两个炖盅。 当归黄芪乌鸡汤和四物汤炖排骨。 张香兰盛了一碗四物汤,汤色黑红。 她刚喝了一口,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这什么味儿啊?苦,太苦了! 这哪是喝汤,这简直就是喝中药!” 张香兰赶紧端起旁边的白开水漱口。 夏国文也尝了一口乌鸡汤,吧嗒了一下嘴,摇摇头。 “这药味确实太冲了。 当归的味道完全盖住了鸡肉的鲜味。 咱们是开饭店,不是开药铺。 普通顾客花几百块钱,绝对不愿意喝一碗苦药汤。” 夏沐端着碗,仔细品了品那个苦味。 “我明白了。” 夏沐放下碗,拿出手机备忘录记录, “明朝这些方子,本身就是太医院开出来治病救人的。 在他们的观念里,药效大于口感,所以药材的比例放得特别高。” “对,应该就是这个理。” 夏国文点头, “但我们现代做药膳,药只能是辅料,得借药材的香,提食材的鲜。 毕竟客人来我们这里是吃东西的,不是来治病的 这比例得大调,不过我可没这个本事!” 夏国文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了解的。 做菜肯定是完全没有问题,但这涉及到药材配比的改变就超出他的能力范畴了。 夏沐轻轻摆了摆手: “爸,你这就不用担心了这些直接交给我来想办法!” 她自然不是打算自己亲自来,她是准备把那些不合适的配方重新带回明朝,让吴师太帮忙调整。 当天晚上,夏沐把下午在后厨拍摄的炖汤过程剪辑了一下,发到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 视频里没有多余的解说,只有夏国文处理食材的利落动作,以及揭开炖盅盖子那一瞬间蒸腾的热气和浓郁的汤色。 配文很简单: 【新店筹备中,古法药膳,老火汤,滋补炖汤!敬请期待!】 视频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大晚上的刷到这个,我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那个五指毛桃的汤色也太正了吧!看着就浓郁!” “夏老板又开新店?地址在哪?赶紧交出来!” “看老爷子这手法就是懂行的,这炖汤看着就超好喝!” “椰子炖竹丝鸡居然是金色,这得多少料才能煲出来!” ··········· 夏沐挑了几个评论回复了一下,把粉丝的期待感拉满。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夏国文和夏沐基本就泡在后厨里。 每天的任务就是不断制作各种不同的药膳。 为了测试口感,炖出来的汤全进了夏沐和父母的肚子。 明朝的野生药材药效实在太猛。 第七天早上。 夏沐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突然感觉鼻腔里一热。 她低头一看,两滴鲜红的鼻血直接滴在了白色的陶瓷水槽里。 “卧槽……”夏沐赶紧抽了两张纸巾堵住鼻子,仰起头。 张香兰刚好路过洗手间,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闺女! 你怎么流鼻血了? 是不是这几天汤喝太多,补过头了?” 张香兰赶紧拿湿毛巾给夏沐敷后颈。 夏沐瓮声瓮气地回答: “肯定是。 店里的药材全都是野生的,药效肯定比养殖的好太多了,天天当水喝,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张湘兰连忙提醒道: “这里可得在店里面做好提醒!” “万一有顾客经常光顾,身体又受不了,那可就麻烦了!” 夏沐连连点头: “对对对!” “老妈提醒的是!”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云锦路上的“御膳老火汤”正式挂牌营业。 夏沐在这半个月里把菜单彻底敲定。 足足五十款不同的药膳和老火汤,从滋补养颜到清热去火,分门别类排得明明白白。 楼面的服务员和后厨的帮厨也都培训上岗。 为了稳妥起见,夏沐直接把夏家饭店的得力干将夏慧恩调了过来,担任这边的店长。 开业这天上午,天公作美,阳光正好。 但店里的情况却让张香兰有点坐不住。 “闺女,这都十一点半了,饭点眼看就到了,怎么才两三桌客人?” 张香兰站在收银台后面,探着身子往外看。 外摆区的几把大伞下空空荡荡,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看一眼招牌和外面的水牌,摇摇头就走开了。 夏国文坐在茶台前泡茶,倒了一小杯推过去: “你急什么。 这地方本来就偏,咱们做的是高端炖汤,人均消费大几百,哪能像快餐店那样人挤人。” 夏沐靠在吧台边接话: “妈,我这半个月在网上发了不少视频预热,粉丝转化需要时间。 再说,今天我还请了几个老熟人过来探店,等他们的视频一发,客流自然就来了。” 正说着,店门外的风铃响了。 大熊老师举着个自拍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来探一家新店! 夏家饭店的老板开的炖汤馆,就冲夏老板家那独一份的食材,这趟必须来!” 大熊刚进门,后面紧跟着又进来一个人。 赵岳鸣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到大熊,直接乐了: “哟,大熊老师,你也收邀请了?” 大熊转头一看,赶紧打招呼: “赵哥!巧了这不是。 夏老板这新店开业,我能不来捧场吗? 怎么着,拼个桌?” “行啊,刚好我一个人点不了几个菜。”赵岳鸣痛快答应。 夏沐迎了上去,把两人和助理领到靠窗的包厢坐下。 “两位老师,今天可是新店第一天,多提宝贵意见。”夏沐递上两本厚实的菜单。 大熊翻开菜单,直接略过那些素汤,眼睛盯着肉多的那一栏。 “夏老板,你这价格定得够可以的啊。” 大熊指着菜单上的数字, “一盅五指毛桃猪骨汤要188? 这四物汤炖排骨298? 这比市里那几家老牌粤菜馆还敢要价啊。” 夏沐笑着回应:“大熊老师,一分钱一分货。等汤端上来,您就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了。” “行,那就来个五指毛桃猪骨汤,再来个招牌的四物汤炖排骨。 我倒要尝尝这几百块一盅的汤到底有多鲜。”大熊豪气地合上菜单。 赵岳鸣推了推眼镜,点得比较讲究: “我最近赶稿子熬夜多,肝火旺。 给我来个原只椰子炖竹丝鸡,再加个花旗参石斛炖猪展。” “好嘞,四位稍等。”夏沐退出包厢,把单子递给夏慧恩。 后厨的灶台上,几十个紫砂炖盅早就煨着了。 火候和时间全都严格按照明朝太医院的方子量化控制。 不到十分钟,夏慧恩推着餐车走进包厢。 第564章 一下就把大佬给炸出来了 “打扰一下,两位的汤品齐了。” 夏慧恩把四个炖盅摆在桌上。 大熊伸手掀开那个大号砂锅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椰香瞬间在包厢里炸开。 大熊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夏慧恩: “美女,我点的是五指毛桃猪骨汤,你们是不是上错成椰子鸡了? 这怎么全是椰奶味?” 大熊作为美食主播,自然探过不少店铺。 五指毛桃作为粤省常见的一种中药材,他自然也经常品尝。 但他吃过的五指毛桃香味都比较淡,一时间居然没认出那所谓的椰奶香味,就是五指毛桃的香味。 夏慧恩笑着解释: “没上错。 这是上了年份的野生五指毛桃,本身的香气就自带浓郁的椰奶味。 您尝尝就知道了。” 大熊半信半疑地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奶白色的汤汁送进嘴里。 汤汁刚接触舌尖,大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没有半点猪骨的腥味,鲜甜的肉香和五指毛桃的特殊香气完美融合。 最关键的是,这汤喝下去,胃里立马泛起一股暖洋洋的舒坦劲儿。 “卧槽……” 大熊直接爆了粗口,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家人们,这汤无敌! 我发誓,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猪骨汤!” 大熊根本顾不上烫,连着喝着小半碗,这才开始捞里面的猪骨。 那骨头里的骨髓早就炖化了,一吸溜,满嘴留香。 旁边的赵岳鸣看着大熊那饿死鬼投胎的样,摇了摇头。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赵岳鸣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大熊头都不抬,含糊不清的嘟囔: “赵哥,真不是我夸张,你赶紧尝尝你那个,这汤是真的好喝!!!” 赵岳鸣推了推眼镜,视线落下面前的原只椰子炖竹丝鸡上。 他伸手捏住椰子盖的边缘,轻轻掀开。 一股纯正的清甜热气扑面而来。 没有刺鼻的香精味,就是原汁原味的椰香混着鸡肉特有的鲜。 赵岳鸣拿起汤勺,撇开表面那层薄薄的鸡油,舀了一勺清亮的汤送入口中。 汤汁滑过喉咙。 赵岳鸣动作停住了。 作为在餐饮界打拼多年的老饕,他很清楚现在的炖汤市场是什么状况。 十家店里有五家都在用科技狠活。 一锅清水,加一勺浓汤宝,滴两滴椰子香精,再扔几块冰冻的速成鸡肉进去随便滚一滚,就敢卖大几十块。 即便是好一些的,用的也是速生鸡,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工种植药材。 真要老老实实的买老椰子和散养鸡,还要文火慢炖几个小时,那成本和时间根本耗不起。 但这口汤,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椰汁的甜度恰到好处,渗透进了鸡肉的每一丝纤维里,而竹丝鸡的鲜味又融入了汤汁。 这实打实是原盅慢炖,少一分钟都出不来这种醇厚感。 赵岳鸣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 轻轻一抖,肉和骨头直接分离。 放进嘴里一嚼,肉质紧实弹牙,和饲料鸡软绵绵的口感截然不同。 “好东西。”赵岳鸣低声赞叹了一句,连着喝了半个椰子的汤,这才停下手。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个小一点的紫砂炖盅。 花旗参石斛炖猪展。 这道汤他很熟悉,粤省的饭店几乎家家都有,主打一个清热去火。 赵岳鸣揭开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刚砸吧了两下嘴,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味道不对。 味道很复杂。 按理说,花旗参的味道偏苦回甘,石斛本身没什么特殊味道,主要是取其胶质。 但这口汤喝下去,除了花旗参的特有味道,后段竟然跟上了一股厚重绵长的参气。 而且这汤的口感出奇的绵密,甚至带着点沙沙的糯感。 赵岳鸣放下汤勺,拿起筷子在炖盅里翻找起来。 几片切的极薄的花旗参片,几段拍碎的石斛,这都很正常。 但他很快从底下挑出了两根细长、带着芦头的药材。 “这是……太子参?”赵岳鸣愣了一下。 他又在汤底捞了捞,捞出几截炖的软烂的黄色药材,以及一些几乎化在汤里的白色块状物。 “党参?还有山药?” 赵岳鸣把这几样东西摆在骨碟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早年跟一位老中医学过几年药理,对这些药材的配伍很清楚。 市面上的花旗参炖猪展,为了图省事控制成本,就是参片加猪肉。 但夏沐这道汤,大有讲究。 花旗参偏凉,单用容易伤胃。 加上太子参平补气阴,党参补中益气,最后用山药收底。 山药不仅能健脾养胃,炖化了之后还能增加汤汁的浓稠度和绵糯感,把几种参的药性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这配方出自真正懂行的大夫之手,经过多次推敲才成形,是古法药膳!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药材的品质。 那党参的纹理,太子参的色泽,是上了年份的野生货,药效很猛。 “大熊,”赵岳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还在啃排骨的同行, “这店,要火了。” 大熊吐出一块骨头,抹了抹嘴: “那必须的!就冲这味道,我这视频发出去,明儿这门槛都得被踩破。” 正说着,包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附近的写字楼迎来了午休高峰。 原本冷清的云锦路,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路过的白领被外摆区那古色古香的装修吸引,加上店里飘出的浓郁香味,纷纷停下脚步。 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人推门走进大厅。 “欢迎光临御膳老火汤,几位里面请。” 夏慧恩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笑容满面的迎上前。 几人在靠窗的散座坐下,翻开菜单。 “这价格有点劝退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满脸疑惑的招手: “服务员,问一下,这个‘长寿菌汤’为什么卖这么贵?一盅要两百多?里面放金子了?” 夏慧恩走过去,不慌不忙的解释: “美女,咱们这道长寿菌汤,用的是纯野生的松茸干和牛肝菌干,不掺半点人工培育的杂菌。” 她顿了顿,继续科普: “而且这汤底不是普通的高汤,是用了五味温补的药材做引子,文火熬制了四个小时。 您要是常熬夜、气血亏,喝这个最合适,比敷十张面膜管用。” 女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另一桌,一个中年男人指着菜单上的“十全大补汤”问: “这汤看着挺猛,我这几天加班熬夜,腰酸背痛的,喝这个行不行?” 旁边的小红赶紧上前: “先生,您要是熬夜上火,千万别点十全大补汤,那是温阳大补的,您喝了容易流鼻血。 建议您点一份石斛麦冬炖瘦肉,清心润肺,刚好对症。” 中年男人听完,连连点头: “行,那就听你的,来这个。” 整个大厅里,类似的情况不断上演。 面对客人对各种药膳的疑问,服务员们对答如流,甚至还能根据客人的脸色和症状,给出合理的推荐。 这全靠夏沐这半个月的严格训练。 她早就料到这些古法药膳会引起客人的好奇,所以提前把基础的药理知识和忌口事项,让店员背的滚瓜烂熟。 这专业度一展现出来,原本嫌贵的客人们,心里反倒觉得踏实了。 花几百块钱,买到的不只是味道,还有一种私人订制的养生体验。 包厢里。 大熊和赵岳鸣已经把四个炖盅吃的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没剩。 大熊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打嗝。 包厢门被推开。 夏沐端着一壶消食的山楂陈皮茶走了进来。 “两位老师,吃的还满意吗?” 夏沐一边倒茶一边问。 大熊竖起两根大拇指: “夏老板,我词穷了。 就两个字,牛掰! 我这就回去剪视频,晚上八点准时发,你就等着爆单吧!” 赵岳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郑重了不少。 “夏老板,你这店里的药膳方子,不简单啊。” 赵岳鸣直视夏沐, “那道花旗参石斛炖猪展,里面的太子参和党参配的太绝了,还有山药托底。 这是哪位老中医的手笔?” 夏沐心里暗赞,这食评家的舌头果然毒。 “赵老师好眼力。” 夏沐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家里长辈传下来的一些老方子,随便捣鼓的。” 赵岳鸣点点头,知道这是人家的商业机密,也没多问。 “这方子绝,更绝的是你用的药材。”赵岳鸣感叹道,“现在市面上想找这么足年份的野生党参,比登天还难。你这成本压得住吗?” “还行,有自己的一点渠道。”夏沐含糊的带了过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熊和赵岳鸣结了账,一脸满足的离开。 送走两位大神,夏沐回到吧台。 大厅里的十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一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和肉类的混合香气,客人们喝完汤,一个个脸色红润,交口称赞。 张香兰站在收银台后,看着不断增加的营业额,乐的嘴都合不拢。 夏沐刚准备去后厨看看夏国文那边的情况。 夏慧恩突然从大厅角落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焦急。 “老板,出状况了。”夏慧恩凑到夏沐耳边,声音压的很低。 夏沐眉头一跳:“怎么了?汤里吃出东西了?” “不是。”夏慧恩指了指靠窗的六号桌, “那位客人非要点两盅当归黄芪乌鸡汤。 我刚才看他脸色发红,额头冒汗,提醒他这汤太补,他本身就火气旺,不适合喝。” “他没听?” “非但不听,还把我骂了一顿,说他花钱消费,想点什么就点什么,嫌我多管闲事。” 夏慧恩一脸委屈。 夏沐顺着方向看过去。 六号桌坐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 此刻,男人正端着第二盅乌鸡汤,仰头把最后一口汤灌进嘴里。 “嗝——”男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伸手去拿桌上的牙签。 手刚伸到一半。 滴答。 一滴鲜红的液体落在白色的骨碟上。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鼻子。 紧接着,鲜血就止不住的顺着他的鼻孔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下巴。 “哎哟我去!”男人吓的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捂着鼻子大喊, “这特么什么汤!有毒啊!” 周围的客人全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夏沐眼皮一抽,赶紧扯了一把纸巾,大步朝六号桌走去。 这明朝的野生药材,劲儿是真特么大! 这是真补出事了!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都已经是降低药量后的配方,要是换做正常配方,怕是要不了两天,这家店就没法营业了。 看来后续得找吴师太,再调整一下配方才可以! 夏沐快步走到桌前,把一整包抽纸塞进男人手里。 “先生,赶紧仰头,捏住鼻根!”夏沐沉声指挥。 男人满手是血,吓的脸都白了,慌乱的照做。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六号桌。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你们这是黑店!老子就是喝了你们家的汤才流血的!” 男人一边捏着鼻子,一边含糊不清的嚷嚷,“我要去卫生局告你们!” 夏沐拿起桌上那个空荡荡的紫砂炖盅,在手里掂了掂。 “先生,您点的是当归黄芪乌鸡汤,大补之物。 我们店员之前明确提醒过您,您体质燥热,不能连喝两盅。” 夏沐把炖盅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您这是虚不受补,补过头了。 怎么,自己贪嘴喝出了鼻血,还想赖我们店里?” 男人瞪着眼睛,刚想反驳。 就在这时,旁边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老者背着手走了出来。 老者精神矍铄,目光锐利,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他走到六号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骨碟里剩下的几片当归残渣,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胖男人的脸色。 “确实是虚不受补。” 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汤里用的是上好野生黄芪和当归,药力很强。 你这体质,喝一口都嫌多,还敢连干两盅? 流点鼻血算是轻的,没让你当场晕过去就算你命大!” 胖男人被老者这气势震住,一时竟然忘了还嘴。 老者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夏沐。 那目光瞬间变得很热切。 “小丫头,你这店里的药材,是谁给你供的货?” 老者紧紧盯着夏沐。 夏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您是?” 老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 “百年仁心堂,总药师,孙百草。” 老者指着桌上的药渣,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这药材的品相,老头子我找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几回。 小丫头,你开个价,你这供货渠道,我仁心堂全盘接了!” 夏沐看着手里的名片,心里咯噔一下。 医药界的大佬,居然被几盅汤给炸出来了。 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第565章 药效太猛了,又是一年秋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饭馆通大明:我靠预制菜发家致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