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雌被读心?兽夫们争疯狂宠》 真摔坏脑子了? “盛苒这个恶雌不是没气了?怎么突然又醒过来了!” “祸害遗千年,栽进河还能捞回一条命!” “等等,你们看她是不是傻了?一句话不说,只会对我们笑?” “嚯,这是真傻了!她对咱部落的人从没好脸色的!” “活该!放着五个皇城来的兽夫不要,天天非打即骂,还总来河边勾引族长女儿的鸭夫!就该直接摔死!” … 盛苒刚接收完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知已穿越到雌尊雄卑的陌生兽世。 原主是皇城大户人家的二小姐。 早在二十年前,祭坛预言百年一遇的圣雌降临盛家。 消息一出,惊动整个大陆。 相较于样貌丑陋、没有兽形的她,刚出生就觉醒白孔雀血脉的姐姐自然成为举世焦点。 原主沾光娶到五个绝色兽夫却不知足,嫉妒姐姐所拥有的一切。 她打晕姐姐未婚夫,强灌迷情汁。 事情败露,有人检举这果汁不仅致幻,还会致死。 原主犯重罪流放蛮荒,兽夫们被迫随行。 流放途中她毫不悔改,暴虐对待五人,到了章尾部落更是无恶不作。 倒霉蛋盛苒就在这时穿了过来。 吐出呛喉的河水,环抱湿透身子。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视线模糊,口里也发不出声,像是哑了,只能一味朝众人微笑。 原主臭名昭着,被讨厌也是正常,却还是有人愿意救她上岸,盛苒很感谢。 在一众“傻了,盛苒成傻子了”的惊恐大呼中,两道脚步声逐渐清晰。 有位大婶拨开层层人群走来,中气十足朝着身后人喊:“就在前面,把你家妻主领回去看看脑子!” 还没反应过来,她被一道冷冽气息包裹,带入陌生怀抱,浑身都僵硬了。 男人动作一顿,宽厚掌心握拳,避开她身体。 “不经允许冒犯妻主,是啸行不对。”清冷声线从头顶落下,如同冰玉相击,却找不出半分情绪,“但妻主身体要紧,回家之后啸行任妻主处置。” 盛苒认出这是狼夫裴啸行。 裴家一脉忠良,护卫历代统治者,饱受赞誉。裴啸行寡言少语,异能高强。不少雌性明目张胆向他求爱,甚至甘愿入赘。 得知他被迫嫁给盛苒,京中叹息。 他却始终未推却一句。 不是对盛苒有多少感情,而是责任使然。 从出生起,忠诚融在血液,担当刻进骨髓。 此刻急着带盛苒回去换下湿衣,他加快脚步。 人群甩在身后,议论声却还是隔着老远传来。 “你们听到裴啸行的话了吗?真可怜,雄兽再卑微,也不至于这般奴仆姿态吧!” “秋寒砭骨,她身着锦衣,他兽夫却只能穿一件单薄兽皮!” “还有满身伤呢!那刺目鞭痕我看着都疼!” 盛苒不禁抬头,宽阔胸膛近在咫尺。 视线模糊不清,却还是被裴啸行身上的大片鲜红吓得心惊肉跳。 蓦然从他怀中跳出,她深深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拉起裴啸行的手,在掌心写下“抱歉”。 裴啸行身形一僵,平生从未见过任何雌性弯下脊梁,更何况是目中无人的盛苒。 很快反应过来,他抽出手,喉间挤出冷笑:“妻主是又想到了什么新把戏,拿我们寻开心?” 想起她最厌恶他们的触碰,裴啸行抬步离去。 “妻主不愿被抱,啸行绝不强求。” 盛苒急得冒汗,张口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啊、吧”,追上前却被一处很明显的路障绊倒。 裴啸行听到动静转身,扯下几株药草紧急处理,语气终于沾染上几分不快的情绪。 “妻主若是想责罚我,不必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还是说,这次你非要找个理由,方便把啸行往死里折磨?” 盛苒再次拉过他的手,连忙写。 [不抱是怕拉扯鞭伤,从前我不对,此后改。天色已晚,快些赶路] 裴啸行眉头一皱。 抬头望向天上悬日,深秋晌午的太阳不暖人,但也足够明亮,她如何得出“天色已晚”的结论? 目光落在盛苒那双空洞眼眸上,才细想她的不对。 “妻主落水一遭,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裴啸行低声试探,隐隐带着一丝危险。 盛苒才意识到,或许并没有天黑,是用眼过度,彻底看不到东西。 盲哑瞒不过去,她硬着头皮点头,只求裴啸行不要追问到底,以免穿越之事也露馅。 忐忑之时,突然听到几声野兽的惨叫,周围寒冰气息弥漫,是裴啸行的异能。 盛苒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 “几只变异兽,已经处理了。” 听到他云淡风轻的解释,盛苒惊魂未定。 这个兽世大陆对她来说太危险。 就算不是这些野兽,她也会悄无声息死在身边男人的手里。 ——甚至她不知道,裴啸行已经准备挖下她的眼睛。 狼爪日光下反射出精光,裴啸行眸底阴鸷,伸向那双无神的眼。 竟然不躲。真瞎了? 他从未对盛苒起过杀心,但近日家中太不安宁: 狮兽被她用锁链拴住全身,如野兽般关在房中;渡鸦被她折断羽翼,再难飞行;狐兽被她打至医馆,至今未醒;鲛人被她用最低廉的价钱卖至醉仙楼,任人欺辱…… 若下一个就到他,他何不趁此刻先一步动手? 裴啸行恍若听到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 挖下来。 用这只爪,把她这双妄自尊大的眼珠生生挖下来! 他心一横,下一秒就要戳进她双目,脑海中却闯入一道轻柔女声,盖过刚才的所有—— 【系统?我也有系统吗?】 理智回笼,裴啸行动作凝滞,警惕地观察周围。 四下无人,谁在说话? 【你是说,阻止兽夫们黑化,收获爱意值,我的盲哑就能好?还能额外收获丰厚奖励?】 这恶雌明明没张嘴,他为何能听见她说话? 【可我是孤儿,用不到那么多钱。我只想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子。】 孤儿?她不是盛家二小姐? 【还有……我要回到我的世界。】 她到底在说什么? 难道真摔坏了脑子? 是妻主救下了你 【恭喜宿主经多次筛选配对之后与牛马系统绑定成功! 由于您前世死相惨烈,五脏六腑俱损,并没有彻底修复成功。 但不用担心,只要阻止您的兽夫黑化,收获爱意值,完成任务即可得到健康的身体和亿万资产!】 听到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机械音,盛苒面容染上喜色。 终于能和人正常交流,也终于有一线转机! 不过系统的话让她很怀疑。 盛苒上一世是孤儿,靠着勤工俭学把自己送进名牌大学。 毕业后的生活被工作填满,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是一个十分称职的007打工人。 她不信天降横财。 大概猜到她心思,系统继续卖力解释:【宿主别犹豫了!和上班一个道理,把我当成同事,一起完成上级发布的任务,收获应得的报酬,很合理嘛!】 盛苒终于接受:【不过我不要那么多钱,还我请给我健康的身体和一间属于我的、能遮风挡雨的房子,还有……我要回到我的世界!】 头一回见这么知足的宿主,惊讶之余,系统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警报!检测宿主当前存在危险,请尽快降低裴啸行黑化值,在安全状态下完成任务!】 随着滴的一声,视线再次黑暗。 盛苒的笑容僵在嘴边,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摸索着抓到裴啸行的手,微微一怔。 【诶,怎么成了狼爪子?好软!】 【可系统在警报什么,难道他的黑化值又上升了,我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裴啸行浑身僵硬。 ……到底在说什么?为何都是字,组合在一起他却听不懂? 而且她不是,最讨厌他们的兽形么。 裴啸行耳根热得慌,默不作声尖锐之处收起。 像是摸到了很欢喜的物件,盛苒握着不放手,在肉垫上写下,[可以牵我回家吗] 裴啸行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闷闷应了声,还没开口,盛苒却突然松开。 【算了,他那么讨厌我,黑化值可别再上升了。】 “我——”裴啸行看向抓空的手,冷哼一声。 果然还是在耍他么。 盛苒自然听到这动静,莫名其妙。 【什么都没干,怎么感觉他又不高兴了!】 裴啸行:…… 一路沉默地往回走,老远却听到他们那间茅草屋传来声声震耳欲聋的低吼。 裴啸行心头一坠。 那是属于大型猛兽的悲嚎,外加阵阵猛烈撞击声,让人毛骨悚然。 盛苒下意识往后缩,却被裴啸行误认为是嫌弃。 他扯唇,果然还是和从前一般。 是他多想了。她怎会变? 【什么情况?】和系统沟通最方便,盛苒急忙呼唤。 不知为何,裴啸行倒先冷笑出声,回答她心底疑惑: “妻主莫不是忘了,是您用特质铁链将凌瑞拴在破屋,不给吃喝,想要‘欣赏’他一步步兽化的模样。难道妻主落水后不仅盲哑,连记忆也缺失了?” 这个世界的兽人若丧失基本生命体征,便会狂化成一头彻彻底底的野兽。 原主的记忆中,凌瑞是一头高大威猛的玄金狮兽,性格也最为刚烈,不服管教。 普通的打骂伤不了他,原主就用这样残忍地手段毁掉。 听到耳畔愈加疯狂的嘶吼,盛苒已经能想象到凌瑞的痛苦模样,他怕是立马就要狂化了! 来不及差使裴啸行,她循着这具身体的记忆,跌跌撞撞地寻到几个野果、舀了碗水,打开凌瑞房门。 裴啸行眉头紧蹙:“妻主这是做何!” 他曾经不是没帮过凌瑞。他们同为兽夫,本是竞争关系,却因雌主的恶毒狠辣,多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情。 断断续续给凌瑞送过许多吃食,但每次被盛苒发现,两人都会遭到更为暴虐的折磨。 凌瑞能留着这口气挺到现在,有他偷偷送食的功劳,也多亏他自己意志坚韧。 如今凌瑞的这副惨况不正是盛苒所想吗,她又为何好心拿食物进去? 正想着,却见弱小雌性已来到金狮跟前。 “陷入狂化的兽人毫无理智,不可近身,随时有被撕咬吞掉的危险——” 来不及阻止,那头凶兽已经一舌头卷走她手中的所有食物。 盛着水的碗被打翻,在清脆落地声后成了四散碎片。 这般塞牙缝的吃食显然不足以让它果腹,接着便张开巨口,朝盛苒吞去。 盛苒的腿在发抖。 她不是没听到裴啸行的提醒,可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是硬着头皮靠近。 此刻,金狮的气息越来越近。 盛苒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吃了东西也没恢复正常吗? 来不及躲了,盛苒暗叫不好,系统怎么还提醒的时候不提醒! 下一秒,颊肉被尖锐的牙齿咬住。 盛苒以为自己又要死了,却只感受到了轻微的疼。 是人类的牙齿,并且咬得很轻。 她不知作何反应,紧接着被濡湿舌尖舔了又舔。 盛苒耳根烧红。 凌瑞已经变回人形,只是残留了部分兽征,才会对她又咬又舔。 意识到他已脱离危险,且没有恶意,她嘴角微微扬起。 盛苒抬手,将高大宽厚的身体抱了个满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圆耳朵长尾巴,好可爱——!】 却不知哪里惹怒了这位刚温顺下来的兽夫,下颌突然被一只大掌擒住。 凌瑞气息不稳,像是终于清醒:“盛苒?你在说什么?你又想如何折磨我,何不给我一个痛快!” 【她那儿说话了!】 盛苒只觉得冤枉,被疼得眼角泛起泪花。 凌瑞一头金发桀骜不顺地散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雌性。 对啊,她方才不是没开口吗?为何他脑海里响起了她的声音? 看见凌瑞表情,裴啸行猜到他们遇到了相同怪事。 他上前掰开凌瑞没轻没重的手,“妻主今日落水伤了身子,患上盲哑之症,让她先去更衣。” “她?哑?”凌瑞拔高音量,“我分明听到——” “方才是妻主救下了你。”裴啸行打断,目光沉静扫过凌瑞,示意他对救命恩人的态度放尊重些。 兽史记载,至今只有几种珍稀药草才能让狂化的雄兽镇定恢复。 那种情况,他也差点以为,盛苒会死。 若真这么死了…… 不知为何,裴啸行的心一阵闷闷顿痛,不敢再想。 可不久前,想亲手杀她的不也是他么。 渡鸦最不希望她死 盛苒回房更衣,心声便再也没传过来。 裴啸行向凌瑞解释目前状况:“我们许是觉醒了一种读心异能,但只能对她使用,三尺之内生效。” 在回来的路上他便多次试验,最终确认异能的生效距离在三尺左右。 这事简直闻所未闻,凌瑞神色复杂。 最终从鼻息间溢出声满不在乎的哼笑:“那我定要离她远远的!什么破异能,我才不稀罕!” 他四肢还被锁链拴着,随便动两下就哐当一阵响。 像是不断提醒他阶下囚般的处境。 凌瑞烦躁地甩甩金毛,不客气地使唤裴啸行:“给我弄点水,冲冲身上的味儿。” 裴啸行不明所以地抬眼。 这只狮兽过得多糙他是知道的。 尤其是被拴之后,干什么都不方便,今日怎么突然喊着要冲澡。 凌瑞别扭解释,“恶雌就那么喜欢那只鸭兽,今天为了勾引他,竟还特意染了这么浓的香粉!” 方才他是失智,才狗一般对她又舔又咬! 惹了一身雌性的香气,简直浑身不自在。 “今日她身上的气息的确不同……”裴啸行低声道,“或许,并非她用脂粉染上的。” 是她自带的。 凌瑞嗤笑:“你在说什么梦话,她身上从来都只有臭味!” 裴啸行抿唇思索,并未应声。 …… 盛苒换了身干净衣裳,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见死前经历的那场车祸。 其实只是普通车祸,她当场丧命,死得痛快,可被迫在梦里反复回忆,怎么说也不是好事。 醒后才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若真是一场意外,最后怎会成系统口中的“死相惨烈”? 盛苒性格温和纯善,朋友不多,但从未与人结仇。 会是谁想害她? 盛苒想不通,干脆不再思索。 休息以后视力恢复些许,又分辨出模糊色块。 盛苒借助原身记忆,四处摸索,尝试熟悉这间棚屋及周边环境。 系统的声音响起。 【让我来为宿主更新当前数据: 裴啸行黑化值?1,当前52 凌瑞黑化值+5,当前73 渡鸦黑化值92 涂山奕黑化值40 淮珺黑化值89 就这进度,爱意值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还有凌瑞,宿主刚救他一命,黑化值不降反升,什么毛病!受虐狂吗?】 盛苒理清状况,倒是能理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定是不信我这般好心,以为藏着什么坏主意呢。没事啦,慢慢来,他肯定会改观的!】 系统心疼地哼唧几声,【对啦,裴啸行降低的黑化值成功转化为1积分,刚好能买支治愈药剂,对盲哑的恢复有一定效果,宿主要不要试试?】 盛苒却摇头,【多少积分够买凌瑞的铁链钥匙?】 照凌瑞的脾性,再栓下去得出大事。 盛苒已经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有任何线索。 系统顿时为难,【商城无法复刻孤品,那特质铁链只有一把钥匙……已经被原主扔下悬崖。】 啊? 这么一说,盛苒倒是找回了点相关记忆。 原主这是半点后路也没给她留啊! 她迅速喝下它刚才提到的治愈药剂,视线倒是清晰许多,一路顺畅地找到在院中劈柴的裴啸行。 盛苒捧住他的手,宛若捉住救命稻草。 “妻主?”裴啸行猝不及防地感受到雌性的温软与馨香,显然有些意外。 盛苒在他手心写道,[请带我去悬崖下] 还没来得及询问意图,她的小小心声紧接着冒出来,让裴啸行耳根发热—— 【真可惜,这次不是毛绒绒的狼爪!】 他瞳仁微睁,不知怎么,不受控地化出兽耳与狼爪来。 盛苒像是很惊喜,捏了捏肉垫,继续写,[答应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裴啸行拉平唇角,不解:“妻主去悬崖底下作何。” 盛苒指向屋内的凌瑞,接着手舞足蹈比划两下。 “——你去找钥匙?”裴啸行错愕,“悬崖百丈之高,扔下去的东西就算没被河流冲走也都无影无踪,更何况是那般小的物什。” 两人站在房外,门窗大敞,凌瑞自然也将一切收进眼底,他嗤笑,“我看你是疯了才信她的鬼话!还不懂吗,她想借我的名头折磨你!” 饶是脾气再好也经不住这般误解。 ……他怎么能这样想她! 盛苒只觉得自己成了吃黄连的哑巴,一瞬间红了眼。 她嗫嚅着唇,定定看了凌瑞几眼,什么也说不出口。 凌瑞没由来地心慌,于是凝神想听她的心声,以为会得到从前那样的辱骂。 却什么也没听到。 盛苒毫无征兆地转身就走。 “她、她生气了?”凌瑞想跟着冲上去,却被锁链困在原地。 裴啸行蹙眉:“无论真假,她也是打算帮你。” 这幅和事佬的态度让凌瑞心底冒出的那么点愧疚重新压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气出幻觉了,有朝一日竟能看到同伴倒戈,“你被她灌了什么药,今日这么为她说话?” “妻主已经向我道歉。”裴啸行认真道。 他昨天等了一晚上,没等到盛苒的鞭子落下。 或许她真的改了。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原谅了?姓裴的你还是不是爷们,忘了她曾经如何折辱我们的!” 裴啸行不满地看向他,只是转身,“我跟上去看看。” 临走前又留下两句话。 “你的吃食我已放在门边,这也是妻主嘱咐的。” “她这次是真心帮你。” 不顾凌瑞反应,他化成兽形朝盛苒离去的方向追去。 洁白如银的毛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雪狼身姿矫健,一头扎进苍茫天色中。 盛苒没有兽形,速度远不及他,按理来说三两步就能追上。 但裴啸行找了许久,也未见盛苒身影。 抱着最后的希望回到家,却也只见凌瑞一人。 裴啸行眉心跳得极快,“妻主若是遇到危险……” “那不是好事吗!”凌瑞刻薄打断,“反正我是只能等死了,拉她陪葬,爽快啊!” “凌瑞!”裴啸行眼底愠色浓重,压低的声音藏着怒意。 电光火石之间,冰刃直直地抵在他的喉咙处。 裴啸行一字一顿,“你难道没听到么,她没打算让你死。” 凌瑞错愕地凝着他的脸,确认裴啸此刻玩真的。 脑袋垂落,他逐渐熄了火,哑炮似的嘟囔,“别担心了,说不定没去哪儿呢。” “……再说,不还有渡鸦在么。” 和他们一样,渡鸦也是她身边仅剩的三位兽夫之一。 他从不在家露面,因为会脏了盛苒的眼。 但真要说起来。 他才是最不希望盛苒死的那个。 第四章 我的翅膀被您亲手折断 裴啸行当然不知道,在盛苒踏出门后的下一秒,她就已经到了峭壁之下的河边。 还得多亏了他新降低的黑化值,让盛苒又多了五个积分,迅速兑换了瞬移道具。 盛苒借着微弱视力观察。 四周荒芜,杂草丛生,潺潺流水奔腾,不知去向。 刚才还因金手指而愉悦的心,在这样的环境中沉重起来。 她并不确定此行是否能成功而返。 【宿主,钥匙上还残留着原主的气息,可以用寻物道具锁定!】 系统的话让盛苒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她用最后的积分兑换,很快感受到了一阵……有些酸臭的气息。 系统说她是魂穿,但在匹配时一定程度上改造了这副身体。 例如突发的盲哑与截然不同的体味。 所以原身真如大家所说,相貌丑陋,还不爱干净? 盛苒不禁抬手摸脸。 她眼睛不好,穿过来后从未自照,连这具身体的样貌都不知晓。 【原主的脸枯黄干燥,皮肤起皱到已经分不清五官,但只要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外形也会发生改变,并且能恢复成您上一世的模样哦~】 盛苒闻言高兴许多,顶着自己的脸生活,才有真正存在于这个陌生兽世的实感! 她瞬间干劲十足,认真感受寻物道具带来的那一丝微弱的指引。 钥匙还在这附近!就在碎石之下! 没有任何犹豫,盛苒徒手去挖。 这个世界的雌性大多娇弱,原主又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细皮嫩肉。 片刻后,指尖泥泞不堪,双手划痕遍布,污渍与血迹丝丝混杂,渗漏在河滩之上。 石块又多又密,这样寻找范围还是太大了。 系统都开始心疼,【要不想想别的办法吧,宿主流了好多血!】 【没事的,都是小伤,用草药敷一下就好了。】 这个世界的植物很神奇,她额头上的伤被裴啸行随手摘的药草处理,一夜间就愈合了。 手上的伤应该也无大碍,唯一不太妙的是她的眼,使用过度,已经格外酸胀。 看来撑不了太久,她必须加快速度。 盛苒顶着疼意继续。 已经能感受到那股气息越来越明显了! 恍若收到鼓舞,她更加卖力。 然而,几只惊雀从枝头乍起,在钥匙气息之外,好似有一种更为诡谲的煞气靠近。 顷刻间,狂风骤起。 盛苒牙齿有些发颤,动作都僵硬了,不由询问系统,【附近有危险?】 【是您的兽夫之一,渡鸦。您与他有骨血相连之契,只要您受伤流血,他就会被迫来到您的身边。】 听闻是攻略对象之一,她不由松一口气。 是这双渗血的手,引来渡鸦了? 环顾四周,寻不到半个人影,连个羽毛边边都没找到。 【他为何不见我?也不帮忙?】 她也知单打独斗干下去效率太低,最开始才找到裴啸行。 若此刻有向人求助的机会,她当然不愿错过。 系统语气犹疑。 【……此兽性格最为古怪,当前黑化值位于五位兽夫之首,宿主还是小心为妙。】 它特意提醒,为的就是保证盛苒的安全。 却见盛苒眉头皱得更深。 紧接着,她拿起一块锐石,重重砸向心口,始料未及。 【宿主这是干什么——!】 系统情绪激动,瞬间响起警报,可下一秒便明白盛苒用意。 一道庞大黑影闪到她的身前,卷出破空风力,顷刻就将那块石头挥开,爆裂成粉末。 男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脊背后伸出的黑翼透出一股神秘而磅礴的压抑感。 渡鸦被她生生逼了出来。 盛苒看不到他那双森冷眉眼,却也感受到迅速降低的气压。 在这种暴风雨前夕一般的阴森氛围中,他终于开口。 没有像裴啸行那般本本分分称呼妻主,也不似凌瑞一样无礼地直呼她名,而是说。 “主人。” 嗓音低沉,语气平平如死水。 盛苒杏眼圆睁,惊得后退半步。 系统提醒,【渡鸦自小是盛家家奴。】 陌生的记忆被唤醒,盛苒对这位兽夫多了几分别扭。 新时代可没有奴隶…… 【名字呢?为什么我的记忆中没有他的名字?】 找人帮忙,自然得恭恭敬敬询问。她才不打算真把这阎王当奴才使。 但系统沉默许久。 【渡鸦无父无母,也没有名字。渡鸦只被叫做过渡鸦,或是……贱种。】 盛苒一惊,慌乱闪动眼睫,良久也给不出反应。 仅仅两个字,就已经能想象到他曾经经历过的遭遇。 难怪有这么高的黑化值。 她内心酸涩,原来他也是孤儿吗。 面前的雌性眼神空洞,迟迟没有动静,大概刚才自我伤害的举动就是为了拿他寻乐,看到他之后又心生嫌恶。 他早知道的。 渡鸦扯唇,眼底划过嘲弄之意,转身打算继续隐匿。 察觉他心中所想,盛苒急匆匆抓住他的手,紧握住。 她看不清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与厌恶。 但不论他是否挣脱,盛苒都不打算放手。她小脸认真,几乎带着了点执拗,一笔一画认真写着。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她内心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扯出笑容,尽可能让自己的示好不那么突兀。 “主人不必铺垫。”他却果决抽出手,音色冰冷,“想拿渡鸦撒气,直接动手便好。” 这五个可以任意虐待的兽夫中,他一向是用得最趁手的那个。 不反抗,不还口,还特别能忍,从不叫痛。 即便羽翼被折,眼皮也不带眨一下。 盛苒知道一时半会儿洗脱不了原主的罪行,默默叹口气,先提正事,[一起找钥匙,我确定就在这片碎石下] 渡鸦大多时刻都在暗处,当然也知盛苒这两日的异样。 不过,他并不关心其中原因。 或许那几位兽夫真能得到她一时兴起的宠幸,但与他无关。 他永永远远,只能当她脚边一条想踹就踹的狗。 渡鸦听命展翅,巨风平地而起,裹挟无数碎石,纷纷扬扬。 在簌簌震动声中,原本密实的石层下,一块打磨得当的钥匙露出真容。 盛苒从他手中接过,半晌才回神。 【真厉害!早知道刚才不费那功夫了。】 渡鸦反倒紧了紧拳,微不可闻地哼了声。 被迫听到她的心语,对他来说只是徒增烦恼。 这般好话,左右不过阴阳怪气,故意为之。 她哪会真心实意夸赞他? 事情办完,渡鸦话都没留一句,转身就走。 盛苒耳尖,先一步察觉,死死拽着不放,[带我回家] 鸟能飞,她要物尽其用。 迟迟没有等到渡鸦的答复,盛苒气势渐弱。 她学着原主的语气写的,以为这样和他交流更高效,没想到也行不通。 【就这么讨厌我?】 紧握他的手不由松开,盛苒可怜巴巴,一时无措。 渡鸦移开眼,语气平平地解释。 “主人忘了,我的翅膀被您亲手折断了。” 他再也不能飞了。 作为一只飞行类雄兽,却连最基本的翱翔于空都无法做到。 那双翅膀成了摆设,耻辱地存在于脊骨,顶多像刚才那般,上下挥挥,扇几阵风。 所以他才认为,盛苒那句真厉害—— 是一种极为残忍的,落井下石的奚落。 第五章 拯救异国失足小皇子 盛苒独自到家时,正好嗅到屋里传来的肉香。 没想到还能赶上晚饭。 刚一进院,便听到裴啸行疾步走来。 “妻主可算回来,有无大碍?” 盛苒摇头。 “渡鸦的气息……刚刚是他护送?” 盛苒摇头,又点头。 准确说,是渡鸦叫了群鸟把她“空运”回来的。 和已经开化的兽人不同,它们仅是普普通通的鸟兽,却很听渡鸦的话。 小鸟们衔住她的衣裳,一齐扑腾翅膀,卯足劲往上拎,费了老大劲把她送回家。 这么看来,渡鸦人缘不咋样,鸟缘却还行。 竟能叫来这么多帮手。 若是这些鸟兽也能说话,盛苒真想听听它们口中的渡鸦是什么样。 目前来看,他绝对是最难攻略的兽夫。 渡鸦很抵触与她的相处,甚至不愿同她一道回来。 也是,面对一个亲手折断自己翅膀的仇人,能忍气吞声到现在,真是为难他了。 “妻主先吃点东西吧。” 裴啸行唤回她的思绪。 这片大陆还停留在远古时代,但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文明。 尤其是从小在中心皇城生活的他们,没有吃生食的习惯,会用火来简单处理食材。 炙烤是目前唯一的烹饪方式。 裴啸行将一盘烤肉放在盛苒跟前,又单独盛出一份送给凌瑞。 盛苒突然上前握住他的手。 裴啸行一顿,很快领会她的意思,“凌瑞言语不当,冲撞妻主,的确该罚。” “我这两天不会再给他送东西了。” 盛苒乌黑的瞳仁逐渐放大,急得要拍桌。 【我哪儿说要罚凌瑞了!】 她只恨自己不能说话,片刻的功夫能被裴啸行歪解成这样。 被说两句她又不会少块肉,倒是凌瑞,之前被原主那般剥皮抽筋地殴打,才叫真的惨呢。 难不成在裴啸行心里,她气量就这么小? “妻主从前会那样做,我便以为……”瞧出了她的不满,裴啸行语气放轻,缓声道,“是我会错意,妻主莫要生气。” 是她听错了吗,裴啸行在笑? 他这么正经的一个人,道歉怎么一点也不诚心! 盛苒轻轻从鼻间哼出点气,懒得与他解释,摸着墙壁迈步往凌瑞房间走。 才一靠近,便传来凌瑞警惕的声音。 “你、你又打算对我做什么!” 铁链被他晃得哗啦响,一副战前准备状态。 真好笑,她一个眼盲口哑,又无异能的雌性,能对他做什么。 盛苒从袋中掏出个东西,在衣服上揩去泥土和灰尘,递到凌瑞眼前。 铁链钥匙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手心。 周围登时安静,闻针可落。 在场两位雄兽似乎都不相信,她真将钥匙从悬崖下找了回来。 并且什么条件也没提,就这么好心地送到他面前。 凌瑞本能地产生怀疑,并不领情,“你什么意思?” 盛苒带笑的唇角逐渐拉平。 【这一个两个真难沟通,简直是欺负哑巴!】 她随手塞给裴啸行,转身回到饭桌坐下。 只剩一狼一狮面面相觑。 意识到刚才自作多情,凌瑞格外窘迫,“她真打算放了我?” 他浑身多处被锁,裴啸行费了好一阵才挨个解开,却并未接话。 只有盛苒的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一句接一句地冒出来。 【凌瑞是脑子不好吗……】 【还是说单纯有被害妄想症?】 【头疼,哑巴和呆子怎么沟通呀?】 凌瑞:…… 凌瑞憋红了脸,愣是没吭声。 裴啸行倒面不改色,询问起细节,“妻主今日当真去了悬崖下?” 盛苒点头,并不打算事情经过一一告知。 裴啸行心底再多疑问也只能压下,才发现她的手背上多出不少伤口。 刚才被衣袖掩着,遮得严严实实,竟没第一时间发现。 眉头皱起,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吃完饭后,我为你上药。” 语气很温和,却并非商量,不容人拒绝。 盛苒却犹豫。 穿来两日,只有他的黑化值在稳定下降,她其实能感觉到裴啸行的态度已经发生转变。 但她也不敢轻易答应。 数值再少,感情底色也是恨意占了上风。 保险起见,她还是尽量避免与兽夫们独处,以免不小心踩中谁的雷点,丧命于此。 “我去吧,”凌瑞突然站起,不自然地解释,“……毕竟是为了我,我现在就去找药。” 盛苒连忙点头,柔和地弯起眉眼,心里却想。 【哪儿是为了你,分明是为了我的小命。】 凌瑞额角一抽,顿时心虚。 确实,若是狂化,残存的执念定会让他第一个撕碎她。 怎么着也算同归于尽,不亏。 可她怎么知道? 从前这恶雌无恶不作,如今还会忌惮他们了,真稀奇。 揣着混乱思绪,他一阵翻箱倒柜。 家里东西不多,找个东西理应不是难事。 可药膏没见找,破铜烂铁倒是一大堆。 这动静听得人闹心,盛苒拉拉裴啸行的手,写道: [我们家很穷?] “流放后,生活紧巴许多,本不至于艰难度日,只是……” 裴啸行的话只说到这里,眸底幽深,直直地看向她,“妻主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凌瑞被囚禁了将近一个月,还不知家中已成这幅光景,竟穷得连个药膏都找不出了。 最后的耐心也被磨没,忘了自己原本是想为她上药赔罪的,手一撒,撩挑子不干了。 他冷哼声,接过话茬,“您说,你的吃穿用度必须按照原来在中心城的标准,家里大多的银两都用来买您所需的那些用品。” “后来您又喜欢上族长女儿的鸭夫,偏要送他各种贵重礼物,不惜把淮珺卖到了醉仙楼——现算算时间,现在的他说不定已经成了那的头牌。” “好歹也是深海国度的皇子,这么多年来头一回与我们和亲,却遭到这种待遇,啧。” 盛苒渐渐把头低下去,如坐针毡。 原主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她就算有补天的本领也没法一个个解决吧? 裴啸行缓声打圆场,“先吃饭吧,明日我去向周围人家借药膏。” 盛苒心思沉重,神色恹恹地托着下巴。 拯救异国失足小皇子,迫在眉睫啊。 【看来得想办法赚钱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把淮珺赎回来。】 这句心声让两位兽夫皆是一顿。 凌瑞装都不装,喉间突然挤出声格外明显的嗤笑。 她要赚钱?不往外送钱都谢天谢地了! 第六章 妻主打算下药毒死我们 裴啸行目光扫过凌瑞,暗含警告。 盛苒的想法确实让人意外。 但至少她有这份心,已经比从前很好了。 “妻主不必担心,”裴啸行温声宽慰,“我们都有一定积蓄,月钱会按时从中心城寄来,只是路途遥远,偶尔会耽搁。” 她是尊贵的雌性,就算待他们再苛刻,也不需要为这种事情发愁。 宽厚温暖的大掌落在脑袋上,盛苒一时僵硬。 她默不作声地咬下一口肉,却不敢苟同。 【那可不行,等恩怨两清,我便与你们解除婚契关系,总得想办法养活自己。】 她估算过,黑化值转化的积分足够修复目前的残疾。 至于那些虚无的爱意值,她不赚也罢。 这几天才真正意识到,原主折辱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她不指望那些兽夫在遭受这些后还能爱上她。 容貌、钱财,亦或是回到原世界,她都不再强求,总有一个健全的身体便知足了。 她会尽力完成攻略任务,阻止他们黑化。 一是弥补原身过错,二是利用积分治好盲哑。 黑化值一旦清零,她定要离中心城、离这群兽夫们远远的。 所以她要掌握更多安身立命的技能,日后也用得上。 裴啸行微不可察地蹙眉,是他听错了么。 刚才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也是她的心声? 她从前不是说,就算死,他们也该死在她的身边。 怎么会甘愿放他们离开? 他收回手,深深地看了盛苒一眼,半晌无言。 凌瑞夸张地挑起眉头,想必也是听到了相同信息。 他性子急,欲言又止地望向盛苒,恨不得现在就问个清楚。 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恶雌又是放他自由,又是计划解除婚契关系,还是她吗! 她不可能白白对他们好。 或许这番看似好心的举措,藏着什么更坏的坏心思。 比如试图在他们身上捞到别的什么好处。 这个缘由更加可信,凌瑞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混乱得有些发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说不定这几日的心语,也是使了什么妖术,故意为之,降低他们的戒备心! 凌瑞甩甩脑袋,逼迫自己清醒,不能被这么廉价的示好给蒙蔽。 下一秒,一个盛满肉的盘子突然进入视野。 盛苒把自己的那份推到他面前,她几乎没吃动几块,全送过来了。 凌瑞呆住,刚理清的思路好似又断了。 裴啸行斯文的动作也停下,不由问,“妻主为何不吃?” 盛苒只是弯唇笑笑,接着把盘子往两人中间推,避免厚此薄彼。 那神色好似说—— 你们吃,多吃点。 接着便回了房。 良久,裴啸行才终于回过神。 他们所在的章尾部落地处寒山,土地荒芜贫瘠,海拔再往高点,四季都有积雪。 是以没什么作物与野兽,最普通的吃食也成了珍稀资源。 雄兽需要外出打猎,还要打理家中各种大小事,能量消耗大,每顿饭被分到的东西却很少。 世道如此,裴啸行没有怨言。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妻主会愿意将自己的食物省下来给他。 “看来妻主确实是真心待我们,”他撂下结论,“从前连一口粮都不愿与我们分,如今对我们却这般心疼。” 凌瑞迟疑:“你就不觉得是装的?怎会有人一夕间转变巨大。” “论迹不论心,她这几日的行为你也看到,何况我们能读懂她的心,妻主并没有酝酿什么阴谋。” “万一这是她邪修而得的妖术,故意操控我们的意识,伪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表象。” “你忘了,妻主连兽形都没有,是公认能级低下的废雌。” 裴啸行为人磊落,不喜欢在背后过多议论妻主,皱下眉头结束这段对话。 “至少现在我们能与她和平相处,那便尽好兽夫的职责。” “明日要多捕些猎物回来,为家中改善伙食,你与我一同进山。” 凌瑞被关了大半个月,头一回解放,当然愿意外出。 他一口应下,风卷残云地吃完盘中剩下的肉,忍不住在院中施展拳脚。 切实感受到重获自由的滋味,飘飘然起来,脑海中莫名想到盛苒递肉时安安静静的笑脸。 凌瑞心底滋生出一股侥幸心理。 或许盛苒解开锁链,不图别的,只是希望家中能多一人出去狩猎。 若仅仅出于这个目的,倒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可以接受。 “莫非真有机会解除婚契?” 怀揣此番畅想,凌瑞躺在石床上,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隔天一大早,他却听到梦想破裂的声音—— 盛苒不知什么时候起的,正在柴火边忙碌,滚滚浓烟弥漫厨房。 “难道这才是她的新手段,想纵火烧死我们,还是下药毒死我们?” 他气得牙齿打颤,只觉得自己没出息,再一次被这恶雌玩弄了。 裴啸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还反驳。 “你为何总以最大恶意揣测她?”裴啸行冷声说完,连忙上前。 “妻主无须做这种粗活。再说,您现在眼睛不好,别伤了手。” 盛苒瞥了眼,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外推。 裴啸行微顿,察觉她的异样。 “妻主的眼疾……可是有好转?” 她的目光有神不少,黑眸润泽,恍若藏着光。 盛苒讶然,没想到裴啸行这么敏锐,不禁弯唇轻笑,态度温和不少。 却还是把他赶到厨房外,示意他们二人稍等。 裴啸行凝着她忙碌的背影,一时坐立难安,“妻主竟心疼我们到这般地步。” “眼疾稍有好转,便要亲自下厨。” “……” 凌瑞神色复杂地打量他,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怕是已经被她下过毒了!简直病的不轻!” 裴啸行收回视线,瞬间沉下脸:“你大可不吃。” 凌瑞一噎,“不吃便不吃,小爷我还不稀罕!” 外面硝烟弥漫,气氛差得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厨房内的烟气倒是小了不少,盛苒终于掌握原始炊具的使用方法,逐渐得心应手。 【所以宿主昨晚将肉留给他们,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当然!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讨厌!裴啸行做的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 外层被烤得碳化,咬一口里面,生血直溜溜渗出来。 若是长久吃下去,怎么不算是一种暗杀…… 槽多无口,盛苒觉得系统这话问得也是莫名其妙。 不然呢。 除了把他们当成垃圾回收之外,还能是什么原因。 第七章 所有的期待都消磨成恨了 裴啸行的黑化值已经下降到40。 凌瑞的也经一晚上反复横跳,缓缓降低了3个点。 蚊子再小也是肉,盛苒将这些积分全部兑换成了治愈药水,视力恢复不少。 可以正常用眼,视线内无遮挡,并且不畏光,只是看东西模糊了些。 盛苒上辈子也是个高度近视,很快便适应。 这样一来方便多了,做一顿饭简直手拿把掐。 她起了个大早来到厨房,只看到几个烤架和一堆柴,甚至连灶台都没有。 难怪每天只能吃炙肉,还总烧出黑炭。 盛苒找来一个陶器,放在天然的地坑里,不断添柴,形成最原始的土灶。 肉被她特意切成小块,与摘好的蔬菜,碾碎的谷物一起煮,加水熬汤。 并用咸果代替盐,挤入石榴汁进行简单调味。 头一回烧火不太熟练,才出现凌瑞看到的滚滚浓烟之状。 等把握好火候,食物的香气便逐渐飘了出来。 “她在做什么?”凌瑞鼻尖耸动,食欲被勾起来,不禁咽了咽口水。 能收回刚才那句不吃的话么……他后悔了。 他突然好饿。 裴啸行摇头,也没见过这种烹饪方法。 在他们的概念里,食物的作用只是饱腹,为各种生产活动提供必要能量。 盛苒的这几个步骤,对他们而言已是十分复杂的处理。 “从不知妻主会做饭。” 他无法说服自己在一旁干等,再次上前帮忙。 一碗羹汤大功告成,盛苒见状,干脆让裴啸行帮忙端去。 大雪狼皮糙肉厚,不会被烫到。 盛苒看着他的狼爪和兽耳,一时心痒难耐。 【毛茸茸的,看起来真好摸……】 裴啸行自然听到了这句心声。 他耳尖微动,侧目看一眼跟在身旁的雌性。 突然轻晃了下尾巴,状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盛苒浑身一僵,拳头攥紧了,缩在衣袖里。 【怎么回事,他是不小心的吧?】 【忍住忍住……千万要忍住!不能摸!会被讨厌的!】 她定力真好。 内心话都一箩筐了,面上却还维持着温和镇定的表情。 手也规规矩矩,愣是没伸过来一下。 裴啸行的尾巴垂落,竟感到有些遗憾。 难得听到妻主对他表露出兴趣。 她不喜欢毛发太多的兽人,嫌弃地表示会掉毛,不干净。 因而她更钟意皮肤覆盖鳞片或直接裸露的,比如被她灌下迷情果的那条蛇。 莫非她来到章尾部落后,好感取向也跟着改变了。 难怪那么狠心地把淮珺卖出,不惜把家里掏空也要给那只鸭子送礼物。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机会? 他身上的毛明明比那只鸭子更蓬松、更舒服。 更何况,家花哪有野花香。 “妻主若是喜欢,可以摸的。”裴啸行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盛苒不可置信地抬起脸,带着被戳穿的窘迫,佯装生气地瞧了他片刻。 头扭到另一边去,她“咚”地放下餐具,制造声音表达不满。 裴啸行唇角微弯,识趣地转移话题:“妻主做的何物,闻起来很香。” 盛苒本想在他手心写下羹汤二字,最后换成更为通俗易懂的解释。 “大杂烩?”裴啸行细细品味,“妻主真是好创意。” 盛苒得意,下巴微抬。 她一视同仁地盛了三碗出来,放在凌瑞面前时才发觉他脸色古怪。 “他刚刚说不吃。”裴啸行解释,“担心妻主下毒。” “我——”凌瑞脸色铁青,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刚刚的的确确怀疑了这一点。 可没想到裴啸行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他不是向来寡言少语,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么? 怎么今日偏要多这么一嘴。 盛苒愣愣地思考,随后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她不强求,多给裴啸行盛了点。 羊毛出在羊身上。 她能在相对正常的视力下做饭,多亏了裴啸行降低的这么多黑化值。 当然要好好犒劳感谢他一下。 为表诚意,她率先喝下一大口,眼眸清亮。 她没下毒。 裴啸行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恍惚,像在做梦。 内心情绪万千,最后只道一句,“多谢妻主。” 才喝一口,黑沉沉的眸子便闪过一抹喜色。 他知香气逼人,却没想过这般美味。 “这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好的食物。” 劳动成果得到肯定,盛苒眉眼弯弯,收下赞美。 她不计前嫌地推了推碗,再次将凌瑞的那份递到他面前。 他死要面子,言之凿凿说过不吃,便不能屈服。 “……不用了,多谢妻主。”硬邦邦撂下这么一句,凌瑞起身,“我先去山上探探,今日多捕些猎物回来。” 走之前摸了摸肚子,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互动亲近又自然。 凌瑞能感受到裴啸行态度的转变。 一面嫌弃他没出息的同时,一面又有些不是滋味。 心底涌上一股很莫名的情绪。 难道他也要学着,像裴啸行一般讨好妻主,日后才能安安稳稳生存在这个家里吗。 在这五个兽夫里,他的家族不出众,氛围却最温馨幸福。 他是一只在猫群中长大的狮子。 小时候刚被捡回来,他夹着嗓子学猫叫,整整一个月都没敢发出一句狮吼。 干什么都小心翼翼观察身边人,一举一动模仿着猫的习性。 为的就是更好地融入这个家里,以免被再次丢弃。 可养父养母心善,发现种族的不同,也待他如初。 甚至教导凌瑞,他在爱里长大,可以坦坦荡荡做自己。 这才促成他如今这副恣意妄为,暴躁刚烈的性子。 正因为受宠,他很晚才离开家。 大家都说,嫁给盛苒无异于赴往一条必死的路。 他们这几个兽夫,迟早都会被她折磨死。 凌瑞却心存感激。 猫族式微,作为异种的他成了全家的希望。 嫁给圣雌的妹妹,能让整个家族升官晋爵。 凌瑞想,圣雌的妹妹也是天仙一般的人。 他幻想在新的家里也能被爱,也能做自己。 最后等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折辱打骂。 所有的期待都消磨成恨了。 可如今裴啸行的行为告诉他,死局已经有了新的解法。 只要温顺、听话地侍奉在她身边。 他们可以和妻主和平共处,甚至解除婚契。 凌瑞却不愿。 这不是他。 难道他要再次为了融入一个家,委曲求全,扮演出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第八章 强娶新夫 用完早膳,裴啸行没有立刻出发狩猎。 他很传统,几乎将雌尊雄卑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说什么也不让盛苒再干活,一人要将碗筷全收拾了。 “妻主的手艺很好,但您不必做这种事。” “若是愿意,可以将烹饪的技巧交予我,之后我来便是。” 他强调了许久,把家中安置妥当,这才放心出门。 盛苒内心触动。 裴啸行对她没什么感情,却始终尽到兽夫的责任,对她百般照顾。 她欣赏有责任心的人。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裴啸行一定是个很好的生活搭子。 羹汤还剩了点,是她特意留出来给渡鸦的。 盛苒捧着小碗,眯缝着眼,在院外的寻了又寻。 树上很多小鸟,可都不是他。 悬崖一别,她便再也没见过渡鸦。 盛苒有些沮丧。 她若不是个哑巴就好了,一定用最大的声音,不信喊不出来。 确认他不在附近,盛苒叹口气,将那碗羹汤放在院外。 收拾好心情,她穿戴整齐,也准备外出一趟。 【宿主,裴啸行不是说让你在家中等他们吗?】 【我就在部落内转转,找找生财之道,不然其余几位兽夫的进度条和死了一样。】 系统佩服,【宿主上一世不愧是卷王,和我这个蝉联九届优秀员工的牛马系统,简直旗鼓相当!】 盛苒被逗得忍俊不禁。 每天也就能在心里和系统说上几句话,她都快憋死了。 出门透气,她的心情愉悦不少,唇角带笑。 周围的居民遇见她,神色各异。 “这是盛苒?她养好身子,又打算出来勾引鸭子了!” “她伤的不是脑子吗,哪有这么快好!你看她还和那天一样,冲我们笑……她在对我们打招呼吗?” “她一向瞧不起咱部落里的人!怎么突然这般和善,这还是她吗!” “这两天确实没听见她打骂兽夫的声音,真稀奇!你们说她是不是变好了?” “你没听到不代表没有!我听说她落水后成了哑巴!” …… 章尾部落住民稀疏,好事不出门,坏事却能传千里。 路上遇见的人里,就没有不认识盛苒的。 她权当作没听到,笑脸迎人,在部落里简单转了一圈。 发现中心处有一块很大的活动坪。 位置优越,地势平坦,倘若合理利用,很适合发展贸易。 盛苒盘算一阵,已经有了打算卖的东西。 这里的美食文化并未兴起,显着问题便是食物没有油水。 吃再多肉也没营养,伤脾胃。 制油对从小独立生活的盛苒并不难。 若是今日裴啸行与凌瑞狩到猎物,肥肉便用来熬油,瘦肉也可以制成肉干。 新鲜的吃法一定能吸引这里的人。 但从耳畔的议论声就能发现,她在这名声不好。 真要进行交易买卖,光是让她站在那都算赶客。 盛苒很快做下决定,前期制小份,只送不卖。 就当请大家试吃了。 挽回原主声誉、拉近邻里关系的同时,还能有一定的推广效果。 既然要创业,前期亏点也没啥。 盛苒越想越有干劲,在心中清点一番,才发现少了最重要的东西,锅! 当前的兽世还没开始铸铁,甚至连瓷器都没有,只有陶土或青铜。 头疼之时,突然听到脑海中一声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成功投喂两名兽夫,掉落奖励:铁锅一个!】 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盛苒瞬间激动。 【还有吗还有吗,这样的小任务多来几个!】 【当然!开始我就说了,我们奖励丰厚,福利多多!隐藏任务虽然看不到,攻略主线的任务倒是可以为您播报——】 系统清了清嗓子: 【与任意兽夫共度一夜、 收获一位兽夫的真心告白、 与任意三位兽夫接吻、 首次与兽夫结契……】 盛苒听着头大,连忙叫停。 她只想踏踏实实把工打完,攻略可以,这类羞人的亲密接触还是免了! 用意念逼迫系统下线前,却倏然发现一处盲点。 【等等,你说我成功投喂了两位兽夫?】 凌瑞明明没吃她的东西。 在心里迅速排查,一个猜测冒出:【难不成是渡鸦?他吃了我留在门边的羹汤!】 盛苒喜不自胜,急着赶回家。 说不定正好碰上他,还能好好说几句话,推推进度。 一道难听鸭嗓突然从身边传来。 “盛苒,你不要再对我死缠烂打了!” “我与妻主情比金坚,绝不可能被你拆散!” 盛苒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玩意。 在和她说话吗? 半晌才明白过来,这是那个曾经被原主强抢的鸭夫。 循着声音看去,她眯起眼,仔细打量。 很典型的小白脸,在一众皮糙体壮的雄兽中,格格不入。 平心而论,他一个有妻之雄日日受到原主骚扰,的确很可怜。 但她今天可没主动招惹他。 这只鸭子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盛苒不想搭理。 他却仍然喋喋不休:“我知道你贵为中心城盛家二小姐,资产丰厚,但就算你给我送再贵重的青玉剑格、嵌宝甲胄、鎏金墨斗,我也不会动摇一丝一毫!” 盛苒目瞪口呆。 好家伙。 哪来的软饭男,搁这点菜呢? 她一瞬间门清了,原主有错,这只鸭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骂两句能忍,欠钱不还,这事就没完了。 一想到原主送出去的那些礼物,盛苒气不打一出来。 突然上前揪住那只鸭子的衣领。 …… 裴啸行带着猎物满载而归,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凌瑞出门比他早,不该这个点还没回。 妻主从前也经常不在家,喜欢去河边找那只鸭兽,莫非今日—— 裴啸行压下情绪,直觉告诉他不可能。 这才看到盛苒用石块留下的字迹,说是出门转转,顿时安心下来。 他稍作整理,记起要去隔壁婶子家借药膏。 还没走到,就见婶子风风火火从外边赶来:“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家妻主马上就要强娶新夫了!那只鸭子嗓子都快叫哑了,快去看看吧!” 第九章 我的妻主根本不想娶你 听闻这个消息,裴啸行的心重重垂落。 他恍然意识到,盛苒变化再大,也还是原来那个人。 她说以后不伤他,却从没答应与那只鸭兽划清界限。 果然还是更喜欢那只鸭子么?连已有的婚契都视而不见。 表情染上冷色,裴啸行语气恳切,问道:“多谢婶子相告,他们在河边吗?” “方才还在河边,转眼就到婚契台了,你快去吧!” …… 盛苒和系统确认过,这鸭子和她一样能级低下。 一阶水系异能,在陆上也是个废物。 看小白脸这矮小孱弱的模样,论力气估摸着也不是她的对手。 最主要的是,他怂。 单凭这一点,盛苒就敢拽着他的衣领往外拖。 “你要干嘛,你要带我去哪儿!”鸭兽憋红了脸,粗声粗气地挣扎叫唤。 盛苒充耳不闻,保持着一个哑巴该有的沉默,动作粗鲁地将他扯到部落中心。 “婚契台?你想强娶我!这不合礼数!” 鸭兽语气惊恐。 章尾部落再贫瘠落后,也在整个大陆国度的统治范围内。 这里有专门见证婚契的长老,将新婚雌雄一一登记在册。 鸭兽想逃,下一秒却被盛苒反剪双手,擒拿捆住。 “长老救命!我不能嫁给这般蛮横的雌性!” 他叫苦连天,边说边挣扎。 盛苒强迫他趴跪在地,一脚踩在背上,可算老实了。 白胡子老头见怪不怪,狐疑地盯了盛苒好半晌,终于认出,“你是那个从中心城来的姑娘!你想娶他为兽夫?”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即使是兽世大陆,八卦也是刻进dNA的社交本能。 “不得了,强娶有妻之雄,还有没有王法了!” “谁说盛苒变好了的!明明比从前更恶毒,直接把人拖到了婚契台!” 盛苒不顾周围声音,面不改色点头。 长老手抚胡须,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可是他已经有妻主了,按照本国律令……”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那位妻主便气势汹汹到场。 “这里是章尾,不是中心城!容不得你盛苒放肆!” 听到这声音,人群便不自觉让出一条道。 来婕满脸怒意,黑色尖耳直直地立在耳畔,豹尾绷成长鞭,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盛苒,眼底恍若有火在烧。 不愧是族长女儿,出场自带气场。 盛苒很明显地感受到,脚底下的那只鸭兽浑身瑟缩了下。 不是妻主来临的庆幸,而是心虚。 她心思灵巧地转了转,顿时明了。 看来是两头骗。 一头骗钱,一头骗感情。 盛苒没有被当众针对的不悦,反倒温和地朝来婕弯起唇角。 她就是要闹,闹得越大越好。 多亏来婕的骂声,把部落里大半的居民都吸引过来,这可不是单靠她一个哑巴能做到的。 来婕被她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我警告你,周白鸭是我的兽夫,你休想夺去!” 盛苒在章尾臭名远扬,来婕此次前来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 却见盛苒好说话地点头,下一秒便松开鸭兽。 就这么答应了? 来婕敛眉,目光多了一层审视。 “算、算你识相!”周白鸭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换了一副嘴脸,向她卖惨,“妻主,您瞧我这俊俏的脸蛋,差点破相……” 在鸭兽投奔来婕的怀抱前,盛苒一把扯住他脖上挂着的和田墨玉挂坠。 这般贵重的装饰物,简直与章尾部落格格不入。 来婕眉头一压,“这是哪来的?” 她可从来不知,家徒四壁的周白鸭有能耐拿这种品质的玉坠傍身。 “我……”周白鸭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盛苒扬唇,事情总算回到正轨。 这么多人在场,她看周白鸭如何抵赖! 从长老那讨来纸笔,划掉顶头“婚契书”三字,盛苒大刀阔斧挥毫—— 欠债单。 众人震惊。 “什么霸王条款,强娶不成就得给钱?那以后族里的雄兽见了她不得拔腿就跑?” “不对吧,那玉看着价值不菲,确实像是盛苒能送出手的礼物,归还也是应该的。” “这可不是还了就能解决的事!周白鸭已有妻主,却收其他雌兽的贵物,这算婚内移情,应该处以杖刑!” “谁知道那墨玉是真是假,说不定只是她随手捡了块石头碰瓷,这是她抢夺周白鸭的手段!” 众说纷纭,这瓜越吃越有料,村民们兴奋地看向当事人。 周白鸭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抢过盛苒的纸笔。 不能再让她写下去了。 盛苒确有骚扰之嫌,但若是让大家知道他收的不止这个,性质便截然不同! 她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何突然会撕破脸? 事已至此,他只能咬死不认。 “休要污蔑我!我从未欠你什么,你就是为了逼我就范,才扯出莫须有的债款!” 他也知盛苒成了哑巴,什么都辩解不了。 但他有张巧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盛苒,你不就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兽夫?好,我从!只求你日后不要在章尾作恶,也不要为难我的妻主!” 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整个章尾的救世主。 盛苒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就算是逼迫,也是逼你还钱,不是逼你改嫁!】 裴啸行赶到现场时,局势已经成了一边倒。 大家心疼周白鸭的“英勇献身”,讨伐盛苒蛮横无理,拿了一块石头就好意思糊弄人。 他愣了一瞬,原来妻主并没有强娶新夫吗? 他们听不到盛苒说话,可他听得到。 漆黑的瞳仁重新染上光,裴啸行此刻才感觉血液重新恢复正常运转。 他拨开人群,突然握住盛苒的手。 “别痴心妄想了——” 沉静有力的声音盖过其余所有,裴啸行坚定地站在她身侧,成为她言语的桥梁。 “我的妻主根本不想娶你。今日之举也并非纠缠。” “她就是来要债的,请你归还。” 盛苒又惊又喜地看向裴啸行,疯狂点头。 他懂她! 她拿回纸笔,尽力回忆,将原主这段时间以来送给周白鸭的所有宝物都一一列举。 终于写完长长的一串单子,盛苒毫不客气地贴在周白鸭眼前,闷在胸口的气彻底舒畅。 全场哗然,看向周白鸭的眼神瞬间变了。 所以这鸭子在妻主面前假扮乖巧、衷心,转头却收其他雌性的贵礼! 趁热打铁,盛苒张张嘴,明显想说什么。 裴啸行紧了紧她的手,帮忙表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如若不信,你们大可去他房间搜,皆可一一对应。” 一旁的盛苒恨不得拍手叫好。 这裴啸行也太给力了! 怎么她想什么他就说什么! 完全是心有灵犀啊! 第十卷 妻主好香 别人或许不识货,但来婕看得出,光是那和田墨玉吊坠就绝非凡品。 盛苒固然有错,周白鸭也难辞其咎。 部落内发生这类事情实在可耻,她作为族长女儿更该以身作则。 “请随我来。”她侧身,为盛苒与裴啸行指路。 冷冷扫过周白鸭的脸,来婕的表情很失望。 曾经看他可怜,又比较听话,才心软收他做了兽夫。 相处得久了,就算养只宠物也培养出感情。 没想到是个蓝颜祸水,贯会迷惑人心。 局势反转,有人厚着脸皮跟上去,继续围在屋外吃瓜。 周白鸭房间不大,却被填得很满,一找一个准。 在翻出众多宝物后,来婕面色铁青。 “盛苒所写不假,周白鸭婚后三心二意,收下其他雌性贵礼,释放错误信号,乃是不忠,我要休夫。”她扬声,“今日各位作证,周白鸭沦为弃雄,从此逐出部落,不得踏入我章尾半步!” 盛苒不禁唏嘘。 原本觉得她和来婕同病相怜,现在看来不然。 钱被骗了还有机会要回,感情被骗了却是打水漂,浪费真心。 裴啸行按照盛苒写下的名录将东西装好,却还是留下了几样雌兽用得上的。 “我家妻主说,之前多有得罪,这是赔礼。日后会多多注意言行,不给部落添乱。” 来婕性格爽利,并未推辞,“我们一向对事不对人,期待以后能和平相处。” 末了,她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打趣道:“真是娶了个好兽夫,一颗玲珑心,竟把你的心思体察得一清二楚。” 盛苒也倍觉奇妙。 只给一个眼神,裴啸行就全懂了。 抱着失而复得的金银珠宝回家,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没想到原主泡个仔,出手这么阔绰。 家里都破成什么了,还一个劲往外边送东西。 从小穷到大的盛苒,第一次知道恋爱这么费钱。 【果然不能碰感情啊!】 裴啸行细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她不再喜欢那只鸭兽了? 那中心城被她下过迷情果的皇子呢。 裴啸行抿唇,几次想问出口,最后忍住。 读心之事已经让盛苒产生怀疑,不可暴露。 他启唇,试着聊起别的话题,“妻主今日很了不起。” “独自面对那么多的质疑,却临危不乱。” 当然不期待盛苒能开口回答,裴啸行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翘起的唇角 他同样感染到了一丝愉悦。 快到家门口,裴啸行脚步一转,“对了,药膏还没找婶子借。” 盛苒眨眨眼,接着拉住他,挥手示意不用。 她在周围摘了几株野草,拿石块随意捣碎,敷在手背上的伤口。 裴啸行记起这是她的头被磕破时,他紧急处理的手法。 “妻主,这时迫于无奈都情况下才用到的,只能起到临时止血的作用。” 章尾不过一处荒山,植被稀疏,养出来的花草都没什么灵性,起不到疗伤作用。 想到盛苒没有异能,不懂这些也正常,裴啸行耐心解释。 “这野草既不消炎,也不解毒,用不妥当还可能感染……” 说到一半,怪事突然发生在眼前。 她手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裴啸行顿住,捧着她的手端详,再次确认她刚才摘的只是最普通的无名野草。 什么情况? 盛苒自己也感到惊喜,以为是这草多了不起,如获至宝般地拔下一堆,通通带回家备着。 裴啸行无法阻止,因为他找不出任何缘由。 难道妻主有着他们都不知道的特殊体质? 沉默着回到家,院子里多出不少捕到的野兽。 看来凌瑞今日也是满载而归。 裴啸行敏锐地嗅到血腥气,不禁奇怪。 这头狮子被关了一个月后干活这么勤快,这就开始处理了猎物了? 走进房间才察觉不对—— 是凌瑞自己的。 金狮虚弱到只能化成兽形蜷在角落,它浑身带伤,原本清爽顺滑的毛发被血渍凝在一起,格外狼狈。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别提了。”即便虚弱成这副模样,凌瑞仍在嘴硬,“太久没捕猎,生疏了点,以后不会了。” 盛苒神色凝重,连忙上前,作势将他抬到石床。 “不用你管。” 凌瑞说完便后悔了,也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差。 他语气别扭地补充,“……别脏了你的衣裳。” 整整一天都想着盛苒,稍不留神就被偷袭了。 凌瑞还不知如何面对她,眼神躲闪。 “你们忙你们的,不必在意我,这点伤过几日便好了。” 他也知家里穷苦,连药钱都没有,更别提请巫医或者去医馆了。 “你的伤虽不致命,却也不能坐视不管。”裴啸行洞察他的心思,“无需顾虑费用,妻主今日挣了许多钱。” “当真?”凌瑞尚不知部落发生了何等大事,不禁坐直身子,想询问更多。 却被盛苒不满地瞪一眼。 如今的她不打不骂,竟给凌瑞一种服从的冲动。 他安安份份坐好,不再乱动。 凌瑞怀疑自己真是被裴啸行传染了。 盛苒把凌瑞摁在石床,依旧用刚才那套极为普通的手法,将草药捣碎尽数敷上。 幸好方才采了不少,此刻能派上用场。 裴啸行欲言又止,“妻主……” 或许那些野草在盛苒身上真能产生奇效,但在凌瑞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正思考以怎样的温和方式戳穿真相,让她不要把希望寄托于这样平平无奇的杂草上。 那奇迹般的愈合速度再次出现。 不过转眼,被盛苒处理过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凌瑞眉头逐渐舒展的眉头,痛苦缓解不少。 “这是从哪购入的神药?” 盛苒往外一指。 裴啸行语气复杂地替她解释:“不是什么重金购入的神药……你见过的,门前那条小路的杂草。” 凌瑞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不过他没心思顾及那么多,只觉得一股中性柔和之气进入创口深处,不寒不热,舒爽得恰到好处。 他喟叹一声,不由闭上眼,细细感受。 盛苒埋头苦干,认真处理凌瑞遍布全身的伤口,不自觉便离他越来越近。 凌瑞晃起长长狮尾,忍不住在盛苒腰侧蹭了又蹭。 冷不丁来了一句,“妻主好香……” 第十一章 化腐为奇的能力 过于舒服的疗愈过程迷乱了凌瑞的心智。 这话刚出口,他自己也被惊得不轻。 盛苒闻言,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被鬼上身了?!】 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凌瑞第一次正正经经叫她妻主。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盛苒只觉得待不下去,把捣好的草药扔给裴啸行,耳根发热地冲出房间。 裴啸行拧眉,不情不愿地接手。 他当然听到凌瑞说了什么。 雄兽最了解雄兽,他用爪子都能想到凌瑞脑袋里在遐想什么。 唇角压平,他不悦地道出一句事实。 “你在对妻主发情?” 被直白戳穿,凌瑞彻底炸毛,虚张声势地让他好好上药。 “一时失控,下次不会了!” 裴啸行忍住情绪,安静做事。 只是这次,他模仿盛苒的手法继续,仅仅为伤口止住了血。 疗愈效果聊胜于无。 凌瑞龇牙咧嘴地叫疼。 裴啸行问:“刚才妻主上药时,你可感受到任何异能?” 凌瑞终于正经起来,认真回忆后才摇头,“妻主仍是空阶废雌,不过,倒是有一股很神秘的气息传入我的体内。” “我能感受到它源自妻主本身,与异能不同,无需耗费心力去修炼、控制、使用,就和……” 他说到一半红了面颊,声音低了不少,“就和她身上的香气一样,与妻主融为一体。” 裴啸行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哑口无言,干脆不再搭腔。 所以真正神的并非野草本身,也不在处理手法。 而是盛苒。 能化腐为奇,他还从未听闻这档子荒唐事。 …… 忙活整天,盛苒累得倒头就睡。 再睁眼时天蒙蒙亮,清晨时分,厨房已飘来肉香。 她晃晃脑袋,起身去看。 裴啸行正用她搭好的土灶熬汤,动作生疏,却也学得像模像样。 光看一遍就能上手,不愧是天赋异禀的高阶兽人。 让盛苒更惊讶的是,凌瑞也在一旁帮忙。 食材被他用利爪划成小块,比盛苒用刀方便得多。 连吃都不愿意吃的人,如今竟在旁边打下手,真稀奇。 也是,昨夜帮他处理了那么多伤口,若还是那副差态度,简直没良心。 想到这,盛苒上前检查凌瑞伤口。 “妻、妻主……”凌瑞浑身一僵,没好意思低头看她。 他早就发现盛苒了,那股香气太勾人,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却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还凑得那么近。 凌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被盛苒不满地瞪一眼。 【别动。】 盛苒早已忘了昨夜的尴尬,专心致志察看。 被她用药草敷过的地方基本愈合,却存在另一堆与之截然相反的伤口,模样血淋淋。 像是由于没有及时治疗,一夜后情况更加严重。 盛苒戳戳裴啸行腰侧,焦急地将那些创面展露他眼前。 【不是让你帮忙处理好剩下的吗?】 裴啸行目光落在她手触碰的地方,神色凝滞,忘了第一时间解释。 “妻主,他仔仔细细为我敷完了那些草药,但没有任何疗愈效果,反而刺激伤口,导致感染了。”凌瑞说,“只能麻烦您再为我上药了。” 盛苒迷茫地眨眨眼,没听懂其中逻辑。 他这意思,裴啸行上药不管用,她来处理就能行了? 裴啸行补充,“确实如此,您的体内或许存在特殊能量池,能让这类野草产生疗愈之效。” 盛苒听得一知半解,还有些懵。 凌瑞强调:“所以只能麻烦您再为我上药了。” 裴啸行:“……” “同样的话说一遍就行。”他的语气隐隐带怒,“妻主定会帮你,前提是管好自己的嘴,少说冒犯人的话。” 裴啸行灭掉柴火,盛出羹汤,“先吃饭吧。”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多了几分不自然,“妻主尝尝我做的,可有不足之处?” 目光紧盯着盛苒的神色,不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光论卖相,裴啸行已将她的手艺学了七成。 盛苒很给面子地喝下一大口,忙比了个大拇指。 味道也好! 凌瑞刚被裴啸行呛完,本想反驳几句,还是禁不住食物的诱惑。 吃人嘴短,他囫囵吞下一大碗,不再提起刚才的事。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汤! 裴啸行做的就已经很香,真不知道妻主亲手煮出来的是何等美味。 凌瑞砸砸嘴,直叹可惜,却又不好意思问盛苒什么时候再露一手。 三人很快吃完,盛苒像昨日一样,给渡鸦留了一碗放在院外。 今日下雨,两位兽夫不出门狩猎,她也打算在家制作猪油和肉干。 守株待兔,不信等不到他。 盛苒干劲十足,把家里剩的猪肉都挑了出来。 “我来吧。”裴啸行看她又打算干活,连忙上前,“依旧是切块吗?” 有人帮忙再好不过,盛苒用手比划出大小,放心让他去做。 凌瑞作势加入,盛苒抬手摁住他,又从院外摘了些野草为他上药。 对于二人刚才说的特殊能量,盛苒半信半疑。 询问系统,它也一无所知,只能确定原主并不存在这等能力。 说明是她带过来的。 可盛苒从小到大都是普通人,穿越是她遇到过最诡异的事。 【宿主别多想,多了一个保命之法,是好事!】 她点点头,专心致志给凌瑞处理伤口。 这次是在白天,她的视力更加清晰,动作也麻利许多。 结束得很快,凌瑞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盛苒。 良久,凌瑞低下头,磕磕绊绊道。 “谢、谢谢妻主。” 盛苒惊讶地抬眸,差点以为自己耳朵也出问题了。 【凌瑞竟也有这么温顺时刻!】 与此同时,系统播报凌瑞黑化值减五,惊喜冲上盛苒头脑,眼眸恍若被点亮。 经过短暂的相处,她也知道这头金狮本性不坏,只是防备心比别人更深,喜欢用强硬的外表伪装。 显然被原主害得不轻。 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金发。 【等黑化值全部清零,就放你们走。】 【希望眼睛能快快痊愈,至少在离别前,记住你们的样子。】 凌瑞愣住,连弄乱的毛发都忘了整理。 黑化值是什么东西? 妻主之前说的恩怨两清,就是指这个玩意? 那个时候就能解除婚契了? 他期待地笑起来,可扯开唇角之后又有些不是滋味。 没明白心底翻涌的是何种情绪,便听到裴啸行在旁边喊:“我好像不小心伤到手了。” “能麻烦妻主您过来看一下吗。” 好端端怎么会弄伤手? 盛苒揣着不解凑过去。 第十二章 怎么没忍住打他了 裴啸行受的是小伤,指节处很浅的一道划痕。 到底也是因她遭的罪,盛苒内心愧疚,简单处理过后便留在旁边陪同。 裴啸行不动声色翘起唇角,片刻后倏然皱起眉,模样刻意,“妻主,额角的汗……” 盛苒忙用干净的帕子为他揩去。 她眼睛不好,难免凑近了些。 从来没在这样的距离下观察裴啸行,盛苒一时愣神。 一直知道原主的五个兽夫绝色,光是身形就各个高大挺拔。 盛苒却第一次看清裴啸行的脸。 长发银灰更显五官深峻,一双狭长凤目下,鼻骨挺拔,挂着颗悬而未落的汗珠。 她细致擦去,连带着额角的一起。 【原来他长这样。】 她不自觉多盯了一会儿,这才退回正常距离。 “多谢妻主。” 盛苒没看见裴啸行转瞬即逝的笑,心里嘀咕着,他模样可真好看。 凌瑞在一旁轻嗤,口中不知嘟囔着什么。手脚倒是利索,跟着一起帮忙切肉。 待所有猪肉处理好,裴啸行欲将那些肥膘扔掉,被盛苒急急拦住。 “妻主,这些肉很腻,大家都不吃。” 盛苒再次扣住他的手,要的可就是这些肥肉。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她拿出系统奖励的铁锅,直接小火开熬。 凌瑞凑过来:“这不是锻造武器用的材料吗?妻主从何而来,竟还用此造出了一个炊具!” 这个时代并没有开始大规模炼铁,却已经有能工巧匠钻研出人工冶炼的方法,制成各种各样的武器。 盛苒偶尔庆幸自己是个哑巴,能以此为借口回避大多数问题。 她抿唇笑笑,并未言语,专注于锅里的肉。 裴啸行眸光深了几分。 落水以来,妻主不仅性格大变,也多了许多秘密。 纵使能听见她的心声,也不能理解她提到的许多东西。 他收回视线,不再探究,而是问,“妻主这是要做什么,还需我们如何帮忙?” 这类简单问题,盛苒还是很乐意告知。 [肥肉熬油,瘦肉做肉干。] 制油容易,后续的步骤盛苒一人就能完成,肉干稍微复杂些。 她思考片刻,拜托裴啸行就近采些茱萸、花椒、梅子和芥菜,用作调味。 又嘱托凌瑞将柴劈成细小木签的形状,方便串肉风干。 外面还下着细雨,山路湿滑,盛苒其实不放心裴啸行独自出门。 但家中半点调料也没有,能发挥的地方实在有限。 “无碍,我现在便出发。” 裴啸行压根没把这点雨放在心上。 章尾的气候一向恶劣,他们曾顶着更大的风雨外出,只因盛苒想要带露的半开红花做胭脂。 这类刁钻的要求屡屡发生,其余几个兽夫早就甩袖不干。 只有裴啸行任劳任怨,照她的吩咐去办。 妻主之命不可违,他受点苦没什么。 摘回来之后她还不满意,偏要裴啸行将胭脂做好才罢休。 他一个雄兽,做些粗活还行,哪里懂这些。 最后依然是受了一阵劈头盖脸的打骂。 裴啸行陷入回忆,一时恍惚。 回神后才发现,盛苒从自己屋中取出一顶宽檐帷帽,正踮起脚尖为他戴好。 裴啸行眸底闪过讶异,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 还是从前那个人,皮肤带着先天的缺陷。 枯黄起皱,以至于经常被人嘲笑外貌丑陋。 裴啸行每每不经意看到她的脸,心里也会有些不适。 最近的相处却舒服到能让他忽视到这层外表。 好似透过这张熟悉、甚至有些生厌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印象中的妻主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更不用说淋雨这种细节之处。 裴啸行握住那只正帮他整理帷帽的手,唇角勾起很浅的弧度:“妻主放心,我速去速回。” 盛苒不自然地从他手中挣脱开,看向他离开的背影。 秋意浓,空气中透着凉意,他们的身上却只裹着兽皮。 对比她自己,衣裳在房间内堆成小山,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真是太亏待他们了。 她盘算着过几日进城,早日把另两位兽夫接回,顺带给大家添置新衣新物。 盛苒回到厨房继续熬油,凌瑞在一旁用异能劈柴。 按性格来说,凌瑞比裴啸话多,但只要是两人单独相处,他不会主动和盛苒交谈。 空气中只剩下木柴断裂和热油沸腾的声音。 没过多久,猪油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凌瑞终于没忍住,“好香啊。” 盛苒随手捡了个树枝在地上写。 [之后做任何美食都能用上!今日便带你们尝尝!] 凌瑞最是性急,被迫用这种低效方式沟通,却没表现出任何烦躁之意。 难得静下来,耐心等,认真读着她要表达的每一个字。 “妻主这意思,等会儿会亲手做饭?”凌瑞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 他挠了挠一头金发,回想曾经怀疑她下毒,便觉心虚,“那若有需要我干的,请吩咐。” 刚才已经按照盛苒要求劈了不少木签,绝对够用。 盛苒挑了几根检查,毛刺都被剔除得干干净净,不由竖起大拇指,夸他干得好。 凌瑞的狮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家里还剩各种禽肉、几把蔬菜、一块面团。 既然有锅有油,就能给他们做几样炒菜了。 面团可以用来包饺子。 盛苒一拍手掌,分出一块肉让凌瑞剁碎,自己则开始擀饺子皮。 等裴啸行回到家,基础的调料也有了,盛苒按照自己的喜好配好饺子馅,灵巧地包出一个圆圆鼓鼓的元宝状饺子。 裴啸行和凌瑞都不懂她在做什么,却认认真真学习。 妻主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他们跟着帮忙就是了。 裴啸行做事细致,很快就顺利上手。 凌瑞花了不少时间,也没包出一个像样的来。 又丑又废,还没下锅就开始露馅。 盛苒实在看不过去,手搭上他的指尖。 毫无征兆的触碰,让凌瑞身形一僵。 她的手柔若无骨,掰着他的指节亲自指导。 凌瑞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太香了…… 妻主为何会这么香? 盛苒心无旁骛,专注教学。 可学生明显不认真,表情呆滞得像是傻了。 盛苒一时生气,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情绪上涌,她没控制力度,不自觉敲得极重。 盛苒后知后觉,瞳孔骤然失焦。 【完了,我怎么打他了!】 凌瑞垂眸,果然在隐忍什么,别开脸就往外走。 “……我口渴,去喝点水。” 盛苒欲哭无泪,手指根根收紧,后悔地砸了下大腿。 【他的黑化值不会又上升吧!】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蹦出—— 【恭喜宿主,凌瑞黑化值又下降了一个点!】 盛苒:?! 第十三章 裴啸行压根就没打算走 盛苒怎么也想不明白。 凌瑞被打之后不仅没生气,黑化值反而降低了一个点。 她没深究,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日后千万要克制自己的言行,不能像原主那般对他们又打又骂。 就连刚才那种无心之举,也该扼杀在摇篮。 这些兽夫看似受制于她,个个异能高强。 若真黑化,要她的命不过分分钟的事。 缓和半晌,她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才发现一旁的裴啸行也不在状态。 刚才明明包得很好,怎么片刻没注意,手法烂成这个样子。 她不能说话,无法提供言语上的指导,于是一视同仁,亲手帮忙。 裴啸行夸:“还是妻主的手灵巧,包得既快又好。” 这个学生比刚才那个听话多了。 盛苒只准备手把手教一个,以裴啸行这么聪明的脑子,必定很快掌握。 最后却教了五六个才结束,也不知他是非要学得认真还是真的没看懂。 盛苒把剩余的饺子全交给他,着手炒菜。 木柴噼里啪啦地烧着,她起锅热油,依次加入肉和菜,娴熟地翻炒。 火光在锅底晃动,把屋子都烧得渐渐暖和起来。 盛苒得心应手,在裴啸行惊讶的目光中颠锅翻勺,柴火窜天。 “妻主——!”裴啸行吓得不轻,才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是她故意为之。 头一回见这副阵仗,他仔细观察着,不禁发出疑问,“妻主可是觉醒了火系异能?” 竟什么时候学会了控火! 盛苒哭笑不得,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炒菜而已! 她一盘接着一盘地翻炒,香气扑鼻,甚至飘到隔壁,勾起了邻居们的馋虫。 上回在婚契台一闹,无人不知周白鸭的真实嘴脸。 盛苒从施害者变成受害者,大家对她的态度也隐隐松动。 谈及她时,不再那般抵触。 可改观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们依旧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此刻就算再饿,也不会不知好歹到敲开盛苒的门,向她讨吃的。 左右不都是肉吗,再香也就这个味,能多好吃。 大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硬生生给忍住了。 盛苒对此浑然不知,炒好后将三道菜装盘出锅。 油焖茄子、小炒牛肉、猪油青菜,平平无奇的家常菜。 食材有限,她没什么发挥的余地,只做了这些。 但在兽世大陆还是非同寻常。 凌瑞这回是真信了裴啸行口中妻主的好。 她真的变了,不仅性格更加平易近人,还有那么多了不起的技能。 难道妻主从前在藏拙吗? 这一刻,凌瑞也顾不得妻主到底下没下毒。 他想,就算真有,他也心甘情愿地吃了。 两个雄兽第一次接触这么有滋味的食物,吃饭的欲望比从前强烈得多。 裴啸行动筷频率快了不少,凌瑞更是狼吞虎咽。 盛苒忍俊不禁,在心里告诉二人慢点。 他们一边吃,她一边在锅里下饺子。 章尾部落没法大规模种植粮食,当地的生活很清贫,几乎就没什么像样的主食。 捕到猎物就吃肉,空手而归就吃些面皮,勉强应付。 二人第一次吃裹着陷料的面皮,眼眸中不约而同地闪过喜色。 妻主竟能把这些平平无奇的食物,做得那般好吃! 盛苒被夸赞声包裹,愉悦地眯起眼。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喜悦中却隐隐夹杂着一些不安。 整个上午过去,渡鸦都没出现。 无论是她留出的早膳还是午饭,都原原本本地放在那,没被人动过。 她垂眸藏住情绪,专注于当前的事。 餐桌上没人说话,三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氛围却悄然发生了转变。 来章尾的半年里,裴啸行和凌瑞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长期被盛苒虐待,打猎的积极性早已下降,每天都是将就着糊弄过去。 时隔许久,终于饱餐一顿,裴啸行和凌瑞的精神气都大不相同,对盛苒的态度也更加亲近。 两人合力把餐桌收拾干净,没再让妻主做事。 她却一刻不停,再次回到厨房,看着剩下的肉若有所思。 裴啸行询问:“妻主还想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就是。” 盛苒写下心中纠结: [还剩许多肉,久放易坏。] [本想全部制成肉干,却疏忽了天气问题。] 最近冒出头的点子太多,她同时着手,难免会有纰漏。 今早温度骤降,阴雨连绵的状态应该会持续很久。 没有阳光,肉干晒了也会腥臭。 她竟忘了这茬。 盛苒望着角落成堆的肉,实在头疼。 “我会将这些肉妥善保存好,妻主不必担心浪费。”裴啸行宽慰道,“若是想制肉干,总有天晴的时候。” 说完,他便打开地窖,着手制作地下冰库。 盛苒惊喜地眨了眨眼眸,连忙点头。 裴啸行的异能属冰雪系,在章尾这样的极寒之地,反而有增长之效。 凌瑞将盛苒稍微拉远了些,提醒,“小心染上寒气。” 他的手一触即离,撂完这句就大迈一步,站到另一侧,与盛苒恍若隔了条楚河汉界。 盛苒狐疑地盯了他片刻,凌瑞像是刻意躲着她的视线,只露出烧红的耳根,整个人都很僵硬。 也不知又在犯什么毛病。 盛苒收回眼,继续看裴啸行施展异能,很快便目瞪口呆。 地窖顷刻间就覆上冰层,温度骤降,寒意逼人,存多少的肉都不在话下。 有办法保鲜就好,盛苒舒一口气,把做肉干的想法暂时搁置。 章尾这气候,不刮风不下雨就算好,想等晴天,那可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接着,她又把刚熬好的猪油也放在冰窖里冷藏。 这些应该够他们用大半个月,还能分出些送给邻居。 做完这些,她终于打算回房歇歇,不过还是特意嘱咐裴啸行。 [雨停了叫我,我要出门采蘑菇。] 门外,裴啸行与凌瑞两相对视,都因她这话定在原地。 凌瑞皱起眉头,疑惑道:“她说的可是山上那些有毒的菌子?” 裴啸行神色复杂地应了声:“想必是了。” 凌瑞隐隐冒出不好的预感,一颗心又跌落谷底:“她要那些毒物做什么?” 不是他多虑,结合过往经历,难免想到盛苒要给他们下毒。 他才刚刚学着做一名合格的兽夫,尝试和盛苒和平相处。 她这么快就忍不住,又要暴露本性了吗? “妻主不会的。”裴啸行明白他在想什么,严肃道,“别乱揣测。” 凌瑞也不想接受,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 裴啸行竟然还能沉得住气,真是见鬼! 早就看不顺眼他这幅端方正派的模样,凌瑞气不打一出来,追问:“若她真下了毒让你吃,你会吃?” 裴啸行点头:“妻主之命不可违。” “若她恢复从前态度,又开始打骂我们?” 裴啸行面色如常:“妻主开心便好。” “若她口中的恩怨两清是幌子,其实没打算解除婚契?” 裴啸行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疑惑。 “不对——”凌瑞反应过来,咬咬牙,“你本来也不指望解除婚契,因为你压根就没打算走!” 第十四章 要取他们的命 裴啸行只觉凌瑞问得多余。 他为什么要走?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想过被她折磨至死,想过同归于尽。 却未想过解除婚契。 裴啸行理所应当地说:“我族注定世代守护圣雌。” 灰狼作为冰河时期的幸存者,在漫长进化中逐渐适应中原环境,于皇城扎根。 狼族众多支脉中,当属他们裴家势力顽强,绵延不断。 这一切多亏神祭庇佑。 因此,他们受神的指引守护预言中的圣雌。千百年来,忠心耿耿。 “妻主一个空阶废雌,难不成也是神祭要守护的对象?” 裴啸行敛眉,语气维护,“妻主再愚钝,也出于圣雌之家,自然会受到我族守护。” 按照规定,两家的适龄雌雄都要达成契约,他嫁给盛苒是分内之事。 “正如我庶弟会忠贞不渝地陪伴在圣雌身边,我也会这般对妻主。” “啧。”凌瑞玩味地挑了下眉头,提起他弟,更觉有趣,“你身为庶出长子,异能又属同辈第一,怎么嫁给圣雌这等好事被他抢了去?” 裴啸行掠他一眼,不带任何情绪。 “家弟天赋出众,年轻无限,族内推选他为圣雌兽夫也是合理,何谈什么抢不抢的。” 凌瑞嗤笑:“凭你弟那半吊子水平,突破五阶都费力。你口中的天赋,可是吃肉簸钱侃大山?” 他与裴啸行弟弟年纪相仿,在中心城大大小小的修炼场里打过交道。 这位纨绔在他手底下就没赢过。 “裴啸行,以你的出身和能力,不至于在章尾蹉跎度日。于情于理,该嫁圣雌的都该是你,你难道就没想过……” “没有。”裴啸行打断他的话,语气渐冷,“我们已是妻主的兽夫,不要产生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以后在家中注意言行,你方才的话若是让妻主听到,定会惹得她不悦。” 凌瑞听他教训自己就烦。 盛苒没定正夫,他们嫁进来时身份平等,裴啸行却总以这幅姿态拿乔。 把自己当大房呢! 凌瑞半天没应声,裴啸行正好也不想将话题继续展开下去。 “狼的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他目光沉静地看过来,留下最后一句,“今后发生任何,我不会离开妻主,你们自便。” 凌瑞眉稍轻挑,亲耳听到这个答案依旧诧异。 他知道裴啸行说这句话时没掺感情。 好歹也是受人追捧的裴家少主,不至于因盛苒近日的小恩小惠,就真喜欢上她。 仅凭骨子里的传统观念,就让他做到这个地步,凌瑞简直无法想象。 “真是死脑筋。” 他和裴啸行就不同。 若真有解除婚契的机会,他定要立马从盛苒的魔爪下挣脱出来。 凌瑞早就在想,让猫族振兴难道只剩嫁人一条路? 他有满身本领,就不信无法凭自己闯出一片天。 但前提是,他有命撑到那个时候。 盛苒都打算拿菇子毒死他们了,怎么可能真心实意放他走。 凌瑞瞬间挫败,连说话的劲都没有。 约莫两个钟头过去,裴啸行敲响盛苒的房门,“妻主,细雨初歇。” 盛苒睡得浅,刚听到他的脚步声就醒了。 迅速调整好状态,她挑了一个容量较大的背篓,出发上山。 没主动叫两位兽夫,他们倒是都乖乖跟了上来,一同前往。 雨后空气清新,云雾缭绕。 山林间的湿度高,菌子长得更快。 不知是兽世大陆特殊,还是盲哑后因祸得福,盛苒鼻子变得格外灵敏。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大自然的馈赠。 泥土的芬芳和蘑菇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嗅到的气息告诉她,四周皆是宝藏。 盛苒着重关注树下,拨开苔藓、落叶、草丛,全是刚冒出头的菌菇,一找一个准。 她满心欢喜,久违地体会到成就感。 穿越以来,盛苒处境艰难,很少做成一件让自己满意的事。 她没有异能,且不会打猎,天然便存在生存劣势;从周白鸭那要回大笔财物,也算原主所有,并非她亲手创造;制作肉干的创业计划还因天气原因中道崩殂—— 只有这些菌子,是她来此大陆后,凭自己的能力发掘的第一桶金。 想到可以用这些蘑菇做很多美食,盛苒动作加快,乐此不疲地收割这些宝贝。 凌瑞并不理解她此刻的激动。 记得来到章尾的第二天,就有人吃这毒菇中毒身亡。 跟都跟过来了,他当然是要帮妻主做事的。 可想到那人的死状,凌瑞实在下不去手,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也没命了。 “动手一起采吧。”一直沉默的裴啸行终于启唇,“放心,不至于碰一下就被毒死。” “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有毒啊?” 凌瑞就没见过这么缺德的人。 自己想死,还得拉上他。 此刻真想向渡鸦讨教讨教,到底如何让妻主生厌。 最好也像他一样,被憎恶到连见都不想见一面,至少能在家里装隐形人。 裴啸行表情神色微变,并未接话。 他的精神力有些紊乱,异能暂时受到压制。 凌瑞再憋屈,也认命动手。 他是土系异能,与大地的共鸣极强,随意施展几招,就将大片菌菇摘下。 盛苒一转眼,刚才还能见底的背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她终于注意到凌瑞的动作,一时看呆。 【哇……凌瑞也这么厉害!】 凌瑞狮耳微动,唇角忍不住上扬。 可一想到这些菇子是用来毒死他们的,他就再也笑不出来。 “既已摘完,赶路回家吧。”凌瑞闷声闷气地催促,心想早死早解脱。 盛苒没察觉他的情绪,在背篓里翻了片刻,表情逐渐凝重。 她挑出一个彩色斑点的,凑在鼻尖轻嗅,脸色大变,挥臂扔得老远。 连根树枝都忘了捡,她徒手在地上写。 [这菇子剧毒!] 凌瑞费解:“这一筐子的不都有毒吗!” 她的目的不就是找这些来弄死他们吗? [胡扯!] 盛苒急得抬起脸,张嘴也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声。 自知解释不清,她收紧沾满泥土的手,不再争辩。 【我闲着没事干嘛采毒蘑菇回去啊!凌瑞那语气,又在怀疑我要毒死他了?】 【恶毒形象在他心里就这么根深蒂固?我最近除了不小心敲过他脑袋,也没伤他半分吧!】 再冤也只能在心里哀嚎,盛苒闷头排查剩余的。 “菇子也分有毒与无毒?” 她没打算害他们死? 意识到错怪妻主,凌瑞整个人都混乱起来。 他半蹲下来,声线发虚,“我不知道……” 盛苒没理会,从背篓里挑出了一大半,继续前往山林深处。 凌瑞追上来,对于哄人这件事格外生疏,“我错了,要不……妻主打我一顿,求你了。” 盛苒瞪他一眼,真不知道凌瑞脑子里在想什么。 【哪儿敢啊!】 她专注于眼前事,动作利索。 凌瑞更加心慌,无措地扯住盛苒衣摆。 她想抽开,身旁的凌瑞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低喝一声,手臂如铁钳般将她往后一拽。 “妻主小心——” 一头獠牙外露的巨狼从树后扑出,带起破风之声直逼盛苒。 凌瑞迅速挡在她身前,骨节分明的手化为利爪,直接刺入狼的脖颈,掼在地上。 这只野兽甚至没来得及哀嚎,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真是找死,没看见我在……” 凌瑞转身想查看盛苒,却见她身形一抖。 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她后颈掠过,钉进旁边的树干,尾端沾着暗紫色的黏液。 不是野兽—— “哪来的狗贼!”凌瑞瞳孔骤缩,猛地抬眼望向四周。 才发觉密林间埋伏了数十名黑衣兽人。 这是要取他们的命。 第十五章 出手的另有其人 顷刻之间,氛围肃杀。 黑衣兽人蠢蠢欲动,发出诡谲笑声,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凌瑞当即抹去盛苒颈间毒液,眸底一暗。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小爷眼皮下搞偷袭。” 他的脸色冷到极点,不打算与这群人拉扯太久。 “妻主躲好。” 凌瑞发动异能,一道土墙破地而出,将盛苒四面环绕。 接着便迅速冲上前,与数十个刺客交手。 刚才还在闹着矛盾,凌瑞又这么恨她,盛苒以为他会抛下她就走。 没想到在这种危机时刻,他还愿意挡在她身前。 盛苒强撑着保持镇定,迅速扯下一把野草给自己疗伤,至少不能成为累赘。 黑衣兽人见状一涌而上。 他们个个实力不弱,人数又多,本以为会占优势。 几个回合下来,却感受到明显的吃力。 “别和他打,他是凌瑞!” “中心城里各大修炼场的霸主,最高的战绩是一挑十九,比我们人数多得多!”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是那个样貌丑陋的废雌!” 他们转换策略,一边与凌瑞周旋,耗散他的体力,一边从四面八方发出暗器攻破土墙。 刚下过雨,泥土湿滑松软,就算是八阶土系异能的兽人,筑成的墙也不坚挺。 凌瑞暗骂这些狗贼招数阴险,只能层层加固,保护盛苒,并主动发出攻击。 在系统令人头疼的警报声中,盛苒也知局势不妙。 裴啸行没跟上来,他们只有两人。 土墙撑不了太久,已经有了几道大窟窿。 稍不注意,暗器就穿过其中,直飞面门。 她绷紧浑身注意力,迅速闪身躲开。 衣裳都被冷汗湿透了。 毕竟在和平世界长大,半点实战经验都没有。 面对这种场面,保持冷静和敏锐已经难能可贵。 一个还能躲,实在应付不了更多。 【——宿主小心!】 等听到系统的提醒,打着旋的飞镖已近在咫尺,盛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避无可避。 想象中的痛感却没出现。 一条粗壮藤蔓摇摆着从她面前拂过,精准地扫开那枚飞镖。 盛苒惊讶张唇。 是她看错了吗,这条藤蔓在帮她? 突然传来狮兽的一声嘶吼,盛苒扭头,注意到凌瑞遭到重创。 半条胳膊被血染得鲜红,触目惊心。 是啊,他大伤过一场,才刚刚恢复,战斗力肯定有削弱。 盛苒心急,一个不注意,被数枚暗器偷袭。 藤蔓再次出击,为她扫开不少,却还是有一枚毒针擦过她的脸颊。 见她受伤,凌瑞顿时暴怒,无数土刺从地底生出,“一群杂种,大老远从中心城送死?我成全你们!” 脸颊火辣辣得疼,盛苒咬紧牙关,想再次摘些野草治疗。 在意识到鲜血逐渐从皮肤渗出的那一刻,她的动作突然顿住。 ——血! 紧绷的神经倏然活络起来,心底冒出隐隐期待。 盛苒甚至扯开伤口。 血液流淌,顺着面颊往下掉,将枯草染成红黑。 系统在脑海里不断响起警报,盛苒却没管。 她静静地等,等待混乱中出现一抹黑色身影。 果然。 狂风骤起的瞬间。 黑色羽毛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厮杀中的兽人们缓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凌瑞唇角一扬,兴奋得又解决两个刺客:“成天不干活的人终于出来了。” 说着,漫天的羽毛变为利刃,飘落的轨迹一转,以破风之速直取那群刺客要害。 渡鸦挡在盛苒身前,厚重的黑色大翅膀张开,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盛苒只听到一连几声的哀嚎,在空荡荡的山林间回响,此后就再也没了声息。 【都死了吗?】 盛苒好奇地从他的羽翼后探出脑袋。 本就元气大伤的黑衣兽人们已经成了一堆尸体。 凌瑞迅速扫一眼:“还逃了一个,我去追!” “小爷倒是要问问,他们是谁家的走狗!” 他还带着伤,盛苒却叫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瑞离开。 一时间只剩她和渡鸦两人。 想到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个性,盛苒急急地抓住他的手,赶紧把人扣住。 渡鸦黑压压的眼眸看过来,平静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主人。”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盛苒不悦地皱了下眉。 渡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微表情,不知道哪里又惹了盛苒不高兴。 他想把手抽出来,离开她的视线,可盛苒又开始在他手心里写字。 好痒。 渡鸦很不适应,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动。 若是不听话,就要被她取出第二根骨头。 [不要再叫我这个称呼。] [谢谢你刚才相助。] 看清她所写,渡鸦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良久没有给出反应。 盛苒不明所以地在他眼前挥手,试图让他回神。 “不是我。”渡鸦意外地吐出几个字。 盛苒歪了下脑袋,没听懂。 “我还没出手,他们就死了。” “刚才不是我杀了他们。” 很久没和人说过话,渡鸦表达有些吃力,只能说些短句。 他知道盛苒还是没理解,干脆就不再说了。 因为他现在也没搞清楚状况。 他的羽毛并没有染上任何一个刺客的血。 有人先于他发动攻击,并且在悄无声息地状态下斩杀了所有人。 渡鸦能确定,出手的是个有形之物,甚至也是个兽人。 他的异能很强大,是空间系。 或许凌瑞现在去追的那个刺客也并非逃走,而是被卷到了空间里。 这一切渡鸦都懒得说。 这个家的大多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只负责当好盛苒的一条狗。 “这山里有煞气。”渡鸦沉着眉眼,极不情愿地帮盛苒拿起背篓,“得早些离开。” 此刻的他,对裴啸行的消失、凌瑞的离开非常不满。 若有任何一人在场,就没他什么事了。 “主人,”他刚一抬步又停下,抿唇思忖片刻,朝树梢扬了扬下巴,“还是叫它们送你回去吧。” 盛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竟然又是一群鸟。 像是知道到自己正在被提及,它们兴奋地扑腾起翅膀,在渡鸦身边转来转去,仿佛随时等待差遣。 盛苒:…… 她再也不想被空运了。 不顾雄兽的抗拒,盛苒继续捧着他的手写字。 [就这么讨厌和我独处?] 渡鸦那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乍一看有些吓人。 “您不也是吗?” “您说,我的兽形丑,晦气,不准我白天出现,碍您的眼。” 他一边说,一边生硬地从她手中抽出。 无疑是在拒绝交流。 不过好在也是愿意陪她一起回去。 盛苒无声叹气,跟上前。 谁都没有注意。 在两人身后,刚才被盛苒血迹滴过的枯草泛起绿色的光。 隐隐有新生之势。 第十六章 雄性中的雄性,兽夫中的兽夫 渡鸦依旧将他透明人的行事风格贯彻到底。 刚进家门便消失,盛苒一转身,连个人影都找不见。 她失落地垂下眼睫,心里还有好多事情没问。 不仅是他,裴啸行也不知去向。 盛苒内心有些不安,在屋内转了一圈,才看到他留下的字条。 [妻主,啸行身体不适,暂别几日。] 和本人性格一样,他的字迹端方,笔力沉劲,横平竖直间透着无声的可靠。 盛苒却无法安心,连忙召唤系统。 【他身体不好,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另一道声音却从身后传来,答道:“临近月圆之夜,他的精神力就不太稳定。” 凌瑞带着一身伤进门,盛苒上前帮忙扶住。 [要紧吗?] “他们狼族的事,我怎么知道。”凌瑞龇牙咧嘴地靠在石床,“不过他已是高阶兽人,当然不能和外面那些容易狂化的野兽比。反正我是没听说过哪个狼兽会因为月圆之夜受伤。” 盛苒静静地看着他,无奈补充。 [我是问你——这些伤,要紧吗?] 写字本就是一种低效的交流方式,却因载体是指尖与手心,一切的距离都被拉进了。 凌瑞愣了半晌,像是被某种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一下。 妻主在关心他? 刚才的生死之战无形地改变了很多东西。 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不复存在,谁也没提那筐背篓的事。 凌瑞心底甚至荡漾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可以仰仗刚才的功劳,坦诚地告诉盛苒,他现在很疼。 被流放之后,凌瑞的生活质量陡然下降,又被实打实囚禁过一个月,战斗力不复从前。 此刻的他受重伤,兽耳、尾巴和毛茸茸的爪子全出来了,眼看着就要恢复到兽形。 但还是嘴硬:“不、不碍事,不疼。” 凌瑞不敢让盛苒给他治疗。 的确很舒服、很有效,但盛苒太香,他担心自己又说出什么丢脸的话。 盛苒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还在顾虑什么。 她都没生气了,他反倒还别扭上。 压根没管他的回答,盛苒从院中随手拔下点草,直接捣碎为他上药。 凌瑞发现,这次的野草和上次的不同。 看来盛苒真有特殊体质,针对的还不是某种特定品种,而且所有草类? ——又或者更加宽泛,所有植物? 这个想法一出,凌瑞便吓了一跳。 真有这么神吗,他从未听说过这种能力。 为了避免发生上次那种情况,凌瑞一直在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今日刺客来自中心城,他们用的武器都带着鬼面阁的毒,会让人腐烂全身而亡。” “好在妻主体质特殊,没能让他们得手。” “可惜没追上那个活口,不然我一定问出,背后到底是谁指使!” 盛苒沮丧地点头,她继承的记忆也不清晰,根本不知道原主在中心城到底多少仇家。 不惜大老远要她的命,这得多恨! 【若真是如此,以后在章尾的生活岂不是安宁不了?】 “妻主别担心,”凌瑞生疏地安慰着,“部落内部还是很安全的,今日进了山,才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更何况……还有我们几个护在您身边。” 章尾部落位因山得名,却仅仅只是其山脚下的一小块地。 这里仍受中心城统治,有最基础的秩序与和平。 山上的情况便复杂多了。 理性管理山间生灵的神已沉睡多年,使得整座山的能量都很混乱。 盛苒似懂非懂点头,难怪渡鸦说“有煞气”。 给凌瑞上完药,她顺带处理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伤。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凌瑞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 并且,偷看她的次数格外频繁。 盛苒摸了摸脸,不明所以。 “妻主的脸……”凌瑞生硬解释,“好了些许。” 盛苒惊喜,连忙跑到铜镜前端详。 眼疾还未彻底好转,要想看清楚,需凑得极近。 盛苒仔仔细细观察,一边上手抚摸,好像确实比上次更平滑软嫩了些。 她不由猜测:【是我刚才给自己上过药的缘故?】 系统资料都快查得冒火星了,语气越发激动:【不不不,您的治愈天赋对已定型的盲哑与毁容都只能起辅助作用,真正原因是我查询到了您收获到了爱意值!】 盛苒怀疑系统糊涂了。 这几个兽夫恨她都来不及,就连现在最好说话的裴啸行黑化值都还有23,怎么凭空多出来爱意值。 【千真万确!总共三点爱意值,来自我的就有两点呢!还有一个并非目标人物,查不出来,不过这也说明只要是身边人贡献的都有效!】 【宿主可以好好打点在章尾的人际关系,说不定也能收到村民邻居们的呢!】 这倒是个好思路! 盛苒豁然开朗。 【你对我也有两点爱意值?】 她不可置信。 【我当然也是有感情的嘛!宿主这么优秀,值得被爱!】 盛苒被系统的话哄得飘飘然,这么说,爱意值压根不用从兽夫那里入手。 那就更该想办法降低黑化值,早日解除婚契了! 盛苒怀着畅想来到厨房。 今日的蘑菇只采了半个背篓就遇刺,好在也够用。 家里还有肉、面粉和很多的油,盛苒灵机一动,能做炸蘑菇和炸酥肉! 这种能当作小零嘴的吃食最适合送人,她多做一些,还能在邻居面前刷一波好感! 盛苒说干就干,忙去地窖里取食材。 踏入冰库的那一刻,寒意扑面而来。 空气中好似还残留了一些裴啸行的气息。 盛苒忍不住担心他。 今日袭击他们的巨狼多半也是受了月圆之夜的影响,只不过它没有人的意识,直接狂化。 也不知裴啸行去了哪儿,到底会发生什么。 正想着,手里的东西就被凌瑞接过。 他伤还没好,盛苒其实都没指望让他做事。 凌瑞坚持说:“你吩咐,我干。” 盛苒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就是相依为命,吊桥效应吗?】 【家里只剩两人,没想到凌瑞还算靠得住。】 【平时没谱儿,关键时刻这么有担当。】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挺有男子气概。】 凌瑞忍不住晃起狮尾巴。 男子气概? 意思说,他是雄性中的雄性,兽夫中的兽夫? 妻主在夸他! 他努力克制住表情,别过脸,耳根都红了,“……够了,不用再说了。” 盛苒迷茫地眨眨眼。 【为什么要让一个哑巴闭嘴?】 第十七章 凌瑞长得也很好看 从前的月圆之夜,同样由凌瑞一人照顾盛苒。 说直白点,是只剩他独自承受她的虐待。 凌瑞每次都数着日子熬过去。 如今却不同,他只用帮忙干干活,还能得到很多夸赞。 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这个坏雌性真的变了。 可凌瑞想不明白,好歹也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半年,她连裴啸行会因月圆之夜不适这种事都不知道。 真的关注过他们半点吗? 或许,她在意的另有其人,心里当然腾不出地。 凌瑞提着两桶井水从院外进来,开始清洗食材。 突然冷不丁问旁边的盛苒:“你知道周白鸭喜欢在什么时辰戏水么。” 盛苒莫名其妙,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与她何干? 她果断摇头,没注意到雄兽上扬的唇角。 影响炸物口感的重点在于外层面糊,盛苒也是第一回做,但她看过教程,只要材料齐全,步骤其实很简单。 家里只有面粉没有淀粉,盛苒忍痛花五点积分兑换了一份,口袋又穷了。 【宿主若是愿意主动完成那些任务,掉落的奖励要什么有什么,不仅不用花积分,还能赚呢!】 盛苒充耳不闻。 在她看来,那些加快攻略速度的任务都是歪门邪道! 什么拥抱、亲吻、结契……一个比一个羞人! 连感情都没有,怎么能进行肢体接触。 她相信真心换真心,通过最本分地交流、相处,也能和兽夫们处成和谐友善的三好室友。 分开的时候也能体面一点。 她专心配制面糊,将淀粉和面粉一比一混合,又在其中加入鸡蛋、调料和油。 凌瑞看不懂,无法参与这项工作,只能按照她说的将蘑菇和肉撕成小条。 没过多久,他发现妻主已经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食材全部搅成了一碗浆糊。 拿筷子一捞,便稀哒哒地掉落下来。 “这能吃吗?”凌瑞面色复杂,实在无法想象这种东西如何入口。 盛苒给他一个“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不多解释。 直接把处理过的蘑菇和肉倒在里面,让其充分包裹。 饶是吃过盛苒亲手做的美味,凌瑞也不敢相信此刻被她拿在手中的那碗,同样能称之为食物。 他咬咬牙,妻主折磨人的手段果然更高明了! 各种情绪在面上流转一番,凌瑞最终垂下毛茸茸的金发,“妻主——” 不管了,先认错! “之前怀疑您用菇子下毒……是我的错。” “我也不该总是对您出言不逊,用无礼态度顶撞、冒犯。”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味您的香味更是不对,我、我往后定会控制自己!您放心!” 一股脑地说了许多,凌瑞拳头捏紧,眼角、耳根隐隐透红。 “若还是生气,大可以像从前那般拿鞭子抽打、拿锁链囚禁。” “请不要用这种生不如死的方式折磨我……” 他的声线甚至带了些微的颤抖,盛苒小脸认真,凑近去瞧,才发现连眼睛都紧闭了。 【有这么害怕吗?】 【这颗脑袋瓜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不想吃就不想吃,叽里呱啦找了一堆借口做什么。】 【不过凑近看,凌瑞长得也很好看呢!】 盛苒没注意到他在听到这句心声后猛然睁开的双眼。 她早已移步灶台边,中小火开炸。 蘑菇条和小酥肉裹着面糊滑入油锅,滋啦滋啦的声音瞬间响起。 金黄色的油花簇拥着它们在锅中翻滚,不过半分钟,边缘就泛起一层浅棕色的脆皮。 凌瑞怔愣地看着这一切,以为盛苒在施展什么法术。 她捞出沥油,又复炸一遍,外壳就已经变得如琥珀糖般透亮。 刚才还很污秽恶心的东西,怎么一下子看起来这么可口? 盛苒机械地重复后续的步骤,思绪飘远。 她做的东西,渡鸦不吃,凌瑞也不愿意尝。 唯一的生活好搭子裴啸行也不见踪影。 真闹心。 系统天使般的声音响起,一个劲地吹彩虹屁。 【我倒是想吃呢!只恨自己没长嘴!】 【宿主怎么什么都会呀!】 情绪价值到位,盛苒动作都利落不少。 【我当然也不是万能的,多亏你这个金手指,自带很多书籍资料,我看看就掌握了~】 她谦虚回应,没说自己曾是公司里公认的通才。 好歹也是名校高材生,24小时待机的全能型牛马,这点学习能力还是有的。 系统佩服。 这是把它当图书馆使了! 【不不不,最大的金手指是您自己!】 卷王与卷王总是惺惺相惜,一向慕强的系统简直被盛苒的人格魅力折服。 它终于改变想法,就算宿主感情迟钝又如何,完成任务又不一定非要主动出击! 那些兽夫迟早会被宿主吸引,自我攻略的! 和系统闲聊的间隙,盛苒已经炸了许多。 随手拿起一个尝,咬下去发出“咔嚓”脆响。 香酥的外皮裂开,露出软嫩的芯,菌肉烫得她直呵气,却因这丰富的口感舍不得松口。 【太成功了!】 盛苒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凌瑞。 他偷看许久,甫一对上视线,顿觉心虚。 丢脸就丢脸,妻主若是愿意让他吃,他绝不嘴硬。 凌瑞迅速下了决心,怎料盛苒只是让他劈出竹筒,将所有的炸物分装起来。 【他明确表达过不想吃,我就不强求了。】 盛苒善解人意地想。 满屋飘香,凌瑞咽着口水,垂涎欲滴。 盛苒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装好这些便出门。 “妻主,你这是……” 解释一番,凌瑞才明白她要送给邻居。 他们家在章尾部落算是边缘化。 倒不是部落村民排外,是盛苒当初凭借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明明她自己已是被流放的罪人,还自视甚高,在章尾摆臭架子。 怎么突然要给大家送吃的?她难道不怕被打吗。 凌瑞不放心,“我一起去。” 最先敲响隔壁婶子家大门。 婶子热心肠,帮过他们不少。 最主要的是,婶子一家是狼兽。 似乎也受到月圆之夜的影响,他们近几日都没有外出捕猎。 看着婶子面黄肌瘦的状态,盛苒态度更加诚恳。 本以为她会收下这份好意,却吃了闭门羹。 他们只吃过生肉,没见过别的。 一听这是山上那些野蘑菇做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用毒物献殷勤,安的什么心!” 盛苒想解释,可人家又不是家里的兽夫,哪有耐心和一个哑巴沟通。 婶子一挥手,作势关门。 凌瑞抵住,赔上笑脸,“婶儿,我家妻主是好心,这些绝对无毒,相反,很美味的!” 被囚禁以后,他也许久没和部落里的人打交道,完全不知婶子只认裴啸行的脸。 凌瑞说的话毫无可信度。 这东西闻着确实香,但盛苒可是出了名的恶雌。 毒菇吃死人的事情仍在村民们口中提起。 婶子眉毛一横,“我就算饿死——” 凌瑞扬声:“您不信,我吃给您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早想说这句话了! 终于能顺理成章尝两口,凌瑞拿起一份就往嘴里倒。 菌肉鲜嫩多汁,混着外壳的焦香在口腔里炸开。 凌瑞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一边往口里送,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妻主,若是他们不吃就算了。” 他会舔得干干净净,绝对不浪费妻主的手艺! 第十八章 妻主想要,他给就是了 盛苒看着眼前大口吞咽的狮子,气不打一出来。 凌瑞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最近没少他吃吧?怎么一副饿死鬼的模样! 秀气的眉毛蹙起,盛苒又想敲他脑袋瓜了。 衣摆却突然被很小的力道扯住。 一个还没她腿高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望向她。 她穿着单薄的兽皮,头发乱糟糟,唯独眼睛又黑又亮。 对上视线之后,女孩目光小心翼翼地转移,落在她手里的酥肉和炸菇。 盛苒蹲下身,捧了一竹筒递过去,温和地扬起唇角。 婶子急急地招手:“小芽,过来!” 小芽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只咬住嘴唇,往后退了半步。 “坏姐姐……” 她声音小而颤抖,透着浓浓害怕,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盛苒也听说过原主童叟皆欺的事迹,笑容不改,主动拿起一块送到她嘴边。 女孩不吃,她就一口咬下,发出咔擦的脆响。 婶子一家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盛苒这些反常的举动,真的没有恶意。 小芽鼓起勇气从她手中接过一块,先试探性地舔了舔酥皮,狼耳都抖了抖,仿佛被美味烫到似的,又马上埋起小脑袋啃起来。 “娘,好吃!”她天真地笑起来,“谢谢……姐姐。” 婶子态度软下来,“这是你亲手做的?”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食物,莫非这就是中心城的特色? 看来那边的发展真的很繁荣,连饮食文化都与他们大不相同。 盛苒将整整一筒塞到小芽怀里,笑了笑便道别。 有了前车之鉴,盛苒不再一一敲门,将剩下的竹筒放在各家的院外,留下一则传讯条便离去。 凌瑞开始还不明白她如此大费周折是为了什么。 隔天,院外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农作物,还有字迹不一的道谢字条。 几个红薯和土豆还裹着泥,脏兮兮的,却透着满满的诚意。 一看就是从地里新鲜挖出来的。 凌瑞从没在章尾收到过这种待遇,兴奋地朝屋内叫:“妻主!” 盛苒看到这一切,眼睛弯成月牙状。 收到回礼完全是意外之喜。 这是否代表,大家喜欢她做的小零嘴,并且愿意和她友好相处了? 看来炸物在兽世很受欢迎,她可以好好经营,发展成一项生意! 盛苒一头扎进厨房,把剩下的淀粉全用完了,又做了不少。 这次不仅有蘑菇和酥肉,还有茄子、藕饼、土豆、红薯……花样更多。 凌瑞以为这些都是妻主特意做出来奖励自己的,正准备饱餐一顿。 就见被盛苒兴致勃勃地拖到了部落中心。 她铺开几个大簸箕,将刚出锅的炸物放在上面,简略地支了个摊。 这块活动坪来往村民多,很适合发展贸易。 盛苒还特意做了一块大木板,上书—— [香酥炸物,一筒五钱,免费试吃,买三送一!] 另一块小木板也放在手边,便于她和顾客书写交流。 凌瑞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有些无措地抓了抓金发,语气迟疑地问:“妻主是……又有想买的东西了?” 他拂手一挥,摊开的掌心中出现一摞厚厚的、金灿灿的货币。 这是他兽库里所有的钱。 猫族在中心城算不上富裕,可族人对他很大方,生怕他在章尾受委屈。 他自己也在修炼场赚了大笔赏金。 这些家底他不曾向盛苒展示。 无非就是信不过。 可她现在看起来很缺钱。 近日的一切转变也都能说得通了。 盛苒疑惑地偏了偏头。 【什么意思?】 “你对我们好,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他给就是了。 毕竟也是自己的妻主,凌瑞不想看她只是为了一件身外之物,就这般委屈自己。 盛苒愣愣地眨眼,把他的手往回推。 “你不要?”凌瑞不可置信,“是不够吗?” 他莫名感到沮丧,兽夫的钱不够妻主花,身为一名雄兽,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会想办法多挣一点。”他闷声闷气保证。 盛苒摆手,欲言又止地张唇,很明显想要说什么。 想要的东西?她确实有。 她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这不是钱能买到的。 但至少多赚一点钱,就是对她能力的多一份证明,也是她的底气。 这些凌瑞听不懂。 他明明能读她的心,却读不懂她的心。 这太糟了。 凌瑞难得主动地摊开手心,让她把想表达的东西写下,“妻主……请告诉我。” 一向别扭的雄兽打了个直球,盛苒当然也要坦诚回应。 她写道:[你的并非是我的。] [我们迟早会解除婚契,你要给自己留着呀。] 她早就观察到,解除婚契就是凌瑞的命门。 他很在意这件事。 提起这个,凌瑞果然懂了。 妻主是真的打算履行承诺,并且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没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明明应该为此高兴,他心里却长了个疙瘩。 “我明白了。”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我帮妻主叫卖,争取让您多赚一点钱。” 盛苒的表情则灿烂多了,兴奋地指向木板,让凌瑞照着这个读就行。 别的声音却先于他发出。 “呦,中心城来得丑陋废雌还会做生意!” “这卖的什么东西,见都没见过,能吃吗!” 盛苒警惕地看向走来的两名雄兽。 她不认识,但略有耳闻,毕竟这两人的名声和原主一样,臭到十里开外都有人捏鼻子。 他们是部落里少数没有出嫁的雄兽,对如今的一妻多夫制很不满。 逢人就倡导以雄为尊,在家作威作福就算了,在外对雌性也很不尊敬。 盛苒昨天给大家送吃食,唯独跳过了他们。 他们没尝过,当然不知道盛苒做出的是何等美味。 目光短浅的鼠辈。 凌瑞拳头攥得喀吱响,下一秒就要揍人了。 盛苒察觉到他急转的情绪,连忙抬手按住,无声摇头。 这可是部落中心,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是非对错大家自有定夺。 若是动手打回去,反而成了不占理的那一方,太不值当。 见凌瑞不动,两个雄兽都觉得稀奇。 盛苒的兽夫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 想起此行目的,他们不依不饶地蹲守在摊前,继续犯贱。 “一筒五钱,哇塞,盛苒你抢劫的招数又推陈出新了!” “上次坑周白鸭的钱这么快就花完了吗?” “这次不坑他一个,坑我们一群!是把部落里的人都当傻子吗?” 第十九章 拿他和裴啸行比? 两只雄兽一边说,一边观察凌瑞表情。 他们早知这头狮子的臭性子,就是抓准了今天的时机激怒他。 只要动手就能定罪,盛苒给周白鸭送过那么多奇珍异宝,能讹上一笔也算发财! 两人一个煽风,一个点火,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嘴巴都干了。 就是没等到凌瑞的拳头。 那头脾气暴躁的金狮平静地看着他们,面不改色地一句句听完。 “这就没话了?” 二人中的秃头猿猴当即怒了,所有的五官挤成团,“你什么反应?自己的雌性被骂成这样还能忍,到底是不是雄兽!” 凌瑞云淡风轻地抬了抬眉梢,反倒扯唇笑了。 “我没说能忍啊。”他一字一顿开口,“但你们求我揍,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盛苒不让他动手,他便不惹事。 可没说不能骂回去—— “我看你们简直穷疯了乱咬,连五钱都嫌贵,到底是不是雄兽了?” “……不会吧,你们不会是因为没钱,所以才嫁不出去,一边啃老一边败坏氏族名声吧!” “啧啧,买不起就滚嘛,不用找那么多借口。” “真是让我见识到什么是叫花子亮相,穷相毕露啊!” “赏你一分钱夹屁沟里,说不定跑三个山头都舍不得掉。” “真没钱就去卖!虽然都是滞销货,胜在数量多,买一赠一说不定还能谈个好价钱。” 凌瑞凭自己本事从各大修炼场闯出头,见过的人鱼龙混杂。 有的人实力不强,素质不详,被揍急了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他听多了,嘴皮子功夫也是一流,根本没在怕的。 瞥一眼对面异彩纷呈的表情,凌瑞继续添柴加火。 “怎么不说话了,也对,我看你们天生的穷命、贱命、烂命,祸害自己就够了,白给都没人要!” …… 这一阵高强度高伤害的输出,差点没把盛苒下巴惊掉。 她扭头看向凌瑞,简直是三寸不烂之舌,阴阳怪气的天才! 那两只找事的雄兽气得鼻孔都要冒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你们欺人太甚!”另一只高大点的河马受不了这般侮辱,突然挥出一把骨刀,飞身而来。 金属特有的寒光在盛苒眸中划出一道涟漪。 她看到凌瑞迅速挡在她面前,然而更快的却是一条黑色长鞭。 来婕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将那两个雄兽打包捆起。 戏看完了,她终于出手制止这场闹剧:“滋事者带下去。” 两人被抓了还不老实,横着脖子叫骂。 被最瞧不起的雌性抓,他们当然不服,表情凶狠地看向来婕。 “我们是为民除害,没有滋事!” “就是!大家伙过来看看,盛苒卖的东西奇形怪状,怎么好意思要五钱的!” 他们没别的本事,但略懂一些人性之恶。 村民们对盛苒积怨已久,最后利用一波舆论,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还有扭转局势的可能。 周围人面面相觑,大家旁观已久,看族长女儿来了才敢上前。 在河马与猿猴的期待眼神下,一个雄兽带头:“那是盛苒亲手做的食物!她昨日送给我尝了,我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没搞错吧? 他在为盛苒说话? 本以为这是一个特例,后来发声的兽人越来越多。 “我也是,家里的兽夫是食草系,我已经好久没吃到过肉了!” “比直接吃生肉好吃多了!” “即便是食草系的我也尝了!这是我第一次接受肉的味道!” “菌菇也很好吃!从前一直以为有毒,碰都不敢碰,没想到这般美味!” 一张张陌生面孔围上来,盛苒受宠若惊。 明明有那么多不愉快的往事,却因一次再简单不过的赔礼涣然冰释。 章尾的村民比她想象得还要善良。 处理完挑事者,来婕主动走到摊子前。 看清木板上的字迹,她调侃:“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已经有了新本领。” 她昨天也尝到了盛苒送来的试吃。 为了提升异能,她曾游历兽世大陆,却从没见过哪个地方的食物这般美味。 来婕的称赞出自真心,并阔绰地放下一锭金钱。 “各类都要两筒。” 天降大单,开门红啊! 盛苒却没立刻打包,笔杆子动得飞快,写下一行字,[炸物香酥可口,但一次食用过多易上火!] 没想到她还是个良心卖家,来婕轻笑,“我家里人多,还怕吃不够呢。” 对哦,她家好像总共十几个兽夫,盛苒一拍脑袋,才想起这档子事。 她赶紧为来婕装好,笑盈盈送上。 [谢谢惠顾!] 从前拿鼻子看人的恶雌竟然还会说谢谢,来婕盯着这字看了半晌。 盛苒已经捧着小木板接待下一个顾客了。 来婕静静观察,在成单的间隙和她闲聊。 “你这兽夫没上一个好。”她露出一口白牙,笑容中带着点坏,“那个狼兽和你心有灵犀,什么都不用干,他全帮你说了,简直就是你的另一张嘴。” “这只狮子就不会来事,跟你不熟似的。”来婕八卦道,“平常和他沟通,是不是也更费劲些?” 盛苒原本还不觉得,被她这么一提,还真琢磨出几分理来。 凌瑞动不动就误会她,好心也能被歪解成坏事。 意识到话题和自己有关,凌瑞竖起耳朵听,谁知越听越不对劲。 她们在拿他和裴啸行比? 简直荒唐,谁不会读心啊! 他语气不爽,“这位雌性,请不要挑拨我与妻主之间的关系!” 为了证明他也可以很体贴地洞察妻主的心,之后的所有交易,都是凌瑞代为沟通,效率果然高了不少。 盛苒乐得清闲。 本以为今天的试点创业会顺利进行下去,后续的订单却并不乐观。 每一笔都磨了许久,推进得越来越难。 她疏忽了一件事,她的目标客群搞错了。 大多数的章尾居民都没什么闲钱,回赠给盛苒的各种农作物,显然已是家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少人和盛苒商量,他们没钱买,能不能和昨天一样,拿那些东西换。 盛苒心软,渐渐地开始半卖半送。 最后听说部落里很多孩子都喜欢这个,特别嘴馋,她干脆写下制作方法,分享给大家。 包括如何制作猪油也一并传授。 日落时分,盛苒和凌瑞抱着空空如也的簸箕和一个十分轻巧的钱袋回家。 盛苒并没有不高兴。 她做生意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成为资本家。 收获钱是一种能力,收获爱也是一种。 她自己想得挺开阔,身旁的凌瑞倒是有些挫败。 长长的尾巴垂落,狮耳也蔫哒哒的,盛苒忍不住上手揉。 这头狮子怎么了? 凌瑞表情羞愤地扭过头,最终也没敢甩开。 他别扭地开口,“那天你和裴啸行从部落中心回来,裴啸行说,妻主赚了很多钱。” “这次是我陪你,我们连卖都没卖完。” “……我真的比裴啸行差很多吗?” 第二十章 渡鸦一直都在 凌瑞甚至在想,今日让盛苒少赚了很多钱,是他的问题。 他该负责。 她在盛家不受宠,又是中心城名列在册的罪人,一旦解除婚契,便没了任何仰仗。 最后的谋生计划也被他弄砸…… 一个想法生根发芽。 那他干脆就留在她身边好了。 凌瑞鼓起勇气开口:“妻主,我突然觉得——”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手心被盛苒抚平。 盛苒回想半天,终于明白他口中说的是哪天。 [搞什么啊,那次不是赚钱,是要债。] 那批财宝从周白鸭手里要回后,便被她原原本本地收好,再也没拿出来过。 凌瑞不知道这事,难怪产生误会。 盛苒哭笑不得,一句两句无法解释,干脆拉起他的手往家里走。 带他走进一个房间,一箱箱的好货不要钱似的垛在一起。 “这不是我们千里迢迢从中心城搬来,最后被你送给周白鸭的东西?” “裴啸行说的赚钱,是指妻主把这些全要回来了?” 凌瑞此刻也顾不上被打断的话,忍不住追问:“如何做到的!” 盛苒只说:[本就是我们的东西,物归原主。] 凌瑞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妻主难道不喜欢那只鸭子了?” 盛苒重重点头,态度鲜明。 也不知道原主什么眼光,害她被迫澄清无数次,她对周白鸭根本没有半点好感! 凌瑞高兴坏了,仔细想想,确实许久没见她去河边找那只鸭兽。 还听说他已被逐出部落,大概也和这件事有关。 真是一出好戏,凌瑞没看到,实在可惜。 盛苒继续解释:[今日是我第一回做生意,多亏你的帮忙,我们已经很厉害了。] 凌瑞做得很好,她不希望他为这件事自责。 [若你觉得遗憾,等天晴陪我进城一趟,我打算在城镇里再卖一次。] 部落千里之外,有着中心城以北最繁华的大都会,北宁城。 在章尾做不成的生意,盛苒就不信在城里也做不成。 凌瑞倒是没问题,他在干活这件事上从不推脱。 “可我们是带罪流放,行动范围受限,没有特殊情况,出不了章尾。” 盛苒眉毛皱了一瞬,又很快舒展开。 她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但总有解决办法。 [不仅是做生意,我还要去北宁赎回淮珺、接回涂山奕,理由正当,我会想办法向族长打申请。] 原主都能去那里花天酒地,盛苒去办正事,就不信她不行。 凌瑞为这个计划感到震惊,“您要把他们接回来?” 盛苒理所当然地点头。暂时没赚到足够的钱,但可以把这间屋子里的宝物典当出去。 这两位兽夫的攻略进度不能再拖,她恨不得章尾明天就天晴。 “您不是最宝贝这些从中心城带来的资产?”凌瑞掂量着说话的语气,嘀咕道,“怎会愿意为了淮珺和涂山奕,忍痛变卖?” 她神色不改,明显不在开玩笑。 饶是如此,凌瑞还是觉得妻主太天真了。 醉仙楼一向黑心,低买高卖,要想重新赎回可不止那么简单。 涂山奕所在的医馆更是出了名的昂贵,盛苒就是因为付不起医药费,才将他扔在那里不管。 两笔账要算起来,任何一笔都是天价。 这些盛苒都有想过吗? 凌瑞其实很想问,既然她还要他们,当初为何义无反顾地将这两位兽夫赶出家。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个大陆就是这样,雄性不过雌性的掌中玩物,哪有什么人权。 妻主虽然已经转变很多,大抵也还是拿他们当一时兴趣的玩具。 他只管听吩咐做事就行了,别的管不了,也无法左右。 凌瑞回房歇息之后,盛苒还留在院子里。 她实在是闲不下来。 这几日做了不少炸物,光是试吃都让她有些上火。 她打算做点清热的养生茶,若是效果好,还能和炸物一起配套销售。 月色清朗,草叶凝露。 他们的院子未经打理,野花野草肆意生长,打眼望去乱得很。 她不懂药理,辨不出这些花草分别是什么,有什么功效。 本想让系统帮她找些关于中药材的资料,现学一下。 却嗅到一阵清香,盛苒不自觉地凑近,采下几株花瓣卷曲细长的植物。 她能察觉到每种花草的特定气息。 就像她敢用那些野草止血治伤,她断定手中的花能用来败火。 这是她来到兽世之后,突然习得的能力。 盛苒想起帮她挡下暗器的藤蔓,【我真的没有觉醒任何异能吗?比如草系、木系什么的。】 系统遗憾:【我也早有怀疑,可这里是兽世,您连个像样的兽形都没有,如何觉醒异能?】 大多数兽人的异能都和兽形相关。 她口中的植物系异能当然存在,多为食草动物所有,且只有战斗技能。 没有任何一种异能系可以用来疗伤。 盛苒如今的各种能力,绝对是特例。 【宿主淡定,我有预感,您体内的特殊能量还会有所增长,我们不要急着暴露!】 这个道理盛苒当然明白。 解除婚契之后,她找个安宁宜居的地方住下来,这些就是她的护身之法。 她得藏好了,可不能被曾经的仇家盯上。 顺着感受到的气息,盛苒采了几株,打算先泡个几天试试功效。 更深露重,干活干到一半,盛苒突然抬头望向夜空。 云层流动,一轮圆月半隐半现。 此起彼伏的狼嚎从部落之外的林间传来,远远的,听不真切。 也不知道裴啸行如今怎样。 这几天想到他,总会冒出不详的预感。 盛苒在心中安慰自己,她有治愈的能力,绝不会让裴啸行出事。 思及此,她又摘了许多止血治伤的药草,一半为家中备着,一半制成药膏方便去北宁城出售。 一直忙活到夜深,盛苒才罢休。 进屋前,她特意留意院门口的碗,和早晨一样,原封不动地放着。 她做的所有吃食,都会给渡鸦留一份。 他明明吃过一次,后来却再也没领情。 盛苒早就想问,他平常住在哪儿,吃什么。好歹也是有妻主的,总不能和那些野生小鸟过一样的日子。 况且,平常见不到他人,这该怎么攻略啊! 忍了这么多天,盛苒终于按耐不住,着急询问系统:【你能查到渡鸦位置吗?】 系统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就在您身边。】 【一直都在。】 第二十一章 和我一起睡 在盛苒听来,系统的话简直就是鬼故事。 她的确眼睛不好,但又不瞎。 周围有没有人她难道看不出来? 夜色四合,天幕黑压压一片,耳畔阵阵野兽嚎叫。 此情此景,盛苒鸡皮疙瘩都要吓出来,赶紧回了房间。 越想越不对劲,她还是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还真找出了几根黑色羽毛,带着几分渡鸦的气息。 盛苒重新琢磨系统刚才的那句话,不得不信。 【所以渡鸦会隐身,难不成他现在就在我房间?】 这样想想也很诡异啊! 谁能接受一个半生不熟的异性天天监视在自己身边? 即便他是自己的攻略对象,也不能干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事情吧! 【不不不,宿主,是刚刚您在院子里摘药草的时候,他守在暗处。】 【他是风系异能,可以隐匿在风中。】 【原主不喜欢他的兽形,只允许他在夜里出现,负责护您安全。】 【当然,渡鸦也没资格进屋,他一向是在窗外候着,羽毛应该是风刮进来的。】 听完系统一连串的解释,盛苒终于冷静下来。 却又感觉到不可置信,【所以这段时间的每个晚上,他其实都在我屋子外?】 裴啸行和凌瑞平常也就干些家务活,房间小了点、破了点,起码还有张石床可以睡。 他上的却是夜班,一上便是半年。若碰上她受伤,还得随叫随到。 简直是阴间作息啊! 盛苒无法想象这种生活。 她连忙扒着窗户往外看,试图在黑压压的夜色中找到渡鸦的身影。 【他不在,是藏起来了?】 系统答:【是的,他在一个离宿主比较远,但是又能看到您的地方。】 【渡鸦天赋强大,若想利用异能的力量隐匿,没人能让他出来。】 系统战战兢兢地说完这一切。 它对渡鸦莫名有些发怵。 从一开始,这位兽夫的黑化值就是最高,且至今没有任何松动倾向。 系统跟了盛苒这么久,不想她受伤害,甚至已经在想办法为她破格申请,减免一个攻略名额。 【宿主,您别管了,就当他不存在,早些休息吧。】 盛苒反而完全睡不着了。 【这怎么能行!】 她不能说话,只能拍打窗户边缘,试图制造声音让渡鸦听见。 必须得和他好好谈谈了。 盛苒动静不小,感觉都能把凌瑞吵醒,可四周的风很平静,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渡鸦绝对听见了,他就是不愿意出来。 盛苒心急,好,这是他逼她的。 她抄起房内一块锐利石片,面不改色地在手臂出划了一道。 还没等到鲜血渗出的那一刻,寒丝丝的风打着旋将她裹紧。 一身黑装的雄性兽人冷不丁出现在眼前,正垂眸,不带任何表情地看向她。 像之前的任意一次,渡鸦如同机器人一般启唇。 在他说出“主人”两个字之前,盛苒忙不迭捂住了他的半张脸。 说了什么多次,他为什么听不懂话! 她很讨厌这个称呼。 “主人这样打,手会疼,并且扇不出效果。”渡鸦屈起一条腿跪下,“您太久没教训我,生疏了么?” 他就这么跪在她面前:“您的鞭子在那,这个用着趁手。” 盛苒猛地抽回手,背在身后。 【脑补成什么了!只是想捂住你的嘴巴,没在扇你啊!】 渡鸦听见这句心声,不禁皱眉,表情带上几分自嘲。 “这个时候叫我出来,您不就是为了拿我出气?” 盛苒没被人跪过,很不习惯被这样对待。 她把渡鸦拉起,[你为何不吃我做的东西?] 渡鸦被问得诧异。 “因为那不是给我的。” 盛苒喜欢逼他吃腐烂变质的食物,以此满足心中扭曲的乐趣。 她第一回做的羹汤,渡鸦喝了。 那份食物很美味,一定不是给他准备的。 之后的所有,渡鸦便没敢再碰。 可是盛苒急切地跺脚,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当然是给你的!】 渡鸦垂下眼睫,一时恍惚。 他为何看不懂眼前的坏雌性了? 情绪一片混沌,脊背上的旧伤隐隐作疼,终于让渡鸦清醒几分。 “主人今晚若不动手,渡鸦先行告退。” 盛苒把他的手攥得死死的。 渡鸦紧握拳,不给她袒露掌心,盛苒的指尖便在他的胸膛落下。 [今后称呼我为妻主,在家住,与我们同吃同睡。] 柔软指尖在身上作乱,酥酥麻麻的痒意自胸口蔓延开来,渡鸦浑身起了一股异样的反应,明明没有挨打,却比往常的任何一次要难捱。 他神色隐忍,一时没有反应。 盛苒生怕他拒绝,继续写: [你是我的兽夫,有照顾我的义务,不能——] 渡鸦突然攥住她。 雄兽的掌心宽大而滚烫,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的整个手。 他实在是忍不住,才打断了她的动作。 兽夫?她从未给过他这个名分。 盛苒到底要做什么。 渡鸦复杂地凝了她半晌,终于点头,“知道了……” “妻主。”他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很好。 盛苒听闻,不禁弯唇一笑。 趁着渡鸦出神,她抽出手,继续兴致勃勃地在他胸膛写,[家里没有别的房间,你先睡我这。] 盛苒也是万不得已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家里本就只有三个房间能住人。 裴啸行毕竟是身体不适才外出,回来之后发现有人不经允许睡他的床,定会感到伤心。 况且,只有她这张床是带着棉絮锦被的软床,又大又舒服,睡两个人不在话下。 渡鸦本就因她断了脊骨,还是好生照顾为妙。 “……不用,我有住的地方。” 盛苒倒是疑惑,他能住哪儿? “悬崖,有属于我的巢。” 盛苒忍不住笑了。 渡鸦无声紧了紧拳,眸底渐冷。 她在笑什么? 不怪盛苒,从小被视为不祥之兆的渡鸦,对任何一种意义不明的笑都特别敏感。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乖乖留下来,任这个雌性用他看不懂的新手段羞辱他。 可是下一秒却听到盛苒的心声。 【真把自己当成野生小鸟养啦?】 【可是在家里也可以筑巢呀!】 家? 他有家么。 渡鸦的眼底划过一丝迷茫。 他抿唇,再次抓住盛苒作乱的双手,“主人,求您别再——” 与此同时,一道透着浓浓倦意的声音盖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 凌瑞不满地站在门边,紧盯着不该出现在家中的某个兽夫。 “妻主,他怎么在您的房间。” 第二十二章 还他一根骨头 听到妻主房内有动静,凌瑞第一时间便起身去看。 认清屋子里是谁,他揉着眼睛,放松了警惕。 下意识认为盛苒又在教训渡鸦。 这不像最近的她会干出来的事,但刻板印象根深蒂固,他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注意到渡鸦耳根不正常的红,凌瑞心想,这只鸟被妻主折磨成什么样了,怎么—— 不对。 凌瑞陡然清醒。 他们在干什么?渡鸦为何握住妻主的手! “妻主,您不是不允许他出现在您面前吗?” 他们何时这般亲近了。 同为兽夫,渡鸦和其余几人的关系一向不好。 他已经习惯了凌瑞语气中的冒犯,眼皮都没抬一下,往后退了退身。 这话倒是提醒他了。 房间里还亮着油灯,盛苒最讨厌他的兽形,瞥一眼都生厌。 若是看到他的翅膀,一定会放他走了吧? 渡鸦突然展开脊骨处的黑色羽翼,投射一片暗沉沉的阴影,带着无声的压抑。 左右不过被打一顿,他习惯了。 盛苒上前,仔仔细细地端详,水润的瞳仁中蕴含点点星光。 【哇塞——蓬松又柔软的大翅膀!】 【这也太漂亮了~】 【天冷了盖起来一定很暖和吧!】 【又好看又实用,好喜欢!】 盛苒一时沉浸,忍不住上手抚摸。 渡鸦神色错愕,与凌瑞对视一眼,情绪意味不明。 两人在彼此的目光中确认,他们没听错,这就是从盛苒心底冒出来的。 凌瑞不由重新打量渡鸦几眼。 这只鸟到底做了什么?他去进修邪术了,怎么把妻主迷成这样? 不过也是,妻主都愿意赎淮珺和涂山奕回家了,重新接纳渡鸦也是正常。 凌瑞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可还是感到别扭,总觉得自己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他语气硬邦邦地开口:“妻主,狮子毛……其实也很舒服。” 盛苒压根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被听得一干二净,只是诧异地看向凌瑞,什么毛不毛的。 她愣神的片刻,渡鸦抖抖翅膀,从她手中抽出。 “装模作样,不累吗?”他漆黑无光的双眼直勾勾地看过来,突然冷声开口,“主人,您到底在装什么。” “我早就说了,您想如何对我,直接动手便是。” “不需要这么多铺垫,弯弯绕绕,很浪费时间。” “我不过贱奴一个,没资格和你们同吃同睡,也从没妄想过。” “您的招数对我没用,不必试探下去了。” 渡鸦的话让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凌瑞一听他这幅态度便不爽:“你这只鸟怎么和妻主说话呢?” 所以盛苒刚才是邀请他一起睡?他都没这种待遇! 渡鸦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好心待你,你别不识抬举。” “我和裴啸行都可以作证,妻主已经变了很多。” “都是她的兽夫,今后在章尾的流放期里,我们一起好好服侍她、照顾她,尽好自己的职责。” 凌瑞的话却并没有触动渡鸦半分。 渡鸦紧了紧牙关,握着的拳头不受控制地颤抖。 克制着情绪,他轻呵一声,只吐出两个字,“蠢货。” 凌瑞心底冒火:“你说谁呢?” “当然是你,和裴啸行——两头蠢货。”渡鸦绷着下颌线,没看盛苒一眼。 接下来说出的话必定会激怒她,渡鸦不敢细想后果,无论怎样,他也要揭穿她的面具。 “她不过给了一点甜头,你们就傻乎乎地往上凑。” “你们乐意被她耍的团团转,我不奉陪。” 凌瑞第一次听渡鸦说这么多话,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想这个点继续吵下去,他忍着脾气沟通,“妻主这次是真心待我们,你为何总对从前的事耿耿于怀?” 渡鸦拉平嘴角,不带丝毫笑意:“别说风凉话了。” “被她折断翅膀的不是你,和她签下死契的不是你,困在她身边被折磨了二十个春秋的又不是你。” 凌瑞尚能抱着解除婚契的期待傻傻地等下去,他不行。 他的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可——”凌瑞还想说什么,却被盛苒轻轻拉住。 她的笑颜消失,嗫嚅地咬着唇,表情很难看,眼角也红红的。 盛苒尝试开口,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封住,半点声音都说不出来。 渡鸦不去看她的眼睛。 他总觉得盛苒这副样子有点委屈,像是被他错怪了一般。 可是他有说错么。 她不就是仗着那份死契,才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逼他出现。 只要她疼,他会更疼。 但他受伤,她却一点事都没有。 多不公平的契约。 渡鸦没有立刻离开,从墙边取下那条带刺的长鞭的,递到盛苒手边。 她那么生气,不打他一顿定不罢休。 盛苒接过,神色不忍地打量,难以想象渡鸦从前遭到怎样的待遇。 她的双手有些抖,却拿着这条长鞭往外走,一直走到屋外的崖边。 扬手一挥,将这个残酷的刑具扔到了悬崖之下。 无论是鞭子,还是曾经的虐待,都不会出现在这个家中。 她没有和两位兽夫解释,或是再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只沉默地回了房间。 这个晚上,盛苒破天荒地失眠,她难过地问系统,【有没有办法解除我与渡鸦的血骨相连。】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她背不起。 她放渡鸦自由,也是放自己自由。 死契不解,婚契也不能解,难道要让渡鸦一直带着怨气生活在她身边吗? 系统沉默良久,【办法倒是有。】 【这份死契,原本只需用你们二人的血水相融即可解,但原主挖了他一根骨头,将这份契约绑定得更牢了,除非宿主……】 【您拆一根骨头还给他。】 脑海中的机械音落下,盛苒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系统不敢窥探宿主的心,也是,任谁听了都要震惊几许。 这本就不是她的错,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宿主您再等等,我已经向总局申请,为您减免一名攻略对象。】 【他的黑化值再高,因为这份死契,也绝不会对您动手。】 【您就和原来一样,不用管他就成。】 第二十三章 妻主不能出事 盛苒没躺几个小时就醒了。 只要心里藏着事她便睡不安稳,一晚上辗转反侧,天还没亮自动睁眼。 做了碗牛肉鸡蛋羹、煮了几根玉米在厨房温着,她随意披上了件外套,往悬崖边走。 依旧找不到神出鬼没的渡鸦,可路上碰见了只热情的小麻雀。 许是明白她的意图,小鸟扑腾着翅膀带她去往一个方向。 它飞翔的时候轻盈、灵活、欢快,在晨雾中自在穿梭。 鸟儿天生便向往天空。 盛苒不禁想起渡鸦,他断了翅膀之后一定很挫败,很痛苦吧。 虽是原主所做,她继承了这具身体,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她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找到渡鸦的时候,他靠在一个树干上休息。 他口中的巢,也不过就是几张兽皮垫成的毯。还真是风餐露宿,天为被、地为席。 盛苒一靠近,渡鸦就被过来的动静给惊醒。 看清来的是她,他眉目间透着诧异。 昨晚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却并没有遭到她的任何打骂。 盛苒甚至还把她用了这么久的鞭子直接扔下山崖。 渡鸦被她的举措打得猝不及防,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盛苒。 他迟疑地走近,难得想使用那个最不屑的技能,在能产生效果的五米范围内,听听盛苒的心声。 很安静,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她此刻什么都没想吗?甚至都没骂他一句。 渡鸦不可置信。 盛苒安静地牵起他的手,动作并不强硬,很温和地把他拉走。 这么早过来,是特地接他回家的? 渡鸦从来没被她这样对待过。 盛苒原本又想采用老办法,伤害自己逼他出现。 可昨晚才知道,即便是受小伤,反映到他那边的也是钻心刺骨的疼痛。 她不敢再用,老老实实出门去找。 好在他今早顺从,没挣扎反抗一下。 回家之后,凌瑞也起床了。 他已经把家中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见她带着渡鸦回来,只皱了皱眉,并没有表现得多震惊。 他和盛苒一起把温在厨房的早餐盛出来。 渡鸦在一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从前只是在远处观望,他一直不知道,另外两位兽夫和她的相处已经这么和谐。 盛苒笑盈盈地看着他,拍拍旁边的石凳。 渡鸦不懂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二十年来,他就没上桌吃饭过。 鸟的食量其实很大,从前他全靠盛苒扔过来的残羹剩饭续命,吃不饱便自己去野外捕食。 后来没法飞行,他每日的消耗量小多了,对于吃食更加随便。 他并不期待能像其余几个兽夫一样,吃上盛苒亲手做的美食。 “别愣着了,一起吃吧。”凌瑞捧着碗大快朵颐,“妻主的手艺很好,多吃点补充体力,一会儿还要一起外出打猎呢。” 凌瑞看出来盛苒已经彻底接纳渡鸦了,他也收回昨天咄咄逼人的态度。 渡鸦情况的确和他不同,他无法感同身受。 但妻主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若真要一辈子跟着她,也未尝不可。 顶着盛苒期待的目光,渡鸦僵硬地拿起碗。 瓷勺轻轻一挑,鸡蛋羹的羹体颤巍巍地晃,边缘立刻洇出浅褐色的汁来,是盛苒亲手挑的料,闻起来既香又鲜。 渡鸦送进嘴里,第一口是滑,像抿了口温凉的云,鸡蛋羹在舌尖上没怎么费劲就化了,留下满口干净的甜。 紧接着,牛肉碎的颗粒感冒出来,不柴,带着点嚼劲,肉香裹着汁的咸鲜一下子涌上来,和鸡蛋的甜缠在一起,是温柔又扎实的香。 他第一次吃这么美味的食物,胃里暖融融的,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裹住了,舒服得想叹口气。 渡鸦低着头吃完,眼底翻涌着错乱的情绪。 这真的是从前那个恶雌么? 用完早膳,凌瑞勤快地收拾碗筷,送去厨房清洗。 渡鸦默默跟上,加入其中。 他从前不在家中吃住,自然不会干这类活。 日后或许真的能和其余几个兽夫一样,平等地住在家中,这些事他当然也要做的。 单独和凌瑞在一起,渡鸦忍不住问:“你们确定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丝伪装的痕迹?” “你也能听到,不是么。妻主心里想的东西,我们都一清二楚。你能找出什么潜藏的阴谋吗?” “我只是认为——” “认为现在的妻主好得太不真实了?”凌瑞抢过话头,“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后来倒也想明白了。” “妻主从河里捡回一条命,便有了盲哑之症,人在经受重大变故之后有所改变,很正常的。你心里若对她的好感到不踏实,便加倍还回去,做好兽夫的职责。” “妻主现在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尤其是在外面,很容易被人欺负。” 凌瑞也没料到自己会有帮盛苒说话的一天。 他近来总回想那天在部落中心,盛苒被人当面叫骂却无法还口的模样,挺憋屈的。 如今,他看不惯盛苒受委屈。 默默下决定,至少在婚契之内,保护好她。 两人简单收拾完就出发去狩猎。 盛苒原是会与他们同行的。她有想找的食材,裴啸行和凌瑞都不懂,只能让她一起去。 但今日她却说有事在家。 “也好,山里还是太危险,妻主您在家休息便是,我和渡鸦会尽量多打些猎物回来。” 凌瑞想起上次那场暗杀就后怕。 离开家时,渡鸦看到盛苒和他挥手,笑容灿烂。 她的唇瓣开合,像在说什么,他没读懂她的唇语。 两个兽夫走之后,系统又问了盛苒一遍:【宿主,您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少了一根骨头还能活,他少了一根却不能飞,我当然想好啦!】 总要解开这个死契的,盛苒不想再纠结了。 她坐在床上,催促系统快点动手。 另一边的山林,渡鸦突然感到一股剧痛从体内穿来。 像有把钝刀正顺着骨缝往里剜,接着被一股蛮力猛地向外扯,带着骨头缝里的筋络一同拽。 凌瑞见状惊呼:“怎么了?” “妻主有危险——”渡鸦咬着牙得出这句结论。 按理来说,他现在就应该被传送到盛苒的身边。 然而下一秒,剧痛消失,像是终于解除某种束缚般,浑身轻盈起来。 他失神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半晌才意识到异样—— 他断的那根骨,回来了? 渡鸦试着展开翅膀。 他可以飞了。 冲上头脑的却并非是喜悦,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渡鸦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想。 “立刻回去!”他留下这句话,弓背展翼。 肩胛骨轻响间,丈余宽的翅膀骤然张开,钢刃般的黑翼扇动,带起风鸣,羽如巨帆兜住气流,直直地飞向空中。 明明已经解了死契,他却比以往更担心盛苒会出事。 第二十四章 盖翅膀取暖 盛苒早就和系统说过,不用心软,直接下狠手。 最好一开始就把她疼晕过去,没了知觉,承受的痛苦还少一些。 饶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真正感受到肋骨生生脱离身体时,她还是难受得不行。 视线开始发花,整个身子都在抽搐。想喊,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棉絮,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痛像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痉挛,连指尖都在发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听到耳畔突然出现的呼喊声,带着颤。 渡鸦疾飞赶来,见到的便是她苦不堪言的模样。 “——主人!” 盛苒已经没有力气在掀起眼皮辨认渡鸦的样子,一脱力,整个人栽倒在床上。 渡鸦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血骨相连的死契彻底断了。 他再也无法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心却被绞住一般,这陌生的情感,二十年来从未体会过。 不,她不能死! 渡鸦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立马把盛苒从床上抱起,刚出门就撞上以兽形飞奔回来的凌瑞。 他一见盛苒这副了无声息的模样,脸色惨白。 “我去叫巫医,你带她去植物茂盛的地方,越多越好!” 渡鸦并不理解这一用意,但凌瑞和她相处的时间更多,对盛苒的身体更加了解。 不敢再耽误一下,渡鸦振翅,抱着盛苒去向山林深处。 章尾山本就萧条惨败,又逢阴雨天,草木更是零落不堪。 渡鸦勉强找到一处枝繁叶茂之地,将盛苒小心放下。 她浑身的衣衫被血水和汗水打湿,没过多久渗进土壤,消失在其中。 渡鸦一向冷漠淡然的面容染上焦急神色,他苦苦等待着,并没发现盛苒有任何好转迹象。 却见她血液滴落的地方,冒出隐隐绿光。 他仔细查看,这才发现,这座山竟在吸噬她的能量? 盛苒都重伤成这样,这邪山还不放过她! 渡鸦拳头攥紧,扬臂一挥,带出破风之力骤然砸向下,地动山摇。 估摸着时间,凌瑞应该已请到巫医而返,渡鸦冷着脸,横抱起盛苒,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怎样,妻主现在如何?”凌瑞一边急匆匆地将巫医迎进门,一边询问盛苒状况。 刚才的事渡鸦不愿再提,他径直走向巫医,“我家雌主断了骨,麻烦您全力医治。” 类似于这种的紧急情况,巫医没见过千回也见过百回。 他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多起死回生的技法。 见了盛苒后,巫医也只是察看一番。 他挥手给了些瓶瓶罐罐,便摸着长胡须摇头叹气:“且看你们雌主造化。” 凌瑞本就着急,看他这幅故作玄乎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你这老头不能有话直说!” 渡鸦拦住他,敛下同样焦急的心神,冷静地看向巫医,“请明示。” “她被剔骨却无外伤,想必是解契导致,日后的恢复只能看个人。你们妻主没有兽形,异能也是空阶,能扛到现在已是奇迹,具体情况会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他也知道盛苒身份特殊,生怕惹上麻烦,说完一溜烟离开了。 “你这臭老头有没有医德!”凌瑞把兽库里全部的钱币都备好了,他连治都不愿治,直接走了! 第一回面对这种情况,他六神无主地在房间内踱步,想起巫医口中的话,气急败坏地质问渡鸦。 “她把你们的那层死契解了?你逼她做的?” 渡鸦没心情和他解释那么多,克制着情绪,低声道:“我从未妄想过这种事,怎会逼她?” 年纪很小的时候,渡鸦还怀揣着一丝希望。 他无爹无娘,人人爱之不及,被盛府捡回一条命,成了蛮横二小姐的奴仆。 但他想,只要自己好好听话,按吩咐做事,总能找机会赎回去,恢复自由身。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渡鸦极强的风系灵根逐渐暴露。 不止一人预测,他天赋异禀,无需耗什么精力修炼,一旦成年就能达到九阶巅峰。 渡鸦的处境彻底变了。 盛家家主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一把刀,血骨相连的契约也就这么结下。 这些年来,盛苒骄纵、跋扈,四处结仇树敌,就是仗着有渡鸦在身边保护她。 他是她的一名死士。 每次被盛苒害得遍体鳞伤,渡鸦都恨不得自我了断。 但他不甘心,咬着牙坚持了这么多年,没理由就这么轻易死,只能苟活于这个恶雌身边。 ——可万万没想到,这死契就这么解了,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从前,他只要盛苒的一滴血,她都死死攥着不放。 如今需要断她一根骨头,她却真的不声不响地做了。 没有重获自由的欣喜,没有大仇终报的快意。 渡鸦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好似也随之一起崩塌了。 他喉头艰涩,尾音几乎颤抖,“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凌瑞听闻,也沉默下来。他没由来地产生一种惶恐。 妻主连渡鸦的死契都愿意解,想必也是真心解除他们的婚契。 凌瑞突然好害怕,若是真的等到那一天的到来,他该怎么办。 他真的要走吗? 心里早成一团乱麻,他试了试巫医给开的药,感觉并没有多大用处。 病急乱投医,他取出家中备着的药草,碾碎了给盛苒上。 她和这些草能发生反应,应当会顺顺利利挺过这一关的。 “我来吧。”渡鸦伸手。 他的眼底暗淡无光,像是被一种莫大的悲伤填满。 凌瑞不知他此刻的情绪是为何:“能恢复自由身,你不是该感到高兴吗?” 他双手打颤,把渡鸦昨晚形容妻主的话送还回去:“妻主昏迷不醒,你现在这般装模作样是谁给看。” 渡鸦一声未吭,沉默地碾着草药。 凌瑞门一摔,干脆去院子里劈柴,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渡鸦寸步不离地在盛苒床前候着,凌瑞量他也不敢做出落井下石、忘恩负义的事,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房,简单休息。 渡鸦难以合眼,就这么一瞬不眨地盯着盛苒。 她一直没有转醒的迹象,夜深之后却突然动了动手指。 紧接着便浑身颤抖地环抱住自己,嘴唇嗫嚅。 “主人要说什么?”渡鸦紧张地凑近,不敢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可他忘了,盛苒根本发不出声音。 “您可是感到冷?”他慌乱地询问着。 家里没有多余的锦被,兽皮也无法御寒。 眼下唯一稍微能起到保暖作用的,是他的翅膀。 ……她真的不讨厌这等丑陋之物吗? 他一点也不敢往盛苒身上盖。 第二十五章 尾天晴了 渡鸦犹豫的这一会儿,盛苒又出了不少冷汗。 她的嘴唇青紫,浑身冷得蜷缩在一起。 却仍紧闭着眼,一点意识都没有,不得清醒。 渡鸦不敢再耽误,展开蓬松饱满的翅膀,轻轻缓缓地盖在盛苒身上,把她包裹着。 他的身体放松时,羽翼其实很柔软,并不锋利。 盛苒似是感受到了这一点,下意识地靠近,往他怀里挤。 随后,在渡鸦错愕失神的表情中,她突然抬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主人这是在干什么! 渡鸦很不习惯,紧抿着唇,僵硬地感受她的气息。 一股清新的花果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渡鸦从没离她这么近过,几乎是第一次闻到。 主人何时这么香了? 他不自在地挣了挣身子,才动了一下,盛苒便难受地皱着眉。 渡鸦不敢再推开她,只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良久,终于鼓起勇气说服自己,抬起手臂回抱住她。 主人好软…… 很弱小的,惹人怜惜的雌性。 渡鸦一点点收紧,尝试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盛苒渐渐不再发抖,小幅度地蹭了蹭脑袋,在渡鸦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盛苒这一觉睡了很久,又梦到了死前的那场车祸。 她的确是被一辆大卡车给撞死的,死得平平无奇,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便断了气。 但这次却梦到了死后的画面。 虽然很模糊,还是能看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拖走了她的尸体。 盛苒认不出到底是谁这般恨她,也不知道他们对她的尸体做了什么,只能感受到梦里的自己很难受,千刀万剐一般。 之后就被扔到了荒郊野岭。 冷气化作无数细小的针,扎得她生疼,寒意直往她骨子里钻,浑身上下的任何一块肉都不复完好,堪堪挂在骨头上。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或是在梦里,又或是在她曾真实存在过的各个世界。 直到一个厚而柔软的,大被子一般的东西盖住了她。 追求温暖、靠近温暖,是人的本能。 这大被子不仅软和,还热乎,抱起来刚刚好。 盛苒紧搂着不放手,终于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重新流通。 梦还在继续,她的身体渐渐消散在空中。 原本躺着的地方却长出了一朵花。 在那之后,那片荒芜的土地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以花的中心出现了许多绿茵茵的草本植物。 噩梦也变成了美梦。 盛苒醒过来的时候,一时有些恍惚。 身上的阵痛,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也太不合理了! 身体许久没动,变得有些僵硬,她小心地活络片刻便好转,毫无不舒服的感觉。 盛苒试探着走出房门,又不自觉走出家,面向深不可测的山林。 大自然的丰沛气息包裹着她,她从未感觉到章尾山这般具有生命力。 盛苒知道,又是这特殊体质救了她一命。 内心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填得满满当当,她还没来得及平复这股激荡之情,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与任意兽夫共度一夜!】 她彻底懵圈,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共、共度一夜?!】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的意思是,有人照顾了我一夜,对吧?你说话不要这么含糊不清嘛,很容易带歪——】 系统认真打断,【不不不,就是你想象的那样,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它说完还长叹口气,【真是便宜渡鸦这小子了!】 盛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渡、渡鸦?他?】 正想着,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就从身后出现。 “主人,您醒了?怎么出来了,您的身体如何,快回去歇着!” 渡鸦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神色中的紧张和关切都是真心实意。 却一直没与她直视,好像刻意回避着什么。 盛苒心情也很复杂,抓狂着询问系统,【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真的和渡鸦睡了一晚上?】 渡鸦听到她的话,脸色发白。 主人如何知道的? 他一整晚都不敢深眠,天刚亮就自觉起身离开,不敢留下一丝痕迹。 还是被发现了么。 她一定很生气、很厌恶吧。 【倒也没发生什么啦,他用翅膀给宿主取暖,才将就着睡了一晚上的。】 【放心宿主,在没有感受到你的意愿之前,我是不会允许这些臭男人碰你一根汗毛的!】 【对了,这次也掉落了奖励——蒸馏器一个!已经放在您的背包里,可以随意取用!】 听到系统的话,盛苒懵懵地点点头,看向渡鸦地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相安无事地睡一晚……谁也不占谁便宜。 她就装作这事没发生吧! 不过,蒸馏器有何用?她目前所制作的食物已经足够满足家中几人的吃喝,现在又忙着准备去北宁集市上出售的炸物和茶包,没精力研究别的。 【总会有需要的时候,我们系统局的奖励从来都不是废物!宿主您就放心吧!】 也是,盛苒觉得它说得在理,点点头便收下。 凌瑞听到院外的动静,隐隐猜到什么,赶忙从厨房出来。 见到盛苒好好地出现在眼前,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妻主!”他眼尾有些泛红,语气激动地唤了盛苒一声,接下来的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 他很想问盛苒为什么那么傻。 又想鼓起勇气告诉她,他不要解除婚契了。 凌瑞真的好怕,她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两个兽夫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盛苒都不知道他们在矫情什么。 她一向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乐天派。 【只要能早日降低兽夫们的黑化值,早日解除婚契,一切痛苦都值得!】 凌瑞的话彻底问不出口了。 接下来的一天,盛苒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家里忙上忙下。 她那晚摘的下火茶很有效果,给邻居们送去尝,大家都说清热爽口,还能缓解牙龈肿痛和皮肤痤疮。 但他们自己采了那些茶,用同样的方法泡煮,味道却大不相同。 村民们没怀疑到盛苒头上,都说:“定是大家伙一次性采摘过多,惹了山神不快,神药的灵气全没了!” 盛苒却更加确定,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野花野草,只有在她手中,才能发挥出奇效。 生财之道啊! 她被喜悦冲昏头脑,一个没忍住,几乎把整片院子、连带家门口的大半个山头都薅秃了。 做完这一切,才慢半拍地感觉到害怕。 若是章尾山的山神真的存在,定要发怒。 她心惊胆战地过了整宿。 第二天醒来,院外一片草木茂盛的祥和景象。 什么鬼? 这才一晚上,全长出来了! 她呆立在家门口,意识到更诡异的一件事情,不禁揉了揉眼睛—— 阴雨连绵了几十天的章尾山,毫无征兆地天晴了! 第二十六章 凌瑞的隐藏属性 章尾的晴天来得突然,盛苒完全没预料到。 好在炸物原材料充足,新鲜草药也摘了不少,现在着手制作还来得及。 不愿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盛苒一头扎进厨房厨房。 但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到底也刚经过剔骨之痛,两天恢复已是极限,根本做不了这么多事。 凌瑞劝她先回房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由他们处理。 盛苒盯了一会儿哨,终于放心回房。 渡鸦小时候在盛家经常进厨房,但做的都是生火、砍柴的活。 凌瑞耐着性子教:“这就是炸物,一种零嘴,很受欢迎,妻主打算搭配着清火的茶包一同出售。” “她为何要做生意。”渡鸦完全看不懂如今的盛苒。 这些步骤并不复杂,但想要大量制作出售,总归是一件繁琐的事。 好吃懒做的盛二小姐怎会起这样的念头? “妻主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凌瑞解释,“她说,婚契迟早会解除,没有我们在身边,她必须掌握这些安身立命的本领。” 渡鸦一时哑然,“……她真是这么打算的?” “妻主不止一次地在心里说,我们与她之间没有感情,继续生活下去是对彼此的耽误。” 其实凌瑞也不明白,这个世道,雌性娶多名兽夫来照顾自己,本就天经地义,何谈感情? 他们最开始也没打算走,只是在遭受她毫无节制的打骂之后,才有了逃离的念头。 只要她愿意改,事情明明还有回转余地。 她却一点商量也没有,这么决绝地将他们推开。 凌瑞说不上如今的妻主算好还是不好了。 ……其实是太好。 好到让他有些难过。 从小到大,他身上扛了太多担子,最沉重的莫过于整个猫族的振兴。 凌瑞习惯了被需要,从未想过会有人推他走。 明明他能做很多事,力气大,人机灵,异能也不逊色。 难道他的存在,让妻主觉得很多余吗? 渡鸦的心同样无法平静。 解了死契,他的身体就好像缺失了一块东西。 他知道,下一个便是婚契。 有关盛苒的一切,都会这般从他身上一点点剥离。 可渡鸦被她绑了整整二十个年头,有些东西,已经深深地刻进了骨髓,怎么能断得一干二净。 他完全想不到,离开盛苒还能去哪里。 他和其他兽夫都不一样。 只有他是孤儿,只有他没有家。 两个兽夫沉默下来,一声不吭做事。 房间里的盛苒也没有安心休息。 她估算过,只要再兑换一瓶治愈药水,眼疾就能完全恢复。 若是眼睛彻底好了,说不定就能慢慢开口说话。 马上就要前往北宁,去陌生之地做生意,那儿可不比章尾,都是熟悉的人,愿意迁就她的身体状况同她交流。 她一咬牙,吩咐系统:【帮我把剩下的积分全换成药水。】 系统没有立刻答应:【不是我不帮,宿主,您的积分都成负数了!】 【兑换淀粉花了不少,淮珺的黑化值又一直在涨,相应地扣除了您的积分。】 盛苒没想到还有这事,连忙点开面板查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段时间以来,淮珺的数值已经缓缓涨到了92,几乎能与渡鸦匹敌。 看来这醉仙楼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勉强扯了个笑:【算了,扣了还能再赚,继续看看其他几个兽夫的。】 裴啸行是最让人省心的。 即便是消失的这几天,黑化值每天都能降低一个点,目前已经降到了19。 莫非是一直在想她? 盛苒无从得知,但她倒是十分挂念他。 都快过去一个礼拜,他仍无音讯,盛苒很怕裴啸行遇到什么不侧。 【宿主不必担心,数值仍在波动,就说明他仍有生命体征,不会有事的。】 盛苒暂时安心下来。 再看凌瑞,降得没有裴啸行频繁,但一次比一次多。 最近的一次是在她昏迷时,一次性直接少了10个点! 明明是给渡鸦解契,又不是给他解,也能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盛苒不理解,但感谢。 和最开始相比,已经降了一大半,只剩37,简直可喜可贺。 带着期待,盛苒接着点开渡鸦的信息框。 看到数值的那一刻,她呆滞地确认了许久。 【你们会有延迟吗?】 系统急声反驳:【怎么可能!我可是总局最先进的一批系统,任何数据都是实时更新的!】 盛苒沉默数秒。 【那为什么渡鸦的黑化值一动不动?】 她如愿解了困扰他多年的不平等契约,他心里难道一点波动都没有吗? 盛苒虽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却也一向信奉付出便有回报。 渡鸦就算再恨她,还不至于这样吧? 盛苒怀疑他的兽形根本不是鸟,而是白眼狼! 【我刚才刷新了好几次,渡鸦的黑化值的确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也很纳闷,它一个旁观者,前两天都快为宿主哭死了。 渡鸦作为直接受益人,就连最基本的感激之情都没有吗? 不对啊,看他最近的反应,也不像还在为从前的事耿耿于怀。 态度明明已经软化了很多,看宿主的眼神完全变了。 为何黑化值还和从前一样? 不得其解,盛苒胸口闷得慌,点开最后一个涂山奕的信息。 【他怎么也毫无变化?不会一直昏迷未醒吧?】 系统答:【不可能,这位公子哥极不抗打,被原主虐待一次就进了医馆,没带一点旧伤,一周之内绝对能治好,只不过是没钱结账,才一直被扣在那的。】 盛苒惆怅地点点头,表示了解。 一点积分都没了,她得赚。 至少也要把眼睛治好了再进城。 身边只剩凌瑞一个可以薅羊毛的兽夫,盛苒自然把主意打在了他身上。 想不到降低黑化值的触发点具体在哪,她只能用最朴实而笨拙的方法,一刻不停地围着凌瑞,对他嘘寒问暖。 端着茶水送去,凌瑞推脱不要:“妻主,我不渴,您歇着吧。” 举着手帕擦汗,凌瑞连声拒绝:“无需这么麻烦,我拿手抹了便好。” 屡屡碰壁,盛苒真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她气急,没好气地扯了一把狮子尾巴,让他拒绝! 谁知,这一扯像是启动了什么重要开关。 高高大大的雄兽身子一僵,耳根都烧红了。 【凌瑞黑化值-1】 【凌瑞黑化值-2】 【凌瑞黑化值-5】 系统越说越激动:【宿主!我们莫非是挖掘出他的隐藏属性了?要不您直接打他一顿吧!】 第二十七章 妻主可以继续 什么特殊癖好,系统怎么开始胡说八道了? 凌瑞若是真有受虐倾向,早该对原主爱得死去活来,那可没她什么事了! 【这不是换了个对象嘛!说不定凌瑞就喜欢你这般对他呢!宿主若是不信,要不继续试试?】 系统如此一说,盛苒竟琢磨出几分道理。 上次敲凌瑞脑袋,他的黑化值也降低了。 或许他可以接受这种程度的互动? 她认真观察着凌瑞的反应,再次抓上他的狮子尾巴,小心拽了拽。 凌瑞的兽耳完全立起来,下颌线紧绷着,却并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 手中的触感极棒,盛苒也忍不住稍微用力。 凌瑞突然一扭头,眼底带着潮意,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盛苒立马收回手,不敢继续造次。 太刺激了,系统出的什么馊主意?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凌瑞却哑声开口:“妻主……怎么不继续了?” 猫科动物的尾巴布满神经,直接和尾椎骨连在一起,相当敏感。 因此也是维持平衡和感知的重要器官,若是受到伤害和重一点的外力,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甚至瘫痪。 从小到大,凌瑞都把自己的尾巴保护得很好,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盛苒的手一上来,他浑身的感官都紧张起来,非常不习惯。 可却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忍住了甩尾或躲开的冲动,乖乖巧巧地任她揉弄。 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盛苒已经有了百分信任。 凌瑞逐渐适应了那双小手的存在,很快,随着她的动作,感受到了一丝隐秘的……爽感。 尾巴被不轻不重的力道包裹,有点麻痒又有点暖。 这种生理上的舒适刺激和妻主身上那股存在感极强的香气一起,顺着神经窜到心里,酥酥的、轻飘飘的。 被妻主扯尾巴,好爽。 凌瑞还没来得及凝神静气好好感受,所有的一切骤然消失。 他像是被吊在了云端,不上不下的。 “您可以放心扯。”凌瑞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声音低了几许,却还是诚实地邀请,“……我不怕疼。” 盛苒一时手足无措,紧张得冒了一头汗,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象征性地捏了捏他的耳朵。 “妻主可以用力。” 听到凌瑞这话,盛苒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心一横,咬着牙加重了力道。 随着一声低低的喟叹,系统激动地在脑海中播报。 【又来了!黑化值又降低了三个点!】 【凌瑞的羊毛也太好薅了!宿主,你乘胜追击啊,要不直接咬他一口吧!我帮你看看猫科动物还有哪里比较敏感……】 盛苒:? 系统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盛苒腾地站起身,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没敢看凌瑞一眼,脚底抹油地钻进房间。 还没反应过来,凌瑞的眼前就只剩下妻主飞快跑开的背影,有些意犹未尽。 他失神地看了会儿,喜悦和满足慢慢涌上心头,唇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上扬的弧度逐渐放肆。 ——一点也不顾旁边其他人的死活。 这已经是渡鸦不知第多少次把药草吹翻了。 他时刻注意着盛苒和凌瑞的互动,心绪被搅得一团糟。 在他印象中,凌瑞对盛苒的讨厌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就算盛苒最近的转变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们什么时候这般亲近了? 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主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一定还在因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 渡鸦没有怨言,的确是自己冒犯了她。 受到这样的冷遇,也是应该的。 他强迫自己敛下心神,专注于手中的事,用异能风干盛苒摘下的药草。 多做一点,就能多弥补她一点。 往后,他绝不会再用自己丑陋的兽形触碰她、靠近她、惹她的嫌。 … 盛苒在房中缓了好久,凌瑞那副眼尾殷红的模样才终于从脑海中挥去。 他真是狮子吗,怕不是个男狐狸精转世吧? 【宿主这就承受不住了吗?那要是遇见涂山奕还得了!】 盛苒没功夫思考之后的事,【快帮我兑换治愈药水,有多少换多少。】 系统照办,把刚才从凌瑞那薅来的积分全用光了。 盛苒服下满满一大瓶,相当于大补特补,鼻血都呲出来了。 拿干净的帕子小心擦去,盛苒吓得不轻。 但愿有用。 她又感觉到一阵疲惫,眼皮重重地耷拉下来,睡了过去。 最后是渡鸦把她叫醒的。 “主人,您身上有何不适?” 他望着帕子上鲜红的痕迹,“好端端的,怎会出这么多血,哪里受伤了?” 若是从前,盛苒就算划破了一个手指头,他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可现在人都昏过去了,他才发现。 不知是对失责的歉疚还是出于别的什么,渡鸦感到陌生的恐慌。 盛苒却突然激动地搭上他的手,眼眸灿亮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完全好了! 完全正常而健康的视力,甚至比上一世还要清晰。 盛苒忍不住打量周围的一切,再也没有任何朦胧的阻碍。 她突然摸上渡鸦的脸,眼底亮晶晶的,仔仔细细地端详他。 【我记住了,渡鸦的模样我也能记住了!】 渡鸦神色微怔,在她毫无章法的抚摸下,不敢多动。 盛苒高兴过了头,尝试开口说话: 我—— 才刚刚做出一个口型,她一愣。 为何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明明都喝了那么多治愈药水了,为何这嗓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系统察觉到她的失落情绪,第一时间安慰:【不要着急,会慢慢起效果的!】 盛苒也只能如此相信。 “主人,您真的没事?” 盛苒郑重地摇摇头,在他掌心写下“去找族长”,便顺势握住他的手往外走。 趁着章尾天晴,眼疾好转,她要立马向部落申请,出发北宁。 接待她的是来婕。 不知为何,来婕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这才开口,“你是带罪流放,除非特殊情况,一年之内无法出章尾,我也束手无策。” 盛苒断没料到会被拒绝,做好的所有心里设想都崩塌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后却告诉她没法去? 那原主凭什么能在城镇里花天酒地,还把淮珺卖到醉仙楼! 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来婕朝渡鸦扬了扬下巴,“三号,你来传译。” 盛苒懵懵地眨了眨眼睛,什么三号? “他是第三个,当然是三号。”来婕好整以暇地朝渡鸦笑,“前两个兽夫都能将她的想法表达得十之八九,你不会不能吧?” “也是,我从未在她身边见过你,应当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第二十八章 渡鸦的爱与恨共存 来婕是传统的兽世大陆雌性,只接受过雌尊雄卑的教育。 她并不觉得当着渡鸦的面讨论他是否受宠,有任何不妥。 盛苒急得摆手,连连否决。 不想让渡鸦听了这话伤心,她抓起他的手掌,刚要解释。 一直沉默的雄兽突然开口:“我本就是她的家奴。无所谓受不受宠,我都会做好应尽的职责,自然也要体察她的心意。” 渡鸦并没有因来婕的话而产生多余的情绪,就好像他早就习惯被人如此对待。 回想盛苒刚才的心声,渡鸦开口,“我的主……” 意识到他又要叫那个称呼,盛苒崩溃。 【在外面就不要叫主人了啊!很丢人的!】 渡鸦倏然哽住,这是觉得他很丢脸? 他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眉目,转换称呼,“我的妻主有要事前往北宁,拜托您想想办法。” 来婕稍微停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办法也有,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忘了当初怎么大摇大摆混出章尾的了?” 盛苒迟疑地摇头,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便听到来婕说:“你拿着周白鸭的名籍混出去,不止一次。” 盛苒瞬间面红耳赤,这原主净知道给她留烂摊子! 在场一个来婕,一个渡鸦,都是这场苟合的受害者,盛苒恨不得给自己挖个洞钻进去。 好在来婕并没有计较,大概已经把周白鸭忘得一干二净。 “算你走运,这事没闹到我爹那里去,不然罪加一等,又要延长流放时间。” 她其实也看出来,如今的盛苒转变很大。 勾三搭四、仗势欺人的事,她再也没干过,对族人的态度亲近不少,又是送吃食又是送药草。 甚至竟还想着去北宁做生意。 来婕信她已经洗心涤虑,不介意帮她一把。 她拿出自己的腰牌,塞在盛苒手中。 “章尾天晴,按照传统,族人这几日都要前往山中祭神,守卫定会懈怠。你拿着我的腰牌去赶路吧,保你章尾、北宁畅通无阻。” 沉甸甸的玉佩压在掌心,盛苒颇为意外,没想到来婕愿意徇私,将这般贵重的物品交给自己。 同时让她感到好奇的是,章尾才刚刚放了几天晴而已,有必要对这个所谓的神这般感恩戴德? 她就不信,这地方的阴晴风雨能凭他一人做主。 哪有这么大排场。 不过能有机会出去就行,盛苒向来婕道谢,打算拉着渡鸦急匆匆回去。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得快些出发赶路。 临走之时,发现来婕仍在直勾勾盯着她。 这视线太有存在感,盛苒不禁抬手摸摸脸,求助地看向渡鸦。 【脸上有东西吗?】 渡鸦目光收紧了些,突然也愣愣地停留在她脸上。 来婕终于轻笑问起:“盛苒,你最近擦了什么美容养颜的药膏?容貌恢复得这么快。” 渡鸦没有附和,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认识盛苒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忍不住长久地注视她。 主人……最近好看了许多。 盛苒隐隐猜测是系统的功劳,又惊又喜,迫不及待地回家,看看自已此刻的模样。 借着这双彻底恢复的眼睛,盛苒清晰地窥见镜中的脸。 皮肤和从前相比润泽许多,不再是干皱枯黄的一团,终于能分辨出五官。 称不上好看,但盛苒已经很满意了。 系统也为她高兴:【我查到了!是爱意值又上涨了!】 它全力分析具体数值,实在想看看到底出自哪里。 它和村民都不是目标人物,就算一直在涨,效果也微乎其微,很难直接改变盛苒的容貌。 【莫非是上次那个神秘人物?总局会自动帮您捕捉附近的可发展目标,检测到之后也会产生效果!宿主您快想想,最近遇到了哪些优质雄兽!】 盛苒纳闷,她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在部落里转转。 章尾这片小地方,不是有妻之雄,就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大爷,哪儿来的什么优质雄兽? 【不对——】 系统陡然拔高的声音把她吓得一激灵,盛苒还没来得及抱怨,继而听到它的下一句: 【我没看错吧?是渡鸦!他对您有十点的爱意值!】 盛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渡鸦的黑化值并未清零,甚至一个点都没开始松动。 他还恨她,且和原来一样恨她——这是被客观数据支撑证明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就直接出现爱意值了?! 系统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啧啧感叹,【爱上宿主人之常情,渡鸦这小子也在所难免嘛!】 只是没想到他是第一个沦陷的。 爱与恨共生吗?有意思! 它喋喋不休地继续分析,盛苒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在想,攻略不成功,难道要和渡鸦一辈子都捆绑在一起? 这不公平,对谁都不公平。 以渡鸦的成长环境,这能是真正的爱么?盛苒不信。 混乱的心绪直到出发北宁的时候才平复下来。 山高水远,新鲜做好的炸物和茶包不适合放太久。 两个兽夫变出兽形,纷纷匍匐在盛苒脚边,无疑是让她亲自抉择出一个乘骑。 渡鸦鼓足了勇气才做出这一步。 上次的同寝已经冒犯过她一次,盛苒这么讨厌他的兽形,一定碰都不愿碰他。 可这是主人千辛万苦救回的翅膀,渡鸦想带她飞一次。 就算不要这张脸皮,他也要争取争取。 凌瑞看出渡鸦的意思,更加没有信心。 狮子向来只擅长短途追捕,若是真要比,他的速度没有鸟兽快。 更何况,陆地颠簸,不如飞行稳当,舒适度低。 他不期待盛苒选择自己。 可出乎两个雄兽的意料,盛苒慢吞吞地爬上了凌瑞的背。 几乎是习惯性地,她扯了扯狮子耳朵,示意出发。 凌瑞反应过来,激动地在原地蹦了两圈,一跳三尺高,把盛苒吓得不轻。 她大力拍拍毛茸茸的狮子脑袋,这头雄兽才终于安分下来。 “走咯!出发北宁!”凌瑞高呼着向前奔去。 渡鸦沉默地抖了抖特意刷洗过的羽翼,一声不吭地飞在二人上空。 重新飞行的滋味并没有让他很高兴。 想到这是盛苒一根骨头换来的,他的心便阵阵绞痛。 【宿主,爱意值又增加了一个点,渡鸦这小子闷声做大事啊!】 盛苒无奈地闭上眼,权当做没听见。 就数凌瑞最开心,精力旺盛地往前赶路,还傻乎乎地扑小蝴蝶送给盛苒玩。 他拿着十几只漂亮昆虫邀功,而渡鸦占据高空视野,一路悄无声息地斩杀了十几个人。 四处都是埋伏,看来这些刺客贼心不死。 渡鸦锐利的兽爪划破长空,带着混杂的血迹。 想伤害他的主人。 他不允许。 第二十九章 圣雌比不上我家妻主 花了半天的时间,终于到了北宁。 路上的刺客伎俩拙劣,渡鸦不费什么力气解决完,没有惊动盛苒和凌瑞。 落地前,他往章尾的方向瞥了眼。 走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这才过了多久,又开始阴云密布。 渡鸦内心疑窦丛生,却也只庆幸他们离开得及时。 不然在路上耽搁,定会把妻主急坏。 谁都能看出来,她对这次的北宁之行有多期待。 渡鸦没有亲眼见过主人做生意的模样,并不能体察其中到底有何乐趣。 权当陪她出来走走,玩一遭。 盛苒轻纱蒙面,出示来婕给她的腰牌,城门守卫看清章尾的标志,露出极轻蔑的表情。 这种眼神盛苒在上一世看了很多,刚从农村进城,那里的人也这般趾高气昂,赤裸裸的瞧不起。 盛苒对这座城池的初印象差了不少,章尾地位最高的雌性,来到这还要受人冷眼。 她只期待早些把事情办完,早些回去。 进城后已接近日落,没时间做买卖,盛苒决定先找个客栈落脚。 她带了铁锅和少量的油,明日将炸物复炸一下,能直接拿到早市上卖。 而今晚的要紧事,是赎回那两个兽夫。 随意安置好行李,三人便从客栈出门。 先被北宁城内的街景吸引了注意。 青石铺就的地面宽敞平躺,两侧店铺林立,小吃、百货、杂粮应有尽有。 路上小贩吆喝声不断,车马穿梭,行人如织,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 不止盛苒,凌瑞和渡鸦也许久未回神。 他们太久没来繁华热闹的都市,对这样的生活感到陌生。 外面的世界发展太快,街头巷尾甚至比从前他们待过的中心城还要风光。 凌瑞才注意到,铁锅不知何时已在饭馆和小摊普及,他们制作食物的手法和妻主的极为相似。 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妻主身在偏远蛮荒之地,却有如此超卓领先的意识。 那些店面门庭若市,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嘴唇油光发亮,神色间尽是饱餐之后的餍足。 能有妻主的手艺好?他才不信。 他不屑一顾地收回眼,在盛苒视角里却解读成了别的含义。 凌瑞这是馋了吧? 是她考虑不周,两位兽夫一路奔波劳累,好歹也让他们填饱肚子再继续。 她牵起凌瑞的手,回头招呼了一下渡鸦,抬步走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内。 他们穿得朴素,与北宁城内时兴的衣着打扮完全不同。 几个店小二甚至没多看一眼,直接略过接待下一位。 刚才在城门口凌瑞便憋了满肚子气,没想到这种情况还不是个例! 渡鸦看出他打算动手,及时拉住,但也绝不忍气吞声。 他扯了扯唇,轻嗤:“北宁城的居民就是这种素质。” 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有力,足以让四周人都听见。 “三位客官,小店只接待穿绸缎的。”其中一个伙计头子态度傲慢,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老子在中心城也没听说过这般规定。”凌瑞压着声线,语气透着危险,“你们这破门槛还好意思挑客?” 二楼雅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一个身着锦衣雄兽探出头来,腰间玉饰晃得人眼花:“哪来的野人?莫脏了大爷的眼!” 话音刚落,哄堂大笑,其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附和几句。 “还中心城?就他们那样,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就是,这穿的什么衣裳!我家下人都不用兽皮了!” “也就他们的雌主看着还稍微体面些,莫非买这一人的行头就花光了所有钱?那还吃得起东西吗!” 店里伙计头子一听,立马开始赶客,“去去去,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还没说完,一道风旋乍起,刚才那位锦衣兽人的衣衫被无形之力撕成碎片,饭馆倏然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被这股强大的风系异能惊得不敢说话。 他们北宁城何时有过如此高阶的兽人?从哪里发出来的,难道是眼前这三个乡野货色? ——还是说,他们刚才说的话没错,真是从中心城来的?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开始响起,就见凌瑞抬手拽住伙计头子的衣襟,表情狠戾,“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眼珠子不想要的话,不介意我帮你们挖了。” 他还没出手,独属于高阶土系异能的力量骤然压迫过来。 两股强大异能在小小饭馆内形成巨大冲撞,店小二吓破了胆。 他看这三人浑身上下也没点值钱玩意,这才有意怠慢,谁想到这几人动起手来这么厉害。 “小的不敢!”他哆嗦着开口,“这、这就给您三位寻个风水宝座!” 周围人也都纷纷垂下脑袋,不敢再看过来一眼,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 盛苒只想迅速解决晚餐,没打算闹出这么大动静,之后还要去醉仙楼赎人,更不可高调行事。 她轻轻扯了扯凌瑞的手,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趁着凌瑞不注意,店小二赶紧从他手中逃脱出来,将旁边一张干净桌子擦得锃光瓦亮。 “您、您几位请落座,想吃什么便点吧!” 他拿出菜谱放在桌面,看凌瑞的眼神还带着胆怯。 “就你们这破地方,我还不稀罕吃呢!”凌瑞本来就没打算进来,谁知道还会发生这种事。 吃惯了妻主做的美食,外面这些俗物怎么能入得了口。 渡鸦也低声同她说:“主人不必担心惹人耳目。若是那些话让你不高兴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断了命。” 风过无痕,他最知道如何杀人于无形。 就如路上那些刺客,渡鸦没留下一点痕迹,近段时间都不会再有隐患。 盛苒原本也很生气,看他们两人都这么维护自己,反倒安抚地朝两人笑,示意不必计较。 其实也是她不好,一直没给他们买几身舒适的衣裳。 她拿出一点金币放在桌上,随意点了几个菜。 店小二没想到他们还真拿得出钱,讪讪地退去备菜。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店主,他不满地揉了揉眼睛,踱步赶过来,“怎么回事,谁敢在我店里闹事?” 刚才那个衣衫尽无的兽人一直敢怒不敢言,终于见到店主来了,终于有机会报仇。 他才不相信他们是中心城来的兽人。 这家店的店主特意从中心城学了厨艺,在那儿有点人脉,定不会放过这几个冒牌货! 为了给自己报仇,他添油加醋道:“就是他们!不仅扰乱饭馆秩序,还嫌弃您的饭菜难吃,摆明了要砸您招牌!” 开店的最不能听这种话,店主眉毛一拧,大迈步走向盛苒那桌。 正好遇见他们起身,打算离开。 店主也瞧见了他们的打扮,不屑开口,“我们可是整个北宁最具盛名的菜馆,你们吃不起就直说!别想着吃霸王餐!” 凌瑞神色不悦,摁着他的脖子压在那几个盘子边,“就这些,扔在地上都没狗咬。” 店小二惶恐地跟过来,“主子!他们不仅付钱了,饭菜确实也没动几口……看起来是真的不喜欢。” 他接着小声嘀咕:“您别和他们硬碰硬,这两个雄兽都是不好惹的高阶兽人!” 店主才知道错怪了人,一时面红耳赤,从没见过自己的饭菜被嫌弃成这样。 他们店定价不低,慕名买了的,都不舍得浪费。 可他们几乎一口没吃,就这么难以下咽么? “这可是我从中心城圣雌那里习得的厨艺!” 圣雌? 凌瑞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慢悠悠开口,“什么圣不圣雌的,我家妻主的做出来的才叫做人间美味!” 一群没见识的家伙。 第三十章 淮珺已毁容、割喉 这家店的东西的确难吃。 盛苒过得再苦,也从没委屈过自己的胃。 她只垫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转头看身旁的两个兽夫,发现他们吃得比她还少。 渡鸦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且被原主饿习惯了,饭菜上桌后根本碰都没碰。 凌瑞倒是咬了一口,还没下肚直接吐了出来,格外嫌恶地在地上踩了又踩。 确认他们的体力充足,能够维持接下来的消耗,盛苒也不强迫,示意二人继续出发。 没想到遇上了不信邪的店主。 他是个爱吃美食、也爱做美食的猪兽,自诩手艺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北宁头筹。 前段时间听说中心城的圣雌在兽神感召下学会了不少造福百姓的本领,在中心城大规模推广了先进厨艺。 他跋山涉水,特意前去进修,将学到的东西带回北宁,更加巩固了自己菜馆在北宁的地位。 近段时间以来,店里食客不断,各个都是把碗底舔干净了才走。 这是第一回的,遇见不喜欢吃的人。 “你们家妻主?她会做什么美味?”店主摆正姿态,虚心求教。 盛苒也没想到来北宁一趟,还能听到那个圣雌姐姐的消息。 她并不想与中心城的任何人和事产生交集,敷衍地扯唇笑了下,摇摇头就想走。 店主观察一番,才发现,她好像不会说话。 旁边衣衫尽毁的兽人也看出了这一点,语气轻蔑,“这个雌性是哑巴?连话都不会说,还能做食物,吹牛不怕人笑掉大牙了!” 凌瑞神色一凛,咬了咬牙,突然抬手发动异能,一道土刺直穿这人的心口,血溅当场。 渡鸦蹙眉,及时地掀起一卷风,让尸体和血迹抛去城外荒野,避免造成麻烦。 “以后这种事我来便好。”他提醒凌瑞,“你的阵仗太大,不好收尾。” 凌瑞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抬眸扫一眼四周,扬声说道:“在我大陆国度,欺辱雌性者,虽未伤人,亦可格杀。” “再让我听见谁说我家妻主的不是,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温习律法。” 此举是正当防卫,但凌瑞和渡鸦的杀人手段太狠,在场的人还是捏了把汗,胆战心惊地散开。 店主就算再好奇,也不敢上前追问。 他其实并不会因为盛苒是个哑巴而低看她。 民间本就高手如云,许多身体有残缺的兽人,在其他方面反而天赋出众。 他心痒痒,更想知道盛苒到底是何方神圣,会做什么样的美味佳肴。 竟比得上中心城那位天仙般的圣雌? 盛苒不打算和这群人继续浪费时间。 看了一眼天色,醉仙楼营业时间晚,这个点去刚刚好。 路上听到几个兽人闲聊。 “今日要不要去醉仙楼潇洒一回,听说那个鲛人终于愿意开口唱歌了!” “我才不信,回回这么说,回回都是噱头!醉仙楼宣扬那么久,结果大家连鲛人的面都没见过!” “还说是深海国度的皇子,我呸!那般尊贵的人物,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勾栏酒肆!” “不管是不是皇子,也顶顶尊贵!听说鲛人容貌昳丽,发如水丝,不仅歌声天籁,还能泣珠!记得醉仙楼最近拍卖的那些珍宝吗,都非凡品,说明确有鲛人存在!” “我也听说他是被迫发卖到此,一直抗拒表演,才让我们落了空!” …… 盛苒盲哑过后,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自然听到这番对话。 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成了异国他乡无数平民百姓的谈资,她的心重重一坠,不知等会儿该如何面对淮珺。 从这些人的口中可以得知,他至今还没有登台演出,想来是骨子里的尊严使然。 只是醉仙楼那么黑心,怎会轻易答应。 他如何做到的,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前无从得知。 她的情绪乱得一团糟,脚步不由加快。 凌瑞生疏地安慰着,“妻主不必担心,至少淮珺真的没有沦落成酒肆头牌……是好消息。” 渡鸦不知她何时也这般在意淮珺了,沉默着跟上,眼底一片晦暗。 “妻主,这就是醉仙楼了。”凌瑞方向感好,凭着之前的记忆把盛苒带到一处花哨的牌匾前。 暮色浸了半条街,醉仙楼的红灯笼早亮透了。 雕花窗里滚出丝竹与笑闹,男男女女的声音混着酒气漫出来。 她捧起凌瑞的手,刚要写字。 凌瑞打断,“我知道,您强调许多次了,无论多少钱,就算比从前高十倍也要赎回来!” “放心,您不方便开口,但只要是您想说的话,我都能理解、表达。” 盛苒狐疑地看他一眼,有那么神吗? 她明明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些啊! 凌瑞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渡鸦暗暗给凌瑞一个眼神,警告他不宜将读心之事暴露。 凌瑞没管他,带头进了醉仙楼,阔绰地砸了一堆金子在钱柜上。 此举一出,再也没有像刚才那般看轻他们的人。 掌柜的亲自迎上来,“几位客官是听曲儿还是喝酒?喜欢什么样的美雄,我这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这里的消费群体一般都是雌性,他径直走向同行的盛苒。 视线紧盯着她面纱后的脸,掌柜的觉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凌瑞皱着眉看向他,给妻主乱推荐什么呢! “我家妻主才不喜欢你们这里的胭脂俗粉,我们是来——” 一阵风吹过,盛苒的面纱轻轻掀起,掌柜的一拍手,顿时想起来了,“呦!您是大主顾,常客啊!真是好久没见了!” “最近被什么雄兽滋润过了,真是貌美了不少,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不过挑来挑去,还是觉得我们醉仙楼的好吧!” “您快请进,我这就把您从前喜欢的那几个美雄给找过来!” 盛苒表情尴尬地僵在原地,心想这个掌柜的真能自嗨。 她一句话没搭理,他还能逼逼叨叨说什么多。 她的脸还往哪儿放啊! 一旁的凌瑞面如铁色,死死护住盛苒不让对方靠近,“我家妻主不是来寻欢的,我们来赎人!” “那个之前卖给你们的鲛人,多少钱,出个价!” 掌柜的一顿,更深的记忆被唤醒。 这不仅是个大主顾,还是那个贱卖鲛人的冤大头—— 那个鲛人已经毁容、割喉,能值几个子儿? 这又是来上赶着送钱呢。 第三十一章 想要赎回淮珺,五千两黄金 一听到要赎人,掌柜的态度立马不同。 刚才接客的时候,活脱脱一个不雌不雄的老鸨子。 此刻正经不少,眼底开始冒精光,盘算着如何坑盛苒一笔大的。 他们三人打扮得灰头土脸,别人可能会轻怠,但这个老鸨子可不会。 盛苒有多富裕、多愚蠢、多肯为雄兽花钱,他最知道了。 许久没见,掌柜的还怪想念这个人傻钱多的雌性。 总算是上门来送银子了,他煞有介事地蹙起眉毛,“卖给我醉仙楼的人,还没有赎回来的先例!” “无需扯皮,你直接同我们开价便是。”凌瑞不耐烦地打断。 兽女皇只统一了最小货币单位,统称为钱,用于日常用品的交易。 钱币直接以数量计价,再往上是银子和金子,以重量计价,从少至多的单位分为别两、锭。 盛苒当初以五百两银子将淮珺卖出去的,听起来多,在醉仙楼这等娱乐市场算是低价。 太多纨绔愿意为此花钱,顶级歌妓的身价早就抬到了八百两起步,更何况淮珺还是至稀至罕的鲛人。 这些原主都不懂,她当时还缺五百两给周白鸭买一面新折扇,便只要了这个数。 盛苒就算再肉疼,此事已成定局,无论如何,她都要将淮珺从醉仙楼赎回来。 “价格嘛……倒也好说。”掌柜的摩挲下巴,张开手掌比了个数,笑眯眯的,像是遇见了财神爷,“五千两。” “——五千两银子?” 饶是知道醉仙楼黑心,真正听到这个天文数字,还是让人一惊。 凌瑞语气不爽,“你明摆着抢劫呢!” 妻主的确告诉他,就算是十倍的高价,也要将淮珺顺利赎回。 但明显是一种夸饰手法,谁真愿意当这个傻子啊! 掌柜的其实也有些心虚,但盛苒出手一向阔绰,这么久没来店里,他一定得宰她一笔大的! 他气定神闲地摇摇头,“非也。” 紧接着,压着声纠正:“不是银子,要黄金!” 凌瑞听闻,满脸怒意地看过去,“狮子大开口,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本家!到底哪儿来的脸开口要黄金?” 掌柜的被凌瑞吓得一哆嗦。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什么样的人不好惹。 冤大头驾到的喜悦逐渐退去,他才注意到盛苒身边的这两个雄兽。 往常她都是独自前往,或者和并不听话的鸭兽同形。 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带了两个高大雄兽。 他们身段修长挺拔,气宇不凡,想必异能不容小觑。 掌柜擦擦手心浮汗,佯装镇定,“不管这鲛人之前如何,现在已是我醉仙楼的人!你知道他给我们醉仙楼带来了怎样的生财之效吗,五千两黄金我还舍不得卖呢!” 一直沉默的渡鸦终于冷嗤出声,“据我所知,他根本没上台演出过,你们仅仅借着他的虚名开展日常生意,往后大可继续,为何舍不得卖?” 掌柜一噎,心虚得有些哆嗦。 这个鸟兽一身黑装,墨色的长发盖住眼睫,只剩瘦削立体的半张脸,下颌线锋锐得能戳死人。 他整个人站在阴影里,光看外形就生出压抑与惧怕,掌柜的莫名不敢与之对峙。 在他犹疑之时,渡鸦更加确信心中猜想。 他倏然抬起脸,凛冽的视线扫过来,恍若能洞察人心:“——还是说,淮珺已有不测,你们不敢让他出来见人?” “胡、胡说!”掌柜拔高音量,仍在挽尊,“我们是体谅他,才没有强迫他上台演出!再说了,就算不当歌妓,他的眼泪可是珍珠,也能值不少钱,我凭什么把摇钱树卖给你们!” 盛苒瞳孔骤然收紧,拳头不禁发颤。 【这些奸商,为了赚钱,故意榨取鲛人泪水,良心何在?】 凌瑞安抚性地握住妻主的手,一同上前质问,“若真如此,不妨让他见我们一面。” 他甩甩手中钱袋子,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若他无恙,五千两黄金,可以成交。” 掌柜的登时懵了。 无恙?淮珺确实好好被关在醉仙楼的地下室。 但他已把自己的脸划出不可逆之伤,容貌尽毁。 那副天籁嗓音也不复存在,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副样子如何见人?如何卖出好价钱! 盛苒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恶雌,能回心转意赎回淮珺已是难得,万一看到他的样貌之后又生嫌厌,不打算花钱,岂不是一星半点都挣不了? “我可没时间和你们先验货再交钱!”他佯装不耐,“这样吧,看你也是老顾客,咱们打个折扣,就五千两白银!只要给钱,我立马放人!” 太明显的砍价话术。 先说出一个荒谬离谱的数字让人生怯,之后作出一定程度的让步。 用这种方式攻破人的心理防线,就算是再难接受也接受了。 凌瑞这种实诚人不懂,态度已经有了松动。 他揉了揉自己蓬松的金发,扭头看向盛苒。 掌柜同样等待她的答复,内心忐忑。 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个恶雌的转变,似乎没从前那么好糊弄了。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不说,是还不满意? 盛苒的面容被轻纱蒙住,只露出一坚定沉静的眼。 在其余几人的注目下,她突然摇了摇头,拽着两个兽夫的手腕就往外走。 这生意她不打算谈了。 眼前的掌柜满口胡话,就算她心甘情愿交钱,谁知道之后会出什么岔子。 掌柜的登时急了,在身后喊,“姑娘,我看你面善,再给您折一半,怎么样?” “不然二千两吧,不能再少了!” “那可是鲛人啊!再低也低不过一千两,可以就给钱,不然就拉倒!你不诚心和我做生意,我也不干了!” 他一声声地追加,最后竟咬咬牙,喊到了五百两。 当初卖给他的价格。 盛苒没回头,心却随着掌柜的话逐渐下沉。 她不是傻子,淮珺这么久没登台演出,也没被卖给别人,如今在掌柜的口中还这般不值钱。 莫非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她的脚步终于停下。 渡鸦这才察觉出盛苒的不对劲,侧头去看,那层薄纱已被泪水打湿,眼尾哭红一片。 他忍不住抬手,小心揩去她的泪痕。 心里产生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渡鸦轻生开口,“主人……” “妻主,别哭了。”凌瑞也无措地弯下身子,眼巴巴地凑过去哄,“我们再想办法。” 这是盛苒来到兽世之后,情绪第一次崩溃。 她根本想象不到淮珺身上发生了什么。 系统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情播报数据: 【哇塞宿主!渡鸦的爱意值又上升了!凌瑞的黑化值也下降了!】 盛苒根本懒得理它,人命关天,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哎呀,别难过了嘛,本就不是你的错,不需要那般自责!】 【再说,您忘了自己有治愈能力,只要淮珺没死,总能好的呀!】 盛苒的啜泣戛然而止,愣愣地在原地思考。 ——是啊。 就算是仅剩一口气了,只要能接回家,不也能救吗! 等等,刚才掌柜的说多少钱来着? 五百两?! 第三十二章 这个恶雌怎会为他哭 盛苒整理好情绪,终于回身看向掌柜。 她掌心张开比出数字,一副深思熟虑之后终于答应的模样。 五百两就五百两。 掌柜的没想到这场生意还是以这个价格落幕。 五百两买进,五百两卖出,淮珺这段时间的吃喝都是他们出,完全是亏本买卖! 但谁让淮珺这么不值钱了呢? 当初捡便宜买了个鲛人,美得做梦都要笑醒。 若是将他这般优质的兽人打造成头牌,整个醉仙楼的名气都能上涨! 可让他唱曲儿他不肯,让他陪客也不愿。 他对自己够狠,将饭碗摔破,拿着碎片在脸上硬生生地划出伤口。 每见他一次,他的脸上就多一道疤痕。 现在的模样压根就无法见人,就算是再往外卖,也卖不出一个好价钱。 盛苒此次前来,出手虽不阔绰,好歹也让他回了一点本钱。 掌柜的勉强同意这桩生意,“你们先给钱,我可以放人。” 盛苒没那么多货币,带过来的那些宝物掌柜不收。 只能先去钱庄一趟。 口头协议她不信,临走前,非要拿出纸笔和掌柜签字画押。 凌瑞和渡鸦不由多看了她几分。 去钱庄的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妻主对待他们五个地态度真的变了。 离家许久的淮珺都能让她这般上心,那么,和她朝夕相伴的他们,在妻主眼里应该更重要吧? 遇到要紧的事,妻主也会为了他们哭吗? 凌瑞内心很矛盾,他一面不希望诸如此类的情况发生,一面又有些期待。 若是他也能让妻主牵肠挂肚,心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那该多好。 三人去钱庄典当完,不再耽搁,立马就回了醉仙楼。 迎面撞上一个醉醺醺的雌兽,左拥右抱地从里面出来。 凌瑞把盛苒往身后拉了拉,可不能让妻主沾染这些歪风邪气。 盛苒倒是不以为意。 她闻得到,这酒的度数极低,能让人喝成这个样子,多半是加了些催情的药剂。 醉仙楼空有酒肆的虚名,对酒的研制其实很粗浅,心思都用在情色伎俩上,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风月场所。 若是有机会,她定要开一家正经酒楼取代这个破地,卖好酒好菜,让大家体会到真正的酒肉乐趣。 只可惜北宁城容不下她,她也不喜欢这里。 重新找到掌柜,盛苒将五百两银子一次性交给他。 有白纸黑字的契约在,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仔仔细细地清点完,是时候放人。 “里面请,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即便是银两到手,他还是心惊胆战。 没人会接受现在的淮珺。 他已经预设好两种可能,要么盛苒当场反胃扭头就走,要么盛苒气急败坏闹着毁约。 不管如何,他都要死死拽着这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四人从地道往下走。 醉仙楼的卫生条件堪忧,这条通道锈迹斑斑,蛛网成片。 入目所见皆是脏污,鼻间还窜入一股极其古怪的臭味,不知道的以为进了垃圾场。 “你们就让他住这种地方?”凌瑞捏着鼻子,对淮珺的处境感到同情。 他一个在小家族里长大的,都待不惯,淮珺好歹也是异国皇子,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掌柜的没吭声。 原来想把他培养成头牌,也是住最高端的厢房,好吃好喝伺候着。 而淮珺现在那副模样,放出来都吓人,只能关在地下室了。 真正到了地下一层,光线稀薄,四周的环境都看不太清。 盛苒慢吞吞地往前迈步,突然感到一个冰凉的掌心握住她的手。 “主人,我夜视能力好。”渡鸦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冒犯了。” 盛苒为难半天,还是没挣脱。 【你冒犯的事情还少吗……】 听到她的抱怨,渡鸦忍不住扯开一抹笑。 主人骂得不错。 他每次都告诫自己不要僭越,可一旦这种时刻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就算惹她的嫌,他也要凑上去。 直到看到一盏油灯,渡鸦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盛苒的手。 没理由再继续牵下去了。 越走近,掌柜的越心虚。 他把三人带到地方,扔下一把钥匙,溜之大吉。 “钱拿到手,人也就随你们处置!” 是淮珺自己不愿从妓,才心狠手辣地伤害自己,和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总算是抛掉这个烫手山芋,他脚底抹油地跑走了。 屋子里的人像是被惊醒,也传来一点动静。 铁链声,嘶哑的咳嗽声。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油灯的光在狭窄的甬道里抖得厉害,照亮两侧斑驳的石壁上渗出的不明黏液。 这不是房间,这简直就是监狱。 盛苒双手颤抖,连钥匙都拿不稳了。 渡鸦重新捡起,将重重门锁一个个打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角落里一团瘫倒的影子动了动。 那影子太瘦了,瘦得像一捆被水泡透的柴禾。 原本该是挺括的锦袍此刻烂成了缕缕破布,沾满黑褐色的污渍与暗红的血痂,糊在嶙峋的骨头上。 “……淮珺,妻主来接你回来了。”凌瑞也忍不住放轻声音。 他取下油灯,靠近那团影子,那人似乎被光刺得瑟缩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剔透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蒙了层泥,眼窝陷得极深,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 最没想到的是,他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容上布满了丑陋的疤。 尤其是左边脸颊,一道狰狞的鞭痕从眉骨划到下颌,结痂处泛着青黑,想来是被反复撕扯过。 就连在大大小小的修炼场闯荡过的凌瑞都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想遮住妻主的眼睛,又怕这样的动作伤及淮珺自尊,只能生生忍住。 盛苒也看清了这一切。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喉咙里像被塞进了滚烫的烙铁,千言万语全部卡住。 淮珺皱着眉面对这三个不速之客。 他对凌瑞口中的“接他回家”充耳未闻。 这个心狠手辣的恶雌,把他发卖此地,再也没管过一次。 怎么又有心情过来见他了?打算如何看他的笑话? 正想着,雌性那双干净柔软的手突然触碰他的面庞。 淮珺起了一阵应激反应,猛地挥开盛苒,手腕脚踝上的粗重铁镣叮当作响。 磨破的皮肉与铁锈黏在一起,带起一串细碎的血珠,落在底下的稻草堆上。 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每个字都裹着寒意,“别碰我!” 话音刚落,却感到几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手背,和他的血迹混杂在一起。 淮珺彻底顿住。 ——这个恶雌在哭?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哭? 第三十三章 我可以和你解除婚契 油灯的火光不断摇晃,照得淮珺脸上的疤痕明明灭灭。 除此之外,四周一点光都透不进,晦暗不清。 屋子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地面铺满脏兮兮的稻草,就算作休息的地方,却根本无法睡人。 血迹凝成黑褐色的硬块,混着馊掉的饭粒与不知是什么的秽物,到处都是。 空气里充斥着腐朽、潮湿、腥臭的气息,让人直捏鼻。 温度也比外面低上许多,寒意丝丝缕缕渗进骨子里。 ——这样的日子,淮珺过了整整半年。 他不甘心沦为供人取乐、毫无尊严的歌妓,便亲手毁了自己的容貌和嗓子。 他不甘心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白白等死,便凭着一腔恨意,撑到了至今。 淮珺一直告诉自己,他定要从这逃出去,然后亲手杀死那个丧尽天良的恶雌。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确等到了重见光明的一天。 却是被盛苒亲手救出来的。 他一直在心里问,盛苒为何要来?为何又一声不吭地开始掉眼泪。 她到底在哭什么。 看见他这幅惨样,这个恶雌不该感到畅快淋漓? 淮珺压着眉眼,那张疤痕遍布的面容更加可怖。 更奇怪的还在后头。 盛苒吧啦吧啦地地掉了几滴眼泪,凌瑞和渡鸦就巴巴地凑上前,一个比一个关心,手足无措地哄。 从不曾在人前露面的渡鸦甚至变出翅膀,用蓬松柔软的羽翼给她擦脸。 淮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陌生到有点诡异。 他们被恶雌灌了什么迷魂汤? 凌瑞开始打圆场,“那什么……妻主心疼你,今日情绪起伏大,别让她累倒了,咱们先回去吧。” 他拿起钥匙靠近淮珺,试图帮他解开锁链。 淮珺身子陡然往后一甩。 “……凭什么?” 他艰涩地扯着嗓质问,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这头狮子在说什么。 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口吻,用一句轻飘飘的心疼,就能抹去这半年来他收获的所有折磨? “你们是……疯了吗?” 淮珺的嗓子已经彻底坏掉了。 许久没和人说过话,从喉咙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凌瑞知道一时半会儿和他解释不清,“这段时间你确实受苦了,但你放心,妻主定会带你回去好好休养,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打骂我们了。” 盛苒泪眼汪汪地点头,尽可能地用一切肢体语言表达自己。 从小到大,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难得像今日这般矫情脆弱。 或许是第一次真正看到兽夫们被摧残的样子,她于心不忍。 淮珺是异国皇子,在自己的国度内养尊处优,受人尊敬,却迫于无奈地嫁给了原主,还被贱卖到这种肮脏龌龊的地方。 任何人见到完美无缺的东西被破坏,都会产生恻隐之心。 更何况,被完完全全毁掉的,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她很想开口解释、道歉,至少重新建立起两人之间最基础的信任之心。 不顾淮珺嫌恶的眼神,盛苒试图拉住他的手。 铁链再次甩动的声响,像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盛苒看着那道疏离冷漠的影子,背脊挺得笔直,却抖得厉害,才惊觉他不是冷的。 是恨到了极致,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颤。 旁观许久,渡鸦理解淮珺的情绪。 他的恨,也不比淮珺少一分。 可是现在的主人很好,好到让渡鸦常常忘了,他还和从前一样恨着她。 “主人的嗓子也坏了。”渡鸦还是忍不住为盛苒解释。 “比你的还严重,她彻底哑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你别急着躲开她,她并非想伤害你、或侵犯你。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在掌心写字是主人与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 淮珺略一失神,不敢置信,“哑了?” 凌瑞点头,“她不慎落水,身体大伤,就连眼睛也看不清一点东西,是后来福大命大,一点点慢慢好的。” 淮珺重新扯出苦涩的冷笑,“既盲又哑,那是她活该。” “是她从前那般折辱我们,遭受的报应。”他憎恶得牙齿都在发颤,冷眼看着盛苒,“像你这种丧伦败行的雌性,就应该遭天谴!” “淮珺!”凌瑞突然正色,“你不能这般说妻主。” “无论怎样,我们都是她的兽夫,尊敬、照顾她,是我们的职责。她都已经决定弥补你,你太可以在日后的相处中感受她的真心,而不该用这么恶毒的话语来诅咒他。” 两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盛苒连忙拉住凌瑞,担心闹出更大的矛盾。 她摇摇头,示意他别生气。 淮珺的情况和渡鸦有相似之处,其他几个兽夫都只是被打、被关,表皮伤疤和心理阴影都能随着时间消逝。 只有他们,产生了生理性的残疾,寻常手段无法逆转,以至于他们二人的恨意值如此顽固。 但真要攻略起来,还是截然不同。 她还了渡鸦一根骨头,尚能靠着这层牺牲换取渡鸦的些许爱意值。 但治疗淮珺,并不需要用她身上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换。 黑化值不会降,爱意值也不会涨。 难道就要这样僵持下去吗? 【我记得你之前说,可以帮我减免一个攻略名额?】盛苒突然询问系统。 【是的,原本总部那边一直没通过这个申请,但最近似乎是检测到了新的可攻略对象,我前几天一查,才发现这个特殊福利已经下发了!】 新的可攻略对象? 盛苒内心疑惑,但也没功夫思考下去。 【那行,直接帮我把淮珺从名单里移除吧。】 系统劝道,【不行啊宿主,降低黑化值不仅是任务,也是保护你的安全。一日不降,他便仍然有伤害你的可能!】 盛苒听不进去,降不下去,她也无计可施。 现在只要保证不往上增长就行,没达到一百,她死不了。 恨意高就高点,危险就危险点,她不能继续把淮珺困在自己身边,这是对双方的折磨。 死寂的地下室内,盛苒突然拍拍手,制造声响,吸引三个雄兽的注意。 这一刻,淮珺真正意识到,她好像的确成哑巴了。 她这副竭尽全力表达自己,想和周围人沟通的模样,可怜得不像她。 淮珺仍保持警惕,想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把戏。 却发现盛苒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 不知是否看错,那眼神中好像的确带着点愧疚,更多的是决心。 盛苒抓住凌瑞的手,写下一行字,再让凌瑞转述给淮珺—— [我现在就解除和你的婚契。] [从此你不用履行兽夫的职责,恢复自由身。] [但这段时间还得在我身边,把你治好,我才放心让你离开。] 第三十四章 我们听不到妻主的心声了! 看到第一句话,凌瑞的心蹦到嗓子眼,差点没昏过去。 还以为盛苒是对自己说的。 妻主、妻主不是说等恩怨两清再解除婚契吗!为何突然这么快,他根本不想走……他再也不闹着要走了! 凌瑞甚至把手收成拳头,不让盛苒继续写。 “妻主不能推开我……”他闷声开口,语气极度委屈。 今天不是来接淮珺回家的吗?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他最近那么听话,妻主也还需要人照顾,他怎么能走! 凌瑞死死攥拳,被盛苒瞪了眼才重新摊开,不情不愿地等她写完,一颗心急得不上不下。 直到看清“说给淮珺”四个字,心才终于落地。 “淮珺,”他终于抬头,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宣告妻主的决定。 “妻主答应解除和你婚契,但得等到把你治好之后,才放你离开。” 淮珺怔了片刻,“你说什么?” 他一时没听明白。 在这个世道,一则婚契对于雌性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就算是再不喜欢,直接罢免便是,权益仍然受到保护。 从古至今,几乎没有几个雌性主动提出解除,也没有几个雄性能如愿解除成功。 再说,什么叫做把他治好? 他早就放弃自己了。 无论是脸,还是嗓子,都已造成了不可逆的危害。 就算是再高明的医术也没办法医治。 他甚至已经打算今后过着蒙面生活,不与任何人交谈。 盛苒凭什么说能把他治好? 莫非……又是把他困在身边的一种说辞? 淮珺不信,可紧接着,就被带到了婚契台。 直到管理婚契的长老让他签订离婚契约,他才在整个事件中,找到了一丝荒谬的真实感。 淮珺怎么也想不到,从那个阴冷肮脏的地牢出来后的第一站,会是这里。 ——他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拿到了离婚契约? 台前的龟长老活了整整361岁,接待过无数对新婚雌雄,办理过无数场结婚契约。 这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来办解契的。 他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雌雄,小声嘀咕,“模样这般丑陋,有雌主愿意要就不错了,怎么好意思解除婚契的。” 盛苒不满地注视面前的龟长老,移着身子挡在淮珺面前。 这老头说什么呢! 她三下五除二地签下了姓名,没有一丝犹豫。 淮珺倒是顿住了,动作犹疑地写下第一笔。 “你为何这么做?”他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好奇。 看向盛苒的眼神也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想起她不能说话,淮珺思考是否要张开掌心,听她讲一讲。 “都说了,妻主心疼你,觉得从前对不住你,放你自由,就这么个理由!”凌瑞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代为回答,“让你如愿了还不好?” 淮珺抿唇,在长老的催促下,心情复杂地签下名字。 一切都太出乎他的意料。 “恭喜你,恢复自由雄身。”长老敷衍地开口庆祝。 千年难得一遇的事情,本应该叫上大家伙的过来看看热闹。 但这个雄兽长得太吓人,多看一眼都要做噩梦。 他还是不要叫人来围观了。 盛苒把淮珺带回客栈。 这次来北宁,花钱的地方不少,他们处处节俭,三人只定了一间,但不能委屈淮珺。 盛苒帮他单独开了一个房。 把他送到门口,盛苒甚至没打算跟进去,只是给了一些钱,转身就走。 这回依旧是凌瑞帮她解释,“妻主明天要去早市做生意,还要去医馆帮涂山奕付钱,暂时没有时间救你。” “你拿着这些银子,自己安顿几天,待到我们一起回章尾后,她会全力治疗。” “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你的伤会好,等到痊愈后,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她不会管。” 淮珺像是突然出现了理解障碍。 “她会做生意?还打算救涂山奕?并且……你的意思是,她有办法治好我的脸和嗓子?” 凌瑞嗯了几声,“你爱信不信。” 在场只剩他们三个雄兽,关系虽不熟络,好歹都曾经是一起受难的关系。 淮珺不明白,直到这一刻,淮珺和渡鸦为何还不撕开伪装。 “你们同我说实话,她是不是用什么东西威胁了你们,才不得不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俯首称臣?” 凌瑞不爽地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吧?” 反正淮珺已经和妻主解除婚契了,日后也不是需要一起生活的关系。 凌瑞对他压根没什么好脸色。 “妻主的确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没法和你表达自己的善意,可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在行动中表明了——况且,难道你听不到妻主的心声吗?你怎么好意思质疑她的?” 裴啸行、凌瑞、渡鸦,他们三个。 就算再怀疑盛苒的用意,在听到她的心声之后,也会将信将疑地观察几天。 唯独淮珺这个死鲛人,一点余地都不给妻主留,害得她多伤心。 “什么心声?”淮珺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直接把凌瑞问住了。 “就是……读心啊。”他错愕地开口,“我们这几个兽夫,都突然觉醒了一项可以听到妻主心声的异能。” 他恍然意识到什么,飞快补充:“所以你真听不到吗?” 渡鸦也察觉事情不对,“难道是他和主人解除婚契了,便听不到?” 淮珺只说:“我从始至终都没听到过你们所说的心声。” 甚至,他都快忘记盛苒的声音了。 凌瑞急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了,或许是你那个时候不在妻主身边,所以没有觉醒。” “不,不是。”渡鸦却打断他,“你仔细想想,我们刚才听到了吗?” 凌瑞顿时慌张起来,“好像、好像很久没有了……” “今日在地道的时候我还能听到,但也只有一句,见到淮珺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渡鸦冷静地分析,“她产生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心里不可能没想一句话。” “完蛋了。”凌瑞的情绪有些崩溃,抓狂道,“我们听不到妻主的心声了!” 他一直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很多没解决的问题。 现在连盛苒的心声都听不到了,他更加读不懂她了。 万一妻主真的让他离开怎么办? 他不想走! 渡鸦倒还保持着镇定,他拽着凌瑞去另一处无人的角落谈事,明显已经把淮珺这个弃夫排除在外。 “先别急,我目前猜到一种可能。”他压着声音,“或许主人已经有能力开口说话了,所以我们的读心异能才消失了。” “这是好事。” 第三十五章 绝对不能让凌瑞爽到 “妻主若是真能开口说话,自然是好事,但她每次能说多少、说多久、是否能完全康复,这些谁能保证!” 凌瑞语急哄哄的,仍然无法接受再也听不见盛苒心声的事实。 他匆匆往屋里走,“我要回去确认一下。” 渡鸦又拉住他,“慢着,先问你件事。” “主人能给淮珺治伤,到底是为何?” 他近段时间才开始贴身照顾盛苒,从前只是远远看着,对最近的事并不了解。 他不知道盛苒断骨那天,凌瑞为何要让他带主人去植物旺盛的地方。 也不知她在承受这种痛苦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仅凭两日就恢复了身体。 更不明白她带来北宁售卖的那些茶草,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奇效。 “我们也是无意间发现,妻主与植物之间存在特殊感应。”凌瑞三言两语解释,“靠着这层能力,她不仅能自愈,还能救人,比任何神奇药材都管用。” 渡鸦讶然,难怪主人断骨之后还能无恙,甚至有自信能将淮珺治好。 “整个兽世大陆之内,未曾听说哪个兽人有这等能力。” 他几乎没有社交和人脉可言,信息却并不封闭。 因为身边从不缺叽叽喳喳的鸟。 它们在天南地北往返惯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 这些鸟还特别喜欢飞在渡鸦耳边讨论,他想不知道都难。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闻所未闻的事情。 “万一妻主并非兽人呢?”凌瑞突然想到这一点,“我至今还没见过她的兽形。” 渡鸦从小就跟在盛苒身边,更清楚这一点:“主人压根就没有觉醒兽形。” 正是因为被测定为空阶,废雌之名才牢牢扣在了她头上。 凌瑞蹙眉,倏然意识到,妻主很可能是他们想象之外的存在。 他定了定神,警惕地看向渡鸦:“此事切不可告诉别人,以免给妻主带来危险。” “当然。”渡鸦说,“往后对淮珺也要谨慎瞒着。” “他已不是主人的兽夫,那就没资格知道我们的家事。” 凌瑞点头,眼神却暗淡几分。 他垂下脑袋,沮丧地长叹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我们以后也会。” “出发之前,我压根没想到,妻主会直接和淮珺解除婚契。” 她口中的一切都会发生。 真到她口中的恩怨两清之时,他也会和淮珺一样,沦为弃夫。 若是裴啸行在,凌瑞尚能和他诉苦几句,一日想想办法,但眼前的是渡鸦。 “算了,和你说了也没用。”凌瑞满不在意地别过脸,“反正你巴不得离开妻主身边。” 读心异能突然消失,渡鸦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想来也是不在意。 凌瑞心心念念着赶紧回去,转身就走了。 刚才一直都镇定自持的渡鸦,突然紧抿唇,脸色不好。 他停在原地,想着凌瑞刚才的话,怅然失神。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恨盛苒,都以为他拼了命也要逃离她的身边。 但渡鸦从来没想过。 他只知道,盛苒讨厌他,他也恨盛苒,既然无法从她身边离开,就互相折磨一辈子。 这份执念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怎么也抹不平、消不去,只有靠着这种扭曲的感情,才能继续活下去。 渡鸦明明和他们一样离不开盛苒,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她? 他甚至觉得自己比凌瑞更危险。 盛苒不惜吃断骨之苦,也要解除他们之间的死契。 目的不就是为了更好地解除婚契吗。 可他一个无亲无家的人,没了盛苒,还能去哪儿。 从前教训他教训得这么顺手,她也舍得放他走? 他是她的奴,是生是死都要跟着她。 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他要去找主人。 渡鸦掌心收紧,也快步走回房间。 他们定的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床。 两个雄兽的休息很好解决,他们怎样都能睡,渡鸦甚至找个树枝挂上一夜也能对付过去,这张床自然是让给盛苒。 她今日累了,早就沐浴更衣,躺下休息。 凌瑞却仍然死乞白赖地凑在床边,左一句妻主、右一句妻主,如同患了什么失心疯。 盛苒很疑惑,他是认床睡不着觉,还是想家夜不能眠,才在这个点如此急切地找她聊天? 可她是个哑巴啊。 凌瑞叫了她这么多声却不说话,难不成真的在等她回应? 盛苒紧闭着眼睛,多希望自己耳朵也聋了。 在一声声密集的“妻主”声中,传来房门开关的动静。 渡鸦回来了。 盛苒心想,凌瑞有可以聊天的人,不至于继续在耳边吵闹。 谁知他仍不停歇,话不带喘气,恍若感受不到累似的。 “妻主此刻定是在心中骂我吧?无妨,请尽情地骂!” 盛苒没好气地睁开眼,终于给了他一个回应,眼神抱怨。 当然在骂,骂他的还不止她一个。 系统正不满控诉着,【凌瑞真有受虐倾向吧?不仅喜欢被打,还喜欢被骂!】 它们这种级别的系统也需要休息,和宿主的作息同步。 刚刚盛苒躺下之后,它也迅速休眠了。 还没睡几分钟,就被凌瑞硬生生吵醒,这谁受得了啊! 系统自以为恶毒地出主意,【宿主,你别生气,若是打了他,那才是真的让他爽到了。】 盛苒紧蹙地眉毛倏然舒展,有道理。 不打他也不骂他,绝不能让他爽到! 盛苒笑盈盈地扬起唇角,果然看见凌瑞抱头崩溃的表情。 这招这么有效? 凌瑞转头看向渡鸦,压着声音,语气浸透着苦涩的情绪,“不行……真的一句话都听不见了。” 盛苒以为渡鸦至少还是个正常人,祈祷他赶紧把凌瑞拉住,别让他再折腾了。 渡鸦却快步上前,情绪复杂地祈求着,“主人……你说句话。” 盛苒不明所以地拧了拧眉,渡鸦继续解释,“您试着开口,试一试。” 试什么试,她自己的身体她难道不清楚吗? 她现在是嗓子就是废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啊。 盛苒沉默良久,看向他们的眼神只剩迷茫。 终于张了张嘴,用最原始的肌肉记忆开口说话。 这具身体的发声器官已经损坏,盛苒急得面红耳赤,而只能发出极其微弱、嘶哑的声响。 还是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嗓子的恢复,是需要大量的治愈药水和时间的。 盛苒早就接受了这一点,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落差。 但不知为何,凌瑞的脸转过去了半边。 盛苒探身去看,他眼尾正一点点红透,像被雨泡涨的红墨,晕开又死死憋着。 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眼睛,此刻却蒙着层湿意。 凌瑞在哭? 盛苒怀疑自己眼花了,好端端地哭什么? 系统也在想,【宿主不过没他打也没骂他,他至于那么难过吗!】 第三十六章 她不会回中心城 盛苒重新穿了件外衣,向客栈老板多定了一间房。 她想,大概也是自己厚此薄彼,舍得给淮珺定单独的房间,却委屈了他们两个。 凌瑞和渡鸦要是有情绪也正常。 反正明日也要挣钱的,不必这般节俭。只要他们一日是她的兽夫,她就一日不能亏待他们。 她找老板要来笔墨,比在掌心写字方便得多。 [是我不对,没考虑你们的感受。更深露重,快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做生意。] 她留下这张字条,便真的打算睡觉了。 凌瑞也知她奔波劳累一日,再不能折腾,只好把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妻主这么好,谁愿意离开。 也就淮珺不识好歹。 房间静悄悄,没人说话,就这么心思各异地过了一夜。 天空刚泛起白肚皮,盛苒便起床收拾。 幸好让系统给她订了个闹钟,不然这大清早五点的,还真起不来。 炸物必须要热乎的才好吃,她特意留出时间,复炸一遍再拿去街上买。 盛苒总共在这间客栈定了三间房,老板态度亲热招待着,给了她厨房的使用权。 凌瑞和渡鸦几乎没怎么睡,一感受到妻主的气息就跟着去了厨房,一起帮忙。 三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很快就炸出整整三大锅。 刚捞起的炸物还在篓子里轻轻颤动,面衣裹着滚热的油星滋滋轻响。 琥珀色的油珠顺着金黄的棱纹往下淌,在底部积成小小的光泊。 最勾人的是那股热香——头层是焦脆的面香,混着猪油特有的香气,往里探是酥肉的鲜,或是炸蔬菜的清,层层叠叠撞进鼻腔。 盛苒也不打算压榨这两个劳动力,让他们先吃了点垫肚子,这样才能继续帮她干活。 三人吃东西的动静就这么把离得最近的老板给闹醒了,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大清早的——” 语气不悦,明显夹带着起床气,盛苒自知理亏,生怕他发怒,顿时站在原地不敢动,脸上写满了惶恐。 客栈老板话锋一转,搓搓手,讨好着看向他们,“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是犬兽,鼻子最灵了。 被吵醒的确有些不爽,可一闻这味道,只想着淌口水。 盛苒笑着松口气,主动送去一点。 “这是什么美味!竟比尚食坊的还要好吃!”他眼睛一亮,砸吧砸吧地吃了起来。 尚食坊就是他们昨晚去的那间饭馆,这么看,的确在北宁百姓心中广受推崇。 凌瑞自豪地开口,“那是,我家妻主的手艺,当然比那家小破馆子要好!和他们说了,他们还不信!” “莫非你们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能当客栈老板的多少都有些自来熟,这只犬兽忍不住提起城中发生的事。 “昨晚还没到歇业的点,食尚坊突然关张,说是第一次遇见觉得他家菜品难以下咽的顾客,店主自信心受挫,非要找到那桌人,和他们讨教讨教。” “要知道,他可是从中心城圣雌那儿学到手艺,和从前的生菜生肉相比,简直不知道先进了多少——中心城圣雌你们知道吧,就是……” 老板还没说完,渡鸦突然打断,“抱歉,我们还要去早市,有缘再会。” 从客栈出来后,凌瑞还好奇,“干嘛不等他说完?好久没听到中心城的消息了,顺道听几句又不坏事。”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有办法打听。”渡鸦觉得这头狮子还真是没点眼力见,主人和那位所谓的圣雌姐姐从小不和,有什么听下去的必要。 “我只是想着,等流放期满,我们还要一起回中心城,早点掌握那边的近况又不是坏事。” 在两个雄兽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声中,盛苒突然摇头。 听不到她的心声了,所以她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渡鸦和凌瑞都格外在意。 她写:[我不会回。] 她简单写下这四个字,接着便往前走,在长街中寻找一个合适的摊位。 原地,渡鸦没好气地骂着,“蠢货,你没发现主人被那个名字弄得伤心了?” 凌瑞才慢半拍地回想到这层关系。 对哦,外界传闻,妻主一直嫉妒姐姐盛雪,从小和她抢食,长大了还想和她抢兽夫。 “可在我心里,妻主已经是天上明月,无需和任何人比。”他别扭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们都不知,盛苒不打算回中心城,无关姐姐。 她还犯不着把一个陌生女性当成假想敌。 主要是中心城仇家太多,盛苒一条命都不够他们杀。 她不是傻子,何必回去送死。 北宁城不愧是北方最大都城,这才五点多,各式各样的摊子就摆满了长长的一条街。 等到六七点,客流量想必只多不少。 好摊位都被人家本地摊贩占完了,盛苒勉强挑了个能落脚的。 三筐新鲜出炉的炸物还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支了个小架子,摆满了新鲜制作的茶草。 盛苒拿出准备好的板子放在摊子前最显眼的位置。 [买炸物赠茶包,味美价廉,五钱一桶。] 和上次在章尾相比,炸物的价格不变,却多了一个赠品。 这是盛苒认真思考过后定制的促销方法。 茶包从外表上看平平无奇,不占一点优势,且需要定期泡煮过后才能验证功效。 她得先和炸物捆绑销售,让大家感受到效果,日后才有回购的可能。 盛苒对自己的东西有足够的自信,定价在北宁来说也绝对低廉,只要打开销路,生意不会难做。 只可惜,配置跟不上实力。 摊位偏远,且她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她是哑巴,不能叫卖。 盛苒看向身旁的两个兽夫,明显有话要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今天总是不能很迅速地理解到她的心意。 其实这种情况才是正常的。 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才刚接触一两个月,能心灵相犀才有鬼了。 是盛苒熟悉了太高效的沟通,才觉得现在这样一点点比划给他们听很麻烦。 刚出来摆摊就重重受阻,盛苒越写越混乱,无法完整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表达出来。 偏偏这时,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打断他们。 “呦呦呦,这不是昨天在尚食坊砸场子的那几个穷乡野人?” “果然是没钱啊,拖家带口来北宁城摆摊的!” “还充当什么从中心城来的大款呢!” 盛苒定睛一看,有些眼熟。 在尚食坊见过,大概是那个锦衣兽人的朋友。 竟还有胆子往上凑? 渡鸦不介意多杀一个人,刚想发动异能,就被盛苒轻轻握住手,示意按兵不动。 被指着鼻子骂,盛苒并没有生气,神色中反而透着些许兴奋。 【这下好了,免费的人流量马上就来了!】 渡鸦的视线原本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冷不丁听到这道声音,倏然抬起眼。 他屏息凝神,错愕地盯着盛苒,刚刚不是错觉吧? ——突然又能听到主人的心声了? 第三十七章 正愁找不到幕后黑手 那道声音只出现了一次,渡鸦便再也听不到。 他还不至于耳鸣,说明读心异能并没有完全失效。 或许只是使用条件发生改变,只有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才能被触发。 具体情况还需探索,渡鸦稳下心神,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问题。 “就是你们打着维护雌性的幌子,动手杀人?” 这名蛛蜂兽人也是一身绫罗绸缎,但他并不是为昨日的锦衣兽人出气的。 而是见不得有人在北宁城比他嚣张。 “什么破玩意都好意思拿出来卖了!” 一双复眼在篓子里的炸物上扫来扫去,蜂兽满是鄙夷。 这几筐焦黄油亮的东西他没见过,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暂且不论。 另一边的茶包更加普通,感受不到任何灵气之源,一看就是随手在山头摘的。 再瞧瞧价格,蛛蜂兽人震惊。 “五钱还买一赠一?还真是乡里人卖乡里货,穷酸!”这么低贱的售价,他更加断定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自以为是地炫耀道,“从小到大,老子还没吃过如此贱物!就算是每天喝的水,也是花大价钱雇人从雪山之颠长途背回。” “——哇,那你真是好有钱啊!”凌瑞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 察觉渡鸦收手之后,他也冷静不少,察觉到妻主的用意。 打一顿真是便宜蜂兽了,不如顺势让这个跳梁小丑吸引人气。 凌瑞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既然这位兄弟身价金贵,想必出手也很阔绰,那就十倍价格卖你,如何?” “嘿,你个乡里人还好意思和我称兄道弟?我呸!五十文的贱物我也看不上,谁说要买了!”蜂兽被他的态度激得恼羞成怒,嗓门拔高了八度,“大家快来看啊!这几个外来的乡野兽人拿上不了台面的便宜玩意儿来骗钱!” “她看不上中心城圣雌传授的美食,砸了食尚坊的招牌,声称自己的食物要好上千百倍,结果就是这些,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我们北宁城也从来没有这样廉价的东西!指不定藏着什么毒!谁要是敢买,出了事儿可别怪我没提醒!” 盛苒一脸认真听完他的表演,漂亮,要的就是这些话! 她不禁没生气,反而还想捧场地鼓起掌来。 这个傲慢无礼的蜂兽真会抓重点,一下子把她价格实惠的优势喊出来了! 他这几嗓子穿透力极强,本就人来人往的早市顿时安静了一瞬,不少原本在挑选早食、蔬果的城民们都被吸引过来。 在随随便便一碗粥都要十钱的经济繁荣大都市,五钱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无论男女老少,大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凑过来,围在盛苒的摊位外围,好奇地探头探脑。 “这油乎乎的,什么东西啊,能吃吗?” “比中心城圣雌的厨艺还要厉害?她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过,尚食坊随便一小碟就要五两银子,普通人也吃不起,这东西倒是便宜,只要五钱,不如尝尝?” “可万一真有毒呢,你不要命了!” 看出大家的顾虑,渡鸦扬声介绍,“并非不明不白的野食,这些炸物是我的主……雌主利用最干净的山猪肉、各种健康营养的蔬果做成,外酥里嫩,香脆可口。” 凌瑞接着补充,“旁边的清炎茶草更是我家妻主特制。吃了肉再喝一口,清爽解腻,绝无半分毒害!今天刚开张,五文一筒,买一赠一,先到先得!” 蛛蜂兽人轻嗤,吹什么牛逼。 他唾沫横飞地继续骂:“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识的!我看他们就是想……” 话没说完,一阵更浓郁的香味随着风飘进了人群。 刚才被周围各种气味盖过的炸物香,此刻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肉香的味道,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好香啊……”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灼灼地盯着篓子里金黄的小酥肉。 “山猪肉谁没吃过,可她做出来的为何闻着这么香?” “还有那土豆、蘑菇,竟也让人这般有食欲?”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对食物的好奇。 刚才被蜂兽煽动起来的疑虑,在这勾人的香气面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盛苒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拿起一根削尖的木签,叉起一块小酥肉,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即便不能说话,动作也是一种语言。她吃得很享受,眼睛亮亮的,像是遇到了什么绝顶美味的佳肴。 “她自己都敢吃,定没有毒害!” 话音刚落,一个矮胖的猪兽从人群挤进来喊:“我要!” 盛苒手脚麻利地拿出两个竹筒,一筒装小酥肉,一筒用热水泡好茶包。 递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竟是尚食坊的店主! 毕竟在店里发生过一场不愉快,他生怕盛苒不愿意卖,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块进嘴,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肉汁混着油香在口腔里爆开。 他眼睛都瞪圆了,本来以为从圣雌那进修的厨艺天下第一,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高手在民间!”店主含糊不清地赞道,“好吃!太好吃了!这味儿……绝了!” 其他人再也按捺不住。 “这就是尚食坊店主昨天要找的人!” “连他都说好吃了!才五钱,高低也尝尝!”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真是太香了!” 人群瞬间涌了上来,把盛苒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原本空荡荡的摊位前,转眼间排起了长队。 看着疯抢的人群,蜂兽站在原地,脸上的嚣张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刚才的叫骂声,不仅没吓到人,反而像是给盛苒的小摊做了免费吆喝,把所有人都招来了! “你……你们……”他气得脸都绿了,想再喊几句,却被一个急着买酥肉的大婶推到一边:“去去去,别挡着道!没看见大家等着买东西吗?” 另一个汉子也瞪了他一眼:“刚才瞎嚷嚷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懂个屁!”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声,没人再理会他这个跳梁小丑。 买到的人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各个都说好,就没有不夸的。 蜂兽也闻到了那香气,不禁咽咽口水,这个时候仍嘴硬,“切,不就五钱,谁买不起似的!乡里人,给我来十份!” 凌瑞眼皮子都没抬,面不改色地说了个数,“五十两,黄金。” “去你的!坐地起价是吧!”蜂兽暴怒。 凌瑞继续阴阳怪气,“这个价钱才能配得上兄弟你呀!” 蜂兽神色突然阴鸷几分,压着声音说道,“愿你们知道老子是谁之后,还能这么嚣张。听过血影帮吗?我手下有着整个北方最精锐的江湖杀手。” 什么狗屁玩意儿,血不血影的凌瑞不知道,小爷可是中心城所有修炼场的连任霸主。 “买不起就滚,别挡着我做生意!” 渡鸦却突然警惕几分,联想到了那天来北宁的路上遇到的一系列刺客。 他们伎俩拙劣,比不上第一次在山里遇到的那些。 说不定就是中心城的人,从他这雇来的。 渡鸦正愁找不到幕后黑手,线索这不就来了。 他淡声开口,“有空找麻烦,不如看看你们血影帮,最近一批出任务的,还有几个活着回来。” 蜂兽脸色突变:“——你什么意思?” 凌瑞也不由看向渡鸦,正色几分。 第三十八章 享受妻主的宠爱 蜂兽脸色骤变,看向渡鸦的眼神收紧,回想这几天杀手们的外出情况。 帮内近来接了一笔大单,不知从何处来的神秘大主顾,豪掷万金暗杀一位深居章尾的丑雌。 所有的部落、城镇,内部皆受统一管辖,治安稳定,不允许出现无端杀人的情况。 他们这种江湖杀手,只能挑选合适时机,在野外动手。 为了杀掉那名丑雌拿到赏金,帮内派了大量人手埋伏在章尾附近。 就算一直没得手,那几个头头也会定期返回帮内通报情况。 但问题来了,这几天为何毫无音讯? 他眯缝着眼,咬着牙关询问,“此话何意?你可和这件事情有所关联?” 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他旁边的雌主,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连续两天见到这个雌性,她都严严实实蒙着面,就算是刚才试吃,也仅掀开了轻纱的一角。 若非样貌丑陋,怎会这般不敢见人? 更何况,她腰上的令牌正刻有章尾标记,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这就是那个丑雌! 他面对几人的态度陡然一转,“我手底下派出去的那些杀手都没了影,你们真是好大的本领,竟然……” “说笑了。”渡鸦冷不丁打断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手底下人的动向我无从得知,刚才只是诈一诈你,不想你全盘托出。” “当真全军覆没?看来所谓的血影帮也不怎么样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风系异能吹动盛苒腰间挂牌。 来婕的名籍刻在其上,明晃晃地呈现在蜂兽的眼底。 这类令牌相当于兽世大陆的身份证,工艺特殊,无法造假。 蜂兽定睛一瞧,被怒意冲昏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暗杀目标的信息他也略知一二,名叫盛苒,是章尾的流放罪人,不可能有资格来北宁。 况且,仅再看双清澈透亮的眼眸,这名雌性也丑不到哪儿去。 她还是个说不出话的哑巴,信息更加对不上! 看来真是他弄错了,是这只一无所知的雄兽,故意拿着胡话炸他! “少给我得意。”他一甩衣袖,威胁道,“老子还有要紧事,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们。” 蜂兽急着回去察看那帮杀手的具体情况,已经没心思和这几个乡下人继续浪费时间。 见他动身,尚食坊的店主仗着体重优势将其挤到一边,讨好地询问盛苒,“敢问这位雌性从哪里学的手艺,是否会在北宁城长居。” 凌瑞帮她回答:“都是我家妻主独创,若大家喜欢,我们日后定期来北宁售卖,且会推出更多菜品。” 店主一听,更加佩服,“竟是自己亲手研制!太厉害了!敢问你家妻主可有收徒打算,我这人吃苦耐劳,勤学肯干,若有机会……” 今日他们只准备了三筐,有了刚才蜂兽的反向宣传,半个时辰就全部卖光。 单价虽低,量很大,倒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凌瑞瞧着刚才渡鸦的态度反常,赶紧收拾摊位,结束和店主的交谈,“没机会,没打算,拜拜了您嘞,有缘再见!” 把东西一股脑全收进兽库,三人迅速从早市离开。 还有不少意犹未尽的,只叹自己买少了,没能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这人间美味。 炸物吃完了,但盛苒附赠的茶草还有不少,他们已经信任这个雌性的手艺,那筒茶包认真收好,想好好品品到底有什么奇效。 在数钱之前,凌瑞先询问渡鸦,“你与血影帮的人交过手?是在何时?” 渡鸦也不再隐瞒,“一从章尾出来,路上的杀手便不断。他们异能拙劣,且都是陆地兽人,我轻松解决了,便没有和你们说。” 凌瑞表情凝重不少,“看来都是冲着妻主来的。” 他冷哼一声:“这回他们不敢亲自从中心城过来送死,花了价钱找人,殊不知全打水漂了,还给了我们线索一探究竟。” 渡鸦点头,“先留那只蜂兽一命,待找到幕后指使,再动手也不迟。” 看着两个兽夫周密谨慎的模样,盛苒感到一股陌生的安全感。 若不是今日碰巧遇上,她还真不知道渡鸦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事。 揪出仇家还需长久规划,急不得一时,今日首次在北宁大卖,应当好好庆祝。 盛苒拉住两人,突然加快脚步往一个方向走。 “妻主,这是要去哪儿?医馆并不在这边。”凌瑞忍不住询问。 盛苒没急着去医馆救涂山奕。 他只是没钱被困在那,并没有遭受虐待,不用那么着急。 带着两个兽夫,她站定在一间成衣铺前。 铺子的木牌上刻着只展翅的青鸟,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料:孔雀蓝的狐裘短褂,月白的兔绒长袍,还有缀着细小兽牙的坎肩。 凌瑞当即明白,妻主是要买新衣裳了。 她从前就是这般,兜里一有点钱就喜欢大手大脚地乱花。 他们向来没有资格置喙,更何况这还是妻主自己挣的钱。 凌瑞没有多说什么,却眼睁睁看着盛苒走向雄兽成衣区。 “妻、妻主,你是要给谁买新衣裳?”凌瑞不确定地询问。 嫁过来的半年里,他们就没穿过一件好衣裳。 凌瑞还不敢算到自己头上,甚至在想,难道是给周白鸭买的? 结果下一秒,就见盛苒拿了一套褐色的绸缎套装比划在他身前。 “给我挑的吗?您要给我买衣裳!”凌瑞惊喜地看向盛苒,再三确认,这才如获至宝地捧起这套衣裳。 店里的伙计嘴甜,一个劲地夸凌瑞身材高大,气质挺拔,穿上去定会是人群中最威风的兽夫。 他被夸得飘飘然,随着伙计就去试了。 盛苒接着挑出一套织金黑装塞到渡鸦手中,这是给他的。 “不用。”渡鸦的背绷紧几分,语气僵硬地回绝,“我穿不惯这些。” 就算死契解了,他还是盛苒的奴,没理由穿这等锦绣华服。 他想往后躲,可手腕还被盛苒握着,那点温软像藤蔓,轻轻缠着他,让他挪不动脚。 盛苒认认真真注视着他,想象渡鸦穿起来的模样,那双黑熠熠的双眸恍若发光。 渡鸦无法拒绝这双眼睛。 等两人换好新衣出来时,盛苒仍在成衣区挑挑选选,又拿了两套新衣。 内心感到疑惑,可又想到妻主平常对裴啸行的温和模样,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他也是正常。 但另一套又是谁的,难不成是给淮珺? 凌瑞握紧了拳头,越发不爽,他明明都不是妻主的兽夫了,什么好意思享受妻主的宠爱! 第三十九章 涂山奕不见了 这半年来,家里的兽夫穿的都是简单兽皮,外出打猎的时候很容易被树枝草刺划伤。 再加上天气渐冷,北边的温度骤降,这么点东西无法避寒,盛苒光看着就感觉冷。 她没原主那么无情,这点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是不能亏待了他们。 发现凌瑞和渡鸦已经换好她挑的新衣,盛苒的眸子亮了亮。 一边感叹自己眼光好,一边夸赞她的兽夫们各个身材挺拔,真是一种视觉盛宴。 盛苒没有犹豫,立刻付了钱。 凌瑞看着她手中多拿的两套,询问道:“可是为裴啸行和涂山奕准备的?” 盛苒摇摇头。 她还没见过涂山奕,并不能估计他的尺码,再说,等会儿就去医馆接他了,回来路上再顺手买一套便是。 凌瑞当即明白,这就是给淮珺的了。 他闷闷不乐地开口,“淮珺的态度您又不是没看见,他已不是您的兽夫,为何对他这般照顾。” 盛苒好奇地看了这头狮子一眼,未免好笑,他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再怎么说,淮珺也是被这具身体害成如今模样,他的憎恶与排斥,盛苒都能理解。 婚契解除,他们以后便是陌生人的关系,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盛苒只能趁着他还没离开,尽量补偿一点。 更何况,他的衣衫已经又烂又臭,再不换一身新的,也说不过去呀。 这些盛苒都没办法仔仔细细解释给凌瑞听,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安抚性地揪了揪他的耳朵。 他果然涨红半张脸,别扭着转到一边去,不再说什么了。 渡鸦开口:“主人这就挑完了吗?” 盛苒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渡鸦平日总穿一身黑,给人沉闷压抑的感觉。 这身新衣虽也如此,却让他的气质发生了些微的改变。 织金暗纹把这平平无奇的黑都衬得既矜贵又神秘,再加上他沉静冷峻的脸,很难想象他只是出身低贱的奴仆。 不得不说,他是盛苒见过把黑色穿得最帅的男人。 但一想到他最近徒增的“爱意值”,盛苒头都大了,收回打量他的目光,抬抬手,示意出发去医馆。 渡鸦走出门才想起,“主人没给自己挑?” 凌瑞也一拍脑袋,“是啊妻主,您为何没给自己买,是忘了吗?我们回去再看看吧!” 盛苒扯住两人衣摆,摇摇头。 有衣服真好,以后就不用拉手腕了。 盛苒在现实生活中和男性的接触并不多,根本不习惯和兽夫们进行肢体接触。 她拉着两人往医馆走。 渡鸦和凌瑞对视一眼,眸中皆是讶异。 他们早知妻主和从前不同,可完全没想到,此次来到成衣铺,竟只是特意为他们置办行头。 盛苒怎么也不会嫌家中衣服少,就算流放章尾,也要定期差人去北宁购置新款衣裳、以及时兴的胭脂水粉。 凌瑞的心中不是滋味。 从前总盼着妻主能对他们好一点,现在却只想让妻主对自己好一点。 他时而想,若妻主打算和他们一个个解除婚契,她独自一人能照顾好自己么? 三人来到医馆前,心情并没有去醉仙楼赎淮珺那般紧张。 到底也是个济世救人的正经地方,涂山奕在这待这么久,除了因没钱而受人眼色之外,不可能受欺负。 刚刚才在早市上赚了那么多银两,盛苒备了充足的资金过来,就不信带不回一个涂山奕。 谁知在医馆里找了一圈,竟没见到他的影子。 凌瑞问:“你们这儿不是有个受鞭伤的狐兽,大概半年前送进来的,一头火红的发,长得……很好看。” 平心而论,凌瑞没打算夸他。 只是涂山奕那风骚模样,还真不知道如何形容。 医馆馆主是个沉迷药理的老学究,手里捧着厚厚的书籍,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眼,没时间搭理。 “不知道,”老馆主说话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利索,气势也凌人,开口送客,“这是看病的地方,没什么事请离开。” 不止他,医馆里其他的人也很忙碌,各司其职地为北宁城的百姓看病治疗。 在病人们的口中能得知,这儿的大夫负责,医术不赖,唯一不好的就是价格高,随随便便就要去掉几两金子。 盛苒观察一番觉得,的确是个正规地方,涂山奕不会在这里出意外。 一定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但是问了一圈也没找到线索,他们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儿打扰下去,只得先回去了。 不仅找不到人,黑化值也没波动,盛苒都快怀疑他是不是真死了。 系统一个劲地劝她安心。 兽夫们各个异能高强,不会让自己出事。 或许这只狐狸只是情绪稳定了点,又比较聪明,想办法从医馆逃了出去,如今在某个小地方打工谋生,攒钱回家。 若真是这样,等找到人了,一定很好攻略。 揣着这样的想法,盛苒轻松了不少,回到了客栈。 三人先回到了同一屋商量计划。 “北宁不是久留之地,”渡鸦开门见山,“今早遇到的蜂兽和中心城的仇家脱不了干系,他现在正处理那些被我解决的杀手,我们最好趁乱离开。” “我会让几只靠得住的鸟盯着这边的消息,不出多久,定能找出是谁指使。” 盛苒明白他的用意。 反正淮珺已经赎回,生意也顺利开了个好头。 涂山奕的事情先放一放,他们最好即刻返程回去。 如此想着,她便起身敲响了淮珺的房门。 她在门口等了半天里面也没人应,直到又把客栈老板惊动出来。 那只犬兽早晨吃了盛苒的美食,这会儿对她很客气。 “没人应声吗?我记得那只雄兽在里面啊!”他磕着瓜子回忆,“你们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窗边一直看着呢,我瞧他脸色不好,把你们早上做的酥肉分了点过去。” 他不知道这几人之间的关系,语气纠结着开口,“不过他竟没领情,转身就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过了!您这么好的手艺,他难道不喜欢吗?” 盛苒从老板这话里品出几分不对劲。 见状,老板立刻拿来一串钥匙,“别急,我帮您开开!” 用备用钥匙强制打开,里面悄无声息,一点动静也没有。 盛苒走近了才发现,淮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色发白,像是昏了过去。 第四十章 妻主很想念我 淮珺也没料到自己会直接饿晕过去。 他在醉仙楼的地牢里过的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早就锻炼出了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能力。 但今天闻到的食物太香,他的鼻子嗅到这阵陌生而诱人的气味,身体竟不争气地抗议起来。 他从没觉得这般饿过,仿佛这半年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白吃了一般。 可那只犬兽拿过来告诉他,这是盛苒那个恶雌做的。 淮珺真没想到,离开的这半年里,她竟然学会了做饭? 她明明是兽世大陆尊贵的雌性,为何还需要亲自动手做饭? 他已经在窗边观察盛苒和其他两个兽夫很久了。 他们的相处,平等而又自然,放眼天下都不曾有。 做好美食出锅,三人其乐融融地吃完,又一同出了门,淮珺记得他们要去早市做生意。 他全程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没有被注意到,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不,他就是。 他已经被这个家排除在外了。 淮珺冷眼看着这一切,在一旁的水缸中窥见疤痕遍布的脸,自己都心生嫌恶。 盛苒和他一样毁了容,为何还这般泰然自在,笑眼盈盈地对待所有人? 半年过去,她好像变了,却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 淮珺告诉自己,就算她放过了他,他也不会原谅盛苒的。 如此,他当然不会吃盛苒做的东西。 饶是饥肠辘辘,他看都没看那碗食物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盛苒给的银子,他也不愿用,自然不能拿出去买早点。 就如同从前一般,慢慢熬过去就好了。 等缓和得差不多,再想办法出门,弄点吃食再弄点钱。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没撑到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黑,全身的力气也都没有了,瞬间晕倒在地。 之后的事情淮珺不清楚,却感觉自己没昏多久,又被一阵香气给熏醒。 盛苒捧着一碗从没见过的肉汤,坐在他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拿着勺子吹气。 见他终于转醒,惊喜地挺直了身子,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盯着他,接着就要喂他吃东西。 “我来!”凌瑞看不下去,突然出声打断。 他一把夺过了碗和勺子,哄着盛苒去休息,没好气地瞥了淮珺一眼。 “犟什么犟,害得妻主回来还要给你单独做一份吃的。”凌瑞当着他的面抱怨。 淮珺脸色紧绷,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又从凌瑞手中拿过来,嘶哑着嗓音说,“我自己来便是。” “快点吃,吃完就要早点回章尾。”凌瑞催促着,“目前妻主的处境危险,路上极有可能遇到杀手或刺客,不求你保护她,但求你在路上顾着自己,别拖后腿,成吗?”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淮珺,“嘶,你在那地方关了这么久,异能不会也丧失得差不多了吧?” 话音刚落,周遭突然被一股又闷又潮的水汽包围,空气的湿度骤然升高,憋得人快要窒息。 淮珺不动声色地展示着自己的水系异能,强势地堵住了凌瑞的嘴。 那地牢的确污秽、阴暗,让人不适,可潮湿的环境反而对淮珺有滋养作用。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挺过整整半年。 更何况,内心想着要逃出去报仇,他没有懈怠对异能的修炼。 “行了,住手!”渡鸦低喝,连忙将盛苒护在怀中。 他们都是异能极强的高阶兽人,尚能抵抗淮珺的招数,可主人不同。 淮珺忘了这一点,立马收手。 这半年来持续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她。 但淮珺刚刚真的没想过要拿她怎样。 盛苒被闷重水气憋得满脸通红,在渡鸦怀中咳了两声,大口喘着气。 【好、好难受……】 心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冒了出来,渡鸦心跳都慢了半拍,不由紧紧握住盛苒的手,“主人,你现在感觉如何?” 盛苒不说话,心声却不停歇地冒出来,都是不成句的哼唧声,一听就难受坏了。 渡鸦冷眼扫过淮珺,没再说什么,直接将盛苒带去另一处房间照顾。 凌瑞也憋着一股气,却迫于妻主“要将淮珺照顾好”的嘱咐,盯着他把那碗肉汤喝完。 末了,才想起要扔给他一身新衣。 “喏,妻主给你买的!”他语气不怎么友善,“真是白瞎了她一片好心。” 淮珺一愣,皱着眉看向手中昂贵的布匹。 凌瑞和渡鸦回来时都换了身价值不菲的新衣,他自然注意到。 他们对盛苒这般狗腿,好不容易捞到点好处,倒也正常。 盛苒从前都没给他们买,偏偏这个时候买,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给他看。 让他嫉妒或者后悔,让其余兽夫产生荒谬的优越感。 她就是用这种方法玩弄他们,妄想让他再次跪拜在她的罗裙下俯首称臣。 可事实是,他也有。 一切的猜想都不成立了。 淮珺怀疑,如今的盛苒变成妖怪了吗?她怎么可能会对他们这般好! 他心情复杂地跟着三人启程。 渡鸦提前部署几只鸟雀查探,找了条偏僻路线。 一路长途跋涉,但也安全到了章尾。 盛苒将令牌还给来婕,将在北宁买的特色礼品一并送上。 最后才回了家。 久违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裴啸行第一时间从家里出来,一把将盛苒拉入怀中。 他的臂弯一寸寸收紧,下巴蹭着她的肩,神色间满是眷恋,声线几近发抖,“妻主……终于回来了。” 这个拥抱猝不及防,盛苒却也没推开。 她其实也很担心裴啸行,也不知前段时间的月圆之夜,他到底如何度过。 两人之间过于亲昵,凌瑞瞬间就红了眼,“裴啸行你什么意思?让不让妻主休息了!” 他大声嚷嚷着,总算把裴啸行拉到一边。 却也并非胡闹,凌瑞真有正事要说。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听不见妻主的心声了?” 裴啸行不假思索摇头,“你在胡说什么,我刚才分明听见。” 凌瑞错愕:“你耳鸣了吧?连续两天,我和渡鸦都丧失了这个能力,你倒是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渡鸦回想起两次偶然的经历,张了张唇,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裴啸行犹豫片刻,“你真的要我说出口吗?” “你磨磨唧唧什么呢?”凌瑞不耐烦地开口,着头狼许久不见怎么变得这么讨厌。 裴啸行字正腔圆地复述—— “妻主刚才说,她很思念我,很担心我,很想好好看看我是否瘦了、负伤了、受苦了……” “停停停!”凌瑞硬声打断,眉头紧锁,“你别瞎编了!” 这裴啸行真逗,骗骗哥们就行了,别把自己给骗到了。 第四十一章 裴啸行在骗她 离开的时候走得急,家里一团乱,厨房用具摆放不齐,卫生也没来得及打扫。 可回来之后发现,里里外外都被裴啸行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无尘。 有他在就是安心。 盛苒简单放下东西,转头就看到裴啸行、凌瑞、淮珺三人激烈地讨论事情。 等她一过去,他们又默契地噤了声。 盛苒纳闷,这几个兽夫在搞什么? 她狐疑地打量一圈,没看到淮珺,不好的猜想立马就冒出来,他们难不成在计划排挤霸凌,这怎么行! 盛苒连忙去找淮珺,他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什么。 半年没回来,家里的布局还和从前一样,但打眼望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锅碗瓢盆洁净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各种干粮充裕,处处都是鲜活的生活痕迹。 他们这段时间真的相处得很好? 淮珺简直无法想象那种场景。 他的脑海中,关于盛苒的记忆很少,几乎全都是被她打骂、虐待的画面。 不仅如此,盛苒还很经常拔他的鳞。 长在鲛人心口的鳞片最漂亮,也最脆弱,淮珺一直保护得很好。 盛苒专挑他毫无力气反抗之时,硬生生扯下来,然后随手扔掉。 她并没有多喜欢,只图一时的爽快。 淮珺每次都只能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将鳞片捡回,小心收好,放在身边。 这可是鲛人最珍贵的东西。 一想到盛苒曾经带给他的伤痛,淮珺就感觉心口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胸前的布袋,触感不对,才意识到自己换了身新衣裳。 ——他的鳞片呢?! 淮珺倏然一窒,在身上四处能装地方的东西都摸索了一番,怎么也找不到。 在意识到鳞片可能丢失不见,淮珺的心重重下坠,呼吸错乱几分,转头就看到盛苒。 她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大概是他现在这副躁乱不安的神色吓到了她,盛苒身子一抖,随后就愣住了。 面前正是拔他鳞片的罪魁祸首,也是心血来潮给她购置新衣的人,淮珺有太多理由可以迁怒于她,可对上盛苒那双谨小慎微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看惯了她趾高气昂、抬着下巴看人的姿态,淮珺很不自在,甚至觉得这样的盛苒有些可怜,让人不忍心说出什么重话。 “有什么事?”淮珺扯开嘶哑的喉咙,压着脾气询问。 她半天没说一句话,只是执拗地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跟过去。 淮珺耐心告罄,“有事请直言,我——” 话音戛然而止,淮珺这才记起盛苒好像成了哑巴。 她不会说话。 一张脸倏然涨红,淮珺气势立马弱下来,后面的话也只能卡在喉咙里。 盛苒并不计较他糟糕的态度,反而还弯唇笑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正要带他出去见见外面的三个兽夫,叮嘱大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和平共处,裴啸行他们已经找了进来。 只是在淮珺脸上端详片刻,裴啸行便镇定自若地颔首,打了招呼:“你回来了。” 自从毁容之后,遭受冷眼和嘲笑已是常态,好久没被这般正常地对待,淮珺反而嗤之以鼻,“伪君子。” 刚才进门时,他也看到裴啸行迫不及待拥抱盛苒的画面。 又是一个愚昧至极的裙下臣,淮珺打心眼里瞧不起。 “你如何说话呢!”凌瑞看不惯地怼回,“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被骂的裴啸行倒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听到淮珺声音的那一刻,心中还是忍不住讶异。 毁了的不仅是他的整张脸,还有那副天籁嗓音? 鲛人一族最具盛名的便是他们的容貌和歌声,裴啸行未免感到可惜。 淮珺还是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冷呵一声,轻蔑地抬了抬眉头,果然装不下去了。 把几人凑到一起的目的便是让他们和平相处,谁成想气氛差得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盛苒无奈地隔在中间,首先瞪了一眼情绪最不稳定的凌瑞,让他别再闹事。 别看他总是炸起一头狮子毛,其实很好管也很好哄。 盛苒只给了这么一个眼神,他虽有几分不服,还是立马乖巧起来。 几个兽夫都到齐,盛苒可以放心说事了。 她指指所有人,手舞足蹈地比划,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绞尽脑汁地表达“和平共处”这个概念。 渡鸦见她这样吃力,主动说,“主人的意思,这段时间友善相处,不要冒出内部矛盾。” 盛苒疯狂点头,就是这样! 裴啸行没有意见,凌瑞和淮珺表情略有一些古怪,倒也没说什么。 盛苒终于松一口气,接着单独把裴啸行拉出来。 这么久没见,她有好多话问他。 为了方便沟通,盛苒甚至特意拿出笔墨,裴啸行却握住她的手,“妻主想问什么,我都能知道,我会一一告诉你的。” 这双手宽厚、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盛苒不习惯地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成功抽出。 盛苒能感觉,裴啸行表面温和,在某些地方却又很强势。 她也不打算计较了,正事要紧。 【月圆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有受伤?】 她的心声冒出来,裴啸行只感到一阵妥帖的安全感。 凌瑞那家伙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或许压根就是他自己出了问题,怪不了别人。 “月圆之夜,狼人的身体会发生异变,”裴啸行说到这突然停顿,认真观察了一下盛苒的表情。 感受到妻主真心实意的关心,他觉得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都是小问题,缓几天就好了,妻主您不必担心。”裴啸行温声说着。 盛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同样也仔细察看着他的神色。 纵使他有意掩盖,强打精神,还是能在雄兽略微苍白的神色中,看出几分不对劲。 【你在说谎。】 盛苒的脸颊鼓了几分,明显不满,还没等裴啸行解释什么,就趁他不注意愤愤抽出手。 “妻主……”裴啸行声线微颤,还想继续从她的心声中辨别她的情绪。 怎料安安静静,一点也听不到了。 他收了收抓空的手,一时怔愣—— 读心异能的条件发生改变了? 第四十二章 大家都想留下来 所以凌瑞没有说谎,他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读心异能。 只有触碰时才能重新启用? 根据这一整天下来的情况,裴啸行进行了如此猜测,可也没有机会再验证了。 盛苒生气了,压根不允许他碰她。 裴啸行也很无奈。 月圆之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无法一五一十地讲述给盛苒听。 他生来就带有诅咒,整整二十多年,找不出任何破解之法,裴啸行不想让妻主担心,只能想办法隐瞒着。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撑过去的,裴啸行不会再幼稚地怨恨上天,只是如今多了一个关心他的人,内心的感触还是大不相同。 只能在接下来的时间慢慢哄妻主高兴了。 接近傍晚,盛苒却没有歇息,仍然院子里摘草药,方便给淮珺治伤。 这是她的特殊能力,谁都帮不上忙,大家只能去准备晚饭,让她快些吃上一顿热乎的。 这还是家里厨房第一次装进这么多人,裴啸行不由回想起盛苒刚落水的那几天。 那时候妻主才刚刚转好,信任也还没有建立。 整个家里只有他和妻主两个人做事,氛围也是不冷不热,却让裴啸行很怀念。 若能重回曾经,他一定更加用心地照顾妻主,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和盛苒学到不少手艺,他们做饭的技巧已经很熟练了。 只等饭菜出锅,裴啸行趁着这个时间和凌瑞、渡鸦对齐一些信息。 “你们近段时间,一点心声都听不到吗?” 裴啸行的视线扫过两人,很快就捕捉到了渡鸦迟疑的表情。 凌瑞不假思索开口,“当然都没有了,难不成咱们还不——” 接着就顺着裴啸行的目光看到了渡鸦,瞬间涌上不详预感。 凌瑞:“……” “你们俩玩我呢!”凌瑞气得差点要拍桌,直直地看向渡鸦,“你要说什么就说,别遮遮掩掩的!” 他早就发现了,渡鸦藏了一肚子事,平常什么也不愿意说,等到关键时刻才能从他嘴中硬撬出一点。 “在无法正常读心后,我也遇到了某些特殊情况,又能重新获取。”渡鸦终于开口,“都是因为触碰到了主人的手。” 裴啸行在这一刻确信自己所想,接着补充,“目前来看,只有在肢体接触下,才能重新听到妻主的心声。” “读心异能的使用条件发生了改变。”渡鸦也是这样猜测的,并且依旧坚持从前的观点,“一定意味着,主人有重新开口说话的机会,日后要重点关注这个。” 在北宁去医馆找涂山奕的时候,他们也问过馆主盛苒的哑是否能转好。 那个馆主资历深,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什么情况没见过,却也说盛苒的并非寻常方法能解。 他甚至一眼看出,盛苒的体质非同寻常。 只是让他再往深解释,他却说不出来了。 渡鸦认为,既然主人的眼睛能这般神奇地好转,她的喉咙也一定有法可解。 无论如何,兽夫们还是希望能治好盛苒的身体。 裴啸行听了这话点头,“甚至,日后读心条件可能越来越难,我们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尽快治好主人的身体。” 凌瑞难得沉默着听完。 该说的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也没什么可补充的。 只不过,他现在要验证一件事。 不顾其他人的反应,凌瑞转身就走,他要去找妻主,看看是否真如他们所说,触碰了就能听到心声。 裴啸行极轻地皱了下眉,也任由他去了。 就没见过这小子有靠谱的时候。 裴啸行和渡鸦两人分工,将剩下的事情做完。 淮珺全程也在厨房,却没有加入他们之间的谈话。 裴啸行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轻声问渡鸦,“他这脸怎么搞的?” “不愿登台从妓,自己割破的,还把喉咙也毁了。” 震惊片刻,裴啸行极慢地点了点头,“想来也正常,若我陷入那种处境,宁愿亲手毁掉自己,也不愿让别人糟蹋一点。” 接着,裴啸行说着,“那我们多帮衬他一点。” 今天是淮珺第一天进厨房,他从前就是深海国度的皇子,没干过什么粗活重活,嫁给盛苒之后没多久就被卖到了醉仙楼,在家里待的时间很少。 大多事情他都不会干,刚才是裴啸行在旁边指点,才顺利生火、切菜。 若是想要讨得妻主欢心,自然是要多做一点家务事。 只要妻主愿意给他医治脸和嗓子,淮珺定能很快好转,恢复从前的光彩。 他好心计划着,却被渡鸦冷不丁打断,“我劝你早点断了这种心思,没必要。” “这是何意?”裴啸行皱着眉头,看向渡鸦的神色中带上几分探究和不解。 “他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裴啸行当即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以正常的思维逻辑去思考,也根本想不到解除婚契这一点。 “重新融入家里都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我们与妻主重新建立信任,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当初你我不都是这般过来的么,不必这么排斥他。” “裴啸行,我的意思是,他已经不是主人的兽夫了。”渡鸦音色平平地说出这句话,没带什么情绪,“在北宁城,接回淮珺的第一天,主人就带他去婚契台解除了婚契。” “如今把他带回家里,只是为了方便治好他的病。” “待淮珺的身体完全修复,主人会放他离开。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同他打好关系,或是作与他长期相处的打算。” 渡鸦说完这一点,就自顾自把饭菜端出去,叫盛苒和凌瑞两人用餐。 信息太多,一骨碌进了脑海里,裴啸行还在原地,迟迟无法接受。 他没想到这一天还是那么快地来了。 甚至他都不在场,妻主就直接决定了另一个兽夫的去留。 裴啸行从没打算走,如今更是意愿强烈地想要留在妻主身边。 可如果妻主不愿,妻主要让他走呢? 他一个雄兽,决定不了婚契的走向,只要盛苒真心想甩开,他们谁都得乖乖离开。 裴啸行终于知道,为什么此次回来,凌瑞的情绪比从前更加暴躁,时不时就在炸毛的边缘,又被妻主一撸就顺。 渡鸦也一改往常神出鬼没的风格,整日陪在妻主身边。 大家都在想办法留下来。 第四十三章 你很漂亮 回到家之后的第一顿晚餐,饭桌上的氛围很是古怪。 凌瑞抢占盛苒旁边的座位,好像也霸占了她整个人似的。 不顾其他几个兽夫在场,他时不时就要握住盛苒的手,用拙劣的借口进行肢体接触,“妻主,冷不冷?” 正是秋冬交接之时,温度一天比一天低,章尾相比北宁海拔要高许多,寒气更重。 但也不至于问这么多遍吧? 盛苒原本不觉得有多冻人,被他说得多了,身子不禁缩在一起,感受到几分寒意。 “妻主,我来帮你暖暖。”凌瑞见机会来了,饭也不打算吃,筷子一扔,掌心包裹着她的左手。 毛茸茸的脑袋也跟着凑过来,金发蹭得盛苒脖子都痒。 【这头狮子又犯什么病了……忍住,不能打,别让他爽到!】 盛苒只能将身子往后稍退一些,用另一只自由的右手安安静静吃饭。 不知为何,凌瑞眼睛亮了亮,手也握得更紧,生怕她逃走似的。 真的有效果! 只要有肢体接触,又能重新听到妻主的心声! 他欣喜若狂,当着所有兽夫的面,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妻主,要不然我今天帮你暖暖床吧?” 话音还没落,几道视线便齐刷刷扫过来。 裴啸行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了一阵子,凌瑞就变成了这副又争又抢的模样。 他语气不悦,“你昏了头么?别做冒犯妻主的事情。” 凌瑞方才的确一时脑热,但话说都说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理直气壮解释:“这不是淮珺来了么,家里哪有这么多地方住,我腾出一个房间你们还得感谢我!” 家里的确没多余的房间了。 这间茅草屋是盛苒流放过后分到的住所,又破又小,本来就只有三个空房。 前些日子渡鸦被盛苒接回家里,勉强收拾出一个杂物间,这才有了他的房间。 如今淮珺又来了,根本住不下。 盛苒动作一顿,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由将视线落在凌瑞脸上,打量着他的神色,似在思考他刚才的建议。 凌瑞见有戏,立马乘胜追击。 “再加上天气冷了,咱们的房子不保暖,我若是每天能给您暖床,您也能睡得更舒坦。”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妻主放心,您不喜欢的事情我一定不做。” 盛苒还没回应,桌上立即落下两道冷淡的轻哼。 这么没礼貌的声音,并不会来自裴啸行。 一转头,果然就看见渡鸦和淮珺不屑的脸。 淮珺坐在最边上,没打算听他们的谈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入了耳。 凌瑞的说辞也就他自己能信,还暖床?真是冠冕堂皇。 对上视线后,淮珺很快别过头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渡鸦倒是面不改色地开腔,“还能再假点么。” “你若真担心不够住,我可以搬走。”他带着无所谓的语气,“我并不习惯睡床。” 说完,也不顾大家什么反应,渡鸦直接收拾碗筷起身离席。 看样子是直接去整理屋子了。 淮珺动了动身子,表情倏然有些僵硬。 很明显,他的到来很多余,给这个所谓的家带来了不少麻烦。 凌瑞在原地发出微弱的狮吼,气得直磨牙。计划泡汤,他终于愿意安分吃饭了。 盛苒也随意塞了几口,快步随着渡鸦跟上去。 他不知道去了哪儿,房间倒真收拾出来,看来是打算让给淮珺了。 盛苒心里不是滋味,其实能发现,渡鸦本来就没在这里放什么东西,好像原本就不打算长住一般。 只能叹口气,默认了这个决定,去准备治疗要用的草药。 淮珺没想到第一次治疗来得这么快。 他以为盛苒至少要多困自己一段时日,才愿意寻方法为他治伤。 她难道真的很想让他离开? 淮珺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听话地坐了下来,看着盛苒鼓捣碗里的草药,不禁没话找话,“这是从哪里寻来的药,当真有用?” 裴啸行在旁边帮忙,轻轻“嗯”了声,代为回答,“妻主花了不少功夫购入,此事不得宣扬。” 他早与渡鸦商量过,既然淮珺已不是兽夫中的一员,便没必要知道妻主的特殊特质。 淮珺略一皱眉,总觉得像是被隐瞒了真相,可也做不出刨根问底的事来。 盛苒靠近他,一股若有似无的花果香就直往鼻孔里钻。 淮珺有些不自在,紧接着便感到冰凉凉的膏体涂抹在脸上。 他下意识想躲,却被盛苒捏住下巴,掰正了脸蛋。 这一刻,淮珺才意识到,自己那丑陋不堪的容貌正完完全全暴露在这个恶雌的眼前。 他突然忘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羞耻心让淮珺无地自容,他把拳头一点点收紧,勉强才忍了下来,任由盛苒动作。 在这样的姿势下,他被迫仰着头。 可和他设想中的截然不同,她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嫌弃、鄙夷的神色,甚至连一丝一毫隐藏的痕迹都无。 好似真的不存在任何不适,完完全全地接纳着他。 这个想法一出,淮珺自己都惊得半死,心跳错乱几分。 目光就这么落在盛苒的脸上。 第一天就发现,如今的这张脸,比记忆中好转不少。 脸型小巧,眉眼清秀,那对剔透晶莹的瞳仁有时甚至能让人忘记她干枯起皱的皮肤,打心底感叹一句好看。 淮珺不自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最后甚至享受起这份陌生的细致与温柔。 这真的是盛苒吗? 涂完一整遍药,又等了许久,药草差不多都干了,盛苒拿温水打湿的帕子为淮珺洗掉。 裴啸行那道锐利的目光太有存在感,淮珺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被他尽收眼底,一时感到丢脸和懊悔。 他接过帕子,扯着嘶哑的嗓音,“我自己来便好。” 盛苒点点头交给他,却没立刻走,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 刚上完药,效果并不好,他的几道伤疤泛红,看起来更加严重。 淮珺显然也在镜中看到了现在的自己,唇线绷直。 盛苒忙不迭拿出笔墨,[第一次上药,正常现象,以后定会好转。] 淮珺也不在意这话是借口还是安慰了,忍不住问:“……我如今的模样,你不怕?” 盛苒先是一愣,随后温和地牵起唇角,写下这么一行字—— [我比你还难看呢,你不也没嫌弃我吗?] 淮珺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 “你很漂亮。” 第四十四章 “就凭你也敢肖想主人” 体会过盛苒那般细致的对待,淮珺的戒备心已经放下了大半,才会脱口而出夸赞的话。 不过他也并不后悔。 印象中的盛苒是盛气凌人的,而非这样温和、包容、不带一点攻击性的。 这样子的她,好像很容易就能让人欺负了。 淮珺突然明白,裴啸行他们为什么把她护得那么死。 可惜,他的声音太嘶哑,盛苒并没有听清。 又或许是听清了,不敢确定,毕竟这几天他对她的态度一向不好。 盛苒只是愣了一下,便没在意,紧接着去准备治喉咙的汤药。 她端来了两碗,一碗搁在桌边,捧起另一碗送到淮珺面前。 破天荒的,淮珺有些不愿接过。若是这样,盛苒会喂他么?他忍不住想。 “据我所知,你并没有伤到手。”裴啸行不带情绪地开口指出。 淮珺下颌线绷紧几分,并未应声,锁着眉头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盛苒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没发觉有什么变化。 她却并不气馁,反而还急匆匆地挥笔安慰他,[任何治疗都需要时间,暂时看不出效果也不必担心,我会将你治好。早些休息。] 她像个矜矜业业的小大夫,做完这一切后便收拾东西离开。 淮珺张张唇,最后也只挤出一个“嗯”,接着垂下眼睫,补充道:“多谢。” 他其实并没有对治好抱有多大的期望。 当初划出第一道伤口,还没有形成又深又重的疤痕时,醉仙楼就为他找过几个医师。 他们还想榨取他最后的价值,利用他的外貌和歌声牟利,所以很舍得花钱,远近闻名的大夫几乎都来了一遍。 可惜淮珺下了狠手,用他自己身上那最锋利的鳞片,沾了毒水,划出长长一条。 各个见了,都说自己不是神医,无药可救。 这些人都没办法医好的伤,淮珺没打算让盛苒治好。 之所以答应跟她回来,只是想探究她反常行为后的真实目的,顺便给她找点不痛快,报了这半年的丢弃之仇。 但没想到,盛苒待他这般好。 他无措地张唇,很想告诉盛苒,治不好的,别浪费药了。 但又意识到,如果这么说,他便没理由留在这里。 淮珺顿时张不了口。 心底像是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就这么离开她。 他尚不能将内心剖解清晰,一声不吭地目送盛苒和裴啸行离开。 桌上的另一碗汤药也被一并带走了,盛苒把它递给裴啸行。 “妻主……”裴啸行一愣,才意识到,“这是给我准备的?” 盛苒不冷不热地点点头,明显还在生他气。 不清楚裴啸行的身体到底伤在哪儿,她只能再熬了一碗万能的调补身体汤药。 裴啸音内心触动,想要上前去牵她的手。 盛苒一把甩开了,依旧惦记着裴啸行骗她的事情。 在她眼里,这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兽夫,没想到也有事情瞒着她。 盛苒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增进不少,若不分开,说不定还有机会以普通室友的关系继续生活下去。 没想到一切都只是“她以为”。 再怎么相处,也还是停留在某个节点,就像是裴啸行一直没有清零的黑化值一样。 果然很难啊…… 盛苒一点不擅长处理这种男女关系,内心疲惫不堪。 最近偶尔生出这些男人们还不错的想法,现在只盼着赶紧做完任务,赶紧解除婚契,赶紧还彼此自由。 盛苒走到到房门了裴啸行还跟着,她奇怪地瞧这头狼一眼,有点赶客的意味。 裴啸行是个正经人,不至于和凌瑞一样明晃晃地说出“暖床”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但不意味着他没有这种心思。 他佯装镇定地往房内看了一眼,没找到渡鸦的身影,稍微松一口气。 算了。 至少大家都没得逞。 确认好这一点,他终于舍得离开,“妻主,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盛苒没应声,下一秒就合上房门,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门板。 世界清净。 她暂时不想处理这些关系。 盛苒用房中的热水随意擦了擦身子,草草收拾便躺下睡去。 迷迷糊糊间,身上的锦被窸窣一动,带着些微凉意的空气钻了进来。 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陌生的、带着汗味和野果发酵气息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盛苒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心脏漏跳了一拍。 凌瑞大半夜还真给她过来暖床了?这头狮子无不无聊,她都睡得好好的了,非要过来! 眼皮沉重,盛苒没力气睁开,只是不耐地皱了皱眉。 顺着本能打算穿进他那头金发,揪住狮子耳朵,怎料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可那只手却得寸进尺地往下滑,带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侵略性。 盛苒猛地睁开眼,借着从窗户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那张凑近的脸——不是凌瑞! 是一只鸭子!是臭不要脸的周白鸭!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盛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要命,这破嗓子怎么还不好!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盛苒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推开身上的人。 但周白鸭最近被赶出部落,生活质量大不如前,早就练出了一身力气。 他眼底被贪婪和欲望淹没,压着声音阴恻恻地笑着,“听说你去北宁一趟,赚了不少钱,这次怎么没带我一起呢,难不成忘了我这个姘头了?盛苒,你从前可不是最喜欢了我么!” 盛苒气得胸膛起伏,奋力挣扎,一个劲地拿头撞床发出剧烈声响,试图唤醒沉睡的几个兽夫。 就在周白鸭的手要掀开整个锦被,压在她身上时—— “砰!” 一声巨响,简陋的木窗被生生踹开。 高大素黑的身影裹挟着夜风冲了进来,带着凛冽怒意。 没等周白鸭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攥住了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狠狠掼在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周白鸭的痛呼,渡鸦挡在了盛苒身前。 “就凭你也敢肖想主人。”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怒声说道。 第四十五章 “主人,您也试着爱一爱我” 渡鸦一拳拳往周白鸭脸上挥,揍人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他背对着盛苒,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 周白鸭被打得晕头转向,看清眼前是谁,吓得魂飞魄散。 从前在河边私会,只要盛苒被岸上的石子划破一道小口子,渡鸦便会从不知道哪个地方冒出来。 一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以为是周白鸭伤害了盛苒,看过去的眼神能杀死人。 紧接着就不顾盛苒的打骂,把她强拖硬拽回去。 周白鸭每次提到渡鸦就来气,他明明是兽夫中地位最低贱的一个,凭什么给他脸色! 听说他们解了一个什么契约,主奴关系马上就要走到头了,他才过来赌了一把。 没想到还能遇见他!这只又阴森又吓人的鸟怎么时时刻刻都在盛苒身边? 对上渡鸦的眼,周白鸭浑身开始冒冷汗,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却没能活着离开。 渡鸦射出一根锋利翎羽,直穿他的心脏,接着就发动风系异能将周白鸭扔得老远。 这是他的习惯,杀人扔尸,不然嫌晦气。 危机解除,渡鸦才缓缓转过身。 他俯身察看盛苒的安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主人凌乱的发。 动作很轻,和刚才揍人的狠戾判若两人。 盛苒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一晚上都找不到影子的人,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 心有余悸中,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夜里偶尔听到的远处草丛响动,或是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时她只当是野兽,现在才猛地明白过来。 渡鸦还保持着原来的习惯,整夜守在她的房间外。 每个她熟睡的夜晚,他都在无声地守护着她的安全。 难怪把床让给淮珺,他自己根本就不睡。 渡鸦的目光落在她刚才剧烈砸向床板的头,刚一碰到,盛苒的小脸就紧皱起来,模样看上去格外痛苦。 渡鸦动作放轻,小心摸了摸,发现盛苒的后脑勺已经肿起。 盛苒睡觉的地方虽然垫了不少棉絮,本质上还是最原始的石床,怎么可能不伤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对不起主人,是我来晚了。” 盛苒本想摇头,一晃脑袋就疼,只能安安静静地摆摆手。 她怎么会怪他。 好在渡鸦来得及时,没让周白鸭这个恶心的鸭兽得逞。 渡鸦的掌心一直在盛苒的后脑勺肿包处揉着,温温热热,缓解了不少。 盛苒有好多话想问他,拽下他的腕,迫不及待地摊开渡鸦的掌心。 正想写,没想到渡鸦也只是和白天的裴啸行一样,反握住她的手,“不用麻烦,主人心里想的,我都知道。” 这群兽夫都怎么了,这也要比? 一个个都挺能吹,盛苒不信他们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更何况,就算她问了,他们真的会如实招来么…… 裴啸行就说谎骗她。 盛苒倏然没了交流的耐心,抽出手,背过身去,不再搭理渡鸦了。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溜走,渡鸦没抓住。 他不敢再继续冒犯主人,便没有重新捉回,只是又搭上了她的后脑勺,轻轻揉着。 其实能猜到盛苒想问什么,无非就是好奇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待在屋子里好好睡觉。 渡鸦低低开口:“我……习惯了。” “主人,我已习惯在夜里守着你。”渡鸦难得对她这般坦诚,轻声说着,“所以你无需特意给我安排一个房间。” 他从小就不睡床,能找到一个树枝挂着就算幸运。 成了盛苒的奴仆之后,便日复一日地在她身边,负责她每时每刻的安全。 不看见盛苒,他反而没办法安心入睡。 渡鸦感觉到盛苒最近有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生怕她不答应,接着补充道,“主人,您别着急拒绝我。” “今日的情况并非偶然,无论您如何想,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盛苒沉默地思索片刻,最终没反驳。 这里的条件太原始,屋子外没有严格的安保设施,若是仇人有心寻凶,杀死她并非一件难事。 还是得有人贴身保护,才算安全。 盛苒点点头,意思是同意渡鸦留下来了。 他自己也说,他什么地方都能睡,盛苒便没有再帮他安排床位。 爱在哪儿待着就在哪儿待吧,腿长在他自己身上,她可管不了。 刚才的意外消耗了不少心神,疲惫渐渐卷上全身,盛苒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 渡鸦展开蓬松厚重的羽翼,垫在盛苒身下,“主人,你先枕着我的翅膀睡。” 盛苒没明白这个“先”是何意,难不成渡鸦还打算给她换张床? 望着眼前又大又蓬的翅膀,盛苒拒绝的想法倏然打止。 看起来好舒服。 盛苒顺从自己内心,还是慢慢靠了上去。 躺下之后便再也舍不得离开,真的好软…… 抬眼细细观察渡鸦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不对,应当不会弄疼他。 盛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去,算默认他的提议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曾和渡鸦睡过一晚,盛苒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反而还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块空位。 渡鸦愣了半晌,受宠若惊。 他原本是打算坐在床边,就这么陪她一夜,可盛苒却允许他一起躺下。 和主人一起睡觉…… 好幸福。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从心里冒出来,渡鸦被自己惊到。 他的一生,和“幸福”两个字简直搭不上边。 可是这段时间和主人的相处,却让他一点点地感受到了这个陌生的词。 恨是一种很长久的感情,但爱更是。 渡鸦觉得,若真要选一个感情支撑着他一直留在盛苒身边,他不该继续恨下去。 他要学着爱主人,爱一辈子。 渡鸦的目光凝着盛苒的睡颜,一动不动,舍不得眨眼睛似的。 明明是第二次和妻主一起睡觉了,可他还是很激动,一点也睡不着。 深夜的山林很安静,两人的呼吸交缠,近得不能再近。 渡鸦突然凑上前,很想吻一吻主人的脸……或是别的地方。 最后在咫尺距离停下,万千情绪只化成低哑的一句。 “主人,您也试着爱一爱我,好不好。” 第四十六章 “日后我们轮流陪妻主睡觉” 夜里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暴雨,盛苒被瓢盆雨声吵得不安宁,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钻。 渡鸦感觉到怀里被蹭了又蹭,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生怕打扰主人休息。 冬天的太阳升得晚,可一到清晨,那些鸟儿还是准时过来给他报信。 它们叽叽喳喳,讲的都是些废话。 今天的话题主要围绕章尾的天气而展开,它们数落着山神小气,前段时间放晴半天不到,又变脸似的变天了。 阴郁潮湿的冷天一直持续至今,半夜还下了场滂沱大雨,脾气真是差得要命。 渡鸦神色不耐地扫了一眼这群小家伙。 豆丁点大,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还山神,也就它们能信。 “不要打扰我主人休息。”他压着声音,语气不悦地警告着。 那些小鸟很听他话。 话音没落,就飞快扑腾着翅膀,一溜烟成群走飞走了。 周遭瞬间安静。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空气寒冷潮湿,整个章尾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直到被一声急哄哄的叫声打破,“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凌瑞有早起修炼的习惯,此刻迈着大步从外面跑进屋,“周白鸭死了!尸体还被一根翎羽钉在了部落中心的大树上,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他!” 他一声狮吼,都能把方圆十里整个部落的村民都能吵醒。 渡鸦刚管理完一波晨练秩序,不介意再顺手把凌瑞教训一顿。 细致地为主人盖好被子,他明目张胆地从盛苒的房间里出来。 “能安静点么?”渡鸦冷淡地瞥了凌瑞一眼,“主人劳碌了这么多天,让她睡一天好觉。” 裴啸行刚刚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听到凌瑞的大动静,也早早地探出身子想要制止,话却被渡鸦抢了先。 他彻底愣在原地,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你为何在妻主房间?” 周白鸭死了确实蹊跷,但相比起来,更让人明不明白的是—— 渡鸦怎么会从妻主的房间里出来? 他昨天明明确认过,妻主房间里没有人,才放心离开的。 凌瑞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渡鸦,想依靠他衣衫的整洁程度来还原昨晚的真相。 “你还真不要脸!”凌瑞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骂,“是我先提议为妻主暖床的!我尊重她的感受,才没有做,你竟然好意思霸王硬上弓……” 早已预判这幅场面,渡鸦把盛苒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他们的声音吵醒主人。 客观来说,渡鸦的衣衫非常整洁,这才没让凌瑞跳起来当即和他大干一场。 但他的翅膀还没收起来,并且十分刻意地在两个兽夫面前轻晃了几下。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裴啸行敏锐地发现,渡鸦的半边羽翼很不平整,甚至能顺着上面的痕迹还原出一个人形。 他极快地得出一个结论:“妻主昨夜枕着你的翅膀睡的?” 在火药味浓重的主战场外,淮珺旁观许久,一声未吭,轻蔑之意都快溢出来。 果然是三个雄兽一台戏。 他们这几个人每天在家都这样?无不无聊。 本想转身回屋,继续休息,怎料接下来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昨夜周白鸭突然冲进屋内打算欺辱主人,我把它揍了一顿,将尸体扔走了。”渡鸦描述着当时发生的事情,接着说,“为了妻主的安危,我才留下来守在他左右,没你们想象中的那般龌龊。” 真相一出,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凌瑞好半晌才消化完这段话,再也顾不上争宠,怒意涌上心头,“那只鸭兽真是活腻了,竟敢还敢肖想妻主!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过他,不把他千刀万剐我就不痛快!” 裴啸行及时把他拉住,凌瑞还在原地嘟囔,“我就说那手法为何眼熟,原来周白鸭是你杀死的!那你昨夜为何不把我们叫出来,保护妻主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行了。”裴啸行及时打断,“事情已经发生,妻主没收到惊吓吧?” 渡鸦终于收起耀武扬威的翅膀,可说出口的话还是那么欠揍,“若是没有你们刚才的打扰,主人休息得很好。” “……” 凌瑞把心里的怨气硬生生忍了下来。 三人气氛古怪地僵持了半晌,淮珺冷不丁插了一句话:“周白鸭——可是她很喜欢的,河边那只鸭兽?” 他不确定地问着。 不怪这问题多余,只因他和这只鸭兽还有些渊源。 盛苒当初正是为了给周白鸭买礼物,才把他用五百两银子的价格贱卖到醉仙楼。 盛苒那么喜欢他,渡鸦竟然敢就这么将周白鸭给杀了? 甚至,凌瑞聊起他的语气也很不屑,恍若对待一个无关轻重、不足挂齿的贱雄。 他们这样做,盛苒真的不会生气吗。 “没错,是他。”凌瑞解答他心中疑惑,“这个虚伪至极的鸭兽,妻主早就不喜欢了。” 饶是内心有了猜想,淮珺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盛苒的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 曾经爱做的事情也不做了,曾经喜欢得死去活来的人也不喜欢了。 淮珺真好奇,若盛苒的一切都变了,那她是否还爱慕中心城那个皇子,蛇兽司徒昱? 当初正是给司徒昱灌下有毒的迷情果汁,才导致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流放北宁。 他正出神地思索,凌瑞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突然把他的思绪拉出:“你的脸竟好得这么快?听声音,嗓子也没那么嘶哑了。” 淮珺一愣,才意识到,刚才的声音的确不同。 干净、清澈许多,说话也并不费力。 他的脸也有变化吗?淮珺抿了抿唇,快步走到铜镜面前求证。 而其余的三个兽夫还围在盛苒门前,为昨晚的事情争执不休。 “妻主的安全理应由我们三个一起负责。”裴啸行沉声说着,“日后也不必辛苦你一人守着,我们都会分担。” 渡鸦气定神闲地否定:“我不辛苦。” 凌瑞的脾气又上来了:“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想日日霸占妻主不成?”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着,就算睡得再死也该被这样的动静吵醒了。 盛苒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出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 “就这么定了,日后我们轮流陪妻主睡觉。” 盛苒:“???” 第四十七章 淮珺竟有些后悔 看着面前三个眼神炽热的兽夫,盛苒头都要大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已经缓和不少,但也没熟到能一起睡觉的地步吧? 既然渡鸦乐意在夜里守着,便让他一个人干就好,干嘛非得轮流陪护,舍弃宝贵的睡眠时间。 与其在这件事情上争论不休,还不如多降低点黑化值来得实在。 盛苒充耳不闻地越过了他们,起身洗漱。 只要没点头,谅这几个兽夫也不敢做。 走到镜台前,才发现这里还有个愣神的淮珺。 盛苒拽拽他的衣摆,好奇他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发呆。 看清他的模样,盛苒的瞌睡都清醒了不少,神采奕奕地打量他的脸。 乍一看还是会被吓到,可作为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她能观察出到底有没有变化。 疤痕比之前稍微平了一点,颜色也转淡,这些都是好的迹象。 盛苒由衷感到高兴,张张嘴,示意淮珺说几句话,让她听听嗓子是否也发生转变。 淮珺看向她的表情有些古怪,抿着唇,一声不吭地走了。 盛苒留在原地,感到莫名其妙,却也无法开口叫住他,问个清楚。 治疗有效果,这不是应该高兴吗,他怎么一点笑容都没有。 盛苒理解不了淮珺的想法,收回视线。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方法是对的,只要完整帮他治完一个疗程,容貌和嗓子定能焕然新生。 这样也好,早日放淮珺离开,不必相看两厌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盛苒心情不错地拿起面巾洗脸,在镜中窥见自己的样子。 托了渡鸦零零碎碎爱意值的福,她的皮肤也逐渐恢复正常。 干净平整许多,原本被模糊掉的五官都能看得清楚,确如系统所言,确实是她自己的长相。 这具身体真成她自己的了。 在当前的兽世生活这么久,盛苒已经能接受她无法再回去的事实,逐步对未来进行新的规划。 和这些兽夫们彻底切割完,她便要远离中心城的纷争,找一个安稳踏实的地方生存下去。 【宿主一定可以的!】系统真心实意地为她打气。 盛苒也对自己充满信心。 北宁城的居住体验不好,但这次的生意却是实打实的成功,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要卖什么东西。 另一边,兽夫们已经从盛苒房门口转至厨房,正经开始做事,火药味终于变少。 裴啸行还在回想昨晚的事情,一阵后怕,压低声音问渡鸦,“妻主当时是否有呼救?” 那个场景已经深深烙印在渡鸦的脑海里,几乎不用思索,他答,“她在尝试,但并没有发出声音,是主人用后脑勺撞床的动作惊动了我。” 裴啸行的眉头皱起,不确定地追问:“就算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妻主的嗓子也说不出话?” 渡鸦知道他在震惊什么。 他们都认为,主人的哑症有了好的迹象,只差一个刺激。 若能让她突破那道障碍开口说话,之后的恢复也就有了更多可能。 昨夜已经算是危机中的危机,盛苒的求生意愿很大,很符合他们预想中的契机。 可这样都没用。 裴啸行未免产生一些悲观的想法。 “再等等。”渡鸦心里其实也不敢确定,但还是这么说着。 读心能力已经减弱,他们没有退路了,无论想什么办法,也得将主人的嗓子治好。 裴啸行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早餐过后,渡鸦不打一声招呼出门了。 只有盛苒做饭的时候他才会吃得一干二净,裴啸行和凌瑞做的他只会稍微尝那么一两口。 不怎么在家吃,家务承担得比其他几个兽夫少一点,大家也没意见,不会过问他到底去了哪儿。 凌瑞老老实实把碗筷洗净,就带着妻主一起外出打猎了。 章尾的天气越来越差,他们得多囤一点食物活动。 盛苒也要思考制作方便售卖的新食物。 淮珺没跟着去,被勒令守家。 望着三人背影,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从被接回章尾,他就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虽说从前也是如此,那时候他们几个兽夫的处境起码是一样的。 现在不同,他们和盛苒的关系亲近,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既然融入不进去,他理应希望盛苒快快为他治疗,让他快些离开。 可淮珺竟感到有些后悔。 他后悔那么果断地解除和盛苒的婚契了。 盛苒三人外出之后才发现,不止他们一家,章尾的大多数村民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做准备。 仅仅只在部落内部狩猎,根本找不到那么多的食物。 凌瑞又忍不住动了上山的心思。 可一想到上次采蘑菇遇刺的经历,他心有余悸。 更何况,渡鸦也说,在去往北宁的那天,他们一出章尾就遇到了杀手,说明四周危机四起。 妻主不能冒这个险。 “这样吧,今日我们分头行动。”凌瑞选了个折中办法,“我上山去人少的地方捕猎,方便咱们冬季囤粮。裴啸行,你和妻主就在部落内部活动。” 裴啸行对此没有意见,只是叮嘱一句,“你独身一人,记得保护好自己。” 盛苒知道这几个兽夫的实力,都是高阶异能的兽人。 凌瑞又是其中实战经验最丰富的一个,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 她点点头,没有反驳,三人就此分开。 裴啸行和盛苒活动在部落内部,也尽量找比较偏远的地方,希望收获多一点的猎物。 一天下来,满载而归。 凌瑞回来得比他们晚,身上没受伤,脸色却有些凝重,“这山上确实有刺客。” “见我一个人外出,根本没打算和我交手,估摸着就是冲妻主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庆幸着幸好没让盛苒出部落。 中心城那帮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非要让一个已流放的空阶废雌死。 盛苒对他们能有多大的威胁? 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略微沉重。 敌在暗我在明,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与此同时,渡鸦也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过来,不知道他这一天到底去了哪里。 “主人,今晚您能睡新床了。”渡鸦一句话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去房间一看,才发现盛苒的那张石床已经换成了一张带着帐幔的架子床。 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精气手炉。 光是看着,盛苒便觉得这个冬天不会冷了。 第四十八章 各凭本事的争宠游戏 问过才知道,渡鸦今天一个人跑去了北宁城。 作为流放罪人,盛苒被限制了活动区域,可他们这些连坐兽夫却没有。 他们只是跟随妻主,被迫到了这边,若想出入其他地方,还是很自由的。 饶是如此,盛苒也想象不到,渡鸦花了一天的时间往返北宁和章尾,就是为了给她买张新床和手炉。 【他的黑化值一动不动,平常说的也少,竟然愿意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系统也惊叹,渡鸦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次次都闷声干大事! 早就对渡鸦改观,它现在甚至还会帮他说几句好话。 【他看宿主被石床磕肿脑袋,晚上睡觉又冷,就立刻想办法解决。】 【有这样的执行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盛苒不禁点头,内心复杂。 很多小细节她自己都没当回事,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却被他敏锐地发现。 盛苒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渡鸦对她非常在意。 她忍不住询问系统,【他的爱意值还稳定吗?】 【当然不稳定啊——】系统拖长音,半晌才悠悠补充,【断断续续地在涨呢!】 盛苒一时无言,心跳的声音在耳边愈加清晰。 原以为这是份虚无缥缈的感情,总会在某天突然消失。 可她却轻贱了渡鸦的爱,或许真的出现了超出她预期范畴的事情。 【可他的黑化值为什么一直没变呢?】 系统继续说:【渡鸦就是靠着对原主的恨意活下来的,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 【可能只有等到他彻底爱上您的一天,黑化值也会瞬间清零。】 盛苒隐隐约约明白,这是一种偏执的表现。 渡鸦成长背景和普通兽夫不同,情感状态难免极端一点。 可盛苒完全没有做好,承受任何一份爱意的准备。 倘若完成渡鸦攻略任务之时,也是他彻底爱上自己之时,那还怎么解除婚契? 盛苒根本不打算让任何一个兽夫留在自己身边。 内心恍若被狂风暴雨冲刷,盛苒的情绪潮湿起来,一面感动得想落泪,另一面又对这份爱意诚惶诚恐。 她整理好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上。 【可是他哪来的钱呢?】 在条件原始落后的兽世,买一张冬能保暖、夏能防蚊的帐幔架子床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渡鸦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奴仆,没有显赫的家世,哪里负担得起。 系统不甚在意,理所当然地给出回答,【盛家也会按时给他发月钱的,渡鸦本身没什么开销,这么多年也能攒下来不少。】 盛苒当然知道这一点,还是有些肉疼。 她曾经也是个打工人,带入进去简直接受不了,【一下子把好几年的积蓄全花完了,根本不值当!】 系统没心没肺地笑着,【宿主别心疼男人啦!这不正说明他舍得给你花钱吗,好事呢!】 盛苒看向渡鸦的眼神更加复杂。 “主人……是不喜欢么?”渡鸦语气迟疑地询问着。 他的声音将盛苒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她连忙摇了摇头,急于证明自己内心似的,突然握住渡鸦渡鸦的手,放在了心口。 【不不不,我很喜欢。】 意识到触碰到了主人的什么地方,渡鸦的耳根瞬间发热,不自然地将手抽出。 “喜、喜欢便好。”他微微别过头,“主人您早些洗漱更衣吧,今日我仍然会在您身边守着。” 他这意思,又打算霸占盛苒一整个晚上了。 凌瑞气得牙痒痒,还想上前理论理论,裴啸行扯住他,轻轻摇头。 “渡鸦今日的确做了件贴心事,让他陪着妻主吧。” 凌瑞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将气憋在心里,闷闷不乐地点头。 “我就是想不明白,到底输在了哪里。” 别看裴啸行此刻这么淡定,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天。 他语气平平地开口,“谁让他有翅膀。” 凌瑞不服气,“我的狮子毛也很蓬松很柔软,可以枕着睡觉!” 裴啸行打断:“那你能飞么,能在一天之内往返北宁迅速采购么?” 凌瑞:“……” 该死,他凭什么不是一只鸟! 盛苒沐浴洗漱的时候,三个兽夫氛围诡异,各做各事。 直到渡鸦突然找过来。 以为他又是特意炫耀的,凌瑞听都不想听。 渡鸦的神色却很正经,“今日去北宁,我还特意跟了一下血影帮帮主,那只狂傲自负的蜂兽。” 裴啸行早已将他们在北宁所有经历盘问清楚,也知道这只蜂兽的事情。 “他可是去见了一直在发布悬赏、追杀妻主的人?”裴啸行问。 渡鸦压着声音,“大概率是,我看到长相了,眼熟,却记不清。” 他从小跟着盛苒一起长大,她身边的人,无论关系好坏,渡鸦几乎都认识。 有印象但道不出名字,说明这并非仇家本人,而只是一个手下。 很显然,仇家的地位不低,才有权利派一层层的人替他做事。 “这件事我会定期追踪,日后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要有人贴身保护主人的安全。”渡鸦也是思考很久才和他们打了这个商量,“白天还好说,晚上的时间——我知道你们有意见,想要轮流陪同,但这样给主人的压力很大。” “不如各凭本事,博取主人的欢心,她今夜愿意翻谁牌子,谁就去,如何?” “……” 平心而论,这样的话从渡鸦口中说话来,实在给人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这还是从前那个神出鬼没、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透明人的渡鸦么! 现在好了,压力的确没给妻主了,倒是给到他们了。 凌瑞有些头疼。 本事……他哪来的本事! 他不会说漂亮话,也没那么多奇招,怎么抢得过这两个心比城府还深的雄兽! 裴啸行倒是点头,简简单单一句话,给出了一种应战的架势,“好提议,各凭本事。” 三人如此约定好,才注意到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淮珺。 感受到视线齐刷刷扫过来,淮珺有些无奈:“不必看我,我不参加你们那些无聊的争宠游戏。” 凌瑞冷哼一声,他最好是。 大家前期都是这么嘴硬的。 渡鸦盯着他,扯唇开口:“本来也没将你考虑在内。” “只是今日去北宁,还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你的鳞片是不是丢了?” 第四十九章 “我洗了澡,不会玷污主人的床。” 淮珺的瞳孔骤然一缩,眉心蹙了蹙:“何出此言?” 渡鸦怎会知道他鳞片丢失的事情,莫非是让他给寻到了? 两人交情不深,但淮珺对这只鸟兽一向抵触。 他一直认为,就算孤儿也该有个身世,怎会真的无父无母。 ——可渡鸦就是这样邪门的人。 一点来处都查不出,没有氏族、没有生辰,像是世上凭空冒出来似的。 平常的行事风格也古怪,来无影去无踪,干什么都孤身一人。看上去不问世事,却又掌握不少消息,不得不让人产生戒备之心。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从这幅反应里渡鸦也猜到了答案。 “真丢了?”渡鸦不禁压了压眉眼。他从不多管闲事,刚才只是突然想起,随口一问,未曾想还真问出事儿来。 他后悔于自己的多嘴,不得不继续补充,“醉仙楼计划十天后拍卖鲛人鳞片,我还以为又是噱头。” “醉仙楼?”淮珺当即站了起来,想不明白事情因果。 为何又是这个地方?都从里面逃出来了,还是这般阴魂不散。 “怎会让他们捡到……”他不可置信地低喃。 渡鸦并不在意他该如何解决,好心告知这么多消息也算仁至义尽。 起身离开时,听到裴啸行接过话,“很重要么?” 淮珺嗓音闷闷:“护心鳞。” 光凭字面意思也能理解其重要性,淮珺还是补充解释,“虽然已经被妻——被她拔了下来,只要带在身边,也能产生一定保护效果。” 婚契已解,他这段时间都不知如何称呼盛苒,只能以“她”代指。 裴啸行不自觉也带上几分遗憾之色,“你打算去找?” 渡鸦离开的脚步一顿,冷不丁地插话,“何必冒这个险?据我所知,鲛人一族的护心鳞可以再生。” 淮珺纳了闷,这种事情已算深海国度的内部消息,渡鸦一个整日在陆空两界生活的兽人是从哪儿知晓的。 “的确如此。”淮珺没有否认,“但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机会。” 渡鸦回忆曾在海鸥口中听到的话,面不改色地追问:“为什么不行,只要雌主结契就能再生。” 凌瑞正喝着汤,差点没把口里的全喷出来。 渡鸦真是个神人。他没有羞耻心的?将结契二字说得和吃饭喝水一样轻巧! 渡鸦没有意识到这话有什么不对,甚至还继续给出建议,“主人和你签订的是解除婚契的协议,并非休夫,你日后当然还有重新寻找雌主的机会。” 凌瑞脸都憋红了才把刚才那一口汤咽下去,终于明白渡鸦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啊,妻主已经放你离开,不会干涉你的婚契关系,你的护心鳞还有再生的可能,没必要执着于已经被拔掉的这个。莫非你舍不得妻主,打算要赖在这里了?” 他俩这话看似好心,话里话外都迫不及待赶淮珺走,生怕他留下来和他们争盛苒。 一个个怎么都魔怔了似的,淮珺冷哼一声:“放心,等我的脸和喉咙恢复,自然会离开。” “但我不打算另找雌主,”淮珺的态度鲜明,显然已经下定决心,“多谢相告,至于掉了的护心鳞,我自己想办法寻回,不劳大家费心……” 他的声音被桌椅撞击声打断,盛苒像是不经意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磕磕碰碰地走近,带着一张疑惑的脸。 ——什么护心鳞? 她手舞足蹈地表达自己,想要问出事情真相。 几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事儿瞒不下去了。 妻主若是知道淮珺的护心鳞流落到了醉仙楼,定不放心他一人前往。她若非要跟去,在路上遇到危险到底算谁的? 淮珺察觉到其余几个雄兽的抱怨之情,脸色微僵,内心歉疚。 ……他其实没打算让盛苒知道。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早就感受出了盛苒如今的行为皆是出自真心。 甚至渐渐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不再是可以任性而为的,因为她会为他担心——尽管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已经漏出破绽,淮珺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开口隐瞒:“没什么,你听错了。” 他显然不擅长说谎,眼神一直躲闪,不敢直视盛苒。 她是哑巴不是傻子,这几人还想联合起来蒙她,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 盛苒脸颊鼓起,被水汽浸润的黑眸写满不悦,但她不会对淮珺发脾气。 暂时不想理裴啸行,面对渡鸦的心情更加复杂,她把目光移向凌瑞,一把揪住他的狮子耳朵,让他如实招来。 凌瑞这个外强中干的,盛苒说东他不敢往西,一打就招。 盛苒听完,神色倒是缓和不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醉仙楼的确狡诈,但不用放在心上。他们要的不就是钱么,这很好办。 她告诉淮珺:[放心,我不会让醉仙楼把你的护心鳞卖给别人。] 到底也是原主拔下来的,要将那么小的东西一直带在身边,确实不好保存,丢失也有她的责任。 盛苒表示会负责到底,说完便回了房间。 看着主人的背影,渡鸦的心跳快了几分,跟着一起去了。 向来好脾气的裴啸行却沉了脸色,“还说不用我们费心,直接让妻主费心了。” 淮珺张张唇,自知理亏,说不出解释的话。 往旁边一看,凌瑞耳根通红,仍是保持原来的姿势愣在原地,好似还想回想刚才盛苒揪他耳朵的画面。 ……真没出息。 盛苒和昨天一样直接躺下休息了。 今天睡的是新床,比原先的石床不知道软了多少倍,不需要再用渡鸦的翅膀垫着,她便没给他留半边位置。 但人家大老远从北宁城给她买回来的,她不给渡鸦安排睡的地方也不好。 盛苒将原先的石床重新布置了一下,铺上厚厚的棉絮。 渡鸦进门后看到这张床,明显一愣。 主人又不愿意和他一起睡觉了吗? 和刚才事不关己、毫无耐心的姿态不同,渡鸦换了几轮呼吸,才轻手轻脚地靠近盛苒。 主人背对着他,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入眠。 渡鸦不敢打扰,却也实在想开口解释。 思考了很久,渡鸦在夜色中轻声启唇,“主人,今天路过尘清湖的时候,我洗了很久的澡。” “我……我很干净,不会玷污您的床。” 第五十章 赤红身影扑向盛苒 迷迷糊糊间听到这几句话,盛苒都懵了。 开始还以为自己睡着了在做梦呢。 渡鸦在说什么啊,什么干不干净的? 她让他一起睡,不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吗。既然有两张床,为什么还要挤到一张床上? 【宿主……人家可能不只是这个意思。】系统弱弱提示一句,飞快下线。 盛苒捂着脸思考半晌,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被挤着、被压着睡一晚上。 难不成是渡鸦从小没有床睡,缺乏安全感,所以才喜欢被包裹的感觉? 盛苒自顾自给他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理由,最终还是心软,不动声色地往里挪了挪。 幸好他买的这张床够大,两个人也睡得下。 渡鸦依旧展开翅膀,“主人再垫着一层这个睡吧。” 盛苒:“……” 真行。 她没有拒绝,和昨晚一样躺了上去。 【且睡且珍惜吧,等分开了之后,估计再也睡不到这么柔软的翅膀了。】 这样的姿势,盛苒完全是睡在了渡鸦的怀里,难免产生肢体接触,这句心声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渡鸦耳中。 他的身体一僵,倏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就……那么不想要他? 渡鸦其实也明白,盛苒是平等地不打算留任何兽夫在身边,并非针对他一个。 可内心还是止不住地难受。 若是他们也像淮珺一样,被主人解除婚契,主人之后还会再找新的兽夫吗。 这个想法刚一跳出来,渡鸦心里就有了一个答案。 他能接受。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继续留在盛苒身边当一个贴身奴仆就行,渡鸦从未肖想过真正的兽夫身份。 他不配。 主人的兽夫应该是家庭显赫、氏族强大的,而他背后什么都没有,若是让别人知道,只会丢了盛苒的脸。 盛苒在他怀里不断翻身,似乎是一直没睡着。 渡鸦想着,应该趁这个时候和主人多说几句话。 他不习惯向别人剖解内心,可面对盛苒,还是学着将所有想法表达出来。 刚打算开口,盛苒突然从他怀里抬起脸,抓住他的手写下。 [你知道裴啸行在月圆之夜会怎样吗?] 凌瑞刚才在讲述护心鳞事件始末的时候,提到的关键信息都是渡鸦说出来的。 他平常不声不响地在暗处,知道的事情却好像比他们都多。 从系统口中、裴啸行自己口中问不出来的事,说不定能从渡鸦这儿问出来一点。 盛盘期待地看着他。 渡鸦的心却因这话彻底泡进了苦水里。 明明和盛苒躺在一张床上的是他,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兽夫,渡鸦快郁闷死了。 他刚刚心里想着的可一直都是主人! “不清楚。”渡鸦的下颌线紧绷,扔下三个字便抿起唇,不再言语。 连手掌都收回,不给盛苒任何追问的机会。 盛苒全神贯注思考着裴啸行的事情,没有注意到他的小情绪,以为渡鸦是真不知晓,只能失落地点点头。 看来的确是存在一些很隐私的原因,只能以后从裴啸行口中撬出来答案。 这件事暂时放下,盛苒又担心起淮珺。 还有十天才是拍卖会,拿钱高价买回来是最后的选项。 盛苒更倾向的计划是,找一个晴天去北宁,想办法把鳞片从醉仙楼要回来。 但章尾的天气真是个迷。 盛苒忽然开始相信所谓的山神了。 不然这样变化多端的气候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渡鸦煎熬地躺在盛苒身边。 她此刻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他很想请求妻主,能不能别再他的身边担心其他兽夫了,淮珺甚至只是一个前兽夫。 一句有关他的都没有,渡鸦头一回后悔自己拥有这个异能。 次日清晨,家里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盛苒依旧去院中摘草制药,雄兽们在厨房做家务、准备早餐。 大家很明显地注意到,渡鸦的脸色极差,像是一整晚都没睡好。 裴啸行默默观察着,走到他身边,关心了两句,“可是身体不适?要不你歇着,我们做就行。” 接着才佯装不经意地,道出真实目的,“若陪同妻主睡觉让你感到过于操劳,不妨让我来。” “……”此刻的渡鸦看裴啸行非常不爽,张口只挤出一个字,“滚。” 淮珺被他恶劣的态度惊到,不由抬眸看过来。 裴啸行是三个兽夫里对他最照顾的一个,淮珺忍不住帮忙说话,“他是好心。” 渡鸦扫过来的目光更加不满,“与你何干。” 大早上就跟吃了炸药桶似的,厨房气氛降至冰点。 过了半晌,才发现渡鸦也不是无差别攻击,面对凌瑞,他倒是愿意说几句话。 凌瑞开口缓解气氛,“哎呀,看来都知道我最好相处嘛,裴啸行以后多跟我学着点,共同建设美好的家庭氛围,这样妻主也放心……” “你在高兴什么。”渡鸦面无表情地打断,“昨夜主人昨天心里一直想着他们,我才特别不爽。” “而你,并没有被提到。” 凌瑞的笑容僵住。 渡鸦的意思是,他没有威胁,所以才对他和颜悦色。 ……靠! 凭什么啊,太省心也是一种错吗? 凌瑞都想找点机会弄点伤、卖点惨,夺回妻主的注意力了。 淮珺听了倒是意外,盛苒昨夜是在思考为他夺回护心鳞的事情? 他受宠若惊,不禁和裴啸行一样,产生窃喜之情。 今日外出打猎,依旧是分头行动。 盛苒考虑到凌瑞常年混迹修炼场,实战经验最丰富,反应速度快,依旧委以他进山的重任。 这次让他和渡鸦一起,两个人相互照应。 而盛苒则依旧和裴啸行同行,在部落内部猎食。 但不知怎么,在一个时辰后,渡鸦加入了他们,说是不小心和凌瑞走散。 “……” 这破理由,裴啸行听了都想笑。 也就能蒙蒙妻主了。 盛苒急着让他回去,山上比部落危险得多,凌瑞一个人万一应付不过来。 渡鸦早就绕山一周勘探过,“这山里人迹罕至,并不存在刺客,或许他昨日只是看错。”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足碾枯枝的动静,带着股不属于这片林子的生猛气息。 两个兽夫本能地环顾四周,进入备战状态。 谁说没刺客的!甚至还胆大包天地闯进部落里了! 氛围瞬间肃杀起来,周围找不出任何一点异能的气息,可在他们没反应过来之时,一个赤红身影直直扑向盛苒。 最诡异的是,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五十一章 山神烛九阴 裴啸行和渡鸦断定他们已经死守四周,没放过任何一个方位。 怎么会有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凭空冒出,直直扑向盛苒? 来不及思考这些,两个兽夫对视一眼,确认好以保护妻主为首,从不同角度发动攻击。 裴啸行喉间滚出威胁的低吼,半兽形态下的利爪在地面抓出三道深痕,将盛苒往身后一揽,错身躲过那人。 渡鸦肩胛骨处的肌肉猛地绷紧,暗黑羽翼瞬间刺破皮肤,无数翎羽蓄势,化成尖锐箭矢向陌生身影射去。 箭羽密密麻麻,就算对方异能再高强也不可能全部躲过,怎料那人化身一道赤红火团,再次隐匿在空气之中,毫发无伤。 “空间系异能!”渡鸦眉头一拧,顿时联想到了他们第一回在山林遇刺时暗中出手的神秘兽人,莫非就是眼下这个不速之客? 可上回他帮了他们,现在为何要袭击盛苒? 盛苒也被这个突发事件打得措手不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不是涂山奕。 刚才看到赤红火团,第一反应是那只狐狸终于找到回家的路。 原来不是他吗? “对方实力不低,交起手来只会两败俱伤。”裴啸行看向渡鸦,“你先带妻主回去,我殿后……” 话音刚落,刚才的诡谲气息再次扑面而来,两个兽夫的视线死死锁在十步外那个重新出现的雄兽。 他仅仅是停在那处,像是思考下一步该如何。 局面出现短暂的停滞,裴啸行和渡鸦趁着这个机会观察对方,得以看清那人真正的模样。 这是个生面孔,个头很高,裸露的臂膀上覆着层暗红色的鳞片,尾椎处拖曳着条粗壮的尾,此刻正微微绷直,显然也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的目光扫过裴啸行和渡鸦,却在下一瞬定在了盛苒身上。 那双竖瞳里闪过的光,让裴啸行和渡鸦心头猛地一沉——那不是敌意,是种近乎贪婪的灼热,像盯着猎物,又像盯着某种汲汲渴求的珍宝。 “嗷——”裴啸行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后腿猛地蹬地,带着劲风扑了过去。 他最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在这个雄多雌少的兽世,任何对盛苒流露觊觎的雄兽,都是必须撕碎的威胁。 赤鳞兽人显然也不是善茬,见裴啸行扑来竟不退反进,尾椎一甩,狂风卷得周围的蕨类植物簌簌作响,避开裴啸行的利爪。 整个长尾带着破空声抽向裴啸行的腰侧,却在即将触到的瞬间微微偏了偏方向,只擦着他的肋骨扫过,撞在身后的古树上,震得满树枯叶簌簌落下。 渡鸦在空中观察时机,趁两人周旋之时扇动翅膀旋身落地,爪尖在赤鳞兽人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可就在他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时,却忽然顿住了——那赤鳞兽人明明有机会趁他落地不稳扑向盛苒,却只是抬手抹了把臂上的血,视线越过他的肩,又落回了盛苒身上。 那眼神很怪,没有杀气,反倒带着点笨拙的急切,像雄兽在向心仪的雌兽展示力量时,又怕吓着对方的无措。 “你……”裴啸行的低吼弱了几分,鬃毛却依旧竖着。 赤鳞兽人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兽夫时,竖瞳里的凶戾淡了些,却多了层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指了指盛苒,又指了指自己,喉咙里发出低哑的音节,像是第一次学会开口说话:“她……我的。” 盛苒在裴啸行身后迷茫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这陌生兽人刚才打斗时,每次攻击都刻意避开了她所在的方向。 裴啸行的瞳孔骤然缩紧,银色绒毛根根倒竖。 他不再是防备敌人的姿态,而是将盛苒护得更紧,喉间的低吼里掺了点新的东西——那是属于雄性的、宣示主权的怒意。 原来不是来伤人的。 是来抢人的。 莫名其妙成了被争夺的对象,盛苒往裴啸行身后躲了躲,对这个陌生雄兽的示好感到害怕。 赤鳞兽人的手臂还流着血,发现了盛苒的忌惮,金色的瞳仁暗淡几分,表情受伤。 盛苒没想到这么一个异能高强的兽人,心理脆弱得跟个纸片似的。 盛苒不由生愧,无措地询问系统,【他到底是谁啊?】 【具体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但是……】 系统还在查询,天空突然雷雨大作,整个章尾乌云密布,光线暗得差点以为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赤鳞兽人沮丧地靠在树边,状态逐渐变得不好。 一个荒谬的猜想瞬间浮上心头,盛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突然抬步靠近他。 渡鸦担心主人受伤,正要上前拉住,被裴啸行制止,无声摇了摇头。 事态已经明晰,那人不会伤害盛苒,他们便没有资格阻止妻主接近任何雄兽。 盛苒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个不知是何形态的兽人。 她能感觉到,他的实力强悍,但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封印,刚才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小臂上的鲜血还在汩汩流着,他的身体逐渐从半兽人变成了完整的兽形。 “一只虫兽?”裴啸行不确定地低喃。 渡鸦摇头,不像,但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盛苒动作麻利地用周边的植物给这个陌生雄兽疗伤,想确认一件事。 她的特殊体质对他来说也有效,没过多久,他手上的伤口就开始愈合。 意识清晰,他重新恢复成人的形态,直勾勾地盯着盛苒,懵了半晌,金瞳亮得发光。 紧接着,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金灿灿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浅浅的彩虹挂在山涧上空,是章尾从未有过的好天气。 盛苒惊愕地抬头,又看向眼前的雄兽。 心情能操控天气?他是山神? 裴啸行和渡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异。 ——这只虫兽还有这等能力? “不是虫。”烛九阴刚才就听到这两人的污蔑,终于有精力反驳,“我是烛龙,也叫烛九阴,常年生活在章尾。” 第二次开口,他的声音清澈许多,开口时视线紧盯盛苒,不肯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似乎是觉得之前的话说得不好才惹她生气,他重新组织语言,改变了主次关系。 “你……唤醒我。” “我是,你的。” 第五十二章 “请你,娶我” 烛九阴的话闹得盛苒满脸涨红。 来兽世也有一段时间了,从前连男人的手都没拉过,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和雄兽共寝。 盛苒自认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可从没哪个兽夫和她这般直白、这般露骨地说过话,更何况烛九阴还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对宿主!】系统经过一阵查阅,终于挖掘出了点有用的信息。 【你还记得之前那些不知来处的爱意值吗?我现在能检测到,是他贡献的!并且他就是总局那边提到的可攻略目标,能替代淮珺的名额!】 它这话说的,盛苒都觉得荒谬。 【你看他这样子还需要攻略么……】 系统嘿嘿一笑,【也是,这个雄兽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咱们宿主都不用出手,他都恨不得白给了!】 和五个兽夫周旋盛苒已经足够吃力,好不容易解绑了一个淮珺,她才不要再加一个新人来嚯嚯自己。 盛苒选择装傻,暂时不管攻略目标的事情。 却还是很好奇,烛九阴为何说是她唤醒了他? 盛苒真不记得自己这段时间遇见过什么龙形态的动物。 “我没表达好。”烛九阴倏然开口,回答她心底的疑惑,“你的血,拯救了这座山。这些植物,比从前旺盛很多。因此也,唤醒我。” 烛龙是章尾的山神,和整座山几乎是一体的。 就像人会分为健康的和病弱的一样,山也会由于地理、气候等各种原因,存在生机勃勃与死气沉沉之分,自从存在起便注定无法改变。 而章尾显然是后者。 这些年来,山里荒芜衰败,他也只能一直沉睡着,封印在自己的空间里,等待彻底死亡的一天。 直到最近,一股灵力不断注入山体,整个章尾的植物都有了复苏之迹,重获生机。 是盛苒带来了这一切的改变。 烛九阴隐匿在空间里观察了许久,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救命恩人见面,可今日实在忍不住了,才会迫不及待地出来。 “你为何,要走。”他急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盛苒一时没听明白,什么要走,走去哪里? 烛九阴金眸熠熠,紧盯着盛苒,“你离开章尾,我很难过。” 思考了半天盛苒才明白,他可能是指前段时间去北宁的事情。 难怪那次只放晴了半天,章尾又毫无征兆地出现狂风骤雨,都是这家伙干的。 盛苒哭笑不得,不知如何解释。 她不是自己的兽夫,在他掌心写字这种行为还是过于暧昧了。 “妻主有哑症,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们便好。”裴啸行及时帮忙解围。 他特意加重“妻主”而字,自然是宣告主权,希望这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能识趣,和盛苒保持界线。 怎料烛九阴开口:“我知道她不说话,但我能听见,她的声音。” 此话一出,渡鸦和裴啸行脸色都沉了下来,震惊的同时感受到危机感。 他的意思是,他也能听见妻主的心声? 凭什么?他又不是盛苒的兽夫,为何也有这个能力! 盛苒的眼中露出迷茫之情,什么叫做听见她的声音? 生怕读心之事暴露,裴啸行失口否定,“想必是他胡言,妻主不必在意。” 他不禁将盛苒护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向烛九阴:“若你担心妻主的离开会让你和章尾重新陷入死境,太可放心。我们近段时间都定居在章尾,偶尔外出去别的地方,不出几日便会回来。” “没有别的事请回,往后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出现在妻主面前,会吓到她。” 烛九阴面对盛苒的态度温和,可看向这几个碍事的雄兽时可没什么好脸色。 他挡在他们前面,不让盛苒这般轻易地离开,视线仍落在她的身上,“我是,你的。” 他执拗地重复这句话,盛苒手足无措,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烛九阴虽然沉睡多年,外面的事情却也了解一二。 “雌兽可有多名兽夫。”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请你,娶我。” “……” 盛苒瞳孔微微放大,这条龙这么随意的吗,刚见第一面就让她娶他? 若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日后也很容易出轨的吧! 渡鸦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昨晚还在思考若主人有了新的兽夫,他会如何。 没想到今天就要真实面对这个问题。 原本认为自己可以接受,渡鸦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不如让烛九阴去做梦。 就算是神兽血脉,主人的兽夫也不是他想当便当的。 “注意言辞。”一直沉默的渡鸦忍不住开口,“主人不会喜欢你这般轻浮的雄兽。” 烛九阴顿时冤枉:“我从未说过这种话,对任何雌兽,这是唯一!” 他语气认真地证明自己,说话都利索不少。 裴啸行也没了耐心,看来今日是没办法继续捕猎了,“渡鸦,你直接带妻主回家。” “我也,能飞。”烛九阴不依不饶地补充,“我会跟上。” 渡鸦冷眼看向他,“我再说一遍,主人不会娶你。” 他说话一向难听,“你不过把主人当作血包,她救了你和章尾山,你还非得让她娶你,恩将仇报,得寸进尺。” “休要污蔑!”烛九阴受不了被这般误解,手中燃起一团赤红的火,又想动手,“我喜欢她,想对她好。” “别说这些空口大话。”裴啸行看不下去,发起冰系异能将那团火焰凝固,“想打架,我奉陪,找个无人之地,别伤及妻主。” 渡鸦也挥动黑色翅膀,蓄势待发。 三两句的功夫,场面又开始混乱起来。 盛苒突然注意到头顶再次暗沉的天空,心里暗叫不好,连忙急匆匆地拉住两个兽夫。 【别和他打!】 【章尾不天晴,我们就没办法去北宁了,那淮珺的鳞片可怎么办?】 盛苒的心声传到裴啸行和渡鸦的耳朵里,却没唤回两个兽夫的神智。 意思是,他们还得捧着烛九阴,把他哄开心了? 而且还是为了淮珺这个前兽夫! 主人竟要因为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他们? 渡鸦下颌线紧绷,冷笑着扯了唇,不等盛苒阻止,他和烛九阴的身影已在烟尘中撞在一起。 盛苒焦急地看向裴啸行,没想到他说,“君子之斗,不以数量取胜。妻主放心,我不会加入的,以多欺少不公平。” “?” 盛苒急得都要冒汗了,谁说让你一起上了啊? 她的意思是让裴啸行上去拉架呀! 第五十三章 想踩着五个人上位的烛龙 他们此刻还在部落边缘,两个高阶兽人的打斗定会波及周围村民。 烛九阴和渡鸦还知道将战场往山里转移,说明尚存一丝理智。 ——但也不多。 出手可一点也不含糊,明摆了要整一个你死我活。 没等他们决出最后结果,盛苒倒是先被气死了。 早就看出来,渡鸦最自我、最孤僻、最不服管教,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待,指望他在关键时刻能听自己的话! 还有裴啸行,盛苒头一回觉得他这么难沟通,去劝个架是什么很难想到的事情吗,她都急成这样,裴啸行竟然还能无动于衷! 盛苒秀气的眉头拧成个结,眼白涨得发红,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两人,急忙跟上去。 本能地反应还是张唇,哆嗦着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卡着团浸了水的棉花。 “嗬……嗬……” 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闷又急,带着点破风箱似的嘶啦声。 “妻主——!”裴啸行的视线紧盯着她,眼眸不由亮了一瞬,像久居黑暗的人倏然看到光,语气期待地鼓励着,“您可是有想要开口说话的冲动了?您试试!” 盛苒眼睛都瞪大了,这裴啸行真是闲的,还有心思想这个! 鼻间哼出快而短促的一声气,她确实更想说话了,恨不得开口把裴啸行骂一通才好! 盛苒整张脸都憋红了,感觉声带撕扯得厉害,像是要把话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拽出来—— 可到了嘴边,只剩更重的喘息,混着舌尖顶在齿龈上的含糊响动。 她急得推了一把裴啸行,眼角泛潮。 盛苒的泪水像是什么触发开关,裴啸行顿时愣住了,终于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妻主,是啸行的错。” “我这就去阻止他们。”她无措地用衣角轻擦盛苒的眼尾,“您……别哭。” 说完,他化成兽形奋力一跃,向烛九阴和渡鸦离开的方向追去。 风雨欲来的北境荒山,两种极致的力量正绷到极致,只待下一刻,便要掀起毁天灭地的碰撞。 一声低沉、撕裂的狼嚎声从裴啸行的喉咙深处爆发,他加入混战,却只是上前分开两人。 “停手!”他的神色肃然,极快地说着,“别打了,妻主被气哭了,回去认错。” 这话一说,两个斗得鱼死网破的兽人立刻冷静下来。 渡鸦向烛九阴扫过一记狠戾眼神,“你干的好事。” 他甩下这句话,猛然振翅,循着盛苒的气息飞回去。 烛九阴的心脏也随之一揪,可又听到裴啸行口中的“回去认错”,他迫不及待地甩了甩长尾,“我也,可以?” 他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被盛苒管束,被盛苒骂? 他享受着和兽夫一样的待遇! 没等裴啸行回答,章尾的天空又放晴了,阳光金灿灿,晃得人眼睛都疼。 “……” 裴啸行根本不愿搭理这条龙,好似他说不许,这人就会老实离开似的。 他沉着眉眼,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去原来的位置寻找盛苒。 烛九阴动作迅捷地跟上去,冲到盛苒面前时,收起自己庞大的兽形,一本正经地观察她的脸。 盛苒没那么矫情,不至于哭得多难控制,只是眼角稍微泛红。 烛九阴看着眼前娇小可爱的雌性,心软了一截。 他弯着身子凑到盛苒面前,轻声开口:“我来,认错。” 盛苒没见过说话这么直给的人,别扭地把脸别到一边。 烛九阴最后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淮珺在家中劈柴、打扫,做着一些简单的家务。 看到盛苒带回来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兽人,他彻底僵在原地,产生一种很没理由的、站不住脚的嫉妒和不悦。 才刚解除婚契,他甚至还没走。 这么快就有新的兽夫顶替他的位置了? 甚至,这个红发金瞳的兽人也有鳞片!是巧合吗,还是盛苒故意的? 盛苒说不了话,没法和淮珺介绍烛九阴的身份。 其余两个兽夫也不打算主动开口。 淮珺不过是个前兽夫,烛九阴又算个什么东西,他们有何认识的必要? 渡鸦无法忍受这几人继续和他瓜分主人的时间,拉住盛苒的手就要回房,“主人,今日劳累,早些休……” 正在此时,凌瑞终于带着猎物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 还没有意识到屋内的古怪气氛,他大剌剌地闯进门,随口吐槽,“这章尾的天气还真是见鬼!前一刻晴后一刻雨,山神抽风了啊!” 他不信山神的存在,但听章尾居民说得多了,也爱拿这事开几句玩笑。 怎料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过他的话,“要感谢,妻主。她操控我情绪,很新奇。” “?” “你谁?”凌瑞被惊得不轻,才注意到家里来了一个生面孔,音调陡然升高,“管谁叫妻主呢!” 烛九阴这才慢悠悠补充:“你们的……妻主。” 他当然知道,还没缔结婚契,不能如此冒昧地对盛苒用这个称呼,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烛九阴期待地看向盛苒,一副乖乖求夸的模样。 盛苒扯了扯唇,从渡鸦的掌心中抽出,握住凌瑞的,向他介绍。 [这是烛九阴,你口中的山神。] 凌瑞抬手探了探盛苒额头,嘀咕着,“妻主也没发热,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渡鸦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总算舍得开口,向凌瑞和淮珺说明情况。 凌瑞听完,气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还山神,我看不过是一只千年老兽!还好意思肖想妻主?还真是脸皮对半折,一半不要脸,一半脸皮厚!” 烛九阴怀疑他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他不会说话,才百般污蔑。 “沉睡之后,我的年岁停止计算!”烛九阴一字一顿地解释,“被她唤醒,生命才重新延续。” 盛苒眉心一跳,这个烛九阴怎么越说越夸张,她都快成他唯一的救世主了! 她揉揉太阳穴,头疼地找来纸笔。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家。人多房小,跟着我只会吃苦,今日的话我权当你开玩笑,我不会轻易搬离章尾,你也早些回吧。] 烛九阴接过这张纸,先是凑在鼻尖嗅了嗅,捧在心口激动许久,随后才仔仔细细端详。 看完之后面色不改,甚至还小心地将其折好,宝贝似的收进衣角。 盛苒吃惊,这烛九阴什么反应,她写得也不是情书啊? “那便更好解决了。”烛九阴语不惊人死不休,“住不下,您把他们都休了,娶我一个人就好。” 众兽夫:? 好家伙,这条龙想踩着五个人上位,口气不小啊! 第五十四章 “多谢未来妻主” 盛苒的确想过,在完成攻略任务之后,和所有兽夫解除婚契,找个安稳舒坦的地方,再娶个两情相悦的雄兽,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 ——但现在可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 更何况,烛九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若每天都被人这样直球表白,盛苒估计每天都能烧出病来。 不用她拒绝,兽夫们也各个投去警告目光,张口就骂。 若不是盛苒刚才三令五申不能再动手了,渡鸦早把这条龙劈成两截。 盛苒又给烛九阴写了一张纸。 [婚契不是儿戏,我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回应你的感情,若你想让我相信你的真心,请先回去。] 无论她之前对烛九阴带来了多么巨大的影响,她也只不过第一次见他。 盛苒如何凭借他的三言两语答应这般荒谬的事情。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烛九阴确实很在意她,听得进话。 看完这一行字,他瞬间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地点头。 “我回去,认真想。”他垂着脑袋,“下次来找你,莫要躲。” 没想到这么快就说通了,倒是出乎盛苒的意料。 手头上还有一大堆事情亟待解决,盛苒真的没有精力再来应付一个烛九阴。 她起身送客,表情不知道比之前温柔了多少倍。 烛九阴郁闷极了,有这么想把他赶走吗? 他一难过,章尾的天空就开始轰隆隆地响,闷雷砸落,闪电乍起。 盛苒吓得一惊,想起这家伙的这层能力,突然从院子里摘了一朵红艳艳的小野花,塞到烛九阴的手中。 这颜色,很衬他。 她摘下的植物,都会沾染她的气息,也多多少少存在特殊功效。 刚才和渡鸦的打斗,两人都受了伤,她把这朵花送给烛九阴,有一定的疗愈作用。 至少这段时间,他不会因为失去生命力而再次沉睡封印。 烛九阴金熠熠的瞳仁闪烁着点点亮光,他像刚才一样,认真将这朵花收好,放在自己衣间。 这是……盛苒给他的第二个礼物了! 刚才的书信是第一个! 这次虽没能把自己嫁出去,好歹也确定了盛苒暂时不会搬离章尾,还意外地收到了两个定情信物! 下一步就是缔结婚契,永结同心了吧! 盛苒让他回去认真考虑一下,那他就好好想想准备什么嫁妆、成为兽夫之后如何服侍她。 烛九阴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下一次见面了! “多谢,”他满心欢喜地看向盛苒,试探着说了一个称呼,“……未来妻主。” “……”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的言论给惊到,盛苒尴尬地扯扯唇间,权当没听见。 总算是把这尊大佛送走,盛苒抬头望向外头瞬间转好的天空,又无奈又好笑地叹口气。 好纯粹的一个人,心思写得明明白白,都不用猜。 不过这么说来,章尾接下来应当都是晴天吧?那他们岂不是可以着手准备去北宁了! 这事一确定,盛苒对接下来的规划都清晰许多。 她走到厨房,发现里面灯火不休,凌瑞还在一声不吭地处理食材。 他的半张脸隐在昏黄的光里,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面部线条。 眉头紧锁着,薄唇翕动,口中不知在闷闷抱怨什么。 盛苒早就发现,他这人有个特别讨人喜欢的怪癖。 ——不高兴的时候,喜欢用干活麻痹自己。 这么晚还在厨房,情绪得多差?是因为烛九阴么。 盛苒走过去,凑在一旁。 凌瑞对盛苒的香气一向敏感,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才能让妻主留下来,陪他久一点? 他越想越郁闷,炖肉的动作更快了。 正打算把不要的部分扔掉,盛苒却轻轻摁住了他的手。 凌瑞微愣,心跳没出息地快了几分,“妻主这是……?” [这些食材留着,有用。] 凌瑞不解地问:“可是,这些都是小兽的四肢,没有肉,吃的话都不够塞牙缝,有什么用?” 随着天气渐冷,章尾村民们开始大规模地屯粮,山上的猎物已经比以往少了很多。 盛苒告诉他们,捕不到大兽,就捕鸡鸭一类的小兽。 盛苒能把再普通的食物做成世间绝味,兽夫们对她的手艺抱有绝对的信任。 按照她所说的,这几天除了牛羊猪,还多捕了很多鸡鸭。 但为什么连鸡爪和鸭爪都不放过,就算冬季再艰难,也不至于这种东西都要留着吃吧? 盛苒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买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解释了。 就是要做他们没吃过的才好卖钱呀! 她陪着凌瑞处理了一会儿,就被渡鸦叫去,“主人,水已经烧好了。早点洗漱完,我们一起休息。” 几个晚上过去,渡鸦已经能把“一起休息”四个字说得极其自然。 盛苒打量了他几眼,发现渡鸦好像也已经仔仔细细洗过澡了。 身上那些灰扑扑、血淋淋的打斗痕迹都清理过,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衣裳。 渡鸦自然感受到她的视线,有一种被验货的紧张。 自从能和主人一起共寝,他对这方面变得很重视。 绝对不会脏了她。 但没想到,盛苒还是朝他摆摆手,甚至直接别过头去。 她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 “……我知道错了。”渡鸦闷声道歉,心里却并不后悔和烛九阴打的那一架。 盛苒看出他并非诚心,理都没理。 渡鸦不依不饶地恳求,“但我总要守着您休息,能否暂时原谅我一晚上?” 盛苒甚至没有过多思考,指了指旁边的那头狮子。 渡鸦的表情僵住。 凌瑞瞬间领会到盛苒的意思,激动得恨不得从原地跳起,“今晚我陪妻主!” 手里的东西一扔,他立马开始洗手,又嫌弃自己身上还残留的野兽味道,急躁地狮吼几声,紧接着去给自己洗澡了。 他今晚要用两盆香露,就不信不能把自己腌入味儿! 一定要香香地爬进妻主的被窝! 兽夫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渡鸦喉头哽住,怅然若失地看着盛苒。 [你和裴啸行都受了伤,好好歇着吧。] 虽是关心的话,可盛苒的态度明显疏离许多。 连在他掌心落笔都不愿,拿了个木柴在地上划着碳痕写的。 烛九阴还有份字条能留着! “主人,我——” 渡鸦还想挽留几分,隔壁的房间却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闷哼。 尽管已经被紧紧咬在牙关里,却还是让人听出了其中的痛苦与忍耐。 旁边住着的是—— 裴啸行?! 盛苒立刻向他的门口冲去,心里乱糟糟地回忆今天的场景。 他不就是拉了个架吗,怎么会受伤? 仔细思考之后才发现不对劲。 今天回家之后,他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了。 第五十五章 裴啸行为了争宠命都不要 深夜的茅草屋浸在墨色里,只有窗棂漏进几缕惨淡月光。 裴啸行蜷缩在床边,手掌深深掐进床板缝隙,指骨泛白。 白天和烛九阴交手几轮,后来又为二人拉架,多多少少受了些伤。 放在平时不算什么,可诅咒作乱,被划开的口子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往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喉间涌上一声闷哼,裴啸行及时咬紧牙关,换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被褥吸走的抽气声。 牙尖已经将下唇咬破,腥甜的血气在舌尖弥漫,这点痛却远不及体内的万分之一。 月圆之夜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身体里的诅咒为何还会生效? 换做从前,只要熬过那一晚上便好。 这次的反应却格外强烈,直到现在还残留着余势,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裴啸行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闭紧眼,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不能让妻主听见。 狼耳在银灰色的发间绷得僵直,连绒毛都在微微颤动。 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肌肉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痉挛,连尾巴都紧绷着卷在身侧,尾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房间和厨房只有一墙之隔,隔壁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他分辨出是渡鸦在说话,随后又听到凌瑞不知何故发出大笑。 他知道,妻主一定在他们身边。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裴啸行想,再忍忍,诅咒的效力无法持续到白天,等天亮了,他就又能像往常一样,为她做好吃的食物,看她眉眼温和地笑。 这样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是裴啸行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让自己不至于痛呼出声的锚点。 可痛意一阵阵翻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猛地弓起背,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床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裴啸行死死咬住枕巾,布料被揉得变了形,终于还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裴啸行浑身一僵,痛意仿佛瞬间凝固,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 他连忙松开咬着枕巾的牙,用尽力气调整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妻主……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就懊恼地闭了闭眼。那声音里的沙哑和紧绷,根本藏不住。 盛苒推开门,端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看见房间内的画面顿时愣住。 油灯的光线下,她清楚地看到裴啸行蜷缩的姿势。 汗湿的银发黏在额角,他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愣神的这一瞬,裴啸行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背对她,扯起被子把身子遮挡了大半。 不能让妻主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妻主,我没事……您早些回去休息。”裴啸行仍强撑着。 盛苒一个字都不信,快步走到裴啸行旁边,强行让他面对自己。 油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担忧的眉眼,盛苒检查着裴啸行的伤势。 明明比渡鸦和烛九阴的都要轻,她才暂时没顾着他,怎会疼得这般厉害? 渡鸦随着她的身后一起赶来,语气中也充斥着浓浓的惊诧,“你怎么了?” 雄兽的自尊心都强,最脆弱的模样不仅被妻主看到,还要暴露在同为兽夫的渡鸦面前,裴啸行如何接受得了。 “没事……”他绷着脸,还想逞强,动作却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盛苒想要触碰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痛苦地蹙紧眉,连狼耳都耷拉下来,沾染了冷汗,瞬间红了眼眶。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她连忙去取药给裴啸行治伤,考虑很久还是将渡鸦推了出去,反正也帮不上忙,这个时候在场确实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渡鸦内心很不情愿,他和盛苒之间的矛盾还没处理完,眼下被这么多事情给打断。 但裴啸行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好,啧,真麻烦。 被赶出来后,渡鸦正好遇见刚洗完澡的凌瑞。 他不知在身上用了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每一根毛都香得熏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还从醉仙楼接完客! “妻主呢?”凌瑞急匆匆地询问。 渡鸦压着鼻尖,憋气开口,“在裴啸行那儿。” “凭什么!”凌瑞大惊,气得跳脚,“不是说好了今晚我陪妻主吗,裴啸行洗得有我香?他凭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半路截胡!” “就凭他快死了。”渡鸦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让让他。” 草草甩下这句解释的话,他受不了空气里的浓香,转身出门。 “?” 凌瑞拧着眉头思考,什么叫做快死了? 他快步走向裴啸行的房间,盛苒抽空给他开了个门,却没放他进去。 凌瑞飞快瞥了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裴啸行对自己这么狠,为了争宠命都不要?! 他自愧不如,只能愤愤回到自己那张冰冷的硬石床。 盛苒不是神医,裴啸行的伤到底是什么、怎么治,她无从得知,只能祈祷自己的特殊体质能起点效果。 给他上过一遍药,裴啸行痛苦的样子有所缓解,却仍然紧闭着眼,正在忍耐什么。 盛苒一寸不离地守在裴啸行的床边,双手紧紧扣着他的掌心,好像这样就能靠靠地抓住他这条命似的。 她不想让裴啸行有事。 感受到妻主那股熟悉的花果香气之后,裴啸行紧绷的神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缓解,逐渐陷入梦境。 却还是不安稳。 从小到大因诅咒受过的嘲笑和冷眼,如同走马灯似的出现。 族人骂他是怪胎,是异类。 他们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生出一匹只存在于冰河时代的雪狼? 大家并不以他品种古老、血脉罕见为奇。 反而断定,裴啸行就是未能进化成功的失败品,所以才伴随诅咒。 他早就该死的,怎么能活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狼族的耻辱! 睡梦中,裴啸行冷汗涔涔,在飞快闪回的画面中猛然被吓醒。 天亮了。 房间里却并非寻常一样安静,充斥着一道细细哑哑的哭声,很陌生。 ——是谁的声音?! 裴啸行原本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床边守了他一夜的盛苒。 “妻主……”他的声音轻得发颤,像是生怕惊动她,又像是怕盖过房间里那道又娇又软的女声。 “你在哭吗,妻主?”裴啸行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床上,捧起她脸。 第五十六章 “让我在生命尽头,陪在您身边” 诅咒在天亮之后便被压制,裴啸行身上的痛苦减轻大半,只剩下梦魇后的剧烈心跳,一时难以平静。 当意识从混沌里挣扎着浮上来时,首先捕捉到的不是窗外的晨光,而是一缕极轻、极碎的声响。 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在扑棱,又像断线的珠子滚过青砖,带着湿漉漉的颤意,落在他耳边。 是他还没有睡醒吗,是谁的哭声? 裴啸行循着声音扭头看去,心跳骤停。 盛苒趴在床沿,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半截脖颈绷得紧紧的,肩膀正一耸一耸地动。 和妻主相处久了,早就习惯她的安静,裴啸行都快忘了盛苒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他整个人都僵住,不禁屏住呼吸。 ——是妻主在哭吗? 这么久时间以来,盛苒都没办法开口说一个字,就算再着急,也只能无声地流着眼泪,或者发出微弱的气音。 可这次不同,是切切实实的声带振动! 裴啸行几乎被铺天盖地的喜悦给淹没,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惊吓到她,仔仔细细地听着。 很微弱、压抑的嘤咛,哭声裹着水汽,不成字句,断断续续的,却清晰得像在他耳膜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的呼吸一下子卡在上颚,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滚烫的血“轰”地冲上头顶。指尖开始发麻,喉咙发紧,眼眶莫名其妙就热了。 裴啸行想叫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昨天晚上,他被诅咒折磨得生不如死,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族人口中的怪胎和异种。 他都快放弃自己了,甚至觉得干脆就把自己锁在这个房间,找个体面的方式了却此生。 可盛苒却如同光一般地冲了进来,忙前忙后地守了他一夜。 在当今兽世,没有哪个妻主在家是需要照顾雄兽的。 裴啸行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离开盛苒了。 她甚至还在为他哭…… 妻主哑了这么久以后,重新发出的第一道声音,是因担心他、在意他而产生的。 裴啸行荣幸的同时又倍觉心疼。 明明是他们五个该合力照顾好盛苒,怎么能反过来,让她思虑成这个样子。 盛苒还在哭,那声音其实很轻,带着点涩意,像生了锈的门轴被轻轻推开。 却比裴啸行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响亮,震得他胸腔发颤,连浑身的伤痛都变得模糊。 他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攥着他的被褥而泛白,手背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裴啸行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头发时,又猛地顿住,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声响。 “妻主……”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盛苒也因为一整夜的不安稳而做着噩梦。 她梦见裴啸行死了,高阶兽人的尸体腐化之后可能带来毁灭性的伤害,好多不认识的人冲进家里,把他蛮横地拖走,不顾盛苒的反对将裴啸行扔到山崖之下。 这梦太真实,真实到盛苒以为自己亲眼看到这一幕,便再也忍不住,抱着头哭了起来。 此刻突然听到一声呼唤,盛苒被惊到了,抽噎声猛地停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裴啸行没死! 泪珠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嘴唇抿着,却又有一声极轻的、带着委屈的呜咽从嘴角溢出来。 就是这一声。 裴啸行再也忍不住,指尖终于落在她发顶,双手抱起盛苒,微微用力将她往床上带了带。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别哭了,妻主……”裴啸行听见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湿意,喉结滚了滚,才哑声说,“让您担心了。” 他一动,才恢复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原来等待了这么久的声音,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来的。 带着她的心疼,带着她的害怕,却像一道光,劈开了这么久以来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 裴啸行赶紧去给她打了一盏热水,轻轻吹气,送到盛苒唇边。 其他兽夫陪她休息,定是好生照料着,不敢惊动她一下。 他倒好,让盛苒累了一夜,裴啸行觉得自己实在太失败了。 他一边给盛苒按摩着肩背,一边观察着她红肿的眼,声音不自觉放轻放软,“妻主,您的嗓子可是恢复了?” 和他一样,盛苒仍处于一种懵然无措的状态。 她不确定地点点头,紧接着尝试张嘴说话,试图完整地发出一个字。 可不知是不是消耗过度,再开口,连刚才那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盛苒的眼眸黯淡几分,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失望的情绪。 裴啸行连忙哄着:“妻主别急,反正你我二人都已听到,你目前可以发出声音。” “我们慢慢来,这嗓子一定有机会好。” 他说着又握住盛苒的手,听到她在心里闷闷地嗯了两声。 还好,读心异能也还有效,暂时还没有继续消弱。 有惊无险地度过一个晚上,甚至还收获了意外之喜。 但也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 盛苒恍若才想起正事似的,突然用力打了一下裴啸行的掌心,故作凶狠地瞪他一眼。 [你的身体到底如何?事已至此,不准再瞒我了!] 字里字外都透露着担心,裴啸行只觉得掌心又温又痒,那份暖意顺着浑身都血液传到了四肢百骸。 他没办法再对盛苒隐瞒一个字。 “我虽为家中长子,冰系异能异禀,却是一头只存在于冰河时代、早就绝迹的雪狼。” “意外存活下来,同时也带着诅咒,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痛不欲生。” “族人视我为不祥,对我避之不及。” 裴啸行从不和盛苒提起这件事,从前是怕她嫌弃,如今是怕她担心。 盛苒的神色凝重几许,这才明白,裴啸行为何没被推选为圣雌兽夫,而嫁给她。 原来他和原主一样,是家族中被厌弃的一个。 [诅咒可有办法化解?] 裴啸行沉默良久,极为干脆地摇头。 “没有,甚至有着愈发严重的趋势。”他认真地看向盛苒,终于找机会说出了一直憋在心口的请求,“妻主,请让我在生命尽头,留在您的身边。” “……您别赶我走。” 第五十七章 我不会再赶你走 在裴啸行说出“生命尽头”四个字之后,空气突然凝住了。 盛苒满脸错愕,大脑嗡嗡,好像有根弦彻底崩断。 ……所以他还是会死? 在盛苒心里,这些兽夫都是个顶个的厉害,她只考虑过他们是否会黑化,是否会对她的性命造成威胁。 可从未想过他们会死。 他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为何从来不告诉她? 盛苒的表情呆住,良久都没有反应。 裴啸行看见妻主的睫毛颤了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蝶被惊了一下。 垂着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掌心早就冒出一层薄汗,裴啸行顿了片刻,接着开口。 “我知道您这段时间一直在计划解除婚契。”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紧,“但是妻主,我不会离开您,也求您不要那么无情地把我赶走。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我活不长……” 盛苒的眉毛一皱,突然捂住他的唇,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音,不允许裴啸行继续说下去。 呸呸呸!这些话多不吉利! 盛苒一个劲地摇头,不知是在否定哪一句。 裴啸行只想等到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无论盛苒改变前后,他都没有打算从她身边离开,可她却成了想赶他们走的人。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渡鸦归顺,淮珺解契,裴啸行比从前更加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这样患得患失的日子,裴啸行不想再过下去了。 裴啸行的整颗心都被高高悬着,他指尖轻轻蹭过盛苒的手背,一点点,一点点地覆上去。 先是指腹,再是掌心,最后才敢将她的手半拢在自己手心里,将其从自己的唇边移开。 “妻主,我不奢求您能立刻答应,至少从现在开始重新考虑我们的以后,这样可好?” 他逐渐收紧手中力气,汗渗得更快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透过相触的皮肤,一跳一跳地传到她手上。 盛苒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裴啸行,在混乱思绪下缓慢地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 平心而论,裴啸行严谨可靠,做事体贴,若是和他长久地相处下去,吃亏的绝对不是盛苒。 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过往,盛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在他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下,盛苒认认真真写下,[我不会再赶你走——] [但你也不许再说那些丧气话。] 裴啸行猛然抬头,望着她眼底的固执。 经过一整夜的折腾,她明明也藏着疲惫,却不肯显露半分。 裴啸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软。 过往的二十多年春秋,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被诅咒磨没了所有脾气,早就放弃挣扎。 可这一刻,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束他以为早已熄灭的火苗,竟然在胸腔里微弱地、挣扎着,重新燃了起来。 【哇塞恭喜宿主!裴啸行的黑化值直接降低了10个点!现在只剩下5了!】 裴啸行的黑化值一直在稳步下降,能最先降到个位数,早在盛苒的意料之中。 她只是微微一诧,很快就恢复镇定。 系统来得正好,还打算好好问问它。 盛苒才不相信裴啸行真的会因为这个诅咒而丧命,就算只剩一线希望、一丝可能,她也要试一试。 【一定还有解决的办法,对不对?】 系统声音变小许多,弱弱开口,【裴啸行的状况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往前没有相同案例,暂时无法给宿主答案……】 紧接着,它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宿主有那般特殊的体质,定期给裴啸行熬煮滋补身体的药汤,说不定能起效果呢!】 盛苒稳着心神,内心轻轻嗯了一声,目前看来确实只有这个办法。 她把裴啸行重新按回床上。 [你先好好休息,这几天不许再干脏活累活。] 困扰裴啸行许久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他现在哪有心思休息。 “妻主,诅咒暂时没有生效,我的身体还不至于这般虚弱。”他的声音含着温和的笑意,“更何况,我喜欢为您做事。” 盛苒久没见过这么“傻”的人,竟还抢着干活。 她拗不过裴啸行,只能由他去了。 家里现在有两个需要用药养着的人,盛苒每天睁眼就是去院子里采草药。 马上又要再去一次北宁城,盛苒一次性得多采点,把家门口半个山头能薅的花花草草都给薅掉了。 正好遇见出来洗衣服的隔壁大叔,他望着外头阳光灿烂的天,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和盛苒闲聊,“这章尾的天气也是越来越奇怪了!我还是头头一回在冬天遇见太阳呢!” 想起那条语出惊人、心思单纯的龙,盛苒也跟着笑了笑。 看来烛九阴心情不错。 自从见了他一面,盛苒总算明白家门口的草为何永远也采不尽。 他一直说,她是拯救他、唤醒他的那一个,可盛苒倒想反过来感谢山神的恩泽,让她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医药库。 盛苒带着满满一篮药草回到家,桌上已经有了热腾腾的食物。 更热闹的是桌上的氛围,几个兽夫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凌瑞迫不及待地问,“妻主,您真的能重新开口说话了?” 看来裴啸行已经把早上的事情告诉他们,盛苒点点头,却依旧无法自主发出声音。 她只是初步恢复了开口的能力,还需要特定的刺激或是时机。 没办法亲耳听见妻主的声音,凌瑞着急坏了,把怨气全推到裴啸行身上。 “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也是妻主的兽夫,及时了解她身体状态的变化才能更好地服侍她,你别想一个人把妻主据为己有。” 昨天的侍寝机会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凭什么被裴啸行抢占。 凌瑞心想,若昨夜是他陪着妻主,第一个听到妻主声音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了! 渡鸦也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固执地守在他们旁边。 他也想亲耳听听主人的声音。 饭桌上热热闹闹,只有淮珺独自垂着眼,一言不发。 盛苒想起什么,敲了敲桌面,告诉他,[用完早饭,我再给你上一遍药。] 昨天被裴啸行的事情耽搁,她没顾得上淮珺。 他的容貌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恢复,只要继续坚持下去,马上就能变好。 怎料淮珺迟疑地看了她半晌,在盛苒的意料之外,微微别过了头。 “过几天再说吧。” “……效果虽好,但还是不要那么频繁。” 饭桌上安静一瞬,兽夫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震惊又不爽地看向淮珺。 ——他不会不想治了吧? 打算赖在这儿不走了?! 第五十八章 主人这是有多恨他 盛苒此刻真把自己当成个小大夫。 一听病人拒绝接受治疗,她瞬间急了。 好端端的怎么不愿意用她的药了,盛苒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啊。 淮珺虚弱地咳嗽两声,随后才低声解释,“上药的时候,脸部会出现灼烧感……有些疼。” 凌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扬着声音质问,“那嗓子呢?” “喝过之后烧喉咙,”他平复半晌,好似真的很难受似的,商量着同盛苒开口,“还是放慢些节奏,把疗程拉长吧。” “你别胡说了!那药可是妻主亲自从——”凌瑞第一时间开口反驳,在差点暴露真相之时立马扭转话头,“亲自向外面的神医求来的,不可能存在你口中的这些!” 这段时间以来,盛苒卖茶包、采药草的行为被他们刻意掩盖过,不让淮珺知道其真实效力。 给他上药治疗的时候也统一口径,说是从外面话大价钱买回来的。 淮珺暂时还没有怀疑。 凌瑞险些说漏嘴,好在迅速反应过来,言之凿凿地夸这神医多闻名,让淮珺的神色僵了一瞬。 淮珺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但起码气势不能输。 他强装镇定,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世间没有真正的神医,或许正是这次的药出了问题。” 凌瑞磨磨后槽牙,和他简直说不清! 谁都看出来淮珺的居心,他后悔了,找了这么个荒谬的借口,想在家里多留一会儿,真是厚脸皮! 大家都是雄兽,最了解彼此,他还在装什么装! 偏偏妻主真信了。 听完淮珺的话,盛苒面容凝重不少。 她的药不仅给自己用过、给身边的几个兽夫都用过,还制成了茶包,在北宁城卖炸物的时候送出去了许多。 他们自己用,的确没产生过附加任何不好的反应。 淮珺的话无法求证,但万一是真的…… 盛苒生怕自己的茶包在北宁出什么意外,双手紧攥,只求千万别产生重大影响。 渡鸦将她苍白的小脸尽收眼底,刚想安慰性地拍拍主人的背,伸出去的手却在空中停住。 裴啸行先一步揽住了盛苒,把她拥进了怀里,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低声细语哄着。 渡鸦的手默默收紧,别过脸,收回视线,接着重新睨向淮珺。 这只鲛人鬼话连篇,也就欺负主人单纯善良。 渡鸦喉间溢出声冷笑,音调凉凉地开口,“当初划烂脸、撕破喉的时候不嫌疼,这会儿好心帮你治疗,倒是怕上了。” 淮珺的面色有些不好,紧抿着唇,并没有出声反驳。 无论如何,目的也达成了,盛苒并没有再急着给他治疗。 但裴啸行却成了个药罐子,盛苒几乎把他每天喝的水全换成了带有治疗作用的茶汤。 偶尔为了治疗喝一两次还好,这东西天天喝谁受得了。 但裴啸行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既是听盛苒的话,也是迫切地想要活下来。 他并不知道妻主的特殊体质对他的诅咒是否有任何的缓解作用,但至少得试一试。 等到下次月圆之夜,便能知道结果。 裴啸行的心期待又忐忑。 一天下来,盛苒除了摘草熬药,其余的时间全部花在了制作鸡爪鸭爪上。 盛苒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厨,兽夫们回忆起那份美味,纷纷心痒痒地守在了她的边上,都希望能最及时地帮上盛苒的忙。 然而,当大家的目光落在木盆里堆成小山的鸡爪鸭爪上,不由对视一眼,面露怀疑。 妻主的每道新菜,都在打破常规。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大家还是感到不解。 “这些……是给幼崽磨牙的?”裴啸行捏着其中一只,指尖微微发颤,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个作用。 凌瑞昨天就帮盛苒提前处理过,还记得她说,就是用来吃的,可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丁点大的肉有什么好吃的。 盛苒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自从发现这里的兽人没有捕食小兽的习惯,她就像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在现代,鸡爪鸭爪可都是网红爆款美食! 光是鸡爪做法有很多—— 酸辣柠檬味的、卤味的、爆炒的、盐焗的、虎皮的…… 盛苒随便翻翻系统里的食谱,就能找出一大堆。 而且,这里的兽人吃东西并不仔细,爪子们的处理无需剔骨,简直不要太方便! 只要随便做做就能卖出好价钱! 盛苒迫不及待地检查木盆里的爪子们。 她已经让凌瑞帮忙换过很多遍水,盆底再无血丝,终于可以捞进锅。 手边没有料酒,她往锅里倒了小半碗橙红色浆汁,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在山里找到的、带着微醺酸气的野果。 能去血腥气,比直接煮香十倍。 柴火噼啪作响,铁锅边缘很快冒起细泡,原本清亮的水渐渐浮起一层灰白浮沫。 她执木勺轻轻撇去,静静地等待鸡爪在大火中煮开。 凌瑞不知道是捧场还是真心,鼻尖几乎要贴到锅沿,喉结上下滚了滚:“已经很香了……” 盛苒被他逗得轻笑,凌瑞耳根染上点红,低声重复,“是真的!” 酸浆果的微酸混着渐渐舒展的肉香,像只小爪子似的挠着人的嗓子眼。 水沸到第三滚时,盛苒迅速把鸡爪捞进冰泉水里。 那是裴啸行刚发动异能制出来的冰,此刻正滋滋地冒着白气。 鸡爪刚碰到冰水,表皮“吱”地缩紧,原本软塌的皮肉一下绷得紧实,透着玉石般的莹润。 盛苒捏起一枚对着光看,皮肉下的筋骨轮廓愈发清晰,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劲。 香料早就备在石臼里。八角被碾成碎粒,辣椒剪成细丝,月桂叶撕成小片,还有些说不清名字的、带着浓郁麻味的“麻藤籽”,一并捣成粉。 她往陶罐里倒了些澄清的猪油,火调小了些,油面刚泛起细波,就把香料倒进去。 “滋啦——”香气瞬间炸开。八角的醇厚、辣椒的辛辣、月桂叶的清苦,混着热油的焦香,直直地钻进鼻腔,勾得人味蕾都在发颤。 陶罐里的酱汁开始冒泡,琥珀色的汁裹着鸡爪翻滚,每一道褶皱里都渗进了十足的香味。 盛苒用木勺舀起一点汁,滴落在干净的石板上,汁液立刻凝成半透明的膜——火候正好。 盛苒眼睛一亮,递了几枚分给旁边的兽夫。 裴啸行和凌瑞当即接过,没有多少犹豫,捧着还冒着热气的鸡爪就啃了起来。 就连一向不融入他们的淮珺也试探地夹了一只,慢条斯理品尝。 唯独渡鸦在角落背对着几人,脸色有点不好。 盛苒扯了扯他的衣角,一脸莫名其妙。 渡鸦唇线绷直,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么多爪子,脑袋就开始发昏。 还原本以为主人已经不讨厌他的兽形了…… 现在却杀了这么多他的同类要来吃。 连爪子都不放过! 这可是最没用的部位,没有人会特意用这一部分来做食物—— 渡鸦苦涩地想着,主人这是有多恨啊? 第五十九章 渡鸦争宠好手段! 沟通了好一阵子,盛苒才明白渡鸦在独自郁闷着什么。 他竟然认为自己和那些鸡兽、鸭兽是同类? 这什么脑回路,竟然妄自菲薄到这种程度! 按照生物学的角度,它们都属于鸟纲,但他可是一只拥有超大翅膀、还能飞行的渡鸦诶! 除了都拥有羽毛、喙、翅膀和爪子之外,盛苒完全想不到它们之间还有什么联系。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渡鸦,竟然觉得他很可爱。 这些雄兽一个比一个高大,但怎么一个比一个玻璃心。 吃的又不是他的爪子,有必要这么难过吗。 盛苒用筷子夹起一个沾满酱汁的鸡爪,体贴地凑在渡鸦面前,示意他尝一尝。 很香的。 她当然是觉得好吃才做这么多,哪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渡鸦紧抿着唇,别过脸,连看都没看过来一眼,“……主人,我不吃这些。” 嗓音微哑,渡鸦润润喉咙,才发现已经被这鸡爪香得有些流口水。 他忍不住侧眸观察,发现这爪子带着油亮的酱红色。 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胶质,泛着温润的光泽,褶皱缝隙间还卡着点香料碎。 渡鸦微微一惊,这爪子怎会看起来这么好吃? 他迟疑的片刻,盛苒失望地垂了垂眼,没想到渡鸦真的不愿意吃,只好收回手,不再强迫。 却发现窗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扑腾着翅膀的小鸟。 盛苒觉得有些眼熟,才辨出是整天围在豆芽身边的那群鸟兽。 它们叽叽喳喳的,吵得窗外不得安宁,好像是察觉到了渡鸦的不高兴,特意过来找他的。 盛苒都快看呆了,谁说渡鸦孤苦伶仃的,身边明明这么多朋友! 那群鸟儿的动作都很着急,翅膀都挥出残影了。 紧接着看见盆中的那堆鸡爪鸭爪,它们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齐齐开始撞着窗户,试图撞破木窗飞进来帮忙。 渡鸦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由尴尬地扯了扯唇间。 一个个的,以为下一个被剁爪的就是他,都担心他被盛苒吃了,想象力比他还要强! 正打算出门好好教育这一堆小家伙,盛苒却先一步上前,打开了窗户。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小鸟们噤了声,一言不发地扒在窗边。 它们都是群小怂蛋,真到了盛苒面前,什么也不敢干了。 这可是渡鸦的主人!连渡鸦都要听她的话,它们可没胆子招惹她呀! 看见她过来的那一刻,鸟兽们都怕死了,还以为她要把它们也抓起来,一个个剁了四肢。 可盛苒却只是捧着一碗香喷喷的东西,放在了它们的面前。 几个胆大的鸟儿鼓起勇气停了下来。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些就是用木盆中的爪子做出来的! 而且,这似乎并不是鸟兽的爪子,只是鸡鸭的! 意识到这一点,小鸟们的心才算落地,可又不自觉地产生疑惑,这个漂亮的雌性为何要用那群走地兽的四肢做吃食? 它们的爪子成天在地里踏来踏去,脏兮兮的,肌肉也没有鸟兽的矫健,怎么会好吃呢? ——可是,好香啊! 鸟是杂食性动物,什么都吃,眼下闻到这么香的食物,几乎走不动道了。 盛苒看出了它们态度的转变,推了推碗,极力推销,期待它们能尝一尝。 兽夫们的评价太单一,盛苒甚至怀疑,即便不好吃,裴啸行和凌瑞也会硬着头皮夸美味。 盛苒已经不满足于从他们口中收获任何有效反馈,当然得找更多食客品鉴一下。 这些小鸟面面相觑,第一次有人类邀请它们一起吃东西,而且还是传说中最高贵的雌性。 大家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歪着头啄食酱汁鸡爪。 它们才不和渡鸦一样傻,把鸡鸭当同类,当然是放开了吃! 盛苒把爪子煮得很软烂,小鸟们的喙尖轻松地撕下小块小块的外皮,喉结轻轻一动,就吞了下去。 只吃了第一口,圆溜溜的黑眼珠不再露出任何警惕性,激动乱扑的翅膀足以证明它们的喜欢,紧接着低下身子,吃得更加起劲。 渡鸦见到这一幕,表情有些僵硬,这群鸟是几个月没吃过饭么,还是没见过吃的? 没出息的样子,真丢他的脸! 它们的小脑袋在食物上一点一点,动作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偶尔遇到点大的、比较难啃的地方,便用脚按住,歪着脖子啄成小块。 一整碗鸡爪要啃不久,但这群鸟儿们嘴巴一刻不停地忙活,三两下留全吃完了,甚至将盘子里的酱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等啄完最后一点碎屑,它们扑棱棱扇动翅膀,转眼间就跃到盛苒旁边,欢天喜地地围着她转。 都不用问,已经能看出来它们有多满足了。 盛苒原本还因为渡鸦的拒绝感到挫败,没想到它的朋友们这么捧场! 连它们都不抗拒,其他兽人们的接受度应该更高吧! 盛苒对这次的生意更加有信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多备一点货,然后出发去北宁。 她想得出神,许久没有任何反应,鸟儿们一刻不停地围着她转,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盛苒第一次被这么多小鸟围着,被逗得合不拢嘴,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渡鸦。 所以他也会感受这么温馨有爱的画面? 虽然不知道渡鸦为什么这么招鸟儿的喜欢,盛苒突然很感谢它们。 感谢这群小鸟,愿意在从前那么漫长的岁月里,陪在渡鸦的身边。 不然……他早就已经黑化了吧? 一想到这儿,盛苒心里就填满了庆幸。 她不禁又盛了一碗别的食物给鸟儿们,接着重新走到渡鸦面前,挑出一只剃了骨的鸡爪放在他嘴边。 这是她原本给自己准备的。 她很好奇,渡鸦真的不愿意试试吗? 被盛苒亲手喂,渡鸦的面上浮起一道不自然的红,张嘴咬下。 鸟儿们吃食的动作顿时停下,兴奋地手舞足蹈,明显是为渡鸦感到高兴。 其余几个兽夫们看到这么一幕,肠子都要悔青了。 渡鸦平常看着不声不响,争起宠来这么有心计,竟然还专门培养了这么一群帮手! 真是好手段啊。 早知道他们一开始也装矜持,便能让妻主亲自喂他们了! 凌瑞现学现卖,想着自己干脆不吃了,等着妻主关心。 谁知道盛苒直接把他的盘子都收走了! 她拍拍凌瑞的肩膀,一副满意模样,这头狮子今天竟然不贪吃!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他。 [吃完了正好,早点干完活,早点出发去北宁城!] 第六十章 他的体内有一根肋骨来自盛苒 趁着烛九阴心情不错,章尾天气好,盛苒清点行李,计划着尽早出发。 想着这次能在市集上卖鸡爪和鸭爪,盛苒对接下来北宁之行依旧充满期待。 几个兽夫的情绪却远不及她这般高涨。 如果不是淮珺的护心鳞流落至醉仙楼,他们绝对不允许妻主再到北宁。 中心城的人铁了心要她的命,甚至不惜在血影帮重金悬赏。 出门便意味着凶险,谁知道这次会遇见多少刺客呢? 盛苒知道他们不放心自己,但同样的,她也不放心淮珺。 只要他还住在家里一日,她就要保证他的安全。 盛苒绝对不允许淮珺独自去醉仙楼抢夺鳞片。 不过,她非要冒这个险,也不只是为了淮珺。 敌在暗我在明,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并不舒坦。 与其畏手畏脚地生活在这个兽世,不如正常处之。 就算真的引蛇出洞也好,能早日端了对方的老巢,做个了断。 她将这些想法告诉兽夫们之后,大家都为盛苒的想法感到震惊。 和从前相比,妻主不仅更加温柔、善良,同时也更加果敢、聪明。 他们无条件支持妻主的决定,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大不了直接和对方打个痛快,他们几个异能都不低,就不信对付不了那群低阶兽人。 和上次一样,盛苒依旧找来婕借了腰牌。 路上,裴啸行却提议兵分两路。 一行人按照原路线走,吸引刺客们的火力,另几人绕远路,护送妻主过去。 渡鸦点头,觉得合理。 “干脆我载着主人,从空中飞行好了。”渡鸦一边说着,一边抖着蓬松巨大的黑色羽翼,彰显自己作为飞行兽人的优势。 凌瑞看着他这副大翅膀,眼睛都要瞪直了。 他郁闷地咬了咬后槽牙,不甘的想法再次从心里冒出头,凭什么狮子没有翅膀! 无疑,渡鸦的提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大家都没有意见,点点头表示同意。 渡鸦展露出完整的兽形,半蹲着身子停在盛苒面前,阴影几乎能将旁边的巨石完全罩住。 阳光下,他收拢的翅膀边缘好似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每一片翎羽都像淬了夜的黑曜石,根根分明地贴在紧实的脊背两侧,勾勒出流畅又充满力量的线条。 后腿肌肉贲张,利爪深深嵌进土中,却刻意收敛起尖端的锐芒,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爪印。 “主人,您上来吧。”他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却没了往日的冷硬。 盛苒望着那比她整个人还宽的脊背,默默咽了咽口水,却迟迟没动身。 她不恐高,可是也从没在毫无安全保护的情况下,坐在鸟背上飞! 更何况,渡鸦虽然已经生出了爱意值,可黑化值却也动都没动。 万一在飞行的路上突然抽风,回想起原主曾经对他做的一切,只要他随便抖抖身子,都能将她摔得粉身碎骨! 近距离观察他收拢的羽翼下暗藏的爆发力,盛苒指尖都有些发颤。 看出了她的顾虑,渡鸦的内心忐忑起来。 上一次邀请妻主坐他飞去北宁就被拒绝,这一次竞争对手还多了个裴啸行,他更加没了把握。 渡鸦捏紧手心,不由放软声音,“请放心,我会飞得很平稳,不会让您有任何危险。” 盛苒犹豫着伸出手,刚触到他温热的羽毛,就被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包裹。 羽毛看着坚硬,摸起来却意外顺滑,像铺了层厚实的黑缎。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刚坐稳,就感觉身下的肌肉轻轻一动。 “主人请抓好。” 话音未落,巨鸟已舒展翅膀。带起的风掀起盛苒的发,却没半分蛮横,反而像有层无形的屏障护着她。 升空的瞬间,盛苒下意识抓紧了他颈后的翎羽,低头时,只看到地面的景物飞速缩小,而他宽阔的脊背稳如磐石,连气流颠簸都被他的翅膀巧妙化解。 在其余几个兽夫嫉妒的目光下,渡鸦就这么独自带着盛苒飞向蓝天,制造出了一次短暂的二人世界。 盛苒尚不知这些雄兽们眼中的纷争,只感觉到一阵陌生而刺激的失重感。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渡鸦翅膀扇动的韵律,规律得像某种安心的鼓点。 她渐渐松开紧绷的手指,发现他总能避开迎面而来的罡风,将她护在最平稳的区域。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黑色的羽翼上,竟折射出细碎的金芒,像缀了漫天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速度慢下来,下方隐约出现城池的轮廓。巨鸟缓缓降落,前爪先稳稳落地,才微微俯身,方便她下来。 盛苒跳落地面时,脚还有点软,回头就见那只黑鸟正收拢翅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到了。”他说。 盛苒点头,望着他巨大却此刻显得格外可靠的身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不仅如此,渡鸦看她的眼神好似也灼热几分。 “主人感觉如何?” 盛苒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有些憋不住唇角的弧度。 并非温婉柔和的浅笑,这个笑容看起来自由、肆意、带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她第一次体会到,飞翔是这么快乐的感觉。 渡鸦不自觉被她感染,情绪显然也有几分激动,“多谢了主人,是您……让我重新拥有了飞行的能力。” 他的体内有一根肋骨来自盛苒。 每每想到这件事情,渡鸦的一颗心便又暖又涨。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没有等裴啸行三人,而是率先进了城。 第二次来北宁,他们已经就轻驾熟,也幸运地没有遇到阻碍。 或许北宁的民风并没有他们认定的那般差,只不过第一次偏偏遇到了嫌贫爱富的人,才会受到那么多的冷眼。 盛苒依旧找到上次那家客栈,老板还记得她,高兴地犬吠了几声,算作打招呼。 渡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雄兽真不矜持,当着兽夫的面,就好意思随随便便冲他的雌主献殷勤。 老板尴尬地笑笑,就算他想也排不上号啊。 这次盛苒直接定了五间房!足可见家里人之多! 想想也是,这么好的雌性,当然不缺兽夫。 他摆正心境,拿出面对财神爷的姿态,殷勤地为两人引路。 突然记起什么,他一拍脑袋,“哦,对了,那天你们走之后,醉仙楼的人来过!” 一听到这个关键词,盛苒凝神,去扯渡鸦的衣袖。 注意力全放在了老板的话上,她稍不注意,直接碰到了渡鸦的手。 指尖刚擦过他温热的手背,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一股力道攥住。 渡鸦面不改色地穿进她的指缝间,十指紧扣。 盛苒倏然呆住了。 ——不是,她就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渡鸦就以为她要和他牵手了? 第六十一章 很不值钱的嘴脸 平常和兽夫们相处,不可避免会产生肢体接触。 盛苒逐渐习惯了。 但不知为何,此刻只是被渡鸦牵住手,她就感觉脸颊温度骤然升高,耳根热热的,心里冒出一丝不自在。 不再是不经意的、一擦而过的触碰,而是被另一只宽大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 渡鸦甚至还轻轻揉了揉,像是把玩什么喜欢的物件似的,摩挲着她的肌肤,生怕她没注意到他似的! 盛苒的心跳瞬间就不正常了。 渡鸦到底在干什么,他是故意的吧? 本想抽走,可雄兽的力道比她大上许多,若真要挣脱得费不少劲。 眼下也没必要为这种小事计较,盛苒干脆就不管了。 偏偏,这份异样的感觉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渡鸦的手没有她的软,因为常年做事,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有些粗粝。 盛苒的皮肤又细嫩,被他磨得甚至有点痒。 截然不同的触感,无论对盛苒还是渡鸦来说,都很陌生。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看彼此,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客栈老板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心念古怪。 但还是很快说起正事:“最开始是有一只黄鼠狼来到店里,你们可认识?” 一听黄鼠狼三字,盛苒就知道是醉仙楼的掌柜。 她脸色瞬间正劲起来,认真点头。 老板接着说:“那只兽人虽不雄不雌的,但说话挺客气,还精准描述出了你们的样子。我以为是你们的朋友,就放他进去了。” “——没想到你们不在房间!我看到你们留下的钱和空荡荡的房间,才知道你们已经走了!” 说起这事,老板至今还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自己工作不用心,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懊悔。 但这事怪不了他,那天情况紧急,盛苒他们担心吸引血影帮以及中心城暗势力的注意,离开得很隐秘,所以才连老板都未曾惊动。 “黄鼠狼见你们不在,脸色突然就变了,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好像是要找你们追债。” “我从别人口中才知道,他是醉仙楼的东家,在外面名声很不好!”老板语气压低几分,“你们如何惹到他了?” 盛苒皱着眉头听完,大概也能明白事的前因后果。 欠债?这醉仙楼怕是想钱想疯了! 他们之间只有两笔钱货往来,盛苒算得清清楚楚,不少他一文,也不多拿他一分,这所谓的“债”从何而来! 不用想,他们还在为淮珺被她原价赎回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他们觉得买卖做亏了、后悔了,想耍无赖地重新找到她,才不惜大费周折地找到客栈。 盛苒从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她一个哑巴能谈到那个价格,是她的能耐!醉仙楼亏钱了只能说明他们没本事,凭什么捏造一笔子虚乌有的欠款? 客栈老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形形色色的住客都见过,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并不怀疑盛苒,所以才将这个消息及时告诉了他们。 渡鸦颔首,言简意赅地表达感谢:“多谢。” 他接着解释,“是我们和他生意没谈拢。放心,我们此次前来,定会解决,绝不给客栈滋生祸端。” 纵使知道客栈老板是好心,再多的细节也不方便透露了。 好在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数出五把钥匙递给盛苒,慢悠悠地转到其他几楼巡逻。 走之前,还多补充了一些细节。 黄鼠狼在他们原来住过的房间停留了许久,老板当时念着店里还有客人,不敢把事情闹大,便没有将其赶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 盛苒清楚,醉仙楼的掌柜最贪财也最怕死,不会设下危及生命的诡计或陷阱。 这么一说,他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了淮珺的护心鳞,并且据为己有。 这和小偷有什么区别! 急着把消息同步给裴啸行他们,房门正好被敲响。 三人平安到达,成功汇合。 “情况如何?”渡鸦目光打量着看过去。 凌瑞得意道:“都解决了。” 路上的确还有不少刺客,但他们的任务目标是盛苒。 发觉路过的是雄兽,这些人看都没看一眼。趁着他们放松警惕,裴啸行和凌瑞主动进攻,与之交战。 二人合作,外加淮珺帮忙,解决掉这些低阶杀手简直轻而易举。 一路到了北宁城,只有裴啸行受了点皮外伤。 盛苒一听,立刻坐不住了,上前检查一二。 刺客们的异能拙劣,的确没造成什么性命威胁,即便是武器上沾的毒素也被裴啸行及时挤出,没有危及根本。 确实都是一些皮外伤,盛苒稍微松口气,却还是心疼死了。 他体内的诅咒依旧是未解之谜,裴啸行在盛苒眼里成了保护动物,生怕他稍不注意就受到什么危险。 原本都不打算让他一起很过来,是裴啸行一直坚持。 已经缺席了一次陪妻主远行的机会,他不想错过第二次。 “不碍事的,小伤。”裴啸行语气温和,宽慰道,“只是要麻烦妻主今日为我疗伤了。” 他说得可真客气。 他们这些兽夫所受的伤,大多都是为了保护她而造成的,给他们治疗当然是盛苒的职责,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只有凌瑞气鼓鼓地看着裴啸行,扫过一道不屑的眼神。 轻轻松松就能摆平的刺客,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到裴啸行? 他就是故意的! 制造出一点比较明显、又不严重的皮外伤,博取妻主的关心,从前怎么不知道,裴啸行真是好一盏西湖龙井! “行了,说正事。” 渡鸦打断暗流涌动的气氛,将刚才在客栈老板口中听到的事情告诉其他几个雄兽。 淮珺听闻,不禁垂下眼睫,心里不是滋味。 “……抱歉,是我的错。” 怪他不小心,弄丢了这般重要的个人物件,害得他们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来北宁城寻找。 盛苒无所谓地摆摆手,说到底,和她也有点关系。 若不是她突然让淮珺换了身新衣服,护心鳞一定还被他好好保存着。 “事到如今,不用自责。”裴啸行淡声开口,“毕竟,妻主来北宁也不止是为了你的鳞片,她还要继续在这开展生意。” 意思是让淮珺不要太过自作多情。 淮珺是聪明人,当然听出了这层含义。 他真是想不到,如今的这几个兽夫都和魔怔了一般,连最好相处的裴啸行都变得这般不客气。 淮珺不由皱了皱眉,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 绝对不能和他们一样,变成这副看起来就很不值钱的嘴脸。 第六十二章 爪子和狼尾塞到盛苒手心 夜幕四合,奔波劳累了一天,也该到了休息的时刻。 裴啸行数了数盛苒手中的钥匙,才发现竟然总共有五把。 “妻主为何订这么多的房间?”裴啸行略惊,内心已经有了几分失意,“不是都说好了么,之后的每个晚上,都要有一名兽夫陪在您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盛苒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她当然记得啊。 可他们已经到了北宁城内,城市的治安可比部落里要完善得多。 更何况他们住在客栈,老板会雇人守卫住客们的安全。 有这么多层保障,为何还要浪费兽夫们的时间和精力,过来陪她一整夜? 【宿主啊!您似乎还是没有理解他们的真正目的啊!】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嚎了几嗓子。 其实不怪盛苒,主要还是前几夜,陪她一起睡觉的渡鸦内心过于激动。 渡鸦每天睡得晚,醒得早,让盛苒以为他一整晚都没闭眼,就为了守卫她的安全。 来到北宁城以后,这群兽夫们还要争着抢着上夜班?什么癖好。 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这时,裴啸行倏然轻嘶了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不小心撕扯到了伤口,看着有些疼。 盛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看到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深色的锦缎外衣被血浸得发黑,顺着指尖还在往下滴着暗红的血珠。 她的神色瞬间紧张起来,着急上前去看裴啸行的伤口。 刚刚看不是还没那么严重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不成又是裴啸行体内的诅咒在做祟? 盛苒慌忙把他拉到油灯下,借着明黄的光才看清,伤口的血一直没有止住,撕裂的皮肉颜色很深,看着就触目惊心。 盛苒顿时懊悔,刚才光顾着干别的,都没有及时给他上药。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这次带来的药草。 裴啸行垂眸看着她担心的样子,眸底的墨色不禁柔和几分,却故意皱紧眉头,低沉的嗓音带着点虚弱:“妻主别担心,不疼。” 盛苒一听,慌得冒出层细密的汗,裴啸行都这么说了,一定已经很疼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清洗伤口,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明显感觉到雄兽的肌肉紧绷了一下。 她动作更轻了,紧接着往伤口上敷捣碎的止血草药。 温热的草药糊在伤口上,带着清苦的气息,远不如她指尖的温度让人心颤。 裴啸行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上沾了点草屑,鼻尖因为着急微微泛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感觉到被一直盯着,盛苒抬头,直直地迎上那道视线,不解地回望裴啸行。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盛苒甚至觉得,这头狼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真是见了鬼,有谁受伤了还高兴地起来! 妻主的眼神太过纯粹,裴啸行好似被这双清亮的眸子烫了一瞬,微微错开目光。 不经意地,对上凌瑞和渡鸦轻蔑的眼神,两位兽夫恶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下一秒扑上来给裴啸行撕了。 到底都是天赋异禀的高阶雄兽,心理素质一个比一个强很强。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裴啸行依旧面不改色,保持着一副苦涩的表情,“我这伤,恐怕得拜托妻主处理一阵子了。” “今夜不如让我留下来,侍奉在妻主身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出片多余的钥匙,让其他几人还回去。 凌瑞和渡鸦正在气头上,裴啸行自然叫不动他们。 他只能转换对象,找上目前来说对他最没有威胁的淮珺。 “拜托了。”裴啸行理直气壮地朝淮珺伸出了手。 淮珺紧了紧后槽牙,隐隐有些不耐。 从前顶多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这场争宠闹剧,却没想到自己会被迫卷入其中。 被这种诡异的画面磨得没脾气了,淮珺一言不发地接过,去大堂找老板退一间屋子。 盛苒为裴啸行上好药、缠好布条后,一晃神,才发现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大家今夜都这么听话,睡这么早? 迷茫地眨了眨眼,就见裴啸行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多谢妻主。”他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笑意。 盛苒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暖光的灯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她不明所以地抽了抽手,在裴啸行掌心写,[日后优先保护好自己,不许受伤。] 裴啸行沉默地盯了片刻,试探着开口,“其实……这伤是我故意的。” 盛苒一瞬间突然听不懂话似的,眉头一压。 裴啸行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是我想要创造和妻主相处的机会,故意受的伤。” 盛苒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口气都上不来。 怒意后知后觉地浮上眼底,过了半晌,她抓起旁边的捣药锤就想砸他,手到半空却又停住,狠狠往他伤口上按了按——当然没敢太用力,只是带着气,像是泄愤。 裴啸行闷哼一声,却没躲,反而看着她气红的眼眶,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低低的:“我错了,妻主。” 盛苒鼓着脸颊,不爽地瞪着他。 裴啸行突然变化出毛绒绒的爪子和狼尾,讨好地塞到盛苒手里,“……别生气了。” “今日看着你和渡鸦一起飞向空中,我心里好吃醋。” 凌瑞和渡鸦都载过妻主远行,只有他没有。 裴啸行也好想载着妻主穿过广袤的山林和田地,又或是享受同一片蓝天。 太想拥有二人世界,他只能出此下策。 毛绒绒的狼毛乖顺地蹭着自己的手,盛苒的心一下子也软了半截。 裴啸行真是拿准了她喜欢什么,她完全被这么柔软的手感给俘获,爱不释手地揉了好久。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盛苒才恍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似的,突然又绷住脸。 裴啸行知道盛苒已经被哄得差不多,捂着刚才被她压过的伤口,“妻主,疼……” 盛苒目光怀疑,轻轻从鼻尖哼出一点气,还是转身去拿了新的布条,重新给裴啸行缠了一遍,这次力道重了些,却仔细得很。 裴啸行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今晚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他不能把妻主逼得这么紧。 “我去给您打水沐浴。” 裴啸行轻松提着一大桶热水回来,那状态,确实不像是受了什么伤。 盛苒现在才发现,他刚才有多能演。 裴啸行给她留出私人空间,出门去客栈的院子里洗衣服。 正好撞见了大半夜练功的凌瑞。 他飞快出招,手脚挥出残影,累得大汗淋漓,也不知道这个点在外面犯什么病。 两人一对上眼,凌瑞便没好气地轻哼一声,“虚伪小人。” 依照裴啸行此人的行事准则,最听不惯的莫过于这四个字。 本以为能惹怒他,谁知这头狼面不改色地颔了颔首,谦虚道:“彼此彼此。” 凌瑞:“?” 裴啸行不会以为他在夸他吧??? ? ?看到一个Id叫做盛苒的宝宝投了推荐票~哈哈哈好可爱ovo 第六十三章 想学讨妻主欢心的邪修 和春风得意的裴啸行相比,愁了整个晚上的凌瑞简直不要太惨。 这份不安的情绪并非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其实已经在凌瑞的心中积压了很久。 尤其是在烛九阴出现之后,他就更加明白,他和涂山奕的加入都只是时间问题,妻主身边的雄兽只会多、不会少。 光是想想,凌瑞就格外压抑。 若是在家,凌瑞还能去厨房干点活,稍作缓解。 可此刻身在北宁,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出来修炼异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没成想这样都能遇见出来炫耀的裴啸行,凌瑞暗骂一声倒霉,气得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本来睡不着就烦!连出来透透气都能添堵! 作为始作俑者,裴啸行觉得自己把他逼成这样,理应负点责任。 反正妻主还要沐浴,他一时半会儿进不了房门,干脆和凌瑞聊聊。 “兽夫之间争宠,本就各凭本事,我记得你也习过贤夫良雄的各项守则,不至于连渡鸦都争不过。” 猫族虽是小门小户,在物质和教育方面都给凌瑞提供最好的。在他嫁给盛苒之前,早就该学过各种基础课程。 凌瑞却扯出冷笑:“你不必蒙我了,贤夫良雄有什么用,还不是争不过你们这些手段多的!” 裴啸行有诅咒、渡鸦有翅膀,和这群人一起抢妻主,他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凌瑞甚至都想找几份邪修,学学如何迅速讨妻主的欢心。 被他这样一呛,裴啸行不自然地轻咳两声。 仔细想想,他用的确实都是兽夫守则上没有明确提及的手段…… 但只要有用,不就行了么。谁让凌瑞脑子一根筋,转不过弯。 裴啸行见他实在郁闷,还是拍拍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安慰道。 “你放宽心,妻主不会再和从前一样漠视我们的付出。只要尽职尽责地守在她身边,她定会看见你的好。” 一整晚下来,裴啸行终于说了句人话。 凌瑞轻哼几声,算是认可。 两只雄兽之间的火药味渐熄,总算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讨论点正经的。 “若日后,我们也像淮珺一样被妻主解除婚契,那该如何?”凌瑞忧心忡忡地开口。 这个问题凌瑞和渡鸦已经探讨过好几遍,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事情的关键完全在于妻主,他们改变不了,其实说多了也没用,但凌瑞就是忍不住焦虑这些。 可裴啸行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已经和妻主做下约定,她不会再赶我走。” 凌瑞震惊地抬起眼,半晌才扬声反问:“约定?你是如何做到的!” 裴啸行简直就是兽夫间的叛徒! 凌瑞想追问原因,裴啸行却没有继续透露下去。 盛苒已经沐浴完准备休息,他得赶紧回去才是。 凌瑞不服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惊诧地思索,只不过守了妻主一夜,感情就能进展得这般快?难不成渡鸦也得到了同样的允许? 一想到这,凌瑞就快步走到渡鸦房间。 他刚刚修炼完,身上一股汗味,渡鸦皱皱鼻子,并不想接待这位不速之客。 这头狮子身上怎么不是香就是臭的,不能有点正常味道吗? 但凌瑞强行抵着他的门:“先别急着赶我走,有正事要问你,妻主是否承诺过日后不会再赶你走了?” 一听和盛苒有关,渡鸦抬手压着鼻背憋死,勉强忍了下来。 他摇头:“主人如今的个性你也想知道,一旦决定下来的东西,再难更改,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凌瑞没好气地捶了下门,整个房间都摇摇欲坠,“我也就是觉得奇怪,凭什么裴啸行可以留下来。” “主人当真这么许诺了?” “是啊,难不成妻主要把我们都休了,独宠裴啸行一个?” 凌瑞急得心痒痒,想要去他们房间问个清楚,但是又怕打扰到妻主休息。 到时候惹得盛苒不耐烦,那才叫得不偿失! 渡鸦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只听到他低声开口,“从另一方面想,或许也是好事。既然裴啸行能改变主人的心意,我也自然有机会。” 他说的只是“我”,而不是“我们”。 凌瑞有种被再次背叛的错觉,这个消息他可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渡鸦,怎么到了渡鸦口中却被排除在外。 凌瑞不由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渡鸦却听明白了。 因为他正是故意那样说的。 他不觉得凌瑞可以顺利地留下来。 “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何时改变主意,决定守在主人身边不走了的。” 渡鸦突然提了这么一句,把凌瑞给问懵了。 想留就留了呗,哪有这么多理由和确切的时间节点。 那些长老们不是也总说,感情是件很难说清楚的事情嘛! 渡鸦还在追问:“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凌瑞被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你凭什么质疑我?” “主人日后是不会再回中心城的。”渡鸦视线直直地扫过来,锐利的目光看得人内心有些发毛。 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一个一直被凌瑞忽略,又或者说被他刻意回避的事情。 “据我所知,你从小到大都肩负着家族的责任。你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可以不顾那么多人的期望,跟着主人去一个无名之地定居?” 渡鸦说话一向直接。 寥寥几句就把话题上升到整个家族的高度,相当于把凌瑞给道德绑架了。 凌瑞顿时噎住,脸色变得比刚才过来找他的时候还要难看。 他哑口无言地回了房间。 好了,这下更加睡不着了。 他最开始的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默认从小在中心城长大的盛苒,日后总会回到中心城。 可上次来北宁的时候,他第一次确切知道,妻主不打算回去。 那时候已经有了结症,只是被更多烦心事给淹没,他没有主动去想。 直到被渡鸦直白提起,凌瑞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猫族将他视如己出,他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在如今的兽世,嫁给盛苒已经能让整个氏族有些起色,他不用再顾虑如何复兴的问题。 但自他们被流放章尾,猫族在中心城的处境反而比从前更差。 凌瑞不能那么自私,只顾自己的想法。 ——可是,若是大家都有机会改变妻主的心意,成功留下来,他却要因为自己的原因离开。 凌瑞在夜色中紧了紧拳头,眼角滑过一滴无声的泪。 他好不甘心。 第六十四章 裴啸行第一次和妻主共寝而眠 凌瑞在房间里辗转反侧,迟迟难以入眠。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裴啸行和盛苒的周围却被暧昧、躁动的氛围充斥。 客栈店大人多,这个点都要用水沐浴,资源难免分配不足。 店小二送来的水没有家里的热,盛苒洗完澡以后四肢还有些发凉。 这几天刚降过温,木窗被风拍得吱呀响,盛苒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发抖。 裴啸行回房后就注意到了这幅情况,第一时间探了探盛苒的手。 “妻主怎么冷成这样。”深邃眉宇间顿时染上一层关切,裴啸行在床边坐下,下一瞬,一双带着温热的大手便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和渡鸦的一样,他的掌心带着常年狩猎的薄茧,却比她暖了不知道多少倍。 盛苒能感觉到那股暖意顺着指尖慢慢往上爬,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她抬头看他,突然觉得有裴啸行在身边真好。 她的嗓子说不出话,没办法及时表达出自己的感受,但裴啸行的关心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不需要盛苒主动提要求,他时刻在意着她的任何情况。 属于他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盛苒感觉身体回温,没刚才那么僵硬,忍不住往裴啸行身边凑了凑。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等她手上的温度逐渐变得正常,他又弯腰,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盛苒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脚,却被他稳稳按住。 “妻主,我是你的兽夫。”他咬着字音向她强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难得强势。 可是,她还没被男人摸过脚! 真害臊。 看着盛苒躲闪的视线,裴啸行的唇角又带上很浅的笑意,“您要习惯这些。” 盛苒两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拍,不禁把整个人往下缩,埋在被窝里,干脆不看他了。 脚上的触感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将她的脚整个圈住,送来暖意,驱散了那刺骨的冰凉。 裴啸行抬眸看她,眼底一片柔和:“妻主还冷不冷?” 盛苒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好多了,但被他这样照顾着,心里像是揣了个小暖炉,连带着身体的冷意都变得模糊起来。 盛苒这么动着脑袋,被子又重新落下来,露出她的半张脸。 看着妻主微红的脸颊,裴啸行喉结动了动。他松开手,起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盛苒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挤到了她身边。 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是柔软的毛发,带着温暖的体温。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裴啸行竟然变成了兽形。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雪狼,毛发浓密顺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的光泽。 他的耳朵尖尖的,此刻正微微耷拉着,显得有些乖巧。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明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满是温柔。 盛苒有些惊讶,又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大狼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像是在撒娇。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床内侧,用身体将她圈在怀里,又用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盖住了她的腿。 暖和! 这是盛苒的第一感觉。裴啸行的兽形简直就是个天然的暖炉,浓密的毛发柔软又舒服,将她牢牢裹在中间,隔绝了所有的寒意。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温暖的毛发里。毛茸茸的触感特别好,还带着淡淡清香,像是干净的冰雪,是属于裴啸行的味道。 大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亲近。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然后便一动不动了,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还在黑暗中温柔地注视着她。 盛苒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在这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她很快就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大狼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像是一个无声的晚安吻。 盛苒嘤咛几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彻底沉入了梦乡。 这声音一传出来,雪狼不由地僵住一瞬。 他又听到妻主的声音了!是不是说明,那副坏了的嗓子,发声意愿越发强烈了? 此事还不能急,裴啸行便没有立刻惊动盛苒,不敢把沉睡了的她叫醒。 黑暗中,大狼的眼睛璨亮,用尾巴将她盖得更严实了些。 确认盛苒真的陷入沉睡之后,他又悄无声地变成了半兽形,伸出手臂将妻主揽在怀里,拥得更紧了些。 这是他第一次和妻主共寝而眠。 他指尖悬在她发梢半寸处,喉结悄悄滚了滚。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刚好落在她熟睡时面庞,让他完全移不开眼。 他屏住呼吸挪了挪身子,怕压着她,后背几乎贴在床沿,却半点不觉得累。 鼻尖萦绕着妻主身上的花果香,让他心脏像揣了只兔子,活跃得快要蹦出来。 盛苒似乎被惊动,睫毛颤了颤,他立刻僵成石雕,直到那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才敢慢慢、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的,温的。 裴啸行的视线又往下挪了点,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好想,吻妻主的唇。 裴啸行的内心挣扎,泛起一阵让他酥得发麻的痒意。 忍住…… 得在妻主同意的时候,正大光明地做。 他低头,最后只在她额角印下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眼底的笑意漫出来,连带着声音都发飘,在心里悄悄喊了声她的名字。 等盛苒醒来之后,裴啸行已经重新变回了兽形。 完全不知道是男人抱着她睡了一夜,盛苒看着眼前这头又乖顺又柔软的大狼,简直要被萌化了,忍不住上手揉弄。 回想这几天,渡鸦展开翅膀让她当作床垫,裴啸行变成兽形供她取暖,他们简直老实得不可思议。 盛苒这下完全没了抵触之心,觉得每天让一个兽夫过来守夜班也没什么不好的。 系统默默提醒:【或许宿主……你知道什么叫做温水煮青蛙吗。】 盛苒皱着眉头思考一瞬,总感觉系统在阴阳怪气。 说她是青蛙? 盛苒郁闷着起身,脑袋里还在思索这句话,一推开门,看到凌瑞正好站在门口。 “妻主,等会儿要卖的爪子和药草我都备好了,等您洗漱完,我们可以直接出发。” 他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带着点疲惫的滞涩,和平常那副炸毛的样子完全不同。 盛苒愣了愣。 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被谁用墨笔轻轻扫了一道,衬得那双总带着点戾气的眼睛没那么锋利了,反而透出点说不清的倦意。 那头金发有点乱,几缕垂下来,遮了点眉骨,冲散了他平日里的那份桀骜不驯。 凌瑞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不对,他怎么一下子干了这么多活? 盛盘瞬间明白,这小子又心情不好了! 第六十五章 终于找到主人的狗 难得见到凌瑞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盛苒忍不住抬手,捋了捋他乱糟糟的金发。 【这头狮子是怎么了?到底什么事让他不开心?】 听到这句心声,凌瑞倏然一愣。 他在挣扎和痛苦中度过了一整晚,胸腔里像塞着团被点燃的棉絮,每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焦躁。 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一颗心已经积压到即将爆发的边缘。 到了清晨,还是洗了把脸,强忍住一切负面情绪,若无其事地敲开了这扇门。 可妻主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他、在意他。 她竟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我、我没事。”凌瑞别过脸,这个时候还嘴硬着,下一秒却因盛苒的动作而哑然失语。 她的指腹揉过发顶的力度很轻,像春风拂过躁动的湖面。 这一刻,凌瑞心里的千千结,好似也被这双无比温柔的手轻轻纾解。 凌瑞迟迟没有反应,只感觉那些尖锐的火气在妻主漫过来的花果香里,逐渐化了。 【还不高兴吗?】盛苒因他的沉闷而感到苦恼,脑海中想到什么,突然揪了揪他藏在金发间的兽耳,用足了力气。 “嘶……” 凌瑞刚缓和的心又跌落谷底,顿时被委屈填得满满涨涨。 妻主面对其他兽夫的时候,总是和颜悦色、眉眼弯弯的,为何一到他,就带上了让他无法抗拒的痛感。 放在平时,凌瑞只把这份特殊当情趣,可眼下却不自觉地较起劲来。 他没忍住闷哼了声,耳朵倏然耷拉下来,紧握的双拳带上微不可察的颤抖。 “妻主,疼……”他闷声抱怨着。 盛苒不由慌了,【很疼?可之前也没听他说过呀。】 【怎么回事,这招都不管用了,他平常不是最喜欢被欺负了?】 凌瑞一听,顿时惊喜地瞪大了眼。 “妻主是以为我喜欢,所以才这样对我的吗?” 盛苒迷茫地眨眨眼,难道不是吗,还是说他其实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不不不,我喜欢!”凌瑞激动地解释,“我可以从此刻开始喜欢!” 这简直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不知什么让妻主造成了误解,但凌瑞突然不愿纠正,干脆就这样让错下去吧! 这是专属于他和妻主之间的相处方式,别的兽夫都没有! 他的情绪写在脸上,瞒不过盛苒,见凌瑞重新高兴起来,她忍俊不禁地抿唇。 真好哄。 他没有主动说自己不高兴的原因,盛苒便也没有追问,时候不早,该去外面出摊了。 凌瑞伸长脖子往屋里看,正好看见刚从兽形变成人形的裴啸行。 这头狼昨夜是以兽形陪在妻主身边的?哼,还算他是个君子。 凌瑞的心更舒坦了,索性先不去顾虑以后的事情。 渡鸦和淮珺也已经起来,五人稍作收拾便带上备好的东西出发。 这还是淮珺第一回随着盛苒外出办事,按理来说,他已经没有资格像其他三个兽夫一样,跟在她的身边。 可是盛苒却主动叫上他一起。 她拿出一包油酥烧饼,一人手里塞了一块。 吃完后,又把摆摊要带的东西分到每个人手里。 淮珺也有。 盛苒一视同仁地对待他,让他也有活可干,不至于尴尬地站在中间,无所适从。 这种感觉对淮珺而言很陌生。 其他几个兽夫左一句、右一句地凑上前,吸引盛苒的注意力。 只有淮珺巴巴地跟在她的后头,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终于找到主人的狗。 回忆这段时间,无论要一起干什么,盛苒从来没有忽略过他的存在。 对她而言,或许不过随手释放的一点善意。在淮珺心中,却是从未体会过的公平。 因为他从小就是被忽略、被冷落、被区别对待的那一个。 还记得很久以前,他还住在深海宫殿的时候,就因为这张长得和父亲极像的脸,不受母皇待见。 大家口中的海皇殿下,温柔、善良,比肩神明,是深海众生的信仰。 可这样一个对谁都好的人,对他却很差。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淮珺不曾见过母皇对他笑。 以至于后来,海陆两界关系紧张,才八岁的他以质子的身份送来陆地,成了一个名存实亡的皇子殿下。 淮珺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他。 母皇子嗣众多,她口口声声说着每一个公主和皇子都是心头肉,到头来却还是在明知处境艰难的情况下,将年纪最小的他送了出去。 离家的时候,淮珺去和母皇道别。 万人景仰的海皇殿下坐在高位,漫不经心地垂眸打量自己的长指甲。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说,“赶紧走,终于不用再看到你这张祸水容颜。” 也正是因此,淮珺最讨厌自己这张脸,划烂的时候才会那般狠心,毫不手软。 可荒谬的,他竟然在盛苒这里找到了一丝平平稳稳的暖。 原来……不用争,不用等,不用踮着脚讨好,也能拿到一样的东西。 他痴痴地望着盛苒的背影,像是有什么堵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有风钻进来,带着点陌生的、让人想哭的冲动。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悄然之间已发生了转变。 沉默地跟着盛苒往前走,北宁城的晨雾还未散尽,直到停下的那一刻,淮珺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醉仙楼前。 其他几个兽夫同样疑惑。凌瑞开口询问:“妻主,我们难道不是要去支摊做生意吗?” 盛苒点点头,指向醉仙楼门旁的一块空地,表示就在这里。 裴啸行稍稍一愣,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妻主打算在醉仙楼门口做生意?” 盛苒再次认真点头。 这次来到北宁,她的嗓子依旧无法自主发出声音,不能叫卖。 并非每次都能像上次一样,遇到愚蠢的蜂兽,通过反向宣传帮她招揽生意。 得自己拉客,盛苒能想到的最佳办法,就是薅别人的地段、别人的客流。 正好和醉仙楼还有一笔账要算清,得罪谁不如得罪他们。 停在醉仙楼的门前,盛苒转身将竹筐里的卤味一一摆开。 鸡爪鸭爪被码成整齐的小山,浓稠的卤汁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八角与桂皮的香气随着晨风散开,像无形的钩子,勾得路过的兽人频频回头。 她特意做了块新木牌,用炭笔写着“绝佳卤味,敢比楼中鲜”。 木牌边缘还故意蹭了点醉仙楼的墙灰,透着股明目张胆的挑衅。 第六十六章 “敢动我家雌主的东西?”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醉仙楼朱漆大门气派非凡,鎏金的牌匾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而盛苒就选在门口那对石狮子旁边,大摇大摆地把他们的装备搁在地上,支起了个卤味小摊,筐沿几乎蹭到那对镇店石狮子的爪子。 还嫌牌子上的挑衅意味不重,她特意让凌瑞找来块朱砂,在“赛过”二字上重重描了圈,刺眼的红痕像道疤。 作为夜间热闹的娱乐场所,醉仙楼在清晨的人流量也不愁。 一是身处核心商圈,二是店里还留有不少宿醉刚醒的兽人,不光是他们,还有不少来接他们的家属,店里店外吵闹得很。 北宁城内没有不能随地摆摊的规定,盛苒更加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安置好小摊之后,她有所察觉地抬头,果然和一只浓妆艳抹的黄鼠狼对上眼。 这么久不见,醉仙楼的掌柜配上一个大花脸,看上去更加不雌不雄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醉仙楼的掌柜艾炽基气得紧了紧牙关。 自从捡到淮珺的鳞片,他就早有预感这名雌性会找上门。 上次真是被她坑了,以为她不满意价格所以一直不说话,后来才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人压根就是个哑巴! 艾炽基越想越觉得自己血亏,竟然被一个哑巴砍到了原价,从没有受到过这种奇耻大辱! 好在老天有眼,让他找到了淮珺的鳞片,不管她这次采用什么伎俩,他都不会再在这小妮子面前吃亏。 饶是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门口摆摊,还摆出那样气人的牌子,真当醉仙楼是好欺负的吗! 他甩开把玩在手中的头发,气势汹汹地命令一个牛高马大的店小二:“你,下去!把门口那几个有损我们醉仙楼名誉的叫花子给赶走!” 楼下的人来人往,盛苒哪句噱头十足的宣传语直接被凌瑞几嗓子给吆喝出去,吸引了更多的人。 他们停在摊子面前,刚想看看是什么美食,竟然放言比得过醉仙楼,突然感受到旁边一阵骚动。 “哪来的野摊子敢挡道?”接到指令的店小二骂骂咧咧地冲出来,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油污,“知道这是醉仙楼的地界吗?” 盛苒抬起头,遮住半张脸的面纱微微撩动,露出小巧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 她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从筐里拎起只最大的鸡爪,用竹签串了,展露给围观的兽人们看。 “我们醉仙楼的酱肘子能让城主府的大人排队,你这带蹼的爪子也配叫吃食?”店小二满脸不屑,“走走走,别在我们醉仙楼门口丢人现眼,坏了我们的名声!” 盛苒猜到艾炽基会派人下来砸场子。 她并没有把这个店小二放在眼里,艾炽基自己都知道打不过他身边的兽夫,才躲在里面装孙子,他叫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忍耐。 她何须因为这几句话置气,更何况,若要比起嘴皮子功夫,她确实比不过他们。 在众人目光中,盛苒缓缓起身。 大家都以为她终于认怂,打算灰溜溜地离开,而她却只是拎起那只油光锃亮的鸡爪,故意在店小二眼前晃了晃,然后朝着刚从醉仙楼出来的两个醉汉递过去。 那两人脚步虚浮,眼神迷离,衣襟敞开着露出暧昧的红痕,闻到卤味时却猛地清醒了几分,看清是鸡爪,又不约而同地皱眉。 “这玩意儿能吃?”高个兽人撇嘴,“上次在东边市集见有人卖,咬一口全是骨头渣子。” 盛苒用眼神询问另一个矮个兽人,他被香气勾得按捺不住,接过鸡爪咬了一小口。下一秒,他猛地瞪大眼,喉结疯狂滚动:“嘶……这味儿!” 麻香混着微辣从舌尖炸开,筋道的皮在齿间弹动,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卤汁,竟比醉仙楼最出名的酱肘子更有嚼头。 “给我尝尝!”高个兽人抢过鸡爪,没嚼几口就跺脚,“比楼里的酒糟肉强十倍!那玩意儿甜腻腻的,吃两口就发齁,这鸡爪越嚼越香!” 这话像巴掌扇在店小二脸上,他伸手就要掀摊子,却被裴啸行一把抓住手腕。 裴啸行沉着脸,表情极具威慑力,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寒意,“敢动我家雌主的东西?” 他还算比较客气的,警告一句便甩开了对方的手。 店小二自己身壮如牛,没想到被这么一个精瘦的狼兽控住了手,觉得实在没面子。 好在对方没有真做什么,他刚松口气,又被另外一个墨发黑衣的兽人捏住了肩。 裴啸行有耐心和这种人说话,渡鸦可没有。 他只冷笑一声,稍一用力就听“咔嚓”轻响,店小二顿时疼得瘫在地上,连手上的抹布都因为失力而掉落在地。 两人的这副动静,吓得周围几个醉仙楼的伙计不敢上前。 店小二痛得叫苦连天,转身冲回楼里:“老板!他们不仅砸场子,还动手伤人!” 刚刚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店小二的叫嚷又吸引了一堆看热闹的。 有人指着盛苒的竹筐议论:“这不是鸡爪和鸭爪吗?只有蛮荒部落的兽人捕不到猎物才吃这玩意儿吧?” “看着黏糊糊的,能下嘴?” 这时有个老兽人多看了盛苒几眼,像是突然苏醒了某段记忆,紧接着又打量她身旁的兽夫,更加确认。 他眼睛一亮:“是你!上次你给我的神草,我婆娘咳了半年,泡了三天就好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我记得她!上次卖小酥肉的哑巴姑娘!” “她给我的茶草治好了我儿子的痤疮!” “我爹的腿疾就是喝了她的草药汤,现在能下地了!” 盛苒惊喜地看向这几人,幸好,她送出的那些茶草都没出意外,反而帮了很多人!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原本鄙夷的目光渐渐变成热切。有人突然想起什么,指着盛苒的竹筐:“刚刚那两个醉汉说着鸡爪好吃!我看不假!” “她上次的酥肉我现在还在回味呢!她做的东西肯定不差!” “快给我来十个鸡爪!” “我要二十个!” “对了姑娘,还有茶草吗,这次我愿意高价购入,只求让我多买一些!” 太多声音在耳边响起,盛苒应接不暇,正打算一个个处理,突然有个瘦猴似的兽人挤进来,举着个空酒坛嚷嚷:“别买!这丫头不安好心!上次我喝了她的茶草,醉仙楼的酒就喝着没滋味了!” 第六十七章 十指被盛苒紧扣住 这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盛苒微笑的面容凝固,表情不由严肃起来,探究地看向那只酒坛。 那只瘦猴看这眼生,不像是醉仙楼或是血影帮派来砸场子的。 盛苒暂且放下戒心,走进察看。 她的嗅觉灵敏,能很清楚地闻到坛底残留的酒渍泛着诡异的甜腻。 这气味和她刚刚在那两个高矮兽人身上闻到的如出一辙。她突然抬眼望向身后这个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醉仙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或许有问题的不是她的茶包,而是醉仙楼的酒呢? 上次过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这里的酒度数低、质量差,喝多少杯都不会有感觉。 但稀奇的是,从醉仙楼出来的人,个个都双眼迷离,像是失了心智。 盛苒突然摊开裴啸行的手掌,有话要说。 他却反握住她的手,好似一眼就能洞察她的心,银眸转向瘦猴兽人:“你喝了醉仙楼的酒后,可有任何异状?” 瘦猴被问得一愣,挠着头嘟囔:“也没啥……就是喝完总觉得浑身发烫,想找楼里的歌妓……” 他话音未落,周围突然响起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也是!”一个衣着鲜丽的雌性兽人涨红了脸,“每次喝完都控制不住自己,把钱袋里的金银全给了那些舞雄!” “还有我雌主,去了醉仙楼之后,夜里总说胡话,喊着陌生雄兽的名字!” 有了起头的人,大家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越说越感到不对劲。 凌瑞一见这情况,倏然乐了,“哎呀!看来这醉仙楼不简单呐!” 他大着嗓门喊了这一句,如同火上浇油,全场顿时成了沸腾的锅。 “刚才这只猴说,喝了这姑娘的茶草,醉仙楼的酒就没滋味了,难不成她的东西能解酒?” “能治痤疮、治腿疾,都这么神了,解酒岂不是轻轻松松!” “妈呀,这般厉害,姑娘您可是神仙转世呐!” 大家的态度一边倒,不出多久,就把盛苒捧上了天。 盛苒焦急地看向众人,手忙脚乱地否定,她只是希望自己的茶草能打开销路,但也没想过被吹成这个样子啊。 她也知道,自己的特殊体质不是万能的,不然她自己的脸和嗓子早就好了! 几个兽夫对视一眼,皆知不能将妻主有治愈体质的此事暴露。 裴啸行扬声解释,“那些茶包,是我家雌主采摘万丈高原的药草制作而成,富有奇效。若大家想要,我家雌主愿意以合理的价格进行售卖。” 他一边说着,盛苒一边打开旁边一个单独的竹筐。 里面是捆扎整齐的茶草,都是前几天她亲手摘下来的,还新鲜着,被渡鸦用风系异能吹干之后,更容易贮存。 如果被兽人们买回去放在家里,遇到紧急情况后泡上一两盏,也该存留着淡淡的治愈能力。 应付基础的伤病,又或者是简单的解毒解酒,当然不成问题。 围观居民们把注意力放在摊子前,仔仔细细读着盛苒的定价。 “这位哑巴姑娘卖的食物美味,茶包有治愈奇效,价格还如此优惠,简直是太良心了!” “是啊,比醉仙楼的东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呢!不仅称得上赛过楼中鲜,更是赛过楼中仙,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呀!” “姑娘,卖给我一点茶吧,我要去里面领我宿醉的不孝子回家!” 人群瞬间涌上来,茶草很快被抢空,连带着竹筐里的卤味也一扫而空。 “给我来一把!” “我全要了!” 看着场面不对,在楼里躲了许久的艾炽基终于坐不住了。 盛苒这生意,简直是踩着醉仙楼给做起来的,简直欺人太甚! 店小二过来谢罪,诚惶诚恐地伏在他的脚边。 “废物!”艾炽基一挥袖,将旁边的桌子全都掀起来。 酒杯砸在地上,碎片溅起的酒渍沾在店小二的脸上,却没消减艾炽基的半分怒气,“连个哑巴都收拾不了?” 既能砍价,又能掀起舆论,这哑巴还真是好能耐!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在盛苒身上连续吃两次亏,带着一群高高大大的兽人从里面走出来。 “在我醉仙楼门前瞎嚷嚷什么呢!” 艾炽基大致扫了一眼当下的情况,盛苒身边带着三个异能高强的兽夫,还有一个老熟人,淮珺。 他的瞳仁微微放大,竟有些不敢认。 才过去多久,这条该死的鲛人容貌便已经恢复大半! 难不成,面前的哑巴卖的真是有治愈功能的神药? 艾炽基自知没实力和他们硬碰硬,当然不会犯傻上前送死。 他自然要“以理服人”! 黄鼠狼在门口站定停下,远远看向众人,“一个个的,把鱼目当成珍珠,上赶着当傻子呢!也就你们相信一个哑巴的话!” 有人气不过,“你一个奸商还好意思站在这里?我们还没追究你们醉仙楼的酒有问题呢!” “就是,东西比不过人家,气量也这般小,之后谁愿意上你们这喝酒!” “这个哑巴姑娘的鸡爪比你们店里的东西都够劲!” “够劲?”艾炽基突然拔高声音,双手往腰间一插,“我看她才是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北宁城律法规定,售卖不明吃食需经城主府查验,你有文书吗?” 盛苒的手顿在半空。她确实没办文书,上次卖小酥肉是趁着早市混乱,这次特意挑在醉仙楼门前,本就没打算循规蹈矩。 更何况,她带的可是来婕的腰牌,若是被查出身份不对,还会白白给来婕造成祸端。 “拿不出来吧?”艾炽基得意地晃着脑袋,冲围观人群嚷嚷,“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神草神药的,越是好用的东西,越带着毒!说不定哪一天,你们就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了!” “诸位瞧见了?这哑巴拿不出文书,分明是想卖毒食害人!” 艾炽基的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热情高涨的兽人们看向盛苒的眼神又带上了警惕。 凌瑞气不过,撸起袖子就打算上前理论几句,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动手。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可艾炽基还在继续激怒他们。 “敢问诸位,你们谁没有在醉仙楼寻到过快乐?只要能满足兽人内心最原始的欲望不就行了,何须顾虑那么多?” “就算她卖的东西好,可她能做出比我醉仙楼更美味的酒吗?” 凌瑞忍无可忍,今天就算是去牢里走一遭,也要让这头黄鼠狼尝尝拳头的滋味。 可还没动手,十指就被盛苒紧扣住。 妻主突然用这么亲昵的姿势和他牵手,凌瑞反应不过来。 紧接着就听到来自她的一句心声,【能啊,为什么不能?】 凌瑞疑惑地偏了下头,被这句话给整懵了,妻主会制酒? 盛苒当然不会。 只是她突然想起来,系统掉落的奖励中,还有一个蒸馏瓶没用。 果然,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第六十八章 他还从没被妻主翻过牌子 凌瑞还在因盛苒的话而震惊,停下来顿在原地。 他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倒是有点做贼心虚。 艾炽基见局势已经扭转,赶紧乘胜追击。 他立马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我醉仙楼在北宁城立足三十年,从未卖过假货!倒是你这来路不明的哑巴,无文书摆摊,还敢污蔑我酒里有毒,今日若不把你送官究办,我这招牌就摘了!” 他这一闹,原本信盛苒的人也犹豫了。 北宁城确实有规矩,外来商贩需持文书摆摊,艾炽基虽然看着油腻,却没真被抓到过把柄。 正好有风吹过,盛苒的面纱轻轻飘动,她皮肤上泛黄起皱的疤痕在一闪而过,配上此刻沉默的模样,倒真像个被抓到把柄骗子。 却没人知道,她只是在迅速询问系统,翻阅制酒相关书籍。 这片兽世还停留在远古时期的文明,由于技术限制,他们的酒还都是未经过滤的浊酒,残留着大量的米滓、糊精、蛋白质等杂质。 并且没有蒸馏这一步骤,制出来的酒度数很低,并不醇厚。 盛苒终于能明白为什么系统当初在发放蒸馏瓶奖励的时候告诉她,以后一定用得上了。 冥冥中的一切,早就在指引她卖酒赚钱了,她竟然才领会到老天爷的良苦用心! 盛苒的心里活动一句接着一句,让凌瑞的脑袋更糊涂了。 妻主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她难不成已经被这群不便是非的人以及那头胡搅蛮缠的黄鼠狼给气傻了? 凌瑞当即就精神了,这可是她安慰妻主的最好时机! 说不定今晚加把油,就能陪在她身边侍寝了! 他还从没被妻主翻过牌子! “妻主,您千万别气坏了……” 还没说话,手就被她一把甩开。 【走!】 此刻的盛苒,心里只有对金钱的渴望,没有对男人的向往。 要不是艾炽基说了这句,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蒸馏瓶能制酒了! 手把手教她如何吞并整个醉仙楼,这头黄鼠狼真是蠢得可爱! 盛苒下巴一抬,抓起竹筐转身就走。 四个兽人心有不解,但还是无条件地服从盛苒的决定。 他们立刻跟上,凌瑞路过艾炽基身边时,故意“不小心”踩了他的尾巴,疼得这只黄鼠狼嗷嗷叫。 “心虚跑了吧!”艾炽基捂着尾巴没好气地喊。 人群里响起片议论,有人摇着头散去,有人还在对着醉仙楼的方向指指点点。 盛苒回了客栈之后,不断有人来找上门,骂骂咧咧地说是要退货。 在整个北宁城里随便找家店打听,都不会有人愿意把卖出去的东西退回来。 那些人就是欺负盛苒来自外地,又说不出话,想厚着脸皮试试。 没想到盛苒真的会好脾气地答应。 她一向不喜欢强买强卖,既然人家不愿意,原封不动地送回来,退就退吧。 等酒制出来以后,卤味能下酒,茶包能解酒,这些东西都不愁卖。 没成想她这么轻松就答应了,过来退货的人反倒心虚。 “你……真的没有下毒?” 盛苒坦荡地摇了摇头,清者自清,还有不少相信她,将她的货物拿回家的兽人,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 打发完那些上门退货的,盛苒吩咐兽夫们去街边找干净的酒坊,大量购入低价浊酒。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制作酒曲、原料浸泡、糖化发酵这些步骤加起来少说也要一个月。 她没办法亲力亲为,只能先买个半成品,然后进行最关键的蒸馏。 几个雄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下北宁城的轮廓。 “妻主到底想做什么?”凌瑞气喘吁吁地放下一大坛黄酒。 还等着安慰伤心失意的盛苒,没想到自己先被累得个半死。 裴啸行淡淡瞥了他一眼,大概能洞察出这头狮子的心思:“妻主自有打算。” 渡鸦一言不发地在旁边干活。 上午在醉仙楼前,若是他一阵风搜刮醉仙楼的各个房间,说不定就能将护心鳞拿回来。 可盛苒却按住了他的手腕,不愿意他惹祸上身。 一想到这儿,他看向淮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满。 最近几天,他自认为已经将排挤、厌恶表达得很彻底,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是人都有自尊心,更何况是深海国度的皇子殿下。 渡鸦本以为能用这样的方式把淮珺逼走,可他竟然一声不吭忍了下来。 内心的警钟高鸣,他没想到淮珺竟然愿意为了妻主做到这个地步。 脸都不要了么? 看不出来他已经是除了妻主之外,众人嫌弃的拖油瓶了么? 还说什么不会赖在这儿,鬼信。 客栈的厨房不够发挥盛苒的大工程,她找店主借了整个地下室。 柴火被盛苒点燃,松木噼啪作响,映得地下室四壁的壁画忽明忽暗。 盛苒没理会身后兽夫们的窃窃私语,让系统赶紧趁着大家不注意,给她倒出一堆东西:陶土烧制的蒸馏瓶泛着粗粝的白,冷凝管缠着铜丝,还有十几个密封用的陶罐。 “这是……要酿酒?”裴啸行凑过去,好奇地触碰这些神奇装置。 盛苒点点头,见裴啸行有兴趣,用炭笔在石桌上画了个简易的蒸馏装置图,又在旁边标上“火”、“冷却”、“出酒口”几个字。 裴啸行蹲下身,银眸盯着图纸看了半晌,接着起身去搬来块平整的石板当灶台。 他一过来帮忙,其他几个雄兽也不甘示弱,纷纷问盛苒自己能干些什么。 就连淮珺也开始默默在一旁劈柴。 盛苒的视线从几人之中划过,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之中,是否有人不能喝酒?] 她要做的酒,可和兽世里那些小儿科的东西不一样。 万一有谁在做的过程中不小心尝了几口就醉了,她才没时间照顾呢! 凌瑞第一个打包票:“妻主,您放心吧,我这人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远近闻名的猫族酒漏子,怎么喝都装不满!” ……还酒漏子,我看你是大傻子! 盛苒狐疑地打量了凌瑞几眼,总有预感,他等会儿会第一个发酒疯。 第六十九章 前兽夫哪来的脸叫妻主 几个雄兽都声称自己不会醉酒,盛苒心有怀疑,但也无从求证。 毕竟没正儿八经喝过,哪能知道他们到底会出现什么状况。 她想,顶多也就让他们在制作的过程中尝几口,不会出什么岔子。 裴啸行正照着她的图纸搭建蒸馏装置,盛苒指挥着其余三人把浊酒搬到石桌上。 坛口的木塞透着股酸馊味,渡鸦忍不住皱了皱鼻,并不明白妻主的用意。 让他们外出买酒前,她特意嘱咐要挑发酵最足的几坛。 他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样能做出比醉仙楼更好的酒? 醉仙楼的酒虽然不干净,闻着倒挺吸引人,起码能说服人心甘情愿喝下去。 若是妻主做出来的酒让人喝都不愿意喝,那该拿什么赢? 盛苒在兽夫们的视线下拨开木塞,只一瞬间,酸馊味漫开来,里面的酒液浑浊得像掺了泥,是连最穷的兽人都嫌弃的劣等货。 盛苒却摸了摸坛底的沉淀物,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凌瑞不由小声嘀咕:“妻主这是想把浊酒提纯?” 淮珺一直默默观察着盛苒的举动,也忍不住开口:“……这么多杂质,除了兑水还能怎么提纯?难不成她有本事把泥疙瘩变成玉珠子?” 裴啸行已经按照盛苒的图纸备好了装置,其余几个兽夫们纷纷围上去,一同端详。 那几个奇形怪状的瓶子被她称作蒸馏瓶和冷凝管,可是光看图纸,大家并没有看出神奇之处。 妻主究竟打算做什么? 在大家好奇又不解的目光下,盛苒将浊酒倒进蒸馏瓶,用木勺撇去表面泡沫,专注得惊人。 突然,褐色的酒液溅在她的衣裳上,像缀了些奇怪的斑点。 盛苒只瞥了眼,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事情上。 反正也不是多新多好的衣裳,弄脏了便弄脏了,之后洗洗就好。 她这幅毫不在意的模样让裴啸行微微蹙眉。 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到,妻主的这身衣服已经穿了很久了。 记得在性情大变之后,她也再没买过新衣裳。 裴啸行有些心疼,不想让盛苒这般操劳,“妻主,您要做什么直接吩咐我们吧。” 一句两句和他们也解释不清,盛苒摇摇头,有些执拗地继续。 对于她要做的酒,裴啸行心里其实也不抱期待。 图纸他已经看过,整套装置并不精密,很轻易地就能搭建成功,若是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把浊酒提纯,那妻主还真是神仙转世。 凌瑞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盛苒接下来的步骤,“把蒸馏瓶架在火上了,还往冷凝管上浇山泉水,这法子从没见过!” 时间流逝,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地下室里只透得进油灯的光。 盛苒整着冷凝管的角度,蒸汽顺着管壁凝成水珠,滴进陶罐的声响格外清脆。 兽夫们帮不上忙,坐立难安,只能在一旁戳戳火堆,或者帮妻主擦擦汗。 淮珺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蒸馏装置上瞟,“这东西真能出好酒?” 他其实只是想找个机会和盛苒说话。 毕竟其他兽夫都有资格体贴她、靠近她,他却只能继续劈着柴,有些融入不进。 但他找存在感的方式有问题,语气里的怀疑像扎人的刺,让盛苒不愿意搭理。 面前劈好的柴已经摞成小山,淮珺连最后的价值也发挥不出来。 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确实不好听,他思前想后,换了一个更加柔和的语气:“比醉仙楼的甜水烈?” 盛苒终于愿意施舍他一个眼神,让他等着瞧。 渡鸦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洞内的每一丝声响——蒸馏瓶的咕嘟声里,似乎真的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又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温度一点点降低。 这间地下室有些漏风,夜里的寒气漫下来,连燃烧的火堆也没办法给这么大的空间供暖。 凌瑞是个急性子,长时间的等待已经让他的耐心消耗殆尽,担心盛苒这样下去会着凉,“妻主,要么算了,我们今日早些回去休息……” 盛苒充耳未闻,拢了拢衣襟,指尖冻得发红,却依然专注地盯着陶罐里的液体。 凌瑞本想继续劝阻下去,却见盛苒这副被冻得哆嗦却还在坚持的模样,一时语塞。 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炭灰,在火光里颤得像只受惊的蝶。 话到嘴边也说不出口,凌瑞小声换了句:“……火快灭了。” 说着,默默往火塘里添了块松木,“妻主,您用火暖暖身子,别被冻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蒸馏瓶的滴液声渐渐慢了下来。 透明的酒液已经积了小半罐,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再没有半分浊酒的浑浊。 盛苒拔出陶罐的木塞,清冽的酒香瞬间漫开,没有浊酒的酸馊,没有醉仙楼的甜腻,只有纯粹的烈,像劈开寒夜的闪电。 她倒了小半碗,递到兽夫们面前,眼里带着点期待的光。 裴啸行鼻尖凑近闻了闻,他从前就不爱喝这东西,觉得当今兽世的酒又酸又浊,可妻主做出来的却有很大的不同。 这酒醇正、清澈,他还从未见识过这么好的酒! 微微抿了口,确认自己并不存在妻主口中的醉意,他便放开嗓子喝下去了。 其他几人见状,也要跟着尝点。 作为经常在外拼酒的兽人,凌瑞喝惯了浊酒的味道,乍然嗅到这般香气,不由惊讶地挑眉。 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他接过碗一饮而尽,没想到辛辣感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像有团野火在胸腔里炸开。 凌瑞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却在咳嗽的间隙瞪圆了眼:“这……这是酒?远比我从前喝过的爽多了!” 不是黏糊糊的味觉,喝下去畅快淋漓,还能暖身,没过多久便感觉五脏六腑开始发烫。 【不错吧?】 盛苒用目光问四人,疲倦的神色间终于重新染上几分鲜活的光彩,笑眼弯弯地等待他们的回答。 “特别香醇。”刚才一直说错话的淮珺终于找准机会在盛苒面前献殷勤,他夸赞道,“比醉仙楼地好了千百倍。” 突然想到什么,淮珺又脱口而出:“不过妻主——” 声音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说错什么之后,淮珺的瞳仁微微放大,一张脸憋得涨红。 后半截的话卡在喉咙里似的,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偌大的地下室里只出现了“砰”的响动。 渡鸦将手中的碗重重地砸在桌上,音色凉凉地轻哼一声,眼神睨过去。 “我看你是醉得不轻。” 他都没叫过盛苒“妻主”,这个前兽夫,哪来的脸开口? 第七十章 凌瑞竟然在哭 淮珺也没想到,婚契都解除了那么久,他还是下意识地称呼盛苒为妻主。 明明这段时间已经很刻意地规避这个问题,最不愿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淮珺懊悔地闭上了眼,破罐破摔,硬着头皮将后面没说完的话讲出。 “我突然记起,醉仙楼在制酒的过程中会加入一种颜色鲜艳、不具名的花。对外宣称提香、调色。” 盛苒原本也因为他的那声“妻主”而感到尴尬,突然聊到正事,很快就稳下心神,表情严肃起来。 淮珺在那间地牢里待了整整半年,想必已经见过楼里最肮脏、最隐秘的事情。 他说的不会有假,醉仙楼的酒存在问题,或许根源就在这花上面。 她对植物存在特殊感应,一定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好,我知道了。] 她毫不避讳地握着淮珺的手心,写完便松开了。 但酥酥麻麻的痒意却仍刺激着淮珺,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再叫她一声那个称呼。 ——难不成真醉了? 淮珺的耳根有些泛红,幸好忍住,不然这张脸真是别想要了。 制酒已经取得初步进展,若是明天大量投入生产,再静置一两天,就可以拿出去打醉仙楼的脸! 盛苒光是想想就激动起来。 但一整天的奔波劳累让兽夫们累得不轻,她自己也亟需休息。 [今天先这样,大家赶紧回去睡觉吧。] 她接着就要将静默燃烧的柴火扑灭。 渡鸦却主动说,“你们回去吧,我守着这里,继续制酒。” 观察了许久,他已经明白整套制酒过程的原理。 技术性的操作也不多,他只需要盯着蒸馏过程,确保中途没有差错就行。 渡鸦所需的睡眠时间很少,几乎可以舍弃,让他在夜里继续完成酒的制备再合适不过。 盛苒却有些犹豫,她知道渡鸦是想为她多做做一些事,可再怎么样也还是要休息的呀。 “别担心,主人。”渡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我若困顿,小憩片刻就能恢复精神,您安心去睡。” 他催促着盛苒回房,其余几个兽夫的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关切。 不再是剑拔弩张的竞争关系,大家此刻都以盛苒的事情为重。 “那便拜托你了。”裴啸行颔首,“若是撑不住,叫我来替。” 难得团结,盛苒舒心地弯起唇角,往旁边一瞥,动作猛然顿住。 凌瑞不知什么时候抢过陶罐,又给自己倒了大半碗。 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正慢慢抿着酒液,喉结滚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眼里的红血丝渐渐爬上眼白。 等盛苒反应过来,他已经抱着陶罐瘫在火堆边,金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连平日里总是支棱着的发梢都软塌塌地垂着。 盛盘抓狂——他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千杯不醉吗! 盛苒伸手想抢陶罐,却被他一把抓住腕。 凌瑞的掌心烫得惊人,醉醺醺的眼神黏在她脸上,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直白和滚烫,像头卸下防备的幼兽。 他突然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她的手,“妻主……” 其他几人皆别过头,表情古怪。 这凌瑞竟然真喝醉了开始耍酒疯?简直没眼看! 凌瑞打了个酒嗝,声音含糊却异常清晰,“其他几个兽夫都被您翻牌子了,什么时候才能、才能轮到我……” 盛苒一听,小脸爆红。 什么翻牌子呀!他们不是在轮流值班吗?为何凌瑞形容得像是她夜夜笙歌、每天都要宠幸一位似的! 淮珺的心里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楚,知道这话题和他没什么关系,一声不吭地先行离开了。 裴啸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这个醉鬼从地上拉起来,“妻主,我带他回去,您别把他的胡话放在心上。” 原本还想着今晚继续和妻主共枕而眠,该死的凌瑞,突然整这一出坏他的好事! 裴啸行越想越来气,怒火隐隐在心中燃烧着。 使出一股不容凌瑞抗拒的力气,他连拖带拽地把凌瑞给弄走了。 盛苒挥别渡鸦也打算离开,却发现他一直无声盯着自己。 眼神灼热,却有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盛苒都怀疑哑了的是他。 就在这时,渡鸦突然也抓住了她的手,拿脸轻轻蹭着,在学凌瑞刚才的动作。 盛苒哭笑不得,这群兽夫的好胜心为何一个比一个强! 连这都要比吗? 可下一秒,渡鸦却突然低头,薄唇印下去。 渡鸦吻了她的手背一下。 很快,但一点都不轻,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喷薄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温温热热,和带着凉意的唇瓣形成鲜明对比。 “妻主,晚安。” 他称呼的是妻主,不是主人。 盛苒的身子倏然僵硬几分,慌张地甩开渡鸦的手,飞快跑回了房间。 这群兽夫最近都怎么了? 为何看她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奇怪! 盛苒赶紧让系统查询他们的黑化值。 裴啸行在降到5之后就变得特别缓慢,现在还停留在4;凌瑞也只剩10;渡鸦的依旧不变,爱意值却上涨不少;涂山奕像个死人似的,任何数值一动不动。 至于淮珺,有关他的任何信息系统都查询不到了。 一切依旧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不知为何,盛苒却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逃离了她的掌控之中。 盛苒沐浴更衣,躺在床上,想起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却怎么也睡不着。 甚至又开始担心起凌瑞。 就凭他刚才那副模样,大概是醉了个彻底,第二天醒来不会头疼吧? 不过,今天在醉仙楼前遇到的猴兽不是说,她的药草可以解酒? 盛苒实在放心不下,掀开被褥,拿着一包茶草,起身去了凌瑞的房间。 还没敲开门,就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妻主……别离开我……” 盛苒未免觉得好笑,这头狮子脑子里竟然还是她? 记得刚穿过来的那几天,他可不是这样子的!当时的凌瑞甚至巴不得她死。 屋里传来的声音有几分不对,又低又哑,盛苒在房门口停留了片刻,还想继续探究,凌瑞却突然开始激动地嘀咕,“好熟悉的花香……是妻主吗?妻主在哪里!” 没想到隔着一扇门还能被他闻到,这不是狮鼻子,是狗鼻子吧! 盛苒忍俊不禁,总算是拿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床上的雄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迷离着眼,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动作笨拙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翅,“我、我这是在做梦吗,竟然真的、真的见到妻主了……” 盛苒愣住了。 手腕被他攥得发烫,清浅的月光落在他殷红的眼尾,盛苒看清了这双被水色蒙住的眸子。 ——终于意识到他嗓音中的不对劲是来自哪里。 凌瑞竟然在哭。 ……可是为什么呢? 他这几天到底在伤心什么? 第七十一章 她又开口说话了 夜色沉沉,清淡月光透过纸糊的木窗照进来,油灯的火星在床头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纸上,忽明忽暗。 盛苒手上还抱着被凌瑞掀在地上的锦被,却因他的这副模样惊得一时忘了动作。 凌瑞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原本死死搂着那只装了清酒的陶罐在怀,一察觉她的靠近,就扔了陶罐,牢牢握住盛苒的手。 那头漂亮的金发乱糟糟地铺在床铺上,沾了些酒液,像团被雨水打湿的花。 眼睫毛也是,被泪水弄得湿漉漉,如同披着晨露的草,乱糟糟挂在他狭长而深邃的凤眼。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气味,竟奇异地不呛人。 盛苒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凑在他床边瞧,恍然记起,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凌瑞哭。 上次也是在北宁城,也是在这间客栈,凌瑞发了疯似的鼓励她开口说话,抱着脑袋痛苦不堪,嘴里反复念叨,“听不见了,真的一句也听不见了!” 盛苒至今还不明白,他那时挂在口中听不见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本来就是个哑巴么,说不出话岂不是很正常,他又不是第一回知道这个事儿。 也正是因为没办法开口,什么都问不出来,当时的盛苒没有探究下去。 穿过来这么久,她和兽夫们之间的交流停留在很浅的层面,不曾交心。 她一直都觉得,到底也不过相处几个月的室友,过不了多久就会分开,保持互帮互助、和平共处的状况也挺好,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可连续两次见到凌瑞不明不白地落泪,盛苒竟感到一丝揪心的难过。 或许,她应该想个办法,好好了解一下身边的兽夫? 盛苒决定就从现在开始,先弄明白凌瑞到底为何事所困。 她不禁挣了挣手,试图让自己的腕先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方便给他喂下醒酒茶草。 凌瑞猛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燃着火星,却没什么焦点。 仅仅只是意识到她要抽身,凌瑞哭得更凶了,睫毛上挂着水光,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像小石子。 “别……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发颤,尾音带着点她从没听过的哽咽,“妻主为何、为何在梦里也不愿意多陪陪我,我就真的不招您喜欢么……” 盛苒真是拿他没办法,放弃反抗,温柔地顺着他的毛。 凌瑞的情绪总算重新稳定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像是吞咽什么,还在回忆那份酒香。 “真好、喝醉了……能梦见妻主,妻主还会哄我……”他砸吧砸吧嘴,别提多美了。 盛苒无可奈何地弯唇,看来是没机会让他清醒了,不如就趁此机会观察他喝醉之后都说了什么。 毕竟有句话叫做,酒后吐真言。 她好奇地戳戳凌瑞的两颊,雄兽的呼吸间带着滚烫的酒气。 “妻主跟在我们身边受苦了……”他突然把脸埋进她掌心,喷薄的热气蹭得她皮肤发麻,声音闷闷,含糊得像梦呓,“我们都知道,如今的妻主有多好……不仅会做好吃的,还会帮我们疗伤……在我看来,你比天底下所有的雌主都要好一百倍,你才是我心中的圣雌……” “我们却没有能力帮您洗脱罪名,也没想到办法治好您嗓子,甚至来北宁城之后还害得您被那群人给欺负!” 说到生气之处,凌瑞咬咬牙,喉咙间滚出低低的狮吼,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她手腕的皮肉里。 可下一秒却松开,突然陷入莫大的悲伤中。 “你是不是因为这些,所以才要赶我们走……”他的肩膀突然抖起来,是压抑的、不敢放声的震颤,“妻主,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盛苒的呼吸顿住,放大的瞳仁中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凌瑞开玩笑吧,他什么时候想要留下来了? 在她印象中,凌瑞最开始接纳她,不就是在听说她愿意解除婚契之后么。 他难道不是为了图这个,才对她好的?怎么一下子又舍不得走了。 盛苒不禁想起上回的裴啸行,也是借着诅咒表白心意,要陪在她身边。 这些兽夫都怎么了,一个个的,全都转变想法,不打算离开了? 相同的问题第二次抛在盛苒面前,她的态度更为认真。 穿越到这兽世的这段时间,盛苒忙着活下去,忙着制作新奇美食,忙着琢磨怎么赚钱,忙着降低黑化值恢复自己的身体,却从没敢想过有能耐让这群兽夫们留下—— 蛮荒部落的寒气太凛,兽世大陆的人心太险,她总觉得自己是过客,可此刻,凌瑞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竟让她第一次对“分开”这两个字生出了迟疑。 盛苒盯着凌瑞的脸,无声地问,【真的愿意留下来吗?】 听到妻主的心声冒出来,凌瑞激动地亮了亮眼眸,这梦还怪真实的。 下一秒,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颌线滚进领口,“我愿意……可我哪有这个机会,我没有资格陪在您身边……”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想起式微的猫族,不由沮丧起来,“我没办法抛弃整个家族,总要回到中心城,扛起继承人的责任。” 说到这儿,盛苒终于明白凌瑞在为什么发愁。 他确实想留下来,可是却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盛苒想说什么,却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俯下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颤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凌瑞大概是把这拍打当成了回应,突然用力把她往怀里带。 “妻主……”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快要碎裂,“如果能一直做梦就好了……”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盛苒心里。她抬手,笨拙地环住他汗湿的后背,突然也有点难过。 她和凌瑞都有自己的坚持,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也注定没办法相伴在彼此左右。 这份无声的安慰却让凌瑞更加死心。 油灯的光晕里,金发兽人死死抱着她,像抱着浮木的溺水者。 眼泪打湿了她的肩头,带着酒气的滚烫,盛苒于心不忍,不想看到他流泪的眼睛。 “……别哭。” 她本能地扯开嗓子,却在意料之外发出了声音。 盛苒慢半拍地意识到,这竟然是她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她刚才是又说话了? 第七十二章 渡鸦眉眼温柔地笑了起来 【是的宿主!我也听到了,您说得很标准、很清楚!您的喉咙真的在慢慢好转,竟然能主动发出声音了!】系统不由着高兴起来。 刚才的悲伤一扫而空,盛苒再次张开嘴,重复一句,“别、哭。” 【连续两句!这次的宿主比上次还要厉害,您再试试说说别的!】 盛苒激动地点点头,唇角扬起微笑的弧度,无声说,[谢、谢!] 没有声音。 盛苒的笑容凝固几分,又试着开口,[喜、欢、你!] 依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盛苒纳闷地鼓了鼓脸颊,脖子都憋红了,最后又试了试。 “——别哭。” 她哭笑不得,这嗓子的恢复也太诡异了! 怎么只学会了“别哭”两个字?除此之外什么也说不出了! 也罢,反正在眼下的场景里够用,盛苒双手捧起凌瑞的脸。 他的意识还不清醒,平时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眸子此刻蒙着水汽,眼神涣散地落在她脸上,却又像黏住了似的,挪不开。 “……别、哭。”盛苒字正腔地安慰着他,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带上不同语气,像是对待半大的孩童。 凌瑞嘀咕着:“这梦可真美,妻主不仅哄我,嗓子也好了。” 她的声音熨帖了凌瑞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他将盛苒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却搂得很紧,生怕这么美好的妻主从梦里溜走。 盛苒费了好大劲才给两人身上盖好被子,发现他眼角还挂着泪珠子,睫毛上沾着点灰尘,像只斗败了却不肯认输的小兽。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还在灼烧。 盛苒闭上眼,任由凌瑞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攥着她手腕的手,依然没松。 地上的烈酒瓶口还敞着,酒香漫了满室,也装饰了凌瑞甜美的梦。 次日清晨,裴啸行记起宿醉的他,好心来到凌瑞房间查看情况。 直到发现盛苒被他紧紧抱在怀中,衣服被压得皱巴巴,睡觉的地方也被挤得不剩一点,不禁怒气上涌,一把拎起凌瑞。 “你醉酒添乱也就算了,注意竟还打到妻主头上,用了什么手段,骗妻主来到房间?” 凌瑞大脑昏沉,疼得厉害,裴啸行发动异能挥手融冰,一道冰水直接往凌瑞脸上泼。 “我、我明明是在做梦啊?”凌瑞没有还手,冻得牙齿打颤,小心翼翼地给盛苒重新盖好被子,“……比如说,别打扰妻主睡觉。” 第一次侍寝,竟然在酩酊大醉的情况下度过! 凌瑞后悔死了! 万一妻主觉得体验不好,再也不翻他牌子了该怎么办? 在有限的日子里,凌瑞只想抓住机会,尽可能多陪伴在盛苒身边。 他不能以这副样子面对妻主,得先赶紧出去,让裴啸行多给他泼点冰水冷静冷静。 谁知盛苒已经揉着眼睛从床上醒来了。 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利用昨晚的肌肉记忆,缓慢而认真地张唇,“……别,哭。” ——妻主在说什么?谁哭了。 等等!妻主说话了?!! 两个兽夫一怔,随后便惊喜地转目望过来。 这是凌瑞在清醒状态下第一次听见盛苒的声音,别提多激动了。 “妻主,你能说话了!”他音色拔高,欢天喜地地庆祝着。 盛苒也很惊喜,竟然没有失效。 她飞快点点头,表示只能说这一句话,于是又一口气说了好多个“别哭”。 这场景让裴啸行觉得似曾相识,所以昨晚凌瑞给妻主带来了很大的心理波动,让她再次有了开口的冲动? 他不禁皱了皱眉,复杂地看向凌瑞,“你昨晚哭了一晚上?” 不然妻主为什么只学会了这句话。 凌瑞尴尬地扯唇,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忘得一干二净,但显然,在妻主面前脸肯定已经丢光了! 不过好在盛苒此刻被高兴环绕着,并没有顾得上他。 凌瑞头一回因为被忽视而感到庆幸。 接下来,盛苒又兴冲冲地找上渡鸦分享喜悦。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目前能自主说出口的两个字,像是第一天学会说话的孩童。 渡鸦一夜未眠,神色间染上些许倦意,可是看着盛苒神采奕奕、唇瓣一张一合的可爱模样,一时间有些失神。 一向木讷的渡鸦倏然没忍住,唇角牵起一个明显上扬的弧度,眉眼温柔地笑了起来。 盛苒从没见过渡鸦露出这般简单纯粹的笑容,突然也看呆了眼,脸颊有些发热。 他不说话,偏偏却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让她感到不好意思,红着耳根跑开了。 最后盛苒去找淮珺,把他当成普通朋友一样,分享自己的喜事。 淮珺受宠若惊,还没想好如何回应盛苒,她又迈着轻快的脚步,转身离开。 和那些兽夫不同,重新回到盛苒身边后,他未曾获得过他们所说的“读心异能”。 他才是真真正正,第一次听盛苒开口说话。 淮珺怅然若失地盯着盛苒的背影,有些没听够。 本就是鲛人,他当然见识过世间最悦耳动人的嗓音。 可盛苒的声线却像月光下的海水,清润里带着点温软的颤,让他忍不住想要刻进心里。 接下来的时间,盛苒继续在地下室里忙活着做酒。 制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一批的量肯定够了,盛苒又耐心地静置了两天,保证酒的风味。 直到临近护心鳞的拍卖日,盛苒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将最后的成品蘸了点尝,舌尖瞬间像燃起团火,比当今兽世的酒还要烈上不少,当然也香了不少。 她最后往里加了些薄荷草汁,既能解腻,又能避免醉酒之后头疼。 盛苒满意地拍拍手,站在石桌前,指挥着兽夫们将提纯好的烈酒分装进二十个陶罐。 清澈透明的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她特意留了两罐,往里面加了些从章尾采的野蜂蜜,尝起来烈中带甜,更适合不常喝酒的兽人。 做完这一切,距离拍卖日只剩下两天了。 她要凭着这些酒,抢走醉仙楼的风头,成功拿回淮珺的护心鳞。 她依旧没有拿到摆摊的文书,盛苒知道这次或许仍会受阻。 但她总要试试。 第七十三章 盛苒为何还这般护着他? 最近几天的气温稍微回暖,北宁城的街道比平常更热闹。 盛苒没有准许摆摊的文书,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混进摊贩多的大集,可她这次卖的东西不适合去早市,只能另想办法。 盛苒在客栈里借了个小推车,还是决定在太阳落山之后出门,去人多的地方碰碰运气。 今天不仅卖酒,还一同出售下酒的卤味和解酒的茶草。 不可避免地,又来到了醉仙楼所在的那条街。 盛苒这次没有挑衅地直接摆在他们楼前,而是选在附近的街角,人来人往的路口。 四个雄兽分立盛苒两侧,刚把陶罐摆出来,就有眼熟的兽人围上来——不仅有之前买过小酥肉的老主顾,还有上次买了鸡爪鸭爪却并未退货的。 “姑娘,可算再见到你了!以为你再也不出摊了,我家娃闹了好几天呢!” “你别听上次醉仙楼那帮人的话,摆摊文书只是一个形式,我们相信你,愿意买你的东西,压根不需要那玩意儿!” “是呀,你之前两次卖的东西我都买了,食物美味,茶草健康,没吃出一点问题!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好了!” 没想到一开始就这么顺利,盛苒清亮的瞳仁睁大几分,惊喜地看向围过来的兽人们。 不等她制作宣传板介绍今天的主推品,陶罐里飘出来的酒香已经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姑娘又来卖什么好东西了?”老兽人耸动鼻尖,从未感受过这般醇厚的香气,不由搓着手笑,“这罐子里的东西闻着就不赖,快让我们看看是什么美味!” 凌瑞不禁骄傲地答:“是我妻主用特殊法子制备的酒,闻起来香醇,喝起来甘洌,最重要的是酒液剔透晶莹,口感好!比外面那些杂质堆积、寡淡无味的东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几个雄兽中,就属他喝得最多,体验最深刻,当然有机会回答这个问题。 凌瑞讲得绘声绘色,他一边说着,盛苒一边打开陶罐,那股诱人的酒香更是扑面而来,馋得口水直流。 “这是酒?哪有这么干净、清澈的酒!” “外面的酒就算过滤千百遍也有不少沉淀物,姑娘用什么法子制出来的?” “我想买一壶尝尝!这多少钱,不会很贵吧?” 果然,有了前两次的基础,再出来摆摊已经没那么困难了。 见大家都感兴趣,盛苒干脆倒了几碗加了蜂蜜的酒,挨个递给凑过来的兽人们。 又在木板上写:[醇香清酒,解腻醒神,十七钱一碗,免费品尝。] 最前面的老兽人抿了一口,顿时瞪圆了眼:“这酒……比醉仙楼的销魂酿烈十倍!喝下去浑身舒坦!” 其他兽人见状,也迫不及待地仰起头,豪饮一口下肚。 一个络腮胡兽人顿时被呛得咳嗽,眼里却迸出狂喜,“好酒!这才是汉子该喝的东西!醉仙楼的酒跟掺水的马尿似的!” 人群更加热闹,大家都想见识见识这酒到底有多好,刚要涌上来,两个身穿甲胄的兽人突然挤进来。 他们摆出北宁城卫兵的令牌,腰间的长刀闪着寒光。 “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为首的瘦子卫兵踹翻了最前面的陶罐,“没有城主府的文书,敢在北宁城卖东西?罚款五十两银子,东西全没收!” 清酒淌在石板上,香气漫了一地,另一个胖子卫兵咽了咽口水,一时有些嘴馋。 刚才收到艾炽基的投诉,这里有人无证摆摊,若再不管理,就上告他们失职。 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过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艾炽基开着这么大一个酒楼,非要为难一个姑娘干什么。 难不成还担心她把醉仙楼的生意给抢了,怎么可能,真是瞎操心! 胖子卫兵象征性地踹了踹地上的陶罐,敷衍地跟了一嗓子,“没有文书就赶紧撤!” 东西直接被砸,脾气再好、情绪再稳定的人的人也忍不下去。 渡鸦又想发动异能,盛苒眼疾手快地制止住。 他下手每次都没轻没重,不是重伤就是死人,眼前的两个可是北宁城的卫兵,若真是起了什么争端,只会落入艾炽基的圈套。 盛苒沉静的眼神让裴啸行也找回理智,他压制住愤怒,拦住卫兵的动作,“你们是艾炽基派来吧?” “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城卫!你们这种没见识地乡里人,别拿什么不三不四的帽子扣给我!”瘦子卫兵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下巴一抬,“快快快,东西收了!” 胖子卫兵欲言又止地看着同伴,觉得他的官威摆得也太大,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副姿态,当然也引起了旁边兽人们的不满。 “我们买东西的都没意见,凭什么赶哑巴姑娘走啊!” “就是,有没有问题,我们能自己判断!后果也能自己承担!” “我们就想买她的东西,怎么了?”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兽人也就有勇气叫嚣。 谁知那个瘦子卫兵冷笑一声,拔刀就往陶罐砍去:“少废话!再敢顶嘴,把你们全抓去大牢!” 凌瑞猛地挡在盛苒身前,生怕刀尖或者打碎的陶罐伤到妻主,眸子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裴啸行瞬间变化出银爪,徒手接住锋利的长刀,硬生生将其折弯,尖端刺回卫兵的眼,恍若下一秒就要直直地戳进去。 两人同时出手,卫兵毫无抵抗之力,刚才的凌人盛气成了笑柄。 一直在角落观察的淮珺突然冷笑扯唇,扬声道,“醉仙楼有做买卖的文书,你们就能保证其中的东西干净?” “他们每天卖出的酒里都加了东西,我们虽无文书,至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任凭检察。” 即便盛苒没有再给淮珺继续治疗,第一次喝下去的汤药还有些许残留,发挥效用。 这副的嗓子已经不再如同刚见到他那般嘶哑,说起话时掷地有声。 周遭诧然,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很快就掀起了惊涛骇浪,无不震惊于淮珺口中的这一消息。 “醉仙楼往酒里加东西?你是从何得知的?” 哑巴姑娘身边的四个雄兽,就数这个样貌最丑,最不起眼。 可是仔细观察,也能发现他身材高大挺拔,气质凛然出尘,绝不可能出自寻常人家。 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团聚在淮珺的身上,可盛苒却突然闪身挡住,不希望让他暴露在众人眼前。 盛苒反手握住淮珺的手,掌心渗出细细的一层冷汗。 【他是深海国度的皇子,世间难能可贵的鲛人。】 【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曾经在醉仙楼不堪的过往。】 淮珺听到冷不丁从脑海中冒出来的声音,彻底定在了原地。 这就是那几个兽夫所说的,她的心声? 他也获得了读心异能,终于能听到盛苒的心声了! 可她在想什么,竟然在担心他? 淮珺看着面前小小的雌性,眼眸中闪过错愕和不解。 她为何还这般护着他? ……明明,他都已经不是她的兽夫了。 第七十四章 恬不知耻地享受前妻主的保护 无论被醉仙楼砸场子,还是被卫兵找上门,盛苒都没有半点害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无论他们怎么搜查、怎么闹市,她卖的东西都没有问题。 可淮珺开口帮她辩解的那一刻,盛苒却不受控制地慌了神。 淮珺的身份特殊,他已经因为原主而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屈辱,盛苒不能再让他的名誉进一步地受损。 她第一时间挡在了淮珺的面前,着急忙慌地示意他先行离开,不要继续暴露在公众面前。 淮珺却纹丝不动地定在原地,看着盛苒瘦瘦小小却依旧护着他的身影,一时失神。 就凭他现在的容貌,和这副要好不好的嗓子,又有谁会认出来呢。 就算是明目张胆地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盛苒的顾虑其实很多余,可淮珺竟有些舍不得拆穿,恬不知耻地享受着妻主的保护。 ——准确地说,是“前”妻主。 他总是忘记他们已经解除婚契的事实,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刻意回避。 淮珺给出的消息在围观的兽人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好奇其中真假。 “他怎么知道的?” “听说醉仙楼都是给掌柜卖死命的,内部消息从来都传不出来!” “可他的语气很笃定,怎么了解到的?” 眼看着大家就要怀疑起淮珺的身份,盛苒和几个兽夫确认眼神。 [我们走。]盛苒捧起淮珺的手,在他掌心写道,指尖泛白。 淮珺张张唇,没有解释。 不用她写字,他已经能听到她的心声了。 不过好像很局限,像是只有触碰到盛苒之后,才能使用这项异能。 他得找机会问问裴啸行他们。 瘦子卫兵看着盛苒沉默着收拾东西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的威风把这群人吓怕了。 他得意地啐了口唾沫:“乡下来的蛮子,也配在北宁城做生意?” 周围的兽人敢怒不敢言,压着声音,不死心地劝:“姑娘,你们别屈服于这两个臭乌纱帽的淫威!” “我们都信任你,愿意在你这儿买东西!” 盛苒也不甘心,但还是歉疚地朝周围笑笑,反倒摆摆手,安慰起大家。 她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办,将被卫兵踹翻的陶罐碎片捡起来,指尖被割破了也没察觉。 渡鸦注意到她献鲜血直流的手,从翅膀里拔出一根又大又干净的翎羽,沉默而笨拙地帮她包扎伤口。 黑眸里的怒火中,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众目睽睽之下,盛苒被迫收拾好自己的小摊,从热闹的街口离开。 擦肩而过时,一直被他们忽视的那个胖子卫兵小声在盛苒身边留了句,“等会儿我去东城区值班,你们去哪儿摆,我不赶你们。” 盛苒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远远地看一眼那个胖卫兵,他摸了摸肚皮,嘴馋地盯着她推车上的酒罐子,心里在想什么昭然若揭。 盛苒忍俊不禁,紧张的心一下子落地。 凌瑞也捕捉到了胖卫兵散发的善意,闷在胸口的怒气瞬间被冲散,不由压着声音,低低地笑起来,“这兄弟够仗义啊,我等会儿找他喝几杯,嘿嘿。” 这时,他又灵机一动,飞快凑到刚才的人群中,暗示开口,“若有购买需求,咱们等会儿在东城区见。” 盛苒在东城区挑了个没那么张扬的地段,重新支摊。 经凌瑞刚才的联络,不少兽人顺着酒香,一路找了过来。 大家担心盛苒再次被不怀好意的人给盯上,都不约而同地降低了动静,没有成群地围上去,而是一个接一个的,从暗中冒出来,如同进行什么地下交易。 “姑娘,给我多来几壶,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了!” 走到摊前的人语速飞快地说完,抓紧时间进行来之不易的买卖。 这场面,偷偷摸摸,搞得跟个谍战片似的,盛苒从中找到一丝荒谬的乐趣,招待顾客的时候依旧很细心。 酒香不怕巷子深,醇厚的气味充盈着大半个街道,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多兽人。 前来买酒的顾客越来越多,盛苒数钱数得不亦乐乎,同时也提心吊胆,生怕再次发生刚才的意外。 在某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又渐渐地降下来,如同退潮般缓慢安静,盛苒下意识地护住仅剩的几罐酒,生怕它们再次被踹飞打翻。 兽夫们也进入戒备状态,警惕地看向突然拨开人群靠近的不速之客。 一个中年猪兽,矮矮胖胖,满身的肥膘几乎要把身上的锦缎长衫给撑爆,乍一眼看实在害怕不起来,只觉得滑稽。 盛苒盯着他的脸细细打量一阵,才发现这人很眼熟—— 是尚食坊的店主! 他还不知自己无意间给小摊带来了多紧张的氛围,在众人担惊受怕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看了看盛苒手里的陶罐,他耸动鼻尖,吸了一大口酒香。 “——真香!”猪兽喟然长叹一声,发出满足的声音,紧接着拱手笑道,“姑娘可还记得我?在下是尚食坊的老板,姓祝。” 他说话带着口音,自我介绍的时候盛苒听成了姓“猪”,心想这名字还挺好记。 她尴尬地笑笑,实在不明白猪老板这次过来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两人之前的经历挺不愉快的,盛苒甚至担心他也是过来落井下石,想要联合醉仙楼一起给她添堵。 “我刚才在城门口都看见了。”猪老板压低声音,“是艾炽基先去找那两个卫兵告状,举报你们无证售卖,这才出现后来的事情。” 他还原出事情真相,盛苒竟不觉得意外。 早就猜到,都是那只小心眼的黄鼠狼在搞鬼。 猪老板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和盛苒示好。弯弯绕绕了好一阵,这才忐忑地提起自己的真实目的,“姑娘要是信得过我,你的东西可以放在我尚食坊里售卖,日后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敢找茬。” 从盛苒第一次来北宁起,他就意识到这个雌性的非凡厨艺,绞尽脑汁和她套近乎,希望拜师学艺,上次却惨遭拒绝。 此刻终于能帮忙做些什么,猪老板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继续说,“我不收你摊位费,也不求姑娘分我利,只希望……您能教教我做饭,改进改进我尚食坊的菜品。” 周围不熟悉盛苒的人都惊了,尚食坊可是北宁城最具盛名的饭店,能让老板这么低三下四地求合作,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盛苒看着他眼里的恳切,又看了看身后四个兽人紧绷的脸,思量许久,在木板上写字:[可以。] 这两个字一出,就已经让猪老板喜笑颜开,他刚准备拍手叫好,没想到盛苒还继续再写。 [我可以教你各种美食的做法,也可以让你三分利。只求你日后不要将我的事情传到中心城,另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猪老板愣了愣,虽不知道这姑娘为何提到中心城,见她愿意合作,随即拍大腿:“您说,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你可知两日后,醉仙楼要举行拍卖会?] [我们也在同一天,同一时辰,借你的地方,拍卖酒。] 第七十五章 盲盒鲜酒 艾炽基将最后一块肥油从嘴角抹去时,楼下的喧哗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他踹开二楼雅间的门,正看见尚食坊门口排起的长队蜿蜒过街角。 祝霸杰举着黑陶坛唾沫横飞地吆喝,那哑巴丑雌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的酒碗被阳光照得透亮——那是他前几日在街角摔碎的同款陶罐。 当即,艾炽基的眉毛就拧成了麻花,“什么情况?” “我、我们也不知道……”他旁边的侍从颤颤巍巍地答,“好像是那个哑巴和祝霸杰合作了!” 另一个人补充:“她的酒直接放在尚食坊店里卖,祝霸杰还对外宣传,以后不仅会有之前摆过摊的炸物酥肉、鸡爪鸭掌,还有定期会推出哑巴姑娘研发的新菜品!现在整个北宁城都知道,尚食坊不仅有好酒,还有好菜,人人都想过去凑热闹!” 艾炽基越听越窝火,前几天被盛苒在门前当面挑衅已经够不爽,他想着不过是一群蛮荒部落的低等兽人,无需亲自动手,便在卫兵面前告状,借他人之手给他们一个教训。 没想到这哑巴还挺能耐,什么时候攀上的祝霸杰? 他不是刚从中心城进修回来,从圣雌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怎么会自降身价,和这个哑巴丑雌合作? “废物!一群废物!”他抓起桌上的玉酒杯砸在地上,碎片溅起的酒渍沾在锦袍上,像块丑陋的补丁,“连个哑巴都挡不住,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店小二“扑通”跪在碎瓷片里,裤腿抖得像筛糠:“老板,那丫头邪门得很!她酿的酒能解腻,喝下去脑子都清明了,好多客人说……说比咱们的醉仙酿强十倍!” “强十倍?”艾炽基突然笑了,翘起细长的手指,发出声不雄不雌的动静,“就凭她那三坛酸馊的浊酒?也配跟我醉仙楼的秘方比?” 盛苒被他们从醉仙楼赶走当晚,艾炽基特意派人跟踪上去。 得知她差使那几个兽夫去城中不知名的小店买了几大坛浊酒,他就再也没把盛苒放在眼里。 可笑声还没落地,账房先生就抱着算盘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掌柜的!不好了!今儿的流水比昨天少了一半!” 艾炽基那抹满了胭脂的脸瞬间沉如锅底,不就是一个哑巴和一头猪的合作,对他们醉仙楼的生意造成了这样的冲击力? “后厨的催情花用完了?”他压着声音质问,“这催情花,只需半片花瓣就能让喝下去的兽人神魂颠倒,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没有……只是,从前的剂量好似对他们已经不管用了,是那哑巴的酒,让兽人的味蕾醒了过来,现在大家都不乐意来我们醉仙楼喝酒了!” 艾炽基沉着脸起身,飞快地走到后院,踹开酒窖的门。 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十几个陶罐里的催情花已经泡得发黑,酒液泛着诡异的粉晕。 看到这样令人作呕的一幕,艾炽基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反而稳下了心神,“没有效果,就再加!给我往死里加!” 他抓起一把干花瓣扔进酒桶,猩红的粉末在酒液里炸开,“我就不信,她那破酒能斗得过令人上瘾的催情花!” 催情花能用虚假的快感迅速迷乱人的心智,就如此刻,仅仅只是闻了片刻,艾炽基的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艾炽基深吸一口气,带着诡异的笑容,表情扭曲,“后天就是拍卖会了,那个哑巴最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鲛人的鳞片么!” 刚开始捡到那两枚东西的时候,艾炽基还并不认为有多稀奇。一个鲛人身上有着成百上千的鳞片,就像一只鸟有无数羽毛一样。 是这次拍卖会的展位有空缺,他才随手加了上去。 只是没想到还真能把盛苒吸引过来。 “记住,只要拍卖会一开始,我们就不断和她抬价。”他紧咬着牙,有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一定要掏空她的家底,把这个丑雌的最后一滴血给榨干!” 拍卖当天,醉仙楼张灯结彩,红地毯从门口铺到街角。 艾炽基穿着簇新的锦袍,对着围观的兽人拱手:“诸位,今日来店,只要购买一壶醉仙酿就能获得拍卖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等到一瓶酒下肚,催情花起了功效,这些人不得乖乖打开钱袋子。 然而,话没说完,对面的尚食坊突然炸开震天喝彩。 盛苒推着辆盖着红布的车走出来,四个兽人分立两侧,车板上摆着十二只描金陶坛,红布还没掀,清冽的酒香就已经漫过整条街,压得醉仙楼的甜腻气息无处可藏。 “尝鲜盲盒酒,一坛解千愁!”祝霸杰举着酒碗吆喝。 新奇的概念很快就吸引了兽人们的注意力,大家仔细看,才发现十二个一模一样的陶坛上都贴着黄纸标签—— 标签上没写字,只画着歪歪扭扭的草木图案。 “盲盒?那是何物?” 盛苒微微一笑,将写好的稿子拿给祝霸杰来读。 “大家听好了,十二个酒坛里装着十二种不同口味,每一款都是我们哑巴姑娘的特调款!有加了野蜂蜜的,加了葡萄果的,还有泡了雪山莲的,都是全北宁城独一份,出价最高的才能拆开看秘方!” 盲盒的概念对兽世来说是独一份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好奇占了上风,大部分的人都只是过来凑热闹,只有零星几个叫价地声音。 前几坛酒进程缓慢地拍卖完,突然,一个满脸胡茬的兽人举着空碗狂吼:“老子拆到了薄荷味的!喝下去比冰泉还提神,醉仙楼的糖水根本没法比!” 紧接着又有人尖叫:“我的坛子里有野枣!甜中带烈,简直是神仙滋味!” 他们发放地分出一点,给周围的兽人品尝。 果然,不同的盲盒,藏着不同的好酒! 这样的反馈一出,大家蠢蠢欲动,也想试试自己能开出什么独一无二的隐藏款来,激烈的竞价声在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 “我出一百两银子!” “两百!” “三百!” 竞价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抬到了六百两银子,比醉仙楼最好的酒还贵三倍。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尚食坊,醉仙楼前顿时冷清下来。 艾炽基抬手迎客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自己的熟客们挤破头拍卖盲盒酒,突然恶狠狠地紧了紧牙关:“给我上催情花!让他们尝尝销魂酿的厉害!” 第七十六章 这不是涂山奕吗? 艾炽基说着,就举着醉仙楼的酒站在台上,“我们也有酒,我们醉仙楼的酒也可以拍卖!” 用尽全身力气喊的这一嗓子,总算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可大家只是戏谑地看过来,众人哄笑,半天没人出价,艾炽基脸涨得像猪肝色。 “你们愣着干什么?”他冲台下吼,“这可是我们醉仙楼独家的好酒,能强身健体,愉悦身心!” “强身健体?”凌瑞的声音从尚食坊传来,“你这头没安好心的黄鼠狼,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酒里加了什么吧!” 盛苒见状,突然忍着笑叫停了拍卖,打算留给艾炽基一些表演空间。 她抬手,渡鸦便以疾风之势从醉仙楼后院飞出,手上拿着一把催情花的残渣。 他拈出零星一点,喂给枝头的鸟兽吃下。 那些小鸟很听他的话,毫不怀疑地疯狂点着小脑袋,啄了起来。 不出片刻,小鸟们便失了心智一般,飞快扑腾翅膀,四处乱撞,发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 “诸位瞧见了?”祝霸杰早已经在盛苒他们口中得知了醉仙楼背后的真相,作为同行,他最恨没有良心的店家,揭露这一恶行,当然义不容辞。 他高声道,“催情花就是醉仙楼往酒里加的东西!能让人沉迷享乐,长期饮用还会伤神智!” 人群瞬间炸了锅。 “醉仙楼的酒里竟然加了已经被禁用的催情花,这种毒物,他们从哪里拿到的?” “我猜就是那后院,哑巴姑娘的兽夫不就是从那里翻出来的吗,肯定有鬼,说不定私自种植了一大片呢!” “这样看来,一切都能解释了,就是因为加入了催情花,我儿子偷喝半坛,见了雌兽就追!” 艾炽基这个时候还要嘴硬,他面红耳赤地反驳:“你们别被一个哑巴耍得团团转了!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推销自己的酒,而设计的阴谋!” 艾炽基空口白牙地泼脏水,盛苒没办法说话反驳,可祝霸杰忍不了。 他们已经达成合作,艾炽基污蔑盛苒,就相当于污蔑他! “你别放屁了!”祝霸杰话糙理不糙,“我们哑巴姑娘制成的酒,不仅口感好,还能解你这毒!” 祝霸杰说完,裴啸行已经拿出一坛普通的清酒,当众将残渣倒进酒里。 淡粉色的花瓣在烈酒里打着转,很快就变黑消融,酒液却依然清亮。 不仅如此,刚才吃下催情花的鸟儿舔了几口,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就知道,哑巴姑娘卖的都是好东西!” “拍卖继续吧,别让醉仙楼的人坏了我们的兴致!” “是啊是啊,等结束之后再找他们算账!” 艾炽基没想到,他垂死挣扎的一句话,却让自己如同案板上的鱼,被钉得更死了。 就在这时,醉仙楼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凌瑞化成兽形跃入楼中察看,紧接着从二楼探出头喊:“妻主!他们加催情花太多,有客人喝得发狂了!” 人命关天,大家一时惶恐不安,“快叫卫兵,把醉仙楼抓起来,定要彻查!” 动作迅捷的飞行兽人很快通报给了城主,北宁护卫队齐刷刷地赶到,他们顿时涌向醉仙楼,将里面的催情花全翻了出来,花花绿绿的花瓣堆在地上,像铺了层诡异的地毯。 “处罚醉仙楼!这样的商家不配立足北宁。” 愤怒的兽人抓起石块砸向招牌,“哐当”一声,鎏金的“醉仙”二字掉在地上,溅起满地尘土。 艾炽基被吓得不敢动弹,花脸惨白如纸。 混乱之中,不仅是护卫队,愤怒的人群也一齐冲上来。 “掌柜的,快躲躲吧!”店小二拽着他的胳膊往密室里拖,“他们要冲进来了!” 艾炽基被拽进内室时,听见自己的宝贝酒坛被砸得粉碎,歌妓们的尖叫混着怒骂声涌进来,像要把这老店掀个底朝天。 找不到他人,但整个醉仙楼都被封,值钱的东西一洗而空,艾炽基痛心得差点没一口气晕倒过去。 他死死攥着腰间的香囊,护心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突然想到自己还有最后的把柄。 “去,把这东西给尚食坊的哑巴送去。”他牙齿气得发颤,三角眼眯成条缝,“用这个鳞片,换她酒的秘方。” 他不能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他得想办法东山再起! 至少鳞片还在自己手上,他要换点值钱玩意儿! 伙计的脸吓得惨白:“掌柜的,这能行吗,我现在过去,岂不是要被乱棍给打死……” “你怂什么!”艾炽基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花脸拧成狰狞的团,“别废话,快去。” 他当然知道有风险,不然叫他去做什么! 没过多久,伙计鼻青脸肿地回来,“掌柜的,那头狮子说,我们非亲非故,不走后门……想要秘方,可以拿真金白银和其他兽人一起拍卖。” “掌柜的,我们不能去,即便输,也要输得硬气一点!” 艾炽基拔高音量说道:“我当然不会去!” 第二天,一个骨架宽大,浓妆艳抹的兽人来到了拍卖现场。 受盛苒的吩咐,兽夫们正满场跑,分发着试喝的清酒。 经过这人时,裴啸行不自觉多盯了一会儿。 左边颧骨厚得像糊了层面粉,右边却薄得能看见原有的雀斑。 有点眼熟,但不确定。 “你偷看别的雌兽,我要告诉妻主!”凌瑞抓到他的把柄,欢天喜地开口。 雌兽?他看未必。 渡鸦只是冷冷睨了凌瑞一眼,接着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礼貌的动作。 他抬手扯掉了“雌兽”的假发,周围一片哗然—— “艾炽基?这是醉仙楼的掌柜!” “自投罗网,大家快把他抓起来!” 但比起立刻把他送到城卫,大家更感兴趣的是他男扮女装的模样! 从前都是已不雌不雄的形象示人,但彻彻底底女装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 “快看啊!醉仙楼的掌柜大概是天天喝他们的酒,失心疯了,把自己当雌性了!” 一时间,整个拍卖场哄堂大笑。 就见周围商铺的人也探出头凑热闹,戏谑地开始起哄。 盛苒忍不住咧开唇,突然和对面茶楼一个笑得正开怀的红发兽人对上视线。 那人明显一愣,目光错乱地移开,带上了几分心虚。 系统在脑海中爆炸的是系统的声音! 【靠靠靠宿主!】 【这人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涂山奕吗?他这么久都没找到回家的路,不是应该拖着病弱的身子四处讨生活,怎么还悠哉悠哉地在茶楼里扇着扇子、喝着茶啊?!】 第七十七章 涂山奕这么有钱的? 街头还在上演老百姓喜闻乐见的闹剧。 大家就没见过艾炽基这么愚蠢的通缉犯,雄扮雌装来到拍卖会,还在现场被当众抓获,简直是自投罗网。 周围的笑声一阵更比一阵高,就连附近商铺的兽人也探出头来看热闹。 盛苒忍不住咧开唇,抬眸的那瞬间,发现对面的望春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坐着个赤狐兽人。 只是不经意往那边一瞟,她就彻底移不开眼。 那抹红太吸引人,像是上好的苏木染就的绸缎,垂在肩头时泛着水亮的光,不像蛮荒部落里被风日吹得干枯的发,倒像浸在蜜里的火焰。 他穿着件月白锦袍,领口绣着银线暗纹。大概是真把底下的一切当成了供给他看的一场戏,正用银勺慢悠悠地搅着茶碗。 袖口翻折处露出截玉色衬里,随着抬腕的动作,晃得人眼晕。 更刺目的是他腕上的金镯。 宽面的足金镯子,被摩挲得发亮,随着搅茶的动作轻叩桌面。 带着对金钱的崇拜,盛苒不自觉端详那人的脸。 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眼还有颗朱砂痣,像滴没擦干净的血。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电流声,盛苒一阵头疼,忍不住吐槽系统,【你怎么了,cpU烧了吗?】 【——不是!】从紊乱的机械音中就能听出系统此刻有多崩溃。 结结巴巴地犹豫半晌,它才继续开口,【对面那个赤狐,长得怎么这么像涂山奕?】 【他失踪这么久都没回家,难道不是因为找不到路,或者遇到了麻烦?怎么还悠哉悠哉地在茶楼里扇着扇子、喝着茶啊?!】 盛苒继承的大部分记忆都很模糊,几乎看不清画面,自然认不出涂山奕的脸。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盛苒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正打算质问系统是否会看错,赤狐的反应却同样可疑。 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盛苒的视线,目光稍微一怔,刚才的悠然自得荡然无存。 在片刻的慌张后,他飞快移开眼,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这人真是涂山奕? 他们上回去医馆都没寻到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她的设想中,涂山奕交不起昂贵的医药费,所以才从那里逃了出来。 或许他的伤病还没有好,或许手头的盘缠不足以支撑他顺利来章尾,又或许是出了点别的什么意外,总之,他这么多天都没有回家,盛苒还有些担心。 甚至在想,此刻的他是不是正拖着病弱的身体,在某个小店处境艰难地讨生活。 现在来看,都多余。 盛苒手里的酒碗“哐当”落地,烈酒溅在青石上,香气漫开来,却压不住她此刻复杂的情绪。 【涂山奕这么有钱的?】 系统调动所有资料,都快查得冒火星了,【九尾狐一族确实富裕,这个涂山奕,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可都只是从前。】 【自他嫁给宿主,家里人对他的态度就大不如前,后来又因罪流放,九尾狐氏族就对外宣称,和涂山奕断绝关系。】 【没了家族的仰仗,也没有妻主给他零花,他穷得叮当响,没理由是现在这副穿金戴银的模样啊!】 盛苒再次打量他全身上下的行头,【光是这一身,看上去比我都有钱呢!】 不论如何,涂山奕还是她的攻略对象,既然找到人了,盛苒就不能放过。 没空管地上不小心摔碎的酒了,盛苒着急地拨开人群,想要去对面的望春茶楼堵他。 盛苒闷头往外挤,奈何周围人的注意力还放在艾炽基被抓这件事上。 看热闹的群众加上刚赶过来的卫兵,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水泄不通。 盛苒只能尝试着开口,发出目前唯一能够发出的声音,“……别、别哭”。 凌瑞狮耳一动,奇怪妻主怎么又“别哭”上了,回头去看,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妻主?”凌瑞一脚踹开地上的碎片,生怕它们伤到盛苒,接着猛地攥住她的胳膊,眸子里的关切瞬间绷紧,“怎么了?” 盛苒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望春茶楼。 凌瑞顺着看过去,只捕捉到一个张扬的红发背影。 眼睛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抹红上,凌瑞不禁咬牙,“这个烛九阴,怎么阴魂不散的,竟然还有脸跟到北宁来!” “上次裴啸行和渡鸦放他一命,我可不会这么好心,妻主你别拦我,我这就去给他一个教训!” 盛苒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凌瑞化身兽形,一跃从人群中挤出去。 什么玩意,怎么又扯到烛九阴了? ——凌瑞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他不会冲上去不分青红皂白找人家打一架吧? 一想到这里,盛苒更加着急,可这次却又有一道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艾炽基被两个卫兵架着胳膊往囚车拖,都要去吃牢饭了,却还死赖着盛苒跟前。 高瘦身子在石板路上蹭出刺啦声,秀裙下摆被磨出破洞,露出里面油腻的白棉裤。 他牟足了劲将身子往身子的方向探,发髻散了,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油光锃亮的脑门上,三角眼瞪得滚圆,唾沫星子随着骂声飞溅:“放开我,你们真是疯了!没有醉仙楼,整个北宁都不会快活了!” “就算醉仙酿里加了催情花?又如何呢!它能让人上瘾,你们这些曾经喝过的,只会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夜抓心挠肝、痛不欲生!等过不了多久,你们一定会求我出来的!” “还求你出来?”旁边的卫兵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艾老板怕不是忘了,盛姑娘的酒不仅好喝,还能解你催情花的毒,往后谁还会惦记着北宁城从前有个醉仙楼?” 这话像针戳破了气球,艾炽基的骂声顿了顿,随即更加癫狂:“不可能!老子的酒是仙酿!你们这群土包子懂个屁!” 他说着便扭过脸,“还有你这哑巴贱雌!别以为赢了老子就得意!” 艾炽基直接堵在了盛苒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死死盯着她,眼珠子红得要滴血,好像是非要等到一个回应似的。 盛苒烦不胜烦—— 他也说了她就是个哑巴,能说什么话啊! 还急着去找涂山奕和凌瑞,盛苒已经没耐心和这只死到临头的黄鼠狼继续周旋下去,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别、哭!” 艾炽基顿时愣在原地,这个哑巴雌性其实是会说话的? 他说了这么多句,她凭什么只回了两个字,还是叫他别哭? 士可杀,不可辱! 这个讨厌的雌性瞧不起谁!他才不是软弱的懦夫! 怎么会哭! 第七十八章 新婚第一天就爬床的骚狐狸 艾炽基原本没打算哭的,可盛苒说的那两个字属实把他给气到了。 越想越鼻酸,艾炽基忍住流眼泪的冲动,继续输出言语攻击。 “那几个兽夫从前有多讨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无非就是贪图你一时的名和利!等你倒台之后,想必比谁都跑得快!” “到时候,就凭你一个毫无异能的哑巴,根本无法在兽世生存,早晚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他双眼猩红地骂着诅咒的话,直到囚车的木栏“哐当”撞上他的腰。 艾炽基疼得嗷嗷叫,挣扎着回头,看清是尚食坊的店主,更加恼火:“祝霸杰!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从前你开饭店,我开酒楼,我还好心让给你一部分资源,你却反过来开始抢占老子的市场,卖酒做生意,早晚天打雷劈!” 无论艾炽基嚷嚷什么,都已经是垂死挣扎。 周围的兽人听不下去,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就往他脸上砸。 “呸!黑心肝的东西!” “活该坐牢!” 烂菜叶糊在艾炽基浓妆艳抹的脸上,混着他的胭脂、唾沫和汗,狼狈得像掉进泥坑。 卫兵终于把他塞进囚车,锁上木栏时,艾炽基还抓着栏杆疯狂摇晃:“我记住你们了!北宁城的所有人!等老子出来,定要把这破城烧个干净!把那哑巴的脸划得比锅底还黑!”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却还在巷尾回荡,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疯狗,叫得凄厉又可笑。 可就算心理素质再强大,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这样,情绪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盛苒站在原地,突然生出一股无力,忘了自己该去做什么,只是看着囚车消失在街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艾炽基的骂声像根细刺,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没有兽夫在她身边保护,她确实没有基本的生存能力。 就比如刚才,大家都去帮忙发酒或者有别的事要忙,没有陪伴在她身侧。 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这么多,盛苒甚至连一句反击的话都没办法说声出口。 “别理他。”裴啸行匆匆赶回来,紧张地捂住她的耳朵,温柔而关切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疯狗的话,听了脏耳朵。” 盛苒抬头,正对上他眼里的担忧。巷口的风卷着清酒的香气飘过来,混着远处隐约的骂声,却奇异地让她定下心来。 “妻主,至少我不会离开。”他像是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担心什么,直白地承诺着,“我不是说了吗,啸行会留在您的身边,保护着您,直到死去。” 一听“死”这个字,盛苒着急地瞪他一眼,怎么又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见她表情终于鲜活了一点,裴啸行放心下来,轻笑了下,宽厚温和的掌心从耳侧松开,亲昵地摸了摸盛苒的脑袋。 目光珍重得像是对待最心爱的东西,他接着又说,“但为了妻主,我也会尽量活得久一点。” 明明他的手掌已离开,耳根那块被他碰过的地方突然灼烧起来。 盛苒有些脸热地点点头。 裴啸行接着拿出一小块包着的布,“这就是护心鳞,刚刚在醉仙楼的密室里找出来的。” 盛苒惊喜地接过,随后四处环顾,招手示意角落里的淮珺快过来。 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盛苒把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小块布塞到淮珺的手心。 他展开来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的光,心跳剧烈跳动,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生根发芽。 陪在盛苒身边的这几天,淮珺亲眼见证了她到底有多忙碌、多费心。 没想到真的能找回自己的护心鳞,淮珺好像觉得这两块从他心口掉落的东西,被盛苒赋予了新的、更重要的意义。 他不由抬眼,认真地看向这个好到让他不敢置信的雌性。 “多谢……妻主。” 淮珺停顿一瞬,最终还是跟随着自己的心意,把后面两个字补充完整。 只不过说得很小声。 “小皇子,注意措辞。”裴啸行不满地纠正,“她是你的前妻主,现如今,你称呼她为盛姑娘就可以了。” 盛姑娘…… 好生疏。 从前觉得“妻主”这两个字难叫出口,他现在觉得,这样陌生而疏离的称呼才是真的说不出来。 好像一旦开口,就会彻底斩断两人从前的联系,再也无法挽回。 尚食坊的老板祝霸杰处理好剩余的事情,正好凑到几人身边。 “你刚刚说你家妻主姓什么?”他摸着圆滚滚的脑袋,憨厚地看着盛苒笑着,“之前一直称呼你为哑巴姑娘,怪不礼貌的。” 合作已经谈好,以后要见面的机会还多着,祝霸杰认真做了个自我介绍,“醉仙楼的事情告一段落,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姓祝,名霸杰,请问姑娘和这边的两位……?” 裴啸行牵起唇角,淡淡回了个笑容,“我家妻主姓盛,祝老板也一样称呼为盛姑娘就好。” “我们不足挂齿,您叫我裴狼,话多的金发兽人是凌狮,那个整天穿着黑衣的鸟连个名字都没有,叫渡鸦就行——至于他,他已不是我家妻主的兽夫,以后大概也没有见面机会了。” 淮珺被比如介绍,不悦地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这是实话,他没法反驳。 听完裴啸行的话,祝霸杰就算是头猪也明显看出,他们极其注重隐私,不愿意过多透露个人信息。 虽觉奇怪,他也没有强求,尴尬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嘀咕着,“姓盛,倒是一个在北边极其罕见的姓氏……但我总觉得前段时间在哪儿听过来着,中心城的圣雌好像也姓盛吧?” 盛苒呼吸一滞,没想到信息这么模糊了,还能让祝霸杰联想到中心城。 她有些懊恼,正发愁如何转换话题,就见渡鸦突然乘着疾风从远处飞来,语速极快地报出一句话。 “主人,快去城北,凌瑞和涂山奕打起来了!” 盛苒心跳漏了一拍,靠,她刚才怎么突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凌瑞怎么真和涂山奕打起来了,他什么时候能省点心! 裴啸行一时有些没听明白,“涂山奕?你是说——” “对,就是那个新婚第一天就想爬主人床的骚狐狸,不知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快!一起去城北!” 第七十九章 恶雌何时变得这般漂亮? 渡鸦抛下这个消息,便将兽形稳稳降落在盛苒面前。 他的脊背宽大而舒展,被饱满的肌肉包裹,盛苒没有犹豫,动作迅速爬了上去,抓住他头骨上的一撮羽毛稳住自己。 情况紧急,身旁的裴啸行和淮珺都没再说什么,一同往城北的方向赶。 一股巨大的升力便将盛苒托离地面,气流在耳边炸开,变成呼啸的利刃。 乘风飞行的时候,盛苒才来得及思索渡鸦刚才话中提到了什么,慢半拍地感到脸热:【什么爬床,什么新婚夜?】 涂山奕这个兽夫在她心里的存在感极低,一是从没接触过,二是他的黑化值一动不动,平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没想到一见面,得知的信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原主和他之间还有这么多故事?她竟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系统机械音里也荡漾着八卦之心,【这么劲爆的吗!】 【具体不清楚,但涂山奕是唯一一个主动发起婚约,提出要嫁给原主的兽夫!我也没想到他这么迫不及待,第一晚就爬上了原主的床!】 盛苒没想到事情这般棘手,【所以他是真心喜欢原主?这我怎么攻略啊!】 若是涂山奕和原主已有感情,她才不要插入其中,当第三者。 “主人,”渡鸦的声音冷不丁从前面传来,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将盛苒的疑虑一一解释清楚,“您和涂山奕的新婚之夜没有发生任何关系。” “是他主动爬床,也是他嫌弃您的样貌,刚进去之后便摔门离开。” “您和他之间更不存在什么感情。若这次他依旧不服管教、不愿回来,您大可以像休了淮珺一样,把他也一起休了。” 休了涂山奕? 盛苒倒是想,但攻略对象的数量也不是说减就能减的。 【若真有那么简单,你们几个的婚契我也能一起解了,何必等到现在。】 渡鸦顿时噤声,飞行的动作都缓慢了些,随后才磕磕巴巴地解释,“……对不起主人,是我说错话了。” 盛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渡鸦,觉得这头鸟最近越发可疑。 不仅掌握一手消息,见她心里想什么都能洞察得到。 她不禁屈起手指,用指腹在渡鸦肩胛骨上方轻轻划了几下,[问你件事。] 身下的巨兽几乎是瞬间僵住了。 不是那种警惕的绷紧,而是像被投入火星的枯草,从一点蔓延开细微的、带着灼意的僵硬。 盛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服帖的羽毛根根竖起了些微,尤其是颈后那片,像炸开一小团蓬松的绒毛。 反应这么大吗?盛苒倏然一动不动,不敢再继续写了。 和开车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一个道理,或许她不该在渡鸦在飞行的时候和他交流。 “主人……” 软弱无骨的手在脊骨处游走,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身体的某处被勾得燥热起来。 渡鸦克制住错乱的呼吸,努力平复自己。 “没事的,您说。” 盛苒狐疑地看着身下的这只鸟,他没有回头,甚至连脖颈的弧度都维持着平稳的姿态。 但扇动的翅膀明显错了半拍节奏,庞大的身躯突然向下坠了寸许。 盛苒下意识抓紧他头骨上的翎羽,这才继续提问。 [涂山奕这个人,是不是很风流?] 依照今天那隔着人山人海的远远一眼,以及系统和渡鸦刚才透露给他的信息,涂山奕都不会是省心的主。 还没搞清楚长相就能随便爬床,也太不检点,说不定常年寻花问柳,流连烟花之地。 渡鸦沉默片刻,像是终于找到合适的说辞,客观点评道。 “此人形骸放浪,习性散漫,说话做事从来都不正经,”听到这,盛苒秀气的眉毛紧蹙,好在渡鸦话锋一转,继续开口,“但私生活还算干净,未曾听说他和别的雌性有过深切往来。” 盛苒稍微松口气,不论他性格怎样,起码没在外面乱搞,日后攻略起来不至于那么膈应。 盛苒沉默着点点头,意识到身下的兽夫看不到,又用提起手指,再渡鸦背上轻轻写下“知道了”三个字。 他的反应还是很僵硬,下一秒猛地沉下翅膀,用一种近乎逃窜的速度俯冲下去,加快驶向目的地。 碰一下反应这么大的?盛苒不敢再乱动,怪怪抓紧他的羽毛,不再说话了。 赶到城东的时候还是晚了,凌瑞和涂山奕的打斗已经结束。 原本齐整的树林,此刻活像被哪个毛躁的兽崽打滚碾过—— 碗口粗的枝桠断得横七竖八,有两根还架在矮灌木丛上,像搭了个歪歪扭扭的棚子。 地上的落叶被踩得稀烂,混着泥团滚成一个个小土球。 更显眼的是蹲在树桩两边的两个身影。 凌瑞正对着自己掉了颗扣子的缂毛外套唉声叹气,脑门上还顶着片沾了泥的梧桐叶。 尾巴尖蔫蔫地扫着地面,扫起的土沫子全溅到了对面涂山奕的身上。 “打架就打架,这可是妻主给我买的衣服,弄坏了你赔得起么?!” “她会给你买衣服?谁信!” 涂山奕也没好到哪去,他的红毛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鸡窝,左耳朵尖缺了个小口子,眉骨旁刻着两道血痕,无暇的一张脸就这么破了相。 原本的矜贵气质不复存在,此刻的涂山奕看起来分外抓狂,“更何况,是你这头蠢狮子先划破我的脸!” 裴啸行和淮珺已经赶来,一左一右将两个人拉住,以免造成更大的风波。 涂山奕使唤淮珺用异能给他弄出一洼水,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的倒影,气得直哆嗦。 凌瑞焦急地望着天空,总算等到了盛苒的身影。 “妻主!这头狐狸不服管教,依我看,您干脆将他的婚约一并解除!和淮珺一样踢出兽夫之列!” 盛苒远远就看到了他们,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设想中的糟糕,且涂山奕已经被留下,早就松了口气。 她不疾不徐地借着渡鸦的力站稳,拍了拍衣角的风尘,刚一抬头,视线却先落在了渡鸦头顶—— 有一小撮头发倔强地竖起来,硬生生在他那张素来冷硬如冰的脸上,戳出个突兀又可笑的小鼓包。 这位置,貌似是她一路上紧抓的那几根翎羽。 意识到是自己的杰作,盛苒没忍住笑死来,示意渡鸦俯身低头,而她踮起脚,动作轻柔地帮他抚平。 凌瑞看到这画面,眼睛都急红了,他们这边都打得不可开交了,渡鸦竟然还想趁乱勾引妻主,真是不要脸! 涂山奕也不由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向许久未见的雌主。 只一眼,他便有些愣住了。 刚才隔着一条街的人群,看得还不甚清晰。 现在才发现,盛苒已经和记忆中的很不同了。 这恶雌,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漂亮了? 第八十章 我一定会帮你从那里赎回来 不知怎么,看着这个朝自己迎面走来的漂亮雌性,涂山奕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烧般的烫意。 这股热,占据着他的大半张脸,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视觉动物。 从小到大,涂山奕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各样漂亮、精致的玩意,而在这之中,他最喜欢的莫过于自己这张脸。 嫁给盛苒之前,他就听说过自己的未来妻主是名样貌丑陋的废雌。 涂山奕并不在意,仍然自作主张送上了婚帖。 丑就丑了点,反正长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他好看。 毕竟,他至今都还没遇到过能入他眼的雌兽。 想着早点结契,早点稳固自己的兽夫地位,便就不用担心被赶回狐族,面对那些尔虞我诈。 涂山奕这才在新婚之夜,迫不及待地爬上盛苒的床。 ——只是他没想到,会丑成那样! 多看一眼涂山奕就浑身刺挠,他立刻摔门而出,再也没想过结契的事情。 这个糟糕的第一印象,深深地刻在了涂山奕的记忆。 比起盛苒后来的打骂,他更膈应、更忍受不了的,是她丑陋不堪的样貌。 所以才流落在外这么些天。 他自己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半年后的今天。 涂山奕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盯着面前的雌性,一时失神。 “妻、妻主……”时隔许久,说出这个陌生的称呼,涂山奕莫名有些紧张,没出息地磕巴起来。 盛苒的皮肤依旧没有恢复好,别人或许不会把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放在眼里。 涂山奕却能凭借她的五官认定,这是个比例绝佳、让他自愧不如的美人。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盛苒分明不长这样啊! 这真的是他的雌主吗? 几乎在看到盛苒的第一眼,涂山奕就改变了内心的想法。 他要留下来。 见盛苒站定在自己面前,涂山奕吞吞口水,讨好地挤出一个笑,不知如何弥补自己这半年来的消失。 盛苒迟迟没有说话,他脸上的温度变得更烫。 难道是他现在很丑?盛苒不喜欢了? 涂山奕摸了摸脸,眉骨旁的伤疤让他感到恼怒,都怪粗鲁的蠢狮子,没能让他给盛苒留下一个好印象。 现在盛苒都不愿意理他了。 “妻主不会说话。”裴啸行突然挡在了两人中间,牵住盛苒的手腕,把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涂山奕的眼神太过古怪,裴啸行警惕地对上他的视线,“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先交代清楚,我们再决定是否要接你回家。” 自动忽略后面那句,涂山奕捕捉到关键信息,“不会说话?” 裴啸行像是懒得搭理他似的,只点了点头,把盛苒挡得更严实了些。 涂山奕不满地紧了紧牙关。 他还没好好和妻主交流交流,这头狼坏什么事。 碍于盛苒还在场,涂山奕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差,只好压制住心里的火。 他探头去找裴啸行身后的盛苒,像是卖力吸引一只躲在山洞的兔子。 他诱哄道,“妻主……我是涂山奕啊,你之前还夸过我好看呢,怎么现在连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 盛苒只露出了一双眼,长长的睫羽忽闪,像是受惊振翅的蝶。 涂山奕有些痴迷地盯着这双眼睛,真漂亮。 盛苒如今的样貌,让涂山奕忽略了她从前的所有恶行。 他想,若是面对这样的雌主,就算每天被骂、被打,何尝不是一种奖励! 更何况,他已经发现,盛苒改变的不仅是外表,还有个性,就像是彻头彻底地换了一个人。 具体发生了什么,涂山奕不在意,也没有闲心去刨根问底。 他只知道,他好喜欢现在的妻主。 “妻主,这段时间没回家是我的错,”涂山奕不断放低姿态,扯出自己最引以为豪的笑容,轻声说道,“不求您立马原谅我,至少和我说说话吧。” 凌瑞忍无可忍地扯开他,果真是头骚狐狸,刚才打架的时候一副毁天灭地的模样,此刻装什么乖? “你是脑子有问题,听不懂话吗!妻主病了,突然患上了哑症,说不出话,你别逼她了行不行?” “哑了?怎么会哑?”涂山奕怔了怔,带着伤痕的眉毛皱起,难得失去表情管理。 紧接着怒声朝身边的雄兽们开口,“你们如何照顾她的,好端端的为何没办法说话了!” 渡鸦一把扯住他张扬的红发,冷笑,“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半年的人,还好意思质问我们这个问题?” 渡鸦的动作无疑触碰到了涂山奕的底线。 要知道,涂山奕最宝贵的,第一是脸,第二就是这头红发。 此刻被他一把扯下,涂山奕不得不迫仰起头,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可是想到盛苒还在身边,所有的一切都硬生生忍了下来。 突然,盛苒焦急地拍拍渡鸦的手,让他快些松开。 那双水汪汪的圆眼里写满了关心,涂山奕的心跳不由加快几分,他就知道,妻主还是喜欢他的。 “装可怜。”渡鸦嗤笑一声,还是乖乖听话松开。 却也顺势握住了盛苒的手,有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主人想办法攒钱,凑够了银子便去医馆寻你,你却什么也没留下,不声不响地消失。” “她甚至担心你身体没恢复、又或是凑不够盘缠,才一直没有回过家,你呢,你有想过她一次么?” “我——”涂山奕茫然地蹙眉,半晌才回忆起他们口中的医馆是什么地方。 他确实是从那里离开的,可早就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涂山奕压根不觉得盛苒会拿钱给他治病,干脆自己解决了。 没想到盛苒还和兽夫们一起去医馆里找过他? 盛苒同样在打量涂山奕。 刚经历过一阵激烈的打斗,他明显占了下风,灰头土脸的,身上的东西也看不出到底有多值钱。 那点对于有钱人的敬畏之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更何况,系统不也说了,他其实很穷吗,哪里买得起真的。 说不定…… 联想他刚才在望春茶楼喝茶的画面,盛苒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开口的困难?] [比如说,你因为没钱付账,或是一些别的把柄,被压在了望春茶楼。] [老板给你了一身撑场面的衣裳,让你假扮有钱人家的公子,在二楼露台招揽生意?] [我看你身上这么多伤,不会经常被他压榨吧?] 涂山奕:——? 妻主的想象能力……挺丰富啊。 还不知道如何回应,就见盛苒一脸认真地继续写。 [你别怕,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帮你从那里赎回来。] 涂山奕彻底懵了。 原本想解释的,话锋一转,突然装模作样地哽咽几分。 “真、真的吗?” “妻主……那真是太好了!” “日后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众兽夫:??? 第八十一章 财神爷的朋友,财神奶啊! 涂山奕身上的伤的确不少。 ——但都是被凌瑞刚揍出来,正新鲜的。 盛苒却以为,这些都是他日子过得不好的证明。 几个兽夫眼睁睁看着涂山奕装乖卖惨,敢怒不敢言。 妻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 淮珺才是最想叫冤的那一个。 看完全程,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三个字—— 这都行? 涂山奕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接回来了?这只狐狸的命怎么好成这样? 盛苒仅仅给故事定了个框,涂山奕便开始没脸没皮地补充起细节。 “医馆给我治了一半,就催促我把前些天的账给结了。” “您也知道,我的兽库一干二净,所有的钱币都上交给您了。” “实在没办法,我便从医馆逃了出去,打算先赚点银两。” “没成想在望春茶楼打杂的第一天,就摔坏了店里价值连城的琉璃花插,把我整个人卖了都赔不起,这条命算是交代在那里了。” “老板担心我再次坏事,便给了我一身假行头,让我扮演贵公子吸引顾客。” “这才有了妻主您看到的这一幕。”涂山奕最后叹口气,“虽然不是什么累活,只要店里生意下滑,都得我来背锅。” 他状似不经意地抬手,宽大的袖口吹落,露出手臂上深深浅浅的疤痕。 盛苒一惊,不可置信地检查着这些伤,表情不忍。 衣服下的地方造不了假,更何况,涂山奕这么爱美、这么爱漂亮的一个人,怎可能会故意伤害自己。 看来涂山奕在北宁是真的过得很惨了。 自己竟然这么晚才找到他,盛苒顿时觉得有些愧疚。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涂山奕的表情,思索半天,终于磕磕绊绊挤出一句,“别……别哭。” 猝不及防听到妻主的声音,涂山奕愣在原地,“您、您能开口说话?” 好啊,这个裴啸行,竟然敢唬他! 但比起生气,涂山奕更疑惑的是,妻主为何要让他别哭。 难不成,他的演技还不够到位,得哭两声才有说服力? 涂山奕为难片刻,还是很快酝酿起感情,试图蓄起几滴眼泪。 “不用装了。”裴啸行冷眼着看他表演,“这是妻主目前唯一会说的两个字。她想安慰你,让你不要难过。” 涂山奕敛眉,还没听过这种怪病。 而且他没想到的是,刚才胡诌八道的一个故事,盛苒真的信了? 甚至,她竟然还在安慰他。 涂山奕后知后觉地,浮起一层说谎带来的心虚。 盛苒表情认真地思考着,像是突然下定决心似的,抓住他的手便往回走。 或许涂山奕还不了解盛苒,但其他几个兽夫都已经明白,她这是要回望春茶楼——立刻、马上赎回涂山奕。 渡鸦不满地紧了紧牙关,但还是一声不吭地伏在盛苒脚边。 “妻主,我载着你去。” 几人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城中心,盛苒板着一张小脸,气势汹汹冲进了茶楼里,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饶是她不会说话,身后跟着进来的几个高大雄兽也足够吸引人。 整个茶楼都噤了声,明里暗里地向他们投来打量目光。 望春茶楼的老板听到消息,胆战心惊地下了楼。 看到涂山奕的那瞬间,悬着的心放下,原来是涂山少爷和他的朋友。 这位九尾狐大人可是店里的老主顾,大家都知道他龟毛、挑剔、难伺候,同时也是人尽皆知的阔绰、多金、狂撒钱。 见到他,就跟财神爷大驾光临似的。 最主要的是,这财神爷很帅,光是看看就养眼。 望春茶楼的伙计每天就盼着他到店里。 没想到涂山奕不仅亲自过来了,还帮忙招揽生意,带了一群朋友来。 老板刚一弯腰,打算请几人进去,就见为首的那个雌性“啪”地一声就往桌上拍了一锭金子。 一时间瞠目结舌。 这莫非就是财神爷的朋友,财神奶啊! 老板眼睛都瞪直了,目光不禁在这几人之中打量。 一雌多雄,这个雌性是他们的妻主? 这还是他半年来,第一回见涂山少爷的妻主,为何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事儿呢! 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老板连忙收下这一块沉甸甸的金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赔笑地扬起唇角,“姑娘要点些什么好茶?还是说要按涂山公子来上?” 老板的意思是,按照涂山奕平常的喜好来上一遍。 盛苒却更加生气,以为是要涂山奕来给她上。 她明明是过来赎他的,这个黑心老板,怎么好意思让涂山奕来端茶倒水? 嫌一锭金子不够是吧?好,今天就让他好好瞧瞧,什么叫做有钱就是任性! 涂山奕连忙摁住了盛苒掏兜的手,疯狂朝老板挤眉弄眼。 “妻主,够了够了!”涂山奕语气刻意地说给老板听,“甚至不是不够,是多了!” “我的酬劳一直被克扣,该还给他们的钱早就还完了,不需要您再多出。更何况,我本人不值钱的,您拿金子来赎我,实在大材小用。” 暗示了这么久,老板赶鸭子上架,被迫接住涂山奕的戏,“对对对,您把他买走了我才省心呢!” “这只狐狸,呃……又掉毛又惹事,随随便便转个身子,尾巴就要打翻一个花瓶!” “要不,这、这样吧,我倒贴您五百两银子!” 老板忙不迭地把盛苒的金子还回去,又从钱柜里东翻西找,寻出足够的银子递过去。 盛苒情绪复杂地看着手中被硬塞的银子,涂山奕这么不值钱的? 在醉仙楼赎回淮珺的时候,花了五百两银子,盛苒都觉得自己赚了。 没想到还有更赚的! 她满脸蒙圈地带着五百两银子走出了望春茶楼。 涂山奕还在店里和老板说话,大概是做最后的交代。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涂山奕卸下手上那枚足金镯子。 跟盛苒回去,身上的珠宝首饰也没了用武之地。 他大方地赏给老板,“刚才发挥得不错,临场发挥能力挺强。” 老板早就觊觎这镯子已久,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能落到自己手中! “多谢涂山公子!”钱到手了,老板的心情别提多美了。 店小二过来八卦,“刚才的是涂山公子的妻主?” 盛苒过来得急,忘了带面纱,大家却也认出了这就是最近在城中风头正盛的哑巴姑娘。 没想到眼睛这般漂亮的一个雌性,样貌竟丑陋无比。 “不该问的别问。”老板听出了店小二语气中的不友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转头去招待下一位顾客。 来人穿着奇异,浑身上下打扮得严严实实,口音也不像本地的。 开口问的第一句竟然是:“刚才的雌性,可是姓盛?” 仔细琢磨,像来自中心城的口音。 第八十二章 这么像话本里的替身文学啊 盛苒带着五个雄兽浩浩荡荡地从望春茶楼出来,未曾注意身后的动静。 穿越这么久,终于把人给集齐了,她竟然觉得有几分拥挤。 系统“叮咚”一声上线,好心提醒。 【还差一个呢,宿主,别忘了还在章尾苦苦等着你回来的烛龙呀~】 盛苒有气无力地点头,【知道了……】 拿烛龙换淮珺,她并不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说不定他比淮珺还难搞,盛苒光是想想都崩溃。 养五六个兽夫就这么麻烦,来婕这种后院养了十几个的,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不定人名都认不全呢。 复杂地抿抿唇,盛苒收回视线,先回客栈休息。 来到北宁之后,为了卖卤味、制清酒、夺回护心鳞,盛苒已经连轴转了好些天。 实在没有功夫思考更多的事情了。 她想先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 奈何她刚进房间,身后的五个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进来。 “妻主,您不用管我们。” “对,您去休息便是,我们不会吵您的。” “主人,我就像平常一样在旁边看着你,不出声。” 盛苒:“……” 五个高高大大的雄兽站在她床边,存在感是说降低就能降低的吗?这让她怎么睡啊! 盛苒就想不明白了,夜里担心她的安危,提出轮流值班守在她身边也就算了。 白天怎么也在这里,还是整整五个! 盛苒古怪地扫过每个人的脸,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再说,其他几个人胡闹也就算了,淮珺加在里面凑什么热闹。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比了个“1”。 一个就好。 凌瑞学聪明了,开始抢占先机,“上回我喝醉了,没有好好照顾妻主,我当然应该好好补偿她。” “自己没能力,抓不住机会,还好意思说什么补偿?”渡鸦声线凉凉地讥讽,“我陪在主人身边的时候,她睡的都是安稳觉。” 涂山奕虽然来得晚,架不住他又争又抢,“小别胜新婚,我刚和妻主重聚,当然也是由我来守着她睡觉。” 存在感一直很低的淮珺竟也开口:“先来后到,我也没有轮到过。” 几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眼底的鄙夷不言而喻。 淮珺权当作没看见,只是紧了紧手掌间的护心鳞,尖锐的刺痛感让他上瘾,一想到这是盛苒为他寻回来的,他就突然觉得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一字一句地定声开口,“我还未曾再嫁,她便是我唯一的妻主。” “只要我还在她身边,当然有照顾她的义务。” 凌瑞当即就来火了:“听没听过,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这会儿充当什么痴情种?” 淮珺面不改色:“大家不都如此么。” “有谁敢说,自己是从头到尾,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他甚至直勾勾对上裴啸行的眼,“就连你也是。” “裴啸行,我不信你没想过杀她。” 在他们打嘴炮的时候,裴啸行已经贴心地给盛苒整理好被褥。 接着又找来一个暖炉,点了把火。 刚做完这一切,冷不丁被淮珺提起,他有些不爽地压了压眉眼。 “我劝你不要比较这些。”裴啸行语气严肃,“别忘了,烛九阴符合你口中说的一切。他和妻主之间可没有那么沉重的过去。” “在家里斗得再凶有什么用,外面觊觎妻主的人一大把,你敢保证比得过他们么。” 在对话中听到了陌生的名字,涂山奕本能地询问,“谁是烛九阴?” “顶替淮珺的,或者顶替你的。”渡鸦说话一向不留情面,他直白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更加危险。” “同是红发,他拥有空间系和火系双异能。” 涂山奕在心里暗骂一声,这剧情有点像话本里的替身文学啊! 涂山奕警惕地追问:“他什么品种的兽人?” “上古神兽血脉,烛龙。” 本来还以为自己九尾狐的氏族身份能更胜一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龙? ——不过,龙都是很丑的啊! “长相呢?”在涂山奕眼里,世界上没有比他还要好看的雄兽了,他就不信在这一点上还赢不了。 渡鸦意外地沉默几秒,看向涂山奕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解。 “要我说实话么。”渡鸦象征性地停顿一下,很快便自顾自补充,“都很丑,丑得百花齐放。” “一个呆傻,一个骚浪。” “你——!”涂山奕压制住声音,好汉不吃眼前亏,暂且不和这只没眼光的鸟吵架。 “哼,反正我已经回来,俘获妻主芳心,不过迟早的事情。” 裴啸行嗤笑一声,“确实,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般狡猾的狐狸。张口就来,谎话连篇。” 涂山奕今天演的那场戏,荒谬至极,在场所有人里,只有盛苒真的信了,其他人或多或少地找出可其中漏洞。 只是,他们都没有选择拆穿。 裴啸行音色凉薄地警告,“你这般玩弄妻主的真心,最后只会适得其反。” “你当心,这辈子再也无法获取她的信任。” 在欺骗成功的那一刻,涂山奕就隐隐有了不详预感。 他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开端,他不该愚蠢地选择靠这条路回到盛苒的身边。 被裴啸行这般直白地戳穿,涂山奕恼羞成怒,刚要发作,就见被凌瑞一巴掌呼在了脸上。 ——这头狮子,怎么每次打人都先打脸? 他气得要死,听到凌瑞的话之后却不敢发出声音。 “嘘,都别吵,妻主已经睡着了!” 在刚才激烈的唇枪舌战中,五个雄兽争执得都有些忘我。 但没想到,盛苒还是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氛围下睡着了。 油灯的光调得极暗,傍晚的光晕落在盛苒脸上,像蒙了层薄纱。 她侧蜷在床里,身上松松搭着锦被,许是累狠了,平日里总抿着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匀匀吐着气,鬓边的碎发贴在颊边,蹭得睫毛轻轻颤。 眉骨舒展着,没了白日里筹谋时的紧蹙,眼尾自然垂着,像沾了露的柳叶。 指尖还松松攥着个钱袋,像是正打算数钱,却抵不住困意先睡了。 呼吸轻得很,只喉间偶尔滚过声极细的气音,胸脯随着起伏微微动,恬静得让人忍不住打扰。 这下,几个雄兽面面相觑,全部退出房外。 看来妻主真的很劳累。 他们还是听话些,就在门口守着吧。 大家确实不对付,但都还是以盛苒为重,见她已经睡着,谁都没有再高声说话。 气氛久违地和平起来,淮珺倏然想起这些天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单独把裴啸行叫到一边。 “你们之前所说的读心异能,我似乎也觉醒了。” 裴啸行一听,不禁拧眉。 淮珺都已经和妻主解除婚契了,怎么反而还能听到她的心声? 跟过来偷听的涂山奕忍不住插话:“什么读心异能?” 难不成,他们能读妻主的心? 真摔坏脑子了? “盛苒这个恶雌不是没气了?怎么突然又醒过来了!” “祸害遗千年,栽进河还能捞回一条命!” “等等,你们看她是不是傻了?一句话不说,只会对我们笑?” “嚯,这是真傻了!她对咱部落的人从没好脸色的!” “活该!放着五个皇城来的兽夫不要,天天非打即骂,还总来河边勾引族长女儿的鸭夫!就该直接摔死!” … 盛苒刚接收完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知已穿越到雌尊雄卑的陌生兽世。 原主是皇城大户人家的二小姐。 早在二十年前,祭坛预言百年一遇的圣雌降临盛家。 消息一出,惊动整个大陆。 相较于样貌丑陋、没有兽形的她,刚出生就觉醒白孔雀血脉的姐姐自然成为举世焦点。 原主沾光娶到五个绝色兽夫却不知足,嫉妒姐姐所拥有的一切。 她打晕姐姐未婚夫,强灌迷情汁。 事情败露,有人检举这果汁不仅致幻,还会致死。 原主犯重罪流放蛮荒,兽夫们被迫随行。 流放途中她毫不悔改,暴虐对待五人,到了章尾部落更是无恶不作。 倒霉蛋盛苒就在这时穿了过来。 吐出呛喉的河水,环抱湿透身子。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视线模糊,口里也发不出声,像是哑了,只能一味朝众人微笑。 原主臭名昭着,被讨厌也是正常,却还是有人愿意救她上岸,盛苒很感谢。 在一众“傻了,盛苒成傻子了”的惊恐大呼中,两道脚步声逐渐清晰。 有位大婶拨开层层人群走来,中气十足朝着身后人喊:“就在前面,把你家妻主领回去看看脑子!” 还没反应过来,她被一道冷冽气息包裹,带入陌生怀抱,浑身都僵硬了。 男人动作一顿,宽厚掌心握拳,避开她身体。 “不经允许冒犯妻主,是啸行不对。”清冷声线从头顶落下,如同冰玉相击,却找不出半分情绪,“但妻主身体要紧,回家之后啸行任妻主处置。” 盛苒认出这是狼夫裴啸行。 裴家一脉忠良,护卫历代统治者,饱受赞誉。裴啸行寡言少语,异能高强。不少雌性明目张胆向他求爱,甚至甘愿入赘。 得知他被迫嫁给盛苒,京中叹息。 他却始终未推却一句。 不是对盛苒有多少感情,而是责任使然。 从出生起,忠诚融在血液,担当刻进骨髓。 此刻急着带盛苒回去换下湿衣,他加快脚步。 人群甩在身后,议论声却还是隔着老远传来。 “你们听到裴啸行的话了吗?真可怜,雄兽再卑微,也不至于这般奴仆姿态吧!” “秋寒砭骨,她身着锦衣,他兽夫却只能穿一件单薄兽皮!” “还有满身伤呢!那刺目鞭痕我看着都疼!” 盛苒不禁抬头,宽阔胸膛近在咫尺。 视线模糊不清,却还是被裴啸行身上的大片鲜红吓得心惊肉跳。 蓦然从他怀中跳出,她深深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拉起裴啸行的手,在掌心写下“抱歉”。 裴啸行身形一僵,平生从未见过任何雌性弯下脊梁,更何况是目中无人的盛苒。 很快反应过来,他抽出手,喉间挤出冷笑:“妻主是又想到了什么新把戏,拿我们寻开心?” 想起她最厌恶他们的触碰,裴啸行抬步离去。 “妻主不愿被抱,啸行绝不强求。” 盛苒急得冒汗,张口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啊、吧”,追上前却被一处很明显的路障绊倒。 裴啸行听到动静转身,扯下几株药草紧急处理,语气终于沾染上几分不快的情绪。 “妻主若是想责罚我,不必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还是说,这次你非要找个理由,方便把啸行往死里折磨?” 盛苒再次拉过他的手,连忙写。 [不抱是怕拉扯鞭伤,从前我不对,此后改。天色已晚,快些赶路] 裴啸行眉头一皱。 抬头望向天上悬日,深秋晌午的太阳不暖人,但也足够明亮,她如何得出“天色已晚”的结论? 目光落在盛苒那双空洞眼眸上,才细想她的不对。 “妻主落水一遭,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裴啸行低声试探,隐隐带着一丝危险。 盛苒才意识到,或许并没有天黑,是用眼过度,彻底看不到东西。 盲哑瞒不过去,她硬着头皮点头,只求裴啸行不要追问到底,以免穿越之事也露馅。 忐忑之时,突然听到几声野兽的惨叫,周围寒冰气息弥漫,是裴啸行的异能。 盛苒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 “几只变异兽,已经处理了。” 听到他云淡风轻的解释,盛苒惊魂未定。 这个兽世大陆对她来说太危险。 就算不是这些野兽,她也会悄无声息死在身边男人的手里。 ——甚至她不知道,裴啸行已经准备挖下她的眼睛。 狼爪日光下反射出精光,裴啸行眸底阴鸷,伸向那双无神的眼。 竟然不躲。真瞎了? 他从未对盛苒起过杀心,但近日家中太不安宁: 狮兽被她用锁链拴住全身,如野兽般关在房中;渡鸦被她折断羽翼,再难飞行;狐兽被她打至医馆,至今未醒;鲛人被她用最低廉的价钱卖至醉仙楼,任人欺辱…… 若下一个就到他,他何不趁此刻先一步动手? 裴啸行恍若听到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 挖下来。 用这只爪,把她这双妄自尊大的眼珠生生挖下来! 他心一横,下一秒就要戳进她双目,脑海中却闯入一道轻柔女声,盖过刚才的所有—— 【系统?我也有系统吗?】 理智回笼,裴啸行动作凝滞,警惕地观察周围。 四下无人,谁在说话? 【你是说,阻止兽夫们黑化,收获爱意值,我的盲哑就能好?还能额外收获丰厚奖励?】 这恶雌明明没张嘴,他为何能听见她说话? 【可我是孤儿,用不到那么多钱。我只想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子。】 孤儿?她不是盛家二小姐? 【还有……我要回到我的世界。】 她到底在说什么? 难道真摔坏了脑子? 是妻主救下了你 【恭喜宿主经多次筛选配对之后与牛马系统绑定成功! 由于您前世死相惨烈,五脏六腑俱损,并没有彻底修复成功。 但不用担心,只要阻止您的兽夫黑化,收获爱意值,完成任务即可得到健康的身体和亿万资产!】 听到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机械音,盛苒面容染上喜色。 终于能和人正常交流,也终于有一线转机! 不过系统的话让她很怀疑。 盛苒上一世是孤儿,靠着勤工俭学把自己送进名牌大学。 毕业后的生活被工作填满,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是一个十分称职的007打工人。 她不信天降横财。 大概猜到她心思,系统继续卖力解释:【宿主别犹豫了!和上班一个道理,把我当成同事,一起完成上级发布的任务,收获应得的报酬,很合理嘛!】 盛苒终于接受:【不过我不要那么多钱,还我请给我健康的身体和一间属于我的、能遮风挡雨的房子,还有……我要回到我的世界!】 头一回见这么知足的宿主,惊讶之余,系统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警报!检测宿主当前存在危险,请尽快降低裴啸行黑化值,在安全状态下完成任务!】 随着滴的一声,视线再次黑暗。 盛苒的笑容僵在嘴边,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摸索着抓到裴啸行的手,微微一怔。 【诶,怎么成了狼爪子?好软!】 【可系统在警报什么,难道他的黑化值又上升了,我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裴啸行浑身僵硬。 ……到底在说什么?为何都是字,组合在一起他却听不懂? 而且她不是,最讨厌他们的兽形么。 裴啸行耳根热得慌,默不作声尖锐之处收起。 像是摸到了很欢喜的物件,盛苒握着不放手,在肉垫上写下,[可以牵我回家吗] 裴啸行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闷闷应了声,还没开口,盛苒却突然松开。 【算了,他那么讨厌我,黑化值可别再上升了。】 “我——”裴啸行看向抓空的手,冷哼一声。 果然还是在耍他么。 盛苒自然听到这动静,莫名其妙。 【什么都没干,怎么感觉他又不高兴了!】 裴啸行:…… 一路沉默地往回走,老远却听到他们那间茅草屋传来声声震耳欲聋的低吼。 裴啸行心头一坠。 那是属于大型猛兽的悲嚎,外加阵阵猛烈撞击声,让人毛骨悚然。 盛苒下意识往后缩,却被裴啸行误认为是嫌弃。 他扯唇,果然还是和从前一般。 是他多想了。她怎会变? 【什么情况?】和系统沟通最方便,盛苒急忙呼唤。 不知为何,裴啸行倒先冷笑出声,回答她心底疑惑: “妻主莫不是忘了,是您用特质铁链将凌瑞拴在破屋,不给吃喝,想要‘欣赏’他一步步兽化的模样。难道妻主落水后不仅盲哑,连记忆也缺失了?” 这个世界的兽人若丧失基本生命体征,便会狂化成一头彻彻底底的野兽。 原主的记忆中,凌瑞是一头高大威猛的玄金狮兽,性格也最为刚烈,不服管教。 普通的打骂伤不了他,原主就用这样残忍地手段毁掉。 听到耳畔愈加疯狂的嘶吼,盛苒已经能想象到凌瑞的痛苦模样,他怕是立马就要狂化了! 来不及差使裴啸行,她循着这具身体的记忆,跌跌撞撞地寻到几个野果、舀了碗水,打开凌瑞房门。 裴啸行眉头紧蹙:“妻主这是做何!” 他曾经不是没帮过凌瑞。他们同为兽夫,本是竞争关系,却因雌主的恶毒狠辣,多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情。 断断续续给凌瑞送过许多吃食,但每次被盛苒发现,两人都会遭到更为暴虐的折磨。 凌瑞能留着这口气挺到现在,有他偷偷送食的功劳,也多亏他自己意志坚韧。 如今凌瑞的这副惨况不正是盛苒所想吗,她又为何好心拿食物进去? 正想着,却见弱小雌性已来到金狮跟前。 “陷入狂化的兽人毫无理智,不可近身,随时有被撕咬吞掉的危险——” 来不及阻止,那头凶兽已经一舌头卷走她手中的所有食物。 盛着水的碗被打翻,在清脆落地声后成了四散碎片。 这般塞牙缝的吃食显然不足以让它果腹,接着便张开巨口,朝盛苒吞去。 盛苒的腿在发抖。 她不是没听到裴啸行的提醒,可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是硬着头皮靠近。 此刻,金狮的气息越来越近。 盛苒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吃了东西也没恢复正常吗? 来不及躲了,盛苒暗叫不好,系统怎么还提醒的时候不提醒! 下一秒,颊肉被尖锐的牙齿咬住。 盛苒以为自己又要死了,却只感受到了轻微的疼。 是人类的牙齿,并且咬得很轻。 她不知作何反应,紧接着被濡湿舌尖舔了又舔。 盛苒耳根烧红。 凌瑞已经变回人形,只是残留了部分兽征,才会对她又咬又舔。 意识到他已脱离危险,且没有恶意,她嘴角微微扬起。 盛苒抬手,将高大宽厚的身体抱了个满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圆耳朵长尾巴,好可爱——!】 却不知哪里惹怒了这位刚温顺下来的兽夫,下颌突然被一只大掌擒住。 凌瑞气息不稳,像是终于清醒:“盛苒?你在说什么?你又想如何折磨我,何不给我一个痛快!” 【她那儿说话了!】 盛苒只觉得冤枉,被疼得眼角泛起泪花。 凌瑞一头金发桀骜不顺地散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雌性。 对啊,她方才不是没开口吗?为何他脑海里响起了她的声音? 看见凌瑞表情,裴啸行猜到他们遇到了相同怪事。 他上前掰开凌瑞没轻没重的手,“妻主今日落水伤了身子,患上盲哑之症,让她先去更衣。” “她?哑?”凌瑞拔高音量,“我分明听到——” “方才是妻主救下了你。”裴啸行打断,目光沉静扫过凌瑞,示意他对救命恩人的态度放尊重些。 兽史记载,至今只有几种珍稀药草才能让狂化的雄兽镇定恢复。 那种情况,他也差点以为,盛苒会死。 若真这么死了…… 不知为何,裴啸行的心一阵闷闷顿痛,不敢再想。 可不久前,想亲手杀她的不也是他么。 渡鸦最不希望她死 盛苒回房更衣,心声便再也没传过来。 裴啸行向凌瑞解释目前状况:“我们许是觉醒了一种读心异能,但只能对她使用,三尺之内生效。” 在回来的路上他便多次试验,最终确认异能的生效距离在三尺左右。 这事简直闻所未闻,凌瑞神色复杂。 最终从鼻息间溢出声满不在乎的哼笑:“那我定要离她远远的!什么破异能,我才不稀罕!” 他四肢还被锁链拴着,随便动两下就哐当一阵响。 像是不断提醒他阶下囚般的处境。 凌瑞烦躁地甩甩金毛,不客气地使唤裴啸行:“给我弄点水,冲冲身上的味儿。” 裴啸行不明所以地抬眼。 这只狮兽过得多糙他是知道的。 尤其是被拴之后,干什么都不方便,今日怎么突然喊着要冲澡。 凌瑞别扭解释,“恶雌就那么喜欢那只鸭兽,今天为了勾引他,竟还特意染了这么浓的香粉!” 方才他是失智,才狗一般对她又舔又咬! 惹了一身雌性的香气,简直浑身不自在。 “今日她身上的气息的确不同……”裴啸行低声道,“或许,并非她用脂粉染上的。” 是她自带的。 凌瑞嗤笑:“你在说什么梦话,她身上从来都只有臭味!” 裴啸行抿唇思索,并未应声。 …… 盛苒换了身干净衣裳,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见死前经历的那场车祸。 其实只是普通车祸,她当场丧命,死得痛快,可被迫在梦里反复回忆,怎么说也不是好事。 醒后才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若真是一场意外,最后怎会成系统口中的“死相惨烈”? 盛苒性格温和纯善,朋友不多,但从未与人结仇。 会是谁想害她? 盛苒想不通,干脆不再思索。 休息以后视力恢复些许,又分辨出模糊色块。 盛苒借助原身记忆,四处摸索,尝试熟悉这间棚屋及周边环境。 系统的声音响起。 【让我来为宿主更新当前数据: 裴啸行黑化值?1,当前52 凌瑞黑化值+5,当前73 渡鸦黑化值92 涂山奕黑化值40 淮珺黑化值89 就这进度,爱意值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还有凌瑞,宿主刚救他一命,黑化值不降反升,什么毛病!受虐狂吗?】 盛苒理清状况,倒是能理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定是不信我这般好心,以为藏着什么坏主意呢。没事啦,慢慢来,他肯定会改观的!】 系统心疼地哼唧几声,【对啦,裴啸行降低的黑化值成功转化为1积分,刚好能买支治愈药剂,对盲哑的恢复有一定效果,宿主要不要试试?】 盛苒却摇头,【多少积分够买凌瑞的铁链钥匙?】 照凌瑞的脾性,再栓下去得出大事。 盛苒已经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有任何线索。 系统顿时为难,【商城无法复刻孤品,那特质铁链只有一把钥匙……已经被原主扔下悬崖。】 啊? 这么一说,盛苒倒是找回了点相关记忆。 原主这是半点后路也没给她留啊! 她迅速喝下它刚才提到的治愈药剂,视线倒是清晰许多,一路顺畅地找到在院中劈柴的裴啸行。 盛苒捧住他的手,宛若捉住救命稻草。 “妻主?”裴啸行猝不及防地感受到雌性的温软与馨香,显然有些意外。 盛苒在他手心写道,[请带我去悬崖下] 还没来得及询问意图,她的小小心声紧接着冒出来,让裴啸行耳根发热—— 【真可惜,这次不是毛绒绒的狼爪!】 他瞳仁微睁,不知怎么,不受控地化出兽耳与狼爪来。 盛苒像是很惊喜,捏了捏肉垫,继续写,[答应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裴啸行拉平唇角,不解:“妻主去悬崖底下作何。” 盛苒指向屋内的凌瑞,接着手舞足蹈比划两下。 “——你去找钥匙?”裴啸行错愕,“悬崖百丈之高,扔下去的东西就算没被河流冲走也都无影无踪,更何况是那般小的物什。” 两人站在房外,门窗大敞,凌瑞自然也将一切收进眼底,他嗤笑,“我看你是疯了才信她的鬼话!还不懂吗,她想借我的名头折磨你!” 饶是脾气再好也经不住这般误解。 ……他怎么能这样想她! 盛苒只觉得自己成了吃黄连的哑巴,一瞬间红了眼。 她嗫嚅着唇,定定看了凌瑞几眼,什么也说不出口。 凌瑞没由来地心慌,于是凝神想听她的心声,以为会得到从前那样的辱骂。 却什么也没听到。 盛苒毫无征兆地转身就走。 “她、她生气了?”凌瑞想跟着冲上去,却被锁链困在原地。 裴啸行蹙眉:“无论真假,她也是打算帮你。” 这幅和事佬的态度让凌瑞心底冒出的那么点愧疚重新压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气出幻觉了,有朝一日竟能看到同伴倒戈,“你被她灌了什么药,今日这么为她说话?” “妻主已经向我道歉。”裴啸行认真道。 他昨天等了一晚上,没等到盛苒的鞭子落下。 或许她真的改了。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原谅了?姓裴的你还是不是爷们,忘了她曾经如何折辱我们的!” 裴啸行不满地看向他,只是转身,“我跟上去看看。” 临走前又留下两句话。 “你的吃食我已放在门边,这也是妻主嘱咐的。” “她这次是真心帮你。” 不顾凌瑞反应,他化成兽形朝盛苒离去的方向追去。 洁白如银的毛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雪狼身姿矫健,一头扎进苍茫天色中。 盛苒没有兽形,速度远不及他,按理来说三两步就能追上。 但裴啸行找了许久,也未见盛苒身影。 抱着最后的希望回到家,却也只见凌瑞一人。 裴啸行眉心跳得极快,“妻主若是遇到危险……” “那不是好事吗!”凌瑞刻薄打断,“反正我是只能等死了,拉她陪葬,爽快啊!” “凌瑞!”裴啸行眼底愠色浓重,压低的声音藏着怒意。 电光火石之间,冰刃直直地抵在他的喉咙处。 裴啸行一字一顿,“你难道没听到么,她没打算让你死。” 凌瑞错愕地凝着他的脸,确认裴啸此刻玩真的。 脑袋垂落,他逐渐熄了火,哑炮似的嘟囔,“别担心了,说不定没去哪儿呢。” “……再说,不还有渡鸦在么。” 和他们一样,渡鸦也是她身边仅剩的三位兽夫之一。 他从不在家露面,因为会脏了盛苒的眼。 但真要说起来。 他才是最不希望盛苒死的那个。 第四章 我的翅膀被您亲手折断 裴啸行当然不知道,在盛苒踏出门后的下一秒,她就已经到了峭壁之下的河边。 还得多亏了他新降低的黑化值,让盛苒又多了五个积分,迅速兑换了瞬移道具。 盛苒借着微弱视力观察。 四周荒芜,杂草丛生,潺潺流水奔腾,不知去向。 刚才还因金手指而愉悦的心,在这样的环境中沉重起来。 她并不确定此行是否能成功而返。 【宿主,钥匙上还残留着原主的气息,可以用寻物道具锁定!】 系统的话让盛苒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她用最后的积分兑换,很快感受到了一阵……有些酸臭的气息。 系统说她是魂穿,但在匹配时一定程度上改造了这副身体。 例如突发的盲哑与截然不同的体味。 所以原身真如大家所说,相貌丑陋,还不爱干净? 盛苒不禁抬手摸脸。 她眼睛不好,穿过来后从未自照,连这具身体的样貌都不知晓。 【原主的脸枯黄干燥,皮肤起皱到已经分不清五官,但只要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外形也会发生改变,并且能恢复成您上一世的模样哦~】 盛苒闻言高兴许多,顶着自己的脸生活,才有真正存在于这个陌生兽世的实感! 她瞬间干劲十足,认真感受寻物道具带来的那一丝微弱的指引。 钥匙还在这附近!就在碎石之下! 没有任何犹豫,盛苒徒手去挖。 这个世界的雌性大多娇弱,原主又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细皮嫩肉。 片刻后,指尖泥泞不堪,双手划痕遍布,污渍与血迹丝丝混杂,渗漏在河滩之上。 石块又多又密,这样寻找范围还是太大了。 系统都开始心疼,【要不想想别的办法吧,宿主流了好多血!】 【没事的,都是小伤,用草药敷一下就好了。】 这个世界的植物很神奇,她额头上的伤被裴啸行随手摘的药草处理,一夜间就愈合了。 手上的伤应该也无大碍,唯一不太妙的是她的眼,使用过度,已经格外酸胀。 看来撑不了太久,她必须加快速度。 盛苒顶着疼意继续。 已经能感受到那股气息越来越明显了! 恍若收到鼓舞,她更加卖力。 然而,几只惊雀从枝头乍起,在钥匙气息之外,好似有一种更为诡谲的煞气靠近。 顷刻间,狂风骤起。 盛苒牙齿有些发颤,动作都僵硬了,不由询问系统,【附近有危险?】 【是您的兽夫之一,渡鸦。您与他有骨血相连之契,只要您受伤流血,他就会被迫来到您的身边。】 听闻是攻略对象之一,她不由松一口气。 是这双渗血的手,引来渡鸦了? 环顾四周,寻不到半个人影,连个羽毛边边都没找到。 【他为何不见我?也不帮忙?】 她也知单打独斗干下去效率太低,最开始才找到裴啸行。 若此刻有向人求助的机会,她当然不愿错过。 系统语气犹疑。 【……此兽性格最为古怪,当前黑化值位于五位兽夫之首,宿主还是小心为妙。】 它特意提醒,为的就是保证盛苒的安全。 却见盛苒眉头皱得更深。 紧接着,她拿起一块锐石,重重砸向心口,始料未及。 【宿主这是干什么——!】 系统情绪激动,瞬间响起警报,可下一秒便明白盛苒用意。 一道庞大黑影闪到她的身前,卷出破空风力,顷刻就将那块石头挥开,爆裂成粉末。 男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脊背后伸出的黑翼透出一股神秘而磅礴的压抑感。 渡鸦被她生生逼了出来。 盛苒看不到他那双森冷眉眼,却也感受到迅速降低的气压。 在这种暴风雨前夕一般的阴森氛围中,他终于开口。 没有像裴啸行那般本本分分称呼妻主,也不似凌瑞一样无礼地直呼她名,而是说。 “主人。” 嗓音低沉,语气平平如死水。 盛苒杏眼圆睁,惊得后退半步。 系统提醒,【渡鸦自小是盛家家奴。】 陌生的记忆被唤醒,盛苒对这位兽夫多了几分别扭。 新时代可没有奴隶…… 【名字呢?为什么我的记忆中没有他的名字?】 找人帮忙,自然得恭恭敬敬询问。她才不打算真把这阎王当奴才使。 但系统沉默许久。 【渡鸦无父无母,也没有名字。渡鸦只被叫做过渡鸦,或是……贱种。】 盛苒一惊,慌乱闪动眼睫,良久也给不出反应。 仅仅两个字,就已经能想象到他曾经经历过的遭遇。 难怪有这么高的黑化值。 她内心酸涩,原来他也是孤儿吗。 面前的雌性眼神空洞,迟迟没有动静,大概刚才自我伤害的举动就是为了拿他寻乐,看到他之后又心生嫌恶。 他早知道的。 渡鸦扯唇,眼底划过嘲弄之意,转身打算继续隐匿。 察觉他心中所想,盛苒急匆匆抓住他的手,紧握住。 她看不清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与厌恶。 但不论他是否挣脱,盛苒都不打算放手。她小脸认真,几乎带着了点执拗,一笔一画认真写着。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她内心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扯出笑容,尽可能让自己的示好不那么突兀。 “主人不必铺垫。”他却果决抽出手,音色冰冷,“想拿渡鸦撒气,直接动手便好。” 这五个可以任意虐待的兽夫中,他一向是用得最趁手的那个。 不反抗,不还口,还特别能忍,从不叫痛。 即便羽翼被折,眼皮也不带眨一下。 盛苒知道一时半会儿洗脱不了原主的罪行,默默叹口气,先提正事,[一起找钥匙,我确定就在这片碎石下] 渡鸦大多时刻都在暗处,当然也知盛苒这两日的异样。 不过,他并不关心其中原因。 或许那几位兽夫真能得到她一时兴起的宠幸,但与他无关。 他永永远远,只能当她脚边一条想踹就踹的狗。 渡鸦听命展翅,巨风平地而起,裹挟无数碎石,纷纷扬扬。 在簌簌震动声中,原本密实的石层下,一块打磨得当的钥匙露出真容。 盛苒从他手中接过,半晌才回神。 【真厉害!早知道刚才不费那功夫了。】 渡鸦反倒紧了紧拳,微不可闻地哼了声。 被迫听到她的心语,对他来说只是徒增烦恼。 这般好话,左右不过阴阳怪气,故意为之。 她哪会真心实意夸赞他? 事情办完,渡鸦话都没留一句,转身就走。 盛苒耳尖,先一步察觉,死死拽着不放,[带我回家] 鸟能飞,她要物尽其用。 迟迟没有等到渡鸦的答复,盛苒气势渐弱。 她学着原主的语气写的,以为这样和他交流更高效,没想到也行不通。 【就这么讨厌我?】 紧握他的手不由松开,盛苒可怜巴巴,一时无措。 渡鸦移开眼,语气平平地解释。 “主人忘了,我的翅膀被您亲手折断了。” 他再也不能飞了。 作为一只飞行类雄兽,却连最基本的翱翔于空都无法做到。 那双翅膀成了摆设,耻辱地存在于脊骨,顶多像刚才那般,上下挥挥,扇几阵风。 所以他才认为,盛苒那句真厉害—— 是一种极为残忍的,落井下石的奚落。 第五章 拯救异国失足小皇子 盛苒独自到家时,正好嗅到屋里传来的肉香。 没想到还能赶上晚饭。 刚一进院,便听到裴啸行疾步走来。 “妻主可算回来,有无大碍?” 盛苒摇头。 “渡鸦的气息……刚刚是他护送?” 盛苒摇头,又点头。 准确说,是渡鸦叫了群鸟把她“空运”回来的。 和已经开化的兽人不同,它们仅是普普通通的鸟兽,却很听渡鸦的话。 小鸟们衔住她的衣裳,一齐扑腾翅膀,卯足劲往上拎,费了老大劲把她送回家。 这么看来,渡鸦人缘不咋样,鸟缘却还行。 竟能叫来这么多帮手。 若是这些鸟兽也能说话,盛苒真想听听它们口中的渡鸦是什么样。 目前来看,他绝对是最难攻略的兽夫。 渡鸦很抵触与她的相处,甚至不愿同她一道回来。 也是,面对一个亲手折断自己翅膀的仇人,能忍气吞声到现在,真是为难他了。 “妻主先吃点东西吧。” 裴啸行唤回她的思绪。 这片大陆还停留在远古时代,但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文明。 尤其是从小在中心皇城生活的他们,没有吃生食的习惯,会用火来简单处理食材。 炙烤是目前唯一的烹饪方式。 裴啸行将一盘烤肉放在盛苒跟前,又单独盛出一份送给凌瑞。 盛苒突然上前握住他的手。 裴啸行一顿,很快领会她的意思,“凌瑞言语不当,冲撞妻主,的确该罚。” “我这两天不会再给他送东西了。” 盛苒乌黑的瞳仁逐渐放大,急得要拍桌。 【我哪儿说要罚凌瑞了!】 她只恨自己不能说话,片刻的功夫能被裴啸行歪解成这样。 被说两句她又不会少块肉,倒是凌瑞,之前被原主那般剥皮抽筋地殴打,才叫真的惨呢。 难不成在裴啸行心里,她气量就这么小? “妻主从前会那样做,我便以为……”瞧出了她的不满,裴啸行语气放轻,缓声道,“是我会错意,妻主莫要生气。” 是她听错了吗,裴啸行在笑? 他这么正经的一个人,道歉怎么一点也不诚心! 盛苒轻轻从鼻间哼出点气,懒得与他解释,摸着墙壁迈步往凌瑞房间走。 才一靠近,便传来凌瑞警惕的声音。 “你、你又打算对我做什么!” 铁链被他晃得哗啦响,一副战前准备状态。 真好笑,她一个眼盲口哑,又无异能的雌性,能对他做什么。 盛苒从袋中掏出个东西,在衣服上揩去泥土和灰尘,递到凌瑞眼前。 铁链钥匙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手心。 周围登时安静,闻针可落。 在场两位雄兽似乎都不相信,她真将钥匙从悬崖下找了回来。 并且什么条件也没提,就这么好心地送到他面前。 凌瑞本能地产生怀疑,并不领情,“你什么意思?” 盛苒带笑的唇角逐渐拉平。 【这一个两个真难沟通,简直是欺负哑巴!】 她随手塞给裴啸行,转身回到饭桌坐下。 只剩一狼一狮面面相觑。 意识到刚才自作多情,凌瑞格外窘迫,“她真打算放了我?” 他浑身多处被锁,裴啸行费了好一阵才挨个解开,却并未接话。 只有盛苒的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一句接一句地冒出来。 【凌瑞是脑子不好吗……】 【还是说单纯有被害妄想症?】 【头疼,哑巴和呆子怎么沟通呀?】 凌瑞:…… 凌瑞憋红了脸,愣是没吭声。 裴啸行倒面不改色,询问起细节,“妻主今日当真去了悬崖下?” 盛苒点头,并不打算事情经过一一告知。 裴啸行心底再多疑问也只能压下,才发现她的手背上多出不少伤口。 刚才被衣袖掩着,遮得严严实实,竟没第一时间发现。 眉头皱起,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吃完饭后,我为你上药。” 语气很温和,却并非商量,不容人拒绝。 盛苒却犹豫。 穿来两日,只有他的黑化值在稳定下降,她其实能感觉到裴啸行的态度已经发生转变。 但她也不敢轻易答应。 数值再少,感情底色也是恨意占了上风。 保险起见,她还是尽量避免与兽夫们独处,以免不小心踩中谁的雷点,丧命于此。 “我去吧,”凌瑞突然站起,不自然地解释,“……毕竟是为了我,我现在就去找药。” 盛苒连忙点头,柔和地弯起眉眼,心里却想。 【哪儿是为了你,分明是为了我的小命。】 凌瑞额角一抽,顿时心虚。 确实,若是狂化,残存的执念定会让他第一个撕碎她。 怎么着也算同归于尽,不亏。 可她怎么知道? 从前这恶雌无恶不作,如今还会忌惮他们了,真稀奇。 揣着混乱思绪,他一阵翻箱倒柜。 家里东西不多,找个东西理应不是难事。 可药膏没见找,破铜烂铁倒是一大堆。 这动静听得人闹心,盛苒拉拉裴啸行的手,写道: [我们家很穷?] “流放后,生活紧巴许多,本不至于艰难度日,只是……” 裴啸行的话只说到这里,眸底幽深,直直地看向她,“妻主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凌瑞被囚禁了将近一个月,还不知家中已成这幅光景,竟穷得连个药膏都找不出了。 最后的耐心也被磨没,忘了自己原本是想为她上药赔罪的,手一撒,撩挑子不干了。 他冷哼声,接过话茬,“您说,你的吃穿用度必须按照原来在中心城的标准,家里大多的银两都用来买您所需的那些用品。” “后来您又喜欢上族长女儿的鸭夫,偏要送他各种贵重礼物,不惜把淮珺卖到了醉仙楼——现算算时间,现在的他说不定已经成了那的头牌。” “好歹也是深海国度的皇子,这么多年来头一回与我们和亲,却遭到这种待遇,啧。” 盛苒渐渐把头低下去,如坐针毡。 原主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她就算有补天的本领也没法一个个解决吧? 裴啸行缓声打圆场,“先吃饭吧,明日我去向周围人家借药膏。” 盛苒心思沉重,神色恹恹地托着下巴。 拯救异国失足小皇子,迫在眉睫啊。 【看来得想办法赚钱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把淮珺赎回来。】 这句心声让两位兽夫皆是一顿。 凌瑞装都不装,喉间突然挤出声格外明显的嗤笑。 她要赚钱?不往外送钱都谢天谢地了! 第六章 妻主打算下药毒死我们 裴啸行目光扫过凌瑞,暗含警告。 盛苒的想法确实让人意外。 但至少她有这份心,已经比从前很好了。 “妻主不必担心,”裴啸行温声宽慰,“我们都有一定积蓄,月钱会按时从中心城寄来,只是路途遥远,偶尔会耽搁。” 她是尊贵的雌性,就算待他们再苛刻,也不需要为这种事情发愁。 宽厚温暖的大掌落在脑袋上,盛苒一时僵硬。 她默不作声地咬下一口肉,却不敢苟同。 【那可不行,等恩怨两清,我便与你们解除婚契关系,总得想办法养活自己。】 她估算过,黑化值转化的积分足够修复目前的残疾。 至于那些虚无的爱意值,她不赚也罢。 这几天才真正意识到,原主折辱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她不指望那些兽夫在遭受这些后还能爱上她。 容貌、钱财,亦或是回到原世界,她都不再强求,总有一个健全的身体便知足了。 她会尽力完成攻略任务,阻止他们黑化。 一是弥补原身过错,二是利用积分治好盲哑。 黑化值一旦清零,她定要离中心城、离这群兽夫们远远的。 所以她要掌握更多安身立命的技能,日后也用得上。 裴啸行微不可察地蹙眉,是他听错了么。 刚才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也是她的心声? 她从前不是说,就算死,他们也该死在她的身边。 怎么会甘愿放他们离开? 他收回手,深深地看了盛苒一眼,半晌无言。 凌瑞夸张地挑起眉头,想必也是听到了相同信息。 他性子急,欲言又止地望向盛苒,恨不得现在就问个清楚。 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恶雌又是放他自由,又是计划解除婚契关系,还是她吗! 她不可能白白对他们好。 或许这番看似好心的举措,藏着什么更坏的坏心思。 比如试图在他们身上捞到别的什么好处。 这个缘由更加可信,凌瑞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混乱得有些发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说不定这几日的心语,也是使了什么妖术,故意为之,降低他们的戒备心! 凌瑞甩甩脑袋,逼迫自己清醒,不能被这么廉价的示好给蒙蔽。 下一秒,一个盛满肉的盘子突然进入视野。 盛苒把自己的那份推到他面前,她几乎没吃动几块,全送过来了。 凌瑞呆住,刚理清的思路好似又断了。 裴啸行斯文的动作也停下,不由问,“妻主为何不吃?” 盛苒只是弯唇笑笑,接着把盘子往两人中间推,避免厚此薄彼。 那神色好似说—— 你们吃,多吃点。 接着便回了房。 良久,裴啸行才终于回过神。 他们所在的章尾部落地处寒山,土地荒芜贫瘠,海拔再往高点,四季都有积雪。 是以没什么作物与野兽,最普通的吃食也成了珍稀资源。 雄兽需要外出打猎,还要打理家中各种大小事,能量消耗大,每顿饭被分到的东西却很少。 世道如此,裴啸行没有怨言。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妻主会愿意将自己的食物省下来给他。 “看来妻主确实是真心待我们,”他撂下结论,“从前连一口粮都不愿与我们分,如今对我们却这般心疼。” 凌瑞迟疑:“你就不觉得是装的?怎会有人一夕间转变巨大。” “论迹不论心,她这几日的行为你也看到,何况我们能读懂她的心,妻主并没有酝酿什么阴谋。” “万一这是她邪修而得的妖术,故意操控我们的意识,伪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表象。” “你忘了,妻主连兽形都没有,是公认能级低下的废雌。” 裴啸行为人磊落,不喜欢在背后过多议论妻主,皱下眉头结束这段对话。 “至少现在我们能与她和平相处,那便尽好兽夫的职责。” “明日要多捕些猎物回来,为家中改善伙食,你与我一同进山。” 凌瑞被关了大半个月,头一回解放,当然愿意外出。 他一口应下,风卷残云地吃完盘中剩下的肉,忍不住在院中施展拳脚。 切实感受到重获自由的滋味,飘飘然起来,脑海中莫名想到盛苒递肉时安安静静的笑脸。 凌瑞心底滋生出一股侥幸心理。 或许盛苒解开锁链,不图别的,只是希望家中能多一人出去狩猎。 若仅仅出于这个目的,倒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可以接受。 “莫非真有机会解除婚契?” 怀揣此番畅想,凌瑞躺在石床上,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隔天一大早,他却听到梦想破裂的声音—— 盛苒不知什么时候起的,正在柴火边忙碌,滚滚浓烟弥漫厨房。 “难道这才是她的新手段,想纵火烧死我们,还是下药毒死我们?” 他气得牙齿打颤,只觉得自己没出息,再一次被这恶雌玩弄了。 裴啸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还反驳。 “你为何总以最大恶意揣测她?”裴啸行冷声说完,连忙上前。 “妻主无须做这种粗活。再说,您现在眼睛不好,别伤了手。” 盛苒瞥了眼,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外推。 裴啸行微顿,察觉她的异样。 “妻主的眼疾……可是有好转?” 她的目光有神不少,黑眸润泽,恍若藏着光。 盛苒讶然,没想到裴啸行这么敏锐,不禁弯唇轻笑,态度温和不少。 却还是把他赶到厨房外,示意他们二人稍等。 裴啸行凝着她忙碌的背影,一时坐立难安,“妻主竟心疼我们到这般地步。” “眼疾稍有好转,便要亲自下厨。” “……” 凌瑞神色复杂地打量他,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怕是已经被她下过毒了!简直病的不轻!” 裴啸行收回视线,瞬间沉下脸:“你大可不吃。” 凌瑞一噎,“不吃便不吃,小爷我还不稀罕!” 外面硝烟弥漫,气氛差得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厨房内的烟气倒是小了不少,盛苒终于掌握原始炊具的使用方法,逐渐得心应手。 【所以宿主昨晚将肉留给他们,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当然!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讨厌!裴啸行做的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 外层被烤得碳化,咬一口里面,生血直溜溜渗出来。 若是长久吃下去,怎么不算是一种暗杀…… 槽多无口,盛苒觉得系统这话问得也是莫名其妙。 不然呢。 除了把他们当成垃圾回收之外,还能是什么原因。 第七章 所有的期待都消磨成恨了 裴啸行的黑化值已经下降到40。 凌瑞的也经一晚上反复横跳,缓缓降低了3个点。 蚊子再小也是肉,盛苒将这些积分全部兑换成了治愈药水,视力恢复不少。 可以正常用眼,视线内无遮挡,并且不畏光,只是看东西模糊了些。 盛苒上辈子也是个高度近视,很快便适应。 这样一来方便多了,做一顿饭简直手拿把掐。 她起了个大早来到厨房,只看到几个烤架和一堆柴,甚至连灶台都没有。 难怪每天只能吃炙肉,还总烧出黑炭。 盛苒找来一个陶器,放在天然的地坑里,不断添柴,形成最原始的土灶。 肉被她特意切成小块,与摘好的蔬菜,碾碎的谷物一起煮,加水熬汤。 并用咸果代替盐,挤入石榴汁进行简单调味。 头一回烧火不太熟练,才出现凌瑞看到的滚滚浓烟之状。 等把握好火候,食物的香气便逐渐飘了出来。 “她在做什么?”凌瑞鼻尖耸动,食欲被勾起来,不禁咽了咽口水。 能收回刚才那句不吃的话么……他后悔了。 他突然好饿。 裴啸行摇头,也没见过这种烹饪方法。 在他们的概念里,食物的作用只是饱腹,为各种生产活动提供必要能量。 盛苒的这几个步骤,对他们而言已是十分复杂的处理。 “从不知妻主会做饭。” 他无法说服自己在一旁干等,再次上前帮忙。 一碗羹汤大功告成,盛苒见状,干脆让裴啸行帮忙端去。 大雪狼皮糙肉厚,不会被烫到。 盛苒看着他的狼爪和兽耳,一时心痒难耐。 【毛茸茸的,看起来真好摸……】 裴啸行自然听到了这句心声。 他耳尖微动,侧目看一眼跟在身旁的雌性。 突然轻晃了下尾巴,状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盛苒浑身一僵,拳头攥紧了,缩在衣袖里。 【怎么回事,他是不小心的吧?】 【忍住忍住……千万要忍住!不能摸!会被讨厌的!】 她定力真好。 内心话都一箩筐了,面上却还维持着温和镇定的表情。 手也规规矩矩,愣是没伸过来一下。 裴啸行的尾巴垂落,竟感到有些遗憾。 难得听到妻主对他表露出兴趣。 她不喜欢毛发太多的兽人,嫌弃地表示会掉毛,不干净。 因而她更钟意皮肤覆盖鳞片或直接裸露的,比如被她灌下迷情果的那条蛇。 莫非她来到章尾部落后,好感取向也跟着改变了。 难怪那么狠心地把淮珺卖出,不惜把家里掏空也要给那只鸭子送礼物。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机会? 他身上的毛明明比那只鸭子更蓬松、更舒服。 更何况,家花哪有野花香。 “妻主若是喜欢,可以摸的。”裴啸行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盛苒不可置信地抬起脸,带着被戳穿的窘迫,佯装生气地瞧了他片刻。 头扭到另一边去,她“咚”地放下餐具,制造声音表达不满。 裴啸行唇角微弯,识趣地转移话题:“妻主做的何物,闻起来很香。” 盛苒本想在他手心写下羹汤二字,最后换成更为通俗易懂的解释。 “大杂烩?”裴啸行细细品味,“妻主真是好创意。” 盛苒得意,下巴微抬。 她一视同仁地盛了三碗出来,放在凌瑞面前时才发觉他脸色古怪。 “他刚刚说不吃。”裴啸行解释,“担心妻主下毒。” “我——”凌瑞脸色铁青,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刚刚的的确确怀疑了这一点。 可没想到裴啸行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他不是向来寡言少语,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么? 怎么今日偏要多这么一嘴。 盛苒愣愣地思考,随后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她不强求,多给裴啸行盛了点。 羊毛出在羊身上。 她能在相对正常的视力下做饭,多亏了裴啸行降低的这么多黑化值。 当然要好好犒劳感谢他一下。 为表诚意,她率先喝下一大口,眼眸清亮。 她没下毒。 裴啸行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恍惚,像在做梦。 内心情绪万千,最后只道一句,“多谢妻主。” 才喝一口,黑沉沉的眸子便闪过一抹喜色。 他知香气逼人,却没想过这般美味。 “这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好的食物。” 劳动成果得到肯定,盛苒眉眼弯弯,收下赞美。 她不计前嫌地推了推碗,再次将凌瑞的那份递到他面前。 他死要面子,言之凿凿说过不吃,便不能屈服。 “……不用了,多谢妻主。”硬邦邦撂下这么一句,凌瑞起身,“我先去山上探探,今日多捕些猎物回来。” 走之前摸了摸肚子,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互动亲近又自然。 凌瑞能感受到裴啸行态度的转变。 一面嫌弃他没出息的同时,一面又有些不是滋味。 心底涌上一股很莫名的情绪。 难道他也要学着,像裴啸行一般讨好妻主,日后才能安安稳稳生存在这个家里吗。 在这五个兽夫里,他的家族不出众,氛围却最温馨幸福。 他是一只在猫群中长大的狮子。 小时候刚被捡回来,他夹着嗓子学猫叫,整整一个月都没敢发出一句狮吼。 干什么都小心翼翼观察身边人,一举一动模仿着猫的习性。 为的就是更好地融入这个家里,以免被再次丢弃。 可养父养母心善,发现种族的不同,也待他如初。 甚至教导凌瑞,他在爱里长大,可以坦坦荡荡做自己。 这才促成他如今这副恣意妄为,暴躁刚烈的性子。 正因为受宠,他很晚才离开家。 大家都说,嫁给盛苒无异于赴往一条必死的路。 他们这几个兽夫,迟早都会被她折磨死。 凌瑞却心存感激。 猫族式微,作为异种的他成了全家的希望。 嫁给圣雌的妹妹,能让整个家族升官晋爵。 凌瑞想,圣雌的妹妹也是天仙一般的人。 他幻想在新的家里也能被爱,也能做自己。 最后等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折辱打骂。 所有的期待都消磨成恨了。 可如今裴啸行的行为告诉他,死局已经有了新的解法。 只要温顺、听话地侍奉在她身边。 他们可以和妻主和平共处,甚至解除婚契。 凌瑞却不愿。 这不是他。 难道他要再次为了融入一个家,委曲求全,扮演出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第八章 强娶新夫 用完早膳,裴啸行没有立刻出发狩猎。 他很传统,几乎将雌尊雄卑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说什么也不让盛苒再干活,一人要将碗筷全收拾了。 “妻主的手艺很好,但您不必做这种事。” “若是愿意,可以将烹饪的技巧交予我,之后我来便是。” 他强调了许久,把家中安置妥当,这才放心出门。 盛苒内心触动。 裴啸行对她没什么感情,却始终尽到兽夫的责任,对她百般照顾。 她欣赏有责任心的人。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裴啸行一定是个很好的生活搭子。 羹汤还剩了点,是她特意留出来给渡鸦的。 盛苒捧着小碗,眯缝着眼,在院外的寻了又寻。 树上很多小鸟,可都不是他。 悬崖一别,她便再也没见过渡鸦。 盛苒有些沮丧。 她若不是个哑巴就好了,一定用最大的声音,不信喊不出来。 确认他不在附近,盛苒叹口气,将那碗羹汤放在院外。 收拾好心情,她穿戴整齐,也准备外出一趟。 【宿主,裴啸行不是说让你在家中等他们吗?】 【我就在部落内转转,找找生财之道,不然其余几位兽夫的进度条和死了一样。】 系统佩服,【宿主上一世不愧是卷王,和我这个蝉联九届优秀员工的牛马系统,简直旗鼓相当!】 盛苒被逗得忍俊不禁。 每天也就能在心里和系统说上几句话,她都快憋死了。 出门透气,她的心情愉悦不少,唇角带笑。 周围的居民遇见她,神色各异。 “这是盛苒?她养好身子,又打算出来勾引鸭子了!” “她伤的不是脑子吗,哪有这么快好!你看她还和那天一样,冲我们笑……她在对我们打招呼吗?” “她一向瞧不起咱部落里的人!怎么突然这般和善,这还是她吗!” “这两天确实没听见她打骂兽夫的声音,真稀奇!你们说她是不是变好了?” “你没听到不代表没有!我听说她落水后成了哑巴!” …… 章尾部落住民稀疏,好事不出门,坏事却能传千里。 路上遇见的人里,就没有不认识盛苒的。 她权当作没听到,笑脸迎人,在部落里简单转了一圈。 发现中心处有一块很大的活动坪。 位置优越,地势平坦,倘若合理利用,很适合发展贸易。 盛苒盘算一阵,已经有了打算卖的东西。 这里的美食文化并未兴起,显着问题便是食物没有油水。 吃再多肉也没营养,伤脾胃。 制油对从小独立生活的盛苒并不难。 若是今日裴啸行与凌瑞狩到猎物,肥肉便用来熬油,瘦肉也可以制成肉干。 新鲜的吃法一定能吸引这里的人。 但从耳畔的议论声就能发现,她在这名声不好。 真要进行交易买卖,光是让她站在那都算赶客。 盛苒很快做下决定,前期制小份,只送不卖。 就当请大家试吃了。 挽回原主声誉、拉近邻里关系的同时,还能有一定的推广效果。 既然要创业,前期亏点也没啥。 盛苒越想越有干劲,在心中清点一番,才发现少了最重要的东西,锅! 当前的兽世还没开始铸铁,甚至连瓷器都没有,只有陶土或青铜。 头疼之时,突然听到脑海中一声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成功投喂两名兽夫,掉落奖励:铁锅一个!】 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盛苒瞬间激动。 【还有吗还有吗,这样的小任务多来几个!】 【当然!开始我就说了,我们奖励丰厚,福利多多!隐藏任务虽然看不到,攻略主线的任务倒是可以为您播报——】 系统清了清嗓子: 【与任意兽夫共度一夜、 收获一位兽夫的真心告白、 与任意三位兽夫接吻、 首次与兽夫结契……】 盛苒听着头大,连忙叫停。 她只想踏踏实实把工打完,攻略可以,这类羞人的亲密接触还是免了! 用意念逼迫系统下线前,却倏然发现一处盲点。 【等等,你说我成功投喂了两位兽夫?】 凌瑞明明没吃她的东西。 在心里迅速排查,一个猜测冒出:【难不成是渡鸦?他吃了我留在门边的羹汤!】 盛苒喜不自胜,急着赶回家。 说不定正好碰上他,还能好好说几句话,推推进度。 一道难听鸭嗓突然从身边传来。 “盛苒,你不要再对我死缠烂打了!” “我与妻主情比金坚,绝不可能被你拆散!” 盛苒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玩意。 在和她说话吗? 半晌才明白过来,这是那个曾经被原主强抢的鸭夫。 循着声音看去,她眯起眼,仔细打量。 很典型的小白脸,在一众皮糙体壮的雄兽中,格格不入。 平心而论,他一个有妻之雄日日受到原主骚扰,的确很可怜。 但她今天可没主动招惹他。 这只鸭子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盛苒不想搭理。 他却仍然喋喋不休:“我知道你贵为中心城盛家二小姐,资产丰厚,但就算你给我送再贵重的青玉剑格、嵌宝甲胄、鎏金墨斗,我也不会动摇一丝一毫!” 盛苒目瞪口呆。 好家伙。 哪来的软饭男,搁这点菜呢? 她一瞬间门清了,原主有错,这只鸭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骂两句能忍,欠钱不还,这事就没完了。 一想到原主送出去的那些礼物,盛苒气不打一出来。 突然上前揪住那只鸭子的衣领。 …… 裴啸行带着猎物满载而归,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凌瑞出门比他早,不该这个点还没回。 妻主从前也经常不在家,喜欢去河边找那只鸭兽,莫非今日—— 裴啸行压下情绪,直觉告诉他不可能。 这才看到盛苒用石块留下的字迹,说是出门转转,顿时安心下来。 他稍作整理,记起要去隔壁婶子家借药膏。 还没走到,就见婶子风风火火从外边赶来:“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家妻主马上就要强娶新夫了!那只鸭子嗓子都快叫哑了,快去看看吧!” 第九章 我的妻主根本不想娶你 听闻这个消息,裴啸行的心重重垂落。 他恍然意识到,盛苒变化再大,也还是原来那个人。 她说以后不伤他,却从没答应与那只鸭兽划清界限。 果然还是更喜欢那只鸭子么?连已有的婚契都视而不见。 表情染上冷色,裴啸行语气恳切,问道:“多谢婶子相告,他们在河边吗?” “方才还在河边,转眼就到婚契台了,你快去吧!” …… 盛苒和系统确认过,这鸭子和她一样能级低下。 一阶水系异能,在陆上也是个废物。 看小白脸这矮小孱弱的模样,论力气估摸着也不是她的对手。 最主要的是,他怂。 单凭这一点,盛苒就敢拽着他的衣领往外拖。 “你要干嘛,你要带我去哪儿!”鸭兽憋红了脸,粗声粗气地挣扎叫唤。 盛苒充耳不闻,保持着一个哑巴该有的沉默,动作粗鲁地将他扯到部落中心。 “婚契台?你想强娶我!这不合礼数!” 鸭兽语气惊恐。 章尾部落再贫瘠落后,也在整个大陆国度的统治范围内。 这里有专门见证婚契的长老,将新婚雌雄一一登记在册。 鸭兽想逃,下一秒却被盛苒反剪双手,擒拿捆住。 “长老救命!我不能嫁给这般蛮横的雌性!” 他叫苦连天,边说边挣扎。 盛苒强迫他趴跪在地,一脚踩在背上,可算老实了。 白胡子老头见怪不怪,狐疑地盯了盛苒好半晌,终于认出,“你是那个从中心城来的姑娘!你想娶他为兽夫?”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即使是兽世大陆,八卦也是刻进dNA的社交本能。 “不得了,强娶有妻之雄,还有没有王法了!” “谁说盛苒变好了的!明明比从前更恶毒,直接把人拖到了婚契台!” 盛苒不顾周围声音,面不改色点头。 长老手抚胡须,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可是他已经有妻主了,按照本国律令……”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那位妻主便气势汹汹到场。 “这里是章尾,不是中心城!容不得你盛苒放肆!” 听到这声音,人群便不自觉让出一条道。 来婕满脸怒意,黑色尖耳直直地立在耳畔,豹尾绷成长鞭,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盛苒,眼底恍若有火在烧。 不愧是族长女儿,出场自带气场。 盛苒很明显地感受到,脚底下的那只鸭兽浑身瑟缩了下。 不是妻主来临的庆幸,而是心虚。 她心思灵巧地转了转,顿时明了。 看来是两头骗。 一头骗钱,一头骗感情。 盛苒没有被当众针对的不悦,反倒温和地朝来婕弯起唇角。 她就是要闹,闹得越大越好。 多亏来婕的骂声,把部落里大半的居民都吸引过来,这可不是单靠她一个哑巴能做到的。 来婕被她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我警告你,周白鸭是我的兽夫,你休想夺去!” 盛苒在章尾臭名远扬,来婕此次前来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 却见盛苒好说话地点头,下一秒便松开鸭兽。 就这么答应了? 来婕敛眉,目光多了一层审视。 “算、算你识相!”周白鸭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换了一副嘴脸,向她卖惨,“妻主,您瞧我这俊俏的脸蛋,差点破相……” 在鸭兽投奔来婕的怀抱前,盛苒一把扯住他脖上挂着的和田墨玉挂坠。 这般贵重的装饰物,简直与章尾部落格格不入。 来婕眉头一压,“这是哪来的?” 她可从来不知,家徒四壁的周白鸭有能耐拿这种品质的玉坠傍身。 “我……”周白鸭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盛苒扬唇,事情总算回到正轨。 这么多人在场,她看周白鸭如何抵赖! 从长老那讨来纸笔,划掉顶头“婚契书”三字,盛苒大刀阔斧挥毫—— 欠债单。 众人震惊。 “什么霸王条款,强娶不成就得给钱?那以后族里的雄兽见了她不得拔腿就跑?” “不对吧,那玉看着价值不菲,确实像是盛苒能送出手的礼物,归还也是应该的。” “这可不是还了就能解决的事!周白鸭已有妻主,却收其他雌兽的贵物,这算婚内移情,应该处以杖刑!” “谁知道那墨玉是真是假,说不定只是她随手捡了块石头碰瓷,这是她抢夺周白鸭的手段!” 众说纷纭,这瓜越吃越有料,村民们兴奋地看向当事人。 周白鸭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抢过盛苒的纸笔。 不能再让她写下去了。 盛苒确有骚扰之嫌,但若是让大家知道他收的不止这个,性质便截然不同! 她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何突然会撕破脸? 事已至此,他只能咬死不认。 “休要污蔑我!我从未欠你什么,你就是为了逼我就范,才扯出莫须有的债款!” 他也知盛苒成了哑巴,什么都辩解不了。 但他有张巧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盛苒,你不就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兽夫?好,我从!只求你日后不要在章尾作恶,也不要为难我的妻主!” 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整个章尾的救世主。 盛苒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就算是逼迫,也是逼你还钱,不是逼你改嫁!】 裴啸行赶到现场时,局势已经成了一边倒。 大家心疼周白鸭的“英勇献身”,讨伐盛苒蛮横无理,拿了一块石头就好意思糊弄人。 他愣了一瞬,原来妻主并没有强娶新夫吗? 他们听不到盛苒说话,可他听得到。 漆黑的瞳仁重新染上光,裴啸行此刻才感觉血液重新恢复正常运转。 他拨开人群,突然握住盛苒的手。 “别痴心妄想了——” 沉静有力的声音盖过其余所有,裴啸行坚定地站在她身侧,成为她言语的桥梁。 “我的妻主根本不想娶你。今日之举也并非纠缠。” “她就是来要债的,请你归还。” 盛苒又惊又喜地看向裴啸行,疯狂点头。 他懂她! 她拿回纸笔,尽力回忆,将原主这段时间以来送给周白鸭的所有宝物都一一列举。 终于写完长长的一串单子,盛苒毫不客气地贴在周白鸭眼前,闷在胸口的气彻底舒畅。 全场哗然,看向周白鸭的眼神瞬间变了。 所以这鸭子在妻主面前假扮乖巧、衷心,转头却收其他雌性的贵礼! 趁热打铁,盛苒张张嘴,明显想说什么。 裴啸行紧了紧她的手,帮忙表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如若不信,你们大可去他房间搜,皆可一一对应。” 一旁的盛苒恨不得拍手叫好。 这裴啸行也太给力了! 怎么她想什么他就说什么! 完全是心有灵犀啊! 第十卷 妻主好香 别人或许不识货,但来婕看得出,光是那和田墨玉吊坠就绝非凡品。 盛苒固然有错,周白鸭也难辞其咎。 部落内发生这类事情实在可耻,她作为族长女儿更该以身作则。 “请随我来。”她侧身,为盛苒与裴啸行指路。 冷冷扫过周白鸭的脸,来婕的表情很失望。 曾经看他可怜,又比较听话,才心软收他做了兽夫。 相处得久了,就算养只宠物也培养出感情。 没想到是个蓝颜祸水,贯会迷惑人心。 局势反转,有人厚着脸皮跟上去,继续围在屋外吃瓜。 周白鸭房间不大,却被填得很满,一找一个准。 在翻出众多宝物后,来婕面色铁青。 “盛苒所写不假,周白鸭婚后三心二意,收下其他雌性贵礼,释放错误信号,乃是不忠,我要休夫。”她扬声,“今日各位作证,周白鸭沦为弃雄,从此逐出部落,不得踏入我章尾半步!” 盛苒不禁唏嘘。 原本觉得她和来婕同病相怜,现在看来不然。 钱被骗了还有机会要回,感情被骗了却是打水漂,浪费真心。 裴啸行按照盛苒写下的名录将东西装好,却还是留下了几样雌兽用得上的。 “我家妻主说,之前多有得罪,这是赔礼。日后会多多注意言行,不给部落添乱。” 来婕性格爽利,并未推辞,“我们一向对事不对人,期待以后能和平相处。” 末了,她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打趣道:“真是娶了个好兽夫,一颗玲珑心,竟把你的心思体察得一清二楚。” 盛苒也倍觉奇妙。 只给一个眼神,裴啸行就全懂了。 抱着失而复得的金银珠宝回家,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没想到原主泡个仔,出手这么阔绰。 家里都破成什么了,还一个劲往外边送东西。 从小穷到大的盛苒,第一次知道恋爱这么费钱。 【果然不能碰感情啊!】 裴啸行细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她不再喜欢那只鸭兽了? 那中心城被她下过迷情果的皇子呢。 裴啸行抿唇,几次想问出口,最后忍住。 读心之事已经让盛苒产生怀疑,不可暴露。 他启唇,试着聊起别的话题,“妻主今日很了不起。” “独自面对那么多的质疑,却临危不乱。” 当然不期待盛苒能开口回答,裴啸行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翘起的唇角 他同样感染到了一丝愉悦。 快到家门口,裴啸行脚步一转,“对了,药膏还没找婶子借。” 盛苒眨眨眼,接着拉住他,挥手示意不用。 她在周围摘了几株野草,拿石块随意捣碎,敷在手背上的伤口。 裴啸行记起这是她的头被磕破时,他紧急处理的手法。 “妻主,这时迫于无奈都情况下才用到的,只能起到临时止血的作用。” 章尾不过一处荒山,植被稀疏,养出来的花草都没什么灵性,起不到疗伤作用。 想到盛苒没有异能,不懂这些也正常,裴啸行耐心解释。 “这野草既不消炎,也不解毒,用不妥当还可能感染……” 说到一半,怪事突然发生在眼前。 她手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裴啸行顿住,捧着她的手端详,再次确认她刚才摘的只是最普通的无名野草。 什么情况? 盛苒自己也感到惊喜,以为是这草多了不起,如获至宝般地拔下一堆,通通带回家备着。 裴啸行无法阻止,因为他找不出任何缘由。 难道妻主有着他们都不知道的特殊体质? 沉默着回到家,院子里多出不少捕到的野兽。 看来凌瑞今日也是满载而归。 裴啸行敏锐地嗅到血腥气,不禁奇怪。 这头狮子被关了一个月后干活这么勤快,这就开始处理了猎物了? 走进房间才察觉不对—— 是凌瑞自己的。 金狮虚弱到只能化成兽形蜷在角落,它浑身带伤,原本清爽顺滑的毛发被血渍凝在一起,格外狼狈。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别提了。”即便虚弱成这副模样,凌瑞仍在嘴硬,“太久没捕猎,生疏了点,以后不会了。” 盛苒神色凝重,连忙上前,作势将他抬到石床。 “不用你管。” 凌瑞说完便后悔了,也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差。 他语气别扭地补充,“……别脏了你的衣裳。” 整整一天都想着盛苒,稍不留神就被偷袭了。 凌瑞还不知如何面对她,眼神躲闪。 “你们忙你们的,不必在意我,这点伤过几日便好了。” 他也知家里穷苦,连药钱都没有,更别提请巫医或者去医馆了。 “你的伤虽不致命,却也不能坐视不管。”裴啸行洞察他的心思,“无需顾虑费用,妻主今日挣了许多钱。” “当真?”凌瑞尚不知部落发生了何等大事,不禁坐直身子,想询问更多。 却被盛苒不满地瞪一眼。 如今的她不打不骂,竟给凌瑞一种服从的冲动。 他安安份份坐好,不再乱动。 凌瑞怀疑自己真是被裴啸行传染了。 盛苒把凌瑞摁在石床,依旧用刚才那套极为普通的手法,将草药捣碎尽数敷上。 幸好方才采了不少,此刻能派上用场。 裴啸行欲言又止,“妻主……” 或许那些野草在盛苒身上真能产生奇效,但在凌瑞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正思考以怎样的温和方式戳穿真相,让她不要把希望寄托于这样平平无奇的杂草上。 那奇迹般的愈合速度再次出现。 不过转眼,被盛苒处理过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凌瑞眉头逐渐舒展的眉头,痛苦缓解不少。 “这是从哪购入的神药?” 盛苒往外一指。 裴啸行语气复杂地替她解释:“不是什么重金购入的神药……你见过的,门前那条小路的杂草。” 凌瑞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不过他没心思顾及那么多,只觉得一股中性柔和之气进入创口深处,不寒不热,舒爽得恰到好处。 他喟叹一声,不由闭上眼,细细感受。 盛苒埋头苦干,认真处理凌瑞遍布全身的伤口,不自觉便离他越来越近。 凌瑞晃起长长狮尾,忍不住在盛苒腰侧蹭了又蹭。 冷不丁来了一句,“妻主好香……” 第十一章 化腐为奇的能力 过于舒服的疗愈过程迷乱了凌瑞的心智。 这话刚出口,他自己也被惊得不轻。 盛苒闻言,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被鬼上身了?!】 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凌瑞第一次正正经经叫她妻主。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盛苒只觉得待不下去,把捣好的草药扔给裴啸行,耳根发热地冲出房间。 裴啸行拧眉,不情不愿地接手。 他当然听到凌瑞说了什么。 雄兽最了解雄兽,他用爪子都能想到凌瑞脑袋里在遐想什么。 唇角压平,他不悦地道出一句事实。 “你在对妻主发情?” 被直白戳穿,凌瑞彻底炸毛,虚张声势地让他好好上药。 “一时失控,下次不会了!” 裴啸行忍住情绪,安静做事。 只是这次,他模仿盛苒的手法继续,仅仅为伤口止住了血。 疗愈效果聊胜于无。 凌瑞龇牙咧嘴地叫疼。 裴啸行问:“刚才妻主上药时,你可感受到任何异能?” 凌瑞终于正经起来,认真回忆后才摇头,“妻主仍是空阶废雌,不过,倒是有一股很神秘的气息传入我的体内。” “我能感受到它源自妻主本身,与异能不同,无需耗费心力去修炼、控制、使用,就和……” 他说到一半红了面颊,声音低了不少,“就和她身上的香气一样,与妻主融为一体。” 裴啸行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哑口无言,干脆不再搭腔。 所以真正神的并非野草本身,也不在处理手法。 而是盛苒。 能化腐为奇,他还从未听闻这档子荒唐事。 …… 忙活整天,盛苒累得倒头就睡。 再睁眼时天蒙蒙亮,清晨时分,厨房已飘来肉香。 她晃晃脑袋,起身去看。 裴啸行正用她搭好的土灶熬汤,动作生疏,却也学得像模像样。 光看一遍就能上手,不愧是天赋异禀的高阶兽人。 让盛苒更惊讶的是,凌瑞也在一旁帮忙。 食材被他用利爪划成小块,比盛苒用刀方便得多。 连吃都不愿意吃的人,如今竟在旁边打下手,真稀奇。 也是,昨夜帮他处理了那么多伤口,若还是那副差态度,简直没良心。 想到这,盛苒上前检查凌瑞伤口。 “妻、妻主……”凌瑞浑身一僵,没好意思低头看她。 他早就发现盛苒了,那股香气太勾人,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却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还凑得那么近。 凌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被盛苒不满地瞪一眼。 【别动。】 盛苒早已忘了昨夜的尴尬,专心致志察看。 被她用药草敷过的地方基本愈合,却存在另一堆与之截然相反的伤口,模样血淋淋。 像是由于没有及时治疗,一夜后情况更加严重。 盛苒戳戳裴啸行腰侧,焦急地将那些创面展露他眼前。 【不是让你帮忙处理好剩下的吗?】 裴啸行目光落在她手触碰的地方,神色凝滞,忘了第一时间解释。 “妻主,他仔仔细细为我敷完了那些草药,但没有任何疗愈效果,反而刺激伤口,导致感染了。”凌瑞说,“只能麻烦您再为我上药了。” 盛苒迷茫地眨眨眼,没听懂其中逻辑。 他这意思,裴啸行上药不管用,她来处理就能行了? 裴啸行补充,“确实如此,您的体内或许存在特殊能量池,能让这类野草产生疗愈之效。” 盛苒听得一知半解,还有些懵。 凌瑞强调:“所以只能麻烦您再为我上药了。” 裴啸行:“……” “同样的话说一遍就行。”他的语气隐隐带怒,“妻主定会帮你,前提是管好自己的嘴,少说冒犯人的话。” 裴啸行灭掉柴火,盛出羹汤,“先吃饭吧。”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多了几分不自然,“妻主尝尝我做的,可有不足之处?” 目光紧盯着盛苒的神色,不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光论卖相,裴啸行已将她的手艺学了七成。 盛苒很给面子地喝下一大口,忙比了个大拇指。 味道也好! 凌瑞刚被裴啸行呛完,本想反驳几句,还是禁不住食物的诱惑。 吃人嘴短,他囫囵吞下一大碗,不再提起刚才的事。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汤! 裴啸行做的就已经很香,真不知道妻主亲手煮出来的是何等美味。 凌瑞砸砸嘴,直叹可惜,却又不好意思问盛苒什么时候再露一手。 三人很快吃完,盛苒像昨日一样,给渡鸦留了一碗放在院外。 今日下雨,两位兽夫不出门狩猎,她也打算在家制作猪油和肉干。 守株待兔,不信等不到他。 盛苒干劲十足,把家里剩的猪肉都挑了出来。 “我来吧。”裴啸行看她又打算干活,连忙上前,“依旧是切块吗?” 有人帮忙再好不过,盛苒用手比划出大小,放心让他去做。 凌瑞作势加入,盛苒抬手摁住他,又从院外摘了些野草为他上药。 对于二人刚才说的特殊能量,盛苒半信半疑。 询问系统,它也一无所知,只能确定原主并不存在这等能力。 说明是她带过来的。 可盛苒从小到大都是普通人,穿越是她遇到过最诡异的事。 【宿主别多想,多了一个保命之法,是好事!】 她点点头,专心致志给凌瑞处理伤口。 这次是在白天,她的视力更加清晰,动作也麻利许多。 结束得很快,凌瑞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盛苒。 良久,凌瑞低下头,磕磕绊绊道。 “谢、谢谢妻主。” 盛苒惊讶地抬眸,差点以为自己耳朵也出问题了。 【凌瑞竟也有这么温顺时刻!】 与此同时,系统播报凌瑞黑化值减五,惊喜冲上盛苒头脑,眼眸恍若被点亮。 经过短暂的相处,她也知道这头金狮本性不坏,只是防备心比别人更深,喜欢用强硬的外表伪装。 显然被原主害得不轻。 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金发。 【等黑化值全部清零,就放你们走。】 【希望眼睛能快快痊愈,至少在离别前,记住你们的样子。】 凌瑞愣住,连弄乱的毛发都忘了整理。 黑化值是什么东西? 妻主之前说的恩怨两清,就是指这个玩意? 那个时候就能解除婚契了? 他期待地笑起来,可扯开唇角之后又有些不是滋味。 没明白心底翻涌的是何种情绪,便听到裴啸行在旁边喊:“我好像不小心伤到手了。” “能麻烦妻主您过来看一下吗。” 好端端怎么会弄伤手? 盛苒揣着不解凑过去。 第十二章 怎么没忍住打他了 裴啸行受的是小伤,指节处很浅的一道划痕。 到底也是因她遭的罪,盛苒内心愧疚,简单处理过后便留在旁边陪同。 裴啸行不动声色翘起唇角,片刻后倏然皱起眉,模样刻意,“妻主,额角的汗……” 盛苒忙用干净的帕子为他揩去。 她眼睛不好,难免凑近了些。 从来没在这样的距离下观察裴啸行,盛苒一时愣神。 一直知道原主的五个兽夫绝色,光是身形就各个高大挺拔。 盛苒却第一次看清裴啸行的脸。 长发银灰更显五官深峻,一双狭长凤目下,鼻骨挺拔,挂着颗悬而未落的汗珠。 她细致擦去,连带着额角的一起。 【原来他长这样。】 她不自觉多盯了一会儿,这才退回正常距离。 “多谢妻主。” 盛苒没看见裴啸行转瞬即逝的笑,心里嘀咕着,他模样可真好看。 凌瑞在一旁轻嗤,口中不知嘟囔着什么。手脚倒是利索,跟着一起帮忙切肉。 待所有猪肉处理好,裴啸行欲将那些肥膘扔掉,被盛苒急急拦住。 “妻主,这些肉很腻,大家都不吃。” 盛苒再次扣住他的手,要的可就是这些肥肉。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她拿出系统奖励的铁锅,直接小火开熬。 凌瑞凑过来:“这不是锻造武器用的材料吗?妻主从何而来,竟还用此造出了一个炊具!” 这个时代并没有开始大规模炼铁,却已经有能工巧匠钻研出人工冶炼的方法,制成各种各样的武器。 盛苒偶尔庆幸自己是个哑巴,能以此为借口回避大多数问题。 她抿唇笑笑,并未言语,专注于锅里的肉。 裴啸行眸光深了几分。 落水以来,妻主不仅性格大变,也多了许多秘密。 纵使能听见她的心声,也不能理解她提到的许多东西。 他收回视线,不再探究,而是问,“妻主这是要做什么,还需我们如何帮忙?” 这类简单问题,盛苒还是很乐意告知。 [肥肉熬油,瘦肉做肉干。] 制油容易,后续的步骤盛苒一人就能完成,肉干稍微复杂些。 她思考片刻,拜托裴啸行就近采些茱萸、花椒、梅子和芥菜,用作调味。 又嘱托凌瑞将柴劈成细小木签的形状,方便串肉风干。 外面还下着细雨,山路湿滑,盛苒其实不放心裴啸行独自出门。 但家中半点调料也没有,能发挥的地方实在有限。 “无碍,我现在便出发。” 裴啸行压根没把这点雨放在心上。 章尾的气候一向恶劣,他们曾顶着更大的风雨外出,只因盛苒想要带露的半开红花做胭脂。 这类刁钻的要求屡屡发生,其余几个兽夫早就甩袖不干。 只有裴啸行任劳任怨,照她的吩咐去办。 妻主之命不可违,他受点苦没什么。 摘回来之后她还不满意,偏要裴啸行将胭脂做好才罢休。 他一个雄兽,做些粗活还行,哪里懂这些。 最后依然是受了一阵劈头盖脸的打骂。 裴啸行陷入回忆,一时恍惚。 回神后才发现,盛苒从自己屋中取出一顶宽檐帷帽,正踮起脚尖为他戴好。 裴啸行眸底闪过讶异,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 还是从前那个人,皮肤带着先天的缺陷。 枯黄起皱,以至于经常被人嘲笑外貌丑陋。 裴啸行每每不经意看到她的脸,心里也会有些不适。 最近的相处却舒服到能让他忽视到这层外表。 好似透过这张熟悉、甚至有些生厌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印象中的妻主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更不用说淋雨这种细节之处。 裴啸行握住那只正帮他整理帷帽的手,唇角勾起很浅的弧度:“妻主放心,我速去速回。” 盛苒不自然地从他手中挣脱开,看向他离开的背影。 秋意浓,空气中透着凉意,他们的身上却只裹着兽皮。 对比她自己,衣裳在房间内堆成小山,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真是太亏待他们了。 她盘算着过几日进城,早日把另两位兽夫接回,顺带给大家添置新衣新物。 盛苒回到厨房继续熬油,凌瑞在一旁用异能劈柴。 按性格来说,凌瑞比裴啸话多,但只要是两人单独相处,他不会主动和盛苒交谈。 空气中只剩下木柴断裂和热油沸腾的声音。 没过多久,猪油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凌瑞终于没忍住,“好香啊。” 盛苒随手捡了个树枝在地上写。 [之后做任何美食都能用上!今日便带你们尝尝!] 凌瑞最是性急,被迫用这种低效方式沟通,却没表现出任何烦躁之意。 难得静下来,耐心等,认真读着她要表达的每一个字。 “妻主这意思,等会儿会亲手做饭?”凌瑞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 他挠了挠一头金发,回想曾经怀疑她下毒,便觉心虚,“那若有需要我干的,请吩咐。” 刚才已经按照盛苒要求劈了不少木签,绝对够用。 盛苒挑了几根检查,毛刺都被剔除得干干净净,不由竖起大拇指,夸他干得好。 凌瑞的狮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家里还剩各种禽肉、几把蔬菜、一块面团。 既然有锅有油,就能给他们做几样炒菜了。 面团可以用来包饺子。 盛苒一拍手掌,分出一块肉让凌瑞剁碎,自己则开始擀饺子皮。 等裴啸行回到家,基础的调料也有了,盛苒按照自己的喜好配好饺子馅,灵巧地包出一个圆圆鼓鼓的元宝状饺子。 裴啸行和凌瑞都不懂她在做什么,却认认真真学习。 妻主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他们跟着帮忙就是了。 裴啸行做事细致,很快就顺利上手。 凌瑞花了不少时间,也没包出一个像样的来。 又丑又废,还没下锅就开始露馅。 盛苒实在看不过去,手搭上他的指尖。 毫无征兆的触碰,让凌瑞身形一僵。 她的手柔若无骨,掰着他的指节亲自指导。 凌瑞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太香了…… 妻主为何会这么香? 盛苒心无旁骛,专注教学。 可学生明显不认真,表情呆滞得像是傻了。 盛苒一时生气,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情绪上涌,她没控制力度,不自觉敲得极重。 盛苒后知后觉,瞳孔骤然失焦。 【完了,我怎么打他了!】 凌瑞垂眸,果然在隐忍什么,别开脸就往外走。 “……我口渴,去喝点水。” 盛苒欲哭无泪,手指根根收紧,后悔地砸了下大腿。 【他的黑化值不会又上升吧!】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蹦出—— 【恭喜宿主,凌瑞黑化值又下降了一个点!】 盛苒:?! 第十三章 裴啸行压根就没打算走 盛苒怎么也想不明白。 凌瑞被打之后不仅没生气,黑化值反而降低了一个点。 她没深究,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日后千万要克制自己的言行,不能像原主那般对他们又打又骂。 就连刚才那种无心之举,也该扼杀在摇篮。 这些兽夫看似受制于她,个个异能高强。 若真黑化,要她的命不过分分钟的事。 缓和半晌,她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才发现一旁的裴啸行也不在状态。 刚才明明包得很好,怎么片刻没注意,手法烂成这个样子。 她不能说话,无法提供言语上的指导,于是一视同仁,亲手帮忙。 裴啸行夸:“还是妻主的手灵巧,包得既快又好。” 这个学生比刚才那个听话多了。 盛苒只准备手把手教一个,以裴啸行这么聪明的脑子,必定很快掌握。 最后却教了五六个才结束,也不知他是非要学得认真还是真的没看懂。 盛苒把剩余的饺子全交给他,着手炒菜。 木柴噼里啪啦地烧着,她起锅热油,依次加入肉和菜,娴熟地翻炒。 火光在锅底晃动,把屋子都烧得渐渐暖和起来。 盛苒得心应手,在裴啸行惊讶的目光中颠锅翻勺,柴火窜天。 “妻主——!”裴啸行吓得不轻,才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是她故意为之。 头一回见这副阵仗,他仔细观察着,不禁发出疑问,“妻主可是觉醒了火系异能?” 竟什么时候学会了控火! 盛苒哭笑不得,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炒菜而已! 她一盘接着一盘地翻炒,香气扑鼻,甚至飘到隔壁,勾起了邻居们的馋虫。 上回在婚契台一闹,无人不知周白鸭的真实嘴脸。 盛苒从施害者变成受害者,大家对她的态度也隐隐松动。 谈及她时,不再那般抵触。 可改观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们依旧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此刻就算再饿,也不会不知好歹到敲开盛苒的门,向她讨吃的。 左右不都是肉吗,再香也就这个味,能多好吃。 大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硬生生给忍住了。 盛苒对此浑然不知,炒好后将三道菜装盘出锅。 油焖茄子、小炒牛肉、猪油青菜,平平无奇的家常菜。 食材有限,她没什么发挥的余地,只做了这些。 但在兽世大陆还是非同寻常。 凌瑞这回是真信了裴啸行口中妻主的好。 她真的变了,不仅性格更加平易近人,还有那么多了不起的技能。 难道妻主从前在藏拙吗? 这一刻,凌瑞也顾不得妻主到底下没下毒。 他想,就算真有,他也心甘情愿地吃了。 两个雄兽第一次接触这么有滋味的食物,吃饭的欲望比从前强烈得多。 裴啸行动筷频率快了不少,凌瑞更是狼吞虎咽。 盛苒忍俊不禁,在心里告诉二人慢点。 他们一边吃,她一边在锅里下饺子。 章尾部落没法大规模种植粮食,当地的生活很清贫,几乎就没什么像样的主食。 捕到猎物就吃肉,空手而归就吃些面皮,勉强应付。 二人第一次吃裹着陷料的面皮,眼眸中不约而同地闪过喜色。 妻主竟能把这些平平无奇的食物,做得那般好吃! 盛苒被夸赞声包裹,愉悦地眯起眼。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喜悦中却隐隐夹杂着一些不安。 整个上午过去,渡鸦都没出现。 无论是她留出的早膳还是午饭,都原原本本地放在那,没被人动过。 她垂眸藏住情绪,专注于当前的事。 餐桌上没人说话,三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氛围却悄然发生了转变。 来章尾的半年里,裴啸行和凌瑞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长期被盛苒虐待,打猎的积极性早已下降,每天都是将就着糊弄过去。 时隔许久,终于饱餐一顿,裴啸行和凌瑞的精神气都大不相同,对盛苒的态度也更加亲近。 两人合力把餐桌收拾干净,没再让妻主做事。 她却一刻不停,再次回到厨房,看着剩下的肉若有所思。 裴啸行询问:“妻主还想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就是。” 盛苒写下心中纠结: [还剩许多肉,久放易坏。] [本想全部制成肉干,却疏忽了天气问题。] 最近冒出头的点子太多,她同时着手,难免会有纰漏。 今早温度骤降,阴雨连绵的状态应该会持续很久。 没有阳光,肉干晒了也会腥臭。 她竟忘了这茬。 盛苒望着角落成堆的肉,实在头疼。 “我会将这些肉妥善保存好,妻主不必担心浪费。”裴啸行宽慰道,“若是想制肉干,总有天晴的时候。” 说完,他便打开地窖,着手制作地下冰库。 盛苒惊喜地眨了眨眼眸,连忙点头。 裴啸行的异能属冰雪系,在章尾这样的极寒之地,反而有增长之效。 凌瑞将盛苒稍微拉远了些,提醒,“小心染上寒气。” 他的手一触即离,撂完这句就大迈一步,站到另一侧,与盛苒恍若隔了条楚河汉界。 盛苒狐疑地盯了他片刻,凌瑞像是刻意躲着她的视线,只露出烧红的耳根,整个人都很僵硬。 也不知又在犯什么毛病。 盛苒收回眼,继续看裴啸行施展异能,很快便目瞪口呆。 地窖顷刻间就覆上冰层,温度骤降,寒意逼人,存多少的肉都不在话下。 有办法保鲜就好,盛苒舒一口气,把做肉干的想法暂时搁置。 章尾这气候,不刮风不下雨就算好,想等晴天,那可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接着,她又把刚熬好的猪油也放在冰窖里冷藏。 这些应该够他们用大半个月,还能分出些送给邻居。 做完这些,她终于打算回房歇歇,不过还是特意嘱咐裴啸行。 [雨停了叫我,我要出门采蘑菇。] 门外,裴啸行与凌瑞两相对视,都因她这话定在原地。 凌瑞皱起眉头,疑惑道:“她说的可是山上那些有毒的菌子?” 裴啸行神色复杂地应了声:“想必是了。” 凌瑞隐隐冒出不好的预感,一颗心又跌落谷底:“她要那些毒物做什么?” 不是他多虑,结合过往经历,难免想到盛苒要给他们下毒。 他才刚刚学着做一名合格的兽夫,尝试和盛苒和平相处。 她这么快就忍不住,又要暴露本性了吗? “妻主不会的。”裴啸行明白他在想什么,严肃道,“别乱揣测。” 凌瑞也不想接受,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 裴啸行竟然还能沉得住气,真是见鬼! 早就看不顺眼他这幅端方正派的模样,凌瑞气不打一出来,追问:“若她真下了毒让你吃,你会吃?” 裴啸行点头:“妻主之命不可违。” “若她恢复从前态度,又开始打骂我们?” 裴啸行面色如常:“妻主开心便好。” “若她口中的恩怨两清是幌子,其实没打算解除婚契?” 裴啸行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疑惑。 “不对——”凌瑞反应过来,咬咬牙,“你本来也不指望解除婚契,因为你压根就没打算走!” 第十四章 要取他们的命 裴啸行只觉凌瑞问得多余。 他为什么要走?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想过被她折磨至死,想过同归于尽。 却未想过解除婚契。 裴啸行理所应当地说:“我族注定世代守护圣雌。” 灰狼作为冰河时期的幸存者,在漫长进化中逐渐适应中原环境,于皇城扎根。 狼族众多支脉中,当属他们裴家势力顽强,绵延不断。 这一切多亏神祭庇佑。 因此,他们受神的指引守护预言中的圣雌。千百年来,忠心耿耿。 “妻主一个空阶废雌,难不成也是神祭要守护的对象?” 裴啸行敛眉,语气维护,“妻主再愚钝,也出于圣雌之家,自然会受到我族守护。” 按照规定,两家的适龄雌雄都要达成契约,他嫁给盛苒是分内之事。 “正如我庶弟会忠贞不渝地陪伴在圣雌身边,我也会这般对妻主。” “啧。”凌瑞玩味地挑了下眉头,提起他弟,更觉有趣,“你身为庶出长子,异能又属同辈第一,怎么嫁给圣雌这等好事被他抢了去?” 裴啸行掠他一眼,不带任何情绪。 “家弟天赋出众,年轻无限,族内推选他为圣雌兽夫也是合理,何谈什么抢不抢的。” 凌瑞嗤笑:“凭你弟那半吊子水平,突破五阶都费力。你口中的天赋,可是吃肉簸钱侃大山?” 他与裴啸行弟弟年纪相仿,在中心城大大小小的修炼场里打过交道。 这位纨绔在他手底下就没赢过。 “裴啸行,以你的出身和能力,不至于在章尾蹉跎度日。于情于理,该嫁圣雌的都该是你,你难道就没想过……” “没有。”裴啸行打断他的话,语气渐冷,“我们已是妻主的兽夫,不要产生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以后在家中注意言行,你方才的话若是让妻主听到,定会惹得她不悦。” 凌瑞听他教训自己就烦。 盛苒没定正夫,他们嫁进来时身份平等,裴啸行却总以这幅姿态拿乔。 把自己当大房呢! 凌瑞半天没应声,裴啸行正好也不想将话题继续展开下去。 “狼的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他目光沉静地看过来,留下最后一句,“今后发生任何,我不会离开妻主,你们自便。” 凌瑞眉稍轻挑,亲耳听到这个答案依旧诧异。 他知道裴啸行说这句话时没掺感情。 好歹也是受人追捧的裴家少主,不至于因盛苒近日的小恩小惠,就真喜欢上她。 仅凭骨子里的传统观念,就让他做到这个地步,凌瑞简直无法想象。 “真是死脑筋。” 他和裴啸行就不同。 若真有解除婚契的机会,他定要立马从盛苒的魔爪下挣脱出来。 凌瑞早就在想,让猫族振兴难道只剩嫁人一条路? 他有满身本领,就不信无法凭自己闯出一片天。 但前提是,他有命撑到那个时候。 盛苒都打算拿菇子毒死他们了,怎么可能真心实意放他走。 凌瑞瞬间挫败,连说话的劲都没有。 约莫两个钟头过去,裴啸行敲响盛苒的房门,“妻主,细雨初歇。” 盛苒睡得浅,刚听到他的脚步声就醒了。 迅速调整好状态,她挑了一个容量较大的背篓,出发上山。 没主动叫两位兽夫,他们倒是都乖乖跟了上来,一同前往。 雨后空气清新,云雾缭绕。 山林间的湿度高,菌子长得更快。 不知是兽世大陆特殊,还是盲哑后因祸得福,盛苒鼻子变得格外灵敏。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大自然的馈赠。 泥土的芬芳和蘑菇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嗅到的气息告诉她,四周皆是宝藏。 盛苒着重关注树下,拨开苔藓、落叶、草丛,全是刚冒出头的菌菇,一找一个准。 她满心欢喜,久违地体会到成就感。 穿越以来,盛苒处境艰难,很少做成一件让自己满意的事。 她没有异能,且不会打猎,天然便存在生存劣势;从周白鸭那要回大笔财物,也算原主所有,并非她亲手创造;制作肉干的创业计划还因天气原因中道崩殂—— 只有这些菌子,是她来此大陆后,凭自己的能力发掘的第一桶金。 想到可以用这些蘑菇做很多美食,盛苒动作加快,乐此不疲地收割这些宝贝。 凌瑞并不理解她此刻的激动。 记得来到章尾的第二天,就有人吃这毒菇中毒身亡。 跟都跟过来了,他当然是要帮妻主做事的。 可想到那人的死状,凌瑞实在下不去手,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也没命了。 “动手一起采吧。”一直沉默的裴啸行终于启唇,“放心,不至于碰一下就被毒死。” “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有毒啊?” 凌瑞就没见过这么缺德的人。 自己想死,还得拉上他。 此刻真想向渡鸦讨教讨教,到底如何让妻主生厌。 最好也像他一样,被憎恶到连见都不想见一面,至少能在家里装隐形人。 裴啸行表情神色微变,并未接话。 他的精神力有些紊乱,异能暂时受到压制。 凌瑞再憋屈,也认命动手。 他是土系异能,与大地的共鸣极强,随意施展几招,就将大片菌菇摘下。 盛苒一转眼,刚才还能见底的背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她终于注意到凌瑞的动作,一时看呆。 【哇……凌瑞也这么厉害!】 凌瑞狮耳微动,唇角忍不住上扬。 可一想到这些菇子是用来毒死他们的,他就再也笑不出来。 “既已摘完,赶路回家吧。”凌瑞闷声闷气地催促,心想早死早解脱。 盛苒没察觉他的情绪,在背篓里翻了片刻,表情逐渐凝重。 她挑出一个彩色斑点的,凑在鼻尖轻嗅,脸色大变,挥臂扔得老远。 连根树枝都忘了捡,她徒手在地上写。 [这菇子剧毒!] 凌瑞费解:“这一筐子的不都有毒吗!” 她的目的不就是找这些来弄死他们吗? [胡扯!] 盛苒急得抬起脸,张嘴也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声。 自知解释不清,她收紧沾满泥土的手,不再争辩。 【我闲着没事干嘛采毒蘑菇回去啊!凌瑞那语气,又在怀疑我要毒死他了?】 【恶毒形象在他心里就这么根深蒂固?我最近除了不小心敲过他脑袋,也没伤他半分吧!】 再冤也只能在心里哀嚎,盛苒闷头排查剩余的。 “菇子也分有毒与无毒?” 她没打算害他们死? 意识到错怪妻主,凌瑞整个人都混乱起来。 他半蹲下来,声线发虚,“我不知道……” 盛苒没理会,从背篓里挑出了一大半,继续前往山林深处。 凌瑞追上来,对于哄人这件事格外生疏,“我错了,要不……妻主打我一顿,求你了。” 盛苒瞪他一眼,真不知道凌瑞脑子里在想什么。 【哪儿敢啊!】 她专注于眼前事,动作利索。 凌瑞更加心慌,无措地扯住盛苒衣摆。 她想抽开,身旁的凌瑞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低喝一声,手臂如铁钳般将她往后一拽。 “妻主小心——” 一头獠牙外露的巨狼从树后扑出,带起破风之声直逼盛苒。 凌瑞迅速挡在她身前,骨节分明的手化为利爪,直接刺入狼的脖颈,掼在地上。 这只野兽甚至没来得及哀嚎,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真是找死,没看见我在……” 凌瑞转身想查看盛苒,却见她身形一抖。 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她后颈掠过,钉进旁边的树干,尾端沾着暗紫色的黏液。 不是野兽—— “哪来的狗贼!”凌瑞瞳孔骤缩,猛地抬眼望向四周。 才发觉密林间埋伏了数十名黑衣兽人。 这是要取他们的命。 第十五章 出手的另有其人 顷刻之间,氛围肃杀。 黑衣兽人蠢蠢欲动,发出诡谲笑声,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凌瑞当即抹去盛苒颈间毒液,眸底一暗。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小爷眼皮下搞偷袭。” 他的脸色冷到极点,不打算与这群人拉扯太久。 “妻主躲好。” 凌瑞发动异能,一道土墙破地而出,将盛苒四面环绕。 接着便迅速冲上前,与数十个刺客交手。 刚才还在闹着矛盾,凌瑞又这么恨她,盛苒以为他会抛下她就走。 没想到在这种危机时刻,他还愿意挡在她身前。 盛苒强撑着保持镇定,迅速扯下一把野草给自己疗伤,至少不能成为累赘。 黑衣兽人见状一涌而上。 他们个个实力不弱,人数又多,本以为会占优势。 几个回合下来,却感受到明显的吃力。 “别和他打,他是凌瑞!” “中心城里各大修炼场的霸主,最高的战绩是一挑十九,比我们人数多得多!”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是那个样貌丑陋的废雌!” 他们转换策略,一边与凌瑞周旋,耗散他的体力,一边从四面八方发出暗器攻破土墙。 刚下过雨,泥土湿滑松软,就算是八阶土系异能的兽人,筑成的墙也不坚挺。 凌瑞暗骂这些狗贼招数阴险,只能层层加固,保护盛苒,并主动发出攻击。 在系统令人头疼的警报声中,盛苒也知局势不妙。 裴啸行没跟上来,他们只有两人。 土墙撑不了太久,已经有了几道大窟窿。 稍不注意,暗器就穿过其中,直飞面门。 她绷紧浑身注意力,迅速闪身躲开。 衣裳都被冷汗湿透了。 毕竟在和平世界长大,半点实战经验都没有。 面对这种场面,保持冷静和敏锐已经难能可贵。 一个还能躲,实在应付不了更多。 【——宿主小心!】 等听到系统的提醒,打着旋的飞镖已近在咫尺,盛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避无可避。 想象中的痛感却没出现。 一条粗壮藤蔓摇摆着从她面前拂过,精准地扫开那枚飞镖。 盛苒惊讶张唇。 是她看错了吗,这条藤蔓在帮她? 突然传来狮兽的一声嘶吼,盛苒扭头,注意到凌瑞遭到重创。 半条胳膊被血染得鲜红,触目惊心。 是啊,他大伤过一场,才刚刚恢复,战斗力肯定有削弱。 盛苒心急,一个不注意,被数枚暗器偷袭。 藤蔓再次出击,为她扫开不少,却还是有一枚毒针擦过她的脸颊。 见她受伤,凌瑞顿时暴怒,无数土刺从地底生出,“一群杂种,大老远从中心城送死?我成全你们!” 脸颊火辣辣得疼,盛苒咬紧牙关,想再次摘些野草治疗。 在意识到鲜血逐渐从皮肤渗出的那一刻,她的动作突然顿住。 ——血! 紧绷的神经倏然活络起来,心底冒出隐隐期待。 盛苒甚至扯开伤口。 血液流淌,顺着面颊往下掉,将枯草染成红黑。 系统在脑海里不断响起警报,盛苒却没管。 她静静地等,等待混乱中出现一抹黑色身影。 果然。 狂风骤起的瞬间。 黑色羽毛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厮杀中的兽人们缓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凌瑞唇角一扬,兴奋得又解决两个刺客:“成天不干活的人终于出来了。” 说着,漫天的羽毛变为利刃,飘落的轨迹一转,以破风之速直取那群刺客要害。 渡鸦挡在盛苒身前,厚重的黑色大翅膀张开,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盛苒只听到一连几声的哀嚎,在空荡荡的山林间回响,此后就再也没了声息。 【都死了吗?】 盛苒好奇地从他的羽翼后探出脑袋。 本就元气大伤的黑衣兽人们已经成了一堆尸体。 凌瑞迅速扫一眼:“还逃了一个,我去追!” “小爷倒是要问问,他们是谁家的走狗!” 他还带着伤,盛苒却叫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瑞离开。 一时间只剩她和渡鸦两人。 想到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个性,盛苒急急地抓住他的手,赶紧把人扣住。 渡鸦黑压压的眼眸看过来,平静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主人。”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盛苒不悦地皱了下眉。 渡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微表情,不知道哪里又惹了盛苒不高兴。 他想把手抽出来,离开她的视线,可盛苒又开始在他手心里写字。 好痒。 渡鸦很不适应,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动。 若是不听话,就要被她取出第二根骨头。 [不要再叫我这个称呼。] [谢谢你刚才相助。] 看清她所写,渡鸦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良久没有给出反应。 盛苒不明所以地在他眼前挥手,试图让他回神。 “不是我。”渡鸦意外地吐出几个字。 盛苒歪了下脑袋,没听懂。 “我还没出手,他们就死了。” “刚才不是我杀了他们。” 很久没和人说过话,渡鸦表达有些吃力,只能说些短句。 他知道盛苒还是没理解,干脆就不再说了。 因为他现在也没搞清楚状况。 他的羽毛并没有染上任何一个刺客的血。 有人先于他发动攻击,并且在悄无声息地状态下斩杀了所有人。 渡鸦能确定,出手的是个有形之物,甚至也是个兽人。 他的异能很强大,是空间系。 或许凌瑞现在去追的那个刺客也并非逃走,而是被卷到了空间里。 这一切渡鸦都懒得说。 这个家的大多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只负责当好盛苒的一条狗。 “这山里有煞气。”渡鸦沉着眉眼,极不情愿地帮盛苒拿起背篓,“得早些离开。” 此刻的他,对裴啸行的消失、凌瑞的离开非常不满。 若有任何一人在场,就没他什么事了。 “主人,”他刚一抬步又停下,抿唇思忖片刻,朝树梢扬了扬下巴,“还是叫它们送你回去吧。” 盛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竟然又是一群鸟。 像是知道到自己正在被提及,它们兴奋地扑腾起翅膀,在渡鸦身边转来转去,仿佛随时等待差遣。 盛苒:…… 她再也不想被空运了。 不顾雄兽的抗拒,盛苒继续捧着他的手写字。 [就这么讨厌和我独处?] 渡鸦那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乍一看有些吓人。 “您不也是吗?” “您说,我的兽形丑,晦气,不准我白天出现,碍您的眼。” 他一边说,一边生硬地从她手中抽出。 无疑是在拒绝交流。 不过好在也是愿意陪她一起回去。 盛苒无声叹气,跟上前。 谁都没有注意。 在两人身后,刚才被盛苒血迹滴过的枯草泛起绿色的光。 隐隐有新生之势。 第十六章 雄性中的雄性,兽夫中的兽夫 渡鸦依旧将他透明人的行事风格贯彻到底。 刚进家门便消失,盛苒一转身,连个人影都找不见。 她失落地垂下眼睫,心里还有好多事情没问。 不仅是他,裴啸行也不知去向。 盛苒内心有些不安,在屋内转了一圈,才看到他留下的字条。 [妻主,啸行身体不适,暂别几日。] 和本人性格一样,他的字迹端方,笔力沉劲,横平竖直间透着无声的可靠。 盛苒却无法安心,连忙召唤系统。 【他身体不好,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另一道声音却从身后传来,答道:“临近月圆之夜,他的精神力就不太稳定。” 凌瑞带着一身伤进门,盛苒上前帮忙扶住。 [要紧吗?] “他们狼族的事,我怎么知道。”凌瑞龇牙咧嘴地靠在石床,“不过他已是高阶兽人,当然不能和外面那些容易狂化的野兽比。反正我是没听说过哪个狼兽会因为月圆之夜受伤。” 盛苒静静地看着他,无奈补充。 [我是问你——这些伤,要紧吗?] 写字本就是一种低效的交流方式,却因载体是指尖与手心,一切的距离都被拉进了。 凌瑞愣了半晌,像是被某种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一下。 妻主在关心他? 刚才的生死之战无形地改变了很多东西。 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不复存在,谁也没提那筐背篓的事。 凌瑞心底甚至荡漾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可以仰仗刚才的功劳,坦诚地告诉盛苒,他现在很疼。 被流放之后,凌瑞的生活质量陡然下降,又被实打实囚禁过一个月,战斗力不复从前。 此刻的他受重伤,兽耳、尾巴和毛茸茸的爪子全出来了,眼看着就要恢复到兽形。 但还是嘴硬:“不、不碍事,不疼。” 凌瑞不敢让盛苒给他治疗。 的确很舒服、很有效,但盛苒太香,他担心自己又说出什么丢脸的话。 盛苒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还在顾虑什么。 她都没生气了,他反倒还别扭上。 压根没管他的回答,盛苒从院中随手拔下点草,直接捣碎为他上药。 凌瑞发现,这次的野草和上次的不同。 看来盛苒真有特殊体质,针对的还不是某种特定品种,而且所有草类? ——又或者更加宽泛,所有植物? 这个想法一出,凌瑞便吓了一跳。 真有这么神吗,他从未听说过这种能力。 为了避免发生上次那种情况,凌瑞一直在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今日刺客来自中心城,他们用的武器都带着鬼面阁的毒,会让人腐烂全身而亡。” “好在妻主体质特殊,没能让他们得手。” “可惜没追上那个活口,不然我一定问出,背后到底是谁指使!” 盛苒沮丧地点头,她继承的记忆也不清晰,根本不知道原主在中心城到底多少仇家。 不惜大老远要她的命,这得多恨! 【若真是如此,以后在章尾的生活岂不是安宁不了?】 “妻主别担心,”凌瑞生疏地安慰着,“部落内部还是很安全的,今日进了山,才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更何况……还有我们几个护在您身边。” 章尾部落位因山得名,却仅仅只是其山脚下的一小块地。 这里仍受中心城统治,有最基础的秩序与和平。 山上的情况便复杂多了。 理性管理山间生灵的神已沉睡多年,使得整座山的能量都很混乱。 盛苒似懂非懂点头,难怪渡鸦说“有煞气”。 给凌瑞上完药,她顺带处理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伤。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凌瑞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 并且,偷看她的次数格外频繁。 盛苒摸了摸脸,不明所以。 “妻主的脸……”凌瑞生硬解释,“好了些许。” 盛苒惊喜,连忙跑到铜镜前端详。 眼疾还未彻底好转,要想看清楚,需凑得极近。 盛苒仔仔细细观察,一边上手抚摸,好像确实比上次更平滑软嫩了些。 她不由猜测:【是我刚才给自己上过药的缘故?】 系统资料都快查得冒火星了,语气越发激动:【不不不,您的治愈天赋对已定型的盲哑与毁容都只能起辅助作用,真正原因是我查询到了您收获到了爱意值!】 盛苒怀疑系统糊涂了。 这几个兽夫恨她都来不及,就连现在最好说话的裴啸行黑化值都还有23,怎么凭空多出来爱意值。 【千真万确!总共三点爱意值,来自我的就有两点呢!还有一个并非目标人物,查不出来,不过这也说明只要是身边人贡献的都有效!】 【宿主可以好好打点在章尾的人际关系,说不定也能收到村民邻居们的呢!】 这倒是个好思路! 盛苒豁然开朗。 【你对我也有两点爱意值?】 她不可置信。 【我当然也是有感情的嘛!宿主这么优秀,值得被爱!】 盛苒被系统的话哄得飘飘然,这么说,爱意值压根不用从兽夫那里入手。 那就更该想办法降低黑化值,早日解除婚契了! 盛苒怀着畅想来到厨房。 今日的蘑菇只采了半个背篓就遇刺,好在也够用。 家里还有肉、面粉和很多的油,盛苒灵机一动,能做炸蘑菇和炸酥肉! 这种能当作小零嘴的吃食最适合送人,她多做一些,还能在邻居面前刷一波好感! 盛苒说干就干,忙去地窖里取食材。 踏入冰库的那一刻,寒意扑面而来。 空气中好似还残留了一些裴啸行的气息。 盛苒忍不住担心他。 今日袭击他们的巨狼多半也是受了月圆之夜的影响,只不过它没有人的意识,直接狂化。 也不知裴啸行去了哪儿,到底会发生什么。 正想着,手里的东西就被凌瑞接过。 他伤还没好,盛苒其实都没指望让他做事。 凌瑞坚持说:“你吩咐,我干。” 盛苒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就是相依为命,吊桥效应吗?】 【家里只剩两人,没想到凌瑞还算靠得住。】 【平时没谱儿,关键时刻这么有担当。】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挺有男子气概。】 凌瑞忍不住晃起狮尾巴。 男子气概? 意思说,他是雄性中的雄性,兽夫中的兽夫? 妻主在夸他! 他努力克制住表情,别过脸,耳根都红了,“……够了,不用再说了。” 盛苒迷茫地眨眨眼。 【为什么要让一个哑巴闭嘴?】 第十七章 凌瑞长得也很好看 从前的月圆之夜,同样由凌瑞一人照顾盛苒。 说直白点,是只剩他独自承受她的虐待。 凌瑞每次都数着日子熬过去。 如今却不同,他只用帮忙干干活,还能得到很多夸赞。 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这个坏雌性真的变了。 可凌瑞想不明白,好歹也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半年,她连裴啸行会因月圆之夜不适这种事都不知道。 真的关注过他们半点吗? 或许,她在意的另有其人,心里当然腾不出地。 凌瑞提着两桶井水从院外进来,开始清洗食材。 突然冷不丁问旁边的盛苒:“你知道周白鸭喜欢在什么时辰戏水么。” 盛苒莫名其妙,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与她何干? 她果断摇头,没注意到雄兽上扬的唇角。 影响炸物口感的重点在于外层面糊,盛苒也是第一回做,但她看过教程,只要材料齐全,步骤其实很简单。 家里只有面粉没有淀粉,盛苒忍痛花五点积分兑换了一份,口袋又穷了。 【宿主若是愿意主动完成那些任务,掉落的奖励要什么有什么,不仅不用花积分,还能赚呢!】 盛苒充耳不闻。 在她看来,那些加快攻略速度的任务都是歪门邪道! 什么拥抱、亲吻、结契……一个比一个羞人! 连感情都没有,怎么能进行肢体接触。 她相信真心换真心,通过最本分地交流、相处,也能和兽夫们处成和谐友善的三好室友。 分开的时候也能体面一点。 她专心配制面糊,将淀粉和面粉一比一混合,又在其中加入鸡蛋、调料和油。 凌瑞看不懂,无法参与这项工作,只能按照她说的将蘑菇和肉撕成小条。 没过多久,他发现妻主已经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食材全部搅成了一碗浆糊。 拿筷子一捞,便稀哒哒地掉落下来。 “这能吃吗?”凌瑞面色复杂,实在无法想象这种东西如何入口。 盛苒给他一个“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不多解释。 直接把处理过的蘑菇和肉倒在里面,让其充分包裹。 饶是吃过盛苒亲手做的美味,凌瑞也不敢相信此刻被她拿在手中的那碗,同样能称之为食物。 他咬咬牙,妻主折磨人的手段果然更高明了! 各种情绪在面上流转一番,凌瑞最终垂下毛茸茸的金发,“妻主——” 不管了,先认错! “之前怀疑您用菇子下毒……是我的错。” “我也不该总是对您出言不逊,用无礼态度顶撞、冒犯。”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味您的香味更是不对,我、我往后定会控制自己!您放心!” 一股脑地说了许多,凌瑞拳头捏紧,眼角、耳根隐隐透红。 “若还是生气,大可以像从前那般拿鞭子抽打、拿锁链囚禁。” “请不要用这种生不如死的方式折磨我……” 他的声线甚至带了些微的颤抖,盛苒小脸认真,凑近去瞧,才发现连眼睛都紧闭了。 【有这么害怕吗?】 【这颗脑袋瓜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不想吃就不想吃,叽里呱啦找了一堆借口做什么。】 【不过凑近看,凌瑞长得也很好看呢!】 盛苒没注意到他在听到这句心声后猛然睁开的双眼。 她早已移步灶台边,中小火开炸。 蘑菇条和小酥肉裹着面糊滑入油锅,滋啦滋啦的声音瞬间响起。 金黄色的油花簇拥着它们在锅中翻滚,不过半分钟,边缘就泛起一层浅棕色的脆皮。 凌瑞怔愣地看着这一切,以为盛苒在施展什么法术。 她捞出沥油,又复炸一遍,外壳就已经变得如琥珀糖般透亮。 刚才还很污秽恶心的东西,怎么一下子看起来这么可口? 盛苒机械地重复后续的步骤,思绪飘远。 她做的东西,渡鸦不吃,凌瑞也不愿意尝。 唯一的生活好搭子裴啸行也不见踪影。 真闹心。 系统天使般的声音响起,一个劲地吹彩虹屁。 【我倒是想吃呢!只恨自己没长嘴!】 【宿主怎么什么都会呀!】 情绪价值到位,盛苒动作都利落不少。 【我当然也不是万能的,多亏你这个金手指,自带很多书籍资料,我看看就掌握了~】 她谦虚回应,没说自己曾是公司里公认的通才。 好歹也是名校高材生,24小时待机的全能型牛马,这点学习能力还是有的。 系统佩服。 这是把它当图书馆使了! 【不不不,最大的金手指是您自己!】 卷王与卷王总是惺惺相惜,一向慕强的系统简直被盛苒的人格魅力折服。 它终于改变想法,就算宿主感情迟钝又如何,完成任务又不一定非要主动出击! 那些兽夫迟早会被宿主吸引,自我攻略的! 和系统闲聊的间隙,盛苒已经炸了许多。 随手拿起一个尝,咬下去发出“咔嚓”脆响。 香酥的外皮裂开,露出软嫩的芯,菌肉烫得她直呵气,却因这丰富的口感舍不得松口。 【太成功了!】 盛苒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凌瑞。 他偷看许久,甫一对上视线,顿觉心虚。 丢脸就丢脸,妻主若是愿意让他吃,他绝不嘴硬。 凌瑞迅速下了决心,怎料盛苒只是让他劈出竹筒,将所有的炸物分装起来。 【他明确表达过不想吃,我就不强求了。】 盛苒善解人意地想。 满屋飘香,凌瑞咽着口水,垂涎欲滴。 盛苒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装好这些便出门。 “妻主,你这是……” 解释一番,凌瑞才明白她要送给邻居。 他们家在章尾部落算是边缘化。 倒不是部落村民排外,是盛苒当初凭借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明明她自己已是被流放的罪人,还自视甚高,在章尾摆臭架子。 怎么突然要给大家送吃的?她难道不怕被打吗。 凌瑞不放心,“我一起去。” 最先敲响隔壁婶子家大门。 婶子热心肠,帮过他们不少。 最主要的是,婶子一家是狼兽。 似乎也受到月圆之夜的影响,他们近几日都没有外出捕猎。 看着婶子面黄肌瘦的状态,盛苒态度更加诚恳。 本以为她会收下这份好意,却吃了闭门羹。 他们只吃过生肉,没见过别的。 一听这是山上那些野蘑菇做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用毒物献殷勤,安的什么心!” 盛苒想解释,可人家又不是家里的兽夫,哪有耐心和一个哑巴沟通。 婶子一挥手,作势关门。 凌瑞抵住,赔上笑脸,“婶儿,我家妻主是好心,这些绝对无毒,相反,很美味的!” 被囚禁以后,他也许久没和部落里的人打交道,完全不知婶子只认裴啸行的脸。 凌瑞说的话毫无可信度。 这东西闻着确实香,但盛苒可是出了名的恶雌。 毒菇吃死人的事情仍在村民们口中提起。 婶子眉毛一横,“我就算饿死——” 凌瑞扬声:“您不信,我吃给您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早想说这句话了! 终于能顺理成章尝两口,凌瑞拿起一份就往嘴里倒。 菌肉鲜嫩多汁,混着外壳的焦香在口腔里炸开。 凌瑞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一边往口里送,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妻主,若是他们不吃就算了。” 他会舔得干干净净,绝对不浪费妻主的手艺! 第十八章 妻主想要,他给就是了 盛苒看着眼前大口吞咽的狮子,气不打一出来。 凌瑞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最近没少他吃吧?怎么一副饿死鬼的模样! 秀气的眉毛蹙起,盛苒又想敲他脑袋瓜了。 衣摆却突然被很小的力道扯住。 一个还没她腿高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望向她。 她穿着单薄的兽皮,头发乱糟糟,唯独眼睛又黑又亮。 对上视线之后,女孩目光小心翼翼地转移,落在她手里的酥肉和炸菇。 盛苒蹲下身,捧了一竹筒递过去,温和地扬起唇角。 婶子急急地招手:“小芽,过来!” 小芽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只咬住嘴唇,往后退了半步。 “坏姐姐……” 她声音小而颤抖,透着浓浓害怕,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盛苒也听说过原主童叟皆欺的事迹,笑容不改,主动拿起一块送到她嘴边。 女孩不吃,她就一口咬下,发出咔擦的脆响。 婶子一家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盛苒这些反常的举动,真的没有恶意。 小芽鼓起勇气从她手中接过一块,先试探性地舔了舔酥皮,狼耳都抖了抖,仿佛被美味烫到似的,又马上埋起小脑袋啃起来。 “娘,好吃!”她天真地笑起来,“谢谢……姐姐。” 婶子态度软下来,“这是你亲手做的?”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食物,莫非这就是中心城的特色? 看来那边的发展真的很繁荣,连饮食文化都与他们大不相同。 盛苒将整整一筒塞到小芽怀里,笑了笑便道别。 有了前车之鉴,盛苒不再一一敲门,将剩下的竹筒放在各家的院外,留下一则传讯条便离去。 凌瑞开始还不明白她如此大费周折是为了什么。 隔天,院外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农作物,还有字迹不一的道谢字条。 几个红薯和土豆还裹着泥,脏兮兮的,却透着满满的诚意。 一看就是从地里新鲜挖出来的。 凌瑞从没在章尾收到过这种待遇,兴奋地朝屋内叫:“妻主!” 盛苒看到这一切,眼睛弯成月牙状。 收到回礼完全是意外之喜。 这是否代表,大家喜欢她做的小零嘴,并且愿意和她友好相处了? 看来炸物在兽世很受欢迎,她可以好好经营,发展成一项生意! 盛苒一头扎进厨房,把剩下的淀粉全用完了,又做了不少。 这次不仅有蘑菇和酥肉,还有茄子、藕饼、土豆、红薯……花样更多。 凌瑞以为这些都是妻主特意做出来奖励自己的,正准备饱餐一顿。 就见被盛苒兴致勃勃地拖到了部落中心。 她铺开几个大簸箕,将刚出锅的炸物放在上面,简略地支了个摊。 这块活动坪来往村民多,很适合发展贸易。 盛苒还特意做了一块大木板,上书—— [香酥炸物,一筒五钱,免费试吃,买三送一!] 另一块小木板也放在手边,便于她和顾客书写交流。 凌瑞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有些无措地抓了抓金发,语气迟疑地问:“妻主是……又有想买的东西了?” 他拂手一挥,摊开的掌心中出现一摞厚厚的、金灿灿的货币。 这是他兽库里所有的钱。 猫族在中心城算不上富裕,可族人对他很大方,生怕他在章尾受委屈。 他自己也在修炼场赚了大笔赏金。 这些家底他不曾向盛苒展示。 无非就是信不过。 可她现在看起来很缺钱。 近日的一切转变也都能说得通了。 盛苒疑惑地偏了偏头。 【什么意思?】 “你对我们好,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他给就是了。 毕竟也是自己的妻主,凌瑞不想看她只是为了一件身外之物,就这般委屈自己。 盛苒愣愣地眨眼,把他的手往回推。 “你不要?”凌瑞不可置信,“是不够吗?” 他莫名感到沮丧,兽夫的钱不够妻主花,身为一名雄兽,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会想办法多挣一点。”他闷声闷气保证。 盛苒摆手,欲言又止地张唇,很明显想要说什么。 想要的东西?她确实有。 她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这不是钱能买到的。 但至少多赚一点钱,就是对她能力的多一份证明,也是她的底气。 这些凌瑞听不懂。 他明明能读她的心,却读不懂她的心。 这太糟了。 凌瑞难得主动地摊开手心,让她把想表达的东西写下,“妻主……请告诉我。” 一向别扭的雄兽打了个直球,盛苒当然也要坦诚回应。 她写道:[你的并非是我的。] [我们迟早会解除婚契,你要给自己留着呀。] 她早就观察到,解除婚契就是凌瑞的命门。 他很在意这件事。 提起这个,凌瑞果然懂了。 妻主是真的打算履行承诺,并且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没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明明应该为此高兴,他心里却长了个疙瘩。 “我明白了。”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我帮妻主叫卖,争取让您多赚一点钱。” 盛苒的表情则灿烂多了,兴奋地指向木板,让凌瑞照着这个读就行。 别的声音却先于他发出。 “呦,中心城来得丑陋废雌还会做生意!” “这卖的什么东西,见都没见过,能吃吗!” 盛苒警惕地看向走来的两名雄兽。 她不认识,但略有耳闻,毕竟这两人的名声和原主一样,臭到十里开外都有人捏鼻子。 他们是部落里少数没有出嫁的雄兽,对如今的一妻多夫制很不满。 逢人就倡导以雄为尊,在家作威作福就算了,在外对雌性也很不尊敬。 盛苒昨天给大家送吃食,唯独跳过了他们。 他们没尝过,当然不知道盛苒做出的是何等美味。 目光短浅的鼠辈。 凌瑞拳头攥得喀吱响,下一秒就要揍人了。 盛苒察觉到他急转的情绪,连忙抬手按住,无声摇头。 这可是部落中心,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是非对错大家自有定夺。 若是动手打回去,反而成了不占理的那一方,太不值当。 见凌瑞不动,两个雄兽都觉得稀奇。 盛苒的兽夫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 想起此行目的,他们不依不饶地蹲守在摊前,继续犯贱。 “一筒五钱,哇塞,盛苒你抢劫的招数又推陈出新了!” “上次坑周白鸭的钱这么快就花完了吗?” “这次不坑他一个,坑我们一群!是把部落里的人都当傻子吗?” 第十九章 拿他和裴啸行比? 两只雄兽一边说,一边观察凌瑞表情。 他们早知这头狮子的臭性子,就是抓准了今天的时机激怒他。 只要动手就能定罪,盛苒给周白鸭送过那么多奇珍异宝,能讹上一笔也算发财! 两人一个煽风,一个点火,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嘴巴都干了。 就是没等到凌瑞的拳头。 那头脾气暴躁的金狮平静地看着他们,面不改色地一句句听完。 “这就没话了?” 二人中的秃头猿猴当即怒了,所有的五官挤成团,“你什么反应?自己的雌性被骂成这样还能忍,到底是不是雄兽!” 凌瑞云淡风轻地抬了抬眉梢,反倒扯唇笑了。 “我没说能忍啊。”他一字一顿开口,“但你们求我揍,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盛苒不让他动手,他便不惹事。 可没说不能骂回去—— “我看你们简直穷疯了乱咬,连五钱都嫌贵,到底是不是雄兽了?” “……不会吧,你们不会是因为没钱,所以才嫁不出去,一边啃老一边败坏氏族名声吧!” “啧啧,买不起就滚嘛,不用找那么多借口。” “真是让我见识到什么是叫花子亮相,穷相毕露啊!” “赏你一分钱夹屁沟里,说不定跑三个山头都舍不得掉。” “真没钱就去卖!虽然都是滞销货,胜在数量多,买一赠一说不定还能谈个好价钱。” 凌瑞凭自己本事从各大修炼场闯出头,见过的人鱼龙混杂。 有的人实力不强,素质不详,被揍急了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他听多了,嘴皮子功夫也是一流,根本没在怕的。 瞥一眼对面异彩纷呈的表情,凌瑞继续添柴加火。 “怎么不说话了,也对,我看你们天生的穷命、贱命、烂命,祸害自己就够了,白给都没人要!” …… 这一阵高强度高伤害的输出,差点没把盛苒下巴惊掉。 她扭头看向凌瑞,简直是三寸不烂之舌,阴阳怪气的天才! 那两只找事的雄兽气得鼻孔都要冒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你们欺人太甚!”另一只高大点的河马受不了这般侮辱,突然挥出一把骨刀,飞身而来。 金属特有的寒光在盛苒眸中划出一道涟漪。 她看到凌瑞迅速挡在她面前,然而更快的却是一条黑色长鞭。 来婕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将那两个雄兽打包捆起。 戏看完了,她终于出手制止这场闹剧:“滋事者带下去。” 两人被抓了还不老实,横着脖子叫骂。 被最瞧不起的雌性抓,他们当然不服,表情凶狠地看向来婕。 “我们是为民除害,没有滋事!” “就是!大家伙过来看看,盛苒卖的东西奇形怪状,怎么好意思要五钱的!” 他们没别的本事,但略懂一些人性之恶。 村民们对盛苒积怨已久,最后利用一波舆论,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还有扭转局势的可能。 周围人面面相觑,大家旁观已久,看族长女儿来了才敢上前。 在河马与猿猴的期待眼神下,一个雄兽带头:“那是盛苒亲手做的食物!她昨日送给我尝了,我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没搞错吧? 他在为盛苒说话? 本以为这是一个特例,后来发声的兽人越来越多。 “我也是,家里的兽夫是食草系,我已经好久没吃到过肉了!” “比直接吃生肉好吃多了!” “即便是食草系的我也尝了!这是我第一次接受肉的味道!” “菌菇也很好吃!从前一直以为有毒,碰都不敢碰,没想到这般美味!” 一张张陌生面孔围上来,盛苒受宠若惊。 明明有那么多不愉快的往事,却因一次再简单不过的赔礼涣然冰释。 章尾的村民比她想象得还要善良。 处理完挑事者,来婕主动走到摊子前。 看清木板上的字迹,她调侃:“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已经有了新本领。” 她昨天也尝到了盛苒送来的试吃。 为了提升异能,她曾游历兽世大陆,却从没见过哪个地方的食物这般美味。 来婕的称赞出自真心,并阔绰地放下一锭金钱。 “各类都要两筒。” 天降大单,开门红啊! 盛苒却没立刻打包,笔杆子动得飞快,写下一行字,[炸物香酥可口,但一次食用过多易上火!] 没想到她还是个良心卖家,来婕轻笑,“我家里人多,还怕吃不够呢。” 对哦,她家好像总共十几个兽夫,盛苒一拍脑袋,才想起这档子事。 她赶紧为来婕装好,笑盈盈送上。 [谢谢惠顾!] 从前拿鼻子看人的恶雌竟然还会说谢谢,来婕盯着这字看了半晌。 盛苒已经捧着小木板接待下一个顾客了。 来婕静静观察,在成单的间隙和她闲聊。 “你这兽夫没上一个好。”她露出一口白牙,笑容中带着点坏,“那个狼兽和你心有灵犀,什么都不用干,他全帮你说了,简直就是你的另一张嘴。” “这只狮子就不会来事,跟你不熟似的。”来婕八卦道,“平常和他沟通,是不是也更费劲些?” 盛苒原本还不觉得,被她这么一提,还真琢磨出几分理来。 凌瑞动不动就误会她,好心也能被歪解成坏事。 意识到话题和自己有关,凌瑞竖起耳朵听,谁知越听越不对劲。 她们在拿他和裴啸行比? 简直荒唐,谁不会读心啊! 他语气不爽,“这位雌性,请不要挑拨我与妻主之间的关系!” 为了证明他也可以很体贴地洞察妻主的心,之后的所有交易,都是凌瑞代为沟通,效率果然高了不少。 盛苒乐得清闲。 本以为今天的试点创业会顺利进行下去,后续的订单却并不乐观。 每一笔都磨了许久,推进得越来越难。 她疏忽了一件事,她的目标客群搞错了。 大多数的章尾居民都没什么闲钱,回赠给盛苒的各种农作物,显然已是家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少人和盛苒商量,他们没钱买,能不能和昨天一样,拿那些东西换。 盛苒心软,渐渐地开始半卖半送。 最后听说部落里很多孩子都喜欢这个,特别嘴馋,她干脆写下制作方法,分享给大家。 包括如何制作猪油也一并传授。 日落时分,盛苒和凌瑞抱着空空如也的簸箕和一个十分轻巧的钱袋回家。 盛苒并没有不高兴。 她做生意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成为资本家。 收获钱是一种能力,收获爱也是一种。 她自己想得挺开阔,身旁的凌瑞倒是有些挫败。 长长的尾巴垂落,狮耳也蔫哒哒的,盛苒忍不住上手揉。 这头狮子怎么了? 凌瑞表情羞愤地扭过头,最终也没敢甩开。 他别扭地开口,“那天你和裴啸行从部落中心回来,裴啸行说,妻主赚了很多钱。” “这次是我陪你,我们连卖都没卖完。” “……我真的比裴啸行差很多吗?” 第二十章 渡鸦一直都在 凌瑞甚至在想,今日让盛苒少赚了很多钱,是他的问题。 他该负责。 她在盛家不受宠,又是中心城名列在册的罪人,一旦解除婚契,便没了任何仰仗。 最后的谋生计划也被他弄砸…… 一个想法生根发芽。 那他干脆就留在她身边好了。 凌瑞鼓起勇气开口:“妻主,我突然觉得——”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手心被盛苒抚平。 盛苒回想半天,终于明白他口中说的是哪天。 [搞什么啊,那次不是赚钱,是要债。] 那批财宝从周白鸭手里要回后,便被她原原本本地收好,再也没拿出来过。 凌瑞不知道这事,难怪产生误会。 盛苒哭笑不得,一句两句无法解释,干脆拉起他的手往家里走。 带他走进一个房间,一箱箱的好货不要钱似的垛在一起。 “这不是我们千里迢迢从中心城搬来,最后被你送给周白鸭的东西?” “裴啸行说的赚钱,是指妻主把这些全要回来了?” 凌瑞此刻也顾不上被打断的话,忍不住追问:“如何做到的!” 盛苒只说:[本就是我们的东西,物归原主。] 凌瑞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妻主难道不喜欢那只鸭子了?” 盛苒重重点头,态度鲜明。 也不知道原主什么眼光,害她被迫澄清无数次,她对周白鸭根本没有半点好感! 凌瑞高兴坏了,仔细想想,确实许久没见她去河边找那只鸭兽。 还听说他已被逐出部落,大概也和这件事有关。 真是一出好戏,凌瑞没看到,实在可惜。 盛苒继续解释:[今日是我第一回做生意,多亏你的帮忙,我们已经很厉害了。] 凌瑞做得很好,她不希望他为这件事自责。 [若你觉得遗憾,等天晴陪我进城一趟,我打算在城镇里再卖一次。] 部落千里之外,有着中心城以北最繁华的大都会,北宁城。 在章尾做不成的生意,盛苒就不信在城里也做不成。 凌瑞倒是没问题,他在干活这件事上从不推脱。 “可我们是带罪流放,行动范围受限,没有特殊情况,出不了章尾。” 盛苒眉毛皱了一瞬,又很快舒展开。 她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但总有解决办法。 [不仅是做生意,我还要去北宁赎回淮珺、接回涂山奕,理由正当,我会想办法向族长打申请。] 原主都能去那里花天酒地,盛苒去办正事,就不信她不行。 凌瑞为这个计划感到震惊,“您要把他们接回来?” 盛苒理所当然地点头。暂时没赚到足够的钱,但可以把这间屋子里的宝物典当出去。 这两位兽夫的攻略进度不能再拖,她恨不得章尾明天就天晴。 “您不是最宝贝这些从中心城带来的资产?”凌瑞掂量着说话的语气,嘀咕道,“怎会愿意为了淮珺和涂山奕,忍痛变卖?” 她神色不改,明显不在开玩笑。 饶是如此,凌瑞还是觉得妻主太天真了。 醉仙楼一向黑心,低买高卖,要想重新赎回可不止那么简单。 涂山奕所在的医馆更是出了名的昂贵,盛苒就是因为付不起医药费,才将他扔在那里不管。 两笔账要算起来,任何一笔都是天价。 这些盛苒都有想过吗? 凌瑞其实很想问,既然她还要他们,当初为何义无反顾地将这两位兽夫赶出家。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个大陆就是这样,雄性不过雌性的掌中玩物,哪有什么人权。 妻主虽然已经转变很多,大抵也还是拿他们当一时兴趣的玩具。 他只管听吩咐做事就行了,别的管不了,也无法左右。 凌瑞回房歇息之后,盛苒还留在院子里。 她实在是闲不下来。 这几日做了不少炸物,光是试吃都让她有些上火。 她打算做点清热的养生茶,若是效果好,还能和炸物一起配套销售。 月色清朗,草叶凝露。 他们的院子未经打理,野花野草肆意生长,打眼望去乱得很。 她不懂药理,辨不出这些花草分别是什么,有什么功效。 本想让系统帮她找些关于中药材的资料,现学一下。 却嗅到一阵清香,盛苒不自觉地凑近,采下几株花瓣卷曲细长的植物。 她能察觉到每种花草的特定气息。 就像她敢用那些野草止血治伤,她断定手中的花能用来败火。 这是她来到兽世之后,突然习得的能力。 盛苒想起帮她挡下暗器的藤蔓,【我真的没有觉醒任何异能吗?比如草系、木系什么的。】 系统遗憾:【我也早有怀疑,可这里是兽世,您连个像样的兽形都没有,如何觉醒异能?】 大多数兽人的异能都和兽形相关。 她口中的植物系异能当然存在,多为食草动物所有,且只有战斗技能。 没有任何一种异能系可以用来疗伤。 盛苒如今的各种能力,绝对是特例。 【宿主淡定,我有预感,您体内的特殊能量还会有所增长,我们不要急着暴露!】 这个道理盛苒当然明白。 解除婚契之后,她找个安宁宜居的地方住下来,这些就是她的护身之法。 她得藏好了,可不能被曾经的仇家盯上。 顺着感受到的气息,盛苒采了几株,打算先泡个几天试试功效。 更深露重,干活干到一半,盛苒突然抬头望向夜空。 云层流动,一轮圆月半隐半现。 此起彼伏的狼嚎从部落之外的林间传来,远远的,听不真切。 也不知道裴啸行如今怎样。 这几天想到他,总会冒出不详的预感。 盛苒在心中安慰自己,她有治愈的能力,绝不会让裴啸行出事。 思及此,她又摘了许多止血治伤的药草,一半为家中备着,一半制成药膏方便去北宁城出售。 一直忙活到夜深,盛苒才罢休。 进屋前,她特意留意院门口的碗,和早晨一样,原封不动地放着。 她做的所有吃食,都会给渡鸦留一份。 他明明吃过一次,后来却再也没领情。 盛苒早就想问,他平常住在哪儿,吃什么。好歹也是有妻主的,总不能和那些野生小鸟过一样的日子。 况且,平常见不到他人,这该怎么攻略啊! 忍了这么多天,盛苒终于按耐不住,着急询问系统:【你能查到渡鸦位置吗?】 系统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就在您身边。】 【一直都在。】 第二十一章 和我一起睡 在盛苒听来,系统的话简直就是鬼故事。 她的确眼睛不好,但又不瞎。 周围有没有人她难道看不出来? 夜色四合,天幕黑压压一片,耳畔阵阵野兽嚎叫。 此情此景,盛苒鸡皮疙瘩都要吓出来,赶紧回了房间。 越想越不对劲,她还是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还真找出了几根黑色羽毛,带着几分渡鸦的气息。 盛苒重新琢磨系统刚才的那句话,不得不信。 【所以渡鸦会隐身,难不成他现在就在我房间?】 这样想想也很诡异啊! 谁能接受一个半生不熟的异性天天监视在自己身边? 即便他是自己的攻略对象,也不能干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事情吧! 【不不不,宿主,是刚刚您在院子里摘药草的时候,他守在暗处。】 【他是风系异能,可以隐匿在风中。】 【原主不喜欢他的兽形,只允许他在夜里出现,负责护您安全。】 【当然,渡鸦也没资格进屋,他一向是在窗外候着,羽毛应该是风刮进来的。】 听完系统一连串的解释,盛苒终于冷静下来。 却又感觉到不可置信,【所以这段时间的每个晚上,他其实都在我屋子外?】 裴啸行和凌瑞平常也就干些家务活,房间小了点、破了点,起码还有张石床可以睡。 他上的却是夜班,一上便是半年。若碰上她受伤,还得随叫随到。 简直是阴间作息啊! 盛苒无法想象这种生活。 她连忙扒着窗户往外看,试图在黑压压的夜色中找到渡鸦的身影。 【他不在,是藏起来了?】 系统答:【是的,他在一个离宿主比较远,但是又能看到您的地方。】 【渡鸦天赋强大,若想利用异能的力量隐匿,没人能让他出来。】 系统战战兢兢地说完这一切。 它对渡鸦莫名有些发怵。 从一开始,这位兽夫的黑化值就是最高,且至今没有任何松动倾向。 系统跟了盛苒这么久,不想她受伤害,甚至已经在想办法为她破格申请,减免一个攻略名额。 【宿主,您别管了,就当他不存在,早些休息吧。】 盛苒反而完全睡不着了。 【这怎么能行!】 她不能说话,只能拍打窗户边缘,试图制造声音让渡鸦听见。 必须得和他好好谈谈了。 盛苒动静不小,感觉都能把凌瑞吵醒,可四周的风很平静,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渡鸦绝对听见了,他就是不愿意出来。 盛苒心急,好,这是他逼她的。 她抄起房内一块锐利石片,面不改色地在手臂出划了一道。 还没等到鲜血渗出的那一刻,寒丝丝的风打着旋将她裹紧。 一身黑装的雄性兽人冷不丁出现在眼前,正垂眸,不带任何表情地看向她。 像之前的任意一次,渡鸦如同机器人一般启唇。 在他说出“主人”两个字之前,盛苒忙不迭捂住了他的半张脸。 说了什么多次,他为什么听不懂话! 她很讨厌这个称呼。 “主人这样打,手会疼,并且扇不出效果。”渡鸦屈起一条腿跪下,“您太久没教训我,生疏了么?” 他就这么跪在她面前:“您的鞭子在那,这个用着趁手。” 盛苒猛地抽回手,背在身后。 【脑补成什么了!只是想捂住你的嘴巴,没在扇你啊!】 渡鸦听见这句心声,不禁皱眉,表情带上几分自嘲。 “这个时候叫我出来,您不就是为了拿我出气?” 盛苒没被人跪过,很不习惯被这样对待。 她把渡鸦拉起,[你为何不吃我做的东西?] 渡鸦被问得诧异。 “因为那不是给我的。” 盛苒喜欢逼他吃腐烂变质的食物,以此满足心中扭曲的乐趣。 她第一回做的羹汤,渡鸦喝了。 那份食物很美味,一定不是给他准备的。 之后的所有,渡鸦便没敢再碰。 可是盛苒急切地跺脚,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当然是给你的!】 渡鸦垂下眼睫,一时恍惚。 他为何看不懂眼前的坏雌性了? 情绪一片混沌,脊背上的旧伤隐隐作疼,终于让渡鸦清醒几分。 “主人今晚若不动手,渡鸦先行告退。” 盛苒把他的手攥得死死的。 渡鸦紧握拳,不给她袒露掌心,盛苒的指尖便在他的胸膛落下。 [今后称呼我为妻主,在家住,与我们同吃同睡。] 柔软指尖在身上作乱,酥酥麻麻的痒意自胸口蔓延开来,渡鸦浑身起了一股异样的反应,明明没有挨打,却比往常的任何一次要难捱。 他神色隐忍,一时没有反应。 盛苒生怕他拒绝,继续写: [你是我的兽夫,有照顾我的义务,不能——] 渡鸦突然攥住她。 雄兽的掌心宽大而滚烫,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的整个手。 他实在是忍不住,才打断了她的动作。 兽夫?她从未给过他这个名分。 盛苒到底要做什么。 渡鸦复杂地凝了她半晌,终于点头,“知道了……” “妻主。”他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很好。 盛苒听闻,不禁弯唇一笑。 趁着渡鸦出神,她抽出手,继续兴致勃勃地在他胸膛写,[家里没有别的房间,你先睡我这。] 盛苒也是万不得已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家里本就只有三个房间能住人。 裴啸行毕竟是身体不适才外出,回来之后发现有人不经允许睡他的床,定会感到伤心。 况且,只有她这张床是带着棉絮锦被的软床,又大又舒服,睡两个人不在话下。 渡鸦本就因她断了脊骨,还是好生照顾为妙。 “……不用,我有住的地方。” 盛苒倒是疑惑,他能住哪儿? “悬崖,有属于我的巢。” 盛苒忍不住笑了。 渡鸦无声紧了紧拳,眸底渐冷。 她在笑什么? 不怪盛苒,从小被视为不祥之兆的渡鸦,对任何一种意义不明的笑都特别敏感。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乖乖留下来,任这个雌性用他看不懂的新手段羞辱他。 可是下一秒却听到盛苒的心声。 【真把自己当成野生小鸟养啦?】 【可是在家里也可以筑巢呀!】 家? 他有家么。 渡鸦的眼底划过一丝迷茫。 他抿唇,再次抓住盛苒作乱的双手,“主人,求您别再——” 与此同时,一道透着浓浓倦意的声音盖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 凌瑞不满地站在门边,紧盯着不该出现在家中的某个兽夫。 “妻主,他怎么在您的房间。” 第二十二章 还他一根骨头 听到妻主房内有动静,凌瑞第一时间便起身去看。 认清屋子里是谁,他揉着眼睛,放松了警惕。 下意识认为盛苒又在教训渡鸦。 这不像最近的她会干出来的事,但刻板印象根深蒂固,他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注意到渡鸦耳根不正常的红,凌瑞心想,这只鸟被妻主折磨成什么样了,怎么—— 不对。 凌瑞陡然清醒。 他们在干什么?渡鸦为何握住妻主的手! “妻主,您不是不允许他出现在您面前吗?” 他们何时这般亲近了。 同为兽夫,渡鸦和其余几人的关系一向不好。 他已经习惯了凌瑞语气中的冒犯,眼皮都没抬一下,往后退了退身。 这话倒是提醒他了。 房间里还亮着油灯,盛苒最讨厌他的兽形,瞥一眼都生厌。 若是看到他的翅膀,一定会放他走了吧? 渡鸦突然展开脊骨处的黑色羽翼,投射一片暗沉沉的阴影,带着无声的压抑。 左右不过被打一顿,他习惯了。 盛苒上前,仔仔细细地端详,水润的瞳仁中蕴含点点星光。 【哇塞——蓬松又柔软的大翅膀!】 【这也太漂亮了~】 【天冷了盖起来一定很暖和吧!】 【又好看又实用,好喜欢!】 盛苒一时沉浸,忍不住上手抚摸。 渡鸦神色错愕,与凌瑞对视一眼,情绪意味不明。 两人在彼此的目光中确认,他们没听错,这就是从盛苒心底冒出来的。 凌瑞不由重新打量渡鸦几眼。 这只鸟到底做了什么?他去进修邪术了,怎么把妻主迷成这样? 不过也是,妻主都愿意赎淮珺和涂山奕回家了,重新接纳渡鸦也是正常。 凌瑞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可还是感到别扭,总觉得自己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他语气硬邦邦地开口:“妻主,狮子毛……其实也很舒服。” 盛苒压根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被听得一干二净,只是诧异地看向凌瑞,什么毛不毛的。 她愣神的片刻,渡鸦抖抖翅膀,从她手中抽出。 “装模作样,不累吗?”他漆黑无光的双眼直勾勾地看过来,突然冷声开口,“主人,您到底在装什么。” “我早就说了,您想如何对我,直接动手便是。” “不需要这么多铺垫,弯弯绕绕,很浪费时间。” “我不过贱奴一个,没资格和你们同吃同睡,也从没妄想过。” “您的招数对我没用,不必试探下去了。” 渡鸦的话让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凌瑞一听他这幅态度便不爽:“你这只鸟怎么和妻主说话呢?” 所以盛苒刚才是邀请他一起睡?他都没这种待遇! 渡鸦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好心待你,你别不识抬举。” “我和裴啸行都可以作证,妻主已经变了很多。” “都是她的兽夫,今后在章尾的流放期里,我们一起好好服侍她、照顾她,尽好自己的职责。” 凌瑞的话却并没有触动渡鸦半分。 渡鸦紧了紧牙关,握着的拳头不受控制地颤抖。 克制着情绪,他轻呵一声,只吐出两个字,“蠢货。” 凌瑞心底冒火:“你说谁呢?” “当然是你,和裴啸行——两头蠢货。”渡鸦绷着下颌线,没看盛苒一眼。 接下来说出的话必定会激怒她,渡鸦不敢细想后果,无论怎样,他也要揭穿她的面具。 “她不过给了一点甜头,你们就傻乎乎地往上凑。” “你们乐意被她耍的团团转,我不奉陪。” 凌瑞第一次听渡鸦说这么多话,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想这个点继续吵下去,他忍着脾气沟通,“妻主这次是真心待我们,你为何总对从前的事耿耿于怀?” 渡鸦拉平嘴角,不带丝毫笑意:“别说风凉话了。” “被她折断翅膀的不是你,和她签下死契的不是你,困在她身边被折磨了二十个春秋的又不是你。” 凌瑞尚能抱着解除婚契的期待傻傻地等下去,他不行。 他的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可——”凌瑞还想说什么,却被盛苒轻轻拉住。 她的笑颜消失,嗫嚅地咬着唇,表情很难看,眼角也红红的。 盛苒尝试开口,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封住,半点声音都说不出来。 渡鸦不去看她的眼睛。 他总觉得盛苒这副样子有点委屈,像是被他错怪了一般。 可是他有说错么。 她不就是仗着那份死契,才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逼他出现。 只要她疼,他会更疼。 但他受伤,她却一点事都没有。 多不公平的契约。 渡鸦没有立刻离开,从墙边取下那条带刺的长鞭的,递到盛苒手边。 她那么生气,不打他一顿定不罢休。 盛苒接过,神色不忍地打量,难以想象渡鸦从前遭到怎样的待遇。 她的双手有些抖,却拿着这条长鞭往外走,一直走到屋外的崖边。 扬手一挥,将这个残酷的刑具扔到了悬崖之下。 无论是鞭子,还是曾经的虐待,都不会出现在这个家中。 她没有和两位兽夫解释,或是再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只沉默地回了房间。 这个晚上,盛苒破天荒地失眠,她难过地问系统,【有没有办法解除我与渡鸦的血骨相连。】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她背不起。 她放渡鸦自由,也是放自己自由。 死契不解,婚契也不能解,难道要让渡鸦一直带着怨气生活在她身边吗? 系统沉默良久,【办法倒是有。】 【这份死契,原本只需用你们二人的血水相融即可解,但原主挖了他一根骨头,将这份契约绑定得更牢了,除非宿主……】 【您拆一根骨头还给他。】 脑海中的机械音落下,盛苒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系统不敢窥探宿主的心,也是,任谁听了都要震惊几许。 这本就不是她的错,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宿主您再等等,我已经向总局申请,为您减免一名攻略对象。】 【他的黑化值再高,因为这份死契,也绝不会对您动手。】 【您就和原来一样,不用管他就成。】 第二十三章 妻主不能出事 盛苒没躺几个小时就醒了。 只要心里藏着事她便睡不安稳,一晚上辗转反侧,天还没亮自动睁眼。 做了碗牛肉鸡蛋羹、煮了几根玉米在厨房温着,她随意披上了件外套,往悬崖边走。 依旧找不到神出鬼没的渡鸦,可路上碰见了只热情的小麻雀。 许是明白她的意图,小鸟扑腾着翅膀带她去往一个方向。 它飞翔的时候轻盈、灵活、欢快,在晨雾中自在穿梭。 鸟儿天生便向往天空。 盛苒不禁想起渡鸦,他断了翅膀之后一定很挫败,很痛苦吧。 虽是原主所做,她继承了这具身体,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她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找到渡鸦的时候,他靠在一个树干上休息。 他口中的巢,也不过就是几张兽皮垫成的毯。还真是风餐露宿,天为被、地为席。 盛苒一靠近,渡鸦就被过来的动静给惊醒。 看清来的是她,他眉目间透着诧异。 昨晚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却并没有遭到她的任何打骂。 盛苒甚至还把她用了这么久的鞭子直接扔下山崖。 渡鸦被她的举措打得猝不及防,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盛苒。 他迟疑地走近,难得想使用那个最不屑的技能,在能产生效果的五米范围内,听听盛苒的心声。 很安静,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她此刻什么都没想吗?甚至都没骂他一句。 渡鸦不可置信。 盛苒安静地牵起他的手,动作并不强硬,很温和地把他拉走。 这么早过来,是特地接他回家的? 渡鸦从来没被她这样对待过。 盛苒原本又想采用老办法,伤害自己逼他出现。 可昨晚才知道,即便是受小伤,反映到他那边的也是钻心刺骨的疼痛。 她不敢再用,老老实实出门去找。 好在他今早顺从,没挣扎反抗一下。 回家之后,凌瑞也起床了。 他已经把家中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见她带着渡鸦回来,只皱了皱眉,并没有表现得多震惊。 他和盛苒一起把温在厨房的早餐盛出来。 渡鸦在一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从前只是在远处观望,他一直不知道,另外两位兽夫和她的相处已经这么和谐。 盛苒笑盈盈地看着他,拍拍旁边的石凳。 渡鸦不懂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二十年来,他就没上桌吃饭过。 鸟的食量其实很大,从前他全靠盛苒扔过来的残羹剩饭续命,吃不饱便自己去野外捕食。 后来没法飞行,他每日的消耗量小多了,对于吃食更加随便。 他并不期待能像其余几个兽夫一样,吃上盛苒亲手做的美食。 “别愣着了,一起吃吧。”凌瑞捧着碗大快朵颐,“妻主的手艺很好,多吃点补充体力,一会儿还要一起外出打猎呢。” 凌瑞看出来盛苒已经彻底接纳渡鸦了,他也收回昨天咄咄逼人的态度。 渡鸦情况的确和他不同,他无法感同身受。 但妻主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若真要一辈子跟着她,也未尝不可。 顶着盛苒期待的目光,渡鸦僵硬地拿起碗。 瓷勺轻轻一挑,鸡蛋羹的羹体颤巍巍地晃,边缘立刻洇出浅褐色的汁来,是盛苒亲手挑的料,闻起来既香又鲜。 渡鸦送进嘴里,第一口是滑,像抿了口温凉的云,鸡蛋羹在舌尖上没怎么费劲就化了,留下满口干净的甜。 紧接着,牛肉碎的颗粒感冒出来,不柴,带着点嚼劲,肉香裹着汁的咸鲜一下子涌上来,和鸡蛋的甜缠在一起,是温柔又扎实的香。 他第一次吃这么美味的食物,胃里暖融融的,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裹住了,舒服得想叹口气。 渡鸦低着头吃完,眼底翻涌着错乱的情绪。 这真的是从前那个恶雌么? 用完早膳,凌瑞勤快地收拾碗筷,送去厨房清洗。 渡鸦默默跟上,加入其中。 他从前不在家中吃住,自然不会干这类活。 日后或许真的能和其余几个兽夫一样,平等地住在家中,这些事他当然也要做的。 单独和凌瑞在一起,渡鸦忍不住问:“你们确定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丝伪装的痕迹?” “你也能听到,不是么。妻主心里想的东西,我们都一清二楚。你能找出什么潜藏的阴谋吗?” “我只是认为——” “认为现在的妻主好得太不真实了?”凌瑞抢过话头,“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后来倒也想明白了。” “妻主从河里捡回一条命,便有了盲哑之症,人在经受重大变故之后有所改变,很正常的。你心里若对她的好感到不踏实,便加倍还回去,做好兽夫的职责。” “妻主现在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尤其是在外面,很容易被人欺负。” 凌瑞也没料到自己会有帮盛苒说话的一天。 他近来总回想那天在部落中心,盛苒被人当面叫骂却无法还口的模样,挺憋屈的。 如今,他看不惯盛苒受委屈。 默默下决定,至少在婚契之内,保护好她。 两人简单收拾完就出发去狩猎。 盛苒原是会与他们同行的。她有想找的食材,裴啸行和凌瑞都不懂,只能让她一起去。 但今日她却说有事在家。 “也好,山里还是太危险,妻主您在家休息便是,我和渡鸦会尽量多打些猎物回来。” 凌瑞想起上次那场暗杀就后怕。 离开家时,渡鸦看到盛苒和他挥手,笑容灿烂。 她的唇瓣开合,像在说什么,他没读懂她的唇语。 两个兽夫走之后,系统又问了盛苒一遍:【宿主,您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少了一根骨头还能活,他少了一根却不能飞,我当然想好啦!】 总要解开这个死契的,盛苒不想再纠结了。 她坐在床上,催促系统快点动手。 另一边的山林,渡鸦突然感到一股剧痛从体内穿来。 像有把钝刀正顺着骨缝往里剜,接着被一股蛮力猛地向外扯,带着骨头缝里的筋络一同拽。 凌瑞见状惊呼:“怎么了?” “妻主有危险——”渡鸦咬着牙得出这句结论。 按理来说,他现在就应该被传送到盛苒的身边。 然而下一秒,剧痛消失,像是终于解除某种束缚般,浑身轻盈起来。 他失神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半晌才意识到异样—— 他断的那根骨,回来了? 渡鸦试着展开翅膀。 他可以飞了。 冲上头脑的却并非是喜悦,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渡鸦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想。 “立刻回去!”他留下这句话,弓背展翼。 肩胛骨轻响间,丈余宽的翅膀骤然张开,钢刃般的黑翼扇动,带起风鸣,羽如巨帆兜住气流,直直地飞向空中。 明明已经解了死契,他却比以往更担心盛苒会出事。 第二十四章 盖翅膀取暖 盛苒早就和系统说过,不用心软,直接下狠手。 最好一开始就把她疼晕过去,没了知觉,承受的痛苦还少一些。 饶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真正感受到肋骨生生脱离身体时,她还是难受得不行。 视线开始发花,整个身子都在抽搐。想喊,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棉絮,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痛像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痉挛,连指尖都在发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听到耳畔突然出现的呼喊声,带着颤。 渡鸦疾飞赶来,见到的便是她苦不堪言的模样。 “——主人!” 盛苒已经没有力气在掀起眼皮辨认渡鸦的样子,一脱力,整个人栽倒在床上。 渡鸦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血骨相连的死契彻底断了。 他再也无法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心却被绞住一般,这陌生的情感,二十年来从未体会过。 不,她不能死! 渡鸦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立马把盛苒从床上抱起,刚出门就撞上以兽形飞奔回来的凌瑞。 他一见盛苒这副了无声息的模样,脸色惨白。 “我去叫巫医,你带她去植物茂盛的地方,越多越好!” 渡鸦并不理解这一用意,但凌瑞和她相处的时间更多,对盛苒的身体更加了解。 不敢再耽误一下,渡鸦振翅,抱着盛苒去向山林深处。 章尾山本就萧条惨败,又逢阴雨天,草木更是零落不堪。 渡鸦勉强找到一处枝繁叶茂之地,将盛苒小心放下。 她浑身的衣衫被血水和汗水打湿,没过多久渗进土壤,消失在其中。 渡鸦一向冷漠淡然的面容染上焦急神色,他苦苦等待着,并没发现盛苒有任何好转迹象。 却见她血液滴落的地方,冒出隐隐绿光。 他仔细查看,这才发现,这座山竟在吸噬她的能量? 盛苒都重伤成这样,这邪山还不放过她! 渡鸦拳头攥紧,扬臂一挥,带出破风之力骤然砸向下,地动山摇。 估摸着时间,凌瑞应该已请到巫医而返,渡鸦冷着脸,横抱起盛苒,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怎样,妻主现在如何?”凌瑞一边急匆匆地将巫医迎进门,一边询问盛苒状况。 刚才的事渡鸦不愿再提,他径直走向巫医,“我家雌主断了骨,麻烦您全力医治。” 类似于这种的紧急情况,巫医没见过千回也见过百回。 他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多起死回生的技法。 见了盛苒后,巫医也只是察看一番。 他挥手给了些瓶瓶罐罐,便摸着长胡须摇头叹气:“且看你们雌主造化。” 凌瑞本就着急,看他这幅故作玄乎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你这老头不能有话直说!” 渡鸦拦住他,敛下同样焦急的心神,冷静地看向巫医,“请明示。” “她被剔骨却无外伤,想必是解契导致,日后的恢复只能看个人。你们妻主没有兽形,异能也是空阶,能扛到现在已是奇迹,具体情况会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他也知道盛苒身份特殊,生怕惹上麻烦,说完一溜烟离开了。 “你这臭老头有没有医德!”凌瑞把兽库里全部的钱币都备好了,他连治都不愿治,直接走了! 第一回面对这种情况,他六神无主地在房间内踱步,想起巫医口中的话,气急败坏地质问渡鸦。 “她把你们的那层死契解了?你逼她做的?” 渡鸦没心情和他解释那么多,克制着情绪,低声道:“我从未妄想过这种事,怎会逼她?” 年纪很小的时候,渡鸦还怀揣着一丝希望。 他无爹无娘,人人爱之不及,被盛府捡回一条命,成了蛮横二小姐的奴仆。 但他想,只要自己好好听话,按吩咐做事,总能找机会赎回去,恢复自由身。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渡鸦极强的风系灵根逐渐暴露。 不止一人预测,他天赋异禀,无需耗什么精力修炼,一旦成年就能达到九阶巅峰。 渡鸦的处境彻底变了。 盛家家主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一把刀,血骨相连的契约也就这么结下。 这些年来,盛苒骄纵、跋扈,四处结仇树敌,就是仗着有渡鸦在身边保护她。 他是她的一名死士。 每次被盛苒害得遍体鳞伤,渡鸦都恨不得自我了断。 但他不甘心,咬着牙坚持了这么多年,没理由就这么轻易死,只能苟活于这个恶雌身边。 ——可万万没想到,这死契就这么解了,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从前,他只要盛苒的一滴血,她都死死攥着不放。 如今需要断她一根骨头,她却真的不声不响地做了。 没有重获自由的欣喜,没有大仇终报的快意。 渡鸦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好似也随之一起崩塌了。 他喉头艰涩,尾音几乎颤抖,“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凌瑞听闻,也沉默下来。他没由来地产生一种惶恐。 妻主连渡鸦的死契都愿意解,想必也是真心解除他们的婚契。 凌瑞突然好害怕,若是真的等到那一天的到来,他该怎么办。 他真的要走吗? 心里早成一团乱麻,他试了试巫医给开的药,感觉并没有多大用处。 病急乱投医,他取出家中备着的药草,碾碎了给盛苒上。 她和这些草能发生反应,应当会顺顺利利挺过这一关的。 “我来吧。”渡鸦伸手。 他的眼底暗淡无光,像是被一种莫大的悲伤填满。 凌瑞不知他此刻的情绪是为何:“能恢复自由身,你不是该感到高兴吗?” 他双手打颤,把渡鸦昨晚形容妻主的话送还回去:“妻主昏迷不醒,你现在这般装模作样是谁给看。” 渡鸦一声未吭,沉默地碾着草药。 凌瑞门一摔,干脆去院子里劈柴,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渡鸦寸步不离地在盛苒床前候着,凌瑞量他也不敢做出落井下石、忘恩负义的事,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房,简单休息。 渡鸦难以合眼,就这么一瞬不眨地盯着盛苒。 她一直没有转醒的迹象,夜深之后却突然动了动手指。 紧接着便浑身颤抖地环抱住自己,嘴唇嗫嚅。 “主人要说什么?”渡鸦紧张地凑近,不敢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可他忘了,盛苒根本发不出声音。 “您可是感到冷?”他慌乱地询问着。 家里没有多余的锦被,兽皮也无法御寒。 眼下唯一稍微能起到保暖作用的,是他的翅膀。 ……她真的不讨厌这等丑陋之物吗? 他一点也不敢往盛苒身上盖。 第二十五章 尾天晴了 渡鸦犹豫的这一会儿,盛苒又出了不少冷汗。 她的嘴唇青紫,浑身冷得蜷缩在一起。 却仍紧闭着眼,一点意识都没有,不得清醒。 渡鸦不敢再耽误,展开蓬松饱满的翅膀,轻轻缓缓地盖在盛苒身上,把她包裹着。 他的身体放松时,羽翼其实很柔软,并不锋利。 盛苒似是感受到了这一点,下意识地靠近,往他怀里挤。 随后,在渡鸦错愕失神的表情中,她突然抬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主人这是在干什么! 渡鸦很不习惯,紧抿着唇,僵硬地感受她的气息。 一股清新的花果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渡鸦从没离她这么近过,几乎是第一次闻到。 主人何时这么香了? 他不自在地挣了挣身子,才动了一下,盛苒便难受地皱着眉。 渡鸦不敢再推开她,只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良久,终于鼓起勇气说服自己,抬起手臂回抱住她。 主人好软…… 很弱小的,惹人怜惜的雌性。 渡鸦一点点收紧,尝试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盛苒渐渐不再发抖,小幅度地蹭了蹭脑袋,在渡鸦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盛苒这一觉睡了很久,又梦到了死前的那场车祸。 她的确是被一辆大卡车给撞死的,死得平平无奇,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便断了气。 但这次却梦到了死后的画面。 虽然很模糊,还是能看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拖走了她的尸体。 盛苒认不出到底是谁这般恨她,也不知道他们对她的尸体做了什么,只能感受到梦里的自己很难受,千刀万剐一般。 之后就被扔到了荒郊野岭。 冷气化作无数细小的针,扎得她生疼,寒意直往她骨子里钻,浑身上下的任何一块肉都不复完好,堪堪挂在骨头上。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或是在梦里,又或是在她曾真实存在过的各个世界。 直到一个厚而柔软的,大被子一般的东西盖住了她。 追求温暖、靠近温暖,是人的本能。 这大被子不仅软和,还热乎,抱起来刚刚好。 盛苒紧搂着不放手,终于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重新流通。 梦还在继续,她的身体渐渐消散在空中。 原本躺着的地方却长出了一朵花。 在那之后,那片荒芜的土地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以花的中心出现了许多绿茵茵的草本植物。 噩梦也变成了美梦。 盛苒醒过来的时候,一时有些恍惚。 身上的阵痛,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也太不合理了! 身体许久没动,变得有些僵硬,她小心地活络片刻便好转,毫无不舒服的感觉。 盛苒试探着走出房门,又不自觉走出家,面向深不可测的山林。 大自然的丰沛气息包裹着她,她从未感觉到章尾山这般具有生命力。 盛苒知道,又是这特殊体质救了她一命。 内心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填得满满当当,她还没来得及平复这股激荡之情,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与任意兽夫共度一夜!】 她彻底懵圈,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共、共度一夜?!】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的意思是,有人照顾了我一夜,对吧?你说话不要这么含糊不清嘛,很容易带歪——】 系统认真打断,【不不不,就是你想象的那样,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它说完还长叹口气,【真是便宜渡鸦这小子了!】 盛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渡、渡鸦?他?】 正想着,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就从身后出现。 “主人,您醒了?怎么出来了,您的身体如何,快回去歇着!” 渡鸦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神色中的紧张和关切都是真心实意。 却一直没与她直视,好像刻意回避着什么。 盛苒心情也很复杂,抓狂着询问系统,【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真的和渡鸦睡了一晚上?】 渡鸦听到她的话,脸色发白。 主人如何知道的? 他一整晚都不敢深眠,天刚亮就自觉起身离开,不敢留下一丝痕迹。 还是被发现了么。 她一定很生气、很厌恶吧。 【倒也没发生什么啦,他用翅膀给宿主取暖,才将就着睡了一晚上的。】 【放心宿主,在没有感受到你的意愿之前,我是不会允许这些臭男人碰你一根汗毛的!】 【对了,这次也掉落了奖励——蒸馏器一个!已经放在您的背包里,可以随意取用!】 听到系统的话,盛苒懵懵地点点头,看向渡鸦地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相安无事地睡一晚……谁也不占谁便宜。 她就装作这事没发生吧! 不过,蒸馏器有何用?她目前所制作的食物已经足够满足家中几人的吃喝,现在又忙着准备去北宁集市上出售的炸物和茶包,没精力研究别的。 【总会有需要的时候,我们系统局的奖励从来都不是废物!宿主您就放心吧!】 也是,盛苒觉得它说得在理,点点头便收下。 凌瑞听到院外的动静,隐隐猜到什么,赶忙从厨房出来。 见到盛苒好好地出现在眼前,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妻主!”他眼尾有些泛红,语气激动地唤了盛苒一声,接下来的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 他很想问盛苒为什么那么傻。 又想鼓起勇气告诉她,他不要解除婚契了。 凌瑞真的好怕,她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两个兽夫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盛苒都不知道他们在矫情什么。 她一向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乐天派。 【只要能早日降低兽夫们的黑化值,早日解除婚契,一切痛苦都值得!】 凌瑞的话彻底问不出口了。 接下来的一天,盛苒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家里忙上忙下。 她那晚摘的下火茶很有效果,给邻居们送去尝,大家都说清热爽口,还能缓解牙龈肿痛和皮肤痤疮。 但他们自己采了那些茶,用同样的方法泡煮,味道却大不相同。 村民们没怀疑到盛苒头上,都说:“定是大家伙一次性采摘过多,惹了山神不快,神药的灵气全没了!” 盛苒却更加确定,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野花野草,只有在她手中,才能发挥出奇效。 生财之道啊! 她被喜悦冲昏头脑,一个没忍住,几乎把整片院子、连带家门口的大半个山头都薅秃了。 做完这一切,才慢半拍地感觉到害怕。 若是章尾山的山神真的存在,定要发怒。 她心惊胆战地过了整宿。 第二天醒来,院外一片草木茂盛的祥和景象。 什么鬼? 这才一晚上,全长出来了! 她呆立在家门口,意识到更诡异的一件事情,不禁揉了揉眼睛—— 阴雨连绵了几十天的章尾山,毫无征兆地天晴了! 第二十六章 凌瑞的隐藏属性 章尾的晴天来得突然,盛苒完全没预料到。 好在炸物原材料充足,新鲜草药也摘了不少,现在着手制作还来得及。 不愿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盛苒一头扎进厨房厨房。 但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到底也刚经过剔骨之痛,两天恢复已是极限,根本做不了这么多事。 凌瑞劝她先回房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由他们处理。 盛苒盯了一会儿哨,终于放心回房。 渡鸦小时候在盛家经常进厨房,但做的都是生火、砍柴的活。 凌瑞耐着性子教:“这就是炸物,一种零嘴,很受欢迎,妻主打算搭配着清火的茶包一同出售。” “她为何要做生意。”渡鸦完全看不懂如今的盛苒。 这些步骤并不复杂,但想要大量制作出售,总归是一件繁琐的事。 好吃懒做的盛二小姐怎会起这样的念头? “妻主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凌瑞解释,“她说,婚契迟早会解除,没有我们在身边,她必须掌握这些安身立命的本领。” 渡鸦一时哑然,“……她真是这么打算的?” “妻主不止一次地在心里说,我们与她之间没有感情,继续生活下去是对彼此的耽误。” 其实凌瑞也不明白,这个世道,雌性娶多名兽夫来照顾自己,本就天经地义,何谈感情? 他们最开始也没打算走,只是在遭受她毫无节制的打骂之后,才有了逃离的念头。 只要她愿意改,事情明明还有回转余地。 她却一点商量也没有,这么决绝地将他们推开。 凌瑞说不上如今的妻主算好还是不好了。 ……其实是太好。 好到让他有些难过。 从小到大,他身上扛了太多担子,最沉重的莫过于整个猫族的振兴。 凌瑞习惯了被需要,从未想过会有人推他走。 明明他能做很多事,力气大,人机灵,异能也不逊色。 难道他的存在,让妻主觉得很多余吗? 渡鸦的心同样无法平静。 解了死契,他的身体就好像缺失了一块东西。 他知道,下一个便是婚契。 有关盛苒的一切,都会这般从他身上一点点剥离。 可渡鸦被她绑了整整二十个年头,有些东西,已经深深地刻进了骨髓,怎么能断得一干二净。 他完全想不到,离开盛苒还能去哪里。 他和其他兽夫都不一样。 只有他是孤儿,只有他没有家。 两个兽夫沉默下来,一声不吭做事。 房间里的盛苒也没有安心休息。 她估算过,只要再兑换一瓶治愈药水,眼疾就能完全恢复。 若是眼睛彻底好了,说不定就能慢慢开口说话。 马上就要前往北宁,去陌生之地做生意,那儿可不比章尾,都是熟悉的人,愿意迁就她的身体状况同她交流。 她一咬牙,吩咐系统:【帮我把剩下的积分全换成药水。】 系统没有立刻答应:【不是我不帮,宿主,您的积分都成负数了!】 【兑换淀粉花了不少,淮珺的黑化值又一直在涨,相应地扣除了您的积分。】 盛苒没想到还有这事,连忙点开面板查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段时间以来,淮珺的数值已经缓缓涨到了92,几乎能与渡鸦匹敌。 看来这醉仙楼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勉强扯了个笑:【算了,扣了还能再赚,继续看看其他几个兽夫的。】 裴啸行是最让人省心的。 即便是消失的这几天,黑化值每天都能降低一个点,目前已经降到了19。 莫非是一直在想她? 盛苒无从得知,但她倒是十分挂念他。 都快过去一个礼拜,他仍无音讯,盛苒很怕裴啸行遇到什么不侧。 【宿主不必担心,数值仍在波动,就说明他仍有生命体征,不会有事的。】 盛苒暂时安心下来。 再看凌瑞,降得没有裴啸行频繁,但一次比一次多。 最近的一次是在她昏迷时,一次性直接少了10个点! 明明是给渡鸦解契,又不是给他解,也能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盛苒不理解,但感谢。 和最开始相比,已经降了一大半,只剩37,简直可喜可贺。 带着期待,盛苒接着点开渡鸦的信息框。 看到数值的那一刻,她呆滞地确认了许久。 【你们会有延迟吗?】 系统急声反驳:【怎么可能!我可是总局最先进的一批系统,任何数据都是实时更新的!】 盛苒沉默数秒。 【那为什么渡鸦的黑化值一动不动?】 她如愿解了困扰他多年的不平等契约,他心里难道一点波动都没有吗? 盛苒虽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却也一向信奉付出便有回报。 渡鸦就算再恨她,还不至于这样吧? 盛苒怀疑他的兽形根本不是鸟,而是白眼狼! 【我刚才刷新了好几次,渡鸦的黑化值的确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也很纳闷,它一个旁观者,前两天都快为宿主哭死了。 渡鸦作为直接受益人,就连最基本的感激之情都没有吗? 不对啊,看他最近的反应,也不像还在为从前的事耿耿于怀。 态度明明已经软化了很多,看宿主的眼神完全变了。 为何黑化值还和从前一样? 不得其解,盛苒胸口闷得慌,点开最后一个涂山奕的信息。 【他怎么也毫无变化?不会一直昏迷未醒吧?】 系统答:【不可能,这位公子哥极不抗打,被原主虐待一次就进了医馆,没带一点旧伤,一周之内绝对能治好,只不过是没钱结账,才一直被扣在那的。】 盛苒惆怅地点点头,表示了解。 一点积分都没了,她得赚。 至少也要把眼睛治好了再进城。 身边只剩凌瑞一个可以薅羊毛的兽夫,盛苒自然把主意打在了他身上。 想不到降低黑化值的触发点具体在哪,她只能用最朴实而笨拙的方法,一刻不停地围着凌瑞,对他嘘寒问暖。 端着茶水送去,凌瑞推脱不要:“妻主,我不渴,您歇着吧。” 举着手帕擦汗,凌瑞连声拒绝:“无需这么麻烦,我拿手抹了便好。” 屡屡碰壁,盛苒真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她气急,没好气地扯了一把狮子尾巴,让他拒绝! 谁知,这一扯像是启动了什么重要开关。 高高大大的雄兽身子一僵,耳根都烧红了。 【凌瑞黑化值-1】 【凌瑞黑化值-2】 【凌瑞黑化值-5】 系统越说越激动:【宿主!我们莫非是挖掘出他的隐藏属性了?要不您直接打他一顿吧!】 第二十七章 妻主可以继续 什么特殊癖好,系统怎么开始胡说八道了? 凌瑞若是真有受虐倾向,早该对原主爱得死去活来,那可没她什么事了! 【这不是换了个对象嘛!说不定凌瑞就喜欢你这般对他呢!宿主若是不信,要不继续试试?】 系统如此一说,盛苒竟琢磨出几分道理。 上次敲凌瑞脑袋,他的黑化值也降低了。 或许他可以接受这种程度的互动? 她认真观察着凌瑞的反应,再次抓上他的狮子尾巴,小心拽了拽。 凌瑞的兽耳完全立起来,下颌线紧绷着,却并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 手中的触感极棒,盛苒也忍不住稍微用力。 凌瑞突然一扭头,眼底带着潮意,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盛苒立马收回手,不敢继续造次。 太刺激了,系统出的什么馊主意?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凌瑞却哑声开口:“妻主……怎么不继续了?” 猫科动物的尾巴布满神经,直接和尾椎骨连在一起,相当敏感。 因此也是维持平衡和感知的重要器官,若是受到伤害和重一点的外力,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甚至瘫痪。 从小到大,凌瑞都把自己的尾巴保护得很好,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盛苒的手一上来,他浑身的感官都紧张起来,非常不习惯。 可却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忍住了甩尾或躲开的冲动,乖乖巧巧地任她揉弄。 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盛苒已经有了百分信任。 凌瑞逐渐适应了那双小手的存在,很快,随着她的动作,感受到了一丝隐秘的……爽感。 尾巴被不轻不重的力道包裹,有点麻痒又有点暖。 这种生理上的舒适刺激和妻主身上那股存在感极强的香气一起,顺着神经窜到心里,酥酥的、轻飘飘的。 被妻主扯尾巴,好爽。 凌瑞还没来得及凝神静气好好感受,所有的一切骤然消失。 他像是被吊在了云端,不上不下的。 “您可以放心扯。”凌瑞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声音低了几许,却还是诚实地邀请,“……我不怕疼。” 盛苒一时手足无措,紧张得冒了一头汗,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象征性地捏了捏他的耳朵。 “妻主可以用力。” 听到凌瑞这话,盛苒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心一横,咬着牙加重了力道。 随着一声低低的喟叹,系统激动地在脑海中播报。 【又来了!黑化值又降低了三个点!】 【凌瑞的羊毛也太好薅了!宿主,你乘胜追击啊,要不直接咬他一口吧!我帮你看看猫科动物还有哪里比较敏感……】 盛苒:? 系统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盛苒腾地站起身,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没敢看凌瑞一眼,脚底抹油地钻进房间。 还没反应过来,凌瑞的眼前就只剩下妻主飞快跑开的背影,有些意犹未尽。 他失神地看了会儿,喜悦和满足慢慢涌上心头,唇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上扬的弧度逐渐放肆。 ——一点也不顾旁边其他人的死活。 这已经是渡鸦不知第多少次把药草吹翻了。 他时刻注意着盛苒和凌瑞的互动,心绪被搅得一团糟。 在他印象中,凌瑞对盛苒的讨厌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就算盛苒最近的转变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们什么时候这般亲近了? 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主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一定还在因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 渡鸦没有怨言,的确是自己冒犯了她。 受到这样的冷遇,也是应该的。 他强迫自己敛下心神,专注于手中的事,用异能风干盛苒摘下的药草。 多做一点,就能多弥补她一点。 往后,他绝不会再用自己丑陋的兽形触碰她、靠近她、惹她的嫌。 … 盛苒在房中缓了好久,凌瑞那副眼尾殷红的模样才终于从脑海中挥去。 他真是狮子吗,怕不是个男狐狸精转世吧? 【宿主这就承受不住了吗?那要是遇见涂山奕还得了!】 盛苒没功夫思考之后的事,【快帮我兑换治愈药水,有多少换多少。】 系统照办,把刚才从凌瑞那薅来的积分全用光了。 盛苒服下满满一大瓶,相当于大补特补,鼻血都呲出来了。 拿干净的帕子小心擦去,盛苒吓得不轻。 但愿有用。 她又感觉到一阵疲惫,眼皮重重地耷拉下来,睡了过去。 最后是渡鸦把她叫醒的。 “主人,您身上有何不适?” 他望着帕子上鲜红的痕迹,“好端端的,怎会出这么多血,哪里受伤了?” 若是从前,盛苒就算划破了一个手指头,他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可现在人都昏过去了,他才发现。 不知是对失责的歉疚还是出于别的什么,渡鸦感到陌生的恐慌。 盛苒却突然激动地搭上他的手,眼眸灿亮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完全好了! 完全正常而健康的视力,甚至比上一世还要清晰。 盛苒忍不住打量周围的一切,再也没有任何朦胧的阻碍。 她突然摸上渡鸦的脸,眼底亮晶晶的,仔仔细细地端详他。 【我记住了,渡鸦的模样我也能记住了!】 渡鸦神色微怔,在她毫无章法的抚摸下,不敢多动。 盛苒高兴过了头,尝试开口说话: 我—— 才刚刚做出一个口型,她一愣。 为何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明明都喝了那么多治愈药水了,为何这嗓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系统察觉到她的失落情绪,第一时间安慰:【不要着急,会慢慢起效果的!】 盛苒也只能如此相信。 “主人,您真的没事?” 盛苒郑重地摇摇头,在他掌心写下“去找族长”,便顺势握住他的手往外走。 趁着章尾天晴,眼疾好转,她要立马向部落申请,出发北宁。 接待她的是来婕。 不知为何,来婕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这才开口,“你是带罪流放,除非特殊情况,一年之内无法出章尾,我也束手无策。” 盛苒断没料到会被拒绝,做好的所有心里设想都崩塌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后却告诉她没法去? 那原主凭什么能在城镇里花天酒地,还把淮珺卖到醉仙楼! 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来婕朝渡鸦扬了扬下巴,“三号,你来传译。” 盛苒懵懵地眨了眨眼睛,什么三号? “他是第三个,当然是三号。”来婕好整以暇地朝渡鸦笑,“前两个兽夫都能将她的想法表达得十之八九,你不会不能吧?” “也是,我从未在她身边见过你,应当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第二十八章 渡鸦的爱与恨共存 来婕是传统的兽世大陆雌性,只接受过雌尊雄卑的教育。 她并不觉得当着渡鸦的面讨论他是否受宠,有任何不妥。 盛苒急得摆手,连连否决。 不想让渡鸦听了这话伤心,她抓起他的手掌,刚要解释。 一直沉默的雄兽突然开口:“我本就是她的家奴。无所谓受不受宠,我都会做好应尽的职责,自然也要体察她的心意。” 渡鸦并没有因来婕的话而产生多余的情绪,就好像他早就习惯被人如此对待。 回想盛苒刚才的心声,渡鸦开口,“我的主……” 意识到他又要叫那个称呼,盛苒崩溃。 【在外面就不要叫主人了啊!很丢人的!】 渡鸦倏然哽住,这是觉得他很丢脸? 他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眉目,转换称呼,“我的妻主有要事前往北宁,拜托您想想办法。” 来婕稍微停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办法也有,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忘了当初怎么大摇大摆混出章尾的了?” 盛苒迟疑地摇头,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便听到来婕说:“你拿着周白鸭的名籍混出去,不止一次。” 盛苒瞬间面红耳赤,这原主净知道给她留烂摊子! 在场一个来婕,一个渡鸦,都是这场苟合的受害者,盛苒恨不得给自己挖个洞钻进去。 好在来婕并没有计较,大概已经把周白鸭忘得一干二净。 “算你走运,这事没闹到我爹那里去,不然罪加一等,又要延长流放时间。” 她其实也看出来,如今的盛苒转变很大。 勾三搭四、仗势欺人的事,她再也没干过,对族人的态度亲近不少,又是送吃食又是送药草。 甚至竟还想着去北宁做生意。 来婕信她已经洗心涤虑,不介意帮她一把。 她拿出自己的腰牌,塞在盛苒手中。 “章尾天晴,按照传统,族人这几日都要前往山中祭神,守卫定会懈怠。你拿着我的腰牌去赶路吧,保你章尾、北宁畅通无阻。” 沉甸甸的玉佩压在掌心,盛苒颇为意外,没想到来婕愿意徇私,将这般贵重的物品交给自己。 同时让她感到好奇的是,章尾才刚刚放了几天晴而已,有必要对这个所谓的神这般感恩戴德? 她就不信,这地方的阴晴风雨能凭他一人做主。 哪有这么大排场。 不过能有机会出去就行,盛苒向来婕道谢,打算拉着渡鸦急匆匆回去。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得快些出发赶路。 临走之时,发现来婕仍在直勾勾盯着她。 这视线太有存在感,盛苒不禁抬手摸摸脸,求助地看向渡鸦。 【脸上有东西吗?】 渡鸦目光收紧了些,突然也愣愣地停留在她脸上。 来婕终于轻笑问起:“盛苒,你最近擦了什么美容养颜的药膏?容貌恢复得这么快。” 渡鸦没有附和,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认识盛苒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忍不住长久地注视她。 主人……最近好看了许多。 盛苒隐隐猜测是系统的功劳,又惊又喜,迫不及待地回家,看看自已此刻的模样。 借着这双彻底恢复的眼睛,盛苒清晰地窥见镜中的脸。 皮肤和从前相比润泽许多,不再是干皱枯黄的一团,终于能分辨出五官。 称不上好看,但盛苒已经很满意了。 系统也为她高兴:【我查到了!是爱意值又上涨了!】 它全力分析具体数值,实在想看看到底出自哪里。 它和村民都不是目标人物,就算一直在涨,效果也微乎其微,很难直接改变盛苒的容貌。 【莫非是上次那个神秘人物?总局会自动帮您捕捉附近的可发展目标,检测到之后也会产生效果!宿主您快想想,最近遇到了哪些优质雄兽!】 盛苒纳闷,她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在部落里转转。 章尾这片小地方,不是有妻之雄,就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大爷,哪儿来的什么优质雄兽? 【不对——】 系统陡然拔高的声音把她吓得一激灵,盛苒还没来得及抱怨,继而听到它的下一句: 【我没看错吧?是渡鸦!他对您有十点的爱意值!】 盛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渡鸦的黑化值并未清零,甚至一个点都没开始松动。 他还恨她,且和原来一样恨她——这是被客观数据支撑证明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就直接出现爱意值了?! 系统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啧啧感叹,【爱上宿主人之常情,渡鸦这小子也在所难免嘛!】 只是没想到他是第一个沦陷的。 爱与恨共生吗?有意思! 它喋喋不休地继续分析,盛苒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在想,攻略不成功,难道要和渡鸦一辈子都捆绑在一起? 这不公平,对谁都不公平。 以渡鸦的成长环境,这能是真正的爱么?盛苒不信。 混乱的心绪直到出发北宁的时候才平复下来。 山高水远,新鲜做好的炸物和茶包不适合放太久。 两个兽夫变出兽形,纷纷匍匐在盛苒脚边,无疑是让她亲自抉择出一个乘骑。 渡鸦鼓足了勇气才做出这一步。 上次的同寝已经冒犯过她一次,盛苒这么讨厌他的兽形,一定碰都不愿碰他。 可这是主人千辛万苦救回的翅膀,渡鸦想带她飞一次。 就算不要这张脸皮,他也要争取争取。 凌瑞看出渡鸦的意思,更加没有信心。 狮子向来只擅长短途追捕,若是真要比,他的速度没有鸟兽快。 更何况,陆地颠簸,不如飞行稳当,舒适度低。 他不期待盛苒选择自己。 可出乎两个雄兽的意料,盛苒慢吞吞地爬上了凌瑞的背。 几乎是习惯性地,她扯了扯狮子耳朵,示意出发。 凌瑞反应过来,激动地在原地蹦了两圈,一跳三尺高,把盛苒吓得不轻。 她大力拍拍毛茸茸的狮子脑袋,这头雄兽才终于安分下来。 “走咯!出发北宁!”凌瑞高呼着向前奔去。 渡鸦沉默地抖了抖特意刷洗过的羽翼,一声不吭地飞在二人上空。 重新飞行的滋味并没有让他很高兴。 想到这是盛苒一根骨头换来的,他的心便阵阵绞痛。 【宿主,爱意值又增加了一个点,渡鸦这小子闷声做大事啊!】 盛苒无奈地闭上眼,权当做没听见。 就数凌瑞最开心,精力旺盛地往前赶路,还傻乎乎地扑小蝴蝶送给盛苒玩。 他拿着十几只漂亮昆虫邀功,而渡鸦占据高空视野,一路悄无声息地斩杀了十几个人。 四处都是埋伏,看来这些刺客贼心不死。 渡鸦锐利的兽爪划破长空,带着混杂的血迹。 想伤害他的主人。 他不允许。 第二十九章 圣雌比不上我家妻主 花了半天的时间,终于到了北宁。 路上的刺客伎俩拙劣,渡鸦不费什么力气解决完,没有惊动盛苒和凌瑞。 落地前,他往章尾的方向瞥了眼。 走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这才过了多久,又开始阴云密布。 渡鸦内心疑窦丛生,却也只庆幸他们离开得及时。 不然在路上耽搁,定会把妻主急坏。 谁都能看出来,她对这次的北宁之行有多期待。 渡鸦没有亲眼见过主人做生意的模样,并不能体察其中到底有何乐趣。 权当陪她出来走走,玩一遭。 盛苒轻纱蒙面,出示来婕给她的腰牌,城门守卫看清章尾的标志,露出极轻蔑的表情。 这种眼神盛苒在上一世看了很多,刚从农村进城,那里的人也这般趾高气昂,赤裸裸的瞧不起。 盛苒对这座城池的初印象差了不少,章尾地位最高的雌性,来到这还要受人冷眼。 她只期待早些把事情办完,早些回去。 进城后已接近日落,没时间做买卖,盛苒决定先找个客栈落脚。 她带了铁锅和少量的油,明日将炸物复炸一下,能直接拿到早市上卖。 而今晚的要紧事,是赎回那两个兽夫。 随意安置好行李,三人便从客栈出门。 先被北宁城内的街景吸引了注意。 青石铺就的地面宽敞平躺,两侧店铺林立,小吃、百货、杂粮应有尽有。 路上小贩吆喝声不断,车马穿梭,行人如织,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 不止盛苒,凌瑞和渡鸦也许久未回神。 他们太久没来繁华热闹的都市,对这样的生活感到陌生。 外面的世界发展太快,街头巷尾甚至比从前他们待过的中心城还要风光。 凌瑞才注意到,铁锅不知何时已在饭馆和小摊普及,他们制作食物的手法和妻主的极为相似。 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妻主身在偏远蛮荒之地,却有如此超卓领先的意识。 那些店面门庭若市,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嘴唇油光发亮,神色间尽是饱餐之后的餍足。 能有妻主的手艺好?他才不信。 他不屑一顾地收回眼,在盛苒视角里却解读成了别的含义。 凌瑞这是馋了吧? 是她考虑不周,两位兽夫一路奔波劳累,好歹也让他们填饱肚子再继续。 她牵起凌瑞的手,回头招呼了一下渡鸦,抬步走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内。 他们穿得朴素,与北宁城内时兴的衣着打扮完全不同。 几个店小二甚至没多看一眼,直接略过接待下一位。 刚才在城门口凌瑞便憋了满肚子气,没想到这种情况还不是个例! 渡鸦看出他打算动手,及时拉住,但也绝不忍气吞声。 他扯了扯唇,轻嗤:“北宁城的居民就是这种素质。” 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有力,足以让四周人都听见。 “三位客官,小店只接待穿绸缎的。”其中一个伙计头子态度傲慢,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老子在中心城也没听说过这般规定。”凌瑞压着声线,语气透着危险,“你们这破门槛还好意思挑客?” 二楼雅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一个身着锦衣雄兽探出头来,腰间玉饰晃得人眼花:“哪来的野人?莫脏了大爷的眼!” 话音刚落,哄堂大笑,其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附和几句。 “还中心城?就他们那样,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就是,这穿的什么衣裳!我家下人都不用兽皮了!” “也就他们的雌主看着还稍微体面些,莫非买这一人的行头就花光了所有钱?那还吃得起东西吗!” 店里伙计头子一听,立马开始赶客,“去去去,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还没说完,一道风旋乍起,刚才那位锦衣兽人的衣衫被无形之力撕成碎片,饭馆倏然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被这股强大的风系异能惊得不敢说话。 他们北宁城何时有过如此高阶的兽人?从哪里发出来的,难道是眼前这三个乡野货色? ——还是说,他们刚才说的话没错,真是从中心城来的?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开始响起,就见凌瑞抬手拽住伙计头子的衣襟,表情狠戾,“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眼珠子不想要的话,不介意我帮你们挖了。” 他还没出手,独属于高阶土系异能的力量骤然压迫过来。 两股强大异能在小小饭馆内形成巨大冲撞,店小二吓破了胆。 他看这三人浑身上下也没点值钱玩意,这才有意怠慢,谁想到这几人动起手来这么厉害。 “小的不敢!”他哆嗦着开口,“这、这就给您三位寻个风水宝座!” 周围人也都纷纷垂下脑袋,不敢再看过来一眼,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 盛苒只想迅速解决晚餐,没打算闹出这么大动静,之后还要去醉仙楼赎人,更不可高调行事。 她轻轻扯了扯凌瑞的手,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趁着凌瑞不注意,店小二赶紧从他手中逃脱出来,将旁边一张干净桌子擦得锃光瓦亮。 “您、您几位请落座,想吃什么便点吧!” 他拿出菜谱放在桌面,看凌瑞的眼神还带着胆怯。 “就你们这破地方,我还不稀罕吃呢!”凌瑞本来就没打算进来,谁知道还会发生这种事。 吃惯了妻主做的美食,外面这些俗物怎么能入得了口。 渡鸦也低声同她说:“主人不必担心惹人耳目。若是那些话让你不高兴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断了命。” 风过无痕,他最知道如何杀人于无形。 就如路上那些刺客,渡鸦没留下一点痕迹,近段时间都不会再有隐患。 盛苒原本也很生气,看他们两人都这么维护自己,反倒安抚地朝两人笑,示意不必计较。 其实也是她不好,一直没给他们买几身舒适的衣裳。 她拿出一点金币放在桌上,随意点了几个菜。 店小二没想到他们还真拿得出钱,讪讪地退去备菜。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店主,他不满地揉了揉眼睛,踱步赶过来,“怎么回事,谁敢在我店里闹事?” 刚才那个衣衫尽无的兽人一直敢怒不敢言,终于见到店主来了,终于有机会报仇。 他才不相信他们是中心城来的兽人。 这家店的店主特意从中心城学了厨艺,在那儿有点人脉,定不会放过这几个冒牌货! 为了给自己报仇,他添油加醋道:“就是他们!不仅扰乱饭馆秩序,还嫌弃您的饭菜难吃,摆明了要砸您招牌!” 开店的最不能听这种话,店主眉毛一拧,大迈步走向盛苒那桌。 正好遇见他们起身,打算离开。 店主也瞧见了他们的打扮,不屑开口,“我们可是整个北宁最具盛名的菜馆,你们吃不起就直说!别想着吃霸王餐!” 凌瑞神色不悦,摁着他的脖子压在那几个盘子边,“就这些,扔在地上都没狗咬。” 店小二惶恐地跟过来,“主子!他们不仅付钱了,饭菜确实也没动几口……看起来是真的不喜欢。” 他接着小声嘀咕:“您别和他们硬碰硬,这两个雄兽都是不好惹的高阶兽人!” 店主才知道错怪了人,一时面红耳赤,从没见过自己的饭菜被嫌弃成这样。 他们店定价不低,慕名买了的,都不舍得浪费。 可他们几乎一口没吃,就这么难以下咽么? “这可是我从中心城圣雌那里习得的厨艺!” 圣雌? 凌瑞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慢悠悠开口,“什么圣不圣雌的,我家妻主的做出来的才叫做人间美味!” 一群没见识的家伙。 第三十章 淮珺已毁容、割喉 这家店的东西的确难吃。 盛苒过得再苦,也从没委屈过自己的胃。 她只垫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转头看身旁的两个兽夫,发现他们吃得比她还少。 渡鸦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且被原主饿习惯了,饭菜上桌后根本碰都没碰。 凌瑞倒是咬了一口,还没下肚直接吐了出来,格外嫌恶地在地上踩了又踩。 确认他们的体力充足,能够维持接下来的消耗,盛苒也不强迫,示意二人继续出发。 没想到遇上了不信邪的店主。 他是个爱吃美食、也爱做美食的猪兽,自诩手艺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北宁头筹。 前段时间听说中心城的圣雌在兽神感召下学会了不少造福百姓的本领,在中心城大规模推广了先进厨艺。 他跋山涉水,特意前去进修,将学到的东西带回北宁,更加巩固了自己菜馆在北宁的地位。 近段时间以来,店里食客不断,各个都是把碗底舔干净了才走。 这是第一回的,遇见不喜欢吃的人。 “你们家妻主?她会做什么美味?”店主摆正姿态,虚心求教。 盛苒也没想到来北宁一趟,还能听到那个圣雌姐姐的消息。 她并不想与中心城的任何人和事产生交集,敷衍地扯唇笑了下,摇摇头就想走。 店主观察一番,才发现,她好像不会说话。 旁边衣衫尽毁的兽人也看出了这一点,语气轻蔑,“这个雌性是哑巴?连话都不会说,还能做食物,吹牛不怕人笑掉大牙了!” 凌瑞神色一凛,咬了咬牙,突然抬手发动异能,一道土刺直穿这人的心口,血溅当场。 渡鸦蹙眉,及时地掀起一卷风,让尸体和血迹抛去城外荒野,避免造成麻烦。 “以后这种事我来便好。”他提醒凌瑞,“你的阵仗太大,不好收尾。” 凌瑞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抬眸扫一眼四周,扬声说道:“在我大陆国度,欺辱雌性者,虽未伤人,亦可格杀。” “再让我听见谁说我家妻主的不是,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温习律法。” 此举是正当防卫,但凌瑞和渡鸦的杀人手段太狠,在场的人还是捏了把汗,胆战心惊地散开。 店主就算再好奇,也不敢上前追问。 他其实并不会因为盛苒是个哑巴而低看她。 民间本就高手如云,许多身体有残缺的兽人,在其他方面反而天赋出众。 他心痒痒,更想知道盛苒到底是何方神圣,会做什么样的美味佳肴。 竟比得上中心城那位天仙般的圣雌? 盛苒不打算和这群人继续浪费时间。 看了一眼天色,醉仙楼营业时间晚,这个点去刚刚好。 路上听到几个兽人闲聊。 “今日要不要去醉仙楼潇洒一回,听说那个鲛人终于愿意开口唱歌了!” “我才不信,回回这么说,回回都是噱头!醉仙楼宣扬那么久,结果大家连鲛人的面都没见过!” “还说是深海国度的皇子,我呸!那般尊贵的人物,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勾栏酒肆!” “不管是不是皇子,也顶顶尊贵!听说鲛人容貌昳丽,发如水丝,不仅歌声天籁,还能泣珠!记得醉仙楼最近拍卖的那些珍宝吗,都非凡品,说明确有鲛人存在!” “我也听说他是被迫发卖到此,一直抗拒表演,才让我们落了空!” …… 盛苒盲哑过后,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自然听到这番对话。 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成了异国他乡无数平民百姓的谈资,她的心重重一坠,不知等会儿该如何面对淮珺。 从这些人的口中可以得知,他至今还没有登台演出,想来是骨子里的尊严使然。 只是醉仙楼那么黑心,怎会轻易答应。 他如何做到的,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前无从得知。 她的情绪乱得一团糟,脚步不由加快。 凌瑞生疏地安慰着,“妻主不必担心,至少淮珺真的没有沦落成酒肆头牌……是好消息。” 渡鸦不知她何时也这般在意淮珺了,沉默着跟上,眼底一片晦暗。 “妻主,这就是醉仙楼了。”凌瑞方向感好,凭着之前的记忆把盛苒带到一处花哨的牌匾前。 暮色浸了半条街,醉仙楼的红灯笼早亮透了。 雕花窗里滚出丝竹与笑闹,男男女女的声音混着酒气漫出来。 她捧起凌瑞的手,刚要写字。 凌瑞打断,“我知道,您强调许多次了,无论多少钱,就算比从前高十倍也要赎回来!” “放心,您不方便开口,但只要是您想说的话,我都能理解、表达。” 盛苒狐疑地看他一眼,有那么神吗? 她明明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些啊! 凌瑞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渡鸦暗暗给凌瑞一个眼神,警告他不宜将读心之事暴露。 凌瑞没管他,带头进了醉仙楼,阔绰地砸了一堆金子在钱柜上。 此举一出,再也没有像刚才那般看轻他们的人。 掌柜的亲自迎上来,“几位客官是听曲儿还是喝酒?喜欢什么样的美雄,我这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这里的消费群体一般都是雌性,他径直走向同行的盛苒。 视线紧盯着她面纱后的脸,掌柜的觉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凌瑞皱着眉看向他,给妻主乱推荐什么呢! “我家妻主才不喜欢你们这里的胭脂俗粉,我们是来——” 一阵风吹过,盛苒的面纱轻轻掀起,掌柜的一拍手,顿时想起来了,“呦!您是大主顾,常客啊!真是好久没见了!” “最近被什么雄兽滋润过了,真是貌美了不少,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不过挑来挑去,还是觉得我们醉仙楼的好吧!” “您快请进,我这就把您从前喜欢的那几个美雄给找过来!” 盛苒表情尴尬地僵在原地,心想这个掌柜的真能自嗨。 她一句话没搭理,他还能逼逼叨叨说什么多。 她的脸还往哪儿放啊! 一旁的凌瑞面如铁色,死死护住盛苒不让对方靠近,“我家妻主不是来寻欢的,我们来赎人!” “那个之前卖给你们的鲛人,多少钱,出个价!” 掌柜的一顿,更深的记忆被唤醒。 这不仅是个大主顾,还是那个贱卖鲛人的冤大头—— 那个鲛人已经毁容、割喉,能值几个子儿? 这又是来上赶着送钱呢。 第三十一章 想要赎回淮珺,五千两黄金 一听到要赎人,掌柜的态度立马不同。 刚才接客的时候,活脱脱一个不雌不雄的老鸨子。 此刻正经不少,眼底开始冒精光,盘算着如何坑盛苒一笔大的。 他们三人打扮得灰头土脸,别人可能会轻怠,但这个老鸨子可不会。 盛苒有多富裕、多愚蠢、多肯为雄兽花钱,他最知道了。 许久没见,掌柜的还怪想念这个人傻钱多的雌性。 总算是上门来送银子了,他煞有介事地蹙起眉毛,“卖给我醉仙楼的人,还没有赎回来的先例!” “无需扯皮,你直接同我们开价便是。”凌瑞不耐烦地打断。 兽女皇只统一了最小货币单位,统称为钱,用于日常用品的交易。 钱币直接以数量计价,再往上是银子和金子,以重量计价,从少至多的单位分为别两、锭。 盛苒当初以五百两银子将淮珺卖出去的,听起来多,在醉仙楼这等娱乐市场算是低价。 太多纨绔愿意为此花钱,顶级歌妓的身价早就抬到了八百两起步,更何况淮珺还是至稀至罕的鲛人。 这些原主都不懂,她当时还缺五百两给周白鸭买一面新折扇,便只要了这个数。 盛苒就算再肉疼,此事已成定局,无论如何,她都要将淮珺从醉仙楼赎回来。 “价格嘛……倒也好说。”掌柜的摩挲下巴,张开手掌比了个数,笑眯眯的,像是遇见了财神爷,“五千两。” “——五千两银子?” 饶是知道醉仙楼黑心,真正听到这个天文数字,还是让人一惊。 凌瑞语气不爽,“你明摆着抢劫呢!” 妻主的确告诉他,就算是十倍的高价,也要将淮珺顺利赎回。 但明显是一种夸饰手法,谁真愿意当这个傻子啊! 掌柜的其实也有些心虚,但盛苒出手一向阔绰,这么久没来店里,他一定得宰她一笔大的! 他气定神闲地摇摇头,“非也。” 紧接着,压着声纠正:“不是银子,要黄金!” 凌瑞听闻,满脸怒意地看过去,“狮子大开口,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本家!到底哪儿来的脸开口要黄金?” 掌柜的被凌瑞吓得一哆嗦。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什么样的人不好惹。 冤大头驾到的喜悦逐渐退去,他才注意到盛苒身边的这两个雄兽。 往常她都是独自前往,或者和并不听话的鸭兽同形。 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带了两个高大雄兽。 他们身段修长挺拔,气宇不凡,想必异能不容小觑。 掌柜擦擦手心浮汗,佯装镇定,“不管这鲛人之前如何,现在已是我醉仙楼的人!你知道他给我们醉仙楼带来了怎样的生财之效吗,五千两黄金我还舍不得卖呢!” 一直沉默的渡鸦终于冷嗤出声,“据我所知,他根本没上台演出过,你们仅仅借着他的虚名开展日常生意,往后大可继续,为何舍不得卖?” 掌柜一噎,心虚得有些哆嗦。 这个鸟兽一身黑装,墨色的长发盖住眼睫,只剩瘦削立体的半张脸,下颌线锋锐得能戳死人。 他整个人站在阴影里,光看外形就生出压抑与惧怕,掌柜的莫名不敢与之对峙。 在他犹疑之时,渡鸦更加确信心中猜想。 他倏然抬起脸,凛冽的视线扫过来,恍若能洞察人心:“——还是说,淮珺已有不测,你们不敢让他出来见人?” “胡、胡说!”掌柜拔高音量,仍在挽尊,“我们是体谅他,才没有强迫他上台演出!再说了,就算不当歌妓,他的眼泪可是珍珠,也能值不少钱,我凭什么把摇钱树卖给你们!” 盛苒瞳孔骤然收紧,拳头不禁发颤。 【这些奸商,为了赚钱,故意榨取鲛人泪水,良心何在?】 凌瑞安抚性地握住妻主的手,一同上前质问,“若真如此,不妨让他见我们一面。” 他甩甩手中钱袋子,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若他无恙,五千两黄金,可以成交。” 掌柜的登时懵了。 无恙?淮珺确实好好被关在醉仙楼的地下室。 但他已把自己的脸划出不可逆之伤,容貌尽毁。 那副天籁嗓音也不复存在,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副样子如何见人?如何卖出好价钱! 盛苒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恶雌,能回心转意赎回淮珺已是难得,万一看到他的样貌之后又生嫌厌,不打算花钱,岂不是一星半点都挣不了? “我可没时间和你们先验货再交钱!”他佯装不耐,“这样吧,看你也是老顾客,咱们打个折扣,就五千两白银!只要给钱,我立马放人!” 太明显的砍价话术。 先说出一个荒谬离谱的数字让人生怯,之后作出一定程度的让步。 用这种方式攻破人的心理防线,就算是再难接受也接受了。 凌瑞这种实诚人不懂,态度已经有了松动。 他揉了揉自己蓬松的金发,扭头看向盛苒。 掌柜同样等待她的答复,内心忐忑。 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个恶雌的转变,似乎没从前那么好糊弄了。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不说,是还不满意? 盛苒的面容被轻纱蒙住,只露出一坚定沉静的眼。 在其余几人的注目下,她突然摇了摇头,拽着两个兽夫的手腕就往外走。 这生意她不打算谈了。 眼前的掌柜满口胡话,就算她心甘情愿交钱,谁知道之后会出什么岔子。 掌柜的登时急了,在身后喊,“姑娘,我看你面善,再给您折一半,怎么样?” “不然二千两吧,不能再少了!” “那可是鲛人啊!再低也低不过一千两,可以就给钱,不然就拉倒!你不诚心和我做生意,我也不干了!” 他一声声地追加,最后竟咬咬牙,喊到了五百两。 当初卖给他的价格。 盛苒没回头,心却随着掌柜的话逐渐下沉。 她不是傻子,淮珺这么久没登台演出,也没被卖给别人,如今在掌柜的口中还这般不值钱。 莫非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她的脚步终于停下。 渡鸦这才察觉出盛苒的不对劲,侧头去看,那层薄纱已被泪水打湿,眼尾哭红一片。 他忍不住抬手,小心揩去她的泪痕。 心里产生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渡鸦轻生开口,“主人……” “妻主,别哭了。”凌瑞也无措地弯下身子,眼巴巴地凑过去哄,“我们再想办法。” 这是盛苒来到兽世之后,情绪第一次崩溃。 她根本想象不到淮珺身上发生了什么。 系统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情播报数据: 【哇塞宿主!渡鸦的爱意值又上升了!凌瑞的黑化值也下降了!】 盛苒根本懒得理它,人命关天,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哎呀,别难过了嘛,本就不是你的错,不需要那般自责!】 【再说,您忘了自己有治愈能力,只要淮珺没死,总能好的呀!】 盛苒的啜泣戛然而止,愣愣地在原地思考。 ——是啊。 就算是仅剩一口气了,只要能接回家,不也能救吗! 等等,刚才掌柜的说多少钱来着? 五百两?! 第三十二章 这个恶雌怎会为他哭 盛苒整理好情绪,终于回身看向掌柜。 她掌心张开比出数字,一副深思熟虑之后终于答应的模样。 五百两就五百两。 掌柜的没想到这场生意还是以这个价格落幕。 五百两买进,五百两卖出,淮珺这段时间的吃喝都是他们出,完全是亏本买卖! 但谁让淮珺这么不值钱了呢? 当初捡便宜买了个鲛人,美得做梦都要笑醒。 若是将他这般优质的兽人打造成头牌,整个醉仙楼的名气都能上涨! 可让他唱曲儿他不肯,让他陪客也不愿。 他对自己够狠,将饭碗摔破,拿着碎片在脸上硬生生地划出伤口。 每见他一次,他的脸上就多一道疤痕。 现在的模样压根就无法见人,就算是再往外卖,也卖不出一个好价钱。 盛苒此次前来,出手虽不阔绰,好歹也让他回了一点本钱。 掌柜的勉强同意这桩生意,“你们先给钱,我可以放人。” 盛苒没那么多货币,带过来的那些宝物掌柜不收。 只能先去钱庄一趟。 口头协议她不信,临走前,非要拿出纸笔和掌柜签字画押。 凌瑞和渡鸦不由多看了她几分。 去钱庄的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妻主对待他们五个地态度真的变了。 离家许久的淮珺都能让她这般上心,那么,和她朝夕相伴的他们,在妻主眼里应该更重要吧? 遇到要紧的事,妻主也会为了他们哭吗? 凌瑞内心很矛盾,他一面不希望诸如此类的情况发生,一面又有些期待。 若是他也能让妻主牵肠挂肚,心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那该多好。 三人去钱庄典当完,不再耽搁,立马就回了醉仙楼。 迎面撞上一个醉醺醺的雌兽,左拥右抱地从里面出来。 凌瑞把盛苒往身后拉了拉,可不能让妻主沾染这些歪风邪气。 盛苒倒是不以为意。 她闻得到,这酒的度数极低,能让人喝成这个样子,多半是加了些催情的药剂。 醉仙楼空有酒肆的虚名,对酒的研制其实很粗浅,心思都用在情色伎俩上,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风月场所。 若是有机会,她定要开一家正经酒楼取代这个破地,卖好酒好菜,让大家体会到真正的酒肉乐趣。 只可惜北宁城容不下她,她也不喜欢这里。 重新找到掌柜,盛苒将五百两银子一次性交给他。 有白纸黑字的契约在,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仔仔细细地清点完,是时候放人。 “里面请,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即便是银两到手,他还是心惊胆战。 没人会接受现在的淮珺。 他已经预设好两种可能,要么盛苒当场反胃扭头就走,要么盛苒气急败坏闹着毁约。 不管如何,他都要死死拽着这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四人从地道往下走。 醉仙楼的卫生条件堪忧,这条通道锈迹斑斑,蛛网成片。 入目所见皆是脏污,鼻间还窜入一股极其古怪的臭味,不知道的以为进了垃圾场。 “你们就让他住这种地方?”凌瑞捏着鼻子,对淮珺的处境感到同情。 他一个在小家族里长大的,都待不惯,淮珺好歹也是异国皇子,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掌柜的没吭声。 原来想把他培养成头牌,也是住最高端的厢房,好吃好喝伺候着。 而淮珺现在那副模样,放出来都吓人,只能关在地下室了。 真正到了地下一层,光线稀薄,四周的环境都看不太清。 盛苒慢吞吞地往前迈步,突然感到一个冰凉的掌心握住她的手。 “主人,我夜视能力好。”渡鸦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冒犯了。” 盛苒为难半天,还是没挣脱。 【你冒犯的事情还少吗……】 听到她的抱怨,渡鸦忍不住扯开一抹笑。 主人骂得不错。 他每次都告诫自己不要僭越,可一旦这种时刻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就算惹她的嫌,他也要凑上去。 直到看到一盏油灯,渡鸦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盛苒的手。 没理由再继续牵下去了。 越走近,掌柜的越心虚。 他把三人带到地方,扔下一把钥匙,溜之大吉。 “钱拿到手,人也就随你们处置!” 是淮珺自己不愿从妓,才心狠手辣地伤害自己,和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总算是抛掉这个烫手山芋,他脚底抹油地跑走了。 屋子里的人像是被惊醒,也传来一点动静。 铁链声,嘶哑的咳嗽声。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油灯的光在狭窄的甬道里抖得厉害,照亮两侧斑驳的石壁上渗出的不明黏液。 这不是房间,这简直就是监狱。 盛苒双手颤抖,连钥匙都拿不稳了。 渡鸦重新捡起,将重重门锁一个个打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角落里一团瘫倒的影子动了动。 那影子太瘦了,瘦得像一捆被水泡透的柴禾。 原本该是挺括的锦袍此刻烂成了缕缕破布,沾满黑褐色的污渍与暗红的血痂,糊在嶙峋的骨头上。 “……淮珺,妻主来接你回来了。”凌瑞也忍不住放轻声音。 他取下油灯,靠近那团影子,那人似乎被光刺得瑟缩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剔透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蒙了层泥,眼窝陷得极深,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 最没想到的是,他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容上布满了丑陋的疤。 尤其是左边脸颊,一道狰狞的鞭痕从眉骨划到下颌,结痂处泛着青黑,想来是被反复撕扯过。 就连在大大小小的修炼场闯荡过的凌瑞都被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想遮住妻主的眼睛,又怕这样的动作伤及淮珺自尊,只能生生忍住。 盛苒也看清了这一切。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喉咙里像被塞进了滚烫的烙铁,千言万语全部卡住。 淮珺皱着眉面对这三个不速之客。 他对凌瑞口中的“接他回家”充耳未闻。 这个心狠手辣的恶雌,把他发卖此地,再也没管过一次。 怎么又有心情过来见他了?打算如何看他的笑话? 正想着,雌性那双干净柔软的手突然触碰他的面庞。 淮珺起了一阵应激反应,猛地挥开盛苒,手腕脚踝上的粗重铁镣叮当作响。 磨破的皮肉与铁锈黏在一起,带起一串细碎的血珠,落在底下的稻草堆上。 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每个字都裹着寒意,“别碰我!” 话音刚落,却感到几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手背,和他的血迹混杂在一起。 淮珺彻底顿住。 ——这个恶雌在哭?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哭? 第三十三章 我可以和你解除婚契 油灯的火光不断摇晃,照得淮珺脸上的疤痕明明灭灭。 除此之外,四周一点光都透不进,晦暗不清。 屋子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地面铺满脏兮兮的稻草,就算作休息的地方,却根本无法睡人。 血迹凝成黑褐色的硬块,混着馊掉的饭粒与不知是什么的秽物,到处都是。 空气里充斥着腐朽、潮湿、腥臭的气息,让人直捏鼻。 温度也比外面低上许多,寒意丝丝缕缕渗进骨子里。 ——这样的日子,淮珺过了整整半年。 他不甘心沦为供人取乐、毫无尊严的歌妓,便亲手毁了自己的容貌和嗓子。 他不甘心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白白等死,便凭着一腔恨意,撑到了至今。 淮珺一直告诉自己,他定要从这逃出去,然后亲手杀死那个丧尽天良的恶雌。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确等到了重见光明的一天。 却是被盛苒亲手救出来的。 他一直在心里问,盛苒为何要来?为何又一声不吭地开始掉眼泪。 她到底在哭什么。 看见他这幅惨样,这个恶雌不该感到畅快淋漓? 淮珺压着眉眼,那张疤痕遍布的面容更加可怖。 更奇怪的还在后头。 盛苒吧啦吧啦地地掉了几滴眼泪,凌瑞和渡鸦就巴巴地凑上前,一个比一个关心,手足无措地哄。 从不曾在人前露面的渡鸦甚至变出翅膀,用蓬松柔软的羽翼给她擦脸。 淮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陌生到有点诡异。 他们被恶雌灌了什么迷魂汤? 凌瑞开始打圆场,“那什么……妻主心疼你,今日情绪起伏大,别让她累倒了,咱们先回去吧。” 他拿起钥匙靠近淮珺,试图帮他解开锁链。 淮珺身子陡然往后一甩。 “……凭什么?” 他艰涩地扯着嗓质问,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这头狮子在说什么。 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口吻,用一句轻飘飘的心疼,就能抹去这半年来他收获的所有折磨? “你们是……疯了吗?” 淮珺的嗓子已经彻底坏掉了。 许久没和人说过话,从喉咙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凌瑞知道一时半会儿和他解释不清,“这段时间你确实受苦了,但你放心,妻主定会带你回去好好休养,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打骂我们了。” 盛苒泪眼汪汪地点头,尽可能地用一切肢体语言表达自己。 从小到大,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难得像今日这般矫情脆弱。 或许是第一次真正看到兽夫们被摧残的样子,她于心不忍。 淮珺是异国皇子,在自己的国度内养尊处优,受人尊敬,却迫于无奈地嫁给了原主,还被贱卖到这种肮脏龌龊的地方。 任何人见到完美无缺的东西被破坏,都会产生恻隐之心。 更何况,被完完全全毁掉的,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她很想开口解释、道歉,至少重新建立起两人之间最基础的信任之心。 不顾淮珺嫌恶的眼神,盛苒试图拉住他的手。 铁链再次甩动的声响,像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盛苒看着那道疏离冷漠的影子,背脊挺得笔直,却抖得厉害,才惊觉他不是冷的。 是恨到了极致,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颤。 旁观许久,渡鸦理解淮珺的情绪。 他的恨,也不比淮珺少一分。 可是现在的主人很好,好到让渡鸦常常忘了,他还和从前一样恨着她。 “主人的嗓子也坏了。”渡鸦还是忍不住为盛苒解释。 “比你的还严重,她彻底哑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你别急着躲开她,她并非想伤害你、或侵犯你。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在掌心写字是主人与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 淮珺略一失神,不敢置信,“哑了?” 凌瑞点头,“她不慎落水,身体大伤,就连眼睛也看不清一点东西,是后来福大命大,一点点慢慢好的。” 淮珺重新扯出苦涩的冷笑,“既盲又哑,那是她活该。” “是她从前那般折辱我们,遭受的报应。”他憎恶得牙齿都在发颤,冷眼看着盛苒,“像你这种丧伦败行的雌性,就应该遭天谴!” “淮珺!”凌瑞突然正色,“你不能这般说妻主。” “无论怎样,我们都是她的兽夫,尊敬、照顾她,是我们的职责。她都已经决定弥补你,你太可以在日后的相处中感受她的真心,而不该用这么恶毒的话语来诅咒他。” 两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盛苒连忙拉住凌瑞,担心闹出更大的矛盾。 她摇摇头,示意他别生气。 淮珺的情况和渡鸦有相似之处,其他几个兽夫都只是被打、被关,表皮伤疤和心理阴影都能随着时间消逝。 只有他们,产生了生理性的残疾,寻常手段无法逆转,以至于他们二人的恨意值如此顽固。 但真要攻略起来,还是截然不同。 她还了渡鸦一根骨头,尚能靠着这层牺牲换取渡鸦的些许爱意值。 但治疗淮珺,并不需要用她身上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换。 黑化值不会降,爱意值也不会涨。 难道就要这样僵持下去吗? 【我记得你之前说,可以帮我减免一个攻略名额?】盛苒突然询问系统。 【是的,原本总部那边一直没通过这个申请,但最近似乎是检测到了新的可攻略对象,我前几天一查,才发现这个特殊福利已经下发了!】 新的可攻略对象? 盛苒内心疑惑,但也没功夫思考下去。 【那行,直接帮我把淮珺从名单里移除吧。】 系统劝道,【不行啊宿主,降低黑化值不仅是任务,也是保护你的安全。一日不降,他便仍然有伤害你的可能!】 盛苒听不进去,降不下去,她也无计可施。 现在只要保证不往上增长就行,没达到一百,她死不了。 恨意高就高点,危险就危险点,她不能继续把淮珺困在自己身边,这是对双方的折磨。 死寂的地下室内,盛苒突然拍拍手,制造声响,吸引三个雄兽的注意。 这一刻,淮珺真正意识到,她好像的确成哑巴了。 她这副竭尽全力表达自己,想和周围人沟通的模样,可怜得不像她。 淮珺仍保持警惕,想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把戏。 却发现盛苒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 不知是否看错,那眼神中好像的确带着点愧疚,更多的是决心。 盛苒抓住凌瑞的手,写下一行字,再让凌瑞转述给淮珺—— [我现在就解除和你的婚契。] [从此你不用履行兽夫的职责,恢复自由身。] [但这段时间还得在我身边,把你治好,我才放心让你离开。] 第三十四章 我们听不到妻主的心声了! 看到第一句话,凌瑞的心蹦到嗓子眼,差点没昏过去。 还以为盛苒是对自己说的。 妻主、妻主不是说等恩怨两清再解除婚契吗!为何突然这么快,他根本不想走……他再也不闹着要走了! 凌瑞甚至把手收成拳头,不让盛苒继续写。 “妻主不能推开我……”他闷声开口,语气极度委屈。 今天不是来接淮珺回家的吗?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他最近那么听话,妻主也还需要人照顾,他怎么能走! 凌瑞死死攥拳,被盛苒瞪了眼才重新摊开,不情不愿地等她写完,一颗心急得不上不下。 直到看清“说给淮珺”四个字,心才终于落地。 “淮珺,”他终于抬头,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宣告妻主的决定。 “妻主答应解除和你婚契,但得等到把你治好之后,才放你离开。” 淮珺怔了片刻,“你说什么?” 他一时没听明白。 在这个世道,一则婚契对于雌性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就算是再不喜欢,直接罢免便是,权益仍然受到保护。 从古至今,几乎没有几个雌性主动提出解除,也没有几个雄性能如愿解除成功。 再说,什么叫做把他治好? 他早就放弃自己了。 无论是脸,还是嗓子,都已造成了不可逆的危害。 就算是再高明的医术也没办法医治。 他甚至已经打算今后过着蒙面生活,不与任何人交谈。 盛苒凭什么说能把他治好? 莫非……又是把他困在身边的一种说辞? 淮珺不信,可紧接着,就被带到了婚契台。 直到管理婚契的长老让他签订离婚契约,他才在整个事件中,找到了一丝荒谬的真实感。 淮珺怎么也想不到,从那个阴冷肮脏的地牢出来后的第一站,会是这里。 ——他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拿到了离婚契约? 台前的龟长老活了整整361岁,接待过无数对新婚雌雄,办理过无数场结婚契约。 这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来办解契的。 他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雌雄,小声嘀咕,“模样这般丑陋,有雌主愿意要就不错了,怎么好意思解除婚契的。” 盛苒不满地注视面前的龟长老,移着身子挡在淮珺面前。 这老头说什么呢! 她三下五除二地签下了姓名,没有一丝犹豫。 淮珺倒是顿住了,动作犹疑地写下第一笔。 “你为何这么做?”他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好奇。 看向盛苒的眼神也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想起她不能说话,淮珺思考是否要张开掌心,听她讲一讲。 “都说了,妻主心疼你,觉得从前对不住你,放你自由,就这么个理由!”凌瑞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代为回答,“让你如愿了还不好?” 淮珺抿唇,在长老的催促下,心情复杂地签下名字。 一切都太出乎他的意料。 “恭喜你,恢复自由雄身。”长老敷衍地开口庆祝。 千年难得一遇的事情,本应该叫上大家伙的过来看看热闹。 但这个雄兽长得太吓人,多看一眼都要做噩梦。 他还是不要叫人来围观了。 盛苒把淮珺带回客栈。 这次来北宁,花钱的地方不少,他们处处节俭,三人只定了一间,但不能委屈淮珺。 盛苒帮他单独开了一个房。 把他送到门口,盛苒甚至没打算跟进去,只是给了一些钱,转身就走。 这回依旧是凌瑞帮她解释,“妻主明天要去早市做生意,还要去医馆帮涂山奕付钱,暂时没有时间救你。” “你拿着这些银子,自己安顿几天,待到我们一起回章尾后,她会全力治疗。” “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你的伤会好,等到痊愈后,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她不会管。” 淮珺像是突然出现了理解障碍。 “她会做生意?还打算救涂山奕?并且……你的意思是,她有办法治好我的脸和嗓子?” 凌瑞嗯了几声,“你爱信不信。” 在场只剩他们三个雄兽,关系虽不熟络,好歹都曾经是一起受难的关系。 淮珺不明白,直到这一刻,淮珺和渡鸦为何还不撕开伪装。 “你们同我说实话,她是不是用什么东西威胁了你们,才不得不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俯首称臣?” 凌瑞不爽地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吧?” 反正淮珺已经和妻主解除婚契了,日后也不是需要一起生活的关系。 凌瑞对他压根没什么好脸色。 “妻主的确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没法和你表达自己的善意,可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在行动中表明了——况且,难道你听不到妻主的心声吗?你怎么好意思质疑她的?” 裴啸行、凌瑞、渡鸦,他们三个。 就算再怀疑盛苒的用意,在听到她的心声之后,也会将信将疑地观察几天。 唯独淮珺这个死鲛人,一点余地都不给妻主留,害得她多伤心。 “什么心声?”淮珺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直接把凌瑞问住了。 “就是……读心啊。”他错愕地开口,“我们这几个兽夫,都突然觉醒了一项可以听到妻主心声的异能。” 他恍然意识到什么,飞快补充:“所以你真听不到吗?” 渡鸦也察觉事情不对,“难道是他和主人解除婚契了,便听不到?” 淮珺只说:“我从始至终都没听到过你们所说的心声。” 甚至,他都快忘记盛苒的声音了。 凌瑞急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了,或许是你那个时候不在妻主身边,所以没有觉醒。” “不,不是。”渡鸦却打断他,“你仔细想想,我们刚才听到了吗?” 凌瑞顿时慌张起来,“好像、好像很久没有了……” “今日在地道的时候我还能听到,但也只有一句,见到淮珺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渡鸦冷静地分析,“她产生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心里不可能没想一句话。” “完蛋了。”凌瑞的情绪有些崩溃,抓狂道,“我们听不到妻主的心声了!” 他一直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很多没解决的问题。 现在连盛苒的心声都听不到了,他更加读不懂她了。 万一妻主真的让他离开怎么办? 他不想走! 渡鸦倒还保持着镇定,他拽着凌瑞去另一处无人的角落谈事,明显已经把淮珺这个弃夫排除在外。 “先别急,我目前猜到一种可能。”他压着声音,“或许主人已经有能力开口说话了,所以我们的读心异能才消失了。” “这是好事。” 第三十五章 绝对不能让凌瑞爽到 “妻主若是真能开口说话,自然是好事,但她每次能说多少、说多久、是否能完全康复,这些谁能保证!” 凌瑞语急哄哄的,仍然无法接受再也听不见盛苒心声的事实。 他匆匆往屋里走,“我要回去确认一下。” 渡鸦又拉住他,“慢着,先问你件事。” “主人能给淮珺治伤,到底是为何?” 他近段时间才开始贴身照顾盛苒,从前只是远远看着,对最近的事并不了解。 他不知道盛苒断骨那天,凌瑞为何要让他带主人去植物旺盛的地方。 也不知她在承受这种痛苦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仅凭两日就恢复了身体。 更不明白她带来北宁售卖的那些茶草,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奇效。 “我们也是无意间发现,妻主与植物之间存在特殊感应。”凌瑞三言两语解释,“靠着这层能力,她不仅能自愈,还能救人,比任何神奇药材都管用。” 渡鸦讶然,难怪主人断骨之后还能无恙,甚至有自信能将淮珺治好。 “整个兽世大陆之内,未曾听说哪个兽人有这等能力。” 他几乎没有社交和人脉可言,信息却并不封闭。 因为身边从不缺叽叽喳喳的鸟。 它们在天南地北往返惯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 这些鸟还特别喜欢飞在渡鸦耳边讨论,他想不知道都难。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闻所未闻的事情。 “万一妻主并非兽人呢?”凌瑞突然想到这一点,“我至今还没见过她的兽形。” 渡鸦从小就跟在盛苒身边,更清楚这一点:“主人压根就没有觉醒兽形。” 正是因为被测定为空阶,废雌之名才牢牢扣在了她头上。 凌瑞蹙眉,倏然意识到,妻主很可能是他们想象之外的存在。 他定了定神,警惕地看向渡鸦:“此事切不可告诉别人,以免给妻主带来危险。” “当然。”渡鸦说,“往后对淮珺也要谨慎瞒着。” “他已不是主人的兽夫,那就没资格知道我们的家事。” 凌瑞点头,眼神却暗淡几分。 他垂下脑袋,沮丧地长叹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我们以后也会。” “出发之前,我压根没想到,妻主会直接和淮珺解除婚契。” 她口中的一切都会发生。 真到她口中的恩怨两清之时,他也会和淮珺一样,沦为弃夫。 若是裴啸行在,凌瑞尚能和他诉苦几句,一日想想办法,但眼前的是渡鸦。 “算了,和你说了也没用。”凌瑞满不在意地别过脸,“反正你巴不得离开妻主身边。” 读心异能突然消失,渡鸦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想来也是不在意。 凌瑞心心念念着赶紧回去,转身就走了。 刚才一直都镇定自持的渡鸦,突然紧抿唇,脸色不好。 他停在原地,想着凌瑞刚才的话,怅然失神。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恨盛苒,都以为他拼了命也要逃离她的身边。 但渡鸦从来没想过。 他只知道,盛苒讨厌他,他也恨盛苒,既然无法从她身边离开,就互相折磨一辈子。 这份执念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怎么也抹不平、消不去,只有靠着这种扭曲的感情,才能继续活下去。 渡鸦明明和他们一样离不开盛苒,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她? 他甚至觉得自己比凌瑞更危险。 盛苒不惜吃断骨之苦,也要解除他们之间的死契。 目的不就是为了更好地解除婚契吗。 可他一个无亲无家的人,没了盛苒,还能去哪儿。 从前教训他教训得这么顺手,她也舍得放他走? 他是她的奴,是生是死都要跟着她。 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他要去找主人。 渡鸦掌心收紧,也快步走回房间。 他们定的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床。 两个雄兽的休息很好解决,他们怎样都能睡,渡鸦甚至找个树枝挂上一夜也能对付过去,这张床自然是让给盛苒。 她今日累了,早就沐浴更衣,躺下休息。 凌瑞却仍然死乞白赖地凑在床边,左一句妻主、右一句妻主,如同患了什么失心疯。 盛苒很疑惑,他是认床睡不着觉,还是想家夜不能眠,才在这个点如此急切地找她聊天? 可她是个哑巴啊。 凌瑞叫了她这么多声却不说话,难不成真的在等她回应? 盛苒紧闭着眼睛,多希望自己耳朵也聋了。 在一声声密集的“妻主”声中,传来房门开关的动静。 渡鸦回来了。 盛苒心想,凌瑞有可以聊天的人,不至于继续在耳边吵闹。 谁知他仍不停歇,话不带喘气,恍若感受不到累似的。 “妻主此刻定是在心中骂我吧?无妨,请尽情地骂!” 盛苒没好气地睁开眼,终于给了他一个回应,眼神抱怨。 当然在骂,骂他的还不止她一个。 系统正不满控诉着,【凌瑞真有受虐倾向吧?不仅喜欢被打,还喜欢被骂!】 它们这种级别的系统也需要休息,和宿主的作息同步。 刚刚盛苒躺下之后,它也迅速休眠了。 还没睡几分钟,就被凌瑞硬生生吵醒,这谁受得了啊! 系统自以为恶毒地出主意,【宿主,你别生气,若是打了他,那才是真的让他爽到了。】 盛苒紧蹙地眉毛倏然舒展,有道理。 不打他也不骂他,绝不能让他爽到! 盛苒笑盈盈地扬起唇角,果然看见凌瑞抱头崩溃的表情。 这招这么有效? 凌瑞转头看向渡鸦,压着声音,语气浸透着苦涩的情绪,“不行……真的一句话都听不见了。” 盛苒以为渡鸦至少还是个正常人,祈祷他赶紧把凌瑞拉住,别让他再折腾了。 渡鸦却快步上前,情绪复杂地祈求着,“主人……你说句话。” 盛苒不明所以地拧了拧眉,渡鸦继续解释,“您试着开口,试一试。” 试什么试,她自己的身体她难道不清楚吗? 她现在是嗓子就是废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啊。 盛苒沉默良久,看向他们的眼神只剩迷茫。 终于张了张嘴,用最原始的肌肉记忆开口说话。 这具身体的发声器官已经损坏,盛苒急得面红耳赤,而只能发出极其微弱、嘶哑的声响。 还是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嗓子的恢复,是需要大量的治愈药水和时间的。 盛苒早就接受了这一点,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落差。 但不知为何,凌瑞的脸转过去了半边。 盛苒探身去看,他眼尾正一点点红透,像被雨泡涨的红墨,晕开又死死憋着。 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眼睛,此刻却蒙着层湿意。 凌瑞在哭? 盛苒怀疑自己眼花了,好端端地哭什么? 系统也在想,【宿主不过没他打也没骂他,他至于那么难过吗!】 第三十六章 她不会回中心城 盛苒重新穿了件外衣,向客栈老板多定了一间房。 她想,大概也是自己厚此薄彼,舍得给淮珺定单独的房间,却委屈了他们两个。 凌瑞和渡鸦要是有情绪也正常。 反正明日也要挣钱的,不必这般节俭。只要他们一日是她的兽夫,她就一日不能亏待他们。 她找老板要来笔墨,比在掌心写字方便得多。 [是我不对,没考虑你们的感受。更深露重,快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做生意。] 她留下这张字条,便真的打算睡觉了。 凌瑞也知她奔波劳累一日,再不能折腾,只好把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妻主这么好,谁愿意离开。 也就淮珺不识好歹。 房间静悄悄,没人说话,就这么心思各异地过了一夜。 天空刚泛起白肚皮,盛苒便起床收拾。 幸好让系统给她订了个闹钟,不然这大清早五点的,还真起不来。 炸物必须要热乎的才好吃,她特意留出时间,复炸一遍再拿去街上买。 盛苒总共在这间客栈定了三间房,老板态度亲热招待着,给了她厨房的使用权。 凌瑞和渡鸦几乎没怎么睡,一感受到妻主的气息就跟着去了厨房,一起帮忙。 三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很快就炸出整整三大锅。 刚捞起的炸物还在篓子里轻轻颤动,面衣裹着滚热的油星滋滋轻响。 琥珀色的油珠顺着金黄的棱纹往下淌,在底部积成小小的光泊。 最勾人的是那股热香——头层是焦脆的面香,混着猪油特有的香气,往里探是酥肉的鲜,或是炸蔬菜的清,层层叠叠撞进鼻腔。 盛苒也不打算压榨这两个劳动力,让他们先吃了点垫肚子,这样才能继续帮她干活。 三人吃东西的动静就这么把离得最近的老板给闹醒了,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大清早的——” 语气不悦,明显夹带着起床气,盛苒自知理亏,生怕他发怒,顿时站在原地不敢动,脸上写满了惶恐。 客栈老板话锋一转,搓搓手,讨好着看向他们,“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是犬兽,鼻子最灵了。 被吵醒的确有些不爽,可一闻这味道,只想着淌口水。 盛苒笑着松口气,主动送去一点。 “这是什么美味!竟比尚食坊的还要好吃!”他眼睛一亮,砸吧砸吧地吃了起来。 尚食坊就是他们昨晚去的那间饭馆,这么看,的确在北宁百姓心中广受推崇。 凌瑞自豪地开口,“那是,我家妻主的手艺,当然比那家小破馆子要好!和他们说了,他们还不信!” “莫非你们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能当客栈老板的多少都有些自来熟,这只犬兽忍不住提起城中发生的事。 “昨晚还没到歇业的点,食尚坊突然关张,说是第一次遇见觉得他家菜品难以下咽的顾客,店主自信心受挫,非要找到那桌人,和他们讨教讨教。” “要知道,他可是从中心城圣雌那儿学到手艺,和从前的生菜生肉相比,简直不知道先进了多少——中心城圣雌你们知道吧,就是……” 老板还没说完,渡鸦突然打断,“抱歉,我们还要去早市,有缘再会。” 从客栈出来后,凌瑞还好奇,“干嘛不等他说完?好久没听到中心城的消息了,顺道听几句又不坏事。”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有办法打听。”渡鸦觉得这头狮子还真是没点眼力见,主人和那位所谓的圣雌姐姐从小不和,有什么听下去的必要。 “我只是想着,等流放期满,我们还要一起回中心城,早点掌握那边的近况又不是坏事。” 在两个雄兽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声中,盛苒突然摇头。 听不到她的心声了,所以她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渡鸦和凌瑞都格外在意。 她写:[我不会回。] 她简单写下这四个字,接着便往前走,在长街中寻找一个合适的摊位。 原地,渡鸦没好气地骂着,“蠢货,你没发现主人被那个名字弄得伤心了?” 凌瑞才慢半拍地回想到这层关系。 对哦,外界传闻,妻主一直嫉妒姐姐盛雪,从小和她抢食,长大了还想和她抢兽夫。 “可在我心里,妻主已经是天上明月,无需和任何人比。”他别扭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们都不知,盛苒不打算回中心城,无关姐姐。 她还犯不着把一个陌生女性当成假想敌。 主要是中心城仇家太多,盛苒一条命都不够他们杀。 她不是傻子,何必回去送死。 北宁城不愧是北方最大都城,这才五点多,各式各样的摊子就摆满了长长的一条街。 等到六七点,客流量想必只多不少。 好摊位都被人家本地摊贩占完了,盛苒勉强挑了个能落脚的。 三筐新鲜出炉的炸物还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支了个小架子,摆满了新鲜制作的茶草。 盛苒拿出准备好的板子放在摊子前最显眼的位置。 [买炸物赠茶包,味美价廉,五钱一桶。] 和上次在章尾相比,炸物的价格不变,却多了一个赠品。 这是盛苒认真思考过后定制的促销方法。 茶包从外表上看平平无奇,不占一点优势,且需要定期泡煮过后才能验证功效。 她得先和炸物捆绑销售,让大家感受到效果,日后才有回购的可能。 盛苒对自己的东西有足够的自信,定价在北宁来说也绝对低廉,只要打开销路,生意不会难做。 只可惜,配置跟不上实力。 摊位偏远,且她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她是哑巴,不能叫卖。 盛苒看向身旁的两个兽夫,明显有话要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今天总是不能很迅速地理解到她的心意。 其实这种情况才是正常的。 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才刚接触一两个月,能心灵相犀才有鬼了。 是盛苒熟悉了太高效的沟通,才觉得现在这样一点点比划给他们听很麻烦。 刚出来摆摊就重重受阻,盛苒越写越混乱,无法完整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表达出来。 偏偏这时,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打断他们。 “呦呦呦,这不是昨天在尚食坊砸场子的那几个穷乡野人?” “果然是没钱啊,拖家带口来北宁城摆摊的!” “还充当什么从中心城来的大款呢!” 盛苒定睛一看,有些眼熟。 在尚食坊见过,大概是那个锦衣兽人的朋友。 竟还有胆子往上凑? 渡鸦不介意多杀一个人,刚想发动异能,就被盛苒轻轻握住手,示意按兵不动。 被指着鼻子骂,盛苒并没有生气,神色中反而透着些许兴奋。 【这下好了,免费的人流量马上就来了!】 渡鸦的视线原本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冷不丁听到这道声音,倏然抬起眼。 他屏息凝神,错愕地盯着盛苒,刚刚不是错觉吧? ——突然又能听到主人的心声了? 第三十七章 正愁找不到幕后黑手 那道声音只出现了一次,渡鸦便再也听不到。 他还不至于耳鸣,说明读心异能并没有完全失效。 或许只是使用条件发生改变,只有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才能被触发。 具体情况还需探索,渡鸦稳下心神,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问题。 “就是你们打着维护雌性的幌子,动手杀人?” 这名蛛蜂兽人也是一身绫罗绸缎,但他并不是为昨日的锦衣兽人出气的。 而是见不得有人在北宁城比他嚣张。 “什么破玩意都好意思拿出来卖了!” 一双复眼在篓子里的炸物上扫来扫去,蜂兽满是鄙夷。 这几筐焦黄油亮的东西他没见过,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暂且不论。 另一边的茶包更加普通,感受不到任何灵气之源,一看就是随手在山头摘的。 再瞧瞧价格,蛛蜂兽人震惊。 “五钱还买一赠一?还真是乡里人卖乡里货,穷酸!”这么低贱的售价,他更加断定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自以为是地炫耀道,“从小到大,老子还没吃过如此贱物!就算是每天喝的水,也是花大价钱雇人从雪山之颠长途背回。” “——哇,那你真是好有钱啊!”凌瑞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 察觉渡鸦收手之后,他也冷静不少,察觉到妻主的用意。 打一顿真是便宜蜂兽了,不如顺势让这个跳梁小丑吸引人气。 凌瑞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既然这位兄弟身价金贵,想必出手也很阔绰,那就十倍价格卖你,如何?” “嘿,你个乡里人还好意思和我称兄道弟?我呸!五十文的贱物我也看不上,谁说要买了!”蜂兽被他的态度激得恼羞成怒,嗓门拔高了八度,“大家快来看啊!这几个外来的乡野兽人拿上不了台面的便宜玩意儿来骗钱!” “她看不上中心城圣雌传授的美食,砸了食尚坊的招牌,声称自己的食物要好上千百倍,结果就是这些,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我们北宁城也从来没有这样廉价的东西!指不定藏着什么毒!谁要是敢买,出了事儿可别怪我没提醒!” 盛苒一脸认真听完他的表演,漂亮,要的就是这些话! 她不禁没生气,反而还想捧场地鼓起掌来。 这个傲慢无礼的蜂兽真会抓重点,一下子把她价格实惠的优势喊出来了! 他这几嗓子穿透力极强,本就人来人往的早市顿时安静了一瞬,不少原本在挑选早食、蔬果的城民们都被吸引过来。 在随随便便一碗粥都要十钱的经济繁荣大都市,五钱的东西已经很少了。 无论男女老少,大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凑过来,围在盛苒的摊位外围,好奇地探头探脑。 “这油乎乎的,什么东西啊,能吃吗?” “比中心城圣雌的厨艺还要厉害?她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过,尚食坊随便一小碟就要五两银子,普通人也吃不起,这东西倒是便宜,只要五钱,不如尝尝?” “可万一真有毒呢,你不要命了!” 看出大家的顾虑,渡鸦扬声介绍,“并非不明不白的野食,这些炸物是我的主……雌主利用最干净的山猪肉、各种健康营养的蔬果做成,外酥里嫩,香脆可口。” 凌瑞接着补充,“旁边的清炎茶草更是我家妻主特制。吃了肉再喝一口,清爽解腻,绝无半分毒害!今天刚开张,五文一筒,买一赠一,先到先得!” 蛛蜂兽人轻嗤,吹什么牛逼。 他唾沫横飞地继续骂:“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识的!我看他们就是想……” 话没说完,一阵更浓郁的香味随着风飘进了人群。 刚才被周围各种气味盖过的炸物香,此刻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肉香的味道,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好香啊……”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灼灼地盯着篓子里金黄的小酥肉。 “山猪肉谁没吃过,可她做出来的为何闻着这么香?” “还有那土豆、蘑菇,竟也让人这般有食欲?”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对食物的好奇。 刚才被蜂兽煽动起来的疑虑,在这勾人的香气面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盛苒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拿起一根削尖的木签,叉起一块小酥肉,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即便不能说话,动作也是一种语言。她吃得很享受,眼睛亮亮的,像是遇到了什么绝顶美味的佳肴。 “她自己都敢吃,定没有毒害!” 话音刚落,一个矮胖的猪兽从人群挤进来喊:“我要!” 盛苒手脚麻利地拿出两个竹筒,一筒装小酥肉,一筒用热水泡好茶包。 递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竟是尚食坊的店主! 毕竟在店里发生过一场不愉快,他生怕盛苒不愿意卖,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块进嘴,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肉汁混着油香在口腔里爆开。 他眼睛都瞪圆了,本来以为从圣雌那进修的厨艺天下第一,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高手在民间!”店主含糊不清地赞道,“好吃!太好吃了!这味儿……绝了!” 其他人再也按捺不住。 “这就是尚食坊店主昨天要找的人!” “连他都说好吃了!才五钱,高低也尝尝!”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真是太香了!” 人群瞬间涌了上来,把盛苒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原本空荡荡的摊位前,转眼间排起了长队。 看着疯抢的人群,蜂兽站在原地,脸上的嚣张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刚才的叫骂声,不仅没吓到人,反而像是给盛苒的小摊做了免费吆喝,把所有人都招来了! “你……你们……”他气得脸都绿了,想再喊几句,却被一个急着买酥肉的大婶推到一边:“去去去,别挡着道!没看见大家等着买东西吗?” 另一个汉子也瞪了他一眼:“刚才瞎嚷嚷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懂个屁!”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声,没人再理会他这个跳梁小丑。 买到的人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各个都说好,就没有不夸的。 蜂兽也闻到了那香气,不禁咽咽口水,这个时候仍嘴硬,“切,不就五钱,谁买不起似的!乡里人,给我来十份!” 凌瑞眼皮子都没抬,面不改色地说了个数,“五十两,黄金。” “去你的!坐地起价是吧!”蜂兽暴怒。 凌瑞继续阴阳怪气,“这个价钱才能配得上兄弟你呀!” 蜂兽神色突然阴鸷几分,压着声音说道,“愿你们知道老子是谁之后,还能这么嚣张。听过血影帮吗?我手下有着整个北方最精锐的江湖杀手。” 什么狗屁玩意儿,血不血影的凌瑞不知道,小爷可是中心城所有修炼场的连任霸主。 “买不起就滚,别挡着我做生意!” 渡鸦却突然警惕几分,联想到了那天来北宁的路上遇到的一系列刺客。 他们伎俩拙劣,比不上第一次在山里遇到的那些。 说不定就是中心城的人,从他这雇来的。 渡鸦正愁找不到幕后黑手,线索这不就来了。 他淡声开口,“有空找麻烦,不如看看你们血影帮,最近一批出任务的,还有几个活着回来。” 蜂兽脸色突变:“——你什么意思?” 凌瑞也不由看向渡鸦,正色几分。 第三十八章 享受妻主的宠爱 蜂兽脸色骤变,看向渡鸦的眼神收紧,回想这几天杀手们的外出情况。 帮内近来接了一笔大单,不知从何处来的神秘大主顾,豪掷万金暗杀一位深居章尾的丑雌。 所有的部落、城镇,内部皆受统一管辖,治安稳定,不允许出现无端杀人的情况。 他们这种江湖杀手,只能挑选合适时机,在野外动手。 为了杀掉那名丑雌拿到赏金,帮内派了大量人手埋伏在章尾附近。 就算一直没得手,那几个头头也会定期返回帮内通报情况。 但问题来了,这几天为何毫无音讯? 他眯缝着眼,咬着牙关询问,“此话何意?你可和这件事情有所关联?” 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他旁边的雌主,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连续两天见到这个雌性,她都严严实实蒙着面,就算是刚才试吃,也仅掀开了轻纱的一角。 若非样貌丑陋,怎会这般不敢见人? 更何况,她腰上的令牌正刻有章尾标记,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这就是那个丑雌! 他面对几人的态度陡然一转,“我手底下派出去的那些杀手都没了影,你们真是好大的本领,竟然……” “说笑了。”渡鸦冷不丁打断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手底下人的动向我无从得知,刚才只是诈一诈你,不想你全盘托出。” “当真全军覆没?看来所谓的血影帮也不怎么样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风系异能吹动盛苒腰间挂牌。 来婕的名籍刻在其上,明晃晃地呈现在蜂兽的眼底。 这类令牌相当于兽世大陆的身份证,工艺特殊,无法造假。 蜂兽定睛一瞧,被怒意冲昏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暗杀目标的信息他也略知一二,名叫盛苒,是章尾的流放罪人,不可能有资格来北宁。 况且,仅再看双清澈透亮的眼眸,这名雌性也丑不到哪儿去。 她还是个说不出话的哑巴,信息更加对不上! 看来真是他弄错了,是这只一无所知的雄兽,故意拿着胡话炸他! “少给我得意。”他一甩衣袖,威胁道,“老子还有要紧事,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们。” 蜂兽急着回去察看那帮杀手的具体情况,已经没心思和这几个乡下人继续浪费时间。 见他动身,尚食坊的店主仗着体重优势将其挤到一边,讨好地询问盛苒,“敢问这位雌性从哪里学的手艺,是否会在北宁城长居。” 凌瑞帮她回答:“都是我家妻主独创,若大家喜欢,我们日后定期来北宁售卖,且会推出更多菜品。” 店主一听,更加佩服,“竟是自己亲手研制!太厉害了!敢问你家妻主可有收徒打算,我这人吃苦耐劳,勤学肯干,若有机会……” 今日他们只准备了三筐,有了刚才蜂兽的反向宣传,半个时辰就全部卖光。 单价虽低,量很大,倒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凌瑞瞧着刚才渡鸦的态度反常,赶紧收拾摊位,结束和店主的交谈,“没机会,没打算,拜拜了您嘞,有缘再见!” 把东西一股脑全收进兽库,三人迅速从早市离开。 还有不少意犹未尽的,只叹自己买少了,没能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这人间美味。 炸物吃完了,但盛苒附赠的茶草还有不少,他们已经信任这个雌性的手艺,那筒茶包认真收好,想好好品品到底有什么奇效。 在数钱之前,凌瑞先询问渡鸦,“你与血影帮的人交过手?是在何时?” 渡鸦也不再隐瞒,“一从章尾出来,路上的杀手便不断。他们异能拙劣,且都是陆地兽人,我轻松解决了,便没有和你们说。” 凌瑞表情凝重不少,“看来都是冲着妻主来的。” 他冷哼一声:“这回他们不敢亲自从中心城过来送死,花了价钱找人,殊不知全打水漂了,还给了我们线索一探究竟。” 渡鸦点头,“先留那只蜂兽一命,待找到幕后指使,再动手也不迟。” 看着两个兽夫周密谨慎的模样,盛苒感到一股陌生的安全感。 若不是今日碰巧遇上,她还真不知道渡鸦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事。 揪出仇家还需长久规划,急不得一时,今日首次在北宁大卖,应当好好庆祝。 盛苒拉住两人,突然加快脚步往一个方向走。 “妻主,这是要去哪儿?医馆并不在这边。”凌瑞忍不住询问。 盛苒没急着去医馆救涂山奕。 他只是没钱被困在那,并没有遭受虐待,不用那么着急。 带着两个兽夫,她站定在一间成衣铺前。 铺子的木牌上刻着只展翅的青鸟,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料:孔雀蓝的狐裘短褂,月白的兔绒长袍,还有缀着细小兽牙的坎肩。 凌瑞当即明白,妻主是要买新衣裳了。 她从前就是这般,兜里一有点钱就喜欢大手大脚地乱花。 他们向来没有资格置喙,更何况这还是妻主自己挣的钱。 凌瑞没有多说什么,却眼睁睁看着盛苒走向雄兽成衣区。 “妻、妻主,你是要给谁买新衣裳?”凌瑞不确定地询问。 嫁过来的半年里,他们就没穿过一件好衣裳。 凌瑞还不敢算到自己头上,甚至在想,难道是给周白鸭买的? 结果下一秒,就见盛苒拿了一套褐色的绸缎套装比划在他身前。 “给我挑的吗?您要给我买衣裳!”凌瑞惊喜地看向盛苒,再三确认,这才如获至宝地捧起这套衣裳。 店里的伙计嘴甜,一个劲地夸凌瑞身材高大,气质挺拔,穿上去定会是人群中最威风的兽夫。 他被夸得飘飘然,随着伙计就去试了。 盛苒接着挑出一套织金黑装塞到渡鸦手中,这是给他的。 “不用。”渡鸦的背绷紧几分,语气僵硬地回绝,“我穿不惯这些。” 就算死契解了,他还是盛苒的奴,没理由穿这等锦绣华服。 他想往后躲,可手腕还被盛苒握着,那点温软像藤蔓,轻轻缠着他,让他挪不动脚。 盛苒认认真真注视着他,想象渡鸦穿起来的模样,那双黑熠熠的双眸恍若发光。 渡鸦无法拒绝这双眼睛。 等两人换好新衣出来时,盛苒仍在成衣区挑挑选选,又拿了两套新衣。 内心感到疑惑,可又想到妻主平常对裴啸行的温和模样,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他也是正常。 但另一套又是谁的,难不成是给淮珺? 凌瑞握紧了拳头,越发不爽,他明明都不是妻主的兽夫了,什么好意思享受妻主的宠爱! 第三十九章 涂山奕不见了 这半年来,家里的兽夫穿的都是简单兽皮,外出打猎的时候很容易被树枝草刺划伤。 再加上天气渐冷,北边的温度骤降,这么点东西无法避寒,盛苒光看着就感觉冷。 她没原主那么无情,这点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是不能亏待了他们。 发现凌瑞和渡鸦已经换好她挑的新衣,盛苒的眸子亮了亮。 一边感叹自己眼光好,一边夸赞她的兽夫们各个身材挺拔,真是一种视觉盛宴。 盛苒没有犹豫,立刻付了钱。 凌瑞看着她手中多拿的两套,询问道:“可是为裴啸行和涂山奕准备的?” 盛苒摇摇头。 她还没见过涂山奕,并不能估计他的尺码,再说,等会儿就去医馆接他了,回来路上再顺手买一套便是。 凌瑞当即明白,这就是给淮珺的了。 他闷闷不乐地开口,“淮珺的态度您又不是没看见,他已不是您的兽夫,为何对他这般照顾。” 盛苒好奇地看了这头狮子一眼,未免好笑,他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再怎么说,淮珺也是被这具身体害成如今模样,他的憎恶与排斥,盛苒都能理解。 婚契解除,他们以后便是陌生人的关系,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盛苒只能趁着他还没离开,尽量补偿一点。 更何况,他的衣衫已经又烂又臭,再不换一身新的,也说不过去呀。 这些盛苒都没办法仔仔细细解释给凌瑞听,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安抚性地揪了揪他的耳朵。 他果然涨红半张脸,别扭着转到一边去,不再说什么了。 渡鸦开口:“主人这就挑完了吗?” 盛苒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渡鸦平日总穿一身黑,给人沉闷压抑的感觉。 这身新衣虽也如此,却让他的气质发生了些微的改变。 织金暗纹把这平平无奇的黑都衬得既矜贵又神秘,再加上他沉静冷峻的脸,很难想象他只是出身低贱的奴仆。 不得不说,他是盛苒见过把黑色穿得最帅的男人。 但一想到他最近徒增的“爱意值”,盛苒头都大了,收回打量他的目光,抬抬手,示意出发去医馆。 渡鸦走出门才想起,“主人没给自己挑?” 凌瑞也一拍脑袋,“是啊妻主,您为何没给自己买,是忘了吗?我们回去再看看吧!” 盛苒扯住两人衣摆,摇摇头。 有衣服真好,以后就不用拉手腕了。 盛苒在现实生活中和男性的接触并不多,根本不习惯和兽夫们进行肢体接触。 她拉着两人往医馆走。 渡鸦和凌瑞对视一眼,眸中皆是讶异。 他们早知妻主和从前不同,可完全没想到,此次来到成衣铺,竟只是特意为他们置办行头。 盛苒怎么也不会嫌家中衣服少,就算流放章尾,也要定期差人去北宁购置新款衣裳、以及时兴的胭脂水粉。 凌瑞的心中不是滋味。 从前总盼着妻主能对他们好一点,现在却只想让妻主对自己好一点。 他时而想,若妻主打算和他们一个个解除婚契,她独自一人能照顾好自己么? 三人来到医馆前,心情并没有去醉仙楼赎淮珺那般紧张。 到底也是个济世救人的正经地方,涂山奕在这待这么久,除了因没钱而受人眼色之外,不可能受欺负。 刚刚才在早市上赚了那么多银两,盛苒备了充足的资金过来,就不信带不回一个涂山奕。 谁知在医馆里找了一圈,竟没见到他的影子。 凌瑞问:“你们这儿不是有个受鞭伤的狐兽,大概半年前送进来的,一头火红的发,长得……很好看。” 平心而论,凌瑞没打算夸他。 只是涂山奕那风骚模样,还真不知道如何形容。 医馆馆主是个沉迷药理的老学究,手里捧着厚厚的书籍,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眼,没时间搭理。 “不知道,”老馆主说话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利索,气势也凌人,开口送客,“这是看病的地方,没什么事请离开。” 不止他,医馆里其他的人也很忙碌,各司其职地为北宁城的百姓看病治疗。 在病人们的口中能得知,这儿的大夫负责,医术不赖,唯一不好的就是价格高,随随便便就要去掉几两金子。 盛苒观察一番觉得,的确是个正规地方,涂山奕不会在这里出意外。 一定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但是问了一圈也没找到线索,他们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儿打扰下去,只得先回去了。 不仅找不到人,黑化值也没波动,盛苒都快怀疑他是不是真死了。 系统一个劲地劝她安心。 兽夫们各个异能高强,不会让自己出事。 或许这只狐狸只是情绪稳定了点,又比较聪明,想办法从医馆逃了出去,如今在某个小地方打工谋生,攒钱回家。 若真是这样,等找到人了,一定很好攻略。 揣着这样的想法,盛苒轻松了不少,回到了客栈。 三人先回到了同一屋商量计划。 “北宁不是久留之地,”渡鸦开门见山,“今早遇到的蜂兽和中心城的仇家脱不了干系,他现在正处理那些被我解决的杀手,我们最好趁乱离开。” “我会让几只靠得住的鸟盯着这边的消息,不出多久,定能找出是谁指使。” 盛苒明白他的用意。 反正淮珺已经赎回,生意也顺利开了个好头。 涂山奕的事情先放一放,他们最好即刻返程回去。 如此想着,她便起身敲响了淮珺的房门。 她在门口等了半天里面也没人应,直到又把客栈老板惊动出来。 那只犬兽早晨吃了盛苒的美食,这会儿对她很客气。 “没人应声吗?我记得那只雄兽在里面啊!”他磕着瓜子回忆,“你们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窗边一直看着呢,我瞧他脸色不好,把你们早上做的酥肉分了点过去。” 他不知道这几人之间的关系,语气纠结着开口,“不过他竟没领情,转身就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过了!您这么好的手艺,他难道不喜欢吗?” 盛苒从老板这话里品出几分不对劲。 见状,老板立刻拿来一串钥匙,“别急,我帮您开开!” 用备用钥匙强制打开,里面悄无声息,一点动静也没有。 盛苒走近了才发现,淮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色发白,像是昏了过去。 第四十章 妻主很想念我 淮珺也没料到自己会直接饿晕过去。 他在醉仙楼的地牢里过的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早就锻炼出了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能力。 但今天闻到的食物太香,他的鼻子嗅到这阵陌生而诱人的气味,身体竟不争气地抗议起来。 他从没觉得这般饿过,仿佛这半年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白吃了一般。 可那只犬兽拿过来告诉他,这是盛苒那个恶雌做的。 淮珺真没想到,离开的这半年里,她竟然学会了做饭? 她明明是兽世大陆尊贵的雌性,为何还需要亲自动手做饭? 他已经在窗边观察盛苒和其他两个兽夫很久了。 他们的相处,平等而又自然,放眼天下都不曾有。 做好美食出锅,三人其乐融融地吃完,又一同出了门,淮珺记得他们要去早市做生意。 他全程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没有被注意到,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不,他就是。 他已经被这个家排除在外了。 淮珺冷眼看着这一切,在一旁的水缸中窥见疤痕遍布的脸,自己都心生嫌恶。 盛苒和他一样毁了容,为何还这般泰然自在,笑眼盈盈地对待所有人? 半年过去,她好像变了,却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 淮珺告诉自己,就算她放过了他,他也不会原谅盛苒的。 如此,他当然不会吃盛苒做的东西。 饶是饥肠辘辘,他看都没看那碗食物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盛苒给的银子,他也不愿用,自然不能拿出去买早点。 就如同从前一般,慢慢熬过去就好了。 等缓和得差不多,再想办法出门,弄点吃食再弄点钱。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没撑到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黑,全身的力气也都没有了,瞬间晕倒在地。 之后的事情淮珺不清楚,却感觉自己没昏多久,又被一阵香气给熏醒。 盛苒捧着一碗从没见过的肉汤,坐在他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拿着勺子吹气。 见他终于转醒,惊喜地挺直了身子,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盯着他,接着就要喂他吃东西。 “我来!”凌瑞看不下去,突然出声打断。 他一把夺过了碗和勺子,哄着盛苒去休息,没好气地瞥了淮珺一眼。 “犟什么犟,害得妻主回来还要给你单独做一份吃的。”凌瑞当着他的面抱怨。 淮珺脸色紧绷,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又从凌瑞手中拿过来,嘶哑着嗓音说,“我自己来便是。” “快点吃,吃完就要早点回章尾。”凌瑞催促着,“目前妻主的处境危险,路上极有可能遇到杀手或刺客,不求你保护她,但求你在路上顾着自己,别拖后腿,成吗?”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淮珺,“嘶,你在那地方关了这么久,异能不会也丧失得差不多了吧?” 话音刚落,周遭突然被一股又闷又潮的水汽包围,空气的湿度骤然升高,憋得人快要窒息。 淮珺不动声色地展示着自己的水系异能,强势地堵住了凌瑞的嘴。 那地牢的确污秽、阴暗,让人不适,可潮湿的环境反而对淮珺有滋养作用。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挺过整整半年。 更何况,内心想着要逃出去报仇,他没有懈怠对异能的修炼。 “行了,住手!”渡鸦低喝,连忙将盛苒护在怀中。 他们都是异能极强的高阶兽人,尚能抵抗淮珺的招数,可主人不同。 淮珺忘了这一点,立马收手。 这半年来持续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她。 但淮珺刚刚真的没想过要拿她怎样。 盛苒被闷重水气憋得满脸通红,在渡鸦怀中咳了两声,大口喘着气。 【好、好难受……】 心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冒了出来,渡鸦心跳都慢了半拍,不由紧紧握住盛苒的手,“主人,你现在感觉如何?” 盛苒不说话,心声却不停歇地冒出来,都是不成句的哼唧声,一听就难受坏了。 渡鸦冷眼扫过淮珺,没再说什么,直接将盛苒带去另一处房间照顾。 凌瑞也憋着一股气,却迫于妻主“要将淮珺照顾好”的嘱咐,盯着他把那碗肉汤喝完。 末了,才想起要扔给他一身新衣。 “喏,妻主给你买的!”他语气不怎么友善,“真是白瞎了她一片好心。” 淮珺一愣,皱着眉看向手中昂贵的布匹。 凌瑞和渡鸦回来时都换了身价值不菲的新衣,他自然注意到。 他们对盛苒这般狗腿,好不容易捞到点好处,倒也正常。 盛苒从前都没给他们买,偏偏这个时候买,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给他看。 让他嫉妒或者后悔,让其余兽夫产生荒谬的优越感。 她就是用这种方法玩弄他们,妄想让他再次跪拜在她的罗裙下俯首称臣。 可事实是,他也有。 一切的猜想都不成立了。 淮珺怀疑,如今的盛苒变成妖怪了吗?她怎么可能会对他们这般好! 他心情复杂地跟着三人启程。 渡鸦提前部署几只鸟雀查探,找了条偏僻路线。 一路长途跋涉,但也安全到了章尾。 盛苒将令牌还给来婕,将在北宁买的特色礼品一并送上。 最后才回了家。 久违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裴啸行第一时间从家里出来,一把将盛苒拉入怀中。 他的臂弯一寸寸收紧,下巴蹭着她的肩,神色间满是眷恋,声线几近发抖,“妻主……终于回来了。” 这个拥抱猝不及防,盛苒却也没推开。 她其实也很担心裴啸行,也不知前段时间的月圆之夜,他到底如何度过。 两人之间过于亲昵,凌瑞瞬间就红了眼,“裴啸行你什么意思?让不让妻主休息了!” 他大声嚷嚷着,总算把裴啸行拉到一边。 却也并非胡闹,凌瑞真有正事要说。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听不见妻主的心声了?” 裴啸行不假思索摇头,“你在胡说什么,我刚才分明听见。” 凌瑞错愕:“你耳鸣了吧?连续两天,我和渡鸦都丧失了这个能力,你倒是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渡鸦回想起两次偶然的经历,张了张唇,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裴啸行犹豫片刻,“你真的要我说出口吗?” “你磨磨唧唧什么呢?”凌瑞不耐烦地开口,着头狼许久不见怎么变得这么讨厌。 裴啸行字正腔圆地复述—— “妻主刚才说,她很思念我,很担心我,很想好好看看我是否瘦了、负伤了、受苦了……” “停停停!”凌瑞硬声打断,眉头紧锁,“你别瞎编了!” 这裴啸行真逗,骗骗哥们就行了,别把自己给骗到了。 第四十一章 裴啸行在骗她 离开的时候走得急,家里一团乱,厨房用具摆放不齐,卫生也没来得及打扫。 可回来之后发现,里里外外都被裴啸行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无尘。 有他在就是安心。 盛苒简单放下东西,转头就看到裴啸行、凌瑞、淮珺三人激烈地讨论事情。 等她一过去,他们又默契地噤了声。 盛苒纳闷,这几个兽夫在搞什么? 她狐疑地打量一圈,没看到淮珺,不好的猜想立马就冒出来,他们难不成在计划排挤霸凌,这怎么行! 盛苒连忙去找淮珺,他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什么。 半年没回来,家里的布局还和从前一样,但打眼望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锅碗瓢盆洁净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各种干粮充裕,处处都是鲜活的生活痕迹。 他们这段时间真的相处得很好? 淮珺简直无法想象那种场景。 他的脑海中,关于盛苒的记忆很少,几乎全都是被她打骂、虐待的画面。 不仅如此,盛苒还很经常拔他的鳞。 长在鲛人心口的鳞片最漂亮,也最脆弱,淮珺一直保护得很好。 盛苒专挑他毫无力气反抗之时,硬生生扯下来,然后随手扔掉。 她并没有多喜欢,只图一时的爽快。 淮珺每次都只能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将鳞片捡回,小心收好,放在身边。 这可是鲛人最珍贵的东西。 一想到盛苒曾经带给他的伤痛,淮珺就感觉心口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胸前的布袋,触感不对,才意识到自己换了身新衣裳。 ——他的鳞片呢?! 淮珺倏然一窒,在身上四处能装地方的东西都摸索了一番,怎么也找不到。 在意识到鳞片可能丢失不见,淮珺的心重重下坠,呼吸错乱几分,转头就看到盛苒。 她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大概是他现在这副躁乱不安的神色吓到了她,盛苒身子一抖,随后就愣住了。 面前正是拔他鳞片的罪魁祸首,也是心血来潮给她购置新衣的人,淮珺有太多理由可以迁怒于她,可对上盛苒那双谨小慎微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看惯了她趾高气昂、抬着下巴看人的姿态,淮珺很不自在,甚至觉得这样的盛苒有些可怜,让人不忍心说出什么重话。 “有什么事?”淮珺扯开嘶哑的喉咙,压着脾气询问。 她半天没说一句话,只是执拗地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跟过去。 淮珺耐心告罄,“有事请直言,我——” 话音戛然而止,淮珺这才记起盛苒好像成了哑巴。 她不会说话。 一张脸倏然涨红,淮珺气势立马弱下来,后面的话也只能卡在喉咙里。 盛苒并不计较他糟糕的态度,反而还弯唇笑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正要带他出去见见外面的三个兽夫,叮嘱大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和平共处,裴啸行他们已经找了进来。 只是在淮珺脸上端详片刻,裴啸行便镇定自若地颔首,打了招呼:“你回来了。” 自从毁容之后,遭受冷眼和嘲笑已是常态,好久没被这般正常地对待,淮珺反而嗤之以鼻,“伪君子。” 刚才进门时,他也看到裴啸行迫不及待拥抱盛苒的画面。 又是一个愚昧至极的裙下臣,淮珺打心眼里瞧不起。 “你如何说话呢!”凌瑞看不惯地怼回,“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被骂的裴啸行倒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听到淮珺声音的那一刻,心中还是忍不住讶异。 毁了的不仅是他的整张脸,还有那副天籁嗓音? 鲛人一族最具盛名的便是他们的容貌和歌声,裴啸行未免感到可惜。 淮珺还是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冷呵一声,轻蔑地抬了抬眉头,果然装不下去了。 把几人凑到一起的目的便是让他们和平相处,谁成想气氛差得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盛苒无奈地隔在中间,首先瞪了一眼情绪最不稳定的凌瑞,让他别再闹事。 别看他总是炸起一头狮子毛,其实很好管也很好哄。 盛苒只给了这么一个眼神,他虽有几分不服,还是立马乖巧起来。 几个兽夫都到齐,盛苒可以放心说事了。 她指指所有人,手舞足蹈地比划,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绞尽脑汁地表达“和平共处”这个概念。 渡鸦见她这样吃力,主动说,“主人的意思,这段时间友善相处,不要冒出内部矛盾。” 盛苒疯狂点头,就是这样! 裴啸行没有意见,凌瑞和淮珺表情略有一些古怪,倒也没说什么。 盛苒终于松一口气,接着单独把裴啸行拉出来。 这么久没见,她有好多话问他。 为了方便沟通,盛苒甚至特意拿出笔墨,裴啸行却握住她的手,“妻主想问什么,我都能知道,我会一一告诉你的。” 这双手宽厚、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盛苒不习惯地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成功抽出。 盛苒能感觉,裴啸行表面温和,在某些地方却又很强势。 她也不打算计较了,正事要紧。 【月圆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有受伤?】 她的心声冒出来,裴啸行只感到一阵妥帖的安全感。 凌瑞那家伙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或许压根就是他自己出了问题,怪不了别人。 “月圆之夜,狼人的身体会发生异变,”裴啸行说到这突然停顿,认真观察了一下盛苒的表情。 感受到妻主真心实意的关心,他觉得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都是小问题,缓几天就好了,妻主您不必担心。”裴啸行温声说着。 盛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同样也仔细察看着他的神色。 纵使他有意掩盖,强打精神,还是能在雄兽略微苍白的神色中,看出几分不对劲。 【你在说谎。】 盛苒的脸颊鼓了几分,明显不满,还没等裴啸行解释什么,就趁他不注意愤愤抽出手。 “妻主……”裴啸行声线微颤,还想继续从她的心声中辨别她的情绪。 怎料安安静静,一点也听不到了。 他收了收抓空的手,一时怔愣—— 读心异能的条件发生改变了? 第四十二章 大家都想留下来 所以凌瑞没有说谎,他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读心异能。 只有触碰时才能重新启用? 根据这一整天下来的情况,裴啸行进行了如此猜测,可也没有机会再验证了。 盛苒生气了,压根不允许他碰她。 裴啸行也很无奈。 月圆之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无法一五一十地讲述给盛苒听。 他生来就带有诅咒,整整二十多年,找不出任何破解之法,裴啸行不想让妻主担心,只能想办法隐瞒着。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撑过去的,裴啸行不会再幼稚地怨恨上天,只是如今多了一个关心他的人,内心的感触还是大不相同。 只能在接下来的时间慢慢哄妻主高兴了。 接近傍晚,盛苒却没有歇息,仍然院子里摘草药,方便给淮珺治伤。 这是她的特殊能力,谁都帮不上忙,大家只能去准备晚饭,让她快些吃上一顿热乎的。 这还是家里厨房第一次装进这么多人,裴啸行不由回想起盛苒刚落水的那几天。 那时候妻主才刚刚转好,信任也还没有建立。 整个家里只有他和妻主两个人做事,氛围也是不冷不热,却让裴啸行很怀念。 若能重回曾经,他一定更加用心地照顾妻主,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和盛苒学到不少手艺,他们做饭的技巧已经很熟练了。 只等饭菜出锅,裴啸行趁着这个时间和凌瑞、渡鸦对齐一些信息。 “你们近段时间,一点心声都听不到吗?” 裴啸行的视线扫过两人,很快就捕捉到了渡鸦迟疑的表情。 凌瑞不假思索开口,“当然都没有了,难不成咱们还不——” 接着就顺着裴啸行的目光看到了渡鸦,瞬间涌上不详预感。 凌瑞:“……” “你们俩玩我呢!”凌瑞气得差点要拍桌,直直地看向渡鸦,“你要说什么就说,别遮遮掩掩的!” 他早就发现了,渡鸦藏了一肚子事,平常什么也不愿意说,等到关键时刻才能从他嘴中硬撬出一点。 “在无法正常读心后,我也遇到了某些特殊情况,又能重新获取。”渡鸦终于开口,“都是因为触碰到了主人的手。” 裴啸行在这一刻确信自己所想,接着补充,“目前来看,只有在肢体接触下,才能重新听到妻主的心声。” “读心异能的使用条件发生了改变。”渡鸦也是这样猜测的,并且依旧坚持从前的观点,“一定意味着,主人有重新开口说话的机会,日后要重点关注这个。” 在北宁去医馆找涂山奕的时候,他们也问过馆主盛苒的哑是否能转好。 那个馆主资历深,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什么情况没见过,却也说盛苒的并非寻常方法能解。 他甚至一眼看出,盛苒的体质非同寻常。 只是让他再往深解释,他却说不出来了。 渡鸦认为,既然主人的眼睛能这般神奇地好转,她的喉咙也一定有法可解。 无论如何,兽夫们还是希望能治好盛苒的身体。 裴啸行听了这话点头,“甚至,日后读心条件可能越来越难,我们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尽快治好主人的身体。” 凌瑞难得沉默着听完。 该说的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也没什么可补充的。 只不过,他现在要验证一件事。 不顾其他人的反应,凌瑞转身就走,他要去找妻主,看看是否真如他们所说,触碰了就能听到心声。 裴啸行极轻地皱了下眉,也任由他去了。 就没见过这小子有靠谱的时候。 裴啸行和渡鸦两人分工,将剩下的事情做完。 淮珺全程也在厨房,却没有加入他们之间的谈话。 裴啸行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轻声问渡鸦,“他这脸怎么搞的?” “不愿登台从妓,自己割破的,还把喉咙也毁了。” 震惊片刻,裴啸行极慢地点了点头,“想来也正常,若我陷入那种处境,宁愿亲手毁掉自己,也不愿让别人糟蹋一点。” 接着,裴啸行说着,“那我们多帮衬他一点。” 今天是淮珺第一天进厨房,他从前就是深海国度的皇子,没干过什么粗活重活,嫁给盛苒之后没多久就被卖到了醉仙楼,在家里待的时间很少。 大多事情他都不会干,刚才是裴啸行在旁边指点,才顺利生火、切菜。 若是想要讨得妻主欢心,自然是要多做一点家务事。 只要妻主愿意给他医治脸和嗓子,淮珺定能很快好转,恢复从前的光彩。 他好心计划着,却被渡鸦冷不丁打断,“我劝你早点断了这种心思,没必要。” “这是何意?”裴啸行皱着眉头,看向渡鸦的神色中带上几分探究和不解。 “他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裴啸行当即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以正常的思维逻辑去思考,也根本想不到解除婚契这一点。 “重新融入家里都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我们与妻主重新建立信任,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当初你我不都是这般过来的么,不必这么排斥他。” “裴啸行,我的意思是,他已经不是主人的兽夫了。”渡鸦音色平平地说出这句话,没带什么情绪,“在北宁城,接回淮珺的第一天,主人就带他去婚契台解除了婚契。” “如今把他带回家里,只是为了方便治好他的病。” “待淮珺的身体完全修复,主人会放他离开。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同他打好关系,或是作与他长期相处的打算。” 渡鸦说完这一点,就自顾自把饭菜端出去,叫盛苒和凌瑞两人用餐。 信息太多,一骨碌进了脑海里,裴啸行还在原地,迟迟无法接受。 他没想到这一天还是那么快地来了。 甚至他都不在场,妻主就直接决定了另一个兽夫的去留。 裴啸行从没打算走,如今更是意愿强烈地想要留在妻主身边。 可如果妻主不愿,妻主要让他走呢? 他一个雄兽,决定不了婚契的走向,只要盛苒真心想甩开,他们谁都得乖乖离开。 裴啸行终于知道,为什么此次回来,凌瑞的情绪比从前更加暴躁,时不时就在炸毛的边缘,又被妻主一撸就顺。 渡鸦也一改往常神出鬼没的风格,整日陪在妻主身边。 大家都在想办法留下来。 第四十三章 你很漂亮 回到家之后的第一顿晚餐,饭桌上的氛围很是古怪。 凌瑞抢占盛苒旁边的座位,好像也霸占了她整个人似的。 不顾其他几个兽夫在场,他时不时就要握住盛苒的手,用拙劣的借口进行肢体接触,“妻主,冷不冷?” 正是秋冬交接之时,温度一天比一天低,章尾相比北宁海拔要高许多,寒气更重。 但也不至于问这么多遍吧? 盛苒原本不觉得有多冻人,被他说得多了,身子不禁缩在一起,感受到几分寒意。 “妻主,我来帮你暖暖。”凌瑞见机会来了,饭也不打算吃,筷子一扔,掌心包裹着她的左手。 毛茸茸的脑袋也跟着凑过来,金发蹭得盛苒脖子都痒。 【这头狮子又犯什么病了……忍住,不能打,别让他爽到!】 盛苒只能将身子往后稍退一些,用另一只自由的右手安安静静吃饭。 不知为何,凌瑞眼睛亮了亮,手也握得更紧,生怕她逃走似的。 真的有效果! 只要有肢体接触,又能重新听到妻主的心声! 他欣喜若狂,当着所有兽夫的面,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妻主,要不然我今天帮你暖暖床吧?” 话音还没落,几道视线便齐刷刷扫过来。 裴啸行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了一阵子,凌瑞就变成了这副又争又抢的模样。 他语气不悦,“你昏了头么?别做冒犯妻主的事情。” 凌瑞方才的确一时脑热,但话说都说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理直气壮解释:“这不是淮珺来了么,家里哪有这么多地方住,我腾出一个房间你们还得感谢我!” 家里的确没多余的房间了。 这间茅草屋是盛苒流放过后分到的住所,又破又小,本来就只有三个空房。 前些日子渡鸦被盛苒接回家里,勉强收拾出一个杂物间,这才有了他的房间。 如今淮珺又来了,根本住不下。 盛苒动作一顿,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由将视线落在凌瑞脸上,打量着他的神色,似在思考他刚才的建议。 凌瑞见有戏,立马乘胜追击。 “再加上天气冷了,咱们的房子不保暖,我若是每天能给您暖床,您也能睡得更舒坦。”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妻主放心,您不喜欢的事情我一定不做。” 盛苒还没回应,桌上立即落下两道冷淡的轻哼。 这么没礼貌的声音,并不会来自裴啸行。 一转头,果然就看见渡鸦和淮珺不屑的脸。 淮珺坐在最边上,没打算听他们的谈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入了耳。 凌瑞的说辞也就他自己能信,还暖床?真是冠冕堂皇。 对上视线后,淮珺很快别过头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渡鸦倒是面不改色地开腔,“还能再假点么。” “你若真担心不够住,我可以搬走。”他带着无所谓的语气,“我并不习惯睡床。” 说完,也不顾大家什么反应,渡鸦直接收拾碗筷起身离席。 看样子是直接去整理屋子了。 淮珺动了动身子,表情倏然有些僵硬。 很明显,他的到来很多余,给这个所谓的家带来了不少麻烦。 凌瑞在原地发出微弱的狮吼,气得直磨牙。计划泡汤,他终于愿意安分吃饭了。 盛苒也随意塞了几口,快步随着渡鸦跟上去。 他不知道去了哪儿,房间倒真收拾出来,看来是打算让给淮珺了。 盛苒心里不是滋味,其实能发现,渡鸦本来就没在这里放什么东西,好像原本就不打算长住一般。 只能叹口气,默认了这个决定,去准备治疗要用的草药。 淮珺没想到第一次治疗来得这么快。 他以为盛苒至少要多困自己一段时日,才愿意寻方法为他治伤。 她难道真的很想让他离开? 淮珺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听话地坐了下来,看着盛苒鼓捣碗里的草药,不禁没话找话,“这是从哪里寻来的药,当真有用?” 裴啸行在旁边帮忙,轻轻“嗯”了声,代为回答,“妻主花了不少功夫购入,此事不得宣扬。” 他早与渡鸦商量过,既然淮珺已不是兽夫中的一员,便没必要知道妻主的特殊特质。 淮珺略一皱眉,总觉得像是被隐瞒了真相,可也做不出刨根问底的事来。 盛苒靠近他,一股若有似无的花果香就直往鼻孔里钻。 淮珺有些不自在,紧接着便感到冰凉凉的膏体涂抹在脸上。 他下意识想躲,却被盛苒捏住下巴,掰正了脸蛋。 这一刻,淮珺才意识到,自己那丑陋不堪的容貌正完完全全暴露在这个恶雌的眼前。 他突然忘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羞耻心让淮珺无地自容,他把拳头一点点收紧,勉强才忍了下来,任由盛苒动作。 在这样的姿势下,他被迫仰着头。 可和他设想中的截然不同,她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嫌弃、鄙夷的神色,甚至连一丝一毫隐藏的痕迹都无。 好似真的不存在任何不适,完完全全地接纳着他。 这个想法一出,淮珺自己都惊得半死,心跳错乱几分。 目光就这么落在盛苒的脸上。 第一天就发现,如今的这张脸,比记忆中好转不少。 脸型小巧,眉眼清秀,那对剔透晶莹的瞳仁有时甚至能让人忘记她干枯起皱的皮肤,打心底感叹一句好看。 淮珺不自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最后甚至享受起这份陌生的细致与温柔。 这真的是盛苒吗? 涂完一整遍药,又等了许久,药草差不多都干了,盛苒拿温水打湿的帕子为淮珺洗掉。 裴啸行那道锐利的目光太有存在感,淮珺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被他尽收眼底,一时感到丢脸和懊悔。 他接过帕子,扯着嘶哑的嗓音,“我自己来便好。” 盛苒点点头交给他,却没立刻走,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 刚上完药,效果并不好,他的几道伤疤泛红,看起来更加严重。 淮珺显然也在镜中看到了现在的自己,唇线绷直。 盛苒忙不迭拿出笔墨,[第一次上药,正常现象,以后定会好转。] 淮珺也不在意这话是借口还是安慰了,忍不住问:“……我如今的模样,你不怕?” 盛苒先是一愣,随后温和地牵起唇角,写下这么一行字—— [我比你还难看呢,你不也没嫌弃我吗?] 淮珺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 “你很漂亮。” 第四十四章 “就凭你也敢肖想主人” 体会过盛苒那般细致的对待,淮珺的戒备心已经放下了大半,才会脱口而出夸赞的话。 不过他也并不后悔。 印象中的盛苒是盛气凌人的,而非这样温和、包容、不带一点攻击性的。 这样子的她,好像很容易就能让人欺负了。 淮珺突然明白,裴啸行他们为什么把她护得那么死。 可惜,他的声音太嘶哑,盛苒并没有听清。 又或许是听清了,不敢确定,毕竟这几天他对她的态度一向不好。 盛苒只是愣了一下,便没在意,紧接着去准备治喉咙的汤药。 她端来了两碗,一碗搁在桌边,捧起另一碗送到淮珺面前。 破天荒的,淮珺有些不愿接过。若是这样,盛苒会喂他么?他忍不住想。 “据我所知,你并没有伤到手。”裴啸行不带情绪地开口指出。 淮珺下颌线绷紧几分,并未应声,锁着眉头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盛苒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没发觉有什么变化。 她却并不气馁,反而还急匆匆地挥笔安慰他,[任何治疗都需要时间,暂时看不出效果也不必担心,我会将你治好。早些休息。] 她像个矜矜业业的小大夫,做完这一切后便收拾东西离开。 淮珺张张唇,最后也只挤出一个“嗯”,接着垂下眼睫,补充道:“多谢。” 他其实并没有对治好抱有多大的期望。 当初划出第一道伤口,还没有形成又深又重的疤痕时,醉仙楼就为他找过几个医师。 他们还想榨取他最后的价值,利用他的外貌和歌声牟利,所以很舍得花钱,远近闻名的大夫几乎都来了一遍。 可惜淮珺下了狠手,用他自己身上那最锋利的鳞片,沾了毒水,划出长长一条。 各个见了,都说自己不是神医,无药可救。 这些人都没办法医好的伤,淮珺没打算让盛苒治好。 之所以答应跟她回来,只是想探究她反常行为后的真实目的,顺便给她找点不痛快,报了这半年的丢弃之仇。 但没想到,盛苒待他这般好。 他无措地张唇,很想告诉盛苒,治不好的,别浪费药了。 但又意识到,如果这么说,他便没理由留在这里。 淮珺顿时张不了口。 心底像是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就这么离开她。 他尚不能将内心剖解清晰,一声不吭地目送盛苒和裴啸行离开。 桌上的另一碗汤药也被一并带走了,盛苒把它递给裴啸行。 “妻主……”裴啸行一愣,才意识到,“这是给我准备的?” 盛苒不冷不热地点点头,明显还在生他气。 不清楚裴啸行的身体到底伤在哪儿,她只能再熬了一碗万能的调补身体汤药。 裴啸音内心触动,想要上前去牵她的手。 盛苒一把甩开了,依旧惦记着裴啸行骗她的事情。 在她眼里,这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兽夫,没想到也有事情瞒着她。 盛苒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增进不少,若不分开,说不定还有机会以普通室友的关系继续生活下去。 没想到一切都只是“她以为”。 再怎么相处,也还是停留在某个节点,就像是裴啸行一直没有清零的黑化值一样。 果然很难啊…… 盛苒一点不擅长处理这种男女关系,内心疲惫不堪。 最近偶尔生出这些男人们还不错的想法,现在只盼着赶紧做完任务,赶紧解除婚契,赶紧还彼此自由。 盛苒走到到房门了裴啸行还跟着,她奇怪地瞧这头狼一眼,有点赶客的意味。 裴啸行是个正经人,不至于和凌瑞一样明晃晃地说出“暖床”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但不意味着他没有这种心思。 他佯装镇定地往房内看了一眼,没找到渡鸦的身影,稍微松一口气。 算了。 至少大家都没得逞。 确认好这一点,他终于舍得离开,“妻主,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盛苒没应声,下一秒就合上房门,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门板。 世界清净。 她暂时不想处理这些关系。 盛苒用房中的热水随意擦了擦身子,草草收拾便躺下睡去。 迷迷糊糊间,身上的锦被窸窣一动,带着些微凉意的空气钻了进来。 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陌生的、带着汗味和野果发酵气息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盛苒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心脏漏跳了一拍。 凌瑞大半夜还真给她过来暖床了?这头狮子无不无聊,她都睡得好好的了,非要过来! 眼皮沉重,盛苒没力气睁开,只是不耐地皱了皱眉。 顺着本能打算穿进他那头金发,揪住狮子耳朵,怎料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可那只手却得寸进尺地往下滑,带着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侵略性。 盛苒猛地睁开眼,借着从窗户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那张凑近的脸——不是凌瑞! 是一只鸭子!是臭不要脸的周白鸭!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盛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要命,这破嗓子怎么还不好!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盛苒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推开身上的人。 但周白鸭最近被赶出部落,生活质量大不如前,早就练出了一身力气。 他眼底被贪婪和欲望淹没,压着声音阴恻恻地笑着,“听说你去北宁一趟,赚了不少钱,这次怎么没带我一起呢,难不成忘了我这个姘头了?盛苒,你从前可不是最喜欢了我么!” 盛苒气得胸膛起伏,奋力挣扎,一个劲地拿头撞床发出剧烈声响,试图唤醒沉睡的几个兽夫。 就在周白鸭的手要掀开整个锦被,压在她身上时—— “砰!” 一声巨响,简陋的木窗被生生踹开。 高大素黑的身影裹挟着夜风冲了进来,带着凛冽怒意。 没等周白鸭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攥住了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狠狠掼在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周白鸭的痛呼,渡鸦挡在了盛苒身前。 “就凭你也敢肖想主人。”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怒声说道。 第四十五章 “主人,您也试着爱一爱我” 渡鸦一拳拳往周白鸭脸上挥,揍人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他背对着盛苒,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 周白鸭被打得晕头转向,看清眼前是谁,吓得魂飞魄散。 从前在河边私会,只要盛苒被岸上的石子划破一道小口子,渡鸦便会从不知道哪个地方冒出来。 一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以为是周白鸭伤害了盛苒,看过去的眼神能杀死人。 紧接着就不顾盛苒的打骂,把她强拖硬拽回去。 周白鸭每次提到渡鸦就来气,他明明是兽夫中地位最低贱的一个,凭什么给他脸色! 听说他们解了一个什么契约,主奴关系马上就要走到头了,他才过来赌了一把。 没想到还能遇见他!这只又阴森又吓人的鸟怎么时时刻刻都在盛苒身边? 对上渡鸦的眼,周白鸭浑身开始冒冷汗,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却没能活着离开。 渡鸦射出一根锋利翎羽,直穿他的心脏,接着就发动风系异能将周白鸭扔得老远。 这是他的习惯,杀人扔尸,不然嫌晦气。 危机解除,渡鸦才缓缓转过身。 他俯身察看盛苒的安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主人凌乱的发。 动作很轻,和刚才揍人的狠戾判若两人。 盛苒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一晚上都找不到影子的人,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 心有余悸中,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夜里偶尔听到的远处草丛响动,或是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时她只当是野兽,现在才猛地明白过来。 渡鸦还保持着原来的习惯,整夜守在她的房间外。 每个她熟睡的夜晚,他都在无声地守护着她的安全。 难怪把床让给淮珺,他自己根本就不睡。 渡鸦的目光落在她刚才剧烈砸向床板的头,刚一碰到,盛苒的小脸就紧皱起来,模样看上去格外痛苦。 渡鸦动作放轻,小心摸了摸,发现盛苒的后脑勺已经肿起。 盛苒睡觉的地方虽然垫了不少棉絮,本质上还是最原始的石床,怎么可能不伤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对不起主人,是我来晚了。” 盛苒本想摇头,一晃脑袋就疼,只能安安静静地摆摆手。 她怎么会怪他。 好在渡鸦来得及时,没让周白鸭这个恶心的鸭兽得逞。 渡鸦的掌心一直在盛苒的后脑勺肿包处揉着,温温热热,缓解了不少。 盛苒有好多话想问他,拽下他的腕,迫不及待地摊开渡鸦的掌心。 正想写,没想到渡鸦也只是和白天的裴啸行一样,反握住她的手,“不用麻烦,主人心里想的,我都知道。” 这群兽夫都怎么了,这也要比? 一个个都挺能吹,盛苒不信他们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更何况,就算她问了,他们真的会如实招来么…… 裴啸行就说谎骗她。 盛苒倏然没了交流的耐心,抽出手,背过身去,不再搭理渡鸦了。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溜走,渡鸦没抓住。 他不敢再继续冒犯主人,便没有重新捉回,只是又搭上了她的后脑勺,轻轻揉着。 其实能猜到盛苒想问什么,无非就是好奇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待在屋子里好好睡觉。 渡鸦低低开口:“我……习惯了。” “主人,我已习惯在夜里守着你。”渡鸦难得对她这般坦诚,轻声说着,“所以你无需特意给我安排一个房间。” 他从小就不睡床,能找到一个树枝挂着就算幸运。 成了盛苒的奴仆之后,便日复一日地在她身边,负责她每时每刻的安全。 不看见盛苒,他反而没办法安心入睡。 渡鸦感觉到盛苒最近有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生怕她不答应,接着补充道,“主人,您别着急拒绝我。” “今日的情况并非偶然,无论您如何想,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盛苒沉默地思索片刻,最终没反驳。 这里的条件太原始,屋子外没有严格的安保设施,若是仇人有心寻凶,杀死她并非一件难事。 还是得有人贴身保护,才算安全。 盛苒点点头,意思是同意渡鸦留下来了。 他自己也说,他什么地方都能睡,盛苒便没有再帮他安排床位。 爱在哪儿待着就在哪儿待吧,腿长在他自己身上,她可管不了。 刚才的意外消耗了不少心神,疲惫渐渐卷上全身,盛苒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 渡鸦展开蓬松厚重的羽翼,垫在盛苒身下,“主人,你先枕着我的翅膀睡。” 盛苒没明白这个“先”是何意,难不成渡鸦还打算给她换张床? 望着眼前又大又蓬的翅膀,盛苒拒绝的想法倏然打止。 看起来好舒服。 盛苒顺从自己内心,还是慢慢靠了上去。 躺下之后便再也舍不得离开,真的好软…… 抬眼细细观察渡鸦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不对,应当不会弄疼他。 盛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去,算默认他的提议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曾和渡鸦睡过一晚,盛苒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反而还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块空位。 渡鸦愣了半晌,受宠若惊。 他原本是打算坐在床边,就这么陪她一夜,可盛苒却允许他一起躺下。 和主人一起睡觉…… 好幸福。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从心里冒出来,渡鸦被自己惊到。 他的一生,和“幸福”两个字简直搭不上边。 可是这段时间和主人的相处,却让他一点点地感受到了这个陌生的词。 恨是一种很长久的感情,但爱更是。 渡鸦觉得,若真要选一个感情支撑着他一直留在盛苒身边,他不该继续恨下去。 他要学着爱主人,爱一辈子。 渡鸦的目光凝着盛苒的睡颜,一动不动,舍不得眨眼睛似的。 明明是第二次和妻主一起睡觉了,可他还是很激动,一点也睡不着。 深夜的山林很安静,两人的呼吸交缠,近得不能再近。 渡鸦突然凑上前,很想吻一吻主人的脸……或是别的地方。 最后在咫尺距离停下,万千情绪只化成低哑的一句。 “主人,您也试着爱一爱我,好不好。” 第四十六章 “日后我们轮流陪妻主睡觉” 夜里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暴雨,盛苒被瓢盆雨声吵得不安宁,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钻。 渡鸦感觉到怀里被蹭了又蹭,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生怕打扰主人休息。 冬天的太阳升得晚,可一到清晨,那些鸟儿还是准时过来给他报信。 它们叽叽喳喳,讲的都是些废话。 今天的话题主要围绕章尾的天气而展开,它们数落着山神小气,前段时间放晴半天不到,又变脸似的变天了。 阴郁潮湿的冷天一直持续至今,半夜还下了场滂沱大雨,脾气真是差得要命。 渡鸦神色不耐地扫了一眼这群小家伙。 豆丁点大,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还山神,也就它们能信。 “不要打扰我主人休息。”他压着声音,语气不悦地警告着。 那些小鸟很听他话。 话音没落,就飞快扑腾着翅膀,一溜烟成群走飞走了。 周遭瞬间安静。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空气寒冷潮湿,整个章尾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直到被一声急哄哄的叫声打破,“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凌瑞有早起修炼的习惯,此刻迈着大步从外面跑进屋,“周白鸭死了!尸体还被一根翎羽钉在了部落中心的大树上,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他!” 他一声狮吼,都能把方圆十里整个部落的村民都能吵醒。 渡鸦刚管理完一波晨练秩序,不介意再顺手把凌瑞教训一顿。 细致地为主人盖好被子,他明目张胆地从盛苒的房间里出来。 “能安静点么?”渡鸦冷淡地瞥了凌瑞一眼,“主人劳碌了这么多天,让她睡一天好觉。” 裴啸行刚刚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听到凌瑞的大动静,也早早地探出身子想要制止,话却被渡鸦抢了先。 他彻底愣在原地,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你为何在妻主房间?” 周白鸭死了确实蹊跷,但相比起来,更让人明不明白的是—— 渡鸦怎么会从妻主的房间里出来? 他昨天明明确认过,妻主房间里没有人,才放心离开的。 凌瑞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渡鸦,想依靠他衣衫的整洁程度来还原昨晚的真相。 “你还真不要脸!”凌瑞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骂,“是我先提议为妻主暖床的!我尊重她的感受,才没有做,你竟然好意思霸王硬上弓……” 早已预判这幅场面,渡鸦把盛苒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他们的声音吵醒主人。 客观来说,渡鸦的衣衫非常整洁,这才没让凌瑞跳起来当即和他大干一场。 但他的翅膀还没收起来,并且十分刻意地在两个兽夫面前轻晃了几下。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裴啸行敏锐地发现,渡鸦的半边羽翼很不平整,甚至能顺着上面的痕迹还原出一个人形。 他极快地得出一个结论:“妻主昨夜枕着你的翅膀睡的?” 在火药味浓重的主战场外,淮珺旁观许久,一声未吭,轻蔑之意都快溢出来。 果然是三个雄兽一台戏。 他们这几个人每天在家都这样?无不无聊。 本想转身回屋,继续休息,怎料接下来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昨夜周白鸭突然冲进屋内打算欺辱主人,我把它揍了一顿,将尸体扔走了。”渡鸦描述着当时发生的事情,接着说,“为了妻主的安危,我才留下来守在他左右,没你们想象中的那般龌龊。” 真相一出,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凌瑞好半晌才消化完这段话,再也顾不上争宠,怒意涌上心头,“那只鸭兽真是活腻了,竟敢还敢肖想妻主!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过他,不把他千刀万剐我就不痛快!” 裴啸行及时把他拉住,凌瑞还在原地嘟囔,“我就说那手法为何眼熟,原来周白鸭是你杀死的!那你昨夜为何不把我们叫出来,保护妻主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行了。”裴啸行及时打断,“事情已经发生,妻主没收到惊吓吧?” 渡鸦终于收起耀武扬威的翅膀,可说出口的话还是那么欠揍,“若是没有你们刚才的打扰,主人休息得很好。” “……” 凌瑞把心里的怨气硬生生忍了下来。 三人气氛古怪地僵持了半晌,淮珺冷不丁插了一句话:“周白鸭——可是她很喜欢的,河边那只鸭兽?” 他不确定地问着。 不怪这问题多余,只因他和这只鸭兽还有些渊源。 盛苒当初正是为了给周白鸭买礼物,才把他用五百两银子的价格贱卖到醉仙楼。 盛苒那么喜欢他,渡鸦竟然敢就这么将周白鸭给杀了? 甚至,凌瑞聊起他的语气也很不屑,恍若对待一个无关轻重、不足挂齿的贱雄。 他们这样做,盛苒真的不会生气吗。 “没错,是他。”凌瑞解答他心中疑惑,“这个虚伪至极的鸭兽,妻主早就不喜欢了。” 饶是内心有了猜想,淮珺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盛苒的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 曾经爱做的事情也不做了,曾经喜欢得死去活来的人也不喜欢了。 淮珺真好奇,若盛苒的一切都变了,那她是否还爱慕中心城那个皇子,蛇兽司徒昱? 当初正是给司徒昱灌下有毒的迷情果汁,才导致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流放北宁。 他正出神地思索,凌瑞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突然把他的思绪拉出:“你的脸竟好得这么快?听声音,嗓子也没那么嘶哑了。” 淮珺一愣,才意识到,刚才的声音的确不同。 干净、清澈许多,说话也并不费力。 他的脸也有变化吗?淮珺抿了抿唇,快步走到铜镜面前求证。 而其余的三个兽夫还围在盛苒门前,为昨晚的事情争执不休。 “妻主的安全理应由我们三个一起负责。”裴啸行沉声说着,“日后也不必辛苦你一人守着,我们都会分担。” 渡鸦气定神闲地否定:“我不辛苦。” 凌瑞的脾气又上来了:“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想日日霸占妻主不成?”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着,就算睡得再死也该被这样的动静吵醒了。 盛苒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出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 “就这么定了,日后我们轮流陪妻主睡觉。” 盛苒:“???” 第四十七章 淮珺竟有些后悔 看着面前三个眼神炽热的兽夫,盛苒头都要大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已经缓和不少,但也没熟到能一起睡觉的地步吧? 既然渡鸦乐意在夜里守着,便让他一个人干就好,干嘛非得轮流陪护,舍弃宝贵的睡眠时间。 与其在这件事情上争论不休,还不如多降低点黑化值来得实在。 盛苒充耳不闻地越过了他们,起身洗漱。 只要没点头,谅这几个兽夫也不敢做。 走到镜台前,才发现这里还有个愣神的淮珺。 盛苒拽拽他的衣摆,好奇他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发呆。 看清他的模样,盛苒的瞌睡都清醒了不少,神采奕奕地打量他的脸。 乍一看还是会被吓到,可作为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她能观察出到底有没有变化。 疤痕比之前稍微平了一点,颜色也转淡,这些都是好的迹象。 盛苒由衷感到高兴,张张嘴,示意淮珺说几句话,让她听听嗓子是否也发生转变。 淮珺看向她的表情有些古怪,抿着唇,一声不吭地走了。 盛苒留在原地,感到莫名其妙,却也无法开口叫住他,问个清楚。 治疗有效果,这不是应该高兴吗,他怎么一点笑容都没有。 盛苒理解不了淮珺的想法,收回视线。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方法是对的,只要完整帮他治完一个疗程,容貌和嗓子定能焕然新生。 这样也好,早日放淮珺离开,不必相看两厌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盛苒心情不错地拿起面巾洗脸,在镜中窥见自己的样子。 托了渡鸦零零碎碎爱意值的福,她的皮肤也逐渐恢复正常。 干净平整许多,原本被模糊掉的五官都能看得清楚,确如系统所言,确实是她自己的长相。 这具身体真成她自己的了。 在当前的兽世生活这么久,盛苒已经能接受她无法再回去的事实,逐步对未来进行新的规划。 和这些兽夫们彻底切割完,她便要远离中心城的纷争,找一个安稳踏实的地方生存下去。 【宿主一定可以的!】系统真心实意地为她打气。 盛苒也对自己充满信心。 北宁城的居住体验不好,但这次的生意却是实打实的成功,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要卖什么东西。 另一边,兽夫们已经从盛苒房门口转至厨房,正经开始做事,火药味终于变少。 裴啸行还在回想昨晚的事情,一阵后怕,压低声音问渡鸦,“妻主当时是否有呼救?” 那个场景已经深深烙印在渡鸦的脑海里,几乎不用思索,他答,“她在尝试,但并没有发出声音,是主人用后脑勺撞床的动作惊动了我。” 裴啸行的眉头皱起,不确定地追问:“就算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妻主的嗓子也说不出话?” 渡鸦知道他在震惊什么。 他们都认为,主人的哑症有了好的迹象,只差一个刺激。 若能让她突破那道障碍开口说话,之后的恢复也就有了更多可能。 昨夜已经算是危机中的危机,盛苒的求生意愿很大,很符合他们预想中的契机。 可这样都没用。 裴啸行未免产生一些悲观的想法。 “再等等。”渡鸦心里其实也不敢确定,但还是这么说着。 读心能力已经减弱,他们没有退路了,无论想什么办法,也得将主人的嗓子治好。 裴啸行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早餐过后,渡鸦不打一声招呼出门了。 只有盛苒做饭的时候他才会吃得一干二净,裴啸行和凌瑞做的他只会稍微尝那么一两口。 不怎么在家吃,家务承担得比其他几个兽夫少一点,大家也没意见,不会过问他到底去了哪儿。 凌瑞老老实实把碗筷洗净,就带着妻主一起外出打猎了。 章尾的天气越来越差,他们得多囤一点食物活动。 盛苒也要思考制作方便售卖的新食物。 淮珺没跟着去,被勒令守家。 望着三人背影,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从被接回章尾,他就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虽说从前也是如此,那时候他们几个兽夫的处境起码是一样的。 现在不同,他们和盛苒的关系亲近,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既然融入不进去,他理应希望盛苒快快为他治疗,让他快些离开。 可淮珺竟感到有些后悔。 他后悔那么果断地解除和盛苒的婚契了。 盛苒三人外出之后才发现,不止他们一家,章尾的大多数村民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做准备。 仅仅只在部落内部狩猎,根本找不到那么多的食物。 凌瑞又忍不住动了上山的心思。 可一想到上次采蘑菇遇刺的经历,他心有余悸。 更何况,渡鸦也说,在去往北宁的那天,他们一出章尾就遇到了杀手,说明四周危机四起。 妻主不能冒这个险。 “这样吧,今日我们分头行动。”凌瑞选了个折中办法,“我上山去人少的地方捕猎,方便咱们冬季囤粮。裴啸行,你和妻主就在部落内部活动。” 裴啸行对此没有意见,只是叮嘱一句,“你独身一人,记得保护好自己。” 盛苒知道这几个兽夫的实力,都是高阶异能的兽人。 凌瑞又是其中实战经验最丰富的一个,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 她点点头,没有反驳,三人就此分开。 裴啸行和盛苒活动在部落内部,也尽量找比较偏远的地方,希望收获多一点的猎物。 一天下来,满载而归。 凌瑞回来得比他们晚,身上没受伤,脸色却有些凝重,“这山上确实有刺客。” “见我一个人外出,根本没打算和我交手,估摸着就是冲妻主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庆幸着幸好没让盛苒出部落。 中心城那帮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非要让一个已流放的空阶废雌死。 盛苒对他们能有多大的威胁? 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略微沉重。 敌在暗我在明,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与此同时,渡鸦也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过来,不知道他这一天到底去了哪里。 “主人,今晚您能睡新床了。”渡鸦一句话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去房间一看,才发现盛苒的那张石床已经换成了一张带着帐幔的架子床。 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精气手炉。 光是看着,盛苒便觉得这个冬天不会冷了。 第四十八章 各凭本事的争宠游戏 问过才知道,渡鸦今天一个人跑去了北宁城。 作为流放罪人,盛苒被限制了活动区域,可他们这些连坐兽夫却没有。 他们只是跟随妻主,被迫到了这边,若想出入其他地方,还是很自由的。 饶是如此,盛苒也想象不到,渡鸦花了一天的时间往返北宁和章尾,就是为了给她买张新床和手炉。 【他的黑化值一动不动,平常说的也少,竟然愿意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系统也惊叹,渡鸦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次次都闷声干大事! 早就对渡鸦改观,它现在甚至还会帮他说几句好话。 【他看宿主被石床磕肿脑袋,晚上睡觉又冷,就立刻想办法解决。】 【有这样的执行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盛苒不禁点头,内心复杂。 很多小细节她自己都没当回事,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却被他敏锐地发现。 盛苒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渡鸦对她非常在意。 她忍不住询问系统,【他的爱意值还稳定吗?】 【当然不稳定啊——】系统拖长音,半晌才悠悠补充,【断断续续地在涨呢!】 盛苒一时无言,心跳的声音在耳边愈加清晰。 原以为这是份虚无缥缈的感情,总会在某天突然消失。 可她却轻贱了渡鸦的爱,或许真的出现了超出她预期范畴的事情。 【可他的黑化值为什么一直没变呢?】 系统继续说:【渡鸦就是靠着对原主的恨意活下来的,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 【可能只有等到他彻底爱上您的一天,黑化值也会瞬间清零。】 盛苒隐隐约约明白,这是一种偏执的表现。 渡鸦成长背景和普通兽夫不同,情感状态难免极端一点。 可盛苒完全没有做好,承受任何一份爱意的准备。 倘若完成渡鸦攻略任务之时,也是他彻底爱上自己之时,那还怎么解除婚契? 盛苒根本不打算让任何一个兽夫留在自己身边。 内心恍若被狂风暴雨冲刷,盛苒的情绪潮湿起来,一面感动得想落泪,另一面又对这份爱意诚惶诚恐。 她整理好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上。 【可是他哪来的钱呢?】 在条件原始落后的兽世,买一张冬能保暖、夏能防蚊的帐幔架子床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渡鸦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奴仆,没有显赫的家世,哪里负担得起。 系统不甚在意,理所当然地给出回答,【盛家也会按时给他发月钱的,渡鸦本身没什么开销,这么多年也能攒下来不少。】 盛苒当然知道这一点,还是有些肉疼。 她曾经也是个打工人,带入进去简直接受不了,【一下子把好几年的积蓄全花完了,根本不值当!】 系统没心没肺地笑着,【宿主别心疼男人啦!这不正说明他舍得给你花钱吗,好事呢!】 盛苒看向渡鸦的眼神更加复杂。 “主人……是不喜欢么?”渡鸦语气迟疑地询问着。 他的声音将盛苒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她连忙摇了摇头,急于证明自己内心似的,突然握住渡鸦渡鸦的手,放在了心口。 【不不不,我很喜欢。】 意识到触碰到了主人的什么地方,渡鸦的耳根瞬间发热,不自然地将手抽出。 “喜、喜欢便好。”他微微别过头,“主人您早些洗漱更衣吧,今日我仍然会在您身边守着。” 他这意思,又打算霸占盛苒一整个晚上了。 凌瑞气得牙痒痒,还想上前理论理论,裴啸行扯住他,轻轻摇头。 “渡鸦今日的确做了件贴心事,让他陪着妻主吧。” 凌瑞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将气憋在心里,闷闷不乐地点头。 “我就是想不明白,到底输在了哪里。” 别看裴啸行此刻这么淡定,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天。 他语气平平地开口,“谁让他有翅膀。” 凌瑞不服气,“我的狮子毛也很蓬松很柔软,可以枕着睡觉!” 裴啸行打断:“那你能飞么,能在一天之内往返北宁迅速采购么?” 凌瑞:“……” 该死,他凭什么不是一只鸟! 盛苒沐浴洗漱的时候,三个兽夫氛围诡异,各做各事。 直到渡鸦突然找过来。 以为他又是特意炫耀的,凌瑞听都不想听。 渡鸦的神色却很正经,“今日去北宁,我还特意跟了一下血影帮帮主,那只狂傲自负的蜂兽。” 裴啸行早已将他们在北宁所有经历盘问清楚,也知道这只蜂兽的事情。 “他可是去见了一直在发布悬赏、追杀妻主的人?”裴啸行问。 渡鸦压着声音,“大概率是,我看到长相了,眼熟,却记不清。” 他从小跟着盛苒一起长大,她身边的人,无论关系好坏,渡鸦几乎都认识。 有印象但道不出名字,说明这并非仇家本人,而只是一个手下。 很显然,仇家的地位不低,才有权利派一层层的人替他做事。 “这件事我会定期追踪,日后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要有人贴身保护主人的安全。”渡鸦也是思考很久才和他们打了这个商量,“白天还好说,晚上的时间——我知道你们有意见,想要轮流陪同,但这样给主人的压力很大。” “不如各凭本事,博取主人的欢心,她今夜愿意翻谁牌子,谁就去,如何?” “……” 平心而论,这样的话从渡鸦口中说话来,实在给人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这还是从前那个神出鬼没、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透明人的渡鸦么! 现在好了,压力的确没给妻主了,倒是给到他们了。 凌瑞有些头疼。 本事……他哪来的本事! 他不会说漂亮话,也没那么多奇招,怎么抢得过这两个心比城府还深的雄兽! 裴啸行倒是点头,简简单单一句话,给出了一种应战的架势,“好提议,各凭本事。” 三人如此约定好,才注意到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淮珺。 感受到视线齐刷刷扫过来,淮珺有些无奈:“不必看我,我不参加你们那些无聊的争宠游戏。” 凌瑞冷哼一声,他最好是。 大家前期都是这么嘴硬的。 渡鸦盯着他,扯唇开口:“本来也没将你考虑在内。” “只是今日去北宁,还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你的鳞片是不是丢了?” 第四十九章 “我洗了澡,不会玷污主人的床。” 淮珺的瞳孔骤然一缩,眉心蹙了蹙:“何出此言?” 渡鸦怎会知道他鳞片丢失的事情,莫非是让他给寻到了? 两人交情不深,但淮珺对这只鸟兽一向抵触。 他一直认为,就算孤儿也该有个身世,怎会真的无父无母。 ——可渡鸦就是这样邪门的人。 一点来处都查不出,没有氏族、没有生辰,像是世上凭空冒出来似的。 平常的行事风格也古怪,来无影去无踪,干什么都孤身一人。看上去不问世事,却又掌握不少消息,不得不让人产生戒备之心。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从这幅反应里渡鸦也猜到了答案。 “真丢了?”渡鸦不禁压了压眉眼。他从不多管闲事,刚才只是突然想起,随口一问,未曾想还真问出事儿来。 他后悔于自己的多嘴,不得不继续补充,“醉仙楼计划十天后拍卖鲛人鳞片,我还以为又是噱头。” “醉仙楼?”淮珺当即站了起来,想不明白事情因果。 为何又是这个地方?都从里面逃出来了,还是这般阴魂不散。 “怎会让他们捡到……”他不可置信地低喃。 渡鸦并不在意他该如何解决,好心告知这么多消息也算仁至义尽。 起身离开时,听到裴啸行接过话,“很重要么?” 淮珺嗓音闷闷:“护心鳞。” 光凭字面意思也能理解其重要性,淮珺还是补充解释,“虽然已经被妻——被她拔了下来,只要带在身边,也能产生一定保护效果。” 婚契已解,他这段时间都不知如何称呼盛苒,只能以“她”代指。 裴啸行不自觉也带上几分遗憾之色,“你打算去找?” 渡鸦离开的脚步一顿,冷不丁地插话,“何必冒这个险?据我所知,鲛人一族的护心鳞可以再生。” 淮珺纳了闷,这种事情已算深海国度的内部消息,渡鸦一个整日在陆空两界生活的兽人是从哪儿知晓的。 “的确如此。”淮珺没有否认,“但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机会。” 渡鸦回忆曾在海鸥口中听到的话,面不改色地追问:“为什么不行,只要雌主结契就能再生。” 凌瑞正喝着汤,差点没把口里的全喷出来。 渡鸦真是个神人。他没有羞耻心的?将结契二字说得和吃饭喝水一样轻巧! 渡鸦没有意识到这话有什么不对,甚至还继续给出建议,“主人和你签订的是解除婚契的协议,并非休夫,你日后当然还有重新寻找雌主的机会。” 凌瑞脸都憋红了才把刚才那一口汤咽下去,终于明白渡鸦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啊,妻主已经放你离开,不会干涉你的婚契关系,你的护心鳞还有再生的可能,没必要执着于已经被拔掉的这个。莫非你舍不得妻主,打算要赖在这里了?” 他俩这话看似好心,话里话外都迫不及待赶淮珺走,生怕他留下来和他们争盛苒。 一个个怎么都魔怔了似的,淮珺冷哼一声:“放心,等我的脸和喉咙恢复,自然会离开。” “但我不打算另找雌主,”淮珺的态度鲜明,显然已经下定决心,“多谢相告,至于掉了的护心鳞,我自己想办法寻回,不劳大家费心……” 他的声音被桌椅撞击声打断,盛苒像是不经意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磕磕碰碰地走近,带着一张疑惑的脸。 ——什么护心鳞? 她手舞足蹈地表达自己,想要问出事情真相。 几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事儿瞒不下去了。 妻主若是知道淮珺的护心鳞流落到了醉仙楼,定不放心他一人前往。她若非要跟去,在路上遇到危险到底算谁的? 淮珺察觉到其余几个雄兽的抱怨之情,脸色微僵,内心歉疚。 ……他其实没打算让盛苒知道。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早就感受出了盛苒如今的行为皆是出自真心。 甚至渐渐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不再是可以任性而为的,因为她会为他担心——尽管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已经漏出破绽,淮珺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开口隐瞒:“没什么,你听错了。” 他显然不擅长说谎,眼神一直躲闪,不敢直视盛苒。 她是哑巴不是傻子,这几人还想联合起来蒙她,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 盛苒脸颊鼓起,被水汽浸润的黑眸写满不悦,但她不会对淮珺发脾气。 暂时不想理裴啸行,面对渡鸦的心情更加复杂,她把目光移向凌瑞,一把揪住他的狮子耳朵,让他如实招来。 凌瑞这个外强中干的,盛苒说东他不敢往西,一打就招。 盛苒听完,神色倒是缓和不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醉仙楼的确狡诈,但不用放在心上。他们要的不就是钱么,这很好办。 她告诉淮珺:[放心,我不会让醉仙楼把你的护心鳞卖给别人。] 到底也是原主拔下来的,要将那么小的东西一直带在身边,确实不好保存,丢失也有她的责任。 盛苒表示会负责到底,说完便回了房间。 看着主人的背影,渡鸦的心跳快了几分,跟着一起去了。 向来好脾气的裴啸行却沉了脸色,“还说不用我们费心,直接让妻主费心了。” 淮珺张张唇,自知理亏,说不出解释的话。 往旁边一看,凌瑞耳根通红,仍是保持原来的姿势愣在原地,好似还想回想刚才盛苒揪他耳朵的画面。 ……真没出息。 盛苒和昨天一样直接躺下休息了。 今天睡的是新床,比原先的石床不知道软了多少倍,不需要再用渡鸦的翅膀垫着,她便没给他留半边位置。 但人家大老远从北宁城给她买回来的,她不给渡鸦安排睡的地方也不好。 盛苒将原先的石床重新布置了一下,铺上厚厚的棉絮。 渡鸦进门后看到这张床,明显一愣。 主人又不愿意和他一起睡觉了吗? 和刚才事不关己、毫无耐心的姿态不同,渡鸦换了几轮呼吸,才轻手轻脚地靠近盛苒。 主人背对着他,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入眠。 渡鸦不敢打扰,却也实在想开口解释。 思考了很久,渡鸦在夜色中轻声启唇,“主人,今天路过尘清湖的时候,我洗了很久的澡。” “我……我很干净,不会玷污您的床。” 第五十章 赤红身影扑向盛苒 迷迷糊糊间听到这几句话,盛苒都懵了。 开始还以为自己睡着了在做梦呢。 渡鸦在说什么啊,什么干不干净的? 她让他一起睡,不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吗。既然有两张床,为什么还要挤到一张床上? 【宿主……人家可能不只是这个意思。】系统弱弱提示一句,飞快下线。 盛苒捂着脸思考半晌,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被挤着、被压着睡一晚上。 难不成是渡鸦从小没有床睡,缺乏安全感,所以才喜欢被包裹的感觉? 盛苒自顾自给他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理由,最终还是心软,不动声色地往里挪了挪。 幸好他买的这张床够大,两个人也睡得下。 渡鸦依旧展开翅膀,“主人再垫着一层这个睡吧。” 盛苒:“……” 真行。 她没有拒绝,和昨晚一样躺了上去。 【且睡且珍惜吧,等分开了之后,估计再也睡不到这么柔软的翅膀了。】 这样的姿势,盛苒完全是睡在了渡鸦的怀里,难免产生肢体接触,这句心声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渡鸦耳中。 他的身体一僵,倏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就……那么不想要他? 渡鸦其实也明白,盛苒是平等地不打算留任何兽夫在身边,并非针对他一个。 可内心还是止不住地难受。 若是他们也像淮珺一样,被主人解除婚契,主人之后还会再找新的兽夫吗。 这个想法刚一跳出来,渡鸦心里就有了一个答案。 他能接受。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继续留在盛苒身边当一个贴身奴仆就行,渡鸦从未肖想过真正的兽夫身份。 他不配。 主人的兽夫应该是家庭显赫、氏族强大的,而他背后什么都没有,若是让别人知道,只会丢了盛苒的脸。 盛苒在他怀里不断翻身,似乎是一直没睡着。 渡鸦想着,应该趁这个时候和主人多说几句话。 他不习惯向别人剖解内心,可面对盛苒,还是学着将所有想法表达出来。 刚打算开口,盛苒突然从他怀里抬起脸,抓住他的手写下。 [你知道裴啸行在月圆之夜会怎样吗?] 凌瑞刚才在讲述护心鳞事件始末的时候,提到的关键信息都是渡鸦说出来的。 他平常不声不响地在暗处,知道的事情却好像比他们都多。 从系统口中、裴啸行自己口中问不出来的事,说不定能从渡鸦这儿问出来一点。 盛盘期待地看着他。 渡鸦的心却因这话彻底泡进了苦水里。 明明和盛苒躺在一张床上的是他,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兽夫,渡鸦快郁闷死了。 他刚刚心里想着的可一直都是主人! “不清楚。”渡鸦的下颌线紧绷,扔下三个字便抿起唇,不再言语。 连手掌都收回,不给盛苒任何追问的机会。 盛苒全神贯注思考着裴啸行的事情,没有注意到他的小情绪,以为渡鸦是真不知晓,只能失落地点点头。 看来的确是存在一些很隐私的原因,只能以后从裴啸行口中撬出来答案。 这件事暂时放下,盛苒又担心起淮珺。 还有十天才是拍卖会,拿钱高价买回来是最后的选项。 盛苒更倾向的计划是,找一个晴天去北宁,想办法把鳞片从醉仙楼要回来。 但章尾的天气真是个迷。 盛苒忽然开始相信所谓的山神了。 不然这样变化多端的气候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渡鸦煎熬地躺在盛苒身边。 她此刻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他很想请求妻主,能不能别再他的身边担心其他兽夫了,淮珺甚至只是一个前兽夫。 一句有关他的都没有,渡鸦头一回后悔自己拥有这个异能。 次日清晨,家里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盛苒依旧去院中摘草制药,雄兽们在厨房做家务、准备早餐。 大家很明显地注意到,渡鸦的脸色极差,像是一整晚都没睡好。 裴啸行默默观察着,走到他身边,关心了两句,“可是身体不适?要不你歇着,我们做就行。” 接着才佯装不经意地,道出真实目的,“若陪同妻主睡觉让你感到过于操劳,不妨让我来。” “……”此刻的渡鸦看裴啸行非常不爽,张口只挤出一个字,“滚。” 淮珺被他恶劣的态度惊到,不由抬眸看过来。 裴啸行是三个兽夫里对他最照顾的一个,淮珺忍不住帮忙说话,“他是好心。” 渡鸦扫过来的目光更加不满,“与你何干。” 大早上就跟吃了炸药桶似的,厨房气氛降至冰点。 过了半晌,才发现渡鸦也不是无差别攻击,面对凌瑞,他倒是愿意说几句话。 凌瑞开口缓解气氛,“哎呀,看来都知道我最好相处嘛,裴啸行以后多跟我学着点,共同建设美好的家庭氛围,这样妻主也放心……” “你在高兴什么。”渡鸦面无表情地打断,“昨夜主人昨天心里一直想着他们,我才特别不爽。” “而你,并没有被提到。” 凌瑞的笑容僵住。 渡鸦的意思是,他没有威胁,所以才对他和颜悦色。 ……靠! 凭什么啊,太省心也是一种错吗? 凌瑞都想找点机会弄点伤、卖点惨,夺回妻主的注意力了。 淮珺听了倒是意外,盛苒昨夜是在思考为他夺回护心鳞的事情? 他受宠若惊,不禁和裴啸行一样,产生窃喜之情。 今日外出打猎,依旧是分头行动。 盛苒考虑到凌瑞常年混迹修炼场,实战经验最丰富,反应速度快,依旧委以他进山的重任。 这次让他和渡鸦一起,两个人相互照应。 而盛苒则依旧和裴啸行同行,在部落内部猎食。 但不知怎么,在一个时辰后,渡鸦加入了他们,说是不小心和凌瑞走散。 “……” 这破理由,裴啸行听了都想笑。 也就能蒙蒙妻主了。 盛苒急着让他回去,山上比部落危险得多,凌瑞一个人万一应付不过来。 渡鸦早就绕山一周勘探过,“这山里人迹罕至,并不存在刺客,或许他昨日只是看错。”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足碾枯枝的动静,带着股不属于这片林子的生猛气息。 两个兽夫本能地环顾四周,进入备战状态。 谁说没刺客的!甚至还胆大包天地闯进部落里了! 氛围瞬间肃杀起来,周围找不出任何一点异能的气息,可在他们没反应过来之时,一个赤红身影直直扑向盛苒。 最诡异的是,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五十一章 山神烛九阴 裴啸行和渡鸦断定他们已经死守四周,没放过任何一个方位。 怎么会有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凭空冒出,直直扑向盛苒? 来不及思考这些,两个兽夫对视一眼,确认好以保护妻主为首,从不同角度发动攻击。 裴啸行喉间滚出威胁的低吼,半兽形态下的利爪在地面抓出三道深痕,将盛苒往身后一揽,错身躲过那人。 渡鸦肩胛骨处的肌肉猛地绷紧,暗黑羽翼瞬间刺破皮肤,无数翎羽蓄势,化成尖锐箭矢向陌生身影射去。 箭羽密密麻麻,就算对方异能再高强也不可能全部躲过,怎料那人化身一道赤红火团,再次隐匿在空气之中,毫发无伤。 “空间系异能!”渡鸦眉头一拧,顿时联想到了他们第一回在山林遇刺时暗中出手的神秘兽人,莫非就是眼下这个不速之客? 可上回他帮了他们,现在为何要袭击盛苒? 盛苒也被这个突发事件打得措手不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不是涂山奕。 刚才看到赤红火团,第一反应是那只狐狸终于找到回家的路。 原来不是他吗? “对方实力不低,交起手来只会两败俱伤。”裴啸行看向渡鸦,“你先带妻主回去,我殿后……” 话音刚落,刚才的诡谲气息再次扑面而来,两个兽夫的视线死死锁在十步外那个重新出现的雄兽。 他仅仅是停在那处,像是思考下一步该如何。 局面出现短暂的停滞,裴啸行和渡鸦趁着这个机会观察对方,得以看清那人真正的模样。 这是个生面孔,个头很高,裸露的臂膀上覆着层暗红色的鳞片,尾椎处拖曳着条粗壮的尾,此刻正微微绷直,显然也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的目光扫过裴啸行和渡鸦,却在下一瞬定在了盛苒身上。 那双竖瞳里闪过的光,让裴啸行和渡鸦心头猛地一沉——那不是敌意,是种近乎贪婪的灼热,像盯着猎物,又像盯着某种汲汲渴求的珍宝。 “嗷——”裴啸行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后腿猛地蹬地,带着劲风扑了过去。 他最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在这个雄多雌少的兽世,任何对盛苒流露觊觎的雄兽,都是必须撕碎的威胁。 赤鳞兽人显然也不是善茬,见裴啸行扑来竟不退反进,尾椎一甩,狂风卷得周围的蕨类植物簌簌作响,避开裴啸行的利爪。 整个长尾带着破空声抽向裴啸行的腰侧,却在即将触到的瞬间微微偏了偏方向,只擦着他的肋骨扫过,撞在身后的古树上,震得满树枯叶簌簌落下。 渡鸦在空中观察时机,趁两人周旋之时扇动翅膀旋身落地,爪尖在赤鳞兽人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可就在他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时,却忽然顿住了——那赤鳞兽人明明有机会趁他落地不稳扑向盛苒,却只是抬手抹了把臂上的血,视线越过他的肩,又落回了盛苒身上。 那眼神很怪,没有杀气,反倒带着点笨拙的急切,像雄兽在向心仪的雌兽展示力量时,又怕吓着对方的无措。 “你……”裴啸行的低吼弱了几分,鬃毛却依旧竖着。 赤鳞兽人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兽夫时,竖瞳里的凶戾淡了些,却多了层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指了指盛苒,又指了指自己,喉咙里发出低哑的音节,像是第一次学会开口说话:“她……我的。” 盛苒在裴啸行身后迷茫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这陌生兽人刚才打斗时,每次攻击都刻意避开了她所在的方向。 裴啸行的瞳孔骤然缩紧,银色绒毛根根倒竖。 他不再是防备敌人的姿态,而是将盛苒护得更紧,喉间的低吼里掺了点新的东西——那是属于雄性的、宣示主权的怒意。 原来不是来伤人的。 是来抢人的。 莫名其妙成了被争夺的对象,盛苒往裴啸行身后躲了躲,对这个陌生雄兽的示好感到害怕。 赤鳞兽人的手臂还流着血,发现了盛苒的忌惮,金色的瞳仁暗淡几分,表情受伤。 盛苒没想到这么一个异能高强的兽人,心理脆弱得跟个纸片似的。 盛苒不由生愧,无措地询问系统,【他到底是谁啊?】 【具体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但是……】 系统还在查询,天空突然雷雨大作,整个章尾乌云密布,光线暗得差点以为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赤鳞兽人沮丧地靠在树边,状态逐渐变得不好。 一个荒谬的猜想瞬间浮上心头,盛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突然抬步靠近他。 渡鸦担心主人受伤,正要上前拉住,被裴啸行制止,无声摇了摇头。 事态已经明晰,那人不会伤害盛苒,他们便没有资格阻止妻主接近任何雄兽。 盛苒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个不知是何形态的兽人。 她能感觉到,他的实力强悍,但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封印,刚才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小臂上的鲜血还在汩汩流着,他的身体逐渐从半兽人变成了完整的兽形。 “一只虫兽?”裴啸行不确定地低喃。 渡鸦摇头,不像,但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盛苒动作麻利地用周边的植物给这个陌生雄兽疗伤,想确认一件事。 她的特殊体质对他来说也有效,没过多久,他手上的伤口就开始愈合。 意识清晰,他重新恢复成人的形态,直勾勾地盯着盛苒,懵了半晌,金瞳亮得发光。 紧接着,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金灿灿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浅浅的彩虹挂在山涧上空,是章尾从未有过的好天气。 盛苒惊愕地抬头,又看向眼前的雄兽。 心情能操控天气?他是山神? 裴啸行和渡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异。 ——这只虫兽还有这等能力? “不是虫。”烛九阴刚才就听到这两人的污蔑,终于有精力反驳,“我是烛龙,也叫烛九阴,常年生活在章尾。” 第二次开口,他的声音清澈许多,开口时视线紧盯盛苒,不肯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似乎是觉得之前的话说得不好才惹她生气,他重新组织语言,改变了主次关系。 “你……唤醒我。” “我是,你的。” 第五十二章 “请你,娶我” 烛九阴的话闹得盛苒满脸涨红。 来兽世也有一段时间了,从前连男人的手都没拉过,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和雄兽共寝。 盛苒自认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可从没哪个兽夫和她这般直白、这般露骨地说过话,更何况烛九阴还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对宿主!】系统经过一阵查阅,终于挖掘出了点有用的信息。 【你还记得之前那些不知来处的爱意值吗?我现在能检测到,是他贡献的!并且他就是总局那边提到的可攻略目标,能替代淮珺的名额!】 它这话说的,盛苒都觉得荒谬。 【你看他这样子还需要攻略么……】 系统嘿嘿一笑,【也是,这个雄兽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咱们宿主都不用出手,他都恨不得白给了!】 和五个兽夫周旋盛苒已经足够吃力,好不容易解绑了一个淮珺,她才不要再加一个新人来嚯嚯自己。 盛苒选择装傻,暂时不管攻略目标的事情。 却还是很好奇,烛九阴为何说是她唤醒了他? 盛苒真不记得自己这段时间遇见过什么龙形态的动物。 “我没表达好。”烛九阴倏然开口,回答她心底的疑惑,“你的血,拯救了这座山。这些植物,比从前旺盛很多。因此也,唤醒我。” 烛龙是章尾的山神,和整座山几乎是一体的。 就像人会分为健康的和病弱的一样,山也会由于地理、气候等各种原因,存在生机勃勃与死气沉沉之分,自从存在起便注定无法改变。 而章尾显然是后者。 这些年来,山里荒芜衰败,他也只能一直沉睡着,封印在自己的空间里,等待彻底死亡的一天。 直到最近,一股灵力不断注入山体,整个章尾的植物都有了复苏之迹,重获生机。 是盛苒带来了这一切的改变。 烛九阴隐匿在空间里观察了许久,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救命恩人见面,可今日实在忍不住了,才会迫不及待地出来。 “你为何,要走。”他急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盛苒一时没听明白,什么要走,走去哪里? 烛九阴金眸熠熠,紧盯着盛苒,“你离开章尾,我很难过。” 思考了半天盛苒才明白,他可能是指前段时间去北宁的事情。 难怪那次只放晴了半天,章尾又毫无征兆地出现狂风骤雨,都是这家伙干的。 盛苒哭笑不得,不知如何解释。 她不是自己的兽夫,在他掌心写字这种行为还是过于暧昧了。 “妻主有哑症,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们便好。”裴啸行及时帮忙解围。 他特意加重“妻主”而字,自然是宣告主权,希望这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能识趣,和盛苒保持界线。 怎料烛九阴开口:“我知道她不说话,但我能听见,她的声音。” 此话一出,渡鸦和裴啸行脸色都沉了下来,震惊的同时感受到危机感。 他的意思是,他也能听见妻主的心声? 凭什么?他又不是盛苒的兽夫,为何也有这个能力! 盛苒的眼中露出迷茫之情,什么叫做听见她的声音? 生怕读心之事暴露,裴啸行失口否定,“想必是他胡言,妻主不必在意。” 他不禁将盛苒护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向烛九阴:“若你担心妻主的离开会让你和章尾重新陷入死境,太可放心。我们近段时间都定居在章尾,偶尔外出去别的地方,不出几日便会回来。” “没有别的事请回,往后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出现在妻主面前,会吓到她。” 烛九阴面对盛苒的态度温和,可看向这几个碍事的雄兽时可没什么好脸色。 他挡在他们前面,不让盛苒这般轻易地离开,视线仍落在她的身上,“我是,你的。” 他执拗地重复这句话,盛苒手足无措,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烛九阴虽然沉睡多年,外面的事情却也了解一二。 “雌兽可有多名兽夫。”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请你,娶我。” “……” 盛苒瞳孔微微放大,这条龙这么随意的吗,刚见第一面就让她娶他? 若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日后也很容易出轨的吧! 渡鸦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昨晚还在思考若主人有了新的兽夫,他会如何。 没想到今天就要真实面对这个问题。 原本认为自己可以接受,渡鸦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不如让烛九阴去做梦。 就算是神兽血脉,主人的兽夫也不是他想当便当的。 “注意言辞。”一直沉默的渡鸦忍不住开口,“主人不会喜欢你这般轻浮的雄兽。” 烛九阴顿时冤枉:“我从未说过这种话,对任何雌兽,这是唯一!” 他语气认真地证明自己,说话都利索不少。 裴啸行也没了耐心,看来今日是没办法继续捕猎了,“渡鸦,你直接带妻主回家。” “我也,能飞。”烛九阴不依不饶地补充,“我会跟上。” 渡鸦冷眼看向他,“我再说一遍,主人不会娶你。” 他说话一向难听,“你不过把主人当作血包,她救了你和章尾山,你还非得让她娶你,恩将仇报,得寸进尺。” “休要污蔑!”烛九阴受不了被这般误解,手中燃起一团赤红的火,又想动手,“我喜欢她,想对她好。” “别说这些空口大话。”裴啸行看不下去,发起冰系异能将那团火焰凝固,“想打架,我奉陪,找个无人之地,别伤及妻主。” 渡鸦也挥动黑色翅膀,蓄势待发。 三两句的功夫,场面又开始混乱起来。 盛苒突然注意到头顶再次暗沉的天空,心里暗叫不好,连忙急匆匆地拉住两个兽夫。 【别和他打!】 【章尾不天晴,我们就没办法去北宁了,那淮珺的鳞片可怎么办?】 盛苒的心声传到裴啸行和渡鸦的耳朵里,却没唤回两个兽夫的神智。 意思是,他们还得捧着烛九阴,把他哄开心了? 而且还是为了淮珺这个前兽夫! 主人竟要因为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他们? 渡鸦下颌线紧绷,冷笑着扯了唇,不等盛苒阻止,他和烛九阴的身影已在烟尘中撞在一起。 盛苒焦急地看向裴啸行,没想到他说,“君子之斗,不以数量取胜。妻主放心,我不会加入的,以多欺少不公平。” “?” 盛苒急得都要冒汗了,谁说让你一起上了啊? 她的意思是让裴啸行上去拉架呀! 第五十三章 想踩着五个人上位的烛龙 他们此刻还在部落边缘,两个高阶兽人的打斗定会波及周围村民。 烛九阴和渡鸦还知道将战场往山里转移,说明尚存一丝理智。 ——但也不多。 出手可一点也不含糊,明摆了要整一个你死我活。 没等他们决出最后结果,盛苒倒是先被气死了。 早就看出来,渡鸦最自我、最孤僻、最不服管教,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待,指望他在关键时刻能听自己的话! 还有裴啸行,盛苒头一回觉得他这么难沟通,去劝个架是什么很难想到的事情吗,她都急成这样,裴啸行竟然还能无动于衷! 盛苒秀气的眉头拧成个结,眼白涨得发红,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两人,急忙跟上去。 本能地反应还是张唇,哆嗦着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卡着团浸了水的棉花。 “嗬……嗬……” 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闷又急,带着点破风箱似的嘶啦声。 “妻主——!”裴啸行的视线紧盯着她,眼眸不由亮了一瞬,像久居黑暗的人倏然看到光,语气期待地鼓励着,“您可是有想要开口说话的冲动了?您试试!” 盛苒眼睛都瞪大了,这裴啸行真是闲的,还有心思想这个! 鼻间哼出快而短促的一声气,她确实更想说话了,恨不得开口把裴啸行骂一通才好! 盛苒整张脸都憋红了,感觉声带撕扯得厉害,像是要把话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拽出来—— 可到了嘴边,只剩更重的喘息,混着舌尖顶在齿龈上的含糊响动。 她急得推了一把裴啸行,眼角泛潮。 盛苒的泪水像是什么触发开关,裴啸行顿时愣住了,终于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妻主,是啸行的错。” “我这就去阻止他们。”她无措地用衣角轻擦盛苒的眼尾,“您……别哭。” 说完,他化成兽形奋力一跃,向烛九阴和渡鸦离开的方向追去。 风雨欲来的北境荒山,两种极致的力量正绷到极致,只待下一刻,便要掀起毁天灭地的碰撞。 一声低沉、撕裂的狼嚎声从裴啸行的喉咙深处爆发,他加入混战,却只是上前分开两人。 “停手!”他的神色肃然,极快地说着,“别打了,妻主被气哭了,回去认错。” 这话一说,两个斗得鱼死网破的兽人立刻冷静下来。 渡鸦向烛九阴扫过一记狠戾眼神,“你干的好事。” 他甩下这句话,猛然振翅,循着盛苒的气息飞回去。 烛九阴的心脏也随之一揪,可又听到裴啸行口中的“回去认错”,他迫不及待地甩了甩长尾,“我也,可以?” 他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被盛苒管束,被盛苒骂? 他享受着和兽夫一样的待遇! 没等裴啸行回答,章尾的天空又放晴了,阳光金灿灿,晃得人眼睛都疼。 “……” 裴啸行根本不愿搭理这条龙,好似他说不许,这人就会老实离开似的。 他沉着眉眼,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去原来的位置寻找盛苒。 烛九阴动作迅捷地跟上去,冲到盛苒面前时,收起自己庞大的兽形,一本正经地观察她的脸。 盛苒没那么矫情,不至于哭得多难控制,只是眼角稍微泛红。 烛九阴看着眼前娇小可爱的雌性,心软了一截。 他弯着身子凑到盛苒面前,轻声开口:“我来,认错。” 盛苒没见过说话这么直给的人,别扭地把脸别到一边。 烛九阴最后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淮珺在家中劈柴、打扫,做着一些简单的家务。 看到盛苒带回来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兽人,他彻底僵在原地,产生一种很没理由的、站不住脚的嫉妒和不悦。 才刚解除婚契,他甚至还没走。 这么快就有新的兽夫顶替他的位置了? 甚至,这个红发金瞳的兽人也有鳞片!是巧合吗,还是盛苒故意的? 盛苒说不了话,没法和淮珺介绍烛九阴的身份。 其余两个兽夫也不打算主动开口。 淮珺不过是个前兽夫,烛九阴又算个什么东西,他们有何认识的必要? 渡鸦无法忍受这几人继续和他瓜分主人的时间,拉住盛苒的手就要回房,“主人,今日劳累,早些休……” 正在此时,凌瑞终于带着猎物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 还没有意识到屋内的古怪气氛,他大剌剌地闯进门,随口吐槽,“这章尾的天气还真是见鬼!前一刻晴后一刻雨,山神抽风了啊!” 他不信山神的存在,但听章尾居民说得多了,也爱拿这事开几句玩笑。 怎料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过他的话,“要感谢,妻主。她操控我情绪,很新奇。” “?” “你谁?”凌瑞被惊得不轻,才注意到家里来了一个生面孔,音调陡然升高,“管谁叫妻主呢!” 烛九阴这才慢悠悠补充:“你们的……妻主。” 他当然知道,还没缔结婚契,不能如此冒昧地对盛苒用这个称呼,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烛九阴期待地看向盛苒,一副乖乖求夸的模样。 盛苒扯了扯唇,从渡鸦的掌心中抽出,握住凌瑞的,向他介绍。 [这是烛九阴,你口中的山神。] 凌瑞抬手探了探盛苒额头,嘀咕着,“妻主也没发热,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渡鸦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总算舍得开口,向凌瑞和淮珺说明情况。 凌瑞听完,气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还山神,我看不过是一只千年老兽!还好意思肖想妻主?还真是脸皮对半折,一半不要脸,一半脸皮厚!” 烛九阴怀疑他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他不会说话,才百般污蔑。 “沉睡之后,我的年岁停止计算!”烛九阴一字一顿地解释,“被她唤醒,生命才重新延续。” 盛苒眉心一跳,这个烛九阴怎么越说越夸张,她都快成他唯一的救世主了! 她揉揉太阳穴,头疼地找来纸笔。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家。人多房小,跟着我只会吃苦,今日的话我权当你开玩笑,我不会轻易搬离章尾,你也早些回吧。] 烛九阴接过这张纸,先是凑在鼻尖嗅了嗅,捧在心口激动许久,随后才仔仔细细端详。 看完之后面色不改,甚至还小心地将其折好,宝贝似的收进衣角。 盛苒吃惊,这烛九阴什么反应,她写得也不是情书啊? “那便更好解决了。”烛九阴语不惊人死不休,“住不下,您把他们都休了,娶我一个人就好。” 众兽夫:? 好家伙,这条龙想踩着五个人上位,口气不小啊! 第五十四章 “多谢未来妻主” 盛苒的确想过,在完成攻略任务之后,和所有兽夫解除婚契,找个安稳舒坦的地方,再娶个两情相悦的雄兽,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 ——但现在可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 更何况,烛九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若每天都被人这样直球表白,盛苒估计每天都能烧出病来。 不用她拒绝,兽夫们也各个投去警告目光,张口就骂。 若不是盛苒刚才三令五申不能再动手了,渡鸦早把这条龙劈成两截。 盛苒又给烛九阴写了一张纸。 [婚契不是儿戏,我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回应你的感情,若你想让我相信你的真心,请先回去。] 无论她之前对烛九阴带来了多么巨大的影响,她也只不过第一次见他。 盛苒如何凭借他的三言两语答应这般荒谬的事情。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烛九阴确实很在意她,听得进话。 看完这一行字,他瞬间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地点头。 “我回去,认真想。”他垂着脑袋,“下次来找你,莫要躲。” 没想到这么快就说通了,倒是出乎盛苒的意料。 手头上还有一大堆事情亟待解决,盛苒真的没有精力再来应付一个烛九阴。 她起身送客,表情不知道比之前温柔了多少倍。 烛九阴郁闷极了,有这么想把他赶走吗? 他一难过,章尾的天空就开始轰隆隆地响,闷雷砸落,闪电乍起。 盛苒吓得一惊,想起这家伙的这层能力,突然从院子里摘了一朵红艳艳的小野花,塞到烛九阴的手中。 这颜色,很衬他。 她摘下的植物,都会沾染她的气息,也多多少少存在特殊功效。 刚才和渡鸦的打斗,两人都受了伤,她把这朵花送给烛九阴,有一定的疗愈作用。 至少这段时间,他不会因为失去生命力而再次沉睡封印。 烛九阴金熠熠的瞳仁闪烁着点点亮光,他像刚才一样,认真将这朵花收好,放在自己衣间。 这是……盛苒给他的第二个礼物了! 刚才的书信是第一个! 这次虽没能把自己嫁出去,好歹也确定了盛苒暂时不会搬离章尾,还意外地收到了两个定情信物! 下一步就是缔结婚契,永结同心了吧! 盛苒让他回去认真考虑一下,那他就好好想想准备什么嫁妆、成为兽夫之后如何服侍她。 烛九阴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下一次见面了! “多谢,”他满心欢喜地看向盛苒,试探着说了一个称呼,“……未来妻主。” “……”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的言论给惊到,盛苒尴尬地扯扯唇间,权当没听见。 总算是把这尊大佛送走,盛苒抬头望向外头瞬间转好的天空,又无奈又好笑地叹口气。 好纯粹的一个人,心思写得明明白白,都不用猜。 不过这么说来,章尾接下来应当都是晴天吧?那他们岂不是可以着手准备去北宁了! 这事一确定,盛苒对接下来的规划都清晰许多。 她走到厨房,发现里面灯火不休,凌瑞还在一声不吭地处理食材。 他的半张脸隐在昏黄的光里,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面部线条。 眉头紧锁着,薄唇翕动,口中不知在闷闷抱怨什么。 盛苒早就发现,他这人有个特别讨人喜欢的怪癖。 ——不高兴的时候,喜欢用干活麻痹自己。 这么晚还在厨房,情绪得多差?是因为烛九阴么。 盛苒走过去,凑在一旁。 凌瑞对盛苒的香气一向敏感,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才能让妻主留下来,陪他久一点? 他越想越郁闷,炖肉的动作更快了。 正打算把不要的部分扔掉,盛苒却轻轻摁住了他的手。 凌瑞微愣,心跳没出息地快了几分,“妻主这是……?” [这些食材留着,有用。] 凌瑞不解地问:“可是,这些都是小兽的四肢,没有肉,吃的话都不够塞牙缝,有什么用?” 随着天气渐冷,章尾村民们开始大规模地屯粮,山上的猎物已经比以往少了很多。 盛苒告诉他们,捕不到大兽,就捕鸡鸭一类的小兽。 盛苒能把再普通的食物做成世间绝味,兽夫们对她的手艺抱有绝对的信任。 按照她所说的,这几天除了牛羊猪,还多捕了很多鸡鸭。 但为什么连鸡爪和鸭爪都不放过,就算冬季再艰难,也不至于这种东西都要留着吃吧? 盛苒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买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解释了。 就是要做他们没吃过的才好卖钱呀! 她陪着凌瑞处理了一会儿,就被渡鸦叫去,“主人,水已经烧好了。早点洗漱完,我们一起休息。” 几个晚上过去,渡鸦已经能把“一起休息”四个字说得极其自然。 盛苒打量了他几眼,发现渡鸦好像也已经仔仔细细洗过澡了。 身上那些灰扑扑、血淋淋的打斗痕迹都清理过,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衣裳。 渡鸦自然感受到她的视线,有一种被验货的紧张。 自从能和主人一起共寝,他对这方面变得很重视。 绝对不会脏了她。 但没想到,盛苒还是朝他摆摆手,甚至直接别过头去。 她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 “……我知道错了。”渡鸦闷声道歉,心里却并不后悔和烛九阴打的那一架。 盛苒看出他并非诚心,理都没理。 渡鸦不依不饶地恳求,“但我总要守着您休息,能否暂时原谅我一晚上?” 盛苒甚至没有过多思考,指了指旁边的那头狮子。 渡鸦的表情僵住。 凌瑞瞬间领会到盛苒的意思,激动得恨不得从原地跳起,“今晚我陪妻主!” 手里的东西一扔,他立马开始洗手,又嫌弃自己身上还残留的野兽味道,急躁地狮吼几声,紧接着去给自己洗澡了。 他今晚要用两盆香露,就不信不能把自己腌入味儿! 一定要香香地爬进妻主的被窝! 兽夫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渡鸦喉头哽住,怅然若失地看着盛苒。 [你和裴啸行都受了伤,好好歇着吧。] 虽是关心的话,可盛苒的态度明显疏离许多。 连在他掌心落笔都不愿,拿了个木柴在地上划着碳痕写的。 烛九阴还有份字条能留着! “主人,我——” 渡鸦还想挽留几分,隔壁的房间却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闷哼。 尽管已经被紧紧咬在牙关里,却还是让人听出了其中的痛苦与忍耐。 旁边住着的是—— 裴啸行?! 盛苒立刻向他的门口冲去,心里乱糟糟地回忆今天的场景。 他不就是拉了个架吗,怎么会受伤? 仔细思考之后才发现不对劲。 今天回家之后,他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了。 第五十五章 裴啸行为了争宠命都不要 深夜的茅草屋浸在墨色里,只有窗棂漏进几缕惨淡月光。 裴啸行蜷缩在床边,手掌深深掐进床板缝隙,指骨泛白。 白天和烛九阴交手几轮,后来又为二人拉架,多多少少受了些伤。 放在平时不算什么,可诅咒作乱,被划开的口子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往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喉间涌上一声闷哼,裴啸行及时咬紧牙关,换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被褥吸走的抽气声。 牙尖已经将下唇咬破,腥甜的血气在舌尖弥漫,这点痛却远不及体内的万分之一。 月圆之夜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身体里的诅咒为何还会生效? 换做从前,只要熬过那一晚上便好。 这次的反应却格外强烈,直到现在还残留着余势,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裴啸行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闭紧眼,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不能让妻主听见。 狼耳在银灰色的发间绷得僵直,连绒毛都在微微颤动。 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肌肉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痉挛,连尾巴都紧绷着卷在身侧,尾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房间和厨房只有一墙之隔,隔壁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他分辨出是渡鸦在说话,随后又听到凌瑞不知何故发出大笑。 他知道,妻主一定在他们身边。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裴啸行想,再忍忍,诅咒的效力无法持续到白天,等天亮了,他就又能像往常一样,为她做好吃的食物,看她眉眼温和地笑。 这样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是裴啸行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让自己不至于痛呼出声的锚点。 可痛意一阵阵翻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猛地弓起背,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床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裴啸行死死咬住枕巾,布料被揉得变了形,终于还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裴啸行浑身一僵,痛意仿佛瞬间凝固,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 他连忙松开咬着枕巾的牙,用尽力气调整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妻主……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就懊恼地闭了闭眼。那声音里的沙哑和紧绷,根本藏不住。 盛苒推开门,端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看见房间内的画面顿时愣住。 油灯的光线下,她清楚地看到裴啸行蜷缩的姿势。 汗湿的银发黏在额角,他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愣神的这一瞬,裴啸行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背对她,扯起被子把身子遮挡了大半。 不能让妻主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妻主,我没事……您早些回去休息。”裴啸行仍强撑着。 盛苒一个字都不信,快步走到裴啸行旁边,强行让他面对自己。 油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担忧的眉眼,盛苒检查着裴啸行的伤势。 明明比渡鸦和烛九阴的都要轻,她才暂时没顾着他,怎会疼得这般厉害? 渡鸦随着她的身后一起赶来,语气中也充斥着浓浓的惊诧,“你怎么了?” 雄兽的自尊心都强,最脆弱的模样不仅被妻主看到,还要暴露在同为兽夫的渡鸦面前,裴啸行如何接受得了。 “没事……”他绷着脸,还想逞强,动作却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盛苒想要触碰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痛苦地蹙紧眉,连狼耳都耷拉下来,沾染了冷汗,瞬间红了眼眶。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她连忙去取药给裴啸行治伤,考虑很久还是将渡鸦推了出去,反正也帮不上忙,这个时候在场确实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渡鸦内心很不情愿,他和盛苒之间的矛盾还没处理完,眼下被这么多事情给打断。 但裴啸行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好,啧,真麻烦。 被赶出来后,渡鸦正好遇见刚洗完澡的凌瑞。 他不知在身上用了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每一根毛都香得熏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还从醉仙楼接完客! “妻主呢?”凌瑞急匆匆地询问。 渡鸦压着鼻尖,憋气开口,“在裴啸行那儿。” “凭什么!”凌瑞大惊,气得跳脚,“不是说好了今晚我陪妻主吗,裴啸行洗得有我香?他凭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半路截胡!” “就凭他快死了。”渡鸦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让让他。” 草草甩下这句解释的话,他受不了空气里的浓香,转身出门。 “?” 凌瑞拧着眉头思考,什么叫做快死了? 他快步走向裴啸行的房间,盛苒抽空给他开了个门,却没放他进去。 凌瑞飞快瞥了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裴啸行对自己这么狠,为了争宠命都不要?! 他自愧不如,只能愤愤回到自己那张冰冷的硬石床。 盛苒不是神医,裴啸行的伤到底是什么、怎么治,她无从得知,只能祈祷自己的特殊体质能起点效果。 给他上过一遍药,裴啸行痛苦的样子有所缓解,却仍然紧闭着眼,正在忍耐什么。 盛苒一寸不离地守在裴啸行的床边,双手紧紧扣着他的掌心,好像这样就能靠靠地抓住他这条命似的。 她不想让裴啸行有事。 感受到妻主那股熟悉的花果香气之后,裴啸行紧绷的神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缓解,逐渐陷入梦境。 却还是不安稳。 从小到大因诅咒受过的嘲笑和冷眼,如同走马灯似的出现。 族人骂他是怪胎,是异类。 他们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生出一匹只存在于冰河时代的雪狼? 大家并不以他品种古老、血脉罕见为奇。 反而断定,裴啸行就是未能进化成功的失败品,所以才伴随诅咒。 他早就该死的,怎么能活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狼族的耻辱! 睡梦中,裴啸行冷汗涔涔,在飞快闪回的画面中猛然被吓醒。 天亮了。 房间里却并非寻常一样安静,充斥着一道细细哑哑的哭声,很陌生。 ——是谁的声音?! 裴啸行原本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床边守了他一夜的盛苒。 “妻主……”他的声音轻得发颤,像是生怕惊动她,又像是怕盖过房间里那道又娇又软的女声。 “你在哭吗,妻主?”裴啸行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床上,捧起她脸。 第五十六章 “让我在生命尽头,陪在您身边” 诅咒在天亮之后便被压制,裴啸行身上的痛苦减轻大半,只剩下梦魇后的剧烈心跳,一时难以平静。 当意识从混沌里挣扎着浮上来时,首先捕捉到的不是窗外的晨光,而是一缕极轻、极碎的声响。 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在扑棱,又像断线的珠子滚过青砖,带着湿漉漉的颤意,落在他耳边。 是他还没有睡醒吗,是谁的哭声? 裴啸行循着声音扭头看去,心跳骤停。 盛苒趴在床沿,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半截脖颈绷得紧紧的,肩膀正一耸一耸地动。 和妻主相处久了,早就习惯她的安静,裴啸行都快忘了盛苒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他整个人都僵住,不禁屏住呼吸。 ——是妻主在哭吗? 这么久时间以来,盛苒都没办法开口说一个字,就算再着急,也只能无声地流着眼泪,或者发出微弱的气音。 可这次不同,是切切实实的声带振动! 裴啸行几乎被铺天盖地的喜悦给淹没,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惊吓到她,仔仔细细地听着。 很微弱、压抑的嘤咛,哭声裹着水汽,不成字句,断断续续的,却清晰得像在他耳膜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的呼吸一下子卡在上颚,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滚烫的血“轰”地冲上头顶。指尖开始发麻,喉咙发紧,眼眶莫名其妙就热了。 裴啸行想叫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昨天晚上,他被诅咒折磨得生不如死,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族人口中的怪胎和异种。 他都快放弃自己了,甚至觉得干脆就把自己锁在这个房间,找个体面的方式了却此生。 可盛苒却如同光一般地冲了进来,忙前忙后地守了他一夜。 在当今兽世,没有哪个妻主在家是需要照顾雄兽的。 裴啸行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离开盛苒了。 她甚至还在为他哭…… 妻主哑了这么久以后,重新发出的第一道声音,是因担心他、在意他而产生的。 裴啸行荣幸的同时又倍觉心疼。 明明是他们五个该合力照顾好盛苒,怎么能反过来,让她思虑成这个样子。 盛苒还在哭,那声音其实很轻,带着点涩意,像生了锈的门轴被轻轻推开。 却比裴啸行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响亮,震得他胸腔发颤,连浑身的伤痛都变得模糊。 他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攥着他的被褥而泛白,手背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裴啸行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头发时,又猛地顿住,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声响。 “妻主……”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盛苒也因为一整夜的不安稳而做着噩梦。 她梦见裴啸行死了,高阶兽人的尸体腐化之后可能带来毁灭性的伤害,好多不认识的人冲进家里,把他蛮横地拖走,不顾盛苒的反对将裴啸行扔到山崖之下。 这梦太真实,真实到盛苒以为自己亲眼看到这一幕,便再也忍不住,抱着头哭了起来。 此刻突然听到一声呼唤,盛苒被惊到了,抽噎声猛地停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裴啸行没死! 泪珠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嘴唇抿着,却又有一声极轻的、带着委屈的呜咽从嘴角溢出来。 就是这一声。 裴啸行再也忍不住,指尖终于落在她发顶,双手抱起盛苒,微微用力将她往床上带了带。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别哭了,妻主……”裴啸行听见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湿意,喉结滚了滚,才哑声说,“让您担心了。” 他一动,才恢复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原来等待了这么久的声音,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来的。 带着她的心疼,带着她的害怕,却像一道光,劈开了这么久以来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 裴啸行赶紧去给她打了一盏热水,轻轻吹气,送到盛苒唇边。 其他兽夫陪她休息,定是好生照料着,不敢惊动她一下。 他倒好,让盛苒累了一夜,裴啸行觉得自己实在太失败了。 他一边给盛苒按摩着肩背,一边观察着她红肿的眼,声音不自觉放轻放软,“妻主,您的嗓子可是恢复了?” 和他一样,盛苒仍处于一种懵然无措的状态。 她不确定地点点头,紧接着尝试张嘴说话,试图完整地发出一个字。 可不知是不是消耗过度,再开口,连刚才那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盛苒的眼眸黯淡几分,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失望的情绪。 裴啸行连忙哄着:“妻主别急,反正你我二人都已听到,你目前可以发出声音。” “我们慢慢来,这嗓子一定有机会好。” 他说着又握住盛苒的手,听到她在心里闷闷地嗯了两声。 还好,读心异能也还有效,暂时还没有继续消弱。 有惊无险地度过一个晚上,甚至还收获了意外之喜。 但也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 盛苒恍若才想起正事似的,突然用力打了一下裴啸行的掌心,故作凶狠地瞪他一眼。 [你的身体到底如何?事已至此,不准再瞒我了!] 字里字外都透露着担心,裴啸行只觉得掌心又温又痒,那份暖意顺着浑身都血液传到了四肢百骸。 他没办法再对盛苒隐瞒一个字。 “我虽为家中长子,冰系异能异禀,却是一头只存在于冰河时代、早就绝迹的雪狼。” “意外存活下来,同时也带着诅咒,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痛不欲生。” “族人视我为不祥,对我避之不及。” 裴啸行从不和盛苒提起这件事,从前是怕她嫌弃,如今是怕她担心。 盛苒的神色凝重几许,这才明白,裴啸行为何没被推选为圣雌兽夫,而嫁给她。 原来他和原主一样,是家族中被厌弃的一个。 [诅咒可有办法化解?] 裴啸行沉默良久,极为干脆地摇头。 “没有,甚至有着愈发严重的趋势。”他认真地看向盛苒,终于找机会说出了一直憋在心口的请求,“妻主,请让我在生命尽头,留在您的身边。” “……您别赶我走。” 第五十七章 我不会再赶你走 在裴啸行说出“生命尽头”四个字之后,空气突然凝住了。 盛苒满脸错愕,大脑嗡嗡,好像有根弦彻底崩断。 ……所以他还是会死? 在盛苒心里,这些兽夫都是个顶个的厉害,她只考虑过他们是否会黑化,是否会对她的性命造成威胁。 可从未想过他们会死。 他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为何从来不告诉她? 盛苒的表情呆住,良久都没有反应。 裴啸行看见妻主的睫毛颤了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蝶被惊了一下。 垂着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掌心早就冒出一层薄汗,裴啸行顿了片刻,接着开口。 “我知道您这段时间一直在计划解除婚契。”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紧,“但是妻主,我不会离开您,也求您不要那么无情地把我赶走。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我活不长……” 盛苒的眉毛一皱,突然捂住他的唇,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音,不允许裴啸行继续说下去。 呸呸呸!这些话多不吉利! 盛苒一个劲地摇头,不知是在否定哪一句。 裴啸行只想等到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无论盛苒改变前后,他都没有打算从她身边离开,可她却成了想赶他们走的人。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渡鸦归顺,淮珺解契,裴啸行比从前更加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这样患得患失的日子,裴啸行不想再过下去了。 裴啸行的整颗心都被高高悬着,他指尖轻轻蹭过盛苒的手背,一点点,一点点地覆上去。 先是指腹,再是掌心,最后才敢将她的手半拢在自己手心里,将其从自己的唇边移开。 “妻主,我不奢求您能立刻答应,至少从现在开始重新考虑我们的以后,这样可好?” 他逐渐收紧手中力气,汗渗得更快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透过相触的皮肤,一跳一跳地传到她手上。 盛苒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裴啸行,在混乱思绪下缓慢地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 平心而论,裴啸行严谨可靠,做事体贴,若是和他长久地相处下去,吃亏的绝对不是盛苒。 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过往,盛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在他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下,盛苒认认真真写下,[我不会再赶你走——] [但你也不许再说那些丧气话。] 裴啸行猛然抬头,望着她眼底的固执。 经过一整夜的折腾,她明明也藏着疲惫,却不肯显露半分。 裴啸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软。 过往的二十多年春秋,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被诅咒磨没了所有脾气,早就放弃挣扎。 可这一刻,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束他以为早已熄灭的火苗,竟然在胸腔里微弱地、挣扎着,重新燃了起来。 【哇塞恭喜宿主!裴啸行的黑化值直接降低了10个点!现在只剩下5了!】 裴啸行的黑化值一直在稳步下降,能最先降到个位数,早在盛苒的意料之中。 她只是微微一诧,很快就恢复镇定。 系统来得正好,还打算好好问问它。 盛苒才不相信裴啸行真的会因为这个诅咒而丧命,就算只剩一线希望、一丝可能,她也要试一试。 【一定还有解决的办法,对不对?】 系统声音变小许多,弱弱开口,【裴啸行的状况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往前没有相同案例,暂时无法给宿主答案……】 紧接着,它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宿主有那般特殊的体质,定期给裴啸行熬煮滋补身体的药汤,说不定能起效果呢!】 盛苒稳着心神,内心轻轻嗯了一声,目前看来确实只有这个办法。 她把裴啸行重新按回床上。 [你先好好休息,这几天不许再干脏活累活。] 困扰裴啸行许久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他现在哪有心思休息。 “妻主,诅咒暂时没有生效,我的身体还不至于这般虚弱。”他的声音含着温和的笑意,“更何况,我喜欢为您做事。” 盛苒久没见过这么“傻”的人,竟还抢着干活。 她拗不过裴啸行,只能由他去了。 家里现在有两个需要用药养着的人,盛苒每天睁眼就是去院子里采草药。 马上又要再去一次北宁城,盛苒一次性得多采点,把家门口半个山头能薅的花花草草都给薅掉了。 正好遇见出来洗衣服的隔壁大叔,他望着外头阳光灿烂的天,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和盛苒闲聊,“这章尾的天气也是越来越奇怪了!我还是头头一回在冬天遇见太阳呢!” 想起那条语出惊人、心思单纯的龙,盛苒也跟着笑了笑。 看来烛九阴心情不错。 自从见了他一面,盛苒总算明白家门口的草为何永远也采不尽。 他一直说,她是拯救他、唤醒他的那一个,可盛苒倒想反过来感谢山神的恩泽,让她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医药库。 盛苒带着满满一篮药草回到家,桌上已经有了热腾腾的食物。 更热闹的是桌上的氛围,几个兽夫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凌瑞迫不及待地问,“妻主,您真的能重新开口说话了?” 看来裴啸行已经把早上的事情告诉他们,盛苒点点头,却依旧无法自主发出声音。 她只是初步恢复了开口的能力,还需要特定的刺激或是时机。 没办法亲耳听见妻主的声音,凌瑞着急坏了,把怨气全推到裴啸行身上。 “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也是妻主的兽夫,及时了解她身体状态的变化才能更好地服侍她,你别想一个人把妻主据为己有。” 昨天的侍寝机会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凭什么被裴啸行抢占。 凌瑞心想,若昨夜是他陪着妻主,第一个听到妻主声音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了! 渡鸦也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固执地守在他们旁边。 他也想亲耳听听主人的声音。 饭桌上热热闹闹,只有淮珺独自垂着眼,一言不发。 盛苒想起什么,敲了敲桌面,告诉他,[用完早饭,我再给你上一遍药。] 昨天被裴啸行的事情耽搁,她没顾得上淮珺。 他的容貌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恢复,只要继续坚持下去,马上就能变好。 怎料淮珺迟疑地看了她半晌,在盛苒的意料之外,微微别过了头。 “过几天再说吧。” “……效果虽好,但还是不要那么频繁。” 饭桌上安静一瞬,兽夫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震惊又不爽地看向淮珺。 ——他不会不想治了吧? 打算赖在这儿不走了?! 第五十八章 主人这是有多恨他 盛苒此刻真把自己当成个小大夫。 一听病人拒绝接受治疗,她瞬间急了。 好端端的怎么不愿意用她的药了,盛苒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啊。 淮珺虚弱地咳嗽两声,随后才低声解释,“上药的时候,脸部会出现灼烧感……有些疼。” 凌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扬着声音质问,“那嗓子呢?” “喝过之后烧喉咙,”他平复半晌,好似真的很难受似的,商量着同盛苒开口,“还是放慢些节奏,把疗程拉长吧。” “你别胡说了!那药可是妻主亲自从——”凌瑞第一时间开口反驳,在差点暴露真相之时立马扭转话头,“亲自向外面的神医求来的,不可能存在你口中的这些!” 这段时间以来,盛苒卖茶包、采药草的行为被他们刻意掩盖过,不让淮珺知道其真实效力。 给他上药治疗的时候也统一口径,说是从外面话大价钱买回来的。 淮珺暂时还没有怀疑。 凌瑞险些说漏嘴,好在迅速反应过来,言之凿凿地夸这神医多闻名,让淮珺的神色僵了一瞬。 淮珺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但起码气势不能输。 他强装镇定,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世间没有真正的神医,或许正是这次的药出了问题。” 凌瑞磨磨后槽牙,和他简直说不清! 谁都看出来淮珺的居心,他后悔了,找了这么个荒谬的借口,想在家里多留一会儿,真是厚脸皮! 大家都是雄兽,最了解彼此,他还在装什么装! 偏偏妻主真信了。 听完淮珺的话,盛苒面容凝重不少。 她的药不仅给自己用过、给身边的几个兽夫都用过,还制成了茶包,在北宁城卖炸物的时候送出去了许多。 他们自己用,的确没产生过附加任何不好的反应。 淮珺的话无法求证,但万一是真的…… 盛苒生怕自己的茶包在北宁出什么意外,双手紧攥,只求千万别产生重大影响。 渡鸦将她苍白的小脸尽收眼底,刚想安慰性地拍拍主人的背,伸出去的手却在空中停住。 裴啸行先一步揽住了盛苒,把她拥进了怀里,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低声细语哄着。 渡鸦的手默默收紧,别过脸,收回视线,接着重新睨向淮珺。 这只鲛人鬼话连篇,也就欺负主人单纯善良。 渡鸦喉间溢出声冷笑,音调凉凉地开口,“当初划烂脸、撕破喉的时候不嫌疼,这会儿好心帮你治疗,倒是怕上了。” 淮珺的面色有些不好,紧抿着唇,并没有出声反驳。 无论如何,目的也达成了,盛苒并没有再急着给他治疗。 但裴啸行却成了个药罐子,盛苒几乎把他每天喝的水全换成了带有治疗作用的茶汤。 偶尔为了治疗喝一两次还好,这东西天天喝谁受得了。 但裴啸行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既是听盛苒的话,也是迫切地想要活下来。 他并不知道妻主的特殊体质对他的诅咒是否有任何的缓解作用,但至少得试一试。 等到下次月圆之夜,便能知道结果。 裴啸行的心期待又忐忑。 一天下来,盛苒除了摘草熬药,其余的时间全部花在了制作鸡爪鸭爪上。 盛苒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厨,兽夫们回忆起那份美味,纷纷心痒痒地守在了她的边上,都希望能最及时地帮上盛苒的忙。 然而,当大家的目光落在木盆里堆成小山的鸡爪鸭爪上,不由对视一眼,面露怀疑。 妻主的每道新菜,都在打破常规。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大家还是感到不解。 “这些……是给幼崽磨牙的?”裴啸行捏着其中一只,指尖微微发颤,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个作用。 凌瑞昨天就帮盛苒提前处理过,还记得她说,就是用来吃的,可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丁点大的肉有什么好吃的。 盛苒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自从发现这里的兽人没有捕食小兽的习惯,她就像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在现代,鸡爪鸭爪可都是网红爆款美食! 光是鸡爪做法有很多—— 酸辣柠檬味的、卤味的、爆炒的、盐焗的、虎皮的…… 盛苒随便翻翻系统里的食谱,就能找出一大堆。 而且,这里的兽人吃东西并不仔细,爪子们的处理无需剔骨,简直不要太方便! 只要随便做做就能卖出好价钱! 盛苒迫不及待地检查木盆里的爪子们。 她已经让凌瑞帮忙换过很多遍水,盆底再无血丝,终于可以捞进锅。 手边没有料酒,她往锅里倒了小半碗橙红色浆汁,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在山里找到的、带着微醺酸气的野果。 能去血腥气,比直接煮香十倍。 柴火噼啪作响,铁锅边缘很快冒起细泡,原本清亮的水渐渐浮起一层灰白浮沫。 她执木勺轻轻撇去,静静地等待鸡爪在大火中煮开。 凌瑞不知道是捧场还是真心,鼻尖几乎要贴到锅沿,喉结上下滚了滚:“已经很香了……” 盛苒被他逗得轻笑,凌瑞耳根染上点红,低声重复,“是真的!” 酸浆果的微酸混着渐渐舒展的肉香,像只小爪子似的挠着人的嗓子眼。 水沸到第三滚时,盛苒迅速把鸡爪捞进冰泉水里。 那是裴啸行刚发动异能制出来的冰,此刻正滋滋地冒着白气。 鸡爪刚碰到冰水,表皮“吱”地缩紧,原本软塌的皮肉一下绷得紧实,透着玉石般的莹润。 盛苒捏起一枚对着光看,皮肉下的筋骨轮廓愈发清晰,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劲。 香料早就备在石臼里。八角被碾成碎粒,辣椒剪成细丝,月桂叶撕成小片,还有些说不清名字的、带着浓郁麻味的“麻藤籽”,一并捣成粉。 她往陶罐里倒了些澄清的猪油,火调小了些,油面刚泛起细波,就把香料倒进去。 “滋啦——”香气瞬间炸开。八角的醇厚、辣椒的辛辣、月桂叶的清苦,混着热油的焦香,直直地钻进鼻腔,勾得人味蕾都在发颤。 陶罐里的酱汁开始冒泡,琥珀色的汁裹着鸡爪翻滚,每一道褶皱里都渗进了十足的香味。 盛苒用木勺舀起一点汁,滴落在干净的石板上,汁液立刻凝成半透明的膜——火候正好。 盛苒眼睛一亮,递了几枚分给旁边的兽夫。 裴啸行和凌瑞当即接过,没有多少犹豫,捧着还冒着热气的鸡爪就啃了起来。 就连一向不融入他们的淮珺也试探地夹了一只,慢条斯理品尝。 唯独渡鸦在角落背对着几人,脸色有点不好。 盛苒扯了扯他的衣角,一脸莫名其妙。 渡鸦唇线绷直,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么多爪子,脑袋就开始发昏。 还原本以为主人已经不讨厌他的兽形了…… 现在却杀了这么多他的同类要来吃。 连爪子都不放过! 这可是最没用的部位,没有人会特意用这一部分来做食物—— 渡鸦苦涩地想着,主人这是有多恨啊? 第五十九章 渡鸦争宠好手段! 沟通了好一阵子,盛苒才明白渡鸦在独自郁闷着什么。 他竟然认为自己和那些鸡兽、鸭兽是同类? 这什么脑回路,竟然妄自菲薄到这种程度! 按照生物学的角度,它们都属于鸟纲,但他可是一只拥有超大翅膀、还能飞行的渡鸦诶! 除了都拥有羽毛、喙、翅膀和爪子之外,盛苒完全想不到它们之间还有什么联系。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渡鸦,竟然觉得他很可爱。 这些雄兽一个比一个高大,但怎么一个比一个玻璃心。 吃的又不是他的爪子,有必要这么难过吗。 盛苒用筷子夹起一个沾满酱汁的鸡爪,体贴地凑在渡鸦面前,示意他尝一尝。 很香的。 她当然是觉得好吃才做这么多,哪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渡鸦紧抿着唇,别过脸,连看都没看过来一眼,“……主人,我不吃这些。” 嗓音微哑,渡鸦润润喉咙,才发现已经被这鸡爪香得有些流口水。 他忍不住侧眸观察,发现这爪子带着油亮的酱红色。 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胶质,泛着温润的光泽,褶皱缝隙间还卡着点香料碎。 渡鸦微微一惊,这爪子怎会看起来这么好吃? 他迟疑的片刻,盛苒失望地垂了垂眼,没想到渡鸦真的不愿意吃,只好收回手,不再强迫。 却发现窗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扑腾着翅膀的小鸟。 盛苒觉得有些眼熟,才辨出是整天围在豆芽身边的那群鸟兽。 它们叽叽喳喳的,吵得窗外不得安宁,好像是察觉到了渡鸦的不高兴,特意过来找他的。 盛苒都快看呆了,谁说渡鸦孤苦伶仃的,身边明明这么多朋友! 那群鸟儿的动作都很着急,翅膀都挥出残影了。 紧接着看见盆中的那堆鸡爪鸭爪,它们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齐齐开始撞着窗户,试图撞破木窗飞进来帮忙。 渡鸦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由尴尬地扯了扯唇间。 一个个的,以为下一个被剁爪的就是他,都担心他被盛苒吃了,想象力比他还要强! 正打算出门好好教育这一堆小家伙,盛苒却先一步上前,打开了窗户。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小鸟们噤了声,一言不发地扒在窗边。 它们都是群小怂蛋,真到了盛苒面前,什么也不敢干了。 这可是渡鸦的主人!连渡鸦都要听她的话,它们可没胆子招惹她呀! 看见她过来的那一刻,鸟兽们都怕死了,还以为她要把它们也抓起来,一个个剁了四肢。 可盛苒却只是捧着一碗香喷喷的东西,放在了它们的面前。 几个胆大的鸟儿鼓起勇气停了下来。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些就是用木盆中的爪子做出来的! 而且,这似乎并不是鸟兽的爪子,只是鸡鸭的! 意识到这一点,小鸟们的心才算落地,可又不自觉地产生疑惑,这个漂亮的雌性为何要用那群走地兽的四肢做吃食? 它们的爪子成天在地里踏来踏去,脏兮兮的,肌肉也没有鸟兽的矫健,怎么会好吃呢? ——可是,好香啊! 鸟是杂食性动物,什么都吃,眼下闻到这么香的食物,几乎走不动道了。 盛苒看出了它们态度的转变,推了推碗,极力推销,期待它们能尝一尝。 兽夫们的评价太单一,盛苒甚至怀疑,即便不好吃,裴啸行和凌瑞也会硬着头皮夸美味。 盛苒已经不满足于从他们口中收获任何有效反馈,当然得找更多食客品鉴一下。 这些小鸟面面相觑,第一次有人类邀请它们一起吃东西,而且还是传说中最高贵的雌性。 大家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歪着头啄食酱汁鸡爪。 它们才不和渡鸦一样傻,把鸡鸭当同类,当然是放开了吃! 盛苒把爪子煮得很软烂,小鸟们的喙尖轻松地撕下小块小块的外皮,喉结轻轻一动,就吞了下去。 只吃了第一口,圆溜溜的黑眼珠不再露出任何警惕性,激动乱扑的翅膀足以证明它们的喜欢,紧接着低下身子,吃得更加起劲。 渡鸦见到这一幕,表情有些僵硬,这群鸟是几个月没吃过饭么,还是没见过吃的? 没出息的样子,真丢他的脸! 它们的小脑袋在食物上一点一点,动作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偶尔遇到点大的、比较难啃的地方,便用脚按住,歪着脖子啄成小块。 一整碗鸡爪要啃不久,但这群鸟儿们嘴巴一刻不停地忙活,三两下留全吃完了,甚至将盘子里的酱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等啄完最后一点碎屑,它们扑棱棱扇动翅膀,转眼间就跃到盛苒旁边,欢天喜地地围着她转。 都不用问,已经能看出来它们有多满足了。 盛苒原本还因为渡鸦的拒绝感到挫败,没想到它的朋友们这么捧场! 连它们都不抗拒,其他兽人们的接受度应该更高吧! 盛苒对这次的生意更加有信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多备一点货,然后出发去北宁。 她想得出神,许久没有任何反应,鸟儿们一刻不停地围着她转,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盛苒第一次被这么多小鸟围着,被逗得合不拢嘴,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渡鸦。 所以他也会感受这么温馨有爱的画面? 虽然不知道渡鸦为什么这么招鸟儿的喜欢,盛苒突然很感谢它们。 感谢这群小鸟,愿意在从前那么漫长的岁月里,陪在渡鸦的身边。 不然……他早就已经黑化了吧? 一想到这儿,盛苒心里就填满了庆幸。 她不禁又盛了一碗别的食物给鸟儿们,接着重新走到渡鸦面前,挑出一只剃了骨的鸡爪放在他嘴边。 这是她原本给自己准备的。 她很好奇,渡鸦真的不愿意试试吗? 被盛苒亲手喂,渡鸦的面上浮起一道不自然的红,张嘴咬下。 鸟儿们吃食的动作顿时停下,兴奋地手舞足蹈,明显是为渡鸦感到高兴。 其余几个兽夫们看到这么一幕,肠子都要悔青了。 渡鸦平常看着不声不响,争起宠来这么有心计,竟然还专门培养了这么一群帮手! 真是好手段啊。 早知道他们一开始也装矜持,便能让妻主亲自喂他们了! 凌瑞现学现卖,想着自己干脆不吃了,等着妻主关心。 谁知道盛苒直接把他的盘子都收走了! 她拍拍凌瑞的肩膀,一副满意模样,这头狮子今天竟然不贪吃!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他。 [吃完了正好,早点干完活,早点出发去北宁城!] 第六十章 他的体内有一根肋骨来自盛苒 趁着烛九阴心情不错,章尾天气好,盛苒清点行李,计划着尽早出发。 想着这次能在市集上卖鸡爪和鸭爪,盛苒对接下来北宁之行依旧充满期待。 几个兽夫的情绪却远不及她这般高涨。 如果不是淮珺的护心鳞流落至醉仙楼,他们绝对不允许妻主再到北宁。 中心城的人铁了心要她的命,甚至不惜在血影帮重金悬赏。 出门便意味着凶险,谁知道这次会遇见多少刺客呢? 盛苒知道他们不放心自己,但同样的,她也不放心淮珺。 只要他还住在家里一日,她就要保证他的安全。 盛苒绝对不允许淮珺独自去醉仙楼抢夺鳞片。 不过,她非要冒这个险,也不只是为了淮珺。 敌在暗我在明,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并不舒坦。 与其畏手畏脚地生活在这个兽世,不如正常处之。 就算真的引蛇出洞也好,能早日端了对方的老巢,做个了断。 她将这些想法告诉兽夫们之后,大家都为盛苒的想法感到震惊。 和从前相比,妻主不仅更加温柔、善良,同时也更加果敢、聪明。 他们无条件支持妻主的决定,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大不了直接和对方打个痛快,他们几个异能都不低,就不信对付不了那群低阶兽人。 和上次一样,盛苒依旧找来婕借了腰牌。 路上,裴啸行却提议兵分两路。 一行人按照原路线走,吸引刺客们的火力,另几人绕远路,护送妻主过去。 渡鸦点头,觉得合理。 “干脆我载着主人,从空中飞行好了。”渡鸦一边说着,一边抖着蓬松巨大的黑色羽翼,彰显自己作为飞行兽人的优势。 凌瑞看着他这副大翅膀,眼睛都要瞪直了。 他郁闷地咬了咬后槽牙,不甘的想法再次从心里冒出头,凭什么狮子没有翅膀! 无疑,渡鸦的提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大家都没有意见,点点头表示同意。 渡鸦展露出完整的兽形,半蹲着身子停在盛苒面前,阴影几乎能将旁边的巨石完全罩住。 阳光下,他收拢的翅膀边缘好似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每一片翎羽都像淬了夜的黑曜石,根根分明地贴在紧实的脊背两侧,勾勒出流畅又充满力量的线条。 后腿肌肉贲张,利爪深深嵌进土中,却刻意收敛起尖端的锐芒,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爪印。 “主人,您上来吧。”他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却没了往日的冷硬。 盛苒望着那比她整个人还宽的脊背,默默咽了咽口水,却迟迟没动身。 她不恐高,可是也从没在毫无安全保护的情况下,坐在鸟背上飞! 更何况,渡鸦虽然已经生出了爱意值,可黑化值却也动都没动。 万一在飞行的路上突然抽风,回想起原主曾经对他做的一切,只要他随便抖抖身子,都能将她摔得粉身碎骨! 近距离观察他收拢的羽翼下暗藏的爆发力,盛苒指尖都有些发颤。 看出了她的顾虑,渡鸦的内心忐忑起来。 上一次邀请妻主坐他飞去北宁就被拒绝,这一次竞争对手还多了个裴啸行,他更加没了把握。 渡鸦捏紧手心,不由放软声音,“请放心,我会飞得很平稳,不会让您有任何危险。” 盛苒犹豫着伸出手,刚触到他温热的羽毛,就被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包裹。 羽毛看着坚硬,摸起来却意外顺滑,像铺了层厚实的黑缎。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刚坐稳,就感觉身下的肌肉轻轻一动。 “主人请抓好。” 话音未落,巨鸟已舒展翅膀。带起的风掀起盛苒的发,却没半分蛮横,反而像有层无形的屏障护着她。 升空的瞬间,盛苒下意识抓紧了他颈后的翎羽,低头时,只看到地面的景物飞速缩小,而他宽阔的脊背稳如磐石,连气流颠簸都被他的翅膀巧妙化解。 在其余几个兽夫嫉妒的目光下,渡鸦就这么独自带着盛苒飞向蓝天,制造出了一次短暂的二人世界。 盛苒尚不知这些雄兽们眼中的纷争,只感觉到一阵陌生而刺激的失重感。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渡鸦翅膀扇动的韵律,规律得像某种安心的鼓点。 她渐渐松开紧绷的手指,发现他总能避开迎面而来的罡风,将她护在最平稳的区域。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黑色的羽翼上,竟折射出细碎的金芒,像缀了漫天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速度慢下来,下方隐约出现城池的轮廓。巨鸟缓缓降落,前爪先稳稳落地,才微微俯身,方便她下来。 盛苒跳落地面时,脚还有点软,回头就见那只黑鸟正收拢翅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到了。”他说。 盛苒点头,望着他巨大却此刻显得格外可靠的身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不仅如此,渡鸦看她的眼神好似也灼热几分。 “主人感觉如何?” 盛苒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有些憋不住唇角的弧度。 并非温婉柔和的浅笑,这个笑容看起来自由、肆意、带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她第一次体会到,飞翔是这么快乐的感觉。 渡鸦不自觉被她感染,情绪显然也有几分激动,“多谢了主人,是您……让我重新拥有了飞行的能力。” 他的体内有一根肋骨来自盛苒。 每每想到这件事情,渡鸦的一颗心便又暖又涨。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没有等裴啸行三人,而是率先进了城。 第二次来北宁,他们已经就轻驾熟,也幸运地没有遇到阻碍。 或许北宁的民风并没有他们认定的那般差,只不过第一次偏偏遇到了嫌贫爱富的人,才会受到那么多的冷眼。 盛苒依旧找到上次那家客栈,老板还记得她,高兴地犬吠了几声,算作打招呼。 渡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雄兽真不矜持,当着兽夫的面,就好意思随随便便冲他的雌主献殷勤。 老板尴尬地笑笑,就算他想也排不上号啊。 这次盛苒直接定了五间房!足可见家里人之多! 想想也是,这么好的雌性,当然不缺兽夫。 他摆正心境,拿出面对财神爷的姿态,殷勤地为两人引路。 突然记起什么,他一拍脑袋,“哦,对了,那天你们走之后,醉仙楼的人来过!” 一听到这个关键词,盛苒凝神,去扯渡鸦的衣袖。 注意力全放在了老板的话上,她稍不注意,直接碰到了渡鸦的手。 指尖刚擦过他温热的手背,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一股力道攥住。 渡鸦面不改色地穿进她的指缝间,十指紧扣。 盛苒倏然呆住了。 ——不是,她就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渡鸦就以为她要和他牵手了? 第六十一章 很不值钱的嘴脸 平常和兽夫们相处,不可避免会产生肢体接触。 盛苒逐渐习惯了。 但不知为何,此刻只是被渡鸦牵住手,她就感觉脸颊温度骤然升高,耳根热热的,心里冒出一丝不自在。 不再是不经意的、一擦而过的触碰,而是被另一只宽大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 渡鸦甚至还轻轻揉了揉,像是把玩什么喜欢的物件似的,摩挲着她的肌肤,生怕她没注意到他似的! 盛苒的心跳瞬间就不正常了。 渡鸦到底在干什么,他是故意的吧? 本想抽走,可雄兽的力道比她大上许多,若真要挣脱得费不少劲。 眼下也没必要为这种小事计较,盛苒干脆就不管了。 偏偏,这份异样的感觉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渡鸦的手没有她的软,因为常年做事,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有些粗粝。 盛苒的皮肤又细嫩,被他磨得甚至有点痒。 截然不同的触感,无论对盛苒还是渡鸦来说,都很陌生。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看彼此,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客栈老板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心念古怪。 但还是很快说起正事:“最开始是有一只黄鼠狼来到店里,你们可认识?” 一听黄鼠狼三字,盛苒就知道是醉仙楼的掌柜。 她脸色瞬间正劲起来,认真点头。 老板接着说:“那只兽人虽不雄不雌的,但说话挺客气,还精准描述出了你们的样子。我以为是你们的朋友,就放他进去了。” “——没想到你们不在房间!我看到你们留下的钱和空荡荡的房间,才知道你们已经走了!” 说起这事,老板至今还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自己工作不用心,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懊悔。 但这事怪不了他,那天情况紧急,盛苒他们担心吸引血影帮以及中心城暗势力的注意,离开得很隐秘,所以才连老板都未曾惊动。 “黄鼠狼见你们不在,脸色突然就变了,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好像是要找你们追债。” “我从别人口中才知道,他是醉仙楼的东家,在外面名声很不好!”老板语气压低几分,“你们如何惹到他了?” 盛苒皱着眉头听完,大概也能明白事的前因后果。 欠债?这醉仙楼怕是想钱想疯了! 他们之间只有两笔钱货往来,盛苒算得清清楚楚,不少他一文,也不多拿他一分,这所谓的“债”从何而来! 不用想,他们还在为淮珺被她原价赎回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他们觉得买卖做亏了、后悔了,想耍无赖地重新找到她,才不惜大费周折地找到客栈。 盛苒从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她一个哑巴能谈到那个价格,是她的能耐!醉仙楼亏钱了只能说明他们没本事,凭什么捏造一笔子虚乌有的欠款? 客栈老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形形色色的住客都见过,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并不怀疑盛苒,所以才将这个消息及时告诉了他们。 渡鸦颔首,言简意赅地表达感谢:“多谢。” 他接着解释,“是我们和他生意没谈拢。放心,我们此次前来,定会解决,绝不给客栈滋生祸端。” 纵使知道客栈老板是好心,再多的细节也不方便透露了。 好在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数出五把钥匙递给盛苒,慢悠悠地转到其他几楼巡逻。 走之前,还多补充了一些细节。 黄鼠狼在他们原来住过的房间停留了许久,老板当时念着店里还有客人,不敢把事情闹大,便没有将其赶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 盛苒清楚,醉仙楼的掌柜最贪财也最怕死,不会设下危及生命的诡计或陷阱。 这么一说,他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了淮珺的护心鳞,并且据为己有。 这和小偷有什么区别! 急着把消息同步给裴啸行他们,房门正好被敲响。 三人平安到达,成功汇合。 “情况如何?”渡鸦目光打量着看过去。 凌瑞得意道:“都解决了。” 路上的确还有不少刺客,但他们的任务目标是盛苒。 发觉路过的是雄兽,这些人看都没看一眼。趁着他们放松警惕,裴啸行和凌瑞主动进攻,与之交战。 二人合作,外加淮珺帮忙,解决掉这些低阶杀手简直轻而易举。 一路到了北宁城,只有裴啸行受了点皮外伤。 盛苒一听,立刻坐不住了,上前检查一二。 刺客们的异能拙劣,的确没造成什么性命威胁,即便是武器上沾的毒素也被裴啸行及时挤出,没有危及根本。 确实都是一些皮外伤,盛苒稍微松口气,却还是心疼死了。 他体内的诅咒依旧是未解之谜,裴啸行在盛苒眼里成了保护动物,生怕他稍不注意就受到什么危险。 原本都不打算让他一起很过来,是裴啸行一直坚持。 已经缺席了一次陪妻主远行的机会,他不想错过第二次。 “不碍事的,小伤。”裴啸行语气温和,宽慰道,“只是要麻烦妻主今日为我疗伤了。” 他说得可真客气。 他们这些兽夫所受的伤,大多都是为了保护她而造成的,给他们治疗当然是盛苒的职责,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只有凌瑞气鼓鼓地看着裴啸行,扫过一道不屑的眼神。 轻轻松松就能摆平的刺客,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到裴啸行? 他就是故意的! 制造出一点比较明显、又不严重的皮外伤,博取妻主的关心,从前怎么不知道,裴啸行真是好一盏西湖龙井! “行了,说正事。” 渡鸦打断暗流涌动的气氛,将刚才在客栈老板口中听到的事情告诉其他几个雄兽。 淮珺听闻,不禁垂下眼睫,心里不是滋味。 “……抱歉,是我的错。” 怪他不小心,弄丢了这般重要的个人物件,害得他们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来北宁城寻找。 盛苒无所谓地摆摆手,说到底,和她也有点关系。 若不是她突然让淮珺换了身新衣服,护心鳞一定还被他好好保存着。 “事到如今,不用自责。”裴啸行淡声开口,“毕竟,妻主来北宁也不止是为了你的鳞片,她还要继续在这开展生意。” 意思是让淮珺不要太过自作多情。 淮珺是聪明人,当然听出了这层含义。 他真是想不到,如今的这几个兽夫都和魔怔了一般,连最好相处的裴啸行都变得这般不客气。 淮珺不由皱了皱眉,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 绝对不能和他们一样,变成这副看起来就很不值钱的嘴脸。 第六十二章 爪子和狼尾塞到盛苒手心 夜幕四合,奔波劳累了一天,也该到了休息的时刻。 裴啸行数了数盛苒手中的钥匙,才发现竟然总共有五把。 “妻主为何订这么多的房间?”裴啸行略惊,内心已经有了几分失意,“不是都说好了么,之后的每个晚上,都要有一名兽夫陪在您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盛苒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她当然记得啊。 可他们已经到了北宁城内,城市的治安可比部落里要完善得多。 更何况他们住在客栈,老板会雇人守卫住客们的安全。 有这么多层保障,为何还要浪费兽夫们的时间和精力,过来陪她一整夜? 【宿主啊!您似乎还是没有理解他们的真正目的啊!】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嚎了几嗓子。 其实不怪盛苒,主要还是前几夜,陪她一起睡觉的渡鸦内心过于激动。 渡鸦每天睡得晚,醒得早,让盛苒以为他一整晚都没闭眼,就为了守卫她的安全。 来到北宁城以后,这群兽夫们还要争着抢着上夜班?什么癖好。 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这时,裴啸行倏然轻嘶了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不小心撕扯到了伤口,看着有些疼。 盛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看到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深色的锦缎外衣被血浸得发黑,顺着指尖还在往下滴着暗红的血珠。 她的神色瞬间紧张起来,着急上前去看裴啸行的伤口。 刚刚看不是还没那么严重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不成又是裴啸行体内的诅咒在做祟? 盛苒慌忙把他拉到油灯下,借着明黄的光才看清,伤口的血一直没有止住,撕裂的皮肉颜色很深,看着就触目惊心。 盛苒顿时懊悔,刚才光顾着干别的,都没有及时给他上药。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这次带来的药草。 裴啸行垂眸看着她担心的样子,眸底的墨色不禁柔和几分,却故意皱紧眉头,低沉的嗓音带着点虚弱:“妻主别担心,不疼。” 盛苒一听,慌得冒出层细密的汗,裴啸行都这么说了,一定已经很疼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清洗伤口,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明显感觉到雄兽的肌肉紧绷了一下。 她动作更轻了,紧接着往伤口上敷捣碎的止血草药。 温热的草药糊在伤口上,带着清苦的气息,远不如她指尖的温度让人心颤。 裴啸行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上沾了点草屑,鼻尖因为着急微微泛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感觉到被一直盯着,盛苒抬头,直直地迎上那道视线,不解地回望裴啸行。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盛苒甚至觉得,这头狼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真是见了鬼,有谁受伤了还高兴地起来! 妻主的眼神太过纯粹,裴啸行好似被这双清亮的眸子烫了一瞬,微微错开目光。 不经意地,对上凌瑞和渡鸦轻蔑的眼神,两位兽夫恶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下一秒扑上来给裴啸行撕了。 到底都是天赋异禀的高阶雄兽,心理素质一个比一个强很强。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裴啸行依旧面不改色,保持着一副苦涩的表情,“我这伤,恐怕得拜托妻主处理一阵子了。” “今夜不如让我留下来,侍奉在妻主身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出片多余的钥匙,让其他几人还回去。 凌瑞和渡鸦正在气头上,裴啸行自然叫不动他们。 他只能转换对象,找上目前来说对他最没有威胁的淮珺。 “拜托了。”裴啸行理直气壮地朝淮珺伸出了手。 淮珺紧了紧后槽牙,隐隐有些不耐。 从前顶多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这场争宠闹剧,却没想到自己会被迫卷入其中。 被这种诡异的画面磨得没脾气了,淮珺一言不发地接过,去大堂找老板退一间屋子。 盛苒为裴啸行上好药、缠好布条后,一晃神,才发现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大家今夜都这么听话,睡这么早? 迷茫地眨了眨眼,就见裴啸行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多谢妻主。”他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笑意。 盛苒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暖光的灯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她不明所以地抽了抽手,在裴啸行掌心写,[日后优先保护好自己,不许受伤。] 裴啸行沉默地盯了片刻,试探着开口,“其实……这伤是我故意的。” 盛苒一瞬间突然听不懂话似的,眉头一压。 裴啸行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是我想要创造和妻主相处的机会,故意受的伤。” 盛苒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口气都上不来。 怒意后知后觉地浮上眼底,过了半晌,她抓起旁边的捣药锤就想砸他,手到半空却又停住,狠狠往他伤口上按了按——当然没敢太用力,只是带着气,像是泄愤。 裴啸行闷哼一声,却没躲,反而看着她气红的眼眶,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低低的:“我错了,妻主。” 盛苒鼓着脸颊,不爽地瞪着他。 裴啸行突然变化出毛绒绒的爪子和狼尾,讨好地塞到盛苒手里,“……别生气了。” “今日看着你和渡鸦一起飞向空中,我心里好吃醋。” 凌瑞和渡鸦都载过妻主远行,只有他没有。 裴啸行也好想载着妻主穿过广袤的山林和田地,又或是享受同一片蓝天。 太想拥有二人世界,他只能出此下策。 毛绒绒的狼毛乖顺地蹭着自己的手,盛苒的心一下子也软了半截。 裴啸行真是拿准了她喜欢什么,她完全被这么柔软的手感给俘获,爱不释手地揉了好久。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盛苒才恍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似的,突然又绷住脸。 裴啸行知道盛苒已经被哄得差不多,捂着刚才被她压过的伤口,“妻主,疼……” 盛苒目光怀疑,轻轻从鼻尖哼出一点气,还是转身去拿了新的布条,重新给裴啸行缠了一遍,这次力道重了些,却仔细得很。 裴啸行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今晚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他不能把妻主逼得这么紧。 “我去给您打水沐浴。” 裴啸行轻松提着一大桶热水回来,那状态,确实不像是受了什么伤。 盛苒现在才发现,他刚才有多能演。 裴啸行给她留出私人空间,出门去客栈的院子里洗衣服。 正好撞见了大半夜练功的凌瑞。 他飞快出招,手脚挥出残影,累得大汗淋漓,也不知道这个点在外面犯什么病。 两人一对上眼,凌瑞便没好气地轻哼一声,“虚伪小人。” 依照裴啸行此人的行事准则,最听不惯的莫过于这四个字。 本以为能惹怒他,谁知这头狼面不改色地颔了颔首,谦虚道:“彼此彼此。” 凌瑞:“?” 裴啸行不会以为他在夸他吧??? ? ?看到一个Id叫做盛苒的宝宝投了推荐票~哈哈哈好可爱ovo 第六十三章 想学讨妻主欢心的邪修 和春风得意的裴啸行相比,愁了整个晚上的凌瑞简直不要太惨。 这份不安的情绪并非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其实已经在凌瑞的心中积压了很久。 尤其是在烛九阴出现之后,他就更加明白,他和涂山奕的加入都只是时间问题,妻主身边的雄兽只会多、不会少。 光是想想,凌瑞就格外压抑。 若是在家,凌瑞还能去厨房干点活,稍作缓解。 可此刻身在北宁,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出来修炼异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没成想这样都能遇见出来炫耀的裴啸行,凌瑞暗骂一声倒霉,气得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本来睡不着就烦!连出来透透气都能添堵! 作为始作俑者,裴啸行觉得自己把他逼成这样,理应负点责任。 反正妻主还要沐浴,他一时半会儿进不了房门,干脆和凌瑞聊聊。 “兽夫之间争宠,本就各凭本事,我记得你也习过贤夫良雄的各项守则,不至于连渡鸦都争不过。” 猫族虽是小门小户,在物质和教育方面都给凌瑞提供最好的。在他嫁给盛苒之前,早就该学过各种基础课程。 凌瑞却扯出冷笑:“你不必蒙我了,贤夫良雄有什么用,还不是争不过你们这些手段多的!” 裴啸行有诅咒、渡鸦有翅膀,和这群人一起抢妻主,他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凌瑞甚至都想找几份邪修,学学如何迅速讨妻主的欢心。 被他这样一呛,裴啸行不自然地轻咳两声。 仔细想想,他用的确实都是兽夫守则上没有明确提及的手段…… 但只要有用,不就行了么。谁让凌瑞脑子一根筋,转不过弯。 裴啸行见他实在郁闷,还是拍拍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安慰道。 “你放宽心,妻主不会再和从前一样漠视我们的付出。只要尽职尽责地守在她身边,她定会看见你的好。” 一整晚下来,裴啸行终于说了句人话。 凌瑞轻哼几声,算是认可。 两只雄兽之间的火药味渐熄,总算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讨论点正经的。 “若日后,我们也像淮珺一样被妻主解除婚契,那该如何?”凌瑞忧心忡忡地开口。 这个问题凌瑞和渡鸦已经探讨过好几遍,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事情的关键完全在于妻主,他们改变不了,其实说多了也没用,但凌瑞就是忍不住焦虑这些。 可裴啸行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已经和妻主做下约定,她不会再赶我走。” 凌瑞震惊地抬起眼,半晌才扬声反问:“约定?你是如何做到的!” 裴啸行简直就是兽夫间的叛徒! 凌瑞想追问原因,裴啸行却没有继续透露下去。 盛苒已经沐浴完准备休息,他得赶紧回去才是。 凌瑞不服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惊诧地思索,只不过守了妻主一夜,感情就能进展得这般快?难不成渡鸦也得到了同样的允许? 一想到这,凌瑞就快步走到渡鸦房间。 他刚刚修炼完,身上一股汗味,渡鸦皱皱鼻子,并不想接待这位不速之客。 这头狮子身上怎么不是香就是臭的,不能有点正常味道吗? 但凌瑞强行抵着他的门:“先别急着赶我走,有正事要问你,妻主是否承诺过日后不会再赶你走了?” 一听和盛苒有关,渡鸦抬手压着鼻背憋死,勉强忍了下来。 他摇头:“主人如今的个性你也想知道,一旦决定下来的东西,再难更改,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凌瑞没好气地捶了下门,整个房间都摇摇欲坠,“我也就是觉得奇怪,凭什么裴啸行可以留下来。” “主人当真这么许诺了?” “是啊,难不成妻主要把我们都休了,独宠裴啸行一个?” 凌瑞急得心痒痒,想要去他们房间问个清楚,但是又怕打扰到妻主休息。 到时候惹得盛苒不耐烦,那才叫得不偿失! 渡鸦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只听到他低声开口,“从另一方面想,或许也是好事。既然裴啸行能改变主人的心意,我也自然有机会。” 他说的只是“我”,而不是“我们”。 凌瑞有种被再次背叛的错觉,这个消息他可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渡鸦,怎么到了渡鸦口中却被排除在外。 凌瑞不由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渡鸦却听明白了。 因为他正是故意那样说的。 他不觉得凌瑞可以顺利地留下来。 “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何时改变主意,决定守在主人身边不走了的。” 渡鸦突然提了这么一句,把凌瑞给问懵了。 想留就留了呗,哪有这么多理由和确切的时间节点。 那些长老们不是也总说,感情是件很难说清楚的事情嘛! 渡鸦还在追问:“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凌瑞被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你凭什么质疑我?” “主人日后是不会再回中心城的。”渡鸦视线直直地扫过来,锐利的目光看得人内心有些发毛。 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一个一直被凌瑞忽略,又或者说被他刻意回避的事情。 “据我所知,你从小到大都肩负着家族的责任。你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可以不顾那么多人的期望,跟着主人去一个无名之地定居?” 渡鸦说话一向直接。 寥寥几句就把话题上升到整个家族的高度,相当于把凌瑞给道德绑架了。 凌瑞顿时噎住,脸色变得比刚才过来找他的时候还要难看。 他哑口无言地回了房间。 好了,这下更加睡不着了。 他最开始的确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默认从小在中心城长大的盛苒,日后总会回到中心城。 可上次来北宁的时候,他第一次确切知道,妻主不打算回去。 那时候已经有了结症,只是被更多烦心事给淹没,他没有主动去想。 直到被渡鸦直白提起,凌瑞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猫族将他视如己出,他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在如今的兽世,嫁给盛苒已经能让整个氏族有些起色,他不用再顾虑如何复兴的问题。 但自他们被流放章尾,猫族在中心城的处境反而比从前更差。 凌瑞不能那么自私,只顾自己的想法。 ——可是,若是大家都有机会改变妻主的心意,成功留下来,他却要因为自己的原因离开。 凌瑞在夜色中紧了紧拳头,眼角滑过一滴无声的泪。 他好不甘心。 第六十四章 裴啸行第一次和妻主共寝而眠 凌瑞在房间里辗转反侧,迟迟难以入眠。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裴啸行和盛苒的周围却被暧昧、躁动的氛围充斥。 客栈店大人多,这个点都要用水沐浴,资源难免分配不足。 店小二送来的水没有家里的热,盛苒洗完澡以后四肢还有些发凉。 这几天刚降过温,木窗被风拍得吱呀响,盛苒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发抖。 裴啸行回房后就注意到了这幅情况,第一时间探了探盛苒的手。 “妻主怎么冷成这样。”深邃眉宇间顿时染上一层关切,裴啸行在床边坐下,下一瞬,一双带着温热的大手便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和渡鸦的一样,他的掌心带着常年狩猎的薄茧,却比她暖了不知道多少倍。 盛苒能感觉到那股暖意顺着指尖慢慢往上爬,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她抬头看他,突然觉得有裴啸行在身边真好。 她的嗓子说不出话,没办法及时表达出自己的感受,但裴啸行的关心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不需要盛苒主动提要求,他时刻在意着她的任何情况。 属于他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盛苒感觉身体回温,没刚才那么僵硬,忍不住往裴啸行身边凑了凑。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等她手上的温度逐渐变得正常,他又弯腰,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盛苒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脚,却被他稳稳按住。 “妻主,我是你的兽夫。”他咬着字音向她强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难得强势。 可是,她还没被男人摸过脚! 真害臊。 看着盛苒躲闪的视线,裴啸行的唇角又带上很浅的笑意,“您要习惯这些。” 盛苒两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拍,不禁把整个人往下缩,埋在被窝里,干脆不看他了。 脚上的触感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将她的脚整个圈住,送来暖意,驱散了那刺骨的冰凉。 裴啸行抬眸看她,眼底一片柔和:“妻主还冷不冷?” 盛苒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好多了,但被他这样照顾着,心里像是揣了个小暖炉,连带着身体的冷意都变得模糊起来。 盛苒这么动着脑袋,被子又重新落下来,露出她的半张脸。 看着妻主微红的脸颊,裴啸行喉结动了动。他松开手,起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盛苒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挤到了她身边。 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是柔软的毛发,带着温暖的体温。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裴啸行竟然变成了兽形。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雪狼,毛发浓密顺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的光泽。 他的耳朵尖尖的,此刻正微微耷拉着,显得有些乖巧。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明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满是温柔。 盛苒有些惊讶,又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大狼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像是在撒娇。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床内侧,用身体将她圈在怀里,又用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盖住了她的腿。 暖和! 这是盛苒的第一感觉。裴啸行的兽形简直就是个天然的暖炉,浓密的毛发柔软又舒服,将她牢牢裹在中间,隔绝了所有的寒意。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温暖的毛发里。毛茸茸的触感特别好,还带着淡淡清香,像是干净的冰雪,是属于裴啸行的味道。 大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亲近。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然后便一动不动了,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还在黑暗中温柔地注视着她。 盛苒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在这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她很快就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大狼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像是一个无声的晚安吻。 盛苒嘤咛几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彻底沉入了梦乡。 这声音一传出来,雪狼不由地僵住一瞬。 他又听到妻主的声音了!是不是说明,那副坏了的嗓子,发声意愿越发强烈了? 此事还不能急,裴啸行便没有立刻惊动盛苒,不敢把沉睡了的她叫醒。 黑暗中,大狼的眼睛璨亮,用尾巴将她盖得更严实了些。 确认盛苒真的陷入沉睡之后,他又悄无声地变成了半兽形,伸出手臂将妻主揽在怀里,拥得更紧了些。 这是他第一次和妻主共寝而眠。 他指尖悬在她发梢半寸处,喉结悄悄滚了滚。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刚好落在她熟睡时面庞,让他完全移不开眼。 他屏住呼吸挪了挪身子,怕压着她,后背几乎贴在床沿,却半点不觉得累。 鼻尖萦绕着妻主身上的花果香,让他心脏像揣了只兔子,活跃得快要蹦出来。 盛苒似乎被惊动,睫毛颤了颤,他立刻僵成石雕,直到那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才敢慢慢、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的,温的。 裴啸行的视线又往下挪了点,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好想,吻妻主的唇。 裴啸行的内心挣扎,泛起一阵让他酥得发麻的痒意。 忍住…… 得在妻主同意的时候,正大光明地做。 他低头,最后只在她额角印下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眼底的笑意漫出来,连带着声音都发飘,在心里悄悄喊了声她的名字。 等盛苒醒来之后,裴啸行已经重新变回了兽形。 完全不知道是男人抱着她睡了一夜,盛苒看着眼前这头又乖顺又柔软的大狼,简直要被萌化了,忍不住上手揉弄。 回想这几天,渡鸦展开翅膀让她当作床垫,裴啸行变成兽形供她取暖,他们简直老实得不可思议。 盛苒这下完全没了抵触之心,觉得每天让一个兽夫过来守夜班也没什么不好的。 系统默默提醒:【或许宿主……你知道什么叫做温水煮青蛙吗。】 盛苒皱着眉头思考一瞬,总感觉系统在阴阳怪气。 说她是青蛙? 盛苒郁闷着起身,脑袋里还在思索这句话,一推开门,看到凌瑞正好站在门口。 “妻主,等会儿要卖的爪子和药草我都备好了,等您洗漱完,我们可以直接出发。” 他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带着点疲惫的滞涩,和平常那副炸毛的样子完全不同。 盛苒愣了愣。 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被谁用墨笔轻轻扫了一道,衬得那双总带着点戾气的眼睛没那么锋利了,反而透出点说不清的倦意。 那头金发有点乱,几缕垂下来,遮了点眉骨,冲散了他平日里的那份桀骜不驯。 凌瑞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不对,他怎么一下子干了这么多活? 盛盘瞬间明白,这小子又心情不好了! 第六十五章 终于找到主人的狗 难得见到凌瑞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盛苒忍不住抬手,捋了捋他乱糟糟的金发。 【这头狮子是怎么了?到底什么事让他不开心?】 听到这句心声,凌瑞倏然一愣。 他在挣扎和痛苦中度过了一整晚,胸腔里像塞着团被点燃的棉絮,每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焦躁。 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一颗心已经积压到即将爆发的边缘。 到了清晨,还是洗了把脸,强忍住一切负面情绪,若无其事地敲开了这扇门。 可妻主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他、在意他。 她竟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我、我没事。”凌瑞别过脸,这个时候还嘴硬着,下一秒却因盛苒的动作而哑然失语。 她的指腹揉过发顶的力度很轻,像春风拂过躁动的湖面。 这一刻,凌瑞心里的千千结,好似也被这双无比温柔的手轻轻纾解。 凌瑞迟迟没有反应,只感觉那些尖锐的火气在妻主漫过来的花果香里,逐渐化了。 【还不高兴吗?】盛苒因他的沉闷而感到苦恼,脑海中想到什么,突然揪了揪他藏在金发间的兽耳,用足了力气。 “嘶……” 凌瑞刚缓和的心又跌落谷底,顿时被委屈填得满满涨涨。 妻主面对其他兽夫的时候,总是和颜悦色、眉眼弯弯的,为何一到他,就带上了让他无法抗拒的痛感。 放在平时,凌瑞只把这份特殊当情趣,可眼下却不自觉地较起劲来。 他没忍住闷哼了声,耳朵倏然耷拉下来,紧握的双拳带上微不可察的颤抖。 “妻主,疼……”他闷声抱怨着。 盛苒不由慌了,【很疼?可之前也没听他说过呀。】 【怎么回事,这招都不管用了,他平常不是最喜欢被欺负了?】 凌瑞一听,顿时惊喜地瞪大了眼。 “妻主是以为我喜欢,所以才这样对我的吗?” 盛苒迷茫地眨眨眼,难道不是吗,还是说他其实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不不不,我喜欢!”凌瑞激动地解释,“我可以从此刻开始喜欢!” 这简直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不知什么让妻主造成了误解,但凌瑞突然不愿纠正,干脆就这样让错下去吧! 这是专属于他和妻主之间的相处方式,别的兽夫都没有! 他的情绪写在脸上,瞒不过盛苒,见凌瑞重新高兴起来,她忍俊不禁地抿唇。 真好哄。 他没有主动说自己不高兴的原因,盛苒便也没有追问,时候不早,该去外面出摊了。 凌瑞伸长脖子往屋里看,正好看见刚从兽形变成人形的裴啸行。 这头狼昨夜是以兽形陪在妻主身边的?哼,还算他是个君子。 凌瑞的心更舒坦了,索性先不去顾虑以后的事情。 渡鸦和淮珺也已经起来,五人稍作收拾便带上备好的东西出发。 这还是淮珺第一回随着盛苒外出办事,按理来说,他已经没有资格像其他三个兽夫一样,跟在她的身边。 可是盛苒却主动叫上他一起。 她拿出一包油酥烧饼,一人手里塞了一块。 吃完后,又把摆摊要带的东西分到每个人手里。 淮珺也有。 盛苒一视同仁地对待他,让他也有活可干,不至于尴尬地站在中间,无所适从。 这种感觉对淮珺而言很陌生。 其他几个兽夫左一句、右一句地凑上前,吸引盛苒的注意力。 只有淮珺巴巴地跟在她的后头,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终于找到主人的狗。 回忆这段时间,无论要一起干什么,盛苒从来没有忽略过他的存在。 对她而言,或许不过随手释放的一点善意。在淮珺心中,却是从未体会过的公平。 因为他从小就是被忽略、被冷落、被区别对待的那一个。 还记得很久以前,他还住在深海宫殿的时候,就因为这张长得和父亲极像的脸,不受母皇待见。 大家口中的海皇殿下,温柔、善良,比肩神明,是深海众生的信仰。 可这样一个对谁都好的人,对他却很差。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淮珺不曾见过母皇对他笑。 以至于后来,海陆两界关系紧张,才八岁的他以质子的身份送来陆地,成了一个名存实亡的皇子殿下。 淮珺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他。 母皇子嗣众多,她口口声声说着每一个公主和皇子都是心头肉,到头来却还是在明知处境艰难的情况下,将年纪最小的他送了出去。 离家的时候,淮珺去和母皇道别。 万人景仰的海皇殿下坐在高位,漫不经心地垂眸打量自己的长指甲。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说,“赶紧走,终于不用再看到你这张祸水容颜。” 也正是因此,淮珺最讨厌自己这张脸,划烂的时候才会那般狠心,毫不手软。 可荒谬的,他竟然在盛苒这里找到了一丝平平稳稳的暖。 原来……不用争,不用等,不用踮着脚讨好,也能拿到一样的东西。 他痴痴地望着盛苒的背影,像是有什么堵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有风钻进来,带着点陌生的、让人想哭的冲动。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悄然之间已发生了转变。 沉默地跟着盛苒往前走,北宁城的晨雾还未散尽,直到停下的那一刻,淮珺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醉仙楼前。 其他几个兽夫同样疑惑。凌瑞开口询问:“妻主,我们难道不是要去支摊做生意吗?” 盛苒点点头,指向醉仙楼门旁的一块空地,表示就在这里。 裴啸行稍稍一愣,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妻主打算在醉仙楼门口做生意?” 盛苒再次认真点头。 这次来到北宁,她的嗓子依旧无法自主发出声音,不能叫卖。 并非每次都能像上次一样,遇到愚蠢的蜂兽,通过反向宣传帮她招揽生意。 得自己拉客,盛苒能想到的最佳办法,就是薅别人的地段、别人的客流。 正好和醉仙楼还有一笔账要算清,得罪谁不如得罪他们。 停在醉仙楼的门前,盛苒转身将竹筐里的卤味一一摆开。 鸡爪鸭爪被码成整齐的小山,浓稠的卤汁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八角与桂皮的香气随着晨风散开,像无形的钩子,勾得路过的兽人频频回头。 她特意做了块新木牌,用炭笔写着“绝佳卤味,敢比楼中鲜”。 木牌边缘还故意蹭了点醉仙楼的墙灰,透着股明目张胆的挑衅。 第六十六章 “敢动我家雌主的东西?”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醉仙楼朱漆大门气派非凡,鎏金的牌匾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而盛苒就选在门口那对石狮子旁边,大摇大摆地把他们的装备搁在地上,支起了个卤味小摊,筐沿几乎蹭到那对镇店石狮子的爪子。 还嫌牌子上的挑衅意味不重,她特意让凌瑞找来块朱砂,在“赛过”二字上重重描了圈,刺眼的红痕像道疤。 作为夜间热闹的娱乐场所,醉仙楼在清晨的人流量也不愁。 一是身处核心商圈,二是店里还留有不少宿醉刚醒的兽人,不光是他们,还有不少来接他们的家属,店里店外吵闹得很。 北宁城内没有不能随地摆摊的规定,盛苒更加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安置好小摊之后,她有所察觉地抬头,果然和一只浓妆艳抹的黄鼠狼对上眼。 这么久不见,醉仙楼的掌柜配上一个大花脸,看上去更加不雌不雄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醉仙楼的掌柜艾炽基气得紧了紧牙关。 自从捡到淮珺的鳞片,他就早有预感这名雌性会找上门。 上次真是被她坑了,以为她不满意价格所以一直不说话,后来才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人压根就是个哑巴! 艾炽基越想越觉得自己血亏,竟然被一个哑巴砍到了原价,从没有受到过这种奇耻大辱! 好在老天有眼,让他找到了淮珺的鳞片,不管她这次采用什么伎俩,他都不会再在这小妮子面前吃亏。 饶是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门口摆摊,还摆出那样气人的牌子,真当醉仙楼是好欺负的吗! 他甩开把玩在手中的头发,气势汹汹地命令一个牛高马大的店小二:“你,下去!把门口那几个有损我们醉仙楼名誉的叫花子给赶走!” 楼下的人来人往,盛苒哪句噱头十足的宣传语直接被凌瑞几嗓子给吆喝出去,吸引了更多的人。 他们停在摊子面前,刚想看看是什么美食,竟然放言比得过醉仙楼,突然感受到旁边一阵骚动。 “哪来的野摊子敢挡道?”接到指令的店小二骂骂咧咧地冲出来,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油污,“知道这是醉仙楼的地界吗?” 盛苒抬起头,遮住半张脸的面纱微微撩动,露出小巧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 她岿然不动地坐在原地,从筐里拎起只最大的鸡爪,用竹签串了,展露给围观的兽人们看。 “我们醉仙楼的酱肘子能让城主府的大人排队,你这带蹼的爪子也配叫吃食?”店小二满脸不屑,“走走走,别在我们醉仙楼门口丢人现眼,坏了我们的名声!” 盛苒猜到艾炽基会派人下来砸场子。 她并没有把这个店小二放在眼里,艾炽基自己都知道打不过他身边的兽夫,才躲在里面装孙子,他叫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忍耐。 她何须因为这几句话置气,更何况,若要比起嘴皮子功夫,她确实比不过他们。 在众人目光中,盛苒缓缓起身。 大家都以为她终于认怂,打算灰溜溜地离开,而她却只是拎起那只油光锃亮的鸡爪,故意在店小二眼前晃了晃,然后朝着刚从醉仙楼出来的两个醉汉递过去。 那两人脚步虚浮,眼神迷离,衣襟敞开着露出暧昧的红痕,闻到卤味时却猛地清醒了几分,看清是鸡爪,又不约而同地皱眉。 “这玩意儿能吃?”高个兽人撇嘴,“上次在东边市集见有人卖,咬一口全是骨头渣子。” 盛苒用眼神询问另一个矮个兽人,他被香气勾得按捺不住,接过鸡爪咬了一小口。下一秒,他猛地瞪大眼,喉结疯狂滚动:“嘶……这味儿!” 麻香混着微辣从舌尖炸开,筋道的皮在齿间弹动,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卤汁,竟比醉仙楼最出名的酱肘子更有嚼头。 “给我尝尝!”高个兽人抢过鸡爪,没嚼几口就跺脚,“比楼里的酒糟肉强十倍!那玩意儿甜腻腻的,吃两口就发齁,这鸡爪越嚼越香!” 这话像巴掌扇在店小二脸上,他伸手就要掀摊子,却被裴啸行一把抓住手腕。 裴啸行沉着脸,表情极具威慑力,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寒意,“敢动我家雌主的东西?” 他还算比较客气的,警告一句便甩开了对方的手。 店小二自己身壮如牛,没想到被这么一个精瘦的狼兽控住了手,觉得实在没面子。 好在对方没有真做什么,他刚松口气,又被另外一个墨发黑衣的兽人捏住了肩。 裴啸行有耐心和这种人说话,渡鸦可没有。 他只冷笑一声,稍一用力就听“咔嚓”轻响,店小二顿时疼得瘫在地上,连手上的抹布都因为失力而掉落在地。 两人的这副动静,吓得周围几个醉仙楼的伙计不敢上前。 店小二痛得叫苦连天,转身冲回楼里:“老板!他们不仅砸场子,还动手伤人!” 刚刚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店小二的叫嚷又吸引了一堆看热闹的。 有人指着盛苒的竹筐议论:“这不是鸡爪和鸭爪吗?只有蛮荒部落的兽人捕不到猎物才吃这玩意儿吧?” “看着黏糊糊的,能下嘴?” 这时有个老兽人多看了盛苒几眼,像是突然苏醒了某段记忆,紧接着又打量她身旁的兽夫,更加确认。 他眼睛一亮:“是你!上次你给我的神草,我婆娘咳了半年,泡了三天就好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我记得她!上次卖小酥肉的哑巴姑娘!” “她给我的茶草治好了我儿子的痤疮!” “我爹的腿疾就是喝了她的草药汤,现在能下地了!” 盛苒惊喜地看向这几人,幸好,她送出的那些茶草都没出意外,反而帮了很多人!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原本鄙夷的目光渐渐变成热切。有人突然想起什么,指着盛苒的竹筐:“刚刚那两个醉汉说着鸡爪好吃!我看不假!” “她上次的酥肉我现在还在回味呢!她做的东西肯定不差!” “快给我来十个鸡爪!” “我要二十个!” “对了姑娘,还有茶草吗,这次我愿意高价购入,只求让我多买一些!” 太多声音在耳边响起,盛苒应接不暇,正打算一个个处理,突然有个瘦猴似的兽人挤进来,举着个空酒坛嚷嚷:“别买!这丫头不安好心!上次我喝了她的茶草,醉仙楼的酒就喝着没滋味了!” 第六十七章 十指被盛苒紧扣住 这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盛苒微笑的面容凝固,表情不由严肃起来,探究地看向那只酒坛。 那只瘦猴看这眼生,不像是醉仙楼或是血影帮派来砸场子的。 盛苒暂且放下戒心,走进察看。 她的嗅觉灵敏,能很清楚地闻到坛底残留的酒渍泛着诡异的甜腻。 这气味和她刚刚在那两个高矮兽人身上闻到的如出一辙。她突然抬眼望向身后这个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醉仙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或许有问题的不是她的茶包,而是醉仙楼的酒呢? 上次过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这里的酒度数低、质量差,喝多少杯都不会有感觉。 但稀奇的是,从醉仙楼出来的人,个个都双眼迷离,像是失了心智。 盛苒突然摊开裴啸行的手掌,有话要说。 他却反握住她的手,好似一眼就能洞察她的心,银眸转向瘦猴兽人:“你喝了醉仙楼的酒后,可有任何异状?” 瘦猴被问得一愣,挠着头嘟囔:“也没啥……就是喝完总觉得浑身发烫,想找楼里的歌妓……” 他话音未落,周围突然响起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也是!”一个衣着鲜丽的雌性兽人涨红了脸,“每次喝完都控制不住自己,把钱袋里的金银全给了那些舞雄!” “还有我雌主,去了醉仙楼之后,夜里总说胡话,喊着陌生雄兽的名字!” 有了起头的人,大家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越说越感到不对劲。 凌瑞一见这情况,倏然乐了,“哎呀!看来这醉仙楼不简单呐!” 他大着嗓门喊了这一句,如同火上浇油,全场顿时成了沸腾的锅。 “刚才这只猴说,喝了这姑娘的茶草,醉仙楼的酒就没滋味了,难不成她的东西能解酒?” “能治痤疮、治腿疾,都这么神了,解酒岂不是轻轻松松!” “妈呀,这般厉害,姑娘您可是神仙转世呐!” 大家的态度一边倒,不出多久,就把盛苒捧上了天。 盛苒焦急地看向众人,手忙脚乱地否定,她只是希望自己的茶草能打开销路,但也没想过被吹成这个样子啊。 她也知道,自己的特殊体质不是万能的,不然她自己的脸和嗓子早就好了! 几个兽夫对视一眼,皆知不能将妻主有治愈体质的此事暴露。 裴啸行扬声解释,“那些茶包,是我家雌主采摘万丈高原的药草制作而成,富有奇效。若大家想要,我家雌主愿意以合理的价格进行售卖。” 他一边说着,盛苒一边打开旁边一个单独的竹筐。 里面是捆扎整齐的茶草,都是前几天她亲手摘下来的,还新鲜着,被渡鸦用风系异能吹干之后,更容易贮存。 如果被兽人们买回去放在家里,遇到紧急情况后泡上一两盏,也该存留着淡淡的治愈能力。 应付基础的伤病,又或者是简单的解毒解酒,当然不成问题。 围观居民们把注意力放在摊子前,仔仔细细读着盛苒的定价。 “这位哑巴姑娘卖的食物美味,茶包有治愈奇效,价格还如此优惠,简直是太良心了!” “是啊,比醉仙楼的东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呢!不仅称得上赛过楼中鲜,更是赛过楼中仙,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呀!” “姑娘,卖给我一点茶吧,我要去里面领我宿醉的不孝子回家!” 人群瞬间涌上来,茶草很快被抢空,连带着竹筐里的卤味也一扫而空。 “给我来一把!” “我全要了!” 看着场面不对,在楼里躲了许久的艾炽基终于坐不住了。 盛苒这生意,简直是踩着醉仙楼给做起来的,简直欺人太甚! 店小二过来谢罪,诚惶诚恐地伏在他的脚边。 “废物!”艾炽基一挥袖,将旁边的桌子全都掀起来。 酒杯砸在地上,碎片溅起的酒渍沾在店小二的脸上,却没消减艾炽基的半分怒气,“连个哑巴都收拾不了?” 既能砍价,又能掀起舆论,这哑巴还真是好能耐!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在盛苒身上连续吃两次亏,带着一群高高大大的兽人从里面走出来。 “在我醉仙楼门前瞎嚷嚷什么呢!” 艾炽基大致扫了一眼当下的情况,盛苒身边带着三个异能高强的兽夫,还有一个老熟人,淮珺。 他的瞳仁微微放大,竟有些不敢认。 才过去多久,这条该死的鲛人容貌便已经恢复大半! 难不成,面前的哑巴卖的真是有治愈功能的神药? 艾炽基自知没实力和他们硬碰硬,当然不会犯傻上前送死。 他自然要“以理服人”! 黄鼠狼在门口站定停下,远远看向众人,“一个个的,把鱼目当成珍珠,上赶着当傻子呢!也就你们相信一个哑巴的话!” 有人气不过,“你一个奸商还好意思站在这里?我们还没追究你们醉仙楼的酒有问题呢!” “就是,东西比不过人家,气量也这般小,之后谁愿意上你们这喝酒!” “这个哑巴姑娘的鸡爪比你们店里的东西都够劲!” “够劲?”艾炽基突然拔高声音,双手往腰间一插,“我看她才是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北宁城律法规定,售卖不明吃食需经城主府查验,你有文书吗?” 盛苒的手顿在半空。她确实没办文书,上次卖小酥肉是趁着早市混乱,这次特意挑在醉仙楼门前,本就没打算循规蹈矩。 更何况,她带的可是来婕的腰牌,若是被查出身份不对,还会白白给来婕造成祸端。 “拿不出来吧?”艾炽基得意地晃着脑袋,冲围观人群嚷嚷,“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神草神药的,越是好用的东西,越带着毒!说不定哪一天,你们就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了!” “诸位瞧见了?这哑巴拿不出文书,分明是想卖毒食害人!” 艾炽基的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热情高涨的兽人们看向盛苒的眼神又带上了警惕。 凌瑞气不过,撸起袖子就打算上前理论几句,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动手。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可艾炽基还在继续激怒他们。 “敢问诸位,你们谁没有在醉仙楼寻到过快乐?只要能满足兽人内心最原始的欲望不就行了,何须顾虑那么多?” “就算她卖的东西好,可她能做出比我醉仙楼更美味的酒吗?” 凌瑞忍无可忍,今天就算是去牢里走一遭,也要让这头黄鼠狼尝尝拳头的滋味。 可还没动手,十指就被盛苒紧扣住。 妻主突然用这么亲昵的姿势和他牵手,凌瑞反应不过来。 紧接着就听到来自她的一句心声,【能啊,为什么不能?】 凌瑞疑惑地偏了下头,被这句话给整懵了,妻主会制酒? 盛苒当然不会。 只是她突然想起来,系统掉落的奖励中,还有一个蒸馏瓶没用。 果然,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第六十八章 他还从没被妻主翻过牌子 凌瑞还在因盛苒的话而震惊,停下来顿在原地。 他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倒是有点做贼心虚。 艾炽基见局势已经扭转,赶紧乘胜追击。 他立马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我醉仙楼在北宁城立足三十年,从未卖过假货!倒是你这来路不明的哑巴,无文书摆摊,还敢污蔑我酒里有毒,今日若不把你送官究办,我这招牌就摘了!” 他这一闹,原本信盛苒的人也犹豫了。 北宁城确实有规矩,外来商贩需持文书摆摊,艾炽基虽然看着油腻,却没真被抓到过把柄。 正好有风吹过,盛苒的面纱轻轻飘动,她皮肤上泛黄起皱的疤痕在一闪而过,配上此刻沉默的模样,倒真像个被抓到把柄骗子。 却没人知道,她只是在迅速询问系统,翻阅制酒相关书籍。 这片兽世还停留在远古时期的文明,由于技术限制,他们的酒还都是未经过滤的浊酒,残留着大量的米滓、糊精、蛋白质等杂质。 并且没有蒸馏这一步骤,制出来的酒度数很低,并不醇厚。 盛苒终于能明白为什么系统当初在发放蒸馏瓶奖励的时候告诉她,以后一定用得上了。 冥冥中的一切,早就在指引她卖酒赚钱了,她竟然才领会到老天爷的良苦用心! 盛苒的心里活动一句接着一句,让凌瑞的脑袋更糊涂了。 妻主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她难不成已经被这群不便是非的人以及那头胡搅蛮缠的黄鼠狼给气傻了? 凌瑞当即就精神了,这可是她安慰妻主的最好时机! 说不定今晚加把油,就能陪在她身边侍寝了! 他还从没被妻主翻过牌子! “妻主,您千万别气坏了……” 还没说话,手就被她一把甩开。 【走!】 此刻的盛苒,心里只有对金钱的渴望,没有对男人的向往。 要不是艾炽基说了这句,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蒸馏瓶能制酒了! 手把手教她如何吞并整个醉仙楼,这头黄鼠狼真是蠢得可爱! 盛苒下巴一抬,抓起竹筐转身就走。 四个兽人心有不解,但还是无条件地服从盛苒的决定。 他们立刻跟上,凌瑞路过艾炽基身边时,故意“不小心”踩了他的尾巴,疼得这只黄鼠狼嗷嗷叫。 “心虚跑了吧!”艾炽基捂着尾巴没好气地喊。 人群里响起片议论,有人摇着头散去,有人还在对着醉仙楼的方向指指点点。 盛苒回了客栈之后,不断有人来找上门,骂骂咧咧地说是要退货。 在整个北宁城里随便找家店打听,都不会有人愿意把卖出去的东西退回来。 那些人就是欺负盛苒来自外地,又说不出话,想厚着脸皮试试。 没想到盛苒真的会好脾气地答应。 她一向不喜欢强买强卖,既然人家不愿意,原封不动地送回来,退就退吧。 等酒制出来以后,卤味能下酒,茶包能解酒,这些东西都不愁卖。 没成想她这么轻松就答应了,过来退货的人反倒心虚。 “你……真的没有下毒?” 盛苒坦荡地摇了摇头,清者自清,还有不少相信她,将她的货物拿回家的兽人,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 打发完那些上门退货的,盛苒吩咐兽夫们去街边找干净的酒坊,大量购入低价浊酒。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制作酒曲、原料浸泡、糖化发酵这些步骤加起来少说也要一个月。 她没办法亲力亲为,只能先买个半成品,然后进行最关键的蒸馏。 几个雄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下北宁城的轮廓。 “妻主到底想做什么?”凌瑞气喘吁吁地放下一大坛黄酒。 还等着安慰伤心失意的盛苒,没想到自己先被累得个半死。 裴啸行淡淡瞥了他一眼,大概能洞察出这头狮子的心思:“妻主自有打算。” 渡鸦一言不发地在旁边干活。 上午在醉仙楼前,若是他一阵风搜刮醉仙楼的各个房间,说不定就能将护心鳞拿回来。 可盛苒却按住了他的手腕,不愿意他惹祸上身。 一想到这儿,他看向淮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满。 最近几天,他自认为已经将排挤、厌恶表达得很彻底,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是人都有自尊心,更何况是深海国度的皇子殿下。 渡鸦本以为能用这样的方式把淮珺逼走,可他竟然一声不吭忍了下来。 内心的警钟高鸣,他没想到淮珺竟然愿意为了妻主做到这个地步。 脸都不要了么? 看不出来他已经是除了妻主之外,众人嫌弃的拖油瓶了么? 还说什么不会赖在这儿,鬼信。 客栈的厨房不够发挥盛苒的大工程,她找店主借了整个地下室。 柴火被盛苒点燃,松木噼啪作响,映得地下室四壁的壁画忽明忽暗。 盛苒没理会身后兽夫们的窃窃私语,让系统赶紧趁着大家不注意,给她倒出一堆东西:陶土烧制的蒸馏瓶泛着粗粝的白,冷凝管缠着铜丝,还有十几个密封用的陶罐。 “这是……要酿酒?”裴啸行凑过去,好奇地触碰这些神奇装置。 盛苒点点头,见裴啸行有兴趣,用炭笔在石桌上画了个简易的蒸馏装置图,又在旁边标上“火”、“冷却”、“出酒口”几个字。 裴啸行蹲下身,银眸盯着图纸看了半晌,接着起身去搬来块平整的石板当灶台。 他一过来帮忙,其他几个雄兽也不甘示弱,纷纷问盛苒自己能干些什么。 就连淮珺也开始默默在一旁劈柴。 盛苒的视线从几人之中划过,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之中,是否有人不能喝酒?] 她要做的酒,可和兽世里那些小儿科的东西不一样。 万一有谁在做的过程中不小心尝了几口就醉了,她才没时间照顾呢! 凌瑞第一个打包票:“妻主,您放心吧,我这人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远近闻名的猫族酒漏子,怎么喝都装不满!” ……还酒漏子,我看你是大傻子! 盛苒狐疑地打量了凌瑞几眼,总有预感,他等会儿会第一个发酒疯。 第六十九章 前兽夫哪来的脸叫妻主 几个雄兽都声称自己不会醉酒,盛苒心有怀疑,但也无从求证。 毕竟没正儿八经喝过,哪能知道他们到底会出现什么状况。 她想,顶多也就让他们在制作的过程中尝几口,不会出什么岔子。 裴啸行正照着她的图纸搭建蒸馏装置,盛苒指挥着其余三人把浊酒搬到石桌上。 坛口的木塞透着股酸馊味,渡鸦忍不住皱了皱鼻,并不明白妻主的用意。 让他们外出买酒前,她特意嘱咐要挑发酵最足的几坛。 他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样能做出比醉仙楼更好的酒? 醉仙楼的酒虽然不干净,闻着倒挺吸引人,起码能说服人心甘情愿喝下去。 若是妻主做出来的酒让人喝都不愿意喝,那该拿什么赢? 盛苒在兽夫们的视线下拨开木塞,只一瞬间,酸馊味漫开来,里面的酒液浑浊得像掺了泥,是连最穷的兽人都嫌弃的劣等货。 盛苒却摸了摸坛底的沉淀物,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凌瑞不由小声嘀咕:“妻主这是想把浊酒提纯?” 淮珺一直默默观察着盛苒的举动,也忍不住开口:“……这么多杂质,除了兑水还能怎么提纯?难不成她有本事把泥疙瘩变成玉珠子?” 裴啸行已经按照盛苒的图纸备好了装置,其余几个兽夫们纷纷围上去,一同端详。 那几个奇形怪状的瓶子被她称作蒸馏瓶和冷凝管,可是光看图纸,大家并没有看出神奇之处。 妻主究竟打算做什么? 在大家好奇又不解的目光下,盛苒将浊酒倒进蒸馏瓶,用木勺撇去表面泡沫,专注得惊人。 突然,褐色的酒液溅在她的衣裳上,像缀了些奇怪的斑点。 盛苒只瞥了眼,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事情上。 反正也不是多新多好的衣裳,弄脏了便弄脏了,之后洗洗就好。 她这幅毫不在意的模样让裴啸行微微蹙眉。 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到,妻主的这身衣服已经穿了很久了。 记得在性情大变之后,她也再没买过新衣裳。 裴啸行有些心疼,不想让盛苒这般操劳,“妻主,您要做什么直接吩咐我们吧。” 一句两句和他们也解释不清,盛苒摇摇头,有些执拗地继续。 对于她要做的酒,裴啸行心里其实也不抱期待。 图纸他已经看过,整套装置并不精密,很轻易地就能搭建成功,若是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把浊酒提纯,那妻主还真是神仙转世。 凌瑞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盛苒接下来的步骤,“把蒸馏瓶架在火上了,还往冷凝管上浇山泉水,这法子从没见过!” 时间流逝,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地下室里只透得进油灯的光。 盛苒整着冷凝管的角度,蒸汽顺着管壁凝成水珠,滴进陶罐的声响格外清脆。 兽夫们帮不上忙,坐立难安,只能在一旁戳戳火堆,或者帮妻主擦擦汗。 淮珺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蒸馏装置上瞟,“这东西真能出好酒?” 他其实只是想找个机会和盛苒说话。 毕竟其他兽夫都有资格体贴她、靠近她,他却只能继续劈着柴,有些融入不进。 但他找存在感的方式有问题,语气里的怀疑像扎人的刺,让盛苒不愿意搭理。 面前劈好的柴已经摞成小山,淮珺连最后的价值也发挥不出来。 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确实不好听,他思前想后,换了一个更加柔和的语气:“比醉仙楼的甜水烈?” 盛苒终于愿意施舍他一个眼神,让他等着瞧。 渡鸦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洞内的每一丝声响——蒸馏瓶的咕嘟声里,似乎真的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又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温度一点点降低。 这间地下室有些漏风,夜里的寒气漫下来,连燃烧的火堆也没办法给这么大的空间供暖。 凌瑞是个急性子,长时间的等待已经让他的耐心消耗殆尽,担心盛苒这样下去会着凉,“妻主,要么算了,我们今日早些回去休息……” 盛苒充耳未闻,拢了拢衣襟,指尖冻得发红,却依然专注地盯着陶罐里的液体。 凌瑞本想继续劝阻下去,却见盛苒这副被冻得哆嗦却还在坚持的模样,一时语塞。 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炭灰,在火光里颤得像只受惊的蝶。 话到嘴边也说不出口,凌瑞小声换了句:“……火快灭了。” 说着,默默往火塘里添了块松木,“妻主,您用火暖暖身子,别被冻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蒸馏瓶的滴液声渐渐慢了下来。 透明的酒液已经积了小半罐,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再没有半分浊酒的浑浊。 盛苒拔出陶罐的木塞,清冽的酒香瞬间漫开,没有浊酒的酸馊,没有醉仙楼的甜腻,只有纯粹的烈,像劈开寒夜的闪电。 她倒了小半碗,递到兽夫们面前,眼里带着点期待的光。 裴啸行鼻尖凑近闻了闻,他从前就不爱喝这东西,觉得当今兽世的酒又酸又浊,可妻主做出来的却有很大的不同。 这酒醇正、清澈,他还从未见识过这么好的酒! 微微抿了口,确认自己并不存在妻主口中的醉意,他便放开嗓子喝下去了。 其他几人见状,也要跟着尝点。 作为经常在外拼酒的兽人,凌瑞喝惯了浊酒的味道,乍然嗅到这般香气,不由惊讶地挑眉。 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他接过碗一饮而尽,没想到辛辣感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像有团野火在胸腔里炸开。 凌瑞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却在咳嗽的间隙瞪圆了眼:“这……这是酒?远比我从前喝过的爽多了!” 不是黏糊糊的味觉,喝下去畅快淋漓,还能暖身,没过多久便感觉五脏六腑开始发烫。 【不错吧?】 盛苒用目光问四人,疲倦的神色间终于重新染上几分鲜活的光彩,笑眼弯弯地等待他们的回答。 “特别香醇。”刚才一直说错话的淮珺终于找准机会在盛苒面前献殷勤,他夸赞道,“比醉仙楼地好了千百倍。” 突然想到什么,淮珺又脱口而出:“不过妻主——” 声音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说错什么之后,淮珺的瞳仁微微放大,一张脸憋得涨红。 后半截的话卡在喉咙里似的,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偌大的地下室里只出现了“砰”的响动。 渡鸦将手中的碗重重地砸在桌上,音色凉凉地轻哼一声,眼神睨过去。 “我看你是醉得不轻。” 他都没叫过盛苒“妻主”,这个前兽夫,哪来的脸开口? 第七十章 凌瑞竟然在哭 淮珺也没想到,婚契都解除了那么久,他还是下意识地称呼盛苒为妻主。 明明这段时间已经很刻意地规避这个问题,最不愿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淮珺懊悔地闭上了眼,破罐破摔,硬着头皮将后面没说完的话讲出。 “我突然记起,醉仙楼在制酒的过程中会加入一种颜色鲜艳、不具名的花。对外宣称提香、调色。” 盛苒原本也因为他的那声“妻主”而感到尴尬,突然聊到正事,很快就稳下心神,表情严肃起来。 淮珺在那间地牢里待了整整半年,想必已经见过楼里最肮脏、最隐秘的事情。 他说的不会有假,醉仙楼的酒存在问题,或许根源就在这花上面。 她对植物存在特殊感应,一定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好,我知道了。] 她毫不避讳地握着淮珺的手心,写完便松开了。 但酥酥麻麻的痒意却仍刺激着淮珺,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再叫她一声那个称呼。 ——难不成真醉了? 淮珺的耳根有些泛红,幸好忍住,不然这张脸真是别想要了。 制酒已经取得初步进展,若是明天大量投入生产,再静置一两天,就可以拿出去打醉仙楼的脸! 盛苒光是想想就激动起来。 但一整天的奔波劳累让兽夫们累得不轻,她自己也亟需休息。 [今天先这样,大家赶紧回去睡觉吧。] 她接着就要将静默燃烧的柴火扑灭。 渡鸦却主动说,“你们回去吧,我守着这里,继续制酒。” 观察了许久,他已经明白整套制酒过程的原理。 技术性的操作也不多,他只需要盯着蒸馏过程,确保中途没有差错就行。 渡鸦所需的睡眠时间很少,几乎可以舍弃,让他在夜里继续完成酒的制备再合适不过。 盛苒却有些犹豫,她知道渡鸦是想为她多做做一些事,可再怎么样也还是要休息的呀。 “别担心,主人。”渡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我若困顿,小憩片刻就能恢复精神,您安心去睡。” 他催促着盛苒回房,其余几个兽夫的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关切。 不再是剑拔弩张的竞争关系,大家此刻都以盛苒的事情为重。 “那便拜托你了。”裴啸行颔首,“若是撑不住,叫我来替。” 难得团结,盛苒舒心地弯起唇角,往旁边一瞥,动作猛然顿住。 凌瑞不知什么时候抢过陶罐,又给自己倒了大半碗。 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正慢慢抿着酒液,喉结滚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眼里的红血丝渐渐爬上眼白。 等盛苒反应过来,他已经抱着陶罐瘫在火堆边,金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连平日里总是支棱着的发梢都软塌塌地垂着。 盛盘抓狂——他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千杯不醉吗! 盛苒伸手想抢陶罐,却被他一把抓住腕。 凌瑞的掌心烫得惊人,醉醺醺的眼神黏在她脸上,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直白和滚烫,像头卸下防备的幼兽。 他突然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她的手,“妻主……” 其他几人皆别过头,表情古怪。 这凌瑞竟然真喝醉了开始耍酒疯?简直没眼看! 凌瑞打了个酒嗝,声音含糊却异常清晰,“其他几个兽夫都被您翻牌子了,什么时候才能、才能轮到我……” 盛苒一听,小脸爆红。 什么翻牌子呀!他们不是在轮流值班吗?为何凌瑞形容得像是她夜夜笙歌、每天都要宠幸一位似的! 淮珺的心里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楚,知道这话题和他没什么关系,一声不吭地先行离开了。 裴啸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这个醉鬼从地上拉起来,“妻主,我带他回去,您别把他的胡话放在心上。” 原本还想着今晚继续和妻主共枕而眠,该死的凌瑞,突然整这一出坏他的好事! 裴啸行越想越来气,怒火隐隐在心中燃烧着。 使出一股不容凌瑞抗拒的力气,他连拖带拽地把凌瑞给弄走了。 盛苒挥别渡鸦也打算离开,却发现他一直无声盯着自己。 眼神灼热,却有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盛苒都怀疑哑了的是他。 就在这时,渡鸦突然也抓住了她的手,拿脸轻轻蹭着,在学凌瑞刚才的动作。 盛苒哭笑不得,这群兽夫的好胜心为何一个比一个强! 连这都要比吗? 可下一秒,渡鸦却突然低头,薄唇印下去。 渡鸦吻了她的手背一下。 很快,但一点都不轻,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喷薄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温温热热,和带着凉意的唇瓣形成鲜明对比。 “妻主,晚安。” 他称呼的是妻主,不是主人。 盛苒的身子倏然僵硬几分,慌张地甩开渡鸦的手,飞快跑回了房间。 这群兽夫最近都怎么了? 为何看她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奇怪! 盛苒赶紧让系统查询他们的黑化值。 裴啸行在降到5之后就变得特别缓慢,现在还停留在4;凌瑞也只剩10;渡鸦的依旧不变,爱意值却上涨不少;涂山奕像个死人似的,任何数值一动不动。 至于淮珺,有关他的任何信息系统都查询不到了。 一切依旧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不知为何,盛苒却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逃离了她的掌控之中。 盛苒沐浴更衣,躺在床上,想起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却怎么也睡不着。 甚至又开始担心起凌瑞。 就凭他刚才那副模样,大概是醉了个彻底,第二天醒来不会头疼吧? 不过,今天在醉仙楼前遇到的猴兽不是说,她的药草可以解酒? 盛苒实在放心不下,掀开被褥,拿着一包茶草,起身去了凌瑞的房间。 还没敲开门,就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妻主……别离开我……” 盛苒未免觉得好笑,这头狮子脑子里竟然还是她? 记得刚穿过来的那几天,他可不是这样子的!当时的凌瑞甚至巴不得她死。 屋里传来的声音有几分不对,又低又哑,盛苒在房门口停留了片刻,还想继续探究,凌瑞却突然开始激动地嘀咕,“好熟悉的花香……是妻主吗?妻主在哪里!” 没想到隔着一扇门还能被他闻到,这不是狮鼻子,是狗鼻子吧! 盛苒忍俊不禁,总算是拿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床上的雄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迷离着眼,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动作笨拙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翅,“我、我这是在做梦吗,竟然真的、真的见到妻主了……” 盛苒愣住了。 手腕被他攥得发烫,清浅的月光落在他殷红的眼尾,盛苒看清了这双被水色蒙住的眸子。 ——终于意识到他嗓音中的不对劲是来自哪里。 凌瑞竟然在哭。 ……可是为什么呢? 他这几天到底在伤心什么? 第七十一章 她又开口说话了 夜色沉沉,清淡月光透过纸糊的木窗照进来,油灯的火星在床头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纸上,忽明忽暗。 盛苒手上还抱着被凌瑞掀在地上的锦被,却因他的这副模样惊得一时忘了动作。 凌瑞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原本死死搂着那只装了清酒的陶罐在怀,一察觉她的靠近,就扔了陶罐,牢牢握住盛苒的手。 那头漂亮的金发乱糟糟地铺在床铺上,沾了些酒液,像团被雨水打湿的花。 眼睫毛也是,被泪水弄得湿漉漉,如同披着晨露的草,乱糟糟挂在他狭长而深邃的凤眼。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气味,竟奇异地不呛人。 盛苒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凑在他床边瞧,恍然记起,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凌瑞哭。 上次也是在北宁城,也是在这间客栈,凌瑞发了疯似的鼓励她开口说话,抱着脑袋痛苦不堪,嘴里反复念叨,“听不见了,真的一句也听不见了!” 盛苒至今还不明白,他那时挂在口中听不见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本来就是个哑巴么,说不出话岂不是很正常,他又不是第一回知道这个事儿。 也正是因为没办法开口,什么都问不出来,当时的盛苒没有探究下去。 穿过来这么久,她和兽夫们之间的交流停留在很浅的层面,不曾交心。 她一直都觉得,到底也不过相处几个月的室友,过不了多久就会分开,保持互帮互助、和平共处的状况也挺好,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可连续两次见到凌瑞不明不白地落泪,盛苒竟感到一丝揪心的难过。 或许,她应该想个办法,好好了解一下身边的兽夫? 盛苒决定就从现在开始,先弄明白凌瑞到底为何事所困。 她不禁挣了挣手,试图让自己的腕先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方便给他喂下醒酒茶草。 凌瑞猛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燃着火星,却没什么焦点。 仅仅只是意识到她要抽身,凌瑞哭得更凶了,睫毛上挂着水光,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像小石子。 “别……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发颤,尾音带着点她从没听过的哽咽,“妻主为何、为何在梦里也不愿意多陪陪我,我就真的不招您喜欢么……” 盛苒真是拿他没办法,放弃反抗,温柔地顺着他的毛。 凌瑞的情绪总算重新稳定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像是吞咽什么,还在回忆那份酒香。 “真好、喝醉了……能梦见妻主,妻主还会哄我……”他砸吧砸吧嘴,别提多美了。 盛苒无可奈何地弯唇,看来是没机会让他清醒了,不如就趁此机会观察他喝醉之后都说了什么。 毕竟有句话叫做,酒后吐真言。 她好奇地戳戳凌瑞的两颊,雄兽的呼吸间带着滚烫的酒气。 “妻主跟在我们身边受苦了……”他突然把脸埋进她掌心,喷薄的热气蹭得她皮肤发麻,声音闷闷,含糊得像梦呓,“我们都知道,如今的妻主有多好……不仅会做好吃的,还会帮我们疗伤……在我看来,你比天底下所有的雌主都要好一百倍,你才是我心中的圣雌……” “我们却没有能力帮您洗脱罪名,也没想到办法治好您嗓子,甚至来北宁城之后还害得您被那群人给欺负!” 说到生气之处,凌瑞咬咬牙,喉咙间滚出低低的狮吼,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她手腕的皮肉里。 可下一秒却松开,突然陷入莫大的悲伤中。 “你是不是因为这些,所以才要赶我们走……”他的肩膀突然抖起来,是压抑的、不敢放声的震颤,“妻主,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盛苒的呼吸顿住,放大的瞳仁中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凌瑞开玩笑吧,他什么时候想要留下来了? 在她印象中,凌瑞最开始接纳她,不就是在听说她愿意解除婚契之后么。 他难道不是为了图这个,才对她好的?怎么一下子又舍不得走了。 盛苒不禁想起上回的裴啸行,也是借着诅咒表白心意,要陪在她身边。 这些兽夫都怎么了,一个个的,全都转变想法,不打算离开了? 相同的问题第二次抛在盛苒面前,她的态度更为认真。 穿越到这兽世的这段时间,盛苒忙着活下去,忙着制作新奇美食,忙着琢磨怎么赚钱,忙着降低黑化值恢复自己的身体,却从没敢想过有能耐让这群兽夫们留下—— 蛮荒部落的寒气太凛,兽世大陆的人心太险,她总觉得自己是过客,可此刻,凌瑞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竟让她第一次对“分开”这两个字生出了迟疑。 盛苒盯着凌瑞的脸,无声地问,【真的愿意留下来吗?】 听到妻主的心声冒出来,凌瑞激动地亮了亮眼眸,这梦还怪真实的。 下一秒,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颌线滚进领口,“我愿意……可我哪有这个机会,我没有资格陪在您身边……”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想起式微的猫族,不由沮丧起来,“我没办法抛弃整个家族,总要回到中心城,扛起继承人的责任。” 说到这儿,盛苒终于明白凌瑞在为什么发愁。 他确实想留下来,可是却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盛苒想说什么,却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俯下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颤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凌瑞大概是把这拍打当成了回应,突然用力把她往怀里带。 “妻主……”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快要碎裂,“如果能一直做梦就好了……”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盛苒心里。她抬手,笨拙地环住他汗湿的后背,突然也有点难过。 她和凌瑞都有自己的坚持,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也注定没办法相伴在彼此左右。 这份无声的安慰却让凌瑞更加死心。 油灯的光晕里,金发兽人死死抱着她,像抱着浮木的溺水者。 眼泪打湿了她的肩头,带着酒气的滚烫,盛苒于心不忍,不想看到他流泪的眼睛。 “……别哭。” 她本能地扯开嗓子,却在意料之外发出了声音。 盛苒慢半拍地意识到,这竟然是她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她刚才是又说话了? 第七十二章 渡鸦眉眼温柔地笑了起来 【是的宿主!我也听到了,您说得很标准、很清楚!您的喉咙真的在慢慢好转,竟然能主动发出声音了!】系统不由着高兴起来。 刚才的悲伤一扫而空,盛苒再次张开嘴,重复一句,“别、哭。” 【连续两句!这次的宿主比上次还要厉害,您再试试说说别的!】 盛苒激动地点点头,唇角扬起微笑的弧度,无声说,[谢、谢!] 没有声音。 盛苒的笑容凝固几分,又试着开口,[喜、欢、你!] 依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盛苒纳闷地鼓了鼓脸颊,脖子都憋红了,最后又试了试。 “——别哭。” 她哭笑不得,这嗓子的恢复也太诡异了! 怎么只学会了“别哭”两个字?除此之外什么也说不出了! 也罢,反正在眼下的场景里够用,盛苒双手捧起凌瑞的脸。 他的意识还不清醒,平时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眸子此刻蒙着水汽,眼神涣散地落在她脸上,却又像黏住了似的,挪不开。 “……别、哭。”盛苒字正腔地安慰着他,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带上不同语气,像是对待半大的孩童。 凌瑞嘀咕着:“这梦可真美,妻主不仅哄我,嗓子也好了。” 她的声音熨帖了凌瑞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他将盛苒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却搂得很紧,生怕这么美好的妻主从梦里溜走。 盛苒费了好大劲才给两人身上盖好被子,发现他眼角还挂着泪珠子,睫毛上沾着点灰尘,像只斗败了却不肯认输的小兽。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还在灼烧。 盛苒闭上眼,任由凌瑞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攥着她手腕的手,依然没松。 地上的烈酒瓶口还敞着,酒香漫了满室,也装饰了凌瑞甜美的梦。 次日清晨,裴啸行记起宿醉的他,好心来到凌瑞房间查看情况。 直到发现盛苒被他紧紧抱在怀中,衣服被压得皱巴巴,睡觉的地方也被挤得不剩一点,不禁怒气上涌,一把拎起凌瑞。 “你醉酒添乱也就算了,注意竟还打到妻主头上,用了什么手段,骗妻主来到房间?” 凌瑞大脑昏沉,疼得厉害,裴啸行发动异能挥手融冰,一道冰水直接往凌瑞脸上泼。 “我、我明明是在做梦啊?”凌瑞没有还手,冻得牙齿打颤,小心翼翼地给盛苒重新盖好被子,“……比如说,别打扰妻主睡觉。” 第一次侍寝,竟然在酩酊大醉的情况下度过! 凌瑞后悔死了! 万一妻主觉得体验不好,再也不翻他牌子了该怎么办? 在有限的日子里,凌瑞只想抓住机会,尽可能多陪伴在盛苒身边。 他不能以这副样子面对妻主,得先赶紧出去,让裴啸行多给他泼点冰水冷静冷静。 谁知盛苒已经揉着眼睛从床上醒来了。 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利用昨晚的肌肉记忆,缓慢而认真地张唇,“……别,哭。” ——妻主在说什么?谁哭了。 等等!妻主说话了?!! 两个兽夫一怔,随后便惊喜地转目望过来。 这是凌瑞在清醒状态下第一次听见盛苒的声音,别提多激动了。 “妻主,你能说话了!”他音色拔高,欢天喜地地庆祝着。 盛苒也很惊喜,竟然没有失效。 她飞快点点头,表示只能说这一句话,于是又一口气说了好多个“别哭”。 这场景让裴啸行觉得似曾相识,所以昨晚凌瑞给妻主带来了很大的心理波动,让她再次有了开口的冲动? 他不禁皱了皱眉,复杂地看向凌瑞,“你昨晚哭了一晚上?” 不然妻主为什么只学会了这句话。 凌瑞尴尬地扯唇,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忘得一干二净,但显然,在妻主面前脸肯定已经丢光了! 不过好在盛苒此刻被高兴环绕着,并没有顾得上他。 凌瑞头一回因为被忽视而感到庆幸。 接下来,盛苒又兴冲冲地找上渡鸦分享喜悦。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目前能自主说出口的两个字,像是第一天学会说话的孩童。 渡鸦一夜未眠,神色间染上些许倦意,可是看着盛苒神采奕奕、唇瓣一张一合的可爱模样,一时间有些失神。 一向木讷的渡鸦倏然没忍住,唇角牵起一个明显上扬的弧度,眉眼温柔地笑了起来。 盛苒从没见过渡鸦露出这般简单纯粹的笑容,突然也看呆了眼,脸颊有些发热。 他不说话,偏偏却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让她感到不好意思,红着耳根跑开了。 最后盛苒去找淮珺,把他当成普通朋友一样,分享自己的喜事。 淮珺受宠若惊,还没想好如何回应盛苒,她又迈着轻快的脚步,转身离开。 和那些兽夫不同,重新回到盛苒身边后,他未曾获得过他们所说的“读心异能”。 他才是真真正正,第一次听盛苒开口说话。 淮珺怅然若失地盯着盛苒的背影,有些没听够。 本就是鲛人,他当然见识过世间最悦耳动人的嗓音。 可盛苒的声线却像月光下的海水,清润里带着点温软的颤,让他忍不住想要刻进心里。 接下来的时间,盛苒继续在地下室里忙活着做酒。 制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一批的量肯定够了,盛苒又耐心地静置了两天,保证酒的风味。 直到临近护心鳞的拍卖日,盛苒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将最后的成品蘸了点尝,舌尖瞬间像燃起团火,比当今兽世的酒还要烈上不少,当然也香了不少。 她最后往里加了些薄荷草汁,既能解腻,又能避免醉酒之后头疼。 盛苒满意地拍拍手,站在石桌前,指挥着兽夫们将提纯好的烈酒分装进二十个陶罐。 清澈透明的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她特意留了两罐,往里面加了些从章尾采的野蜂蜜,尝起来烈中带甜,更适合不常喝酒的兽人。 做完这一切,距离拍卖日只剩下两天了。 她要凭着这些酒,抢走醉仙楼的风头,成功拿回淮珺的护心鳞。 她依旧没有拿到摆摊的文书,盛苒知道这次或许仍会受阻。 但她总要试试。 第七十三章 盛苒为何还这般护着他? 最近几天的气温稍微回暖,北宁城的街道比平常更热闹。 盛苒没有准许摆摊的文书,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混进摊贩多的大集,可她这次卖的东西不适合去早市,只能另想办法。 盛苒在客栈里借了个小推车,还是决定在太阳落山之后出门,去人多的地方碰碰运气。 今天不仅卖酒,还一同出售下酒的卤味和解酒的茶草。 不可避免地,又来到了醉仙楼所在的那条街。 盛苒这次没有挑衅地直接摆在他们楼前,而是选在附近的街角,人来人往的路口。 四个雄兽分立盛苒两侧,刚把陶罐摆出来,就有眼熟的兽人围上来——不仅有之前买过小酥肉的老主顾,还有上次买了鸡爪鸭爪却并未退货的。 “姑娘,可算再见到你了!以为你再也不出摊了,我家娃闹了好几天呢!” “你别听上次醉仙楼那帮人的话,摆摊文书只是一个形式,我们相信你,愿意买你的东西,压根不需要那玩意儿!” “是呀,你之前两次卖的东西我都买了,食物美味,茶草健康,没吃出一点问题!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好了!” 没想到一开始就这么顺利,盛苒清亮的瞳仁睁大几分,惊喜地看向围过来的兽人们。 不等她制作宣传板介绍今天的主推品,陶罐里飘出来的酒香已经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姑娘又来卖什么好东西了?”老兽人耸动鼻尖,从未感受过这般醇厚的香气,不由搓着手笑,“这罐子里的东西闻着就不赖,快让我们看看是什么美味!” 凌瑞不禁骄傲地答:“是我妻主用特殊法子制备的酒,闻起来香醇,喝起来甘洌,最重要的是酒液剔透晶莹,口感好!比外面那些杂质堆积、寡淡无味的东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几个雄兽中,就属他喝得最多,体验最深刻,当然有机会回答这个问题。 凌瑞讲得绘声绘色,他一边说着,盛苒一边打开陶罐,那股诱人的酒香更是扑面而来,馋得口水直流。 “这是酒?哪有这么干净、清澈的酒!” “外面的酒就算过滤千百遍也有不少沉淀物,姑娘用什么法子制出来的?” “我想买一壶尝尝!这多少钱,不会很贵吧?” 果然,有了前两次的基础,再出来摆摊已经没那么困难了。 见大家都感兴趣,盛苒干脆倒了几碗加了蜂蜜的酒,挨个递给凑过来的兽人们。 又在木板上写:[醇香清酒,解腻醒神,十七钱一碗,免费品尝。] 最前面的老兽人抿了一口,顿时瞪圆了眼:“这酒……比醉仙楼的销魂酿烈十倍!喝下去浑身舒坦!” 其他兽人见状,也迫不及待地仰起头,豪饮一口下肚。 一个络腮胡兽人顿时被呛得咳嗽,眼里却迸出狂喜,“好酒!这才是汉子该喝的东西!醉仙楼的酒跟掺水的马尿似的!” 人群更加热闹,大家都想见识见识这酒到底有多好,刚要涌上来,两个身穿甲胄的兽人突然挤进来。 他们摆出北宁城卫兵的令牌,腰间的长刀闪着寒光。 “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为首的瘦子卫兵踹翻了最前面的陶罐,“没有城主府的文书,敢在北宁城卖东西?罚款五十两银子,东西全没收!” 清酒淌在石板上,香气漫了一地,另一个胖子卫兵咽了咽口水,一时有些嘴馋。 刚才收到艾炽基的投诉,这里有人无证摆摊,若再不管理,就上告他们失职。 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过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艾炽基开着这么大一个酒楼,非要为难一个姑娘干什么。 难不成还担心她把醉仙楼的生意给抢了,怎么可能,真是瞎操心! 胖子卫兵象征性地踹了踹地上的陶罐,敷衍地跟了一嗓子,“没有文书就赶紧撤!” 东西直接被砸,脾气再好、情绪再稳定的人的人也忍不下去。 渡鸦又想发动异能,盛苒眼疾手快地制止住。 他下手每次都没轻没重,不是重伤就是死人,眼前的两个可是北宁城的卫兵,若真是起了什么争端,只会落入艾炽基的圈套。 盛苒沉静的眼神让裴啸行也找回理智,他压制住愤怒,拦住卫兵的动作,“你们是艾炽基派来吧?” “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城卫!你们这种没见识地乡里人,别拿什么不三不四的帽子扣给我!”瘦子卫兵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下巴一抬,“快快快,东西收了!” 胖子卫兵欲言又止地看着同伴,觉得他的官威摆得也太大,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副姿态,当然也引起了旁边兽人们的不满。 “我们买东西的都没意见,凭什么赶哑巴姑娘走啊!” “就是,有没有问题,我们能自己判断!后果也能自己承担!” “我们就想买她的东西,怎么了?”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兽人也就有勇气叫嚣。 谁知那个瘦子卫兵冷笑一声,拔刀就往陶罐砍去:“少废话!再敢顶嘴,把你们全抓去大牢!” 凌瑞猛地挡在盛苒身前,生怕刀尖或者打碎的陶罐伤到妻主,眸子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裴啸行瞬间变化出银爪,徒手接住锋利的长刀,硬生生将其折弯,尖端刺回卫兵的眼,恍若下一秒就要直直地戳进去。 两人同时出手,卫兵毫无抵抗之力,刚才的凌人盛气成了笑柄。 一直在角落观察的淮珺突然冷笑扯唇,扬声道,“醉仙楼有做买卖的文书,你们就能保证其中的东西干净?” “他们每天卖出的酒里都加了东西,我们虽无文书,至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任凭检察。” 即便盛苒没有再给淮珺继续治疗,第一次喝下去的汤药还有些许残留,发挥效用。 这副的嗓子已经不再如同刚见到他那般嘶哑,说起话时掷地有声。 周遭诧然,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很快就掀起了惊涛骇浪,无不震惊于淮珺口中的这一消息。 “醉仙楼往酒里加东西?你是从何得知的?” 哑巴姑娘身边的四个雄兽,就数这个样貌最丑,最不起眼。 可是仔细观察,也能发现他身材高大挺拔,气质凛然出尘,绝不可能出自寻常人家。 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团聚在淮珺的身上,可盛苒却突然闪身挡住,不希望让他暴露在众人眼前。 盛苒反手握住淮珺的手,掌心渗出细细的一层冷汗。 【他是深海国度的皇子,世间难能可贵的鲛人。】 【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曾经在醉仙楼不堪的过往。】 淮珺听到冷不丁从脑海中冒出来的声音,彻底定在了原地。 这就是那几个兽夫所说的,她的心声? 他也获得了读心异能,终于能听到盛苒的心声了! 可她在想什么,竟然在担心他? 淮珺看着面前小小的雌性,眼眸中闪过错愕和不解。 她为何还这般护着他? ……明明,他都已经不是她的兽夫了。 第七十四章 恬不知耻地享受前妻主的保护 无论被醉仙楼砸场子,还是被卫兵找上门,盛苒都没有半点害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无论他们怎么搜查、怎么闹市,她卖的东西都没有问题。 可淮珺开口帮她辩解的那一刻,盛苒却不受控制地慌了神。 淮珺的身份特殊,他已经因为原主而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屈辱,盛苒不能再让他的名誉进一步地受损。 她第一时间挡在了淮珺的面前,着急忙慌地示意他先行离开,不要继续暴露在公众面前。 淮珺却纹丝不动地定在原地,看着盛苒瘦瘦小小却依旧护着他的身影,一时失神。 就凭他现在的容貌,和这副要好不好的嗓子,又有谁会认出来呢。 就算是明目张胆地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盛苒的顾虑其实很多余,可淮珺竟有些舍不得拆穿,恬不知耻地享受着妻主的保护。 ——准确地说,是“前”妻主。 他总是忘记他们已经解除婚契的事实,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刻意回避。 淮珺给出的消息在围观的兽人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好奇其中真假。 “他怎么知道的?” “听说醉仙楼都是给掌柜卖死命的,内部消息从来都传不出来!” “可他的语气很笃定,怎么了解到的?” 眼看着大家就要怀疑起淮珺的身份,盛苒和几个兽夫确认眼神。 [我们走。]盛苒捧起淮珺的手,在他掌心写道,指尖泛白。 淮珺张张唇,没有解释。 不用她写字,他已经能听到她的心声了。 不过好像很局限,像是只有触碰到盛苒之后,才能使用这项异能。 他得找机会问问裴啸行他们。 瘦子卫兵看着盛苒沉默着收拾东西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的威风把这群人吓怕了。 他得意地啐了口唾沫:“乡下来的蛮子,也配在北宁城做生意?” 周围的兽人敢怒不敢言,压着声音,不死心地劝:“姑娘,你们别屈服于这两个臭乌纱帽的淫威!” “我们都信任你,愿意在你这儿买东西!” 盛苒也不甘心,但还是歉疚地朝周围笑笑,反倒摆摆手,安慰起大家。 她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办,将被卫兵踹翻的陶罐碎片捡起来,指尖被割破了也没察觉。 渡鸦注意到她献鲜血直流的手,从翅膀里拔出一根又大又干净的翎羽,沉默而笨拙地帮她包扎伤口。 黑眸里的怒火中,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众目睽睽之下,盛苒被迫收拾好自己的小摊,从热闹的街口离开。 擦肩而过时,一直被他们忽视的那个胖子卫兵小声在盛苒身边留了句,“等会儿我去东城区值班,你们去哪儿摆,我不赶你们。” 盛苒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远远地看一眼那个胖卫兵,他摸了摸肚皮,嘴馋地盯着她推车上的酒罐子,心里在想什么昭然若揭。 盛苒忍俊不禁,紧张的心一下子落地。 凌瑞也捕捉到了胖卫兵散发的善意,闷在胸口的怒气瞬间被冲散,不由压着声音,低低地笑起来,“这兄弟够仗义啊,我等会儿找他喝几杯,嘿嘿。” 这时,他又灵机一动,飞快凑到刚才的人群中,暗示开口,“若有购买需求,咱们等会儿在东城区见。” 盛苒在东城区挑了个没那么张扬的地段,重新支摊。 经凌瑞刚才的联络,不少兽人顺着酒香,一路找了过来。 大家担心盛苒再次被不怀好意的人给盯上,都不约而同地降低了动静,没有成群地围上去,而是一个接一个的,从暗中冒出来,如同进行什么地下交易。 “姑娘,给我多来几壶,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了!” 走到摊前的人语速飞快地说完,抓紧时间进行来之不易的买卖。 这场面,偷偷摸摸,搞得跟个谍战片似的,盛苒从中找到一丝荒谬的乐趣,招待顾客的时候依旧很细心。 酒香不怕巷子深,醇厚的气味充盈着大半个街道,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多兽人。 前来买酒的顾客越来越多,盛苒数钱数得不亦乐乎,同时也提心吊胆,生怕再次发生刚才的意外。 在某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又渐渐地降下来,如同退潮般缓慢安静,盛苒下意识地护住仅剩的几罐酒,生怕它们再次被踹飞打翻。 兽夫们也进入戒备状态,警惕地看向突然拨开人群靠近的不速之客。 一个中年猪兽,矮矮胖胖,满身的肥膘几乎要把身上的锦缎长衫给撑爆,乍一眼看实在害怕不起来,只觉得滑稽。 盛苒盯着他的脸细细打量一阵,才发现这人很眼熟—— 是尚食坊的店主! 他还不知自己无意间给小摊带来了多紧张的氛围,在众人担惊受怕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看了看盛苒手里的陶罐,他耸动鼻尖,吸了一大口酒香。 “——真香!”猪兽喟然长叹一声,发出满足的声音,紧接着拱手笑道,“姑娘可还记得我?在下是尚食坊的老板,姓祝。” 他说话带着口音,自我介绍的时候盛苒听成了姓“猪”,心想这名字还挺好记。 她尴尬地笑笑,实在不明白猪老板这次过来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两人之前的经历挺不愉快的,盛苒甚至担心他也是过来落井下石,想要联合醉仙楼一起给她添堵。 “我刚才在城门口都看见了。”猪老板压低声音,“是艾炽基先去找那两个卫兵告状,举报你们无证售卖,这才出现后来的事情。” 他还原出事情真相,盛苒竟不觉得意外。 早就猜到,都是那只小心眼的黄鼠狼在搞鬼。 猪老板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和盛苒示好。弯弯绕绕了好一阵,这才忐忑地提起自己的真实目的,“姑娘要是信得过我,你的东西可以放在我尚食坊里售卖,日后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敢找茬。” 从盛苒第一次来北宁起,他就意识到这个雌性的非凡厨艺,绞尽脑汁和她套近乎,希望拜师学艺,上次却惨遭拒绝。 此刻终于能帮忙做些什么,猪老板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继续说,“我不收你摊位费,也不求姑娘分我利,只希望……您能教教我做饭,改进改进我尚食坊的菜品。” 周围不熟悉盛苒的人都惊了,尚食坊可是北宁城最具盛名的饭店,能让老板这么低三下四地求合作,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盛苒看着他眼里的恳切,又看了看身后四个兽人紧绷的脸,思量许久,在木板上写字:[可以。] 这两个字一出,就已经让猪老板喜笑颜开,他刚准备拍手叫好,没想到盛苒还继续再写。 [我可以教你各种美食的做法,也可以让你三分利。只求你日后不要将我的事情传到中心城,另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猪老板愣了愣,虽不知道这姑娘为何提到中心城,见她愿意合作,随即拍大腿:“您说,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你可知两日后,醉仙楼要举行拍卖会?] [我们也在同一天,同一时辰,借你的地方,拍卖酒。] 第七十五章 盲盒鲜酒 艾炽基将最后一块肥油从嘴角抹去时,楼下的喧哗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他踹开二楼雅间的门,正看见尚食坊门口排起的长队蜿蜒过街角。 祝霸杰举着黑陶坛唾沫横飞地吆喝,那哑巴丑雌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的酒碗被阳光照得透亮——那是他前几日在街角摔碎的同款陶罐。 当即,艾炽基的眉毛就拧成了麻花,“什么情况?” “我、我们也不知道……”他旁边的侍从颤颤巍巍地答,“好像是那个哑巴和祝霸杰合作了!” 另一个人补充:“她的酒直接放在尚食坊店里卖,祝霸杰还对外宣传,以后不仅会有之前摆过摊的炸物酥肉、鸡爪鸭掌,还有定期会推出哑巴姑娘研发的新菜品!现在整个北宁城都知道,尚食坊不仅有好酒,还有好菜,人人都想过去凑热闹!” 艾炽基越听越窝火,前几天被盛苒在门前当面挑衅已经够不爽,他想着不过是一群蛮荒部落的低等兽人,无需亲自动手,便在卫兵面前告状,借他人之手给他们一个教训。 没想到这哑巴还挺能耐,什么时候攀上的祝霸杰? 他不是刚从中心城进修回来,从圣雌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怎么会自降身价,和这个哑巴丑雌合作? “废物!一群废物!”他抓起桌上的玉酒杯砸在地上,碎片溅起的酒渍沾在锦袍上,像块丑陋的补丁,“连个哑巴都挡不住,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店小二“扑通”跪在碎瓷片里,裤腿抖得像筛糠:“老板,那丫头邪门得很!她酿的酒能解腻,喝下去脑子都清明了,好多客人说……说比咱们的醉仙酿强十倍!” “强十倍?”艾炽基突然笑了,翘起细长的手指,发出声不雄不雌的动静,“就凭她那三坛酸馊的浊酒?也配跟我醉仙楼的秘方比?” 盛苒被他们从醉仙楼赶走当晚,艾炽基特意派人跟踪上去。 得知她差使那几个兽夫去城中不知名的小店买了几大坛浊酒,他就再也没把盛苒放在眼里。 可笑声还没落地,账房先生就抱着算盘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掌柜的!不好了!今儿的流水比昨天少了一半!” 艾炽基那抹满了胭脂的脸瞬间沉如锅底,不就是一个哑巴和一头猪的合作,对他们醉仙楼的生意造成了这样的冲击力? “后厨的催情花用完了?”他压着声音质问,“这催情花,只需半片花瓣就能让喝下去的兽人神魂颠倒,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没有……只是,从前的剂量好似对他们已经不管用了,是那哑巴的酒,让兽人的味蕾醒了过来,现在大家都不乐意来我们醉仙楼喝酒了!” 艾炽基沉着脸起身,飞快地走到后院,踹开酒窖的门。 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十几个陶罐里的催情花已经泡得发黑,酒液泛着诡异的粉晕。 看到这样令人作呕的一幕,艾炽基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反而稳下了心神,“没有效果,就再加!给我往死里加!” 他抓起一把干花瓣扔进酒桶,猩红的粉末在酒液里炸开,“我就不信,她那破酒能斗得过令人上瘾的催情花!” 催情花能用虚假的快感迅速迷乱人的心智,就如此刻,仅仅只是闻了片刻,艾炽基的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艾炽基深吸一口气,带着诡异的笑容,表情扭曲,“后天就是拍卖会了,那个哑巴最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鲛人的鳞片么!” 刚开始捡到那两枚东西的时候,艾炽基还并不认为有多稀奇。一个鲛人身上有着成百上千的鳞片,就像一只鸟有无数羽毛一样。 是这次拍卖会的展位有空缺,他才随手加了上去。 只是没想到还真能把盛苒吸引过来。 “记住,只要拍卖会一开始,我们就不断和她抬价。”他紧咬着牙,有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一定要掏空她的家底,把这个丑雌的最后一滴血给榨干!” 拍卖当天,醉仙楼张灯结彩,红地毯从门口铺到街角。 艾炽基穿着簇新的锦袍,对着围观的兽人拱手:“诸位,今日来店,只要购买一壶醉仙酿就能获得拍卖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等到一瓶酒下肚,催情花起了功效,这些人不得乖乖打开钱袋子。 然而,话没说完,对面的尚食坊突然炸开震天喝彩。 盛苒推着辆盖着红布的车走出来,四个兽人分立两侧,车板上摆着十二只描金陶坛,红布还没掀,清冽的酒香就已经漫过整条街,压得醉仙楼的甜腻气息无处可藏。 “尝鲜盲盒酒,一坛解千愁!”祝霸杰举着酒碗吆喝。 新奇的概念很快就吸引了兽人们的注意力,大家仔细看,才发现十二个一模一样的陶坛上都贴着黄纸标签—— 标签上没写字,只画着歪歪扭扭的草木图案。 “盲盒?那是何物?” 盛苒微微一笑,将写好的稿子拿给祝霸杰来读。 “大家听好了,十二个酒坛里装着十二种不同口味,每一款都是我们哑巴姑娘的特调款!有加了野蜂蜜的,加了葡萄果的,还有泡了雪山莲的,都是全北宁城独一份,出价最高的才能拆开看秘方!” 盲盒的概念对兽世来说是独一份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好奇占了上风,大部分的人都只是过来凑热闹,只有零星几个叫价地声音。 前几坛酒进程缓慢地拍卖完,突然,一个满脸胡茬的兽人举着空碗狂吼:“老子拆到了薄荷味的!喝下去比冰泉还提神,醉仙楼的糖水根本没法比!” 紧接着又有人尖叫:“我的坛子里有野枣!甜中带烈,简直是神仙滋味!” 他们发放地分出一点,给周围的兽人品尝。 果然,不同的盲盒,藏着不同的好酒! 这样的反馈一出,大家蠢蠢欲动,也想试试自己能开出什么独一无二的隐藏款来,激烈的竞价声在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 “我出一百两银子!” “两百!” “三百!” 竞价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抬到了六百两银子,比醉仙楼最好的酒还贵三倍。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尚食坊,醉仙楼前顿时冷清下来。 艾炽基抬手迎客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自己的熟客们挤破头拍卖盲盒酒,突然恶狠狠地紧了紧牙关:“给我上催情花!让他们尝尝销魂酿的厉害!” 第七十六章 这不是涂山奕吗? 艾炽基说着,就举着醉仙楼的酒站在台上,“我们也有酒,我们醉仙楼的酒也可以拍卖!” 用尽全身力气喊的这一嗓子,总算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可大家只是戏谑地看过来,众人哄笑,半天没人出价,艾炽基脸涨得像猪肝色。 “你们愣着干什么?”他冲台下吼,“这可是我们醉仙楼独家的好酒,能强身健体,愉悦身心!” “强身健体?”凌瑞的声音从尚食坊传来,“你这头没安好心的黄鼠狼,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酒里加了什么吧!” 盛苒见状,突然忍着笑叫停了拍卖,打算留给艾炽基一些表演空间。 她抬手,渡鸦便以疾风之势从醉仙楼后院飞出,手上拿着一把催情花的残渣。 他拈出零星一点,喂给枝头的鸟兽吃下。 那些小鸟很听他的话,毫不怀疑地疯狂点着小脑袋,啄了起来。 不出片刻,小鸟们便失了心智一般,飞快扑腾翅膀,四处乱撞,发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 “诸位瞧见了?”祝霸杰早已经在盛苒他们口中得知了醉仙楼背后的真相,作为同行,他最恨没有良心的店家,揭露这一恶行,当然义不容辞。 他高声道,“催情花就是醉仙楼往酒里加的东西!能让人沉迷享乐,长期饮用还会伤神智!” 人群瞬间炸了锅。 “醉仙楼的酒里竟然加了已经被禁用的催情花,这种毒物,他们从哪里拿到的?” “我猜就是那后院,哑巴姑娘的兽夫不就是从那里翻出来的吗,肯定有鬼,说不定私自种植了一大片呢!” “这样看来,一切都能解释了,就是因为加入了催情花,我儿子偷喝半坛,见了雌兽就追!” 艾炽基这个时候还要嘴硬,他面红耳赤地反驳:“你们别被一个哑巴耍得团团转了!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推销自己的酒,而设计的阴谋!” 艾炽基空口白牙地泼脏水,盛苒没办法说话反驳,可祝霸杰忍不了。 他们已经达成合作,艾炽基污蔑盛苒,就相当于污蔑他! “你别放屁了!”祝霸杰话糙理不糙,“我们哑巴姑娘制成的酒,不仅口感好,还能解你这毒!” 祝霸杰说完,裴啸行已经拿出一坛普通的清酒,当众将残渣倒进酒里。 淡粉色的花瓣在烈酒里打着转,很快就变黑消融,酒液却依然清亮。 不仅如此,刚才吃下催情花的鸟儿舔了几口,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就知道,哑巴姑娘卖的都是好东西!” “拍卖继续吧,别让醉仙楼的人坏了我们的兴致!” “是啊是啊,等结束之后再找他们算账!” 艾炽基没想到,他垂死挣扎的一句话,却让自己如同案板上的鱼,被钉得更死了。 就在这时,醉仙楼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凌瑞化成兽形跃入楼中察看,紧接着从二楼探出头喊:“妻主!他们加催情花太多,有客人喝得发狂了!” 人命关天,大家一时惶恐不安,“快叫卫兵,把醉仙楼抓起来,定要彻查!” 动作迅捷的飞行兽人很快通报给了城主,北宁护卫队齐刷刷地赶到,他们顿时涌向醉仙楼,将里面的催情花全翻了出来,花花绿绿的花瓣堆在地上,像铺了层诡异的地毯。 “处罚醉仙楼!这样的商家不配立足北宁。” 愤怒的兽人抓起石块砸向招牌,“哐当”一声,鎏金的“醉仙”二字掉在地上,溅起满地尘土。 艾炽基被吓得不敢动弹,花脸惨白如纸。 混乱之中,不仅是护卫队,愤怒的人群也一齐冲上来。 “掌柜的,快躲躲吧!”店小二拽着他的胳膊往密室里拖,“他们要冲进来了!” 艾炽基被拽进内室时,听见自己的宝贝酒坛被砸得粉碎,歌妓们的尖叫混着怒骂声涌进来,像要把这老店掀个底朝天。 找不到他人,但整个醉仙楼都被封,值钱的东西一洗而空,艾炽基痛心得差点没一口气晕倒过去。 他死死攥着腰间的香囊,护心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突然想到自己还有最后的把柄。 “去,把这东西给尚食坊的哑巴送去。”他牙齿气得发颤,三角眼眯成条缝,“用这个鳞片,换她酒的秘方。” 他不能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他得想办法东山再起! 至少鳞片还在自己手上,他要换点值钱玩意儿! 伙计的脸吓得惨白:“掌柜的,这能行吗,我现在过去,岂不是要被乱棍给打死……” “你怂什么!”艾炽基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花脸拧成狰狞的团,“别废话,快去。” 他当然知道有风险,不然叫他去做什么! 没过多久,伙计鼻青脸肿地回来,“掌柜的,那头狮子说,我们非亲非故,不走后门……想要秘方,可以拿真金白银和其他兽人一起拍卖。” “掌柜的,我们不能去,即便输,也要输得硬气一点!” 艾炽基拔高音量说道:“我当然不会去!” 第二天,一个骨架宽大,浓妆艳抹的兽人来到了拍卖现场。 受盛苒的吩咐,兽夫们正满场跑,分发着试喝的清酒。 经过这人时,裴啸行不自觉多盯了一会儿。 左边颧骨厚得像糊了层面粉,右边却薄得能看见原有的雀斑。 有点眼熟,但不确定。 “你偷看别的雌兽,我要告诉妻主!”凌瑞抓到他的把柄,欢天喜地开口。 雌兽?他看未必。 渡鸦只是冷冷睨了凌瑞一眼,接着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礼貌的动作。 他抬手扯掉了“雌兽”的假发,周围一片哗然—— “艾炽基?这是醉仙楼的掌柜!” “自投罗网,大家快把他抓起来!” 但比起立刻把他送到城卫,大家更感兴趣的是他男扮女装的模样! 从前都是已不雌不雄的形象示人,但彻彻底底女装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 “快看啊!醉仙楼的掌柜大概是天天喝他们的酒,失心疯了,把自己当雌性了!” 一时间,整个拍卖场哄堂大笑。 就见周围商铺的人也探出头凑热闹,戏谑地开始起哄。 盛苒忍不住咧开唇,突然和对面茶楼一个笑得正开怀的红发兽人对上视线。 那人明显一愣,目光错乱地移开,带上了几分心虚。 系统在脑海中爆炸的是系统的声音! 【靠靠靠宿主!】 【这人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涂山奕吗?他这么久都没找到回家的路,不是应该拖着病弱的身子四处讨生活,怎么还悠哉悠哉地在茶楼里扇着扇子、喝着茶啊?!】 第七十七章 涂山奕这么有钱的? 街头还在上演老百姓喜闻乐见的闹剧。 大家就没见过艾炽基这么愚蠢的通缉犯,雄扮雌装来到拍卖会,还在现场被当众抓获,简直是自投罗网。 周围的笑声一阵更比一阵高,就连附近商铺的兽人也探出头来看热闹。 盛苒忍不住咧开唇,抬眸的那瞬间,发现对面的望春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坐着个赤狐兽人。 只是不经意往那边一瞟,她就彻底移不开眼。 那抹红太吸引人,像是上好的苏木染就的绸缎,垂在肩头时泛着水亮的光,不像蛮荒部落里被风日吹得干枯的发,倒像浸在蜜里的火焰。 他穿着件月白锦袍,领口绣着银线暗纹。大概是真把底下的一切当成了供给他看的一场戏,正用银勺慢悠悠地搅着茶碗。 袖口翻折处露出截玉色衬里,随着抬腕的动作,晃得人眼晕。 更刺目的是他腕上的金镯。 宽面的足金镯子,被摩挲得发亮,随着搅茶的动作轻叩桌面。 带着对金钱的崇拜,盛苒不自觉端详那人的脸。 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眼还有颗朱砂痣,像滴没擦干净的血。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电流声,盛苒一阵头疼,忍不住吐槽系统,【你怎么了,cpU烧了吗?】 【——不是!】从紊乱的机械音中就能听出系统此刻有多崩溃。 结结巴巴地犹豫半晌,它才继续开口,【对面那个赤狐,长得怎么这么像涂山奕?】 【他失踪这么久都没回家,难道不是因为找不到路,或者遇到了麻烦?怎么还悠哉悠哉地在茶楼里扇着扇子、喝着茶啊?!】 盛苒继承的大部分记忆都很模糊,几乎看不清画面,自然认不出涂山奕的脸。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盛苒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正打算质问系统是否会看错,赤狐的反应却同样可疑。 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盛苒的视线,目光稍微一怔,刚才的悠然自得荡然无存。 在片刻的慌张后,他飞快移开眼,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这人真是涂山奕? 他们上回去医馆都没寻到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她的设想中,涂山奕交不起昂贵的医药费,所以才从那里逃了出来。 或许他的伤病还没有好,或许手头的盘缠不足以支撑他顺利来章尾,又或许是出了点别的什么意外,总之,他这么多天都没有回家,盛苒还有些担心。 甚至在想,此刻的他是不是正拖着病弱的身体,在某个小店处境艰难地讨生活。 现在来看,都多余。 盛苒手里的酒碗“哐当”落地,烈酒溅在青石上,香气漫开来,却压不住她此刻复杂的情绪。 【涂山奕这么有钱的?】 系统调动所有资料,都快查得冒火星了,【九尾狐一族确实富裕,这个涂山奕,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可都只是从前。】 【自他嫁给宿主,家里人对他的态度就大不如前,后来又因罪流放,九尾狐氏族就对外宣称,和涂山奕断绝关系。】 【没了家族的仰仗,也没有妻主给他零花,他穷得叮当响,没理由是现在这副穿金戴银的模样啊!】 盛苒再次打量他全身上下的行头,【光是这一身,看上去比我都有钱呢!】 不论如何,涂山奕还是她的攻略对象,既然找到人了,盛苒就不能放过。 没空管地上不小心摔碎的酒了,盛苒着急地拨开人群,想要去对面的望春茶楼堵他。 盛苒闷头往外挤,奈何周围人的注意力还放在艾炽基被抓这件事上。 看热闹的群众加上刚赶过来的卫兵,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水泄不通。 盛苒只能尝试着开口,发出目前唯一能够发出的声音,“……别、别哭”。 凌瑞狮耳一动,奇怪妻主怎么又“别哭”上了,回头去看,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妻主?”凌瑞一脚踹开地上的碎片,生怕它们伤到盛苒,接着猛地攥住她的胳膊,眸子里的关切瞬间绷紧,“怎么了?” 盛苒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望春茶楼。 凌瑞顺着看过去,只捕捉到一个张扬的红发背影。 眼睛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抹红上,凌瑞不禁咬牙,“这个烛九阴,怎么阴魂不散的,竟然还有脸跟到北宁来!” “上次裴啸行和渡鸦放他一命,我可不会这么好心,妻主你别拦我,我这就去给他一个教训!” 盛苒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凌瑞化身兽形,一跃从人群中挤出去。 什么玩意,怎么又扯到烛九阴了? ——凌瑞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他不会冲上去不分青红皂白找人家打一架吧? 一想到这里,盛苒更加着急,可这次却又有一道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艾炽基被两个卫兵架着胳膊往囚车拖,都要去吃牢饭了,却还死赖着盛苒跟前。 高瘦身子在石板路上蹭出刺啦声,秀裙下摆被磨出破洞,露出里面油腻的白棉裤。 他牟足了劲将身子往身子的方向探,发髻散了,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油光锃亮的脑门上,三角眼瞪得滚圆,唾沫星子随着骂声飞溅:“放开我,你们真是疯了!没有醉仙楼,整个北宁都不会快活了!” “就算醉仙酿里加了催情花?又如何呢!它能让人上瘾,你们这些曾经喝过的,只会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夜抓心挠肝、痛不欲生!等过不了多久,你们一定会求我出来的!” “还求你出来?”旁边的卫兵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艾老板怕不是忘了,盛姑娘的酒不仅好喝,还能解你催情花的毒,往后谁还会惦记着北宁城从前有个醉仙楼?” 这话像针戳破了气球,艾炽基的骂声顿了顿,随即更加癫狂:“不可能!老子的酒是仙酿!你们这群土包子懂个屁!” 他说着便扭过脸,“还有你这哑巴贱雌!别以为赢了老子就得意!” 艾炽基直接堵在了盛苒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死死盯着她,眼珠子红得要滴血,好像是非要等到一个回应似的。 盛苒烦不胜烦—— 他也说了她就是个哑巴,能说什么话啊! 还急着去找涂山奕和凌瑞,盛苒已经没耐心和这只死到临头的黄鼠狼继续周旋下去,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别、哭!” 艾炽基顿时愣在原地,这个哑巴雌性其实是会说话的? 他说了这么多句,她凭什么只回了两个字,还是叫他别哭? 士可杀,不可辱! 这个讨厌的雌性瞧不起谁!他才不是软弱的懦夫! 怎么会哭! 第七十八章 新婚第一天就爬床的骚狐狸 艾炽基原本没打算哭的,可盛苒说的那两个字属实把他给气到了。 越想越鼻酸,艾炽基忍住流眼泪的冲动,继续输出言语攻击。 “那几个兽夫从前有多讨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无非就是贪图你一时的名和利!等你倒台之后,想必比谁都跑得快!” “到时候,就凭你一个毫无异能的哑巴,根本无法在兽世生存,早晚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他双眼猩红地骂着诅咒的话,直到囚车的木栏“哐当”撞上他的腰。 艾炽基疼得嗷嗷叫,挣扎着回头,看清是尚食坊的店主,更加恼火:“祝霸杰!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从前你开饭店,我开酒楼,我还好心让给你一部分资源,你却反过来开始抢占老子的市场,卖酒做生意,早晚天打雷劈!” 无论艾炽基嚷嚷什么,都已经是垂死挣扎。 周围的兽人听不下去,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就往他脸上砸。 “呸!黑心肝的东西!” “活该坐牢!” 烂菜叶糊在艾炽基浓妆艳抹的脸上,混着他的胭脂、唾沫和汗,狼狈得像掉进泥坑。 卫兵终于把他塞进囚车,锁上木栏时,艾炽基还抓着栏杆疯狂摇晃:“我记住你们了!北宁城的所有人!等老子出来,定要把这破城烧个干净!把那哑巴的脸划得比锅底还黑!”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却还在巷尾回荡,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疯狗,叫得凄厉又可笑。 可就算心理素质再强大,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这样,情绪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盛苒站在原地,突然生出一股无力,忘了自己该去做什么,只是看着囚车消失在街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艾炽基的骂声像根细刺,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没有兽夫在她身边保护,她确实没有基本的生存能力。 就比如刚才,大家都去帮忙发酒或者有别的事要忙,没有陪伴在她身侧。 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这么多,盛苒甚至连一句反击的话都没办法说声出口。 “别理他。”裴啸行匆匆赶回来,紧张地捂住她的耳朵,温柔而关切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疯狗的话,听了脏耳朵。” 盛苒抬头,正对上他眼里的担忧。巷口的风卷着清酒的香气飘过来,混着远处隐约的骂声,却奇异地让她定下心来。 “妻主,至少我不会离开。”他像是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担心什么,直白地承诺着,“我不是说了吗,啸行会留在您的身边,保护着您,直到死去。” 一听“死”这个字,盛苒着急地瞪他一眼,怎么又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见她表情终于鲜活了一点,裴啸行放心下来,轻笑了下,宽厚温和的掌心从耳侧松开,亲昵地摸了摸盛苒的脑袋。 目光珍重得像是对待最心爱的东西,他接着又说,“但为了妻主,我也会尽量活得久一点。” 明明他的手掌已离开,耳根那块被他碰过的地方突然灼烧起来。 盛苒有些脸热地点点头。 裴啸行接着拿出一小块包着的布,“这就是护心鳞,刚刚在醉仙楼的密室里找出来的。” 盛苒惊喜地接过,随后四处环顾,招手示意角落里的淮珺快过来。 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盛苒把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小块布塞到淮珺的手心。 他展开来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的光,心跳剧烈跳动,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生根发芽。 陪在盛苒身边的这几天,淮珺亲眼见证了她到底有多忙碌、多费心。 没想到真的能找回自己的护心鳞,淮珺好像觉得这两块从他心口掉落的东西,被盛苒赋予了新的、更重要的意义。 他不由抬眼,认真地看向这个好到让他不敢置信的雌性。 “多谢……妻主。” 淮珺停顿一瞬,最终还是跟随着自己的心意,把后面两个字补充完整。 只不过说得很小声。 “小皇子,注意措辞。”裴啸行不满地纠正,“她是你的前妻主,现如今,你称呼她为盛姑娘就可以了。” 盛姑娘…… 好生疏。 从前觉得“妻主”这两个字难叫出口,他现在觉得,这样陌生而疏离的称呼才是真的说不出来。 好像一旦开口,就会彻底斩断两人从前的联系,再也无法挽回。 尚食坊的老板祝霸杰处理好剩余的事情,正好凑到几人身边。 “你刚刚说你家妻主姓什么?”他摸着圆滚滚的脑袋,憨厚地看着盛苒笑着,“之前一直称呼你为哑巴姑娘,怪不礼貌的。” 合作已经谈好,以后要见面的机会还多着,祝霸杰认真做了个自我介绍,“醉仙楼的事情告一段落,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姓祝,名霸杰,请问姑娘和这边的两位……?” 裴啸行牵起唇角,淡淡回了个笑容,“我家妻主姓盛,祝老板也一样称呼为盛姑娘就好。” “我们不足挂齿,您叫我裴狼,话多的金发兽人是凌狮,那个整天穿着黑衣的鸟连个名字都没有,叫渡鸦就行——至于他,他已不是我家妻主的兽夫,以后大概也没有见面机会了。” 淮珺被比如介绍,不悦地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这是实话,他没法反驳。 听完裴啸行的话,祝霸杰就算是头猪也明显看出,他们极其注重隐私,不愿意过多透露个人信息。 虽觉奇怪,他也没有强求,尴尬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嘀咕着,“姓盛,倒是一个在北边极其罕见的姓氏……但我总觉得前段时间在哪儿听过来着,中心城的圣雌好像也姓盛吧?” 盛苒呼吸一滞,没想到信息这么模糊了,还能让祝霸杰联想到中心城。 她有些懊恼,正发愁如何转换话题,就见渡鸦突然乘着疾风从远处飞来,语速极快地报出一句话。 “主人,快去城北,凌瑞和涂山奕打起来了!” 盛苒心跳漏了一拍,靠,她刚才怎么突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凌瑞怎么真和涂山奕打起来了,他什么时候能省点心! 裴啸行一时有些没听明白,“涂山奕?你是说——” “对,就是那个新婚第一天就想爬主人床的骚狐狸,不知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快!一起去城北!” 第七十九章 恶雌何时变得这般漂亮? 渡鸦抛下这个消息,便将兽形稳稳降落在盛苒面前。 他的脊背宽大而舒展,被饱满的肌肉包裹,盛苒没有犹豫,动作迅速爬了上去,抓住他头骨上的一撮羽毛稳住自己。 情况紧急,身旁的裴啸行和淮珺都没再说什么,一同往城北的方向赶。 一股巨大的升力便将盛苒托离地面,气流在耳边炸开,变成呼啸的利刃。 乘风飞行的时候,盛苒才来得及思索渡鸦刚才话中提到了什么,慢半拍地感到脸热:【什么爬床,什么新婚夜?】 涂山奕这个兽夫在她心里的存在感极低,一是从没接触过,二是他的黑化值一动不动,平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没想到一见面,得知的信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原主和他之间还有这么多故事?她竟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系统机械音里也荡漾着八卦之心,【这么劲爆的吗!】 【具体不清楚,但涂山奕是唯一一个主动发起婚约,提出要嫁给原主的兽夫!我也没想到他这么迫不及待,第一晚就爬上了原主的床!】 盛苒没想到事情这般棘手,【所以他是真心喜欢原主?这我怎么攻略啊!】 若是涂山奕和原主已有感情,她才不要插入其中,当第三者。 “主人,”渡鸦的声音冷不丁从前面传来,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将盛苒的疑虑一一解释清楚,“您和涂山奕的新婚之夜没有发生任何关系。” “是他主动爬床,也是他嫌弃您的样貌,刚进去之后便摔门离开。” “您和他之间更不存在什么感情。若这次他依旧不服管教、不愿回来,您大可以像休了淮珺一样,把他也一起休了。” 休了涂山奕? 盛苒倒是想,但攻略对象的数量也不是说减就能减的。 【若真有那么简单,你们几个的婚契我也能一起解了,何必等到现在。】 渡鸦顿时噤声,飞行的动作都缓慢了些,随后才磕磕巴巴地解释,“……对不起主人,是我说错话了。” 盛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渡鸦,觉得这头鸟最近越发可疑。 不仅掌握一手消息,见她心里想什么都能洞察得到。 她不禁屈起手指,用指腹在渡鸦肩胛骨上方轻轻划了几下,[问你件事。] 身下的巨兽几乎是瞬间僵住了。 不是那种警惕的绷紧,而是像被投入火星的枯草,从一点蔓延开细微的、带着灼意的僵硬。 盛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服帖的羽毛根根竖起了些微,尤其是颈后那片,像炸开一小团蓬松的绒毛。 反应这么大吗?盛苒倏然一动不动,不敢再继续写了。 和开车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一个道理,或许她不该在渡鸦在飞行的时候和他交流。 “主人……” 软弱无骨的手在脊骨处游走,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身体的某处被勾得燥热起来。 渡鸦克制住错乱的呼吸,努力平复自己。 “没事的,您说。” 盛苒狐疑地看着身下的这只鸟,他没有回头,甚至连脖颈的弧度都维持着平稳的姿态。 但扇动的翅膀明显错了半拍节奏,庞大的身躯突然向下坠了寸许。 盛苒下意识抓紧他头骨上的翎羽,这才继续提问。 [涂山奕这个人,是不是很风流?] 依照今天那隔着人山人海的远远一眼,以及系统和渡鸦刚才透露给他的信息,涂山奕都不会是省心的主。 还没搞清楚长相就能随便爬床,也太不检点,说不定常年寻花问柳,流连烟花之地。 渡鸦沉默片刻,像是终于找到合适的说辞,客观点评道。 “此人形骸放浪,习性散漫,说话做事从来都不正经,”听到这,盛苒秀气的眉毛紧蹙,好在渡鸦话锋一转,继续开口,“但私生活还算干净,未曾听说他和别的雌性有过深切往来。” 盛苒稍微松口气,不论他性格怎样,起码没在外面乱搞,日后攻略起来不至于那么膈应。 盛苒沉默着点点头,意识到身下的兽夫看不到,又用提起手指,再渡鸦背上轻轻写下“知道了”三个字。 他的反应还是很僵硬,下一秒猛地沉下翅膀,用一种近乎逃窜的速度俯冲下去,加快驶向目的地。 碰一下反应这么大的?盛苒不敢再乱动,怪怪抓紧他的羽毛,不再说话了。 赶到城东的时候还是晚了,凌瑞和涂山奕的打斗已经结束。 原本齐整的树林,此刻活像被哪个毛躁的兽崽打滚碾过—— 碗口粗的枝桠断得横七竖八,有两根还架在矮灌木丛上,像搭了个歪歪扭扭的棚子。 地上的落叶被踩得稀烂,混着泥团滚成一个个小土球。 更显眼的是蹲在树桩两边的两个身影。 凌瑞正对着自己掉了颗扣子的缂毛外套唉声叹气,脑门上还顶着片沾了泥的梧桐叶。 尾巴尖蔫蔫地扫着地面,扫起的土沫子全溅到了对面涂山奕的身上。 “打架就打架,这可是妻主给我买的衣服,弄坏了你赔得起么?!” “她会给你买衣服?谁信!” 涂山奕也没好到哪去,他的红毛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鸡窝,左耳朵尖缺了个小口子,眉骨旁刻着两道血痕,无暇的一张脸就这么破了相。 原本的矜贵气质不复存在,此刻的涂山奕看起来分外抓狂,“更何况,是你这头蠢狮子先划破我的脸!” 裴啸行和淮珺已经赶来,一左一右将两个人拉住,以免造成更大的风波。 涂山奕使唤淮珺用异能给他弄出一洼水,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的倒影,气得直哆嗦。 凌瑞焦急地望着天空,总算等到了盛苒的身影。 “妻主!这头狐狸不服管教,依我看,您干脆将他的婚约一并解除!和淮珺一样踢出兽夫之列!” 盛苒远远就看到了他们,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设想中的糟糕,且涂山奕已经被留下,早就松了口气。 她不疾不徐地借着渡鸦的力站稳,拍了拍衣角的风尘,刚一抬头,视线却先落在了渡鸦头顶—— 有一小撮头发倔强地竖起来,硬生生在他那张素来冷硬如冰的脸上,戳出个突兀又可笑的小鼓包。 这位置,貌似是她一路上紧抓的那几根翎羽。 意识到是自己的杰作,盛苒没忍住笑死来,示意渡鸦俯身低头,而她踮起脚,动作轻柔地帮他抚平。 凌瑞看到这画面,眼睛都急红了,他们这边都打得不可开交了,渡鸦竟然还想趁乱勾引妻主,真是不要脸! 涂山奕也不由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向许久未见的雌主。 只一眼,他便有些愣住了。 刚才隔着一条街的人群,看得还不甚清晰。 现在才发现,盛苒已经和记忆中的很不同了。 这恶雌,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漂亮了? 第八十章 我一定会帮你从那里赎回来 不知怎么,看着这个朝自己迎面走来的漂亮雌性,涂山奕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烧般的烫意。 这股热,占据着他的大半张脸,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视觉动物。 从小到大,涂山奕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各样漂亮、精致的玩意,而在这之中,他最喜欢的莫过于自己这张脸。 嫁给盛苒之前,他就听说过自己的未来妻主是名样貌丑陋的废雌。 涂山奕并不在意,仍然自作主张送上了婚帖。 丑就丑了点,反正长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他好看。 毕竟,他至今都还没遇到过能入他眼的雌兽。 想着早点结契,早点稳固自己的兽夫地位,便就不用担心被赶回狐族,面对那些尔虞我诈。 涂山奕这才在新婚之夜,迫不及待地爬上盛苒的床。 ——只是他没想到,会丑成那样! 多看一眼涂山奕就浑身刺挠,他立刻摔门而出,再也没想过结契的事情。 这个糟糕的第一印象,深深地刻在了涂山奕的记忆。 比起盛苒后来的打骂,他更膈应、更忍受不了的,是她丑陋不堪的样貌。 所以才流落在外这么些天。 他自己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半年后的今天。 涂山奕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盯着面前的雌性,一时失神。 “妻、妻主……”时隔许久,说出这个陌生的称呼,涂山奕莫名有些紧张,没出息地磕巴起来。 盛苒的皮肤依旧没有恢复好,别人或许不会把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放在眼里。 涂山奕却能凭借她的五官认定,这是个比例绝佳、让他自愧不如的美人。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盛苒分明不长这样啊! 这真的是他的雌主吗? 几乎在看到盛苒的第一眼,涂山奕就改变了内心的想法。 他要留下来。 见盛苒站定在自己面前,涂山奕吞吞口水,讨好地挤出一个笑,不知如何弥补自己这半年来的消失。 盛苒迟迟没有说话,他脸上的温度变得更烫。 难道是他现在很丑?盛苒不喜欢了? 涂山奕摸了摸脸,眉骨旁的伤疤让他感到恼怒,都怪粗鲁的蠢狮子,没能让他给盛苒留下一个好印象。 现在盛苒都不愿意理他了。 “妻主不会说话。”裴啸行突然挡在了两人中间,牵住盛苒的手腕,把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涂山奕的眼神太过古怪,裴啸行警惕地对上他的视线,“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先交代清楚,我们再决定是否要接你回家。” 自动忽略后面那句,涂山奕捕捉到关键信息,“不会说话?” 裴啸行像是懒得搭理他似的,只点了点头,把盛苒挡得更严实了些。 涂山奕不满地紧了紧牙关。 他还没好好和妻主交流交流,这头狼坏什么事。 碍于盛苒还在场,涂山奕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差,只好压制住心里的火。 他探头去找裴啸行身后的盛苒,像是卖力吸引一只躲在山洞的兔子。 他诱哄道,“妻主……我是涂山奕啊,你之前还夸过我好看呢,怎么现在连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 盛苒只露出了一双眼,长长的睫羽忽闪,像是受惊振翅的蝶。 涂山奕有些痴迷地盯着这双眼睛,真漂亮。 盛苒如今的样貌,让涂山奕忽略了她从前的所有恶行。 他想,若是面对这样的雌主,就算每天被骂、被打,何尝不是一种奖励! 更何况,他已经发现,盛苒改变的不仅是外表,还有个性,就像是彻头彻底地换了一个人。 具体发生了什么,涂山奕不在意,也没有闲心去刨根问底。 他只知道,他好喜欢现在的妻主。 “妻主,这段时间没回家是我的错,”涂山奕不断放低姿态,扯出自己最引以为豪的笑容,轻声说道,“不求您立马原谅我,至少和我说说话吧。” 凌瑞忍无可忍地扯开他,果真是头骚狐狸,刚才打架的时候一副毁天灭地的模样,此刻装什么乖? “你是脑子有问题,听不懂话吗!妻主病了,突然患上了哑症,说不出话,你别逼她了行不行?” “哑了?怎么会哑?”涂山奕怔了怔,带着伤痕的眉毛皱起,难得失去表情管理。 紧接着怒声朝身边的雄兽们开口,“你们如何照顾她的,好端端的为何没办法说话了!” 渡鸦一把扯住他张扬的红发,冷笑,“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半年的人,还好意思质问我们这个问题?” 渡鸦的动作无疑触碰到了涂山奕的底线。 要知道,涂山奕最宝贵的,第一是脸,第二就是这头红发。 此刻被他一把扯下,涂山奕不得不迫仰起头,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可是想到盛苒还在身边,所有的一切都硬生生忍了下来。 突然,盛苒焦急地拍拍渡鸦的手,让他快些松开。 那双水汪汪的圆眼里写满了关心,涂山奕的心跳不由加快几分,他就知道,妻主还是喜欢他的。 “装可怜。”渡鸦嗤笑一声,还是乖乖听话松开。 却也顺势握住了盛苒的手,有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主人想办法攒钱,凑够了银子便去医馆寻你,你却什么也没留下,不声不响地消失。” “她甚至担心你身体没恢复、又或是凑不够盘缠,才一直没有回过家,你呢,你有想过她一次么?” “我——”涂山奕茫然地蹙眉,半晌才回忆起他们口中的医馆是什么地方。 他确实是从那里离开的,可早就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涂山奕压根不觉得盛苒会拿钱给他治病,干脆自己解决了。 没想到盛苒还和兽夫们一起去医馆里找过他? 盛苒同样在打量涂山奕。 刚经历过一阵激烈的打斗,他明显占了下风,灰头土脸的,身上的东西也看不出到底有多值钱。 那点对于有钱人的敬畏之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更何况,系统不也说了,他其实很穷吗,哪里买得起真的。 说不定…… 联想他刚才在望春茶楼喝茶的画面,盛苒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开口的困难?] [比如说,你因为没钱付账,或是一些别的把柄,被压在了望春茶楼。] [老板给你了一身撑场面的衣裳,让你假扮有钱人家的公子,在二楼露台招揽生意?] [我看你身上这么多伤,不会经常被他压榨吧?] 涂山奕:——? 妻主的想象能力……挺丰富啊。 还不知道如何回应,就见盛苒一脸认真地继续写。 [你别怕,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帮你从那里赎回来。] 涂山奕彻底懵了。 原本想解释的,话锋一转,突然装模作样地哽咽几分。 “真、真的吗?” “妻主……那真是太好了!” “日后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众兽夫:??? 第八十一章 财神爷的朋友,财神奶啊! 涂山奕身上的伤的确不少。 ——但都是被凌瑞刚揍出来,正新鲜的。 盛苒却以为,这些都是他日子过得不好的证明。 几个兽夫眼睁睁看着涂山奕装乖卖惨,敢怒不敢言。 妻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 淮珺才是最想叫冤的那一个。 看完全程,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三个字—— 这都行? 涂山奕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接回来了?这只狐狸的命怎么好成这样? 盛苒仅仅给故事定了个框,涂山奕便开始没脸没皮地补充起细节。 “医馆给我治了一半,就催促我把前些天的账给结了。” “您也知道,我的兽库一干二净,所有的钱币都上交给您了。” “实在没办法,我便从医馆逃了出去,打算先赚点银两。” “没成想在望春茶楼打杂的第一天,就摔坏了店里价值连城的琉璃花插,把我整个人卖了都赔不起,这条命算是交代在那里了。” “老板担心我再次坏事,便给了我一身假行头,让我扮演贵公子吸引顾客。” “这才有了妻主您看到的这一幕。”涂山奕最后叹口气,“虽然不是什么累活,只要店里生意下滑,都得我来背锅。” 他状似不经意地抬手,宽大的袖口吹落,露出手臂上深深浅浅的疤痕。 盛苒一惊,不可置信地检查着这些伤,表情不忍。 衣服下的地方造不了假,更何况,涂山奕这么爱美、这么爱漂亮的一个人,怎可能会故意伤害自己。 看来涂山奕在北宁是真的过得很惨了。 自己竟然这么晚才找到他,盛苒顿时觉得有些愧疚。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涂山奕的表情,思索半天,终于磕磕绊绊挤出一句,“别……别哭。” 猝不及防听到妻主的声音,涂山奕愣在原地,“您、您能开口说话?” 好啊,这个裴啸行,竟然敢唬他! 但比起生气,涂山奕更疑惑的是,妻主为何要让他别哭。 难不成,他的演技还不够到位,得哭两声才有说服力? 涂山奕为难片刻,还是很快酝酿起感情,试图蓄起几滴眼泪。 “不用装了。”裴啸行冷眼着看他表演,“这是妻主目前唯一会说的两个字。她想安慰你,让你不要难过。” 涂山奕敛眉,还没听过这种怪病。 而且他没想到的是,刚才胡诌八道的一个故事,盛苒真的信了? 甚至,她竟然还在安慰他。 涂山奕后知后觉地,浮起一层说谎带来的心虚。 盛苒表情认真地思考着,像是突然下定决心似的,抓住他的手便往回走。 或许涂山奕还不了解盛苒,但其他几个兽夫都已经明白,她这是要回望春茶楼——立刻、马上赎回涂山奕。 渡鸦不满地紧了紧牙关,但还是一声不吭地伏在盛苒脚边。 “妻主,我载着你去。” 几人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城中心,盛苒板着一张小脸,气势汹汹冲进了茶楼里,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饶是她不会说话,身后跟着进来的几个高大雄兽也足够吸引人。 整个茶楼都噤了声,明里暗里地向他们投来打量目光。 望春茶楼的老板听到消息,胆战心惊地下了楼。 看到涂山奕的那瞬间,悬着的心放下,原来是涂山少爷和他的朋友。 这位九尾狐大人可是店里的老主顾,大家都知道他龟毛、挑剔、难伺候,同时也是人尽皆知的阔绰、多金、狂撒钱。 见到他,就跟财神爷大驾光临似的。 最主要的是,这财神爷很帅,光是看看就养眼。 望春茶楼的伙计每天就盼着他到店里。 没想到涂山奕不仅亲自过来了,还帮忙招揽生意,带了一群朋友来。 老板刚一弯腰,打算请几人进去,就见为首的那个雌性“啪”地一声就往桌上拍了一锭金子。 一时间瞠目结舌。 这莫非就是财神爷的朋友,财神奶啊! 老板眼睛都瞪直了,目光不禁在这几人之中打量。 一雌多雄,这个雌性是他们的妻主? 这还是他半年来,第一回见涂山少爷的妻主,为何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事儿呢! 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老板连忙收下这一块沉甸甸的金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赔笑地扬起唇角,“姑娘要点些什么好茶?还是说要按涂山公子来上?” 老板的意思是,按照涂山奕平常的喜好来上一遍。 盛苒却更加生气,以为是要涂山奕来给她上。 她明明是过来赎他的,这个黑心老板,怎么好意思让涂山奕来端茶倒水? 嫌一锭金子不够是吧?好,今天就让他好好瞧瞧,什么叫做有钱就是任性! 涂山奕连忙摁住了盛苒掏兜的手,疯狂朝老板挤眉弄眼。 “妻主,够了够了!”涂山奕语气刻意地说给老板听,“甚至不是不够,是多了!” “我的酬劳一直被克扣,该还给他们的钱早就还完了,不需要您再多出。更何况,我本人不值钱的,您拿金子来赎我,实在大材小用。” 暗示了这么久,老板赶鸭子上架,被迫接住涂山奕的戏,“对对对,您把他买走了我才省心呢!” “这只狐狸,呃……又掉毛又惹事,随随便便转个身子,尾巴就要打翻一个花瓶!” “要不,这、这样吧,我倒贴您五百两银子!” 老板忙不迭地把盛苒的金子还回去,又从钱柜里东翻西找,寻出足够的银子递过去。 盛苒情绪复杂地看着手中被硬塞的银子,涂山奕这么不值钱的? 在醉仙楼赎回淮珺的时候,花了五百两银子,盛苒都觉得自己赚了。 没想到还有更赚的! 她满脸蒙圈地带着五百两银子走出了望春茶楼。 涂山奕还在店里和老板说话,大概是做最后的交代。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涂山奕卸下手上那枚足金镯子。 跟盛苒回去,身上的珠宝首饰也没了用武之地。 他大方地赏给老板,“刚才发挥得不错,临场发挥能力挺强。” 老板早就觊觎这镯子已久,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能落到自己手中! “多谢涂山公子!”钱到手了,老板的心情别提多美了。 店小二过来八卦,“刚才的是涂山公子的妻主?” 盛苒过来得急,忘了带面纱,大家却也认出了这就是最近在城中风头正盛的哑巴姑娘。 没想到眼睛这般漂亮的一个雌性,样貌竟丑陋无比。 “不该问的别问。”老板听出了店小二语气中的不友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转头去招待下一位顾客。 来人穿着奇异,浑身上下打扮得严严实实,口音也不像本地的。 开口问的第一句竟然是:“刚才的雌性,可是姓盛?” 仔细琢磨,像来自中心城的口音。 第八十二章 这么像话本里的替身文学啊 盛苒带着五个雄兽浩浩荡荡地从望春茶楼出来,未曾注意身后的动静。 穿越这么久,终于把人给集齐了,她竟然觉得有几分拥挤。 系统“叮咚”一声上线,好心提醒。 【还差一个呢,宿主,别忘了还在章尾苦苦等着你回来的烛龙呀~】 盛苒有气无力地点头,【知道了……】 拿烛龙换淮珺,她并不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说不定他比淮珺还难搞,盛苒光是想想都崩溃。 养五六个兽夫就这么麻烦,来婕这种后院养了十几个的,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不定人名都认不全呢。 复杂地抿抿唇,盛苒收回视线,先回客栈休息。 来到北宁之后,为了卖卤味、制清酒、夺回护心鳞,盛苒已经连轴转了好些天。 实在没有功夫思考更多的事情了。 她想先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 奈何她刚进房间,身后的五个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进来。 “妻主,您不用管我们。” “对,您去休息便是,我们不会吵您的。” “主人,我就像平常一样在旁边看着你,不出声。” 盛苒:“……” 五个高高大大的雄兽站在她床边,存在感是说降低就能降低的吗?这让她怎么睡啊! 盛苒就想不明白了,夜里担心她的安危,提出轮流值班守在她身边也就算了。 白天怎么也在这里,还是整整五个! 盛苒古怪地扫过每个人的脸,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再说,其他几个人胡闹也就算了,淮珺加在里面凑什么热闹。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比了个“1”。 一个就好。 凌瑞学聪明了,开始抢占先机,“上回我喝醉了,没有好好照顾妻主,我当然应该好好补偿她。” “自己没能力,抓不住机会,还好意思说什么补偿?”渡鸦声线凉凉地讥讽,“我陪在主人身边的时候,她睡的都是安稳觉。” 涂山奕虽然来得晚,架不住他又争又抢,“小别胜新婚,我刚和妻主重聚,当然也是由我来守着她睡觉。” 存在感一直很低的淮珺竟也开口:“先来后到,我也没有轮到过。” 几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眼底的鄙夷不言而喻。 淮珺权当作没看见,只是紧了紧手掌间的护心鳞,尖锐的刺痛感让他上瘾,一想到这是盛苒为他寻回来的,他就突然觉得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一字一句地定声开口,“我还未曾再嫁,她便是我唯一的妻主。” “只要我还在她身边,当然有照顾她的义务。” 凌瑞当即就来火了:“听没听过,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这会儿充当什么痴情种?” 淮珺面不改色:“大家不都如此么。” “有谁敢说,自己是从头到尾,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他甚至直勾勾对上裴啸行的眼,“就连你也是。” “裴啸行,我不信你没想过杀她。” 在他们打嘴炮的时候,裴啸行已经贴心地给盛苒整理好被褥。 接着又找来一个暖炉,点了把火。 刚做完这一切,冷不丁被淮珺提起,他有些不爽地压了压眉眼。 “我劝你不要比较这些。”裴啸行语气严肃,“别忘了,烛九阴符合你口中说的一切。他和妻主之间可没有那么沉重的过去。” “在家里斗得再凶有什么用,外面觊觎妻主的人一大把,你敢保证比得过他们么。” 在对话中听到了陌生的名字,涂山奕本能地询问,“谁是烛九阴?” “顶替淮珺的,或者顶替你的。”渡鸦说话一向不留情面,他直白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更加危险。” “同是红发,他拥有空间系和火系双异能。” 涂山奕在心里暗骂一声,这剧情有点像话本里的替身文学啊! 涂山奕警惕地追问:“他什么品种的兽人?” “上古神兽血脉,烛龙。” 本来还以为自己九尾狐的氏族身份能更胜一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龙? ——不过,龙都是很丑的啊! “长相呢?”在涂山奕眼里,世界上没有比他还要好看的雄兽了,他就不信在这一点上还赢不了。 渡鸦意外地沉默几秒,看向涂山奕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解。 “要我说实话么。”渡鸦象征性地停顿一下,很快便自顾自补充,“都很丑,丑得百花齐放。” “一个呆傻,一个骚浪。” “你——!”涂山奕压制住声音,好汉不吃眼前亏,暂且不和这只没眼光的鸟吵架。 “哼,反正我已经回来,俘获妻主芳心,不过迟早的事情。” 裴啸行嗤笑一声,“确实,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般狡猾的狐狸。张口就来,谎话连篇。” 涂山奕今天演的那场戏,荒谬至极,在场所有人里,只有盛苒真的信了,其他人或多或少地找出可其中漏洞。 只是,他们都没有选择拆穿。 裴啸行音色凉薄地警告,“你这般玩弄妻主的真心,最后只会适得其反。” “你当心,这辈子再也无法获取她的信任。” 在欺骗成功的那一刻,涂山奕就隐隐有了不详预感。 他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开端,他不该愚蠢地选择靠这条路回到盛苒的身边。 被裴啸行这般直白地戳穿,涂山奕恼羞成怒,刚要发作,就见被凌瑞一巴掌呼在了脸上。 ——这头狮子,怎么每次打人都先打脸? 他气得要死,听到凌瑞的话之后却不敢发出声音。 “嘘,都别吵,妻主已经睡着了!” 在刚才激烈的唇枪舌战中,五个雄兽争执得都有些忘我。 但没想到,盛苒还是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氛围下睡着了。 油灯的光调得极暗,傍晚的光晕落在盛苒脸上,像蒙了层薄纱。 她侧蜷在床里,身上松松搭着锦被,许是累狠了,平日里总抿着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匀匀吐着气,鬓边的碎发贴在颊边,蹭得睫毛轻轻颤。 眉骨舒展着,没了白日里筹谋时的紧蹙,眼尾自然垂着,像沾了露的柳叶。 指尖还松松攥着个钱袋,像是正打算数钱,却抵不住困意先睡了。 呼吸轻得很,只喉间偶尔滚过声极细的气音,胸脯随着起伏微微动,恬静得让人忍不住打扰。 这下,几个雄兽面面相觑,全部退出房外。 看来妻主真的很劳累。 他们还是听话些,就在门口守着吧。 大家确实不对付,但都还是以盛苒为重,见她已经睡着,谁都没有再高声说话。 气氛久违地和平起来,淮珺倏然想起这些天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单独把裴啸行叫到一边。 “你们之前所说的读心异能,我似乎也觉醒了。” 裴啸行一听,不禁拧眉。 淮珺都已经和妻主解除婚契了,怎么反而还能听到她的心声? 跟过来偷听的涂山奕忍不住插话:“什么读心异能?” 难不成,他们能读妻主的心? 第八十三章 为了盛苒甘愿划破脸 涂山奕冷不丁出现在两个人的对话中,裴啸行对这种偷听的行为很不满。 果然和印象中的狐狸一样,诡计多端,无耻狡猾。 他沉默地绷着唇角,并不想回答。 不过,从涂山奕茫然好奇的表情中也能得知,他目前还没有听到过妻主的心声。 也是,他们今天未曾进行过长时间的肢体接触,若遇到着急的事情,妻主也只是碰了下他的手,一触即离。 “怎么都不说话,排挤我是吧?”涂山奕硬挤在两人中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质问,“什么是读心异能,你们还瞒了我什么?” 明明是无理的一方,他却不嫌尴尬,反倒大摇大摆地靠着墙,姿态散漫。 淮珺也不想把读心的消息告诉他。 作为已经被解除婚契的前兽夫,淮珺知道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涂山奕回来得更晚,理应由他来垫底,淮珺不能给他追上自己的机会。 “不干你事。”淮珺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涂山奕没动,视线落在淮珺脸上,语气同样不礼貌,“你这脸怎么了?什么时候搞成了这个样子。” 淮珺的容貌虽然比他差了点,好歹也是难得一见的鲛人。 放在从前,涂山奕可是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生怕他和自己抢“中心城第一美男子”。 谁这么能耐,把他的脸全给毁了! 对着这张疤痕遍布的脸,涂山奕有些犯怵。 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敢细看下去。 这样的目光,淮珺数不清遇到了多少次,早就习以为常。 更何况,仅仅在盛苒一次治疗后,他的容貌已经恢复了许多,他很知足了。 面对涂山奕大惊小怪的反应,淮珺表现得很镇定,甚至还扯了扯唇角,自嘲开口,“害怕就赶紧走,别打扰我们说事。” 涂山奕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几分,重新看了淮珺几眼,一时联想到盛苒的变化,不禁猜测。 “——还是说,妻主现在不打骂我们了,改用这种方式?” 裴啸行嗤笑一声:“是啊,正是妻主所为。你若宝贝自己这张脸,还不识相离开。”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淮珺知道他是在试探涂山奕,没有拆穿,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两人配合着演戏,表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淮珺甚至煞有介事地补充:“我们离家太久,妻主很生气。你比我消失的时间更长,或许不止是脸,头发也要被烧光。” 涂山奕一听,表情变得不对劲,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却没走。 良久之后,他突然闷闷说了句,“知道了。” 其他两个雄兽面面相觑,他知道什么了? 涂山奕垂着眼开口:“我会自己动手的,不劳妻主费心。” 接着向淮珺摊开手,“给我个鳞片。” 鲛人的鳞片薄而锋利,比世上所有刀都要快,用起来应该没那么疼。 淮珺玩味地抬抬眉稍,爽快地拔下一片。 他们其实都不相信,涂山奕真的会对自己下手。 他那么爱美、自恋的一个人,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滋补药品都往脸上堆,怎么可能为了盛苒甘愿划破脸。 把他打发走之后,裴啸行和淮珺才重新讨论起刚才的事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烛九阴上次也说,他能听到妻主的心声。”裴啸行冷静分析,“无论是他,还是如今的你,都并非妻主的兽夫。” 这说明,读心异能的觉醒,并不是简单以身份作为标准。 审视的目光落在淮珺身上,裴啸行沉吟片刻,终于继续说,“这样看来,就算是为了妻主的安危,也不能轻易放你离开。”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淮珺本该高兴,可还是皱了皱眉。 裴啸行这语气,明显是把他当作外人来看了。 淮珺义正词严地为自己正名,“不必防我如防贼,我不会拿着这个异能,做出对妻主不利的事情。” 裴啸行没把这个保证放在心上。 可不是外人么。 都已经解除婚契,他再也没有守护盛苒的责任和义务。 话说得倒是漂亮,谁知道他会不会和有心之人勾搭,凭借这个特殊能力陷害妻主。 “我以后不会再赶你走,但妻主和其他几个兽夫的态度,我无法左右。”裴啸行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他去了一趟尚食坊,关于他们与祝霸杰之间的长期合作,还有一些残留的事情要处理。 虽然和这头猪兽的初遇并不愉快,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也能发现,祝霸杰对自己这份事业的热爱和用心。 仅仅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来看,祝霸杰这人值得信任。 之前说好的是盛苒制酒、供酒,借助尚食坊的店面售卖,让他们三成利。 但他们不会定居在北宁,更无法长期、稳定地提供这么多的酒。 裴啸行表示,盛苒愿意制酒方法和美食菜谱一并传授给尚食坊,并且会定期前往北宁,进行更新与改进。 这样便不用再出力,算是技术入股。 “我们也只要三成利,您可以考虑一下。”裴啸行把妻主的想法传达完毕。 祝霸杰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你家妻主的手艺,只要三成利都亏了!你们才是该考虑考虑吧!” 他一心扑在尚食坊的经营上,操劳了半辈子,此刻还有些激动。 “前段时间,光是去中心城进修一趟,就花光了这十年来的积蓄,店里虽有突破,后来还是遇到了瓶颈。” “真是要谢谢你们!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高手在民间!”他说着都有着落泪的冲动,甚至还问,“你家妻主的嗓子看过大夫吗?要不要我帮你们寻几个名家瞧瞧?” 没想到他这般热情,裴啸行都有着招架不住。 “多谢,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他压低声,最后补充一句,“不过依然恳请您,切勿将此事声张出去。” “并且,尽量不要在我家妻主面前提起中心城。” 裴啸行嘱咐完,没有再多透露任何信息。 祝霸杰内心疑惑,却也只能答应,“我办事,你放心!绝对不会泄漏此事!” 和尚食坊正式建立合作,妻主以后的生意定会顺利许多。 裴啸行忍不住为盛苒高兴,回客栈的脚步都加快几分。 他们在北宁城的事情差不多都已经办完,得赶紧找机会返程。 一想到埋藏在暗处的血影帮和杀手,裴啸行的心就不能完全落地。 紧接着,就听到身后一阵古怪的、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步伐陡然一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脚步声也跟着他,一路来到空巷里,显得更加清晰。 裴啸行没回头,指尖不动声色地勾住了腰间玄冰刃。 “跟着我这么久,不累?” 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懒散散,像在问熟人间的闲话。 第八十四章 难杀,太难杀了! 裴啸行的话一出口,身后的动静骤停。 片刻后,两道黑影从墙后窜出,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直刺他后心。 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北宁城内行刺,简直找死! 裴啸行迅速闪身,亮银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风逼得黑影退了半步。 他没拔刃,只侧身避开刀锋,左手快如闪电,扣住一人的手腕,反手一拧——“咔嚓”一声脆响,短刀落地,那人痛得闷哼。 另一人趁机扑上来,刀风直逼他咽喉。 裴啸行偏头躲开,一枚冰石狠狠砸在对方肘弯,又是一声骨裂声。 他动作没停,抬脚踹在那人膝弯,趁着对方跪倒的瞬间,手肘压住后颈,将人按在地上。 不过三招,两个黑影已动弹不得。 留下活口,就是为了盘问出他们的幕后主使。 裴啸行掸了掸锦袍上的灰,银眸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却泛着冷意:“血影帮派你们出来时,没教过‘量力而行’四个字?” 被按在地上的刺客脸涨得通红,手肘的骨裂疼得他浑身发颤,却还咬着牙啐道:“你别得意!想杀你们的人多了去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裴啸行的脸色沉了几分,倏然拔出腰间的玄冰刃。 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声,一个人头落地。手起刀落,血溅四周。 裴啸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看向另一个人,“把话说清楚,不然同他一个下场。” 那人彻底吓破了胆,双腿抖得跟筛子似的,裤底洇湿一片,直往下淌,“我、我——” 话还没说完,突然直愣愣地摔倒在地,没了声息。 ——死了? 裴啸行警惕地看向四周,竟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拿人头。 他敏锐地环顾一圈,迅速捕捉到远处一颗高树下的身影,当即出手,漫天的寒冰之气涌向那处,密密麻麻的冰刃如同箭雨一般刺过去。 在这般高强的攻击之下,那个身影无可窜逃,跌跌撞撞地从暗处现身。 罗鸣蛰拔出手臂上一根冰锥,龇牙咧嘴地叫疼,“靠,那个丑雌的兽夫各个都这么难对付!” 裴啸行一眼认出,这就是渡鸦口中的蛛蜂兽人,血影帮帮主。 他却不明白,这人哪来的胆子,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来送死?”他咬着字音,浑身散发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令人胆寒。 一边说着,裴啸行已经蓄好异能,下一秒就要动手。 “别冲动别冲动!”罗鸣蛰挤出一瓶飘着黑气的药水给自己疗伤,扯出贱兮兮的口吻,“北宁城境内禁止无缘无故的杀伤,我刚才是出手帮你,解决那两个不知来路的刺客,你为何恩将仇报!” 裴啸行冷哼一声,“三两句话,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正是你的手笔。” 他算是明白,这只蜂兽本来就不打算要那两个人的命了,于是如此猖狂地安排他们在城内动手。 他若是被激怒动手,才是真的中计。 裴啸行终于恢复几分理智,目光直直地扫过去,“大费周折地拦下我,想要做什么?” 罗鸣蛰确认他真的不会再动手,神色轻蔑许多,“当然是要和你们算笔账。” “你的雌主,名叫盛苒,来自中心城,我说得没错吧?” 这话一出,无异于也将自己的身份摊牌了。 裴啸行没有回答是与否,“怎么,你们追杀了这么久,连人都还没有确认下来么。” 他讥讽的口吻让罗鸣蛰心里冒火,回忆起上次的早市,盛苒蒙着脸,还挂着别人的令牌,的确把他给骗过去了。 谁能想到,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竟是一个样貌丑陋的废雌!还正是血影帮要刺杀的任务对象。 不仅被耍得团团转,帮里大半的人手也因这场悬赏丧命。 难杀,太难杀了! 最气人的是,他们这边伤亡惨重,盛苒包括他身边的兽夫们,一根汗毛都没掉! 钱难挣屎难吃,罗鸣蛰真后悔接这单! 他哼哼两声,变相承认自己的无能,好在幕后大老板并没有退单,换了个新任务。 “误会,都是误会,就当我确实认错人了,之前的一切只不过在切磋武艺,你们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罗鸣蛰干巴巴地笑两声,“我们幕后大老板只是想请你们雌主喝杯茶,见一面,没有恶意。” “喝茶?喝的怕不是送命茶。”裴啸行敛着眉眼,已经没有耐心和罗鸣蛰继续周旋,“你当我傻么。” “真没别的意思!他有事相告。” 裴啸行问:“他是何人?” “这……你们见了就知道了!”罗鸣蛰急切地看向裴啸行。 平常他们一行人陪着盛苒外出,就连近身都难,根本传达不出这个消息。 难得遇到其中一个兽夫单独行动,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办妥。 从罗鸣蛰口中套不出任何话,裴啸行不打算纠缠下去,冷笑着转身。 刚才担心暴露妻主,他刻意走了另一条路线。 现在得知罗鸣蛰身后还有一个来自中心城的势力,裴啸行认为他已经没有掩护的必要了。 中心城的人一直在暗处,或许客栈的位置早就被他们监控。 裴啸行必须得快点回去。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要守护在妻主的身边。 化身兽形一路疾驰,终于在最短地时间内赶回了客栈。 刚一进门,客栈老板就匆匆忙忙地迎上来,“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你们家出大事了,快去看看吧!” 裴啸行的心一坠,不敢再多耽搁一秒,立刻往楼上赶。 狼的嗅觉异常灵敏,远远就闻到来自妻主房中的,浓烈的血腥味。 ——不好! 若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妻主出现什么意外,裴啸行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拳头已经攥紧,他急红了眼,唇齿都开始打颤。 在莫大的懊悔和自责下,他一把推开盛苒的房门,声音带着点抖,“妻主,你没事——” ……吧? 剩下的字音被吞没在喉咙里。 裴啸行看着眼前的画面,一时茫然。 盛苒的确惊慌、无措地躲在墙角,小脸吓得苍白。 可她身上安然无恙,并没有一处伤。 再往旁边看,涂山奕正跪在她的面前,顶着张带着血痕的脸。 裴啸行刚松口气,看到这张脸之后,呼吸再次停滞。 ……血? 涂山奕在搞什么?! 他真的信了,真的把自己的脸划破了?! 第八十五章 喜欢现在的妻主,不需要什么理由 一觉醒来,盛苒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穿的还是恐怖片! 睁眼就看见一张血淋淋的脸,她视线一黑,当即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涂山奕的声音。 “妻、妻主,我吓到你了吗?” “他们说,这是家里的规矩。” “我想向你证明我的诚心,太久离家是我不对,您就让我留下来吧……” 她重新掀起眼皮,很费力,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噩梦。 而是真实发生的。 涂山奕好端端的,把自己脸给划了做什么? 他太自恋、太爱美,实在有些招人厌。 可抛开这一切,光看他的样貌,确确实实没话说。 漂亮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只要对着这张脸,盛苒都不忍心说什么重话,他自己可好,竟然亲手伤成这样。 涂山奕疯了吗? 不止盛苒,其余几个兽夫也很震惊。 凌瑞一连爆出几句国粹,难以控制此刻的心情。 “在城北树林,我不就失手给你眉毛上划了道小口,你骂骂咧咧,吵个没完没了。” “现在自己给自己整出了这么大一道口子,你还是涂山奕吗?” “莫非你被夺舍了?到底中了什么妖术,快快现行!” 一向寡言少语的渡鸦也拧着眉头开口,“家里从没有这样的规矩,你听谁说的。” 唯独淮珺沉默地站在一旁,心情复杂。 是他和裴啸行故意试探,赌涂山奕舍不得自己的脸,逼他离开盛苒。 也是他扯下自己身上的鳞片,交到涂山奕手中,让它成了犯罪工具。 事情发展成这样,淮珺难辞其咎。 他欲言又止地张张唇,试图控制局面,刚一抬眸,正好和推门而入的裴啸行对上视线。 “什么情况?”裴啸行快步走来,压低声问询问,“他真的把自己的脸划破了?” 淮珺沉重点头,闷声应了个“嗯”。 裴啸行眉头一压,被噎得说不出话,谁能想到涂山奕会当真? 良久,才沉沉抒出一口气,“剑走偏峰,真行。不用担心,妻主会想办法治好的。” 接着看了一眼淮珺,裴啸行接着说,“当然,你的脸也是。” 淮珺却说:“我不打算治了。” 裴啸行惊讶:“为什么?” 淮珺垂下眼,没有回答。 若是把脸和嗓子治好,他就再也没有理由留下来。 更何况,盛苒的药草有神效,想必来之不易,还是不要浪费在他的身上。 他不值得盛苒如此费心。 裴啸行从淮珺的表情中已经猜到原因,其实很想告诉他真相。 给他治伤并不费劲,盛苒的体质就是这么神奇。 可淮珺的态度转变再大,还是得防。 裴啸行只是说:“你放心,就算你已不是妻主的兽夫,她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场面乱成一团,涂山奕还在试图靠近盛苒,其余人都没有上前拦他。 都能亲手划破自己的脸,谁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疯事? 涂山奕问:“妻主为何一直在躲?” 他本以为自己的行为能得到盛苒的认可,没想到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盛苒完全不敢接近他了,用尽浑身力气往墙角缩,抬手捂着眼睛,不断摇头,看都不敢看一眼。 涂山奕未免失落。 下手之前,他也有过挣扎。 放在从前,让他为了一个雌性破坏自己最宝贝的脸,简直天方夜谭。 可涂山奕实在没有别的招了。 离开家半年,生活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那些兽夫和盛苒也变得很亲昵了,他插不进去,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可惜,目前来看,成效不佳。 涂山奕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半天等不到盛苒的回应,也只能默默退出房间,处理伤口。 “那您先休息吧,我等会儿再来看您。” 涂山奕默默去隔壁房间处理伤口,狐耳一动,听到开门的声音,还以为盛苒终于愿意见他,惊喜地抬眸望去。 裴啸行独自过来寻他,扔过来一罐药。 “先用着,妻主会帮你治好。” 涂山奕稳稳接过,却没有立刻拧开。 他偏头笑了,脸上的血痕还新鲜着,随着唇角的上扬而牵动几分,晕开艳丽的红,把本就俊秀的模样衬得更妖冶。 “你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任何信任么?” 裴啸行停在不远处,“不信也罢。” 涂山奕等的明显就不是他,直接背过身去,再也没分过来一个视线。 但裴啸行还是想把事情问清楚,“你都已经离家出走整整半年,为何会突然转变心意,留在妻主身边?” 涂山奕的性格他了解,说好听点是聪明,说直白点是狡猾。 无论是在中心城还是在章尾,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 半年前,仅仅被盛苒揍过一次,他就假装自己重伤,闹着要去医馆,躲过了后来的所有折磨。 失踪的这些日子,涂山奕定是找了个地方过舒坦日子。 和他口中编造的故事,绝对沾不上边。 “你管得着么。”涂山奕皱着英挺的眉,擦下脸上流淌的血,“我就是很喜欢现在的妻主,不需要什么理由。” “……”裴啸行一噎,咬着牙关,“轻浮。” “那也强过你们这几个懦夫。”涂山奕不客气地回怼,“若我和你们一样,一直陪在妻主的身边,早就成为她真正的兽夫了!” 涂山奕刻意加重后面一句话,无非就是在嘲讽,他们至今没有一人和妻主结契。 也只有这只狐狸,才会这般没脸没皮! “你简直无耻。” 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裴啸行冷哼着甩下这句话,便再也没了动静。 涂山奕以为他已经离开,便放松下来,愁眉苦脸地给自己上药。 ——真疼! 这次的行为算冲动么?他也不知道。 如果再给涂山奕一次机会,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用尽所有方法和手段,只为博取妻主的注意。 想得入神,冷不丁又听到一阵推门声。 涂山奕连忙甩下药罐,生怕被裴啸行抓个现行,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你烦不烦,故意看我笑话,有意思么?” 他一边骂,一边凶神恶煞地抬脸看去。 猝不及防地,对上盛苒惊慌失措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一泉秋水。 话音戛然而止,涂山奕结结巴巴地唤着:“妻、妻主……”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越来越小,后悔解释,“我刚才,说的不是你……” 第八十六章 她唯一信得过的,只有自己 平复好心情,盛苒还是决定去看看涂山奕。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能大致猜到他是为了谁。 一想到这,盛苒就忍不住叹口气。 这些兽夫们一个个都挺奇葩,非要沾点特殊爱好是吧? 凌瑞还好说,他本身不感兴趣……貌似是被她不小心调成那样的。 总之,日后还可以一点点掰回来。 但涂山奕就不同,他很明显是自带那种属性的。 多漂亮的一张脸,他自己不心疼,盛苒都觉得可惜! 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盛苒终于带上药材过来看他。 刚进门就被骂,盛苒有些懵。 说实话,好久没被兽夫们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还挺不适应。 考虑到涂山奕此刻情绪不太稳定,盛苒也没追究。 她深呼一口气,走进房间。 涂山奕没想到,盛苒真的来看他了。幸福来得也太不可思议。 “对不起妻主,我刚才……不是冲你。”涂山奕连忙站起身,迈步朝盛苒靠近。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不怕我了?” 盛苒抿唇,没什么反应,只是把他按在床榻。 “这、这么快?”坐在柔软的床榻上,涂山奕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妻主,心跳快了几分,一时想入非。 盛苒瞪他,这人想什么呢? 她不满地咬了咬腮帮子,还是克制怒意,动作放轻,生怕弄疼他的伤口。 盛苒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刚擦干净残留的血渍,就被眼前的伤口弄得一愣。 她才发现,涂山奕的伤口并不是胡乱划出来的。 他下刀极精,像是画画一样,在脸上刻出了图案,是几株花草。 零星的几笔,意境却已经到位,能看出它们长势不错。 想必也是他刻意设计过的一环。 他傻不傻,就算是纹身也没有人纹脸上啊! “妻主,你发现了?”涂山奕轻轻笑了两声,低沉的嗓音钻进盛苒的耳朵里,恍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以为你会喜欢。” 其实,涂山奕并非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他从前就想过,疤痕虽丑,若是能利用伤痕刻出成形的图案,也是一种特别的装饰。 有段时间,他就经常拿小刀划破自己的手臂,静静地观察每一个伤口破皮、流血、愈合、留疤。 他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并非在外讨生活受到委屈。 也确实……有点享受这样的过程。 好日子过惯了,轻微的、可控的痛感,让他感受到自己还真真切切地在活着。 这是他不为人知的癖好,不曾告诉过任何人。 涂山奕只允许自己伤害自己。 ——不过现在,他愿意给盛苒开放这个权利。 若是盛苒来进行这一切,他都不知道会有多爽。 涂山奕扭曲的心理活动,盛苒一概不知。 但还是能从他脸上的伤痕、带着快感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一起不对劲。 她确定,涂山奕就是有受虐倾向! 咋养成这样的啊? 盛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如该如何面对他,只能默默上药。 盛苒默默庆幸自己是个哑巴,不用没话找话。 却止不住涂山奕自言自语。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盛苒的脸,目光像是有黏性一般,几乎痴狂地看她,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妻主,你真美……”涂山奕发自内心地感叹。 盛苒内心惶恐。 诚然,她的样貌不差,从小到大听到过各种各样的夸奖。 但这具身体没被系统修复完,还残留着原主的一些特点。 乍一看,根本和“美”沾不上边。 不想听涂山奕油嘴滑舌下去,盛苒加快手上的动作。 可他没察觉她的脸色似的,继续说,“我是真心的。” “美人在骨不在皮,您骨相殊绝,非关粉饰。倒像……古寺里留传的玉像!合着天然的韵致,人力都雕琢不来。” 他一下子说了许多话,脸上寸许长的口子还在渗血。 暗红的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坠在尖削的下巴尖上,像没干透的朱砂。 涂山奕浑然不在意,浅浅地勾出一抹笑:“我要是长得能有您一般漂亮就好了。” 盛苒忍不住翘起唇角,被他后面的这几句话哄得很开心。 只是没想到,他还会有容貌焦虑呢,真稀奇。 在她看来,涂山奕长得已经很俊了。 特有的一双狐狸眼,尾部微微上挑,瞳仁是浅琥珀色,视线直勾勾看过来的时候,她都险些招架不住。 “怎么?”见盛苒终于有反应,涂山奕笑出声。 声音低磁带点懒,狭长的眼睛弯成妖冶弧度,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妻主想说,我也很好看?” 盛苒一时忘了给他疗伤,呆呆地眨眨眼,有些看愣。 血珠顺着他笑时牵动的肌肉滑进颈间,没入衣领,留下道暗痕。 现在看来,本该是狼狈的伤,落在他脸上,倒像画师刻意添的一笔重彩。 把那份俊美衬得更烈,更野,像燃到尽头还在跳的火焰,明知烫人,偏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怎么,她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接着,突然抓起涂山奕的手,在他掌心写下[所以请不要为了任何人,随便伤害自己。] [这么漂亮的脸,好好保护,知道了吗?] 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和涂山奕沟通,盛苒每写一个字就要看他一眼,担心这个刚回家不久的兽夫无法适应。 最后的笔画落下,盛苒手心都出了点汗,有些紧张。 他难道是没看懂吗?为什么一直没有反应。 还是说,他嫌弃她是个哑巴了,觉得这样交流很麻烦? “妻主……”不知为何,涂山奕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艰涩许多。 胸口的力气好像只能支撑他说完这两个字,涂山奕一时失声,半晌都没办法再开口。 原本打算留下来,就只是因为盛苒的脸。 他确实是一个极致肤浅的人,样貌是他评判人的唯一标准。 可现在,盛苒的温柔让他动容。 涂山奕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被人这般细心呵护过。 他突然觉得,妻主明明有很多的闪光点,值得人去挖掘、夸赞。 “让我留下来吧,好不好?”再次开口的时候,涂山奕的语气不知道软了多少倍。 “这是我的家,如今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您就别赶我走了。” 涂山奕说着,耳尖那撮雪白的绒毛抖了抖,连带着身后蓬松的红尾也轻扫过地面,瞧瞧地勾上了盛苒的腰间。 血痕还在往下渗,他却毫不在意,抬手用指腹蹭了蹭伤口,把半干的血晕开,反而让那道痕更醒目。 柔软又有力的触感环绕在腰间,盛苒还从没体验过这种新奇的感觉,一时脸热。 可是,她要怎么和涂山奕解释。 还没攻略成功,她现在当然不会赶他走。 ——但黑化值清零之后就说不准了。 在涂山奕紧张地目光中,盛苒迷茫地别过了头。 不止一个人说要留下来,但有些事情,是简单动动嘴皮子就能拍板的么? 未来的变数那么多,她唯一信得过的,只有自己。 第八十七章 “今晚让你摸个舒服” 空气中霎时变得很安静。 盛苒本来就不会说话,整个人呆愣思考的时候,连布料摩擦的这点小动静都发不出来。 涂山奕耐心地等,目光灼灼盯着盛苒。 只要她一个轻轻的点头,都能让此刻的涂山奕欣喜若狂。 可盛苒迟迟没动。 她在想,为什么他们非要紧紧地逼问,试图得到她的首肯。 问和答,都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给完成的事。 就连哑了的她,想要表达什么,也就是写几个字的功夫。 他们若只是执意求一个答案,她当然能轻轻松松、不负责任地点这个头。 【但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现在答应,谁能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 “妻、妻主,你说什么?”涂山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脸,不敢错过盛苒的任何表情。 妻主刚才是说话了吗?可她明明没有开过口啊? 盛苒也被弄得有点懵,为什么那个兽夫都在问一遍类似于这样的话? 难不成耳鸣也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妻主,您能再说一遍吗?”涂山奕确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不是错觉,绝对来自眼前的雌性。 没想到,妻主不仅容貌出尘,声音也那般悦耳动听。 不过,倒不像从耳畔传进来的,更像是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实在古怪。 盛苒莫名其妙地打量着涂山奕,有没有搞错啊,明明知道她是个哑巴,为什么还要逼她开口说话。 她推了推涂山奕缠在自己腰间的尾巴,有些不自在。 很软、很蓬松,但缠得也太紧了……盛苒都快呼吸不过来。 她指了指手中的药草,想把事情拉回正轨。 明明是过来帮涂山奕上药的,怎么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不对劲了! 涂山奕似乎看不懂眼色似的,非凡没松开,反而和她贴得更近,“妻主,我不流血了,也一点都不疼了。” 说来也奇怪,裴啸行给他拿过来的、和妻主为他上的,气味和质地都相同,大概就是同款药草。 涂山奕自己擦的时候,无论再怎么小心,碰一下就疼。 可妻主为他涂上去时,就跟没感觉似的。 若不是她提起,他都忘了自己脸上还有伤。 “所以,等会儿再治吧,”涂山奕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像是带着钩子,挠人得很,“我半年都不在妻主身边,自然得——好好补偿。”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晃着狐狸尾巴。 尾毛蓬松,尖部的一圈红像是浸了蜜的火,轻轻蹭着她的皮肤,带着点暖烘烘的痒。 盛苒不知道这只狐兽要干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红着脸推开,就听他低笑一声,尾尖突然收紧,像条软绒绒的绳,把她的手腕缠得牢牢的。 “别躲。”他凑得近了些,狐耳尖那撮白毛蹭过她的鬓角,眼尾泛着红,“让我抱抱怎么了?” 她皱着眉挣了下,指尖推在他胸口——却没推动。 正想再用力,后腰突然一暖,竟是又有条尾巴悄悄缠了上来,顺着腰线轻轻晃,像在哄人。 ——两条尾巴吗?! 盛苒惊讶,下意识抬手去扯。 这下他却不躲了,反而轻笑出声。下一瞬,满室红光乍起——七条蓬松的狐尾骤然展开,红得发亮的毛泛着绒光,连同原本缠着她的两条,九条尾巴像朵盛放的花,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中间。 盛苒的手顿在半空,瞪圆了眼。 【涂山奕是九尾狐!】 她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系统也忍不住冒出来接话,【我记得他们家就是普通的赤狐氏族,没听说什么时候出现了九尾狐呀,这个涂山奕藏得可真深!】 它最近工作有所懈怠,一上线就吃瓜,只顾调侃盛苒,【宿主当心点,九尾狐可是会吃人的哦!】 盛苒都懒得搭理,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涂山奕歪着头看她,眼尾挑得更妖冶了。 他听到了。 在妻主没开口的情况下,他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 莫非这就是裴啸行和淮珺上回讨论的读心异能? 涂山奕看向盛苒的目光更加热切,指尖还卷着条尾巴尖往她脸上蹭:“妻主喜欢吗?” 涂山奕的性格看似高调,实则很谨慎。 这么多年以来,为了自保,他从不以九尾狐的身份示人。 可无论什么事,一到盛苒面前就失控。 涂山奕迫不及待地想让妻主看看自己的尾巴有多漂亮。 都说孔雀喜欢开屏,他觉得,九尾狐在喜欢的雌性面前也一样,喜欢过度展示自己。 “我听说,每晚都会有一个兽夫留在您身边,守护您的安危。” “不如今晚……让我和您一起睡吧。” 他笑起来露两颗尖牙,脸皮厚得坦荡,“我有九条尾巴,您想抱哪一条、或者抱多少条都没关系!” 盛苒选择性忽略了这些让人脸热的话,眼眸里映着满室晃动的红。 九条狐尾蓬松得像堆软绒绒的云,随着涂山奕的呼吸轻轻起伏,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点暖烘烘的绒毛气——是她最没辙的那种触感。 方才的抗拒早散了大半,指尖不受控地颤了颤,差点就要戳上去。 她猛地回神,攥紧拳头往回撤,耳尖却先红了,梗着脖子别开脸。 果然!狐狸最会蛊惑人心! 她的魂都差点被涂山奕勾走了! 涂山奕偏是看透了她这点,低笑一声,故意把离得最近的那条尾巴往她手边送了送。 尾毛蹭过她的手背,软得像团棉花,还带着点他身上的暖意。 盛苒被那绒毛蹭得心头发痒,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尾尖的毛蓬松得能藏只小雀,刚才缠她手腕时明明是带着韧劲的,此刻瞧着却软乎乎,像能陷进去。 她咬着唇没说话,指尖却悄悄蜷了蜷,连后槽牙都松了劲。 知道她不好意思,涂山奕干脆把两条尾巴垫在她腰后,软绒绒地托着她,剩下的几条在身侧晃悠,“喜欢就摸摸嘛,又不咬你。” 尾毛蹭得她掌心发烫,盛苒终于绷不住,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条尾巴。 软滑的绒毛从指缝溜过,比她见过的最软的雪狐皮还舒服,心头那点别扭瞬间化了,竟忍不住又戳了戳。 【比其他人的都要软!这也太好rua了!】 涂山奕虽然听不懂rua是什么意思,但光是第一句话已经让他心脏狂跳。 其他几个兽夫没他注重保养,无论是光泽感还是舒适度,当然都比不上他! 涂山奕高兴坏了,笑起来的时候,胸腔的震动顺着尾巴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他干脆把尾巴往她怀里塞了塞,声线暧昧地诱哄着:“妻主这么喜欢,今晚就让你摸个舒服。” 涂山奕也看出来了,盛苒并不相信口头承诺,再和她继续探讨未来的去留,不如实实在在,把今晚的名额先给预定了。 这叫抢占先机。 涂山奕摇摇头,简直被自己给折服了。 有这样的意识,他到底拿什么输呐! 第八十八章 涂山奕看过盛苒一眼就直接爱上 肆无忌惮地撸了涂山的狐狸尾巴这么久,手感软绵绵,让盛苒彻底沦陷。 涂山奕的话实在是太让她心动了,几乎没多思考,小脑袋飞快地点了点。 反正要找一个兽夫一起睡觉,免费的大尾巴都送到眼前了,不薅白不薅! 涂山奕眸底闪过惊喜,搂着盛苒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掌心早就出了一层汗。 “好啊,那我现在就帮您去准备——” 话还没说完,风突然凉了半截。 不是房间里的穿堂风,是带着点刃的冷意,贴着涂山奕的耳廓擦过。 还没反应过来,涂山奕那条正蹭盛苒手背的尾巴猛地绷紧——尾尖一小撮红绒轻飘飘落下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被风卷着飘向窗棂。 “我的尾巴!”涂山奕的笑瞬间收了。 九条尾巴在他身侧乍然张开,绒毛根根立起,像团炸毛的火球。 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究竟是谁嫉妒他的毛发柔顺漂亮? 扭头一看,渡鸦破窗而入,墨色的羽毛泛着暗暗的光,尾羽展开时像把锋利的扇。 他黑曜石似的眼瞳没什么温度,“你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都不干你事吧?”涂山奕冷哼一声,带着好事被破坏的气恼。 渡鸦不紧不慢地收了翅膀,观察着涂山奕的脸,“看来主人已经给你上过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将盛苒从九条尾巴的包围下解救出来,挡在两人中间。 “主人好心帮你,你就不要恩将仇报了。”渡鸦一如既往地毒舌,讥讽着开口。 涂山奕气极反笑,顿了两秒钟,似乎在思考如何反击回去。 他直直地迎上渡鸦的视线,轻挑眉稍,“但妻主似乎……很喜欢呢。” 接着慢悠悠地荡出个不正劲的调子,“她还说,我的毛比你们都舒服!” 盛苒瞬间瞪大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不对,涂山奕如何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渡鸦顿时就明白,涂山奕同样觉醒了读心异能。 他能听到,说明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一直在进行肢体接触。 渡鸦眉头一压,内心不爽。 真便宜了这只骚狐狸。 渡鸦没理涂山奕,只是偏头瞥了眼他炸起的尾巴,喉间发出串低沉的音,像是在笑。 紧接着,又是片黑羽擦着涂山奕的耳尖飞过,钉在墙上——羽尖还沾着刚才那撮红绒。 毛舒服有什么用,这只狐狸若是再废话,他不介意把毛全部剃光。 “你——!”涂山奕心疼地看向自己秃了一块的尾巴,怒不可遏。 盛苒手忙脚乱地上前拉架,表情颇为无奈。 她知道渡鸦有分寸,不会真的伤到涂山奕。 可若是继续这么剃下去,对于涂山奕来说,怎么不算是一次灭顶的折磨。 更何况,他的脸已经被毁,心爱的毛发若也没了,确实可怜。 她站在中间,隔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稍有缓和。 渡鸦说正事:“今晚不会留在客栈,我们现在就需要收拾东西,趁夜离开。” 涂山奕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快?回章尾?” 虽说他已经决定要留在盛苒身边,但他们才刚刚重聚。 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留给他,今晚就要回到那小破村庄? “你若不想回,留在这里便是。”渡鸦冷冷扯唇,“正好也不欢迎。” “我不是这个意思!”涂山奕不快地挤出这句话。 这半年来,他安然藏身北宁,自然不是简简单单找个落脚之处就能做到的。 若真要离开,还得先处理好这里的事情,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我……”涂山奕无措地张张唇,不知道怎么和盛苒解释。 他不能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否则之前的谎言都会露馅。 渡鸦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背后原因。 “不管你有什么难处,我们不会等你。”他语气不带什么感情,“裴啸行说,我们在北宁的行踪已经暴露,这里不安全,得赶快回去。” 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涂山奕的表情严肃起来。 “妻主还在被追杀,是中心城的人?” 在流放路上,他们就遭到不少暗算,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这些人还是贼心不死。 不过,涂山奕想不明白,“难道章尾就安全了?” “有烛九阴。” 涂山奕思忖半晌,终于记起这是他们说的那个所谓的山神。 “靠。”他低低骂了句,内心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渡鸦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虽然很不情愿,的确得承认,烛九阴一定程度上能保护盛苒的安全。 就算他真的要追求盛苒,成为新的兽夫,他们也无法阻止。 仅仅一瞬间,渡鸦和涂山奕好像就统一了战线,没再针锋相对。 渡鸦勉强安慰了句:“等你处理好了,再回章尾。” 目前好像也只能这样,涂山奕不甘地点点头。 “妻主,我……”涂山奕凝噎半晌,最终叹了口气,“这里还有要事无法脱身,我过几日就来章尾寻你。” 他说着,手探向不知道哪条尾巴的根处,轻轻一扯,突然掏出一个剔透精致的铃铛。 “这是九尾狐的特殊法器,平时戴在身上不会产生声音,你若遇到危险,定要扯下来,用力摇晃。” 涂山奕将它塞到盛苒手里,“它能让人暂时陷入精神困境,紧要关头可以借此脱身。” 盛苒没有立刻收下,而是情绪复杂地看向他。 其实还是会感到失望。 重逢之后,涂山奕的态度就热情得出奇,一说回章尾,突然就不跟着一起了。 他真的会遵守诺言,过来找她? 盛苒并不抱有这样的打算。 她孤苦伶仃地长大,从小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太缺乏安全感了。 仔细算算,这也只是她和涂山奕重逢的第一天。 人真的会对刚认识的人产生那么强烈的好感吗?反正盛苒不信。 说不定所有的一切,都是涂山奕骗她的。 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再次从她身边脱身。 像是被突然浇了盆冷水,盛苒轻轻叹口气。 她没有收下铃铛,扯出一个笑,安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妻主……” 涂山奕张张口,很明显地感受到盛苒急转的情绪。 完了,他的脸,他的尾巴,才刚刚换取妻主的一点信任,都白费了。 渡鸦没什么同理心,很难共情,只是忍不住问,“这半年来,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他警惕地看向涂山奕。 不说盛苒,他也有些怀疑涂山奕的目的。 其他兽夫对盛苒的态度,都是从恨一点点转变过来的。 只有涂山奕,看过盛苒一眼就直接爱上了。 扯淡。 第八十九章 裴啸行吃什么药了? 就算涂山奕很想融入这个家,很想回到盛苒身边,很想和这几个看起来不好打交道的兽夫们打好关系。 ——但他不是傻。 若是问什么就答什么,他涂山奕成什么了! 狭长的狐狸眼微眯,涂山奕轻扯唇角,很快转变到戒备状态,“我没有义务告知你这个问题吧。” 渡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行,算他多嘴。 反正他也懒得管这只吊儿郎当、浪到没边的骚狐狸。 其实不止涂山奕,盛苒同样对趁夜离开北宁的决定感到震惊。 离开房间以后,她着急去找裴啸行确认消息。 “对,我刚要和您说这件事。”裴啸行的语速都不自觉变快,“刚刚从尚食坊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罗鸣蛰,就是血影帮的帮主,那只蛛蜂兽人。” 盛苒一听便急了,突然上前,上上下下摸遍了裴啸行的全身,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妻主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身上游走,猝不及防享受到这种待遇,裴啸行都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脸红到了耳朵根。 “我……没受伤,妻主。”他轻咳一声,示意旁边还有个人。 盛苒才注意到,淮珺竟然和他待在一起。 他们俩刚才在聊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确认他身上没有大碍,盛苒重新拉开距离。 裴啸行稳住错乱的心神,继续说,“在北宁城内,他不敢真的怎么样,只不过用了些手段拦住我,上不了台面。” “罗鸣蛰——不,更准确的说是他背后的主使,中心城的势力。他们的目标在您,想见您一面。” 淮珺忍不住插话:“见面做什么?” 裴啸行摇摇头:“没说,但绝对不可能只是一次单独的见面。” “我们不能让他们有这种机会,还是尽快离开北宁为好。” 盛苒的表情凝重几许,跟着点点头。 这些人能抓住裴啸行单独行动的时机现身,想必是已经掌握了他们最近在北宁的行踪。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们需要连夜出发,最好能在天亮之前回到章尾,再不济也要跨过赤水。 赤水几乎是整个兽世大陆都默认的分界线,越往北走,环境就越恶劣。 人烟稀少,草木寥落,中心城的人大概率不会亲自跟过来。 更何况,就是真的来了,章尾也有烛九阴的庇佑,占优势的是他们,总归不会吃亏。 和所有人确认好这个决定,大家悄无声息地收拾了东西,依旧没和老板打招呼,只留了钱。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往蛮荒的方向沉得又快又急。 这几日的气温直降,天色也阴沉,保不齐什么时候会落下一场雨。 飞行的风险太大,这次兽夫们都不同意盛苒跟着渡鸦一起。 裴啸行说:“既然已经选择夜间赶路,还是以安全为重,不要追求速度了。” 异能再高强的兽人,夜视能力都比不过白天。 他们是这样,潜伏在暗处的刺客也一定是这样。 “行。”凌瑞爽快地应下,没什么意见。 却还是逃不开最重要的问题,凌瑞期待地看着盛苒:“妻主,你想乘着谁赶路?” 一提到这种事情,大家都坐不住了。 裴啸行难得抢话:“妻主跟我一起吧。” “你们都已经载过一次妻主了,就不要太贪心。” 裴啸行口中的“你们”,很显然是排除了淮珺。 也不怪他排挤,淮珺的兽形在水中出入自由,陆空两界却没有什么施展空间。 他自己也知道帮不上什么忙、插不上什么话,沉默着在一旁收拾东西。 问题抛给了盛苒,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裴啸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迟疑的小表情,试探着问,“……妻主,你是不想坐我身上回去?” 盛苒尴尬地眨了眨眼,有这么明显吗? 【也不是……】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已经彻底进入冬季了,天冷得厉害,况且这还是晚上,气温更低。】 【裴啸行的毛虽然软和蓬松,但异能属冰雪系,若要凭借异能赶路,身上都很冷。】 【凌瑞的毛又很短,摸起来没有那么舒服。】 【渡鸦更不合适,若跟着他在天上飞,还没等降落,我说不定已经成了冰渣。】 或许是刚摸过涂山奕软绒绒、热乎乎的九条尾巴,她现在看谁都很挑剔。 要是这个时候涂山奕在就好了。 盛苒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若是回到章尾,她或许永远都等不到涂山奕了。 不该为了这样的人再牵肠挂肚。 盛苒并不知道,在她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兽夫们正绞尽脑汁制造肢体接触,试图读心。 裴啸行最明目张胆,直接握住了盛苒的手,甚至还轻轻揉搓。 妻主的这些心声让他感到神伤,可她并没有说错。 甚至因为身受诅咒,裴啸行是异种雪狼,体内的寒气比普通的冰雪系兽人都要重。 但他不能错过机会,大不了等会儿买些暖身的药。 裴啸行强忍住情绪,面不改色地开口,“那就这样说定,妻主,我们快些上路吧。” 从客栈离开的时候,盛苒还是发现了涂山奕留在门口的铃铛。 这只铃铛造型别致,周围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灵气,或许真的有他口中提到的那些能力。 盛苒最终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把它别在了腰间。 就当作这是涂山奕给她的分别礼物吧。 【宿主,别担心,自从遇见你,涂山奕的黑化值一直在稳步下降,就算是现在也没停!说不定不需要在身边,也能完成攻略呢!】 若真能这样,当然是好事。 就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盛苒缩在裴啸行毛茸茸的背上。 两人走偏僻小路,其余人走大路引来可能潜伏在路上的杀手。 盛苒已经做好了会被冷到的准备,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给裹好,可真正抱上裴啸行的那一刻,却意外发现他的体温很烫。 依照目前的行路速度,明显是使用了异能,裴啸行不散发寒意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这么烫。 前半个时辰都没遇到什么危险,盛苒终于忍不住拍拍裴啸行的脑袋叫停,看看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裴啸行那双清冷克制的眸子,染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欲色,眼尾泛着勾人的殷红。 盛苒心跳都漏了一拍,惊慌失措地捧着他的脸。 这状态也太不对劲了。 裴啸行吃什么药了? 第九十章 从没想过裴啸行会亲她。 几乎在她伸手打断的那一刻,裴啸行就放她下来,从兽形变化成半兽形。 “怎么了,妻主?” 他们大概已经进入到了北边的蛮荒之地,夜空中竟然还落下了絮絮的雪。 凉飕飕的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 盛苒着急地张嘴,说不出话,呼出的气已经能冻成霜花。 四周已经冷到这种程度,裴啸行的身体为什么像个暖炉似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借着清淡淡的月光,盛苒捧着裴啸行的脸,仔仔细细地瞧。 裴啸行愣了愣,“妻主可是冷到了?” 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却不似往日的低沉平稳,而是带了些燥意的哑。 盛苒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无论是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是身上还保留的绒毛,都格外地火热、滚烫。 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眼神迷离,微微皱着眉头,想必已经很不舒服。 却还是第一时间顾着她,问她冷不冷。 盛苒匆匆摇头,手掌直接贴在他的额头上。 [你很热,是发烧了吗?]她飞快在裴啸行手掌心写,自己也急得出了一层汗。 裴啸行没有正面回答,还在关心着她的感受,“刚刚妻主……不觉得我很暖和吗?” 盛苒头疼地沉出一口气,咬着唇瓣,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再是温和的暖,是烫,像要烧起来。 裴啸行没有多说什么,“妻主不用在意我,只要您不觉得冷就行。我们继续赶路吧。” 他说着,重新变成了兽形,伏载盛苒的脚边,方便她爬上。 盛苒纠结片刻,再次出发,那股不对劲却越发明显。 贴在他背上的脸颊格外灼人,连他颈间的银毛都被汗濡湿,黏在皮肤上。 盛苒无声地叫着裴啸行的名字,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尖——烫得惊人。 不知为何,这次裴啸行没有应,只是呼吸粗了些,胸膛起伏得厉害,连带着奔跑的步伐都有些发晃。 盛苒心里一紧,彻底确定,裴啸行隐瞒了什么事情。 刚打算强制叫停,就见他猛地顿住脚步,前爪在地里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哼,像在忍什么剧痛。 ——这是怎么了! 盛苒慌忙想滑下来,却被裴啸行用尾巴圈住腰,牢牢固定在背上。 他的尾巴也烫得吓人,尾尖的毛都炸开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变成了半兽形。 借着迷蒙的月光,盛苒才看清他的脸。 银眸蒙上了层水汽,平时总是抿着的唇微微张着,额角的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往下淌,砸在地上松松散散的雪中,瞬间融出小坑。 最反常的是他的耳尖,红得像燃着火星,连平时总抿成直线的唇线,都染上了点不正常的绯色。 盛苒的心猛地沉下去,突然想起方才从北宁离开之前,裴啸行飞快去了一趟附近的小店,买了一包什么东西回来。 盛苒赶紧往他衣服里掏,果真找出一包暗红色的叶子。 鼻尖凑近嗅了嗅,盛苒惊讶得眼睛睁大几分,后知后觉地又感觉到一阵臊!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草药,会让人浑身燥热,神智昏沉,尤其对兽人效力更猛。 更重要的是,能催情,俗称春药! [你好端端吃这种东西做什么!]盛苒羞得字都写不出来了,一笔一画都用力地戳在裴啸行的掌心。 其实也能猜到,裴啸行大概是想找些能发热的东西,好让她在路上暖和些。 这头笨狼! 她又急又气,想在附近给他找些凉水镇一镇,可尾巴圈得死紧,她根本动不了。 “妻、妻主……别离开我。”以为盛苒要走,裴啸行终于有了一些反应。 都这么不清醒了,竟然还担心她会抛下他! 他低低应了几句话,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我去药铺,和老板说,想要找一些能为妻主暖身的东西,便买了这个吃下。” 盛苒无奈地闭上眼,果然。 暖身就暖身,他非要说什么——为妻主暖身,人家怎么会不多想嘛! 裴啸行一点点靠近她,银眸里的清明散了大半,只剩下混沌的热,“……现在这样,是不是……能更暖着你?” 盛苒鼻子一酸,又气又心疼。都难受成这样了,想的还是这个。 [别说这些了,我带你去找水……] 还没写完,裴啸行突然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烫得她一颤。 他的呼吸带着灼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让她浑身都麻了麻。 “妻主……”他唤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喑哑,尾音甚至有点发黏,“难受……” 盛苒抬手,捋了捋他额前粘住的发丝,刚要回应,嘴唇突然被堵住了。 不是刻意的吻,更像本能的靠近。他的唇滚烫,带着血液里的寒气和身体里的燥热,有些笨拙,甚至有点慌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盛苒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没想过,裴啸行会亲她。 这个永远清冷稳重的雪狼,连平常的触碰都无比克制。 她该推开他的。他是误食了药,他不清醒。 可指尖抬起,却迟迟没落下。 他的唇很烫,带着点草药的微苦,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裴啸行似乎也愣了下,像是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混沌的银眸里闪过一丝清明。 “妻、妻主,我——” 他说着抱歉的话,却随着身子的本能继续往前凑,剩下的所有声音被更深的燥热淹没。 唇瓣相贴,裴啸行没再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鼻尖蹭着她的,呼吸乱得像风里的雪。 盛苒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和他差不多了。她看着他眼尾泛红的模样,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里那点“应该推开”的念头,竟悄悄散了。 她没有排斥。 甚至……在他因为药效难受得轻颤时,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后颈。 裴啸行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这轻轻的触碰烫到,低低地哼了一声,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雪还在下,夜风还在刮,可盛苒贴在他滚烫的背上,感受着唇上残留的温度,突然觉得,这蛮荒的冬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只是她不知道,裴啸行混沌的意识里,除了药物的燥热,还有一个藏了太久的念头—— 哪怕是借着眼药,哪怕只有这一瞬,他也想离她近一点。 第九十一章 这一晚,这头狼和妻主做了什么? 吻一开始是克制的试探,后来就变了味。 裴啸行的意识显然更混沌了,银眸里蒙着层水汽,只剩本能的燥热在翻涌。 他微微偏头,吻得越来越深,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地咬着她的唇瓣,连呼吸都烫得像要烧起来。 盛苒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得厉害,肌肉线条在银白的兽毛下突突跳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却又被药效催得越来越失控。 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个念头猛地撞进盛苒脑子里,她后知后觉地慌了—— 他现在不清醒,再放任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不是他的本意,是药在作祟。 她用力咬了裴啸行一口,不知道是舌尖还是下唇,只感觉到一股铁锈味从口腔中溢出。 这点刺痛让裴啸行一顿,激烈的吻才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趁他不注意,盛苒攒起力气,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猛地往外推。 ——裴啸行! 她用力呼唤着裴啸行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裴啸行原本被药效搅得浑身发软,终于唤回了些许神智。 他踉跄着晃了晃,银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没明白为什么她要躲,随即又被燥热淹没,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看着她的眼神又黏又烫。 盛苒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附近的草丛跑。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沫子被夜风卷着,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盛苒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伸手向四处摸索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找到能够醒神的植物。 盛苒一株一株地闻着,心里越着急,效率就越低,漫无目的地找了许久都一无所获。 【系统,剩下的积分能兑换道具吗,我需要赶紧把裴啸行的药效解了!】 兽夫们的黑化值不断下降,给她转化了不少积分,系统商城那般神通广大,盛苒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解决办法。 【可是宿主,我们的积分一向是用来兑换治愈药水的!】 在系统眼里,积分可是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用在裴啸行身上! 【我喝了那么多的药水,也就恢复了眼疾,这幅嗓子至今发不出什么声音,以后不买也罢!】 盛苒已经顾不得这么多,催促系统赶紧为她兑换。 系统还想说什么,却也改变不了盛苒的决心,只能照办。 【商城里没有对应道具,但能换取一条具体信息。】 【我这边查到,清醒花多生长在背阴的石缝里,带着清苦的凉意,捣碎了敷在额上能解裴啸行的药性。】 盛苒扒开地面上的积雪,手指冻得发僵,终于在石缝深处摸到几株紫白色的小花。 刚要摘,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裴啸行竟跟了过来,脚步虚浮,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她身边凑,像怕她跑了似的,银毛上沾着的雪沫子掉在她手背上,凉得她一颤。 盛苒回头,沁着雪意的眸子倏然柔和下来。她把醒神花揉碎,敷在裴啸行额上。 裴啸行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冰凉的触感激得清醒了些。 他垂眸看着盛苒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混沌的眼神渐渐清明,随即被更深的慌乱取代。 他刚才……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花果香。 ——他亲了妻主! 他竟然在不清醒的时候,做出这般冒犯的举动。 “妻主,我……”他想道歉,话到嘴边却堵得厉害,银眸里浮起懊恼和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盛苒没让他说下去,只是把剩下的醒神花塞到他手里,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她远远指了指章尾的方向,示意他们该继续赶路了。 雪还在下,落在她发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她的表情看着没什么波澜,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方才那个吻太烫,烫得她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她其实没生气,知道是药效的缘故,可就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一想到他刚才那双眼蒙着水汽、又烫又黏的看着自己,她就觉得脸颊发烫。 她真的……不排斥裴啸行吻她。 甚至还有些留恋。 盛苒不知道,她对裴啸行的情感已经不仅仅只是同伴的依赖,是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喜欢。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无论是她自己,还是他们之间,都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决,她不能沉溺在这种情绪里。 裴啸行看着她快步往前走的背影,手里的醒神花凉得硌手。 她没骂他,也没看他,这比生气更让他心慌。他是不是真的惹她厌弃了?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却烫得他指尖发颤,满是后悔。 裴啸行本本份份地化成了兽形,载着盛苒融入无边夜色中。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只有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混着风吹雪沫的沙沙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安静。 一直从黑夜行路到白天,等他们平安无恙地通过小路到达章尾,回到自己的茅草屋,已经天光大亮。 章尾没有下雪,东边升起金澄澄的太阳,几缕晨曦照耀大地,天气好得不可思议,和路途经过的所有地区截然不同。 很显然,烛九阴的心情不错,盛苒脑海中不自觉冒出这条龙赤红的身影。 她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坐立难安地留在院中,等待其他几个兽夫的归来。 也不知他们是否遇到埋伏在主路的刺客。 盛苒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着眼祈祷,但愿不要有任何危险。 裴啸行也陪在她的身边一起等。 为了掩护他们离开,其他几个雄兽冲锋陷阵,他却趁这个时候恬不知耻地冒犯妻主。 裴啸行一阵心虚。 两个人分立于院子的两侧,谁都没有要交流的意思,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像是心照不宣地在回避某件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盛苒终于听到兽夫们的脚步声—— 凌瑞金发散乱,扛着的斧刃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刺客的尸臭味。 淮珺的鳞片上血迹斑斑,排布不再整齐,像是刚完成一场激烈的厮杀。 还少一个人,盛苒抬起眼皮,目光焦急地在空中搜寻,很快捕捉到了渡鸦的身影。 他维持着半兽人的模样,眼神阴鸷着,翅膀上的羽毛还根根直立。 可落在盛苒身边的那一刻,紧绷的翎羽微微软下来,浑身看起来温和不少。 盛苒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幸好都没有受什么伤。 渡鸦仗着飞行的优势率先来到妻主跟前,看到盛苒在门口等他们回家,眼底的疲惫一扫而过,冒出几分眷恋和欣喜。 然而,视线紧接着落在她的嘴唇,渡鸦倏然一顿。 一颗心不自觉地下坠,他瞬间沉下脸,目光锐利地扫向不远处的裴啸行。 这一晚,这头狼和妻主做了什么? 第九十二章 妻主……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清晨的光映在章尾部落,暖融融的一片。 凌瑞远远就看到盛苒在门口等着他们回家,厮杀一整晚的倦怠瞬间烟消云散。 他忙不迭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跑,希望赶紧回到盛苒身边,撒撒娇、卖卖可怜。 在他眼里,盛苒一个关怀的眼神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殊不知早已经有人尝到了更甜美、柔软的滋味。 “妻主!我们回来了,路上的所有杀手都解决干净了!” 凌瑞跑在最前面,却还是比不过有着一双大翅膀的渡鸦。 玄黑身影陡然压过眼前,凌瑞气急败坏,不就是飞行兽人吗,不就是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动作更快地追上去,想把渡鸦挤开,那人却岿然不动地站在盛苒身边,一点位置都不让。 平白无故被截胡,若不指桑骂槐几句,简直就不是他凌瑞了。 可还没开口,却发现渡鸦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裴啸行,垂落的手掌紧攥成拳,像是在忍着脾气。 凌瑞莫名其妙,也没空管。 他赶紧挤到两人之间,拉住盛苒的手,好好说几句贴心的话。 却在凑近的时候顿住,眨了眨眼,“妻主,你嘴唇怎么了?红红的,好像有点肿……” 这话一出,默默停在远处的淮珺都看了过来。 几个雄兽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盛苒唇上。清淡日光映着,那点红格外显眼。 盛苒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摇摇头,含糊否认。 裴啸行强行挤入其中,将盛苒护在身后,挡住其余人探究的视线。 他声线平稳地答:“没什么,可能是赶了整晚的路,被风吹的。” 渡鸦冷哼一声,“胡扯。” “风吹的能肿成这样?”他紧紧盯着裴啸行身后,眼神扫过盛苒泛红的耳根。 那双黑熠熠的眸子里隐隐冒着火气,更多的是懊悔和不甘。 凭什么? 凌瑞还没反应过来状况,只是见渡鸦状态不对,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上前揪住裴啸行的衣襟,“姓裴的!你是不是欺负妻主了?!” 淮珺也皱起眉,水色的眼在盛苒和裴啸行之间转了圈,几度张唇。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但还是咬着字音,认真开口:“他对你做什么了?” 末了,又想起从盛苒口中问不出什么结果,一字一顿地转向裴啸行,“你昨晚对她做了什么?” 裴啸行没说话,只是又把盛苒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他无奈地压了压眉眼,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不能说自己误食了药,还亲了妻主?那不是更让他们炸锅? 正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糊弄过去,突然感受到盛苒的手从他掌心抽出。 他还挡在她面前,背对着她,看不到妻主的表情。 可这个动作所传递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她不想被他触碰。 裴啸行的心空了一截,怅然若失地怔在原地。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回头,只看到盛苒匆匆回到房间的身影。 他落寞地垂下眼睫,“……妻主奔波劳累一整晚,先让她好好休息。” 不知说给大家,还是解释给自己听的, 凌瑞更加确定昨夜没发生什么好事。 他们在妻主身边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宠着她、护着她,裴啸行倒好,给他一个和妻主单独相处的机会,他都不好好珍惜! 竟然还惹妻主生气!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故意撞了裴啸行的肩膀:“下次妻主若是再因为你受委屈,我的拳头可不认往日情分!” 一直沉默的渡鸦也抬步,追上盛苒的脚步。 却在经过裴啸行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要脸。” 淮珺走到裴啸行身边,神情复杂。 为了能留在盛苒身边,他这段期间有刻意地和裴啸行打好关系。 两人的性格不同,成长背景却有相似之处。 看似光鲜,出身显赫,却都是家族、国度中被抛弃的一个。 虽没戳穿,两人之间一直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能聊到一起去。 淮珺也在想方设法地从裴啸行口中套出更多关于盛苒的信息,想知道她的喜恶、习惯。 在此之前,他甚至已经把裴啸行当成了这个家唯一的朋友。 可是今天,看到盛苒红肿的嘴唇,他的内心升起一股对裴啸行的无名怒火。 他不是凌瑞那种从小无忧无虑长大、受尽宠爱的傻小子,淮珺从记事起,就见母皇带着各种各样的雄兽回到寝殿,行苟且之事。 所有污秽、凌乱的一切,都当着淮珺的面毫不避讳地发生过,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红肿代表着什么。 在他看来,裴啸行的行为简直就是一种对盛苒玷污。 “你好自为之。”淮珺音色冰冷,没有多说别的话。 裴啸行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盛苒紧闭的房门。 只觉得昨夜的雪还落在他的身上,又冰又凉。 妻主还是生气了。 心里那点悔意,混着没彻底散干净的燥热,堵得他喘不过气。 房间里。 盛苒一个人躺在床上,心情吃吃无法平静。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突然掀开被子起身,坐在了镜台前。 难怪刚刚大家都看出来了,无论是上唇还是下唇,都又红又肿,饱满而艳丽,让人遐想连篇。 这种情况确实无法见人,得找点药给自己敷上。 还没动身,突然听到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原以为是裴啸行,盛苒慌乱地对着镜子,重新整理头发和衣服。 耳根又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一打开门,却始料未及对上淮珺水光潋滟的眼。 他的脸没恢复,还是疤痕遍布,这双眼睛却好看得惊人。 盛苒迷茫地蜷了蜷指节,不明白他过来是干什么的。 大概也没想到她能立马开门,淮珺有些无措,“妻——” 淮珺硬生生停顿,声音低了几许,像是没什么底气,“我带了点药,您敷在嘴唇,能好。” 盛苒意外地接过药罐,打开来看,里面是一种透明、粘稠质地的液体。 不知道这是从哪儿来的,盛苒很想退回去,告诉他自己有办法解决。 可淮珺对她的特殊体质毫不知情,第一时间给她找来了药。 看到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眼神,盛苒突然觉得,不该浪费他的好意。 于是认真收下,弯唇笑笑,[多谢。] 片刻之后,发现淮珺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盛苒探究地歪了歪脑袋。 淮珺的确还有事情要说。 他犹疑半晌,最终鼓足勇气开口—— “我不想再继续治我的脸了。”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盛苒错愕地瞪大双眼,满脸不解。 “您无需产生负担,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日后不用再浪费心力管我,把我当成空气都行,只求——” “只求您别让我走。” 淮珺直直地看向她,淡蓝色的眸子湿漉漉,语气真挚又恳切。 他还是随着自己的本心,说了那个称呼。 “妻主……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第九十三章 通过亲吻才能听到妻主的心声 “妻主”两个字一出口,盛苒再也无法冷静。 脑子里像有串什么东西炸开,嗡嗡响,接下来的话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之前还能用口误来解释他的反常行为,盛苒一次次说服自己,不要把淮珺的话放在心上。 可现在,听见他清楚、认真地念出这个称呼,盛苒不由往后缩了半步,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 淮珺捕捉到这个小动作,眸色明显暗了几分。 他甚至摊开手掌,凑到盛苒的面前,语气几乎讨好,“……妻主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盛苒无措地眨了眨眼,不禁回想起淮珺刚见到她的时候。 他表现出极端的抗拒和厌恶。 只要她稍微接近点,淮珺都会抬手一把挥开。 就算是结婚的这半年里,他也没正儿八经地叫过她一声妻主。 怎么反而解除婚契之后,成了这副离不开她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看过来的目光发生了转变? 盛苒不由在内心叹气。 早知道淮珺也能攻略,当初就不用解除婚契了…… 现在好了,她不仅仍不下淮珺,还要多攻略一个烛九阴。 “妻主……您若不愿答应,我走就是了。” 她的长久沉默无异于是一种拒绝,淮珺低下头,长睫掩盖住落寞的情绪。 他深呼吸,轻轻地抽着气,嗓音哑了几许,“我会尽快离开的。” 盛苒焦急忙慌地摆手,及时拉住淮珺。 [我没有要赶你走。] 她不好意思地写下这一句话。 淮珺自己都说了,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不是涂山奕,净说花言巧语哄骗人,淮珺绝对不可能拿这种事来骗她。 他的过往盛苒一无所知,她并不了解背后故事。 盛苒只知道,她经历过无家可归的日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她不希望淮珺离开家后只能活那样的生活。 [你若是想留,就留下来吧。] 其他兽夫也还没走,多加一个人,总共不过是多双碗筷、多床被子的事。 家里现在不缺钱,盛苒养得起。 淮珺的眼底闪过惊喜,本来以为迎接自己的是惨淡拒绝,没想到盛苒什么也没说,一口答应。 “妻主,我……”淮珺还想开口,却已经看出盛苒眼中的疲惫,“那您今天先休息,对了,这药效果很好,您记得擦。” 他克制语气中的狂喜,轻轻带上了门。 盛苒的注意力重新放在手中精致的小药罐上。 她问系统:【你知道这药从哪里来的吗?】 就是因为担心被甩下,淮珺整天跟着他们,从不单独行动,哪有时间去给她买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鲛人鳞片上特有的黏液。】 【敷之立止流血,片时便收裂口,无论刀伤、跌损、箭创,皆能促肌重生,消痛去瘀。】 盛苒听闻惊讶:【这么珍贵的东西,他拿过来就为了治我的红肿,实在大材小用!】 【不止,这看起来小小一瓶,收集起来却很费劲。淮珺大概是拔下了十来枚鳞片,从自己身上大面积刮下来,最后才汇集给您。】 系统一边说着,一边叹了口气,为之前冲动的举措后悔。 这么看来,淮珺根本不难攻略。 【早知道就不解除你们之间的绑定了。他的黑化值肯定也发生了大幅度的下降,那得损失多少积分!】 兽夫们都被薅得差不多,黑化值越来越少,积分的赚取想必也是越来越慢。 宿主的嗓子还没好,这以后该怎么办啊! 【没事,最近每次喝下去治愈药水,产生的功效已经微乎其微,大概已经产生了抗药性,不买也罢。】 明明她才是受苦的一个,还反过来安慰系统,【更何况,我不是能开口说话了吗,慢慢学,总能一点点恢复的。】 盛苒紧接着就润了润嗓子,试图说两句话来哄系统开心。 别…… 别、哭…… 盛苒张开嘴,用着再熟悉不过的肌肉记忆扯嗓,却连最简单的字音都发不出来。 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不是已经学会这两个字了,并且能够自主说出了吗? 在北宁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说不出话了?! 盛苒的心漏跳一拍,变故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恐怖和害怕像潮水一般把她冲垮、淹没。 【宿、宿主,你先别慌,事情肯定有解决办法的!】 系统也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按理来说,只要完成修复,就能逐渐转好,怎么会再次恶化呢? 连它都想不出答案,盛苒就更没主意了。 她哪还有心情睡觉,当即冲出房间,去找裴啸行。 或许是经过了昨天的一晚,盛苒对他的感情中多了几分依赖。 甚至让她觉得,可以不用顾虑别的什么,理所应当地把自己的烦恼分担给他。 盛苒找到裴啸行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泡冷水澡。 他昨天的确冲动,为了能暖和身子,给妻主更好的体验,一次性吃了太多药。 盛苒用退热药草简单为他处理,其实并没有根治。 直到现在,他还能感觉到隐隐有股燥热在体内乱窜。 妻主已经生气,裴啸行不敢再去打扰她休息,只能独自在房中泡着冷水澡,等待身体的异样一点点消散。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盛苒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妻主?” 裴啸行意外地向外探去,语气又惊又喜。 裴啸行随手抓过屏风上搭着的月白绢质中衣,胡乱套上。 外头的青布外袍更是匆匆披在肩上,系带松松垮垮垂着,没等系好,已转身往门外走。 湿发未束,几缕银灰色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袍角,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却顾不上这些,脚步急得带起阵轻响,“您怎么没去休息,是睡不着吗?” 盛苒还愿意主动过来找他,裴啸行心里那片已经死掉的灰烬又有复燃的倾向。 他迫不及待地握住盛苒的手,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是意料之外地,什么都感受不到。 裴啸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掌心捧住盛苒的脸,焦急地观察她的表情。 妻主急匆匆找过来,一定是有事要说。 她此刻的表情也不对劲,心里不可能一句话都没有。 可他为什么一句也听不到?! 裴啸行的呼吸猛然一滞,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或者读心异能的使用范围又发生改变了? 就因为……他亲了妻主。 以后岂不会通过亲吻,才能听到妻主的心声?! 第九十四章 我想你好好留在我的身边。 盛苒脚步太急,随意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进。 毫无任何防备之下,就直接看到一副美男出浴图,她的目光落在裴啸行身上,没出息地呆住了。 湿发垂着水珠,中衣领口歪歪敞着,露出颈侧未拭干的水渍,外袍松松搭着,连腰间系带都没系好。 不过一瞬,她耳尖先红了,跟着脸颊便漫开薄红,慌忙移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手指无意识绞着袖口。 “妻主,发生什么了?您是不是有话对我说?”裴啸行关切地询问着。 盛苒胡乱地点了两下头,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我说不出话了……] 裴啸行的胸膛在眼前不断放大,盛苒像怕再多看一眼似的,往后退了半步,眼睫垂得更低,连耳根都染上了粉。 裴啸行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您不是原本就——” 话音突然停顿下来,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之后,盛苒听到裴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艰涩的哑,“……就连,已经顺利学会的话也不能说了?” 盛苒情绪闷闷地点点头。 裴啸行攥紧拳头,陡然生出一股无力。 是他的错。 他不该吃下药,不该冒犯地亲吻妻主。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或许就不会出现混乱的一切。 不仅妻主重新回到了说不出任何话的状态,他们也无法再听到她的心声——至少通过简单的肢体接触不能。 裴啸行迫不及待地想确认一件事,他欲言又止地看向盛苒,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妻主……” 明明刚洗过冷水澡,那股寒冰温度,让他一个冰雪系异能的兽人都冻得瑟瑟发颤。 可现在,光是看着盛苒,裴啸行浑身都再次燥热起来。 他轻唤盛苒的名字,气息离得近了些,带着浴后的微热水汽。 裴啸行也知道这个请求很荒谬、很无厘头,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出口—— “我能再,亲一下你吗?” 话音落下时,盛苒猛然抬头,惊慌失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是裴啸行。 原本只漫着薄红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连耳后颈侧都染上了深粉,像是被热气蒸透了。 方才还只是绞着袖口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攥得绢布发皱,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般问,盛苒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却并没有摇头、后退、抑或是推开他。 她的默认无异于是对裴啸行的鼓舞。 他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垂落的碎发,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俯身时,带着水汽的呼吸轻拂过她的眉骨,却只是极轻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那吻软得像初春的雪,却让她原本就发烫的皮肤更烫了些,连埋着的头都下意识缩了缩。 裴啸行没有立刻离开,闭上眼,试图从中感受到妻主的任何一句心声。 只要一句话就好。 ——可是并没有。 他的心绪杂乱,难道这个吻没有给妻主带来一点波澜么。 不该。 裴啸行明明看见看见的眼睫飞快煽动,颤得像落了雨的蝶翼,连眼角都泛了点水汽似的红。 现在没有药效,谁的意识无比清醒。 妻主并不排斥他的靠近,或许,她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裴啸行忍不住喟叹一声,“妻主……” 没等盛苒缓过神,他又微微低了低头,这一次,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温柔,不似方才额间那般平淡,却也没有半分急切。 她睫毛猛地一抖,骤然闭上眼,连攥着袖口的手指都绷得发白,呼吸乱了节拍。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润的水汽,混着点淡淡的皂角香,让她整个人都像浸在暖烘烘的云里,连耳根都红透了,却偏偏舍不得躲开。 【好喜欢……】 【这是在没有被药效蒙蔽的情况下,第一个吻。】 【是他出自真心的吧?】 盛苒逐渐迷失在裴啸行温柔的攻陷中,她浑身都软了下来,刚才所忧心的事情全部抛在脑后,只剩鼻尖这股灼热而干净的气息。 还没反应过来,裴啸行倏然松开她,却没有完全退离。 “是我的真心。”裴啸行逐渐睁开眼,眸底只装得下她一个人,藏着脉脉深情。 他目光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对待世间难能可贵的珍宝,“无论是昨夜、还是此刻,都是我的真心。” 盛苒心跳错乱地听着他陈词,语气之郑重,承诺出所有的安心。 “在声音恢复的过程中,进展难免有好有坏。” “但妻主放心,我一直陪在您身边,就算日后发生什么,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听懂你的内心。” 裴啸行紧紧将盛苒拥入怀中,至少确认了一件事,现在还能通过亲吻的方式读懂妻主的心。 情况还不算糟糕,他们谁都不能放弃。 “您直接在我这休息吧,我守着您。”裴啸行心疼地看着盛苒,不忍心再折腾下去。 道理盛苒都知道,可是从裴啸行口中听到这些,她还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盛苒从小孤苦伶仃地拉扯自己长大,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却突然有人愿意闯入她的世界。 告诉她,以后不需要她独自扛下所有事情。 能和这样的人相伴一生,或许真是一件来之不易的事情。 机会已经出现在眼前,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份幸福从手中溜走? 困意来袭,盛苒的眼皮打架,却还是提起最后的一点力气,戳戳裴啸行。 [你的诅咒是不是更严重了?] 裴啸行一愣,没想到盛苒能如此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身体变化。 “妻主不用担心,我——” [我不想让你死。] [我想你好好留在我的身边。] 裴啸行顿时一滞。 他凝着盛苒,心跳快得说不出一句话。 从前仗着自己没剩多少命,试图死赖在妻主得身边。 可是盛苒却说,不希望他死。 她要裴啸行好好活下去,陪在她的身边。 他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天差地别。 裴啸行的喉头微哽,极慢地应下一声好。 在盛苒的额间最后落下一吻,裴啸行轻声哄着她睡去。 确认盛苒熟睡之后,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召集其他人,开门见山地同步了一个事情。 “读心异能的条件又发生了改变。” “简单的肢体触碰,已经不够了。” 第九十五章 “我和妻主心意相通。” 赶了一晚上的路从北宁回到章尾,大家身心俱疲。 这个时候被裴啸行从床上扯起来,任谁都憋着一股气。 凌瑞语气透着不爽,“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和我们说。” 在他们看来,顺利回家已经是危险解除标志,还能发生什么大事。 可裴啸行只说了两句话就让他们彻底清醒了—— “读心异能的条件又发生了改变。” “简单的肢体触碰,已经不够了。”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 渡鸦不由走近几步,语气急切起来,“你说清楚点。” 裴啸行还没开口,淮珺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和妻主发生了更深层次的接触,改变了读心异能的使用条件。” 凌瑞都没心思纠正淮珺的称呼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裴啸行到底对妻主做了什么? 这头狮子简直单纯得可怕,淮珺耐着性子解释,“妻主嘴唇都被他咬成什么样了,你还不明白么。” “我……” 回到家之后,凌瑞一直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 看到盛苒红肿的嘴唇,他压根没往深处想。 直到此刻被淮珺点破,他脑袋里像是突然有根经脉接通,顿时瞪大了眼睛,气得要一拳头给裴啸行挥过去。 “你好大的胆子,凭什么冒犯妻主?” 盛苒明令禁止,在家要和平共处,兽夫之间不允许无理争斗。 仅剩的理智让他克制住当场打一架的冲动,凌瑞上前揪住裴啸行的衣领,“你这头狼,自诩正人君子,却最先动了歪心思!” 渡鸦冷冷地看向他,只问了一句话,“你经过主人允许了么?” 若裴啸行有一点强迫盛苒的嫌疑,渡鸦都不会放过他。 知道自己有错,裴啸行没有反抗,甚至凌瑞真的挥拳揍他一顿,他也不会还手。 “我想让妻主赶路的时候能暖和些,误食了药,才会在冲动之下冒犯妻主。” 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裴啸行没有一丝隐瞒。 “目前不仅读心条件发生了转变,妻主也成了原来什么都说不出口的状态。” 其余人听闻,眉头紧皱,“所以妻主现在的情况恶化了?” 裴啸行没有点头,而是说,“其实未必。” “我知道你们不满,但事已至此,或许不算坏事。” “记得上次读心条件发生改变的时候,妻主没多久就学会开口说话了。” 这次的恶化,说不定又是一次新的转机。 “你别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凌瑞的怒火彻底炸开,一把掐住裴啸行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石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裴啸行的后脑撞在石头上,眼前瞬间发黑。 窒息感猛地攥紧喉咙,像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连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裴啸行那张一张清俊冷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蔓延到下颌,连银灰的狼耳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绯色。 他的脚尖微微离地,手指下意识地抓住凌瑞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不是求饶,只是本能地对抗着窒息的痛苦。 “我……不后悔。”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凌瑞手上的力道更重了,红眸里像要喷出血来:“你还敢说没做错?你趁她不注意亲她,还敢说没做错?!” 裴啸行的眼前开始发花,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可银眸里的光却没散。 他看着凌瑞暴怒的脸,又透过他的肩膀,望向房间的方向—— 妻主刚才睡得很安稳,门也被他关严实了,这边的动静应该不会打扰她休息。 “若不……凭着药效……勇敢一次,”他深吸一口气,却只吸进零星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我或许……永远也走不进妻主的心。” “我……现在确定,我和妻主心意相通。” “就算她以后真的……说不出一句话,我也要守在她身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即使脖子被掐得发疼,即使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还是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凌瑞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松。 直到渡鸦突然走向前,掰开他的拳头,出乎意料地开口,“放手吧。” “他没有趁人之危。”渡鸦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听不出情绪,“他不是说了么,主人和他心意相通。他的行为,经过了主人的同意,我们没有资格追责。” 裴啸行趁机吸了口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腥甜,脸却依旧红着,一半是窒息的红,一半是说出口的烫。 他看着几人,银眸里没有退缩:“我以后会承担更多责任,若是还有什么不满,继续冲我来便是。” 凌瑞别过脸,往后退了一步,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看着裴啸行扶着墙咳嗽,看着他发红的脖子和依旧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怒火像被泼了盆冷水,只剩下说不出的滞涩。 与其说是不满裴啸行,他真正气的是自己。 知道裴啸行吻了盛苒以后,所有兽夫心里想的并非——既然他能行,那我也要。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和妻主之间,远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 是他们不如裴啸行,还没有足够软化妻主的心。 “行了,都别吵了,至少目前的情况都还在我们掌控范围内。”淮珺站出来打圆场。 凌瑞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今天话挺多啊。” 一个外人主持大局,说出去简直是让人笑话。 淮珺不卑不亢地说:“都住同一个屋檐下,以后要相处的机会还多着。” 渡鸦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 “对,妻主答应让我留下来了。” 好啊,难怪淮珺今天一口一个妻主地叫着! 眼下的气氛已经不合适再继续聊下去了,大家彼此看谁都不顺眼,稍微碰撞一下就能燃烧火花。 为了维护家里的和平,还是各自散了,眼不见为净。 这时,敲门声正好响起。 来婕带着一行护卫队,日常巡视部落,经过盛苒家,顺便把她的腰牌讨回来。 裴啸行出面把东西还回去,“我家妻主在休息,我拿给您,多谢这两次的通融。” 来婕却没有立刻离开,随口提起一件事,“对了,从部落入口传来消息,有位你们的客人来访章尾。” “客人?” 裴啸行眉头一皱,压根想不出会有谁这个时候来找他们。 还赶在他们刚从北宁回来的节骨眼。 第九十六章 来自中心城的贵客 裴啸行嘴里琢磨着客人两个字,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 来婕看出他的异样,理解地点点头,“确实稀奇,章尾多少年都没有外来访客了!我们连接待流程都忘得差不多,将人家卡在门口有一阵了。” 不知为何,裴啸行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凌瑞在一旁磨了磨牙齿,看起来比他还要不爽。 “你怎么了?” 两人刚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历,但都是明事理的人,过去了就过去了。 裴啸行此刻还能心平气和地询问凌瑞:“你知道是谁了?” “还能是谁,能正正好好赶在这个时间点找过来,除了烛九阴还有别人?” 每每回想烛九阴的赤红身影,凌瑞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大字—— 阴魂不散。 偏偏还打不得、骂不了,只要他不高兴,整个章尾都得跟着遭殃。 哪有这么无理的人! “算算时间也快到了。”来婕还有不少事要忙,她临走前突然勾唇,补充一句,“对了,是从中心城来的贵客哦。” 原本还笑着送别来婕的几个雄兽,表情纷纷凝固起来,脸色彻底变了。 “中心城”三个字,仿佛扎穿喉咙的针,让他们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遥远而繁华的首都,在久居章尾的来婕眼里,代表着一切美好。 她理所应当地把这人当成贵客看待,甚至还笑盈盈来盛苒家转达好消息。 殊不知,这根本就是一个噩耗。 盛苒被流放章尾这么久,那边的人都未曾过来瞧上一眼,这个节骨眼不请自来,能有什么好事? 凌瑞紧张地看了一眼房中熟睡的妻主,眸底发红。 昨晚明明把那群刺客都解决得一干二净,按理来说,不会这么快追来。 甚至还是中心城的人,堂而皇之地找上了门。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淮珺尚存有一丝侥幸心理:“或许并非为了妻主而来,是你们谁的亲友前来看望?” 场上四个兽夫,也就凌瑞家族关系最和谐,其余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如今的猫族,基本生活都够呛,哪有余钱千里迢迢过来章尾看我?” 大家心下一沉,预感更加不妙。 裴啸行勉强说了句,“先放宽心,就算是在章尾,也在兽世大陆的管辖范围之内。” “无论来的人是谁,觉得不会蠢到在这个地方动手。我们等会儿随机应变,等会儿尽量不要吵到妻主。” 此话不假,这人正常走了来访登记的流程,自然不敢轻易在章尾闹事。 大家交换眼神,彼此点了点头,同意裴啸行的话。 还没继续商量出进一步的办法来,就听见一道清润爽朗的笑声。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动手?我袁子鋆是这般粗蛮无理的人么?” 树后走出来的人,穿月白长衫,摇着折扇,笑起来眼尾的细纹都温和。 渡鸦见到他的那一刻,脸色更沉,拳头紧攥着,显然已经蓄势待发。 跟了盛苒这么多年,眼前的人他再熟悉不过,更是一眼看穿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阴暗面。 袁子鋆,从小和盛家两个女孩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袁家把他许配给了盛苒,他却不甘心,想尽一切办法欺负她,给她使绊子。 小时候可能还只是孩童之间的玩闹,长大之后,他眼底的憎恨却愈加浓重。 因为他爱慕的是圣雌,盛洁月。 就算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除和盛苒的婚约,最终还是没资格嫁给圣雌。 这些年来,他一直当着盛洁月的走狗,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她,妄图获得她的青睐。 即便这般大费周折,他也要一路追杀盛苒,渡鸦已经在心里盘算出来,其中定有盛洁月的授意。 就算从前知道这位所谓的圣雌,并非至纯至善之人,挖掘出骨肉相杀的秘密,渡鸦还是为盛苒寒心。 难怪她一直不愿意回到中心城。 “诸位好,许久不见。”袁子鋆合起折扇,用扇骨敲了敲掌心,声音像晨露落在草叶上,又额外看了渡鸦一眼,意味深长,“可算等到你了。” 渡鸦看着他长衫下摆那点若有若无的血迹——不是他的,是昨夜血影帮成员的。 原来他一直跟着。 不远不近,看着他们一路厮杀地闯出山林,看着想尽一切办法掩护妻主,看着他们满身尸臭地往章尾跑。 直到此刻,才慢条斯理地站出来,像在看场早编排好的戏。 渡鸦见过他曾经如何伤害过盛苒,一刻也忍不下去。 黑羽“嗖”地射过去,却被袁子鋆用折扇轻描淡写地挡开。 他的视线越过几位兽夫,直勾勾往屋里探。 “那个小废物呢?” 裴啸行挡住他的视线,“谁允许你这般称呼我们的雌主?” 袁子鋆笑意更深了:“我与她是旧识,我想如何称呼她,都不干你事。” 几个兽夫都不是好惹的,听出他口中的轻慢之意,纷纷发动异能。 凌瑞压着声音,“你若再对我家妻主不敬,我保准让你从这里横着出去。” 袁子鋆也是高阶异能的兽人,自然知道面前这四个雄兽能力多强。 他的笑容微微一僵,却还是强装镇定,“我不过前来叙个旧,你们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待客?” “你们大陆国度的待客之道,不是一向如此?”淮珺冷哼一声。 作为质子,他在这里受到的屈辱也有袁子鋆的一份功劳。 他才没有心情上演那些表面功夫,“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不是早就派人转告给你们了么,我要请小废物喝一盏茶,有事相议。” 这几个兽夫死死守在门边,想必盛苒就在这屋子里。 袁子鋆挑眉,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双含笑的眼:“躲躲藏藏,连见都不敢见一面,果然是废雌一个。” 话音未落,他手腕突然一翻! 凌瑞和渡鸦同时心头一紧—— 他们以为对方要冲门,渡鸦已凝聚起风刃蓄势,凌瑞更是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半步,想封死对方的路。 可袁子鋆根本没动脚,只是手腕轻抖,手中的折扇竟像淬了力的暗器,带着破空的锐响,绕开两人的视线,直扑里屋的窗户! “不好!”淮珺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想拦,徒手将折扇截下。 还没松口气,只见那折扇迅速分化成数十枚刀片,速度太快,且角度刁钻。 裴啸行怒吼着扑向窗边,指尖利爪尽可能地阻拦,却还是慢了半分—— “哗啦!”窗纸被砸破,刀片带着碎木片直冲向软榻上的盛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边绿色的植物突然亮起微光,叶片猛地疯长、交缠,瞬间织成一张翠绿色的网! “噗!”十几枚刀片被狠狠砸落,力道被卸去大半,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蒙上灰扑扑的尘土。 袁子鋆眸中闪过惊讶,不死心地想要再次出手。 谁知那植物狠狠一甩,粗大的枝干飞向袁子鋆的面门。 第九十七章 这个废雌还有追求者? 谁也没有想到,院角那丛平时蔫蔫的绿藤突然“唰”地弹起—— 不是寻常的倾倒,是根指节粗的藤蔓带着破空声,先是精准地甩动,砸落折扇分化的数枚刀片。 接着又直挺挺砸在袁子鋆露在秀挺的鼻梁上。 “嗷!”闷痛的叫声撞在院墙上,袁子鋆捂着鼻子踉跄后退,指缝里瞬间渗出血丝。 “你们在院子里养了什么妖物,竟敢伤人!” 其他兽夫没比他镇定多少。 刚才眼见着一个刀片已经要逼进盛苒的眼睛,大家又急又悔,埋冤自己没有守护好妻主。 万万没想到,不起眼的藤蔓会突然动起来,仿佛能通人性似的,不仅为盛苒抵御了攻击,竟然还帮她狠狠收拾了袁子鋆一下! 凌瑞收回震惊的视线,“我们可不屑和你一样,使用阴险狡诈的手段!” 袁子鋆的眼神中划过一丝精明,“是么,我可没听说,你们之中有谁是食草动物,觉醒了植物系异能。” 他的鼻子几乎破相,这样下去更不可能获得盛洁月的青睐,袁子鋆绝不会生生咽下这口气的。 他一抬手,身后迅速出现四个黑衣护卫。 裴啸行面色一沉,尖锐的狼爪已经蓄势待发,“这是何意?光天化日之下在章尾境内动手,袁家已经嚣张到能不顾律法了?” “裴少主说笑了,我千里迢迢来章尾看望旧识,当然得带着护卫防身不是?” 这几人蒙着脸,靴底沾着蛮荒外的冻土,腰间别着相似的弩箭鞘,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总之,绝对不像是跟着他从中心城过来的。 渡鸦一眼就看穿他拙劣的谎言,不禁冷嘲:“血影帮的人靠不住,找了新帮手啊。” 袁子鋆脸上的笑淡了,抬手挥了挥:“既然请不出小废物,那只能使出点强行手段了。” 四个护卫瞬间扑上,弩箭上弦的轻响刺耳。 凌瑞竖起土墙保护房间以免盛苒再次被伤,裴啸行挥刃迅速格挡,渡鸦的黑羽暴雨般射向护卫手腕—— 可他们刚经过一整夜的厮杀逃亡,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体力早已透支。 再加上这几个护卫实力强劲,比血影帮的废物强上几级。 黑衣护卫配合默契,竟渐渐占了上风,一人的刀眼看要划到凌瑞后颈。 “嗖!” 破空声骤起。 淮珺的尖锐鳞片擦着凌瑞的耳尖飞过,精准钉在那护卫的手腕上! 鳞片上沾染的特殊眠黏液渗进皮肉,护卫痛得闷哼,刀“哐当”落地,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肿胀。 裴啸行瞳孔一缩——淮珺此刻的体力没强到哪儿去,他的水系异能在陆地上更加难以发动,只能靠摧残自己的身体发动攻击。 “保护好自己,我们来就行!” 正屋的门突然被推开,盛苒站在门槛上,脸色发白。 屋外的动静这么大,她早就被吵醒。 若是再不出面,这间屋子都要被人弄垮了。 透过破碎不堪的土墙,盛苒看见兽夫们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有的只是划了道口子,有的却鲜血直流。 她眼里窜起急火,刚试图做什么来阻止目前的场面,院角的青藤突然疯长! 那藤快得像箭,带着风,“啪”地朝护卫们和袁子鋆的方向抽去! 这下袁子鋆彻底顿住了,这藤条威力极大,而眼前的兽夫们已经应付得有些吃力,绝对不可能出自他们之手! 到底是谁,已经觉醒了植物系异能? 用不可能是盛苒,这个废雌,从出生起的鉴定结果就是空阶,连个兽形都没有,怎么可能觉醒出这么强悍的异能? 他捂着脸低骂:“贱人!你敢动手?!” 温和面具碎得彻底。 “谁说是她在动手!”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烛九阴红发如燃,长长龙尾在身后展开,像是一路踏云而来。 他的尾尖挑衅地扫过袁子鋆的右脸,“就算动你又怎样?” 袁子鋆吓得往后倒,挤出一层层的双下巴,面容滑稽得可笑。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他躲过尾尖,转身就喊:“给我杀——” 话没说完,烛九阴已经燃起一团上古神火砸在他脚边,火源离他鞋尖不足半寸,正顺着地面的植被不断朝袁子鋆扩散。 袁子鋆吓得跳脚,四处逃窜,烛九阴依旧没说话,只冷冷看着他,神火的光芒再次出现,这次对准的是他衣服。 袁子鋆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烛九阴的赤红长尾,又瞥了眼周围各个天赋异禀的兽夫们,再瞧盛苒旁边那根还在晃的青藤——这院子里竟没一个好惹的。 “这还是在章尾境内,点到为止。”裴啸行适时开口,接着和淮珺二人合力浇灭愈燃欲烈的大火。 可烛九阴心里的怒气却还熊熊燃烧着,“你,若是再敢欺负我未来妻主,等着叫人收尸!” ——未来妻主? 这竟然是小废物的追求者! “好、好!”袁子鋆强颜欢笑,“不仅有如此强悍的植物系异能,还能控火,相辅相成,敢问是何方神圣?” 他简直想不明白,这才多久没见,盛苒身边的人更加厉害。 她不过一个又丑又笨的废雌,有那么吸引人吗?简直比不上圣雌半点! 烛九阴神色狠戾地盯着他,却只开口说了三个字,“——你祖宗。” 话音刚落,凌瑞便肆无忌惮地爆出一阵狂笑,像是生怕袁子鋆听不到似的。 “这么久不见,你说话的功夫倒是多了几分长进!” 烛九阴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多谢,特意练习过。” 他一偏头,精准地捕捉到盛苒含笑的目光。 危机暂时解除,她被袁子鋆这幅灰头土脸的样子逗得一乐,忍不住捂唇笑了起来。 “未来妻主!”烛九阴以为她见到自己很高兴,激动地打着招呼。 袁子鋆被忽视了个彻底,不禁咬咬牙,维持最后的体面。 “各位,你们别无故欺负我了,我真的有事相告。” “小废——盛苒,我是来送帖子的。这个月月末,圣雌……” 话说到一半,袁子鋆突然顿住,看向盛苒安静站在不远处的模样—— 从她醒后,发生那么多激烈的场面,竟没说过一个字。 听北宁城的人也说,城里出了位鼎鼎有名的哑巴姑娘。 袁子鋆像是发现了乐子,嗤笑出声: “怎么?盛姑娘这是哑了?” 第九十八章 我没把你们任何一个当外人 袁子鋆质疑的声音被他刻意放大,像是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他阴阳怪气地反问。 “不是,你真成哑巴了?我开始还不相信呢!” 袁子鋆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挨过一顿打,这会儿眼里又堆满嘲弄,简直不知死活。 “也是,跟章尾部落这群低级兽人混久了,怕是连人话都忘了说吧?那去中心城之前,可得抓紧学学怎么说话,省得去那里闹笑话啊!” “你再说一遍。”凌瑞冷气开口,声音低哑,却像是带着冰碴。 他的刀尖微微下沉,对准袁子鋆咽喉,“我看你也不会说话,是不是要把你的喉咙也废了?” 袁子鋆冒出一层层的冷汗,但看见对方是无权无势的凌瑞,很快冷静下来,微眯起眼。 他不紧不慢地推开凌瑞的刀刃,赌他不敢动手。 “凌少主,好心劝你一句,与其跟着这样的废物在蛮荒部落蹉跎人生,不如早点回中心城去,想想怎么让猫族存活得久一点。” 渡鸦的翎羽突然飞快腾空,刺穿袁子鋆的衣领。 还没来得及眨眼,袁子鋆就已被他钉在了身后的一棵树上。 渡鸦黑眸淬着冷:“那你不妨想想,我这个无牵无挂的人,敢不敢和你拼命。” 袁子鋆错开渡鸦那双黑沉的眼睛,从小到大,一看到这只不祥的鸟兽就让人慎得慌。 “给老子松开,你算是什么东西。” 他在护卫们的搀扶下狼狈地重回地面,从衣服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帖子,扔到地上。 “圣雌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兽皇开席设宴,大大小小的世家贵族都会前往,特设你们可以离开章尾,回到中心城为圣雌同贺芳辰。” “请柬在此,去不去随你们,只是……此次宴会隆重盛大,作为圣雌的亲妹妹,若不赏脸,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大家对视一眼,眸中情绪复杂。 确实没想到,袁子鋆此次不请自来,带着的是这个消息。 裴啸行对中心城的事情了解最多,当然知道这是场鸿门宴。 他突然抬步,走上前,若无其事地踩住那张被扔到地上的请帖,“那抱歉,我家妻主事务繁忙,没空赴约。” 袁子鋆也不恼,“我知道,你们不就是怕她丢脸么!也是,本来就又丑又蠢,如今还成了哑巴,和我们美若天仙的白孔雀圣雌一比,实在是相形见绌,上不了台面!” 他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转头看向盛苒的脸,还想继续挖苦几句,却倏然一愣。 袁子鋆长期用眼,视力稍有不好,刚刚远远看去,并没有察觉盛苒的变化。 此刻她从房中出来,离近了些,他竟觉得盛苒比从前好看了许多! 这还是她吗?莫不是找错人了? “你是……盛苒?”袁子鋆不由眯了眯眼。 烛九阴不爽地怒吼一声,“我数三声,要么滚,要么死无全尸。” 袁子鋆忌惮地看向这个不知具体身份的高阶兽人,咬咬牙。 反正已经将帖子发出去了,就算没能把这几人绑去给圣雌邀功,起码也能将她哑了的消息带回去。 袁子鋆见好就收,转身就走,四个护卫架着浑身是伤的他,连滚带爬地出了院门。 院门被凌瑞“砰”地关上。 盛苒蹲下身捡帖子,指尖泛白,接着抬头看向烛九阴,眼里满是疑惑——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烛九阴蹲下来,变出一张阳光灿烂的脸,尾尖蹭她脸颊:“我感受到了你的气息,知道你回来,迫不及待地见!” 他顿了顿,看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声音放柔,“别理他的话。” 凌瑞也第一时间为自己正名:“妻主,你放心,猫族还没有到彻底落寞的地步,我也会好好在章尾陪着你,不会轻易回中心城的!” 渡鸦说;“日后我们也会加紧防范,不会让他再近身。” 裴啸行点头:“若是妻主觉得章尾不安全,等流放期过,我们就找个安宁的地方定居下来。” 淮珺补充:“你去哪,我就去哪。” 盛苒惊讶地看着他们,这一个个的,都这么会说? 她又垂眸,仔仔细细地端详了手中的请帖。 随手捡起个树枝就写:[可是,我没说不去呀。] 众人惊讶,“妻主的意思是——去?!” 盛苒轻轻弯起唇角,无声点头。 躲是没有用的。 她当然要亲自见一见中心城的人,弄清楚除了袁子鋆,到底还有谁执着不懈地想要弄死她。 更何况,她的哑也已经是事实,总会被传出去。 那些人见她无能成这样,放弃了杀心也说不定。 烛九阴愣愣地看着她唇角的笑弧,低头蹭了蹭她手背:“有我们在,别怕。” 他的这句话,让其余几个兽夫很不满,却也挑不出毛病。 不是,烛九阴还没嫁过来吧?还真吧自己当成一家人了,有这么自来熟的? 连裴啸行都无语地扯了扯嘴唇,没人愿意接话。 淮珺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模样,刚才发挥关键作用的藤蔓,此刻又蔫巴巴地靠在了地面。 他忍不住问烛九阴,“你何时开拓了植物系异能,如何做到的?” 要知道,双异能已经够稀奇,这才过去多久,烛九阴竟然还觉醒了第三异能吗? 他一直都想掌握一项除了水系之外的新异能,这样运用范围能广一些。 烛九阴却噎住,“我——” 他刚才是胡说的。 发动攻击的藤蔓并非受他所操控,倒更像是盛苒在无意识下做到的。 他怕暴露在袁子鋆面前,才有意掩盖。 这一点凌瑞也有所察觉。 藤蔓摆动的画面他总觉得眼熟,仔细回想才发现确实见过。 盛苒第一次上山被刺客袭击的那天,裴啸行受诅咒的影响没跟上,只剩他一个人保护妻主。 当时他刚受过一次重伤,已经拼尽全力,还是有几分招架不住。 那个时候,似乎就见到几根藤蔓护她安全,挡下杀手的暗器。 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凌瑞只觉得偶然,没放在心上。 可相同的情况重演,凌瑞断定此事绝不简单。 “其实我觉得——”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可是刚一对上淮珺的眼神,他又有点犹豫。 妻主的特殊体质一直是能瞒就瞒的。 此刻不仅要和烛九阴摊开了讨论,还要暴露在原先并不知情的淮珺面前。 太冒险了。 直到盛苒的动作打破这一僵局。 [大家有什么就说吧。] [我没把你们任何一个当外人。] 第九十九章 你别叫我未来妻主了 淮珺其实能感觉到,大家一直有事瞒着他。 深海皇子的身份到底决定了他的高自尊,淮珺不是什么死皮赖脸的人,连追问都不会去问。 他甚至在想,如果他们要讨论什么比较隐私的话题,他可以回避。 毕竟现在待在盛苒身边的他,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能留下来,淮珺已经很知足了。 盛苒却没有赶人离开的意思。 [大家有什么就说吧。] [我没把你们任何一个当外人。] 她写完两行字,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眼,目光扫过周围的几个雄兽。 怎么……都不说话了。 烛九阴的存在的确有些突兀,但他刚才如同及时雨般出现,帮他们对付袁子鋆,就算有恩。 没理由这个时候把他赶走。 再说淮珺,盛苒就更加没打算瞒他。 虽然已经解除婚契,回顾这段时间,他一直尽着兽夫的职责,守护着她的安全。 就算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往,在场的所有雄兽,如今都真心实意待她好。 盛苒很知足。 她甚至还弯唇笑笑,示意大家直说。 这幅坦荡的模样让淮珺突然低下头,不敢对上盛苒那双太过干净的眼。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很普通的一个眼神,却能轻易拨动淮珺的情绪。 他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继续,心里那片一直很平静的水,荡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盛苒其实对他没有很特别,她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好。 但淮珺恰恰喜欢的就是这一点。 从小受尽冷遇的他,需要的只是被平等、公正地对待。 凌瑞见盛苒都这么说了,也不再藏着掖着。 “妻主,刚才藤蔓突然发动攻击的时候,你的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记得第一回被人在章尾追杀,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盛苒对此也颇有印象。 她重重点头,飞快地写,[在藤蔓自主发动攻击时,我能看到藤蔓发出很明显的绿光。] 大家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表情逐渐认真。 回忆刚才场景,他们看到的都只是微弱的光,没有盛苒口中的那么明显。 看来关键之处正在于妻主,是她所持有的能力! “妻主可是觉醒了植物系异能?”淮珺忍不住猜测。 裴啸行连忙握住盛苒的手,去探她的脉搏。 凌瑞有些不爽了,咬着牙瞪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占妻主的便宜!” “他在测试主人的异能等级。”渡鸦忍着不耐,摁住这头咋咋唬唬的狮子。 裴啸行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神色认真,表情变化几许。 最终抿抿唇,有些犹疑地说:“……目前还是空阶。” 大家也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互相交换了视线,拧着眉。 “无妨,妻主的能力远比植物系异能要强。”裴啸行落下结论,“不仅能防身、攻击,还有治愈之效,这是任何异能都做不到的。” 淮珺不禁反问:“治愈之效?” “对,只要经过妻主之手,任何植物都有神奇疗效,无论是我们在打斗过程中负的伤,还是你脸上这种持久性伤疤,都能治愈。” 这下淮珺明白了,“所以,妻主在北宁城所售卖的茶包,还有她要给我用来治脸的药,都是……” 裴啸行点头。 淮珺剔透的水色瞳仁微微放大,愣了几秒才迟顿地点头。 不知怎么,淮珺看向盛苒的眼神闪了闪,有些怪异。 大家没在意他的异样,接着询问盛苒。 “那妻主的身体,可有特殊反应?” 盛苒接着写,[在藤蔓发动攻击的时候,我的身体会微微发热,结束之后……有些疲惫。] 甚至写完最后一个字,盛苒已经感到有些提不起劲了。 烛九阴心疼地看着她,“未来妻主,您先回房,继续休息。” 盛苒失笑,就算再累,这个时候怎么睡得着呀。 她无所谓地摇摇头,对着刚才的藤蔓施展几个动作,试图再次唤醒这个能力。 藤蔓焉哒哒地躺在地上,还是往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模样。 看来这个能力不似治愈能力好掌控,她甚至都无法自主操控,不能确认她每次都能像这次一样,度过危机时刻。 裴啸行看穿了她眸底失望的神色,轻声安慰妻主,“这种事情和您的嗓子一样,都急不得。” 盛苒点头,将手中灰扑扑、皱巴巴的请柬擦拭干净,再次读着上面的字迹。 [宴会在这个月月末,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凌瑞望着袁子鋆远去的方向,没好气地哼了声:“我要好好修炼一个月的异能,争取下次见面亲手砍了那姓袁的脑袋!” 渡鸦嗤笑了声,轻描淡写开口:“不用等一个月,我现在就能去。” 他说完抬眼,果然对上盛苒制止的目光。 要不是主人不允许,他早就这么干了。 “妻主放心,中心城是我们从小扎根长大的地方,我不会让那群人欺负你的。”裴啸行向他保证。 “……我也要去。”烛九阴也跟着说。 无论是苏醒前还是苏醒后,在烛九阴的记忆中,他都没有出过章尾。 他是章尾山神,无时无刻都要守护这里。 可烛九阴愿意为了盛苒尝试一次,去别的地方看看,虽然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在你们第一次上山,被偷袭,我有在暗中帮你们。” “最后还抓到一个活口,他正是中心城,袁家的人。” 盛苒意外地看向烛九阴,她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情? 还以为是后来被召唤过来的渡鸦出手,摆平所有人。 “果然是你。”渡鸦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紧了几分。 在那个时候,他就发现,有人比他先一步动手。 并且利用空间系异能将最后一个活口卷走。 原来都是烛九阴。 “早在这么久之前,你就对主人心怀不轨。” 事情没有渡鸦说得那么难听。 但可以确定的是,烛九阴早就在暗中注意她了。 盛苒的脸微微发热,他一直以为烛九阴的情感是一时兴起,甚至把他的大多数话当成玩笑、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已经默默关注、帮助了她许久。 她竟从未知晓。 她不好意思地将脸转过去,[……你别叫我未来妻主了。] 多别扭的称呼。 没学过说话的人,表述方式都这么奇怪吗? 烛九阴以为自己得到了某种阶段性的进展,欣喜地凑到了盛苒的跟前。 激动得恍若下一秒就要问婚期是什么时候。 “那……妻主?” “???” 盛苒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两步,面色涨红,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 谁允许他这么理解的?! 看来这条龙,表达方式不咋样,理解能力也够呛! 第一百章 “渡鸦”并不是渡鸦? 好歹也共同经历过一场战斗,大家对烛九阴的态度有所缓和。 为了感谢,盛苒决定把烛九阴请到家里来吃顿饭。 她好久没下厨,其实兽夫们都有些馋了。 但考虑到盛苒的身体状况,大家都不忍心她再劳累。 “我们来就好,妻主您先回房间休息吧。” 说是这么说,其实这个提议也不太现实。 ——盛苒的房间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压根没法睡。 其他人的床都不舒服,更没有休息的必要。 大家迅速决定分工合作,会做饭的去厨房备餐,渡鸦、烛九阴这两个对于炊事一窍不通的,抓紧把盛苒的房间给修好。 厨房组的三人几乎算是固定团队了,盛苒的手艺当属裴啸行学得最多,他一向是家里的主厨。 凌瑞和淮珺负责帮他打下手,配合得也很默契。 很快传来劈柴声、烧油声,和凌瑞被火星烫到咋咋唬唬的叫声,氛围倒是热闹。 这边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渡鸦和烛九阴相处得却并不愉快。 烛九阴刚要凑到盛苒身边,就见渡鸦转身走向被撞裂的窗棂,从墙角抄起一把石刀作为工具,面无表情地开始卸碎木片。 “别偷懒,干活。” 烛九阴的动作一顿,只能将脚步转了个方向,任命跟过去。 他的尾巴尖有意无意地扫过盛苒手背,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笑:“放心,我跟他好好干活。” 盛苒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怎么有着不相信呢。 她原本是想要去帮忙做饭的,可实在放心不下这边。 要知道,渡鸦和烛九阴在初见时就轰轰烈烈地打过一场。 当时还是盛苒拉着裴啸行去劝架,才把这两个人分开。 盛苒忧心忡忡地守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两人不小心产生什么小矛盾,下一秒大打出手、针锋相对。 烛九阴确实是沉睡得久了些,与周围环境存在脱节。 但也不意味着他完全看不懂眼色。 瞧着盛苒这幅紧张的模样,烛九阴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心里泛起一阵小小的不服气,他烛九阴怎会这般没气度。 他要向盛苒证明,他可以和这群兽夫们相处得很好,他可以融入这个家。 ——说不定盛苒就愿意把他娶进门了! 一想到这,烛九阴就有些激动。 连带着看渡鸦都顺眼许多。 “黑鸟,我们合作。”烛九阴主动和渡鸦商量。 盛苒一听这个称呼,眼前一黑,差点没吓得晕过去。 烛九阴起的这什么外号?这是生怕渡鸦不揍他是吧! 她一颗心紧张地提起来,好在渡鸦没说什么,只是淡淡抬了抬眸。 烛九阴将一片新木板给他递过去,又送去几根小兽骨,用来固定,“我帮你递东西,你来修补,可好?” 渡鸦没理他,重新转过头去。 他就不明白了,能一个人完成的步骤,为何要两个人分步进行?这不是降低效率么。 没回答烛九阴,他自顾自从工具筐里摸出一枚兽骨,用嘴叼着,手里的石锤“笃笃”,敲得又快又准。 自己的提议被忽略,烛九阴也不尴尬。 盛苒还在身边,他要继续好好表现。 烛九阴又拿起根木条往窗棂上比:“你看这么钉行不行?我觉得歪了点,你眼神好,帮看看?” 渡鸦终于抬眼,冷冷瞥了他一下:“眼睛没瞎就自己看。” 烛九阴彻底懵了,从没见过脾气这么坏的人。 一口气堵在胸口,他闷闷不乐地砸了两下石锤,像是凭此表达自己的怒意一般。 渡鸦更不会搭理了。 他不屑于在主人面前装腔作势,表演这些。 甚至,渡鸦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和这些人建立什么友好关系。 他在意的只有主人,就如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抓紧把主人的房间修补好,让她趁早能睡个安稳觉。 别的都太虚。 “你若不想干,可以休息。”渡鸦忍无可忍,终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家里也没有让客人干活的先例,你本来就可以坐着。” 一听“客人”二字,烛九阴瞬间就不乐意了,“谁说我不想干活!” 他咬咬牙,章尾瞬间乌云笼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生闷气似的。 套近乎、装和善的想法泡汤,烛九阴只能老老实实地开始修补屋子。 盛苒看得眼皮直跳,生怕渡鸦三两句话直接把烛九阴给气走,也怕烛九阴一锤子直接砸渡鸦手上。 但没想到的是,互不打扰地干了一会儿之后,两人的气氛竟缓和许多。 刚开始渡鸦闷头钉木板,木屑溅了烛九阴一衣襟。 后来像是意识到这一点,特意避开,动作幅度也小了许多。 烛九阴发现这个小细节,心里又开始放晴,还灿烂地冲盛苒眨了眨眼,像是在说“你看,我把关系处理得多好”。 盛苒没忍住,嘴角悄悄弯了弯。 看着两人一左一右钉窗棂,一个红发飞扬,一个墨衣沉敛,虽然没什么交流,倒也真没再吵架,盛苒心里那点担心渐渐散了。 确认两人不会发生矛盾,她又闲不下来似的,去厨房帮忙。 暂时把一切的危机抛在脑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月末的事月末再想!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让兽夫们好好尝尝她的手艺! “妻主去干什么?”烛九阴忍不住问。 渡鸦这回没有忽视他,而是一字一顿地纠正,“她并非你的妻主,休要污蔑主人清白。” “那就未来妻主。”烛九阴总归是不放过后两个字的,在他心里,他已经是盛苒的人了,就算无名无份,也要赖在她身边一辈子! “……”渡鸦无力纠正,“主人去做饭,你有口福了。” 话音刚落,灶房那边便飘来肉汤的香味,凌瑞的大嗓门喊:“吃饭啦!妻主下厨,都别辜负她的好手艺!” 烛九阴眼睛一亮,饭!他还没吃过饭! 他本身具有神迹血脉,即便不吃不喝也能正常生存。 从记事起,他不曾对任何事物产生过口腹之欲。 可是此刻的肉香窜到了他的鼻尖,竟让他产生了一丝饥饿感。 拍了拍渡鸦的肩膀:“走了黑鸟,吃饭去!” 渡鸦没理他,但脚步却跟上了。 末了,还是忍不住说,“别给我取外号。” 连盛苒都还没给他取名字,烛九阴倒先取上绰号了。 烛九阴恍若听不懂人话似的,“那该称呼你什么?” 渡鸦咬咬牙:“我的确没有名字,你和别人一样,叫我的物种就好。” 烛九阴倏然一顿,较真的模样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尤其是盛苒,以为两人又因为什么事闹了不愉快,提心吊胆起来。 烛九阴只是说—— “可你不是渡鸦,我为何要这般叫你?” 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直以来被认作成不祥之兆的“渡鸦”,并不是渡鸦? 意识到可能和她的身世有关,盛苒的小脸严肃几分,认真走上前去。 第一百零一章 未来妻主!你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烛九阴的声音落下,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眉目间尽是错愕与惊讶。 “渡鸦”不是渡鸦,这话听起来其实挺滑稽的。 但大家都没心思开玩笑了,尤其是盛苒,紧张地凑上前,眼神迫切地看向烛九阴。 大家都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烛九阴一头雾水地摸了摸脑袋,“你们从来都不知道吗?” 刚开始听大家称呼这只黑鸟为“渡鸦”,烛九阴就很疑惑,还以为是这两个字的同音。 后来才发现,他竟然连姓名都没有,大家就以物种来叫他。 可他又不是渡鸦,为何要一直那样称呼他? “你还知道什么?”淮珺开口询问。 他早就怀疑,这只鸟兽的身世不简单。 没有氏族、没有生辰,像是世上凭空冒出来似的。 就算孤儿也该有个来处,怎会真的无父无母。 但真要深究,烛九阴却被问住了,“具体我怎会知晓?” “我沉睡了这么多年,和外界的连接早就断层。更何况,今天算是我第二次遇见他,你们都不曾知道的事情,我又从哪里获得真相?” “那你——”凌瑞不由气笑,半晌都接不下去。 烛九阴真是讲了好一出废话! 正熊熊燃烧的希望突然静滞起来,盛苒的眸光暗了几分,情绪明显沮丧。 “但我察觉到了他气息的不同。”烛九阴连忙补充,“我确定,黑鸟的气息非同寻常,绝对不是被世人视作不祥的渡鸦。” “光凭气息有什么意义,在场没有哪个人气息是普通的。” 凌瑞觉得他这话很不靠谱。 刚成年便达到九阶巅峰的兽人,气息能和寻常人比嘛! ——不对。 凌瑞的表情倏然一愣,或许,正是因为他兽种的特殊,才让他有如此强的天赋。 异禀的能力,才是关键所在。 一切仿佛都说得通了。 渡鸦实力甚至比他们都要强悍许多,怎么可能出自寻常人家,更别说是被众人唾弃的渡鸦了。 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像是突然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渡鸦身上。 “你对自己的身世真的一无所知吗?”裴啸行轻声询问,语气中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 凌瑞挠着脑袋,他第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却也在帮忙想办法,“是啊,总该有个源头吧,在被妻主一家收为奴隶之前,你还记得你在哪里生活的吗,身边都有什么人?” 盛苒也在脑海中疯狂询问系统,试图唤醒这具身体更久远的记忆,找出任何关于渡鸦身世的蛛丝马迹。 ——可是一无所获。 若真有任何一点线索,也早该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 真相恍若只是冒了个头,又什么也找不出来了。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都想尽可能往深入去推动。 一同保护过妻主这么多次,出生入死,他们早就不是针锋相对的兽夫关系,多少都有些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感情。 但不知为何,渡鸦的态度回避,不自然地别过了脸,想要揭过这一话题。 “先吃饭吧。” 盛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更加执着了。 她主动坐在了渡鸦的身旁,给他添菜,明显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盛苒到底是个哑巴,对方不愿意交流的时候,她如何能撬开对方的嘴? 饭桌上弥漫着异样的沉默,大家都想继续讨论讨论,当事人却一点都不在乎似的,一句话都不提起。 只好闷头吃饭。 全场唯一高兴的就是烛九阴了。 他对渡鸦没什么感情,也并不知道他从小到大卑微的成长处境,实在没办法沉浸其中。 他的眼里,只有满桌的美味佳肴。 烛九阴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但印象中很清晰的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饥饿的感觉。 以往看兽人们捧着陶碗狼吞虎咽,他总觉得费解—— 为何他从没有这些口腹之欲? 嚼再多肉也尝不出味,喝再多汤也填不饱所谓的“饿”,倒不如吸两口露水来得舒坦。 可此刻不一样。 那股混着野麦焦香和鲜肉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他忽然觉得胃里空落落的,像有团软乎乎的东西在挠,连指尖都有点发虚。 这感觉陌生得很,他皱着眉摸了摸肚子,红尾巴不自觉在身后扫来扫去。 “这是何物?”烛九阴忍不住问。 “野麦饼。” 饼皮泛着金褐,边缘沾着烤得香脆的野芝麻,热气裹着香,直直往烛九阴跟前飘。 那股空落落的感觉突然翻涌得更厉害,他竟鬼使神差地咽了咽口水。 盛苒察觉到烛九阴的馋,干脆递了一个过去,眼里带着点笑意。 烛九阴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来,指尖触到饼皮的温度时,心里竟颤了颤。 他试探着咬了一口,软乎乎的饼皮裹着麦香,混着里面的碎肉丁,瞬间在嘴里化开—— 这味道,是他吸多少露水都没有的! 他以前总觉得“好吃”是凡人才有的矫情词,此刻却满脑子只剩这两个字,红尾巴在身后晃得像团疯转的火。 烛九阴不由大口咬下,肉馅烫得他“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舌头在嘴里转了圈,连烫到的唇角都觉得香。 “慢着点!没人跟你抢!”凌瑞见他这副阵仗,好笑地说了句。 盛苒忍俊不禁,见他差点把饼咽下去,无奈地递过碗粥。 烛九阴三口两口吃完一张,又伸手去够这碗粥,木勺“哐当”撞在陶碗上,溅出的粥滴在衣襟上也不管,呼噜噜舀了勺—— 鲜得他眼睛都亮了,连眉梢的红都深了几分:“未来妻主!你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为何能做出这般美味的食物!” 等烛九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瘫在椅上揉肚子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竟然已经吃了五张饼、三碗粥。 胃里满当当的暖,比吸露水舒服百倍,连心里都软乎乎的。 他抬眼看向盛苒,尾巴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直球得很:“未来妻主,你什么时候准我进门?我以前不知道‘饿’是什么,也不知道‘饱’这么舒服……只有你做的饭,能让我有这感觉。” 沉默许久的渡鸦终于有些不满,“主人不会每天做饭,这样太辛苦了。” “若你是为了这等口腹之欲嫁过来,把主人当成什么了。” 他扔下这一句话,倏然就起身走了。 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烛九阴是开玩笑的呀,他干嘛较真这个! 盛苒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连忙追上去。 渡鸦一定还在因刚才的话题让他不高兴了。 他们中有谁说错话了么,还是说—— 渡鸦其实知道自己的身世? 只是从来都不愿意提。 第一百零二章 “给我取个名字,好不好。” 渡鸦几乎没吃两口食物就起身离席了。 比烛九阴吃得还少,他以为自己也是神仙呢? 盛苒不放心,当即追了上去。 她知道,渡鸦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睡过一顿好觉。 不吃不睡是他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被迫形成的习惯。 长大之后,虽然已经有稳定的收入和积蓄,不至于让自己像小时候那样惨,但他依旧保持着这样的日常规律。 因为他的命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而是盛苒的。 他从不吃外面的食物,担心中毒,以致失责;也不轻易在夜里睡觉,担心错失什么异况。 他要时时刻刻保护好盛苒的安全。 直到盛苒开始下厨,他的习惯才有所松动。 多多少少都会吃一些,这样才不辜负她的手艺。 但今天没吃两口就要离开,实在太不正常。 烛九阴的“求嫁”言论不至于让他那么生气,盛苒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身世的问题。 大家讨论他的身世,冒犯到了渡鸦,他很不满? 盛苒第一时间跟上他的身影,却还是没把人给抓住。 他走得太快了,也不知到底去了哪儿。 盛苒实在没招,只能再次利用积分。 【我要兑换道具。】 系统死死护住积分库,小气吧啦地开口,【不行不行!目前能换到的积分已经越来越少了,宿主,我们真不能再用到男人身上了!】 上次是裴啸行,这次是渡鸦。 这些兽夫们怎么一个比一个败家! 照这情况,其余人接下来也要挨个来一遍? 那宿主的嗓子还怎么好嘛! 系统已经怀疑,【您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许就是因为断了治愈药水!】 【如今的治愈药水,虽然无法让情况好转,起码能维持现状!可您都好久没喝过了,当然会恶化!】 盛苒简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系统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她才不想管那么多,她只知道,她现在就要找到渡鸦! 【你是宿主还我是宿主?我的商城我做主,我要兑换道具!】 盛苒平常的性格极软,可是一到她所认定的事情,她也绝不会松口。 系统没办法,只能答应。 谁让她是它的宿主呢! 一兑换好道具,盛苒就瞬移到了一个悬崖边。 她开始还挺纳闷,渡鸦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后来才发现有些眼熟。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渡鸦的地方。 视线仅仅环绕一圈,果不其然在附近找到了渡鸦高大孤独的身影。 他一个人来到这里散心?真是个闷葫芦。 有心事为何不和她分享呢,好歹她也是他的妻主啊! 盛苒快步走上去,凑到渡鸦跟前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渡鸦的神色彻底愣住了,压根没想到盛苒会跟过来,甚至一路追到了这里。 “……主、主人?”他迟钝地眨了眨长睫,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她,带着不可置信。 看着盛苒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渡鸦霎时间就慌了:“您怎么没在吃饭?” 盛苒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终于带上了点埋怨。 她还想问呢!他怎么没去吃饭! 渡鸦情不自禁地牵住盛苒的手,在一阵长久的安静中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没办法获取盛苒的心声了。 回想起裴啸行的话,他甚至忍不住盯住盛苒的嘴唇。 但有一种方式可以…… 渡鸦的心泛起一阵痒意,倏然感到有些难耐。 可是不行—— 主人不会允许。 更何况,渡鸦已经能从盛苒的表情中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她似乎在埋冤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 也似乎很好奇,他为何会因为烛九阴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句话,而产生如此反常的行为。 渡鸦其实都看懂了。 他一向最不屑于解释,可他完全忽略不了妻主这双关心的眼睛。 渡鸦倏然深吸一口气,启唇道,“我没有生烛九阴的气。” 盛苒握着他的手写,[那你是因为什么?] [大家提到了你的身世,你觉得被冒犯到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但一直瞒着我?] “我没有。”渡鸦迅速地反驳。 他对主人从来没有任何隐瞒。 渡鸦稍稍别过眼,轻声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这个回答让盛苒愣了半晌,她不禁皱皱眉,进一步询问,[不想知道是什么意思?] 渡鸦突然不吭声了,只是很轻地摇头,“不用再费心思探究这件事情了。” 而且,他很不喜欢这种成为话题中心的感觉。 在任何环境下,渡鸦从来没觉得自己重要过。 他甚至甘愿当个隐形人,一直默默守护在主人的身后。 不需要那么多关注。 ——可盛苒并不是这么想的。 [若是弄清你的身世,你就有家了。]盛苒耐心地和他解释着。 她也是个孤儿,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和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见,可是一直到死,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她未完成的心愿,她想帮渡鸦完成。 渡鸦突然哽了一瞬,音量拔高几许,又像是在极力克制,“可是我的家不就是您么,主人?” 他惯常是冷冷淡淡,没什么情绪的,盛苒第一次见渡鸦这般激动,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渡鸦稳了稳错乱的呼吸,“您还不明白了,除了您这里之外,我真的不需要别的家了。” 都已经被抛弃了这么多年,现在重新弄清身世有什么用? 若不定最后等着他的、一个所谓的“家”,也不会有多好。 他很担心自己和凌瑞一样,遇到一个已经式微的家族,需要人振兴、需要人奉献。 可渡鸦清楚他到底有多自私。 他根本不想管别人,他只要盛苒。 他怕最后自己找到氏族了,却要被迫回去完成跟他毫无瓜葛的责任和使命。 渡鸦不想和主人分离。 他宁愿当一辈子的孤儿,一辈子的渡鸦—— 只要能陪在盛苒身边。 盛苒无措地张了张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过来之前,她还费解、疑惑,渡鸦为什么不愿意弄清自己的身世。 可现在好像什么都懂了。 谁知道他找回家族、父母之后,面对的是什么呢? 盛苒倏然也不敢赌这一丝可能性,她也怕渡鸦受委屈。 “主人……求求您,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在万般复杂的情绪之下,渡鸦倏然开口。 他们正在初遇的那个悬崖之下,清澈溪水从身旁流淌而过,空气中弥漫着山谷的清香。 还记得当初,盛苒也说要给渡鸦取一个名字,他想都没想就甩开她的手,冷声拒绝。 可事到如今,时过境迁。 变成了渡鸦求盛苒给他取一个名字。 他声音艰涩地再次开口,语气中尽是恳切。 “给我取个名字,好不好。” 第一百零三章 他被训得好幸福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熟悉,盛苒当即就联想到了她和渡鸦的初遇。 也是同样的午后,同样的悬崖,除了周遭的环境从秋天变成冬天之外,没有任何的改变。 明明那个时候,她为了方便称呼、拉近关系还主动提出要给渡鸦取名字。 可如今,盛苒却犹豫了。 她知道,渡鸦问的绝对不止这一个事情。 她还握着他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渡鸦掌心的皮肤。 盛苒的呼吸忽然放轻。 望着他那双黑熠熠的瞳孔,里面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倒影,心脏像被细密的丝线缠紧—— 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她和渡鸦之间的羁绊,恍然间竟也到了这种不可轻易斩断的地步。 这哪里是取一个名字,分明是要亲手为眼前的雄兽划下“归属”的印记。 此前他是山林间自由的鸟兽,可一旦赋予名字,那些模糊的感知便会有了锚点: 他会因这个名字被呼唤,会因名字与“她”绑定而产生占有欲。 盛苒怕这份命名带来的枷锁。 冠以名则六欲泛生,她知道,一旦她真的给渡鸦取了名字,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就更加密不可分。 她竟然有些怯意,无措地别开了眼。 [你若是想要一个名字,自己取岂不是更好?] 渡鸦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不曾移开。 “可我想要主人给我取名。”他轻声开口,却字字坚定,“主人,您分明知道我的意思。” 他将“主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很刻意地强调这一层关系。 他叫了盛苒这么多年的主人,明明都已经是她的所有物了。 难道不值得一个名字么? 渡鸦恳切地哀求着:“您别躲着我……好吗?” 盛苒实在招架不住,倏然抽出手,身子转到一边去。 不,这不对。 迄今为止,他的黑化值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啊…… 渡鸦对她的感情分明还是畸形的、病态的。 突然爱上了一个恨了十多年的人,本就不可能长久。 盛苒差点都要陷进去了,终于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渡鸦需要的不该是她,而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家,完成的人生。 明明有机会补全的,为什么要放弃? 她重新稳住心绪,告诉渡鸦,[可无论怎么样,你还是得找回自己真正的家啊。] [到那个时候,你不仅有自己的名字,还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这些都不是我能给你带来的。] “主人……” 渡鸦想不明白,盛苒为什么非要这般无情地拒绝他的请求。 明明很简单的,随便给他一个名字就行。 只要是她取的,他会用得很开心。 渡鸦自认为的要求已经很低了,他只是想要留在她的身边,以任何一个身份。 连这都不能满足吗? 渡鸦还想追问,可是盛苒却没有再写下一个字。 现在的读心异能受限,无法施展,渡鸦焦躁不安地看着盛苒,只能胡乱猜测着。 “您这么想弄清我的身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送我离开么?” 盛苒错愕地抬起眼,渡鸦在说什么? 他失落地垂下了眼,“若您想让我走,我会乖乖消失再您的面前,绝对不打扰。”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盛苒瞬间摇头,用非常强烈的肢体语言反驳了渡鸦的猜测。 他为何会这么想? 该怎么和渡鸦解释呢,盛苒突然也觉得好头疼。 明明面对面站着,却好像隔了千万重沟壑。 盛苒看着他紧绷的唇线,眼眶有点发涩——若是能说话就好了,就能告诉他,她不是想要推开他,是想让他更幸福。 她垂下头,指尖的衣角被捏得发皱,和她的心一样。 两人无声对峙了许久,盛苒深呼一口气,这样的争论太无意义了。 他们根本沟通不了。 既然如此,何苦浪费时间,干脆回去吧。 像是突然决定了什么,盛苒倏然抬起眼,想要拉着渡鸦往家里走,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下半张脸。 准确地说,奇怪盯着她的嘴唇。 那双深沉的眸子中情绪翻涌,却又明显隐忍着、克制着。 不知为何,盛苒的心跳加快几分。 渡鸦接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哑得像被风磨过,连呼吸都放轻了:“主人……我读不懂你的手势,也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看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盛苒苦笑着点点头。 渡鸦的呼吸倏然凝滞了,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墨色的眼牢牢锁着她的唇,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犯……但,我是否能亲您一下?” 这话太轻,却像团火,瞬间烧红了盛苒的耳尖。 她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渡鸦倏然攥住了—— 他没用力,只是怕她躲开,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接触的皮肤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看着渡鸦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的紧张和恳求,脑海中的情绪更乱了。 ……怎么突然要亲她! 刚刚不是还说,求她给个名字么? 这跨度也太大了! 盛苒的心间一紧,却看出了渡鸦眼神中的认真。 他没在开玩笑,攥着她的手甚至有点发抖。 她咬了咬唇,慌乱地眨着眼,没有回应,也没有立刻躲开。 很无厘头的一个提议,她却不觉得为难。 这样的反应无异于一种默认,渡鸦的呼吸猛地顿了顿,缓缓俯身。 鼻尖先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风,却没立刻吻下去,而是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主人,你可以推开我。” 盛苒没动,只是安静闭了闭眼。 下一秒,唇瓣被轻轻覆住。 不是激烈的触碰,更像羽毛轻扫,带着点渡鸦身上的冷香,还有他克制不住的颤。 盛苒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指尖攥紧了渡鸦的衣摆,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她和渡鸦的第一个吻。 和裴啸行的初吻不同,这次并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的混沌。 渡鸦清醒而认真地询问着,她也同样默认着他的请求。 盛苒开始觉得这个吻的存在好突兀,他们明明还处于那样进退两难的矛盾下,谁都没法把对话推进下去。 感觉下一秒就能生气吵架的场景,就这么琲一个吻给打破。 他嘴唇覆上的那一刻,盛苒把所有杂乱的想法都抛开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吻好合适。 仅仅是一瞬间,她的心好像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她不想再和渡鸦争论,她只想感受他的柔软、他的温度。 渡鸦的吻与急切、粗鲁这样的字眼毫不挂钩。他甚至刻意放轻了力道,连唇瓣都绷得发紧。 怕重了弄疼她,怕急了惊到她,更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允许,会像指间的风一样溜走。 他的掌心还攥着她的腕子,指节却悄悄松了些。 往日里握惯了箭羽、捏碎过无数敌人喉骨的手,此刻连攥着她的力道都要反复斟酌,生怕指尖的薄茧会蹭得她不舒服。 他原本紧紧闭着眼,却又不想错过主人的任何一个表情,担心她有不适。 渡鸦轻轻掀开眼皮,牢牢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眸——看她睫毛剧烈地颤,像受惊的蝶,看她眼泛起的水光,像揉碎了的星。 渡鸦的心跳得比第一次在主人身旁睡觉的那晚还乱。 从小到大,他经过多少场面,平常被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眼都不会眨一下。 可此刻,对着主人,他连吻都不敢重一分——仿佛她是雪堆里刚开的花,稍一用力就会碎。 “主、主人,你会讨厌吗?” 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漏出来,低哑得像被松针磨过,连呼吸都不敢太近,怕热气会烫到她。 盛苒没想到渡鸦会这么磨蹭。 什么步骤都要和她询问确认。 她的耳尖早烧得通红,这和她认识的渡鸦,太不一样了。 像个第一次碰糖的孩子,既期待又惶恐。 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意混着暖意,漫得满胸腔都是。 他在她面前,为何要这般小心翼翼? 盛苒突然抬手,抱住了渡鸦,轻轻踮起脚尖往上凑,主动吻上了他。 唇瓣相触的瞬间,她甚至觉得整个人身子都热了起来,连耳边的风声都变得清晰。 可更多的是心疼,是那种看着一个习惯了坚硬的人,为你卸下所有锋芒,变得小心翼翼的心疼。 渡鸦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吻的力道又轻了些,几乎要离开,只余下呼吸相抵的距离。 他的墨色眼瞳里满是无措,像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是不喜欢……” 盛苒猛地回神,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才发现他的耳尖比她还红。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往他那边凑了凑,用动作回应他的犹豫。 渡鸦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像被这轻轻的触碰烫到,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终于敢稍微放软力道,唇瓣轻轻蹭过她的唇,带着点笨拙的温柔。这一次,他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心声—— 【渡鸦怎么这么紧张……平时不是很冷静吗?他的后颈好烫,不对,是浑身都好烫……原来这么怕她离开么?】 【以前看他杀人的时候,还以为他什么都不怕……这样的他,好像比平时更让人……可爱……】 【我也……好喜欢。】 最后两个字像羽毛,轻轻落在渡鸦的心上,痒得他连指尖都麻了。 “主人……”他抵着她的唇,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听到她心声的那一刻,渡鸦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了,他忍不住想说更多,听到更多回应。 “这样的我……您真的不讨厌?” 盛苒眨了眨眼,眼底的水光更亮了些。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底的红——那是紧张和无措染出来的红,比他平时冷着脸的时候,鲜活了太多。 盛苒的心声清晰地传进渡鸦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 【会紧张、会怕弄疼我、会考虑我感受的渡鸦,怎么会让我讨厌呢?】 渡鸦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活了这么久,从没人告诉过他,他这样的人,也配被人喜欢。 他缓缓松开攥着她腕子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慢得像怕惊到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 “既然那么喜欢……妻主就不要赶我走了。”他的唇还贴着她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霜,“您不想给我取名字也没关系,叫我什么都行。” 盛苒哭笑不得,怎么还在意这个。 心跳却更快了,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声音里的认真,能感受到他藏在每一个动作里的在意。 她真的没办法拒绝这样的渡鸦。 【我从来都没有要赶你走。】 【我只是很心疼你,我想让你能有一个更加美满、完整的人生。】 【我知道一个孤儿独自拉扯自己长大回收到怎样的冷眼,我知道茕茕孑立于这世界上是怎样的感受,你曾经所经历过的一切……我都懂。】 她自己就是这样长大的,甚至偶尔看渡鸦的时候,就像是在照镜子。 她真心实意地希望渡鸦不要意气用事,既然已经有了一丝转机,为什么不努力找找呢。 【我已经没办法总拥有完整的人生了,但我希望你能有。】 渡鸦愣怔地听完盛苒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真的是主人的心声吗?他从小就跟在她的身边,怎么可能不了解她的成长背景和家庭情况。 盛苒从小不受宠,但也有完整的家庭,有血脉相连的父亲和母亲。 就算过得再差,但也不至于和他一样惨,怎么会感同身受他的经历? 渡鸦不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下一秒却捕捉到了盛苒眼中的一抹忧伤。 太过真实,他的心也跟着难过得刺痛了一下。 “主人……”渡鸦手足无措地哄着盛苒,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好,我听您的话。” “我会试着找寻我的身世、我的家族。” 盛苒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惊讶地抬头看他。 刚刚还不愿意呢,亲了一下过后,渡鸦怎么突然就不和她犟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渡鸦,盛苒还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她重新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和地笑着,[真听话。] [为了奖励你,我会给你取一个属于我们之间的名字。] [在你找出自己的身份之前,我们用这个名字称呼你,好不好?] 渡鸦的脑海里只剩下了“听话”、“奖励”两个字。 主人不愧是主人。 他被训得好幸福。 第一百零四章 要脸有什么用,能讨得着妻主吗 盛苒饭都不吃就出门去找渡鸦,其余几个兽夫也没法安心待在桌上。 连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美味的烛九阴都不敢再伸手多吃,“黑鸟……因为我生气了?” “不会。”裴啸行宽慰道,“从来只有他气别人的份,没人有能耐气到他。” 凌瑞原本伸着脖子往门外望,听到这话之后倏然乐了:“这话说得在理!” 但他也只高兴了一瞬,焦躁不安的情绪又重新浮上脸。 凌瑞止不住地在家中踱步,晃得人眼睛发晕。 淮珺忍不下去,商量道:“能不能坐下,安分点?” “我担心妻主嘛!”凌瑞炸毛似的看过来,“她和渡鸦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却也没人敢亲自去找。 渡鸦和妻主显然需要交谈的空间,他们跟上去只会添堵。 好在没过多久,两人一同回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迎上去,急切地想要弄清情况,又不知如何开口。 盛苒宽慰地笑笑,轻推渡鸦的手,示意他解释两句。 渡鸦会错意,以为盛苒想牵手,他一边惊讶于主人的主动,一边迅速捉住,心情愉悦几分。 “抱歉让大家担心,今日是我情绪不稳。” 渡鸦不喜欢解释,也不喜欢在人前发言,但此刻不一样。 当着众兽夫的面被妻主牵住手,渡鸦未能免俗,心里得意起来。 他甚至还向烛九阴颔首:“关于我的身世,若你还能记起任何有用信息,还请告诉我,多谢。” 难得见渡鸦这么好说话,其余人都有些吃惊。 “都是小事,你能想通就好。” “是啊,我们以后也会帮你留意任何线索的。” “都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只有淮珺一言不发。 ——所以,除了他没人发现其中的不对么。 妻主面色潮红,嘴唇微肿,渡鸦眼底餍足,看向盛苒的眼神都能拉丝。 他看过太多场情事余韵,渡鸦刚才不可能没在外面“偷吃”。 该死。 淮珺冷声启唇:“所以能否先把妻主的手松开?” 他一开口,大家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和和美美的氛围中恍若突然添了几枚火药。 看着渡鸦和盛苒相握的手,在场雄兽都有些吃味。 凌瑞上前,眼红地将盛苒从渡鸦身边拉走,“妻主,我们为您留了饭菜,再吃点吧。” 烛九阴学他,也凑上去,“未来妻主,我会用火,我给您热菜。” 他虽没学过什么正经的贤夫课程,胜在学习能力强,跟着其他人一起献殷勤就对了! 凌瑞气得白他一眼,这只千年老龙就是精,还要不要脸了? 会用火了不起?说得他们没有火系异能就热不了菜似的! 烛九阴视若无睹,手脚麻利地给盛苒热好菜,眼巴巴地坐在旁边陪她吃。 他又不是傻子,要脸有什么用,能讨得着妻主吗? “盛姑娘……”烛九阴漂亮的金瞳注视着盛苒,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盛苒略惊,手中的动作一顿。 听惯了烛九阴没脸没皮地喊她“未来妻主”,被这么正儿八经称呼“盛姑娘”,老实老实得有些反常。 她或许不懂,但其余的雄兽们怎么听不出来,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烛九阴必定憋了一波大的,指不定怎么算计妻主呢!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到他说:“我有件事情和您商量。” “我在空间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被您给唤醒了,我很感激……”烛九阴凝噎片刻,再次开口时心里也有些发虚,“但我没有住处,无家可归,能不能恳请您……收留我。” 说完便不敢再看盛苒的眼睛。 凭着这几次的相处,烛九阴也意识到,现在的盛苒还没有完全接纳他,不可能真的将他娶进门。 但他必须要留下来。 “您也知道,我这条龙很好养活,可以不吃不睡,您甚至都无需给我准备单独的房间和吃食!” 盛苒怀疑地瞧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不吃不喝,他还真是夸下海口啊!那刚刚在饭桌上连吃了五张饼、三碗粥的人去哪儿啦! 她眼神恍若能说话似的,烛九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回想盛苒今天做的美味佳肴,现在还有些嘴馋,但为了能留下来,忍忍也不是不行! “真的未来妻——盛姑娘,我不仅很好养活,还有用。指哪打哪,说啥干啥,我可以像他们一样干活、保护您。” 其他几个兽夫听到这话,气得一笑。 不仅想要留下来,还想和他们干一样的活。 那不就是把自己当成盛苒的兽夫了! 这条千年老龙,纯纯就是欺负妻主心地善良,耳根软。 盛苒的表情认真几分。 她其实没有兽夫们想象中的那般“博爱”,在某些重要事情上,有自己的选择和坚持,不至于因为这点任人拿捏。 ——但此刻,她没有立刻拒绝烛九阴。 因为他话中的某个词,正正好好踩在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无家可归。 和渡鸦的情况相同,除了她身边,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那她干嘛非要赶他们走呢? 场上无论是烛九阴还是其余人,都在紧张等待她的回答。 “妻主会同意吗?”凌瑞忍不住嘀咕。 裴啸行摇头,他们没资格揣测妻主的想法。 他只是说:“家里的确住不下了。” 但渡鸦笃定地点了点头:“主人会答应的。” 淮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渡鸦想起主人口中的成长经历,虽然和他亲眼见证过的天差地别,却不像有假。 他抿着唇,不再解释。 因为他刚刚就是这么被留下来的。 果然,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下,盛苒轻轻点了点头。 [若你找到更好的去处,可以随时离开。] “不不不!”烛九阴心脏狂跳,惊喜地差点忘了怎么说话,“我不走,您放心,我会安安稳稳地待在您身边。” 家里又多了一个人,盛苒不可能真的如烛九阴所说,不管他吃、不管他住。 家里还没有穷到这种地步。 [你们身上都有伤,我先给挨个给你们治好。] [这几天,大家一起修修房子,多盖几个房间吧。] 她很快就做好了安排,紧接着看向淮珺,向他招了招手。 [先给你治——]她比着唇语,笑盈盈地看向他。 淮珺却明显迟疑了,“妻主——” 盛苒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淮珺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 “我不是和您说了么,我……不治了。” 话音未落,几道错愕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探过来。 “什么意思?” 淮珺没有再继续解释。 不治了。 就算这神药并非她辛苦获得,而是她自身的治愈能力。 他也不治了。 第一百零五章 云翎是新来的兽夫吗 其余几个兽夫听说妻主要给他们治疗,各个都高兴得不得了。 妻主给他们上药的时候,总会离得很近,动作又温柔。 当那双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任谁都招架不住。 更何况,妻主的特殊体质,会让整个治疗的过程特别舒服。 只要试过一次,必定会期待下一次。 淮珺明明也经历过,怎么反倒还不愿意了。 “妻主,他若是不想治,那要不我先来吧?” 凌瑞已经将“又争又抢”四个字刻在了骨子里,时时刻刻不敢忘,生怕错失任何一个机会。 他迫切地看着盛苒,积极性很高。 “凭什么是你。”渡鸦冷眼扫过去。 裴啸行也忍不住插话:“顺序应该由妻主说了算。” 烛九阴没受伤,但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待遇,也想凑个热闹,“我也可以吗?” 他上上下下打量全身,最后只找到一块破了皮的伤口,却理直气壮地看向盛苒,“这儿……有点疼。” “……” 盛苒没有应其他几个兽夫的话,牵起淮珺的手,直接把他带到了房间。 私密的空间更适合交流谈话,她很明显地感受到,淮珺心里在抵触什么。 刚刚在外面,得知她有特殊体质之后,淮珺的表情也明显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治?] 淮珺错开眼,低声地说:“不想辛苦妻主。” 盛苒能理解他之前抗拒的原因。 淮珺担心草药珍稀,不想“浪费”在自己身上。 可是事情不都是解释清楚了吗,她用的药草,是路边再普通不过的野花野草。 她有能力化腐朽为神奇,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 淮珺到底在顾虑什么呢? “就算您的能力神奇……但使用过度,身体也会产生不适。” 他的手不自觉收紧,音色哑了几许,“我的伤很麻烦,和其余人都不一样。” “不必让您这般费心。” 盛苒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在心里琢磨着淮珺的这段话。 高自尊,低配得感。 淮珺的心里太要强了,被卖到醉仙楼之后主动毁了自己的脸和嗓子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那时候他一个人面对这些,好像确实只能采取这样极端的办法。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明明在她的身边,就可以寻求她的帮助。 盛苒想办法和他解释,[你在我面前不必这样。] 经过和渡鸦的对话,盛苒已经看出,这些兽夫一个比一个难沟通。 偏偏她又是个哑巴。 她只能在有限的能力下,尽可能地让彼此的心敞开得多一些。 认真地端详淮珺几眼,盛苒干脆直接询问。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看到这行字,淮珺的表情一愣。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更加不敢对上盛苒的视线。 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扯唇,低低地自嘲:“您心里也是这么认为吧。” 盛苒一定是这么想,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穿。 一时间,淮珺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上面的伤疤像是因为盛苒的话重新划破一道口子,火辣辣得疼。 “妻主,我……”淮珺苦涩地哽了哽,“是不是烛九阴留下了,我就该走了?” 他其实能在心里隐隐感觉到,烛九阴可能就是来替代自己的。 他不想要兽夫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想要。 他现在简直,后悔莫及。 [不是的。]盛苒紧紧攥住他的手,好像真的担心他会扭头离开似的。 [不要走。] 盛苒下笔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麻烦。] 盛苒端详着淮珺这张破碎的、但仍旧漂亮的脸,倏然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让你重新留下来吗?] 淮珺摇头,只是呆呆地将目光落在盛苒的脸上。 妻主好温柔,他沉浸在这份如水一般的温柔中,幸福得快要溺过去了。 盛苒耐心地和他解释。 [因为你什么都不图我。] [在今日之前,你不知道我有怎样的能力,却还是愿意留在我身边,保护我。] 在淮珺的视角里,她虽然性格大变,也只不过一个毫无异能的废雌。 她即无能力,又危险重重。 淮珺待在她身边,根本无利可图,连脸都因为不愿浪费资源而放弃治疗。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甚至还给她鲛人珍贵的、具有疗效的特殊液体。 淮珺对她的所有好,都是这样的。 婚契是否还在,已经不重要了。盛苒依旧把他当成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我也很想治好你。] [就当是为了我,不要抗拒接下来的治疗,可以吗?]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鲛人的模样呢,一定很美吧。] 盛苒笑眼弯弯地构想着那样的画面,淮珺的双颊微红,知道盛苒在夸他,哄他开心呢。 “妻主……”淮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加重,他轻声说着,“多谢妻主。” 其实他想说的不止是这个。 但是在眼下,似乎还不适合将那些更深入的情感表达出来。 他只能咽下,然后乖乖点头,“我会听您的话,早日让容貌恢复的。” “……不会让您失望。” 盛苒惊喜地亮了亮眼睛,这就把他给说服了? 她便不再耽误时间,着手给他上药。 他的伤势最重,所以才排在第一个治疗。 可是盛苒有信心,无论多难,也要让淮珺变成健康正常的模样。 房间成了诊室,她是坐诊的大夫,一个接一个地接待兽夫们,细心给大家处理伤口。 都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她当然要负责到底呀。 兽夫们开始还存着几分旖旎的心声,可看到妻主疲惫的脸,还是不敢拖延时间,上完药就乖乖出去了。 妻主对他们的好,实在没话说。 一想到这,大家也认真投入到修房的工作中。 家里的破坏痕迹基本已经被渡鸦和烛九阴给修好,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要建新房间。 凌瑞抱着盛苒亲手写下的几个木板,拿到裴啸行面前给他看。 “这是妻主给我们做好的门牌,以后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裴啸行低低应了声,投入到手头上的事情中去。 可是凌瑞却待在他旁边没走。 “还有事?”裴啸行瞥他一眼。 凌瑞挫败地开口:“是不是又要来新的兽夫了?” “你说烛九阴?”裴啸行的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他现在还不算,但……迟早的事。” “不是。”凌瑞却反驳,拿出一个刻着陌生名字的木牌摆在裴啸行面前。 ——云翎。 “他应该是新来的兽夫吧?” 凌瑞的语气中满是醋味儿。 “还没到家,妻主就给安排了房间。” “若真是来了,不知道得多受宠呢。” 第一百零六章 我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烛龙 裴啸行仔细端详着这个木牌,半晌无言。 他们时时刻刻守在妻主身边,就算是夜里,也轮流值班陪着她一起。 盛苒接触过什么新的雄兽,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个“云翎”到底是谁? 他将凌瑞手中的木牌全部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 很快就找到了奇怪之处。 裴啸行重新抬起眼,说道:“没有渡鸦的。” 凌瑞闻言一顿,接着很快找出了理由,“渡鸦上次不就说了么,他不需要房间。” 说完,又自顾自否定,“可是,连这个从没见过面的新兽夫都被安排了,渡鸦凭什么没有!” “……” 裴啸行没说话,但眼神骂得很脏。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凌瑞这会儿倒是转过弯了,“说话就说话,你平白无故骂什么人啊?” 裴啸行都懒得和他解释,一道质感偏冷的声音正好插进来。 “是我的房间。” 当事人来了。 两人侧眸去看的时候,渡鸦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旁——不,不该再叫他渡鸦了。 “从现在开始,云翎就是我的名字。” 凌瑞惊讶地张了张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切换到木板上。 好一会儿才真正消化完这个消息,将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渡鸦,和新名字“云翎”联系起来。 裴啸行眉稍微挑,在心中琢磨着这两个字。 还别说,叫了这么久的渡鸦,突然用一个新名字称呼他,还怪不适应的。 “不过,你怎么突然……” 云翎就等着他们问这个呢。 他忍不住牵起唇角,清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主人亲自取的。” 凌瑞刚想夸好听,紧接着就笑不出来了。 “……” 最后从牙齿里挤出一句,“……那可真是恭喜你啊。” 云翎自动忽略其中阴阳怪气的成分。 的确值得恭喜。 还记得盛苒单独为他疗伤的时候,突然告诉他这件事。 渡鸦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 自从主人答应他取名之后,就再也没了后文。 他还以为盛苒已经忘了,也没敢重提。 可没想到她是在思考,如何取一个真正好听的、有意义的名字。 盛苒告诉他—— [云是你该去的地方,所以以此为姓。] 从前他孤孤单单地在风里飞,像片没人捡的云絮,连个方向都没有。 后来他的翅膀断了,最基本的飞翔都做不到,自由的云端成了妄想。 盛苒只要回想起那段日子,就一阵揪心的疼。 往后只要有她在,绝对不会让渡鸦再受这样的委屈。 接着,盛苒摸了摸他颈后还带着绒感的短羽。 指尖顺着那片能在风里展开成墨色弧度的飞羽,轻轻地滑到尾端,眉目温和地继续解释。 [翎是你身上最软、也最韧的东西,所以以此为名。] 他的翎羽漂亮、蓬松,还能为她遮挡一切攻击和伤害。 一直以来,盛苒都被渡鸦以及他的羽毛,保护得很好。 她期待地看向他,希望渡鸦能明白这个名字所包含的意义。 面前的雄兽恍若被惊喜冲昏了头脑,突然低低叫了声“云翎”,声音带着平常所不曾有的清越。 忍不住展开自己的黑色翅膀,将尾端那根最长的翎羽轻轻扫过主人的手背,像在确认这个名字里裹着的温度—— 这是从前做孤鸟、做奴仆时,连做梦都没敢盼过的、属于“归处”的温度。 “我喜欢这个名字。”他黑熠熠的眸子看向盛苒,眼底闪烁着光。 “主人,从今以后我就叫做云翎了。” [当然。]盛苒想到什么,突然又写,[不过,以后也不要在叫我主人了。] 无论渡鸦还是云翎,都是她的兽夫,盛苒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奴。 云翎自顾自思考片刻,没有点头。 “不。” “你是我认定的妻主,更是我认定的主人。” 明明有属于他们之间的专属称呼,他才不要和其余兽夫们一样。 云翎哪哪都好,就是这点不听话。 盛苒无奈地笑叹一声,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癖好。 在众兽夫的齐心协力下,家里新建了三个房间,比从前更加宽敞。 不仅如此,为了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大家还把墙和屋顶整体加固了些,利于保暖、遮风。 温度一天天地下降,盛苒却很明显地感受到,屋子里暖和不少。 这些都是兽夫们的功劳,她又特意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犒劳家里的雄兽。 饭桌上,盛苒当着全部人的面宣布了云翎这个新名字。 烛九阴捧场地祝贺着,“这样我就不用再称呼你为黑鸟了,云翎。” “不过,我也能有新名字吗?” 烛九阴也是烛龙的别名,并不算他自己的名字。 盛苒一时有点头大。 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询问。 [世间还有别的烛龙么?] 烛九阴得意地摇摇头,“当然没有!我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烛龙!” [那烛九阴就是你的专属名字,不用再取了。] 很明显,他被盛苒写下的“专属”二字哄好了,瞬间晃起了长长的龙尾巴,“未来妻主,您真会说话。”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盛苒哭笑不得。 他这么喜欢给别人取称呼,干脆给自己也取一个得了,干嘛非得在她面前讨。 将满满一桌子的菜摆在饭桌,她又单独给淮珺和裴啸行准备了两杯茶饮。 他俩的身体状况各有各的特殊。 淮珺的脸和嗓子需要持续治疗。 而裴啸行则是因为体内长久存在的诅咒,一直要喝盛苒准备的药调理身体。 “妻主为何……自己不喝?”淮珺忍不住问,“既然您的体质这般特殊,为何不能将自己的嗓子给治好。” 话落,其余几个兽夫也纷纷看过去。 “是啊。”裴啸行说,“虽然不知您为何答应去中心城赴宴,但那帮人的心思昭然若揭,若不尽早把嗓子治好,我担心您此次前去……会受到伤害。” 盛苒摆摆手,若有用,她早能说话了。 [无法用在我自己身上。] “可是,您的脸明明已经好了很多。” 盛苒一顿,那能一样么。 嗓子目前来说几乎无药可解,而这张脸,虽然有办法转变,需要的可是他们的爱意值,哪有这么容—— 等等。 盛苒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段时间从早忙到晚,她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 只感觉最近兽夫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痴迷和热忱。 是有人给她涨了爱意值吗,让这张脸恢复成什么样了? 她突然害羞地别过了眼,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找个镜子看看。 第一百零七章 你们对我越好,我就越漂亮。 回忆这段时间兽夫们看她的眼神,盛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身边的这几个人,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的时间变得很长,带着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热忱。 被她发现之后又立马别过脸,耳根泛红,眼神也躲闪起来。 为了给修建房子出一份力,她这两天全身心地刻着房间门口的木牌。 被大家盯久了,盛苒还以为是她脸上不小心沾了木屑,随意晃晃脑袋,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才明白,或许是她的容貌又发生了转变。 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但真正站在镜子面前时,盛苒还是为镜中人的模样而愣怔。 记得最开始穿到这具身体时,她什么也看不清,仅仅是抬手摸脸,就能感觉到自己容貌的丑陋。 指尖划过皮肤时,能清晰触到那些细微的褶皱,像久旱缺水的树皮。 后来眼睛好了,也不止一次地在水中、镜中看见,肤色是怎样的暗沉、枯黄。 可如今,脸上的枯黄彻底淡去,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褐,多了点浅浅的、透亮的白。 她愣了愣,指尖碰了碰脸颊,皮肤也软了很多。 属于她的五官轮廓显露出来,呈现出一张清丽精致的脸。 盛苒激动地立刻召唤系统,想询问这些天的兽夫们到底变化了多少数值,能让她的容貌改变地这么大。 几乎快全好了! 她在心里接连唤了好几声,却怎么也等不到应答。 奇怪,难道系统也需要冬眠吗? 她还想继续探究一下这个问题,却听到一阵突兀的车马声,远远从院外穿来,愈走愈近。 回想到上次不速之客的经历,盛苒隐隐感到不安。 出门迎客前,突然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如今容貌转变太大,不宜暴露。 盛苒立马从柜子中拽出一条兽皮围巾,匆匆将自己的下半张脸给挡住,这才大步往外走。 已经进入深冬,院外的积雪没到脚踝。 索性烛九阴近日心情不错,是个阳光明媚的雪天。 一辆鎏金马车停在了门口,盛苒倏然觉得这抹阳光有些刺眼。 马车上印着中心城圣雌府的徽记,就算记忆模糊,这具身体也再熟悉不过。 盛苒只看了一眼,就被无数痛苦的记忆席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疼欲裂。 枣红色的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银铃在雪地里响得格外刺耳。 车帘掀开,下来个穿鹅黄锦缎长裙的侍女,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布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脑海中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姐姐盛洁月身边最得宠的侍女,春桃。 春桃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兽人,最后落在半张脸蒙着围巾的盛苒身上,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二小姐,圣雌大人念及姐妹情分,怕你在蛮荒冻着,特意让我送件冬衣来。” 她走上前,把布包往雪地里一扔,布包散开,露出里面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布料又薄又硬,袖口还破了个洞,一看就是下人才穿的衣服。 周围的兽夫们都停了下来,凌瑞随手捞起旁边劈柴的斧头,一双红眸瞪得吓人。 “你这小婢女什么意思?拿件破衣服来羞辱我家妻主?” 春桃没理凌瑞,径直走到盛苒面前,伸手就要扯她的兽皮围巾。 “别总遮着脸了,圣雌大人说了,都是姐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让大家看看,以前的二小姐现在是不是丑得不敢露脸。” 盛苒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护住围巾,眼底泛起冷意。 春桃的手还往前伸,突然“啊”的一声缩回手,指尖红了一片—— 云翎不知何时站在盛苒身边,指尖凝着片黑羽,羽尖泛着滚烫的温度,像刚从火里拿出来似的。 这不是那个身份低贱的侍卫么,怎么好意思伤她的! “你这头不知好歹的贱雄,信不信我禀报给中心城的圣——” “告。”云翎没有耐心听完,直接打断她的话,“要告什么,尽管去。” “最好把我接下来的话也原原本本地告诉中心城的人。” “以后若谁敢碰我主人一下,我就断了他一根手。若谁敢伤我主人一丝一毫,我定废了他整个人。” 云翎的声音冷得像冰,墨色的眼死死盯着春桃。 “就如现在,您若再对我主人不敬,我不介意让你这只手,永远拿不了东西。” 春桃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却还强撑着嚣张:“我是圣雌大人派来的!你敢动我?信不信圣雌大人让你们整个章尾部落都没好日子过!” “那就让她来试试。”裴啸行走过来,银爪弹出半寸,挡在盛苒另一侧,“想欺负她,先过我这关。” 淮珺也扯出一枚尖锐鳞片,暗中瞄准春桃的咽喉,没说话,眼神却冷得像冰。 烛九阴的红色龙尾在身后展开,扫过地面时带起雪沫,吓得春桃脸色发白。 这又是哪里来的——龙? 看来袁子鋆说的没错,这个丑雌废雌,竟然还有脸在外面勾引新的雄兽! 就凭这样,还妄想和我们圣雌大人抢兽夫! 盛苒看着春桃的狼狈样,弯腰捡起雪地里的粗布衣。 布料冻得发硬,蹭过指尖时,像冰碴子一样凉。 她攥紧衣服,指节泛白,却还是没有失态,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现在不能跟中心城硬碰硬,那帮人还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她不能让他们如愿。 春桃看着她这模样,嗤笑一声:“算你识相!圣雌大人的生日宴还有二十天,你们这穷乡僻壤的,路不好赶,你可别迟到——对了,到时候要是还穿成这样,可别丢了圣雌大人的脸。” 说完,她转身钻进马车,马车驶远时,还故意溅了盛苒一身泥水。 凌瑞气得想追上去,被盛苒拦住了。她摇了摇头,指了指屋里,示意“进去说”。 走进屋棚,盛苒把粗布衣扔在地上,坐在火堆旁,双手捧着陶碗暖手。 几个兽夫们纷纷围上来,担心地观察着盛苒的表情。 盛苒再怎么样,也是中心城盛家的二小姐,如今却被一个这样的婢女指着鼻子骂,实在是欺人太甚。 大家以为她的脸上可能有委屈,有愤怒,还有点不甘。 可什么都没看出来。 盛苒只是静静地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啸行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粗布衣,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料,又很快松开,像是嫌脏:“别生气,这种人的话,不值得放在心上。” 盛苒却抬起头,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哪里生气了呀? 盛苒不顾兽夫们紧张的眼神,突然扯下围巾。 众人惊讶,这才过去多久,为何感觉妻主的容貌又漂亮了几分? 整张脸干净、软嫩,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的淡粉。 盛苒神神秘秘地写下一行字。 [想帮我治好脸吗?] [你们对我越好,我就越漂亮。] 第一百零八章 妻主是世间最美的、需要精心养护的花。 最开始看到春桃时,盛苒的确很生气。 袁子鋆过来的时候都经由章尾部落的大门,老老实实地进行了来访登记。 春桃倒好,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嚣张又突然,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 果然,在这个雌尊雄卑的世界,圣雌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女都比世家公子横行霸道。 见识了春桃的态度,盛苒心中最后一丝对姐姐的期待也彻底破灭。 原先还在侥幸地想着,毕竟是原主有错在先,两姐妹关系僵硬也是情有可原。 只要她弥补过错,展露善意,说不定能和这个素未蒙面的姐姐和平共处。 可如今,盛苒再也不会抱有这样的妄想。 情况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她已经能猜到,真正想要杀她的不是袁子鋆,而是原主的亲姐姐,象征一切美好的圣雌盛洁月。 春桃上前掀她围巾的时候,盛苒气得双手发抖,几近失态。 可很快,突然冒出来的机械音让她找回镇定。 【宿主,我来晚啦!】 盛苒都快忘了自己上次听到这个声音是什么时候了。 【终于出现了!】 【你不是号称自己是蝉联九届最佳员工的卷王系统吗,最近怎么三天两头就怠工!】 系统嘿嘿一笑,【没跑路没跑路!我还等着迎来自己的第十个牛马奖项呢!】 盛苒:【你最近播报数值的频率也下降了好多!】 【你这就说到点子上了!】 系统赶紧为自己正名,【最近兽夫的数值变化频率太大,我突发意外,小小地崩了一下,现在刚修复成功,正准备把目前的消息和您同步呢!】 【目前除了涂山奕之外,兽夫们的黑化值都已经清零了!】 盛苒不可置信:【云翎的黑化值也清零了吗?】 【云翎是谁?】系统纳闷。 【渡鸦,以后这便是他的名字。】 系统如何也没想到,它不过趁着程序崩溃休假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看来还得好好补功课呢! 【云翎的黑化值也彻底清零了!还有淮珺,自从解除婚契,他的面板就无法查询了,但能从宿主身上查到来自他的爱意值,说明黑化值已经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降完了!】 爱意值是属于盛苒身上的数值,无论绑没绑定攻略关系,都可以查出是从谁身上获取的。 这么多好消息将盛苒打得措手不及,她完全沉浸在和系统的对话中,压根不想管春桃的挑衅了。 【目前宿主总共积累了24点爱意值!所以这段时间,你的容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几乎全好了!】 盛苒心间微动,忍不住想扯下围巾,重新摸摸自己的脸,意识到春桃还在现场,又生生给忍下了。 她紧攥的手心落在其余人的眼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春桃以为盛苒被她吓怕,心里更加得意。 兽夫们以为盛苒委屈了,无法坐视不管,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为她出头。 盛苒的心底泛起暖意,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温柔的东西,正悄悄滋养着她。 【宿主,我敢肯定,等这个小侍女离开,你又该漂亮一些了!】 盛苒吃惊:【有这般立竿见影吗?会不会也太神奇了点!】 【这几天休假,我不仅把自己给修补好了,还查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爱意值会恢复您的容貌。】 这一刻,盛苒终于愿意承认她的系统是工作狂大卷王了。 休息几天,这般高效,什么都给查明白了。 盛苒迫不及待道:【洗耳恭听。】 【您听说过一句话吗,爱人如养花。】 养花的人,每天给花阳光和水,它就会慢慢绽放。 而爱就是属于盛苒的养分。 在兽夫们的关心、照顾下,她就像一朵被重新养活了的花,越来越鲜艳、灿烂、漂亮。 盛苒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角度。 系统说得确实有道理,她的丑并非是身材上的缺陷、五官上的不协调,更多在于天生带衰的脸色。 像是一株长在阴沟里的枯草,又或是一块几近腐烂的树皮。 自从收获爱意值之后,她整个人的状态便一点点地不同了。 倒真像是花草从枯到活的过程。 等盛苒回神,兽夫们已经把春桃给气走了。 大家都以为盛苒正因为这事而难过,一言不发地跟着回了房间,想办法安慰她。 殊不知,盛苒心底透着一股隐秘的激动。 她扯下脖子上又宽又厚的围巾,往镜中瞧了一眼。 果然,比刚刚还要漂亮了几分。 镜子里的人,脸上没有了枯黄的纹路,肤色透亮,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 盛苒笑起来,嘴角还会露出点浅浅的梨涡。 她转过脸看向兽夫们,没错过众人脸上的惊艳。 原本回中心城,是想以退为进,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试图减轻那些本不属于她的敌意。 可是现在盛苒改变主意了。 中心城的那帮人,就是认定了她又丑又哑,还没有异能,想借此让盛苒在众人面前丢脸。 盛苒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既然答应要去,她就要风风光光地在那些人面前转一圈。 让他们明白,现在的她才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兽夫们看着盛苒眼底的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没被打垮,反而更坚定了。 大家纷纷开口。 “妻主请放心,到时候,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盛苒眸光灿亮地看着他们,[不用等到时候。] [想帮我治好脸吗?] [你们对我越好,我就越漂亮。] 几个兽夫面面相觑,显然不可置信。 盛苒耐心地把系统的逻辑解释给大家听。 “……爱人如养花?”凌瑞口中喃喃,忍不住偷偷看盛苒,耳根发红。 第一次在妻主口中听到“爱”这个字。 原来,妻主把他们的付出看得这般珍重。 还说,是他们的爱让她更漂亮了。 何德何能啊。 烛九阴金眸熠熠地盯着盛苒的脸,突然开口,“未来妻主,我其实有一个猜测。” 其余人的目光看过来,烛九阴停顿半晌,神色认真地开口。 “或许,您的本体就是——花?” 若是这样,她先前和植物的所有特殊感应,都能说得通了。 她没有兽形——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兽人。 妻主是一朵娇艳的花。 是世间最美的、需要精心养护的花。 第一百零九章 一路南下,去中心城 烛九阴到底也是具有神迹血脉的龙,了解到的见闻比寻常人都要多。 在此之前,谁都没有往“非兽人”这方面去思考妻主的真实身份。 “难怪……我一直都觉得妻主很香呢。”凌瑞小声补充着,话还没说完,鼻子就忍不住往盛苒那边凑。 等发现周围人的目光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丢脸。 盛苒倒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两颊发热,大脑有些空白。 ……她是一朵花? 盛苒很确信,在她穿越之前,确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来到这片兽世之后,纵使身边的人异能再高强,她也学不会一点,始终处于空阶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很特殊。 盛苒摸了摸鼻子,【系统,有这种说法吗?】 【本来是没有的。】早在刚绑定的时候,系统就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了盛苒,没有任何隐瞒。 它要是知道存在这种可能性,早就说出来了。 【可现在,我觉得烛九阴说得有道理啊!其实我也这么猜测过,宿主,说不定您的本体就是一株植物呢!】 随随便便一株植物,化成人形之后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能自愈、能疗伤,还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这可比大多数的异能有用多了,什么空阶不空阶、兽形不兽形的,重要么! 淮珺的心里也不由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您才是神祭预言所指的圣——” “别说这种话。”裴啸行及时制止他。 淮珺并不属于大陆国度的子民,对神祭并无敬畏之心。 但裴啸行的家族世世代代守卫祭坛,在没有万分确认之前,不会轻易说出对祭坛、对预言、对圣雌不敬的言论。 云翎也点点头,莫须有的事情,暂且不讨论。 “我听说百花之神有苏醒迹象,或许有机会见到她,我们就能弄清主人的身份。” “——百花之神?”烛九阴好奇地看向云翎,“你这只黑鸟,知道的还挺多。” 即使云翎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烛九阴偶尔还是会嘴贱,称呼他为黑鸟。 话音刚落,数十只鸟兽就齐刷刷地扑腾到了窗边,又短又尖的喙一个劲地戳向烛九阴所倚靠的木窗,恍若下一秒就要戳上他的脸似的。 烛九阴吓得弹跳起来,长长的龙尾胡乱地甩。 “劝你以后谨言慎行。”凌瑞幸灾乐祸,“云翎的小跟班多着呢,小心被它们一鸟一口戳死你!” 烛九阴气急,不是,他刚才也没说这只黑鸟的坏话啊。 “我平常的消息都是从它们口中听到的。”云翎波澜不惊地继续解释着,也没有要帮烛九阴解围的意思,任由那群小鸟戳戳戳地啄。 他的目光眷恋地落在盛苒身上,打量着那张清丽明艳的脸,怎么也移不开眼。 “主人,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打探百花之神的消息。” 盛苒被这道灼热的视线弄得耳根烧红,胡乱点点头,心里却想,他自己的身世都还没弄明白,就想着帮她找线索了。 “现在距离圣雌的生辰宴还有二十天。”裴啸行提议,“不如我们早些出发,一路南下,路上多经过几个都市、村庄,一边游玩,一边打探消息,如何?” 一听要旅游,盛苒的眸底泛出一层陌生的憧憬。 在自己的世界生活时,她就因为没时间、没钱等各种原因,从来没正儿八经远途旅行过一次。 穿来兽世之后,基本也处于高压的生活状态下,顾着赚钱的同时还要顾着自己的小命。 可现在,北宁城的尚食坊投资项目已经步入正轨,她有了稳定的收入,富余的资产,身边还有对她无微不至、细心呵护的兽夫。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游山玩水,放松放松。 最后无论能不能打探到云翎身世,亦或是百花之神的消息,都不算亏。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盛苒的方向,就等着她拍板定论。 她痛快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那这两天就收拾东西,准备一下,我们后天就出发吧。]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落下,大家忍不住庆祝起来,半晌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从没出过章尾的烛九阴。 他的耳边叽叽喳喳,已经被云翎那群跟班磨得没脾气了,此刻神色恹恹的垂着眼睫。 云翎终于手下留情,帮他将那群小家伙给赶走,“一路南下,去中心城,你行么?” “我……”烛九阴被他这话问得一噎,不满地怒瞪过去,“雄兽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行。”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又变脸似得换了个表情,温和无害地冲着盛苒笑:“未来妻主,您不用担心,您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盛苒狐疑地盯了他半晌,其实有点不放心。 他可是章尾的山神诶,真的能如此轻易地说走就走? 再说了,他当初留下来的原因不就是无家可归,想找个地方住吗? 盛苒表示,[不用勉强,我可以把房子留给你。] “……” 他要的哪是房子!是人! 烛九阴语气低落几分,“妻主,你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 周围几个雄兽目瞪口呆。 好家伙,连妻主都叫上了! 论不要脸,果然还是没人比得上这条千年老龙! 系统在暗中乐的,快笑崩程序了。 宿主怎么还是一如既往地直啊!是不是非得这群雄兽把衣服脱光了躺在她床上,她才能明白这些人的心意啊! 确认多次,烛九阴真的不会因为离开章尾而感到任何不适,盛苒终于能安心去收拾东西。 她需要带的行李不多,充其量几身衣服,只要缺什么,路上再买便是。 今时不同往日,她有的是钱。 可兽夫们还是积极帮她一起,问就是想对妻主好,想让她变漂亮。 若是一个人盛苒还能拒绝得过来,可是五个人一起,盛苒算是没辙了,任由他们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连她自己都挤不进去。 要论争宠这事,还得各凭本事。 云翎闪身从屋子里出来,见缝插针地询问反而闲下来的盛苒:“主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盛苒本想摆摆手,顿了一瞬之后发现,还真有。 而且云翎能帮得上。 一旦接受自己是朵花这个设定,盛苒都忍不住变得娇气了。 [临行前,我去想找个温泉,你能带我去吗。] 花嘛。 总要浇浇水。 第一百一十章 守着主人泡汤泉 来到兽世之后,盛苒被迫适应了这里的原始环境。 再加上章尾天气寒冷,水凉得快,日常的洗澡就是拿热水飞快擦擦身子。 偶尔想泡个澡,也只能缩在小木桶里,享受片刻。 盛苒很早之前就想去泡澡了,但一直没好意思提起这件事。 马上就要出发远行,路上的不确定性更多,她实在想趁着还没离开章尾,去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盛苒期待地看着云翎。 他能飞,带她出门一趟很方便。 而且……在盛苒心里,云翎已经是可以依赖的人。 她不怕麻烦他。 “当然没问题。”云翎看向盛苒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还是主人第一次主动找他帮忙。 云翎并不清楚章尾哪里有温泉,但他可以找。 正愁没机会和主人单独相处,这不就来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大半,却很适合找个无人之地泡汤泉。 “还没夜深,趁着月色,我带着您出门。” 章尾的雪依旧下着,把这片蛮荒部落的夜裹得发绵。 云翎的黑鸟兽形已停在院外的老槐树下。 翅膀收拢时,银白月光落在墨色羽毛上,泛着细碎的光。 盛苒从屋里拿出一身换洗衣服和毛巾,匆匆出来。 云翎立刻低伏下身子,翅膀微微展开,像搭了个暖烘烘的棚。 其余几个兽夫从手头的活中抬起头,“妻主,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云翎开口解释,“找个汤泉,主人要泡热水澡。” 盛苒踩着雪走过去,指尖刚碰到他颈间的羽毛,就被那股温意烫了下。 突然牵扯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盛苒红了大半张脸,欲言又止地看向云翎,顿时不敢上去了。 “主人,我特意去冲了下热水,身子正暖和,您快上来吧,别被雪气冻着了。”看出盛苒的表情,他又含着笑,特意解释,“没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盛苒更觉得脸上烧得慌。 裴啸行还在门口看着呢,他就差指名道姓地说了,真是不怕被打。 “抓好。”云翎的声音低磁,尾羽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烛九阴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未来妻主,我也能飞。” 他不仅能飞,还对章尾特别熟! 刚才光顾着埋头帮盛苒收拾东西了,哪成想会被云翎钻了空子。 烛九阴不由争取着:“还是我带您去吧!” 盛苒的动作一顿,这么看,确实是烛九阴带她去更方便。 “主人放心,只要飞高点,总能找到。”云翎看出盛苒的犹豫,生怕被烛九阴给截胡。 他直接拍了拍翅膀,飞向无垠黑夜。 盛苒只能攥紧羽毛,身体贴在他背上。 也好,若是单独和烛九阴一起出门,她也有些不自在呢。 片刻之间,云翎已载着她腾空而上。风从耳边掠过,却被翅膀挡得严严实实,只有月光跟着他们,在雪地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影。 云翎没有一味地找,不断和路上的鸟**谈。 盛苒听不懂它们说话,只管乖乖抓紧羽毛,任由他带领。 暖泉藏在山坳深处,被半人高的岩石围着,水汽裹着硫磺的淡香,在月光下像团软云。 云翎落稳时,特意选了块背风的平地,变回人形的瞬间,耳尖已泛了红。 盛苒才发现,他身上披了件黑斗篷,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上的。 第一次在外泡澡,盛苒有些难为情,浸着水光的眼睛望向云翎,正打算和他嘱咐几句,他突然解下了身上的黑斗篷。 云翎手指捏着斗篷边缘递过去,眼神飘向别处:“主人等会不方便的时候,可以……先披着。” “我刚才试过了……水温刚好。” “您去洗吧,我就在旁边守着您。” 盛苒接过斗篷,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汗——明明是寒冬,他却出了汗。 她看着云翎转身往岩石后走,背影绷得笔直,连脚步都快了些,像在躲什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暖泉水在月光下泛着深蓝,浸到腰际时,盛苒舒服得轻叹了声。 连日的疲惫,被温水裹着慢慢散了,皮肤在水里泛着透亮的光,是被兽夫们爱意养出的鲜活。 她往水里缩了缩,只露个脑袋,看着月光落在水面的碎影,忽然想起云翎刚才递斗篷的模样,心里软得像坠入云层。 岩石后的云翎,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指尖却攥得发紧。 耳畔是泉水轻轻晃的声音,盛苒身上的花果香恍若被暖和的汤泉扩散得更加明显,一股勾人而香甜的气息充盈在空气中,云翎鼻尖翕动。 耳尖的红一路烧到下颌,连听水声都要刻意分神。 他怕自己忍不住回头,怕目光落在她身上移不开,更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只能盯着地上的雪,数着飘落的雪花,可耳朵却不听使唤,每一声水响都清晰得像敲在心上,让他的心跳快得发慌。 云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旁边干等。 主人的本体那般娇弱,暖泉的硫磺会不会伤了她? 更深露重,会不会有夜行兽闻着水汽过来? 又或者,她泡了这么久,会不会晕在水里? 明明才过去半刻钟,却像过了半个时辰。他不敢靠太近,怕惊扰了她,又忍不住竖起耳朵,连风吹过岩石的轻响都要分辨半天,生怕漏了她的动静。 指尖的黑羽凝了又散,每次想探头看看,都硬生生忍住——他怕自己唐突,更怕看到她不舒服的样子。 突然,一阵“哗啦”的水声从泉边传来,轻却清晰,像有什么东西砸进了水里。 云翎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指尖的黑羽瞬间绷直,随时准备射向可能出现的危险。 可视线落在泉边时,他却僵住了—— 盛苒好好地泡在汤泉里面,大半个身子都在水下,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线条优美漂亮的肩。 她正抬手,指尖凝着颗透亮的小水球,轻轻往自己发间浇。 水珠顺着发丝滚落,滴在圆润光滑的肩头。 紧接着从暖泉里舀了点水,慢慢往自己颈间浇。 动作轻得像在给花瓣洒水,眼尾弯着,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显然是觉得舒服。 云翎悬着的心“咚”地落回原地,指尖的黑羽瞬间散了,耳尖却悄悄烧了起来。 他刚才还在脑补她遇到危险的画面,甚至想冲过去护着—— 结果是她在给自己“浇水”。 果真是一朵需要细心呵护的小花。 心间最柔软的某处地方微微塌陷,云翎默默在心里想着。 主人好可爱。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条龙怎么竞争力这么强?! “浇水”这一动作倒真像她本体的习惯,云翎甚至觉得自己以后该向专门的花匠讨教讨教,如何娇养一盆漂亮的花。 看来,之后去中心城的路上也要时常为主人寻些温泉来泡。 耳畔不断响起“哗啦”的水声,云翎忍不住,倏然扬声询问,“主人,需要帮忙吗?” 盛苒的肩线紧绷起来,忽然怯怯地抬眼看向他,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半晌,云翎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匆忙解释,“……我不过去,您放心!” “我的意思是,我会用风,我来帮您浇水。” 瞧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盛苒反而松口气,甚至忍不住低笑了声。 她还是摇了摇头。 天太冷了,再浇下去,该感冒了。 盛苒抬臂带起一阵水花,瓷白的手扶在暗褐色的池边,一副准备从汤泉中起身的模样。 云翎心跳漏了半拍,在看到不该看到的场面前,立刻转身,闭了眼。 手在身侧摸索着找斗篷,指尖碰到布料,他赶紧递过去,眼睛还闭着:“主、主人,快披上,别冻着。” 盛苒接过斗篷,看着他紧闭的眼,眼尾弯得更厉害。 她其实穿了衣服。 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故意凑近些,指尖轻轻碰了碰云翎泛红的耳尖。 云翎的耳朵猛地颤了下,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却还是没睁眼:“主人,怎么了?” 盛苒轻笑着没吭声,躲在岩石后面,三下五除二地把湿衣服换下,重新穿上干爽的新衣。 紧接着回到云翎旁边,突然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探。 云翎吓了一大跳,直到触摸到一块干燥柔软的布料,才终于松口气,慢慢睁眼,“您已经换好了。”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先扫了眼她裹得严实的衣服和斗篷,才敢往上移。 月光下,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正止不住地滴着水。 脸颊泛着温泉熏出的粉,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 他的喉结悄悄滚了滚,又赶紧找出事前准备好的干毛巾,“天气寒冷,当心着凉,主人快把头发也擦了吧。” 盛苒从善如流地点头,却没自己擦,反而递回给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眼里带着点依赖。 云翎愣了愣,很快明白了,“我帮您擦。”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没平复的颤,却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担心盛苒被吹得受寒,云翎没有使用异能。 而是乖乖地,用最原始的方法为盛苒擦干水分。 从没干过这么细致的活,云翎指尖捏着毛巾的一角,轻轻擦过她的发梢。 水珠被吸干,留下淡淡的花果香,混着暖泉的硫磺香,格外好闻。 他擦得很轻,怕扯到她的头发,更怕碰坏了她这株“娇贵的花”。 盛苒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认真的眼睫,还有耳尖没褪的红。 她悄悄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像在安抚他刚才的紧张。 云翎的动作顿了下,低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眼,里面满是自己的影子。 他喉结无声滚了滚,声音放得更柔:“主人以后想浇水,跟我说,我帮你找温泉,别自己用家里的水,凉。” 盛苒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为了能和主人多待一会儿,云翎将动作放得又轻又慢,后来看天色已晚,盛苒直打哈欠,他未免心疼。 云翎把盛苒身上的斗篷又仔细裹了裹:“该回去了,不然他们几个也要着急。” 盛苒站起身,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暖,能把她沾了水汽的手焐热。 回程时,盛苒坐在云翎的背上,把脸贴在他的羽毛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比来时快了些,像在跳着小鼓。她悄悄伸手,指尖碰了碰他颈后的羽毛,在他背上一笔一画地写。 [谢谢你,云翎。] 云翎浑身一抖,飞行的动作都险些不稳。 后面两个字的笔画很陌生,他辨认了好久,才看出是他的新名字。 云翎平复呼吸,重新随即扇动得更稳,声音低哑却温柔:“主人……” “好想听你亲口念出这两个字。” 这是她亲自赋予他的,属于他的名字。 “主人,答应我,等您的嗓子恢复了,先学我的名字,好不好?” 这个请求对于盛苒来说不算难事。 甚至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试着张唇,卖力地扯着嗓子,试着说出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 风灌进她的喉咙里,吹得她又干又疼,可耳边除了风的呼啸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落下。 还是不行。 【宿主别急,在查了在查了!】 系统重新修复程序之后,工作积极性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再看它最近的办事效率,盛苒心里多了几分信心。 回到家以后,房间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需要带的行李也打包好,只有小小一袋。 比想象中得还要少,盛苒又亲自翻了翻,找出常穿的灰白色麻絮缊袍、浅黄毛褐,用眼神询问裴啸行,这些为何没放进去。 裴啸行目光落在那几件洗得发毛、发白的衣裳,内心一阵酸涩。 这几个月,妻主总会时不时地给他们添置新衣服。 可是刚才为她收拾行李的时候,裴啸行才发现,妻主已经好久没给自己买过新衣裳了。 难怪春桃过来的时候,才会那般嚣张、无礼。 “妻主,这些就别穿了。”裴啸行轻声劝,温柔地从盛苒手中抽出那些衣服,“等去了城镇,咱们再买新的。” “是我们不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让您受委屈了。” 盛苒无所谓地笑笑,哪有什么委不委屈的呀。 他们要干的活更多,还要经常外出打猎,当然要穿更好、更保暖的衣服。 “不行!”凌瑞突然一拍大腿,抓起自己刀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猎雪狐!给妻主做件新的兽皮袄!明天就能做好!” 淮珺倏然变出半兽形,手臂上的鳞片漂亮又齐整,“妻主,若不嫌弃,我的鳞片也能用来制衣。” 烛九阴眼睛一亮,“我也有!我的鳞片亮!” 凌瑞一听这话,倏然有些坐不住了。 这条龙怎么竞争力这么强?! 云翎会飞,他也会;淮珺有鳞片,他也有! 凭什么狮子什么都拿不出手! 凌瑞快愁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在所有兽夫里,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对这场旅途不抱有任何期待的。 因为他们的目的地是中心城。 他原本不想这么早就回去的。 凌瑞好担心,若是去了,他可能再也没法跟着妻主走出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条龙到底是有多恨嫁啊! 半年前,盛苒和五个兽夫从中心城出发,被押送至章尾。 总共花费了几近一个月,千里迢迢,并不顺遂。 还记得那个月,他们路过极荒极寒之地不下五个,带过去的资源在半路就被耗尽。 剩余的半截路只能临时花大价钱购买水和食物,整个路途坎坷艰难。 想想也能猜到,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这次盛苒学聪明了,不打算按照原来的路线走。 在离开章尾的前一天,淮珺绘好了南下的行程规划图。 他水系异能的天赋极强,能感知千里之内的江河湖海、所有水脉,自然能摸清依水而建的都市城镇。 他们沿着这些地方走,总不会太差。 提前规划好了一切,盛苒和章尾的乡亲邻居一一告别,终于出发南下。 这次和从前的每一次外出都不同。 上次春桃过来送粗布衣的时候,还一并送来了通行令牌,特许盛苒在流放期间的出行。 这下不用再找来婕借她的腰牌了,盛苒终于有了自由出入兽世大陆的机会。 不仅如此,这回中心城的那帮人盼着她回去出丑,应当不会再在路上为她使绊子。 盛苒暂时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慰。 带着这样轻松的心情,她随五个雄兽一起上路。 这次大家没有再因为谁载妻主而发生争执,裴啸行有了先见之明,早已排出了一个公平公正的“排班表”。 “大家一人一天,都有机会。” 具体顺序则是抽签决定。 抽签的前一晚,家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个雄兽各怀鬼胎,看向彼此的眼神跟防贼似的。 大家都在暗戳戳地找机会和盛苒单独相处,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希望能从妻主手中蹭到好运气。 到了出发南下的清晨,章尾的雪还没化透。 院外的老槐树上挂着冰碴,却挡不住烛九阴举着木签蹦跳的身影。 他很幸运,拿到了头筹。 “抽中了!我抽中了!”他手里攥着根画着红圈的木签,金瞳亮得像燃着的火。 烛九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盛苒面前,尾巴尖不自觉地在雪地上扫出浅沟,“未来妻主!今天我载你出发!他们都没抢过我!” 盛苒看着他兴奋得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弯眼,点点头表示好。 旁边的凌瑞撇撇嘴:“这条千年老龙,运气真好,莫不是搞了什么鬼手段吧?” 裴啸行虽有不服,还是好心帮忙说话,“我磨了半宿的签,他没机会动手脚。” 淮珺一声不吭,默默把盛苒的行李接过来。 云翎黑眸扫过烛九阴,冷声提醒,“你的鳞片光滑,别摔着主人。” 烛九阴立刻挺直脊背,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护好未来妻主!” “我的龙鳞才不会摔着未来妻主,相反的,它们结实,风再大也吹不到她!” 说着,他后退两步,周身泛起赤金色的光,展现出完整的兽形—— 鳞片从指尖开始蔓延,红得像熔铸的炭火,泛着细碎的金光。 脊背拱起时,两对肉翼缓缓展开,边缘的金纹在晨光下亮得刺眼。 头顶冒出一对龙角,弧度温润,却带着独属于烛龙的威严,只是此刻被他刻意收了些气势,怕吓着盛苒。 “上来吧未来妻主,我托着你。”他化出龙的形态,前爪轻轻落在雪地上,掌心的鳞片特意收了尖,只留温软的肉垫,“抓着我的爪子或是鳞片都行,别摔着。” 盛苒不知怎么,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其余几个兽夫。 得到几人确定的眼神之后,她才放心抬步,伸手轻轻碰了碰烛九阴的龙角。 角上带着点暖意,不像想象中坚硬,反而有点像打磨光滑的暖玉。 烛九阴浑身猛地一僵,金瞳瞬间睁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未、未来妻主,你碰我角了……” 这——不能碰吗? 盛苒从没接触过龙这种生物,还不知道它的角这般敏感。 盛苒耳尖悄悄发红,赶紧收回手,小心地坐在他的前爪上。 烛九阴立刻用肉垫轻轻托住她,将盛苒放在自己的背上。 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雪,腾空时特意放得慢,尾部只卷起细碎的雪沫:“坐稳啦,我们出发!” 烛九阴带着她驶向空中的瞬间,盛苒下意识攥紧了他颈间的鳞片。 鳞片带着灼热的温度,像刚晒过太阳的暖石,顺着指尖往心口渗。 这是她第一次离烛九阴这么近,近到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香,连风都被他的两侧的鳞片挡得严严实实。 “你看下面!”烛九阴的声音带着雀跃,两翼微微倾斜,让盛苒能看清地面的风景。 雪覆盖的蛮荒部落越来越小,山间的溪流像条银带,偶尔有飞鸟掠过,却不敢靠近烛龙的气息。 他怕盛苒冷,特意用几枚鳞片裹住她半边身子。 盛苒心跳声恍若鼓点,不禁环视周围,看见烛九阴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金光,每一片都亮得像淬了火。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蹭过一片龙鳞——鳞片光滑得像上好的绸缎,蹭过时,烛九阴的身体又颤了一下,尾部甩动的频率突然乱了半拍。 “未、未来妻主,别碰鳞片……有点痒。”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金瞳悄悄往身后这边瞟。 盛苒尴尬地顿住身子。 怎么什么都不能碰!她都快不知道把手放哪儿了。 盛苒压根没把烛九阴的禁止放在心上,不仅没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又蹭了蹭。 这感觉酥酥麻麻,让烛九阴一阵痒,虽然很难熬,却很快在心里分化出隐秘的、痛快的爽。 烛九阴尾巴尖不自觉地缠上她的手腕。 “那您想摸、便一直摸吧!我能忍!” 尾巴上的鳞片更软,像带着细绒,轻轻蹭着她的皮肤,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未来妻主,我虽然还没嫁给你,却能第一个抽中载你的签,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命中注定?” 烛九阴说上头了,又忍不住提起之前的话题,“您到底什么时候愿意娶我回家、给我一个名分啊!” 盛苒看着他认真的金瞳,耳尖烧得更红。 这条龙到底是有多恨嫁啊! 怎么着,烛龙在婚配市场就这么不吃香? 第一百一十三章 您真的要这样毫无节制地投喂烛九阴? 留下烛九阴,是盛苒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可这次把它带走,完全是稀里糊涂就点头了! 谁知道他会错以为盛苒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再次求嫁呀! 并且,烛九阴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时候问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盛苒还坐在他的背上,身处万米高空,为了自己的小命,哪敢说出拒绝的话。 盛苒硬着头皮在他的鳞片上写下,[再说吧……]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对娶人这种事还没什么概念呢! 指尖顺着他的鳞片划动,上面的金纹竟因为她的触碰,亮得更明显了,像在回应她的心意。 “真的吗!未来妻主,关于婚期的安排、婚礼的策划,您都不用管,我可以完全——” 就在这时,烛九阴的身体突然猛地颤了一下。 赤金色的光瞬间暗了一瞬,尾部摆动的力道也弱了些,连颈间的鳞片都微微发寒。 盛苒惊慌地抱住他,小脸吓得发白,无声地询问着,[怎么了!] 烛九阴赶紧调整姿势,把盛苒护得更紧,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没、没事,就是风有点大。” 盛苒皱了皱眉,伸手碰了碰他的鳞片——刚才还灼热的温度,此刻竟凉了些。 她想问问他怎么了,却见烛九阴立刻扬起笑容,金瞳里的疲惫被强行压下去:“真没事!您看,我们已经出章尾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盛苒果然看见远处的部落轮廓愈加模糊。 章尾的房屋泛着灰砖色,部落门口的灯笼闪烁着暗红,在一片雪色中却格外乍眼。 盛苒倏然紧张地望向烛九阴,突然意识到,是啊,已经出章尾了。 [离开章尾,你真的没关系吗?] 烛九阴放慢速度,尾巴悄悄收了些力道,身子也比刚才更用力地托着她,像是在克制什么不适。 “没有,未来妻主,你们放心吧!”他依旧笑着,“我这是第一回去外面的世界,还有些不适应。” 盛苒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却也没敢再继续让烛九阴分神了。 这次南下中心城之行,第一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北宁。 最先经过这,盛苒其实带了一些私心。 一是想在远行前安排妥当尚食坊的生意,二是想故地重游,再找一次涂山奕。 自从上次一别,他就再也没有消息。 盛苒不确定他会不会如约来寻找自己,只是心底还抱着这样的期待。 万一涂山奕还在北宁城内呢,她要告诉他接下来准备去中心城赴宴的计划。 不仅如此,她在家门口也留了字条,就是担心涂山奕真的找回来了,看到家里没人会失望。 盛苒自认为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若依旧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也不后悔,至少她问心无愧。 抱着这样的期待,盛苒和烛九阴一路飞行。 就算烛九阴后半程的速度明显放慢,他们也比其余几个兽夫们快上很多抵达。 这场北方的雪从章尾一直下到北宁,这片繁华的都市也穿上了银白色的新衣。 落地时,烛九阴特意选了片软雪,化回人形的瞬间,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在盛苒看不见的地方,他轻轻按了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扯着疼。 “未来妻主,我们到啦!” 再次转过身时,烛九阴的脸上已没了刚才的疲惫,只剩兴奋。 他伸手想帮盛苒拿过随身的布包,却在抬手时悄悄晃了晃。 还好盛苒没注意,只专注地看着北宁的城门。 盛苒回头,眼里带着笑意,对着烛九阴轻轻启唇,无声说了句谢谢。 “我们快进去吧!” 烛九阴跟在盛苒的身后,没有和她并肩,藏在身后的手还在轻轻发颤。 金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黯淡,他不能让盛苒知道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不能让她担心。 只要能载着她,一起回到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其余……都不算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城,烛九阴抬眸打量着这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满眼新奇,分散了一些身体上的疼痛。 北宁的风裹着烟火气吹过来,烛九阴赶紧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披在盛苒肩上:“这里比章尾暖和,但也别冻着。” 他说着,又想将尾巴尖悄悄缠上她的手腕,确认她还在身边。 可这都城行人如织,车来车往,为了不给升盛苒丢脸,他硬生生给忍住了。 盛苒裹着带着他体温的斗篷,心里暖暖的。 她不禁牵着烛九阴的手,把他带到一处点心铺前。 [赶了这么远的路,你是不是饿啦?] 她俏皮地眨眨眼,挥手指向铺子里所有的点心,示意他想吃什么就拿什么,一副阔绰模样。 上辈子还没体会过这种富婆包养小白脸的戏码呢,这会儿可让她演爽了。 但没想到的是,烛九阴竟然一点也不配合! “未来妻主,您忘了么,我和普通兽人不同,不会感到饥饿和疲惫。” “我不是说了嘛,我这人很好养活的,您只管使唤我便是,不用费心考虑别的!” 盛苒可听不得这话。 [不行!快点挑啦!] 烛九阴依旧推脱,半开玩笑道,“更何况,吃过您做的那些神仙美味,我怎么可能还会因为路边这些庸俗——” 怎料话说到一半,点心铺的老板倏然机灵地掀开了罩子。 这家店最具盛名的是鲜花饼。 刚一掀开保鲜的罩子,一股清新香甜的花果香扑面而来,和盛苒身上的体香竟有些相像。 烛九阴突然就有些馋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不禁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地挤出笑容,“那就……来一点吧。” 吃这些点心,就像是在品尝未来妻主一样。 烛九阴的目光贪婪地盯着盛苒,一时心痒痒,很快又回神似的,狼狈地错开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简直……无耻! 烛九阴都想给自己扇一巴掌,他怎么能动那般污秽的心思。 盛苒对这一切浑然不知,打包好一盒点心,带着烛九阴在店里的位置上坐下,补充体力,稍作休息。 烛九阴也没再客气了,趁着其余兽夫们还没赶上来,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一块鲜花饼送入口中。 “好香的饼!” 他从未知道,人间有这么多好吃的玩意儿!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盛苒眉目温和地笑着,也拿起一块品尝,却觉得心里比口舌还要甜。 【宿主……】 系统却冷不丁地冒出来。 【您真的要这样毫无节制地投喂烛九阴?】 盛苒不太能理解这句话。 【毫无节制?他是易胖体质?】 若是会影响颜值,那确实得管控一下了! 毕竟成天在她面前晃,这些兽夫都得进行身材管理的呀! 【……不是!】盛苒的脑洞简直让系统哭笑不得。 【烛九阴是神系血脉,不该有最低等的口腹之欲。】 【若是长久下去,他的神性会一点点泯灭。】 盛苒的笑容一僵,恍若被口中干巴巴的鲜花饼给噎住,喉头又酸又涩。 【他会怎样。】 系统用最平白的言语解释。 【若是拥有七情六欲,烛九阴会变成最普通的兽人。】 【不再长寿。】 【生老病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从不怀疑烛九阴的真心,只是神与普通人之间,云泥之别。 生老病死是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本不值得惋惜。 可烛九阴有神系血脉,就算他一直沉睡,到底也经过了千百年。 他不该经历那些。 盛苒一直没答应他嫁进来也是这个原因。 她从不怀疑烛九阴的真心,只是神与普通人之间,云泥之别。 转眼间,烛九阴已经吃掉了大半盒鲜花饼,这饭量,比普通人的都不正常。 盛苒小心翼翼地询问,[吃饱了?] [……吃饱了就先走吧。] 很显然,烛九阴还没有吃尽兴。 但盛苒这般询问他,他当然听出其中隐藏的不对劲。 未来妻主……这是嫌他吃得多了? 烛九阴顿时有些委屈。 其他其他几个兽夫,尤其是凌瑞,饭量也不小啊,为何未来妻主从来不催促他们? 他牵强地扯出笑容,“吃饱了未来妻主!这鲜花饼没有你做的食物好吃,我才不喜欢呢!” 烛九阴太不擅长骗人了。 他还没学会如何伪装自己,在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她,手也无处安放。 像是吃了一颗青涩的果,盛苒心里又酸又软,过意不去。 倏然也红了眼,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烛九阴了。 她抬手,忍不住抚了抚他赤色的长发,这条龙真让人心疼。 若从一开始,他就是个普通人,那该多好。 盛苒也不必再考虑这些问题。 说不定真的会在某个冲动下,点头答应将他娶进门。 盛苒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偿他,带烛九阴去了银饰铺和武器坊,说是要给他挑礼物。 盛苒给他拿了许多东西,烛九阴看什么都摇头。 “未来妻主,我不喜欢。” 他煞有介事地点评着它们的不好,“这个款式也太浮夸了,和我的气质才不相符呢!” “劣等货色,我一拿就知道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我从来不用这般钝的刀!” …… 盛苒半信半疑地听着,只觉得站在他们旁边的店老板,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后来烛九阴甚至都不愿意踏入这些店子里,“您什么都不用给我买,这些我不需要。” “我们去挑您的东西吧,好不好?大家都说,您已经好久没有买新衣裳了!” 盛苒此刻哪儿还有心情买衣服呀。 [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 [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般挑剔?] 烛九阴终于扯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毛茸茸地脑袋亲昵地蹭着盛苒的颈窝。 还是一贯的直球—— “我什么都不喜欢,只喜欢您呀!” 烛九阴这是在撒娇吗? 他怎么这么会! 盛苒只感觉一股烫意从脸颊烧到了耳朵根,不禁别过了脸。 ……这条龙在说什么呀! 还在大街上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不少,盛苒深呼一口气,恍若暂时将那些沉重的问题给放下。 算了,真拿他没办法。 她重新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牵着烛九阴往记忆中的方向走。 既然什么都不愿意买,就去干正事吧。 两人很快站定在望春茶楼面前,盛苒收束笑容,小脸认真地看了看烛九阴,想和他解释。 没想到他却主动说:“您要去找涂山奕?” 盛苒惊讶,他怎么知道涂山奕的! 烛九阴虽然没有随着盛苒来过北宁城,但这些日子一直厚脸皮地询问其他兽夫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 当然也知道有这么个人。 甚至他还听说,这只狐狸行事放浪,容貌魅惑,天生就是一副勾人的模样,短短一天就把妻主迷得团团转。 问了好几个兽夫,都这么形容,看来此人的威胁确实大。 出于私心,烛九阴不希望他回来。 离家出走这么多天就算了,连实话也不愿意讲,非要编造谎话来欺瞒妻主。 甚至还没正式回来,又一声不吭地离开,把妻主当成什么了! 也就盛苒心软,还时时刻刻惦念着他,特意过来寻他一趟。 未来妻主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烛九阴已经忘了自己何时认定盛苒的,只知道越深入了解,越能发现她的好。 怎么不让人心动呢。 北宁城的望春茶楼总飘着茶香,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拼花的地板上,映着茶客们的身影。 盛苒还没进门,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靠窗的桌旁,两个穿粗布短衣的兽人正掰着花生聊天,声音不算小—— “诶,我们没点这梅花糕啊!” 上菜的伙计笑着,“哦,这是送的!再过二十天就是圣雌大人的生辰了,她下令给整个大陆的所有都城发送福利糕点!” “真的假的,中心城的圣雌?整个大陆都送,这还真是出手阔绰啊!” 盛苒睁大眼睛,略惊。 北宁的消息比章尾灵通多了,竟然已经知道了盛洁月生辰宴的事情。 同时也没想到,盛洁月过一次生日搞这么大阵仗。 【真会收拢人心。】 系统点评。 盛苒没应和,只是继续听。 “圣雌生辰,举世同庆嘛!不仅如此,圣雌大人仁慈,还特赦了牢狱里的轻罪兽人!” 盛苒听到这,不禁皱了皱眉。 穿灰布衫的兽人忍不住拿起一个吃,刚嚼了一口就顿住了。 想吐又不敢吐,盯着手中还剩一半的、泛着油光的梅花糕,“虽然不要钱,但甜得发腻,没什么嚼头啊!” 另一个穿褐衣的兽人撇撇嘴,把手里的花生壳扔在碟子里:“嘿嘿,幸好我没吃,看着就不咋样。” “圣雌就喜欢搞这种名堂!说是济福百姓,从来没干过什么实事。” “之前说推广厨艺不也是,尚食坊的老板祝霸杰特意去中心城,花了大价钱,也没学到什么多了不起的东西!” “还没有乡下来的哑巴姑娘厉害呢!” 冷不丁被提起,盛苒听得更加认真。 灰布衫的兽人点点头,“嘿,你还真别说。” “就说这梅花饼,比不上尚食坊卖的蜜心果饼半分!祝霸杰说这个果饼的配方就是出自哑巴姑娘之手呢——饼皮酥得掉渣,里面的蜜心果碎甜得刚好,我上次买了两盒,回家当天就被我雌主和娃抢光了!” “你们说她的手艺这么好,为何不去中心城干事?听说圣雌的生日宴,花了高价在请承办方和厨娘呢!” 倒茶的伙计拎着铜壶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周围人听见,“你们没看她那张从不示人的脸吗!” “哑巴姑娘上回来过店里,还带着涂山公子一起,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她!” “那天她忘记戴面纱了,我正好见到,她脸上全是枯皱,跟老树皮似的。” “听说圣雌美若天仙,哑巴姑娘若是去她身边办事,看着圣雌那张脸,估计都要自卑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来找涂山奕。] 烛九阴和盛苒站在店外,店内的对话隔着一扇木窗,就这么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烛九阴耳力比盛苒还要好,连几人的一个叹息、一声凉气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嘴碎的三个兽人! 他紧张地看向盛苒,未来妻主眼皮都没掀一下,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不能让这些人的话影响她的心情,烛九阴忍无可忍,正准备发动异能。 盛苒瞧见他的架势,立马摁住了烛九阴的手。 他是空间系和火系双异能,若是发动任何一个,都不好给北宁城一个解释。 她紧张地看向烛九阴,摇了摇头。 不值得为这种人动怒,他们说的又不是事实。 盛苒的容貌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今天也没戴面纱,身边又跟着一个眼生的烛九阴,整个北宁城目前都没人认出她来。 正好方便他们听取一些信息。 更何况,她还在这些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人名—— 涂山公子。 据她所知,涂山这一姓氏极为罕见,独属于九尾狐氏族。 而整个北方,方圆千里也找不出几个有头有脸的狐族。 店小二口中的涂山公子,除了涂山奕还能是谁? 可他不是欠了债在望春茶楼干活的么,怎么会被这里的人尊称为涂山公子? 她得继续往下听。 盛苒着急制止烛九阴,丝毫没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离得极近。 看着未来妻主的脸在面前突然放大,烛九阴倏然放慢了呼吸,有些心猿意马。 好漂亮…… 自从盛苒的容貌恢复,每看她一眼,烛九阴都会被惊艳到。 毫无遮挡的、令人震撼的美貌,就处于近在咫尺的位置。 她的这张脸干净、瓷白,恍若上好的釉。 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般绝色容颜,此刻却被别人说得极其不堪—— “哑巴姑娘的脸上,全是枯皱?”灰布衫兽人皱起眉,“那也太可惜了……” “想必圣雌对身边人的样貌也有要求的吧,不然天天在她面前做事,一不小心脏了她的眼可不好!” “是呀,毕竟圣雌大人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听说生辰宴上会穿镶满宝石的长裙,光是想想那场面,都觉得是仙女下凡了!” “不光是中心城的名门望族想去,咱们这些大都城里的贵族,也在挤破脑袋讨一个名额呢,就为了看一眼圣雌大人的风姿!” 褐衣兽人叹了口气:“你说得我都心动了,可咱们这种普通兽人,哪有资格去生辰宴?” “何况这次生辰宴是九曜商会承办的,排场更加小不了,咱们也就只能在这儿聊聊了!” “……说起来,要是哑巴姑娘长得好看点,哪怕有圣雌大人一半美,凭着那手艺,说不定也能被请去给圣雌大人做寿宴点心呢!” 灰衣兽人刚要接话,茶楼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风先卷进来片雪狐氅的衣角,接着是道纤细的身影—— 修身外袍衬得腰肢纤细,发间别着支芙蓉纹骨簪,冬日的阳光落在发梢,泛着细碎的金。 最打眼的是那张脸,肤色透亮得像刚剥壳的莲子,眼角带着点自然的粉。 盛苒站在门口没动,却让屋里的喧闹莫名轻了半截。 灰衣兽人捏着梅花糕的手顿了顿,下意识用余光往门口瞟,悄悄撞了撞褐衣同伴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哎,你看门口那雌兽……这北宁城啥时候有这么好看的美人?我以前咋没见过?” 褐衣兽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里的花生壳忘了吐,眼睛直勾勾的:“不知道啊……这皮肤,比我见过的所有雌性里都白,眉眼也亮,笑起来还有梨涡,绝了!” 虽然是在夸人,烛九阴却不满地皱了皱眉,迈步挡住这两道视线。 倒茶的伙计拎着铜壶走过来,刚要给邻桌添水,瞥见门口的盛苒,脚步猛地停在原地,铜壶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赶紧稳住壶,却忍不住频频回头,心里直犯嘀咕:这雌兽看着不像本地的,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姐?怎么比画本里画的圣雌大人还好看些? 屋里的茶客们都没敢明目张胆地看,却各自用小动作偷瞄。 穿锦袍的兽人把折扇转得飞快,目光却黏在盛苒身上,连怀里揣着的梅花糕都忘了掏。 邻桌的几个雌兽停下了喝茶的动作,凑在一起小声咬耳朵,指尖悄悄指着盛苒的兽骨簪:“你看那边的妹妹,簪子纹路真特别。一个普普通通的兽骨簪子,却比我见过的圣雌大人常戴的宝石簪还显气质。” “何止簪子!”另个雌兽声音更轻,“你看她那外袍,虽不是什么名贵布料,却是用雪狐皮亲手做的?雪狐多难猎啊,能穿这个,身边肯定有厉害的兽夫……而且她的气质好特别,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灰衣兽人听见她们的话,悄悄皱了眉,跟褐衣同伴嘀咕:“比圣雌大人还好看?会不会太夸张了?圣雌大人可是整个兽世大陆公认的美人,生辰宴上穿镶宝石的长裙,那才叫贵气。” “贵气归贵气,你看这雌兽的脸——”褐衣兽人往门口努了努嘴,“圣雌大人的画像我见过,皮肤是白,可没这么透亮;而且这雌兽看着更鲜活,不像圣雌大人,总带着点距离感。” 这番动静已经惊动了阁楼里的老板。 以为是突然来了什么大人物,他匆匆从厢房出来,往人群焦点之处看去。 呦,好久没看过这般漂亮的顾客了。 惊艳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眼熟。 这漂亮姑娘明明是第一次见,却并不陌生。 老板无端端就联想起了另一个人,许久未曾光临的涂山奕。 脑海里灵光一闪,他就说,怎么这般眼熟! 是涂山奕的妻主!上次跟着他一起来店里那位! 刚有了点头绪,老板突然又纳闷起来。 他还记得,涂山奕的妻主,是……尚食坊那位鼎鼎有名的哑巴姑娘! 等等,这是哑巴姑娘?!何时变得这般漂亮了? 有那么一瞬间,老板都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在某个环节出现了错乱。 他带着不确定的目光,礼貌地打量着,和记忆中的人一一比对。 除了样貌之外,这姑娘无论是动作、气质还是微表情,简直和哑巴姑娘一模一样! 紧接着的事情更加印证了老板心中的猜想—— 盛苒走到了他的面前。 眉目温柔地比着手语。 [我来找涂山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她早就该猜到,涂山奕会骗她 盛苒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那几个兽人已经把重要的信息说得差不多了,她也没心情继续听下去。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那些未知的问题弄清楚。 和望春茶楼的老板对上视线,盛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熟稔地走上前搭话。 老板看她的眼神却很陌生,礼貌又谨慎地打量着盛苒。 盛苒对着老板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比了个“您好”的手势,指尖还带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意。 她一直没说话,开始用手势交流。 [我来找涂山奕。] 老板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原本还只是猜测,这下终于敢确定了—— 她就是那个“哑巴姑娘”,涂山公子的妻主! 他再仔细打量盛苒的眉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只是那张脸没了褶皱,透亮得让人不敢认。 “您、您是尚食坊那个鼎鼎有名的的……哑巴姑娘?” 老板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手里的账本差点滑掉。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刚才偷瞄的茶客们全愣住了,灰衣兽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啥?她就是那个‘哑巴姑娘’?那之前谁说她脸皱得像老树皮?这不是骗人吗!” 褐衣兽人更是拍了下桌子:“我就说这手艺配这容貌才对!比圣雌大人发的梅花糕好吃,人还比圣雌大人好看,这才是真美人啊!” 盛苒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这类比较的言论。 虽说这兽世雄多雌少,雌尊雄卑,这些雄兽还是肆无忌惮地在背后讨论她们。 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若不是不愿在外惹是生非,盛苒定要想办法给这群人一个教训。 烛九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不悦的表情,金瞳带着怒意扫过这群嘴碎的兽人。 “看什么看?再盯,把你们的茶碗都掀了!” 茶客们这才悻悻收回目光,却还在小声议论。 “这是哑巴姑娘的新兽夫吗?原先的那几个都去哪里了?” “这个兽夫看着也好厉害,你看他头上的角,这是……龙?我没看错吧!” “难怪这些兽夫对哑巴姑娘死心塌地,有这么漂亮的雌主,真是作为雄兽的福气!” “哑巴姑娘还收兽夫吗,我……我也想试试!” “拉倒吧,人家身边随随便便一个兽夫都能轻轻松松弄死你!” 烛九阴已经为她挡住大多目光,盛苒没理会身后的骚动,只是对着老板又点了点头,示意要谈事。 老板赶紧回过神,引着她往雅间走,心里却在打着鼓。 完了完了,这哑巴姑娘不是涂山奕的雌主吗? 为何如今找涂山奕,找到他店里来了! “您是……来找涂山公子的?可是他不在我店里啊!” 老板上一说完,突然回想起之前自己配合涂山奕演过的戏码。 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唇,讪讪一笑,“口误口误,涂山奕那小子,他不在我这呀!” 盛苒没有心思和老板开玩笑了,她板着小脸,扯过桌上的纸笔,重重挥墨。 [您别给我装了。] [涂山奕根本不是店里欠债的伙计,对吧?] 老板的脸色唰得变白,登时就不敢再看盛苒一眼。 他“这、这”地结巴了好久,半天也没扯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盛苒见他还不肯说实话,更加着急。 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算坏、但很愚笨的茶楼老板,她很快就捕捉到他手上一个精致漂亮、价值不菲的足金镯子。 盛苒的瞳仁瞬间放大,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这明明是她当时见到涂山奕的第一眼,他戴的镯子! 看来这东西不是什么演出道具,是真的金子! 现在竟然落到了老板的手里,猜也能猜到两人中间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盛苒眼疾手快地抓起老板的手腕,目光质疑地落在这枚桌子上。 她眸光锐利地盯着老板的脸,不肯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很明显,她需要一个解释。 老板本就心虚,贿赂证据还被当场抓获,他的脸色更加不好,“哎呦”一声。 “对不住,哑巴姑娘!实在对不起!” 烛九阴在旁边观察那么久,早就看不下去了,“别这么称呼我未来妻主,一口一个哑巴姑娘的,你们北宁城的人就这么没礼貌?” 还不如章尾的乡亲百姓呢。 “我未来妻主姓盛,请你们以后好好称呼她。” 老板连忙改口,“盛姑娘,我真不是故意联合涂山公子欺骗您。” “他事后告诉我,这都是善意的谎言,他有不得已的原因,才没有把真相告诉您……” 盛苒沉默地听完这些,垂落在裤腿边的手紧攥着,仔细看,还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假的。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她早就该猜到,涂山奕会骗她。 这种满口谎言的狐狸,有的是办法玩弄人心。 她竟然还真信了涂山奕的鬼话,真心实意地担心着他那段时间的经历。 人家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逍遥快活。 [我不需要听这些解释。] [我不会追责道到您的头上,您只需要告诉我,涂山奕现在在哪里?] [——以及,他到底是谁?] 盛苒稳住呼吸,松开抓住金镯的手,尽可能地平复心情。 老板终于松一口气,见盛苒没责难他,更加心虚,于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涂山、涂山公子的确不是我们这儿的什么店小二,也从未欠过什么账。”老板的声音发虚,小心翼翼地观察盛苒的表情。 “相反的,他是我们店里的常客,出手阔绰,经常给小费,无论是谁都特别爱招待他!” “但具体身份……实在抱歉,我们也无从知晓。” “更何况,他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店里了,我们最后一次见他,还是您在的那次!” “我们怀疑……他已经离开了北宁。” 老板每说一句话,盛苒的面色就要沉重一分。 这和涂山奕本人口中的东西,截然不同。 他不是说,自己离家半年在外很不容易? 他不是说,要留在北宁处理一些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连个人影都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他还真是说谎话都不带脸红的。 她竟然还妄想等他、找他,多可笑。 第一百一十七章 妻主接受不了背叛和欺骗 望春茶楼的老板已经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 他们对涂山奕的了解也大多是出于观察和猜测,他这人极其注重隐私,也极其神秘,平常根本从他口中撬不出话的! 店老板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眼盛苒的表情。 原来尚食坊的哑巴姑——哦不,是盛姑娘这般漂亮。 涂山奕作为她的兽夫,不仅不愿意回家,还欺瞒了她这么多事情。 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盛苒点点头,无声地道了一声“多谢”。 紧接着,在场其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突然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烛九阴大跨步跟上去,语气紧张地询问,“未来妻主,您、您不找涂山奕了吗?” 盛苒唇瓣紧抿,垂落的眼睫掩盖了大半的情绪。 她呼吸剧烈起伏着,像是明显克制着什么。 直到某一刻,她终于重新停下,猛然抬头,对上烛九阴的眼。 烛九阴才发现,盛苒的眼眶泛红,黑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她嘴唇嗫嚅了几分,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失望地摇摇头。 涂山奕的口中,全是谎话。 无论是离家半年的经历,还是暂时无法回到他身边的原因,全都在骗她。 盛苒还能相信他什么? 至于那些“喜欢您”、“想要留在您身边”的这类鬼话,相比更是作不得数了吧? 来到兽世之后,盛苒和兽夫们的相处一向是真心换真心。 她还是第一次,结结实实地栽了个跟头。 行,算她倒霉,算她多此一举。 盛苒彻底断了念想,以后再也不会傻傻地等着这个人了。 她带着烛九阴回到常住的那家客栈,其余几个兽夫也已经在店里等候他们。 凌瑞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盛苒。 “你们去哪儿了?按理来说不是应该比我们先到么,没在店里瞧见你们人,还以为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吓死我了!” 云翎敏锐地察觉到盛苒情绪上的不对劲,“主人,您怎么了,发生何事?” 裴啸行和淮珺也紧张地围上来。 “别提了。”烛九阴沮丧地摆摆手,“刚才去望春茶楼,找了找你们口中的那个涂山奕。” “好家伙,那人什么信息都是假的,唯独贿赂给茶楼老板的金镯子是真的!” 裴啸行不由皱眉,“他人呢,不是说在北宁处理事情么,没找到?” 烛九阴摇头,“北宁再也没人见过他,估计已经离开这里了,亏咱妻主还在时时刻刻为他挂心呢。” 淮珺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表演得还真像,差点都把我给骗了,到头来还是假的。” 那天看他为了妻主心甘情愿划破脸,还以为这条狐狸真是什么性情中人。 没想到是不过是戏演得充分,演得好。 裴啸音担心地看着盛苒,“这种人,不值得您为他伤心。” 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将盛苒从情绪中稍微抽出来一点。 她迟钝地抬起了头,眼神有些空洞,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娃娃。 重新再看向众兽夫的时候,眼神却有些陌生,勉强牵唇笑了笑,她表示身体不舒服,转身便回了房间。 客栈老板过来给他们分钥匙,这头犬兽恍若没察觉到几人之间的气氛似的。 毫无眼力见地冲大家笑了笑,打趣道,“这才多久不见,你们妻主怎么就成了这幅美若天仙的模样!” “嘶,这个红头发的兽人也易容了吗,为何和上次长得还不一样了?” 前一句话尚且算是在夸妻主,后一句话,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难不成是瞎子吗,看不出来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凌瑞一把夺过钥匙,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和你无关的事情就少打听!” 这头犬兽真讨厌。 大家的心情都很低落,没心情搭理他。 待盛苒回房间以后,五个雄兽难得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个桌子上,聚起讨论问题。 “怎么才能让妻主开心一点呢?” 裴啸行冷静地分析着,“首先要知道妻主为什么会这般难过。” “她才和涂山奕相处了一天,就算这只狐狸再妖孽、邪魅,他们之间也不至于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妻主无法接受的并非这个人,而是这件事。” “她接受不了背叛和欺骗,你们听得懂吗?” 淮珺小幅度地点点头,补充开口,“正是因为涂山奕的出尔反尔,所以,她也在担心着我们的离开。” 刚刚妻主看他们的眼神明显不对。 带着他们很久都没见到过的疏离和警惕,如同再看一群陌生人似的。 又重新防备了起来。 “都怪这个涂山奕!”凌瑞简直快要气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妻主的心一点点软化了,他倒好,什么事儿都没干,还把一切都给搞砸,现在拍拍屁股就走了!” “事已至此,别提这个人了。”裴啸行的语气也说不上好,压制着急躁的情绪,“我们现在坐在这,并非是来声讨他的。” 不得不说,裴啸行一向有着“大房”的气度。 关键时刻,还是需要他来主持大局。 裴啸行发话后,大家的表情认真许多。 “在场的都是雄兽中的佼佼者,我也很尊重你们,默认彼此都是有担当的人。” “我希望你们此刻留在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决定。” “承诺重值千金,我们曾经不止一次地恳求妻主让我们留下,她那么抗拒回复我们,就是这个原因。” “妻主从来不相信轻飘飘的一句话,在意的是踏踏实实的行动。” “既然已经留下来了,那就不要辜负妻主的心,随随便便地离开她。” 普通的一个小房间,围坐着五个异能高强而各不相同的高大雄兽。 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异常严肃。 裴啸行说到这里还没完,他的目光挨个扫视其余人。 “接下来的旅程还很长,但也算某种意义的刚开始。” “如果有人内心产生了动摇的想法,请现在、立刻、马上地提出来。” “——所以,有人想走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们谁都不会离开。 裴啸行话说得很客气,态度却十分坚定。 他不希望妻主再受到诸如此类的伤害。 其余几个雄兽没有继续沉默下去。 “反正我不走。”最晚来的烛九阴反而第一个开口。 盛苒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识的人。 好不容易留了下来,除非想不开,他才不会走呢! “我也是。”淮珺掀起薄白的眼皮,眸光沉静地看过来,接着补充,“我会请求妻主,重新许下婚契。” 其余几人的目光投向他,认认真真地端详淮珺的表情,略微惊讶。 无论从语气还是神色,淮珺都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样子。 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他要重新成为妻主的兽夫。 裴啸行虽然也早早猜到,还是不确定地追问一句,“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获得自由身的机会,你当真不要?” 淮珺没有任何犹豫,答道:“难道你觉得在妻主身边,我们就没有自由了么?” 他一直都不认可“自由身”这个概念。 谁说一个人孤孤单单活在世上就一定自由,而嫁给妻主之后就一定会被束缚呢? 相反,淮珺认为,只有待在盛苒身边,才是真正的幸福。 “深海国度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不会再回去。” 其他几个兽夫犹疑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淮珺看出他们想要说什么。 “我知道,大陆的生长环境并不适合我。”他暗自紧了紧拳头,“我已经在想办法,觉醒在水系异能之外的第二异能。” “我会和你们一样,拼尽全力保护妻主。” 淮珺的鲛人身份还是太特殊,他需要水源,需要潮湿环境。 若是长久在大陆国度生存,他的异能会减弱,身体的各项体征也极有可能降低在正常值之下。 但大家都听出了他辞色中的坚定,无人再劝阻一句。 其余兽夫们纷纷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行,但你还是先以保护自己为重。” “妻主一定也希望你在大陆能正常健康地生活下去。” 淮珺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家的温暖。 他从小就经历在明争暗斗的家庭气氛中,那些雄兽想要获得女皇殿下的宠爱,想尽各种手段和办法。 而如今长大了,也成了别人的兽夫,家里的氛围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 他们虽都是竞争关系,但目标一致,想法相同—— 都是想着让妻主好。 所以即便是为了妻主,他们也会对彼此多一份关照。 紧接着,凌瑞也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也不会走的。” “你说的对,接下来的旅途还很长,我会好好守在妻主的身边,护送到安全到中心城。” 裴啸行忍不住问:“那到了中心城以后呢?” 他们都知道凌瑞的家族情况。 猫族对他有恩,虽没生他,但也尽心尽力,把所有好东西送到他面前,养了他二十年。 如果家族需要他,凌瑞于情于理都不该坐视不管。 凌瑞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这段时间突然想明白了。” “之所以会被这个问题困扰这么久,是因为我的想法一开始就错了。” “凭什么我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嫁给妻主、留在妻主身边,就与我家族复兴的志向相悖呢?” “在外人眼里,妻主丑陋、愚笨、异能空阶,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们的妻主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不堪,相反,她貌美、聪慧、温柔又善良。同时,她的特殊体质也足以见得她天姿非凡。” “我要做的不是走,而是洗清妻主的罪名和冤屈。” “嫁给这样的妻主,是我们猫族的荣幸。” 凌瑞相信,只要帮盛苒甩掉她身上那些莫须有的标签,族里的人也不会对这样美好的妻主产生任何意见。 他待在妻主身边,也依然可以让猫族振兴,这两件事情根本就不矛盾。 凌瑞说的是他自己的想法和规划,却很好地点醒了其余的兽夫。 是啊,他们去中心城赴这场鸿门宴,不该是被动的、迎战的状态。 他们要主动出击,做出一些改变,洗清外界对于妻主那些不好的传言。 “你说得对,当初妻主因为给皇子司徒昱灌下迷情果汁而定罪,从而流放章尾。”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这种果汁有剧毒,不仅致幻,还能致死。” “可是——妻主并没有获取这种东西的途径。”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妻主的生活都很简单,接触到的人也非常局限。 甚至,就拿从前的妻主来说,以她当时的脑子,根本就拿不到这种东西;再以她当时的胆子,根本就不可能敢杀人。 认真思考,这不会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其中一定存在什么端倪。 凌瑞一向是大家印象中“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代表,可没想到在有关妻主的事情上,他也能这么用心。 他第一个发现这个疑点,还提出要查明真相,倒是让人感到几分意外。 “这次回去,我们得调查清楚,司徒昱一定有问题。” 大家给了彼此一个确认的眼神,相互鼓足了一下士气。 最后,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没说话的雄兽身上。 就差云翎了。 这幅熟悉的阵仗,让云翎不习惯地皱皱眉。 他最讨厌成为人群焦点和话题中心。 云翎轻啧一声,言简意赅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没什么要说的,我陪主人的时间最长,就算你们全走了,我都不会离开。” “……” 众人表情不对劲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只鸟还要拉踩他们一句。 云翎这嘴到底是怎么长的,舔舔唇就能把自己给毒死吧! “能不能讲点吉利话,大家不都没说要走么!” 凌瑞没好气地怼了他两句,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 裴啸行的神色缓和几分,轻笑着打圆场,“行了,咱们去找妻主吧,今晚谁值班守在她身边?” 一提到这个问题,这群人就开始装傻了。 “不知道啊,我记得好像是我。” “别胡扯了,明明是我!” “你们的嘴里能有一句真话么?” 争到最后谁也不肯让谁,五个人齐齐走到了盛苒的门边,默契地不说话了。 怕吵着里面的人。 既然都想陪着妻主,那就一起去吧。 正想推开门,为首的烛九阴动作却顿住了。 “你没吃饭,这点力气都没有?” 云翎没了耐心,推开他自己上手。 谁知,客栈的木门纹丝不动。 他的表情凝固几分,回头低声道,“妻主把门给锁住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您真的能自主开口说话了?” 在兽夫们开小会的时间里,盛苒也一个人想了很多。 其实裴啸行猜得没错。 涂山奕的离开对盛苒的打击的确很大。 她在意的不仅仅是这个人,更多在于这件事。 在今天盛苒才意识到,那些口口声声说着要留下来的人,若想走,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涂山奕一样,其余兽夫也一样。 这段时间的日子太过顺遂,让盛苒放下了对兽夫们最基本的戒心。 她沮丧地坐在床上,思考许久,最后对系统说,【看来,我还是不能太依赖这些男人。】 【宿主说得有道理,我支持宿主!】 系统跟个无脑吹似的,盛苒说什么它就应什么。 盛苒无语地扯了扯嘴唇,它能不能少说点废话呀。 【我还是得想办法成长、独立起来。】 【我要尽快治好嗓子,我要学说话!】 光是刚才思考的这一刻钟里,盛苒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走到镜子面前,认真观察着自己,将手抚在喉咙上,感受发声部位的任何变化。 “哈……” 她张开嘴,出口的却只有气声。 盛苒不放弃,一点点调整着声音的位置,找回曾经学会说的感觉。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在脑海中“鼓励”着。 【宿主,加油!宿主,加油!】 盛苒终于没好气地白了空气一眼。 【你去干点正事儿吧,之前不是答应我去查嗓子怎么治,目前有结果吗?】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鹌鹑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果然,还是得拿它办不成的事儿给治它。 脑海中终于清静下来,盛苒能心无旁骛地练习。 然而,系统还没安静两秒,又弱弱地开口—— 【宿主,虽然没查到吧……也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 【我这边检测到,您的容貌已经彻底恢复,爱意值却还在不断增长,想必会有别的用处。】 【我怀疑,您身体的这些问题,是一个个恢复的,先是眼睛,再是脸——若按照这种逻辑,接下来就是嗓子了。】 盛苒认认真真听完,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结论。 【——所以,我想要治好嗓子,还是离不开他们?】 系统小声地“嗯”了两声,【……目前是这样猜测的,同时,您还要利用爱意值的积分,继续兑换治愈药水,才能避免嗓子不在恢复的途中再次恶化。】 盛苒抿了抿唇,突然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什么呀,才刚决定自己要重新独立起来,没想到要治嗓子还是离不开兽夫们! 打脸来得真快,盛苒郁闷地重新坐回了床上,都懒得展开练习了。 刚才的努力都白搭,谁知道嗓子的恢复机制这么无赖! 就在这时,木门被推动的声音响起。 盛苒今天心情不好,不太想和任何一个兽夫待在一起,已经提前锁了门。 没想到还是被人找了过来。 盛苒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厚重的木门已经被人推得变了形,却还是被锁给困着,没能打开。 会是他们中的谁? 盛苒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慢吞吞走到门边。 “妻主,您在里面吗?为何要锁着门。”凌瑞语气焦急,短促有力地敲了两下门,“您放我们进来吧,您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从凌瑞口中的“我们”,盛苒就能听出来,不止他一个人。 照着这个架势,若她再不给个回应,客栈的门估计就不保咯,他们就该赔钱咯。 无可奈何之下,她终于解开了门锁,放外面的兽夫进来。 直到看清面前黑压压的五个人,盛苒有些傻眼。 不是,怎么都来了? 盛苒发愣地站在原地,表情凝固成张唇的模样,拿着门锁和钥匙的手一动不动,只剩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微微移动着,在众人身上打转。 妻主的状态比他们想象中的好,没有哭,也没有很憔悴,显得他们一行人的造访实在有些打扰。 兽夫们个个都被噎住似的,突然不知怎么解释他们刚才堵在外面,又是推门、又是敲门的行为。 不会打扰到妻主休息了吧? 一想到这,五个雄兽的心里就发虚,不好意思地拢拢后脑勺、转过眼,一个比一个忙。 场面安静得有些尴尬,直到一个声音冷不丁地打破沉默。 ——“你们干嘛呢?” 盛苒下意识地开了口,声音轻盈悦耳,隐隐带着点娇嗔。 话音落下的那瞬间,众人的表情中都划过了一丝震惊。 在场所有人沉默了数秒,呼吸都凝住了一半。 良久,兽夫们才情绪激动地凑上前。 “妻主,您又能说话了!” “您的嗓子什么时候好的,刚刚吗?” “这次是一整句话!比之前进步了好多!” “妻主,您还能说别的吗?” 除此之外,云翎脑海很快被另一个约定占据。 他急急地上前握住盛苒的手,“主人,您终于能开口说话了,您……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盛苒无措地定在原地,慌乱地眨着眼,没给出任何反应。 云翎的心重重一坠,表情有些受伤,“您明明许诺过我的,难道您没印象了吗?” 云翎隐晦地提醒着盛苒,难得别扭。 他把独属于他和主人之间的约定看得很私密,不想再其余几个人面前分享。 可若是不直说,又担心盛苒记不起。 云翎恳切地注视着盛苒,急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多想直接把盛苒单独拉走,好好听主人说话。 谁知她飞快地接上一句,“我没忘。” 盛苒当然没忘,她只是还在震惊之中。 兽夫们刚才问她的这一连串问题,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突然能开口说话了。 【宿主,我猜得没错,在刚才您和他们分开的半小时里,兽夫们不知道干了什么,爱意值个个都上涨了五个点!】 【刚一涨完,您的嗓子就能说话了,这两者之间就是有关联的!】 盛苒平复呼吸,迅速说服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她的心跳得飞快,激动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接着抓住云翎的手,灿若繁星的一双眸子紧盯着他。 紧接着,如释重负地弯了弯唇角。 “云翎。” “你的名字,云翎。” 她唇齿间含着笑,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无论是对于她、还是他,都意义非凡的名字。 这一瞬间,云翎那双黑沉深邃的眼眸恍若被一颗星子给点亮。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盛苒,耳根的温度攀升,心跳声重若擂鼓。 “主人……” “您真的能自主开口说话了?” 盛苒其实还不确定,只能说目前,这股能力还没消失。 她一转眼,接着对上了四双期待的眼睛,整整齐齐地看着她。 盛苒顿了一瞬,视线划过他们的脸,忍俊不禁。 她简直被他们极具存在感的目光给包围了,四个人恍若就分别代表了四个字—— 我、也、想、要! 第一百二十章 一人侍寝变成两人侍寝了? 认真说起来,在场的哪个雄兽没听过盛苒的心声。 除了刚拥有姓名的云翎之外,这些兽夫早就听过盛苒叫他们的名字。 可读心听到的,和亲耳听到的,本质上还是有非常大的不同。 大家用迫切、期待的目光看着盛苒,也想听到嗓子恢复的妻主唤他们的名字。 其实,就算他们不说,盛苒也会愿意做的。 这次的感觉和从前的不同,盛苒的确是对自己的嗓子重新找回了一点“掌控感”。 她也急不可耐地想要确认这个能力是否消失, “烛九阴。” “凌瑞。” “淮珺。” “裴啸行。” 她目光依次扫过其余四人,一字一顿地念着他们的名字,很快展露出笑颜。 “我能,说话!” 盛苒接着就感到有些费劲了,于是用着短句,将意思表达,“没完全,恢复。” “那也很了不起了!”凌瑞突然上前,一把抱住她,将盛苒在原地转了两圈。 “妻主从前只能发出不成句的声音,又或者是固定的两个字,如今能自主表达出想说的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裴啸行一边说着,一边把凌瑞扯回来,“你这头狮子——” 正想着用什么词汇骂他,另一道低磁的声音已经盖过来,“发什么疯,别折腾主人。” 云翎比他更先出手,揪着凌瑞的衣领把他从盛苒身边拽回来。 淮珺不顾这群人的打闹,关切的目光凝在盛苒的脸,“妻主,您之后也要多注意,若有任何不适,或是能力消失、重新恶化的现象,都要及时告诉我们。” 接着又侧了侧眸子,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裴啸行和云翎身上,“还有,某些人也要格外注意,不要趁大家不在的时候,干一些越界的事情。” 烛九阴缺席了一段时间,没听懂淮珺中的暗语,“你在说什么呢?” 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不由看向妻主。 盛苒也是一脸懵,这群兽夫之间又出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裴啸行面不改色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没有应声,“妻主,您先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明早的时候,我们再看看您的嗓子情况如何。” 盛苒点点头,却只答应了后一句话。 今天还有事儿没干完,她看到裴啸行和淮珺时候突然才想起来,所以还不能安心去睡觉。 “你们俩,留下。” 她一下子点了两个人,兽夫们的表情微微凝滞,互相对视几眼,皆是不可置信。 ——什么情况? 从现在开始,一人侍寝变成两人侍寝了? 就算到了晚上也没有二人时光,还要和另外一个人一起争宠吗? 这得多奇怪啊! 床上睡得下吗?! 看到兽夫们的表情,盛苒小脸腾地红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着什么,定是些不干净的东西! 盛苒着急死了,想要解释,开口却又卡住了,语无伦次地说了几个单音节,什么也没表达出来。 她当即明白,好像自己越慌忙,就越说不出话。 “妻主……”裴啸行本想让她别急,他知道她的意思。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卡住了。 突然觉得妻主脸红害羞的样子,好可爱。 他顺着这个误会,故意说下去,“好,今天由我和淮珺两人为您侍寝。” 接着便抬了抬眉稍,给淮珺递了个眼神。 淮珺自认为自己和妻主还没有亲昵到那种程度,没想着打趣她。 可盛苒此刻的反应实在让人心动。 他也忍不住逗逗她。 他们二人好歹也是合作过一次,成功骗过涂山奕的。 淮珺接裴啸行的戏,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 “对,你们其他人先离开吧,我们要为妻主沐浴更衣了。” 淮珺的嗓音在盛苒的治疗下已经好了大半,声线清冽干净。 最后一句话特意拉长,咬着字音,带着莫名的勾人。 盛苒一双美目瞪向他,结结巴巴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你、你们,少胡说!” “妻主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么。”裴啸行语气无辜地眨眨眼,指尖突然伸向盛苒颈后那片泛着薄粉的肌肤。 刚一触碰,就见她像被晨露惊到的花苞似的猛地一颤。 “耳朵红了。”他的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笑意的气息扫过她耳尖。 盛苒果然更慌了。 本就透着粉的脸颊像被晒足了日光的蔷薇,连眼角都晕开层水红。 她想接着去瞪裴啸行,偏偏眉目清秀温和,就算生气也没什么威慑力。 转头反倒让垂在肩头的长发滑下来,遮不住那截红得快要滴血的后颈。 裴啸行盯着她发间露出的那点艳色,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越来越认同,妻主的本体是朵花。 甚至是株被逗得快要蔫掉,却偏要梗着花瓣逞强的娇花。 连花瓣上沾着的水汽都透着股想再逗逗的勾人意。 淮珺也低低地笑出声。 深海的植物没有陆上丰富,花的种类更少,淮珺几乎没见过几种。 可看着妻主那副想炸毛又炸不起来,只能红着脸抿唇的样子,忽然觉得,世间再漂亮的花花,恐怕也比不过此刻她眼底泛起的水光。 “你们——” 盛苒也是有脾气的,真不知道眼前这两人到底在笑什么。 她威胁着,“若再这样,今晚换人!” 话音刚落,其他三个兽夫便欢天喜地起来。 凌瑞厚脸皮地凑上去,自告奋勇,“好呀,妻主,换我吧!” “不是要两个人么。”云翎不甘示弱,“我可以每晚都陪着主人。” “你可一边去吧!”烛九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得意道,“我非凡身,不用休息,能做到真正的二十四个时辰全年无休!” “……” 盛苒一个头两个大,深呼吸两口,刚要发话,这群人终于识相地离开了。 今晚大家实在是太开心了,这才大着胆子逗了会儿妻主。 最后还是只留下了淮珺和裴啸行。 “把你们留下来,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异口同声地答,“服药。” 盛苒总算省心地点点头,末了又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两眼。 果然,心里都清楚,刚刚就是帮她不愿意解释。 等她说话能再利索点,教训他们的时候一定毫不留情。 “妻主,其实上药这种小事不用您来。” 他们带过来的药草都是盛苒亲自摘下的,只要经过她手,就已经有了特殊功效。 后续的制药、上药,其实他们自己来,或是互相帮着上一下都可以。 “对,以后您不用特意记着这事,早些休息。” 盛苒不放心地打量二人几眼,确认没有问题。 “行,”她指了指门,慢吞吞却极有杀伤力地说,“那你们走吧。” “……” 淮珺和裴啸行对视了几秒。 搭档的默契感再次上线,两人连忙开口。 淮珺:“妻主,我突然想起,还是您亲自上药,愈合会快一点。” 裴啸行:“对,您喂我服药的时候,我也明显感觉到,药效更好。” 第一百二十一章 鲛人的容貌焦虑这么严重吗? 在家里争宠争久了。 大家基本上都能学会一个技能—— 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讲真的,兽夫们其实并不想欺骗盛苒。 主要是,妻主太天真太单纯了,这招很好使,屡试不爽。 开始可能还会有几分心虚,后来只觉得坦荡。 他们只是想利用善意的谎言,多和妻主亲近亲近,又有什么错呢。 两位兽夫前后不一的话把盛苒给整懵了。 怎么刚才和现在两幅面孔呢。 “到底,要不要我?”事关两人的身体,盛苒耐心地询问。 “我们需要妻主。”裴啸行神色认真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进行什么誓词。 盛苒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原来她在被人那么迫切地需要着呀。 这种感觉还不错。 她很快便点点头,疲惫的身体恍若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充满电,又干劲十足地去烧水、捣药。 欺骗妻主,到底也只是希望能够留下来,多和她相处。 裴啸行和淮珺都没打算真的让她大半夜这个点忙活,借着帮忙打下手的名义,又把这大部分的事情都给抢着干完了。 上药的事还是得盛苒亲力亲为。 裴啸行的药还在烧,淮珺先来。 药膏已经捣好,盛苒让他坐在床边,她则站在一旁,这样方便一些。 淮珺却说什么也不肯,“妻主,您坐着吧。” 盛苒真不明白,这个小问题有什么可和她争的。 若是她坐着,淮珺站着,她还得仰着头给他上药,也太费脖子啦! 多不方便。 她一着急,话又卡在喉头,半天也挤不出来一句。 和妻主相处了那么久,她一个动作,淮珺其实就已经明白了盛苒想表达什么意思。 “没关系,我低一点就成。”他说着,突然屈起身子,单膝在盛苒面前跪下。 眼看着就要放下另一只腿,盛苒急忙拦住了。 行了行了! 之前被云翎跪下,已经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这个世界的兽人到底明不明白,男儿膝下有黄金! 怎么动不动就跪呀跪的。 盛苒勉强默许了现在的姿势,半晌又有些别扭起来。 她忍不住问系统,【这个世界里,存在单膝下跪代表求婚这个概念么?】 就算是单膝也很别扭的啊! 系统同样是第一次到兽世执行任务,并不知道这里的世界观。 可看到裴啸行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了。 【当然也是有的!】它语气笃定地回答着。 【您看裴啸行死死盯着这边,就差把“提防淮珺向您求婚”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 盛苒在心里轻嗤了声,显然没把这个理由放在心上。 继续专心致志地给淮珺上药。 事实上,裴啸行真在担心这一点。 淮珺若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在这个时候和妻主下跪求娶,他作为兽夫之一,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太没诚心了,他都为妻主感到不值。 好在淮珺真的只是简简单单地想要放低身子,没有别的动作。 身边的这几个雄兽都很高大,目测人人都有180+,盛苒平常和他们交流,都只能仰着脑袋看。 很难得以这种俯视的视角看淮珺,盛苒原本认真给他上着药,上着上着,思绪就有着跑歪了。 “你真,好看。”盛苒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淮珺其实很少听见妻主真心夸赞他。 他正式回到盛苒身边的时候,读心异能的使用已经有一定的门槛了。 他听到的心声寥寥无几。 最多最多,也就是盛苒在他手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夸赞他。 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么一句话,淮珺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愣怔地落在妻主那双剔透的眼睛上。 都忘了呼吸,也忘了眨眼睛。 随后才重新和世界接通似的,心脏倏然剧烈跳动,视线也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盛苒却继续补充着:“淮珺,你的脸,也快好了。” 他们俩的身体算是同期恢复着。 刚重逢的时候,两人几乎都毁了容,都坏了嗓子。 如今,盛苒的脸已经彻底恢复,嗓子也有了进展。 淮珺同样。 他的嗓子好得更快,脸上的疤痕稍微慢一些,但是今天凑得这么近去端详,几乎已经看不到印子。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鲛人。” 在现实世界中,就没有鲛人的概念,只存在于神话里。 来到兽世之后,大部分兽人也都是比较普遍的动物。 淮珺是盛苒在两辈子里,见过的第一个鲛人。 他的长相精致、昳丽,每一个五官都像是造物者精心雕琢过的。 骨相极美,像是盛苒在展览上才见过的艺术品。 淮珺绝对是她见过样貌最漂亮的男生。 若是她有着这样的长相,做梦都得笑醒,走路都能横着走。 可是不知为何,淮珺的神色中总有一股淡淡的自卑。 家里的兽夫虽然很多,但盛苒的观察却很细致,她从来没有遗忘或忽略过任何一个人。 和云翎那种主动想把自己隐没在人群中的不同,淮珺看起来很愿意成为话题中心,渴望被关心、被照顾,但他不敢。 所以大多时候,也只是沉默地躲在一旁,一声不吭地干活做事。 他身上总是笼罩着一股低配得感。 趁着此刻的机会,盛苒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你真好看。”盛苒重复了一句,希望能得到淮珺的反应。 可他只是说:“是么。” 语气淡淡的,不确定的。 若能把涂山奕的自信分他一半就好了! “真的,呀!”盛苒又急了,自顾自缓和了半晌,这才顺利把话给说完,“我甚至觉得,你都不需要,下一次治疗了!” “……” 不知为何,这话反倒让淮珺沉默了几秒。 好像触到他哪片逆鳞似的,他突然态度很强硬地摇着头,“不是的。” “妻主您看,我的颧骨这里还有一块凸起的,月白色的疤。” “右眉的断痕也没有完全长齐。” “还有,下颌这里的印迹已经有了色素沉淀,比其余地方的颜色都要深一些。” 他煞有介事地列举了一堆问题,盛苒掰着他的脸,仔仔细地看,才能找出一些压根在肉眼下看不出来的小瑕疵。 ……不是吧。 鲛人的容貌焦虑这么严重吗? 在盛苒看来,明明已经是很完美无瑕的一张脸了。 更何况,之前不是治都不愿意治吗,怎么一治起来,毛病还这么多了! “总之,”淮珺最后补充,把接下来的字句咬得很重,“我还需要您持续地为我单独上药。” “求您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要陪着你,度过月圆之夜。” 盛苒沉思了许久,没有立刻点头答应。 她把淮珺对自己百般挑剔的原因完全归结为—— 他的容貌焦虑真的很严重。 也侧面反映出,淮珺心理层面上的自卑和低配得感亟需解决。 作为他的妻主——如果她姑且还算是的话,盛苒觉得自己有义务把这个问题给纠正了。 盛苒默不作声地给淮珺上着药,淡绿色的膏体被按摩吸收,逐渐在脸上消失不见。 这张脸恍若再次新生,淮珺刚才所挑剔的那些小瑕疵几乎都已经消失不见。 盛苒倏然握着淮珺的手,将他扶起,走到在一旁烧水熬药的裴啸行面前。 “你觉得,他好看么?”盛苒期待地问着。 裴啸行复杂地看了一眼盛苒,目光紧接着又转向淮珺。 若不是他刚才旁观了全程,明白两人各自藏着什么想法,此刻一定会怀疑妻主吃错药了,居然帮一个雄兽问另一个雄兽这种问题。 在盛苒迫切而紧张的目光下,裴啸行勉强扯出笑容,应了一句:“妻主这般绝色天姿,作为您的兽夫,淮珺当然不会逊色。” 盛苒总算松口气,还是裴啸行会说话,简简单单一句,把在场三个人都夸了。 这还没完,盛苒紧接着又把淮珺带到其余几个兽夫的面前。 她想让淮珺多一点自信,让他亲耳听到大家是怎么夸他的。 这个出发点很好,可方向却不太对劲。 至少被她拉过来充数的兽夫们,一个比一个别扭。 “未来妻主……”烛九阴语气怪异,欲言又止地看向盛苒。 她暗戳戳地眨眨眼,示意烛九阴说点好话,哄淮珺开心开心。 谁知他突然白着脸,飞快地挤出一句,“我、我不好雄色!” “如果您让我留下来是这个目的——那、那我走好了!” “……” 在诡异的几秒安静中,盛苒彻底不知如何接话了。 他们都想哪儿去了! 凌瑞在一旁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乐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有云翎算是看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淡淡瞥了眼一旁面色无常的淮珺,轻声开口:“有必要么。” 这种上不来台的手段,这条鱼到底还要使几次? 凌瑞难得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的互动,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怎么了?”他不由凑上前问,目光狐疑地打量着这两人。 云翎只扯了扯唇,不屑地从淮珺脸上收回眼:“懒得喷。” 盛苒着急地叹口气,将淮珺带回房间:“你、你别听,他们瞎说。” “……其实那句话,也是变相地夸你,你漂亮。”盛苒仰着脸,语气诚恳地说着。 已是深夜,盛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瞳孔里如同铺满了闪闪熠熠的银河,比外面的星子还要夺目。 只要有这样一双眼睛,什么怀疑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淮珺抿抿唇,明白盛苒想要表达什么。 妻主的观察力和同理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 他从小到大被忽略的敏感和脆弱,恍若都逃不过她那道柔和的目光。 淮珺意识到,他也是有人爱着的。 “妻主,我……”淮珺倏然反握住盛苒的手。 她的手又小又软,能被他单单一个掌心完全包裹住,像是没有骨头的花茎似的,稍稍用点力都怕折断了她。 淮珺情不自禁地小心揉了揉,随后轻声开口,“情况确实没有我说得那般严重。” “方才那样说,是担心您不再给我治疗,我们便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了。” 他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将想法坦诚地表达出口。 淮珺稍稍别过脸,不好意思看盛苒,为自己刚才的谎言而感到心虚。 盛苒顿了片刻,随后却眨了眨眼,唇角的弧度一点点上升,“所以,你不嫌恶自己的脸?” 淮珺点头,急切地证明自己,“我才不若涂山奕那般,对外貌吹毛求疵。” “妻主,我也很糙,很好养活,没有那么挑剔。” 他话里话外都表达着,自己不麻烦,不是事儿精。 盛苒忍俊不禁,什么时候,“糙”还成了褒义词了? 这些雄兽为何总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展开无谓的攀比。 作为她的兽夫,基本的形象管理也还是要有的好嘛。 毕竟她的视力恢复了,这几个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当然要收拾得干净点,才赏心悦目嘛。 若真个个都五大三粗,不修边幅,这日子还真的没法过下去了! 确认淮珺真的没有再隐瞒,盛苒松口气,却还是说,“以后,我在你身边。” “我会关心你,夸赞你。”盛苒温温柔柔地笑着,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开口,“不要不开心。” 淮珺呼吸放缓,极慢地眨了眨眼睛,因妻主此刻的话,心脏悬颤。 他第一次被人这般耐心地哄。 给淮珺的生理、心理双疗程进行完,就该到裴啸行了。 盛苒其实有点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裴啸行看着,心疼极了。 “妻主,您去歇着吧,等水温合适了,我会自己把药喝了的。” 盛苒不依不饶地守在裴啸行的身边,摇摇头。 若淮珺是绞尽脑汁把自己的情况往坏了说,那么裴啸行面对她则是能瞒就瞒。 盛苒能感觉到,裴啸行的身体没有半分好转。 甚至在那次误服发情药物之后,他的身子坏得更加严重了。 按理来说,裴啸行应该很适应北方的冬季。 他本就是雪狼,更习惯在严寒环境下生活。 可是近段时间,自从北方大幅度的下雪,他就没日没夜地咳嗽。 体温也比从前更低,冻得不像话。 盛苒把自己能采到的所有良性药草都给裴啸行挑了出来,制成专属于他的药包。 可谓是十全大补。 偏偏什么用也没有,只能稍微给他暖暖身子。 盛苒目光担心地看着裴啸行喝药。 这药难喝得很,盛苒光是凑近都得捏着鼻子,缓好一会儿。 裴啸行却很乖,日复一日地喝了快整整一个月,从始至终都没有一句怨言。 “马上……又是月圆之夜了。”盛苒垂着脑袋,轻声嘀咕着。 看着盛苒这般关心他,裴啸行的心都要化了。 “妻主不必自责。”他动作温和地捋着盛苒耳边的碎发,“我会在月圆来临的时候,自己找个地方,熬过去。” 这对裴啸行来说,已经并不算什么了。 这诅咒伴随了他二十载春秋,从前家族里的人还对他抱有期望,想尽办法为他寻求解法,次次都是一无所获。 连偌大一个裴家、一个狼族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不想把压力给到盛苒身上。 他只希望她的妻主,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不该为这种事情烦心。 可是盛苒并没有把自己剔除在外的意思。 “不,你不许离开。”她紧紧握住裴啸行的手,“我要陪着你,度过月圆之夜。” 第一百二十三章 左拥右抱的感觉如何? 在盛苒心里,每一个兽夫的事情都和她有关。 他们尽心尽力地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她当然也要平等地把他们每一个看成家人。 陪着裴啸行一起寻找诅咒解法,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行,妻主。”裴啸行原本还柔声细语地同她说话,听闻盛苒的想法,表情瞬间就严肃起来。 在诅咒发作之时,他彻底疯狂,毫无理智,和完全兽化的兽人毫无两样。 裴啸行不允许妻主看到这样的自己。 更何况,他那个时候根本不认人,无法想象自己会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对妻主做出什么来。 “从前也是那般过来的,您真的不必担心。”裴啸行依旧摇着头,语气不容置疑,“若是让我留下来,我会伤害您,也会伤害其他人。” 裴啸行不同意,她又怎会轻易松口,盛苒跟着一起摇头,“可是,你的身体,越来越严重。” “再如何,也不过一个晚上的事情。”裴啸行宽慰地拥了拥盛苒,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 他反而还挤出一个笑容来哄她,“更何况,还有几日才到月圆之夜呢,先安心睡觉吧。” 盛苒怎么能安心得下来。 上次诅咒发作,盛苒就询问过,裴啸行的痛症往往会持续几天,在月圆之夜前后都有影响。 若是换做从前,他早就找个山洞给自己藏起来,提前设立好结界,不打扰任何人。 可现在还留在她身边,迟迟未走,只不过是担心她。 接下来的路程还很长,不确定的因素又太多。 涂山奕的离开对盛苒来说已经算是一次很重大的打击,裴啸行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随随便便地走。 “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盛苒磕磕绊绊地说着。 长时间的说话,已经让她感到几分劳累和吃力。 裴啸行耐心地听完,又打趣,“告诉您,您又能如何?” “你这是,质疑我的能力!”盛苒的音量都拔高几分,“不许,瞧不起人!” 末了,又默默地低下脑袋,声音弱弱地补充,“……虽然,现在确实,没办法。” 裴啸行弯了弯唇角,没应声。 他知道妻主的好心,也知道,这件事情的棘手程度。 裴啸行干脆跳过这个话题,不和盛苒继续讨论下去。 他突然横抱起盛苒,臂弯牢牢地托住地她薄薄的一片背,以及被下裙覆盖的腿弯。 突然腾空的感觉让盛苒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裴啸行怀里钻了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惊慌地眨了眨眼,埋在他的胸膛。 裴啸行阔步把她抱去床上,动作温柔地放下,珍重地像对待世间最名贵、最心爱的宝物一般。 “妻主,您就少说两句,安心睡觉。” 盛苒原本心跳扑通,听到裴啸行的这句话,又闷闷地撇了撇嘴。 她才刚重新学会说活,就嫌她话多? 他不愿意听,还有的是人愿意呢! 瞧着盛苒这副气鼓鼓的小表情,裴啸行就知道她又在心里误会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您稍微克制些,别累到自己了。” “恢复嗓子这件事,到底也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我担心您又和上回一样,刚获得一点开口的能力,就又——” 正耐心同妻主解释着,另一道声音冷不丁盖过他的:“只要你不再像上次那般,做什么出格的事。妻主的情况也不会无缘无故恶化。” 倒是忘了,房间里还有个人。 裴啸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眉眼微压,略有不爽地打量着这个时候突然插话的淮珺。 他还真是没完了。 淮珺不甘示弱地迎上裴啸行的视线,眸色沉静如水。 盛苒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隔着一段距离,莫名其妙又开始对峙的两个雄兽。 好奇怪,明明屋子里的暖炉还热乎乎地烧着,他们俩之间的火药味却比炉子里的碳还要浓烈几分。 裴啸行突然淡声笑了下,开口,“若不是你在这,我还真会。” 他好久好久没听到妻主的心声了。 裴啸行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般贪婪的一个人。 从前只能听到妻主声音的时候,迫切地想等到她能开口说话的那一天。 如今妻主真的能开口说话了,他又都想要,舍不得妻主心里的碎碎念。 他就是希望妻主能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见裴啸行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对妻主的欲念,淮珺倒是败下阵来,气红了一张脸,轻轻点头,一副自愧不如的模样,“得。” 裴啸行就差把让他快走的意思摆在明面上说了,但淮珺就跟没听见似的。 他争不过,但不代表他不争。 淮珺岿然不动地留在房间,“那妻主快些休息吧,我们都在这守着您。” 盛苒心疼两个兽夫,让他们也躺下休息。 床不大,但又不忍心开口赶任何一个人走。 最后竟真的变成了……一边睡一个。 好奇怪。 就算是上辈子,真的谈恋爱、结婚,盛苒估计也遇不到这种事情。 在左右两个不同温度、不同气息的怀抱下,盛苒心烦意乱,耳根烧红。 最后是实在抵挡不住睡意,才勉强闭着眼睛睡过去的。 这一整晚其实并不算拥挤,反而很踏实。 迷迷蒙蒙睁眼的时候,两道目光已经落在自己的脸上。 盛苒大脑一白,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是在怎样的处境下睡着的。 那股羞赧后知后觉地又冒上来,盛苒哗的一下,倏然将被子扯过自己头顶,把整颗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 裴啸行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唇齿间含着闷闷的笑意,“妻主,这样会呼吸不过来的。” 淮珺也试探地掀了掀被子,低声笑着:“别把自己给闷坏了。” 盛苒更加不敢冒出头来。 偏偏系统还在幸灾乐祸:【宿主,左拥右抱的感觉如何?】 “……” 盛苒并不想搭理它。 【我说真的,您以后也实行这种一夜双夫机制吧!】 “???” 它在说什么玩意?还一夜双夫?! 程序给它带来了聪明的小脑瓜,是用来编造这些奇奇怪怪词汇的吗! 【宿主,我真没和您开玩笑!一个晚上过去,却涨了两个兽夫的爱意值,妥妥的事半功倍,这就是效率啊!】 盛苒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两声,【照你这么说,一次性五个岂不是更好。】 【嘿,您别说,您还真别说!若是有这么大的床,我支持您这么做!】 【别急着翻白眼嘛,亲亲宿主,快把治愈药水喝下!】 【我保证,您的嗓子不会再轻易恶化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接受您的惩罚。” 刚起床的时候,盛苒就发现自己喉咙有些不对劲。 干干涩涩的,像是被水泥堵住似的,无法和昨日一样轻易地发出声音。 系统的话很快让她心动了。 盛苒用自己要洗漱更衣的借口把裴啸行和淮珺给赶了出去。 趁着独自在房间的机会,她迅速喝下了治愈药水。 无色无味的液体灌入喉中,整个嗓子仿佛是一片被雨水滋润过的干田,瞬间就润泽起来。 盛苒慢慢地张唇,牵动声带,轻轻地发出“啊”。 有声音! 她激动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跳加快几分,迫不及待地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地说着,“——早上好。” 像个刚学会说话的稚童,盛苒高兴地在原地跺脚,脸颊红扑扑的,自言自语地说了很多话。 外面的兽夫已经等候多时,又不敢贸然进去打扰,只能焦急地敲敲房间门,“妻主?您在里面吗,需要帮助的话就拍两下。” 凌瑞还和从前一样,以为盛苒说不出话,便想办法让她通过其他方式发出声音。 但盛苒扬声开口:“马上就好。” 清亮悦耳的女声让凌瑞顿了一下,原本抱着手臂倚在门口等,倏然站直了身子,慢半拍地想起来—— “妻主您能说话了!” 一旁的云翎淡淡瞥了他一眼,“您的脑子还健在么。” “我这不是还没适应嘛!” 对于云翎的毒舌,凌瑞已经见怪不怪。他权当做没听见,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况且一夜过去,能力还没丧失,这是从前都没有过的情况,看来妻主的嗓子终于要慢慢恢复了!” 听不到妻主心声的这段时间,凌瑞快着急死了,对于裴啸行也没什么好脸色。 都是因为他,对妻主做了……那样的事! 才害得读心异能的门槛变高,搞得大家都听不到了! 好在因祸得福,妻主的嗓子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想必可以像曾经的眼疾一样,慢慢恢复健康。 一想到这,凌瑞就忍不住快点见到妻主。 昨夜两个兽夫陪在她身边侍寝,凌瑞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吃味,辗转反侧好一会儿都没睡着。 他可得好好在盛苒面前卖个惨。 “妻主——” 刚一开口,门已经被盛苒打开。 “早!”她字正腔圆地问着好,特意将音节咬得清晰。 她快步从房间走出来,眉眼弯弯地朝着凌瑞笑,一看就心情很好。 大早上就被这样的画面给冲击到,凌瑞心跳砰砰,乱了方寸。 “妻主,什么事情让你这般开心?”他眼巴巴地迎上来。 他说完,又自顾自地接话,声音低了几许,“莫非昨晚他们两人一同陪着你,把你伺候得很好?” 这语气,酸得都能蘸饺子了! 盛苒无可奈何地瞪他,倏然曲起指节,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凌瑞的脑袋。 “你这些话,都是和谁学的!” 真不知道这头狮子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为自己高兴。”盛苒说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云翎在旁边观察了许久,目光压根没从盛苒身上离开过。 他发现,自从能重新开口说话,妻主便开朗外向很多。 甚至会出现一些孩子气的举动和小表情,比从前更加鲜活、可爱。 盛苒的这一面让云翎感到很新奇。 跟了她二十载春秋,云翎一直认为自己是最了解妻主的那一个。 自落水伤身之后,她的转变之大,便让云翎生出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而如今挖掘出妻主的更多面,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真真正正地走入她的心。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云翎很沮丧,相反的,更加坚定了他要多多陪在妻主身边的心。 裴啸行这时候也走过来:“妻主,早饭已经做好了,快去吃吧,等会还要急着赶路。” 他们原计划的路线其实并不包括北宁。 此次出行的初心就是旅游放松、打探消息,他们对北宁城很熟悉,没必要在这里多做停留。 若不是为了要找涂山奕,他们根本不会辗转一趟至此。 裴啸行小心翼翼地观察盛苒的表情,此刻的她只为恢复嗓子而高兴着,并没有被别的事情给影响。 稍微松了口气,裴啸行不动声色地弯唇,让妻主渐渐忘了这个人也好。 淮珺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盛苒不禁环顾自周,目光在兽夫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想起一个一直没出现的人:“烛九阴呢?” 他不是号称可以不眠不休,难不成这个时候还没醒? “他……”裴啸行本想帮忙解释,欲言又止。 淮珺接过话茬:“他今天非要跟着一起学做饭,我们就让他进了厨房。” 烛九阴如今也领略到人类的美食是何等美味,对于吃饭这件事很积极。 他也不是什么厚脸皮的人,既然要吃,肯定也要帮忙做事。 更何况,盛苒身边的兽夫除了云翎,基本都会做饭。 为了当好盛苒的兽夫,尽早加入其中,烛九阴很迫切地想要学会这项技能。 盛苒点点头,那是好事情呀,为何裴啸行会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 淮珺抬了抬眉梢,接着补充:“可他嫌烧火太慢,自作主张要用火系异能,差点把厨房都给烧了,这不,正在里面清理。” 盛苒听闻,当即就坐不住了,裴啸行及时将她拉住,随后解释:“您别急,问题不大。” 云翎也说:“若真出什么大事,先来找上您的,该是那只犬兽了。” 他口中的犬兽是客栈老板。 盛苒心想也是,老板还没让她赔钱,说明情况还可控范围之内。 勉强放下心来,盛苒看着眼前热腾腾的一桌菜,招呼大家,“先吃吧。” 她接着拿出个空碗,单独装了一张牛肉饼。 猜到是给烛九阴留的,凌瑞大口吃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以烛九阴那饭量,一张饼子绝对吃不饱。” 盛苒头也没抬,轻声补充句,“那也只能吃一张。” 妻主的话音落下,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大家夹菜的动作顿住,面面相觑了好一阵,表情皆是不可置信。 妻主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好。 至少在食物这方面,从不会克扣任何一个兽夫。 大家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妻主怎么了—— 而是烛九阴做什么了,惹了盛苒这般不开心。 与此同时,烛九阴刚收拾好厨房,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正好就听到这么一句。 恍若一盆冷水泼面。 烛九阴从没被盛苒这般对待过。 他的内心泛起酸水,无措地走到盛苒身边。 是他太笨了,这点小事都学不好。 “未来妻主……”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尽是委屈,“我是犯了错。” “我接受您的惩罚。”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早就爱上您了啊。” 冷不丁听到烛九阴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盛苒还感到有些尴尬。 她刚狠下心做了这么个决定,其实也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还没解释,怎料烛九阴已经曲解了她的意思。 他很快就站在她面前,神色落寞。 身高八尺的男人,却垂下了脑袋,连眼睛都不敢看她。 声音也低低的,语气充斥着苦涩的情绪,看得人内心一刺。 盛苒也没遇见过这种场面,不知所措地解释,慌乱摆手:“我没有要惩罚你……” 甚至“惩罚”这个词,就不该出现在眼下的语境里。 他们不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统治与被统治者的关系,在盛苒心里,他们是平等的,哪里有惩罚一说,她没有这样的资格。 可烛九阴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他并不相信盛苒这句苍白无力的解释,自嘲地扯了扯唇。 “明明是最简单的烧火做饭,却被我给搞砸了。” “别的雄兽都能学会的事情,我却做不好。” “……您惩罚我是应该的。”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虽然和其他几个兽夫无关,但他们没法做到置身事外。 妻主对他们一向温柔、宽和,从没惩罚过他们,更何况还是因为这种小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错,在面子上其实是一件很难过去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雄兽地位再卑微,自尊心都很强,更何况在场还有这么多的同性。 淮珺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脸热,若是他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见得有勇气这般承认错误。 盛苒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立马站了起来,突然捧起烛九阴的脸,稍稍抬起。 猝不及防地,被妻主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捧住脸,烛九阴浑身都僵硬了。 他被迫抬头,和盛苒对视,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撞进那双清凌凌的眼眸。 里头的情绪干净、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烛九阴的心恍若被稍稍提起,不知接下来面临的将是什么。 会是未来妻主的一把温柔刀吗? 不知道这刀落下来的时候,到底多疼,但他该承受这些的。 烛九阴对自己好失望,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无能。 可盛苒接下来的话,却和他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你没有错。”她一字一顿地纠正着,同时也看向周围其他人,“大家不要觉得,这点小事就是犯错。” “我也不会出于任何理由,惩罚你们。” 盛苒刚才平复了很长时间的情绪,才终于组织好语言,说出这么复杂的两句话。 盛苒望着被她单独拿出来的,孤零零的那张饼,内心挣扎许久。 “烛九阴,你从前不会感到饥饿,对吧?” 妻主明明没有在因为放火烧厨房的事情怪他,烛九阴却没觉得这话题轻松多少。 他勉强扯唇,点点头,“当然,我有神系血脉。” 想着活跃下气氛,他卖乖道:“都是妻主您的手艺好!简直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这才对人间的美食产生向往。” 盛苒却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不是的。”她深吸一口气,“你自己能感觉到么,这段时间,你的神性在一点点地剥离、泯灭。” “我让你少吃,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产生……对口腹之欲的依赖。”盛苒慢吞吞地说着长句,周围安静得只剩其余人的呼吸声。 “我不希望你退化成普普通通的兽人。” “这不该是你的宿命。” 烛九阴怎么也没料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嘴唇嗫嚅片刻,最后只能挤出几个字,“未来妻主……” 声线又涩又哑,像是一把断了弦的、破败的坏琴。 盛苒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倏然收回手,别过了脸。 “你是神,可以在这世上,逍遥快活千百年。” “我想让你,活得好好的。” “你不该像我们凡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烛九阴止不住地摇头,他知道盛苒是为了他好,可是他不想听盛苒说这些。 他的声音带着颤,轻声否认盛苒所说的一切:“可我是您唤醒的啊。” “如果没有您,我就算沉睡千百年,于这世间也没有任何意义。” 盛苒隐隐听出烛九阴语气中的哭腔。 他哭了吗? 那么高、那么壮、那么厉害的一个雄兽,会因为她而掉眼泪吗。 盛苒不敢确认,视线不敢往烛九阴那儿看一眼。 “……那又如何。”她只是深呼吸,用着气音开口,“你已经醒了,我们之间的羁绊,自然就断了。” “你甚至——可以忘了我,去享受作为一只神兽,能拥有的一切。” “我让你少吃,并非惩罚。而是想让你少一点欲,就能保住你的神性……” “未来妻主!”烛九阴突然抓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金瞳里满是认真,“就算没有口腹之欲,我也早就有了七情六欲啊!” “您当真以为,我对您说的所有话,并非出自真心么?” “我早就爱上您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客栈的房间。 “您在章尾送给我的第一张字条,我视若定情信物,觉得比收到情书还要幸福,那是开心;” “您跟着他们离开章尾,我孤零零地闷在空间里,茶饭不思,彻夜难眠,这是牵挂;” “我第一次载您飞的时候,你碰我的龙角,我心跳得快得像要炸开,那是喜欢;” “这些都是七情六欲,都是因为你才有的,跟吃不吃东西没关系!” 烛九阴把盛苒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沉稳的心跳。 “您摸,我的心在跳,是因为你才跳得这么鲜活。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有神性、没有感情的烛龙了。” “我甘愿做凡人,甘愿陪你吃粗粮或美食,陪你赶山路或住庭院,陪你经历生老病死——哪怕只能陪你几十年,也比做个孤零零的神,活上几千年好!” 烛九阴的眸光微动,其中的情绪翻涌着,几乎要将盛苒淹没。 她倏然陷入这双眼睛中,怎么也挪不开。 还没待她给出一句回应,倏然看见烛九阴的脸上划过一丝痛苦。 他的表情产生微妙的扭曲,蹙着眉头,倏然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整张脸瞬间就白了,他的呼吸都乱了,一时间变得很困难。 盛苒一惊,倏然想起烛九阴载着她来北宁的路上就很不对劲。 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怎么了?!”盛苒迅速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要娶你” 其余几个兽夫看到这场面,就知道烛九阴死不了。 好好好,还真是便宜这条龙了。 原先的同情都化成了嫉妒,大家不想继续看下去,默默退出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了烛九阴和她两个人,盛苒的羞耻心逐渐卸去。 手原本抵在他胸口,此刻终于慢慢放松,顺着他的衣襟滑下去,轻轻环住他的腰,像是在回应他的疯狂。 “妻主……”烛九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意识却比刚才的任何一刻都要清晰。 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正顺着喉咙往下淌,不是药汁的苦,是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润,像初春的雨水浸透干裂的土地,正一点点修补他撕裂的魂脉。 半魂留下的空洞被这股力量填满,连带着心口的剧痛都减轻了大半。 这个吻很长,长到陶碗里的药汁凉透,长到窗外的日光爬上床沿,长到两人都尝到彼此唇齿间的血腥味和药苦味,却谁都舍不得先松开。 直到烛九阴的呼吸渐渐平稳,盛苒才把他轻轻推开。 她的唇瓣红肿,眼底泛着水光,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茫然,又有点清晰的确定——刚才那个吻里,不止有药,还有她藏了很久的在意。 烛九阴同样也没好到哪去,金瞳里的红还没褪去,却多了层温柔的光。 他目光珍重地看着她,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我……”盛苒突然赤红着脸开口,打破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别扭。 烛九阴紧张地等待她的发话,可接下来的事远超他的意料—— “我要娶你。” 盛苒用那双水灵灵、怯生生的眼睛望向他,说出来的话却大胆、坚定。 “未、未来妻……”烛九阴倏然一顿,将前缀词摘去,“妻主?” “您真的要娶我?” “即便我已是……残缺之身。” 盛苒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察觉到了烛九阴的退缩之意。 她突然收起笑,别过脸去收拾陶碗,却立马被他拉住手腕。 烛九阴急匆匆坐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经能稳住身形,他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妻主,我以后再也不瞒着您任何事了。” “我要嫁给您。”烛九阴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他目光恳切地看向盛苒,为自己刚才的犹豫而感到懊悔,“我做梦都想成为您的兽夫,请相信我。” “所以,”盛苒稳着气息,一字一顿地轻声道,“你现在能对我诚实一点么?” 烛九阴紧紧地抱着她,力道不曾松懈一下,好似担心稍不注意盛苒就会从他手中溜走似的。 “章尾……需要山神镇守,我把半魂留下了。” 盛苒浑身一僵,倏然转身,神色慌乱地打量烛九阴,“——你?” “魂魄撕裂本就会溃散神性,妻主,我爱上了您,注定成为不了神的。” 他的话像惊雷炸在房间里,盛苒哑然失语。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载她飞行时会突然发颤,为什么他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按心口—— 不是简单的不适,是硬生生剜掉半魂的代价。为了跟她南下,他把神格的根基劈了一半,留在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带着残缺的魂魄,陪她走这趟险路。 “你傻不傻……”盛苒的眼泪砸在烛九阴的手背上,“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不让我跟……”烛九阴小心翼翼地拭去盛苒的泪珠,弯着唇角,试图调动她的情绪。 烛九阴摇了摇头,“妻主,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盛苒哭得更加不能自已,刚才见烛九阴难受成那副样子,她觉得她的魂魄也要被吓散了似的。 烛九阴沉默片刻,刚才答应妻主以后不能瞒她。 迟疑片刻,他终于还是开口:“我把半魂留在章尾镇山,离得越远,剩下的半魂就越不稳。” 盛苒错愕地睁大眼,声线发抖地说着:“那你快回去!” 趁着他们现在还没有走远,他早些回到章尾,一定还有补救的可能。 “我不要。”烛九阴抬手,重新将盛苒揽入自己怀中,搂得特别紧,“山神离山,章尾不会崩塌……而我离开了妻主,我便痛不欲生。” “妻主,我宁愿丢掉一般的魂魄都要留在您身边,您就不要赶我走了。” 盛苒强硬的态度因他撒娇一般的话而软化不少,情绪复杂地抬头,撞进他淬着亮光的金瞳里。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执拗。 盛苒突然想起,在出发前,她好像看见烛九阴偷偷往行囊里塞了章尾的泥土,在夜里望着山头发呆。 “妻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下,盛苒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心尖微动,稍微挣扎了下身子,却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算是默认。 见盛苒没再说让他走,烛九阴就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成为她名正言顺的兽夫了。 “况且,有您在,我不会死。”烛九阴激动地吻着她的发旋,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盛苒瞬间就明白烛九阴指的是什么。 回想刚才那个情急之下的吻,盛苒的心跳再次加快,两颊染上不自然的绯红。 这条龙为何从不害臊! 烛九阴浑然未觉,继续说,“有你喂药,我能活很久很久……久到陪您走到中心城,久到看你给我做一辈子的人间美食——不,我也会学的,是我给您做一辈子的人间美食!” 盛苒轻轻从鼻尖哼出点气,“就凭你今天,把厨房炸掉的本事?” “——那是意外!”烛九阴瞬间炸毛,“妻主,您相信我,我会很快进步的!” 周遭的氛围轻松不少,妻主都愿意和他开玩笑了。 烛九阴的心安安稳稳地落在平地,他顿了顿,倏然捧住盛苒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金瞳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刚才那个吻,不是因为渴求药,是我渴求着您。妻主,从我还没见过你、仅仅只感受到你的气息,我就喜欢上了你——喜欢到愿意把半魂留下,喜欢到就算变成凡人,也想一直陪着你。” 盛苒的心跳得飞快,震耳欲聋。她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突然笑了,伸手回抱住他的脖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也是。” 紧紧三个字,让烛九阴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爆发出狂喜。他把她抱起来转圈,龙尾不受控制地从衣摆下探出来,欢快地甩动着,差点扫翻旁边的木桌。 “妻主您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把她按在怀里,金瞳亮得像要烧起来。 盛苒被他晃得头晕,却笑得眉眼弯弯,“我也喜欢你。”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同衾,死同穴,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就算烛九阴身体情况特殊,占用妻主的时间也够长了。 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哪能让他一直这么耽误下去。 凌瑞在外头急得团团转。 一想到他们俩可能会在屋里头做什么,更是嫉妒得眼眶发红。 他从小到大对男女之事就不甚关心,情窍也是在这段时间才慢慢打开一点。 自始至终,他对盛苒的喜欢都很纯粹、圣洁。 除了普通的牵手、拥抱,凌瑞从没想过和妻主更深一步的肢体接触。 可现在,其余几个兽夫的经历,恍若打开了他认知的新大门。 唇齿相贴,是爱意的表达。 凌瑞本能地对这件事产生向往、产生欲望。 可他连抱妻主的机会都很少,其余人怎么、怎么能这般厚颜无耻。 一想到这,凌瑞不禁扭头看了眼同样在一旁候着的淮珺。 这条鱼的脸皮也很薄,好像确实只有他们俩没上桌…… 果然,只有把颜面抛去了,才有可能得到更多机会! 凌瑞实在忍不下去,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正欲推门而入。 好巧不巧,门这个时候正好打开了。 盛苒和烛九阴神采奕奕地从房间里出来。 妻主的面色红润,水眸映着亮光,比平时看上去更美了。 烛九阴则春光满面,神色餍足,一副吃饱了的模样。 此刻的他看起来精力旺盛,和方才痛苦咳血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果真,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凌瑞决定收回对烛九阴的同情,太生气了! 折腾了一早上,转眼又到了午饭的时间。 早晨吃到一半烛九阴就发生了意外,大家都没有吃好,早已饥肠辘辘。 好在这边的这几个兽夫中,总有人可靠而细心。 裴啸行变戏法似的,又做出了一整桌的饭菜。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大家都没再客气,纷纷坐下动筷。 独独凌瑞食不下咽,目光直勾勾盯着盛苒,表情还带着几分幽怨。 盛苒一阵发毛,“怎么了?” “妻主,你跟烛九阴在屋里……”凌瑞啃着一块红薯,眼神往烛九阴身上瞟,带着点探究。 烛九阴立刻把胸脯挺得老高,激动得变化出半兽形,尾巴尖得意地扫着地面:“妻主在帮我治疗。” 确实是治疗不假。 就是方式有些特殊,嘴对嘴喂药。 “咳咳。”盛苒赶紧咳嗽两声打断他,耳尖发烫。 知道凌瑞心里不平衡,这条龙非要激他做什么。 烛九阴没叫“未来妻主”,直接叫的是“妻主”。 大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关系显然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看来,烛九阴马上就要成为妻主真正的兽夫了。 虽然都这么猜着,但谁都没想到,这件事会来得这么快—— 下午的时候,盛苒从外头回来。 她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转了圈,确认所有人都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烛九阴身上。 “你们跟我来后院。” 兽夫们面面相觑,还是跟着她走到客栈后院的老槐树下。 雪后初霁,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温和的日光洒在北宁城的银装,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一条印着大陆国度特有标志的红绸。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老槐树下摆了块平整的石板,上面放着两碗刚酿的清酒——香气还有几分熟悉,是尚食坊用他们的配方而制成的。 妻主出门前说要去尚食坊办事情,就是取两坛酒吗? ……那摆成这样是? 其余几个兽夫都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只有刚才陪她一起出门的裴啸行清楚,妻主特意拿了两坛好酒,买了代表姻缘的红绸回来。 用她口中的话来说,这是“仪式感”。 紧接着,盛苒就拿起其中一碗,走到烛九阴面前,递给他:“烛九阴,你想和我立婚契吗?” 烛九阴刚接过,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在地上: “妻、妻主……你说真的?” 虽然已经改口,他还没想过仪式会来得这么快。 妻主真的愿意娶他。 “嗯。”盛苒点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不是说了么,我要娶你。” 盛苒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若是有念头在心里生根发芽,她一定会想办法做成。 她说要娶烛九阴,也绝对不是给他画一个不负责任的大饼。 烛九阴的手抖得厉害,酒液晃出了不少。 他看着盛苒无比认真的模样,突然单膝跪下,举起酒碗,声音亮得像喊出来:“我烛九阴,以烛龙血脉起誓,此生唯盛苒为主,护她、敬她、爱她,生同衾,死同穴,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你胡说什么!”盛苒原本心跳砰砰,高兴又羞赧,听到最后那句话,瞬间就吓白了脸,捂住烛九阴的嘴,不允许他再说了。 他本来就只剩了一半的魂魄,还咒自己神魂俱灭,真不想活了是吧? 烛九阴动作温柔地握着她的腕,将盛苒的手缓缓移开。 他笑得肆意又笃定:“妻主,我不可能违背誓言的。” 说完,烛九阴仰头喝干了碗里的酒。 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盛苒心间微动,也跟着饮尽。 接着在烛九阴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从怀里掏出块龙形玉,系在他脖子上:“以后,带着它。” “妻主……这是?”烛九阴如获至宝地捧着,有些不可置信。 “妻主方才特意去珍宝阁为你挑的。”裴啸行语气生硬地解释,“好像说是什么……彩礼。” 裴啸行其实也很嫉妒。 他们虽是盛苒正正经经的兽夫,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仪式。 更别提彩礼。 为何什么便宜都让这条龙给捡着了? 烛九阴摸着脖子上的玉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尾巴在身后兴奋地甩来甩去,差点扫倒旁边的石桌。 盛苒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俊不禁。 可是也没忘了其余几个兽夫。 “你们的礼物,我也会一并补齐。” 剩下的几人原本还沉浸在小小的失落中,突然听到这句话,不由震惊侧目。 喜悦铺天盖地传来,在盛苒温和而确切的目光中,每一个兽夫都感受到了被宠爱。 他们也会有妻主的礼物?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妻主能单方面解除和兽夫的婚契么?” 兽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中带着试探。 这下倒不像高大、凶猛的高阶兽人了。 盛苒只觉得眼前的他们像一只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她没忍住笑出声,却突然被还没咽下去的酒液呛住,咳嗽几声。 盛苒不擅喝酒,刚才出于庆祝,一次性喝下了整碗,此刻后知后觉地感到烧嗓子。 “没事吧妻主?” “妻主您慢点喝。” “嗓子才刚恢复,别受刺激。” 不过一点小动静,身旁的五个兽夫就齐齐围上来关心。 盛苒哭笑不得,她哪有这般脆弱。 不过,她的喉咙确实还在恢复中。 盛苒缓了好一阵,润了润嗓,一字一顿地将想要表达的东西说出来,“今日,只挑了烛九阴一人的,是因为正好只有合适他的。” 她张张口,想说的其实不止这些。 盛苒想告诉大家的是,她对他们的态度是平等的。 烛九阴有的,其余人当然也会有。 并且,她送礼物从来不是随随便便买下来就行。 一定是适合他们的、有特殊寓意的她才会送。 这块龙形玉佩正是这样被挑选出来的。 她没能说出口,但兽夫们都懂了。 “妻主,您送什么我们都喜欢。”裴啸行握住她的手,辞色温润地说。 他们其实并不是非要一个礼物。 只要盛苒有这句话、有这份心就够了。 婚契仪式吸引了客栈其余人的注意力。 盛苒在北宁城早就出名了,听闻她在这里迎娶新兽夫,不少她从前的老顾客都赶过来祝贺。 还有不少年轻雄兽壮着胆子凑到她跟前,向盛苒自荐。 “盛姑娘,我看您身边的兽夫还不算多,考虑考虑我如何?我家底丰厚,婚后可以补贴家用!” “你少来,你那几个子儿,盛姑娘看得上吗?人家差的就不是钱!” “盛姑娘,选我吧!我身强体壮,干什么活都不在话下。选雄兽嘛,最重要的还是身体好,嘿嘿……” 自称身体强壮的兽人冷不丁瞥到盛苒身边五个兽夫,感受到他们身上的高阶异能,话音戛然而止,腿抖得不行。 最爱凑热闹的老板在一旁看了好久,从店里翻出几盘果子送上来,作为随礼,一边帮忙赶人,“去去去,一边去,我和盛姑娘认识这么久都排不上号呢!” “——你这条犬能不能少开这种玩意?小心我真的揍你啊!”凌瑞扬起拳头,一副不客气的模样。 他们的妻主,岂是能容人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好好好,以后这种话我不说了!”老板拍了拍自己的唇,嘿嘿一笑,识相闭嘴。 当然,他就算想说,也确实没有机会再说了。 盛苒在客栈举行完简短的婚契仪式,又带着烛九阴去了一趟城中心的婚契台,就打算离开北宁了。 在婚契台的时候,负责登记的龟长老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这一群兽人。 雪狼、金狮、黑色的不知什么品种的鸟,这几人倒是看着眼熟。 还记得上回,有一对丑雌丑雄过来登记接触婚契,身边跟着的就是他们。 可那对丑雌丑雄去哪里了? 龟长老的目光移向一旁的盛苒、淮珺和烛九阴,倒是觉得陌生。 这三人模样都很俊,和印象中的那一对雌雄不搭边。 但还是……越看越不对劲。 真是奇了怪了。 年纪大的兽人在打量人的时候,视线都不带遮掩的。 大家猜到他大概在心里琢磨什么,也懒得解释,随便他怎么猜去吧。 在登记的过程中,裴啸行倏然推了推淮珺,给他比了个眼色。 “你不是早想着重新嫁给妻主。”他压低声音,好心提醒,“刚好,这个时候一并提出,妻主不会拒绝的。” 淮珺抿着唇,神色犹豫,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裴啸行不禁皱眉,他都替他心急。 这个时候,还有必要在乎脸面么? 淮珺若不抓住机会,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连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云翎都看不过去,直接把淮珺拽到盛苒面前,“主人,您今天干脆把淮珺也……” 殊不知,盛苒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我会娶他。”她打断云翎的话,“但不是现在。” 担心大家误会什么,盛苒继而看向淮珺,认真解释,“我会再找一个更合适的时间,和你立下婚契。” “现在娶你,太草率了。” “我不想你是因为我娶了烛九阴,而顺带嫁过来的。” “这对你不公平,不是么。” 这一刻,雄兽们都安静下来,愣怔地看着盛苒。 妻主想得远比他们任何一个要周全。 她充分考虑着他们的感受。 “……多谢妻主。”淮珺的眼眶有些发酸。 仅仅因为盛苒的这番话,他很没出息地惹了哭意。 周围还有这么多人,淮珺迅速垂下脑袋,把自己的眼睛给藏起来。 若是这样就哭了……实在是太丢脸了。 妻主怎么能这么好? 他刚才差点以为,她不想娶他。 淮珺甚至在想,其实就算不能恢复婚契,无名无份地待在盛苒身边一辈子,他也愿意。 他接受不了的只是当众被拒绝。 可盛苒非但没有这样,反而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他一个承诺。 他站在角落中,视线还是没忍住模糊了。 可是一双手却小心翼翼地伸了过来,盛苒悄悄拿着帕子,不动声色擦了擦他眼角的泪。 淮珺长睫轻颤,终于抬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盛苒。 夕阳的光落在她乌亮的发上,侧脸的线条柔和,眼底带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担心太过引人注意,盛苒把帕子塞在淮珺手中,装作无事发生。 “妻主……”凌瑞不知在想什么,在长久的安静过后突然开口,“如果我和你先解契,再结婚,是不是也能有一个仪式呀?” 他期待地看向盛苒,得到的却只是一个没好气的眼神。 “你这头狮子,脑子里在想什么!”盛苒气笑。 若是他要这么折腾她,解契之后,就等着被赶出家门吧! 盛苒盖完最后一份手印,从此兽世大陆的名录册里,她的兽夫又多了一位。 盛苒仔仔细细看着册子上的姓名,目光落在“涂山奕”三个字上,停了好久。 她突然问龟长老,“妻主能单方面解除和兽夫的婚契么?” “在雄兽不在场的情况下。” 更准确地说,是找不到人。 龟长老略一思索,还没答复,盛苒倏然感到腰间的铃铛猛烈摇晃。 平常走路的时候安安静静,从没发出任何过声音,此刻却突然自己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这是—— 涂山奕留给她的铃铛。 什么意思。 他不许? 好啊,他人不在,铃铛倒开始抗议了。 真有他的! 第一百三十章 铃铛和主人一样能装 腰间的铃铛晃得太反常,盛苒摸不着头脑。 大概是她多想了,涂山奕已经消失了这么久,他留下来的东西估计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铃铛的响动不过一个巧合。 又或者说,盛苒不敢往好的方面想,怕自己再次因为涂山奕而伤心。 “长老,”话题被这个小插曲给打断,盛苒重新询问婚契台前的龟长老,“如果……如果一方失踪太久,另一方能单方面解除婚约吗?” 身旁的几个兽夫瞬间紧张起来,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妻主口中的“失踪太久”,除了涂山奕之外还能指谁? “妻主……”裴啸行私心不想让盛苒再接触到有关涂山奕的事情,“他都走了那么久了,您就别惦记他了……” 凌瑞也跟着搭腔,“是啊妻主,您就当做没这个人就好了,别想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像被抢了食的小兽。 盛苒很早就听说,凌瑞从小在猫族中长大。 之前还不相信,看着凌瑞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有时候的行为确实更像猫。 她心里一软,温和地弯弯唇,揉了揉他一头蓬松柔软的金发。 盛苒没多解释什么,只是看着长老。 龟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道:“按大陆国度的规矩,若一方失踪满半年,另一方可凭婚契原件申请解契。但若是有特殊信物证明双方仍有牵绊……” 话音未落,盛苒腰间再次传来“叮叮当当”的巨响—— 又是那个铜铃铛! 平日里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的铜铃,连晃动都很少。 此刻竟像活了过来,在她腰间剧烈地摇晃着,铃舌撞在铜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盛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按,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铃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手背麻得像是过了电。 “这铃铛怎么了?”烛九阴伸手想帮她按住它,却被铃铛散出的气浪逼退半步。 他的金瞳瞪得溜圆,龙角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点,“它、它有问题,好像在生气!” 铃铛挣脱了盛苒的衣襟,悬在半空中,持续不断地晃动着,响声越来越急。 像是在愤怒地抗议,又像是在拼命地阻止什么。 周围的兽人都围了过来,对着悬浮的铃铛啧啧称奇:“这是有灵识的法器吧?” “看样子,是不想让这位雌主解契啊!” 盛苒看着悬在眼前的铃铛,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铃铛。 它是涂山奕的信物,此刻的异动,分明是在阻止她解除婚约。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窃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他果然没彻底消失,他还在某个地方看着她,甚至连她想解契都知道。 可既然在意,为什么不亲自来? 为什么要用一个铃铛来传递心意? “别响了。”盛苒对着铃铛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嗔怪。 神奇的是,铃铛的晃动竟真的慢了些,响声也低了下去,像是在听她说话。 盛苒的心跳漏了一拍,试探着问:“是你吗?涂山奕让你拦着我的?” 铃铛轻轻晃了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是在回答“是”。 “他……还好吗?”盛苒的声音放软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 铃铛悬在半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涂山奕的尾巴尖,好似在说“他很好,别担心”。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盛苒的语气里多了点委屈,“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铃铛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发出急促的响声,像是在急切地否认。 然后又慢慢平静下来,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如同在解释“他有苦衷,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兽人看得目瞪口呆。 龟长老捋着胡须,笑着说:“看来这位狐族兽人对你用情至深啊,连信物都有了灵识,舍不得你们解契呢。” 周围的兽人跟着起哄,几个兽夫的脸色却更差了。 烛九阴没见过这条狡猾的狐狸,只知道他言而无信,惹妻主伤心。 他伸手想把铜铃挥开,却又怕伤到盛苒,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它。 “有本事让他自己来!躲在铃铛后面算什么本事!” 铜铃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对着烛九阴的方向“叮”地响了一声,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盛苒看着铃铛,心里的气突然消了。 她伸手,这次铃铛没有反抗,乖乖落在她掌心。冰凉的铜面还带着点震颤,像是在撒娇。 “好了,我不解契了。”她把铃铛重新系回腰间,指尖轻轻碰了碰铃身。 “告诉他,我在中心城等他。要是敢不来……”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就真的把他的名字从心里抹去。” 铃铛轻轻“叮”了一声,像是在应下这个约定。 烛九阴在旁边看得直皱眉,拉了拉盛苒的衣角:“妻主,那狐狸到底在哪?等我见到他,非要问问他为什么让你伤心!” “我也不知道。”盛苒摇头。 她明明已经被涂山奕放过一次鸽子,应该长个教训的。 可盛苒莫名地想着,那就再信一次他。 盛苒笑着摇摇头:“但铃铛既然已经替他答应,他会来的。” 烛九阴仗着自己新夫进门,还很受宠,此刻在旁边气鼓鼓的。 盛苒拉了拉他的手:“好啦,该赶路了。” 他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跟着她走。 只哄一个兽夫怎么能行,盛苒见其他人都挂着脸,一个比一个不高兴,无奈地叹了口气。 挨个宽慰了句:“走啦,先别想了。” 大家其实也就只敢耍耍小性子,没人敢在盛苒面前拿乔。 赶路要紧,兽夫们跟着盛苒一起往外走。 云翎跟在一行人的最后,路过婚契台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名录簿上停了停。 然后重新抬眼,视线越过中间的几人,看向最前面的盛苒。 她腰间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轻晃,却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墨色的眼眸暗了暗,云翎扯出一抹讥笑。 这什么破铃铛。 和它主人一样能装。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九曜商会 为了确保之后南下旅程的顺利,盛苒特意去北宁城的市集买了些干粮带着。 和烛九阴说开之后,盛苒便再也没提过让他少吃的事情。 终于可以放开了享用美食,烛九阴释放天性,一口气列了好多想带在路上吃的零食。 还非说旅途中没甜的吃,会飞不动路,烛九阴尾巴尖缠在她手腕上,缠得紧紧的,像个耍赖的孩子。 盛苒招架不住他的攻势,把他想要的都给买全了。 几人分头行动,最终在城门汇合。 盛苒和裴啸行赶到的时候,其余兽夫们在城门口等他们。 凌瑞正举着他的爪子,拉着烛九阴的鳞片比硬度,两人谁也不让谁,脸都憋得通红; 淮珺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是他们彼此南下的地图; 云翎靠在城门的石墩上,耳旁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地找他聊天,他闭着眼,眉头微蹙,看起来颇有些无奈。 “都准备好了?”盛苒含着笑,打开手中的布袋,先拿出一些果干分给大家,作为启程时的能量补给。 烛九阴凑过来,伸出手,掌心向上,金瞳里满是期待。 盛苒从行囊里掏出最大的一包递给他,他立刻塞进怀里,还用胳膊肘护着,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刚走出城门,就听见路边茶摊的客人在聊天,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进了他们耳朵里。 “听说了吗?这次圣雌的生日宴,是九曜商会承办的!”一个络腮胡兽人呷了口酒,声音里满是惊叹。 “九曜商会?”另一个瘦高个兽人拔高了声音,“就是那个半年吞了三家老牌商会,连城主都得给三分面子的九曜商会?” “可不是嘛!”络腮胡兽人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我听我在中心城当差的表弟说,九曜商会的会长为了这次生日宴,直接包下了中心城的整个琉璃宫,还从南边运来一百车奇花异草,要在宫里建个暖房,说是要让圣雌大人冬天也能看见花开。”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瘦高个兽人咋舌,“这九曜商会是真的财大气粗啊!”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穿锦袍的商人接口,“听说这位会长年轻得很,手段却厉害得吓人,半年前还没人听过九曜商会,现在连圣雌府的物资都归他们管了。” “能让九曜商会亲自承办生日宴,圣雌大人的面子可真大……” 盛苒的脚步顿了顿。 从前从未听过这个“九曜商会”,最近却频频在耳畔出现。 而且……总觉得有蹊跷。 她看向云翎,就连他也摇了摇头,墨色的眼里带着点凝重:“没听过,但能承办盛洁月的生日宴,势力定然不小。” “管他什么商会!”凌瑞攥紧了拳头,语气狂放,“要是敢欺负妻主,我就烧了他的暖房!” 烛九阴跟着点头,赤色鳞片泛着躁动的红光:“就是!到时候我们直接闯进去,谁拦着就打谁!” 裴啸行没说话,只是把盛苒往他身边拉了拉,银眸警惕地扫过茶摊的方向,像是怕那些议论声会伤到她。 淮珺也挡在了盛苒面前,呈现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盛苒拍了拍两人的手,示意没事。 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在意。 那个九曜商会的会长,会是什么样的人? 他和姐姐盛洁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只为了一个生日宴? 这些疑问像小疙瘩,一个个地在她心里冒出来。 她摸了摸腰间的铜铃,它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异动。 涂山奕会知道九曜商会吗? 铜铃贴着她的衣襟,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不管是什么商会,不管是谁承办生日宴,她都得去。 “走吧。”盛苒对兽夫们说,“早点出发,争取今夜找到驿站。” 烛九阴立刻变回半龙形态,蹲在她面前,金瞳亮晶晶的:“妻主,我载你!保证比云翎这只黑鸟飞得快!” 云翎淡淡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盛苒的行囊往自己肩上挪了挪。 凌瑞不满地开口:“裴啸行不是已经排过表了么?今天轮到我了,你们能不能守点规矩!” 他说着就变化出了兽形,高大威猛的金狮伏在盛苒的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腰。 凌瑞卖乖道,“妻主,您快上来。” 裴啸行和淮珺没打算参与这场争执,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护着。 晚霞穿过城门洞,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北宁城的轮廓越来越远,红绸缠绕的参天槐树渐渐看不见了,只有腰间的铜铃,偶尔在风里发出一声轻响,像在回应着什么。 然而,南下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 刚走出北宁城地界,就遇到了被山洪冲断的官道。 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树枝和石块,在峡谷里咆哮,像头愤怒的野兽。 他们只能绕远路翻山,山路陡峭,长满了带刺的灌木丛,盛苒的裤腿被勾破了好几个洞。 凌瑞每次都要用抬手帮她挡开荆棘,他的四肢被刮得处处鲜血,却笑着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原本只规划了半天的路线,却硬生生走了三天,又遇到了连绵的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 凌瑞一路发挥土系异能,凝出土墙为盛苒挡雨,他自己却顶着雨探路,头发都湿透了。 水珠顺着凌瑞的下颌线往下滴,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问她“冷不冷”。 食物也渐渐短缺了。 山里的野兽像是提前收到了消息,连只兔子都看不见。 裴啸行和云翎想在路上打猎,常常空着手回来。 现有的食物全部都紧着妻主,盛苒怎么好意思独占,把一大半的干饼塞给他们,说“我不饿”。 他们却非要掰着分,剩下的全给她,说,“妻主不吃,我们也不吃”。 “前面应该有个废弃的驿站。” 第三天傍晚,淮珺摊开被雨水打湿的地图,指尖划过一个模糊的标记,“再走三十里,我们去那里过夜。” 可等他们真的走到标记处,只看到一片被泥石流冲垮的废墟。 半截土墙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上面爬满了青苔,墙角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别说遮雨了,连块平整的石头都找不到。 兽夫们已经没日没夜地行了三天的路,盛苒倒是在他们的背上照常休息。 这样下去不行。 “我们先将就一晚,在这儿过个夜吧。” 盛苒抬眼看向五个兽夫。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这个叫做盛苒的,不能留。” 盛苒的提议刚出口,就被云翎否决了。 他皱着眉打量四周,雨丝顺着断墙的缝隙往里灌,风里裹着湿冷的寒气。 “这里太危险,晚上会有野兽。我去附近看看,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说着就铺开厚重的黑色翅膀。 淮珺站起身拦住他:“我去吧。” 和其他人不同,这场看似恶劣的暴雨,对他来说反而是一场滋补。 裴啸行也跟着劝,“让他先去探探吧,若是没结果,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云翎只好点头,沉声道,“注意安全。” 赶了三天的路,就连凌瑞也蔫蔫的,他默默用土系异能加固了断墙,又在墙角堆起干燥的茅草:“妻主,坐在这儿吧。” 云翎的目光扫过盛苒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眸色沉了沉,“主人,那我帮您把头发吹干。” 烛九阴也用火系异能燃起一堆火,给大家暖身。 他靠在石壁上,赤金色的竖瞳在昏暗里格外亮,望着淮珺消失的方向,他低声祈祷:“会找到地方的。” 盛苒往火堆处挪了挪,心里暖得发涨。 大概半个时辰后,没等到淮珺的人影,裴啸行起身,冒雨而出,“我跟着一起去看看。” 盛苒都没来得及劝,雪狼矫健的身姿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忐忑不安地又等了半个小时,淮珺先回来了。 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却难掩眼底的喜色:“妻主,找到个山洞。” 裴啸行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显然是路上顺手猎到的:“离这儿不远,干燥得很,还能挡风。” 两人一说完,大家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云翎把身上的黑色斗篷套在她身上,“走吧,主人,我背您。” 盛苒刚想拒绝,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 他解释道:“刚给您吹干的头发,别又打湿了。” 雄兽的怀抱很稳,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混杂着雨水的湿意,却让人莫名安心。 她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感受到耳畔的心跳声又重了几分,云翎僵硬片刻,很快把她搂得更紧。 山洞果然如他们所说,干燥宽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掀开藤蔓钻进去,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凌瑞立刻用土系异能平整地面,烛九阴燃起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柴禾,很快驱散了洞里的寒气。 裴啸行处理野兔的动作利落得很,剥皮、去内脏,只用了片刻就串在削好的木枝上,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妻主先垫垫肚子。”他把烤得金黄的兔腿递过来,上面还细心地撒了点行囊里装着的香料。 盛苒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恰到好处的烟火气,瞬间抚慰了长途跋涉的疲惫。 原本南下是想带着兽夫们放松的,没想到路上会这般坎坷。 不过历尽千辛万苦,也还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大家也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真好。 “你们也一起吃。”盛苒催促着。 兽夫们围坐在火堆旁,没人多说话,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夜深时,雨还没停。 盛苒靠在一面平整光滑的石床上,云翎把自己的黑斗篷盖在她身上,轻声道:“睡吧主人,我守着。” 裴啸行和烛九阴在洞口值夜,淮珺和凌瑞路上最辛苦,此刻在火堆另一侧闭目休息,呼吸均匀。 暖意包裹着身体,鼻尖萦绕着云翎熟悉的气息,盛苒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可这一次,等待她的不是安稳的沉睡。 梦里是刺眼的白光,像是汽车远光灯直射而来。 怎么又是上一世?! 这回她站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看着面前那对熟悉的男女,浑身发冷——是她的老板和老板娘。 老板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眼里却藏着她从未见过的阴狠:“她一个路人甲,只能是快穿世界里的炮灰,凭什么气运比我们还强!” 老板娘挽着他的胳膊,一身洁白素雅的长裙,指甲却涂着鲜红的蔻丹,与她整体的风格违和。 语气也如同淬着毒:“我们可是快穿局钦定的男女主,经历过这么多世界,还没被谁威胁过。” “这个叫做盛苒的,不能留。” 盛苒惊慌失措地瞪大眼,腿都软了,整个人吓倒在地。 意识到自己的动静太大,她的心瞬间提起来,担心被面前的恶毒男女发现。 可他们好似看不见她似的,脸上挂着阴测测的笑容,在她的车上动了点手脚。 盛苒浑身却像被钉在地上。 原来她的车早就有问题,是他们故意陷害! 然后……然后就是那辆失控的卡车,和撕心裂肺的剧痛。 盛苒僵硬地转过头,眼前的画面就变成了路边,那辆黑色的卡车正疯了一样冲过来,司机的脸被阴影遮住,只能看到嘴角狰狞的笑。 车灯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死亡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 盛苒猛地从石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砰砰地撞着肋骨,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看来她之前梦到的,不惜拖走她的尸体进行二次伤害的男女,就是她的老板和老板娘。 可是,他们的谈话又是什么意思? 果真如这两人所说,他们存在的只是快穿局的一个小世界。 她一个无父无母、自己拉扯自己长大的孤儿,怎么可能夺走他们的气运,对主角光环造成威胁? 洞里的篝火还在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石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摸去,惊醒了闭眼小憩的云翎。 “主人,怎么突然醒了,您做噩梦了?”他紧张地握住她的手,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盛苒惊魂未定地抬眼,看向云翎的脸。 在他关切的神色中,盛苒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心,大口喘气,逐渐平复呼吸。 她不自觉地往云翎的方向靠了靠,整个人钻进他的怀里。 摇摇头,盛苒说:“没事。” 她环顾四周,烛九阴还在洞口守着,淮珺和凌瑞睡得很沉。 唯独少了一人。 “裴啸行?”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没人回应。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月圆之夜 一股不安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盛苒掀开盖在身上的黑斗篷,起身往洞外走。 云翎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不禁问:“妻主,怎么了?” “裴啸行呢?”盛苒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云翎愣了一下,往外面看了看:“刚才说要去外面守着,就从洞口离开了,应该就在附近。” 他的语气里也带上了点不确定。 因为他突然回想起来,裴啸行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 和平常相比明显苍白许多,表情克制着,像在隐忍什么。 云翎皱起眉:“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盛苒立刻说。 梦里的恐惧还没散去,她现在格外怕身边的人出事。 洞外的雨已经停了,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清辉洒满山林。 不好—— “月圆之夜!”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烛九阴看见两人要往外走,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便起身,“妻主,我们去找,您先在洞里待着吧。” 盛苒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她飞快地留下这句话,说着就循着山洞往外找。 两个兽夫还想陪她,却被盛苒语气焦急地给回绝了。 “不用跟着我,当务之急是找到他!”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给了盛苒一丝安心,【宿主,我永远都在!】 盛苒保持冷静和理智,抬手划分三个区域,指挥他们分别往不同方向的走。 刚转过一道山梁,她就听见一阵压抑的闷哼。 辨认出这道熟悉的声音,盛苒还没松口气,就被其中的痛苦情绪惊得心跳悬停。 “裴啸行!”盛苒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 往山林深处继续探,绕过一棵老槐树后,盛苒看到了让她浑身冰凉的一幕—— 裴啸行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银白色的狼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 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嘴里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带着狼族特有的凶戾。 盛苒冲过去想扶他,却被系统的声音给叫住。 【别过去!】脑海中的机械音的声音凝重得可怕,【他的诅咒发作了!】 “我当然知道,但我怎么能不管!” 盛苒不顾系统的劝阻,奔向地上痛苦挣扎的男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一定是感觉到不对劲,才会独自跑到这里,怕伤到她。 裴啸行还没有察觉她的靠近,狼狈地倒在地上,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 近距离看到这样的画面,盛苒的心漏了半拍,还没想到解决办法,更加不妙的事情发生—— 一阵狼嚎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呼应,密密麻麻,像是有几十只狼正往这边聚集。 系统的语气慌乱起来,【糟了!诅咒的气息引来了狼群!】 盛苒茫然无措地看向周围,从前可没听裴啸行提起。 每一次的月圆之夜,他都是这般熬过去的吗? 就这么任凭山林间的野狼欺负? 【宿主,您先回山洞吧!那些狼大概不敢伤害裴啸行,它们定是冲着您来的!】 “不行!”盛苒看着地上的裴啸行,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亮起的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咬了咬牙,“要走一起走!” 她的话音刚落,地上的裴啸行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毛发竖起,变得更加坚硬,紧接着抬头看过来。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银色瞳孔,此刻布满了血丝,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野兽般的凶光。 他盯着盛苒,露出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身体缓缓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裴啸行?”盛苒试探着喊了一声,试图唤醒她的理智,心里又怕又疼。 雄兽没有回应,只是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宿主小心!】系统想阻拦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啸行的利爪就要落在盛苒身上。 盛苒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她睁开眼,发现裴啸行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在挣扎。 而她腰间的铜铃,不知何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叮铃铃”的急促声响。 那是涂山奕离开前留给她的铃铛。 ——“它能让人暂时陷入精神困境,紧要关头可以借此脱身。” 当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盛苒怎么也没想到,防的是裴啸行。 竟然是在这种时刻护她周全。 此刻,铃声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不仅让裴啸行的动作迟滞了,连远处的狼群都停下了脚步,绿幽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有用!”来不及唏嘘,盛苒因眼下的变化又惊又喜,紧紧攥着铃铛,试图让它响得更厉害些。 可裴啸行的挣扎只是暂时的,他很快又被诅咒控制,喉咙里发出更加凶狠的低吼,再次朝她扑来。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纯粹的杀意。 盛苒心里清楚,普通的阻拦根本没用。 她忽然想起在北宁城的客栈,烛九阴承受魂魄撕裂之痛,她情急之下通过吻他喂药,止住了烛九阴的痛苦。 或许,产生力量的并非在于药,而是她? 裴啸行的诅咒虽然不同,可本质上都是能量的失控……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盛苒突然迎着裴啸行扑来的方向,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裴啸行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盛苒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喉咙里压抑的低吼,还有他眼底那丝残存的、属于“裴啸行”的挣扎。 她没有退缩,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自己体内涌出,顺着唇齿相接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注入裴啸行的身体。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温柔地浸润着干涸的土地。 裴啸行身上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着,暴涨的肌肉慢慢平复,银色的瞳孔里血丝渐渐散去,狼耳和利爪也缓缓消失。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盛苒,眼神从迷茫到震惊,最后定格为深深的难以置信。 “妻主,我……” 盛苒直到感觉裴啸行彻底平静下来,才缓缓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涛骇浪。 第一百三十四章 妻主竟化解了他的诅咒。 “妻主……”裴啸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深深的愧疚,“我刚才……” “没事了。”盛苒打断他,脸颊红扑扑地看向裴啸行。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皮肤下还未完全消退的温度,慢吞吞地咬着字音,“你怎么样?可还难受?” “不难受了。”裴啸行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没事了。刚才……是您做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是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驱散了诅咒的阴霾,那力量来自于她,来自于这个他一直守护的妻主。 而如今,妻主却有着远远超乎想象的能力。 甚至竟化解了他的诅咒。 盛苒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可能……是吧。”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那股温暖的力量还在隐隐流动,让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裴啸行注意到盛苒磕绊的声线,紧张询问,“妻主,您不舒服吗?” “您在使用能力的时候,会对自己的身体完成伤害?” 盛苒还不确定这件事情,只觉得身体被疲惫包围。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远处的狼群已经在铃声和裴啸行气息变化的双重影响下,开始躁动不安。 裴啸行目光警惕地扫向周围,牢牢扣住盛苒的手。 “妻主,退后!”裴啸行将盛苒往身后一拉,银色瞳孔瞬间染上厉色。 远处的黑暗里,绿幽幽的狼眼如同散落的鬼火,密集得让人心头发麻。 涂山奕留下的铜铃还在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已拦不住狼群被血腥味勾起的凶性。 领头的那只黑狼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群狼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利爪踏在湿滑的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催命声。 裴啸行将盛苒护在怀里,雪狼的异能在体内翻涌,周身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雾。 他一脚踹飞扑来的头狼,利爪般的指节撕裂了另一只狼的喉咙,动作狠戾得像头真正的野兽。 可狼群实在太多了,倒下一只,立刻有三只补上来,很快就在他手臂和后背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裴啸行!”盛苒看着他肩上渗出的血染红了银灰色的皮毛,心疼得眼圈发红。 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除了那股莫名的温暖力量,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灰狼绕到了侧面,避开裴啸行的视线,猛地朝盛苒扑来! 它的獠牙闪着寒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盛苒甚至能看清它眼底疯狂的杀意。 裴啸行察觉时已经晚了,他只能绝望地伸出手,却根本来不及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盛苒脚边的泥土突然松动,一根手腕粗的青藤如同活过来一般,“唰”地抽出地面,带着凌厉的风声缠上了灰狼的脖颈! 那藤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越收越紧,灰狼发出痛苦的呜咽,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很快就没了声息,被勒断的脖颈软塌塌地垂着。 盛苒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根还在微微蠕动的青藤,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刚才情急之下,她好像在心里喊了一句“拦住它”。 “妻主!”裴啸行趁着狼群被藤蔓异变震慑的瞬间,体内的异能突然暴涨!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形成一道环形的冰墙,将周围的狼全部冻在原地。 他的瞳孔里闪过一道金色的流光,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倍,竟是在生死关头突破了九阶巅峰! 异能的功效远比刚才强悍百倍,他突然感觉自己体内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能量。 冰墙很快就碎裂了,但狼群显然被刚才的变故吓住了,只是在原地嚎叫,没有再追上来偷袭。 裴啸行表情狠戾地扫过剩余的狼群,没打算饶过它们,迅速发动攻击,快如残影。 “走!”消灭完最后一头不知死活的狼,他抱起盛苒,转身就往山洞跑。 回到山洞时,云翎和烛九阴焦急地从另外两个方向回来,淮珺和凌瑞也被惊醒,纷纷迎了上来。 看到裴啸行满身的伤口和盛苒惊魂未定的样子,四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凌瑞的困倦散得一干二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裴啸行把盛苒放下,摇了摇头:“我没事,诅咒……好像解了。” 他看向盛苒,眼神复杂,“是妻主救了我。” “还有藤蔓。”盛苒补充道,声音还有点发颤,“刚才有只狼偷袭我,是一根藤条救了我。” 烛九阴赤金色的竖瞳缩了缩:“又是藤蔓?” 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山林,若有所思,“那不是普通的藤蔓,带着草木精魄的气息。” 淮珺立刻明白了什么,看向盛苒:“妻主,是您做的?” 盛苒犹豫着点头:“我……我不太确定,当时只是想让它别过来。” 她被身边植物保护的情况也并非一次两次了。 她的能力……好像远比她想象中的强。 当初在客栈时,烛九阴魂魄撕裂,她也是这样凭着一股本能稳住了他。 刚才吻裴啸行时,那股温暖的力量更是清晰地流进了他体内。 生死关头,还能让身旁的植物发生自主的攻击。 “这力量……”云翎的目光落在盛苒微微泛红的指尖,“会不会对主人有害?” 一句话提醒了所有人。裴啸行立刻抓住盛苒的手腕,眉头紧锁:“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刚才就发现,盛苒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呼吸也有些急促。 盛苒确实觉得很累,像是连续跑了几十里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别的没事。” “不对。”烛九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的魂魄撕裂时,您触碰我之后,也像这样虚弱了好几天。裴啸行的诅咒被化解,您又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还有之前,您让绿藤击退袁子鋆的那次也是,结束之后疲惫不堪——” “说明,这力量在治愈他人时,会消耗您自身的精气。” 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涂山奕一直在监听她?! 一听到这个判断,凌瑞瞬间就急了。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凌瑞急声道,“妻主的安全最重要!” “可诅咒发作时,我控制不住自己……” 裴啸行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如果不是他,盛苒也不会耗费精气。 烛九阴也面露难色。 他在承受魂魄破解的痛苦时,也别无他法。 妻主的温暖力量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道光,可是当知道这道光会反过来灼烧她自己。 烛九阴的心里满是心疼。 他宁愿让自己承受痛苦。 “妻主,”烛九阴像是突然下定决心,“若我以后再因魂魄破裂而受苦,您干脆就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这如何行!”盛苒拧着眉毛。 越往南走,离章尾的距离就越远,烛九阴可能承受的痛苦就越重。 已经见过他生不如死的模样,盛苒无法坐视不管。 更何况,他是为了她而来的。 “这不是你们的错。”盛苒按住裴啸行和烛九阴的手,认真地看着几个兽夫。 “我现在还……不清楚这力量到底是什么。” “但它能帮到你们,我很开心。” “只是以后要小心些,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盛苒费力地解释着,一字一顿。 淮珺沉吟道:“这件事必须保密。如果被中心城那边知道妻主有这种能力,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来胁迫您。” 云翎沉着一张脸,点头附和:“尤其是那种通过亲密接触才能生效的治愈……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扫过裴啸行和烛九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当务之急,是找到百花之神。”裴啸行的目光落在盛苒身上。 “妻主的身世一定不简单,或许百花之神能告诉我们,这力量究竟来自哪里,又该如何掌控。” 提到百花之神,大家都沉默了。 他们南下的这几天,也经过了几个小村庄。 除了零星听到些传说,连一点实质性的线索都没有,这才没有落脚。 “总会找到的。”盛苒握紧了拳头,看着身边几个担忧的面孔,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弄清楚这一切。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更好地守护他们。 后半夜,盛苒躺在被草垛铺好的石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身边的兽夫们睡得很沉,就连向来不需要休息的云翎都合上了眸。 裴啸行靠在石壁上,呼吸均匀,肩上的伤口已经在她简单的处理下愈合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可盛苒一闭上眼,就会想起他失控时那双失去理智的眼睛。 想起他为了护着自己被狼群围攻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暖。 实在想找人说说话,她悄悄坐起身,从腰间解下那枚铜铃。 月光透过洞口的藤蔓照进来,在铃身上镀上一层银辉,上面雕刻的狐狸纹样栩栩如生。 “今天……谢谢你了。” 盛苒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铃身,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要不是你,我和裴啸行可能都躲不过去。” 铜铃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盛苒也不失望,继续絮絮叨叨地开口,权当是练习说话的能力:“涂山奕那条坏狐狸,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是否已经到中心城。” “他说这铃铛能护我周全,倒真没骗人……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来跟我们汇合。” 她晃了晃铃铛,清脆的“叮铃”声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你说,他会不会忘了我们?”盛苒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就在这时,铃铛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绵长的“叮——”声,像是在安慰她。 盛苒眼睛一亮:“你又听懂我说话了?” 铃铛又晃了晃,发出“叮铃”两声,像是在回答“是”。 “那你告诉我,涂山奕是不是安全?” 铃铛顿了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短促而肯定。 盛苒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那就好。” 她把铃铛凑到耳边,像是能听到涂山奕的声音似的。 “说起来,你可真神奇,不仅能迷惑狼群,还能跟我对话。” “涂山奕到底是从哪里弄来你的?” 铃铛没有回答,反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带着点亲昵的意味。 盛苒被它逗笑了:“你还会撒娇啊?跟你主人一样。” 她想起涂山奕总是用尾巴尖勾她手腕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想念那个狡黠的狐狸。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问,“你知道百花之神吗?我们一直在找他,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铃铛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急促的“叮铃铃”声,像是在急切地告诉她什么。 可盛苒根本听不懂,只能无奈地叹气:“你慢点说,我听不明白。” 铃铛的晃动渐渐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叮”,像是在叹息。 盛苒有点失落,把铃铛重新系回腰间:“算了,不打扰你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躺下没多久,就听到腰间传来极其微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风声。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竟是一个熟悉的男声,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妻主,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盛苒猛地坐起身,震惊地瞪着腰间的铃铛:“涂山奕?!” 他的声音,怎么会从铃铛里传出来?! 是提前录制好的吗? 铃铛轻轻晃了晃,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是我。” “你……你在铃铛里?”盛苒的声音都在发抖,又惊又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在铃铛里,是通过铃铛跟你说话。” 涂山奕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这是狐族的秘法,能通过信物传递声音和意念。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被你先发现了。” 惊喜?盛苒只觉得惊吓! “妻主,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 “只不过,有些不得不短暂分开的原因。” 时隔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涂山奕的一句解释。 盛苒的心在长久的悬停后,安稳落地。 可是随之而来的,确实一股被“欺骗”、被“戏弄”的气恼。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对着铃铛说的那些话—— 抱怨路难走、担心他的安危、甚至偷偷吐槽他狡猾…… 这些话竟然全被他听到了? “你一直在监听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 “妻主,我好想你。” “妻主,这怎么能叫监听呢。” “作为您的兽夫,我该是一直陪在您左右才是。” 涂山奕依旧和从前一样,荡着个不正劲的调子。 这股熟悉感让盛苒确定,这就是他本人! 她又羞又气,伸手就想把铃铛扯下来扔掉。 让他胡说! “别扔!”涂山奕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我并非故意监听!” “这秘法有距离限制,离得远了根本听不到。只有靠近中心城,信号才会变强……不对,是意念才能传递得更清晰。” “不然,我早就和您进行对话了,何苦等到现在。” 盛苒的手停在半空中,心里又气又有点舍不得。 不管怎么说,这铃铛确实在关键时刻救了她和裴啸行。 “你离开我以后,到底在做什么?”盛苒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点怒意,“不是说好了,处理完北宁城的事之后,就来找我?” 铃铛沉默了片刻,盛苒终于以为能从他口中听到几句正经话,低低的笑音荡漾在安静的夜空下。 涂山奕清磁的声线从铃铛处响起,真实得恍若就在她的身边。 “妻主,您说话的本领进步得真快。” “现在都能说这么长的句子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夸赞,像是在哄刚学会说话的稚童开心。 盛苒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这狐狸到底能不能想点正事?! 她愤愤将铃铛一扔,往泥泞不堪的地面上砸。 到底还是收了力气,没忍心丢太远。 铃铛掩在泥巴和野草里,涂山奕的声音变小变闷,却依旧没停。 “离开您的时候,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如今却可以如此顺畅、清晰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表达出来。” “真想陪在妻主的身边,亲耳听听您说话。” “更想看着您的脸。” “妻主,我好想你。” 不知为何,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盛苒就立刻回想起他当初九条尾巴紧紧缠绕她,在她腰间又搂又蹭的场景。 这个涂山奕……还真是不知羞。 温度爬上盛苒的耳根,她突然蹲下,害羞地捂住大半张脸,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铃铛从乱糟糟的泥巴堆里捡起来。 她用干净的帕子把铃铛上的污渍给擦掉。 涂山奕的尾音缱绻:“妻主……” 盛苒想开口让他住嘴,涂山奕接着反而变得认真:“原先的确是打算迅速处理完,便回到您的身边。” “但突然出现了一件要紧的事情。” “相信我,等你们到了中心城,一定会看到惊喜的。” “惊喜?”盛苒皱眉,疑惑不解地反问,“什么惊喜?” “暂时保密。”涂山奕又恢复了那副狡黠的语气。 “对了,今天你用藤蔓救人的事,我通过铃铛感应到了。你的力量越来越强了,记得小心使用,别让自己受伤。” 盛苒心里一动:“你知道这力量是什么?” “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的妻主很厉害。”涂山奕的声音带着点得意。 也不知道他在那头忙不忙,到底在干什么。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盛苒才发现,涂山奕已经耐心陪她聊了好久。 “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我会一直看着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说完,铃铛就彻底安静了下来,无论盛苒怎么晃,都没有再发出声音。 盛苒捏着冰凉的铃身,心里五味杂陈。 被人监听的感觉很不舒服,可一想到这是涂山奕干的事情,她竟然逐渐接受了。 他不仅没有离开,甚至能通过铃铛感知到她的安危,还说现在准备的事,是给她的惊喜。 盛苒并没有产生过度的期待,只要确定他还在,他还安全,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 她把铃铛重新系好,贴身放着,像是能感受到那端传来的、属于涂山奕的温度。 “臭狐狸。”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夜,盛苒睡得格外安稳。梦里没有了卡车和白光。 只有一片开满了不知名野花的草地,涂山奕的九尾在花丛中若隐若现,其他兽夫们也都在那,正笑着朝她招手。 又走了两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南方的第一座都城——郁花城。 刚进城门,就被浓郁的花香包围了。 这座城市名副其实,大街小巷都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卉。 连城墙的砖缝里都钻出了细碎的小花,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正因此,大家才一致地把郁花城作为他们在南方的第一个落脚地。 “先找个客栈住下。” 盛苒看着几个兽夫风尘仆仆的样子,心疼不已。 裴啸行肩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 烛九阴因为魂魄不全,时常会陷入短暂的失神。 云翎和凌瑞、淮珺也都瘦了一圈。 他们在城中心找了家名为“百花楼”的客栈,名字倒是应景。 掌柜的是个和气的中年兽人,看到盛苒带着五个气势不凡的兽夫,眼睛都亮了,连忙给他们安排了最宽敞的院子。 “妻主,您先休息,我去买些草药。”裴啸行放下行囊就要往外走。 “我去吧。”盛苒拦住他,从包里掏出钱袋,“你们都累坏了,好好歇着。正好我也想逛逛这郁花城。” 兽夫们不放心,最后决定让云翎跟着她一起去。 郁花城的市集比北宁城更加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摊位上摆满了新奇的玩意儿,有会发光的花种,有能治小伤的草叶,还有各种各样用花瓣做的糕点。 盛苒买了些治疗外伤的草药,又忍不住买了两盒百花酥,想着回去给兽夫们尝尝。 云翎跟在她身后,默默地拎着东西,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这里的花真多啊。” 盛苒看着路边一丛丛开得正艳的郁兰花,忍不住停下脚步,目光接着被摊位角落一盆蔫蔫的吸引了。 那郁兰花的叶子黄了大半,花苞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看就要枯死了。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唉声叹气地用布擦拭花盆:“好好的花,怎么说蔫就蔫了呢……” 盛苒心里一动,趁老婆婆转身招呼其他客人的功夫,悄悄用指尖碰了碰郁兰花的叶片。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从指尖涌出,钻进了花茎里。 奇迹发生了—— 那枯黄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蜷缩的花苞也慢慢舒展,竟有两朵直接绽开了。 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仿佛刚被晨露滋润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百花之神是盛洁月? “咦?”老婆婆转过身,看到重新焕发生机的茉莉,惊得瞪大了眼睛,“这……这花怎么突然活了?莫不是沾了什么福气?” 盛苒赶紧收回手,心脏“砰砰”直跳,拉着云翎就往前走:“我们快走吧,草药买齐,该回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心里暗暗称奇—— 从前在章尾的时候就能让家门口的野花野草一夜新生,这奇特能力到了郁花城更甚。 和这里的水土有关吗?应该算不上她的什么天赋。 云翎顺着她的话往外走,却还是忘不了刚才的一幕,低声道:“妻主,您这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或许是运气好。”盛苒不愿多想。 两人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兽人围在一个花摊前,为首的高个虎兽正对着摊主嚷嚷: “说了要最鲜活的郁兰花!你这都快蔫了,怎么运去中心城?圣雌的生日宴要是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吗?” 摊主是个年轻的兔族兽人,吓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大人,郁兰花娇贵得很,从郁花城到中心城要走十天,就算天天换水,也难保不会蔫……我已经选最新鲜的了。” “废话!”虎兽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桶,“圣雌殿下要让全城人都看到郁花城的春色,你这蔫花拿出去,是想让殿下丢脸吗?” 盛苒停下脚步,心里暗暗奇怪。圣雌的生日宴,为何偏要舍近求远,从郁花城运花? “圣雌殿下说了,要用上百车郁兰花装点琉璃宫。”旁边有人窃窃私语,“可这花太娇弱,之前运了几批,到中心城就蔫了一半,九曜商会的人都快急疯了。” “听说九曜商会的会长放出话,谁能让郁兰花保鲜十天,赏黄金百两呢!” “哪有那么容易?除非真有百花之神显灵……” “嘘!别乱说,百花之神只是传说,听说千年前曾在兽世现身,播撒花海治愈了瘟疫,之后就再没露面了。” 听到“百花之神”四个字,盛苒和云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原来真有这样的传说,听起来倒像是位真正的神明,和自己这点养花的本事绝不可同日而语。 虎兽还在发脾气,兔族摊主急得快哭了:“大人,真的没办法啊……要不您换别的花?月季、牡丹都能放得久些。” “不行!”虎兽一口回绝,“圣雌殿下指明了要郁兰花,说这是‘神所钟爱的花’,必须用它来祭祀,祈求神的庇佑!” 盛苒的心猛地一跳。 郁兰花是“神所钟爱”? 她看着摊位上那些含苞待放的郁兰花,想起刚才那盆被自己救活的那株,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自己能试试? “云翎,我们去看看。”盛苒拉着他走到花摊前。 虎兽见来了个陌生雌主,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 他大概是来自中心城的使者,特意为了圣雌生日宴用花之事来到了郁花城。 虎兽异能不低,一眼就看出盛苒是个没有兽形、异能空阶的废雌。 他不禁在心里嗤笑,这世道,能力这般底下的雌性可不多。 圣雌的妹妹,中心城那位臭名远扬的丑雌就是一位。 眼前的雌性模样倒是漂亮,可空有一张脸也没用。 和那个丑雌一样,愚笨无能,浪费资源。 可是盛苒接着却说—— “我或许有办法让花保鲜。”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云翎。 虎兽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一个废雌?别捣乱!” “废雌”两个字刺痛了盛苒,但她没有动怒,只是指着摊位上一盆半开的郁兰花。 “我不需要十天,只要三天。三天后如果这花还和现在一样鲜活,你再相信我,如何?” 兔族摊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大人,就让她试试吧!万一……万一成了呢?” 虎兽人犹豫了一下,看着盛苒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不知怎的竟点了点头:“好!就给你三天!要是敢耍花样,我把你扔去喂狼——” 话音未落,云翎突然抬手,掌心钳住虎兽的喉咙,“你若再说些对我家主人不敬的话。” “我让你活不到第三天。” 云翎散发出的强大异能极具压迫性,在场兽人无不被震慑。 盛苒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算是制止。 紧接着,她让兔族摊主准备了一个干净的瓦盆,装满清水,又找来一块光滑的鹅卵石。 她把那盆郁兰花放进瓦盆里,将鹅卵石轻轻放在花盆旁边,然后伸出手,指尖悬在花瓣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你这是做什么?”虎兽人不耐烦地问,“不是说有办法吗?” 盛苒没有理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让花朵保持鲜活。 她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再次从体内涌出,像涓涓细流般缠绕住郁兰花的花茎,渗入每一片花瓣、每一片叶子里。 片刻后,她睁开眼,收回手:“好了。” 周围的人都露出怀疑的神色。 这也太简单了?既没加特殊的药水,也没念什么咒语,就凭一根手指悬在上面晃了晃? “你糊弄谁呢!”虎兽人怒道,“三天后要是花蔫了,我饶不了你!” 他说完,又对上一旁云翎的目光,忌惮地闭上嘴,脸吓得惨白。 “三天后便知。”盛苒平静地说,“我住在此地的百花楼客栈,届时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说完,她拉着云翎转身离开,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回到客栈,兽夫们听说了这件事,都很担心。 “妻主,您何必冒险?”裴啸行皱着眉,“那是圣雌的人,要是被他们发现您的异能……” “我有分寸。”盛苒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盛洁月为什么非要用郁兰花?还说它是‘神所钟爱’?” 烛九阴赤金色的竖瞳闪了闪:“郁花城的古籍里记载,郁兰花是千年前百花之神播撒的第一种花,象征着‘新生’。但神本人早已不知所踪,或许圣雌只是想借这花的寓意抬高自己。” 淮珺思忖片刻,突然猜测,“或许,盛洁月想告诉大家,她正是百花之神?” 盛苒皱了皱眉,半晌都没开口说话。 若他们苦苦找寻的百花之神是盛洁月的话。 那她目前所拥有的所有能力,不要也罢。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九曜商会会长为他妻主准备的 淮珺的猜测一出,不仅盛苒,其他的几个兽夫也沉默了。 半晌过后,凌瑞轻声嘀咕,“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她是百年一遇的圣雌。” 盛洁月虽觉醒了白孔雀的血脉,但光凭这一点,远远到达不了圣雌的标准。 这些年,其实也有势力暗暗表达不满,认为她的存在并没有给百姓带来福祉。 若她是百花之神,圣雌当之无愧,一切的非议也就不攻自破。 唯独云翎轻嗤一声。 “我看她就是为了平息争议,才这般厚脸皮地给自己冠以百花之神光环。” 盛苒惊讶地看着他,烦躁不安的心恍若因这句话镇定些许。 云翎继续说,“我并不相信,一个平庸了二十年的雌性,还藏着神女能耐。” 听到这话,盛苒轻笑一声。 也就只有十阶异能的云翎才有资格说这种话。 他竟然敢说盛洁月平庸? “那我在你眼里,岂不是一无是处啦?”盛苒故意逗他,“我没有兽形,异能至今停留在空阶,比‘平庸的人’还要差上不少。” 云翎急忙否认:“怎么会!” “主人比我见过的任何雌性,都要了不起。” 烛九阴也听不惯她否定自己,在一旁应和,“是啊妻主,您与植物有灵,说不定就是百花之神的使者。” “待我们找到真正的百花之神,定要揭穿中心城那恶雌的真面目!” 不确定的事情,盛苒向来不敢妄言,她只弯弯唇角,没说话。 裴啸行握住她的手:“不管是什么,妻主的安全最重要。” 盛苒用力点头,“不聊这些了。” 她刚从市集上买了药草,要给兽夫们补补身子。 盛苒立刻钻进厨房,把草药捣碎,加上温水调成糊状。 兽夫们都围了过来,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裴啸行,过来。”盛苒招手让他坐下,小心翼翼地把药糊涂在他肩上的旧伤处,“诅咒虽解,依旧有复发的可能,以后还是要每日涂药、喝药。” 裴啸行乖乖坐下,任由她摆弄,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 “还有烛九阴。”盛苒又调了另一碗药糊,里面加了些安神的草药,“这个能帮你稳住心神,减少魂魄撕裂的痛苦。” 烛九阴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暖意,轻声道:“多谢妻主。” 盛苒一边给他们上药,一边认真地说:“以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你们受诅咒和魂魄破碎的苦。” “我会按时给你们熬药,为你们疗愈身体。” 回想前几次,她治愈能量起作用的场面,都是通过了亲密接触。 兽夫们听到“按时”两个字,眼神瞬间变了。 “妻主是说,要和我们定时……”凌瑞的耳朵尖都红了,说话都不利索了,“我也可以吗?” 裴啸行立刻把盛苒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警惕地看着其他人:“一切都要出于妻主的意愿,她善良心软,但你们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淮珺冷言戳穿。 裴啸行说起话来一副端方自持的模样,平常就他亲妻主的次数最多。 “好了!”盛苒看着他们争风吃醋的样子,又羞又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你们想什么呢!我是说定时熬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兽夫们一噎,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尴尬地低下头。 盛苒没好气地看这群人一眼,她担心的可是他们的安慰,这群人倒好,一个个都想哪儿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盛苒没忘记和虎兽的赌约。 她每天都会去花摊看一眼那盆郁兰花,神奇的是,其他摊位的郁兰花或多或少都有些蔫了,唯独她处理过的那盆,依旧鲜活如初。 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仿佛永远停留在刚被摘下的那一刻。 兔族摊主啧啧称奇,每天都对着花盆拜一拜,说这花一定是“沾了神的喜气”。 虎兽人也每天都来查看,脸色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竟主动给盛苒道歉,态度恭敬了许多。 第三天傍晚,虎兽人找到百花楼客栈,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兽人,据说是九曜商会在郁花城的管事。 “盛姑娘,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锦袍管事对着盛苒拱手行礼,态度十分客气。 “您的本事我们都见识了,不知您能否帮我们一个忙,让这百车郁兰花都能保鲜到中心城?” 盛苒看着他:“我有什么好处?” 锦袍管事笑道:“黄金百两,另外,我们商会人脉广,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开口,我们一定尽力。” 盛苒想了想:“黄金我不要。我只有一个条件——告诉我关于百花之神的更多传闻,越详细越好。” 锦袍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他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正好是郁花城城主的旧识,我虽然对此事不清楚,但城主手中有关于百花之神的消息。” “只要姑娘能帮我们解决花的问题,我定当询问清楚细节,将他知道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告诉您。” 当晚,盛苒跟着他们去了九曜商会的花仓。 那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里面摆满了上百个大木桶,每个木桶里都插满了含苞待放的郁兰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这些都是明天要出发运往中心城的。” 锦袍管事指着木桶说,“路程遥远,还要翻过山岭,就算路上精心照料,能有一半鲜活就不错了。九曜商会为了这事,已经换了三批押送队了。” 盛苒看着眼前的阵仗,不禁咋舌。 “你们会长到底是何人,”盛苒心里盘算片刻,忍不住猜测,“他可是钦慕圣雌?” “圣雌?”锦袍管事挥挥衣袖,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他作揖行礼,只是说,“抱歉,我们会长身份私密,不可随意泄露。” “至于圣雌……中心城的事情,我不甚了解,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您。” “这是我们会长为他妻主而特意准备的。” 盛苒惊讶抬眸,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九曜商会会长这般自信,还没追到盛洁月,就把人家当成自己妻主了? 这作风,但有点熟悉。 盛苒下意识地摸了摸铃铛,在心里联想到一抹赤红身影。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云翎的反常 盛苒既然答应锦袍管家帮忙保鲜这些郁兰花,便不会食言。 她走到一个木桶前,伸出手,像之前那样,将指尖悬在花朵上方。 只是这一次,她需要处理的花太多了,体内的力量仿佛被抽走了一般,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兽夫们都守在仓库门口,担忧地看着她。 云翎几次想进去帮忙,都被裴啸行拦住了:“相信妻主。” 不知过了多久,盛苒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盆花。 她累得几乎站不住,云翎赶紧上前扶住她,发现她的手心竟有些发烫。 “都处理好了。”盛苒喘着气说,“每朵花里都留了些生机,只要路上别故意损坏,坚持到中心城没问题。” 锦袍管事大喜过望,连忙让人搬来椅子让盛苒休息,又让人端来茶水点心。 “现在可以告诉我关于百花之神的事了吧?”盛苒喝了口茶,缓过一口气。 锦袍管事点了点头,“我特意找到了城主,把他知道的都问出来了。” 管事坐在她对面,缓缓开口:“关于百花之神,最详细的记载在郁花城的千年典籍里。” “据说祂是兽世唯一的草木之神,能化腐朽为神奇。” “千年前兽世爆发黑死病,是祂用花海净化了瘟疫,救了无数兽人。” “但瘟疫结束后,神就离开了,有人说祂回了天界,有人说祂沉睡在了某片花海下,总之再没出现过。” 线索又断在了这里,盛苒遗憾地点点头,她早就猜到,问不出什么事情来。 神的消息若真这么好打探,也不可能千百年都不出现过一次。 失望的同时,盛苒也默默安慰自己,至少这么看来,圣雌不会是盛洁月。 她的心里好受许多。 刚想起这个人名,就听到锦袍管事继续开口,“不过,您刚才口中所说的,中心城圣雌,却说自己与百花之神有些密切的关系。” 在盛苒惊讶的目光下,锦袍管事继续道,“那圣雌说自己能与神沟通……” 盛苒皱眉,顿觉荒谬。 锦袍管事把自己刚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盛苒,“我们一向是按照上面的吩咐做事,不管别的。您提起后我便去打听了一下,那天正好是中心城圣雌的生日,想必就是给她举办的了。” “说起来,这次宴会规格极高,光是从各地调来的奇花异草就不下百种,可把我忙活了好一阵。会长还亲自过问了每一个细节,说是要‘配得上他妻主的身份’。” 锦袍管事一边说,一边嘀咕,“不过,我从来不知晓,我们会长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妻主,还是圣雌!” 盛苒点点头,情绪复杂地扯了扯唇。 不管这位从未露面的九曜商会会长和盛洁月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可以确定的是,他属于对立阵营。 这样盛苒多了几分忌惮——能调动如此多资源,想必是个厉害角色。 身边的几个兽夫看出盛苒的忧虑,齐齐凑到她的身边,给盛苒安心。 离开花仓时,已是深夜。 月光洒在街道上,拉长了盛苒和兽夫们的影子。 “妻主,或许这九曜商会不难对付。”裴啸行开口,冷静地分析局势。 “商人逐利,他们帮圣雌办宴,与其说是想追求圣雌,无非是想借势扩大势力。” 裴啸行握住她的手:“若是这样,他们的关系很容易分崩瓦解。” 凌瑞也跟着点头,语气难得严肃,“不管他们想什么,我们只要找到证据,揭穿圣雌的真面目就行了。” 盛苒望着兽夫们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忧虑淡了许多。 她反手握住裴啸行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暖意顺着指缝漫上来:“你们说得对,纸包不住火,他们的真面目迟早被人拆穿。”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快亮了。 盛苒累得倒头就睡,醒来时已是午后,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足有百两。 “这是……”盛苒愣住了,转头看见云翎端着水盆进来,“这黄金是哪里来的?” “九曜商会的人早上送来的。”云翎把毛巾递过来,声音听不出异常。 盛苒皱起眉:“我不是说不要报酬吗?” “他们说这是上面的意思,推不掉。” “锦袍管事还带了句话,告诉您这是商会会长特意吩咐的——他谢您帮忙,能让他顺利给自家妻主准备惊喜。” 云翎的目光在黄金上扫了一眼,很快移开,“主人打算怎么处理?” “先收着吧。”盛苒把木盒盖好,“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她心里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商会会长多了几分好奇。 听锦袍管事的语气,这位会长似乎对自家妻主很上心,竟特意提到“惊喜”,倒不像传闻中只知逐利的商人。 接下来的两天,盛苒把郁花城能打探的消息都捋了一遍。 关于百花之神的传说,大多是千年前救死扶伤的旧闻,没什么新线索;关于圣雌和皇子的势力分布,也摸得差不多了。 唯独云翎的身世,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晚膳时,盛苒放心不下地再次询问:“云翎,你还记得亲生父母的样子吗?” 正在给她布菜的云翎手顿了一下,摇头:“主人,我是孤儿,从记事起就在盛府了。” 盛苒追问,“或者有没有什么信物?” 云翎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不记得了。盛府的老人说,我是被人丢在府门口的,身上只有一块黑色的羽毛状玉佩,后来弄丢了。” “黑色羽毛玉佩……”盛苒琢磨着这线索,却毫无头绪。 体型这般庞大的黑色鸟兽,除了渡鸦,实在想不出别的。 早早就说过帮他找家人,却一点进展都没有,盛苒有些沮丧。” “无妨,找不到也没关系。”云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我来说,主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盛苒被他说得心里一暖,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云翎又走神了,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已经是云翎这几天第三次这样了。 自从来到郁花城之后,云翎就变得有些奇怪。每天早上说去买早点,要过很久才回来。 有时大家在客栈院子里议事,他会突然说要去看看附近的路况,一去就是大半天。 问他去了哪里,他只说四处逛了逛,眼神却有些闪躲。 “云翎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这天晚上,盛苒见云翎又提着个布包匆匆出门,忍不住问裴啸行。 裴啸行正擦拭着冰刃,闻言抬头:“这几天就要启程,他说去给妻主买些郁花城的特产,路上带着吃。” 盛苒嘴唇嗫嚅片刻,皱着眉开口。 “……可他昨天已经买过了。” 第一百四十章 云翎在用自己的羽毛给妻主做衣服? 回忆起云翎这段时间的反常,盛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昨天刚买的蜜饯还在行囊里,今天又说去买特产。 而且每次回来,指尖都缠着新鲜的布条,布包上还沾着些若有若无的浅灰色细绒,不像市集上该有的东西。 他从不欺骗她,说起谎来竟这般拙劣。 这件事像根细刺扎在盛苒心里。 刚想再说什么,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盛苒抬头,看到云翎提着布包走进来,布包比早上出门时更鼓了些,边角还露出一缕浅灰的软绒,像是某种兽羽。 云翎似乎没想到盛苒还没休息,视线相撞的时候,露出明显的讶异和慌乱。 他很快扬了扬手中的布袋,语气生硬地解释。 “主人,刚看到有家铺子的果干不错,就多买了些。” 随着他扬手的动作,盛苒发现云翎指尖的布条又换了块新的,隐约能看到里面渗出的淡红色血迹。 这是干什么去了,把手伤成这样,还流了血? 盛苒没打算让这事儿含糊过去,她一声不吭地摊开手,示意云翎把东西给她看看。 云翎明显犹豫,没等他反应,盛苒已自顾自将布包从他手中抢了过来。 摸着软乎乎的,不像果干的硬实感,反而像裹着堆柔软的东西。 她刚想打开,云翎急忙按住她的手,耳尖泛红:“路上再吃吧,现在凉了,口感不好。” 他的掌心有些烫,眼神飘向别处,像是在掩饰什么。 盛苒心里的疑团又重了些,神色不满地打量了他好几眼,这才不甘心地收回手,没再追问下去。 ——也罢,云翎从不会害她。 只是他到底要瞒她什么?藏得也太深了。 “那行,路上吃吧。”盛苒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目光却落在云翎垂着的手,那截缠着布条的指尖渗出了深浅不一的淡红。 之前的伤口明明还没好,怎么又添了新伤? 她心里揪了一下,拉着云翎往他的房间里走,又从行囊里翻出之前制好的药膏。 盛苒拍了拍他的胳膊:“手伸过来。” 云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盛苒牢牢按住手腕。 他的手很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布条下的伤口比她想象中更细碎。 像是被细针反复扎过,又像是被锋利的木刺划开的小口子,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疼。 “怎么弄的?”盛苒指尖捏着棉签,蘸了药膏,轻轻避开渗血的伤口边缘,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他。 “……捡柴被荆棘划到的。”云翎飞快地扯了个理由。 盛苒轻哼一声:“看着不像。” 就连受伤的原因也不能告诉她?云翎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云翎耳尖瞬间红了,眼神飘向房间角落—— 那里放着他藏了几天的布包,里面裹着半成型的羽绒衣,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细针和木尺。 那些伤口,其实是缝衣服时不小心被针扎到,或是磨布料时被木刺划伤的。 他张了张嘴,想编个完美的借口,可看着盛苒认真上药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主人……”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指尖微微颤抖,“我……” “不想说就不说。”盛苒打断他,把换下来的脏布条仍放一旁,又取了块干净的布条,小心地缠在他手上。 “只是下次小心点,别总把自己弄伤。你要是伤着了,谁还能做我二十四时辰、全年无休的贴心护卫?” 她嘴上说着他是“护卫”,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云翎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像被温水泡过,又酸又软。 他知道盛苒信任他,明明满是疑惑,却尊重他的隐私,不多过问。 “主人,”云翎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急切,“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盛苒抬眸看他,眼里没有不满,只有温和:“我知道。” “我只是……。”云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怀里的布包上,声音放得更柔,“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一定都告诉你,不会再瞒你。” 他怕盛苒误会,又怕说太多泄露了惊喜,只能笨拙地保证。 盛苒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的疑团突然就散了。 她笑着捏了捏他的指尖:“我又没怪你,急什么?你有分寸,我信你。” 云翎看着她的笑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盛苒离开之后,云翎的房间依旧亮着灯。 裴啸行还在外面和淮珺商量生辰宴的对策。 他们在路上越顺利,中心城处布置的埋伏就越多。 两人正讨论着,听到云翎房间内传出来的动静,不约而同地沉默几许。 裴啸行声音沉了些:“最近这段时间,云翎外出的次数过于频繁,房间里也总是有‘簌簌’声,像是在缝东西。” 淮珺同样感到不解,“他缝什么?他的衣服是妻主亲手挑的,宝贝得很,不可能破。” 烛九阴也没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附近,正靠在门框上,赤金色的竖瞳扫过云翎的房门。 他缓缓开口:“他房里有股淡淡的羽绒味。”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冒出个疑问——云翎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云翎果然又提着布包出门了。 凌瑞留在家里照顾盛苒,裴啸行、淮珺和烛九阴悄悄跟上。 三人看着云翎绕到郁花城西边的废弃木工坊,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们躲在门外,透过破窗往里看—— 木工坊里收拾出一小块干净的角落,木架上摆着些奇怪的东西: 一卷银白色的细丝线、一把磨得发亮的小剪刀。 还有个敞口的木盒,里面铺着层浅灰色的软绒,绒上还沾着几根带血的细羽,像是刚从身上拔下来的。 云翎坐在木架前,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拿出块浅灰色的布料,布料摸起来软乎乎的,像是用羽绒织成的。 他拿起细丝线,穿针引线,指尖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微微渗血。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缝着布料,针脚细密。 “他在做衣服?”烛九阴小声嘀咕,看着那块布料的尺寸,明显是给雌兽穿的,“可这绒……像是他自己的羽毛?” 第一百四十一章 那天也是主人的生日 裴啸行皱着眉,没说话。 云翎的羽毛他们见过,都是纯黑色,坚硬且带着光泽。 可木盒里的灰绒又软又细,和渡鸦羽完全不同—— 除非,这是他藏起来的、从未展示过的羽毛。 云翎缝得很慢,每一针都格外小心,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偶尔停下来,他轻轻抚摸布料上的绒,嘴角还带着浅淡的笑意,像是在想象衣服穿在某人身上的样子。 “看起来不像是害妻主的东西。”烛九阴松了口气,“倒像是在给妻主做礼物。” 裴啸行点点头,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只是云翎为何要拔自己的羽毛做衣服? 又为何要藏得这么深?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们确认云翎不会伤害妻主,便也没有理由继续探寻下去。 刚打算离开,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再身后响起。 “你们几个,到底要偷窥多久。”云翎的音色淡淡,开口说话时,完全没有注视手中织物的温柔。 既然被发现,他们也不用藏了。 裴啸行面容坦荡地站出来,“我们担心你最近的动向对妻主不利,这才贸然跟随你至此。” “圣雌的生日宴在即,她为我们设下的陷阱定不简单。” “云翎,这是目前的当务之急,你若有别的计划,一定要同我们商量。” 淮珺和烛九阴也跟着点头,“你可是担心妻主在生日宴上没有合身的衣裳?不是早就在之前说好,给妻主买一身新的么。” 盛苒确实因为服饰的事情被春桃瞧不起。 作为兽夫,他们当然也心疼盛苒,早就决定了去中心城最好的成衣铺给妻主挑一身适合出席宴会的衣裳。 之前在北宁城做生意积累了不少金银,家里还没有落魄到连一件衣服都需要兽夫亲手缝制的地步。 云翎何苦废这份力气。 “我当然知道,圣雌的生日宴即将来临。”云翎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眼神却坚定地看过来。 他接着说:“只是——那天也是主人的生日。” 话音一落,场上其他几个兽夫都震彻几分。 他们呆呆地愣在原地,完全没听说过这件事情。 “当真?为何从未听妻主提起?” “虽然知道她们是亲姐妹,却从来不知晓,两人的生日在同一天。” “若那天也是妻主的生日,为何盛家只给圣雌举办生日宴?” 云翎眼睫垂落,神色像是陷入回忆中,语气中染上心疼的情绪。 “不仅是姐妹,还是双生子,同年同月同日生。” “盛洁月从小就被圣雌的光环所包裹,在这样的对比之下,主人被忽略是常有的事。” “因此,从没有人记得,那天其实也是主人的生日。” 说到最后,云翎紧了紧身上的绒衣。 “圣雌可以拥有声势那般浩大的生日宴,我不想主人什么都没有。”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工具,把还未制好的礼物重新放回木盒。 “先回去吧,还要急着赶路去中心城。”云翎起身往回走。 其余三个兽夫还停留在惊讶中,除此之外,很多的是心疼和无措。 这么看来,妻主从小到大都没过过一次像样的生日。 甚至还可能在生日当天,被盛洁月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欺凌。 他们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也先回去,尽早启程。”淮珺心情复杂地开口。 裴啸行没有吭声,只是突然想起,神祭预言显灵的时候,并没有具体指明圣雌是谁。 仅仅只是显示了盛家所在的方位。 当天,妻主和盛洁月同时降生。 为何从未有人质疑过圣雌的身份? 难道就只是因为,妻主没有兽形么。 可是在裴啸行的心里,盛苒的能力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强大许多。 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等回到中心城之后,他得亲自去祭坛瞧瞧。 几个兽夫心思各异地回到客栈,刚到楼下就看见凌瑞从窗外探出半个身子,急匆匆地招呼他们。 “一大早上的,你们都去做什么了!” 他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但此刻却和平常不同,凌瑞浑身的毛发炸起,满脸都是焦急的情绪。 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紧接着就听到他继续说,“妻主状态不对,你们快回来。” 兽夫们对视一眼,快步上楼。 凌瑞独自在家里照顾盛苒,也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出岔子。 终于把人盼了回来,凌瑞把目前的情况同他们讲: “清早起来,妻主就感到浑身乏力。” “起初只是觉得累,后来渐渐开始发冷,脸颊却越来越烫。” “我打好了热水,扶她起来洗漱,可妻主的身体却越来越沉,最后竟直接晕了过去。” 大家忧心地看向床上的盛苒。 她像株被抽走了所有养分的花,原本总透着粉润的脸颊此刻泛着病态的苍白。 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干得像脱水蜷缩的花瓣。 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面的手垂在床沿,指尖凉得像浸了冰,连平日里总带着点光泽的指甲盖,都透着淡淡的青。 头发散在枕头上,软塌塌地贴在颊边,再没了往日的鲜活。 连呼吸都轻得像风吹就散,胸口起伏微弱得让人揪心。 “妻主!”裴啸行快步上前,指尖刚碰到她的额头,就猛地皱紧眉头。 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赶紧把盛苒的手拢回被子里,又拉高被角盖住她的肩膀,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 “肯定是之前帮九曜商会保鲜郁兰花!”凌瑞急得攥紧了拳头,想发泄却无处施展,“上百车花,全靠妻主的力量滋养,她肯定耗损太大了!” “我去煮姜汤,再熬点药,先把妻主的体温降下来。”淮珺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些,脚步都带着慌。 云翎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把盛苒的头往枕头上挪了挪,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他的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凉得像霜,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想起昨天夜里她还在为他的手上药,此刻却虚弱成这样,他忍不住红了眼。 云翎悄悄把自己的手放进被子里,裹住她的手暖着,连指尖的伤口被蹭到都没察觉。 烛九阴站在床尾,赤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盛苒,眉头拧成了川字:“妻主的生机耗损还没恢复,又受了风寒,身子虚得很。现在最该做的是留在这里休养,等烧退了再走。” 他的话刚落,床上的盛苒突然动了动。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带着点哑,却仍然坚定地说着,“先、启程,时间不多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主人需要的,是灵泉。” 盛苒在昏迷状态下,迷迷糊糊听到兽夫们说要推迟行程。 心底有声音告诉她,不能再耽搁了,她强迫自己醒过来。 眼睫颤了颤,像濒死的蝴蝶扇动着脆弱的翅膀,好不容易才掀开一条缝。 她的视线模糊得很,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围着床的兽夫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心。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妻主你醒了!”凌瑞立刻凑过去。 明明是头凶猛威武的金狮,在她面前却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眸,像是最温和无害的小猫小狗。 凌瑞的声音放得极柔,“您先躺着,淮珺在煮姜汤,喝了就会舒服些。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休养几天。” “不行……”盛苒虚弱地皱起眉,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像灌了铅似的,刚撑起一点就又倒回枕头上,喘得厉害。 “可您现在这样怎么赶路?”裴啸行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动,“身体要紧,大不了我们晚几天到,总能找到机会。” 裴啸行想到那天不止是圣雌的生辰,其实也是盛苒的。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这中心城不去也罢,只要有他们陪在妻主身边就够了。 他们会让妻主过一个难忘幸福的生日。 可盛苒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着兽夫们,嘴唇动了动,声音又低了些,“中心城那帮人,肯定在宴会上设了陷阱……我们要是晚了,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她还和涂山奕约定好了,他会在中心城等着她。 正想着这件事,腰间的铃铛突然晃了晃,亲昵地蹭着盛苒,好似安慰。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明白兽夫们的担心,可一想到中心城未解决的事,她就没法安心躺下。 淮珺端着姜汤进来时,正好听到她的话,脚步顿了顿。 他把碗放在床头,蹲下身看着盛苒,语气软了些:“不如我们租辆马车?” 盛苒的眼睛亮了亮。 她看着淮珺,又扫过床边的兽夫们。 大家其实还是不放心,但谁都犟不过盛苒。 云翎的眉头还皱着,却没再反对。 裴啸行握着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凌瑞思考一番,凑过来说:“对!我们租辆最稳的马车,我用土系异能把路垫平些,保证不颠!” 烛九阴也补充:“但妻主您必须答应我们,要是路上不舒服,立刻停下来休息,不能硬撑。” 盛苒看着他们妥协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我……我答应你们……” 淮珺赶紧舀了勺姜汤,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盛苒小口喝着,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些身上的寒意。 云翎在旁边帮她擦着嘴角,裴啸行已经转身往外走:“我去租马车,要最宽敞的,再买些软垫子铺着。” 凌瑞跟着一起:“我去买点蜜饯和糕点,避免妻主在路上晕车。” 半个时辰后,裴啸行赶着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车厢里铺满了软绒垫子,还放着盛苒常用的薄被,角落里堆着凌瑞买的蜜饯和糕点。 淮珺把煮好的姜茶装在保温的陶罐里,放在手边方便拿取。 上车前,大家却默契地迟疑了一下。 “……轮到谁了?” 自从上回开了两人同时侍寝的先河,兽夫们的行为举止越发大胆。 人人都想多占一个名额,后来的盛苒都懒得管睡觉的时候躺在谁的怀里了。 反正左边、右边都被包裹得紧紧的,随便朝哪边都有人。 原来的排班表早就乱套,此刻谁跟着妻主一起进马车倒成了难题。 淮珺突然深吸一口气:“让我去吧。” 从前赶路,他的兽形不方便载人,淮珺一次都没有陪过盛苒。 不仅如此,作为一个更适应于深海生活的鲛人,淮珺所掌控的异能在陆上无法很好地施展。 不能像其他兽夫一样保护妻主,淮珺倍感遗憾。 他脸皮薄,从未主动开口向人要过什么,这还是第一回,当着其他几个兽夫的面,主动寻求一次机会。 大家都能理解,没有往日争宠的气氛,纷纷点头,“你会照顾人,你陪着妻主吧。” 淮珺小心翼翼地把盛苒抱进马车,在她身边坐下。 接着把软枕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裴啸行扬了扬马鞭,马车缓缓驶离客栈,朝着中心城的方向而去。 盛苒靠在淮珺怀里,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眼皮越来越沉。 淮珺一直在旁边探着她的体温,及时为她添减绒毯。 不仅如此,每隔一定时辰便帮盛苒喂药、擦汗。 在淮珺的悉心照料他,盛苒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 马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碎石,车厢里却静得只剩盛苒轻浅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盛苒身上的烧渐渐退下去了。 淮珺轻声告诉马车外的几个兽夫,大家不约而同松一口气。 停在一处干净的小平地,兽夫们纷纷察看盛苒目前的情况。 正常的体温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时辰,说明高烧彻底退了下去,没再反复。 可盛苒的脸色仍然不好,像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灰白得像深秋凋零的花瓣,连唇瓣都透着淡淡的青。 她指尖垂在身侧,凉得像浸了冰,连之前能让草木焕活的那点微弱气息,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妻主,再喝口水吧。”淮珺端着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 盛苒小口抿着,水滑过喉咙,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眼皮重得像粘了胶。 裴啸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指腹蹭过她单薄的肩头,心里像被钝刀割似的疼。 烛九阴看着盛苒,突然说,“这样的妻主……像极了章尾那些缺水枯萎的花。” 一句话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兽夫们对视一眼,都想起了盛苒那能让枯木逢春、化腐为奇的异能—— 若是她的本体真的与花有关,此刻的灰白脸色,不就是“枯萎”的征兆? “得找能滋养生机的东西。”裴啸行笃定道。 凌瑞耳朵耷拉着;“花需要浇灌,我们不是一直在给她喂水么,为何一点好转也没有?” 云翎垂着眼,思考良久,突然说,“或许主人需要的,是灵泉。” 第一百四十三章 “妻主,冒犯了。” 但凡与“神”、“灵”沾了关系的,烛九阴都知道一二。 他一拍掌,“对!灵泉水定能让妻主恢复生机。” 凌瑞的眼睛里不由亮起光,“你知道在哪儿?快带我们去!” 烛九阴却犯了难,“具体方向……我倒是不清楚。” “连方向都不知道。”凌瑞长叹口气,语气焦急,“总不能瞎找吧?” “我知道方向。”淮珺突然开口,他动作轻柔地将盛苒身上的毯子往上拉,“我是鲛人,能感应到水的特殊气息。之前在郁花城时,我就隐约感应到东南方有股纯净的水脉,或许就是灵泉的方向。” 盛苒听到“灵泉”二字,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勉力睁开眼,看着淮珺,声音断断续续,格外虚弱:“那我们需、需要绕路吗……” 裴啸行听她这语气,就猜到妻主又在担心去中心城的事儿。 “再晚也就耽搁几天而已。”裴啸行宽慰说道。 云翎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声线低哑,“主人,若是没有您,我们去中心城还有什么意义。” 凌瑞也说:“是啊,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着又要为这件事情再争论一番,淮珺突然轻声打断。 “不如大家先在此处驻扎,我带着妻主走水路。” 他随即看向盛苒,语气充斥着坚定,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妻主,相信我。我带您走水路,既能快些找到灵泉,也能让您在水里歇着——您现在的状态极度缺水,若能在水中滋养气息,或许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大家倒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解法。 虽然很想跟着,但他们常年在陆地生活,无法适应水下的环境,去了还可能会添乱。 目光担忧地看过去,烛九阴语气复杂,询问道,“你一个人带着妻主,能行么?” 裴啸行帮忙说话:“他水系异能九阶,在熟悉的环境里,不会让妻主受伤。” 淮珺点头,久违地多了几分自信。 “我的异能在陆上发挥的程度有限,但我敢保证,在水下,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确认好了这一点,兽夫们都没什么意见。 淮珺立刻起身,掀开马车帘子。 东南方的天际线隐约能看到一片水光,那是流经中心城外围的沧澜河,连通海域。 他回头看向盛苒,伸出手,掌心宽大温和:“妻主,我用异能给您做层水膜屏障,既能让您在水下呼吸,也能护住您的衣服不湿,您别怕。” 盛苒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淡蓝色的水膜像薄纱似的笼罩下来,裹住她的身体,带着微凉却温和的触感,没有丝毫窒息感,反而像被温水轻轻抱着。 “我们也往沧澜河的方向行进几里,驻扎在河边,这样汇合的时候能节省时间。” 裴啸行快速安排着,“若是遇到危险,你第一时间发送信号。” 淮珺一一应下。 他抱着盛苒,一步步走进沧澜河。 河水没过脚踝、膝盖,最后漫过头顶,可盛苒在水膜里,却像在空气中一样呼吸自如。 她睁开眼,看着水下的世界—— 阳光透过水面,洒下细碎的金波,成群的银鱼从身边游过,水草在水流中轻轻摆动,像柔软的绿绸。 陌生的美丽让盛苒感到片刻的窒息,她呆呆地观察着,听到耳畔传来浅淡的笑意。 “妻主,灵泉在深海深处,我们还得再往里游一段路。” “大海远比江河更加壮阔,您一定会喜欢的。” 经过一道波涛汹涌的入海口,周围的景色更加不同。 盛苒能感觉到周围的水脉带着熟悉的气息,和淮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深海,是你长大的地方?”盛苒轻声问。 淮珺牵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嗯,我小时候就在深海国度长大。这里的水很干净,能洗去身上的疲惫。” 话音刚落,盛苒就觉得身体里的寒意渐渐消散了些。 水膜外的海水像是有生命似的,轻轻包裹着她,之前流失的生机仿佛在一点点回归,眼皮也没那么重了。 她靠在淮珺怀里,看着他专注寻找灵泉的侧脸,阳光透过水层映在他脸上,泛着淡淡的蓝光,心里突然变得格外踏实。 顺着水脉往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水域突然泛起淡淡的莹光。 盛苒眼睛一亮——那是灵泉! 只见一处水下石缝中,涌出一股清澈的泉水,泉水泛着莹白的光,周围的水草长得格外茂盛,连游过的鱼儿都带着灵动的光泽。 淮珺抱着盛苒靠近,刚触碰到灵泉水,他身上的蓝光突然变得刺眼,连水膜都泛起了涟漪。 “这是……”盛苒愣住了。 珺也有些意外,他松开一只手,轻轻碰了碰灵泉水—— 指尖刚接触,就有淡蓝色的光从灵泉中溢出,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全身,像是在与他的血脉共鸣。 “先喝些试试。”淮珺扶着盛苒,让她靠近灵泉口。 莹白的泉水顺着石缝流出,盛苒张开嘴,喝了几口,可泉水滑过喉咙,却没带来预想中的生机涌动,反而像普通的泉水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的脸色依旧灰白,连刚刚在河水中恢复的那点力气,又开始慢慢流失。 淮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难道灵泉也没用?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灵泉的莹光在靠近自己时会变得更亮,而靠近盛苒时,却会黯淡几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灵泉的力量或许需要通过他,才能传递给盛苒! 可怎么传递? 淮珺看着盛苒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渐渐闭上的眼,心脏像被攥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耽误下去,盛苒的生机只会流失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捧起一捧灵泉水,仰头喝了下去。 莹白的泉水滑过喉咙,瞬间与他体内的水脉融合,淡蓝色的光从他胸口扩散开来,笼罩住他和盛苒。 “妻主,冒犯了。” 淮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轻轻扶住盛苒的脸颊,指腹蹭过她微凉的唇瓣,眼神里满是挣扎。 不过转瞬间,被坚定取而代之。 眸底情绪如同身旁的浪潮一般翻涌,淮珺深深地看向盛苒一眼。 他不会让妻主有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在淮珺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吻上盛苒之前,淮珺的确有着片刻的挣扎和—— 他怕冒犯妻主,怕妻主觉得唐突。 可更怕失去她。 盛苒能感觉到他的犹豫,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睁开眼,看着淮珺眼底的担忧和珍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信你……” 得到应允,淮珺才敢靠近。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吻上盛苒的唇。 灵泉水的莹光顺着他的唇瓣,缓缓渡到盛苒口中,带着淡淡的暖意,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她的全身。 这个吻很轻,却充满了珍重。 淮珺的动作格外小心,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直到盛苒的呼吸变得平稳,淮珺才缓缓松开她。 指尖还僵在她脸颊旁,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刚才那短短一个吻,他像捧着易碎的琉璃,既怕力道重了碰疼她,又怕力道轻了没能将灵泉的暖意传够。 此刻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唇瓣染着淡淡的粉,之前灰白的脸颊也透出层薄红,他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却又立刻揪起—— 这抹红会不会太浅?灵泉的力量是不是还不够? “妻主,还……还好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像是在确认她没有不适,“要是还累,我们再喝些灵泉。” 盛苒眨了眨眼,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灵泉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在四肢百骸里绕了一圈,之前像被抽干的力气竟慢慢回来了些。 她看着淮珺眼底的紧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缓慢说道:“我没事,比刚才舒服多了。” 可淮珺还是不放心。 “还是……再喝一点吧。”他试探着和盛苒商量。 慢半拍地明白淮珺的意思,盛苒耳根一片滚烫,看向他的目光都不由躲闪起来。 她没吭声,算是默认。 淮珺望着石缝里不断涌出的莹白泉水,又看了看盛苒依旧偏淡的唇色,再次捧起一捧灵泉。 这次他没直接吻上去,而是先将泉水含在口中温了温,才轻轻扶住盛苒的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将泉水缓缓渡过去。 温热的泉水混着他的气息,比刚才更暖。 盛苒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紧张的轻颤,心里像被温水泡过,又软又甜。 她悄悄伸手,环住他的腰,松开后,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 “……谢谢。”她轻声说着。 平常都是她用自己的特殊能量来治疗别的兽夫,这还是第一回,她受到淮珺的疗愈。 确实要谢谢淮珺。 她闷头缓了会儿,随后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含着怯意打量着淮珺。 他耳根处的皮肤也是一片薄红,正关切地注视着她。 这样的眼神盛苒再熟悉不过,平常在家里,淮珺的话总是很少,往往都只是站在最角落的位置,默默做着事情,又或是用这样热切关心的目光看着她。 她其实很希望,淮珺在她面前能更大胆一点,更外放一点,更自信一点。 他从来不必任何人差。 “淮珺……”盛苒轻轻念着他的名字,语气生涩却认真,“谢谢你带我找到灵泉水,你很棒。” “以后,你不要再因为自己是水系异能而烦恼了。”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长处,不同的异能本就该用在不同的地方。就比如这次的危机,如果没有你,我或许真的会重病不起。” 她抬手抚摸淮珺的英俊精致的面庞,已经养成习惯,用这种无声的小动作,表达对他任何一个部位的喜爱。 盛苒一字一顿地说着:“你的水系异能可以滋养我,这么看,我似乎根本离不开你。” 淮珺的眼眸因她的话而一点点变亮,妻主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她需要他,他很有价值。 这样大的肯定对淮珺来说简直前所未有,他不由紧了紧环抱盛苒的手,“妻主,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用尽全力守护您。” 淮珺再次吻上去,相比于刚才,这个吻夹带更多无法用言语诉说的爱意。 这份感情汹涌得快要溢出来,包裹在两人之中。 这样反复渡了三次灵泉,盛苒的变化终于肉眼可见。 之前灰白得像凋零花瓣的脸颊,此刻染着健康的粉润,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红。 唇瓣不再是青白色,而是像沾了晨露的樱花瓣,饱满又鲜活。 垂在身侧的指尖也有了温度,轻轻动了动,竟有几株细小的水草顺着她的指尖悄悄冒芽,在水中舒展着嫩绿的叶片—— 那是她体内生机重新涌动的征兆。 “妻主!”淮珺惊喜地低呼,伸手碰了碰她指尖的水草,水草竟顺着他的指尖缠了缠,像是在回应。 他看着盛苒眼底重新亮起的光泽,比水下的莹光还要亮,嘴角忍不住上扬,为妻主而由衷高兴着,“您终于恢复了!” 盛苒笑着抬手,拂过身边的水草。 那些原本只是勉强存活的水草,在她指尖划过的瞬间,瞬间变得翠绿茂盛,还开出了细碎的白色小花,在水中轻轻摇曳。 她看着淮珺雀跃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柔:“都是你的功劳。” “这是我该做的。”淮珺低低地笑着,耳尖有些红。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早就备好的陶罐。 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带的,想着或许能装些灵泉备用。 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罐凑到灵泉口,接了小半罐莹白的泉水,又用木塞紧紧塞住,宝贝似的揣回怀里,“带些回去,万一您以后再不舒服,还能用上。” 盛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水下世界,轻轻拉了拉淮珺的手:“你想不想家呀?” 淮珺的神色有片刻的凝滞,随后扯出浅淡的笑意,“您的身边,就是我的家。” 盛苒可不是听他讲这些花言巧语的,表情认真道:“我是说,你的故乡。” 她知道淮珺离开深海部落到大陆当质子,肯定很久没回来过。 一个人在外漂泊,被冷落、被欺辱这么多年,他一定在很多个孤零零的夜晚,望着深海的方向,怀念故乡。 淮珺没想到盛苒会考虑到这个层面。 他眸底闪过惊讶,迟疑片刻,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盛苒突然说,“自从你嫁过来,我还没带你回过门呢。” 她的手穿进淮珺的指缝,和他十指紧扣。 盛苒望向他,眼神变得温柔:“我们在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以后我会定时陪你回深海” 想家吗?当然想。 淮珺漂泊在外十几年,虽是质子,身边连个衷心于他的侍从都没有。 怀念故乡的时候,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掏心窝说说话的人。 淮珺都快忘了记忆中的深海是什么样子。 他在母族没有可以仰仗的人,深海宫殿也没有一个他的容身之所,但淮珺从来没有放弃过回到深海的念头。 刚从醉仙楼出来、和盛苒解除婚契的那段时间,他对未来的规划就是随便找一块水域。 只要温良、干净,他一个人生活下去也不错。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淮珺渐渐发现,他离不开盛苒了。 深海里没有妻主,他突然不想回去了。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盛苒身边,就算没有名分也值得。 可是淮珺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妻主会愿意陪他在深海走一走。 看出他眼底的怀念,盛苒心里一动,轻声道,“若这次去中心城一切顺利,我们之后可以找个邻近海域的地方长居,我会定时陪你回深海看看。” “当真?”淮珺的眼里闪过细细碎碎的光,紧了紧盛苒的手,“多谢妻主。” 心底又暖又软,淮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他牵着盛苒的手,带着她穿梭在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 他向盛苒介绍五彩斑斓的贝壳,形状各异的藻类植物,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游鱼。 盛苒听得很专注,笑眼弯弯,恍若对他幼时所接触过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妻主正在用她的方式,更加深入地了解他,淮珺的心都化了。 不多时,他看了看盛苒身上的水膜—— 那层淡蓝色的水膜此刻已经比之前薄了些,光泽也弱了,显然维持不了太久。 而且他想起妻主的本体很可能是花,花虽需水,却也怕被水浸泡过久,万一“涝”了反而不好。 不能让妻主在陪着她待下去了。 “妻主,我们得先上岸了。”他轻轻摸了摸盛苒的头发,语气带着歉意,“水膜快维持不住了,而且您刚恢复,泡在水里太久会不舒服的。” “等以后有空,我再带您好好逛,好不好?” 盛苒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反正他们已经有了约定,没有再坚持。 她点了点头,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好,听你的。我们先上岸,等以后再来看。” 淮珺抱着她,转身往水面游去。盛苒靠在他怀里,看着身边掠过的银鱼和水草,心里满是踏实。 刚冲出水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得沿着岸往来处走,赶紧与其余几人汇合。 然而,当淮珺抱着盛苒刚踏上草地,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原本应该是葱郁茂密的森林,此刻竟被一层厚厚的灰黑色雾气笼罩。 雾气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像掺了墨,浓得化不开,还带着股刺鼻的腐叶味,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周围的树木也透着诡异,树干扭曲得像恶鬼的爪牙,树枝上没有一片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在雾气中伸着,像要抓向路过的人。 更可怕的是,这里静得吓人。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雾气流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哪里?”盛苒皱起眉,让淮珺把她放下,凝眸环顾四周。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很压抑,像是有什么危险在暗处盯着他们。 淮珺也警惕起来,将盛苒护在身后,掌心泛起淡淡的水光。 他在调动水系异能,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可刚凝聚起一点水元素,他就皱起了眉。 在陆地上,水元素比在水下稀薄太多,凝聚的速度慢了一半,力量也弱了不少。 更何况,他刚才还耗散异能为盛苒制作水膜,此刻再想动用,更加艰难。 “别怕,有我在。”饶是如此,淮珺还是轻声安慰盛苒,眼神紧紧盯着雾气深处。 他能听到雾气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带着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一道黑影猛地从雾气中扑了出来! 那是一只变异的瘴兽,体型比普通瘴兽大了三倍。 浑身覆盖着油亮的黑色鳞甲,鳞片边缘泛着绿色的寒光。 长长的獠牙从嘴角突出,滴着粘稠的绿色毒液,毒液落在草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白色的烟。 爪子像锋利的匕首,挥过空气时都带着刺耳的风声。 “小心!”淮珺立刻调动异能,凝聚出一道水墙挡在身前。 可在陆地上,这道水墙比在水下薄了太多,瘴兽的爪子狠狠拍在水墙上。 “咔嚓”一声,水墙瞬间碎裂,绿色的毒液溅了淮珺一臂。 “嘶——”毒液碰到皮肤的瞬间,钻心的疼痛传来,淮珺的手臂上立刻冒出了几个血洞。 黑色的纹路顺着伤口往周围蔓延,毒液在侵蚀他的血脉。 他却顾不上疼,一把将盛苒往身后推得更远,自己挡在她面前,死死盯着瘴兽。 “淮珺!你的手!”盛苒惊呼出声,想冲过去帮他,却被淮珺死死按住肩膀。 “别过来!”淮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疼痛,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兽有毒,妻主别靠近!” 紧接着,扯下身上最尖锐锋利的鳞片,精准地往瘴兽身上射去,一击致命。 还没松口气,又有三只瘴兽从雾气中扑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它们的眼睛泛着绿色的凶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步逼近,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猎物。 “看来我们是误入迷雾森林了。”淮珺咬着牙关说道。 用鳞片作为武器会一点点损害他的躯体,不是长久之计,淮珺凝聚全身力气,再次发动水系异能。 这次他没有形成水墙,而是将稀薄的水元素凝聚成细小的水针,朝着瘴兽的眼睛射去。 可水针的力量太弱,只擦过瘴兽的鳞甲,连皮都没破,反而彻底激怒了它们。 一只瘴兽猛地扑向盛苒,爪子直对着她的胸口! 淮珺想都没想,转身就挡在盛苒身前。 瘴兽的爪子狠狠抓在他的背上,黑色的鳞甲划开他的衣服,带出一串血珠。 伤口火辣辣地疼,毒液顺着伤口渗进体内,淮珺眼前一阵发黑,却还是死死抓住瘴兽的爪子,用力将它甩了出去。 他嘶哑着声音对盛苒说:“快跑!往雾气少的地方跑!” 第一百四十六章 淮珺觉醒了第二异能?! 盛苒疯狂摇头,能发出一些不成字的音节,却说不出话。 “我不跑”三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唇边。 这几天明明已经进步很多了,怎么又出现了这种情况。 系统的声音跳出,【宿主你别急,慢慢说!】 盛苒崩溃,【这种情况下,你让我如何不急?】 【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她红着眼眶,看向淮珺后背的伤口,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那道被瘴兽利爪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绿色的毒液正顺着血肉往心脏的方向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都泛起了诡异的青黑色。 ——淮珺! 她在心里呐喊着,浑身上下的情绪紧绷。 系统一时半会没有回音,盛苒只能想办法催动体内那点微弱的能力帮淮珺逼毒。 可很快,又一只瘴兽猛地甩动尾巴,带着腥风扫向淮珺的侧脸。 淮珺下意识偏头躲闪,尾巴擦着他的耳根扫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闷哼一声,左臂的伤口突然传来钻心的剧痛。 这才发现,刚才被毒液侵蚀的血洞已经开始溃烂。 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脖颈,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妻主,退后!”他咬着牙,右手凝聚起最后一点水系异能。 淡蓝色的水膜在他掌心旋转,却稀薄得像一层纸。 他知道这点力量根本挡不住瘴兽的攻击,只能将水膜猛地推向盛苒身前,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别靠近!这些变异兽的毒液会顺着气息追……” 话音未落,最左边的瘴兽突然跃起,利爪带着毒液直扑那道水膜。 “咔嚓”一声脆响,水膜应声碎裂,毒液溅在盛苒脚边的草地上,瞬间烧出一个深褐色的小坑。 盛苒吓得浑身一僵,眼睁睁看着那只瘴兽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上的毒液滴落在她的衣裙上,烧出几个小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淮珺突然扑过来,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瘴兽的利爪! “噗——” 利爪深深嵌入他的肩胛骨,绿色的毒液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淮珺后背的伤口不断流血,明明疼得发抖,却还在硬撑着挡在她身前,死死抓住瘴兽的爪子,不让它再往前半步。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看到盛苒惊恐的脸。 “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喉咙里涌上腥甜,“再不走……来不及了……” 三只瘴兽见状,越发凶戾地围上来。 它们似乎看出淮珺已是强弩之末,开始不急着攻击,只是用那双绿色的眼睛贪婪地盯着盛苒,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盛苒看着淮珺倒在地上,身体因毒液侵蚀而剧烈抽搐,眼泪几乎决堤。 她猛地蹲在他的旁边,吃力地将淮珺抱起。 他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她绝对不能让淮珺有事。 回忆起之前控制藤蔓的经历,盛苒调动全身的能力,试图操控身边的植物听命于她。 可这片迷雾森林瘴气太重,她之前所拥有的所有能力都失效一般。 看着那几只瘴兽一点点靠近,冷汗湿透盛苒身上的衣裳。 她试图将已经陷入昏迷的淮珺拉起,要走也是一起走,她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 可还没等她如何费力,躺在地上的淮珺突然动了—— 在浑身无力地瘫倒过后,淮珺的意识沉入一片黑暗,毒液的剧痛和力量的耗尽让他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的耳边,始终回荡着盛苒的哭声,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要保护好妻主的安危…… 这个念头像星火一样,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热流从丹田之处升起,顺着血脉直冲喉咙。 那不是水系异能的清凉,而是带着某种震颤的暖意。 像深海里沉睡千年的鲸鸣,终于找到了共鸣的频率。 他无意识地张开嘴,唇齿间溢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那声音很低,像是呢喃咒语,带着奇异的韵律,在潮湿的空气里荡开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 最先遭殃的是那只抓着他肩膀的瘴兽。 它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爪子猛地松开,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绿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坚硬的鳞甲下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知哪里传来的声波,震碎了它的内耳。 盛苒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 第二异能? 淮珺觉醒了第二异能?! 她看着淮珺躺在地上,嘴唇还在轻轻翕动,那些低沉的音节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溢出。 第二只瘴兽刚想扑上来,就被声波扫中,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最后一只瘴兽见状,转身想逃,却被淮珺偏过头,用那双已经蒙上白雾的眼睛锁定。 几个更清晰的音节响起,这次的声波带着尖锐的锋芒,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撞上瘴兽的脑袋。 “咚”的一声,瘴兽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绿色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七窍里渗出黑色的血液。 远处,潜伏在迷雾森林里的瘴兽恍若也感受到了声波的威力。 山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哀鸣,森林深处的黑影一个个瘫倒在地。 紧接着,迷雾散去,空气恍若被净化一般,变得干净而清新。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淮珺微弱的喘息和那些渐渐消散的淡蓝色波纹。 盛苒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淮珺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危机暂时解除,她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重新获得说话的能力。 “淮、淮珺……”深呼吸之后,盛苒终于能叫出淮珺的名字,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接下来的表达就有些费劲了,盛苒咿咿呀呀地讲着不成句的话,一边对着淮珺比划。 她很想告诉淮珺,他觉醒了第二异能! “……妻主,别急。”淮珺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盛苒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他想笑,嘴角却只能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那些低沉的音节还在无意识地溢出,却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在他和盛苒之间形成一个安全的圈,丝毫没有波及他们。 “是音系异能。”淮珺回忆起刚才的经历,自己也觉得神奇,“看来是我的鲛人天赋,在危急情况下被激发了。” 他用气音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看……我能保护你了……” 盛苒听闻一顿,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滚烫的喜悦。 这条笨蛋人鱼—— 这个时候,想的竟还是保护她!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想娶你。” 对于第二异能,淮珺已经苦苦探寻很久。 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危急情况下突然觉醒。 音系异能不常见,但他是鲛人,自带音系天赋,只要勤加修炼,威力无穷。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淮珺不明白妻主为何哭得更厉害了。 雾气在他的声波的震荡下,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下来,照亮了地上的瘴兽尸体,也照亮了盛苒红扑扑的、挂着泪珠的脸。 淮珺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虚弱,却满是温柔:“没事了妻主,你看,我们安全了,我还觉醒了新的异能。” 他的眸光微微闪烁,“以后就算在陆地上,我也能保护你了,再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没用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盛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就算水系异能无法在陆上施展,她也不允许淮珺这么说之前的自己! 盛苒就知道,无论她之前怎么安慰、怎么鼓励,这件事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淮珺的心里。 好在他觉醒了第二异能,之后一定不会像从前那样自卑了。 她期待看到意气风发的淮珺。 淮珺温柔地凝着她的脸,紧接着,笑容又停滞在唇边。 “不过,这次还是让妻主受到了惊吓,”淮珺的眸光暗淡下来,语气带着歉疚,不由靠近盛苒几分,“妻主,您现在感觉如何,又不能说话了吗?” 盛苒无奈地点点头,口中艰难地挤出一个含含糊糊的“是”。 不想淮珺太过自责,她接着飞快摆手,告诉他没关系。 自己的嗓子反反复复很久了,前几天几乎完全恢复好,这次的失语想必也是短暂的,一定比从前好得快。 她其实并没有为此担心。 只可惜,没法开口将这一切表达给淮珺。 盛苒摊开淮珺的手,想采用从前的老法子,在掌心上写字。 谁知猝不及防地,淮珺突然捧住她的脸,闭着眼印下一个吻,温柔而又绵长。 在呼吸交缠间,盛苒幸福得快要忘记他们刚刚才经历过一场生死。 分开的那一刻,低低的笑音从淮珺喉腔间溢出,他轻声说:“听到了。” 盛苒有些不明所以,随即他又开口,“我明白妻主的意思了。我的确自责,但一定会想办法让妻主快快恢复的。” “更何况,我们还有灵泉,对妻主的滋补效果很大。” 他晃了晃腰间的陶罐,刚想取下来,却被盛苒制止了动作。 一想到灵泉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喂给她,盛苒紧抿住唇,两颊通红。 刚刚那个吻就听莫名其妙的,她暂时还不想亲淮珺。 “妻主在想什么。” 淮珺认真观察盛苒的每一个表情,又重新凑近了些,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啄了两下,惹得盛苒立马瞪大眼,抬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不让他有一点可乘之机。 窥探到她内心想法,淮珺拖长音调,悠悠开口:“原来,妻主不想被我吻啊。” 知道她只是害羞,却还是佯装失落地捂住心口,叹了口气。 盛苒当了真,紧张地观察他的动作。 淮珺后背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那绿色的毒液已经不再蔓延,显然是音系异能在无意识中压制了毒素。 即便如此,还是得抓紧治,盛苒拉了拉淮珺,示意他赶紧起来。 “药。”她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 淮珺明白,盛苒要找个地方为他上药,将目前的伤给治好。 “妻主,您刚饮过灵泉水,恢复完一些精力,别浪费在我身上。” 又开始了。 盛苒每次想对淮珺好,他都要推辞、抗拒。 怎么是浪费呢,她想为他付出,是因为他值得呀。 仔细想想,淮珺这么一个低配得感的人,还能主动恳求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得鼓起多大勇气。 盛苒只感到啼笑皆非,懒得听他讲下去,态度强硬地拉着他的手,在附近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森林里的雾气散去,植物重新恢复了灵气,盛苒在山坳处采了几株能用上的花花草草,又挑了一块干净石头。 药草被她捣成糊状,一点点敷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刚触碰到淮珺背部的时候,他浑身一抖,倒吸一口凉气,显然疼的不轻。 伤得这么严重,刚才竟还想着拒绝她,真能忍。 盛苒生气又心疼,动作放得更轻。 指尖散发处微弱的绿光,顺着草药渗入皮肉,那里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新鲜的红肉。 很快,淮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盛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刚才他用身体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想起他在毒液侵蚀下依旧不肯放手的执着,眼眶默默开始发热。 淮珺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盛苒哭得梨花带雨,愣是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当即慌了,手忙脚乱地擦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妻主,这不是没事了。” “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淮珺轻声哄着,“我们可以走了。” 他站起身,虽然还有些踉跄,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为了向盛苒证明他真的已经恢复好了,让她放心,淮珺伸出手:“我来抱你。” 说着,就将盛苒横抱起,步伐稳健地往回走。 盛苒挣扎一下,指了指旁边的水道,示意他们可以走水路。 淮珺愣了片刻,明白妻主大概是觉得水路更快更安全。 他立刻摇头:“不行,您刚恢复,再泡在水里万一不舒服怎么办?而且我现在有了音系异能,在陆地上也能保护您,我们走陆路更安全。” 盛苒见无法从淮珺怀中挣脱,干脆也伸手抱住他,安安分分地缩在他的臂弯间。 她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去一趟水下的。 阳光洒在她脸上,粉润的脸颊像沾了晨露的花,眼底满是认真,显然是有话要说。 淮珺看出妻主神色中的不同,隐隐感受到,接下来的话或许很重要。 他不由屏住了呼吸,耐心地等她整理措辞。 盛苒换了几次呼吸,珍重而缓慢地开口,一字一顿地把想说的话表达清楚—— “想娶你。” “在你的故乡,给你个仪式。” 淮珺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盛苒认真的眼神,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连眨眼都忘了。 ——妻主的意思是,她打算重新和他结下婚契了?甚至还要在他最熟悉、最怀念的深海,举行仪式? 淮珺目光热切地看着盛苒,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些不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真的,是我理解的意思么?”语气激动地差点破音,淮珺大着胆子再次捧住盛苒的脸。 他犹豫了片刻,另一种想法还是占了上风,突然放软了声音,黏糊糊地朝她靠近,“冒犯了妻主,我得……确认一下。” 没等盛苒反应过来,他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袭来。 淮珺低下头吻住她的唇,眸底情绪翻涌,克制又强势。 他要好好听听,妻主的心声。 他要完完整整听见她说这一切。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他要为妻主献上珍珠,他要落泪。 【这个淮珺!什么时候染上了一言不合就亲人的习惯呀!】 【听见我要娶他,有这么高兴么?】 【看来在深海举行仪式,的确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嘛。】 【毕竟,这可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呀。】 【不过,仪式上没有别人在场,只有我们两个人,淮珺会不会觉得遗憾呢……】 相贴的唇瓣突然分开,淮珺额头紧紧贴着她的,距离靠得极近,“不遗憾。”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盛苒两颊的皮肤上,惹得她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淮珺好似能听懂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掌根抚摸着她的脸,轻声笑着,“即使只有我和妻主两个人,我也心满意足。” “这偌大的深海,成群的游鱼,都是你我婚契仪式的见证者。” “我们在万物生灵面前结下婚契,一定能永永远远在一起。” 淮珺终于在盛苒的心声中确认,妻主确实要重新和他成婚,并且在去中心城登记契约之前,还愿意在深海进行一场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仪式。 “我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了,”淮珺开口时语气还带着些微的颤抖,“不仅觉醒了第二异能,还能重新和妻主成婚。” 他温柔又珍重地在盛苒唇上轻啄两下,欢喜地握住她的手,“那妻主,我们快些去吧。” 他迫不及待地说着,动用水系异能,重新给盛苒的周围包裹出一层让她得以在深海自由呼吸的水膜。 两人再次前往大海深处,心境却与上一回大不相同。 阳光透过层层水流,化作细碎的金斑,洒在淮珺和盛苒身上。 淮珺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游到一片平坦的珊瑚礁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游动的鱼群,还能感受到深海特有的宁静。 在两人周身,漂亮的鱼儿成群结队地游动,彩色的珊瑚在水流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场特殊的婚契仪式装点场地。 几只会发光的水母飘过来,悬在珊瑚礁上方,水母的荧光与折射进来的阳光交织,将整个场地照得温柔又明亮。 “妻主,你等我片刻。”淮珺轻声说,松开她的手,游向不远处另一从珊瑚丛。 在刚才游过来的路上,他一直牢牢牵住妻主的手,指尖的水系异能泛起柔和的蓝光。 不仅维系水膜,护住她的呼吸,还悄悄引着周围的水元素,将散落的贝壳一一聚拢在此。 这些贝壳是深海特有的品种,壳面泛着温润的鎏光,边缘还缀着细小的花纹,此刻成了最珍贵的婚契信物。 他灵活地穿梭在珊瑚之间,将刚才聚拢的贝壳拾起,将他们一个个串起,又用柔韧的海草编织成绳,做成了两串简单却精致的贝壳项链。 淮珺瞧了片刻,总感觉还少了些什么。 ——他要为妻主献上珍珠,他要落泪。 鲛人落泪成珠,可这珍珠并非寻常眼泪能化,需得是情至深、意至切时,心口发疼的泪,才能凝成温润有光的珍珠。 淮珺抬头看向这从高大参差的珊瑚丛,有点眼熟,让他想起他小时候受委屈时躲着的地方。 那片珊瑚能挡住深海的暗流,也能藏住他无人知晓的脆弱。 紧接着,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在大陆当质子时的孤独——被排挤、被嘲笑“深海来的异类”;卖到醉仙楼之后的被侮辱、被折磨…… 直到遇见盛苒,她握着他的手,抚摸他所经历的所有伤和痛,将他从那地狱一般的地方带了出来。 她一遍遍地鼓励他,夸赞他容貌漂亮、异能高强,在他受伤时用自己的能量为他疗伤,在迷雾森林里一边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起。 心口的酸胀涌上来,一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 透明的泪珠刚触到海水,就化作一颗颗圆润的珍珠,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把星星揉碎在了里面。 他抬手接住珍珠,指尖微微颤抖,又强迫自己想起盛苒虚弱时的模样,想起她在雾林里受惊的样子—— 更多的眼泪落下,凝成一串长短错落的珍珠,在水中泛着温柔的光。 可他还觉得不够。 深海国度有个古老的习俗: 若鲛人心有所属,愿以护心鳞为引,取一滴心头血,凝成赤红珍珠,赠予伴侣。 护心鳞是鲛人保护心脏的屏障,摘动会疼;心头血是鲛人生命力的象征,取之会耗损修为。 但这赤红珍珠,是鲛人能给伴侣最贵重的承诺,意为“以我心护你,以我血证你”。 淮珺深吸一口气,右手指尖凝聚起一道微弱的水系异能,轻轻划向左胸,那里有一片比其他鳞片更亮的银蓝鳞片,正是他的护心鳞。 还是盛苒之前在北宁城帮忙找回的那片。他废了好的力气重新让他与自己的身体贴合,还刚长好不久。 淮珺却没有任何犹豫,拨动这片连同全身五感的鳞片。 掀开的瞬间,他闷哼一声,胸口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有把刀扎进了心脏,已经撕开了浅浅的一道伤痕。 他没停,指尖蘸着从伤口渗出的血液,又往心口深处探了探,逼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血珠刚离开身体,就被他用异能包裹住,与之前的珍珠和贝壳串在一起。 淡蓝的珍珠、斑斓的贝壳围绕着唯一那颗赤红的血珠,在水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像深海里唯一的红日,被群星捧着。 淮珺捂住流血的胸口,脸色苍白,却看着那串项链笑了。 这样,才配得上他的妻主。 他游回盛苒身边时,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却藏在身后,只把项链递到她面前。 “妻主,这个……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点虚弱,指尖还在发抖。 盛苒的目光落在那串项链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鲛人的珍珠,却从没见过这样泛着蓝光的珍珠,更别说中间那颗赤红的珠子。 那珠子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伸手抓住淮珺的手腕,往他胸口探去。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伤口,护心鳞松动了,能清晰地摸到跳动的心脏。 盛苒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泣不成声地只挤出一个字,“你、你——” 她怎么也没想到,淮珺动了护心鳞,还……还取了心头血。 竟然就只是为了送给她一串珍珠。 淮珺轻轻抹去盛苒的泪,语气温和,没带半点后悔:“我不想让这场婚契仪式有遗憾。” 第一百四十九章 “给妻主的婚契信物。”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淮珺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深海的规矩,最忠诚的承诺,要用护心鳞和心头血来证。妻主,你值得最好的。” 他没说取下护心鳞有多疼,没说取心头血时差点晕过去,只觉得能把最珍贵的东西给她,就够了。 他拿起项链,小心翼翼地绕到她颈后,为她系上。 赤红的珍珠贴在她的胸口,与她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像是两颗心在相互呼应。 ——是属于他和妻主的。 他情不自禁地围绕着盛苒绕了几圈,阳光落在他身上,鲛人特有的银蓝色鱼尾在水中摆动,泛着流光,像一幅灵动的画。 盛苒看着他的身影,感到既温暖又心疼。 她抬手拂过身边的水草。 指尖的绿意轻轻涌动,让那些原本只是墨绿色的水草,瞬间开出了细碎的白色小花,在水中舒展着花瓣,为这场仪式增添了几分生机。 淮珺又拿起那串只有贝壳、没有珍珠的,递到盛苒面前,眼神带着一丝期待:“妻主,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盛苒点点头,接过项链,踮起脚尖,将项链轻轻系在他的颈间。 色彩斑斓的贝壳贴在他的胸口,与他银蓝色的鳞片相映成趣,格外好看。 这算不算交换戒指的环节?盛苒回忆起现代的婚礼仪式,脸颊有些发红。 下一步就该接吻了。 主动吻上淮珺的唇,她青涩又专注着亲了亲他。 妻主的主动让淮珺猝不及防,他的心脏狂跳,突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对着这片养育他的深海,淮珺缓缓开口: “我,淮珺,深海鲛人,今日以水为证,以珠泪为聘,以心血为盟,愿与盛苒结为婚契。” “从今往后,无论是陆上还是水下,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我都会用我的水系异能和音系异能,护她周全,伴她左右。” “若有一日我负你,愿让深海暗流噬我,让心头血枯我,永世不得轮回。” 他的声音在水中传开,带着坚定的誓言,连周围的水元素都仿佛被感染,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盛苒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听到最后一句话,急得赶紧捂住淮珺的嘴巴。 这些兽夫总爱发一些毒誓,到底还把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了! 盛苒嘴唇动了动,也想回应,却没能发出声音。 在迷雾森林受到的惊吓还没完全消散,她的表达能力倒退,此刻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只能用眼神传递。 淮珺并不着急,只是耐心而专注地看着她。 他已经不再担心妻主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因为他知道,盛苒绝不会再拒绝他。 更何况,他若是想听,总有自己的办法。 淮珺捧住盛苒的脸,正准备故技重施,却终于听到了盛苒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很久,似乎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句缓慢却清晰的话: “我……我愿意。” 料到妻主的回答一定是这三个字,可是真真正正听到的一瞬间,淮珺心脏还是剧烈地震颤一下。 短短三个字,让淮珺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还不止,盛苒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着,“我……爱你。” 淮珺目光错愕地看向面前的妻主,眼眸中恍若有微光在闪动。 “妻主,我没听错吧?”他的声音几近颤抖,被一种空前的惊喜与幸福包围着。 淮珺接着开口,“我也爱您,深深地爱着您每一处,我淮珺将会成为您在这个世界上,最忠诚、最专一的信徒。” 他紧紧抱住盛苒,鱼尾轻轻缠绕住她的腿,像是在确认这份来之不易的承诺。 周围的游鱼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喜悦,纷纷围了过来,在他们身边游动,形成一个彩色的圆环。 盛苒靠在他怀里,从贴身的衣裳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盒,这是她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礼物。 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用玉石雕刻的鱼尾吊坠。 玉石是她在郁花城宝物铺里寻到的暖玉。 温润通透,雕刻的鱼尾栩栩如生。 最重要的是,里面镶嵌着一片真实的鳞片。 “这是……”淮珺不敢置信地询问着。 这枚鳞片的纹路、气息、色泽他再熟悉不过。 分明就是他自己的。 妻主是从哪里收集到的? 淮珺的大脑飞速运转,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之前还没有觉醒音系异能的时候,为了保护妻主,他的作战通常都是以身上锋利鳞片作为武器。 拔下来之后,便消失在混战之中。 难不成在事后,妻主还特意清理现场,在一片狼藉中一点一点摸索着,找回了那些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淮珺接过吊坠,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鳞片,眼眶微微发红。 这枚吊坠在深海荧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芒,每一处都透着细腻的光泽。 他眸光微晃地凝着盛苒,得到她温柔的回望、安静的点头,好似得到她的确认。 没错,一切都是他所想的那样。 淮珺的声音逐渐哽咽了:“妻主……谢谢您的礼物。” “我很喜欢。” 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比深海的暖流更暖。 他把吊坠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的伤口上,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的心意护住自己的心脏。 离开深海前,盛苒摘了好多温良中性的水草。 她仔仔细细地给淮珺上了药。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伤口在慢慢愈合,在回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时不时摸一下,生怕他再疼。 淮珺被这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弄得燥热难耐。 “妻主,您这样……才是在折磨我。” 盛苒撞进他情欲翻涌的一双眼,终于慢半拍地明白不妥,红着耳尖收回手,安安分分被他握住。 远远看到河边等候的兽夫们,凌瑞第一个冲过来,刚想喊“妻主”,目光就落在了盛苒颈间的项链上。 淡蓝的珍珠串着赤红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什么?珍珠项链?”凌瑞凑过来,伸手想碰,却被淮珺不动声色地挡开。 淮珺把盛苒往身后护了护,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给妻主的婚契信物。” “婚契信物?”凌瑞的眼睛瞬间瞪圆,“你们不仅偷偷办了仪式,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第一百五十章 淮珺和妻主的秘密 凌瑞一句话,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盛苒颈间那条多出来的项链上。 淮珺也没打算瞒他们,主动说:“我和妻主……在深海举办了婚契仪式,算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约定,等去了中心城,再正式登记。” 他说话时,字字句句中都洋溢着幸福,可把兽夫们给酸坏了。 淮珺接着补充,“这条珍珠项链就是我们的婚契礼物。” 一句话说完,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裴啸行的脸色有些复杂,却还是强装镇定:“挺好的,你能有这样的心意,是好事。” 这项链用的珍珠色泽莹润,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宛若清辉脉脉,一看就价值不菲。 联想到淮珺的鲛人身份,大家自然也能猜到珍珠的来处。 都说雄兽有泪不轻弹,可淮珺哭两下就能变出珍珠给妻主制作礼物,兽夫们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平衡。 尤其是凌瑞,在看到妻主眼角眉梢荡漾着的笑意,更加嫉妒了。 渡鸦有翅膀,能翱翔天空;烛九阴虽无翅膀,却也能带着妻主飞;淮珺有漂亮的鳞片,还有泪珠;就连裴啸行身上的毛都比他更软、更长! 凌瑞快懊悔死了。 凭什么他只是一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狮子? 而且还是从小在猫族里长大的,一点也不酷! 和这几个兽夫相比,他完全不占优势,根本不公平。 这该怎么抢占妻主的注意力呀! 他还在自顾自生闷气的时候,烛九阴已经扑过来抱住盛苒的胳膊。 “妻主,原来你们去这么久,是去举办婚契仪式了。我等你好久,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看着那串项链,他心里有点不服:“妻主,等回到章尾之后,我带您去摘凝霜花、雪绒晶,比珍珠好看!” 裴啸行的目光却落在了淮珺的胸口——那里的鳞片不太平整,有明显的松动痕迹。 那可是鲛人一族的护心鳞,一向被保护得很好,不会有被人触碰到可能。 怎会突然有松动? 定睛一看,上面虽然有淡淡的绿光覆盖,却还是能看出伤口的痕迹。 他皱起眉,走上前:“你的护心鳞,今日动了?” 淮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看出来,点了点头:“深海的规矩,给妻主的承诺,要用护心鳞和心头血。”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兽夫更是震惊。 本以为这串珍珠只是淮珺的眼泪化成的,没想到还有他的心头血。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裴啸行神色复杂地看向他,声音沉了些,“护心鳞是鲛人保命的东西,取下来有多危险?” 云翎也走了过来,虽然没说话,却伸手碰了碰淮珺的胸口,指尖的温度带着点试探。 他看着那片缺失的鳞片,眉头皱得很紧:“以后别逞能了。要是关键时刻遇到危险,没护心鳞挡着,你死了谁护主人?” 知道云翎毒舌,心里还是关心他的,淮珺温和地摆摆手,“不碍事。” 盛苒拉了拉裴啸行的手,又拍了拍云翎的胳膊,摆摆手,示意两人别说了。 瞧见她的动作,大家才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妻主……”裴啸行的脑海中划过不好的猜想,他紧张地问,“您为何一直不开口说话?” 大家的目光落在盛苒身上,满是担心。 淮珺语气中染上几分自责,“我们回来的路上误入迷雾森林,妻主受到了惊吓,暂时又说不出话了。” 明明出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淮珺也没想到还会在路上出差错。 “这次是我疏忽,没有照顾好妻主。”淮珺垂下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你——!”凌瑞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气恼地看着淮珺,明显不满,却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盛苒瘦小的身子挡在淮珺面前,不让大家责难他。 她乌亮清润的眼睛仿佛会说话,着急地环顾周围的兽夫们,很想开口解释几句。 最后只是把手放在了淮珺的喉结上,指腹轻轻抚摸两下。 淮珺招架不住,连忙握住妻主作乱的手,制止她无意识的撩拨行为,随后清了清嗓子,说道。 “不过,我在危急时刻突然觉醒了第二异能,是音系异能。以后在陆地上,我也能保护好妻主,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说完,他还特意演示了一下——对着河边的一块石头,轻念了几个音节。 淡蓝色的声波瞬间涌出,石头“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哇!你这音系异能可以啊!”烛九阴瞪大了眼睛,满眼惊艳,“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回见到拥有音系异能的兽人!” 凌瑞也看呆了,忍不住赞叹:“之前还以为你只能在水里厉害,没想到在陆上也这么强!” 难怪两人回来的时候,凌瑞总感觉到一股陌生而强大的能量。 原来是淮珺刚觉醒的第二异能。 裴啸行点了点头:“有了音系异能,我们以后应对危险也多了一份保障。” 云翎沉默着站在一旁,其实还在为淮珺没保护好主人的事情生气。 可看到盛苒笑眼弯弯,为淮珺而感到高兴的模样,他也只是抿了抿唇。 “也算因祸得福。”他勉强祝福一句,随后语气认真几分,“那主人的嗓子怎么办,好不容易恢复好了,又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淮珺连忙取下身上的陶罐:“这是我们从深海寻到的灵泉水,我和妻主特意收集了一罐带在路上。” “它能让差点枯萎的妻主恢复生机,想必也能治好主人的嗓子。” 打开陶罐的盖子,确实能感到充沛的灵力从里面释放出来。 大家稍微放下心,凌瑞焦急地催促,“那还等着什么,让妻主服下呀。” 一说要喝灵泉,盛苒突然捂住了唇,只留一双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过来。 淮珺没忍住轻笑几声,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才看着盛苒说:“看来妻主暂时不想喝,先别为难她了。” “什么意思?”烛九阴直觉他们俩之间多了小秘密,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他们! 淮珺摇摇头,讳莫如深:“简单喝下去,效果聊胜于无。” “得借助我的水系异能。” 裴啸行也被他吊起胃口,有些不耐:“如何借助?” 淮珺看了周围人一圈,嘴角的弧度有些难以压制,依旧卖关子—— “各位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在中心城还没见过这般貌美的雌性 马车朝着中心城驶去的路上,稳稳当当。 依旧是淮珺留在车厢里陪着盛苒。 自从从深海回来,盛苒再也没有出现过前几天那样虚弱乏力的模样。 看来她的生机完全恢复,再也不用担心“枯萎”的可能。 只可惜她的嗓子还是没有半点好转,依旧停留在受惊吓之后的阶段,只能勉强、费力地挤出一两个字。 淮珺将盛苒靠在自己的怀中,贴心地为她盖了盖毯子。 装灵泉水的小陶罐还被他握在手中,可自离开深海后就没动过一滴。 淮珺开始还以为盛苒只是害羞,不想和他接吻,后来才却察觉不止这么简单。 “妻主,您怎么不喝灵泉?”淮珺终于忍不住开口,“您的嗓子还没好,喝一点能恢复得快些。” 晨光熹微,盛苒还有些犯困。 她迷迷糊糊地从淮珺怀里抬起头,对着他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个字:“省。” 淮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着盛苒眼底的认真,又看了看陶罐体积,若真要喝,确实撑不了几次。 “您是想留着关键时刻用?” 盛苒点头,灵泉水很珍贵,她想先试着用自己的能力恢复。 系统这几天一直在给她兑换治愈药水,如果这次情况和上次一样,是有机会慢慢好转的。 更何况…… 盛苒接着伸手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再摇了摇手。 淮珺立刻明白了:“您还想装哑?” “嗯。”盛苒的声线很钝,艰难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袁子鋆回到中心城后,一定已经把她成了哑巴的事情散布出去。 他们不如将计就计,让大家以为她确实没了说话的能力。 车厢外的兽夫们也听到了车里的动静。 裴啸行对这个计划产生担心,他隔着马车的窗户,对着里面的盛苒说:“可您装哑,要是遇到危险,没法及时跟我们说。” 盛苒看向众人,眼神坚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大家。 她用唇语说着:[我有你们。] 更何况,灵泉水的用处不仅是恢复她的生机和嗓子。 对于疗愈别的伤害,效果肯定也十分显着。 “留给、你们用。”盛苒一字一顿地表达。 她的话没说完,却让所有人都红了眼。 凌瑞挠了挠头,声音有些闷:“妻主,您别担心灵泉,大不了我们再找!您的嗓子重要!” “就是!”烛九阴挤开别人,红发占据整个窗户,“您的治愈能力已经够强了,我们用不上灵泉水,只想保护好您。” 盛苒笑着拍了拍两人的手,示意他们放心。 淮珺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泛起淡淡的暖意:“好,我们听您的。但您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许硬撑。” 众人都点了点头。 从此刻起,盛苒便只在必要时说单字,大多时候用眼神和手势交流,像真的成了“哑巴”。 可没人觉得麻烦,反而更细心地留意她的需求。 她眼神扫过水壶,裴啸行就会递水; 她指尖碰了碰肚子,凌瑞就会拿出糕点; 她对着窗外的草木发呆,云翎就会轻声说“到了中心城,给主人找更好的花”。 马车驶近中心城时,远处的城墙渐渐清晰。 那是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的,高得望不见顶,城墙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透着威严与压迫感。 盛苒看着那道城墙,心脏突然像被攥紧了——一股陌生的记忆,顺着血脉涌了上来。 那是原主的记忆。 她从小就在这座繁华城池内长大,在最初的童年里,家庭氛围还是和睦而幸福的。 自从一场祭坛预言开启,姐姐觉醒了稀有的白孔雀血脉,而她连个最普通的兽形都没有,一切都变了。 她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裙,头发乱糟糟的,跟在父母身后,却被姐姐盛洁月故意推了个趔趄,摔在城门口的泥水里。 周围的人都在笑,说“盛家的二小姐怎么这么丑”、“跟个泥猴似的”。 她爬起来想找父母告状,却看到母亲拉着盛洁月的手,柔声说“别跟你妹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蠢货”;父亲则皱着眉骂她“丢人现眼”。 盛洁月站在一旁,笑着递给她一块脏帕子,眼底却满是嘲讽:“妹妹,擦擦吧,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盛家虐待你呢。” 长大了更甚,她们姐妹俩恍若成了对照组。 周围人总说“圣雌盛洁月温柔美丽”,“盛家二小姐又丑又恶毒”。 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原主心里,也扎在此刻的盛苒心上。 “妻主,你怎么了?”淮珺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她的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眼眶也红了。 盛苒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云翎透过她的神情,猜到盛苒此刻定是回忆起了从前不好的经历。 他的手伸进马车内,紧紧握住盛苒的手,“主人,我一直在。” 盛苒的心安定许多,依赖地那脸蹭了蹭云翎的手。 她看着那道城墙,心里对原主的厌恶渐渐淡了—— 原主之所以变成那样恶毒的人,不过是在没人疼、没人护的环境里,用刺武装自己罢了。 从前只知道她的恶性,却不知道背后的苦楚。 如今接受到这么多陌生又真实的记忆,盛苒逐渐明白,她虽有错,也是个可怜之人。 大家不知道盛苒在为另一个人的命运惋惜,只当她是触景生情,记起了幼时的事。 凌瑞攥了攥拳头:“以后谁再敢在中心城欺负妻主,我一定不放过他!” 烛九阴也跟着点头:“对!妻主现在是我们的人,谁欺负妻主,就是欺负我们!” 盛苒看着众人维护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马车渐渐驶到城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中心城的城门口挤满了人,大多是来参加圣雌生日宴的外来兽人。 守卫穿着统一的银甲,手里握着长矛,挨个检查进城者的邀请函,查得格外严。 盛苒一行人排在队伍后面,轮到他们时,守卫接过盛苒递来的邀请函,没忍住多看了这个漂亮雌性几眼。 他在中心城还没见过这般貌美的雌性,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都城请来的贵客。 刚想放人进去,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盛苒”。 守卫突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生日那天,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你叫盛苒?” 守卫的声音都结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盛苒的脸。 阳光下,盛苒的皮肤白皙,眉眼精致,虽然没怎么打扮,却比中心城那些精心装扮的雌兽还要好看。 哪里像传说中“又丑又蠢的盛家二小姐”? 盛苒还没意识到自己容貌的变化让守卫震惊,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是怎么了? 身边的兽夫们倒是反应了过来。 凌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狮子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他们的妻主就是这般貌美,之后看谁还敢一口一个“丑雌”地称呼她! 云翎心里倒是有些不舒服。 他的主人,岂是这些庸俗雄兽能够肖想的。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挡在盛苒身前。 那守卫却仍探着身子看,又把邀请函翻来覆去端详了好几遍。 这是盛苒? 莫非她流放北宁城一遭,还修得了易容术? ——不,不可能! 守卫摇了摇头,脸色突然一变,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 “不对!你肯定是伪造身份的!传闻里的盛苒是个丑雌,现在还成了哑巴,不会说话,你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她?” 这话一出,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对啊,我听说盛家二小姐长得特别丑,还哑,怎么会这么好看?” “该不会是想冒充圣雌的妹妹混进去吧?” “守卫大哥,你可得查清楚,别让坏人进去捣乱!” 盛苒听闻,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个守卫的脑回路这么清奇呢! 他想象力还挺丰富啊,宁愿相信是伪造身份,都不相信她就是盛苒本人? 更何况,她确实是哑巴呀,没看见她想说话一个字都蹦不出口嘛! 烛九阴听完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跟守卫理论:“你会不会看啊?这邀请函是真的!我妻主就是盛苒!你们传闻都是假的!” 偏偏烛九阴还是个面生的,一听他称呼盛苒为妻主,周围人更是炸开锅。 “这个雄兽身上的气息好陌生!” “是啊,看着不像是中心城的人!” “瞧他头上这角,是……龙吗?我在中心城还没见过龙呢!这肯定是外来兽人,千万别放他们进去!” 烛九阴出了章尾之后还没受到过这种待遇,他气不打一出来,中心城里不过也住着一群没见识的兽人! 他转头想找裴啸行,这群人就算不认识如今的妻主,不认识妻主身边的他们,那也该认识裴啸行吧! 他不是什么裴家少主来着? 其余几个兽夫也纷纷看向裴啸行,将他往前面推了推。 周围的确有人认出他来了:“呦!裴家少主!他、他不是……那个丑雌的兽夫吗?” 烛九阴轻哼一声,总算有人长眼睛了。 怎料下一秒听见他们高声叫唤道:“所以这个裴家少主,竟敢婚内移情,还堂而皇之地占用人家的身份,来参加圣雌的生辰宴!” “???” 烛九阴就搞不懂了,这几个兽人是猪兽吗? 猪兽也不至于这么愚蠢吧! 那些人继续说着。 “是啊,就算那废雌再恶毒,好歹也是圣雌妹妹、裴啸行正儿八经的妻主,却遭到这样的对待,简直是一种侮辱!” “都说裴家世代衷心,我看是放屁!这个裴啸行就是个伪君子!” “这姑娘也是,看上去美得跟个天仙似的,谁知道心肠这么恶毒,抢人家的兽夫就算了,还冒充人家的身份!” 凌瑞在一旁简直听傻了,莫非这中心城的水里掺了什么东西,这里的人脑子也太不灵光了! 云翎听不得盛苒被人骂,正想上前理论几句,盛苒拉住他,对着守卫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离开。 她被说两句还好,再待下去,裴啸行的名声都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了! 整个裴家的名声说不定都要被搞臭。 盛苒既无奈又觉得好笑,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她知道,现在争执只会引来更多人围观,反而不好,不如等换班再试。 守卫见她“心虚”离开,还得意地哼了一声:“我就说嘛,肯定是伪造的!长得好看也不能骗人!” “……” 就当是在夸她吧。 盛苒一行人退到不远处的树荫下。 凌瑞还在气鼓鼓的:“这群人什么猜测都说了个遍,怎么就想不到妻主只是恢复了容貌呢!” 云翎靠在树上,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没见过好看的雌兽,所以觉得一切美的事物都是假的。” 淮珺看着盛苒,眼神里满是心疼:“委屈您了。” 盛苒摇摇头,她倒是不觉得委屈,只觉得好笑。 只可惜现在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挤出闷闷的轻哼。 就在此时,腰间的铃铛突然晃了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动,倒像是替她笑了。 她身形微僵,随后惊喜地捧起铃铛瞧。 是涂山奕? 涂山奕在笑吗? 他们已经靠近中心城了,涂山奕和她的感应应该更强烈才是。 怎么没听见他说话。 盛苒上上下下地端详着铃铛,不信邪地轻拍了两下,正纳闷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猝不及防就听到一声轻“嘶”。 “妻主妻主,疼!别打了!” 涂山奕的声音冷不丁传出来,吓得盛苒差点撒手扔掉手中的东西。 良久才心虚地抚摸了两下刚才拍过的地方,耳根有些红。 怎么回事,这铃铛不仅能传声,还能传递感官? 涂山奕好像能读懂她的心声似的,散漫地笑着,“你我距离越近,能传达的东西就更多。” “正如此刻,我还能闻到妻主身上的香气。” 说完,就听到那头深吸一口气的动静,堂而皇之地在闻她! 盛苒握着铃铛的手都要紧了几分,这个涂山奕,还真是不知羞! 盛苒气得想要把铃铛扔掉,却又舍不得,只能牙痒痒地攥在手中。 偏偏她现在说不出话,和涂山奕的交流变得更加困难,不然她高低得骂他两句。 不仅如此,盛苒还有好多事情想问他。 想问他现在到底在哪儿,想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盛苒失落地垂下眼睫,无意识地用指腹抚摸铃铛。 涂山奕恍若已经洞察了她百转千回的心,声音突然放轻,变得格外温柔。 “妻主,我就在中心城,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等生日那天,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盛苒不明所以地琢磨着这句话。 圣雌的生日,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嚯,更嫁不出去咯。” 涂山奕没有过多解释,意味深长地留了两个字,“保密——” 他和盛苒说完,转而叫了其他兽夫的名字。 涂山奕冷哼两声,扬声道:“见面之后,我还想好好问问其他几个兄弟——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妻主的嗓子怎么又成了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口口声声唤着“兄弟”,却不客气地指摘着众人。 淮珺自知错误主要出在自己身上,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云翎看到这一幕,难得生出些路见不平的情绪。 涂山奕这个至今还不知道去向的兽夫,几乎一个月没有回到妻主身边,怎么好意思质问的。 云翎没好气地呛回去;“不辞而别的人没资格知道。” 涂山奕一噎:“欸你这只鸟!” “如何?”他向来是除了盛苒之外、逢人就怼的。 云翎用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接着补充,“一天兽夫的职责都没尽到,还敢问责,我看你是欠揍。” 他说着,还真动用风系异能,将铃铛吹得摇来晃去,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响。 涂山奕仓惶叫唤,牢牢躲进盛苒的手掌里,拖着声音卖惨:“妻主~你看他——” “……” 盛苒啼笑皆非,这群兽夫什么时候吵起架来能不那么幼稚。 她安抚性地拍拍铃铛,随后无奈朝云翎弯弯唇角,示意两人都别闹了。 这一天天的,都快成拉架专业户了。 盛苒远眺城门口,还是原来那波守卫,暂且急不得。 她从行囊里拿出一块浅灰色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向兽夫们比划着。 [等他们换班,我们再去。] 众人点头,耐心等了半个时辰,城门口的守卫果然换了一班。 盛苒整理了一下面纱,再次拿着邀请函走了过去。 新换的守卫接过邀请函,抬眼看了盛苒两眼,露出嫌恶的表情,随后就挥挥手,很快放行。 谁知他旁边另一个守卫突然却使了使眼色,嘀咕一句,“这是那个废雌,圣雌的妹妹!裴大人特意打点过我们的!” 他一说完,周围的守卫们恍然大悟,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重新把盛苒一行人拦住。 “等等!这邀请函,我看未必是真的。”其中一个带头的守卫扬声说着,随后就派人去城内通报。 不多时,一个傲慢的声音走近,“呦,让本公子看看,到底是谁敢在圣雌的生辰宴上用假冒的邀请函。” 盛苒心里一沉,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穿着黑色铠甲的护卫走了过来,为首的人身材高瘦,五官清秀,唯独鼻梁上带着一道浅疤。 正是之前来章尾挑衅,最后被他们打伤的袁子鋆。 这一刻盛苒才从记忆中回想起,他在中心城担任护卫队队长,所以才会挑这个时候搞事。 她懊悔地咬了咬唇,怎么忘了这茬。 无论真假,这邀请函都是他亲手送过来的,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他们头上。 这分明就是想故意找茬! 袁子鋆走到盛苒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恶意:“听说最近有人伪造邀请函,想混进圣雌的生日宴,你这邀请函,我得好好查查。” 他这回没有再一口一个“小废物”地称呼盛苒,而是换了种方式戏弄。 明明认得她,却故意装不认识,伸手就要抢邀请函。 裴啸行上前一步,挡住他的手,语气冰冷:“袁队长,邀请函是您亲自送来我们府中的,章尾至今还有你的访客记录,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 袁子鋆看到裴啸行,脸色变了变。 裴啸行这句话说得好像是他特意过去求他们参加似的。 若是让众人以为他千里迢迢请这个小废物来赴宴,让他脸面何存? 仗着自己是中心城护卫队的队长,袁子鋆硬撑着:“我说假的就是假的!外来兽人进城,必须接受严格检查,你们要是不配合,就别想进去!” “严格检查?”凌瑞嗤笑一声,指着袁子鋆的胸口,“我看你是公报私仇吧?上次被我们打断的鼻梁,现在不疼了?还敢来拦我们?” 袁子鋆的脸瞬间涨红,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上次他就是被他们中不知道谁的植物系异能袭击,现在伤口还隐隐作痛。 他恼羞成怒地喊道:“胡说八道!我是在执行公务!来人,把他们抓起来,带回护卫队审问!” 他身后的护卫刚想上前,淮珺突然往前站了一步,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一串低沉的音节。 淡蓝色的声波瞬间扩散开来,袁子鋆身后的护卫突然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手里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苍白地捂着头。 袁子鋆也被声波震得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淮珺:“你……你这是什么异能?” “音系异能。”淮珺的声音很冷,“再敢动手,下一次,声波就不是震掉武器这么简单了。” 烛九阴也往前一步,掌心泛起赤红火焰,对着袁子鋆晃了晃:“我看你也是忘了我这上古神火的威力,之前明明还吓得跳脚,难不成想让我带你回忆回忆?”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周围的护卫队队员们,“若是谁敢上前一分,我就把你们的铠甲烧了!让你们光着身子,在城门口丢人!” ——哇塞! 铃铛里的涂山奕都忍不住晃了晃,发出声音彰显存在感。 大家都说他骚,明明烛九阴才更没节操吧! 把人家衣服扒了丢城门口,这什么恶趣味! 云翎靠在一旁,淡淡地扯了扯唇角。 出门在外,他一向是下手最没轻没重的那个,此刻却不急着动武。 对于袁子鋆这种酒囊饭袋,和他打架都算是抬举他了。 作为盛家家奴,他对这些公子小姐们之间的八卦绯闻、家族秘辛略知一二。 打蛇要打七寸,袁子鋆的弱点则是—— “裴副队长,若是真把我们抓起来,圣雌问起她妹妹怎么没来,你担得起责任吗?”云翎慢悠悠地扯唇,“你在她心里本来就比不上司徒昱,如果因此留下办事不利的印象……” 云翎打了个响指,难得扯出这么肆意的笑容,戏谑开腔。 “嚯,更嫁不出去咯。”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云翎简单几句话,把袁子鋆气得脸都黑了。 云翎虽是家奴出身,但从某种情况下来看,社会地位却比袁子鋆高。 ——因为他有妻主。 而袁子鋆只不过是一个没有雌兽要的大龄剩雄。 这些年来,他没少因为这件事情被周围的长辈指摘。 说他不争气,连个妻主都讨不到。 袁子鋆每回都怼,他钦慕圣雌多年,非圣雌不嫁,他才不愿意将就! 身边无论谁听了这话都要笑话他,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那可是千年都难得一遇的圣雌,怎么是他能够肖想的? 更何况,圣雌已经和皇子司徒昱情定终生,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再迎娶其他兽夫。 这种情况在兽世中格外少见,但也算是一段令人艳羡的佳话。 袁子鋆怎么就不信邪,还惦记着圣雌不放? 这事因此也就成了袁子鋆的逆鳞,若有人提起,无异于是对他的挑衅。 袁子鋆面如铁色道:“我在圣雌心中的印象如何,还轮不到你们置喙!” 他一抬手,让身后的护卫队动手,将盛苒一行人扣押下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怎料护卫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几眼,却无人敢率先上前—— 他们又不是袁子鋆,和圣雌关系亲近,还有袁家少主的身份罩着。 盛苒手中的邀请函灰扑扑的,一看就是袁子鋆亲手送过去的,必定是真。 要是查不出问题,耽误了圣雌的生日宴,后果可比“公报私仇”严重多了。 大家只觉得自己被袁子鋆当枪使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要是真耽误了圣雌的事,他们丢饭碗就算了,保不齐还可能被杀头! 更何况,这个深海国度的皇子殿下新觉醒的音系异能太吓人,他们从未见过,毫无作战的经验。 其余几个兽夫也各个不是好惹的—— 裴家少主的实力远近闻名;凌瑞那小子至今还是中心城各大主角场的霸主;被盛家买了十多年的那只黑鸟天生就具备十阶天赋…… 还有那个陌生的龙兽。 双异能的气息,光是靠近就让人感到一阵压迫。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上啊!一个个的,都残废了?”袁子鋆回头看向自己养的这一群窝囊废,暴躁地吼着,“什么时候连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了?” 其中一个守卫大着胆子站出来,“老大,我看他们的邀请函确实是真的,您要不再查查看?” 袁子鋆眼珠子瞪得溜圆,“嘿——还真是反了天了!” 周围不仅有他们在场,还有一些正好路过、看热闹的群众。 他的确无理,也找不出别的理由动手,只能吃下这口闷亏。 “算……算你们好运!”袁子鋆咬了咬牙,对着守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放他们进去!” 守卫赶紧放行,袁子鋆狠狠瞪了盛苒一行人一眼,带着护卫灰溜溜地走了。 凌瑞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真是个怂包!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盛苒摘下面纱,看着众人,眼底满是笑意,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一路山水迢迢,千难万险,终于也算是到了。 真不容易。 裴啸行握上盛苒的手,温声开口,“辛苦妻主了。我们进城吧,先找个客栈住下,再规划一下这段时间的行程。” 盛苒点点头,也是,现在的中心城已没了她的家,除了客栈之外,他们没有更好的去处。 进城门时,她重新拢了拢面纱,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仅守卫换了一波新的,城门口的群众也和上次不同。 应该不会有人通过她的衣着亦或是身边的兽夫,认出她刚才没戴面纱的样子。 在见到盛洁月、司徒昱之前,盛苒认为自己还是得低调行事。 无论是她突变的容貌,还是特殊的能力,都要藏得严严实实。 一行人带着行囊走进了中心城。 殊不知,城门口的人流量的确大,可是城门口的摊位却是固定不变的。 有几个摊主围聚在一起,望着盛苒的背影久久出神,琢磨出几分端倪来。 “不久前,他们就来过一次对吧?只是被人质疑,给赶了出去。” “我也有印象,他们这群人前几个时辰因为冒充什么的,被拒之门外了!” “所以——现在这个蒙着面纱的、传说中天资愚钝的盛家二小姐,就是刚刚那个美若天仙的雌兽?” “大家不都说她不仅是个废物,还很丑陋吗!我看事实并非如此!” “人家长得又漂亮,举止也没有那般蛮横无理,更何况,身边那几个兽夫随着她流放至章尾这么久,仍死心塌地,说明盛家二小姐人品也是不错的!” “你们确定吗?我从前亲眼见过她,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又丑又笨,还特别恶毒,你们莫不是看错了?” “是啊,一年时间不到,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你们肯定是弄错了!” “不可能!就算把别人认错,裴家少主的长相我还是知道的!他们定是刚才那波人,这个蒙着面纱的盛家二小姐,就是刚才美若天仙的雌性!” …… 城里比郁花城热闹更多,街道两旁挂满了庆祝圣雌生日的灯笼。 来来往往的兽人穿着华丽的衣服,处处透着喜庆。 就连中心城的客栈都生意火爆,一时订不到房间。 盛苒几人辗转好几家店,才终于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们人多,盛苒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顶楼一整层。 把东西都安顿妥当,盛苒站在窗边往下看,俯瞰着眼前的一片繁华,却高兴不起来。 这场鸿门宴藏着未知的阴谋与危险,她必须得做个了断,才能永绝后患。 盛苒不禁握紧了手,眼神变得坚定。 兽夫们也看出了盛苒的情绪,纷纷让她安心。 “妻主放心,有我们在,一定不会让您有事。” 盛苒深呼吸,尝试发声:“好……” 她不能依赖灵泉水,得自己先想办法,稳定好自己的能力和身体状况。 兽夫们惊喜地看着盛苒,为她这一点小小的进步感到高兴。 随后又有些心疼。 无论在什么处境下,妻主一直都很坚强。 云翎不动声色地拉住盛苒的手,将她紧绷的拳头放松掰开。 后天就是生辰宴了。 无论圣雌要搞什么小动作,他们都要给妻主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妻主跟我一起回家吧!” 这还是他们在流放章尾过后,第一次回中心城。 于情于理,裴啸行和凌瑞两人得先回家一趟。 盛苒点头同意,甚至还询问要不要她陪着一起。 在现代,可是有回娘家的说法。 裴啸行的表情却略有迟疑,家里情况有多复杂,他心里清楚。 族内人对他没有好脸色,裴啸行不愿妻主跟着他回去受委屈。 他自责地摇摇头:“我家里的人都不太好相处,还是别让妻主过去受气了。” 他这么说,盛苒更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了。 她紧抓着裴啸行不放,轻轻摇头。 妻主的动作让裴啸行心间一软。 他摸了摸盛苒的脸,语气眷恋,“放心妻主,我只是回去见一面,吃个饭,很快就回来。您别担心。” 盛苒也知道,裴啸行骨子里刻着宗族观念的教养,无论如何,还是得回去一趟。 她点点头,酝酿良久,“……当心。” 裴啸行反覆咀嚼着这两个字,把妻主的嘱托牢牢记在心里,这才点头离开。 对比起来,凌瑞的氛围就大不相同了。 他笑嘻嘻地戳了戳盛苒的脸蛋:“妻主,我家氛围好,您跟我一起回家吧!” “我爹我娘手艺还不赖,会做可多好吃了的!” “——不对,妻主的厨艺天下无双,品尝过的美食多了去了,我家那点反而还上不了台面,哈哈哈哈!” 他自顾自说了许多,最后又握着盛苒的手,晃来晃去,“妻主,您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保准你在我家不会受到一丁点委屈!” 听着凌瑞热情的邀请,说实话,盛苒有点心动。 在从前和凌瑞的相处中,经常能听他提起家里的事情。 他虽非亲生,猫族上下却对他视为己出,吃的用的都给凌瑞提供最好的。 家里不富裕,但凌瑞从来也没有为钱发过愁。 无忧无虑地长大至今,才养成了他这么一个单纯洒脱的性子。 盛苒还挺羡慕的。 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好好体会一下一个温暖的家,到底是什么氛围。 正犹豫着,突然瞥见旁边的三个兽夫。 云翎、淮珺和烛九阴,他们都没有去处。 他们是跟着她千里迢迢来到中心城的,人生地不熟。 若是盛苒跟着凌瑞一起去了凌家,把其余三人丢下,她心里会过意不去。 盛苒很快做了决定,摇摇头,朝凌瑞莞尔:“你……去。” 凌瑞满眼焦急,郁闷了好一会儿,也跟着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他一拍掌,语气很轻松,“您不就是担心他们几个么,这好办啊,大家一起来我家玩儿呗!” 他热情地朝其余几个兽夫使了使眼色。 一起相处这么久,虽然很不满这些人跟他一起抢妻主,好歹经历了几场生死,也培养出了革命友谊。 这是个解法,淮珺却无奈地叹口气,笑着看他,“多谢邀请,如今却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惊讶于这位小少爷的天真和单纯。 “如今妻主被恶名缠身,嗓子也暂时没有恢复,我们都知晓你家里人心善,但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初次见面,保不齐有什么不好的摩擦。” 这其实也是盛苒顾虑的点。 她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不想给凌瑞家里人留下不太好的第一印象,还是淮珺想得周全。 烛九阴也跟着点点头,笑道。 “是啊,这个节骨眼,就不麻烦你家里人了。” “等圣雌那边的事情结束,妻主曾经的冤屈被洗清,我们再一起去你家聚聚也不迟。” “到时候可别嫌我吃的多啊!” 这小子,自从退神为人,脑子里成天除了吃就是吃。 凌瑞没好气地哼笑两声,“行行行,那就这么说定。” “那妻主……我先走啦。”凌瑞离开的时候也有些不舍。 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看过来,简直就是小猫小狗的具像化。 有这么离不开她嘛。 盛苒忍俊不禁,象征性地揉了揉他的金发,随后就催他离开了。 凌瑞回家倒不会出现什么事,她很放心。 盛苒原本以为剩下的兽夫们会不太高兴,毕竟他们在中心城没有亲人,她担心他们心里会有落差。 可是意外地,却撞进三双轻松惬意的眼。 一下子少了两个竞争对手,剩下的兽夫们别提多开心了。 盛苒懵懵地在三人脸上看了圈,原来是她瞎操心啊。 已是傍晚,干粮已经在路上被耗光,此刻的盛苒饥肠辘辘。 她手指外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饿……” 她想出门买东西。 “走,出门觅食。”云翎早就听到盛苒肚子叫了,就算她不说,他也正打算外出给主人买点东西吃。 烛九阴一听,眼睛都亮了,正要兴致勃勃地点头,突然看了一眼淮珺。 淮珺脸上没什么表情,明显没动心。 烛九阴表情一僵,随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要不,你们去吧,我和淮珺先留在客栈,整理整理东西。” 盛苒纳闷,还想追问几句,就被云翎牵着带出了门。 二人世界的大好机会,不要白不要,绝对不能错过。 “他们……”盛苒一头雾水。 “大概有自己的事情吧。”云翎语气轻快地说道,很明显,他此刻心情不错。 其实知道这两人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后天的生辰会,他们给妻主的礼物还没有准备好,这几天都在加班加点地赶。 不像他,早就开始部署,现在已经把一切完成妥当了。 云翎得意于自己的前瞻性,这不,给他多换来了一次和主人独处的机会。 “主人想吃什么?” 盛苒摇摇头。 云翎稍怔:“您不是饿了吗?” 盛苒再次摇头,眼神急切地看着他。 云翎顿了片刻,才明白主人这意思不是“不想吃”,而是“我不挑”。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云翎完全被她摇头晃脑的模样给击中了。 看来这一路真的把主人给累坏了,他好笑又心疼,赶紧带盛苒来到城中心最热闹的一家饭店。 刚到门口,香气就飘了过来。 烤肉焦香混着骨汤暖意,里头食客谈笑声、伙计吆喝声闹哄哄的,看着就暖和。 伸手要掀门帘时,一个伙计却急忙拦住:“客官别进了,余下的肉和鲜菌都要留着,后天给圣雌办生日宴用,今日不接新客了。” 方才的馋意瞬间凉透,满耳热闹突然刺耳。 一顿热饭的期待,转眼成了特权下的笑话。 盛苒愣在原地,胸口发闷,只觉得有股火劲儿顺着喉咙悄悄往上窜。 第一百五十六章 城东歌舞升平,城西民不聊生。 盛苒皱着眉,抬起脑袋。 饭店的牌匾用鎏金镶着“百味居”的字样,门楣处还挂着庆祝圣雌生日的红绸,随着店内传来的暖风在空中飘动。 店内热烘烘的,早坐满了兽人们,谈笑声、骨筷碰碗的脆响、后厨传来的汤沸声裹在一块儿,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可这一切都要因圣雌的生日宴而戛然而止。 除他们之外,门口候着的其他兽人也露出一脸的失望。 盛苒看着百味居紧闭的侧门,隐约能看到伙计们正忙着打包食材,门口还停着几辆印着“圣雌府”标记的马车,显然是来运货的。 【就因为一场生日宴,连普通百姓吃饭都要受影响?】 太长的字句表达不出,盛苒只能在心中和系统抱怨。 【是啊,圣雌本该是兽世的表率,造福百姓,可现在,一场生日宴却要挤占寻常人的生计,让饭店闭店,让食客空跑——这哪里是“造福”,分明是特权的滥用。】 系统也义愤填膺,不爽地吐槽着。 盛苒郁闷地停在门口,半晌都没打算走。 拦住她的店小二表情逐渐为难,“客官您请回吧。” “后厨的食材都被圣雌府的人订走了,接下来几天的新鲜菜,都要留着给生日宴用,咱们小铺子得罪不起啊……” 云翎没心情听他解释,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才不管什么圣雌府,只要主人不高兴,别说一个百味居的店小二,就算是圣雌府的人,他也敢动手。 指尖刚触到刀柄,就被盛苒轻轻按住。 她无奈叹口气,摇了摇头,“别……冲动。” 店小二不至于说谎,他们确实也是奉命行事,并非故意刁难他们。 云翎的动作顿住,眼神却还泛着寒意。 店小二见云翎周身的气压骤降,吓得往后缩了缩,又赶紧补充。 “不止我们家,前面的‘聚鲜楼’‘好再来家常馆’,今天都闭店了!您二位要是不介意,往城外走几步,或许还有小馆子开着。” 盛苒点点头,拉着云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店小二在身后叹气:“唉,这圣雌宴办得,咱们小老百姓连口热饭都快吃不上了……”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果然如店小二所说,沿途的饭店要么大门紧闭,要么门口挂着“食材售罄,暂停营业”的木牌。 偶尔有几家没关门的小吃摊,也只卖些提前做好的凉糕、干饼。 摊主说,新鲜的米面都被“上面”收走了,只能将就卖存货。 盛苒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之前对中心城的繁华印象,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攥紧云翎的手,沉重地摇了摇头,“不该是这样”。 一场生日宴,盛洁月办得风风光光,城里百姓却苦不堪言。 云翎沉默着,脚步却下意识放慢了些,配合她的步调。 原先还不理解主人为何这般忧愁,他侧头看着盛苒微蹙的眉,看着她眼底对陌生人的担忧,心里突然明白了。 她的愤怒,从不是为自己吃不上饭,而是为那些被特权影响的普通兽人。 她的沉重,也不是为处境艰难,而是为这繁华表象下藏着的民生疾苦。 这个认知,像一缕微光,悄悄照进云翎心底。 他从前只知道主人的善良,却从未细想她这份“好”,早已超出了他们几个兽夫的范畴。 连素不相识的百姓,都能让她挂心。 云翎自认为是一个极其冷漠、自私的人。 从前在意的只有自己,爱上盛苒之后,唯一在意的便成了她。 可盛苒和他截然不同。 她怜悯万物,远比他想象得还要温暖、大爱。 云翎也不忍心看她一个人为此忧心,宽慰道,“或许这种情况只是特例,只有城中心受到影响。” “主人,我们一起去城西看看吧。”云翎接着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些,“我之前听客栈伙计提过,城西是平民区,或许……还有能吃饭的地方。” 盛苒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好。” 从主街拐进西侧的小巷,像是跨进了两个世界。 他们的猜不假,这里的确没有被圣雌的生日宴影响,一切生活照旧。 可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没有明黄的灯笼,没有鲜艳的红绸,只有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路过,闻不到食物的香气,只有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混杂在空气里。 这里竟然也是中心城的一部分? 盛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个穿着破烂兽皮、瘦得只剩骨头的兽人蜷缩在墙角,面前摆着豁口的陶碗,碗里空空如也,眼神麻木地看着路过的人。 不远处,一个牵着小孩的雌兽蹲在井边,正用破布蘸着浑浊的井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孩子脸上的污渍,孩子的嘴唇干裂,小声哼着“饿”。 盛苒的脚步越来越慢,心里像被铅块压着。 她见过蛮荒的章尾,却没见过这般对比鲜明的落差——城中心为一场生日宴铺张浪费,这里的兽人却连温饱都成问题。 “前面有家还开着的摊子。” 云翎指着不远处,那里有个支着木架的小摊,架上摆着几个粗陶碗,飘着淡淡的杂粮香气。 两人走过去,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兽人,穿着打补丁的褐衣,正低头用粗糙的木勺搅拌着锅里的野菜粥。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见盛苒和云翎衣着干净,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又很快低下头,继续搅粥。 云翎看向他的眼神都不自觉多了几分柔软。 “老丈,来两碗野菜粥,再来两块杂粮饼。”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年长的兽人。 老兽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迟疑地问:“姑娘、公子,您……确定要吃这个?” 他指了指锅里的粥,粥里只有零星的野菜叶,杂粮饼也平平无奇,没什么多余的色泽,显然是用最便宜的粗粮做的。 “前面主街的馆子虽然闭了,可还有卖糕点的铺子,您二位要是不嫌弃……” “就吃……这个。”盛苒笑着摇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币放在摊上,慢吞吞说着,“我们、赶路累了,就想喝点热粥。” 她扬着唇角,笑容中却透着一丝苦楚。 踏足城西之前,从未想过中心城的贫富差距会这么大。 城东歌舞升平,城西却民不聊生。 可笑又可疑。 第一百五十七章 百花之神开恩 老兽人看着铜币,又看了看盛苒真诚的眼神。 才慢慢点头,盛了两碗粥,递过两块杂粮饼。 “食材简陋,但保证新鲜、干净!你们放心吃。” 盛苒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陶碗,心里踏实了些。 “老丈……”她刚想喝,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刚才看到不少人……像是病了,怎么回事?” 老兽人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是黑死病。” “前阵子城西开始传的,得了病的人浑身发黑,喘不上气,没几天就没了。官府不管,圣雌府也只忙着办宴,我们这些穷人,只能自己扛着……” ——黑死病?! 盛苒的瞳孔骤然收缩,话音又因为惊吓而卡在喉中了。 这个名字好耳熟,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在兽世发生了太多事情,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记忆混杂在一起,盛苒逐渐分不清。 但这个病症绝对不是第一次出现。 【是之前在郁花城里打探出来的消息。】 系统适时提醒,精准地帮她回忆。 【九曜商会那个运花的管事说,千年前的兽世也出现过一场黑死病的瘟疫!当时就是百花之神现身,用花海净化了,才拯救了兽世的百姓!】 【中心城的城西,竟还藏着这样的隐患!兽皇、圣雌他们作为权势的中心,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呢?为何不采取任何措施!】 一听系统提起,盛苒恍然大悟,她唇线紧绷,秀眉蹙起,在心里琢磨了一阵。 【不,她们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盛洁月才想以百花之神使者的名义,来让百姓更加臣服于她。】 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盛洁月为什么指明了要送郁兰花来中心城。 还放言说这是“神所钟爱的花”,必须用它来祭祀,祈求神的庇佑。 她有时间营造这样的噱头,为何不想想实际办法,解决民生困境? 盛苒看着碗里的粥,突然没了胃口,心里沉甸甸的。 城中心的灯笼还在亮着,圣雌的生日宴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可这里的兽人,却在生死边缘挣扎,连一口热饭都成了奢望。 “姑娘,怎么了,是不好吃吗?”老兽人紧张地看向盛苒,尴尬得有些面红耳赤。 城西虽叫做“平民区”,但中心城的兽人们都心知肚明,这是实打实的“贫民区”。 几乎不曾见到盛苒这般,衣着光鲜干净的雌性。 果然,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时兴起过来的吧。 “若是吃不习惯,您就别勉强了。”老兽人好心地递了个台阶。 盛苒却连忙摇头,拿起杂粮饼,咬了一口。 饼虽然粗糙,却带着粮食的清香,没有一点霉味,显然是精心保存的。 她又喝了一口野菜粥,粥熬得很稠,野菜也洗得干净,没有泥沙。 “味道很好。”盛苒对着老兽人笑了笑,眼底的真诚让老兽人愣了愣。 他在城西摆摊这么多年,即便有衣着光鲜的兽人路过,要么嫌这里脏,要么嫌食物粗。 像盛苒这样不仅不嫌弃,还当场吃得香甜的,还是第一个。 “姑娘不嫌弃就好。”老兽人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话也多了些。 “我们这城西虽然穷,可食材都是干净的——黑死病闹得厉害,谁敢不讲究卫生?要是再传了病,就真活不下去了。” 盛苒点点头,又掏出几枚铜币,比了个十。 她扭头看向云翎,递了个眼神。 云翎心领神会,说道:“老丈,再给我们来十块杂粮饼,十碗粥,用干净的叶子包好。” 老兽人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您买这么多?” 盛苒又指了指不远处蜷缩在墙角的乞讨者。 云翎就像她的传话筒似的,帮忙说着,“我家妻主想要分给旁边的人。” 他们只是吃点东西来填饱肚子,可这些濒死的兽人,却需要用食物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这些兽人看起来,比他们更需要粮食。 老兽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赶紧点头,手脚麻利地用新鲜的阔叶包好饼。 又把粥盛进干净的陶罐里,用草绳串起来,递到盛苒手里。 云翎见状,默默接过了大部分,只留了一两样在盛苒手里,免得累着她。 盛苒端着一碗粥,走到最靠近的一个乞讨者面前。 那是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兽,应该是他的弟弟或妹妹。 见盛苒过来,少年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 “……别怕,给你的。”盛苒把粥碗递过去,声音放得极柔,“趁热,喝。” 少年看着她递过来的粥碗,又看了看她眼底,没有恶意的光。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碗。 他没立刻喝,反而先舀了一勺,喂给怀里的小兽,看着小兽小口舔舐,才小心翼翼地喝了起来,眼眶渐渐红了。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也放松了警惕。 盛苒和云翎把饼和粥一一分出去,墙角的乞讨者们捧着热粥热饼,连声道谢,有些年纪大的兽人,甚至对着盛苒鞠了躬。 老兽人站在摊位后,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在城西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个衣着干净的“贵人”,不嫌弃穷人的粗食,还把食物分给最底层的乞讨者,这份善意,比城中心的灯笼还要暖。 他能观察到,这位雌性的语言表达能力存在一定障碍,并且一直带着面纱,刚接触时其实还觉得有些古怪。 可是现在却真心诚意地感激她,从没见过如她这般心善的雌性。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吹拂,撩开了盛苒的面纱,显露出她漂亮而精致的眉眼。 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皮肤白皙得在昏暗的巷子里都透着柔光。 周围的兽人也看到这一幕,狼吞虎咽的动作都顿住了。 有几个孩童稚声稚气地说,“像画里的仙女,还会给我们分吃的!” “仙女下凡啦!” “这是百花之神吗?爹爹说,百花之神会给我们治疗黑死病!” 原本只当是几个小孩的童言无忌,可一听“百花之神”,所有人都心里像是燃起了一丝希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若这位人美心善的雌性真是百花之神下凡了呢? 有个兽人扑通一声跪下,冲着盛苒,“百花之神开恩!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对抗黑暗的第一步。 莫名其妙被认成百花之神,盛苒连忙摆手,受之有愧地将那个跪在她面前的兽人扶起。 她的语言能力受困,一着急起来,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云翎见状,心里也有些不舒坦。 “这位大哥,恐怕要让您失望了。”云翎帮忙搀扶着,“关于这里的瘟疫,我们也无能为力。您口中的百花之神,也是我们一路都在寻找的人。” 他看着眼前走投无路的兽人,遗憾道,“很可惜,一直打探不到更深入的消息。” 盛苒无奈地点点头,她虽然有特殊的治愈能力,也没有信心能够治好这种传播程度的黑死病。 唯一的解法,恐怕就是期待百花之神的再度降世。 话落之后,周围的气氛低了几度,大家沉默下来,几乎陷入绝望之中。 盛苒受不了这般压抑环境,打起精神,唇角牵起温和的弧度。 “放心……”她宽慰地看向周围兽人,“这段时间,我会、经常来城西,看看大家,送些吃食。” 这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兽人们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心里泛起了一阵暖意。 其实这些本就不是盛苒的责任和义务,她今天能帮大家这么多,他们已经感激涕零了。 就算她不是百花之神,在兽人们的心中,已经是比肩神明一样的雌性。 “这位仙女,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是啊,中心城的权贵对我们不管不问,却还是有您这样的好心人愿意出手相助,终于让我们相信世间真情之所在!”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您日后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便是!” 盛苒看着他们你一眼我一句地道谢,心里即酸楚又感动。 无论哪个世界,都有着许许多多努力生活的人们。 她只能尽自己的力量,在眼前能帮一点就是一点。 盛苒想着,又从别的摊贩里买了一些能够贮藏的吃食,分发给这群兽人。 云翎站在盛苒身边,看着她弯腰给一个老婆婆递饼,看着她笑着叮嘱孩子“慢点吃”,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熟悉的酸涩。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蜷缩在悬崖或是高树。 快要饿死了,才终于鼓起勇气去城里乞讨。 冬天冻得差点没了命,夏天又被蚊虫咬得满是脓包。 那时候,他多希望能有个人,像现在的盛苒一样,递给他一碗热粥,一块热饼。 如果那个时候,能遇到她就好了。 云翎看着盛苒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深冬腊月,却柔和得像初春的暖阳。 他想,要是在最开始遇到的是这样的她,是否就不会有后来的挣扎与怨怼,不会在盛府里看尽脸色,更不会对她有过“由爱转恨”的糊涂念头—— 从她递出那碗热粥的瞬间,他就该死心塌地,护她一辈子。 “发什么呆?”盛苒分完最后一份,转头看到云翎盯着自己。 云翎迅速调整情绪,垂下眼睫,“没什么。” 盛苒难得瞧见他发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碰了碰云翎的胳膊,“回去吧,天色晚了。” 云翎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翻涌,点了点头,伸手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些,却很稳,像是要把这份温暖牢牢攥在手里,再也不放开。 两人并肩往客栈走,周围的兽人们纷纷和他们道别,一路送到了巷口。 偌大的中心城渐渐被夜色笼罩,可那些捧着热食的兽人眼里的光,却像星星一样,亮在了盛苒和云翎的心里。 盛苒知道,仅凭这点善意,改变不了城西的困境,也解不了黑死病的危机。 但她至少做了能做的——而这份“能做的”,或许就是对抗黑暗的第一步。 圣雌生日宴这天,中心城的热闹比前几日更甚。 盛苒戴着浅灰面纱,牵着淮珺的手走在主街上,云翎和烛九阴跟在身侧,四人的身影在熙攘人群中格外惹眼。 ——倒不是因为衣着华丽,而是那份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 街道两侧的灯笼换成了鎏金镶边的款式,明黄色的绸缎从城楼上垂落,随风飘动时,能看到上面绣着精致的花鸟纹样。 每隔几步,就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侍女捧着花篮,往人群中撒着新鲜的花瓣。 盛苒刚出门就闻到空气里的这阵花香,就是曾被她保鲜过的郁兰花。 再次见到它们,竟然是在这样的场面下。 花瓣落在地上,很快被往来的兽人们踩成碎末,却没人在意。 仿佛这些象征生机的花草,只是用来装点这场盛宴的廉价道具。 路边的商铺全都敞开大门,门口摆着“庆祝圣雌生辰”的牌子,柜台上陈列着昂贵的珠宝、华美的衣裳。 伙计们扯着嗓子吆喝,招揽着前来赴宴的贵族兽人。 可盛苒却注意到,商铺里的伙计大多面带倦色,眼角眉梢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想来是为了配合这场生日宴,连日熬夜筹备,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些花瓣……要是给城西的人,能当药引子呢。” 烛九阴小声嘀咕,他昨天听盛苒说过城西的黑死病,看着地上被踩烂的花瓣,忍不住觉得可惜。 千百年来,百花之神未曾出现,可当年的花种还在。 祂正是用郁兰花的花海净化了瘟疫,这次的黑死病,说不定也能拿郁兰花的花瓣当作药引,给城西的百姓试一试。 盛苒沉默着,只是握紧了淮珺的手。 指尖传来他淡淡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底的沉郁。 城中心越是铺张,越是衬得城西的贫瘠触目惊心。 盛苒还是想不通,一场生日宴,到底要耗尽多少人力物力? 又有多少普通兽人,要为这份奢靡付出代价? 云翎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放慢脚步,悄悄挡在她身侧,隔绝了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 “主人,快到琉璃宫了,别让这些事影响心情。” 盛苒点头,抬眼望去。 不远处,一座通体由琉璃建成的宫殿正矗立在阳光下。 琉璃瓦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一座用珍宝堆砌的幻境。 那就是琉璃宫。 曾经的藏宝阁,如今却成了盛洁月彰显特权的私人宴场。 盛苒的唇角扯出讥讽的笑意。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还没被任何人剥夺过主角光环。 这次裴啸行和凌瑞直接从家里赶过来,盛苒就没等他们。 她带着其余三个兽夫走到琉璃宫门口,掏出邀请函递给守卫。 守卫接过邀请函的瞬间,眼神骤然变了。 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的面纱上停留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放行。 “——圣雌妹妹到!” 盛苒听到这道传话声,不满地皱了皱眉。 就只是因为盛洁月的存在,所以她连姓名都不配拥有了么? 这还没完。 刚踏入宫门,周围的议论声就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那不是盛苒吗?被流放章尾山的废雌怎么回来了?” “呵,肯定是知道圣雌生日宴热闹,想来蹭点好处吧?你看她还蒙着面纱,不就是怕别人看到她那张丑脸吗?” “听说她之前找了好几个兽夫,怎么现在就剩三个了?怕是知道她又丑又哑,都跑了吧?” “也不知道圣雌怎么会给她发邀请函,换做是我,早就把这种丢人的妹妹赶出中心城了!”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盛苒耳朵里。 烛九阴气得攥紧拳头,掌心泛起橘红色的火焰,想转身和那些人理论,却被盛苒轻轻按住。 “别冲动。”盛苒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丝缓慢,却很平静,“我们是来赴宴的,不是来吵架的。” 云翎见她还能清楚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表达出来,就知道主人还没有动怒。 他敛眸,唇角压平。 淮珺往前站了半步,将盛苒护在身后,眼底闪过冷意。 他悄悄调动音系异能,对着那些议论最凶的兽人,轻念了几个音节。 那些兽人突然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爬,瞬间闭了嘴,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云翎感受到这阵强大的异能气息,就知道淮珺动了手。 他的心情稍微舒畅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扫过那些议论的兽人。 “某些人自己长得歪瓜裂枣,还好意思对别人指手画脚?” 那些兽人被云翎怼得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毕竟盛家这只黑鸟,异能在中心城早就出了名,从出生起就强大到可怕。 没人愿意为了几句口舌之争,惹上麻烦。 可云翎完全没把这事儿当作“口舌之争”这般简单。 他的眸底划过一丝冷意。 “若再有人对我家主人出言不逊,我不介意把你们的脸皮扒下来,挂在城门口,让大家评评理?” 那几张刚才被气得涨红的脸,此刻又吓得惨白。 这些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或许是开开玩笑,警告一下。 但云翎不同,他敢说,就说明他敢做。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没人敢再嚼一句舌根。 然而那些落在盛苒身上的目光,依旧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盛苒挺直脊背,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牵着兽夫们的手,一步步往宫殿内走去。 她知道,这些嘲讽都是铺垫,真正的交锋,还在后面。 果然,刚走到大殿中央,一道温柔的声音突然传来:“妹妹,好久不见。” 盛苒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的长裙雌兽走来。 她的裙摆上镶着大片大片的宝石,拼凑出花朵的模样,在金碧辉煌的琉璃宫闪着光。 裙摆随风飘动时,仿佛有无数朵莲花在她周身绽放。 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镶嵌着珍珠的发簪。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若是不了解她的人,定会被这份“温柔”欺骗。 盛苒只觉得浑身泛凉,一股冷汗爬上背。 ——这就是盛洁月吗? 这人的笑容渗得发慌,并且让她感到一阵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在心里询问系统,从目前记忆中,系统也搜寻不到。 太可疑了。 盛苒强装镇定,将目光往旁边移。 站在盛洁月旁边的,应该就是皇子司徒昱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蛇纹,蛇眼处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的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极具攻击性的戾气。 熟悉感再次袭来,盛苒像是突然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困难。 面前的这一男一女,明明是第一次见,为什么会带她这样的感受? 盛苒深呼吸,再次看向司徒昱,这人的眼神像毒蛇一样,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整个人的姿态,高高在上,傲慢自负,仿佛笃定了“盛苒”依旧喜欢他。 盛苒的心口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来自这具身体的反应。 ——原主真真切切爱过眼前的这个人,才会感到受伤。 盛苒简直就搞不明白了,兽世版的普信男,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她干脆闭上眸,眼不见为净。 这副捂着胸口的痛心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种解读。 莫非主人还喜欢这个蛇兽? 云翎暗暗握紧了拳头,不动声色地挡在盛苒面前,为她阻隔一定的视线。 “妹妹怎么一直戴着面纱?”盛洁月走上前,看似关切地想碰她的面纱,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前段时间袁子鋆去章尾为她打探情况,回来的时候却说,盛苒的变化很大。 容貌和之前不一样,漂亮了许多,最惊讶的是,嗓子还哑了。 这消息半好半坏,盛洁月迫不及待地想要印证其真实性。 她眼疾手快地去掀盛苒的面纱,却被淮珺先一步拦住手。 “圣雌大人,我家妻主今天不方便摘下,见谅。” 盛洁月抬眼一瞧,一股轻蔑转瞬即逝,随后又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哦,海国小皇子殿下,瞧您这穿的,我都没认出来,方才都忘记欢迎您,失敬!” 她佯装惊讶地捂住嘴,上下打量盛苒一行人的衣着。 “你们怎么就穿这样的衣服过来啦,若是没有像样的华服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们准备的呀!” 自从她出场过后,整个大殿都安静了几许,再加上盛洁月的音量不小,她的话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里。 越来越多人的目光聚集在这边,盛洁月心满意足地弯唇,抬了抬下巴。 盛苒不敢摘面纱,说明变美这件事有假。 而被她这样一通说完,还没有反驳,说明变哑这件事情属实。 盛洁月的心稍稍落地,她就说嘛,至今在任何世界里,她还没被任何人剥夺过主角光环。 ——哦,上一世倒是有一个。 只可惜,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第一百六十章 司徒昱比不上云翎的一根羽毛 生辰宴还没开始,但琉璃宫内已经来了不少兽人。 盛苒环顾一圈,看着大家的衣着,极尽繁复、华丽,这样比起来,他们一行人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可也不至于被盛洁月说得那么不堪。 他们只不过穿得简单了点,就要被打上敷衍、不重视,又或者说寒酸的标签么? 看来中心城的这股奢靡之风不是没有源头。 她蒙着面,盛洁月也无法观测她的表情,一时觉得有些乏味。 盛洁月迫不及待地想要掀开盛苒的面纱,好好取笑她此刻的模样。 她再度伸出手,佯装一副好心模样,“妹妹今日为何要一直蒙着面,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呀。更何况,有我在,无人敢对你的容貌置喙。” “——还是说,你这段时间在章尾山受了苦,脸被划伤了,比从前更加不堪?没关系,姐姐这里有最好的药膏,能帮你修复容貌。”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每一句都是在暗示盛苒“容貌丑陋,需要面纱遮掩”,故意在众人面前贬低她。 盛苒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能动怒,不能着急,她情绪越波动,越说不出话。 淮珺再度拦住盛洁月的手,“让圣雌大人费心了。” “不过,我家妻主并不是出于你口中的原因才不愿露面。” “她在章尾安然无恙,生活得很好,容貌自然也被滋养得美艳绝伦。蒙面只是想低调行事,还请见谅。” 盛洁月听到这话,不以为意地弯了弯唇角,荡出一阵悠长的笑声。 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司徒昱,像是发现了什么顶顶荒谬的事情,“阿昱,你说这海国小皇子,莫不是不适应蛮荒大陆的生活,精神出什么问题了吧!” “妹妹的脸也不是一天两天那样,这些年来家里也帮忙找了许多方法,没有一点好转,怎么去了一趟章尾就能好?在说什么笑话呀!” “你们放心,我作为她的姐姐,也是兽世大陆的圣雌,绝对不会有半点嫌弃之意。在我心里,无论她因什么罪状流放蛮荒,只要诚心悔改,依旧是我最好、最亲近的妹妹!” 此话一出,周围的兽人们议论纷纷。 “圣雌果然是整个兽世大陆最美、最心善的雌兽!” “若是我有这样的一个妹妹,都恨不得把她赶出家门了,圣雌竟还对盛苒这般宽容!” “等等,如果没记错的话,盛苒当时的罪行就是给皇子灌下迷情果?” “被亲妹妹觊觎自己的兽夫,还能不计前嫌,这般大度,不愧是我们所景仰的圣雌!” …… 这时,司徒昱的瞳仁收紧几分,目光扫过周围,大厅内霎时安静下来。 他倒不是为盛苒鸣不平,只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群平民百姓口中。 但做戏做全套,既然盛洁月演出了个好姐姐的人设,他也得接一下这套戏。 司徒昱勾唇看向盛苒,如同施舍一般开口。 “盛苒,你能回来,想必是知道错了。只要你跟本皇子认错,再求盛洁月原谅你,本皇子可以考虑让你留在中心城,给你一个侍奉本皇子的机会。” 他的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声。 “不仅圣雌大度,司徒昱皇子更是仁慈,这样都愿意给她机会!” “盛苒快认错啊!能侍奉皇子,是你的福气!” 盛苒看着眼前这对“郎才女貌”的虚伪之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司徒昱,虽然没说话,眼神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刺他的自负——仿佛在说:你也配? 司徒昱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本皇子给你机会,你还敢不领情?” 盛苒什么时候敢对他露出这种眼神?这还是她吗?! “司徒昱,别吓到妹妹。”盛洁月适时开口,看似在劝和,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妹妹刚从章尾山回来,可能一时无法适应中心城的生活。再说,你忘了,她现在说不出话,别逼她!” 盛洁月提醒着司徒昱,却也告诉了所有人——盛苒是个哑巴。 全场哗然。 “什么?盛苒现在不仅样貌丑陋,没有兽形,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吗?” “这样还怎么在兽世大陆生存,就靠着她身边这仅剩的三个兽夫?” 盛洁月优雅地理了理裙摆,玩弄耳边的碎发,“所以呀妹妹,你不如考虑考虑阿昱刚才的建议?” 在这个兽世大陆,一向雌尊雄卑,可没有兽形的兽人,无论雌雄,地位都是最低下的。 父母已经不认盛苒了,她若想回中心城,连个像样的居所都没有。 司徒昱愿意让盛苒留在她身边侍奉,已经算是一种“恩赐”。 盛洁月接着压低声音,好心劝道:“你身边这几个兽夫,跟着你,应该也受了不少苦吧?妹妹确定,他们会一直对你不离不弃?” 云翎眉眼一沉,不客气地开口,“圣雌大人自己对感情不衷心,便对我们妄自揣度,是否太过狭隘了?” 他虽然恭敬称呼着,却是全场最没把盛洁月当作圣雌的,正磨着自己锋锐的黑羽,全身泛着杀意。 盛洁月完美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紧张地咽咽口水,直到看到琉璃宫守卫遍布,才重新安心。 “你一个小小的家奴,竟敢在我面前放肆。”盛洁月咬着牙,“就算嫁进了我们盛家,嫁给了盛苒,以你的出身,也是上不了台面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她一抬下巴,刚要叫人把云翎赶出去。 却见盛苒突然伸手,把这只不知好歹的黑鸟护在身后。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流放章尾的这段时间,妹妹和兽夫们的感情还不错嘛。” “难怪没有立刻答应阿昱的建议,”盛洁月掩唇笑着。 盛洁月可太喜欢盛苒这般骂不还口的样子了。 若是把这样的她留在中心城,以后的日子一定很有趣。 她继续劝,“可你不是最喜欢阿昱了吗?重新给你一个侍奉在他身边的机会,你应该求之不得才是。” 然而,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你喜欢,你去啊。” 盛洁月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不是哑了吗?!” “是啊,”盛苒眸光平静地看着她,觉得好笑,“我是哑了,又不是瞎了。” “司徒昱长那么丑,比不上云翎的一根羽毛。” “多看他一眼我都嫌恶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一个造福百姓的圣雌。” 盛洁月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她几乎要忘了应有的伪装,伸出手指着盛苒,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竟然能说话?!之前在章尾传过来的的消息,不是说你受了刺激,再也说不出话了吗?” “消息?”盛苒轻轻抬眉,慢条斯理地反问,“怕不是某些人故意传的假消息吧?” 她刚才一直都忍着情绪没说话,就是不希望和盛洁月产生直接的冲突。 她的表达能力有限,在语言交锋上不可能占上风。 于是就得装一会儿哑,扰乱盛洁月的心理防线。 更何况,在刚才单方面被羞辱的过程中,盛苒已经把心态练得很平和了。 无论接下来再遇到什么事,她的情绪都不会被刺激,语言表达也不再会被干扰。 刚才,盛洁月三番五次地挑拨她和兽夫们之间的关系,盛苒不可能这么好脾气地就过去了。 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学会了这一招,“说不定……传消息的人故意让你出丑呢。” 她的话刚落,殿内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兽人们纷纷停了动作,眼神里满是震惊——谁也没料到,这个被传“又丑又哑”的流放雌兽,其实能说话,声音还清晰利落。 反倒是圣雌,这会儿为何一副失望的表情? 她刚才不是还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吗,听到自己妹妹无恙,明明应该高兴才是。 这场“圣雌训妹”的戏码,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袁子鋆……”盛洁月咬着牙念着这个名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盛苒拖着个不紧不慢的调子,火上浇油,“你把他当备胎,一直吊着他,他当然也会有脾气。” 系统瞧着自家宿主说话的模样,都为她捏一把汗。 从前也不知道,宿主一下子能说什么多话,还能这么气人! 【别担心,我发现,只要不急,就能顺利表达。】 盛苒时刻控制着语速和情绪,她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厉害了。 心态竟然完全没有被影响。 她甚至能继续气一气盛洁月。 “要我说,姐姐尽早把他也一起收了。”她一边说,一边瞥向司徒昱,“整天对着这张脸……” 眼看着又要说出什么羞辱他的话,司徒昱脸色铁青。 他上前一步就要抓盛苒的手腕,却被烛九阴拦住。 双重异能的强大威力第一时间就震慑住了司徒昱,周围的兽人甚至也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压迫感。 离得近的几个贵族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兽人小声嘀咕:“这兽人是盛苒在流放蛮荒时新收的兽夫?从哪找来的,异能好强……难怪敢跟皇子叫板。” 司徒昱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雄兽,眸底一片愠色,“你算什么东西,你可知我是这片兽世大陆唯一的皇子?”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烛九阴过来的时候一直收着龙角。 此刻也没必要藏下去。 他嘴角,勾出玩味的弧度,“你不认识我是谁?也是,沉睡了千百年,老子的事儿现在也只存在于传说中了。” “皇子——很了不起吗?还唯一的,你会不会算数?”烛九阴轻蔑地笑了,指了指一旁的淮珺,“这不就有另一个。” 司徒昱向来最讨厌别人把他和淮珺混为一谈,他一个眼神,立刻有狗腿子护卫队上前。 “放肆!胆敢对皇储不敬!” 烛九阴燃起一团上古真火,“我看是你们胆大包天。” “就算你祖宗见了我,都得跪下来恭迎老子大驾光临。” 从未出现在中心城的上古神力让所有人心惊胆寒—— “这是龙?” “烛龙,是章尾山神!他怎么也到中心城来了?” “所以盛苒收了章尾山神为兽夫?那她这一趟流放之行还真是赚大发了!” 盛洁月还没料到烛九阴的身份会这么不简单! 见司徒昱都在他面前吃瘪,盛洁月赶紧转移话题,盯着盛苒的眼睛挑拨,“就算有了新兽夫又如何!” “你身边的其他人怎么不见了?裴啸行、凌瑞和涂山奕,他们三人刚好背靠中心城有头有脸的氏族,可现在都没来,你就没怀疑过?” 盛洁月稳住心神,“我可是听裴家通风报信,裴啸行的诅咒已解,没必要困在你的身边。” 盛苒的表情未变,她当然知道,甚至裴啸行的诅咒就是她亲自给解除的。 盛洁月紧了紧牙关,继而说,“以裴家的个性,必然会让他和你解除婚约,说不定此刻,他们正商量如何将裴啸行安排在我的身边呢。” 这话一出,殿内的窃窃私语声立刻大了起来。 裴家世代侍奉圣雌是不争的事实,既然裴啸行的诅咒已解,就该去到盛洁月的身边。 盛苒平和冷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她攥紧了手。 这些议论像细针一样扎在心上,她突然想起裴啸行临走时的表情。 难怪会那般不舍。 他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是么? 就在这时,裴啸行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和妻主之间的事,轮不到圣雌大人操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啸行穿着银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地走进来,凌瑞提着一把佩剑跟在身后。 裴啸行当着众人的面说:“我裴氏一族守护圣雌,和我裴啸行一生一世守护在盛苒旁边,并不冲突。” 这话里的意思,也不知是把自己剔除在裴氏之外,还是把盛苒与圣雌等同。 总之,态度立场明确,几个支持裴家的兽人脸色僵硬,显然没料到裴啸行会当众打裴家的脸。 不仅如此,裴啸行走到盛苒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裴啸行的妻主,只有你一个。” 凌瑞更是把自己从家里新拿过来的佩剑拔出来,若无其事地比划了两下,“哎呦,刚磨好的,就是亮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呀!” “好久没揍人,我都手痒了!” 吓得旁边几个胆小的兽人往后缩了缩,没人再敢说半句闲话。 盛苒看着裴啸行和凌瑞,底气更足了。 她相信他们。 一场好好的生辰宴,场面逐渐变得不受控。 有人站出来打圆场,“既然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咱们的宴会就开始吧。” 他想利用生辰宴转移话题,殊不知这才是盛苒此行要说的正事。 “城西百姓因为黑死病而民不聊生,城东的权贵们却设奢靡宴场。” 盛苒唇角露出讥讽笑意—— “好一个繁华安定的中心城。” “好一个造福百姓的圣雌。” 第一百六十二章 比肩神明的仙女 盛苒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殿内瞬间安静。 鎏金琉璃灯的光影落在她素净的面纱上,只露出的一双眼睛,亮得让人心慌。 盛洁月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挂着悲悯又高贵的笑,仿佛在包容不懂事的晚辈。 “妹妹刚从蛮荒之地回来,怕是不知中心城的现状。黑死病虽听着吓人,却也只是小范围的灾病罢了——兽世大陆每年都有这样的灾祸,无法避免,城西本就积弱,经济凋敝,连基本的卫生都无法保障,染上病也是情理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我身为圣雌,岂能因小失大?生辰宴是中心城的颜面,若为了城西的小麻烦停办,岂不让其他国度笑话?” “再说,城西的情况我们一直都有所了解,也会定期派属下去查看。袁子鋆今日巡城就会在各个片区视察一圈,若是不放心,想来很快就有结果,大家不必担心。” 她那冰清玉洁、仁民爱物的人设太深入人心,说出这番话之后,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圣雌考虑周全!城西那群人就是懒,活该受穷!” 有几个氏族是兽皇、圣雌身边矜矜业业的狗腿子,他们时不时能得到赏赐的良田、宝物,自然要卖力讨好。 “对啊!圣雌日理万机,哪能被这点小事绊住?”一个穿绫罗绸缎的贵妇跟着点头,她女儿还指望盛洁月分配几个贵族子弟作为兽夫。 连几个从其他都城赶过来的的贵族、使者也纷纷附和。 毕竟中心城是兽世大陆国度的核心,得罪圣雌没好果子吃。 在场只有少数几个兽人皱着眉没说话,他们见过灾病的残酷,“黑死病”三个字,绝不是“小麻烦”。 “小麻烦?”盛苒气得发笑,眼底冷得像深冬的冰。 原本冷静、镇定的情绪终于因盛洁月的厚颜无耻而有了波澜,她胸口又闷又涨,整张脸憋得发红,“你——!” 淮珺迅速握住盛苒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妻主,您先别急。” 他刚才也看出来了,盛苒能那般顺利地表达,全是因为情绪还很平和。 若是此刻被气到,等会儿又该说不出话来了。 裴啸行这几天没闲着,也打探了不少中心城进来的消息。 至少从他这边了解到的,这场黑死病不简单。 他扬声开口,“圣雌怕是忘了,中心城古籍记载,千年前一场黑死病,三个月席卷半片兽世,尸横遍野,草木枯萎,连最强的兽皇部落都差点灭族!” 他的话掷地有声,落在琉璃宫每一个角落:“若不是百花之神现世,以花海净化瘟疫,现在哪还有什么中心城颜面?” “百花之神?” “千年前的浩劫?” 殿内瞬间掀起骚动。 年轻的贵族们大多没听过这段历史,纷纷拉着身边的长辈追问。 年长的兽人脸色骤变,想起家中古籍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描述,后背瞬间冒起冷汗。 “不可能!圣雌怎么会骗我们?”刚才的狗腿子还想反驳,却被他爹狠狠瞪了一眼——古籍里的记载,他爹可是亲眼见过的。 司徒昱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锦袍下的手死死攥着,眼神像毒蛇般盯着盛苒。 “休得胡言!不过是小范围感染,你竟敢拿千年前的旧事危言耸听,想搅乱生辰宴吗?再敢污蔑圣雌,本皇子定不轻饶!” “污蔑?”云翎上前半步,黑羽在袖中微微颤动,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皇子殿下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城西百姓快病死了,你们在这里歌舞升平,还好意思说‘小范围感染’?” “你一个卑贱的家奴,也敢对本皇子不敬?”司徒昱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挥向云翎,却被烛九阴稳稳扣住手腕。 烛九阴的龙角已经露了出来,就算已经退神为人,周身散发着来自远古的威压。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皇子动手前,最好想清楚后果。” 司徒昱也并非低阶兽人,他知道烛九阴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他自己也不差。 ——更何况,这个世界本就是为了他们而运转的。 自有记忆开始,他和盛洁月是天生的男女主角。 无论在哪个世界,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过是因为他们而存在的配角、炮灰。 怎么好意思敢在他们面前叫嚣。 想到这一点,司徒昱躁动的心稍微平静一些,没好气地甩开了烛九阴的手。 威胁他们的主角光环,可是会遭到反噬的。 行啊,看看这群人怎么在他们面前蹦跶,又怎么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盛洁月见状,知道自己的戏份来了。 她赶紧打圆场,语气依旧温柔:“阿昱,别冲动。妹妹他们也是担心百姓,情有可原。” 她话锋一转,看向盛苒,“妹妹,我知道你心善,可也不能听信谣言,吓坏大家。城西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就别操心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袁子鋆穿着护卫队制服,带着一身风尘冲了进来。 他脸上沾着尘土,铠甲上还蹭着些草屑,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见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他愣了一下才单膝跪地:“圣雌,属下巡城归来。” 怎么说来就来了,这个袁子鋆不会拆她的台吧? 盛洁月回想起他最近办事不利,就没什么好脸色。 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随即恢复镇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辛苦你了,城西近况如何,是不是如盛苒所言,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小事?” 袁子鋆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是挠了挠头,心跳有些加快。 圣雌从前可从不关心他的工作,今日怎么…… 莫非是他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被盛洁月给看到了? 袁子鋆激动地握紧了拳头,那他可要如实禀报,以体现自己工作之不易! “回圣雌,城西确实有黑死病,至少有几十人躺在家门口,浑身发黑,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袁子鋆还没发现,他越说盛洁月的脸色越不对劲。 “不过……属下今天去贴您的生日喜报,被百姓拦着不让贴,他们说不认什么圣雌,还说最近有个戴面纱的姑娘,天天给他们送热粥和饼,在他们心里,那姑娘才是活菩萨,是比肩神明的仙女。” “你说什么?!” 盛洁月端着玉杯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酒液洒在裙摆上,留下一片湿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家妻主才是宴会主角” 袁子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盛洁月怒不可遏地看着他,他最近怎么成天拆她的台!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一派胡言!城西百姓向来恭顺,怎么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定是你办事不力,被人误导了!” “圣雌,属下说的是真的!”被她否认工作能力,袁子鋆瞬间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饼,“这就是那姑娘送的,城西百姓说,只有她肯管他们……” “放肆!”盛洁月厉声打断他,精致的发髻微微晃动,却依旧维持着高贵的姿态,“不过是些刁民的胡话,也值得你拿到生辰宴上来说?还不快退下!” 可已经晚了。 袁子鋆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得殿内人心惶惶。 “几十人发病?会不会传到城中心来?”一个珠宝商脸色发白,他的店铺就在主街,每天接触无数人。 “那姑娘是谁?真能帮城西百姓?”另一个老兽人追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连之前附和盛洁月的贵妇,也悄悄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万一瘟疫传过来……” “都安静!”盛洁月猛地拔高声音,堪堪维持着表面的笑容,“大家先冷静一点,有一件事我一直未相告。” 等周围的议论声终于降了下来,盛洁月才抬起高傲的下巴,宣告众人,“我乃百花之神的使者,这场瘟疫,本就是神明对城西百姓的考验——考验他们是否敬畏神明,是否服从秩序!” 她指着殿角盛放的郁兰花,那些花瓣洁白如玉,散发着清香,“看到这些郁兰花了吗?是我按神明授意,拜托九曜商会从郁花城千里迢迢送来的,就是为了净化中心城的气运,驱散灾厄!” “百花之神使者?!”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狗腿子们率先反应过来:“拜见神使!是我们愚昧,错怪圣雌了!” “难怪圣雌如此镇定,原来是有神明庇佑!” 贵妇们也跟着倒戈,看向郁兰花的眼神充满敬畏,仿佛那是能驱邪避灾的圣物。 那些花盛苒再熟悉不过了,每一朵都被她亲手呵护过。 她的眸光轻晃,掌心攥得发白。 淮珺想起随身带着的灵泉水,觉得是时候该给妻主饮下了。 但是盛苒却摆了摆手。 她能说话。 她一定能说话。 她不能被情绪给左右。 “——是吗?”盛苒看着可笑的众人,轻声反问。 她上前一步,伸手抚摸那朵最娇艳的郁兰花。 盛苒深吸一口气。 “若神明有灵,会让你把能净化瘟疫的花草,撒在大街上被人踩烂?会让你用百姓的赋税办奢靡宴会,却看着他们病死?”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神明护的是众生,不是你这种披着圣雌外衣,实则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你怎么敢亵渎神明!”盛洁月气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优雅。 “妹妹,我对你一向包容、温和,可是你却一次次地打破我的底线。”她指着盛苒,对守卫厉声道,“来人!将这个亵渎神明、搅乱宴会的狂徒赶出去!若再让她胡言,神明降罪,在座各位都要遭殃!” 守卫们犹豫着上前,却被盛苒周围的五个兽夫拦住。 淮珺指尖泛着淡蓝色的音系异能,空气里弥漫着轻微的震颤,靠近的守卫下意识后退。 烛九阴掌心的火焰“腾”地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映得他眼底满是怒意:“你们这几人倒是眼熟,忘了我先前说的,谁惹毛了我,我就扒了谁的衣服,挂在城门!” 云翎的黑羽在袖中蓄势待发,眼神冷得能杀人。 裴啸行和凌瑞则是一左一右地站在了盛苒的身侧,雪狼和金狮的威压扩散开来,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们没说话,却用行动表明了态度,谁也别想伤盛苒分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鼓点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几十名穿着黑色劲装的护卫鱼贯而入,胸前绣着金色的“九曜”二字,腰间佩着锋利的弯刀,神情肃穆,气场强大,瞬间填满了殿门两侧。 “九曜商会的人!”有人失声喊道。 殿内瞬间噤声。 短短半年之类,这个新冒出头的九曜商会掌控着兽世大陆的物资、商路。 得罪了他们,别说做生意,连日常用度都可能被断。 盛洁月的眼睛瞬间亮了——九曜商会是承办这场生日宴的“贵客”,他们定然会站在自己这边。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得意:“九曜商会的各位来得正好。此人亵渎神明,搅乱生辰宴,还请各位帮忙将她驱离,事后我定有重谢。” 商会护卫们却纹丝不动,反而整齐地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缓缓走进来。 锦袍上绣着流光溢彩的九曜星纹,金线在灯光下闪烁,腰间系着镶嵌翡翠的玉带,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狐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 即便看不清容貌,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慵懒,也让人不敢直视。 “会长!”商会护卫们齐声行礼,声音洪亮,震得殿内的琉璃灯微微晃动。 九曜商会会长?! 宾客们瞬间肃然起敬,几个商人甚至激动得想上前攀谈,却被护卫拦住。 盛洁月的笑容更加从容,前些日子听到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言论,九曜商会如此大费周折,仅仅是想取悦妻主的欢心。 盛洁月此前并不认识他,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妻主”,原本还有些不高兴。 可是这场宴会办得很合她的心意,这个男人的外形……也完全踩中她的心。 若是他是想借这场宴会,换她身边的一个地位,盛洁月突然觉得可以考虑考虑。 她走上前,风情万种地笑了下:“会长,劳烦你了,可得好好给我一个交代,把她请出会场。” 男人却没看她,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盛苒身上。 “——她?” 盛洁月连忙点头,语气娇滴滴的:“就是呀,把你们辛苦办的宴会都搞砸了,必须得让她滚出去!” 她的视线紧盯着眼前高大神秘的男子,多希望他能好好看过来一眼。 然而,面具下的狐狸眼微微弯起,依旧直勾勾盯着盛苒看,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说出来的话更是如同平地惊雷—— “我家妻主可是宴会主角。” “谁敢动她?”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想给我妻主过生日,滚出去就好了。” 盛洁月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这个九曜商会的会长到底在说什么?! 他不是打算追求她的吗,为何对着盛苒喊妻主? 盛洁月在心里暗骂一声,这男人莫非是眼神不好,她这么一个绝世美人站在这儿,他竟然错认成了她那个又废物又丑陋的妹妹! 将那股怒意往心底压了压,盛洁月勉强维持最后的笑容,上前两步。 “什么妻主,你莫不是叫错了吧?我才是圣雌,你办的这一切不都是给我准备的吗?” 她对自己有十足的自信,抬着高傲的下巴,不屑地掠过盛苒的脸。 此刻的盛苒正睁着一双眸子,愣愣地看向九曜商会会长。 从九曜商会的人进来开始,她的目光就紧紧盯着那个红发黑衣的身影不放。 即便是带着面具,那股熟悉感也不会叫她认错。 ……是涂山奕吗。 盛苒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铃铛,这一刻竟有些不敢认。 因为在那股熟悉之外——全是陌生。 这根本就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盛苒这幅呆滞的模样落在盛洁月眼里,简直可笑。 盛洁月暗嘲,怕是没见过这么优质的雄兽,眼睛都看直了吧。 只可惜,这样的男人,注定只会是她盛洁月的裙下臣。 一直不被回应,盛洁月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她抓紧了衣角,不满道,“会长大人,还要我声明几遍,我才是你该仰慕的对象,你为何总是——” “能安静一下么?”男人的语气里压着不爽,终于朝这边看过来,眼神冷漠,“你打扰到我和我妻主聊天了。” 盛洁月脸上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妻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可是亵渎神明的狂徒,搅乱了您筹备的宴会!” “我筹备的宴会?”男人轻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也知道是我筹备的宴会,当然是给我家妻主的。” 他一步步走向盛苒,玄色锦袍在地面拖曳出优雅的弧度,周围的宾客下意识后退,没人敢挡他的路。 走到盛苒面前,他停下脚步。 淮珺等人警惕地看着他,却在触及他眼神时,微微放松了些——那眼神里对盛苒的温柔,做不了假。 更何况,从这人放荡不羁、吊儿郎当的作风也能看出来。 啧,原来是老熟人啊。 盛洁月气得火冒三丈:“你分明说,是给圣雌举办生辰宴,除了是我,还能是谁!” 面对质疑,男人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接着拖了个散漫的调子,开口道,“那又如何。” “我家妻主正是今天生日,我想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宴席怎么了?” “她在我心中,温柔、貌美、圣洁、纯善,她就是我心目中的圣雌,怎么了?” 此言一出,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从未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质疑圣雌的地位! 这个九曜商会的会长,看似神秘、矜贵,一开口竟然能这般无赖,简直是没理也要占三分。 他到底是谁? 男人才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全身上下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盛苒的身上。 他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银色面具。 一张俊美得让人心颤的脸露了出来—— 狐狸眼狭长上挑,眼尾带着淡淡的红,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笑起来时带着几分风流,几分狡黠,唯独看向盛苒的眼神,满是真切的宠溺和心疼。 “涂山奕?!”有人失声喊出名字。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谁也没想到,神秘莫测、连兽皇都要礼遇三分的九曜商会会长,竟然是盛苒的兽夫,涂山家的公子涂山奕! 司徒昱的脸色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难看极了。 他之前还想让盛苒“侍奉”自己,可盛苒身边的兽夫却一个比一个还要厉害,半年不见,涂山奕竟然一跃成为了九曜商会的会长! 再说,这群雄兽是疯了吗,为何变得这般死心塌地? 难不成盛苒也用那种卑劣的手段,给他们下了迷情果? 盛洁月的身体晃了晃,玉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她一裙摆。 她死死盯着涂山奕,声音发颤,却依旧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不……不可能!你是九曜商会会长,怎么会……怎么会是她的兽夫?” 涂山奕没理她,伸手自然地揽住盛苒,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妻主,让你受委屈了。” 盛苒陌生地看着他,目光有些微的躲闪。 “……我的生日?” 盛苒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上一世因为是孤儿,出生日期很模糊,她从小到大都没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这一世失去了原主的一部分记忆,她更记不起这个所谓的生辰在什么时候。 原来,她和盛洁月是同一天出生的?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周围宾客讨论的重点也从涂山奕的身份转移到这场生辰宴上。 “所以,盛家两姐妹是双生子,那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 “既然给姐姐办了生日,那为何不给妹妹办?” “瞧你这话说得真可笑,她们俩姐妹能比吗,盛洁月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圣雌!而盛苒呢,又丑又笨又恶毒,凭什么值得我们的祝福?” “无论怎样,也该得到一个寿星该有的待遇吧?我看这次生辰宴,根本就没把她当成座上宾来对待!” “那今天到底是谁的生辰宴,我们可是为了圣雌的名头才来的!” “若不是圣雌过生日,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盛苒也真是可怜,生辰被所有人都忘了,还要打着圣雌的名头才能设宴。” …… 各种各样的话落在盛苒的耳中,他们并非在为她鸣不平,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唏嘘,不断地把她往更尴尬的局面推去。 盛洁月激动地眨了眨眼,是她的主角光环起作用了吗? 看吧,就算这场生辰宴是涂山奕给她办得又怎么样,周围人可全都是为了她才来的。 盛苒还好意思就在这里么,丢不丢人! “妹妹啊,要我说,除了涂山奕之外,这里根本没有人要给你过生日。” “你就别浪费这么大好的宴席,乖乖让给姐姐吧!” 从涂山奕出现的那一刻,事情就远超了盛苒的预期。 她无措地抿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谁知,正好撞向一个温暖可靠的胸膛—— 云翎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谁说没人要给主人过生日的。” 他紧紧握住盛苒的手,“我们所有兽夫,都已经为妻主的生辰准备了多时,只等着给她一个惊喜。” “你们其余人,若是没打算送上祝福,无妨。” “滚出去就好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世人凭什么认为,圣雌是盛洁月,而不是我的妻主盛苒呢?” 云翎的声音冷冽如刀,瞬间压过殿内的唏嘘。 他紧紧握住盛苒微凉的手,袖中的黑羽微微震颤,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护短。 这话一出,之前嘲讽的、幸灾乐祸的宾客们脸色僵住。 有几个圣雌的狗腿子刚想反驳,就被云翎冰冷的眼神扫过,喉咙一紧,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连九曜商会会长都是盛苒的兽夫,这“不祥渡鸦”看着就戾气重,没必要自讨苦吃。 盛洁月的笑容也僵了,她上下打量着云翎,语气满是鄙夷:“你一个被人嫌弃的渡鸦家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还说准备了礼物?怕不是捡了几根破羽毛凑数的,传出去都嫌晦气!” “晦气?”云翎嗤笑一声,指尖划过袖中,从怀中取出一个磨得光滑的木盒。 打开的瞬间,细碎的墨色羽片泛着哑光,却透着细密的光泽。 里面是件用短羽缝制的薄披风,羽片层层叠叠,边缘用细韧的兽筋固定,摸起来竟比棉絮还要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暖意。 “这是我拔了自己背上最硬的防御翎羽,混着兽世大陆各地的暖阳草绒缝的。” 云翎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蹭过虎口的旧伤——拔那些贴身的防御翎羽时,每拔一根都像扯着皮肉,指尖被羽根划得全是小口子。 暖阳草绒也是他一路去了不少地方才收集到的,汇集了整片兽世大陆的天地精华,具有无穷的力量。 “鸟兽的翎羽能挡风寒,暖阳草绒能安神,妻主之前在迷雾森林受了惊,夜里穿这个能睡得安稳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渡鸦虽被视作不祥,但鸟兽贴身的防御翎羽却是保命的根本,拔一根都要耗损元气。 云翎竟拔了这么多,还细细缝成披风? 之前骂他“晦气”的宾客,此刻悄悄别开眼,不敢再看那披风上细密的针脚。 连盛洁月都愣住了,她原以为是破烂,没想到竟是这般用心的物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嫉妒得牙根发痒。 “还有我的。”淮珺上前一步,递过一个莹白的玉佩。 玉佩是用鲛人鳞片打磨而成,泛着淡淡的蓝光,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这是我用背上最硬的脊鳞磨的,与护心鳞的位置正好相对,刻了深海的守护符文,能挡三次致命攻击。” 鲛人鳞片是护身的屏障,除了护心鳞之外,这一片鳞片可谓是身上最重要的一部分。 淮珺作为深海国度的皇子,竟然能为自己的妻主做到这种程度? 再往盛苒的脖颈间看去,那串珍珠项链间唯一的一枚血珠惹人注目。 莫非就是鲛人一族的心头血给换来的?! 宾客们看着项链上流转的微光,再看淮珺眼底的认真,彻底哑了声。 司徒昱皱着眉,心里满是不解:盛苒不过是个流放的废雌,怎么值得鲛人、连“不祥渡鸦”都这般付出? 烛九阴早就按捺不住,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锦盒,献宝似的递到盛苒面前:“妻主!这是我藏在章尾山的千年龙涎香!” 锦盒打开,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开,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宁,“能安神,还能帮你滋养生机,之前你受惊吓,闻这个最好!” 千年龙涎香是烛龙修为所凝,送出去等于耗损半生修为! 老兽人看着锦盒,眼神里满是震惊——这可是传说中的宝物,竟然用来给雌兽安神? 凌瑞也快步上前,手里捧着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匕首是用他从小换下的所有乳牙打磨而成,泛着温润的光。 “妻主,这是我专门为你打磨等狮牙匕首!我爹本来不同意给,我跟他吵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将我的狮牙全部要了过来!” 猫族一向有收集乳牙的习惯,周围氏族对此嗤之以鼻,从没放在眼里。 可是凌瑞的牙齿不同。 他是一只从小在猫族长大的金狮!狮子的獠牙可比猫的要珍贵的多,若是制成贴身武器,轻轻松松就能对付世间任何坚硬的物体,关键时刻更是能够保命。 盛洁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些礼物,每一件都比她收到的珍宝更贵重,更用心! 最后,裴啸行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刻着狼族纹章的玄铁令牌,令牌沉甸甸的,泛着冷硬的光。 他单膝跪地,将令牌双手奉上:“妻主,这是裴家的掌家令牌,持此令牌,可调动裴家所有兵力和资源。” “什么?!”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裴家是兽世顶尖的武将世家,掌家令牌向来只献给圣雌,是效忠的象征! 盛洁月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裴啸行!你竟敢私献裴家令牌!这是谋反!你裴家对圣雌不忠!” 裴啸行缓缓起身,眼神平静却坚定。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裴家大宅—— 回到家的这两天,父母将他堵在书房。 父亲厉声质问:“啸行,你的诅咒已经解了,何必再跟盛苒那个废雌绑在一起?” “圣雌说了,只要你跟她解除婚契,侍奉在她身边,裴家以后就是中心城第一世家!” 母亲也沉声道:“盛苒名声狼藉,还得罪了皇子,跟她在一起没有好下场!令牌必须献给圣雌,这是裴家的规矩!” 裴啸行握紧拳头,想起盛苒用生机帮他压制诅咒的日夜,想起她在章尾时护着他的模样,觉得眼前生他、养他的父母陌生极了。 在他每一个痛苦、无助的夜晚,和他血浓于水的亲人对他不管不顾,自从认定他是狼族异类之后,就恍若彻底放弃了他。 只有妻主,在不顾性命安危的情况下,一次次坚定地陪伴在他左右。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的诅咒解除了,所以我应该离开妻主——” 裴啸行的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可这诅咒,就是我的妻主,运用自己的力量亲自解除的。” 裴家父母震颤,不可置信地追问,“什么意思?” 就连圣雌都无能为力的诅咒,盛苒一个没有兽形的废雌,是如何凭自己的力量给解除的? 裴啸行的语气无比坚定,“我的诅咒,是妻主解的。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一个问题。” “神祭预言显灵的那一天,圣光的确指向了盛家的方向,却没有具体指出是谁。” “而那天,盛家出生了一对双生子。” 紧接着,裴啸行用最平淡的语气,问出了一句在裴家所有人看来都大逆不道的话—— “世人凭什么认为,圣雌是盛洁月,而不是我的妻主盛苒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裴家的令牌,从来只认能者 裴啸行将这个猜测一说出口,裴家父母满目愕然,拔高音量制止他狂妄的猜测:“住口!” 整个裴家的使命就是为了圣雌效忠,他们还没有资格对圣雌的身份作出质疑。 裴啸行的言论对圣雌是大不敬,若是被外人听见,整个裴家的地位都要不保。 “裴啸行,你休要胡言!”裴父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你自己想要谋逆就算了,别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整个中心城的人都知道,盛苒早早就被判定为没有兽形的空阶废雌,怎么可能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圣雌? 裴啸行的诅咒说不定是她找到了什么法子,误打误撞接触的。 她能做到如此,裴家很感激她,必有重谢,但裴啸行作为这一辈能力最出众的小辈,不可能永远被绑在她身边。 他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一点,怎么会这般执迷不悟。 “这次的生辰宴,我不会再让你弟替你出席了,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做为裴家的少主,侍奉在圣雌的身边。”裴啸行的母亲也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至于盛苒那边,我会想办法说服她和你接触婚契,再给一笔不菲的财产。” 裴啸行依旧摇头,目光坚定,“我不可能离开妻主的。” “我也早已认定她了。”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图,他看得出,父母还属于可以沟通的阶段,裴啸行认真劝道。 “你们好好想想,盛洁月这些年来,到底做过什么福国利民的好事,又显露过什么天资异禀的能力。” 他的问题刁钻,裴家父母哑口无言。 没过多久,又不服地辩解,“那盛苒呢?你就断定,她会取代盛洁月的地位,成为我们裴家应该拥护的圣雌?” 最后那个猜想甚至有些不敢说出口。 裴啸行沉声答,“你们可发现最近在城中出现的郁兰花?” “郁兰花只能生长于千里之外的郁花城,按照运送花朵的损耗,根本无法鲜活的出现在我们中心城。” “可盛苒做到了。这些花,都经过了她的手,由她亲自想办法保鲜过。”裴啸行扯出一抹笑,“这样你们还不信?” 郁兰花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花种。 和曾经在千年前出现在兽世的百花之神,密切相关。 “盛苒……真的能做到这个?”裴母颤声询问,表情不由跟着严肃起来。 裴啸行点头,向裴家父母伸出手,“我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一切,是打算过来讨个东西的。” “裴氏令牌。” 他要帮助妻主巩固在中心城的地位。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裴氏的确是要效忠于圣雌,他们认定的圣雌便是盛苒。 “你个不孝子!”裴父震惊地看向他,欲要劝阻,“不可,不能将令牌给他!” 然而,裴啸行的母亲却沉思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裴母紧握着令牌,终于如愿扔给了裴啸行,“按照规矩,你的诅咒解除,本就该作为少主承袭我族令牌。” “只是,我希望以后做任何决定前,多思量思量我们,多思量思量裴家。” 裴啸行点头谢过父母。 虽然对这个家没有感情,但他们本质上还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裴啸行也不愿将裴家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做的这一切,也是在救他们。 回忆散去,裴啸行紧了紧手中的令牌,看向琉璃宫的一众宾客。 目光最终落在盛洁月的脸上,裴啸行语气冰冷。 “谋反?圣雌大人怕是忘了,裴家的令牌,从来只认能者。” “妻主能为城西百姓忧心,能以生机救人性命,她有大爱,有能力,配得上这令牌。” “而你,只顾自己享乐,看着百姓病死却无动于衷,这样的‘圣雌’,裴家不屑效忠。” 盛洁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啸行,“你胡说!我可是圣雌!没有人能撼动我的地位!” 她拉着司徒昱,“阿昱,我们一定要禀明兽皇,治他们的罪!” 司徒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局面,连一向衷心的裴家都要叛变。 他牙根都要咬断了,眼神阴鸷地盯着盛苒和他身边的几个兽夫。 “当然,你们这些人的顶撞之罪,我都会如实禀告给母皇,你们就等着吧。” 一起经历了无数世界,他和盛洁月的主角光环还没有如这般被威胁过。 “这场生辰宴,我们不参加也罢!”司徒昱握紧了盛洁月的手,表情不屑一顾,“在这琉璃宫设宴有什么意思,兽皇为你举办了盛大的围猎活动,就在三日之后的丹穴山。” 司徒昱扬声向众宾客道,“届时欢迎大家前来赴宴。” 在场兽人们都有些激动了。 “丹穴山,那不是传说中的神鸟凤凰居所?” “不是已经封闭了很多年,从不允许世人踏足的吗?” “这你还不懂吗?兽皇看重圣雌,特意破例为她开放丹穴山,没想到我们也能沾光!” “我要去!我要去看看这传说中的神鸟居所,和别的山有什么不同!” …… 看到这幅场面,司徒昱得意地勾了勾唇,目的达到。 他就是要搅乱眼前的宴会,让盛苒也不好过。 “到时候可请妹妹和她的兽夫们,一同赴宴。”盛洁月最后说。 自以为丹穴山这个地点一出,能反将她一军。但没想到,盛苒根本没听他们讲话。 她自动忽略了周围不相关的人,注意力维系在身边的六个兽夫上。 今天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生日,盛苒看着面前的一堆礼物,眼眶微微发红。 她伸手轻轻抚摸,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全是兽夫们都用心和爱。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最后却抬头看向涂山奕:“我知道,你这段时间的离开,是想给我筹备一场惊喜。” 她摇摇头,“但我不需要这么盛大的生辰宴。” “这宴席太奢靡了。我想把九曜商会用于设宴的人力、财力,还有那些郁兰花,全都转到城西去。” 她回想起这几天在城西看到的民不聊生的景象,语气带着焦急和期盼:“千年前百花之神用花海净化黑死病,这些郁兰花或许能当药引。” “我们先用灵泉水和郁兰花控制瘟疫,再盖临时的安置点,给百姓送热食。” “妻主,您要动用灵泉水?”淮珺不可置信地反问着。 刚刚在被盛洁月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盛苒都没有为自己饮下一口。 周围宾客们原本都想走了,可听到盛苒的这一决定,纷纷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臭名远扬的恶雌,竟然愿意牺牲属于自己的宴会,造福城西的受难百姓? 还有,她口中的灵泉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她有什么能力弄到的? 更何况,这些不都是圣雌应该做的事情吗?她为何要吃力不讨好地做这一切? 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裴家那块令牌上,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众人心中蔓延。 第一百六十七章 找涂山奕算账 没想到最后,盛苒一行人最先离开了琉璃宫。 宾客们的表情色彩纷呈,和刚得知可以前往丹穴山的时候大不相同。 甚至已经有人大着胆子,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盛洁月。 嘀咕声在人群中传来。 “从古至今,一向都是裴家先拥护圣雌,再有兽皇确认圣雌的地位。” “可如今,裴家竟敢明目张胆地把令牌交给了另一个废雌,这不是当众打圣雌的脸吗?” “但皇家明显还是圣雌这边的!” “那是因为皇子是圣雌的兽夫,现在的问题在于,裴家把令牌都给盛苒了!” 盛洁月听到这样的声音,怒不可遏。 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就有狗腿子为她效忠。 “哎呀,那个盛苒一看就是惺惺作态!也就你们这几个傻的会被她这样的伪装骗去!” “是啊,就算她继续举行宴会,除了她的兽夫,也没有人一起庆祝,当然不如用这宴会换个好名声啦!” “而且,就算她的办法确实有用,那些郁兰花,不也是圣雌下令叫人从郁花城运过来的吗?” “圣雌是百花之神的使者,是她亲自指定的要用郁兰花,若真的有用,也是她的功劳,和盛苒有什么关系!” “她妹妹想凭借三瓜两枣的付出,抢夺圣雌的功劳,还真是蛇蝎心肠!” “她周围的这几个兽夫也是,定是被她灌下了迷情果汁,才会对这么丑陋又恶毒的废雌死心塌地,就连涂山奕,现在成了九曜商会的会长不说,还……” “我看他也就是一时眼瞎,等他看清楚盛苒的容貌,一定会重新追求圣雌的!” …… 听到自己满意的结果,盛洁月才终于安心地翘了翘唇间,将司徒昱带到隔间。 房里只剩他们两人,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盛洁月不耐烦地扯下身上繁重的发簪、项链,又三下五除二地把这身象征着白莲花的宴服给脱下。 “这兽世的衣服穿着就是麻烦!下一个世界我要去现代!” 司徒昱冷哼一声:“想走?那得尽快将盛苒这个糟心玩意儿给除掉!不然无法通向结局,我们就得一直就在这里!” 司徒昱和盛洁月已经忘了他们一起经历过多少个世界了。 从有记忆开始,他们就是快穿局钦定的男女主角,需要打通各个世界的结局。 有主角光环傍身,所有的任务、主线、直线都轻轻松松能够通关,他们原本还有个系统,后来连系统都用不上了。 只凭他们两个人,就能主宰整个世界。 但不知为何,最近的这几个世界总能遇到盛苒这种麻烦的炮灰,竟然还敢威胁他们主角的地位。 甚至,司徒昱回想起盛苒那双眼睛,莫名有些眼熟。 他轻啧一声,同盛洁月讲,“你觉不觉得盛苒的样貌有些不同了,她那双眼睛……” “不同什么不同!”盛洁月不耐烦地打断,“她还是从前那个丑到无法见人的废雌!” “我说真的,你不觉得她特别像上一世那个人一样?” “或许天底下烦人的炮灰都长一张脸,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重点在于,我们会送她和上一世那个人一样的结局。”盛洁月语气透着狠毒,与平常示人的温婉截然不同,甚至还瞪了一眼司徒昱,“你不会是也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突然对她感兴趣了吧?” 司徒昱眉心一跳,“我?比起我,你最近的行为才叫有鬼!” 他轻嗤说道:“还说离开,你明明不想走吧?毕竟这个世界可是一妻多夫制,能让你体验一把圣雌的感觉,还能被无数男人环绕。解决掉盛苒之后,她那几个兽夫你是不是也想一并收入囊中啊?” “你胡说什么!”盛洁月被戳穿,表情有些许挂不住。 这兽世确实有不少优质的雄兽,她光是看着都心痒痒。 “我不都已经对外宣称,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取你一个兽夫么,难道你还不满意。”盛洁月语气轻佻地笑了笑,“就算是剧情需要,我也只会让那些人……成为侍奉在我身边的狗。” 就比如袁子鋆,她吊了他这么久,平常用得很顺手,只不过最近遇到盛苒的这几次,办事很不力。 对于她的说辞,司徒昱显然不信,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司徒昱压了压声音,“接下来怎么办?” “今天在宴会上,袁子鋆还提起了一个在城西分发粮食的什么……仙女姑娘?”盛洁月皱着眉回忆片刻,终于正经起来,“虽然没见面,从百姓的形容来看,容貌姣好、心地善良,又是一个来威胁我主角光环的。” 盛洁月恶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语气透着不爽。 “不过……”她特意停顿一下,轻笑了下,“她在城西,盛苒也要去城西。” “我们放出谣言,说这个仙女姑娘就是传说中的百花之神,让百姓臣服于她;盛苒在城西的一切行动都会受阻,我们趁乱让她染上黑死病,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 “至于这个仙女姑娘……当然不可能是百花之神,等到最后,她被捧到了这个位置,治不了横行的瘟疫,自然会被百姓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 司徒昱抬了抬眉,自愧不如,“一石二鸟啊。” 在对付女人这一块,他还真是比不过盛洁月半点,“那就照你说的办。” … 裴啸行和涂山奕已经分别动用裴家和九曜商会的资源,先按照盛苒的吩咐给安排下去了。 盛苒还想亲自去一趟城西才安心,却被六个兽夫们制止。 “妻主,今天是您的生日,就让我们几个好好陪在您的身边吧。” 已经被盛洁月给搅乱了半天,剩下的时间,兽夫们都希望盛苒能暂时忘掉不开心的事情,大家好好聚一聚。 “是啊,人好不容易这么齐过。”说这话的是涂山奕。 他口中的“没齐过”是指,自己终于回到了妻主身边,他需要一个盛大的、温馨的欢迎仪式。 其余兽夫扯了扯唇角,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个角儿了。 涂山奕含情脉脉地看着盛苒,“妻主……好久不见,我真的想死您了。” 他离开的时候盛苒连话都不会说,如今都能在刚刚那么多人面前表达自己,实在是一个太大的进步。 涂山奕真诚地为妻主感到高兴。 可他深情的眼神却并没有得到盛苒的回应。 盛苒沉默地移开了眼,从他的掌心抽出。 刚才在宴会上,她给涂山奕面子,没说。 但现在,她轻抿唇间,眼底情绪不明,觉得涂山奕应该给她一个解释。 他从始至终都在骗她。 从在望春茶楼的第一眼开始,涂山奕就没对她说过一句真话。 一直到现在,盛苒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九曜商会的会长。 亏她曾经还在无数个深夜为他忧心,为他牵挂。 盛苒突然笑了,像面对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语气疏离极了。 “你骗我。” “我还没找你算账。” 第一百六十八章 “妻主……我知道错了。” 他们坐在客栈的露台上,正准备开饭,桌上其乐融融的气氛却因为盛苒的话而缓缓降温。 兽夫们的笑意收敛,谁都不敢吭声。 霞光突然暗了些,云层遮住了大半余晖,蜜饯罐在石桌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盛苒的指尖抵在冰凉的罐壁上,连带着心都凉了半截。 涂山奕感受到妻主从他的掌中抽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只抓了个空。 他喉结滚了两滚,平日里总是弯着的狐狸眼此刻绷得平直,连带着声音都发紧:“妻主,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很老套的开场白,盛苒甚至都没有听下去的兴致。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一抽一抽地疼。 凌瑞肚子饿得都开始唱空城计了,刚抓起一块蔬菜饼,都已经送到嘴边,这会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瞥了涂山奕一眼,嘴角撇得更厉害。 当初他们就提醒过他,不要玩弄妻主的真心,如今这场面纯属他自作自受。 “不是故意?妻主把你送进医馆后,你便消失半年,再出现时穿得比城主还光鲜,却说自己过得可怜,这叫不是故意?” 云翎坐在角落的位置,目光却紧盯着盛苒的小脸,能感受到主人很不开心。 主人很早就说过,她最讨厌欺骗和背叛。 云翎指尖捻着一片黑羽转了两圈,抬眼扫过涂山奕,眼神里的冷意比平时更甚。 语气却平得像结了冰:“狐狸的窝里从来都是狡诈,骗个人而已,大概在你眼里算不得什么。” 涂山奕听闻这话,不爽地握紧了拳头,想反驳,却又没有底气。 淮珺坐在盛苒身侧,沉默地握住了妻主的手。 他懂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滋味。 当年去大陆当质子,所有人都瞒着他,只说送他去陆上玩,下个月来接他。 他信以为真,乖乖巧巧地在异国他乡等。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这种茫然无措,此刻似乎从盛苒身上传到了他心里。 裴啸行皱了皱眉,目光在盛苒和涂山奕之间转了一圈。 今天是妻主的生辰,他也不愿意见场面这么不愉快。 裴啸行沉声开口:“妻主,先听他说。涂山奕不是会无故欺瞒的人。” 他的声音很稳,却没替涂山奕辩解——他不认同欺骗,但也想知道这半年里藏着的缘由。 涂山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个锦盒。 不是多名贵的珠宝首饰,而是一叠暖玉书签,上面画着的竟是盛苒如今的模样。 眉眼清亮,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连鬓边的碎发都栩栩如生。 笔迹清晰,精雕细琢,一看就是涂山奕本人的手笔。 “被妻主打伤后,我确实在医馆躺了半个月。” 涂山奕的指尖轻轻拂过书签上的纹路,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正经和无奈。 “我们涂山一族,内斗比战场还狠,我爹去世后,几个叔伯盯着家里的位置,恨不得把我拆吃入腹。我若不趁那个机会脱身,在北方发展我的时机,别说回到你身边,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盛苒的视线落在书签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她想起在望春茶楼初见时,涂山奕穿着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扣,明明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却对着她装惨装穷。 “所以消失的半年,你在建九曜商会?”盛苒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嘲讽。 “是。”涂山奕点头,眼底的慌乱更甚,“我必须尽快站稳脚跟。圣雌和司徒昱早就想吞并涂山的产业,我若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纨绔公子,根本护不住您,也护不住我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望春茶楼骗您是店主雇过来演戏的,的确是怕您知道我的身份。” “避免过早暴露出九曜商会,就能避免过早地招来危险。无论对我还是对您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涂山奕一边说,一边将书签递在盛苒手边:“这些天我何尝不想妻主。” “每次想您想得受不了,我就画一枚书签,不知不觉也画了这么多了。” 盛苒一一翻看,能感受到笔者倾注其中的温柔和爱意,却依旧绷直嘴角,不为所动。 烛九阴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吹向她身上的凉风。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看着盛苒,眼底满是直白的担忧。 他不懂什么算计,只知道妻主不高兴了,而涂山奕让妻主不高兴了。 盛苒的目光落在烛九阴毛茸茸的发顶,心软了几分。 两人有着相似的红发,但眼神却完全不同。 烛九阴的眸光干净、纯粹,没有被世间任何杂质给污染。 她也知道,并非所有兽夫都和烛九阴一样,成长环境简单。 其余几个,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很复杂,投射出来的个性和处事方式自然也不同。 她能理解涂山奕出于谨慎而对她隐瞒,她只是接受不了被欺骗这么久。 明明有那么长的时间、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她,涂山奕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就问你一件事,”盛苒终于开口,却解下了腰间的铃铛,语气带着疏离,“这个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么?用来监视我们,确保所有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涂山奕的脸色白了些,他张了张嘴,第一时间反驳,“不是的妻主,我就算城府再深,怎会算计到您的头上?” 涂山奕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无措,甚至染上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铃铛是我特意找工匠做的,能隔着千里传声。我只是想……每天听听你的声音,知道你是安全的。” 盛苒沉默地听完,没有出声,她的眼神显然透着不信。 涂山奕没想到,盛苒对他的信任已经脆弱到这种境地。 在这一刻,他彻底慌了。 因为出生狐族世家,家庭关系复杂,他从小经历各种尔虞我诈,学会了很多自保的手段。 生存法则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达成目的的方式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觉得欺骗盛苒是最快能够回到她身边的方法,所以他就毫无心理负担地骗了。 可是,看着盛苒眼底的陌生,涂山奕突然好害怕。 “妻主……我知道错了。”他的声线颤抖,“您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兽皇重病在床 晚风卷着院子里的落叶掠过石桌,盛苒眼神冷漠,毫无波澜。 涂山奕正坐她对面,隔着不过一个桌子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在狐族内斗中练就得心应手的谋划,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把他和她割得远远的。 “妻主……我知道错了。”他的声线抑制不住地颤抖,平时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狐狸眼,此刻红了大半,“您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盛苒强忍着情绪不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烛火上,声音淡得像薄烟:“错在哪里?” 涂山奕的喉结狠狠滚了滚,“我……我不该试图用骗你的方式回到你身边。” “在我们狐族,从来都是结果优先,利益至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狐族独有的无奈,还有对自己的否定。 “我爹教我,哪怕用骗的、用抢的,只要能活下去、能达到目的,就是对的。我以为……以为这样能最快回到你身边,能护着你,却忘了……” “忘了我要的是真心。”盛苒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涂山奕,你建商会、斗叔伯,我知道你是为了护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不是一个无所不能却满嘴谎言的九曜商会会长,是那个会跟我说真话、哪怕承认自己暂时没能力的涂山奕。” 涂山奕僵在原地,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该把狐族的规矩用在你身上,不该觉得骗你是聪明。妻主,你骂我两句,打我两下都行,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别跟我生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碰她的衣角,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盛苒轻轻拨开。 不是厌恶,是一种“不敢再靠近”的疏离,这种疏离比打骂更让他难受。 “我不是生你的气。”盛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是怕。怕我以为的真心,其实全是你的算计;怕我对你的牵挂,在你眼里只是计划顺利的佐证;怕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涂山奕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不是的。”他终于挤出几个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石桌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对你的心意从来不是假的。建商会是为了护你,骗你是怕失去你,这些都是真的。妻主,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盛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霞光从云层后钻出来,照在涂山奕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慌乱和后悔。 涂山奕见她不说话,突然上前一步,不顾她的躲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凉,带着常年握笔算账的薄茧,却握得很轻,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妻主,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商会的账本给你看,我的仇家告诉你,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九曜商会的印信交给你,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他的语气卑微得不像那个传闻在兽世商界叱咤风云的九曜商会会长,像个为了留住珍视之物,愿意交出所有铠甲和软肋的孩子。 盛苒的指尖动了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冰棱似乎化了些,却还是堵得慌。 涂山奕见她态度松动,乘胜追击地补充,“再不济,连我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果子挨打的事都告诉您。妻主,求求您了,别不理我……” 盛苒见他一副要开始耍无赖的模样,终于找回了一点熟悉感。 是啊,这才是她认识的涂山奕。 不正经、不着调、不要脸。 她倏然没忍住,泻出一声轻笑。 她拿起桌上的汤碗,舀了一勺,递到涂山奕嘴边。 涂山奕愣了一下,赶紧张嘴喝下,温热的汤滑过喉咙,暖得不仅是胃,还有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他看着盛苒,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欢喜。 “下不为例。”盛苒放下汤碗,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不喜欢被欺骗,更不喜欢对着一个假的你。” “再也不会了。”涂山奕立刻点头,连声音都轻快了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又怕弄疼她,很快又松了松。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回暖。 裴啸行见她开始喝汤,悄悄把汤壶往她手边推了推,确保她伸手就能拿到。 其他兽夫也放下心,终于可以开开心心给妻主过一个生辰了。 涂山奕坐在盛苒身边,没再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安静地给她剥橘子。 他的动作很轻,指甲避开了橘瓣上的白丝,只把最甜的果肉递到她嘴边。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就掏出随身的玉梳,轻轻帮她理好,指尖碰到她发丝时,还会下意识顿一下,怕弄疼她。 ——也只有他,明明是一个雄兽,却随身带玉梳,过得比盛苒都精致。 吃了半碗汤,盛苒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涂山奕:“你提前来中心城,只是为了给我办宴?” 涂山奕剥橘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摇头,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多了些的锐利。 “不全是。圣雌和司徒昱的势力比看起来稳固,我想借着办宴的由头,探探他们的底。” 他压低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提起自己发现的一件可疑的事。 “兽皇已经三个月没公开露面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她重病在床,但我查到,圣雌府的人每周都在往宫里送药,而且是那种管制极严的慢性药。” 盛苒的指尖猛地顿住,汤勺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重病?”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是被人下了药。”涂山奕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凝重,“更巧的是,给皇家供药的铺子,和半年前你买催情果的那家,是同一个老板。”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屏住了呼吸。 盛苒的脸色白了些,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记忆。 原主想买催情果迷晕司徒昱,最后那药竟变成了致命的毒药,她也因此被判处流放。 原主再恶毒、蛮横,也没有胆子和手段获取这种级别的药物,其中定然有鬼。 涂山奕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握紧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安抚:“妻主,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查那家药铺了,老板的底细、进货渠道,很快就能查清楚。” 第一百七十章 城西仙女和曾经的丑雌是同一个人 经涂山奕一提,大家才想起,在圣雌的生辰宴上,兽皇也没有现身。 若他口中连续三月未曾露面的消息属实,那么这事的确太蹊跷了。 “难怪,盛洁月那么笃定自己有兽皇撑腰,要将我们状告定罪,原来这就是问题所在——连兽皇都被他们给控制住了!”凌瑞愤愤不平,气得差点拍桌。 “三日后的丹穴山围猎,相必也是他们自作主张决定的。”烛九阴突然开口,“神鸟凤凰的栖息之地,向来都是禁止入内的,兽皇怎能允许他们乱来。” 裴啸行的表情严肃如冰,事情比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从前只觉得兽皇愚昧,错信自己的皇子和所谓的圣雌,现在才发现,兽皇可能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之一。 她也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 裴啸行轻嗤一声,沉声道,“这意味着盛洁月和司徒昱妄图掌握大陆国度的所有实权,他们要把兽皇给架空。”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涂山奕腰间的通讯铃突然“叮铃”响了一声。 他松开盛苒的手,随后消失了一刻钟。 回来的时候,他的指尖握着一张纸条,展开后,原本带笑的狐狸眼瞬间沉了下去。 “药铺老板失踪了。”他把纸条递到石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想来是我这些天的暗查已经被他们发现,于是打算销毁所有证据。” “暗探说铺子里货架倒了大半,地面有打斗痕迹,只在柜台夹层摸出这个。” 纸条下压着块巴掌大的木牌,刻着歪歪扭扭的“圣雌府外院”五个字,边缘还沾着褐色的药渍,像是被人匆忙丢弃时蹭到的。 “说是失踪,说不定……人已经死了。”云翎推测出最坏的打算,“她怕老板泄露换毒药的事,干脆杀人灭口。” 盛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盛洁月和司徒昱当真会这般残忍么? 淮珺皱了皱眉,突然起身,走到一旁的水池边,指尖轻轻沾上一点,凑到鼻尖轻嗅。 “据我所知,中心城的水脉相连,这个水池之下四通八达,而圣雌府附近的水系里……”淮珺的声音轻却清晰,“有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周围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大概率是药铺老板了。”涂山奕语气沉重地接过话,指节无意识敲击着石桌,“果然是做贼心虚,我们一来中心城,就赶紧把和旧案有关的人证销毁。” 裴啸行沉出一口气,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冷静地想着解法,“凌瑞,我记得猫族早年做过药材生意,和这家药铺有没有旧往来?” 凌瑞的神色肃然几分,点点头,语气笃定:“我记得父亲的账册里提过,十年前曾从这家药铺采购过一批止血草。明天一早我回家翻档,或许能找到他们的交易记录,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盛苒没说话,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终于回想起半年前去药铺时的场景。 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兽人,说话时眼神总是闪躲,当时原主只当是小商人的怯懦,还颇为不耐烦。 现在想来,那怯懦里藏着的,或许是被胁迫的恐惧。 “别太急。”她抬头看向众人,语气比刚才稳了些,“盛洁月既然敢动老板,肯定料到我们会查,说不定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涂山奕,让暗探别靠太近,先盯着圣雌府的动静;凌瑞,翻档时小心些,别被人察觉。” 涂山奕看着她眼底的冷静,心里莫名一松。 刚才见她脸色发白,他还怕她受了刺激,此刻才发现,他的妻主从来不是只会慌神的菟丝花。 “我知道了。”他应着,顺手给盛苒的汤碗添了些热汤,“先喝汤,凉了对身子不好。” 第二天天刚亮,众人就分头行动。 涂山奕换了身普通的灰布衣裳,带着两个商会暗探混在圣雌府附近的街巷里。 暗探都是常年做盯梢的老手,很快就摸清了外院的守卫换班规律:“会长,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班时会有三分钟空档。” 涂山奕点头,目光扫过外院墙角的鸟雀。 这些未开化的鸟兽,据说是云翎在中心城的“旧识”,能帮忙打探消息。 ——说实话,挺扯淡的。 涂山奕刚见到这群小鸟的时候都惊呆了。 旧识旧识,那起码也得是个人啊!再不济也得是个有自主意识、会说话的兽人吧! 云翎没朋友就没朋友,直说便好,他们又不会笑话他。 随便找了几只鸟过来坏什么事? 但他没想到,这些鸟竟然真的能听懂他们说话。 一听涂山奕质疑,它们就成群结队地过来啄他,下手比云翎的风系异能还狠。 真是物以类聚,鸟以群分,这下涂山奕算是相信,这些鸟兽果然就是和云翎一伙的!不然怎么都这般讨厌! 他暂且同意让这群鸟兽加入到他的队伍中。 凌瑞则钻进了凌家老宅的旧档库。 灰尘弥漫的库房里,一排排木架堆得比人还高,他按着记忆翻找十年前的账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终于在最底层的木盒里找到了目标。 账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向回春堂采购止血草五十斤,用途:圣雌府供奉”的字样,依旧清晰可辨。 “供奉?”凌瑞皱起眉,十年根本没有大型祭祀或战事,哪里用得上五十斤止血草? 这分明是借“供奉”的名义,掩盖其他交易。 裴啸行带着两个信得过的族人,在药铺周边的小吃摊打听消息。 狼族天生听觉敏锐,哪怕隔着两条街,也能听清邻桌的谈话。 “听说了吗?回春堂的老板昨晚被圣雌府的人带走了!” “真的假的?我还欠老板半袋铜币呢……” “小声点!圣雌府的人在附近盯着,说是老板卖假药害了人!” 裴啸行赶紧让族人记下说话人的样貌,自己则悄悄跟在那几个“盯梢的人”身后,看着他们拐进圣雌府的侧门。 而烛九阴、淮珺和云翎本人,一早就跟着盛苒去了城西。 涂山奕调运的药材前一晚就送到了,临时医棚里挤满了患者,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盛苒刚走到医棚门口,就被一个捧着药碗的老兽人认了出来。 “仙女姑娘,您来啦!”老兽人快步上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昨天喝了您给的药,我家孙儿身上的黑色印记淡了好多!” “是啊是啊!前些天您还只是送热食给我们,现在竟直接搭建医棚,要给我们治病,大恩不言谢!” 盛苒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却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大家不要过度声张。 虽然一直蒙面,她的容貌还是不小心暴露出来,城西的百姓逢人就说,他们这来了个比肩神明的仙女。 但幸好,还没有人把这个身份和盛苒联系到一起。 她松一口气,暂时还不想把自己的真实容貌暴露在盛洁月眼前。 若是让大家知道,城西的仙女和曾经的丑雌就是同一个人,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第一百七十一章 “圣雌大人,您是不是眼睛不好啊? 【宿主,为什么不愿意将您的容貌暴露在盛洁月面前?】 系统其实没太明白盛苒的内心想法。 既然容貌已经恢复,何必要遮遮掩掩,受那群人的欺负。 盛苒说,【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我样貌丑陋并非事实,被盛洁月攻击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我担心的是……我现在这张脸,就是我上一世的脸。】 她有种预感,盛洁月和司徒昱和她上一世的惨死有关。 或许两世之间存在着一定因果轮回。 盛苒甚至已经猜测到,他们二人的容貌发生改变,所以她一直认不出来;而她如今的脸恢复得和上一世一样,若暴露在他们面前——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她还是尽可能用“丑雌”的标签把自己给保护好。 “你们不用叫我仙女,就称呼我为盛姑娘就好。”盛苒告诉城西百姓,“不过,喝了我的药,你们当真有好转?” “是啊!只要喝了您派人送来的茶草,大家的症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减轻!” “黑死病也没有传染的迹象了,似乎已经得到了一定的遏制!” 周围的百姓说着,立刻围上来。 有人把藏在怀里的烤红薯塞给她,有人递来晒干的野菊花,“这花泡水喝能明目,您天天熬夜送药,得补补!” 盛苒笑着收下礼物,戴上粗布手套开始分拣药材。 烛九阴蹲在一旁,用指尖的小火苗给药臼消毒,动作笨拙却认真。 云翎和淮珺分别用风系异能和水系异能辅助帮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盛苒,见她额角冒汗,就赶紧递上干净的帕子。 盛苒其实还停留在震惊之中,转眼看向身边的几个兽夫,终于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这次的药草用得急,统一处理过后就直接运到城西下发,本意是想简单增强百姓们的体质,没想到真的能治疗黑死病。” “它们根本没有经我之手,因此与我身上的特殊体质无关,到底是什么原因产生了效果?” 云翎仔细回忆,捏了捏盛苒的手,“莫非灵泉水便是问题所在?” 他们送过来的药草,主要成分就是郁兰花和灵泉水。 烛九阴知道获取一次灵泉水有多不容易,未免担心,“可这次几乎把所有的灵泉水都用完了,难不成你们还得再去深海取一趟?” 淮珺却突然摇了摇头,“不在于灵泉水。” 困扰城西许久的黑死病一下子得到缓解,他虽然也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他敢笃定,绝对不可能是灵泉水。 “为什么?”烛九阴好奇。 淮珺耳根微微红了,他轻咳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盛苒一眼。 “反正……灵泉水效果的发挥,需要一些特殊方法。”他含糊不清地说完,“是吧,妻主?” 盛苒自然想到了深海之下的那个吻,不自觉也红了脸颊。 是啊,灵泉水的使用需要借助淮珺的力量,他们当时可是反反复复亲了三回,才将灵泉水的灵气顺利渡到她的体内。 简简单单的淬炼根本没用。 她想着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受苦的百姓,脑袋一热留全部加进去了,现在回想起来效果可能聊胜于无,实在是有些浪费。 “所以,这次药材的关键之处在于郁兰花!”烛九阴一拍脑袋,激动地开口,“妻主,这些郁兰花都是您亲手保鲜过的,您的忘了吗?它们每一朵,都沾染了您的灵气!” 盛苒恍然想起这一点,慢半拍地点头,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可是,我不过是保鲜了一下,它们就能做为药引,治疗黑死病?” 传说中的黑死病可是无比严重的瘟疫,她的能力已经强到可以治疗黑死病了? 盛苒简直想都不敢想,而且,曾经不是只有百花之神才有能力靠郁兰花治疗这个疾病吗? 在一层层的推理中,有一个答案好像已经愈发清晰,盛苒却不敢相信。 她该如何进一步证明? 大脑混乱地思考着,盛苒的心跳已经错拍,偏偏这个时候,涂山奕的暗探突然满头大汗地跑来:“盛姑娘!不好了!圣雌带着护卫队来了,说您的药有毒,要抓您去问罪!” 盛苒手中的药材筐顿了顿,抬头就看到盛洁月穿着一身月白长裙,被十几个护卫簇拥着走来。 她脸上挂着“悲悯”的笑,仿佛真的在为百姓担忧。 “妹妹,你怎么能犯这种错?”盛洁月快步走到医棚前,声音拔高了些,确保每个百姓都能听到,“城西百姓本就受瘟疫折磨,你怎能用劣质药材害他们?” 话音刚落,护卫队立刻跟着起哄:“圣雌说得对!这流放的废雌就是不安好心!” “把她抓起来!给中毒的百姓赔罪!” 烛九阴气得就要杀人,却被盛苒按住手腕。 她看着盛洁月,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药有没有毒,不是你说了算,得问百姓。” “问百姓?”盛洁月冷笑一声,抬手指向人群里一个捂着脸的兽人,“他今早喝了你的药,脸都肿成这样了,这不是毒是什么?” 那兽人立刻哀嚎起来,声音凄厉:“疼死我了!盛苒你赔我的脸!我要杀了你!”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兽人突然站出来,指着那哀嚎的人骂道:“你胡说八道!我认得你,你从前就在街上到处偷别人的银子,想必是假装中毒骗钱!” “对!我也看到了!”老兽人跟着喊道,“他根本没喝药,今早还抢了我家孙儿的肉饼!” 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指着那假患者骂骗子。 有人举起喝空的药碗:“这药救了我的命,怎么会有毒!圣雌大人,您是不是被人骗了?” 盛洁月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百姓不仅不帮她,反而帮盛苒说话。 她强装镇定,又换了说辞:“就算药没毒,你也别想骗民心!城西百姓都说有个仙女天天送热食,你分明是想冒充仙女,混淆视听!” 这话一出,百姓们更加不理解了。 是啊,的确有个仙女天天送热食。 ——本人不就好端端站在这儿吗,什么叫做冒充,什么叫做混淆视听? “圣雌大人,您是不是眼睛不好啊?”捧着烤红薯的妇人语气诚恳地问了一句,说完还往前站了站,“盛姑娘就是送热食的仙女!她每天天不亮就来,我们都认识她的样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所以盛苒也是穿越者?! 妇人的目光纯粹,语气真诚,其实真的只是关心盛洁月的眼神问题,毫无半点嘲讽之意。 可在盛洁月耳朵里听起来,就是赤裸裸的阴阳怪气。 “大胆!”盛洁月气得瞪大双眼,在心里骂了无数遍这群愚民的愚昧无知。 他们眼神才不好吧,竟然对着一个丑八怪叫仙女? 吃点好的吧! 她还要维持圣雌的人设,只能佯装耐心,连声音都刻意放得柔和。 “你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这位是我的亲妹妹盛苒,中心城谁不知道她是流放的废雌,脸上满是早年留下的疤痕,丑得见不得人,哪配当你们口中的仙女?” 她特意顿了顿,扫过围观的百姓,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些穷苦人,向来最看重容貌,只要说盛苒丑陋,他们定会立刻厌弃。 可话音刚落,就被一个捧着药碗的老汉打断。 老汉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却坚定。 “圣雌大人,您怕是真认错人了。盛姑娘的面纱我们见过不止一次,上周给我家老婆子喂药时,她弯腰太急,面纱滑下来小半块,我看得清清楚楚,皮肤白得像细瓷,哪有什么疤痕?” “对啊!”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赶紧点头,手里还攥着盛苒昨天给她的草药包。 “而且盛姑娘的袖口有块青布补丁,是上次帮我缝衣服时蹭破的,她总说还能穿、不用换,这细节您说得出来吗?” 盛洁月的笑容僵了僵,又强撑着道:“补丁?不过是故意做出来的穷酸样子!她流放前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哪会穿带补丁的衣服?定是找人冒充的!” “冒充?”一个年轻兽人忍不住笑了,他的病症刚因为盛苒的药有所好转,声音虚弱,但目光清明,“我们不知道什么流放恶雌,我们只知道,盛姑娘心地善良,在得知城西百姓深受水深火热的文字后,才来没想过放弃我们!我们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她就是我们心目中的仙女,不会认错!” “还有她的布靴!”另一个百姓喊道,“鞋尖磨破了一块,上次下雨她踩泥里,我还提醒她小心滑,她笑着说‘没事,这鞋耐穿’,您说说,冒充的人能对自己的鞋这么清楚?”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附和,有人说记得她说话时总轻轻眨眼,有人说认得她随身携带的药臼上有个小缺口。 桩桩件件都是细节,反倒显得盛洁月像个凭空捏造事实的外人。 盛洁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低贱”的百姓竟然会对一个流放的废雌观察得如此仔细。 她正想再找借口,一阵带着阴冷气息的劲风突然刮过医棚,卷起地上的草屑,直扑盛苒的脸——是司徒昱的风系异能! “阿昱!”盛洁月下意识喊了一声,心里竟升起一丝期待。 她倒要看看,盛苒没了面纱遮掩,这些百姓会不会立刻变脸。 司徒昱站在护卫队身后,银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还泛着风系异能的淡白光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跟这些愚民费什么口舌?扯下她的面纱,让他们看看这仙女的真面目!” 他早就看盛苒不顺眼,之前在琉璃宫被当众驳斥,此刻正好借机会让她出丑。 云翎见状,立刻侧身挡在盛苒身前。 还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用风系异能造次,司徒昱简直是找死。 两股强悍的异能交战起来,周围环境可谓遭殃。 再加上,云翎的目的是保护盛苒不被伤害,而司徒昱仅仅只打算掀开盛苒的面纱,难免让他钻了空子。 劲风来得又快又急,带着蛇兽特有的阴毒,还是狠狠扯下他的目标物。 面纱轻飘飘落在地上,医棚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阳光透过医棚的缝隙,落在盛苒的脸上。 清丽的眉眼如春日新抽的柳芽,鼻梁秀挺,唇色淡粉,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别说疤痕,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那双眼睛更是清亮,望着百姓时带着真切的关切,比盛洁月精心描画的妆容动人百倍。 “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吧!”扎马尾的姑娘捂住嘴,眼里满是惊艳。 “我说什么来着!盛姑娘就是仙女下凡!”老汉激动地挥了挥拳头,差点打翻手里的药碗。 连几个刚被抬进医棚的重症患者,都忍不住睁大眼睛,忘了身上的疼痛。 盛洁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嫉妒像毒藤一样缠上心头。 她每日用昂贵的花蜜敷面,精心保养的皮肤,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流放途中风吹日晒的废雌! 可她不能失态,只能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语气却僵硬得厉害:“不过是些皮囊功夫,心地恶毒,容貌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司徒昱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见了厉鬼一般,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重重撞在身后的护卫身上,连声音都发颤:“不……不可能……” 盛洁月皱起眉,不解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阿昱,你怎么了?难不成真被她的容貌惊艳到了?” 她以为司徒昱是被盛苒的脸吸引,心里正憋着气,却没察觉司徒昱眼底翻涌的恐惧。 司徒昱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盛洁月的手腕,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凑到盛洁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刻骨的恐慌。 “是她……是前世那个女人!我们亲手让她死在了那场车祸里,又将尸体碎尸万段,扔在了荒郊野岭!” 盛洁月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 他们明明亲眼看着那具身体断了气,全身也被伤害得皮不见皮、肉不见肉,怎么会……怎么会再出现在这里? 怎么可能重新出现在陌生的兽世,取代了这个废雌的身份? 难怪这个废雌的改变如此之大,连她身边的兽夫也重新对她死心塌地! 所以这个叫做盛苒的,也是穿越者?! 她一个炮灰,为何也能在另一个世界重获新生?! 那他们还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盛苒让郁兰花顺利到达中心城 “你看错了……”盛洁月的声音发颤,却强行稳住仪态,用力推开司徒昱的手,整理了一下裙摆,“她就是盛苒,一个流放的废雌而已,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可她的眼神骗不了人,看向盛苒时,瞳孔里藏不住的惊恐,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盛苒眼里。 她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却能清晰看到司徒昱骤然惨白的脸色、失控的后退,还有盛洁月强装镇定下的慌乱。 不是被打脸的窘迫,是见了鬼的恐惧。 盛苒的心脏猛然震颤一下,果然,她之前的猜想没错。 他们之间的确存在前世今生的恩怨,甚至眼前这两个人,可能就是上一世害死她的凶手。 她前段时间反复做的噩梦,或许就是命运给她的提醒与暗示。 只不过他们的容貌变了,所以她之前从未认出。 云翎将盛洁月和司徒昱的异常看在眼里,眉头皱起,悄悄往盛苒身前又挪了挪,挡住两人的视线。 他的黑眸泛着冷光:“司徒皇子突然动手伤人,是想当众行凶吗?还是说,见我主人容貌出众,自知理亏,恼羞成怒了?” 淮珺也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威压,声音沉得像冰:“皇子殿下若再敢对妻主动手,休怪我不客气。” 烛九阴的眼底燃起小火苗,都懒得废话了。 既然动手了,那就直接痛痛快快打一架算了,他早就看这对狗男女不爽! 盛苒轻轻按住烛九阴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里不是合适的战场,现在若是动手,周围搭建好的医棚、城西百姓们的住所都要遭殃。 她抬眼看向司徒昱和盛洁月,眼神平静却锐利:“圣雌和皇子殿下若是没事,就请回吧。城西的百姓还等着吃药,没空陪二位闲聊。” 司徒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他知道此刻不能露怯。 只能对着护卫队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圣雌说了,这女人的药有问题,把她抓起来!” 护卫队刚要上前,就被百姓们自发围成一圈挡住了。 “不许碰盛姑娘!” “圣雌和皇子莫非是来捣乱的?难道你们不愿看到我们城西的百姓脱离苦海?” “之前对我们坐视不管就算了,如今已经有仙女大人愿意救我们,你们为何还要阻止?” 百姓们举着药碗、木棍,气势汹汹,反倒把护卫队逼得后退了两步。 盛洁月看着这一幕,知道今天再难收场,只能咬着牙,眼神突然瞥向了一旁的郁兰花。 对!还有郁兰花! “你们懂什么!”盛洁月猛地拔高声音,却又立刻收住力道,转为带着委屈的哽咽,指尖轻轻拭过眼角,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何曾对城西百姓坐视不管?这些郁兰花,是我受百花之神指引,耗费重金从郁花城运过来的,就是为了净化瘟疫!” 她转身指向医棚角落堆着的郁兰花,花瓣洁白,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你们以为这些花能放这么久?是神明庇佑!你们喝的药里加了花瓣,病情才好转,这全是神明的旨意,是我这个使者的功劳!” 话锋一转,她看向盛苒,眼神里带着痛心。 “妹妹,我知道你想帮百姓,可也不能冒领神明的功劳啊。送几碗热食、喂几次药,不过是小恩小惠,怎能和神明的庇佑相比?” 这番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城西的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就算郁兰花是这位圣雌大人的功劳,但她这位所谓的使者,除了提供药材之外,便没有为百姓们做过任何。 是盛姑娘一直帮衬着城西的他们,还在药里加入了灵泉水。 盛姑娘的善心天地可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然值得他们爱戴。 可城西之外的百姓却不买账。 他们是中心城的主要住民,平日里受圣雌的“恩惠”,对百花之神使者的说法本就深信不疑。 今天听说城西的情况有所好转,不少人过来看热闹,本来因为盛苒所做的一切善举有些动摇,此刻听到盛洁月说得恳切,还有郁兰花作“物证”,立刻倒向了她。 “圣雌说得对!肯定是神明庇佑!”一个穿锦缎的商人喊道,“盛苒不过是个流放的废雌,哪有这么大本事?” “就是!说不定她是偷了圣雌的花,故意装好人!”另一个年轻雄兽跟着起哄,“圣雌才是真神使!” “圣雌万岁!神明庇佑!”越来越多的外城百姓喊起口号,声音盖过了城西百姓的辩解。 盛洁月站在人群中央,听着此起彼伏的追捧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果然,主角光环又起了作用。 她悄悄瞥了眼盛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看吧,无论盛苒怎么蹦跶,她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主角光环永远在她身上,这些百姓最终还是会归顺她。 她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大家不必争执,只要能救百姓,是谁的功劳不重要。只是妹妹,以后可别再这样了,神明会怪罪的。” “怪罪?”盛苒突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看该被怪罪的,是你这个撒谎的使者。” 她缓步走到郁兰花堆旁,指尖轻轻拂过花瓣,那花瓣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微光——是她的生机异能残留的痕迹。 “若想将这么多花从郁兰城运到中心城,光是在路上就会枯死。” 盛苒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是我在出发前,用特殊方法守了一夜,才得以让它们保鲜,一路顺利地到达中心城。” “而我采用的特殊方法,可以激发植物的药性,让它更好地起到治愈作用。因此,城西百姓的黑死病才能好转得如此之快。” 盛苒并没有说这个特殊方法是什么,她知道,时机未到,还不能将自己的特殊体质暴露出来。 “九曜商会负责运花的护卫全程在场,你们可以问他们。” 盛洁月的脸色瞬间白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事件。 盛苒说得的确不假,郁兰花花期短,而中心城和郁兰城之间山水迢迢,这还是第一次成功运送。 竟然是她的功劳?她到底用了什么神奇法子?! 盛洁月慌了神,可她不能认,一旦认了,神使的身份就彻底崩了。 她强装镇定,对着盛苒厉声道:“九曜商会会长是你的兽夫,他们自然帮她说话!一旦串通好供词,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作不得数!”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不想让百姓成为赌注” 烛九阴听到盛洁月这话不服了,为何总有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难道非要把事实摆在他们的眼前,才肯承认这些郁兰花没有圣雌的半点功劳么? “你若真有造福百姓的能力,不如我们公平公正验证一番。”烛九阴语气不爽,尾巴尖儿在身后扫了扫,“你派人送一批郁兰花到城西,我妻主同样想办法送一批,看看谁的能够用来入药,治好百姓的黑死病。” 盛洁月脸色骤变,指尖死死掐着裙摆刺绣,“你——!” 她怎么可能办得到?郁花城到中心城路途遥远,气候干燥,寻常运输不出三日花就会枯败,盛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保鲜,她可没有那样的异能!让她去哪里整法子给这些人弄花? 她强撑着高贵仪态,厉声道:“一介刁民,你怎敢质疑我?我可是堂堂圣雌,为何要向你证明这些?” 淮珺将盛苒护在身后,语气沉静却字字戳心:“圣雌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百花之神的使者,可你除了下令运送郁兰花来中心城为自己庆生,还做过什么?” “谁不知道千年前的瘟疫郁兰花发挥了作用?若我有和你同样的权势,我也能下这样的诏令,那我是不是也能说自己是神使?” 淮珺话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不少观望的百姓。 “是啊!圣雌只说花是她运的,可花是枯是活她根本不管!”城西一个喂药的妇人喊道。 城东百姓却立刻反驳:“你懂什么!圣雌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小事?” “就是!神明庇佑的花,自然能自己鲜活!”穿锦缎的商人梗着脖子,引来一片城东居民的附和。 场面瞬间分裂成两派,城西百姓举着药碗辩解,外城人喊着“圣雌万岁”,吵得不可开交。 盛洁月站在中间,听着追捧声,嘴角勾起隐秘的笑——只要有人站在她这边,这场戏就还能演下去。 “诸位别再试图以下犯上了!若再对神使不敬、再对百花之神不敬,我会禀明兽皇,治你们的罪!” 又是兽皇。 真是好一场狐假虎威的伎俩。 云翎靠在医棚柱子上,黑羽在袖中动了动,突然开口:“别拿兽皇当幌子了。据我们所知,兽皇已经三个月未曾露面,而你和司徒昱成天借着兽皇的名义发号施令,是否该给百姓一个解释?” 这话像炸雷,瞬间压下了喧哗。 就连一向支持盛洁月的城东百姓也愣住了——兽皇久不露面是真的,之前圣雌只说“兽皇静养”,从未细说。 “你胡说!”司徒昱终于从盛苒容貌的震惊中回神,厉声呵斥,“母皇在宫中静养,动向岂容你们窥探?再敢造谣,定以谋逆论处!” 他摆出皇子的威严,城东百姓果然怯了,不少人往后退了退。 可城西百姓不怕——他们早就受够了圣雌的漠视,此刻反而更坚定:“若兽皇安好,为何不露面?说不定就是你们搞的鬼!” 盛洁月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大家别听他们挑拨离间!兽皇安好,只是需要静养。至于郁兰花,我再说一次,是神明指引,自有奇效!” “奇效?”烛九阴嗤笑,“那敢不敢比试?我们各用一批花治病人,看谁的药管用!” 盛洁月的心猛地一沉,可话已被架到这里,若是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她咬牙道:“有何不敢?谁说这是盛苒的功劳?神花本身就有奇效,没有她也一样能治病!” “好啊!”烛九阴刚要接话,却被盛苒拽住了手腕。 “我不打这个赌。”盛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嘈杂,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城西百姓懵了:“盛姑娘,这是证明你的好机会啊!” 城东人立刻起哄:“我就说她是假的!肯定是怕了!” 连在场的三个兽夫都皱起眉——不他们懂盛苒为何要放弃这个翻盘的机会。 盛苒的目光扫过医棚里躺着的重症患者,眼神认真而沉重:“我不想让百姓成为赌注。” 她指向那些气息微弱的兽人,“盛洁月没有保鲜花的能力,她的花必定是枯的,用枯花入药,不仅治不好病,还会耽误治疗时机。另一半百姓的命,赌不起。”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沉默了。 城西百姓瞬间红了眼:“盛姑娘,我们懂你!你是怕我们出事!” 其余支持盛洁月的也哑了。 是啊,若是比试,输的是百姓的命。盛苒放弃的不是“证明机会”,是对生命的敬畏。 之前那个喊“圣雌万岁”的商人,悄悄低下了头;附和的妇人,也别开了脸。 盛洁月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没想到盛苒会用“百姓的命”堵她的嘴!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总不能说“百姓的命不重要,输赢才重要”。 她强装镇定,抬了抬下巴,装作不屑计较的样子:“既然你不愿比,那便罢了。百花之神的指引我已转达,能否化解瘟疫,看大家的造化吧。” 她话锋一转,又露出温柔的笑:“最近中心城不太平,我和兽皇申请了,将丹穴山围猎定在本月十五,到时候会有神明赐福,大家一定要来。” 说完,她拉着魂不守舍的司徒昱,在护卫队的掩护下,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城西。 无论城东还是城西的百姓,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盛苒正弯腰给孩子喂药的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有人小声道:“或许……盛姑娘才是真心为我们好。” “我刚才错了,不该骂盛姑娘……” 越来越多的人道歉,甚至有人主动上前帮忙分拣药材。 盛苒捡起地上的面纱,轻轻拍掉草屑。 淮珺走到她身边,眼底满是担忧:“妻主,刚才司徒昱和盛洁月看到你的脸,反应太奇怪了。” “的确不对劲。”盛苒点头,将面纱重新戴好,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他们藏着事,而且和我有关。” 上一世的事情不好解释,盛苒没有直白地告诉兽夫们。 云翎看出主人不想多说,他便没有多问。 只是沉声道:“不管是什么事,三日后的丹穴山肯定有问题,我们得提前准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是毒蛊门的“噬魂阵”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擦黑,院子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凌瑞早就等在石桌旁,见盛苒回来,立刻拿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冲上前:“妻主!我在凌家老宅找到东西了!” 他把账册拍在石桌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语气带着激动:“你看!十年前,盛洁月从回春堂买了五十斤止血草!” 裴啸行凑过来,指着账册上的记录补充道:“十年前根本没有战事,也没有大型祭祀,五十斤止血草足够治上千个外伤患者,这用量太反常了。” 盛苒的指尖划过账册上“圣雌府”的朱红落款,眼神沉了下去:“她不是买止血草,是借‘供奉’的名义,掩盖其他交易。” 她想起涂山奕说的慢性药,“说不定那时候,她就开始给兽皇下药了,止血草只是幌子。” 涂山奕这时从外面回来,脸上满是凝重,怀里抱着东西,手里捏着一块刻着蛊虫图案的铜牌:“我查到更糟的事。圣雌府的人最近和毒蛊门有来往,毒蛊门是兽世最臭名昭着的邪术帮派,擅长用毒和蛊术害人。” 他说完,掀开衣服一角,将怀里奄奄一息的两只麻雀展露在众人面前。 “云翎的……朋友,”涂山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那头张扬的红发,“不好意思,没保护周到,正好中了蛊虫的毒。” 云翎听闻,凑上去瞧了瞧,皱眉道,“没事,也是它们贪吃。” 他小心翼翼地从涂山奕怀里接过那两只小雀,低声数落,语气却未免掺上几分焦急,“早就说过,不要吃来路不明的虫子。” 这也算是他在中心城唯一的朋友,云翎嘴上虽然不饶鸟,心里却比谁都担心。 盛苒好笑地叹口气,“我来吧,放心,一定给你治好。” “毒蛊门?”凌瑞攥紧了拳头,腰间的新刀鞘被捏得发白,“她想干什么?用邪术害兽皇?” 淮珺指尖语气沉静:“毒蛊门的邪术可以吞噬人的意识,让其变成傀儡,说不定……兽皇的‘重病’,就是他们用蛊毒造成的。” 烛九阴的眼底燃起火焰,恨不得立刻冲去圣雌府:“那我们直接去揭穿她!” “不行。”裴啸行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而且她现在还顶着圣雌和神使的名头,大部分的百姓还信她。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盛苒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众人:“丹穴山围猎,她肯定会动手。那里从未对人开放,偏僻且隐秘,正好方便她用邪术。我们得提前布局。” 涂山奕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我已经让暗探去画丹穴山的地形图了,重点查毒蛊门的踪迹。” 盛苒简单看了下,表情凝重几许。 裴啸行扫视周围一圈,统领性地开口,“我调五个裴家护卫,乔装成百姓跟着去,负责外围接应;淮珺,你用水系异能探路,防止丹穴山的水系里有蛊虫或陷阱;云翎,你留意空中动静,毒蛊门的人擅长隐匿;其余几人贴身护住妻主安危。” 淮珺点头,“这次我们必须要找出盛洁月和毒蛊门勾结的证据。” 众人齐声应下,院子里的气氛凝重而坚定。 三日后,丹穴山脚下热闹得像过节。 外城百姓几乎全来了,手里捧着鲜花、祭品,举着写有“圣雌万岁”、“神明庇佑”的木牌,挤在山道两侧。 盛洁月穿着华丽的金线长裙,裙摆绣着百花盛开的图案,被司徒昱护着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时不时弯腰接过百姓递来的野花。 “圣雌大人,您真的能求来神明赐福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小脸问。 盛洁月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当然能,神明会保佑每一个善良的百姓。”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欢呼,不少人对着她磕头祈福,连之前质疑她的老医生,也捧着草药上前,说要“为圣雌大人效力”。 盛洁月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 看吧,无论盛苒怎么折腾,民心最终还是在她手里。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盛苒一行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等进了山,你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盛苒和兽夫们混在人群中,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只觉得讽刺。 淮珺和云翎已经分别去向水下和空中,其余人都陪在盛苒身边,一同进山。 涂山奕压低声音:“暗探说,山里有三处毒蛊门的人埋伏,还发现了邪术阵眼的痕迹,在山道深处的岔路口。” 裴啸行点头:“我的人已经分散在山道两侧,看到信号就会接应。” 进山的号角吹响,盛洁月率先往前走,声音温柔:“大家跟我来,前面有神明赐福的泉水,喝了能消灾祛病!” 百姓们欢呼着跟上,人群渐渐散开。 盛苒和兽夫们刚走进山道深处,突然一阵浓雾袭来,带着刺鼻的腥气,瞬间将众人隔开! “小心!是毒蛊门的迷雾蛊!”涂山奕立刻将盛苒护在身后,想调动商会的信号弹,却发现雾气里有蛊虫干扰,信号弹根本打不出去。 盛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雾气像有形的手,将她和兽夫们强行分开。 等她稳住身形时,身边只剩下空荡荡的山道。 原本在左右两边的烛九阴、凌瑞他们的声音全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带着诡异的寒意。 她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浓雾中传来的蛊虫爬动声,让人头皮发麻。 她定了定神,掏出凌瑞给她的防身匕首,慢慢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扭曲的线条像蛊虫一样缠绕,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正是毒蛊门的“噬魂阵”! 符文上还沾着粘稠的蛊虫分泌物,泛着恶心的黄绿色,旁边散落着几根染血的布条,是毒蛊门的人留下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盛洁月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盛苒,没想到吧?这是毒蛊门的噬魂阵,你的兽夫们已经被蛊虫引去别的地方了,没人能救你!”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是所有事都要靠男人才能做到 盛苒抬头,就看到盛洁月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上。 此刻的她已经显露半兽形,雪白的孔雀翅膀完全舒展,尾羽上的眼状斑纹在透过浓雾的细碎日光下熠熠生辉。 本该是圣洁高贵的模样,周身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那些黑气像活物般翻滚,里面还缠着几只米粒大小的蛊虫,爬动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地面符文上的气息一模一样,阴冷又黏腻。 “你真的修炼了毒蛊门的邪术。”盛苒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眼底一片陌生。 她的心脏在隐隐作痛,又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说到底也是血肉至亲,原主作为她的妹妹,若是看到盛洁月如今的模样,一定非常难受。 盛苒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这把狮牙匕首是凌瑞赠给她的生日礼物,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上。 这匕首刀刃锋利,却终究是常规武器,对付蛊虫和邪术,未必有用。 “是又怎么样?”盛洁月笑得疯狂,尾羽猛地扇动,卷起一阵带着腥气的风。 黑气在她掌心迅速凝聚,化作一条寸许长的蛊虫形状,“为了拿到权力,别说邪术,就算是献祭整个城西的百姓,我也愿意!” 她抬手一挥,蛊虫状的黑气朝着盛苒直扑而来。 所过之处,路边的野草瞬间枯萎发黑,连坚硬的树皮都泛起了霉斑。 “受死吧!这次,没人能救你了!” 盛苒立刻侧身躲开,黑气擦着她的肩飞过,重重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只听“嗤啦”一声,树干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洞,黑色的汁液顺着洞壁往下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她看着那枯萎发黑的树木,心沉到了谷底。 盛洁月的邪术,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更让她揪紧的是,浓雾里偶尔传来蛊虫的嘶鸣,却听不到兽夫们的声音。 他们被蛊虫引走,不知会不会遇到危险。 “怎么不躲了?”盛洁月的声音带着嘲讽,“你不是很能装吗?不是靠兽夫们撑腰吗?现在他们不在,你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废雌!” 两条黑气一左一右袭来,盛苒弯腰翻滚,避开攻击的同时,挥刀砍向其中一条黑气。 刀刃穿过黑气,却像砍在棉花上,毫无作用,那黑气只是顿了顿,又继续朝她扑来。 浓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丈许,地面符文上的黑气越来越盛,渐渐漫过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 盛洁月的笑声在雾中回荡,带着诡异的回响,分不清是在哪个方向。 “没用的!”盛洁月的声音忽远忽近,“毒蛊门的蚀骨蛊,凡物根本伤不了!你没有异能,没有兽形,在这兽世,失去男人的保护,你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几只细小的活蛊从浓雾中爬出来,顺着盛苒的裤腿往上爬。 她立刻挥刀斩断,蛊虫落地后却瞬间分成两只,爬得更快了。 这些蛊虫死而复生,越杀越多,很快就围了她半圈。 盛苒咬紧牙关,她虽无异能,却也凭着反应力和本能挥舞短刀,斩杀爬来的蛊虫。 可蛊虫像是杀不尽的潮水,她的手臂被蛊虫爬过的地方泛起红痕,又痒又疼。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哈哈哈!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盛洁月的笑声越发刺耳,“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你以为你能抢走我的民心?抢走我的光环?做梦!”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盛苒脚下的泥土松动,几株青绿色的藤蔓猛地破土而出,朝着她缠来。 那些藤蔓带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长势极快,瞬间就爬到了她的腰际。 盛洁月瞪大双眼,眼底透着更加兴奋的光芒。 定是她的主角光环起作用了,连神山的植物都要帮她除掉盛苒,她这个炮灰马上就要被勒死了! “老天有灵!”盛洁月得意起来,尾羽扇动得用力,“丹穴山果然是神山!像你这种亵渎神明、冒充神使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可下一秒,盛洁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些藤蔓并没有勒向盛苒,反而迅速缠绕在一起,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密实的绿色屏障。 爬向盛苒的蛊虫刚碰到藤蔓,就被藤蔓上的细刺扎穿,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紧接着,更多的藤蔓从四周破土而出,像灵活的鞭子般抽向空中的黑气和活蛊。 每一次抽打都带着凌厉的劲风,那些看似杀不尽的蛊虫和黑气,碰到藤蔓后竟瞬间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怎……怎么回事?”盛洁月的声音发颤,再也维持不住疯狂的笑意,“这不可能!你身边还有植物系兽夫?他在哪儿!” 她环顾四周,浓雾里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其他兽人的气息。 植物系兽人在兽世极为稀少,且大多只能治愈植物、催生作物,根本没有这般凌厉的攻击能力——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盛苒也愣住了。 她看着周身的绿色屏障,指尖下意识碰了碰藤蔓,那藤蔓竟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带着温顺的暖意。 又发挥作用了,她体内的到底是什么能力? 【宿主,我感觉您体内的能量彻底稳定了!快试试,您是否可以自主操控这些植物!】 浓雾中,盛苒缓缓直起身,握着短刀的手松开些许。 随后猛然挥手,如同发号施令一般,那些藤蔓果然随着它的动作向前抽去,快而有力。 盛苒不自觉扬起唇角,真的有用! 她看向前方,目光穿透雾气,落在盛洁月震惊的脸上。 盛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像一把利剑,刺破了盛洁月的虚妄:“盛洁月,你是不是忘了——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靠男人才能做到。”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盛洁月耳边。她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盛苒,又看向那些仍在不断生长的藤蔓。 难道这些不是植物系兽夫的能力,而是……盛苒自己的? 可一个没有兽形、没有异能的废雌,怎么可能操控植物?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可我偏偏就不信命。” 盛洁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司徒昱的话——“她是前世那个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 盛苒既然能转世再生,就说明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炮灰。 再加上她还觉醒了这么多能力,莫非…… ——不,不可能! 无论经历多少个世界,她和司徒昱都是彻头彻尾的主角,不可能被取代的! 就在这时,地面的符文突然剧烈闪烁,黑气翻涌得更厉害,盛苒周身的藤蔓猛地绷紧,像是感知到了更大的危险。 浓雾深处,传来了几个熟悉的声音,是盛苒兽夫们的焦急呼喊:“妻主!你在哪儿!” 盛洁月脸色骤变,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再过一会儿,阵法说不定就被他们给破解了。 她死死盯着盛苒,眼底闪过狠戾,尾羽猛地朝着藤蔓屏障扇去,同时掌心凝聚出一团比之前大十倍的黑气。 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蛊虫在蠕动:“就算是你自己的能力又怎么样!今天我非要杀了你不可!” 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藤蔓屏障狠狠撞来。 这一次,盛苒没有躲闪。 她指尖泛起暴涨的青光,顺着藤蔓蔓延开来。 原本泛着莹光的藤蔓瞬间变得像钢铁般坚硬! 黑气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大量的黑气被藤蔓吸收净化,化作白色的雾气消散,而藤蔓只是微微晃动,竟毫发无损! 【宿主,真的有用!我在您面板里新发现了一个数值,名叫生机值!这应该就代表了您体内的能量!】 系统的话音刚落,又像是收到了什么更好的消息,惊喜地轻呼两声,随后迅速播报—— 【叮!宿主展现独立战斗意志,解锁植物操控主动技能「藤刃」】 【呀呀呀,早知道兽夫们不在身边可以催您完整地激发这个技能!就让他们别保护得这么紧了!】 盛苒也激动地紧了紧掌心,试图感受体内能量的流动。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能力,从此以后,她一个人也可以保护好自己了! 盛洁月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脚下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岩石上。 怎么可能?她耗费大半修为催动的邪力,竟然被盛苒的植物轻易化解了? 盛苒缓缓抬起手,周身的藤蔓顺着她的手势扬起,像蓄势待发的利剑,直指盛洁月。 指尖的青光越来越亮,连浓雾都被驱散了些许。 就在她要下令藤蔓攻击时,远处突然传来司徒昱冷冽的喝声:“盛苒!有本事和我斗!” 话音未落,一道青灰色风刃劈破浓雾,直斩藤蔓屏障。 风刃裹挟着细密的绿色毒针,蛇兽独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比起风系异能,司徒昱更擅长的,是毒。 盛苒下意识侧身躲避,视线撞进司徒昱半兽形的蛇瞳里。 那瞳孔竖裂,泛着冰冷的光,这道眼神叫盛苒感到无比熟悉。 这一刻她确信,司徒昱就是上一世处处看她不爽,和她作对的顶头上司。 场上只有他们三个,像是莫名形成了一股神秘又可怕的磁场。 盛苒的心脏猛地一缩,上一世的记忆碎片翻涌而来。 她独自拉扯自己长大,攥着崭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靠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考上了名牌大学。 进入社会后,她经常在公司熬夜改方案,靠着一个个项目从底层爬到晋升边缘,却被突然空降的司徒昱抢走本该属于她的总监位置。 他当众撕碎她的方案,说“草根永远成不了气候”;私下里截胡她的客户,让她背项目失败的黑锅…… 而盛洁月,那时是司徒昱的女友,总以“总裁助理”的名义对她指手画脚,偷偷删掉她的工作文件,在茶水间散播她“靠不正当关系上位”的谣言。 “呵,原来你怕蛇。”司徒昱捕捉到她的慌乱,嘴角勾起和上一世如出一辙的傲慢笑意。 蛇尾扫过地面,毒针如雨般射来,“早说过,有些东西,不是你靠努力就能抢到手的。” “抢?”盛苒咬牙,指尖青光颤了颤,“我只知道,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占别人的劳动成果,连手段都一样下作。” 她刻意加重“劳动成果”四个字,目光死死盯着司徒昱——他肯定也想起了上一世,否则不会用这种话术刺她。 盛洁月见状立刻补位,掌心黑气凝聚成蛇形:“阿昱,别跟她废话!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就该让她知道自己的斤两。” 她的尾羽扇动,黑气缠上藤蔓,“有些人啊,总觉得努力就能攀高枝,却忘了自己根本没那个命。” 这话像针,扎进盛苒的心里。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他们嘲笑出身低贱、痴心妄想。 最后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们安排的“意外”车祸撞得粉身碎骨。 她到死都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想靠双手活下去,怎么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盛苒冷笑,催动藤刃反击,却因对蛇形的本能恐惧慢了半拍,胳膊被毒针擦中,麻意瞬间蔓延,“可我偏偏就不信命。” 司徒昱眼神一厉,蛇尾猛地抽向她的手腕:“牙尖嘴利!今天就让你尝尝,得罪我们的下场!” 两人一左一右夹击,配合得极为默契——就像上一世联手打压她时一样。 司徒昱的风刃撕开藤蔓防御,毒针专攻她的破绽;盛洁月的黑气黏腻难缠,每缠上藤蔓就腐蚀出一片焦黑。 盛苒的生机值不断消耗,掌心的青光越来越弱,伤口处的毒性顺着血管蔓延,视线开始模糊。 她靠在树干上,看着司徒昱那张傲慢的脸,看着盛洁月虚伪的笑,绝望一点点爬上心头。 难道这一世,她还要死在这两个人的手中? “差不多了。”盛洁月看着盛苒摇摇欲坠的模样,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笑,“阿昱,给她个了断吧,省得污了丹穴山的地。” 司徒昱点头,蛇尾高高扬起,尖刺泛着寒光,瞄准了盛苒的胸口。 “受死吧!” 盛苒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兽夫们的脸,闪过城西百姓的笑容,心里满是不甘。 她明明已经觉醒了能力,明明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雌,怎么还是……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刺破浓雾! 数片黑羽如利刃般射来,精准击中司徒昱的蛇尾。 蛇尾吃痛,猛地收回,尖刺擦着盛苒的发梢划过,带起一阵风。 “谁?!”司徒昱怒吼。 盛洁月也惊得后退半步,警惕地看向浓雾深处——蛊阵还在运转,怎么会有人闯进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想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浓雾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冲散,一道黑色身影从空中俯冲而下,重重落在盛苒身前。 黑羽凌乱,沾满了泥土和血渍,左翼的羽毛甚至被腐蚀掉一片,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 是云翎! 他的气息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滑落,显然是冲破了重重阻碍才赶到这里。 他刚站稳,就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立刻转过身,用残缺的翅膀护住盛苒,黑眸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谁敢动她?” “又是你这只黑鸟!”盛洁月又惊又怒,“你怎么可能冲破蛊阵?我的人明明在外面守着!” 她安排了毒蛊门的人在外围布防,就是为了阻拦盛苒的兽夫。 云翎能闯进来,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看他凌乱的羽毛和渗血的伤口就知道,他定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司徒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过是只低贱的飞鸟,也敢坏我们的事?” 云翎没理他们,只是低头看向盛苒,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她胳膊上的伤口,黑眸里闪过心疼:“主人,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显然赶路和突破防线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体力。 盛苒看着他残缺的翅膀,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丝,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云翎……你怎么来了?你受伤了……” “我在天上看到你遇险。”云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就算闯过刀山火海,我也要护着你。” 他顿了顿,又转向司徒昱和盛洁月,黑羽猛地展开,哪怕左翼残缺,依旧透着不容侵犯的气势:“想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司徒昱和盛洁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恼怒。 他们没想到云翎会为了盛苒做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黑鸟兽人,对盛苒的在意竟如此之深。 曾经被盛苒那般伤害过,他也不介意吗? “找死!”司徒昱怒吼一声,蛇尾再次扬起,风刃和毒针同时朝着云翎射去。 既然非要过来送死了,先除掉这只碍事的黑鸟也好! 盛洁月也催动黑气,黑气化作数条小蛇,朝着云翎的伤口钻去——她看得出来,云翎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集中火力,定能将他拿下! 云翎将盛苒护在身后,黑羽狠狠扇动,挡住风刃和毒针。 可他本就受伤,体力不支,挡下几波攻击后,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一根毒针趁机射中他的右翼,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盛苒,没有后退半步。 “云翎!”盛苒看到他两边羽翼都已受伤,声音都带上哭腔,“你的翅膀……” 云翎朝她勾起一抹笑,轻轻摇头,“主人,我的翅膀本就属于您。” 是盛苒的骨头给了他翅膀重新飞翔的能力,如今用来保护她,在所不惜。 盛苒急得眼泪掉下来,想催动异能帮他,可体内毒性和能量消耗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宿主!生机值不够了!云翎再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 司徒昱见状,嘴角勾起残忍的笑:“不过是只护主的狗,也敢跟我们作对?” 盛洁月也冷笑:“等杀了他,再慢慢收拾盛苒!我看谁还能护着她!” 云翎喘着气,黑眸死死盯着两人,突然猛地冲向司徒昱。 黑羽如刀,直刺司徒昱的面门。 司徒昱没想到他会拼命,下意识后退,却还是被黑羽划伤了脸颊。 “找死!”司徒昱彻底怒了,蛇尾猛地缠上云翎的身体,尖刺狠狠扎进他的皮肉里。 “云翎!”盛苒撕心裂肺地喊道。 云翎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反而趁机用最后的力气,将一片蕴含着自身力量的黑羽,塞进了盛苒的手里。 他看着盛苒,黑眸里带着不舍,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却被剧痛淹没。 蛇尾越缠越紧,云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黑羽上的光泽一点点褪去。 盛洁月看着这一幕,笑得得意:“没用的,没人能护得住你!盛苒,你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盛苒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司徒昱的蛇尾,指甲深深掐进冰冷的鳞片缝隙。 尖刺划破掌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抖,却依旧不肯松手:“放开他!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 她的眼泪混着掌心的血水滑落,滴在云翎苍白的脸上,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 “丹穴山上现在全是前来围猎的百姓,城西的人还等着我送药,你们杀了我,怎么给他们交代?民心一旦乱了,你们靠着兽皇名头撑起来的架子,能撑多久?!” 这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戳中盛洁月的软肋。 她下意识瞥向浓雾渐散的山口,隐约能听见百姓的喧哗声。 蛊阵的邪气在减弱,那些人怕是已经察觉到异常。 杀盛苒?风险太大,一旦被扣上“无故杀人”的帽子,她经营多年的民心就会彻底崩塌。 更何况,盛苒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愚昧无能的废雌,她若突然死了,确实难以服众。 可云翎……不过是只当年盛家花几袋铜币买回来的家奴,跟着盛苒这个流放犯混日子,死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算你走运。”盛洁月咬着牙,对着司徒昱使了个狠厉的眼色,“放了她。” 司徒昱眉头紧锁,却还是不情愿地松开蛇尾。 云翎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软软倒下,盛苒立刻扑过去抱住他。 盛苒已经不顾盛洁月和司徒昱在场,发挥自己体内的能量,快速摘下附近的药草给云翎处理疗伤。 指尖那丝极淡的青光疯狂涌入他体内,可他只是喉结滚了滚,吐出一口黑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这只黑鸟,可没这么好的命。” 盛洁月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踩着云翎散落的黑羽,尾羽上的眼状斑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语气轻蔑得像在处置一件垃圾。 “他本就是盛家的奴才,当年把他打得半死都没人管,现在跟着你这个废雌,倒敢对我和皇子动手?这种低贱的东西,命比草还轻。” 第一百七十九章 毒刺已经穿透了云翎的胸膛。 “低贱?”盛苒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盛洁月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他是我的兽夫!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你怎么能把人命说得这么轻飘飘?!” “人命?”盛洁月嗤笑出声,掌心的黑气再次翻涌,缠上旁边的树干,树干瞬间枯萎发黑。 “在我眼里,人命从来分三六九等。” 盛苒气得牙齿打颤:“那你又凭什么认为,你的命就高人一等?” 盛洁月目光狠戾地扫过来,“我和司徒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有的一切当然是应该围着我们转的!” 盛苒敏锐地捕捉到“主角”这样的信息,联想到她之前一直挂在嘴边的光环,她意识到,盛洁月和司徒昱的身份定不简单。 她试图在愤怒中冷静下来,询问系统,【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创世者?】 脑海中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系统也一直在同步检索更多信息。 【不是,我们存在于快穿世界,他们原本是快穿局钦定的男女主角,用于维护各个世界的稳定运行。】 经历了这么多,盛苒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听闻系统的解释过后,心里波动不大。 她更在意的是系统的用词,【你说……原本是?】 系统没有回答,但无异于一种默认。 盛苒轻哼一声,他们两人仗着所谓的主角光环在各个世界横行霸道,当然会遭到报应和反噬。 若她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又怎么可能有转世重生的机会? 看来快穿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无情,那样固化,一切还有转机。 盛苒紧握拳头,迎上盛洁月的目光,眼神倔强。 盛洁月被她这样的反应激怒,没想到盛苒死到临头了还敢这样看她。 “你以为城西那些穷鬼敬你,你就真成了人物?若非我们心软,你早在半年前就死在流放路上了。” “就算今天杀不了你,日后你迟早要死在我们的手中,以一个找不出任何问题的理由。” “——而今天,这只黑鸟必须死,给所有敢以下犯上的奴才做个榜样!” 就在盛洁月的黑气即将刺向云翎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突然撕裂空气! 浓雾像被无形的手掀开,其余几个兽夫的身影冲破山口。 烛九阴跑在最前,高瘦的身躯晃得厉害,掌心泛着不稳定的淡金色光晕,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强行发动空间异能,把蛊阵里的邪术和蛊虫全吸入了异空间,才硬生生破了困局。 “妻主!”凌瑞看到盛苒满身是血、云翎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脏像被攥紧,快步冲过来就想动手,却被裴啸行死死按住。 裴啸行对着他摇头,目光扫过涌进来的百姓。 不少百姓也找到了这边,即将就要顺着异动气息过来,人群已经炸开了锅,此刻动手只会落人口实。 凌瑞只能强忍着怒意,放弃动手的打算,扬声宣告,“快来看啊!圣雌修炼了邪术,无故杀人,中心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看到眼下一片狼藉的场面,既害怕又有些懵。 百姓们的反应瞬间分成两派。 中心城的商人先开口,依旧维护着盛洁月:“肯定是误会!圣雌怎么会杀人?定是这兽人先闯祸!” “圣雌天赋异禀,怎么可能需要通过邪术提高异能,她身上的黑气……说不定是神山的雾气!” 可也有一个老兽人立刻反驳,拄着拐杖指向云翎的伤口:“误会?你看这孩子伤得多重!盛姑娘在城西救了多少人,圣雌却在这儿杀人,这叫误会?” 扎马尾的姑娘也举起药包:“盛姑娘的能力是净化!圣雌身上的黑气才是邪术!” 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盛洁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司徒昱立刻上前,蛇尾扫过地面,厉声呵斥:“都闭嘴!这兽人冒犯皇室,本就该杀!圣雌是神使,岂容你们质疑?” 这话暂时压下了议论,可百姓们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 盛洁月见状,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各位,我真的是被冤枉的。这黑鸟是盛家旧奴,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今天故意挑拨离间,还想伤盛苒妹妹……我只是自卫啊!” 她刻意提起“盛家旧奴”,想借阶级偏见煽动人心。 果然,几个城东贵族立刻附和:“奴才就是奴才,竟敢对主子动手,杀了也活该!”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捧着古籍的老学者,颤巍巍地开口。 “老朽读过《兽世神录》,上面记载,神使的力量是纯净的,绝不可能带着黑气。反倒是毒蛊门的邪术,才会萦绕这种阴邪之气!” “对!我也听说过!毒蛊门的人身上都有这种黑气!”有人立刻附和。 盛洁月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死死盯着老学者,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慌乱间,她突然指向盛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她!是盛苒学了邪术!” 她指着地面残留的蛊虫尸骸,又指向捂着心口、嘴角带血烛九阴。 “你们看!她的兽夫能用邪门的空间术,还能吸纳蛊虫阵法,肯定是跟她学的!这些黑气都是她弄出来的,想嫁祸给我!” 百姓们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烛九阴。 空间异能确实罕见,难免让人联想。 “我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给这样误入歧途的人、和她身边低贱的兽夫一个教训。”盛洁月见状,嘴角勾起阴笑。 趁众人犹豫的间隙,她突然催动全身黑气,化作一道尖锐的毒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云翎的胸口刺去! “不要!”盛苒猛地扑过去想挡,却被司徒昱用风刃狠狠扫中后背,摔在地上。 涂山奕和凌瑞同时怒吼着冲上来,却还是慢了半拍。 黑气毒刺已经穿透了云翎的胸膛。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盛苒的衣襟。 云翎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黑眸艰难地转向盛苒,想抬手摸摸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无力垂下。 第一百八十章 百花之神的力量 云翎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片黑羽往盛苒掌心按得更紧。 他的黑眸蒙上一层水雾,却死死锁着她的脸,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字字清晰:“主人……可惜了您之前给我的那根骨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抚摸盛苒纤瘦的脊骨,眸光颤动。 盛苒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她攥紧那片温热的黑羽,哽咽道:“有什么可惜的!我之前对你不好,本来就该还给你的……云翎,你那么厉害,不会死的对不会,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好不好?” 云翎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艰难地摇头,黑羽般的睫毛颤了颤,“不,主人对我一直都很好……你,你不是她……” 盛苒的瞳仁瞬间放大,原来云翎已经看出来了,他早就看出来了她和原主的不同! 盛苒的心脏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她抱住他冰冷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言语已经混乱不清:“云翎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回去,我给你疗伤……” 周围兽夫们也不断呼唤他的名字,语气无不痛心。 云翎的眼神渐渐涣散,最后看了主人一眼,黑眸里的不舍与释然交织在一起,随着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彻底失去了光泽。 那片被他塞进盛苒手里的黑羽,也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云翎——!” 盛苒死死抱着他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绝望、愤怒、悲痛像海啸般将她淹没,上一世被他们设计车祸的恨意,这一世被追杀的委屈,失去兽夫的剧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她体内炸开。 ——就在这时,她周身的青光突然暴涨成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无数金色的花瓣凭空涌现,在空中旋转飞舞,像一场圣洁的雨。 沉浸在悲伤中的盛苒也没有反应过来,她脸上还挂着残留的泪,呼吸都不太顺畅,愣怔地看着这一切。 花瓣所过之处,盛洁月的黑气瞬间被净化成白雾,她本人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盛苒强打起精神,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是她的能力吗? 司徒昱见状,怒吼着冲向盛苒,蛇尾扬起,毒针如雨般射来:“妖女!竟敢伤圣雌!” 这一次,盛苒没有躲闪,迅速反应过来。 她猛地抬手,眼中金光暴涨,在心中厉声默念,地面瞬间破土而出数条粗壮的金色藤蔓,像有了生命般,迅猛地缠住司徒昱的蛇尾。 藤蔓上的尖刺刺破鳞片,司徒昱吃痛嘶吼,风刃疯狂劈砍,却只能在藤蔓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盛苒指尖再挥,空中的金色花瓣突然化作利刃,齐刷刷地射向司徒昱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银袍。 “这……这是什么?”百姓们目瞪口呆,纷纷后退,看着被金色花瓣与藤蔓环绕的盛苒,眼里满是敬畏。 “花瓣!是金色的花瓣!”老学者突然激动地举起古籍,“《兽世神录》里写了!百花之神的力量是金色的,能净化一切邪祟!这是神的力量!” 【叮!宿主极致情绪触发潜能!解锁核心能力——「万木归宗」!】 【能力描述:可操控世间一切花草树木,调动任何植物生机,净化高阶邪力,力量强度与生机值绑定!】 系统的机械音也有点哽咽,【宿主,您的能力和百花之神是强相关的,或许盛洁月一直以来冒充的神使就是您!】 【云翎闯破邪术阵法的时候损耗太多,如今看来……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您节哀……我们一定要利用好您的能力,扳倒盛洁月的势力,不能让云翎白白牺牲。】 盛苒的眸光凝重,她盯着怀中的云翎,抱得更紧了几分,不肯放弃,【是生是死,我都要把云翎带回去。】 她看向一旁的烛九阴,他的脸色苍白,情况也很不乐观。 【若是按照这样的说法,烛九阴的情况也很严重,我要将他们一起治好。】 盛苒不熟练地调动着全新注入体内的能力,纷飞的金色花骨朵在空中旋转串联,形成鲜花手链,扣在兽夫们的手上,暂且维持他们目前的状况。 身边这几个兽夫,不能再有事了。 “神使!盛姑娘是真神使!”城西的百姓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喊出声,“只有神使能操控植物,能净化邪术!” “盛姑娘才是神明选中的人!圣雌是骗子!” 盛洁月捂着胸口,挣扎着爬起来,嘶吼道:“不可能!这是邪术!是她的邪术!你们别信她!” “邪术能净化黑气吗?”城西的老兽人立刻反驳,指着被花瓣净化的地面,“刚才圣雌的黑气碰到花瓣就没了!这明明是神的力量!” 议论声倒向盛苒,越来越多的人喊着“圣雌下台”,城东那些之前维护她的人,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盛洁月的脸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却还在嘴硬:“我是神使!你们不能信她!” 局势已经有了扭转,盛苒不想再耗下去,打算抱着云翎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灼热的气息突然传来! 盛苒抱着云翎的身体周围,竟凭空燃起熊熊烈火。 红色的火焰包裹着云翎的尸身,不断席卷他身体的每一寸,却没有伤到盛苒分毫,连她身边的藤蔓都安然无恙。 可盛苒彻底慌了—— 哪来的火,她还要带云翎回家,为何丹穴山会突然起火? “起火了!火是从那只黑鸟身上烧起来的!”一个贵族突然尖叫道。 盛苒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这火焰虽不伤她,但是灼烧感格外强烈,她浑身上下都感到火辣辣的疼。 就算云翎真的死了,好歹也留一个全尸,为何连尸体都不能让她带回去好好安葬? “云翎——”她对着火焰中心哭喊,又在慌乱之中回头,试图寻找淮珺的身影,调动水系异能浇灭。 裴啸行知道她心中所想,沉声答:“淮珺大清早和我们分开后,独自在水路防守,一直都没有出现,也不知……现在是否安全。” 盛苒彻底死心,绝望地看着烈火焚烧云翎的尸身。 盛洁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伤势,爬起来指着火焰尖叫: “看到了吗?这是邪祟焚身!这只黑鸟是毒蛊门的奸细,身上带着邪祟,才引火烧身!盛苒的力量根本不是神术,是引动邪祟的妖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这番话果然起效。 城东那些本就犹豫的百姓立刻动摇了:“对啊!火怎么只从他周围烧起来?说不定真是邪祟!” “圣雌说得有道理!万一真是妖法,我们靠近会遭殃的!” “再看看!别被表象骗了!” 可人群里有人小声反驳:“丹穴山是神山,凤凰栖息之地,盛姑娘站在火边,花瓣都没被烧到,分明是神在护着她!” 盛洁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百花之神和盛苒联系起来就算了,竟然还有人提起了神鸟凤凰。 可别给他们贴金了! 她不屑地笑了:“正因为是神鸟故居,看到这只不详渡鸦的尸体才会如此生气!” 司徒昱也上前补充,“大家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免得遭到神鸟迁怒!” 之前倒向盛苒的议论声瞬间弱了下去,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重新染上警惕。 “是啊,要不我们赶紧走吧!” “好好的一场围猎,又被这个废雌给搞砸了,晦气!” 盛洁月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盛苒看着那些动摇的百姓,又看向火焰中云翎的身影,眼底的寒意更甚。 她没有辩解,只是缓缓抬手,周身的金色藤蔓再次扬起,直指盛洁月:“你敢不敢光明正大和我比试一场,到底谁的是神力,谁的是妖法——一试便知。” 刚才盛洁月给云翎的最后一击正是用的邪力,只不过动作太快,大家都没有发现。 盛洁月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的身体被邪术侵蚀,只要施展异能,必然会暴露! 司徒昱立刻挡在她身前,蛇尾绷紧:“休要狡辩!今天我们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女!” 涂山奕、裴啸行和凌瑞立刻上前,护在盛苒身边。 涂山奕的狐狸眼泛着冷光:“想动我妻主,先问过我们这关。” 双方再次陷入对峙,火焰依旧在焚烧,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百姓们站在中间,看着盛苒周身的金光与盛洁月的黑气,看着焚烧的火焰与对峙的双方,彻底没了主意。 盛洁月看出情况不妙,不能在此地久留,今日杀死了盛苒的一名兽夫,也算有收获。 她扯扯司徒昱的衣袖,想撤退离开,临走时却被裴啸行叫住。 “圣雌大人——”裴啸行的语气沉冷如冰,“若是在接下来的朝贺仪式上依旧看不到兽皇露面,您与皇子二人是否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盛洁月恶狠狠地回瞪他一眼,“早说过,兽皇在宫中静养,没有要紧的事,你们不要妄加揣测!” 司徒昱同样端起皇子的架子,“就算母皇身体不适不宜露面,我这个皇子主持朝贺仪式又有何不可?” 两人掩盖住眼底的慌乱,不顾场上的一片狼藉,长扬而去。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大家虽然已经开始怀疑盛洁月,但还为这场熊熊燃烧的烈火感到忌惮,也飞快下山离开。 盛苒也听到不少好心的兽人经过他的身旁,柔声劝,“盛姑娘,节哀,您也早些回去吧,别被这火给伤到。” 没过多久,人就基本上走光了。 涂山奕快步走到盛苒身边,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哽咽:“妻主,我们先离开这里,火太大了。” 盛苒没有动,只是守在火堆的旁边,看着火焰中云翎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滑落。 金色的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在为逝去的灵魂送行,又像是在守护着未凉的执念。 凌瑞沉默地看着这团烈火,也有疑惑,“林中之火,触及草木,应当愈演愈烈,烧至整座山头;可这场火只燃烧云翎的身体,不曾扩大,也没有熄灭的架势,这是为何?” 烛九阴的目光紧盯着火焰中的云翎,“妻主,其实——” 他欲言又止地张张唇,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这座山给他的气息很熟悉,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云翎时,感受到他的特殊气息一样。 一个猜想在心中冒出,但又怕结果并非他所想的,还是别和妻主说了,免得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烛九阴叹了口气,只说,“妻主,您相信我,云翎吉人自有天相……” 盛苒眼睛哭红,迷茫地看着他。 她只知道兽世异能遍地,却也从未听过有哪个兽人强大到能死而复生。 盛苒想追问,可是看烛九阴脸色不好,她心一沉,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先……回去吧,我给你们疗伤。”盛苒依依不舍地看着烈火中的云翎,感到一阵揪心的疼。 回到客栈之后,淮珺还没有回来。 盛苒让系统帮忙感应他的面板信息,发现波动不大,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她暂且放下心,只能先顾及身边的其余几个兽夫。 她独自面对盛洁月和司徒昱的时候,他们也在想办法破解蛊虫阵法,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裴啸行、凌瑞和涂山奕的还好,都是外伤。 烛九阴就不一样了,他利用空间系异能把那些蛊虫都吞并在自己的空间里,若是长久下去,只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更大的损伤。 但也不能再释放出去,这些蛊毒总要想办法处理。 烛九阴躺在客栈的床上,止不住地咳血。 “妻主……若实在难办,您干脆别管我了。”他低声开口,虚弱地摇摇头。 “说什么胡话呢。”盛苒没好气地掐了他一下,她再也不想感受云翎死前的那种无助。 盛苒二话没说,直接进入到烛九阴的空间里去,直面那些蛊虫。 兽夫们来不及阻止,就已经看到盛苒失去了意识,倒在了烛九阴的床边,闭着眼沉睡过去。 烛九阴还残留着一丝意识,将妻主抱上了床,手还紧紧握住她的。 没过多久,就感受到一阵舒缓神奇的力量注入体内。 其他几个兽夫紧张地看着两人,都没敢离开。 “妻主今天消耗这么多,不会有事吧?”凌瑞语气担心。 就在这时,淮珺急匆匆赶回了家,终于现身。 裴啸行长舒一口气,“你没事吧?” 他的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遍布。 淮珺摇摇头,表示没有大碍,“我看情况不对,去取灵泉水了。” 众人的心稍稍落地,有了灵泉水,便不担心妻主消耗过度。 “云翎他……” “我知道。”淮珺的语气低落,“听说了。” 场上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妻主太过伤心,他们一直不敢当着她的面提起。 烛九阴轻咳两声,强撑着开口,“我觉得……并非没有转机。” “丹穴山是神鸟栖息之地,而关于神鸟凤凰,向来都有一个传说——”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直寻找的百花之神就是她本身 这话像投入寒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压抑。 涂山奕猛地站直身体,狐狸眼瞪得溜圆,语气终于沾染上几分轻快的情绪:“你说什么?凤凰?!” 他想起查丹穴山古籍时看到的记载——神鸟凤凰陨落时会引天火自焚,涅盘重生。 因为黑凤凰比较少见,所以从未想过云翎的真身可能是神鸟。 此刻联想一下,云翎的异禀天姿、丹穴山的天火、只烧其身不蔓其木的异象……所有细节都对上了! 裴啸行也皱起眉,话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兽世传说,凤凰是不死之鸟,浴火后力量会更强。烛九阴,你是不是早就察觉了?” 他早年在裴家藏书楼见过凤凰图腾,与云翎尾羽的纹路惊人地相似。 现在想想,有太多他们忽略的细节。 “我不确定,只是觉得他的气息很特殊。”烛九阴撑着身体坐起来,眼底闪着光,“第一次见他时,我就觉得他的黑羽不像普通飞鸟兽人,带着一股……神圣的威压。刚才那火,分明是凤凰的涅盘火,只焚旧躯,不害生灵!” 凌瑞直接跳了起来,腰间的刀鞘撞在床柱上发出闷响:“这么说!云翎不是死了?他会回来?!” 他之前还为云翎的死红了眼,此刻激动得手都在抖。 烛九阴点点头,也坚信这一点,但他还是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大家小声点。 “别声张。”烛九阴压低声,却透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期待,“万一不是……别再让妻主空欢喜一场。” 众人立刻噤声,可脸上的悲伤都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激动。 涂山奕清了清嗓子,强行转回正题:“不管怎样,盛洁月的账不能拖。十年前她从回春堂买五十斤止血草,明摆着是打着借口囤药,那时就开始给兽皇下慢性药了。” 裴啸行点头:“元旦朝贺仪式是关键,要是兽皇还不露面,我们必须把真相摆出来。” “可百姓现在一半信一半疑。”凌瑞挠挠头,语气急躁,“盛洁月还在外面造谣,再拖下去更麻烦!” “先治好城西的黑死病。”淮珺深吸一口气,看向愈加冷冽的冬天,“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除夕,让百姓们能过个安稳年,比说多少道理都管用。这是妻主现在最想做的事。” 他刚说完,沉睡着的盛苒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吐在床单上,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烛九阴也跟着咳起来,却咳出一口黑血,咳完后反而松了口气:“蛊虫……好像死了。” 众人连忙围上前,涂山奕扶住盛苒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拧成疙瘩:“妻主,你消耗太大了。” 淮珺立刻拿出装灵泉水的玉瓶,倒出半盏清澈的泉水,脸色凝重:“灵泉水能补生机,妻主现在昏迷,我就直接喂了。” 他话刚落,就俯身凑近盛苒,小心翼翼地将泉水渡到她唇间。 ——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嘴对嘴喂的形式。 裴啸行别开眼,耳尖微微泛红。 涂山奕的狐狸眼眯了眯,酸溜溜地开口:“你早说是这种喂,下次我来就行。” 凌瑞更直接,嘟囔道:“之后我也要去取灵泉水,淮珺你倒是会抢功!” 淮珺喂完泉水,直起身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我水系异能可以护着泉水不失效,你们行吗?” 这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只能眼巴巴看着盛苒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半个时辰后,盛苒突然睁开眼,像是受了惊吓般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妻主!你醒了?”裴啸行立刻凑上前,递过一杯温水。 盛苒脸色已经好转许多,却半晌没缓过神。 她慢半拍地接过水杯,指尖还在颤抖,眼神里满是茫然,一直没喝。 “妻主,您怎么了?”涂山奕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盛苒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喃喃道,“我……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烛九阴活动一下恢复的身体,好奇地问。 盛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梦里我一直在找百花之神,问她为什么赐给我力量却不现身。我还问她,要是我真是神使,为什么连云翎都救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然后有个空灵的声音告诉我,我不用找了。我不是神使,我一直寻找的百花之神——就是我自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裴啸行陷入思索,指尖无意识敲击床沿,难怪妻主的力量能净化邪术,根本不是神使,是神本体。 “那……那您是百花之神?”凌瑞瞪大了眼,语气里满是震惊。 盛苒摇摇头,眼底带着困惑:“我不知道。那声音说完就消失了,我只觉得身体里有股很熟悉的力量,好像沉睡了很久。” 她看向淮珺,又扫过众人:“你们都没事,淮珺也回来了,真好。” 只是这话落,她的眼神暗了暗——要是云翎也在就好了。 涂山奕看出她的失落,轻声道:“妻主,您别想了,我们这段时间会定期回丹穴山查看情况,云翎身上的火绝对不简单。” 淮珺也点点头,“灵泉水还有大半,您这段时间若有任何不适,及时喝下。” “我这次取得极多,通过水系异能入药,对黑死病应当还是有一点作用的,一定能在过年之前让城西的瘟疫得到控制。” 涂山奕走上前,递给她一本账册:“这是九曜商会的年货清单,我让人给城西百姓送了些腊肉和白面,让他们能包顿饺子过年。” 裴啸行补充道:“裴家也会派人手去城西帮忙,配合我们的药治病。” 凌瑞拍着胸脯:“我和烛九阴一起去贴春联!城西的房子漏风,顺便帮他们补补屋顶!” 盛苒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暖暖的。 中心城的天气越来越冷,窗外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落在窗棂上,泛起晶莹的光。 饶是如此,还是能看到丹穴山的火光,正熊熊燃烧着,一直未曾熄灭,确实太奇怪了。 刚才一直昏睡,但也听到了兽夫们的谈话声,心中百感交集。 她怕所谓的涅盘重生只是一场自我安慰,怕火灭后只剩一堆灰烬。 可心底又忍不住泛起希望——云翎那么好,怎么能就这么消失? 盛苒握紧掌心的黑羽,指尖泛起极淡的金光,不断在心中祈福。 “妻主,这段时间您太辛苦了,要不先好好睡一觉吧。”涂山奕说完,不客气地将自己的九条尾巴卷住盛苒的腰,“我毛发多,兽形最暖和,我陪您最合适不过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能护着你,是我的福气。” “凭什么是你?”凌瑞立刻挤过来,把胳膊往盛苒床边一搭,“我年轻力壮,身体热乎,能给妻主暖脚!” 他一提年龄,其他几人确实没招了。 毕竟凌瑞确实是几个兽夫中年纪最小的,再有烛九阴这种“千年老龙”作为对比,优势更大。 烛九阴却不觉得难堪,积极地凑上前,眼底的小火苗晃了晃:“我的空间里能藏暖炉,还能给妻主烤红薯,我陪她最好。” 淮珺端着刚温好的热水进来,淡淡开口:“我水系异能能调节室温,保证妻主不冷,而且我守夜最警醒。” 裴啸行没抢,只是站在床边,声音低沉:“我守在门外,有任何动静立刻进来,觉不打扰妻主休息。” 这么听着,还是裴啸行最省心,但盛苒还是不想由他们吵下去。 兽夫们一争宠,盛苒头都大了,揉了揉眉心:“你们都累了,各自回房休息吧,我自己睡就行。” “不行!”五个声音异口同声,吓得窗外的雪花都抖了抖。 涂山奕干脆直接显了全部的兽形,九条蓬松的赤狐尾巴铺在床上,像铺了层柔软的天鹅绒。 他窝在床头,脑袋蹭了蹭盛苒的手背,声音软乎乎的。 “妻主,你摸摸,多暖和。你要是不让我陪,我今晚就冻得睡不着,明天怎么处理商会的事给你调药材呀?” 盛苒的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绒毛,瞬间被软得心头一化。 这段时间涂山奕为了查药铺线索,天天熬夜对账,眼底的青黑就没消过。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进去:“就一晚,不许闹。” “好嘞!”涂山奕立刻把尾巴轻轻搭在她身上,像条温暖的毯子,九条尾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寒风,却又不压得人喘不过气。 其他兽夫见状,只能不甘心地退出去。 凌瑞临走前还瞪了涂山奕一眼,嘴型无声地说“算你狠”。 淮珺放下热水,叮嘱道“渴了就喝,我在隔壁”。 裴啸行则站在门口,给了涂山奕一个“照顾好妻主”的眼神。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涂山奕的体温透过绒毛传来,暖得人浑身发懒,可盛苒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盯着帐顶,脑海里全是梦里的声音——“你就是百花之神”。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神。 上一世她是拼尽全力才从农村走到城市的普通人。 这一世她只想洗清冤屈,护着身边的人,再给城西百姓一个安稳年。 神的身份太沉重了,她怕自己担不起,更怕这份力量会带来更多危险,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就像…… “在想什么?”涂山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极度困倦的沙哑,“眼睛睁得像铜铃,一点都不像要睡觉的样子。” 盛苒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没什么,就是有点睡不着。” 涂山奕沉默了几秒,突然用尾巴勾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墨香。 盛苒刚要挣扎,就感觉他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柔软的触感像羽毛拂过,让她瞬间僵住。 “你……你干什么?”盛苒的耳尖瞬间红透,连声音都发颤。 涂山奕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唇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角。 这次不再是轻触,他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盛苒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涂山奕松开她,她才猛地回过神,别开脸不敢看他,胸口剧烈起伏:“涂山奕!你疯了!” “我没疯。”涂山奕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划过她泛红的唇角,“和我的妻主阔别多时,让我亲亲怎么啦?” 更何况,他这几天已经听兽夫们说过,他们的读心异能条件和从前不同,得靠亲吻才能触发。 他想听听,他的妻主到底在为什么事烦忧。 盛苒只当他油嘴滑舌,红着脸颊推开涂山奕的脑袋:“你……别闹了。” 涂山奕却不为所动,九条尾巴轻轻缠上她的手臂,语气认真起来:“妻主,你心里藏着事儿,所以一直睡不着。” “你在怕,怕自己是百花之神,怕担不起这份力量,怕保护不了我们,对不对?” 他的话精准戳中了盛苒的心事,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和不安像潮水般涌出来。 整个人都埋进涂山奕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柔软的狐狸毛。 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点头。 “我从来没想过当什么神。神的身份太沉了,我怕……我怕我做不好。” 涂山奕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眼神坚定而温柔:“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不管你是凡人还是神,您都是我们的妻主。” “是那个在城西蹲在地上给百姓分药的盛苒,是那个为了护着我们而耗尽所有能量的盛苒,是那个就算自己受伤也想着别人的盛苒。” “您从未变过。”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力量从来不是负担,是保护想保护的人的底气。”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淮珺、裴啸行、凌瑞、烛九阴,还有……等云翎回来,我们都会护着你。你想当普通人,我们就陪你过普通人的日子;你是神,我们就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盛苒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她吸了吸鼻子:“云翎真的能回来吗?” 涂山奕其实也不敢保证,他只是说,“至少我们不会让他就这么离开,盛洁月和司徒昱,一定会承受应有的代价。” 她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柔软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涂山奕,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涂山奕笑着,用尾巴把她抱得更紧,“能护着你,是我的福气。” 这一晚,盛苒睡得格外安稳。在涂山奕温暖的怀抱里,她没有再做噩梦,连梦里都是淡淡的墨香和柔软的绒毛。 第一百八十四章 “在中心城开一家尚食坊分号。” 第二天一早,盛苒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涂山奕还抱着她,九条尾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温暖的茧。 “醒了?”涂山奕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外面在贴春联,凌瑞和烛九阴吵了一早上,说要比谁贴得更整齐。” 盛苒笑着推开他,起身洗漱。 等她走出房间,就看到院子里一片热闹景象: 凌瑞踩着梯子贴春联,烛九阴在下面举着浆糊,两人时不时拌嘴;淮珺在院子里摆年货,腊肉、香肠、冻梨摆了一地;裴啸行则在检查护卫送来的灯笼,确保每个都亮堂。 “妻主醒啦!”凌瑞立刻从梯子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福字,“你看我贴的春联,比烛九阴的好看多了!” 烛九阴不服气:“明明是我的更端正!妻主你评评理!” 盛苒笑着摆手:“都好看。我们今天去城里逛逛吧,顺便看看城西的药材够不够。” 一行人走出客栈,中心城的年味更浓了,繁华的城东尤甚。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了春联,卖糖画、冰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雪花落在红灯笼上,红白相映,格外喜庆。 让盛苒意外的是,百姓们看到她,不再是之前的怀疑和警惕,反而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盛姑娘!您来啦!”一个卖年糕的老汉笑着递过来一块热乎的年糕,“刚蒸好的,您尝尝!” “盛姑娘,这是我家绣的福字,给您!”一个妇人捧着红布包的福字跑过来,眼里满是感激,“我娘的病就是您治好的!” “盛姑娘,听说您要在城西办年货,我们家还有些白面,等会儿给您送去!” 盛苒被围在中间,手里很快被塞满了年糕、福字、冻梨,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谢大家,不用这么客气的!” 涂山奕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笑着对百姓说:“多谢各位乡亲,我替妻主收下了。城西的药材还够,大家要是有困难,尽管去九曜商会找我。” 百姓们更热情了,纷纷说要去城西帮忙,直到裴啸行提醒“该去城西了”,盛苒才得以脱身。 “他们……好像都信我了。”盛苒走在雪地里,看着手里的热年糕,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因为你值得。”裴啸行轻声开口,“你为他们做的事,他们都记在心里。” “中心城贫富差距再大,普通百姓也是占多数的,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您对城西百姓好,城东的百姓自然也会信任您。” “是啊,如今只有那些贵族还在给盛洁月当狗腿子。” 几人先去城东的面馆吃了早饭。老板听说他们是盛苒一行人,特意多加了料,还送了几碗热汤:“盛姑娘,您是好人,我们都信您!” 凌瑞吃得满嘴流油,得意地说:“看吧妻主,现在大家都知道您是好人,盛洁月的谣言没人信了!” 吃完早饭,他们立刻赶往城西。 刚到医棚,就看到九曜商会的护卫正在卸车,车上的郁兰花都蔫蔫的,叶片发黄,显然是受了寒气冻坏了。 “会长,这花运过来就这样了,您看……”护卫一脸焦急。 盛苒走上前,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生机异能,轻轻拂过枯萎的花瓣。 奇迹发生了——原本发黄的叶片渐渐恢复青绿,枯萎的花瓣也重新舒展,甚至比刚摘下来时还要鲜活。 “活了!真的活了!”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鼓起掌来。 盛苒看着重新鲜活的郁兰花,笑得眼睛都弯了:“太好了!这样就不用特意再跑去郁兰城保鲜了,省了好多事!” 裴啸行走到她身边,目光望向丹穴山的方向,那里的火光依旧未灭,他轻声道:“这些花能重生,云翎也一定可以。凤凰涅盘,从来不是传说。” 盛苒的心头一暖,握紧掌心的黑羽,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他。” 接下来的几天,盛苒带着兽夫们和百姓们一起忙碌。 医官用灵泉水配药,兽夫们帮忙搭建新的医棚,百姓们则互相帮忙补屋顶、贴春联。 城西的瘟疫渐渐得到控制,之前卧床的患者大多能下床走动,脸上也有了血色。 “盛姑娘,您真是神使啊!”一个刚能下床的年轻兽人对着盛苒磕头,“要不是您,我早就死了!” “神使!盛姑娘是真神使!” 越来越多的人喊着,声音传遍了整个中心城。 盛苒微笑回应,没有纠正大家的说法。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神使,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可梦里的声音却反反复复告诉她,她就是百花之神。 这天傍晚,盛苒看着城西百姓脸上的笑容,突然开口:“我想在中心城开一家尚食坊分号。” 众人都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 盛苒解释道:“尚食坊可以做平价的药膳美食,既能解决穷苦百姓吃不起热食的问题,药膳还能辅助治疗瘟疫的后遗症。” 她当然也考虑到人手的问题,倏然转脸看向凌瑞,“我知道猫族今年这个春节不好过,如果你家里人愿意的话,我教他们手艺和经营技巧。” 凌瑞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妻主!” 猫族曾经也在中心城做过生意,但是没有出色的技巧和资源,逐渐被人取代。 若是妻主能让猫族承包尚食坊在中心城的生意,那立足中心城也不是问题! “当然是真的。”盛苒笑着点头,“我知道你族人品性温良,我信任他们,也信任你。” 她接着看向其余几个兽夫,“涂山奕,场地和食材就麻烦你了;裴啸行,帮忙报备一下,别让盛洁月找麻烦;刚开业的那段时间,还得拜托淮珺和烛九阴,分别帮忙净化食材水源、负责后厨的火。” “没问题!”众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雪还在下,可城西的医棚里却暖融融的。 百姓们在贴春联,孩子们在追打嬉闹,郁兰花在角落里开得正艳。 盛苒看着眼前的景象,又望向丹穴山燃烧未灭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不管她是不是百花之神,不管云翎能不能回来,她都会守着这里,守着身边的人。 而中心城的街头巷尾,关于“神使盛苒”的传说越来越广,关于尚食坊的期待也悄然传开。 盛洁月在圣雌府里听到这些,气得砸碎了茶杯。 “她听说北宁城有个尚食坊,生意兴隆,就想抄袭开个分号?” “真搞笑,到底有没有问过人家的意见啊?” “尚食坊的老板,那头猪,曾经是不是来巴结过我?” “把他叫来中心城,打假盛苒!”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云翎……我好想你。 尚食坊筹备得并不顺利。 裴啸行去官府报备时,办事吏员指尖在卷宗上划来划去,眼神躲躲闪闪。 半天憋出一句:“裴公子,不是小的不给办,是圣雌府刚传了话,说此类涉民生的商铺需额外审核,至少得等半个月。” 涂山奕联系的老食材商更是带着歉意登门,搓着手叹气。 “涂会长,对不住……圣雌府的人昨天找了我,说要是敢给尚食坊供料,我那间开了二十年的铺子就别想再开了。” 连找工匠修缮店面时,平日里熟络的木工都闭门不见,只托人带话“惹不起圣雌府”。 “盛洁月这是摆明了要刁难。”涂山奕捏着账本的指节发白,狐狸眼泛着冷光,“不过没关系,商会有自己的工匠班子,食材直接从郁花城的种植园调运,大不了先试营业,等百姓认了,官府自然不敢再卡。” 盛苒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刚裁好的药膳菜单,闻言只是淡淡点头:“正好,让百姓看看,谁在真心实意想让他们过个好年,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她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往砚台里添了点水,研开墨汁。 尚食坊分号的事,她早和北宁城的祝霸杰通过信,那位憨厚的兽人老板当时在回信里写得密密麻麻,说“盛姑娘去哪开分号我都支持,缺人手缺配方尽管开口,我还能去给你撑场子”。 这次写信,本是想邀他来中心城看看,顺便尝尝新研发的药膳,也算过年聚一聚。 笔尖刚落在宣纸上,窗棂外突然传来“咕咕”的轻响。 盛苒抬头,就见一只灰羽白鸽落在窗台上,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翅膀还轻轻拍了拍玻璃。 她认得这只鸽子——是云翎生前的朋友之一,通人性得很,盛苒从前还喂过它。 盛苒放下笔,轻手轻脚推开窗户。白鸽立刻跳进屋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羽毛柔软温热。 她的眼圈瞬间泛起酸意,指尖轻轻抚摸着鸽子的脊背,声音哽咽:“你是来帮我送信的吗?云翎……他还好吗?” 自从云翎离开之后,就有各种各样的鸟兽出现在她周围,像是代替他陪在她身边一样。 很想很想他的时候,盛苒就会和它们说说话。 鸽子歪着脑袋,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像是在回应。 盛苒吸了吸鼻子,又问:“丹穴山的火还没灭,他是不是在里面?他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都在等他。” 这话问出口,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云翎……我好想你。 她赶紧用袖口擦了擦,怕吓着鸽子,可鸽子却扑棱着翅膀,轻轻落在她的肩窝。 小脑袋蹭着她的颈侧,暖乎乎的气息拂过皮肤,像极了云翎以前默默守着她时的模样。 “谢谢你。”盛苒抬手,小心翼翼托着鸽子,把写好的信绑在它腿上,又从食盒里拿出一把晒干的小米,摊在掌心喂它。 “路上小心,别被风雪吹着。” 鸽子啄完小米,在她掌心蹭了蹭,才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很快消失在飘雪的云层里。 盛苒站在窗边望了许久,直到涂山奕进来才回过神。 指尖还残留着羽毛的触感,她总觉得,云翎没有走远,这些带着他气息的生灵,都是他派来的信使,是在告诉她“再等等,我很快回来”。 尚食坊的试营业准备得格外仓促,猫族帮手连夜打扫店面,涂山奕调运的食材刚卸车,烛九阴就用火焰把灶台烧得暖烘烘的,淮珺则守在水井边,用异能净化水源。 可盛苒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还是越来越强烈。 果然,试营业前一天的清晨,盛洁月就带着一群护卫和个瘦高兽人来了。 那兽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袍,眼神闪烁,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纸,一见到围观的百姓就拔高了声音。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盛苒是骗子!她抄袭北宁城尚食坊的名字,偷人家的药膳配方,还敢打着分号的幌子招摇撞骗!” 盛洁月立刻上前一步,穿着月白锦裙的身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主持公道的神情。 “各位乡亲,尚食坊是北宁城祝老板的心血,我早就听说过!这盛苒在城西骗了大家的信任还不够,竟然连人家的生意都要偷!今天我必须为祝老板讨个说法!”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平日里依附圣雌府的商人立刻起哄:“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人!看着装模作样的,原来是个小偷!” “圣雌大人说得对!必须把她的店封了!” 他们担心盛苒威胁自己的生意,恨不得让盛洁月立刻把盛苒的店给砸了。 凌瑞当场就气笑了。 若盛洁月污蔑他们别的,兴许还有点棘手,她却仅仅只是说抄袭。 也对,中心城的人压根不知道妻主曾经在北宁城做过生意,甚至还是尚食坊的合伙人。 他撩起衣袖,一把刀倒插在桌子上,语气不爽地反问:“现在真是长了张嘴就能造谣了,那我还说你盛洁月婚内移情,和这条细狗有染呢!” “——你血口喷人!”盛洁月气得瞪大眼睛,“你有本事拿出证据!” 凌瑞气定神闲:“那你先拿出证据。” 盛洁月被怼得一噎,开始胡搅蛮缠,“证人都在这,你还想狡辩?” 那瘦高兽人被凌瑞内涵细狗,早就恼羞成怒,立刻附和:“我亲眼看见的!她往北宁城送信,那只鸽子去的就是尚食坊的方向!” 盛洁月声音尖细:“就是!不然你好好的,给北宁城尚食坊送什么信?分明是做贼心虚!” 盛苒面色不改:“我给尚食坊送信,就是偷配方?那我问你,你凭什么断定我没有得到祝老板的允许?万一那信是我和他商量开分号的通信呢?” “商量?”盛洁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出声,“你一个流放的废雌,祝老板怎么会和你商量?你有本事把信拿出来给大家看啊!拿不出来,就是抄袭!” 周围的起哄声更响了,那瘦高兽人也跟着喊:“对!拿不出信就是骗子!” 盛苒看着盛洁月得意的嘴脸,心里只觉得荒谬:“信已经让鸽子送走了,我总不能把鸽子召回来给你看。” “拿不出来就是没有!”盛洁月上前一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大家都听见了!她拿不出物证,只能说明我的人证说得对!这尚食坊就是抄袭的!” 盛苒突然笑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既然你这么相信人证,那不如干脆把北宁城尚食坊的老板祝霸杰叫过来?他是不是授权我开分号,他说了算,总比你身边这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证人靠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