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家园》 预知梦 深市明辉区，福宁新村，7月15日。 昏暗的出租屋里，睡觉旋转了180°的女孩被一阵低沉不断绝的嗡鸣声吵醒，骂了一句“又在施工”后，戴上眼罩继续用意念控制续梦，最好是能看见梦里彩票的具体号码。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面，陈念熙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扇门前，她听见门后传来无数的哭喊，有人在悲泣，也有人无助的呼喊着：“救救我。” “这个世界完蛋了！” 孩子的哭声与大人垂头丧气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场末日的交响曲。 她在门口驻足了好一会儿，陈念熙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她对此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些好奇门后发生了什么。 醒来的时候记在备忘录里或许可以成为写作素材。 只是当她推开门后，眼前空白一片。 所有嘈杂的声音以及混乱的求救全都不见了，地上摆放了一本封面脏兮兮的，幼稚粉红色公主风的密码日记本，封面上迪士尼主人公的卡通图案已经褪色，分不清是哪个人物。 暴力扯开日记本，上面写着几行扭曲的字，上面还沾着风干的泪水。 ——2050年7月15日，今天是末日降临的第十年。 ——我有点累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我能坚持到基地搬迁的时候吗？就在昨天，幸福街已经有三个人因为污染值达到80%被关进了监狱，那个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而我的污染致已经到了79%。 ——下一次任务，可能就是我的死期。 陈念熙睁开眼，闹钟已经响了八回，手机除了夸张充满噱头的猎奇新闻就是一些事故，没有任何人给她发消息。 目光缓缓聚焦后，她机械地起身梳头，气垫梳缠着一团头发，熬夜导致的脱发，不管用什么洗发水都无济于事。 对着镜子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她拧开水龙头一边刷牙一边看着泡沫被冲走，大脑放空思维，后知后觉想起，昨天晚上好像听见了鸟叫声？ 应该是错觉吧看，这种地方哪来的鸟叫，又不是她老家农村，福宁新村附近有大片的工业园区，天空连颗星星都看不到。 梦境留下的残影覆盖了混乱的记忆，陈念熙上回投的开头又被编辑毙了，她得想个节奏快一点，最好有噱头的，不然这个月没有工作，也没有兼职收入，下个月就会被房东赶出去。 关掉水龙头，将清洗池用来拦截厨余垃圾的过滤网抽出，味道直冲天灵盖，陈念熙干呕了一下。 失业的这三天她没心思打扫卫生，垃圾都发酵了，蟑螂已经在某个角落子子孙孙无穷尽。 陈念熙在狭窄阳台站了一会儿，呆滞地望着远方阴沉沉的天空，阳光被对面的楼挡住，在这个地方阳光也是需要付费的。 手机显示今天是台风天气，还没干的衣服也必须收起。 肚子已经饿到肠胃抽疼，她将几个爆满的垃圾桶扎好，手指被挂绳勒的有点疼。 照例在楼下乘凉老太太一句“小姑娘，这纸壳子给我”的简短对话中，扔出几个纸壳子给老太太。 至于老太太又一次问的：“小姑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个点不用上班吗？” 陈念熙就当没听见。 这附近的老人家都有些八卦，或许是家里有几栋楼出租，人生的意义完全填满便想挖掘别人的人生。 和往常一样，她找了个人少的小吃店，点了一份青椒肉丝，肉少的可怜，青椒像是不要钱。 接近晚上八点，她背着挎包往公交站走去，速食都吃完了，商超八点打着可以买点预制面食，这个月她已经给冰箱通电，不塞满岂不是浪费昂贵的电费？ 只是等她在商超附近下车时，看见门口拍着长龙的队伍，心里升起一丝后悔。 早知道这么多人，就等工作日再来了，1块8的公交费不能白出，她认命地往人群挤过去。 不过年不过节的，这家超市怎么会这么多人。 陈念熙和一个短发女生同时把手落在一辆购物车上，又同时松手，在女生一句“你拿吧”后，她犹豫了一下，破天荒地主动和陌生人搭话，先道谢，再问出心里的疑惑：“你好，超市是不是在搞活动？人怎么这么多。” 短发女生眼疾手快抢到了最后一辆购物车，推到她旁边惊讶道：“你没看短信吗？” “政府发通知了，说是近期有台风登陆，短信内容我忘了，好像挺严重的。至于这么多人都来了，可能前几年疫情留下的阴影吧，不囤点吃的总感觉心慌，你买完早点回去，今晚会下暴雨。” “好的谢谢，我带伞了。” 陈念熙不是这里的原住民，打工的两年时间里，台风也经历过几次，都没什么实质感觉，她大多数躲在写字楼里面加班，能外出的时间很少。 看来这次台风的威力很强，她想了想从自己另一张不怎么用的储蓄卡里转了二百到微信。 多买点总没错。 泡面、士力架、威化饼干、临期打折牛奶以及火锅底料，卫生巾她在超市买了一箱够用半年了。 陈念熙在生鲜区停留了一会儿，被价格昂贵的澳龙烫了一下眼睛，买不起龙虾总要搞点其他海鲜，她选了一些花甲。 自己做花甲粉丝汤总比外面买划算。 在她挑挑拣拣的时候，之前的短发女生也来到了附近，女生手里已经提了一袋称了价格的大虾，看见她时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结账的队伍排的太长，陈念熙的位置刚好落在了文具区，她视线掠过一个熟悉的粉色公主日记本，下意识拿起来，看见上面印着爱莎的图案，边缘与梦境里的画面重合，那几行扭曲的字体清晰起来。 她这人比较信玄学，梦里同款的东西买来或许会带来好运也说不准。 背面印着价格，她看了一眼就扔了回去，29.9买个破本子？有这个钱她能买五袋螺蛳粉。 结账后走到走到一层的大门口，门外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她刚要走出去，有人惊呼：“下雨了！” 陈念熙迅速收回脚，她没带伞。 一开始豆大的雨滴恶狠狠地从天空砸下来，雨越下愈大，有连绵不绝的趋势。 远处的摩天轮在雨幕中像是旧电影中褪色的背景板，有人撑伞走入雨幕，也有人直接顶着大雨往外跑。 周遭的地毯被雨水打湿又与行人的脏污黏连，看起来有点恶心。 她干脆退回到了一楼，找了个地方坐下等雨停。 大约过了一小时还没停，陈念熙的手机电量已经降至19%，众所周知，商场的充电宝赚的是逾期归还的罚金，记性差的穷鬼必须要避雷的东西。 她干脆将买的东西寄存在行李柜，又走进超市闲逛起来。 再次路过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犹豫了一下，陈念熙最终还是把它拿起来付了钱。 结账的时候密码本打开了，里面的纸张很新，她隐约好像看见了几行字，大概是一些自带的字体图案吧？超市怎么可能会卖写过的本子给客人。 我也是……怪物？ 陈念熙看完群消息，内心不好的预感变为现实。 之前在她门口撞门的歹徒因为605开门骂了一句，循着声音过去残忍杀死了605住户。 605是替她死的。 这个认知让陈念熙如坠冰窖。 当然那些图片和视频也可能是p的，是群主的一场恶作剧。 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铁门的凹陷提醒着她，歹徒不是一个正常人，她还以为是借助了工具，可现在…… 如果群主发的东西都是真的，那这个怪物拥有非人的力量，像恐怖电影里的boss一样，杀人像切菜瓜。 她在等待网络恢复期间一直关注着门口的情况，她住的地方靠近电梯和楼道，期间没有人上下楼，电梯也没去运行的声音，这说明那个杀人凶手还在六楼。 而且，它在杀死605住户时，对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他杀人的速度很快，楼里住的大部分是普通的上班族，没人是这怪物的对手。 不知道怪物杀人的目的是什么，陈念熙不敢睡觉，盯着阳台外下的暴雨，睁眼到天亮。 可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群里的消息也从99+归于沉寂，凶手也没有再次出现。 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场虚假都噩梦。 可只有607的住户知道，这不是噩梦。 她一整晚都把自己锁在了厕所不敢出来，直到打通了报警电话。 面对声音疲惫的接线员，她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道:“你好，这里是福宁新村香宁路8号楼607，昨天晚上有怪物杀人……” “……出事的是你对门的邻居是吗？已派出警员前去处理，女士您待在原地……” 接线员的声音渐渐远了，女孩呆呆的看着洗手池上玻璃镜里脖子上长出层层黑色甲壳的自己。 “女士？” “我也是……怪物？” —— 楼下传来熟悉的三轮车启动声，早餐店已经开门，昨夜的暴雨导致凹凸不平的路面积水严重。 陈念熙往下看过去，步履匆匆地踩着脏水往外走，像是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那样，每个人走向自己的人生轨迹，但今天注定有所不同。 8号楼六层闹哄哄的，有好事者蹭门禁跟着进来，看见警戒线拉起的楼道内洒落大片的血迹，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倒在了门口，纷纷脸色煞白。 “没有抢劫痕迹。” “那个报案的小姑娘呢？” “林队，那姑娘说她受到惊吓，拒绝出面，监控录像已经传给我们，另外房东联系不上，无法调取监控，这栋楼没有保安，监控需要权限查看。” 陈念熙偷偷打开一条缝看过去，她只能看见重重人影，至于另一边走廊里面的605住户家被看热闹的人群遮挡的严严实实，有制服前来劝退，也没人愿意走。 605那边的情况，陈念熙是一句都听不清。 她不敢出去，早上知道有人报警后，陈念熙很是松了一口气。 她对国家的武装力量很是信任，不管那是什么怪物，出动武装部门应该能把它消灭，607应该会跟他们交涉的，至于她差点也被袭击的事…… 陈念熙想了一下报案后会遇见的麻烦，重新反锁了门，回到了房间里。 厨房正在热昨天买来的预制包子，窗户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不知名的飞鸟在对面对面的防盗窗外盘旋。 陈念熙不经意间对上那只飞鸟的眼睛，两个红点吓了她一跳，出于直觉，她连忙把窗户都关上了。 吃包子的时候，她在网上不停地刷新消息试图寻找类似昨夜怪物的案例，什么也没有。 于是她决定自己发布，没有注册手机号没有绑定身份信息，她匿名发了一个帖子。 【深市出现怪物，是末日的预兆吗？】 她把图片打码发出去，很快有人在底下评论。 “帖主是不是上班上疯了？” “这图片哪个电影里的，有资源吗，我想看。” …… 难道触手怪物的出现是小概率事件？是她想太多了，被微博之前那条热搜迷了眼睛，又被失业的压力逼疯，幻想出世界末日真的降临，这样就可以逃避现实。 陈念熙冷水冲了一下脸，抽出洗脸巾打湿，一夜没睡感觉脸上油油的。 她挤了点洗面奶在手上，走到落地镜面前打算涂抹，却在抬起胳膊的时候，发现了异常。 她的右臂上，好像长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蜘蛛网纹身一样的东西，幽蓝色的纹路顺着一个红点往外均匀的扩散，纹路上有白光游动，宛如活物在里面寄存。 里面的东西在陈念熙的注视下忽然停止游曳，血点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根细嫩的蓝色菌丝伸了出来，在她瞪大的瞳孔中，菌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满了她整个手臂。 “!!!” 陈念熙一整天都没出去，她不敢出门，怕被人当成怪物击毙，而且她这个月没有交灵活就业医保，去医院经不住一套检查。 于是她在网上花了6块钱问诊，告知网络医生自己身上长了蘑菇，医生扣出一个问号，陈念熙忽然觉得没有意义，她关闭了对话框，用打火机烫了一下水果刀，打算像电视剧里一样给自己消毒，可在刀刃接触到菌丝的时候她又胆怯了。 菌丝却以为水果刀是新型的玩具，瞬间拓展延伸缠绕，将水果刀缠绕成了茧状物。 她用力扯才将水果刀扯回，随手将水果刀扔在桌面，没注意到，刀上被扯断的菌丝并没有立即死去，而是在上面留下几道腐蚀的痕迹后才化作星星点点的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房东没有回信息。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房租是要交的，陈念熙打开电脑，开始敲击自己扒榜想的热门梗，写至深夜，她过于投入，完成后确认发送至编辑邮箱就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黑夜中，外面再次下起了暴雨，雨丝像是人眼球里的红血丝，从天空坠落，与地面的生物融合。 阴暗积水的握手楼巷子里，流浪猫尖啸一声，在它的对面，一只有老鼠大的蟑螂张开了翅膀，伸出尖锐带着倒钩的触角往流浪猫的血肉之躯勾去。 一击命中可怜猫咪的脊柱后，猫的身躯霎时间干瘪下去，蟑螂腿上的倒刺膨胀出刀刃的形状，声控灯在寂静中灭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是十全大补丸吗 陈念熙再次站到了熟悉的那扇门后。 这次她仔仔细细地摸索了门上所有的花纹，连那普通到极致的金属把手也上上下下地推动按揉，以此来破解那不存在的机关术。 她想多了，这只是一扇在普通不过的门。 叹了口气，陈念熙在白天的时候已经慎重思考过，这个世界开始变了，她这个龟缩在壳子里的社恐，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坐以待毙，可她应该做什么呢？ 出门大肆囤货，好像没有这个资金，她也害怕世界像末日小说那样道德和法治土崩瓦解，她一个战五渣对上人性的恶，岂不是以卵击石。 和邻居联络起来，共同对抗暗处的怪物么，她在这里住了两年和周围住户说过的话两只手数的过来。 至于与政府合作，她这二十多年从小镇做题家到大城市牛马，从未想过能和大人物扯上关系，太麻烦了，还是算了。 陈念熙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有超能力，手上长出可疑的菌丝不算，那东西虽然看起来像是二次元里的奇异物种，可一想到这样可怕的生物寄存在她身上，就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仿佛感受到她内心的彷徨，梦中这扇门自动打开了，荒原的风席卷着干涩的沙子，燥热的空气争先恐后地从另一个世界拥挤过来，陈念熙右臂上的菌丝慵懒地舒张了一下，回到大本营一般迅速往那看不见的茫茫沙漠延展，入侵，扩张。 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陈念熙嘴角因为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冷笑话不自觉扯动了一下。 她跟着菌丝往沙漠中走去，看见了一座建立在废土中的破旧庇护所。 一座小型城池。 身后有引擎发动的声音，她一回身，一辆到处都是弹孔的“甲壳虫”载着皮肤黝黑身形健美的人类满脸疲惫地往城门口赶去。 闪躲已经来不及，陈念熙下意识召唤菌丝帮助她躲避这无妄之灾，却发觉那辆破车上不管是架着狙还是开着车的人都视她为无物，她舒了口气。 看见城门口缓缓开启，她也想跟着那群人进去，但在进门的刹那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弹了出来，灵魂深处传来灼烧的痛感，促使她从梦魇中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 只来得及看见那城门口写着“归墟”，还挺复古的，看得出取名的人挺喜欢《山海经》。 运动手表上的心率从110又降落至70。 陈念熙曾经的工作窝囊费建立在加班的基础上，有段时间她以为自己要猝死了，去医院检查，医生只告诉她不要熬夜，可牛马哪有早睡权，陈念熙只能顶着偶尔从心脏传来的刺痛继续加班干活，然后在月末还完某呗，周而复始地成为月光族。 不过…… 好像心跳慢慢地变得沉稳有力起来了，她打开灯站在5块钱淘来的落地镜，镜子缺了一角但不妨碍她发现那蛛网已经覆盖了整条手臂，形成一种图腾一样的东西，她想拍照搜图，又担心自己留下痕迹招惹到什么。 许久，陈念熙盯着自己手臂上盈盈蠕动的菌丝，幽怨道：“咱俩不然签订平等契约吧，你保护我，我让你免费在我身上暂住，咋样？” 菌丝爬到她的肩膀，镜子里，幽蓝宛如鬼火般的菌丝试探地伸向她的脖颈大动脉。 “啪！” “我是说暂住，不是让你直接反客为主！”陈念熙恶狠狠地扯落一大团的菌丝，就当是她曾经脱落的秀发一样团吧团吧随手扔进垃圾桶， 菌丝竟然真就这么老实地在手臂上不动了，在陈念熙转身之际，它又贱贱地伸出触角，在镜中人的脖颈处触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在镜子上留下一个针孔一样的黑洞，菌丝又老实地缩了回去。 寂静的黑夜里，传来一声尖叫，很快又消弭下去。 不在6层，陈念熙笃定地想。 手机上下单的监控还有三天才能到，她狗狗祟祟地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外面没有额外的声音后，除了书桌，她还把自己便宜淘来的密度板衣柜费力地搬到门口，做完这些后下意识擦一擦额角，干燥的。 陈念熙愣住了，再次回到镜子前，她的脸上除了气血充足的红晕，再没有稍微运动一下就苍白蜡黄的脆皮样子。 “你是十全大补丸转世的吗？” —— 607，浴室。 乔菱将刀子用力扎向后脖子处的鳞片，熟悉的锃然清鸣，刀刃像是撞上了某种坚固无比的盔甲，无法突破血肉半寸。 她将刀子泄愤般地朝垃圾桶投掷而去，却不料刀把与垃圾桶相撞，反而弹回她的脚背，眼看着水果刀要划伤拖鞋下裸露的护肤，她紧张地肾上腺素狂飙，那一瞬间一层层丑陋的黑色甲壳将她整只右脚覆盖，仿佛丛林里躲避山火的动物，甲壳整齐地合拢，人类日常使用的水果刀显得不堪一击，直接在撞击下断了尖头。 “……” 她看着这一切，呆滞地不知作何反应。 手机震动了好几下，唤回了乔菱的神智，楼层群里面的艾特如潮水，昨夜她呼救的时候众人只当是一个玩笑，可当真死了人，他们又开始想要刨根究底，试图窥探她的情况，以此获得安慰感。 乔菱讨厌红点点，她热情大方地回复大家对她的问题，像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一样，在虚无缥缈的凝聚力下功夫。 现在她忽然有些讨厌人群的喧嚣，就连虚拟世界的吵闹，都令她心生厌恶，只想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藏起来。 忽然，一条陌生人加好友的消息倒映在她有些灰白的虹膜中，乔菱知道这个人，一个连打招呼都很抗拒的女孩，她在这期间主持过楼内秩序维护、卫生以及租客物品维修等等，这个女孩从来都是不搭理她的，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加她。 乔菱心里涌起无端的烦躁，她的手还在发抖，把拒绝错点成了同意。 头像一朵莲花，Id海阔天空的人给她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陈念熙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打听一下这栋楼里的情况，她实在不敢出门，又怕死，房东还失联了。 对面扣来一个问号，随后说：“没事我删了。” 陈念熙连忙打字：“你好，我是603住户，昨天晚上楼里出现了怪物，你现在还好吗？你报警后，警察怎么说的，结果有没有通知到你？我可以用自己知道信心和你交换。” 最后一句她打的很匆忙，连字都打错了，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抛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有没有一种很想死的感觉？” 还好吧，她把目光落在诡异而活跃的菌丝上，打字又删掉，想了想，试探地问：“好像有点，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这里有感冒药。” 还有一盒没过期的。 “你没明白，我是问，你身上有没有东西让你很想死？” 陈念熙这次慎重思考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对上了对方打哑谜一样的暗示。 “我那天也淋雨了。” 那滴雨让她的胳膊变异，而那天下了暴雨，但凡出去的就算撑了伞，也不可避免会沾上雨水。 对方发来一条语音。 “明天我们见一面。” 房东的邀请 暴雨后的第三天，从六楼往下眺望，上班族渐渐少了，路面上脏污的积水越来越多，有些已经蔓延到了路边的餐厅门口，污水的表面泛起彩色的油花，与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生活垃圾一并飘到了一双雨靴旁。 雨靴的主人穿着一身包裹严实的冲锋衣，兜帽把整张脸遮住了大半，她鬼鬼祟祟地停在了沙县小吃门口，等到手机上出现一条：“我在店里，你进来吧。” 她才犹豫地踏入潮湿而布满黑脚印的瓷砖地板。 老板正在拖地，看见她说了一句：“要吃什么？” 陈念熙习惯道：“一盘炒面，不要葱姜蒜，多放辣椒。” 说出口后她又开始后悔，已知暴雨里面有怪东西污染了她，外面的店铺用的水说不定也遭受了污染，她吃完后岂不是变异的更快？ 可老板已经麻利地进入后厨开火，这让陈念熙一时间骑虎难下。 “过来。”乔菱不解她在过道上思索着什么，这个女孩总是像一只呆呆木木的企鹅，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先吃饭吧。” 乔菱像个颇有气势的大姐大，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提起前两日发生的事情，这里发生命案的消息只是小范围的传播。 帽子逐个删除了围观群众偷拍的照片，张贴了告示不允许散播谣言造成恐慌，但网民的力量是强大的，不让讨论他们就用隐晦的暗号发布帖子，引起路人的注意，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大家明白这里死了人。 短短一日整条街的生意都变得惨淡起来，沙县小吃的老板眼见生意变少，对不认真做作业的儿子也是骂声频繁。 老板端着面过来的时候，还不忘瞪翘着脚玩手机的儿子一眼：“老师让你们停学几天，不是让你在家玩手机的，把作业拿出来，听到没有？” 炒面裹挟着老板的火气，陈念熙在盘子放下的时候下意识看过去，撞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几乎是应激一样她站了起来。 老板对她的反应却见怪不怪，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说：“这几天没睡好，吓到你了，过几天我去医院看看。” 陈念熙摸了摸胳膊，再次坐下时，这炒面也不敢吃了，于是叫老板打包一下，加了一块钱打包盒的费用。 恰好这时乔菱也吃完了，她便邀请对方去她的屋子说话。 两人在门禁前刷脸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房东刘丽笑容灿烂，左手拖着一个大蛇皮袋，与地面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右手朝她们挥了挥：“小陈，小乔，帮我开个门。” 陈念熙看见那个散发出奇异味道的蛇皮袋，下意识后退一步，朝电梯走去，乔菱上前搭了把手，熟练地寒暄：“刘姐，你这袋子装得什么呢？这么沉。是好吃的吗？” 刘丽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她的眼珠子机械地转动了一下，说话有种语序颠倒的磕巴：“啊……袋子……那是，那是……” 宛如机械复位，她下一句话无比的顺畅：“我前夫老家带来的特产，你要吃的话来我屋里，我分给你。” “不用了……”乔菱拒绝道。 刘姐直勾勾地盯着她，“真不用？” 一道紧张的嗓音插入两人之间逐渐诡异的氛围，陈念熙在刘姐灰白的瞳孔上停留两秒，错开目光说： “刘姐，你先上吧，我突然想起我和小乔刚才把伞落在小吃店了。” 说完，她没等乔菱反应，就一把拽住乔菱的手拖出了楼道。 身后刘姐传来可惜的叹气声。 “你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乔菱记得以前每次碰见这家伙搬桶装水，都累得跟死狗一样，刚才那是…… “你……唔！” “别说话。” 陈念熙确认刘姐上了电梯后，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路边行人寥寥，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恐怖毫无所觉。 一场雨，像是一个荒谬的选拔游戏，没有淋雨的人一切正常按部就班的生活，淋雨后的人…… 两人来到陈念熙的租房里，拉上窗帘和门帘，把灯打开。 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她便让乔菱坐在椅子上，她坐在矮一大截的塑料圆灯，面色深沉，目光严肃地看着乔菱。 乔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没想好措辞，就见女孩把外套脱了，撩起t恤的袖子。 陈念熙看向她，“你要准备一下吗？” 说是给人心理准备时间，但她是个急性子，直接撩开展示蓝色菌丝。 乔菱：“还怪好看的。”简直像是童话里的生物。 纤细瘦弱女孩抬起臂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瑰丽纹路，她在和菌丝对话，一人一菌仿佛在达成某种合作。 下一秒，乔菱只觉得耳边风声猎猎，耳边烦人的苍蝇嗡嗡声戛然而止。 她看过去，菌丝将苍蝇尸体扔进了垃圾桶，并把接触苍蝇的部分直接切断。 “还是个洁癖怪。”乔菱想笑，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如她俩这般身上发生奇异变化的，还有多少人？ 她当时其实根本没有淋雨，路过一台空调外机的时候，被上面的积水落到了脖子上，就长出了那可怕的鳞甲。 这东西没有控制她的心智，如果是直接被淋了个遍，或者直接吃了雨水做的东西呢？会不会完全被这些怪物掌控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这一刻陌生的两个心灵奇迹般地站在了同一个频道，彼此之间展示了寄生怪物的功能后，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未来该何去何从，她们不知道。 陈念熙说：“要不我们回各自的老家吧？” 乔菱有气无力看她：“我不能旷工。” “那你把东西搬来我这里。” 陈念熙说这话是有考量的，她住在楼梯口跑路方便，而乔菱则在楼道尽头，两个人一起也可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当然说不定她们担心的事情，官方已经开始解决了。 乔菱皱眉，一句没必要还没说出口，对面那人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冷酷地说：“房东有异常，她已经盯上你了。” “她今晚可能会来找你。” 陈念熙爱看恐怖片，也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当你察觉到危险的时候，那你最好是有应对危险的能力，否则待在原地就是白送。 乔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她对刘丽在电梯口缠着她的事情心有余悸，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去乔菱的物资收拾东西。 楼梯的声控灯坏了，走廊昏暗的光线照不进往下的阶梯，阴影里，有一团东西在蠕动，注视着两个女孩。 小乔，开门 陈念熙在等待乔菱开门的间隙，见缝插针地刷了一条围脖热搜，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明星的粉丝打架，网红一些无厘头的话题，以及美食的做法。 仿佛前两天出现那条世界末日的热搜只是世界卡bug的错觉。 网络的热火朝天与现实里街道冷清的画面显得割裂极了。 乔菱的房间比她的小很多，化妆品占据了整个桌面，到处都乱糟糟的像是被龙卷风入境。 “我家比较乱，别介意。”乔菱尴尬了几秒钟，就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陈念熙看着她爱惜地将一堆化妆品装进背包，以及各种明星小卡，还有漂亮的裙子叠好放在另一个行李箱。 她打断了一下：“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吃的喝的搬过去？” 乔菱这才意识到，两人是在躲避即将到来的危机，而不是去度假。 …… 一切收拾妥当，两个以前还很陌生的女孩躺在出租屋的大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乔菱照常和父母发消息道晚安，家人小群里面爸妈迟迟没有回复，乔菱是独生女，她连忙去问叔叔婶婶，得到父母生病住院的消息，连忙在黑暗中心急如焚地打过去视频电话。 没有接通。 另一侧陈念熙问了爷爷奶奶的情况，她父母早逝，是被爷奶带大的。 两个老人下雨期间一直在屋子里面待着，家里的橘猫倒是浑身湿漉漉地叼回来几只死鸟，被两人扔了出去。 陈念熙在电话里说了句没事就好，却又想到什么，问那只猫：“大黄最近有没有发狂咬人的情况？” 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有些模糊，奶奶好像在看电视，电视的音乐声盖住了活泼的猫叫。 “……不咬人啊，大黄被你捡来之后就一直很乖，就是最近吃的多了，比咱们家的黑狗吃的还多。” 陈念熙叮嘱道：“最近注意不要让陌生人进入家里，爷，你少出门遛弯，别淋雨啊，你叫奶也不要出门淋雨，一点雨都不要沾到！新闻说因为日本核废水排放过多的原因，雨水里面有毒。晚上关好门，白天也把院子里的门关上。” 爷爷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奶奶的声音由远及近：“小熙放心吧，你的猫没事。奶奶现在看电视学了你最喜欢的香辣小龙虾，下次回来给你做一大盆……不说了，说多了话费贵。” 陈念熙剩下的叮嘱还没说完，电话里就剩嘟嘟嘟的音效。 下次联系到二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两个老人都有点耳背还时常忘了给手机充电，负责照顾二老的大伯又是个游手好闲不管事的。 内心涌起浓浓的担忧，陈念熙归心似箭，恨不得现在就买票回去告诉爷奶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个世界的异常。 可她又犹豫回家一趟路费要不少，万一这个世界很快就正常了呢？ 她还是要找工作，继续上班的，老家工作机会实在太少了。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两张忧心忡忡的脸，乔菱将自己的监控用手机展示给陈念熙，“房东没来，咱们睡吧。说不定是虚惊一场，并不是每个淋过雨的人都会变异。”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个人实在熬不动了沉沉睡了过去。 607的门口，房东刘丽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桶，敲了敲门，亲切地说：“小乔，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有点特产想给你尝尝。” 门内无人回应，房东等了一会儿，语气逐渐有些生气，“小乔，开门啊，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以前看你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附近的住户不知道睡太沉了还是听到了这些动静，却因为近期发生的命案而屏气凝神。 整个楼道里只有一个住户养的狗“汪”了一声，又很快被主人捂住嘴。 房东嘴角咧开笑，眼睛里的怨毒却像是要化作毒针，她瞪视着监控，“我知道你在看着我，小乔，我只是好心给你带点吃的而已，你不是最喜欢和邻居分享好吃的吗？” “小乔……” 迟迟等不到任何回应，房东尖啸一声，刺耳的叫声如无形的水流荡开，楼道里的声控灯轰然炸开。 看见头顶的监控录像已经坏了后，房东嘴巴向上裂开弧度，从中探出了一根鲜红的触手，触手的末尾是雪亮的刀光，唰一下将门劈开。 “我进来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房东的触手在房间里到处查看没有闻到人类的味道，裂开的嘴巴又收了回去，语气森然：“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不在。” 铁桶里，两只人手浸泡在血水中已经有些泡发了。 房东一口吃掉了苍蝇，拖着铁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入了电梯，电梯的监控早就坏了，她来到顶楼，将一双人手扔在了长着青苔的水泥地板上，密密麻麻的蟑螂从四处蜂拥而至。 其中一个身上散发着腐臭味道的人形生物也混迹在其中，那是个看起来才三岁的小孩。 身上的童装早就已经腐烂不堪，他的脑袋里时不时钻出蟑螂，脊背长着蟑螂的翅膀，口中伸出一个尖锐的直径差不多2cm的管子状口器，伸向地上的碎肉，吞噬殆尽。 房东笑得慈爱，她伸出触手摸了摸男孩残缺的脑袋，“小骏，” “妈妈这次没有给你找到你喜欢的小乔姐姐。” “下次，妈妈给你抓过来，让她留下一部分陪你玩，乖宝。” “小骏”茫然地抬头看向触手，他身上寄生的蟑螂对触手里充沛的生机产生了贪婪的食欲，拽过来一口咬下，血液迸溅渗入喉腔，他大口的吞咽。 被吸食血肉的房东只是晃了一下，任由他啃食着自己身上的生机。 她站在12楼高楼上，俯视着夜色里蠢蠢欲动的虫类，有那么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清醒的痛苦，但很快被寄生物继续支配。 一觉醒来，陈念熙天塌了。 停电了。 楼群里面那几个熟悉的Id飞速地刷新着信息。 这几天因为台风，官方发了通知要求公司停工，让员工在家避难，但还是有很多无良公司我行我素。 这里的住户大部分都得每天顶着外面的污水去上班，现在还停电了，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了，只能崩溃地在群里发疯。 断情:“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楼里进出的人少的可怜，难道都出差了吗？” 小羊不睡觉孜孜不倦地艾特群主。 小羊不睡觉：“不理人你也发个平安啊，群主，我知道上次不该怼你，你现在还活着吗？” 江南可采菱:“还活着。劝你最近不要这么活跃了，小心惹上大麻烦。” 这些人还是对乔菱发的录像半信半疑，但不影响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忽然aaa批发王姐问:“群主，房东问你在哪呢，她昨天都没找到你人，你要提前搬走的话，她说可以把押金退你。” 群里开始夸房东人大方好说话，提前退租还给退押金。 只有断情疑惑：“房东找不到群主怎么知道她想搬走？” aaa批发王姐不说话了。 603门外传来敲门声，房东的声音像是索命的刀子：“小乔，原来你在这里。”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目露惊恐。 想办法离开 “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默契的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在聊天软件方寸大乱。 房东将头轻轻抵在铁门凹陷处，有前人栽树，她顺利地在门上钻出一个小洞，触手像拉面一样扯出又细又长的形状，顶端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 “看见你们了~” “小陈也在这里啊，怎么都不吭声呢~” “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陈念熙从床上退到了厨房，嗓音干涩的像是沙漠里渴了三天，“不，没意见。” “刘姐，你这么晚过来肯定饿了吧？我弄点吃的给你。” “乔菱，你帮我，打、打个下手。” 就在乔菱逐渐往厨房移动的时候，房东的触手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千钧一发之际乔菱在地上打了个滚，浑身缩成一团，头上长出尖锐的犄角和鳞片，脊背则露出一层又一层的黑色鳞甲。 鳞甲上有白色均匀的纹路在闪闪发光，触手与鳞甲不断撞击发出清脆的金戈声。 触手一击不成，也注意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变化，在空中诡异地绕了个弯，发现了新的突破口，乔菱的双手还是人类的模样。 “啊——” 乔菱的右手虎口被触手幻化出的刀刃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惨叫一声松开抱着膝盖的双手，捂住受伤的右手哀嚎不绝，露出了柔软没有鳞甲的腹部。 房东似乎发出了一声得意的笑。 就在触手要洞穿乔菱腹部的刹那，手持菜刀的人影大喝一声从厨房冲了过来，冲着那触手快准狠斩下，断开的触手在地上化为一趟蠕动的液体，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房东。 “找死。” 一瞬间，剩下的触手分裂成三条，尖端是三把锋利的刀，朝着陈念熙绞杀而去。 “乔菱闪开！” 陈念熙早有准备，手里的水漂顾不得被抬起时飞溅的开水烫到，直直往前泼。 泼完她又赶紧回头在书桌上打剩下的开水猛泼。 触手冒出白烟，显露出曾曾裸露的黑斑，或许是初阶段的寄生种再生能力跟不上，地上出现几节断裂的恶心玩意，门洞上，一只恶毒的灰白色眼睛盯着他们。 房东怨毒地说：“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大意了，两人昨天忘记把门堵住，给了房东一个可趁之机。 陈念熙在洗手池不断用冷水冲洗烫伤的皮肤，她是下意识的动作，等视线渐渐回笼的时候，才发现冷水下的肌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红肿的痕迹。 臭蘑菇，知道你神通广大了，能别嘚瑟吗？危机还没解除半场开什么香槟。 菌丝仿若察觉不到她的怨念，它的触角碰了碰流动的自来水，高兴地在半空中扭成一个扎马尾的小人形状，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陈念熙见状把水关掉，菌丝变成火柴人叉腰，仿佛在抗议。 “既然停电了，那离停水也不远，还是省着点用吧，别玩了。” 几个水桶里面早就接满了自来水，得益于她有攒矿泉水瓶的习惯。 华夏人几千年来攒废品的习惯，万一就派上用场了呢？ 隔壁楼下那个老太太家里肯定攒了一大堆废品了，她有次路过楼道看见堆积的纸壳子都想打消防电话。 想到老太太，说不定那老太太也变异了，会变成纸壳子怪吗？ 有人走到她的身后，沉默而复杂地看着她，“谢谢。” 陈念熙没有应下这一声道谢，她此刻大脑似乎格外清明，有一个冷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说：“她刚才差点害死你，明明有能力却傻蹲着不走，是想变成怪物的养料，害你被那个吸食了血肉的怪物杀死吗？” 这么长的句子也难为菌丝怪物能说出来了。 陈念熙拍了拍右臂以示警告，她有自己的判断力。 “趁着她受伤了，咱们赶紧去605。” 605的门是好的，尸体也被警方带走取证了。躲在那里，房东下次再来她们也有缓冲的时间。 乔菱还没有从劫后余生中回过神，就看见陈念熙已经在打包吃的喝的。 “其实，她要找的人是我，如果我就在这里等着，她就不会去找你的麻烦了。”乔菱纠结了一下，她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窝囊，竟成了别人的拖累，与她曾经想要就争取、不想要就拒绝的人生态度背向而行。 她觉得自己因为这层层鳞甲成了一个软弱的只会龟缩在壳子里的乌龟。 陈念熙白她一眼：“怪物杀人还讲究武德？杀了你就不会杀我了？你想的挺好，她杀了一个就会继续把楼里还活着的人类屠戮殆尽。” “末世小说不都这样，怪物杀人之后就实力大涨，慢慢从什么舔食者变成掠食者，你看过生化危机吗？丧尸和怪物还要变异鸟都是吃人的，虽然不知道它们能从人身上汲取到什么东西，但咱们在刘姐眼里估计是储备粮，储备粮就别互相打架了，我俩的区别在于她吃你还要剥壳，有惊喜感。” 乔菱：“……”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挺伤人的。”乔菱上来捶了她一拳，她也提出了一个假设。 要不要去找楼里其他没变异的正常人类，或者刺探一下还有没有和他们一样，变异但是保留理智的人？ 陈念熙表示不信任他们。 她之所以让乔菱和她住一起，也是因为长久的默默观察过了，其他的人在她看来都不如乔菱好相处。 陈念熙左手提着一个大包，右手拿着菜刀，示意匆匆乱塞行李的乔菱跟上。 一路上没有房东，也没有第一天出现的那个脑袋开花的触手怪，可她们还是不敢出去第二趟。 两人顺利地来到了605，屋子里面已经泛起腐臭的味道，墙上，客厅的沙发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苍蝇的口器在已经有些腐烂的碎肉渣滓上面陶醉地吸着。 两人进入卧室把床单和被套掀了之后，就用衣柜、书桌等所有可以抵住门的东西制造障碍物。 陈念熙站在阳台往下看，空中盘旋的飞鸟越来越多了，一只飞鸟忽然飞行歪歪倒倒，撞击在了一扇玻璃窗上，惹得窗户里的人尖叫一声而这一声似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越来越多的飞鸟开始撞击那扇玻璃窗。 “砰——” 玻璃碎了，陈念熙的视野里，一个女人被飞鸟包围，惊恐地扑腾中，她的血肉快速地消失。 她拉上窗帘，对乔菱低声说：“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了。” 居民楼没有什么防御力量。 为什么死的人越来越多，官方反而沉寂了？ 逃离城市 等两人坐下后，陈念熙才注意到乔菱的手被毛巾包裹着，因为处理的太草率，鲜血已经染红了毛巾。 她刚才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现在一确认暂时安全就不断地低声吸气。 陈念熙将菌丝放在了乔菱的胳膊上，先是试探地放出一根，等到乔菱直呼好爽好凉快，她看见伤口停止了流血时，就毫不留情地抽走了还恋恋不舍的菌丝。 菌丝是个概念神，既有腐蚀功能，也有治愈能力，唯一的缺点是它看见个活物就想寄生，陈念熙好几次感觉有点压制不住这蠢蠢欲动的家伙，害怕这菌丝像影视剧里一样施展吸星大法把人抽成干尸，陈念熙不敢过多使用它。 菌丝在她脑海亮起一簇蓝色的萤火，发出信号自证清白。 它只是有点馋了，才不会把人吸干！毁谤你这是毁谤。 “早知道在电梯那儿就不搭理房东了。”乔菱后悔不已，但很快被漂亮的菌丝夺走了注意力：“你这异能太炫酷了，总感觉它是活的，有灵智，不像我身上长着的东西呆呆笨笨的，除了防御一点用都没有。” 陈念熙倒羡慕她的鳞甲，等长满全身的时候岂不是刀枪不入了。 两人的新闻页面还是一派太平盛世，彼此都觉得诡异。 陈念熙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张a4纸，用手机对比着画了一张出城的路线。 两人都是一贫如洗的上班族，没有小车，乔菱比她好点，还有一辆电瓶车。 电瓶车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啊！ 走路不可能，不说体力问题，半路她们就被外面的飞鸟咬死了。 绝望、迷茫、崩溃，负面情绪席卷了一个漩涡，将两人拉进去，四目相对除了丧气还是丧气。 陈念熙心中憋着一口气，主动提议道：“联合楼里的住户，问问谁有车，要不要走。乔菱，你之前不是最擅长交际吗？” 乔菱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鳞甲，讪笑一声：“倒也没有那么热爱了。” 她说完还是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私聊那些还在活跃的用户。 —— 小羊不睡觉确实很多天睡不着觉，他自从那天暴雨就隐隐约约有种不安，前几天的命案没有了结，凶手还没抓到，他连出门都不敢，怀疑605的住户是被鬼杀的。 除了鬼，还有什么东西能那样轻易杀人？他怕鬼。 但很快外面的异常，屋子里面出现幼猫大小的老鼠，以及仿佛膨胀版的蟑螂，告诉他，这些该死的脏东西变异了。 这个世界在悄然发生变化，而他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超能力， 群主私聊他的时候，他正因为压力过大撸了一发，整个人灵魂颠倒。 面对群主询问想不想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皱着眉打字：“你怎么确定，其他地方没有出现怪事呢？这个世界要完蛋了，我们一起等死吧哈哈哈。” 他是本地人，家境殷实，他妈妈早逝，老头早就娶了后妈不怎么管他，钱倒是打的准时，但对老头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大头都留给后面生的那个宝贝儿子了，什么房产公司那是一点也没给他留的打算。 气得他搬到了公司附近，等没钱了就去老头子公司大闹，不花白不花。 真的末世来临才好呢，大不了被丧尸咬一口，他变成丧尸把老头子和老头子后面生的宝贝耀祖一块咬死。 杨寻陷入畅享，整个人飘飘然。 “叮咚。” “骚年，你就不想拯救世界吗？我记得你有车，你让我和我朋友搭车，我们可以带你去打怪。” 杨寻蹭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眼冒金光。 乔菱收到了杨寻肯定的回复后，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来，她和杨寻以前因为喜欢的游戏聊过几次，这人一个月十万的零花钱，他妈留下的公寓里面摆满了手办和周边，大概率是有车的，不过…… “他会不会半路跟咱们内讧？” 陈念熙沉思片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在乔菱面露惊恐的时候噗嗤一笑：“开玩笑的。如果真的倒那时候，再说吧。” 断情的回复犹豫很多，他是北方人，回一趟家并不容易，父母也报过平安，说不定这些变异什么的很快就解决了呢，他还是要继续上班的。 乔菱没给aaa批发王姐发信息，她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告诉大家不要出门，外面有怪物会吃人，另外最好能接满水，可能会停水。 无人回应。 充电宝的电量已经过半，两人每日两餐，再怎么节省，这些东西总有消耗完的一天，到时候弹尽粮绝饿的没力气了出门更是白送。 补给物资迫在眉睫。 福宁新村的店铺大多卷帘门紧闭着，陈念熙只好让杨寻开车直接往地铁站附近的商超开去，末日文都这样写的，先去大超市。 去梧桐站的路上她们遇见了不少小车子往这个方向走，都是去国道的，有的车子顶部还绑着行李，后备箱塞不下了干脆就这样敞开着，只要不掉出来就好。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陈念熙叫杨寻在地铁站旁边的楼梯处停下，她打开一点车窗缝隙，探出几根菌丝，飘零的菌丝顺着风嗅闻着气味，人身上的汗水味，天气炎热，还有路边死掉的流浪动物尸体散发的腐臭味。 菌丝好几次嫌弃地想回来，都被陈念熙无情制止了，杨寻瞪大眼睛崇拜地对她竖起大拇指，有些失落地说：“咋我就没有超能力呢？” 乔菱拍拍他的肩膀，老气秋横道：“年轻人，有得必有失，最起码你有钞能力。” 这辆车是他偷的老头最值钱的一辆越野车，起初是为了装杯，这附近有市内最大的国家森林公园，起初他是带了几个同学去，后来发现自己爬山有点肾虚，这辆车又吃灰扔在停车场。 钞能力吗，他勾勾唇，一辆车能抱到两个人的大腿，很值了。 陈念熙没有闻到触手怪的味道，经过两次被触手怪袭击，她发现这些长出触手的玩意，身上都有一种恶心的黏腻味道，说不上来，她问过乔菱，乔菱说她只闻得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看来这又是菌丝隐藏的能力。 杨寻拐了个弯开到商场一楼门口，在进门前，他们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恶臭的血腥味。 腹背受敌 不知从哪卷起一阵风，风中带来人类尸体的腐烂味。 乔菱和杨寻同时抽气。 地上密密麻麻地躺着一具具尸体，这些尸体都保留得较为完整，不像是死了，倒像是沉入一场美梦随时会醒来，狰狞的尸斑打碎了美梦。 一楼的所有人都死了，里面甚至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陈念熙选购物车的时候遇见的短发女孩。 她再也忍不住干呕出来，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 此前她还抱着变异和怪物的出现只是小范围事件，现在终于破防，后悔自己觉悟晚了，应该早点离开这里，早点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看见陈念熙绷不住破防，另外两人心里打鼓。 乔菱下意识去挽陈念熙的胳膊，惊慌道:“念熙，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去路边便利店找物资也行。” 三个人脸色都很难看，陈念熙在菌丝的作用下像是剥离出了两个人格，一个居高临下地告诫自己:“末日降临，怪物变异，死人很正常，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另一个则是深深的悲哀，因为遇见了熟悉的面孔就这样轻易地死在了这里。 这个一面之缘的女孩兴许还有家人在翘首以盼，她还囤了那么多吃的没有吃完，陈念熙之前注意到女孩的购物车里面有猫罐头猫条都，很可能她还养了宠物。 宠物在家苦苦等着主人，却不知道主人早就死在带着它最爱的零食回来的路上。 陈念熙眼眶微微发红，使劲摇了摇头，控制了发散的思维。 商场的空调早已停止运作，电力系统崩盘，一楼的作为展览品的轿车被砸烂玻璃窗，钥匙插在上面，像是有人试图开走这辆车来逃离这里。 但很显然，失败了。 驾驶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趴在方向盘上，静静地沉睡着。 忽然，他的脖颈动了动，杨寻立即弹射起步躲在了陈念熙和乔菱身后。 “他他他!诈尸了!” 陈念熙抬起胳膊伸出菌丝，慢慢地靠近那抽动着的尸体，忽然，她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已经晚了。 有人轻喝:“傀儡术。” 尸体茫然抬起头，嘴角扯出大大的笑，像一个表演夸张的小丑。 她骇地后退一步，踩中了一绷紧的丝线。 一股巨力席卷而至，她不受控制地被拖倒在地，手慌乱地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碎玻璃，扎进掌心。 “念熙!” “熙姐!” “你们快走!”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朝着门外奔逃，两个人都没有攻击的能力，现在能做的只有不拖累陈念熙。 二楼传来轻笑声，有人吩咐道:“不用管那两只老鼠，重点还是在异能者身上” 一伙人出现在玻璃围栏处，彼此拍掌，吹口哨，兴高采烈地欢呼:“又抓到寄生种了!” “咦？”一个妩媚的女声望向被倒吊在水晶灯下的女孩，喜出望外:“竟然是和我同类型的能力，太好了。” 陈念熙血气逆行，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宛如溺水的鱼不断地扑腾，视线中出现一个模糊的红裙身影。 在红裙女人充满打量意味的视线中，她最终没有坚持成功挣脱，慢慢地垂下脑袋，似乎昏厥了过去。 “我的蛛丝可是有催眠效果的，这女孩交给我，你们把剩下的两个普通人类抓起来，正好喂给我的小宝贝们。” 红裙女人修长的手指扣住陈念熙的下巴，手指微张指甲顷刻间拉长，预备刺入女孩的大动脉，将她体内寄生种的力量化为己用。 她是末日降临候最早觉醒的那一批人，她自认为是。 作为最终要走上顶尖的异能者，沈佳雪自信于自己摸索出来的那套快速进阶办法。 用她体内寄生的蜘蛛，吸食弱者身上的生机与力量再反哺自身。 只是今天，她注定要失算了。 女孩侧身避开她尖锐狭长的指甲，手中射出一大团蓝色菌丝。 菌丝如一阵轰然炸开的烟雾，如梦似幻，落在人身上，带来恐怖的灼烧感。 陈念熙趁机用菌丝甩出玻璃碎片，割断脚踝的蛛丝，落地那一刻她抄起地上所有能碰触到的碎玻璃。 玻璃劈开空气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朝红裙女人的四面八方穿刺而去。 沈佳雪骂了一句，极速在空中做了几个后空翻，落地时裸露在外的肌肤仍然被余波划的鲜血淋漓。 一滴血从她的脸上滴落，沈佳雪怒了，眼神阴鸷像是要择人而噬。 “为什么不能乖乖的，我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陈念熙呸她一句:“留着尸体被你榨干剩余价值吗？真不要脸。” 沈佳雪被怼了不怒反笑，当她抬起脸时，脸上的伤口钻出白色的蛛丝，像是有无形的手快速钩织，伤口很快缝合，血迹也慢慢消失，仿佛这伤从未存在过。 陈念熙暗暗心惊，这人身上的怪物，治愈能力好强! 二楼的人慢慢地下来，他们手中是从商场找来的尖锐武器，有金属棍，剁骨刀，还有燃烧瓶等等…… 幸好没有木仓。 陈念熙松了口气的同时，给菌丝下达命令:“弄死这个女人!” 这次不像遇见房东个脑袋开花的怪物，有喘息的余地。 这女人是真想要她的命。 陈念熙的菌丝融入空气中，萤火煌煌，风声烈烈，一颗心脏要跳出胸腔，菌丝不断将缠绕而来的蜘蛛丝消融，门口站着猛挥手的乔菱，她身后是好几次想跑路的杨寻。 同伴没有丢下自己，是一件好事。 她本该为此高兴，高兴自己这个短暂建立起的三人小联盟得到了巩固，可她未绽放的笑容化作惊恐。 因为她看见，乔菱身后几十米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房东跟过来了。 乔菱也察觉出了空气中不正常的波动，她拽住杨寻往旁边滚了一圈，原本站立的地板上扎入几把钢刀。 陈念熙咬咬牙，大声道:“乔菱，进来。” 乔菱当机立断，拽住杨寻的衣领，在触手钢刀即将划破他们后背的那一刻，关上了商场的玻璃门。 “哟，放弃抵抗啦。”沈佳雪笑容明媚，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可惜，要是早一点这么乖我还能让你们少受点苦。现在吗……游四，给我把他们绑了，老娘要把他们开刀剖腹，做小蜘蛛们的母体温床!” 陈念熙的菌丝在消耗中颜色暗淡了不少。 腹背受敌，他们该怎么办？ 利己主义者的牺牲 红裙女人并未发现乔菱也携带异能。 陈念熙与乔菱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双方一触即分，乔菱的手上攥紧了一圈又一圈的荧光蓝菌丝，陈念熙借着在乔菱虎口处伤口吸食血液和生机，恢复体力。 她们目标明确，朝着沈佳雪杀去。 “你们实在是自不量力。” 沈佳雪眸子里闪过残忍的光芒，盯住赤手空拳的乔菱，唇角勾起一个艳丽的弧度，她抬手，拍了拍，一楼地板上所有倒在地上的尸体全部站了起来。 这一幕震撼得让人想起传说中的亡灵军队，那是一支在死后多年，骨肉被秃鹫啃食殆尽，骨头暴晒在荒漠中已经生出裂痕，却又在每一个月圆之夜，奇迹般地撑着腐朽的躯体活了过来在人间侵城掠地。 陈念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昏暗的商场里她像一只矫健的猎豹，在傀儡尸体中穿梭，身上留下许多伤痕，都是荣誉的勋章。 才怪，她痛得想骂一万句脏话。 你们这些反派能不能少来这种自带bGm的邪恶台词，她又不是热血主角。 三个臭皮匠只想狗狗祟祟逃生罢了，老天求你放我们一马。 在掠过一个高大强壮的傀儡尸体时，陈念熙将手中的菌丝化作一把长剑捅入了红裙女人的喉咙。 霎时间鲜血四溅，陈念熙又狠狠刺下，用力把头颅割下来，怕女人诈尸她冲着心脏处捅过去，一下又一下直至血肉模糊，她的手也逐渐脱离，望向另外二人的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我们……”走。 他们可以安全离开了。 “要去哪儿？”熟悉的女人嗓音冤魂不散。 沈佳雪死而复活，惊呆了三人组。 陈念熙怀疑人生了，她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乔菱暂时没有攻击的能力，杨寻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宅男，三人之中似乎只有她的菌丝能派上用场，为了活下来，她拼尽全力杀死这个可怕的女人。 可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和这些人对抗，沈佳雪身上连血点子都没有溅上，玩弄她们像是猫捉弄老鼠。 陈念熙瞪大眼睛，目眦欲裂，身边确实躺着一具无头尸体，是那个短发女孩。 这个女人真是杀人诛心，想杀她夺取异能，还要先用这种手段击溃她的心灵防线， 如果不是菌丝拉了她一把，她怀疑自己会以一种极为狼狈软弱地姿态跪倒在地上。 “小熙……”乔菱对这伙狩猎人类的恶魔深痛恶绝，她双手长出黑色利爪，朝沈佳雪挥过去，“我拖住他们，你们俩快走。” 乔菱以前做任何事情都是要带有目的的，她是个利己主义者，从来不做无本的买卖。 她在公司人缘很好，和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话，同事们见了她总是笑脸相迎，她和同担也能相处的很愉快，她有很多朋友。 乔菱的朋友们都认为和她关系最好，但只有乔菱自己知道，没有人真正地走进了她构建的亲密关系界限之内。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完全悖逆原则的举动。 乔菱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连朋友都称不上的女孩，想要付出性命当肉盾。 她身上的鳞甲应该可以拖住…… “别傻了。” 陈念熙的脚步没有移动分毫，眼神无奈，看得乔菱一阵火大。 这家伙总是这样好像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仿佛对所有事情提不起兴趣，有人推一推她，她就像公园里的卡皮巴拉懒懒掀起眼皮，乔菱都能想象出她下一句话。 果然。 “这群崽种是不会放过咱俩的，有人陪葬也挺不错的。” 乔菱咬牙切齿，“叫你走，为什么不走？” 明明，离门那么近，房东杀不了她的，这伙人却是切切实实能要她们的命。 “能走到哪去，乔菱，我在想一个问题。” 乔菱无语：“停！这种时候能不能别说一些好像遗言的话吗？显得咱们更可怜了。” “一直以来我遇见事情总是想着逃离，我其实很羡慕你们这样的人，总是迎难而上。”她脑海里闪过那扇被撞得往里面凹陷的门，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也浮现出来。 被同事使唤时忍了又忍，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后又生闷气。 一句“这孩子懂事”，她失去了淘气的资格，但凡出格一点“懂事”的夸赞就要变成“这孩子以前也不这样啊”。 可她要那么多虚假的夸赞，实际上的压榨，做什么？ 人都要死了，就不做软包子了。 陈念熙的双手出现两把菌丝缠绕而成的长刀，这种刀的样式她在喜欢的热血漫里面重点临摹了下来。 年少的她总是幻想自己也能成为一个签约的画手，画出英姿飒爽的救世主和她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不画救世主，就只画画自己编织的温馨故事也行，在二手市场淘到的画笔只用了一次。 日复一日的农活劳作消磨了她对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的热情。 农民与漫画家之间除了隔着天赋，还有的是时间，她没有办法停下来， 夏季要抢收稻谷，秋天收割其他作物，冬天劈柴囤积柴火为了省那点煤气，到了春天，也没有歇息的时候，各种的草药、野菜以及菌菇，山上能卖钱的东西，通通需要在同村人找到生长地之前，抢先。 而这些辛辛苦苦赚的钱也只够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罢了。 一场末日倒是让她的少年梦再次觉醒。 “小菇。” 陈念熙轻声唤道。 菌丝在她的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扎入血管的那一刻没有听到熟悉的斥责。 陈念熙的视角变得奇怪起来，红裙女人操纵的傀儡尸体们动作缓慢得宛如发条生锈的不倒翁，空气中有莹莹的鬼火星星点点地燃烧起来。 如果这是一个打怪通关游戏，她应该可以看见自己的血条正在飞速倒退。 她的意识在五彩斑斓的星光中下坠，寄生物的精神力渗透这具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沈佳雪的脸上露出了令她意外的惊恐，乔菱的声音有些失真。 商场的一楼下了一场蓝色的绵绵细雨，蓝色透明的菌菇如雨后春笋长满了每一个角落。 最终央的那个人形生物，不，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该有的形状，双手都化作了菌丝。 陈念熙的意识落入了那个冰冷刺骨的雪夜。 一对老人，看着破烂襁褓中的她，骂道：“造孽啊，女娃子身体健健康康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些挨千刀的玩意。” 再见，陌生朋友 “小熙！” “熙姐……” “赔钱货！” “熙熙，奶奶做的苋菜鸡蛋好不好吃啊？” 清爽的苋菜带着红汤，鸡蛋只下了一个，老人家苍老的脸上笑意清浅，眼珠子已经不在清明，筷子却稳稳地将最上面那块最大的鸡蛋夹进她的碗里。 陈念熙坐在一张油漆脱落严重，破烂的像是垃圾场论斤贱卖的四方形凳子上。 凳子表面凹凸不平，因为她小时候调皮将这个作为木马在地上拖行，和小伙伴比赛谁拖着木马走得更快。 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板刚和这木头凳子交手，就留下了一个个永远无法抹掉的划痕，年幼的她用起东西来没轻没重，凳子被坐着的时候大力地摇晃，逐渐不太稳固。 “奶，咱们买个新凳子吧。” 还能用，哪用得着花钱买新的。 陈念熙听这句话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她晃了晃腿，用筷子夹起鸡蛋要放进嘴里。 倏然，这破烂木凳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失重感传来，她在一地碎木渣子里面直直地跌向地板，心里骂骂咧咧，她就说要买新的。 可下一秒听见的不是奶奶心疼中带着责怪的声音，而且风声烈烈，惨叫声让人难得愉悦。 砌着青砖的温馨小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幽蓝色。 有个声音欢快地说：“陈……念熙，你睡醒了，醒了就起来干活吧，我要睡觉了，哼，你这个躺赢狗。” 干活？她才不要！已经辞职了还干啥活。 好冷。 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怎么会这么冷，难道亲戚家小孩又来做客，睡觉抢她被子了？真烦人。 “你这个乌鸦嘴，臭宅女，我真要被剥壳吃了，呜呜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妈妈，女儿不孝还没给你买大别墅包男模，就要死在蜘蛛怪手里了。” 吵死啦。 陈念熙睁开眼，瞳仁中伸出纤长的菌丝，她正“站”在三米高的地方，睥睨着楼下的人手持武器砍断一根又一根菌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挣扎的敌人逐渐动作缓慢起来，已经脱力。 菌丝这让她想到老家山上的一种植物。 菟丝子爬满了苍松大树，爬到树冠顶端，垂落下来的花蕊又变作种子落在地上，再次生根发芽，爬满所有空间，强势占据每一寸领地。 她在哪里？ 沈佳雪一行人不甘地怒骂。 “该死的怪物！” “末日降临不到一周，觉醒的人很少，怎么可能会有人拥有这么逆天的能力，这人开挂了吧，沈佳雪你个臭娘们害死我们了。” 沈佳雪不想承认她早就有点后悔了，强撑着理智回骂：“你闭嘴，我看中这怪物的时候，你有提出意见吗？当时你不反对现在又马后炮来了。反正要死也是一起死。大不了……我就一把火烧死大家和怪物陪葬。” 你还陪葬上了，你配么？ 陈念熙锁定了一个红裙破了洞的女人，女人裸露在外的双腿双脚仿佛被泼上了硫酸。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沈佳雪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将就木的腐尸，她还在操纵着蛛丝负隅顽抗，蛛丝把乔菱的身体圈成了一个蚕蛹。 相比乔菱，杨寻更惨，他没有坚硬的甲壳，被蛛丝勒住脖子涨红了脸，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菌丝没有给他也上一个腐尸的妆容。 她下意识抓向乔菱的鳞甲外拖拽她的那根白线。 好歹是睡在一张床的情谊，怎么能真的让乔菱被拖走清蒸呢。 挥手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居然没有手？！ 那样奇怪的视角，是因为她是以一棵树的姿态往下看的。 陈念熙欲哭无泪，这下进化成非人类了还能吃苋菜鸡蛋吗？ 空气中跃动的萤火飘到了她的面前，心随意动，萤火聚拢成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焰，从树上往下坠，落地的刹那悄无声息，化作万千的火花点燃了所有蛛丝。 乔菱拼命抵抗的拉扯感消失了，她偷偷张开一条缝，依旧是受了伤的右手扒拉着膝盖，眼珠子往外看了一秒。 她喜极而泣：“姐妹，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这么轻易狗带的。” 陈念熙想说话，但是树好像没有发声的器官吧，她就驱使的鬼火在乔菱的身前写了几个字。 乔菱看完后一把拽起脱困的杨寻，不管他翻白眼的样子，使劲拽起来。 两个人像是屁股后面有鬼在追，路过被菌丝纠缠在原地的房东。 乔菱呸了一声：“刘姐，咱们这么多年的金钱关系，你这人一点契约精神也没有，不知道交完租金之后房东不可以骚扰租客吗？难怪你那栋楼以后都没人敢租了，活该！” 杨寻大脑从宕机恢复过来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他哽了一下，“乔姐，你跟怪物说啥呢。” 乔菱白他一眼：“你们天龙人不懂的事别掺和。” 好吧，杨寻踹了房东一脚。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两个人谁也没有多话，上车发动引擎，关关死玻璃，往地下一层开过去，撞断了护栏，停在了超市的后门入口处。 沈佳雪刚用刀割断缠上脖颈的菌丝，下一秒又被拖拽跌入绵软剧毒的菌丝丛。 她不甘心地按开打火机，火苗爆开的刹那，她闭上眼睛等待火苗先点燃头发再灼烧全身，大厅却下起了菌丝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怎样一个怪物。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感觉，沈佳雪昨天还戏谑地问了一个拥有异能的年轻人，对方满脸恨意的样子和她现在的惨样重合起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杀人者人恒杀之。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人声都在雨丝中消弭，安静得只剩丛林雨声，白噪音听得陈念熙泛起困意，她想睡觉，树又不用盖被子，她睡一觉不怕着凉。 小菇突然在她的脑子里大声喊：“你不许睡！” 不睡就不睡用得着这么凶吗。 陈念熙睁开倦怠的眼睛，目之所及，都是蓝色。 她被菌丝推了一把，树上结出一个巨大的果实，她又有手有脚了。 陈念熙落在地上，走到一具无头尸体前，她用菌丝将短发女孩的头颅与身体接上。 在菌丝的作用下，女孩渐渐腐朽像干枯的秋叶被捏碎成了一堆灰尘。 菌丝小心地将每一片灰尘都包裹起来，团成了一个球，她将那个菌丝球捧起来，先去二楼找了一套衣服，穿上后在镜子面前看了一会儿，用购物袋把菌丝球装起来。 她对菌丝球喃喃道：“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没来得及问。再见了，素未谋面的朋友，我要继续逃生了。” 傲娇小菇 “乔姐，熙姐会下来找我们吗？” “乔姐，你说她会不会跟那个蜘蛛女一样把我俩杀了？” “熙姐这是进化了吗为什么会变成一棵树呢？我什么时候也能进化。” …… “哎呦。”杨寻的屁股上挨了一脚。 乔菱骂他：“你怎么这么多话，当时应该把你喂给房东，给我俩争取逃生的时间。” “倒也，倒也不用那么狠吧，我不说了。” 魔法被打断，杨寻讪讪地盯着仓库关的严严实实的后门，后悔自己怎么没学一点撬锁技能。 空旷黑暗的走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两个人如惊弓之鸟飞奔到了车上。 有人点燃了一盏灯，乔菱在后视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阴郁面孔，她惊喜地打开车门，撒丫子往后跑。 “小熙！”她像一个炮弹刹不住行动轨迹，差点把陈念熙撞飞出去。 乔菱讪笑：“一时激动，哈哈。” 凑近了她才发现陈念熙并没有点灯，或者说她点燃的并不是一盏灯，女孩右肩膀上长出了一个蓝色的火柴人，火柴人手里捧着一团火，一会儿将火苗凑到陈念熙的眼睛处，一会儿又抛上抛下，感受到有人类靠近的气息，火柴人忽然将火球往外抛，吓了乔菱一大跳。 乔菱惊奇道：“有点像神奇宝贝。出来吧！皮卡丘。这家伙会不会十万伏特啊？” 陈念熙：“没那么厉害。” “你太谦虚了。”乔菱瞪她，羡慕嫉妒恨：“有这么逆天的异能不早点掏出来，我真以为咱仨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陈念熙没有回话，她能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放弃身体控制权的那一个瞬间，意识穿越了一片璀璨的星光，看见了运行的宇宙，走马灯一样的记忆不断闪回，她也觉得自己要死了。 小菇叫醒了她。 肩膀上的火柴人不是小菇，只是小菇的一个分身，没有小菇的意识，但可以供她驱使。 陈念熙咬着唇，脚步有些发飘。 她靠在了乔菱身上，低声道：“咱们拿了物资就走吧，我真有点累了。” 乔菱收起了嬉皮笑脸，担忧地看她一眼，接下来陈念熙就看着两人像是勤劳的蚂蚁，一趟一趟往上搬着东西。 陈念熙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车子再次发动她已经听不见两人插科打诨的声音，意识坠入一片萤火海。 她在里面找到了沉睡的小菇，一朵巨大的长在树上的蘑菇，原来这就是小菇的实体。 小菇将所有的力量都借给了她，而不是趁着她虚弱直接夺取这具身体，虽然小菇的意思是人类的身躯太弱它看不上，但陈念熙知道小菇是有点傲娇在身上的。 她找了个菌丝厚实一点的地方躺下，确定她睡着后，小菇从树上伸出一根细弱的菌丝，碰了碰她脖颈处，陈念熙下意识伸手去挠，又想到什么，任由小菇骚扰她。 —— 福宁新村，断情在断电后又迎来了断水，厕所的臭味已经藏不住，他拼命拽住狗绳，才遏止了傻狗可怕的欲望。 傻狗是一只金毛，全名叫张自由，跟断情一个姓。 断情后悔道：“早知道当时和群主他们一块走了。” 他听见一阵敲门声，神经立即绷紧，不敢应声。 一次开门他差点被杀死605的触手怪生吞活剥了，要不是傻狗舍命救主，他的生命就要定格在24岁这一年，求世界多关心关心二旬老人。 断情蹑手蹑脚地来到密不透风的遮光窗帘旁，轻轻掀起一条缝。 “砰！”一只飞鸟撞了过来，吓得他立即把窗帘放回去，整个人坐在窗户下放背靠着墙壁双腿打颤。 他抱着毛发愈发蓬松，体型也变大两倍的金毛，两只手抱不完，他就圈住狗的脖子垂头丧气地说：“自由，你爹我死定了。咱们是恐怖电影的炮灰，错失离开毒圈的最佳机会了。” 最开始那些鸟只是听见了动静就会聚拢而来，寻找对猎物下手的机会，现在它们不仅能听见，也能看见了。 几乎是露头就秒。 外面的怪物都在进化，只有他止步不前。 而那些怪物不管是飞鸟还是什么，一旦突破那层玻璃窗，就能将他从十一层的高楼撕下去。 “笃笃笃——”敲门声仿佛不知疲惫。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嗓音响起，“哥哥，小峻好饿。妈妈不在，小峻要吃饭，哥哥请我吃。” 饿饿饿！就知道饿，饿了你就去吃翔，上别人家门口要什么饭！还请你，我请你爷爷奶奶个大鸡腿！ 断情捂住耳朵，一人一狗一个满脸绝望，一个则狗脸跃跃欲试。 自由低声“汪”叫一声，断情天天熬大夜的身体灵活度不够，想捂住狗嘴已经来不及了，门外的小孩听见了狗叫声，双眼兴奋极了，他以一个诡异的，柔弱无骨的姿势趴在门上。 背后张开的暗红色翅膀迫不及待地往门缝挤进去，抖落了一地蟑螂。 那些蟑螂甫一落地就井然有序地朝着门锁爬过去。 它们……居然会开锁！ 小峻伸出手，破烂童装下的手臂像是拉长的软面团一样拖到地上，蟑螂顺着他的往上爬，钻入他破开一条缝隙的脑仁。 他歪歪头，脖子发出僵硬的咔嚓声，嘴巴一张吐出一根狰狞的肉色触手，触手上还有熟悉的咬痕，是狗子撕扯留下的痕迹。 这鬼小孩，居然把触手怪给吃了？现在是不是要把他也吃了，要从哪里吃起，他会变成这小孩的哪一部分？ 他不要！ 断情崩溃大喊：“我跟你拼了！” 话没说完狗子已经一马当先扑向小男孩，断情停下脚步，手里的羽毛球拍不断挥舞地拍飞那些半空中飞来的蟑螂，嘴里热烈喝彩：“自由，干死它！” “咱们爷俩今天和这个怪物一较高下，不是他死就是他死！” 屋内一片狼藉，断情使出吃奶的力气用东西砸这鬼小孩的头，确认砸烂了才松了手。 “我们……活了？” 一人一狗身上都是虫子的咬痕，狗子身上的伤势尤其严重，他们下楼的时候不敢乘坐电梯。 在楼道里，断情郑重对自由承诺：“好大儿，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狗了，以后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口肉吃，咱们现在快走，开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追上群主他们。”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充斥着垃圾和污水的楼道，掂了掂背上沉重的行囊，在停车场找出自己的车。 万幸里面的油之前加满了，他感慨运气真不错，关上车门的刹那，没有注意到，一只红眼蟑螂落在了车顶。 千万分之一的存活率 陈念熙睡了很长的一觉，她睡的不安稳，浑身各处抽痛，那种痛和她青春期的生长痛有些相似，像是有人在对她的筋骨拔苗助长。 喉咙干渴，嗓子冒烟，陈念熙歪倒在后座，没有力气起身，她刚要靠着车门的内把手撑起身体，前面副驾驶已经有人殷勤地探过身子一只手来扶她。 “熙姐，你可算是醒了。你是不知道乔姐有多残暴，她一路上都不准我说话，说是会吵醒你，可憋死我了。” 杨寻喋喋不休地抱怨乔菱这八个小时是怎么用眼神杀“他”的，一旦他发出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包括但不限于拆开面包包装袋，咕咚咕咚喝水，都会收到乔菱的死亡凝视。 乔菱才不怕他的控诉，这个队伍里，她和陈念熙的关系更铁。 乔菱将车停在路边，睨了杨寻一眼：“不是要上厕所吗？现在去吧，就在车旁边，走远了光着屁股被怪物杀了，可别怪我俩抢救不及时。” 杨寻抽厕纸的手一抖，突然有点不想进行五谷轮回了。 肚子咕咚一声，精细的肠胃遭不住一天到晚的面包，他打开车门顺便在自己身上绑了一根攀岩绳，尾部就绑在了副驾驶上。 陈念熙透过玻璃窗看向路边肆意生长的野草，公路外的野草几乎有半人高，旋覆花像是营养过剩，花朵比人的手掌还大，不止是动物在变异，植物也在飞速生长，再给它们一点时间，植物的根系将会突破水泥路面，人类建立的道路在崩坏，而那些扎根在水泥地面上的高楼大厦呢？ 她往后望过去已经看不见深市的标志性建筑，电台里传来播报声。 “……截止2030年7月20日，不知名的病毒已经席卷全球……第一天淋雨的人多数化为以人为食的怪物，只有少部分人觉醒了特殊的能力。” 乔菱一边注意着那个左顾右盼上厕所的鬼祟身影，一边根据这个广播补充陈念熙昏睡期间 “我们刚从超市离开，车里就出现了这个广播，一开始广播一卡一卡的，后来突然出现了咱们市市长的声音，说整个城市已经沦陷。” 陈念熙心里涌起荒谬，可又不得不相信，唯有这样不可抗拒，无差别的寄生，才能解释清楚官方迟迟没有出现的原因。 “只要淋过雨的人，无一幸免都会异化，有的人淋雨很少，幸运地活下来和体内的东西共存，而多数人都被怪物寄生了，包括军队。怪物寄生后并不代表存活率就是百分百，初生的怪物很弱，适应不下来会和宿主一起死去，那些关掉的卷帘门，里面的住户很可能就是悄无声息地死在家里。” “广播里说刚开始没有那么强的怪物，好多人不信邪不肯撤离，还是官方派人强制把幸存者撤离的。有些地方因为磁场问题干扰了搜救行动，我们当时可能就是那个情况。而且刚开局就遇见怪物的进阶版触手怪，躲在屋子里错过了漫天的撤离广告。” 她顿了顿，神色复杂：“还有一个很可怕的信息。” 乔菱望着陈念熙的眼睛里染上深深的不安，还有隐藏的哀恸，“广播里说，深市两千万的人口，撤离的时候不到两万人。” 陈念熙瞳孔震颤，肩膀上的火柴人在她剧烈的颤抖下掉到了座椅上，将真皮座椅腐蚀出了一个大洞，她连忙用手把火柴人捞起来，塞回右臂的图腾中。 “怎么会……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陈念熙第一反应是不真实，末日降临的初始她想着没有恐怖的丧尸潮，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淋雨，只要没变异就能靠国家的力量活下来。 怎么可能？ 千万分之一的幸存概率，这到底是病毒血洗地球，还是有神明在降下神罚。 那么多人，活生生的人，像游戏里的npc一样就这么草率的死了。 没有读档复活的机会。 陈念熙之前上班时，总和同事恶狠狠地吐槽，要是世界末日就好了，不用受老板的鸟气，不用上班，该多美好，到时候她就带着亲人苟在一方天地，能活下来就活，实在不行就顺从死亡。 熵增定律不可更改，她顺应就好了。 现在她突然后悔自己怎么那么嘴贱，那么想当然，世界末日一点也不好，没人跟她说，大家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能确定到底谁能活下来，所有人都不是末日的主角，他们都是末日狼狈逃窜的幸存者，不知道哪一天也会悄无声息的死掉。 她不敢细想爷爷奶奶的情况，他们是不是也……?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哀伤感如钝器重击心脏，她有些呼吸不上来，氧气里面好像沾了毒，她每呼吸一秒都仿佛有刀子在割肉。 如果亲人都不在了，她逃亡有什么意思？ 陈念熙捂住脑袋，双眼流出菌丝，几个呼吸间她周围就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线条，乔菱的呼唤渐渐远去，她沉入精神海疯了一样爬到小菇的树上，拼命地摇晃透明像是水母一样q弹的蓝色菌菇，“小菇，你醒醒！” 小菇困倦地伸出一缕丝线推推她，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陈念熙疯狂地问出那个问题：“小菇，你这么厉害能救我，应该也可以救爷爷奶奶吧？如果他们变成了怪物，你能治愈他们吗？” 小菇说：“不能。”小菇说完后又陷入了沉睡，任凭她如何发疯呐喊，它都不再作声，这个酷似外星生物的家伙其实也只是一个幼年体，它也什么都不知道。 陈念熙双眼通红，躺在菌丝海上，一动不动。 活着，好像没有了意义。 一滴温热的血落在了她的脸上。 越来越多的血滴滴掉落，有一滴落进了她的眼睛里，陈念熙的瞳孔一痛，她眨了眨眼一双手伤痕累累的手强硬地捧起她的脸，恶狠狠地骂道：“陈念熙，我不允许你现在就放弃。我们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千万分之一里面的幸存者，你懂不懂这个含金量？如果再下一场暴雨，不止是深市的千万分之一，可能是地球的千万分之一。” “人类灭绝，咱们就是最后的幸存者。” 乔菱的手因为菌丝下意识地攻击，指尖因为腐蚀，显出白骨，她痛得整个脸都在抽动，凸出的骨节咯人得很。 陈念熙揪出右臂里面的菌丝，覆盖在乔菱鲜血淋漓的手上，“哪有你说的那么伟大，说不定在路上我们就死了。再说，深市是这样，别的地方也不会幸免，我那天看了天气预报，全国范围性降雨，不可能还有一片净土。” 广播适时响了，“……官方在西北沙漠地区建立了一座临时基地，幸存者……尽快前往基地……” 乔菱一边抽气一边说：“看吧，人类群星闪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龙家村（上） 陈念熙注意到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她垂下头，有些心虚：“抱歉，下次不会这么自暴自弃了。” 乔菱剜她一眼：“你说到做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起面对，别一个人东想西想的。” “乔姐，熙姐，城外空气真好。” 沉重的气氛随着杨寻咋咋呼呼的声音，以及忙忙夜色里面亮起的萤火，渐渐消失无踪，草木葳蕤，空气中传来湿润的泥土气息， 车子再次启程，往广播里的基地行驶。 在出发之前，他们商量了一下，陈念熙还是想回老家一趟，乔菱老家在陈念熙隔壁省，她也迫切地想知道爸爸妈妈的情况。 只有杨寻耸耸肩膀，无所谓道：“我巴不得那老头子赶紧挂掉。” 他眨眨眼睛，对上两个女孩觉得有些抱歉的眼神，豪气干云地说：“两位姐姐的老家就是我的老家，反正都要去北方，走哪条路对我来说不重要。号司机为您服务！” 陈念熙唇角勾了勾，难得有闲心开玩笑：“一下子多了两个老家什么感觉。” “感觉挺荣幸的，等回了老家请我搓两顿呗。”杨寻挤眉弄眼的样子很滑稽，他长着一张清秀的脸，脸上还挂着一幅黑框眼镜，白t恤黑长裤，身上有种学生时代好学生的气息，说出的话却总是让人忍俊不禁，他就是有这样让人展颜开怀的能力。 杨寻在开车的间隙还会挑一些过去和同学朋友发生过的糗事来活跃气氛，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偶尔对路过的车辆指指点点，车辆之间都很防备，他们猜测着那些人的目的地，时间就在时不时的唠嗑中过去。 现代人难得放下手机聊这么久的天，他们出城没有功夫带别的电子设备，唯一带上的手机已经彻底没电了。 她心里有种直觉，或许信号和电力并不是单纯的因为出现故障而断掉的，就如那场诡异又强势的暴雨，那样突然降临，毫无预兆，别无选择。 她们至少借助雨水中带来的生物，得到了自保的能力，已经足够幸运，不是吗？ 车子驶入一片村庄，金黄色的水稻高高拔起，遮住了后边的民房，田埂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他们如同误入了爱丽丝的仙境，所有的植物都格外的高大。 杨寻刹了车，为难地转过头找陈念熙出注意，前方道路被断裂的巨大枝干阻断，老槐树似乎被雷劈过，躯干有一米那么粗，就那样横过整片的路，要不这树太粗上面还有黑色的烧焦痕迹，他都要以为这里有人设下陷阱了。 老槐树剩下的部分孤零零地裸露在草丛里，黑漆漆的树桩子两侧抽出新芽。 陈念熙果断要求转入乡间小道，他们不能留在马路上过夜，植物疯长，难保路边会有变异的野生动物出现。 村子的入口处写着龙家村，不远处的一块单独的空地上修建了一座仿古建筑的祠堂，飞檐斗拱，青砖黛瓦，两人想了想在祠堂停下。 他们不知道村民家里什么情况，怕被变异的村民突脸，一路舟车劳顿并不想战斗，祠堂就挺好的村民没事不会到祠堂闲逛。 青色瓦片上矗立着颜色鲜艳的神兽雕塑，墙壁有精美的雕刻图案，大门口贴着的红对联有些褪色，总体来说在灰扑扑的村庄里，算是一道难得靓丽的风景，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修的，本地人对这方面的文化很是在意，他们在门口拜了拜，口中说了一句：“打扰了。” 陈念熙让火柴人将木门上铁锁腐蚀，做完这一切，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乔菱担忧道：“小熙，你还好吗？我看末日文进阶都是要吸晶核的，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晶核，要不你让小菇在我身上试试能不能汲取一点能量……” “不用。”陈念熙抿唇，小菇对寄生人类总是格外兴奋，要是真能吸乔菱的体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那个度。 火柴人熄灭了火球，探出一根根菌丝往正门的方向飘去，祠堂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怪物身上那种浑浊的味道。 三人在厅堂内找了椅子，乔菱身上背了两个包，她进化过的体力比杨寻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如果不是为了打断陈念熙绝望的状态，她的双手好好的还能再提点东西。 矿泉水，面包，巧克力，压缩饼干、火腿肠等东西放置在桌上，他们一边吃一边讨论刚进村发现的情况。 车子停在门口，大门没有关，考虑到恐怖片落单必死的规则，他们决定让一个人睡，两个人守夜，将一晚上划分为三部分。 陈念熙乔菱先守，她把祠堂的蜡烛点燃了，在神龛前驻足了一会儿，乔菱对着路线图发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找一份地图。 “小熙，你说我们能活着找到那个基地吗？” “广播太卡，前两天还有点信号，现在什么都收不到了，当了这么多年现代人，突然进入原始社会，真有点不适应，也不知道其他幸存者的情况咋样，是不是也觉醒了能力……” 陈念熙双手握着三根香郑重地插入香炉，又拜了三次，才回过身想安慰乔菱，倏然她心跳加快，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火柴人仿佛炸毛了，四处彪出蓝色的菌丝，整个厅堂里菌丝群魔乱舞，乔菱察觉到不对，一脚踢醒了杨寻，拽住这人的后衣领子就提起来，“小熙，有情况吗？” “嘘。” 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拖拉机发动的声音，有人齐齐“嘿咻”的声音。 机器运行的声音震天响，和脚步声混在在一起，宛如一场热闹的神秘仪式。 三个人也不管车会不会被偷走了还是小命要紧，飞奔过去把木门关上，木栓插好后刚好还有一条缝隙可以看外面的情况。 陈念熙把菌丝探出去，乔菱和杨寻趴在门缝处瞪大眼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末日了吗？这些村民难道都还活着，可如果活着不该躲在家里小心警惕吗，大半夜出来干嘛？ 这样想着，陈念熙三人看见了一幕永生难忘的场景，一辆碾压着青石地板的收割机从祠堂前宽敞的空地路过，目标明确地往另一边显得窄小许多的乡路开去。 收割机上的灯光亮着，里面没有驾驶员，收割机的背后却伸出一根脏污的沾满泥土的长管子，管子宛如活物，将几十个村民串联起来，穿过他们的胸膛。 被串起来的村民身上没有贯穿的伤口，那管子好像原本就长在他们身上一样。 他们双眼无神，表情狂热，右手都持着镰刀等工具，嘴里重复着：“收割！收割！” 收割机停在了一处稻田，那里面已经割好大半，笨重的收割机绞入一簇簇的稻穗。 秸秆和灰尘从村民胸膛的管子飞出，村民们忙得热火朝天，陈念熙等人屏气凝神，就这么看着村民和收割机组成的东西，把附近的稻田都清理了。 后半夜三个人都分别眯了一会儿，准备离开这里，就在他们即将驶离龙家村的时候，变故陡生。 有人高声怒喝：“小偷！” 怪物有自己的语言 “小偷！” 尖锐的声音高亢得压过了引起发动的声响。 昨夜围着收割机的村民们，身上拖着长长的管子，东倒西歪地挡住了陈念熙三人的去路。 领头那人癫狂地用镰刀指着挡风玻璃后，驾驶座上的杨寻，呐喊道：“小偷，偷走了稻子！” 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这些人奇异地将笨拙与敏捷融合在一起，即便肢体动作很不流畅，可目之所及所有的村民都目标一致地将路虎围了起来，有人开始砸车。 嘴里齐声尖叫：“小偷！” 越野车的性能在同类型中出类拔萃，防护装置也是一等一的好，可架不住这些人，不，已经不能算人类的东西，持之以恒地攻击。 锄头、铁锹、木棍、镰刀，所有能用上的农具全都朝着车子狠狠重击，村民们的尖叫不绝于耳，三人耳中刺痛，眼见着玻璃已经有了皲裂的痕迹，杨寻着急地找陈念熙出主意：“怎么办啊？不然下车跟他们拼了。” 陈念熙眉头紧锁，昨天晚上这辆车就停在这里，他们看着那辆诡异得仿佛有自我意识的收割机装满了稻谷离开祠堂附近。 三个人躲在门后从始至终没有出去过，这些村民也没有关注他们，现在又是搞的哪一出。 她听见副驾驶传来惊呼声，车窗竟然被村民的蛮力敲碎了一个洞，有人伸出手去扯乔菱的头发，恶狠狠骂道：“小偷！” 乔菱慌忙往驾驶座闪避，杨寻这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两边的车窗都破了窟窿，被抓走是迟早的事情。 要是让他们和这些村民一起串在管子上，一块儿下地干活，还不如杀了他们。 陈念熙额角渗出汗水，农民一年到头忙活不过是为了收割后把稻谷卖出去，今年可以算是一个丰收年，这些人如果没有变异，这会儿估计已经把稻谷摊开在地上翻晒了。 所以，那些稻谷还在不在收割机里面？ 是有人从收割机上把稻谷偷走了？ 陈念熙试图和这些怪物对话，“我们没有偷你们的稻子，车上根本装不下。” 说完她又懊悔不已，跟怪物讲什么理，他们能听懂吗？ 那些怪物竟然还真听得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异的原因，村民之中有一个打头的中年人，面色黝黑，双眼灰白，他抬起手，那些围攻越野车的村民们纷纷停下动作，似乎在聆听他的指令。 陈念熙的菌丝感受到一阵不寻常的音波，村民们在交流，以一种未知的语言，她瞳孔骤缩，心脏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嗓子眼，意识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怪物，其实也是有智商的，很可能不低于人类。 他们能听懂陈念熙的话，还拥有自己的独特语言。 起初被房东追杀的时候，陈念熙没有往深处想房东为什么要追着乔菱不放，她以为是乔菱在电梯处和房东搭话，激起了房东的食欲。 现在看来，怪物或许，还残存着人类的思维能力。 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示意陈念熙从车上下来。 “稻子，你们，在哪？” 他在问，她们把稻子放在了哪里？ 杨寻忍不住嘟囔：“我们碰都没碰过你们那金稻子，谁知道在哪？” 话音刚落，村民齐声愤怒呐喊：“小偷！死！” 陈念熙暗道不好，勒令杨寻闭上嘴，乔菱不知道陈念熙的用意，她看陈念熙单枪匹马地下了车，整个人吓坏了，扯着杨寻一起下车。 “小熙……” 陈念熙示意她也噤声。 她望着那表面还有血管在跳动的脏污管子，管子下仿佛有心脏在跳动，随着村民的行动不断往他们身上输送能量。 管子可以拉长、伸缩、扭曲，村民们不会被穿胸而过的可怖管子影响动作，反而是管子为他们提供了支撑的力量，有好几个人双腿上的伤没有处理，已经腐烂多时。 陈念熙在心里暗示：他们是怪物，我也是怪物，谁怕谁。 可当那一长串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围了上来，她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想当场逃窜，中年人重复问她：“稻子，在哪？” 看来不找出他们昨天收割的稻谷，这些怪物是不会放他们走了，车子已经破损，她们不能开一辆漏风的车继续往北走，这个季节是南方的雨季，她无法确定那些雨里面是否携带寄生物。 陈念熙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道：“我可以帮你们找。” 她的手里是从车上拔下来的钥匙，四扇车门都打开着，后备箱也打开，没有稻谷的身影、 中年男人嘴角弧度不变，机械地说：“找。” 三人稀里糊涂地被带到一处宽阔的院落。 乔菱恨恨不已：“凭什么末世降临没几天，这些家伙能力比咱们强？” 门口有好几个村民在站岗，他们身上依然长者一个空洞洞的管子，却不再串联到一起，原来他们是可以分开行动的。 那些管子穿过的地方是左胸口，那里似乎已经没有了人类的心脏，这些家伙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陈念熙摩挲着已经逐渐破烂的a4纸地图，她想到什么，从随身的书包里面拿出了一个日记本，那个超市买来的本子，一直被她扔在角落里面，收拾东西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带上了，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在纸上写字，龙家村稻谷失窃。 思索着，是有另一批怪物，还是村民监守自盗？ 还有另一批村民？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出门前没有注意到，搁置在木桌上的日记本上凭空出现了一行潦草的字迹，笔触暴露了字迹主人的慌张。 陈念熙三人结伴被“管子”村民一路看守着朝村子内部走去，他们手里也拿上了在院子里找到的家伙什，陈念熙拿着个砍柴刀，乔菱手持菜刀，杨寻拿了个尖锐的竹竿。 路过一家大门敞开的三层民房的时候，陈念熙的耳朵动了动。 “喵呜——”一声警惕的猫叫声从院墙上的桂花树上传来。 桂花树受到雨水的影响，几乎有三层楼那么高，猫叫声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村子里面陆陆续续响起了更多的猫叫。 一道黑影从三人面前跑过，看了陈念熙一眼后，消失在了一处荒芜的菜园子。 陈念熙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追了上去。 猫影军团 她被堵在一个死胡同。 高墙之上，青苔疯长，两侧的房屋都是老式的青砖瓦房，巷子很窄有点密不透风的感觉，一缕阳光从右侧墙面的一处镂空花窗射了进来，也让陈念熙看清了对面矗立着的黑影。 那是几只花色驳杂瘦骨嶙峋的小猫，看起来没有变异。 为首的狸花猫才是这群猫咪中最让人忌惮的生物。 它的体型比一只成年的萨摩耶还要大，弯曲的尾巴上长出密密麻麻地尖锐倒刺，甩动间墙上不断有断裂的碎石被扫落。 狸花猫一双浑浊的灰白猫瞳冷冷地凝视着底下渺小的人类，它弓起身子发出警告的低吼，张开的獠牙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想上吊。 陈念熙往后退，背后有破空声响起，她急忙往旁边闪躲，不知何时巷子里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猫。 几十只狸花猫朝她露出凶狠的表情，抬起的牙缝里面有猩红的碎肉一闪而过，这些猫是见过血的，她怀疑下一秒，异化的猫咪会冲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手掌张开，手臂的菌丝丛掌心破土而出，化作两把唐刀，菌丝刀没有冷兵器那么锋利，却可以做到腐蚀所有和它接触的东西。 就在陈念熙与猫群剑拔弩张的时候，在阴影处，令人牙酸的推门声突兀响起，木门像是年久失修的老古董，在推开的时候摩擦的声音刺耳又难听。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弱身影出现了。 她的声音轻的像是随时会昏厥过去，“小狸，回来。” 巨型狸花猫仿佛能听懂人话，在那个小身影开口后，自三米高的围墙跳下，一跃来到轮椅一侧，依旧警惕地注视着陈念熙，陈念熙余光瞥见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狸花猫全都消失了，心里倒没有太惊讶。 能操纵尸体的蛛丝都见过了，有分身算什么，她小时候也看过类似的动画片，主角可是有一个黑影兵团的。 陈念熙持刀的姿势未变，杂乱的脚步声跟了上来，是乔菱，身后缀着死狗一样喘气的杨寻，村民们在巷子口不敢进来。 她点燃了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柴人站在她的头顶稳稳地端着火球。 火球照亮了这一方晦暗的狭窄天地，陈念熙这才看见那是个身上挂着呼吸机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电动轮椅已经没电了，猫咪站起身像一个人一样，站在她的轮椅后面紧紧盯着陈念熙一行人，仿佛他们一旦有什么动作就要把女孩推走。 陈念熙收起了菌丝刀。 她在一个安全距离停下，皱眉问女孩：“是你叫它引我们来的？你……” 她顿了顿，在女孩呼吸机上打量，没记错的话一路上的供电站都断电了，这女孩的呼吸机还能用？ “家里有备用的发电机。”小女孩看起来还是上小学的年纪，神情却平静得有些可怕，她那双眼睛宛如一潭死水，对着陈念熙，一字一句地劝告：“你们今天就离开这里。” 说完，她呼吸乱糟糟地倒在了轮椅靠背上，猫咪伸出双爪，推着女孩进了小门。 陈念熙心里浮起疑团，这小女孩，是什么意思？ 她很快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他们没有找到稻谷，管子村民们焦躁不已。 他们胸膛的管子已经开始躁动，有一个村民想将杨寻和他们一起串起来，把杨寻吓得魂飞魄散，不敢离开陈念熙半步。 那个中年人怪物给了陈念熙三天的时间，要求他们交出失踪的稻谷，可他们却连收割机的影子都没看见。 上午遇见那只可以分身的大猫后，乔菱就心神不宁，害怕村子里还有别的怪物，他们贸然去探险根本不划算。 众人一致决定不管那些村民了，直接开车冲进村子里那条水泥路，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当他们翻墙绕过门口的管子村民时，麦田里竟然再次响起收割机运作的声音，那巨大的声好似巨兽咆哮。 陈念熙当机立断：“带上武器，去看看收割机往哪个方向走。” 三人被毒蚊子咬了满手满叫的包，终于等到收割机干完活，灰尘从村民胸膛中的管子排出，他们满头大汗地跟着收割机往大路上移动。 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上，一开始还要找掩体，后面发现这些村民在收割状态下完全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他们就大摇大摆地跟着，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仓库。 一个农家院子里的谷仓。 村民将谷子倒在地上，中年人分别关上了两道门，仓库铁门的钥匙以及院子木门的钥匙都被她扔进了管子里。 一行人带着收割机离开，留下几个村民守在围墙外面。 这不挺谨慎的，怎么还有人偷走了？见了鬼了。 想无声无息地把谷子偷出这个院子，除非有空间才能做到吧， 陈念熙绕到后门，手刚射出菌丝想翻越围墙，就听见院子里面有脚步声。 乔菱瞪大眼睛，做了个口型，“别去，有怪物。” 陈念熙在乔菱和杨寻不赞同的眼神里，抄起砍柴刀就跳进了院子，她落地的一瞬间往脚上铺了菌丝，倒要看看这个害得她们背锅的小偷到底是何方神圣。 女孩收起了所有菌丝，夜色里她的眼睛眯起，在月光的照耀下，轻手轻脚地往发出声响的仓库走去。 仓库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刻意压低。 一个男声委婉地说：“王海，咱们已经攒够了粮食，再偷这些家伙的东西，他们万一发狂怎么办？好歹是亲戚，就给他们留点口粮吧。” “什么亲戚，那就是怪物，你家亲戚胸腔长东西？你家亲戚本体是串串烧？” 回话的人语气暴躁，“你快点把这些都有收了，攒够咱们过冬的粮食，至于那些管子怪就让他们饿死得了。” 陈念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在靠近门的刹那，听见有人凶狠道：“谁在外面？” 门被打开，巨大的影子朝着陈念熙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想咬断她的脖子。 仓库里有人惊慌失措：“王海，不要杀她，她是人！” 耍帅失败 手电筒渺小的灯光照不亮仓库，四处却无端亮起萤火。 萤火绕着女孩翩翩飞舞，宛如最无害的观赏性动物，可在落地时又化作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想要靠近她的人。 陈念熙手中的长剑与淌着涎水的獠牙碰撞，后坐力震得她差点刹不住脚步，直直装到门框上，胸腔震颤，心脏嗡鸣。 被称作“王海”的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与古怪发光长剑接触的獠牙像冬天被夏日烈阳笼罩的雪花，顷刻间就融化了，他抬起手去摸自己的嘴，摸到边缘处剩下的几颗牙后，脸色铁青。 那张兽化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灰白的瞳仁打量着女孩亮起火焰光芒的双眸，惊骇道：“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念熙横起长剑，以一个并不规范的姿势做出防备的动作，并未言语，她的眼睛在萤火的光芒下显得异乎寻常的冷酷。 她扫过那些隐隐绰绰还剩下一小堆的稻谷，目光如利刃，精准地瞄准了一个瘦猴一样的男孩，严厉道：“是你拿走了他们的东西，交出来。” 该死的小偷，居然害他们背锅。 仓库里的人屏住了呼吸，瘦猴张手想把稻谷放回去，被王海阻止了，王海瞪他一眼，“这女的是外来户，把她交给那些怪物吃掉再好不过，听她废话干嘛？别忘了剩下的人……大家都需要吃饭。” 瘦猴犹豫了，他在道德和生存之间摇摆不定，想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村里人，自己淋雨醒来后得到的这个奇异的空间，这个女孩子和他们一样保存人类的理智不假，可她毕竟是外来的，比不过自己人。 他的头上探出触角，慢吞吞地往旁边挪动。 这是打定主意要坑他们做替罪羊了？ 陈念熙右手持剑，左手抹过蓝色长剑的剑刃，长剑化作两把唐刀，她冷笑：“那就放狗过来吧。” 菌丝唐刀指向异化成狗的男人，他身上长出了根根如针尖的毛发，一双灰白的眼睛里红血丝像某种寄生虫在蠕动，脸上人类的肌肤硬化成了坚硬的皮毛，双手张开黑漆漆的利爪。 对方望向她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猎食欲望，陈念熙怀疑这家伙虽然还有人的理智，却已经私底下吃了点同类的肉。 不然眼睛怎么这么红。 一场战斗眼看着无法避免，头上长出蜗牛触角的瘦子不忍地闭上眼睛，寂静的夜里突兀传来凄厉的猫叫声。 王海手上的锋利的爪子哆嗦了一下，咬牙喝道：“你来干什么？” 巨大的猫影投射到仓库的玻璃窗户上，里面的几个人纷纷双腿打起了哆嗦，幽绿色的竖瞳冷冷扫过里面的人类，视线落在王海身上，猫咪嘴里发出了小女孩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放她走。” 王海嗤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啊。一个小学生，养了几只野猫还装上老大了，啧，等你那破呼吸机没电了还得求着咱们把备用电源借给你。” 变异的狸花猫感受到男人的恶意，竖起的长尾如钢鞭，普通的挡雨玻璃怎么能阻挡变异猫的力量，猫破开窗户如鬼魅般跳入仓库，卷向蜗牛瘦猴。 瘦猴立即将自己缩入蜗牛壳，往旁边滚了一圈，避开了变异猫的袭击。 狸花猫一击不成，也不着急，这次它不再口吐人言，而是直接挡在王海与仓库门之间，意思很明显，是想掩护陈念熙离开。 陈念熙却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 在这里已经耗费了几天时间，她归心似箭，心里焦急不已。 平时为了安抚队友，根本不敢表现出来，没想到只是暂时找个地方休息一天，都能遇见这种小说里用烂了的陷害套路。 反派果然在哪都这么该死。 她转了转刀，从变异猫身后出来，指向对她的能力虎视眈眈的王海，面无表情抬起下巴，“打一场，要是我赢了，你们把稻谷都还给那些家伙。” 王海：“你输了呢？” 她笑了，“我不会输。” 仓库里除了王海和蜗牛瘦子，都是普通人，听见她自信昂扬的话，都流露出惊讶的眼神，随之而来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不过比起看热闹他们现在更想回家。 小心翼翼地绕过变异猫，见没人阻拦，剩下这四个人就想出去，乔菱抬起长满鳞甲的手掌，威胁地说：“滚回去。” 这些人又只好回到院子里，躲在最偏僻的角落瑟瑟发抖。 王海几乎整个人都化作一米高的野狗形态，毛发乌黑中夹杂着几率枯黄，弓着背，身上人类的衣服早就碎成了一片片，后脚掌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陈念熙目光闪了闪，面上还是巍然不动，实则心里有些慌了，刚刚耍完帅，想起自己也不过是个变异没几天的普通人，她赶紧去精神海里面戳小菇。 “等会我被打死了，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小菇声音里带着起床气，困倦烦躁地怼她：“我把我的力量都放进你的身体里了，而且你之前还把那个蜘蛛怪的能力吞了，这你都打不过的话，我看趁早还是向寄生种认输吧。” “什么寄生种，那是你的同类。” 陈念熙纠正了小菇的称呼后，恍然想起自己当时用菌丝寄生在了红裙女人的身体上，好像是抽走了什么东西。 只是她忙着找地方放置那个女孩的骨灰，没空去整理自己摸尸的奖励。 她抬手，心念微动，手心出现一团杂乱的像是刚刚染色又不大均匀的蓝白相间的丝线，这团丝线比菌丝要粗很多，她感觉适合织毛衣。 陈念熙摇摇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联想排出去。 这是她第二次和变异的人类进行战斗，这条狗人给她的感觉比红裙女人那个高大上的傀儡术还要危险。 她还没有喊开始，黑狗已经扑了上来，两侧的獠牙避开那些萤火，毛发护着脆弱的部位，朝着陈念熙的脖颈咬去。 陈念熙下意识横挡，这是她学少年漫主角的经典招式，下一秒右手的唐刀被甩飞了出去，她胸口被黑狗不知何时蓄力的尾巴重击。 扑通—— 扑通—— 女孩被踹入了桂花树下，撞断了几根延展出来的树干。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脸在黑暗下火烧云一样的红。 糟糕大话说早了。 她翻了个身，擦了擦唇角的血，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龙家村（下） 王海化作的黑狗将空气中乱动的蓝色菌丝全部撕个粉碎。 菌丝似乎随着主人的虚弱，失去了腐蚀的能力。 黑狗得意地用傲睨一世的目光扫视院子里的人，狸花猫阻止他要继续伤人的举动，却被信心膨胀的黑狗吼得浑身毛发炸起。 王海轻蔑地透过狸花猫的眼睛，看穿了猫咪背后那个怯懦胆小不合群的女孩。 “蒋晨晨，看在咱们是一个村子长大的，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你要我们把谷子都还给那些怪物，有没有想过，我们没得吃了会做什么？” 黑狗贪婪地目光在狸花猫变异后肥硕的身躯扫过，“把你养的那群野猫扒皮烤熟了，味道一定很好。” 狸花猫四肢直立，幽绿色的瞳孔收缩，双耳紧贴到脑袋上，下一秒就要朝黑狗扑去，威胁主人的敌人，通通都要解决！ “小狸！” 狸花猫听见主人的声音，整只猫萎靡下去，它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如虾仁的两脚兽，不甘心地拍着尾巴上的倒刺，刮倒了一片杂草，跳至围墙上。 名叫蒋晨晨的女孩没有出现，但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她不再阻止王海。 陈念熙嘴巴里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她吞进喉咙里品味了一下，有点反胃。 嘴巴里还啃到了几棵草，混合着泥土，感觉自己回归了大自然的怀抱。 小时候在山上采药爬到陡峭的山坡上，因为鞋底磨损严重，已经没多少摩擦力，她很多次都打滑摔下来，一身的泥巴和腐烂的草。 她笑了一声，爬起来，鼻血流出顾不得管，手心出现一股股蓝白交叉的蛛丝，左手握剑，再一次近战，陈念熙察觉到对手已经开始轻敌。 脸颊被利爪抓出道道血痕，一次次的交锋中，身上已经添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 血液淌进眼睛，视线里血色模糊，陈念熙的体力在飞速消逝。 王海的脸上属于人类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针尖般竖起的瞳孔中只剩下最初始的杀戮欲。 在一个闪避的瞬间，她抓住机会故意漏了个破绽，身上又挨了狠狠一下后，反手将长剑斩向王海的尾巴与身体的连接处，成功将其砍得血肉模糊，手心的血也顺势滴入变异狗的血肉。 她又被甩飞出去了。 这回没那么幸运还有树做缓冲，直接砸在了围墙上，靠，肋骨不会断了吧。 王海的尾巴耷拉在地上，尾巴和躯体链接的神经系统被切断，断尾之痛深入骨髓。 他发出一声哀嚎，凶性大发，不再想着折磨狡猾隐藏实力的猎物，而是一击必杀。 但已经晚了，陈念熙眸色比萤火还要明亮，蛛丝顺着手心的伤口从自己飞溅出的每一滴血液中生根发芽，在已经显现出完全形态的变异种杀过来时，她用长剑撑地。 说了一句：“傀儡术。” 好装的台词，但是好爽。 王海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想要知道这个之前不堪一击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已经没有了问出口的机会。 如小山般的变异狗轰然倒塌，倒下的时候他的身体失去了生机，瞳孔扩散，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内尖叫逃窜，随后被密不透风地巨网捕捉。 喉咙被利剑刺穿，腐蚀，血肉的苦痛已经随着灵魂的消散而远去。 死之前他听见被他视作蝼蚁的女孩，抱怨道：“没有晶核啊，本来想给其他人用上看能不能进化的，算了。” 第一次杀人，陈念熙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可吐了一会儿她感觉好像也没有难以接受了。 她也是怪物，怪物杀死怪物，不过是弱肉强食。 陈念熙一边吐一边招呼乔菱：“快来看我打下的江山。” ——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块走吗？” 蒋晨晨固执摇头，回头那座自建房已经在多日的暴雨中长满了青苔，窗户上都探入了爬山虎。 她的家在这里。 蜗牛瘦子狗腿地插嘴：“她不走，我跟你们一起！熙姐，以后我就跟你们混了！” 杨寻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这家伙满脸的讨好，还弯着腰展示自己收取东西的能力，那些东西居然都是藏在蜗牛壳里？ 太神奇了，他怎么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个人有储物空间，还对熙姐极尽讨好，是想抢走他三把手的位置吗？绝对不行！ 杨寻用屁股挤开瘦子，也就是蒋新亮，对他横眉竖眼：“熙姐也是你能叫的，你个墙头草不配，我才是原始股!” 陈念熙留着蒋新亮有用，在仓库里蒋新亮还算良知未泯，但良知也不多，他拥有这么关键的储存能力，对整个队伍搜寻物资来说是一大助力。 不过按照他贪生怕死随时会爬墙跑路的性格…… 陈念熙抬手拍了拍蒋新亮的脖颈，“跟你的家人好好道别吧。” 两个人身高齐平，蒋新亮总是驼着背，跟个真正的蜗牛一样畏畏缩缩，这一拍之下，瘦男孩往前窜了几步，差点栽倒，惹得杨寻哈哈大笑：“兄弟，比我还虚啊！” 陈念熙手心的伤口没有愈合，落在蒋新亮的脖子上，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迹。 他不适地想伸手去擦，又不敢拂了新认的老大的面子，老老实实地走到蒋晨晨的轮椅前：“妹，要不还是跟咱们一块走吧，二叔二婶要是还在的话，也希望你能……” “我不会走的，我的家在这里。”蒋晨晨油盐不进，只在看向陈念熙时，小声别扭地说了句：“抱歉。” 陈念熙知道她是在为当时退怯，没有坚定地帮她而感到愧疚。 她并不怪这个小女孩，对方只是个年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 据蒋新亮讲述，小女孩在末日降临那一天同时失去了父母，蒋新亮本就是孤儿受二叔一家照拂，他当时知道了二叔二婶去世的消息也伤心欲绝， 可村里逐渐兴起不同的势力，他不得不站队，也就慢慢和表妹离了心。 有的人拖家带口离开了村子，他当时就想跟着走可惜被变异后愈发强势可怕的王海扣留了。 蒋新亮在埋了王海的尸体后，又是唏嘘又是厌恶：“我们更想和晨晨一起，但王海……他第一天就把自己的爸妈都杀了，就因为末日前，他爸妈嫌他不务正业不给他钱换新手机。大家怕他，就听他的话做事了。” 他把之前偷走村民的稻谷全部放回去，众人在管子村民的注视下，开着车离开了。 黑夜降临，龙家村的村民们开始新一轮收割。 变异后的他们执着于生前未完成的事情，日复一日。 陈念熙做了几天噩梦，车子在驶入两省交界的时候，她猛然惊醒过来，夜幕降临，虫鸣声比以往都要清脆。 他们穿过了一片竹林。 当月光被乌云遮掩时，他们差点死在那里。 不是纸片人 四声杜鹃的歌声在林间环绕，有种3d游戏的环绕感。 月色偏移，乌云遮挡了最后一丝月光，在村里新换的小轿车有点窄了，后座上乔菱和蒋新亮井水不犯河水，她看这蜗牛小子不太顺眼。 杨寻依旧是驾驶位，谁叫队伍里一个是未成年蜗牛小子，一个则是连驾照都没考的队长，唯一可以和他交替的那个手上的伤还没好。 能者多劳，杨寻咬牙切齿。 暖黄色的光好像被黑夜逐渐吞噬了，前方道路浮现一缕白雾，忽然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砰——” 窗户玻璃溅上一层血污，手电筒的反光下，印照出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杜鹃鸟。 杨寻骂骂咧咧：“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骂完他意识到什么，身体僵硬，赶紧检查窗户玻璃是不是锁好了，忙碌之下不小心打开了雨刷器。 他求助地望向脸色逐渐凝重起来的女孩，“老大，还继续往前吗？” 前方道路简直像是陷进了云顶天宫，到处都是白雾，道路两侧的竹林也若隐若现，白雾中似乎有红色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陈念熙知道她现在必须给出一个决策，可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了。 看不清路，谁知道会不会开进坑里，掉进陷阱？ 菌丝在雾中与其纠缠，尝试驱散但刚刚挥开一片，又有无数的白雾聚拢而来，白雾中没有攻击性的东西，也没有毒，可她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留在原地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虫鸣声消失了。 四个人陷入僵持。 少顷，陈念熙语调艰涩：“蒋新亮把车收起来，我们一起下车。” 就这么一辆车，如果被怪物袭击砸烂了，他们这段路不一定能找到新的车，找到车也不一定能找到钥匙。 车子现在是珍惜资源，蒋新亮先把食物和燃料等物资从后备箱收出来，最后才把车子收进去，收入蜗牛空间的时候他有种撑了的难受感，他的空间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大，放入车子之后他自己戴着的东西就只能舍弃一些。 蒋新亮犹豫地扔了几个自己家里的家具，他狠狠心不去看，获得了其余三人赞赏的表情后，总算心里好受很多。 乔菱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白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她学着陈念熙的样子去拍这个新人的肩膀：“好样的，咱们以后有好处不会忘记你的。跟着熙姐混，拯救世界不是问题！” 先画个大饼，新人果然两眼直冒光，陈念熙无奈扶额，什么拯救世界啊，自己顾好自己都难。 她将手中的绳子一人分了一份，这些都是在龙家村的仓库里找的麻绳，粗糙了一点，他们两两分别绑做一组，乔菱绑住杨寻，她有异能比杨寻这个普通人存活率要高很多，到时候可以竖起盔甲帮忙挡住一些攻击，给杨寻争取逃跑的时间。 陈念熙就不用说了，她带着蒋新亮，这个小伙子除了储物没有别的攻击能力，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现在一拳就能给他干倒，不拴着就怕有东西给他拖走了。 乔菱和陈念熙拉着手，身后拖着两个人，一步一步朝着浓雾而去。 他们压低声音，没有必要并不交谈，可在一寸寸用脚底丈量这条路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乔菱和她身后的杨寻不见了。 陈念熙拽住绳子，还好，蒋新亮还在。 蒋新亮黑瘦的脸上闪过惶恐，他紧紧揪住陈念熙的衣服，仿佛把她当做了主心骨依赖，哆哆嗦嗦地询问：“老大，乔姐他们……” “别说话。”陈念熙打断了他，菌丝闻不到任何的味道，连杜鹃鸟带来的腥臭味都消失了。 蒋新亮越来越不安，他已经不满足于抓住老大的衣角，而是想将整个身体靠在她身上，陈念熙皱眉，她不太适应有人靠这么近，蜗牛小子不爱洗澡，出发那天叫他去擦擦身子他说要省水，身上又不痒有什么好洗的。 乔菱看他不顺眼也是因为这个，陈念熙想推开他，忽然一个激灵，菌丝闻不到乔菱两人的味道就算了，但近在咫尺的蒋新亮身上，为什么也没有任何气味？ 两人腰间连着的麻绳，不知何时消失了。 陈念熙眼神一冷，对“蒋新亮”说：“你妹妹蒋晨晨得的什么病？” 蒋新亮挠挠头，奇怪地盯她一眼：“晨晨她肺部有问题，老大，你问这个干啥，她又不跟咱们一块走……” 陈念熙手心出现一把匕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哦，我还以为是心脏原因呢，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当时晨晨说，末日降临那天，她爸妈是想带她去复查的，哎，有时候真不知道明天和灾难哪个会先来，晨晨以后没人照顾可怎么办。” “我当时叫她一块走，她太固执了。”“蒋新亮”的眼睛里流露出苦恼，“等我们去了基地，看到时候能不能接搜救的任务，说不定还有机会回来找她。” “蒋新亮”说起旧事的表现简直天衣无缝，他拥有所有的记忆，反倒是陈念熙对龙家村的人并不了解，她对蒋家兄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在离开前短暂的交谈里获得的。 他回答的话全都对的上，情绪的流露也完全符合表兄妹之间的情谊。 不对…… 表兄妹之间的情谊？ 真有那么深情厚谊，蒋新亮就该多劝劝蒋晨晨了，起码不会在蒋晨晨拒绝之后，就这么轻易跟他们走了。 蒋新亮在他们没来之前，可是一直在听王海的话做事的。 晨念熙脑子里划过一个让她浑身毛发竖起的念头，她现在看见的这个人，好像完全是按照她的道德三观塑造成的，她觉得蒋新亮的话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因为蒋新亮不是她曾经写过的小说里平面的纸片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的思想和习惯的人，他没这么快反应，能说出让她听了觉得每一句话都舒服的本事。 陈念熙反手将匕首刺入“蒋新亮”心口，在对方震惊不解的目光里，她面无表情地转了转刀尖，菌丝顺着伤口入侵心脏，搅碎所有的生机。 她拔出匕首，冷冷地说：“出来吧。” 幻境里的道德绑架 蒋新亮的身影消失了，两道熟悉而苍老的影子正慢慢朝她走来。 云消雾散，人影的面容越来越清晰，陈念熙浑身都戒备起来。 她放眼四周，发觉这条路从坑坑洼洼的乡道变成了一条新修的柏油路。 这是她回村的那条路，村里有人发了财捐款修的。 昏暗的夜色下，有人打着手电筒焦急地呼唤：“小熙？！你上哪去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发觉自己的身形缩水，变成了小孩的模样。 奶奶焦急的嗓音里冒着火气，她小时候，奶奶脾气非常火爆，三天一小打五天一顿揍。 成年后陈念熙幽怨地提起这个事情时，奶奶却满脸惊讶：“有这事儿吗？我怎么舍得打我们小熙呢。你一定是记错了。” 奶奶不承认，她也不点破。 陈念熙并不是怨奶奶小时候对她管教严厉，只是提起旧事想打趣一下，老人家年纪越大越慈祥，看不出曾经一点就爆的脾气。 她小时候是个无比活泼跳脱的性格，经常在放学后被路边的野花野草，小动物，甚至陌生人吸引，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被陌生人抱走，或者在山里过夜，胆子大得不行。 奶奶发现的时候气得和人撕打在一处，事后又用竹条抽她，叫她放学后不要逗留，可小时候的陈念熙仿佛有多动症，完全不带听的。 陈念熙知道这是幻境，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奶奶越来越焦急的时候，出声应了。 她手臂上的菌丝还在。 老人打着不太明亮的手电筒，没好气地骂她：“你这臭丫头，半天不应声，是想急死我啊。这回又是在山里玩了什么，摘了什么？ 叫你不要进山，咱家还没到那份上，真交不起学费我老婆子就是去捡垃圾去要饭也要供你上学。” 陈念熙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小学校服，裤子一脚还破了好几个洞，她对上爷爷爱莫能助的目光，果然下一秒被揪住耳朵骂。 “皮猴子，这衣服一千套都经不起你这么造，又去滑滑冰，好好的一条裤子磨成啥样了！回去脱掉，我给你补好，明天还得上学呢。” 陈念熙感受到那熟悉的力道，鼻头一酸，想扑进奶奶带着柴火味的怀抱，可这是幻境。 两大一小三个身影朝着路尽头走去，陈念熙一路上都在想，这幻境塑造的太真实了，仿佛有人窥探了她的记忆。 从假的蒋新亮到爷爷奶奶的出现，一切都说明布置这个幻境的人，拥有不容忽视的能力。 那是一个异能者？ 还是怪物？ 陈念熙心里其实没有怪物明确的划分，在她看来，自己某些时候和怪物没有太大区别，龙家村的怪物村民只知道收割，执念是丰收的粮食，而她呢？ 她看着身侧慢吞吞走着的两位老人，或许在暴雨落下的那一天，她发觉自己被寄生后，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其实是留着她执念的怪物。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让她一路上没怎么注意熟悉的风景里面出现了不熟悉的记忆。 “啊！”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路边的房子还亮着太阳能灯，借着那点微茫的光，他们可以一路回家，可现在路边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好像是村里的五保户？ 对方没有儿女，在她上小学二年级那一年在家里病死了，尸体发现的时候都臭了，还是村支书找人抬去火化的。 现在这是…… 老头的三轮车翻进了水沟，他卡在驾驶座的腿呈现不正常弧度，像是骨折了。 陈念熙告诉自己这是幻境。 可她又忍不住去瞧，爷爷奶奶注意到她的不寻常，奶奶问她：“停在这儿做什么，都七点了，热在锅里的饭菜，再不回去吃都凉了。” 陈念熙指着沟里的老头，“刘爷爷摔倒了。” 爷爷奶奶好像没有看见一样催促着她离开，奶奶碎碎念，说她是撞邪了，刘爷爷这个点早就回家了，除了他们要到处找这个皮猴子，谁还会逗留在路上。 农村的夜晚偶有从地里干活回来的人背着锄头路过，两侧都是绿茵茵的水田，倒在沟里老头仿佛是一团透明的空气，被所有人忽视。 陈念熙不免觉得诡异，就算是幻境，出现这样违和的事情，幻境的主人不觉得逻辑方面有点问题吗？ 这不是明晃晃的拿着喇叭昭告天下“这里有问题”吗？ 陈念熙猜测幻境应该是想等她回家后渐渐麻痹在熟悉的记忆里之后，再冷不丁给她一刀，不过这方法现在就漏了破绽…… 要杀掉他们吗？ 这样想着她犹豫了一下，对制造幻境的人心里很是厌烦。 让她亲手杀死爷爷奶奶，即使是知道是假的，也让人很不爽。 刘老头像是发觉她能看见他，立马哎哎叫着，声音痛苦，眼神殷切，叫她的名字：“熙丫头，帮我叫人啊，把我抬去你张叔那里，我的腿好像断了。” “熙丫头，你是咱们村最善良的小姑娘，你帮爷爷叫人，我给你买糖吃！” “帮帮我……” 一边是爷爷奶奶的催促，一边则是刘老头的求助。 不同的声音仿佛打翻了的颜料，融化成了让人头晕目眩的色彩。 陈念熙脑袋里嗡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过的农人全都停止了脚步，齐刷刷地把脑袋扭向她这边，每个人都在等着她的决定。 暮色下，大家一致地张开：“帮帮我。” 四面八方不同的声音重叠起来，鬼哭狼嚎，给她的精神造成极大的冲击，脑袋里的刺痛越来越严重，她咬破了舌尖才勉强清醒一点。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救这老头？ 她偏不！ 陈念熙抬手扬起一把菌丝，将刘老头从沟里抓出来。 在他惊喜感激的眼神里，她唇角勾起一个笑，手掐住了刘老头的脖子，双手一折，刘老头的脖子就跟他的腿一样不正常地歪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在田埂上发出尖锐的哀嚎：“不！！！” “为什么不救他！” 陈念熙笑眯眯地说：“我本来想帮你的，但你一直道德绑架我，我只是一个小学生，被吓坏了，救不了你啦。” “你该死。”有人怨毒地说。 三重幻境（上） 爷爷奶奶与那些村里人一块变了模样，田埂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影子，这些影子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朝着她快速爬动，尖啸的音波足以震碎耳膜：“你该死！” “你该死！” 陈念熙沉下脸色，“你才该死，你这个阴暗爬行的臭蟑螂，偷窥别人的记忆，设下莫名其妙的考验，你算什么东西。” 铺天盖地的菌丝入利刃，捅入黑影的身体，抽取他们身上的养分，幻境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中一双血红的眼睛闪过不甘，最后消弭在虚空中。 陈念熙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回到了公路上，腰上的绳子稳稳地绑着，一双黑瘦的手掐了过来嘴里喊着：“别杀我！” 她拽住绳子，一脚踹在蒋新亮的腹部，“醒醒。” 蒋新亮如梦初醒，瘦巴巴的脸上张惶失措，结结巴巴想要解释：“老大，我、我……” “解释的话之后再说。”陈念熙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乔菱二人的影子，内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有些呼吸不上来，她以菌丝为刃劈开了绳子，在蒋新亮错愕的神情中往一个方向跑去。 菌丝在风中与死神赛跑，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她在一个湖边看见了两个身下淌血的身影，瞳孔收缩如麦芒，下意识屏住呼吸，唤了一声：“乔菱？” 好在有人虚弱地应了一声，陈念熙这才勉强放松了一点心神，冲过去将菌丝放在了两人身上。 乔菱身上的血大半都是杨寻的，原本用来绑住队友防止失散的麻绳成了催命符，两人在幻境结束后把互相当做生死仇人，乔菱手上属于野兽的利爪抓破了杨寻的胸膛，陈念熙再来晚一步，他就被开膛破肚了。 杨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色惨白，他本来就皮肤白，现在更是像死了三天一样，眼珠子困难地动了动，浑身无力地躺在草地上，浑身的衣服都被露水浸湿。 他的嗓子也劈叉了，“发生了什么？” 他惊恐地想抬起头，“我的腹肌……”好不容易练出的薄肌，天杀的哪个混蛋给他划拉出这么多口子？ 末日前他还想靠这个擦边来着！虽然末日擦不了边，但是他可以自己欣赏啊。 杨寻万念俱灰，整个人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麻木，“熙姐，我这伤势还能活吗？” 这放在和平时代都是要缝针的程度，陈念熙用菌丝雨蛛丝不断将他的伤口合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唇坚定地安慰：“可以。” 乔菱愧疚地握住他的手，承诺道：“小杨，我对不起你，以后你去上厕所我都贴身护卫。” 杨寻试图抽出手，没抽出来，腹部的痛在减弱，他说话也有了点力气：“乔姐，你魔怔了？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你对我有想法，也不能用这种追人的手法吧，你这样真的有点变态诶。” “我去你的。” 看他还有力气插科打诨，乔菱泛红的眼眶里面眼泪差点没憋住，她背过脸想擦眼泪，视线里全是通红的血，都是杨寻身上的。 杨寻差点被他害死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生根发芽，她痛恨自己居然这么大意，把队友当成了梦里的敌人，再多的抱歉不如实际行动。 乔菱提出后续的路程由她来开车。 接下来的几天乔菱格外拼命，或许是为了让杨寻有时间养伤，她在路上补完觉后就专心开车，菌丝治疗下，逐渐愈合的伤势与方向盘摩擦，刺痛反而成了最好的提神剂。 接下来的路程风平浪静，队伍里却有些沉重，他们没有再遇见那种诡异的幻境，布谷鸟与四声杜鹃的声音在野外总是时不时响起，马路上逐渐被植物占据，要不了多久国道会成为荒原。 车子驶入一个灰扑扑的县城，老旧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杨寻养了几天，不仅上了药还享受了队长的vip级照顾——菌丝疗伤，整个人精神抖擞。 蒋新亮不用开车整天就是在车上睡觉，也就偶尔守夜，乔菱肉眼可见地沉稳了很多，表情坚毅，她望着路边的指示牌，难得露出笑颜：“小熙，你家到了。” 车窗上，陈念熙的脸色有些犹疑，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但她又想不出到底是那里不对劲，只能归结于这么多天还是不太习惯人类大幅度锐减，一座座城镇宛如死城的场面吧，毕竟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记忆里的热闹变成了现在的十室十空，她难免感伤。 后视镜里面的人脸色红润，除了多日没有洗澡有些邋遢，头发油腻，连一道伤口的都没有。 陈念熙感慨小菇的治愈能力越来越强了，却没有注意到身上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一行人拐入一条村道。 她忽然有些近乡情怯，路边凌乱地停着好几辆轿车，这是他们一路走来习以为常的景象了，逃生的人在路上淋雨后变异，有些破窗而出消失踪迹，还有的则直接与寄生物死在了车里。 一辆熟悉的三轮车吸引了陈念熙的目光。 那是…… 刘大爷的三轮，陈念熙脑海里刺痛起来，刘大爷不是死了吗？ 应该是有人借他的三轮吧，可是村里对于死人的东西都极为忌讳，逝者穿过的衣服，睡过的床都会被扔在荒郊野外，三轮车不会随便扔掉，但应该会卖二手吧…… 陈念熙眉心紧缩，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种感觉在她看见一双眼神警惕、面色凶狠的人的眼睛时，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你们是谁？想进村干什么？” 为首的居然是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大伯？！ 陈念熙吃了一惊，在那些人冲过来要砸车的时候，快速降下玻璃，大声喊道：“大伯！” 陈大伯戴着破旧的斗笠，一身蓑衣，背上还背着个鱼篓，脚上踏着长至膝盖的雨靴，他旁边沾着村支书，村支书比他憔悴多了，中年男人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生出大片白发，眼睛也碎了一片但还将就地戴着。 陌生的车辆里面，竟然载着他那个便宜侄女？ 陈大伯眼珠子滴溜溜转，扯出一个亲切的笑：“小熙，你怎么回来的？” 想到什么，陈大伯赶忙说：“你爷爷奶奶还在家里，但是情况有点不好……吃的越来越少了，你车里是不是有粮食？快拿出来让大伙分一分，我也给你爷奶带一份。” 乔菱狐疑地看着这群穿着各色雨衣围拢过来的人，有些人的身形隐藏在宽大的雨披下，似乎鼓鼓囊囊的。 陈念熙那种不安在看见陈大伯围拢过来那张浮肿的脸时，达到了顶峰：“大伯，你的脸过敏了吗？” 话音一落，陈大伯眼神变得怨毒，张嘴射出一条分叉带着绿色黏液的舌头，在迅速合拢的窗玻璃上烧出一个黑色印痕，“赔钱货，死丫头，让你拿点粮食，你怎么这么多话？” 三重幻境（中） “没有粮食，人肉也行。” “里面那个黑了点，但都年轻，吃起来一定味道不错，嘿嘿嘿！” 陈念熙望向窗户外面，陈大伯的身影不见了，她心里一个咯噔。 密密麻麻的村里人从灌木丛窜出来，有的四条腿趴在地上，抬起头的时候眼珠子瞪得像是要掉出来。 帽檐之下，熟悉的村民们脸色一个个像泡发的馒头，浮肿而诡异，双眼闪烁着怨毒贪婪的光。 风吹动宽大的雨衣，也让大家看清楚了这些人背上巨大的脓疮，他们竟然异化成了青蛙的样子！ 与龙家村的村民不同，蛙人们想要的是陈念熙一行人的命。 陈念熙心中没有惧意，扫过车里的三人，目光一触即分，她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大家也养出了几分默契，陈念熙喝了声：“跳车！”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瞬间，杨寻手上拿着菜刀，蒋新亮窜出去后缩入龟壳滚向草丛，乔菱手背的鳞甲把绷带刺穿，所有薄弱的地方都长出紧密的甲胄，黑色的甲片边缘闪过银白的光。 陈念熙的唐刀砍飞一个蛙人，陈大伯显然是这一群蛙人的领导者，他躲在村民们后面指挥着他们攻击陈念熙。 乔菱站在她身后，与她背靠着背，双手的利爪拉长，脸上也浮现密密麻麻的鳞片纹路。 两人将扑来的蛙人踹飞后，又挥刀帮杨寻抵挡四面八方的敌人。 众人体力在消耗，蛙人的数量也在减少，陈大伯见讨不了好处，直接转身跑了，蛙人失去了领队，如乌合之众一样很快被击退。 车子早就被蒋新亮收进了蜗牛壳，他连触角都不敢探出，只当自己是一具尸体，大气不敢喘就龟缩在壳子里面。 直到听见风声停歇，有熟悉的交谈声传来，才大喜过望站起身，蜗牛壳也在他起身的时候收了起来，像是进入了异度空间。 蒋新亮欣喜的神情还未完全展露，就看见视野里面所有人的表情在疾速变幻。 陈念熙眼神错愕，乔菱惊慌，杨寻正大喊着“兄弟快跑”，他扭过头，对上一双肿胀如鸡蛋大小的眼睛，黑洞洞的，恶心黏腻的舌头甩向他的脖颈。 蒋新亮眼前一黑。 陈念熙眼睁睁看着队伍里最弱的那个被陈大伯变作的蛙人掳走，整个人心急如焚。 她没想到贪生怕死的陈大伯居然有返回蹲守的勇气，懊恼地骂了句：“大意了。” 三人失去了代步工具和移动空间，身上连一丁点粮食都没有，一路上的河水以及雨水他们都不敢喝，生怕喝了之后自己也会加速变异。 等徒步到了村里的时候，已经干渴无比。 杨寻恢复得再好也掩盖不了他腹部之前差点露出内脏的事实，走这一段路下来他双腿都在打摆子，“熙姐，你家住的有点偏啊。” 陈念熙随意应了声，她手里的刀一路上都没收起来，身上已经出汗，烈阳下嘴唇都起了干皮。 唯一状态不错的竟然是乔菱，她身上伤口很少，战斗的时候以防御为主。 越走越觉得喘不上气，陈念熙脚步停顿了一下，神情阴沉，心情烦躁。 他们走到村里，体力都用光了，还怎么和那群持有人质的蛙人作战？ 乔菱担忧地望向她，安慰道：“小熙，我们都没想到那家伙还藏在附近，这事不怪你。蒋新亮有空间他还有利用价值，那些怪物不会这么轻易杀掉他的。” 闻言，陈念熙却并不乐观，她心里有个疑虑，想跟乔菱商量，可每当她想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就响起警告，仿佛一旦和乔菱开口，就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倏然，她在一栋冒着炊烟的房子旁边停下来，炊烟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她面前扭曲出了一行字。 “假……醒过来。”什么意思？假的？谁是假的？ 谁写的这行字，好丑。 她想看清写着什么，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按在她右臂的菌丝上，摇晃道：“小熙，小熙，你怎么了？” 陈念熙摇摇头，眼前的世界有些眩晕。 她看着乔菱想说“没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腹部传来穿透的痛楚。 她低头一看，乔菱黑色的利爪从自己的小腹抽出带出血肉。 乔菱唇角扯出肆意的弧度，原本明媚的脸渐渐扭曲起来，与最开始竹林时的幻境重合。 陈念熙的心跌入谷底。 她中计了！ 根本就没有打碎幻境，这一路上，她仍旧在不知名怪物编织的梦境里面。 什么陈大伯、蛙人、蒋新亮被掳走，全都是假的，一切只是为了消耗她的体力和能量。 乔菱的脸在炊烟中扭曲成打翻的水墨画，伸出的无根利爪无限拉长想要刺入陈念熙的心脏。 陈念熙剧痛之下，满心都是惶恐和防备，她用菌丝化作的长剑劈了过去砍断了乔菱伸过来的胳膊，又欺身而上，想将这梦境里的怪物制造的所有东西杀死。 忽然，陈念熙的左胳膊一阵刺痛，骨肉断裂的疼痛深入骨髓，仿佛从灵魂发出震颤。 她忍不住惨叫一声，眼前出现一截断手，原本应该被她砍死的“乔菱”哈哈大笑。 “乔菱”兴奋而狠毒地说：“断手的滋味如何？” 陈念熙捂着血肉模糊的左手，往后倒退，眼前的场景像电影里的谢幕。 画面开始倒退，风吹动竹林传来青草的香气，陈念熙的鼻尖一片血腥味。 她听见乔菱的尖叫声：“啊——小熙，你的手？” “滚开！” 陈念熙眼眸通红，右手持剑逼退所有想要靠近她的人。 菌丝射出将胳膊卷起，耳边传来叹息，是小菇，带着困倦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我都给你提示了。” 陈念熙大口大口喘气，眼冒金星，她不敢去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小菇认命地探出宛如大海深处的触手一般的柔软东西，裹住了女孩的断手与切口。 神经已经被切断，它只能尽量将其重新融合，好在之前它在宿主的血管里面留下了自己的本源能量，只需要时间，这只手迟早能接上。 乔菱还想靠近，被杨寻拉住，杨寻审视地望向杀红了眼睛的队长。 他们小队没有名字，可所有人几乎都是以陈念熙为主心骨，听她调遣。 现在陈念熙陷入了对所有人的防备与仇恨，那眼神仿佛要把他们杀光。 杨寻不得不问出那个虚无主义最喜欢问的问题：“熙姐，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三重幻境（下） 陈念熙挥剑砍向空气，唯恐再出现一个幻觉迷惑自己，听到这句话也不应答，她在心里狂乱地吼着，眼睛里渗出泪水，脑子里一遍遍喊着：“好痛，好痛……” “熙姐，上班应该做什么？” 耳边不停问出的话仿佛苍蝇萦绕不绝，陈念熙受不了了，剑指杨寻：“闭嘴，你这个冒牌货。” 杨寻还在问：“熙姐，你觉得我们能拯救世界吗？” “拯救你爷爷个腿的世界！” 陈念熙破防了，看不出她现在很痛吗？到底在叽歪啥呢？ 思维在肉体的创伤下陷入混乱，精神与意识仿佛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她在乱七八糟的结中寻找解开的办法，时不时还有人一直干扰，她怒了：“人生就是特么的没有任何意义，别问了行吗？” “是熙姐！”杨寻喜极而泣：“熙姐你是真的。” “你别怕，我们在这里，就算你手断了大家还是把你当队长的。现在变异的玩意这么多，说不定会有什么天才科学家横空出世呢？肯定能接上你的手，接不上咱们可以效仿赛博朋克世界，话说市面上的机械手挺贵的，现在都末日了实在不行咱们去抢一只给你……” 杨寻碎碎念，他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乱挥的菌丝剑，却在陈念熙一米外停下，不得寸进。 乔菱伸手拽住长剑，瞪他一眼：“说什么丧气话呢，小熙的异能那么强，这手肯定没事。” 她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陈念熙对着空气乱砍，不知怎的像是发了狂，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左臂砍下，她连阻止都来不及，那得多痛啊。 眼睛里面满满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乔菱呜咽一声：“小熙，你受苦了，该死的怪物，到底是谁在暗算我们，有本事滚出来。” 陈念熙手中的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乔菱和杨寻对视一眼，默契地助跑，两道的温热的躯体带着汗臭味扑在身上，陈念熙先是感觉一沉，鼻腔里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淡了不少，温暖的热度从她人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却没有推开。 没有恶意，没有想要攻击她的意图，这两个人……是真的。 陈念熙睁开眼睛，茫然地对上两张表情夸张的脸，瞳孔放大，“松手！” “不行！我俩要保护你！” “杨寻你别捱到小熙的伤口。” “乔姐，我有那么不识大体吗，我抱的是大腿，你放心，这下熙姐没有余力发狂了。” 一男一女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 “你们……” 她眸中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右手有些颤抖，嘴角抽了抽，终究没说什么。 不远处蒋新亮石化一般立在原地，犹豫了许久小跑过来，伸手似乎想加入这个团队，又感觉没处下手于是就干脆蹲在一边画圈圈，头顶的触角扭成蚊香状。 “……”这个团队有点怪怪的。 车子停在路边，夜色深沉，乔菱主动提出她来守夜。 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和体力消耗投射在了现实，不，也许他们依然在幻境。 陈念熙在陷入睡梦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她任由自己沉入梦乡。 车内放下的座椅上，女孩闭阖的眼睛，眼皮下浮动着星辉，她的眼珠子开始转动，火柴人跳到心口，光芒驱散了心脏跳跃的戾气。 陈念熙再次进入幻境，这次只有她一个人，看来那个不知面目的怪物，针对的目标主要就是她了。 梦中她站在了前公司，周围都是埋头办公的同事，只有她突兀地站着，耳边传来一声熟悉得让人反胃的斥责：“小陈，你在干什么？工作时间不好好待在工位，是想扣绩效吗？” “这个月业绩不达标，你还想不想要工资了？” “能干就干，干不了滚蛋，公司不缺你这种废物！” “耳朵聋了？****叫你去联系客户听不见吗？” 她下意识喉咙一哽，低头应答，在上司愈发激烈的言语中，难堪的感觉抑制不住地充斥着整个大脑。 陈念熙想反驳，嘴唇却嗫嚅许久说不出反驳的话，双手攥紧指甲抠进手心，浑身忍不住发抖。 脑海里主管对她的压迫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间。 这个人占用她的下班时间，找各种理由贬低她的人格，离间她和同事的关系，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辞职还是辞太晚了，该死的。 她已经辞职了，为什么还要听这个老登放屁？ 不，不对，她怎么会这么生气。 陈念熙泛红的双眼划过一抹疑惑，她穿的是……春装？ 现在不是夏天么？ 怀疑像是刺向谎言的刀，刺向不断挤压她生存空间的无形束缚。 理智像是河床下的沙子被浪花拍打着上了岸，她的神色变得清明，不该有的情绪快速消退，视线变幻间，主管狰狞肿胀的脸贴了上来。 中年男人脸上的皮肤像是脱落的墙皮，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血肉中一块薄膜唰一下裂开，露出一只倒竖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我在教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啊？陈念熙。” 主管的嘴里发出男女老少混杂的声音，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恶意如万蚁噬心。 陈念熙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恶意啃食，她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撑着的办公桌突然凹陷下去，她摸到了一片恶意粘稠的血肉，连忙抽手。 手心被不知名的树根一样的东西钻了进去，菌丝护主凶狠地将其驱逐绞杀。 同事们黑洞洞的眼神机械地投射过来，他们双手扭曲出不可思议的弧度，脖颈微微倾斜，宛如恶鬼一样弹射而起，目标是她。 陈念熙脸色凝重，手心出现蓝光，蓝光化作一条长鞭。圈住了主管的脖子，手腕用力，鞭子带着蠕动的人体撞飞了一众同事。 手中的资料触感逐渐濡湿，她甩出手里已经变形的纸质资料，在漫天的白纸纷飞中数不清的红色眼睛睁开，陈念熙张手，萤火自她破开的掌心钻出化作龙卷风点燃那些眼睛。 惨叫声不绝于耳，她没有一刻停歇，一脚踏上墙壁，冲向高楼的玻璃。 “砰——”破碎的声音中。 长鞭死死束缚着的人形生物不甘心地叫嚣道：“不！放开我。” 陈念自十八层的高空一跃而下，身后数不清的手试图抓住她的衣角，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她从幻境回到现实。 她在车上睁开眼，菌丝缠住了一个东西，是一颗骷髅头。 图腾的进化 “卧槽，这啥？” “臭死了！” “像菜市场的猪肝腐烂了一年之后塞进了死鱼堆的味道，呕——” 杨寻忍不住打开窗户吐出一堆酸水。 陈念熙躺着的副驾驶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尸体已经液化，软绵绵的尸水淌了一地，整个空间里的味道比沼气池炸开还要恶心。 她先是愣了几秒，待看见自己身上挂满了粘稠的液体后，脸色一白，以平生最快地速度开车，跳入草地，开始狂蹭，试图将身上的脏东西擦掉。 “小菇，这啥玩意？” 小菇吱哇乱叫，拒绝帮她吸收尸水，“你干嘛把它带到身上来啊！” 陈念熙闻言愣住，她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怪物幻化的主管变异的特征和其他同事不一样，又不敢给他杀了怕反噬自身，只能带着一块跳楼了。 说到当时跳楼，要不是小菇说她跳出那个空间就能回到现实，陈念熙就只能在里面继续和那些恶心的怪物死战了。 陈念熙嫌恶道：“以后我再也不想经历什么幻境了，谁给我制造这东西，我和它不共戴天！” “放心吧。” 小菇的声音显得很有活力：“这家伙被拖出来后，身上的力量被我吸干了。我反馈一点给你，以后你遇见同样的事情，可以轻松探到真实和虚幻的边界，等遇到下一个可以造梦的寄生物，把它打死后，你再吸收一遍，说不定你也可以拥有这种把人拉入幻境的能力呢！” “那还是算了。” 陈念熙对此敬谢不敏，她心里有了抵触，下一次能勘破虚幻的前提也是先进入幻境啊，太恶心人了，她不干。 湖水里变异的鱼类在菌丝的威慑下不敢靠近，当陈念熙上岸的时候，杨寻也火烧屁股一样爬上来。 “这草鱼变异成食人鱼了！差点咬我屁股。” 陈念熙用菌丝钓上来一条肥硕的草鱼，草鱼的眼睛是灰白的僵尸眼，嘴里长着尖刺，尾巴也变长了，她只看了一眼感觉应该不能吃，就甩回了湖里。 天际微白，阳光突破云层，一抹紫气从东方的天空慢悠悠地游了过来。 第一缕阳光落在湖面的时候，陈念熙忍不住笑了，杨寻听见笑声后，也跟着大笑起来。 乔菱无语道:“还不擦干，你们想感冒是吗？” 二人老实应答，接过毛巾分开背过去换衣服。 “咱们接下来要更小心一点，路过一个地方后，不要轻易停留。” 陈念熙盯着手里面洗干净的骷髅头，湖水没有洗掉上面黑色的物质，那些浓稠的可以仿佛凝成了实质，她在触摸的时候能感觉到强烈的不适感。 菌丝直接入侵将那些仿佛活物一样黑色物质吸食，骷髅也被绞碎，化为粉末被小菇吸收。 她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小菇好像什么都能吸收一样。 这样特殊的寄生物，是她独有的还是说那些跟她一样的存在，她只是还没遇见呢？ 阳光和煦，乔菱在草地上铺了一条床单，催促她休息一会儿别头脑风暴了。 陈念熙躺在床单上，继续陷入沉思。 幻境开始的仓促，没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拽入的幻境。 她经历了三层幻境，而杨寻三人只经历了一次，是因为第一次幻境里，她见死不救激怒了那东西？不一定。 怪物杀人不一定有缘由。 陈念熙又推翻了自己胡乱的猜测，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不管，反正她赢了。 昨天睡前杨寻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是怎么大发神威的，把陈念熙哄睡着了， 现在洗完冷水澡他一边哆嗦，一边继续口沫横飞，吹嘘自己的超绝洞察力。 他是如何在迷雾中戳破阖家欢乐的幻境，找到并叫醒蜷缩在甲壳和蜗牛壳里的另外两个队友的。 陈念熙听了竟然有点羡慕。 杨寻说他一发现自己和恶心的老登以及耀祖弟弟坐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就毛骨悚然。 他没有多呆一秒，直接扛着火车跑路，不停地奔跑，直到发现眼前出现亮光，他回到了现实。 乔菱说：“我看见了我读大学的时候谈的那个前男友，太烦人了我就直接视而不见。” 蒋新亮说自己看见了死去的父母，他太害怕了，只能躲起来。 陈念熙不禁反思自己，后悔当时贪恋那点和爷爷奶奶相处的美好，被幻境纠缠得越来越深。、 或许幻境就像一个不断被投喂的ai，人类对它的反应越复杂，它得到的信息越多，以此做出的应对也更加智能。 她太骄傲了，自从得到了小菇的帮助，就以为自己所向披靡，结果就是差点死在回家路上。 陈念熙懊恼过后，决心自己要减少对小菇力量的依赖，身体确实被强化了，可她的心态还停留在普通人，太过随意，容易飘飘然。 她是这个小队的领头人，她需要为队员们负责。 乔菱盘腿坐下，用干毛巾为她吸走头发上的水迹，“……我当时觉得幻境可能和梦游是一个道理，不敢打扰你，早知道就干预一下，至少可以避免你伤害自己。” “跟你没关系，是我太自大了。” 陈念熙的左臂没有任何知觉，血肉在重组融合，可她使不上劲，刚才在湖里的时候她也只敢靠着岸边泡水，手臂不碰水。 乔菱实在是一个贴心的朋友，她细细地抚平了陈念熙皱起的眉头，宽慰道：“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多缺点，这次不行，咱们吸取教训，下次遇见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已经足够勇敢，要是我连续被拉近幻境，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别太苛责自己，我们又没拿重生剧本，怎么知道如何避免那些突然发生的危险呢？” 陈念熙听完后心里暖洋洋的，她撑起身，手臂微微发痒，仔细一看发现右手上的图腾出现了新的分支。 那是一团烟雾的形状，她仔细端详，烟雾化作无形的气流钻入她的眼睛，仿佛有潺潺的流水在眼眶里经过，并不刺痛，被小菇吸食过后的温和力量在改造她的瞳仁。 当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更清晰了，至于别的倒没有太大感觉。 休息结束后，几人再次踏入下一段行程。 车子穿过竹林，没有鸟叫声也没有虫鸣，阳光微微倾斜而下，竹林在日光下开始腐朽，湮灭，路边的草地逐渐荒芜，显露出了累累白骨。 黑色尾巴 湘省，羽安市。 草木繁茂，风景秀美，红雨对人类的屠杀并未影响自然界的植被，这些植被仿佛得天独厚一般，占据了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水泥路翻卷，车子在经过哪些坑洼里面缠绕着的藤蔓时好几次感觉到了纠缠的束缚，但又被一缕蓝光切断。 似乎察觉到了克制的气息，路上的植物渐渐让出道路，可往日平摊的水泥路还是像狗啃了一样，到处高低不平。 好在乔菱的技术也不赖，她专注地避开那些深坑，终于车子进入了城市内部，植物锐减。 “终于快到了啊……” 杨寻斜倚着副驾驶的窗户，腰间酸痛难耐，“我的老腰，生活能不能善待一下我这个二旬老人，赐我一个异能？没有异能，强生健体也行啊。” 他看了一眼乔菱手上逐渐愈合的伤疤。 上面的菌丝很好地减缓了伤口与方向盘的摩擦，待看见乔菱眼底的青黑后，杨寻还是没法昧着良心去酸她，于是把矛头转向蒋新亮：“小亮子，哥把你当亲弟弟看待，你能不能让哥也试试有空间是什么感觉？” “我想要异能都想疯了！” “杨哥，我做不到啊。” “把你的蜗牛壳给我，我来替你负重前行！”他张牙舞爪去揪蒋新亮的衣服。 蒋新亮跟不上他的精神状态，缩在后座瑟瑟发抖，求助的目光投向陈念熙：“熙姐？” 陈念熙眼皮一跳，抬眼瞥向无事生非的杨寻，手上抓出一大把菌丝扔在他身上：“给你，别胡咧咧了，二旬老人请你善待一下后辈。” 杨寻将菌丝搓扁揉圆，又咬了一口，试图汲取异能，然后被菌丝邦邦两拳打懵逼了，“熙姐，你这数码宝贝有点不听使唤。” 陈念熙没搭理这个人来疯，车子没多久就路过了服务区，乔菱在路边停下，转头问她：“小熙，汽油快没了。” 陈念熙深吸一口气，末世降临已经有十来天，她们一路上的行程并不算紧密，张弛有度，就是怕疲劳驾驶被怪物暗算。 可每次停下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那些房子里面会开出的怪物盲盒。 触手怪已经不新鲜了，更多的是断手断脚歪歪扭扭像丧尸一样的东西，有的和置物架黏连，有的则长得像电视机，更多的和植物长在了一块，杀掉他们的时候像是在炸开一个臭水沟，里面恶臭的黏液熏得人想厥过去。 陈念熙一行人在进入羽安市之前，已经扫荡了五个加油站，其中只有两个里面的汽油还在，另外三个不仅被洗劫一空，汽油物资严重不足。 每次路过加油站都是一次难得补给的机会，不能放过。 又要被怪物贴脸了！ 陈念熙心里骂骂咧咧，她推开玻璃门先挥出一刀，咦？没有？ 便利店里面物资虽然少了大半，但意外的是里面的药品挺多的。 “老大，这有好多感冒药和消炎药。”蒋新亮捧着那些药合不拢嘴，他在路上生了一场病，要不是陈念熙把菌丝插入他的血管，他就要在高热中直接休克，后面完全是靠着陈念熙那盒没过期的感冒药撑过去的。 陈念熙满意地点点头，她的异能只能治物理伤口，这些药物带着，要是去了基地说不定是硬通货。 “捡几样要紧的，收拾好了就快走。” 她总觉得这里安逸的有点不像话。 可菌丝并没有探寻到什么异常，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亦或者怪物的气息，全都没有，只有加油站四周欣欣向荣的草木清香。 “哇，这里还有一箱没用多少的卫生巾呢。小亮子，快帮我收起来。” 蒋新亮听话地上前，他也收获颇丰，一大袋子的药品被有序地放好，眨眼从手上消失。 杨寻哪能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眼珠子一转直接抱起地上的纸箱，豪气干云地说：“乔姐，我来帮你！”只是一个转递出来的功夫他搞得好像付出了很大的牺牲。 见状蒋新亮默默地低头，乔菱瞪他：“你别作怪了，赶紧挑点能吃的吧。” 这些日子他们都不吝啬吃喝，毕竟要赶路可不能省，蒋新亮那张瘦巴巴的脸上也有了些肉，乔菱把旁边的一袋卫生纸放到了将新亮手里：“先拿这个，你别怕他，他就这种性格，没有恶意。” 被乔菱说了句谢谢后，蒋新亮摸摸后脑勺：“乔姐，你太客气了。” 他伸手要去接杨寻手里那箱卫生巾。 陈念熙在队友小声说话的时候，鼻子间草木的清香越来越浓。 这样的气味应该是非常宜人的，只是…… 哪来的“丝丝”声，这里有蛇吗？如果有蛇的话，蛇是食肉动物，应该会有进食后的血腥味才对啊。 鼻翼噙动，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几个人聚拢在了一起，乔菱不自觉屏住呼吸，脖颈长出一层尖锐的鳞甲，杨寻也敏捷地窜到陈念熙的身后。 听了好一会儿，陈念熙都没有再听到那“丝丝”的声音，她疑心是自己的幻觉，一颗心高高提起，想着快点撤离这里。 就在她即将碰到玻璃门的时候，乔菱突然大叫一声：“杨寻！” 一道黑色的影子卷起杨寻的双腿，往便利店的另一个出口拖去。 那影子太快，陈念熙的视野里只能看见杨寻原本手里拿着的可乐砸在地上，爆开一地的汽水。 她提剑追了出去，对乔菱嘱咐：“你们上车！” 陈念熙一路追到了便利店的后门，那里有一条长满荆棘的山路，被密密麻麻的枝叶堵住，杨寻被拖着，裸露出的皮肤全部挂了彩，一路留下不少血迹。 他的痛呼实在太大声，陈念熙没费多少力气就顺着声音追上山，她来到了一座神龛前，而杨寻早就不见踪影。 黑色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速度奇快，她跟上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地的拖拽痕迹，那痕迹在神龛一米远的地方断了。 陈念熙眸色冷凝，神龛里面是一座掉了色的雕像，可…… 她用力将菌丝剑插入脚下的泥土，眸光流转间有白色的雾气浮现在眼前，面前的黄土变成了一滩水坑，而杨寻就被藏在这水坑之下，不知生死。 她伸手，掐住了一条滑腻的尾巴。 第1章 人面蛇 另一边，羽安市服务区，加油站的后山出现一行打扮得破破烂烂的人，头上戴着藤条编织的帽子，身上还裹着草绿色的汁液，要不是手里拿着的家伙什还算现代化，他们看起来活脱脱就一群野人。 为首的人举着一把猎枪，身形高大，一身腱子肉，肤色黝黑，忠厚的脸上挂满了担忧，以及悔恨。 余下的则手持棍棒和短刀，他们脸上表情不一，大多都带着惶恐和小心。 他们从另一处山口下来，行动悄然无声，只是大多都面露忧虑。 “感知到阿妹的位置了吗？” 队伍中央有个纤细高挑的人影摇摇头，她不发一言地摇头，紧抿的唇血色尽。 已经步入夏季最炎热的月份，她却觉得从头到脚一股凉气。 唯一的妹妹在昨天晚上偷跑出了庇护所，跑到了末日降临后这座视为禁区的山上，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吴代萱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妹妹的心思，当初听见妹妹在半夜一直喊着要找爸爸妈妈，就应该及时反应过来的。 怪她这个做姐姐的，太粗心大意！ 她隐隐有了预感，可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中年人叹气，安慰道：“代萱，你也不要太自责了，那小娃娃打小就心思重，尤其是你爹和你继母当时……哎，她也是一时想不开去祭拜那个邪神。” “那块地方，大家都不敢靠近，所以昨天晚上就没有出动找人，你别怪我们这些老邻居见死不救，实在是太邪门。” 吴代萱扯出一个笑：“王叔，我怎么会怪大家呢，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都是街坊邻居帮忙照顾我妹妹，我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中年人试探地说：“要不，让你那几个同学试试，你有个同学不是觉醒了精神类的异能吗？让他来……” “王叔，他受伤严重，动弹不了。” 吴代萱何尝不想让同学使用精神力帮她探测妹妹所在的位置呢？可她不能，那是她的救命恩人。 在来的路上她们在城中心一处烂尾楼，被怪物袭击了，同学为了让大家活下来受了重创，现在每天都处于巨大的精神痛苦中。 吴代萱陷入两难，她觉醒的能力只能沟通那些对她没有恶意的动植物，主要是植物。 大部分动物开了灵智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抗那些将其当做肉食的人类，食物链逆转，幸存下来的人类不仅要防备变异的人类，还要小心那些化作怪物的家禽以及野兽。 最可怕的还不是上述这些，而是山上曾经供奉的一个神龛。 神龛里面的是个不知名野神，因为末世降临后磁场发生了改变，加上许多人慌不择路从村子往山上逃窜，又死在附近，神龛逐渐发现了奇异的变化。 只要靠近它，就会变异成一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 顺着这条山路往下还有几十米的样子就步入神龛的范围了。 众人踟蹰不前，有人将哀求的眼神投向吴代萱：“吴家丫头，不是叔叔婶婶不想帮你，我们还有家人要养活。接下来的路你自己去吧？” 吴代萱点头，众人松了口气，听见她说：“我身上绑着登山绳，要是你们发现拉不回来了，就切断绳子快走，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领头的王叔不赞同：“本来不能陪你去那地方，就已经对不住你们姐妹了。当初建立这个庇护所的主旨就是要互帮互助，你妹妹跑出来也有咱们看护不当的责任。你听王叔的，虽然咱没觉醒你们那些神奇的能力，但王叔身上力气大，一定会把你安全拉回来的！” “代萱丫头，你放心过去，要是找不到你阿妹就及时回来。”他不放心的嘱咐，队伍里有人附和：“是啊，代萱，那地儿太吓人你别逗留！” 吴代萱踏入柔软的草丛，及腰的茅草边缘长出刀刃般的利齿，好在她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衣服，双腿还缠了透明胶，一路走过去只是破了两件衣服。 她穿过小片湖泊，清澈的湖底什么东西也没有，她却不敢细看径直往下走。 直到看见那长满藤蔓的神龛外层青砖，才目露惊喜。 神龛旁站着一个浑身脏污的小身影，是她的妹妹吴若瑶！ “瑶瑶！”吴代萱几乎是冲了过去，手里的柴刀差点没拿稳砸到自己，语气激动，神色欣喜若狂：“你没事吧？” 她抱着吴若瑶喜极而泣，上下摸索，发现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旋即面色严厉道：“跟姐姐回家。” 吴若瑶苍白的小脸呆滞得看着她，“阿姐，你来了。” 吴代萱着急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遇见庇护所里的人说的那些诡异的尸体她只知道不能停留！ 于是强硬地想要抱起妹妹就往上走，可不管怎么抱，吴若瑶都像是灌了千斤重的水泥一样牢牢地禁锢在原地，神情空洞地望着她说：“姐姐，你来了。” 吴代萱用力到整张脸憋得通红，后知后觉不太对劲，可她依然不肯松手，只换了个姿势想把妹妹背走。 陈念熙就这么拎着一条黑色怪蛇，看着一个陌生涂满绿色汁液的女孩使劲想要背起一棵树，身上都被树皮蹭破了还不放弃。 现在已经不知道是蛇头上甜美的小女孩脸更可怕，还是这个女生发疯想把扎根在地上的大树背走更吓人了， “……” 她警告地瞪了一眼手里滑不溜秋好几次试图逃跑的人面蛇，又踢了踢地上羞愧装死但还得往外吐泥巴的队友。 “喂，杨寻，轮到你将功补过了。” 她只有右手可以动弹，左手被厚厚的菌丝包裹着，外面还缠着一层绷带。 实在不想在走动间看见自己的胳膊掉下来，那样她会疯的。 女孩指甲用力到折断，也没有放弃这棵大树，脊背的皮肤逐渐与树皮黏连，再这样下去她要被树吸附融为一体了。 杨寻甩掉头上的泥水，呸了一声后抄起一块石头，大声对怪女孩道：“喂，不想死就放开那棵树！” 吴代萱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神龛附近出现了两个陌生人。 陌生人手里抓着的，是和她爸爸、继母一样的怪物。 而她背着的不是妹妹，而是一颗变异树。 那是…… “瑶瑶！”吴代萱目眦欲裂，使劲想要脱离背上逐渐扭曲的树干，可已经晚了。 第2章 庇护所 “我先解决这玩意，杨寻你去给人搭把手。” 末世人口锐减，她一路过来少与其他队伍交谈，这女孩看起来除了瘦了一点，没有别的变异迹象，说不定能从她身上探听到消息。 人面蛇不满被人桎梏，使劲儿想要挣脱，皮肤分泌出黏液，好几次差点从她手里滑走，好在陈念熙有菌丝化作大网将其包裹起来，松手的刹那陈念熙感觉自己的神经也终于不那么紧绷。 虎口有崩裂的痕迹，一会儿再处理吧。 她将人面蛇吊在胸前，手心光芒凝聚成刀刃刺破人面蛇七寸，待人面蛇在里面挣扎弧度减弱后，她改成菌丝入侵。 杨寻几步上前，伸手去扯陌生女孩，一股巨力传来差点给他拉到变异树面前，吓得他赶忙松手摔了个狗啃你，爬起来的时候满脸命苦，祈祷队长能快一点。 “同学，这可不是我不想救你，我真没力气了。”他担心那女孩绝望，不时出声鼓励：“等我们老大解决了那条蛇，就来帮你。” 闻言，吴代萱不仅没有任何被人施救的欣喜，反而面露惊恐，她想说什么，树枝又插入她的嘴巴，腾出的双手拼命地和树枝抗争，脸上已经被松针刺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这是一棵老松树，杨寻试图用石头砸死变异的松树，无异于以卵击石。 情况越发糟糕。 火红色的松针刺入女孩脆弱的皮肤，扎入血管，不过短短几秒女孩便血色尽失，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嘴巴大张着，眼神开始涣散。 “你别死啊！别死！” 杨寻浑身沾满了泥巴，耳朵里还塞了不少泥，脑瓜子真嗡嗡的，看见这一幕肝胆欲裂，整个人跳到老松树上用石头尖锐的一面猛砸：“放开她！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老松树伸出的枝丫都被他躲过，可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只好不顾被松针扎破的皮肤整个人盘在树上继续去扯那些困住吴代萱的枝条。 变异树被砸得露出树皮下的纹理，竟然和人类的血管极其相似。 陈念熙终于把这条顽固的蛇催眠，提着长刀踩在一颗凸起的大石头上，高高跃起，口中大喝：“杨寻让开！” 杨寻一个翻滚从坡上的茅草丛里滚过去，发出吱哇乱叫。 吴代萱的意识在消散，重重的影子里，她看见一道蓝光朝她劈了过来，宛如天地鸿蒙初开，一缕光明将她的眼睛照得刺痛，倏然响起的惨叫声令她心神一震。 她还活着？ “醒了就起开！”陈念熙毫不客气地劈出第二道，在变异树阻挡的时候，她微微一笑，手中的刀化作一只飞镖，快准狠地刺入树干内部。 “砰！” 飞镖炸开如梦似幻的蓝光，变异松树遭遇重创，树干被腐蚀得滋滋冒烟，所有伸长的枝条在半空停下，最后化作枯木。 陈念熙也倒入了茅草堆，下一秒她又弹射起步，因为她分出的菌丝能量已经耗尽，果不其然，人面蛇苏醒，朝着一瘸一拐走近的吴代萱咬了上去！ “瑶瑶——”吴代萱为了避开人面蛇的袭击，惊慌下踩空直接滚了下去，一路滚到了某块石头上，闷哼一声，捂着流血的额头艰难爬起来，第一件事还是去看变异的妹妹。 陈念熙和杨寻起身时都看见了两人身上一道道划痕，双方都成了血人，不由得苦笑。 她捏住蛇的七寸，蛇头上人类的五官在渐渐消失，它似乎想回到泥坑中，陈念熙怎么肯让它跑掉，她当时探入菌丝将杨寻捞出来的时候，小菇被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蛇吓了一条。 她自己也吓得不轻。 “老实点，不然把你烤了喂狗。”陈念熙恶狠狠的话起了效果，人面蛇果然不再挣扎，血液从蛇腹流出，陈念熙看着这地上不断冒出的红色，眼前一阵眩晕。 左臂的伤口还没好，又透支能量去炸变异树，就算是经过强化的身体，也有点无力，好在她当时已经叫火柴人去领着乔菱他们过来支援。 在吴代萱靠近之前，火柴人也带着乔菱上了半山腰，双方成对峙的局势，乔菱手持菜刀，威风赫赫：“你是谁，住在哪里，报上名来！” —— 江口镇，三层的联排别墅里，有人从防盗网往下看，惊喜地说：“他们回来了！” “王老板，你们找到那丫头了吗？” “快进来，关门！关门！小心有变异动物听见声音上门。” “这谁？” “蛇？！！！” 陈念熙拎着网兜里只剩下半张人脸的黑蛇，在一众惊疑不定的视线里，快步走近别墅大厅。 这里就是这些人的庇护所了，条件真好。 想到他们四个一路上风餐露宿，这些人住在各种材料围起来的别墅里面，虽然人口多一大家子挤在一个房间，但起码有地方住。 陈念熙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等她把爷爷奶奶接去幸存者基地，也要租个房间安置下来。 王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在等的途中发现绳子断了，队伍里不断有人叫着要打道回府，他都给安抚了下来，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好在代萱那孩子安全回来了。 还带回了几位了不得的异能者。 吴代萱是这么称呼那些觉醒神奇能力的人，王承淋雨后身上力气变大了，也算是变异者，跟这些能沟通植物、精神操控还有变出一把蘑菇丝的人，还是不能比的。 他小心地觑了一眼陈念熙的脸色，露出个和气的笑来，大厅里挤了一堆不明所以的幸存者，有人率先发问：“他们是谁，新来的？我们这里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要加入庇护所只能睡地板。” “是啊是啊，王老板，再说这些人来历不明的，还抓着一条蛇，不会是毒蛇吧？快扔出去！！” 陈念熙抖了抖蓝光网兜里萎靡不振的黑蛇，她在路上已经用菌丝给这小东西止血了，可它还是渐渐虚弱下去，她疑心是离开了那处泥坑的原因。 吴代萱一路上都想把妹妹夺回来，可她也知道妹妹在自己手里没有在那个女孩手里安分，于是沉默着带着他们往庇护所走，打算到了地方再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一五一十，作为交换告诉这四个人。 听见那道要把她妹妹扔出去的声音，吴代萱炸毛了：“什么蛇，这是我妹妹！” 此话一出，整场鸦雀无声，倏然人们像是想到什么，指着手臂粗的黑蛇，惊悚道：“诅咒，你把诅咒带回来了！” 第3章 乌合之众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奄奄一息的黑蛇身上，浓重的厌恶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恐慌，促使他们开始推搡提着黑蛇的陈念熙，想将她赶出去。 吴代萱阻止的时候不知被谁绊了一跤，狠狠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骨骼咔嚓一声，她的手臂脱臼了，半晌爬不起来。 声音嘶哑地吼着让他们冷静，可依旧阻挡不了人群的激愤。 群体的裹挟带走了理智，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对末世到来的不满、惶恐、怨恨，所有的负面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们叫嚣着要陈念熙一行人滚出去。 就连前来劝阻的王承也被推了个趔趄。 直到人们头顶的水晶灯爆了。 巨大的声响吓得尖叫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陈念熙唇角泛白，倚靠在乔菱身上的她，脸上还有密密麻麻未愈合的伤口，伤口里面钻出惨死一般细细的绒线，众人瞪大眼睛看见那绒线仿佛活过来一样开始缝合她身上的所有伤口。 “现在可以安静下来了吗？” 她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一双手畏惧的眼睛，刺得她想要避开。 陈念熙知道此时气势不能输，一旦被这些乌合之众看出她的虚弱，所有人都会化身猎食的豺狼扑上来，把她和她的队友吞噬殆尽。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怪……怪物。” “我是怪物？那你又是什么东西？都末日了，你跟我装什么呢。”陈念熙目光如鹰，杀意显现，她是真的对同胞动了杀心，可想到人类的存活率，血液里躁动的因子又渐渐被压制。 女孩皮笑肉不笑：“要不要我给你脱下这层人类的皮子，一起看看底下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在男人瞪大的眼睛里，蓝色的丝线如闪电，自她身上密密麻麻地朝着说她“怪物”的人身上涌去。 丝线在对方的衣领处停下，轻轻一动，便腐蚀了对方的领口，又恶趣味地在此人的脖颈处的绿色痕迹逡巡，寻找下手的机会。 感应到生命威胁，爬山虎的叶子自男人身上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每长出一片叶子，都被腐蚀个干干净净，再往前，就是爬山虎根系寄存的地方。 他脸色一白，寄生物带给人类力量，也与人类同生共死。 她想毁掉自己身上的爬山虎！他死定了！ 这个恶魔！ “我……”男人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想要求饶，又因为身体过于恐惧而说不出话，如同失去发条的木偶直挺挺地往下倒，眼看要撞上那择人而噬的诡异丝线，又在下一秒，丝线缠绕他的脖颈，将他拽起。 只有窒息感，并无那恐怖的腐蚀力量。 他还没松口气，就像个沙包一样被丢了出去，砸倒一大片人。 众人哗然片刻，又渐渐熄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人群前方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的白衬衫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他收拾的还算体面，至少衣服都没有破损，不像陈念熙带着吴代萱汇合的那群人，全身的衣服都是布料拼接的。 她在打量这个男人，眼镜男也在打量她。 末世后水资源有限，他们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没机会拿去洗，大多数都邋里邋遢的，可这个怪女孩和她的同伴不一样，他们身上的衣服磨损不高，看起来像是新换的刚坏。 “我们坐下来，有什么事可以商议。我听王哥说，你是想知道羽安市的情况，这附近方圆十里，我们都搜寻过，另外我们和其他庇护所都保持着联系。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陈念熙眸色微动，她抬腿朝男人走去，“你有什么条件？” 她走过的地方，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生怕被她那可怕的菌丝碰到。 眼睛男心下忌惮，做出想谈判的姿势。 实则从袖子里面放出了一只指甲盖大小、颜色昳丽的飞蛾。 只要这只飞蛾钻入她的毛孔…… 陈念熙声线冷淡，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她歪了歪头，视线落下的方向出现一张细密的蛛网，将那飞蛾紧紧缠绕，她合拢手心，飞蛾化作齑粉飘散在半空中。 视线落在眼镜男身上，她冷笑道：“嘴上说要商谈，实际上背地里玩花招，我看不出你们的诚意，既然如此……” 她的目光森寒，在男人紧张的目光下，选中了一个少年，“先杀个人助助兴。” “不要！” 男人也算识相，见状立马知道自己的一切花招在对方眼里，都像是跳梁小丑一样。 眼见着菌丝将少年的脖颈缠绕勒紧，他眼睛红了，跪在地上求饶：“放过我弟弟，我什么都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杨寻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陈念熙屁股后面，他忍着恐惧提起了菌丝网兜的一端：“熙姐，我帮你提着，你去多杀几个人，他们就老实了。” 乔菱闻言想要劝阻，毕竟都是同胞。 可那些人刚才还想大晚上把他们赶出去，他们又饿又累，这个时候被赶出去，外面变异的流浪动物恐怕都要闻着味过来了，小熙身上还有伤，全队只剩下她一个能打的。 可以说死路一条。 乔菱硬下心，抄起菜刀抵在那个被陈念熙当做人质的少年身上，“小熙，我帮你杀，杀怪物我都不怕，不就是杀个人吗？小事一桩。” 蒋新亮老实巴交的脸上也满是赞同。 陈念熙其实根本没想真的杀人，可看见队友的无条件支持，心下还是一暖，在眼镜男扑过来的时候，她松开少年，任由这对兄弟抱在一起，眼镜男彻底服了，当他低着头请陈念熙等人坐下时，其余人没有任何异议，也都垂头丧气地退开老远。 “吴代萱，你过来。” 乔菱不知从哪找了个水桶，将那黑蛇放进去后拿东西盖上，只露出一个气孔。 吴代萱的眼神几乎要黏在那水桶上，她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可在陈念熙露出那一手后，心里只剩下对强者的敬佩，以至于她现在听见什么就做什么。 陈念熙靠在椅背上，背上的冷汗贴着衣服，又与红木椅子相碰触，浑身一个激灵。 她直起脊背，手指轻巧长桌的桌面，目光平和，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尤其是正襟危坐的样子，像是蓄势待发的猎食者，随时要寻找人群中的猎物下手。 第4章 水里长着蘑菇 男人不敢耍花招，把自己搜寻到的信息，如竹筒倒豆子，包括吴代萱去找妹妹的那个地方发生的事。 “那里并没有邪神，也没有诅咒，只是有变异感染源。” 他顿了顿，在围观人群疑惑不解的眼神里，开口道：“邪神只是我编造的一个借口，我怕某些蠢货好奇心害死人，本来幸存者就不多，人越少对庇护所越不利。我只是不想庇护所出现变故，所以才让人起哄把你赶出去。” “如果我真的想害你，应该联合其他异能者把你们骗进来再下毒。” 有人后知后觉被欺骗，对他怒目而视。 “我们这么信任你，你拿我们当枪使？彭天宇，你对得起大家吗？！” “彭天宇，你这个畜生！” 彭天宇听见后，只是露出一个有些许嘲讽的笑：“我说错了吗？如果我不说那里住着邪神，你们这群蠢货，都末世了还有人想着求神拜佛呢！忘记吴代萱的爸妈是怎么死的吗？” “看看吴若瑶独自跑到那个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东西？！” “说了多少遍，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不然世界末日了怎么还没有神仙来保佑你们？还有人私底下说求了神仙庇护就能登极乐世界呢，你们去啊，去当一条蛇，我懒得拦着。” 彭天宇突然的情绪爆发，还真有点唬人。 只是当他将脸转向陈念熙的时候，又换上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谄媚却不让人厌烦，这个人很聪明，明白自己的定位。 陈念熙靠在椅背上，冷汗干了后，感觉浑身黏糊糊的。 她在脑中思索，泥潭下还有很多黑蛇，而作为这个别墅主人也是这群人的领头羊，王承进来时说这个别墅住着五十个人。 所以真的，末世了，有人去向神像求助的吗？ 吴代萱的妹妹吴若瑶，从小备受父母宠爱，末日降临后父母正在服务区的便利店上班，意外淋了雨水后就变成怪物冲进了林子里，至今找不到踪影，吴若瑶极为思念爸爸妈妈，某天听到有叔叔伯伯私底下说要去给神明上香，让神明帮助去世的亲人顺利转世。 吴若瑶小小的脑袋不转世是什么意思，她才刚上小学，只知道爸爸妈妈不见了，叔叔伯伯说神可以做到一切不可能的事情，她就以为只要去山里找到神像，就可以让爸妈回来。 趁着某天别墅外看守小队不注意，一路朝着山里跑，她没有见到自己思念的亲人，等到的是被磁场同化，变作泥坑里的水蛇。 好好的一个小孩，就那样因为大人不知所谓的迷信而毁掉了。 这群人现在还不肯承认，是自己私底下传播封建迷信导致孩子信以为真，一失足成千古恨。 “跟我们有啥关系？这小破孩听风就是雨，我们也只是想着大家实在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就干脆变成野兽得了，谁知道她那么傻？” “现在看变成这种蛇一样的玩意还是太恶心了，幸好咱们都没去。” 陈念熙心里觉得荒谬，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吴代萱，你妹妹，你打算怎么办？” 别墅里的幸存者是不会允许吴代萱在这里养一条怪物的，没等吴代萱回答，就有人吵得热火朝天。 “绝不能让变异的怪物在这里，谁知道哪天会暴起伤人。” 吴代萱看过去，发现是自己从小到大的邻居，邻居末日那天丈夫就死了，只剩下一个儿子，她儿子和自己的妹妹还是小学同学。 邻居厌恶的神色像一把刀，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次撕裂，她没有亲人了。吴代萱崩溃地起身，“不用你们在这评头论足的，我会离开这里。” “我们也没有要赶你走啊，是你自己要走。” “她说她要走的，出了什么事跟我们没关系。” “就是就是。” 陈念熙咳嗽一声，这些人立即噤声看她眼色，“这位……” “我姓陈。”她淡淡地说：“吴代萱跟我们走。” “你同意吗？” 吴代萱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被大佬看上的价值，呆呆地点头，指着水桶：“那我妹妹……” “带上她。” 陈念熙对精神海睡懒觉的小菇说：“那个棵松树你吃完之后，有感觉吗？” 小菇原本说要拿松树的能量补给给她，被陈念熙拒绝了。 她不能一直吃小菇的用小菇的，现在还撑得住，小菇是她最大的依仗，它强大了，陈念熙遇见更高阶的怪物，才有底气一战。 小菇懒洋洋回答：“感觉……嗝，没什么味道吧，植物都是这样，苦苦的。” 陈念熙一头黑线：“我是说那片地方的植物都变异后的杀伤力有点高，那些茅草给我们都整破相了。是不是那底下还长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底下吗？我想想，当时好像看见了很多蛇，都死掉了，但很奇怪没有腐烂。” 小菇略微思索给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水里好像长着蘑菇，跟我是同类，但是笨笨的，不会说话。” 小菇说那东西有致幻效果，会诱惑人吃下，吃下后的人类会化作黑蛇，作为那东西的守护者，被吸干养分死去。 陈念熙来了兴趣：“我也去尝尝？” 小菇大惊：“你不要什么脏的臭的都吃啊！” “开玩笑的。”陈念熙让眼镜男把信息整理后写在纸上，警告不要耍心眼误导她，否则就让乔菱他开膛破肚了。 跃跃欲试的乔菱：亮爪。 他们分到了最大的一间房，还是收拾过的，屋里没有什么异味，窗户被钉死。 吴代萱抱着水桶，她时不时盯着那个出气孔查看蛇的状态。 她主动提出要负责守夜，陈念熙也随她。 只不过在睡前，陈念熙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里冒出的一双双贪婪的眼睛，说：“或许我有办法救你妹妹，让她变回人形恐怕不太可能。” 她不是神仙，做不到逆转。 但她可以阻止那些寄生在吴代萱妹妹身上的东西吞噬的进程？ 天光微亮，蒋新亮把写满了密密麻麻情报的纸收入空间，在眼镜男异样的眼神中，他昂首挺胸，得到乔菱赞许的眼神。 几人再次来到那神龛前，白雾吹过，泥坑下隐隐有白光闪烁。 陈念熙抬手，小伙伴们兴奋地举起铁锹、锄头等工具，“开挖！” 第5章 障眼法 众人挥汗如雨，铁锹一铲一铲下去，泥坑很快被挖空，露出底下纠缠的、扭曲的已经显露出白骨的黑蛇尸体。 乔菱的手抖了一下，不自觉地偏头去看吴代萱：“你……”她想问这里面会不会有你爸妈，可她也意识到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对吴代萱来说是一个多大的打击。 杨寻和蒋新亮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杨寻指着那些被菌丝吊上来数不清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黑蛇，只觉得头皮发麻，幸好这些东西都是死的，要是活的，他当场上吊。 或许他盯着一条黑蛇久了，那玩意居然动弹了一下，朝他飞速游了过来，眨眼间就缠上他的双腿，杨寻方寸大乱，不停地高抬腿试图把可怖的黑蛇甩出去，却差点将自己摔进泥坑里面。 被挖空的泥坑之下还有一层腐烂的黑水，掉进去够他喝一大壶。 不要啊！ 乔菱大惊失色：“你这家伙干什么？想自杀也别这个时候啊！” 这只黑色顽固地拖住他的脚踝往泥坑的方向拖，杨寻发出尖锐爆鸣声。 正寻找水下生物的陈念熙被他打断思路，不悦地看过去，就看见这家伙着魔一样，左右脑互搏，自己半只脚踩空，就要跳入泥坑，任凭乔菱拉也拉不动。 “真实之眼。”陈念熙念叨着，一缕白雾自她眼中飞出，仿佛清泉流响，杨寻连日来干涩的眼珠清爽起来，低头一看，脚下什么也没有，另一边堆积如小山般的黑蛇也没有漏网之鱼，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想。 差点就自己跳进泥坑里成为未知生物的养分了！ 乔菱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旁边拖：“作为队伍里的老人了，能不能做好表率，你看你一天天的，掉以轻心。” “等到了小熙的老家，空闲下来之后跟着我训练起来，那东西都看出你是好捏的软柿子了，再有下次小熙不在身边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杨寻不赞同这番话看，可他又无法从反驳。 乔菱便叫他在一边放风，看有没有其他人过来，他们这次要是挖出什么攻击性很强的怪物，只考小熙和她是不成的，虽然新加入了一个小姐姐，可对方总是魂不守舍的不在状态，乔菱也不指望危险的时候吴代萱能帮忙，不添乱就算好的。 心里顿觉亚历山大，路过黑蛇堆的时候也努力地想要克服恐惧，不就是一堆死蛇吗？他们生前是人，她也是人，是人就不怕！ 陈念熙不清楚他们内心的想法，或许知道了，她也并不擅长安慰。 她的精神海出现小菇的声音：“别让它断尾逃生了！那家伙很狡猾的，能感应到我的气息。” 小菇对美味的畅想让人听着就有点神往，“要是能吸收了它，你的实力可以提升了。让我想想从哪开始，上次吃掉松树只是反哺了一丢丢给你，这次别推辞了，咱俩谁跟谁啊，你先吃，等你吃饱了我再吃剩下的。我闻见味道了香喷喷的，感觉有种迷人的肉香味……” 陈念熙听了加快用菌丝往地下探入的动作，不是蘑菇吗？蘑菇哪来的肉香味，说到肉，他们当时在超市搬运的那些物资里面大部分都是一些预制产品，罐头居多，已经很多天没有吃到一口纯正的肉了。 但是…… 她余光里，黑蛇的尸体正在太阳下快速腐化，散发出越发浓郁的臭味。 恶心的感觉从胃部传来，大脑也同时发来呕吐信号，什么肉什么美味，这些都是建立在人类的尸体之上长出的生物。 她可以杀死敌人获取能量，但做不到吸收无辜者被敲骨吸髓后的东西。 “小菇，要不这次还是别吃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小菇仿佛能察觉她生理性的不适，也不在多言，只是最后嘀咕了一句：“人类真是麻烦的生物，规则好多。” 菌丝破开粘稠的泥水，触碰到了陌生的纤细菌杆，几乎在碰触到怪物的瞬间，对方就化作一尾游鱼般的东西，轻而易举地溜走了。 陈念熙好几次想把怪物直接带上来，都被它躲开，几次下来渐渐生出火气。 她想了想，想出了一个主意，转身对吴代萱道：“你之前说，你大学是化学专业的？那应该会做点小玩意吧？” 半个小时后，陈念熙脚边堆着燃烧瓶，菌丝化作一个超长的铲子疯狂往上铲底下的黑泥，在黑泥尖叫挣扎的时候，残酷地镇压了它们。 里面似乎有活物，在落入太阳底下后，惨叫着化为一阵黑烟消散于天地间。 阴暗照不到光线的泥坑里面总算没了多少水分，还不够，她将蛛丝弹出落在头顶的苍松大树上，折断了几根稍微偏细的枝丫，落叶飘下的同时碎金般的阳光也随着投射而下，泥坑中尖叫声更大了。 乔菱严阵以待，双手长满尖锐的甲胄，脖颈也上了一层防护，对着陈念熙点点头，两人站在泥坑前，其余人则找掩体，燃烧瓶被快速点燃投向半空，又被菌丝精准地拽着落地。 陈念熙跑得飞快，不忘用右手去拉乔菱，把人带着往坡下躲，泥坑尘土纷飞，等到爆炸熄灭硝烟味也渐渐迷茫，第一个冲上前的是吴代萱，她指着里面露出来的一簇簇晶莹透明的东西，激动地说：“队长，现在把它挖出来么？” “不。” 她顺着吴代萱手指的方向，神色有些凝重，小菇没有感知到上面有特殊的气息，那怪物，跑了？！ 丛林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陈念熙立即去追，可走出十米后，她又想起什么，脑子里灵光闪过。 最后一个燃烧瓶被她放在手里随意地抛着，寻找下手的角度，果不其然，那影子没有任何人去追逐，反而渐渐靠近了他们。 这次她对准的是那一丛宛如艺术品一样的大大小小生长在一起的小蘑菇，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吓得白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别！大家都是蘑菇，蘑菇何必为难蘑菇呢？放下武器，你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 白影长着小女孩的样子，只不过是缩小版的，跟超市里的芭比娃娃差不多大。 它对泥坑底下牢牢生长着的东西很是在乎，也许那就是它的本体，本体死亡它不管逃到哪里都难逃一死。 陈念熙轻蔑一笑，直接点燃了燃烧瓶往下扔，瓶子在落地的时候仿佛行动轨迹变成了慢动作，白影尖叫一声扑上去，却被天罗地网笼罩。 泥坑里的晶白生物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兴奋的蓝色菌丝。 第一次用那种恶心的幻境能力，似乎挺成功的？ 第6章 分歧 脚下的本体上企图钻入菌丝，犹豫了一下，小菇还是妥协了：“谁让我是文明生物呢，不吃就不吃。” 蘑菇的伞盖只有拇指大小，菌杆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就是这样渺小又脆弱的东西，吃掉了至少上百个人类，才铸就了它现在具有迷惑性的美丽外表。 长得跟一种腐生植物有点像，好像叫水晶兰。 陈念熙这次才真正点燃了燃烧瓶塞进了未知蘑菇的本体，轰然之中，这邪恶的东西如天女散花一般，白影也在火花中缩小，逐渐透明，萎顿下来。 “吴代萱！” 黑蛇比昨天更加无神了，要不是搅动水花之时它似乎还跟着波澜轻微动了一下，陈念熙都要怀疑它死了。 陈念熙抬起戴着蓝色菌丝手套的右手，掐住白影，这家伙长得倒像是电影里的小精灵，圆圆的脑袋三头身，看起来很是可爱，它没有头发，五官复刻的是吴代萱的妹妹。 那双没有眼瞳的灰色眼睛怨毒地盯着陈念熙，它不敢去呛小菇，只恨恨道：“人类进了我的领地，挤占我的生存空间，我为什么不可以杀死他们？” “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了？！” 乔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那臭气熏天的黑蛇尸体堆，难掩愤懑：“你把好好的人全部变成这种恶心的东西，你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杨寻：“乔姐，你跟个怪物争论啥呢，熙姐快给它灭了，反派死于话多。” 陈念熙看着这张孩童的脸上露出像模像样的表情，似乎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它没有再试图辩解。 不过在听见乔菱二人的话后，它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讥诮道：“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想要安逸，想要不劳而获，他们想要得到庇护，我给了，变成这种样子是这群人类心甘情愿的！” 陈念熙嘴角抽了抽：“你没告诉他们，会变成这种样子连作为人的意识都没有了，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这样的日子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她倒不是为了那些死在这里的人打抱不平，只是见不得这个寄生物狡辩洗白自我罪行。 寄生物目光透着无机质的冰冷，它的傲慢仿佛与生俱来，对人类的藐视同样自然而然地流露在言语间：“但我没说时间是永远啊？一天的安逸和醉生梦死，难道就不算等价交换吗？人类愚蠢，难道怪我不够仁慈？”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你们人类不再是肆无忌惮的屠宰者。我还有千千万万个同类，它们可不会像我一样温和，也不会像你一样……以为自己是人。” “你杀了我，不过是把我的意识碾碎在宇宙里，我还会在雨中复生。” 说完它的身体里的能量开始暴动，在一阵白光中，寄生物化作灰烬随风飘散，陈念熙的手心里，出现了一颗不规则的白色石头。 这大概就是……晶核？ 她杀了大大小小不少寄生怪物，可只有这株类似地球生物又与已知物种有所区别的蘑菇身上，产生了晶核这种东西。 菌丝顺着右臂往手心爬，下意识想卷走，被陈念熙阻止：“吴代萱的妹妹……” “陈念熙，有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小菇忽然严肃：“吴代萱的妹妹其实早就死了，或者说，她的意识被这家伙吞噬了，作为它的一部分活着，但已经没有了人类的记忆，那条黑蛇只是一条蛇。” “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小菇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难言之隐。 陈念熙避开吴代萱期盼的目光，将白色的晶核交到她的手里，“抱歉，我刚知道，你妹妹救不活了。” 吴代萱的目光一寸寸黯然下去，她似乎也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不过依旧抱有一丝期望，期望有奇迹发生。 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她悲痛过了，也在众人睡着之后瞧瞧哭肿了眼睛，第二天从双眼皮变成了三眼皮。 黑蛇在寄生物死后就彻底不动了，吴代萱找了许多树枝，把小黑蛇放进去，熊熊的火焰燃烧，她的眸光里有泪珠滚落，又被滚烫的火舌卷走，蒸发殆尽。 另一边杨寻几人也在黑蛇尸体堆上浇满了汽油，火焰的温度逼得众人往山下走。 服务区的出口，五人的座位稍显拥挤，在他们要出发前，远处一道急急忙忙的嗓音追了上来，洪亮的男中音里面带着焦急：“代萱！代萱！” 吴代萱摇下车窗，寂静的道路两旁，飞鸟在四周盘旋，王承开着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副驾驶坐着个脸色苍白，面容隽秀的青年，青年朝陈念熙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你好，我叫白冉，我想加入你们的队伍，前往西北的幸存者基地，可以吗？” —— 年轻人的加入并没有使队伍活跃起来，副驾驶坐着的队长面沉如水，乔菱几次想说些什么，最终都没有打扰陈念熙。 陈念熙望着前头有些破损的后视镜发呆，菌丝在镜子前缠绕，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她眼神闪了闪，又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火柴人在她的头上跳跃，陈念熙一点反应也没有，小菇如同做错事的孩子，道歉的时候磕磕绊绊：“对不起嘛……念熙，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只是怕你觉得麻烦。” 陈念熙忽然问它：“寄生物自爆的时候，你有吸收到能量吗？” “当然有啦！哈哈哈，它还说什么复生呢，你们人类看不见它散开的能量想跑，然后全部被我吃掉了。” 她说话的语调变得冷淡，“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察觉到陈念熙对自己的疏远，以及话语里面不阴不阳的意味，小菇也来了脾气，“要不是你总是优柔寡断地遵循一堆迂腐的原则，我也不用骗你了！再说了这个人类的妹妹在被怪物蛊惑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药石无灵，无药可救。” “你还挺剥削的。”陈念熙哼笑了声。 小菇气哄哄道：“我这也是为你好，以后你就知道我的苦心了。这个世界很危险，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陈念熙不说话，车辆驶入市中心，他们要补给物资。 同时，也要解决一个麻烦。 第7章 未来日记 “我怎么觉得，熙姐好像有点闷闷不乐？”杨寻鸡贼地凑近乔菱，怂恿她去问问是个什么情况。 乔菱白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要做的是提升自己躲避危险的能力。” “我要跟你们一样得到了寄生物的强化，怎么会这样，我早就去拯救世界了。”杨寻冲着乔菱做了个鬼脸，在乔菱转头看来的时候，又一本正经地拿着本子记录着什么。 “空间里还剩下……”杨寻嘴里咬着笔杆子，苦恼地挠挠头，“吃的还剩不少，就是现在又多了两口人，好像武器不太够用了，菜刀磨损严重。另外还有水，六个人喝的话最多能半个月的样子。” 蒋新亮闻言凑过去，凌乱的字迹和印刷的字体重合，看不清到底写了个啥。 “接住！” 一道抛物线扔进他的怀里，杨寻伸手叫他：“小亮子，拿个新本子来。” “没了。”蒋新亮空间里关于纸张这些东西本来就少，出门前为了怀旧把小学时的语文练习本带上是为了怀旧，想着不怎么占空间就一直没扔掉，可以说队伍除了这个乱七八糟的练习本，没有别的的纸张了。 忽然乔菱想到离开福宁新村的时候陈念熙似乎带了一个日记本，在龙家村的时候还拿来画了简陋的地图，只是后面随意塞进了背包里，应该还在。 蒋新亮按照指示去找这个沾着血污的背包，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封面崭新的公主风日记本，他有些不可思议：“老大，这是你的？” 陈念熙在杨寻打开前一把夺了过来，“别动。” 这个笔记本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她将密码转到000，开锁后抽走了杨寻手里的笔，又在看见口水时嫌恶地丢了回去：“给我拿根新的。” 吴代萱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好奇又艳羡地看着这和乐融融的一幕，末日降临后她对每个人都心怀防备，曾经的至交好友早就死在了暴雨的第一天，剩下的都是点头之交。 他们一定认识很久了吧？ 就像家人一样。 陈念熙翻开龙家村记录的那一夜，忽然目光在看见什么后，凝固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问大家：“你们之前谁打开了这个日记本，在上面写了字吗？” 被嫌弃的杨寻不满地撇嘴：“我哪敢啊，我怕熙姐你用菌丝把我做成海鲜汤。” 乔菱摇头，蒋新亮也跟着摇头。 陈念熙盯着这行与梦中字迹逐渐重合，吻合，一般无二的字迹，惊奇地呢喃：“竟然……真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泄露出对方的慌乱。 你是谁？房间里没有寄生者入侵的痕迹，你是基地里的研究员？你到底想做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滚出我的房间！ 陈念熙写字的手在纸张上顿了顿，脑海里思绪万千，终究是问出了心中封存已久的疑问。 “你在幸存者基地是吗？污染值是什么？为什么达到80就会死？进去需要什么代价？” 她等了许久，等到另一辆车来敲他们的玻璃示意目的地到了，也没有等到日记主人的回答。 不死心的她将日记本放进随身的一个小包里面，包静静地塞在副驾驶的一角，人群离去的时候，里面绽放出微弱的绿光。 对面用更加错乱的笔触，不断地涂掉字体，最后写了一大段文字：“我在归墟城，你是这一批新来的幸存者吗？劝你别进城，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自从归墟城的创立者意外死亡，整个基地就乱了，在这里如果没有异能，就会被抓去当实验体。可想要获得异能就得接受寄生种和你争夺身体……” 陈念熙下车看向一栋又一栋连绵成片的烂尾楼，烂尾楼的顶端 2050年，归墟城的夏季充斥着炙热与死亡的气息，城外又倒着许多布满污染痕迹的尸体，秃鹫自天际俯冲而下，被铁丝网后的狙击手精准命中，随着秃鹫群数量锐减，终于有几只不甘心地盘旋了几圈后，离开这片天空。 一支浑身包裹严实，戴着各色头盔的队伍从开启的城门冲出，往那些尸体冲去，不顾在触碰尸体时污染值的飙升，一个劲儿地去扒尸体身上的东西。 “我找到了一枚子弹！” 有人将过期的饼干塞进口袋，进城门的时候被拦下来，守卫将其揍了个鼻青脸肿，搜出饼干后，在其痛哭流涕中，随意用军靴碾碎，踩进泥沙之中。 笔记中的绿光渐渐黯然下去，陈念熙也朝着烂尾楼内部走去。 白冉拒绝了吴代萱的搀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陈念熙身边，唇角的笑意如春风拂面，“陈同学，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被诅咒的烂尾楼了。” “烂尾楼里面有很多能源物资，另外……”白冉眯起眼睛，笑意吟吟地说：“我听说陈同学的异能可以吞噬寄生物，这样的话，那里面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能派上用场。”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烂尾楼顶部的黑烟化作一张张狰狞的人脸，俯视着底下的人类，忽然它张开血盆大口俯冲而下，又在冲到人群面前的时候消散。 陈念熙结出的蛛网在半空中挡了个寂寞，她神色未变，说了句“万事小心”，带头走近前方倒了一大片的绿色铁皮围墙。、 路过一张倒在地上沾满泥水的“前方施工”的牌子时，脚步停了一下，她看向白冉，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白冉，你跟它们打过交道，你知道它们的弱点是什么吗？” 据白冉所说，烂尾楼在末日后形成了特殊的磁场，只要进入这块地方的人都会和墙体融合在一起，虽然保留着生前的意识，却只能在这栋大楼的墙上游离，不得解脱。 这对生性不喜欢被束缚的陈念熙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又是磁场，因为磁场变异，他们错过了救援，也因为磁场，服务区的后山上水晶兰借助磁场的力量将人引诱进去异化成怪物。 在踏入黑洞洞的大门那一刻，她忽然有些迟疑了，回头看向杨寻和蒋新亮，“要不你们留下？” 第8章 羊水湖 蒋新亮没什么意见，他都行，可杨寻就炸开了锅，指着新进队伍里面对他一点也没有新人孝敬老人自觉的白冉，愤愤不平地说：“熙姐，你觉得我没他厉害是吗？” “不然呢。”陈念熙无语，这还用解释吗？ 杨寻噎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形式比人强，他就是嘴硬一下，不代表命硬。 —— 陈念熙踏入这里的时候，感觉周身笼罩着一股阴寒之气，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猛地掉入了冰窖，并且还有人不断地往你身上泼水。 泼水？！ 陈念熙摸到了脖颈上的水汽，手心的水滴化作比冰雹要小的坚硬的东西，像一种晶体。 再看其他人也冻得瑟瑟发抖，吴代萱的体能不错，意外地比乔菱还要好，在抬起门口挡路的碎木石板的时候，她沉默又卖力。 四人在一楼寻找楼顶黑气的根源，房间里的水泥砌得不错，地板平滑，墙体略薄，墙上似乎还贴着什么黄色的对联。 陈念熙凑近一看，是几张掉了色的加大版黄符。 她心里涌起古怪的感觉，问白冉：“末世前，这里是不是死过人？” 老家的习俗，横死的地方要贴上大师画的符纸，防备死者化作厉鬼寻仇。 她顺着这道墙壁拐入了一个办公室一样的地方，里面放着一张破旧的写字桌，上面摆着个沾满灰尘的日历，一个普通的有些凹陷的保温杯。 工位上还有名字，“陈德……龙桦小区的物业管理员？” “小区不是还没建成吗？这么快就有物业的人上岗。”乔菱疑惑地拿起桌上压着的几张文件纸，刚掀开就被上面突兀的血手印吓了一跳。 “啥玩意这——” 乔菱将纸甩飞出去，落地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根本没有什么血手印，也是，这么薄的A4纸，要是有红色的印痕早就印出背面了。 应该是眼花了。 “你没眼花，这栋楼有人在搞鬼。”陈念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楼里回响，她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一楼的格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等她绕着走廊走了一圈，忽然发现隔壁的锁动了一下。 上面的铁锁原本是打不开的，陈念熙不急着破坏铁锁，这些楼都是没有装窗户的，只要从外面翻进去就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不用消耗能量。 锁仿佛被无形的手撬动，啪嗒一下落到地上，引人探寻。 陈念熙还偏不去探险了。 她就当没看见，招呼两人上楼，一楼除了那个锁死的房间，其余的都探寻完毕，墙上没有出现鬼脸，地上也没有出现电影里的鬼手。 “这地方虽然阴森森的，但好像没有任何变异的动植物啊。”乔菱搓搓手臂上的水迹，她对新成员不大信任，担心他会在危险的时候偷袭小熙的后背，于是一直卡在三人中间，时刻警惕着。 白冉察觉了她的意图，也不生气，只是绅士地提醒她注意脚下，他仿佛有第三只眼睛，总能预判出障碍物，就连一枚细小的图钉都能看见，乔菱差点踩到，在楼梯上为了避开图钉往后撤的时候撞了他一下。 白冉道：“没关系，继续走吧。” 倒是乔菱有些不好意思，她这回格外注意脚下，也防止墙上出现什么东西，要是刮破得破伤风就完蛋了。 二楼依旧没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只是越往上，温度越冷。 三楼……四楼…… 温度低得可以穿棉袄。 乔菱心生退意：“小熙，你不觉得很冷吗？”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音，不知什么时候，前方的身影消失了，后头白冉也不见了，她站在窗户往下看去，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五楼，但她上不去了。 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她阻挡在五层以下，不管是用异能爪去破坏，还是朝里面扔东西，都会被反弹回来，她冻得嘴唇发白，终于坚持不住往下走了，走之前在地上留了一个记号。 陈念熙走到顶楼的时候，白冉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心道又是幻境，真是烦人。 高楼之上是仿照欧式的尖顶，仿佛欧美电影里的哥特式教堂那样，与底下裸露的水泥房形成鲜明对比，楼下的瓦砾鲜亮得能照出天空中太阳的璀璨金光，屋顶什么也没有，右侧开了一扇小门，似乎尖顶小屋里面有人在邀请意外来客。 她想了一下走了进去，却没想到踏入的那一刻，脚下的水泥地板忽然踏空，真实之眼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里还设了个机关？ 这是什么玩意。 她仿佛坐着过山车，坠落的感觉并不好受，心脏砰砰狂跳，肾上腺素狂飙，周围的粗糙的砖块不断有菌丝被重力折断，黑暗里，小菇也忘了之前闹的别扭，要她即将落地的时候就把菌丝全部用出来作为缓冲。 没等她召唤菌丝，脚下踩到了柔软的东西，她落在了温暖潮湿的地方，头发上的冰晶在高温下融化成水珠，淋湿了她的眼角。 陈念熙擦干脸上的水，面前有一汪浑浊却充满温暖的池塘，小菇惊喜地说：“这里面有能量！” 她走了进去，浑身的疲惫，接好后还未完全复原的左臂也被小心地塞进水中，一股柔和的仿佛从大地涌来的力量将人的身上的伤痕抹平。 陈念熙几乎要沉醉在这股温柔的气息中，她说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只觉得在这里没有任何恶意。 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小菇叫醒了她。 一道灯光直直地照在了陈念熙的脸上，有人惊讶地说：“外来者！” 上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在龙家村，被敌人揍飞出去。 今时不同往日，陈念熙已经不是当初那样脆皮，她从水中起身，菌丝覆满整个池塘，左手似乎也有了知觉，她抬手将那束照得她眼睛不舒服的灯光拽了过来，竟然是一个手电筒。 陈念熙看着手电筒的生产日期，是2029年，幸好没有穿越。 右手持刀，肩上跳跃着蓝色的萤火，女孩的发梢还在滴水，眼睛扫过地方，人们不由得避让锋芒。 她一步步走过来，脚步仿佛敲在了这群人的心间。 没等她说话，就听见有人求饶道：“不要赶我们走！羊水湖让给你，我们就是想在女神的肚子里活着，没有别的奢求。求你别杀我们！” 第9章 审问 “你们是谁？” 陈念熙眼前飘过白雾，惊讶地发现这群人居然是活人。 怎么可能？ 陌生的人类裹着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身上的衣物看起来还算完好，薄膜下的皮肤也没有破损的地方。 只是……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不约而同地散发出如羔羊般脆弱可欺的气息。 小菇在陈念熙的脑海里说：“看起来真是一群软柿子，要不寄生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异能？” 陈念熙抿紧唇瓣，眉心皱得像是要夹死苍蝇，掉进这个鬼地方已经很邪门了，这些人怎么像是完全没有接受过末世洗礼一样？ 他们关切地望向陈念熙拿包扎着绷带的手臂，小心地说：“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你可以放心在羊水湖待着，我们这就走。” “这个外来者好凶，母神为什么不驱逐她？为什么她可以靠近……” “闭嘴，小心被她听见了。”这些人消失在一处洞窟的拐角，这里四处都没有点灯，昏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 陈念熙脚下的水流眷恋地拂过她被湖水洇湿的裤腿，似乎在请她留下来。 不对。 她又进幻境了？ 温暖的羊水湖就在身后，按照那群人的话，陈念熙只要继续在里面待着，左手的伤势就能快速恢复，说不定能恢复到鼎盛时期，左手就像从前一样灵活。 可她没有按照这群仿佛土着一样的人期盼的那样，退至那什么羊水湖，反而狠心地爬上案，站在岸边仔细地打量那乳白色的湖面。 菌丝告诉她，里面什么也没有。 在听到羊水这个词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闪过猜测，这可能吗？ 水里的能量不是假的，她的伤口真的在加速愈合，也包括那些在茅草堆划伤的痕迹，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抹去伤痕。 这地方就是一个绝佳的养伤场所，简直像是上天赐予她的中转站。 她可以在这里休养生息，等到伤势愈合再出去和队友汇合。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陈念熙又快速打散，谁知道真实之眼是不是失效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乔菱。 至于白冉，毕竟是半路的队友，她在确认乔菱安全后会第一时间去找他的，这样想着陈念熙追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而去。 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待菌丝的气味追踪功能生效。 好在这次没有出岔子，陈念熙的速度很快，土着们在一扇奇怪的门前被她拦下，菌丝长剑上散发着毁灭的气息，一缕菌丝触碰到这群人最外围的一个女孩的头发。 “站住，我有话要问你们。”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们又是从哪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怪物在哪里？ 她的一系列问题把门前的六个人砸懵了。 女孩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切断后，整个人陷入了恐惧状态，看向陈念熙的目光满是哀求：“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在7月15号进来的，什么怪物，这里只有母神，外面的世界危险，母神在的地方安全，我……，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啊！那些人都是被母神推出房子的，不是我干的！你要报仇不要找我！” “对，不是我干的，你要找就找张姐，张姐是……” “赵小禾！你敢背叛组织？” 名叫赵小禾的女孩看着断了一截的发尾，眼眶通红地控诉：“她要杀我，你替我去死吗？” 陈念熙倒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她只不过是恐吓一下，没想到效果意外的好，这里是一个组织？生活在烂尾楼里面，用能力构建了一个长得像女人子宫的地方，目的是什么呢？ “你们还看见别的外来者了吗？” 赵小禾手里拿着一颗奇怪的东西，看起来白色中流淌着血色，她在门上面捣鼓试图开门，被陈念熙夺走后忽然崩溃大哭，“让我走！我要回家。” 陈念熙自然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菌丝绑住在场之人手腕，意外的很顺畅，没有人反抗，或者说他们没有能力反抗。 一群人被绑得像端午节的粽子。 陈念熙重点审问这个名叫赵小禾的女孩， 说到后面赵小禾明显崩溃了，她喃喃自语：“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在这群瑟瑟发抖的人面如土色的人里面，陈念熙从里面挑出了一个神情还算理智的中年女人，剑尖指向她：“你来说。” 中年女人一直在用隐晦的视线打量着陈念熙，尤其落在她短袖下长出菌丝的手臂上，目光闪过惊叹，但同时深深的忌惮划过她的眼底。 这次筛选的猎物，似乎有些难对付。 陈念熙敏锐的感知到了那隐藏的很好的一丝恶意，长剑霎时间化作长鞭，卷向中年女人的脖颈，在他们着急忙慌开门的时候，将中年女人紧紧扼在手心：“我再问一遍，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手心收紧，中年女人大口喘气，挣扎中她不断地地扭动身体，仿佛能以此获得微薄的空气，眼神也不住地哀求：“你……” 陈念熙冷眼看她的挣扎慢慢减弱，终于在女人即将昏厥的时候松手，中年女人狼狈地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陈念熙想到什么，她把人拖到羊水湖边，在中年女人惊恐的目光中，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我觉得这湖水很好，好东西当然要分享出来，所以，送你下去疗伤。” 中年女人被即将踹入湖水之际，她猛地大喊：“我什么说！” 陈念熙退开一步，警惕地四周，担心突然冒出一个血肉怪物，或者变异的植物。 中年女人感受着背部传来滚烫的热意，那温度仿佛火山喷发的岩浆，能把人烧成灰烬，只有外来者可以得到这个鬼东西无私的帮助，他们这些最初到来的人反而被排斥。 “这里原来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在她的口中，一个恶毒又荒谬的故事缓缓展开。 陈念熙第一次在旁人嘴里得到了末日的部分真相，不，也不一定是真相，这个女人的脸上带着奇异的狂热。 “在末日之前，江博士就检测到了一个未被现有科技探测到的星系传来的信号。” 第10章 骗我的下场 这里是一处烂尾楼，也是俞怀蝶嘴里江博士的老家。 江博士是一个名叫圣狱组织的核心研究员，陈念熙心想这个组织她没在网上听过，听起来像是什么科幻小说里面的疯狂科学家。 末世文都这么写，疯狂科学家泄露病毒导致世界末日。 事实也和这个猜测搭边。 江博士为组织鞠躬尽瘁，表面上是粤省江宁大学化学系的教授，实则背地里在为这个组织卖命，做一些行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比如偷偷做一些珍稀动物的实验，研究危险武器，以及基因编辑。 他的家人和他分居两地，并不清楚他做的事情。 在7月15日当天，江博士在某次解剖珍惜动物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奇特的充满诡异力量的生物，一团血红色的虫子，这些虫子拱卫着一只母虫。 母虫驱使它们寄生在活物身上，打碎原有的基因序列，重组成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种生物虽然微小却携带毁灭性的力量，如果能利用好它，在战场上将变成最好的杀戮机器。 组织收到这个消息后欣喜若狂，要求江博士和其余研究员不得泄露机密，并且在雇佣兵的保护下带着虫子偷渡到m国。 这些虫子被实验室命名为“屠杀”，因为它们寄生在活物身上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杀死同类。 好中二的名字，陈念熙吐槽。 母虫之所以叫母虫，除了它的体型特殊之外且始终沉睡之外，江博士发现母虫的切片被剥离出来后，竟然有智慧，乖顺地任由实验员对它进行切片实验。 而被母虫身上切片寄生的生物，虽然不会说话，但可以和人类进行简单的交流！ 随着时间推移母虫的切片寄生物每分每秒都在进化，智慧程度越来越高，几乎要达到人类的青少年水平。 一个切片都这么可怕了，那母虫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高维度生物吗？ 江博士头皮发麻，意识到不对，想要停止实验，封存标本，打算让雇佣兵带走这个烫手山芋。 可这时候，实验室却出了一个叛徒，试图带着标本逃跑，争夺过程中寄生物从精密高科技的密码箱里跑了出来，将整个实验室变成了人间炼狱。 所有人都被“屠杀”寄生，控制着研究员往地上跑，在劫后余生的江博士及其助手眼里化作一团红色雾气消失。 听起来很扯，陈念熙身上都有这种堪比外星生物的东西了，她选择按照这个思路往下走。 这样看来，她身上的小菇也是“屠杀”的分支了？ 小菇嫌弃地说：“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信啊，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低等的生物。” 它可是在选定了宿主才降临地球的，根本不是那些被随机投放的残次品可以媲美的。 俞怀蝶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接着道：“江博士挂念家人，我作为助手就跟着他一路往湘省跑。” 江博士活下来后，第一时间要求组织去把他的家人接到组织成员渗透得更多更广的粤省避难，却没想到组织派出的队伍在半路失踪。 接着暴雨倾盆而下，江博士幸运得没有淋雨，可他的家人就不同了，除了他在学校上课的小女儿，其余家人无一幸免，被怪物寄生。 见组织帮不上忙，江博士直接打晕了看守的人，带着助手开车往老家狂奔。 “所以这些和现在这个鬼地方有什么关系？”陈念熙耐心听了半小时神秘组织的各种疯狂行为，跟她这个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她从身上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抵在俞怀蝶的脖子上，一条血线出现，俞怀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喉咙传来的刺痛提醒着她，水果刀的主人已经耐心告罄。 俞怀蝶急忙道：“你听我说！我讲的就是这个地方形成的原因，等我讲完，你就知道怎么离开了。” 江博士没有找到他的女儿，一路追寻到了烂尾楼附近，烂尾楼是他哥哥的产业，他哥哥早在资金链断掉的时候跳楼身亡，大嫂一家也带着人去了国外。 那些买了烂尾楼的人，找不到江博士的大哥一家，只能找他的麻烦，他们在红雨降临那一天，把江博士的女儿绑到了这里残忍杀害。 江博士痛不欲生，妻子和父母都被寄生死去，唯一剩下的亲人还被混账亲戚连累致死，他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所有亲人，为神秘组织卖命还有什么意义？ 他原本打算找到女儿就和组织一起前往国外的安全基地，女儿的死亡磨灭了江博士求生的意志，他在这栋烂尾楼自杀了，可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其实携带了“屠杀”的母体。 江博士没有死，但也变成了植物人，母体在他身上寄生后继承了他的执念，他要复活女儿，他将女儿死去的地方化作一个巨大的子宫，试图重新孕育出女儿。 俞怀蝶作为助手目睹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反而被困在这个地方，所有误入这里的人都被困在此处，好在这里物资充足，大家久而久之习惯下来。 为了防止精神崩溃，他们将这个子宫称作母神，但并非神灵信仰，只是一个代号。 陈念熙听闻后，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这个地方是江博士被寄生后，变成的怪物？我们现在在怪物的子宫里面？你们都是被迫进来的幸存者？” 俞怀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都说我对你没有恶意了，我也想出去，怎么可能伤害你，末世后死了那么多的人，我们就不要互相残杀了。” 陈念熙故作思考，想了一下答应道：“你说的有道理。” 在俞怀蝶以为她会给自己松绑的时候，忽然腹部剧痛袭来，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跌入炽热滚烫的羊水湖。 “啊——”惨叫声唤醒了另外呆滞的五个人，他们在地上挣扎往后退，看陈念熙的目光仿佛魔鬼。 陈念熙拉着菌丝牌捆绳，看着俞怀蝶明明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仿佛浑身被灼烧了，在水里翻滚不断想爬上岸。 她想了想，说道：“我都说了，只给你们两次机会，既然撒谎骗我，你就在羊水湖里‘养伤’吧。” 她像一个耐心娴熟的熬鹰大师，在猎物每一次挣扎以为得救的时候，重复将其踹入谷底，眼神透着无机质的冷漠。 如此往复，俞怀蝶崩溃了，嗓子都喊破了：“你这个贱人！” 第11章 枪械 陈念熙看着她污言秽语不断，始终面无表情，赵小禾却听不下去了，她大喊一声：“闭嘴！” 赵小禾双手被绑着，浑身酸痛不已，捂不了耳朵，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听着俞怀蝶反反复复那几句骂人的话，仿佛受到了精神污染，本就不怎么稳定的情绪彻底陷入癫狂。 赵小禾扔出了一颗东西，是她用来开门的钥匙：“给你！都给你，不要杀我。” 陈念熙狐疑地用菌丝将这东西接住，白色的像骰子一样，材质有点奇特，摸起来还带着人的体温，她走近那扇红色的大门，在上面寻找钥匙孔，摸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边缘处摸到了一个个坑。 有六个坑，把“骰子”按进去的时候，大门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却没有开启，看来其余的钥匙还在这些人身上。 陈念熙的耳朵里有人在痛苦的嘶鸣，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幻觉驱散，揪住了赵小禾的衣领，思索了一下又放开，走到羊水湖岸边，用菌丝把俞怀蝶像拖死狗一样拖上来。 “带我去见江博士。” 俞怀蝶看起来奄奄一息，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痕，她此刻的样子却很是骇人，眼球凸起像是要掉出来，脸颊无意识地抽动，在地上扭曲着爬行翻滚，似乎在扑灭不存在的烈火。 少顷，那种让人绝望的灼烧感终于散去，她才瞪着怨恨的目光，如毒蛇一样投射到陈念熙身上：“贱人……” “省点力气吧，要是让我发现你所说的江博士并不存在，我就抽干你身上的血。” 陈念熙笑起来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尖锐的虎牙闪着寒光，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择人而噬的杀人魔，她威胁人的时候，菌丝也肆无忌惮地在这片空间寻找着猎物。 “我没有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不信难道怪我吗？”俞怀蝶伸手探入衣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水下早就埋伏着不少菌丝，一见她的动作，立即蜂拥而至，将一颗同样造型的“骰子”从她的脖子上强势地取走，陈念熙手里现在有两颗骰子。 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抢了，她从这些人身上成功取出六个钥匙，递给赵小禾：“你来开。” 俞怀蝶的话里面不是没有漏洞，但她还是耐心听下去没有打断。 这并不代表她的时间很多，她只是想知道这次遇见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属性。 可说来说去，俞怀蝶把她当傻子呢，半天没有说到重点上，还想证明没有想伤害她的意图。 她是外来者，那他们是什么？土着吗？土着天然排斥外来者，陈念熙想到这个可能，越发觉得这个地方不能久呆。 除了俞怀蝶还能条理清晰地编故事，其余的几个就跟木偶一样，傻里傻气的，这可一点也不像是被困在里面坚强求生的样子。 像是被什么东西同化了。 博士被怪物的母体寄生，而这个助手以及其他人却还是未感染的正常人类。 这可能吗？ 按照她说的，博士被寄生后并不是她和小菇这样和平共处的状态，而是无知无觉被母体吸取着营养，直到他自杀，寄生物才好心地出来，替它完成执念。 真那么想帮这个江博士，早干嘛去了？ 早点觉醒异能把劫匪找出来啊，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宿主死了你化身大反派复仇了。 真想复活谁，应该是集齐一切可收集的能量啊，怎么会让这些人好好地活着。 陈念熙怀疑这个所谓的“屠杀”母体做出的一系列举动都让人费解，她只想回家。 大门轰然开启，俞怀蝶也不知道，她被丢进羊水湖里受排斥的痛苦，只是因为陈念熙觉得她话说不到重点浪费了她的时间。 俞怀蝶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后面，陈念熙防着她，让小菇注意她的动向，赵小禾与其他人相互搀扶着，这一路走来没有机关，没有怪物，也没有的别的人。 陈念熙心里觉得有点微妙，也太风平浪静了一点。 他们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最终在一个拱形的门前停下，赵小禾麻木地去开门，被同行的人拉了一下。 “你疯了，这扇门只有……能开。” 拉着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隐晦地往后看了一眼，俞怀蝶注意到他的眼神，扯出一个虚伪的笑：“这里是博士住的地方，他比较排斥除我以外的人。” 陈念熙不置可否，让她开门，表面随意但实际上注意着俞怀蝶的每一根小动作，防止她开启什么机关让她陷入困境。 这扇门开的格外艰难，仿佛撕扯到了血肉，有东西在尖叫，陈念熙仔细听了几秒，其余人没什么反应，她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房间的地板是红色的，光纤昏暗，蜡烛随意地被按在一个桌子上，桌子叶是红色的，白色蜡烛的萤火在桌子晃动的时候跳跃了一下。 陈念熙走到了一个躺在红色小床上的人旁边。 “江博士自杀后，意识没有消散，他体内有寄生物维持身体机能，我们都在等他醒过来，找到让‘屠杀’放我们出去的办法。” 这是一个植物人，浑身上下没有伤口，衣服也干净整洁，看起来并不像是自杀的人。 她回头的刹那，有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再次转头的时候，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个念头轰然涌入脑海，危险！ 陈念熙的身体快过了念头，她用力往旁边滚去，一颗颗子弹穿透了原本站立着的位置。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六个人不知从哪弄了枪械，看向她的目光都是狠意。 赵小禾眼角还带着红痕，目光却不再癫狂，清明而残忍得对准了陈念熙的额头，“别动。” 还是失算了。 陈念熙暗骂一声，她自末世以来，根本就没有见过枪械，普通人也弄不到这些东西。 谁知道这些人在甬道里面看起来像是一群柔弱的绵羊，一回来就成特种兵杀手了。 好在…… 陈念熙的菌丝拖起了床上的博士挡在身前，有个肉垫。 “不要射击！”俞怀蝶慌乱地指着博士：“别伤到江博士。” 另外六人没有理会她的嘶吼，势必要把陈念熙扼杀在这里。 陈念熙在一声声枪响中，点燃了一团萤火，萤火带起一阵风扑灭了蜡烛，室内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人呢？” 第12章 母体 俞怀蝶把千疮百孔的博士扶了起来， 陈念熙看见她在桌子底下抠出了一瓶东西倒在了江博士身上，随后江博士身上的弹孔奇迹般地愈合了，子弹也从他愈合的肉体弹出，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啪叽——” 一只手从地板伸出，将子弹拿走。 又一只手伸出，抓向除了俞怀蝶以外的人的脚踝，他们吓了一跳，差点朝地下射击，又响起什么，不满的目光投向俞怀蝶：“俞女士，管好你的实验体。” 俞怀蝶斥责道：“不要捣乱！” 幼小如婴儿的手愣了一下，委屈地将子弹放了回来，手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陈念熙没有看见这一幕，屋子里面很黑，她只能感知到人类的气味，刚才那一刻似乎闻到了一些特殊的气息，仿佛这个房间里面多出了好几个人，这些人身上的气味很独特，似乎带着血腥和羊奶的味道相混合，很是怪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陈念熙被菌丝吊在天花板的双手双脚逐渐感到刺痛，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在汗水滴落之前，白色的蛛丝险之又险地接住。 那些人的反应也很快，除了俞怀蝶其他人都在寻找燃料点燃蜡烛，想以此找出陈念熙的位置，陈念熙知道时间紧迫，她不能每次都把蜡烛熄灭，一旦暴露位置，对方的枪支弹药就能把自己达成筛子。 她想起在三重幻境里面的经历，对小菇说：“小菇，借我一部分能量，我要演一出戏。” 蜡烛点燃那一刻，那个携带奇异能力的女孩已经到了赵小禾面前，赵小禾的脸上划过一丝讶异，她毫不犹豫地射击，一枪命中，女孩的肩膀爆开一朵雪花，可她的生命力顽强得很，只是踉跄了一下，又挥灭了蜡烛，黑暗中，女孩袭击了赵小禾身边的队友。 队友一个个倒下，饶是作为在枪林弹雨中死里逃生无数次的雇佣兵，也难免因为这幅疏于锻炼的身躯感到憋闷，早知如此就不为了以后选择一个女孩了。 她当初应该选择一个身体素质中上的年轻男性，以她曾经的实力，就算队友被杀她也能带着研究样品全身而退。 风声猎猎，空气中传来不寻常的血腥味，赵小禾又射出一发子弹，弹夹被清空了！ 她从快步靠近墙面，在急促的敲几下，墙壁吐出新的子弹，可没等她装好，敌人已经到了面前。 情急之下赵小禾忘记了实验体内不可随意使用爆炸性的武器，从身上掏出了一颗手榴弹扔了出去，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隐藏在黑暗里的女生被她炸掉了半边身体，菌丝在她的身体里面抽出着，试图修复她的伤口。 赵小禾扑上去，一匕首捅向女生的心脏，不顾手臂被反抗的菌丝腐蚀出了骨头，匕首穿透血肉，鲜血迸溅，她露出一个笑。 总算解决了。 队友只剩下一个，赵小禾双臂麻木，身上不断往外冒血，对于过来搀扶她，“没事吧？你身上的伤……” 赵小禾不在意地摇摇头，咬牙起身往一个方向走：“去找虫母得到允许。” 她转身时，没有发现自己队友看她的眼神带着冷意。 陈念熙转身时，萤火将蜡烛重新点燃，照出五张惊恐的脸，一根菌丝如灵蛇般刺入俞怀蝶的咽喉，在她不甘的视线里，菌丝很快满眼她的全身，她起身歪了歪头，如木偶一般僵硬地跟了上来。 而被跟踪的赵小禾却对脚步声充耳不闻，在“队友”的帮助下，她来到一个错综复杂的甬道，将手臂上的血涂在了红色的墙壁上，墙壁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他们像坐过山车一样往下坠，最后被一个柔软的力道弹入了一个明亮的房间。 房间的面积不大，天花板挂着杂乱无章的灯泡，地上摆着乱七八糟的物资，角落里还堆着几台发电机，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墙上长着好多孕妇！ 一个、两个…… 三面墙壁上一共镶嵌着八个孕妇！这些孕妇的表情安宁平和，仿佛沉醉在美梦中。 赵小禾习以为常地走近了其中一个孕妇，先查看了孕妇大得有点吓人的肚子，她在肉红色的墙壁上摩挲出了一根脐带一样的东西，将血液抹在期待上，墙壁忽然开始震动，孕妇们脸上浮现出红色的的血线，她们睁开眼睛，不悦地看向赵小禾。 一个声音说：“唤醒我做什么？新的母体呢？” 赵小禾浑身发抖，声线都在抖，她每次踏入这里都对这种生物感到恶心，恶心的同时，从灵魂发出颤栗。 “这次……外来者死了。” “废物。”那声音不悦的程度加深了。 声音出现的那一刻，陈念熙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冒出，房间里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她身上冒出霜花，睫毛上都凝出一层冰晶。 赵小禾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本来就双手被腐蚀了，还被手榴弹的余波炸伤，好不容易才压下一口血，在威压之下直接没忍住开始七窍流血。 “我的孩子要出世了，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背后的组织最好能提供我的孩子想要的环境，否则……” 赵小禾急急忙忙地说：“组织已经派遣拥有联络能力的成员带着您想要的东西赶来了！” “他们快到了，请允许我今天出去一趟，这次一定能带回您想要的母体。” 那声音这才息怒。 陈念熙看见脐带一样的东西裂开一道口子，从中长出了一张嘴，一口咬在了赵小禾的肩膀上，赵小禾等它吸饱了血后，脚步虚浮地跪在地上，请求道：“母神，请让我去羊水湖疗伤。” 那地儿还真是用来疗伤的啊？母神，就这玩意？ 听见赵小禾的话，八个孕妇的视线齐齐地落在她身上，审视了好一会儿，又在看见陈念熙的时候，似乎眼瞳疑惑了一瞬，又被什么遮住，将其当成其中一个蝼蚁。 期待靠近的时候，陈念熙看见里面出现一颗血色的晶核，晶核之中，一条红色的虫子在里面游动。 就在赵小禾要把晶核吞下的时候，“俞怀蝶”到了，她僵硬地走入房间，在赵小禾愣神之际，一把夺走了晶核吞了下去。 菌丝将晶核消化后，小菇说：“这个东西比那个白蘑菇还难吃。” 第13章 惊喜吗？ 眼见出去的“通行证”被俞怀蝶一口吞了，赵小禾勃然大怒，掏出枪指着俞怀蝶的脑门说：“吐出来！” 俞怀蝶像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赵小蝶气得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看这个贱人已经很不顺眼，如果不是实验最初开启的时候，大部分孕妇都是俞怀蝶找来的，后续也需要她借助博士生前的人脉去收集合适的实验体，赵小禾真想一枪给她毙了。 晶核之中有稳固她精神的力量，这具躯体只是一个普通人，出了那扇门只有她的记忆，而没有她的本领。 何况身体的原主人一直试图反抗他们这些雇佣兵。 赵小禾并不想附身在这些连杀鸡都不敢的普通人身上，奈何她的本体早就在实验开启的时候作为献祭的材料，献给了母神，母神答应她的子嗣全部出生后，就帮助她和队友们彻底抹杀身体原主人的意识。 他们需要这么麻烦，而俞怀蝶这个阴险小人，却可以用自己原本的身体自由出入！ 太不公平了！ 看着俞怀蝶那张脸，赵小禾气不打一处来，往日的恩怨情仇，以及对俞怀蝶的嫉恨，全部涌了上来。 赵小禾揪住她的衣领往外拖，边拖边骂道：“**，老娘迟早有一天给你千刀万剐了，研究员有什么了不起，坐在办公室里还能导致原体泄露，以为自己掌握了一点技术和渠道，就可以把我们当狗一样使唤。姓俞的，你最好等会儿自个去唤醒母神，否则别怪我不顾同事情面！” 拖着拖着，她感觉自己手下的这具身体似乎越来越重了，且全身僵硬，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伸到了俞怀蝶的鼻腔下。 没有呼吸……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响像是地狱发来的邀请，赵小禾汗毛倒数，心脏要跳出嗓子眼，是谁？ 年轻女孩的声音略带沙哑。 “惊喜吗？” 再次见到外面的天空，陈念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与内部的冰寒相比，外面的沥青路上已经被烈日晒得发烫，像是滚刀肉一样，每踩一下，脚底就传来一股火烧的感觉。 陈念熙疑心自己那双打折特价球鞋已经有些支撑不住，果不其然，她在一个转角坏掉的红绿灯前，鞋底掉了。 “小菇……”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都叫我，陈念熙，你把我当老妈子了？你就不能去抢一双好一点的鞋子吗？” 她看着脚底下这双早就过时，显得土了吧唧的款式，低声说了一句：“这双不一样。” 这双，是奶奶在她端午假期的时候，在镇上那个乱糟糟的集市里，为她挑选的最满意的一双，红色的图案代表喜庆。 菌丝将鞋底又拉了回来，她踩着菌丝有种踩在海绵上的感觉。 队友的声音由远及近，车子向她行驶过来，车窗摇了下来，被她手里拖着的一个人吓了一跳。 “这……这谁？幸存者吗？” 陈念熙看向另一辆车，上面单独坐着白冉，蒋新亮死活不同意和白冉坐一块，而杨寻说自己要和老大挨近一点，防止蒋新亮篡位，最后吴代萱主动提出她坐白冉的车。 这也方面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白冉的目光带着一点凉意，在与她对视的时候，笑容和煦恰到好处，看起来有些担心她的样子，“你没事吧？我和乔菱在楼梯上遇见鬼打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先下来了。” 吴代萱冲她招手，但没有说什么。 陈念熙对他们点点头，问乔菱：“我进去多久了？” 乔菱的手表是机械表，末日降临导致电力系统瘫痪，她这款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复古老古董，反而派上了用场。 “三个小时。”杨寻抢答：“当时乔姐想再进去一趟，被那个小白脸拦住了，他说什么老大是被选中的人，神神叨叨的。” 她看向队长的目光也同样带着担忧，但不是浮于表面的，她是第一个下车接应陈念熙的人，也是率先注意到她的左手似乎已经伤势大好。 “小熙，你……” “上车再说。” 陈念熙在转身的刹那，把昏死过去的赵小禾塞进车里，“杨寻，交给你一个任务，把她的手脚绑了，一会儿找个地方，我要问她点事。” 蒋新亮立刻开始掏绳子，顺便把透明胶也拿出来了贴在女孩的嘴巴上，防止她的大喊大叫，虽然末世就算大喊大叫也没人会管你。 时间回到俞怀蝶被发现没气了的时候，陈念熙本不想杀她，可没想到菌丝在渗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已经破坏了俞怀蝶的免疫系统，接着那个晶核在俞怀蝶的胃部融化后一条红色的虫子开始往心脏的位置钻，没等它寄生成功就被菌丝消化了。 小菇感觉俞怀蝶的血液里似乎有其他的东西，也跟着一块吸收了，结果这一吸收，没想到人嘎嘣一下就挂了。 小菇心虚的一批，它真没想要这个人类的命，宿主是个讲究人类，它已经很注意不对人类下手，怕她接受不了。 “没关系。” 陈念熙接受得很快，她回到羊水湖把俞怀蝶的尸体扔在里面，菌丝只能控制住一个人，她就把打晕的赵小禾连着一把枪一块带走，小菇带着消化的能量找到了出口。 时间紧迫，赵小禾试图靠近墙壁被她阻止了，当时想回去把剩下那几个人杀了的时候，发现没有他们身上的那些骰子一样的钥匙。 陈念熙有些懊悔，那些人可能还活着，很可能会联络他们背后的组织报复她，她顾不得多想满脑子都是快跑。 小菇随着她的心念一路为她撕开那些奇怪的红色门。 一切都显得顺利极了，那个长在墙壁里的脐带，还有从孕妇身上发出的声音，都没出现，只是在她跑出来的时候，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陈念熙在烂尾楼附近的草丛里躲了一会儿，看见一行武装人员涌入了烂尾楼。 带着赵小禾有隐患，可她对那个组织所知道的太少了，除非……叫醒真正的赵小禾，她有雇佣兵的记忆，却并不为圣狱组织卖命。 第14章 下不去手 赵小禾是在一阵憋气的窒息中惊醒的，醒来的她正坐在一辆疾速行驶的小轿车上，身边是一男一女，分别用虎视眈眈的目光看着她，仿佛要生吞了她。 女生皱着眉头，手里的水果刀熟练地翻转，男生看起来倒是憨厚，但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像怕她跑了。 她这是在哪？ 这里不是那个可怕的母神实验室，也不是她熟悉的家，她的爸爸妈妈呢？ 这些人是谁？ 就在她瑟瑟发抖的时候，前方探出一个脑袋，无语地说：“你们别吓她了。” “小亮子，给她嘴巴上的透明胶撕了。” 嘴唇周围火辣辣的，赵小禾喜欢熬夜，内分泌激素失调导致嘴唇四周长了很短的胡子，这一一撕开滋味酸爽，她直接痛叫出声：“卧槽，好痛。” 一把奇异的蓝刀抵在了赵小禾的脖子上，有人冷酷地说：“你是谁？家在哪里，是怎么进那栋楼的。老实交代，不然我给你割喉放血……” “是你！”没等陈念熙放完狠话，这小姑娘就惊喜地瞪大眼睛，喃喃自语：“是你救了我，你救了我……我不用在那个可怕的地方了，太好了！” 她话语间的神态看起来就像个被拐卖到山沟里，整天挨饿挨打，忽然有一天被救出魔窟重见天日，一下子惊喜疯了。 乔菱看向陈念熙，他们在路上就已经通过气，知晓了队长在烂尾楼里的一切遭遇，蒋新亮一直担心着这个女生醒来后拿枪把他突突了，毕竟那可是电视剧里的雇佣兵，都是狠人呐。 没想到醒过来的是队长说的，被骗进去的普通人。 蒋新亮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原本喜极而泣的女孩忽然神色变了，眼睛里流露出恶狠狠的意味，看向他的时候确定了什么，一脑袋重重地朝他砸了过来，不顾脖子上被割破的伤口，像是要临死前要拉个垫背的。 陈念熙看见有一抹红光闪过，菌丝霎时间挤满了整个车内空间，专心开车的杨寻差点被挤出窗外，他猛地把车窗打开，才勉强得到喘息，正要去控诉老大，就发现抓来的这个女孩好像发狂了一样，嘴里喊着：“把身体给我！” “快拉住她！”乔菱下意识抬手，手指成爪拽住了女孩，她心急之下没有控制力道，这女生被她拽得手臂咔嚓一声脱臼了，蒋新亮趁着这一空档把脑袋探出了窗外。 好险，差点就被这疯子撞到脑袋了，蒋新亮吓得头顶蜗牛触角乱颤，总感觉一旦和这个女生碰上，很有可能就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车子在路边猛刹车，陈念熙面色凝重，菌丝把人裹成了蚕蛹，女孩脖子上被菌丝刀划拉出一个血口子，她已经反应很快收起菌丝，但这一刀下去，赵小禾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太好。 陈念熙骂了句脏话，她很少在人前骂人，可现在忍不住想给赵小禾身体里这个雇佣兵碎尸万段。 “陈念熙，我无法保证在抽取她体内寄生物的同时，让她活下来。” 小菇顿了一下，认真道：“我建议你现在杀死她，这个雇佣兵已经不是人类，她和红虫子融合了，所以进出需要得到那个大虫子的允许。换言之，这个女生不管无不无辜，她体内有红虫子，大虫子恐怕可以根据这个，追踪过来。” “到时候你就危险了，我不想你陷入危险。” “所以，杀了她吧。” “不要犹豫了，你知道的，她会给你的队友带来生命威胁。”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犹豫，解决一个定时炸弹罢了。” 她蹲下身，再次把菌丝刀架在了赵小禾的脖子上，其实不需要动手，只要看着不帮她包扎伤口，看着这个女生流血而死就行了。 就是这么简单。 是这个叫赵小禾的女生主动撞在她的刀上的，到底是那个雇佣兵叫赵小禾还是这个女生本人叫这个名字呢？ 陈念熙思绪飘远了。 她忽然想到小时候曾经在山里用石头砸到了一只黄鼠狼，她以为是兔子走近一看很失望，不过黄鼠狼也可以卖钱，她略微思索想把它砸死后带下山去。 可在那只黄鼠狼的眼睛里，她看见了恐惧，看见了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她犹豫了，那天的陈念熙背着一篓子最便宜的草药下山，这并不符合她平日对自己的要求，可下山那会儿看见那只伤口上已经敷了草药的黄鼠狼，她还是松了口气。 这个女生的眼睛和那只黄鼠狼黑漆漆的眼睛重合。 “妈妈——”赵小禾在失血过多中思绪混乱，企图伸手抓住什么，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后，惊恐地尖叫起来。 直到看见一个逆着光的身影后，赵小禾停止了挣扎，她小声地啜泣：“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放过我吧。” “但放过你，你身体里的那个雇佣兵，会放过我们吗？” 赵小禾沉默了，泪水糊了一眼，模糊的视线里，这是一条陌生的路，她彻底放弃了抵抗和求饶。 “对不起。” 陈念熙想故作轻松，勾起的唇角仿佛有莫大的压力，她脸上试图装出来的笑变成一惯的沉默，双眼里面压抑着阴郁的情绪。 刀光闪过，化作一阵轻柔的风。 她最终还是没有下手，扔下了一包物资，女孩的脖颈间长出了菌丝。 “陈念熙，你迟早会被这种没意义的仁慈害死的。” 陈念熙看向天际变异的飞鸟，葳蕤的大树，耳边的蝉鸣声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夏日。 “或许吧。” 他们跟上了白冉的车。 车内的众人都以为她已经把人杀了，虽然有点暂时难以接受，可大家也明白，这人身上有隐患，不杀不行。 陈念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歉疚的笑。 “她没死。” “我让她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办法去西北那个基地，如果能再次相遇的话，我会帮她想办法弄死她体内那个东西。” “前提是，她自己的意志足够坚定。” 乔菱从陈念熙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她说：“我们加快行程吧，到时候我们再找一辆车，把小熙的爷爷奶奶接走。” 此时，距离红星镇，也就是陈念熙的老家，还有五十公里。 第15章 熟人？ 她真实地踏入了这片土地。 路上除了长势嚣张的植被，和野蛮膨胀的动物，人迹似乎都消失了。 从前被人走出来的山路，全都由郁郁葱葱的野草占领，覆盖，让人找不到路口的痕迹。 只有那些隐藏在草木之间不可降解的生活垃圾，昭示着这里曾经是一座家家户户点灯，炉灶炊烟不绝的热闹村庄。 建筑似乎在人类活动消失的时候也跟着衰败了。 陈念熙走在红星镇那个总是散发着血腥恶臭的屠宰场，那里是晨市卖肉类的地方，每当散场的时候，地上总是流淌着卖肉的不曾处理的血迹。 这里现在倒着的不仅是猪肉牛肉带出来的血水，而是人类。 人类的脸孔裂开着，嘴巴里的触手也如枯树般垂落在地上，在一双缠满胶带的腿走过的时候，似乎动了动，陈念熙垂眸看过去，没有生命存在的痕迹，屠宰场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共有四是多具，尸臭味和食腐苍蝇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人的视野。 乔菱等人不住地干呕，又不敢吐出来。 食物珍贵，他们吐出来之后，万一遇到危险没有体力怎么办？ 这一路走来难受不已，白冉似乎有先见之明，就待在路口处，等待他们。 他不下车，自然也默认不需要镇上超市里的物资。 白冉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座破败的小镇，路边倒塌的奶茶店招牌看起来像是新装修没多久，在打斗中人为破坏掉落在地上，与尸体的伤口接触，仿佛融为一体一样。 这样的场景并不稀奇，却足够恶心，吴代萱不敢继续看，她决定下车去找陈念熙等人。 “白冉，一起下车去补充一点物资吧。” 吴代萱不理解白冉的想法，他既然决定加入这个队伍，又为什么总是表现得格格不入，不服从安排，但又做出尊敬陈念熙的样子。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至少陈念熙，她不滥杀无辜，她的背影印在一双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里面，少顷，白冉笑了一声，残肢断臂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车内的广播发出嘈杂的电流声，有几道人声响起，白冉在听完内容后，漫不经心地把广播关闭，脸色白了几分，他看向那家不管是装修还是形状都显得那么寒酸的超市，眸光浮动，隐约流露出一丝兴奋。 —— “老大，超市里面好像更臭了。” 陈念熙这次想要补充一些基本的厨具和米面粮油之类的食物。 车子疾行了一日，汽油在路上得到了补充，但他们也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由于各地电力瘫痪，一些工厂，尤其是那些排污本就不达标，设备也老掉牙的工厂，例如路过的一家皮革厂，里面的污染已经全面泄露。 “今天晚上我们就离开这里。” 陈念熙对乔菱说：“我怀疑工厂的泄露会导致附近生态环境和磁场一起异变。” 小菇在感知到空气里的污染程度后，状态就有些不大好，它似乎极为排斥这些脏污恶臭的东西，只是在闻到气味就陷入到虚弱的状态，一旦不小心进入那些区域。 陈念熙不敢想，可她也不能告诉队友，自己可能会失去战斗能力。 “乔菱。”她把食物摞得整整齐齐，蒋新亮挑拣了一些不大重要的东西后，再把这些通过用手接触的方式收入蜗牛壳。 他们不缺物资，可陈念熙还是隐隐有种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家里晒了稻谷，明明是晴天有足够的时间收谷子，天气却骤变开始刮风下雨，以至于浑身淋湿，最后一年的辛苦都被水浇透。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小熙，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们。” 乔菱警惕着超市里那些窜来窜去的大老鼠，还要防备那些空气里振翅高飞的变异蚊虫，巴掌大的蚊虫口器一旦接触到队友，尤其是杨寻这样的，能把人吸干。 她手里的羽毛球拍子都要拍起火了。 陈念熙欲言又止，物资已经补充完毕，杨寻在融化大半的冰柜里面找出了几瓶啤酒，他在口袋里揣了一瓶，路过结账的柜台的时候，用长棍将死去的收银员怼开。 “柜台没有上锁，太好了。” 杨寻从里面掏出一条最贵的烟，“把这个也带上，这可是末世硬通货。” 乔菱翻了个白眼，“就你聪明，小亮都装不下了。你真想要就自己背着吧，别怪我提醒你，被怪物追的时候，硬通货变成累赘可跑不快。” “累赘就累赘，别小瞧我，我现在身手和反应已经练出来了。” 杨寻得意地笑：“说不定那些进化不大的人，还没我武力值高呢！” 超市的后门开了一家圆通快递，地上杂乱地散了一地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快递盒表面沾着血污，里面还埋着死人。 他们说话的时候，音量刻意压低了，所以当一道不同寻常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四人纷纷安静下来，身体紧绷，手持武器时刻准备反抗和跑路。 “什么嘛！原来是一个行动迟缓的怪物，看我一棍子敲死他。”杨寻摩拳擦掌，他的长棍挥舞地虎虎生风，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乔菱抬起手把蒋新亮挡在身后，她预备速战速决，用手指插入怪物的大脑，在捅入心脏，那些人体的生机一旦断绝，怪物也会跟着死去。 这种手法还是她在帮陈念熙抵挡一次偷袭的时候，领悟出来的。 乔菱管这个叫九阴白骨爪。 就在两人想要上前的时候，这个头发乱七八糟看不清面目，一只触手从胸膛长出四处嗅闻的怪物，突然说话了。 “你……” “你是……念熙？” 短短两句话，让人听了耳朵刺痛的同时，胃部涌起不可自控的恶心感。 杨寻哇地一声呕了出来，差点虚脱。 其余三人也不大好受，都看向陈念熙，这个怪物，是队长\/老大的熟人？ 陈念熙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就似有所感，中年男人脚步一瘸一拐，腿上的布料被什么东西咬去了，裸露在外的皮肤里面有蛆虫在钻进钻出，而拖着这条腿的人，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念熙，你回来，是外面有救援了吗？” 第16章 枯骨 “廖三叔。” 陈念熙听见自己唤起这个名字。 她往后看，希望能看见熟悉的村里人。 对面的卷帘门严重凹陷，打着补丁的铁皮后面，似乎露出了一双惊惶的眼睛。 她看过去，那双眼睛又消失了。 廖三叔对自己活死人一样的形态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浑浊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渴望和痛恨，“念熙，我家里人，都死了。” 他的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在看见四人身上的打扮，以及他们业余的装备时，陷入了灰暗，他伛偻着背部，扛起了一袋大米：“没有人来啊。也是，我都听说了，末日来了，末日就是……广播里面说……死了好多人啊，好多人。” “好在，街上还剩下几个小娃娃。” “跟我孙子一样大。” “娃娃要吃米饭，娃娃们都饿了。” 陈念熙不知道该说什么，“廖叔，除了你说的这些人，还有谁活着吗？” 廖三叔没有说话，他每走一步，腿上的蛆虫就在震荡中落在地上，又争先恐后地爬过去重新钻入他的血肉，有几个片刻，陈念熙觉得廖三叔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了生为人的灵魂，只剩下求生的意志在支撑这具残躯。 她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对幸存者不够尊重，可廖三叔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围，尽管他还能交流。 “老大……怎么办？” “要去救人吗？” 她想了想，没有跟过去：“我们自身难保。” 陈念熙静静地看着廖三叔艰难地扛起一袋沾着血污的大米，走向那扇破损的卷帘门，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镇上初中的校服，艰难地把门卷上去，他的目光与陈念熙对上了一秒，又飞快地躲开。 那双如同长出了一层阴翳的眼睛让陈念熙忍不住皱眉，那些人都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即使有救援，恐怕被救到幸存者基地也会被其余幸存者排挤的。 吴代萱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陈念熙他们居然放任一个怪物就这么离开了。 她想了想，跟白冉说了一声。 白冉很感兴趣，“哦？你是说那些人，变异之后没有袭击队长他们？” 吴代萱道：“可能是能感觉到打不过吧，怪物也是有智商的。” 白冉唇角微掀，眼睛在广播上面停留了许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你说得没错，怪物是有智商的。” 再次回到车上，陈念熙看着倒退的乡间小路，行至中段他们就不能再继续走了，因为道路狭窄，而许多车就这么停在了路中间，车主人还保留着生前想要逃跑的状态，一具具尸体像是做好的蜡像，在时间中静止，腐烂也化不开他们脸上的凝固的恐惧。 陈念熙在路边找到了几辆电动车，上面的钥匙还没有拔掉。 她将电动车上趴着的一个熟悉的大姨尸体，扶到路边的草地上轻轻放下，电动车启动，跟吴代萱打了个招呼叫他们在这里等着后，一行人朝着陈家村开去。 越往后走，尸体变少了，相比死在路上，是不是在家里死去会更让人接受一点呢？ 花国人崇尚落叶归根，死在异国他乡的人，亲属也要千方百计将骨灰带回来安葬。 若是知道自己甚至逃不出这个小镇，这些人会后悔吗？ 陈念熙心里感慨万千，她尽量不去想爷爷奶奶，在掠过一个个穿着打扮毕竟眼熟的死者，没有发现自己的爷爷奶奶，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或许村子里面，跟龙家村一样，也有人躲在暗处悄摸摸地活着呢。 推开院门，队友在不远处鼓励地看着她。 陈念熙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声， 她脸上虚张声势的笑，像是冬天太阳高升的时候，被阳光照到的积雪，一寸寸消融。 走的每一步都想夺门而逃。 “我可以面对这一切。” “一路走来不是已经料到了吗？” 小菇叫她的名字：“陈念熙，你们人类不都喜欢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吗？” “我读取了你的记忆。” “你的爷爷奶奶捡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有六十岁了，你今年22岁，虽然参加工作早，但时间不等人，他们在这个年纪去世也很正常。” “你就当他们是正常老死……” 啪嗒。 一只蟑螂从厨房飞了出来，陈念熙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就看见灶台之上，生锈的铁盆里面，泡着满满一大盆龙虾。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龙虾等不到那个缺席的客人，在绿色的腐水里面，化作了一只只腥臭的躯壳。 她忽然失去了继续往屋子里走的力气，可院门大开着，她的视力经过强化，有些东西不用仔细去看，就已经清晰的映入眼帘。 苍老的骨头架子倒在凉椅上，风轻轻吹动，爬满牵牛花的椅子发出吱嘎吱嘎的酸涩声响。 陈念熙的脸颊凉凉的，她好像哭了，泪水应该是咸湿的，她很少哭，手指触碰到的东西，是蓝色的萤火。 萤火从腮边坠落，眼前的场景变幻了一下。 陈念熙走到一个破损严重的长方形凳子上，屋内，另一具白骨被太阳花缠绕。 院子里面常年种着各种廉价又好养活的花，窗户总是破烂的，修也修不好，下雨的时候漏进来的水能打湿好一块地面。 她经常边拖地边抱怨：“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干啥不装一扇新窗子？” 奶奶乐呵呵道：“我们都老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不就是破了个这么小的洞吗？又不会淋到床铺上，再说破了个洞，这花长进来怪好看的哩。” 太阳花的根系早就撑破了窗户下的皮桶，扎根进水泥地面，枝蔓粗壮有力，花朵依然纤细鹅黄，散发着勃勃生机。 “我回来了……” 她将两位老人的枯骨收了起来，眼睛刺痛，萤火从眼眶边缘溢出，火焰在小菇力量的催动膨胀成了火球点燃了整个屋子。 菌丝也从眼球长了出来。 这根白骨中长出的藤蔓倒是有些相称。 难怪他们没有血缘，却是天生的一家人呢。 “我要继续下一段路了，再见。” 她轻轻地说。 除了继续往下走，陈念熙不知道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早就猜到了事实，却总是抱着侥幸心理，她终于知道恐怖片里面，为什么带有亲缘关系的队友会对恶魔附身的亲人犯蠢手下留情了。 她其实在来的路上，想过如果他们都变成怪物了怎么办？ 两位老人像生前一样不肯多拖累她一分。 泪水落在风里，这次是咸湿咸湿的。 第17章 离别 院子里就有一片菜地，现在长着杂乱无章的马齿苋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草，鱼腥草开出的花星星点点的点缀其中，爬架上丝瓜花也有人的手掌大小，叶片上的萤火虫保持了无害，黄色的光芒像一个个小桔灯，自夜色腾空而起。 乔菱等人没有去打扰在院子里盯着一处坟包失神的女孩，老屋在离开人类的养护后快速衰败。 屋内已经不能住人，三人在通往大堂的那条水泥路上搭建了两个帐篷，好在今夜无雨，地板上铺上隔热垫，再把蚊帐拉起来，乔菱走到水井旁，珍惜地倒了半瓶湖水进水井口，在听到一阵呕哑嘲哳的怪声后，她撸起袖子开始打水。 生锈的水管噗嗤一下呕出一大团的青苔，和一些黑色的杂志，她上下摇动了十分钟，水质才变得清澈。 “你们自己打水去厨房洗澡吧。”乔菱用一个红色的皮桶装满了水后，就去一旁将头发倒进去搓洗。 队友们各自忙碌的声响吸引了陈念熙的注意，她的指甲里都是泥巴，身上黏腻的汗水早就干了，衣服和皮肤贴紧给人一种闷热又潮湿的不适感，一桶水被送到她的面前，“老大，快洗洗今天早点睡，明儿又得赶路呢。” 乔菱把袋装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分了两包过来，这些体积占比小，蒋新亮的空间有限，见缝插针地塞点还是能放下的。 她沉思了一会儿，在队长苍白消瘦的面孔上打转，用一种亲切又不显得刻意的声调建议道：“我看路上有不少车还能用，要是刚好钥匙还在车上的话，我觉得小熙你可以试试自己开车。虽然没考过驾照，但这都末世了，又没有交警管咱们，实践出真知嘛，要是有一天咱们要各自套路的话……小亮，你也跟着学一学，技多不压身。” 乔菱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眼睛里闪闪发光：“……你们信我，我当年考驾照可是一遍过，朋友们都叫我秋名山车神，村口那边的祠堂有一块空地，明天我来教你们，小熙你觉得咋样？” 蒋新亮很是有提出异议的时候，乔菱就期待地看向陈念熙。 陈念熙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这有啥。”乔菱嗔怪：“咱们都是绑在一块的了，就算去了基地，也是彼此最熟悉的队友。说这些就见外了。” 远处落下一道细碎的银光，原来是月亮出现了，但只出现了四分之一，乔菱不敢去看正堂上方的香火台上，两张泛黄的旧相片用瓦片压着。 小熙的亲人已经不在了，她也要做好妈妈和其他亲戚不在的准备。 以前她忙起来的时候，家里的电话都不怎么接，就怕妈妈又唠叨叫她不要熬夜，亲戚热心却有些碍眼地问她的恋爱情况，现在联系不上了，忽然有些共情古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真是一句好诗，她心道如果自己能通过月亮，看见亲人的情况就好了。 厨房里的脏污已经被收拾了一边，坏掉的门上拉了一块桌布，绑在上面用来做遮挡，一阵风吹过，陈念熙闻到了一股怪味。 是寄生物的味道。 “出来！” 她已经擦洗完，随意将衣服穿上后，踩在厨房的台面上，窗户早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碎了，能容纳一人同行，陈念熙知道厨房的后面是一条巷子，大概两人能并肩同行的样子，对面则是邻居的菜园子。 菌丝往外延展的时候，猫叫声也随之响起，声音尖锐细弱，带着长久以来的惶恐不安，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呲着牙齿冲入厨房，敏捷地避开朝它卷过去的菌丝，它咚地一声落在料理台上，震飞了上面落满了灰尘的瓶瓶罐罐。 “喵呜——” 弓背，毛发打结，身上拖着什么东西，若不是这声猫叫，陈念熙都看不出它的物种，对上那双警惕的金黄色圆瞳，陈念熙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句：“大黄？” 清晨的练车还算顺利，陈念熙已经了解了一些基础的操作，对于拐弯她还有点不太熟练，所以这次依旧是杨寻开车。 只不过…… 座椅上紧紧扒着一只橘黄色的大猫，这只猫快有幼年老虎那么大了，它看着快速倒退的风景，沉默地跳入了副驾驶坐着的人怀里。 陈念熙感觉自己接了一个实心的铁球，要不是身体被寄生物强化过，感觉这一跳能把她的肋骨压断。 “大黄，我不说说了吗？不要这么调皮，你想谋杀主人吗？” 大黄看她一眼，没什么反应，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昨天新认的铲屎官有点容易大惊小怪，不过没关系，小小人类，它捉老鼠养得起，现在的老鼠那么大，它吃之前给铲屎官留一只，它真是一只慷慨的好猫！ 车子穿过小镇的集市从另一条路过去，车窗被降了下来，陈念熙入目所见都是倒塌的牌子和各种以前用来摆摊的木板散落在地上，车轮碾过去的时候，木板咔嚓一声碎裂了。 小镇似乎更破败了。 苍蝇的体型还在涨大，各种恶心的食腐生物在处处都是食物的环境下也发展成了一种奇特的互助模式，尸体之上，恶心的蛆虫与瑰丽的蝴蝶互不干扰，各自繁衍族群，只在人类靠近的时候，表现出一致对外的攻击性。 陈念熙的菌丝足以震慑这些体型娇小的昆虫，但如果是更大的…… 屠宰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浑身血肉外翻的狗，盯着陈念熙一行人，大黄差点要冲出车窗和它打一架。 “老大，你要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卷帘门打开着，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个垂着头的苍老身影，在他后面，是一双双好奇地灰色瞳眸，他们都长出了动物才有的特征，却保持着人类的习性，对于陌生的热闹感到好奇，孩子们虽然瘦但还活着。 楼上是一家幼稚园，用五颜六色的笔画勾勒出大树，红花，小房子，还有笑脸，现在上面的颜色已经脱落不少，可似乎还能听见里面曾经的欢声笑语。 孩子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不会再来接他们了。 第18章 晶核不能吃 行至中途，白冉忽然说自己忘记补充药物了，镇上有几家药店开着门，他倒回去的行为并不引人注目。 只是这些天陈念熙的四人小队和吴代萱以及白冉，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客气但疏离的关系，他们不好多问，吴代萱也似乎渐渐以白冉为首，听他指挥，以前还会和陈念熙解释一下，这次直接开着车往回走了。 “总感觉吴代萱好像变了一点。”乔菱喜欢观察身边的人，她偶尔也在下车休息的时候会和吴代萱聊一聊，之前已经在那个庇护所打听过消息，吴代萱这里问不出什么，她就是喜欢和吴代萱聊天，大概是一种惺惺相惜吧。 两人的能力都不是强攻击性的，乔菱只有手脚上的爪子比较锋利，可她的身手没经过什么训练，而吴代萱的能力更鸡肋一点，可以和动植物交流，小概率用异能可以命令比她弱小的生物。 之所以说小概率，一路上吴代萱都在试图驱使植物，但很是有变异植物肯搭理她的，顶多不把她当敌人攻击。 陈念熙活动了一下坐久了酸痛的腰部，听了乔菱的话，她犹豫道：“是有点，比之前精神一些，这是好事啊。” 乔菱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我有点担心……”她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她与吴代萱还称不上是朋友，顶多算是点头之交吧。 杨寻“嗨”了一声，冲她挤挤眼睛：“我们乔大美女什么时候都这么爱关心人，什么时候关心一下纯情少男啊？” 乔菱掏掏耳朵，故作不解：“哪里有纯情少男？”她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寻，在杨寻假装羞涩的表情时，恍然大悟：“你是说……大黄是吗？” “大黄，到姐姐这儿来，听队长说你已经绝育了，没关系咱们大黄风采依旧。” 杨寻无语，他哪里不纯情，不年少了？捧哏都不会吗？！ “呵，大黄只喜欢我，你死心吧。”杨寻身上都冒汗了，他不肯放弃大黄的宠爱，于是对大黄夹着声音讨好：“咱们不跟没眼光的人一般计较，让乔菱和白冉他们坐一桌吧。” “好像也不行，乔菱心眼子不够多，会被白冉坑死的，到时候咱们在神兵天降去救她。” 乔菱全程冷笑不语。 队长不是爱交际的性格，平时说话也少，杨寻却是个话痨，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怵白冉，跟队友说话的时候无所顾忌，什么取外号，开玩笑，什么梗好笑就往外蹦什么。 每次想着要不拉近一下两个团体的关系，他对上那家伙好像假人一样的笑脸，就有种毛毛的感觉。 杨寻用一个鸡胸肉罐头换了大黄对他的好脸色，顶着重压，他愁眉苦脸地说：“陈大黄，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觉得跟那家伙说话太费劲了，他总是笑得阴险，好像笑里藏刀。” 乔菱的白眼一翻，杨寻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没错，我是有点小肚鸡肠，担心这个精神系的家伙影响我在团体的队伍。但是我也没针对他啊，吴代萱还行，这个白冉总感觉除了对队长，看见其他人都挂着一幅假面。” “杨哥，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蒋新亮倒觉得白冉小哥似乎没什么恶意，他还主动说以后遇见空间系的寄生物，可以帮他留意一下。 毕竟以后他的空间实在有点不够用，而且白冉把汽油和一些事物也寄存在他这里，也说了有需要可以直接用，感觉是个挺大方的人。 “这你就涉世未深了，他的物资难道不是在老大开道的情况下收集的吗？一到战斗就说自己之前受伤了，吴代萱那个愣木头硬是一声不吭，给他当打手了。都末世了，受点精神上的伤，又不是手脚不能动了，摆公子哥的派头给谁看呢！” 杨寻自己还是个普通人呢，照样提刀砍怪，白冉凭啥躲在女人背后？！ “好了。”陈念熙打断杨寻的输出，她听得耳朵疼，真不知道他每天哪来这么多精力叽叽喳喳，“等半个小时，他们没跟上来的话，我们就继续往前。” 乔菱：“他们找不到咱们怎么办？” 陈念熙对大黄招手，车窗开着，大黄跑了出去，她不急，大黄身上挂着一串菌丝。 车子开动了，速度放缓了一些，这条路是新修的路边还有不少泥坑，只修了一半，车辆也比较少。 “找不到就分开吧。” 她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没出太阳，她闻到了土腥味，天空中手臂粗的蜻蜓在低低地盘旋，偶尔有几只撞在了车头上被雨刮器清理了。 “要下雨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的雨水里有没有变异的东西。” 她看向杨寻：“千万不要淋雨，我不能确定你是否可以和寄生物共存。” 杨寻道：“放心吧老大，我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等到了基地我再问问有什么办法能提高实力，全队伍只有我一个废柴可不行。” 到了傍晚，白冉和吴代萱还没有追上来，她已默认分道扬镳，大黄从车窗闪进来的时候，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车窗关紧，烟雨朦胧中，马路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雨蛙，雨蛙的体型比普通的成年蟾蜍还大，他们对人类没有恶意，只不过在车子开过来的时候不满地呱叫了几声，又纷纷避让。 这场雨像是开启了什么进度条，植物抽得更高了，动物也在雨中接受洗礼，活下来的则进化出不一样的形态和能力，有些也在淋雨后僵直死去，体内的寄生物试图逃出来但很快失去生机。 陈念熙打开日记，想记录一下情况，忽然发现上面好像被人撕掉了一夜。 前面与那个自称2050年的人的一些对话全都被撕掉了，只剩下最新一页墨迹未干的一行字。 “……不要吃晶核。” 陈念熙复述上面的话，队友们搭话道：“什么不要吃晶核，不是说那些晶核吃完可以带来进化吗？” 她也有点不解，“小菇，人类不能吃晶核，可之前你好像吃了挺多的。大黄路上也猎杀了一只变异鼠吃掉了里面的晶核。” 小菇不太清楚，它建议陈念熙找个人试验一下。 陈念熙拒绝了，雨很快停了，他们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被一行人拦截了。 第19章 开大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向你们打听点消息，我们可以付出合适的物资数量。” 这个队伍是陈念熙遇见的人数最庞大，里面的人员也最混杂的队伍。 六辆车子，男女老少都有，开车的人脸上都是一脸疲惫，在听见大黄的叫声时，有人举起了一把缠着布条的猎枪。 陈念熙将车窗降下来，脸上没有笑意，她与领头的男人对峙，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男人似乎败下阵来，主动勾起一个勉强算温和的笑。 在那张冷峻的脸上要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实在是不大容易，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怪异，于是收起了笑，在确认女主是队伍的核心以及发号施令者后，他穿上了雨衣，在雨幕中朝着女主走来。 男人目测有一米七以上，两臂肌肉虬结，麦色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交错，大多数已经结痂，他的左手拇指缺失了一小块，疤痕已经有些年份，伸手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自觉。 “你好，我叫贺明轩，是这个求生小队的负责人，我们都是从桂省一路逃难来的。既然有缘在这里遇见，不如一起同行，也有个照应怎么样？” 陈念熙没有伸手和他握手，出于谨慎，她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西北基地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贺明轩的话在轰然响起的雷鸣中，像是被消音了一样，他的脸上露出一点惊慌，想了想还是回到了车上，车辆往植被与树木相对比较少的空地上开，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七辆车停了下来。 陈念熙没等那些人反应，率先带着队友朝加油站有可能存放物资的地方走去。 身后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喂，我们先来的，你们四个凭什么比我们先进去挑选物资？讲不讲道理啊，四个弱鸡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乔菱蹙眉，不悦地会回怼：“没人拦着你们去拿东西，什么叫跟你们抢？这块地又不是你家的，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你个人独有，说的什么混账话！” 蒋新亮点点头：“就是啊，乔姐说得对，没人拦着你们。” “这人一副炮灰样。”杨寻双手环抱在胸前，在找茬的这几个人脸上逡巡，得出这个结论。 呛声的人剔着板寸头，白色的背心上沾着血，七分裤的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装着扳手，他抄起扳手对着乔菱，不屑地往旁边吐出一口唾沫：“少叽叽歪歪的，不识好歹的臭娘们，老子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懂不懂？” “东子，带人进去搬货，一会儿丢几包过期的饼干打发一下他们得了。” “峰哥，这样不好吧？贺教练说他们有异能，要是动起手来，咱没有优势。” 名叫东子的人长了一张憨厚的脸，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犹犹豫豫的样子憋着一股窝囊气，他还想说什么，被踹了一脚，“让你去就去，老子自有办法应对他们。” 寸头的腰间挂着一个喷壶，一脸不怀好意地走近乔菱，“看你的架势应该是有异能的，不过……呵呵，再厉害的异能者，也怕我这壶里的药水，你们最好老实一点，挑剩下的物资虽然少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用，但要是非和老子作对的话，就别怪我拿你们当怪物处理了！” 杨寻在这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中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喷壶里有绿色的液体随着寸头的走动而晃起波澜，漏出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药水味，杨寻闻了之后只觉得鼻子受到了伤害，乔菱却是直接脸色一白，往旁边的空地上干呕出一滩苦水。 陈念熙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菇声音里带着食物中毒后的虚弱，对她急切道：“快进雨水里！” 寸头见状取下喷壶，对着乔菱就是快速几下，乔菱的胃里翻江倒海，脖子上的鳞片冒了出来，眨眼之间，脸上也覆盖了厚实的鳞甲。 她的眼睛蒙上一层灰色，身体启动了防御机制让她有抵御危险的能力，可体内寄生物似乎在变得虚弱，疯狂地汲取她身体内的生机。 “呕——”乔菱的反应杨寻的预料，“你怎么回事？” 杨寻把人扶起来的时候，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鼻腔里的药水味很浓可他除了觉得难闻没有什么感觉。 到底什么情况？ “没见过吧？这可是我们老大做出来的，专门克制你们这些异能者，真是可惜你身上的寄生物居然没有舍弃宿主，看来融合度很高啊。” 寸头还想多喷几下，这种把人当老鼠玩弄的感觉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忽然一道蓝色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寸头还在得意的时候将喷壶卷走摔入雨幕，颊边沾着水珠的女孩，脚步声有些不稳，眼睛里却带着势如破竹的杀意。 她如同鬼魅，寸头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经到了面前，脖颈被纤细的手掐住发出咔嚓的骨头摩擦声。 “嗬……” 雨渐渐大了，从绵柔转为严厉，似乎是在倾吐着对生灵的怒火，那些吸收了营养后朝气蓬勃的植物来不及舒展完毕，就大雨如注的景象惊地蜷缩起身体。 加油站外的地面很快聚集起水坑，水坑之中，一条条游弋如蛇的蓝色生物吸水后膨胀数倍，将整个加油站围拢了起来。 车内的胆小的孩子指着那戳到面前的生物，疑惑地问：“妈妈，这是什么东西？” 蓝色生物砰地一声打破了两面车窗，将六辆车像串串香一样，串联起来，车上的人尖叫着下来。 “怪物！” “啊啊啊啊——” “队长呢？队长救命！” 刚从厕所出来的贺明轩连拉链都没拉紧，以为遇见敌袭，急冲冲跑了过来，看见陈念熙浑身菌丝飞舞伸向所有人的样子，贺明轩皱眉，厉声喝道：“停下！” 他揪住一个逃窜的人，“东子，怎么回事？” 东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只记得自己从商店里出来，还没把物资放下，就发现原本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突然开大了。 “峰哥说不让他们四个去挑物资……” 贺明轩骂了句脏话，好在那些菌丝并没有大开杀戒，也没有对活人下手，只是把后备箱都打开了，物资被拖到地上，一片狼藉。 而始作俑者寸头，已经吓尿了。 第20章 虚伪 “所有人退后，躲进商店。”人群冲入商店，在透过落灰的玻璃看见他们的队长与一个女孩对峙。 贺明轩的能力是控制抽取物质，他可以抽取到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水泥建筑里的钢筋，抽出来后房屋倒塌压死那些怪物，他一向是这样对待那些追杀他的寄生种的。 这回他发现无法从女孩身上提取到想要的能量，每使用一次异能对他来说都是一次酷刑，女孩身上冒出的菌丝在他的能力之下化作齑粉，但只是一个呼吸，又有数不清的菌丝再生。 贺明轩大汗淋漓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可对面的人却巍然不动。 周围的建筑本就被植物侵蚀，经不起第二次的改造，身后又有太多软肋，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先道歉：“这件事是我管理队伍失误，我愿意赔偿你和你的队友相应的损失。” “赔偿？”陈念熙觉得自己无语到了极致，她消耗了小菇的力量和这个人比拼，不是为了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你队伍里的人一言不合就伤害我的朋友，这笔账你怎么赔偿，用他的命来赔吗？” 陈念熙的话是前所未有的尖锐，她的队伍物资还有很多，本就不急着去抢，不想和他们这些人起冲突，谁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忍让，这些人反而蹬鼻子上脸。 乔菱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仅剩下的朋友。 伤害乔菱，对她来说不可饶恕，陈念熙放任体内小菇的力量肆无忌惮地发泄，她也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陈念熙冷笑一声：“你们弄的这种药，不对着敌人，反而用来戏耍同胞。制作这药的意义是什么？为了逞威风？听说你是制药人，想必清楚这些药喷在觉醒了异能的幸存者身上，会有多大的伤害。你就让一个不三不四的东西提着药去测试幸存者，对方受不了的时候你再出来打圆场显示自己是个好人，这是你经常做的是吗？” 贺明轩沉默了，末世前，他只是一个驾校的教练，兼职野外求生up主，没想到淋雨后觉醒了抽取的能力，也幸运地在一个化工厂提取出了让异能者恐惧的东西，高纯度的污染物。 一开始他为了自保给每个人都配了药。 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他明显感觉到有些人心术不正，可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变异的动植物把人类当成猎物，幸存者当然是越多越好，人多才力量大，所以他一直没有狠下心来赶走那些私底下拉帮结派的人，想着到了基地各自分开，他也不去管这些烂摊子。 贺明轩也自信自己不会让同伴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何况那姑娘也没有受到太大伤害，不是吗？ 又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呢？ 贺明轩这么想，也这么说了，“要赔偿可以，我让任峰给你的朋友道歉磕头，但他罪不至死。” 杨寻怒了：“都末世了水稀罕你道歉！” 陈念熙忍住胃部传来的恶心感，雨水里的寄生物十分微小，化作一道道电流输入她的身体，她的状态说不上好，但也不太坏，至少能保证在自己昏倒前把这个队伍的主要战力全部打趴下。 可她想要的不是单纯的武力制胜。 陈念熙走的每一步都在水泥地板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她浑身都在冒水，水稀释了空气中那股寄生物难以忍受的味道，但也令她有种过分饱和的感觉，她不能再暴露在雨水下了。 心念一动，小菇的所有触手就收了回来，留下一地的狼藉，她给这些人留了一些脸面，只打碎了其中三辆车的玻璃。 放在以前，她会选择先商谈再动手，大概是从老家离开那会儿，牵挂没有了，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期待，对未来也没有了过去的渴望。 小菇在她的脑子里说：“这些人类真讨人厌，干脆都杀掉好了。” 是啊，这些人太碍眼了，总是自以为是的，有了一点手段就要对比他弱小的人实行压迫，逞威风，内斗，人类真是肮脏的生物，不如全部毁灭好了。 蓝色的萤火不知何时飘到每一个人的面前，陈念熙眸光忽然清明，意识到自己刚才产生了什么危险的念头，她有些懊恼，杨寻颤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老大……” “老大你没事吧？”乔菱推开杨寻的搀扶，艰难地站到了她身边，她敏锐地察觉出陈念熙的状态不太好，担心有人会趁虚而入，乔菱强撑着竖起鳞甲，“小熙，我没关系。” 她低声说：“我等那狗崽子落单再动手。” 坚硬的指甲搭在女孩的肩膀上时收起了锋利的地方，乔菱催动着体内的寄生物镇定下来，右手才勉强恢复人类的柔软，皮肤相接的时候，陈念熙身上异于常人的低温吸引了她的注意。 下一秒—— “小熙！” 陈念熙眼前一黑，过度的透支带来浓稠又猛烈的疲惫，袭击了她的精神海，眼前一片漆黑。 她又看见了那扇门，但这次并不想打开。 门主动开了，她走入了“归墟城”。 “装神弄鬼的。”陈念熙嘀咕，这里的植被很少，进入城内后她发现每家每户都种着一种蓝色的小花，像雏菊但花瓣更柔软，流淌着蓝色的光芒。 靠外的街区凌乱得像贫民窟，到处堆积着各种生锈破败的生活用品，还有废铁残渣，人们面黄肌瘦，脚步匆匆。 走过这个街区后，这座城真正的面目在她面前展现。 是一座充满科技感的大楼，大楼的周围星罗密布地建着整齐划一的房屋。 幸福街在最外围，房屋密集，窗户很小，像蜂巢。 陈念熙走在写着幸福街的道路上，身边响起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辆喷了统一样式的车子开了进来，从中下来一群穿着严实，戴着头盔看不清面目的人，这些人都背着枪械，强硬地拖出了许多瘦弱的平民，用一个仪器在测量着什么。 “异化值82%，送去实验大楼！” “异化值79.9%，算你走运，今天的指标满了，滚回去。” 第21章 加入 “老大！” “小熙！” “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乔姐差点就去找那些人算账了，还好你醒得快。” 杨寻依旧喋喋不休，像个永动机一样把发生过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复述一遍。 这次的梦境更真实了，她似乎可以看清楚城中原住民脸上皲裂的皮肤，以及…… 她看向自己的手臂，图腾在向全身扩散分支的延展在脑海里平摊成一个完整的图形，看起来像是一棵最普通不过的树。 小菇忧虑道：“刚才我叫你，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按道理你晕倒了也可以和我通感才对，除非死亡，否则没有什么能割断我们之间的共生关系。所以，你刚才去哪里了？” 陈念熙起身感觉到了熟悉的疲惫，像是熬夜爬完一座山后又暴走了十公里，双腿疲软，左臂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菌丝在她的背部编织了一个靠枕一个的东西，目光失焦了几秒，她还在这个加油站啊。 “喝点粥吧，姓贺的主动送过来的，我刚刚给附近的老鼠喂了，没毒。” 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被送到面前，陈念熙注意到乔菱的手上多了几道口子，还在渗血，她挑眉问道：“手上怎么回事？” 昏迷之前她嘱咐小菇照顾她的队友，遇见危险的时候先带着人跑，按理说乔菱应该除了胃部不舒服，没有别的伤口才对。 乔菱在她问话的时候眼睛闪躲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杨寻挤了过来替她回答：“老大，乔姐说你晕倒了，我们这些人战斗力又不行，到时候只能靠大黄救场，罐头不够大黄吃，她寻思自己去抓点变异鼠，没想到那些老鼠的爪牙挺锋利的，居然可以穿透她的异能，还好伤口里面没有毒液，不然咱们队伍一个医生都没有，只能等死了。” 陈念熙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却被队友们插科打诨的声音打断，她疑惑地想了想，想不出什么干脆作罢。 “我的伤不要紧，小熙，咱们是不是要出发了？” “队友把你放心里，你把队友踹沟里，我真不想开车了，屁股要开花了。” 事实确实是这样，可从杨寻嘴里说出来，怎么一股子埋汰的感觉呢？ 乔菱给了他狠狠一肘子，“闪一边去。” 她变戏法一样从旁边拉过来一串用木叉子穿起来的老鼠，对大黄亲热地招招手：“大黄，来加餐了，你家主人醒了，可以不用站岗啦！” “喵呜——” 楼顶传来猫咪的叫声，黄色的影子如一道闪电，嘴巴叼走了变异鼠，还不忘用毛茸茸的粗壮尾巴甩了陈念熙一下，傲娇的金色瞳仁转向一边，仿佛是在嘲笑两脚兽的没用。 乔菱用温柔的语调哄它：“多亏了我们大黄，等路过河边，姐姐给大黄捞最新鲜的鱼吃，个头又大又肥，最好是变异的，吃起来才有嚼劲呢。” 大黄满意离开，它冲出窗户的时候，陈念熙也从隔热垫上起身，木门打开着，时不时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走过，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还没滚呢。”陈念熙的语气不大好，抬腿慢吞吞往外走。 雨已经停了，大自然似乎又进行了一场快速淘汰赛，细弱的植物被雨水浇透后倒伏在地上根茎开始枯萎，而那些根系粗壮的已经拔高了几个度，有些比一层楼还高，如果不是这里住着人类，它们已经肆无忌惮地开始划分地盘。 陈念熙将日记本带到光线充足的地方，她在上面写了几句话，问日记的主人，归墟城在哪里，怎么进去。 可那边久久没有回话。 眼底闪过阴霾，陈念熙的指尖在已经开始发皱的日记本纸张上摩挲，刚写下还未风干的墨迹在指尖晕染，一个客气的声音就在附近响起。 “陈小姐，你身体怎么样了？” 陈念熙脸色不太好，没搭理贺明轩，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以牙还牙，就没必要搞什么双方和谈了，怎料贺明轩像是学聪明了，身边跟着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女孩手里拉着根绳子，绳子的末端…… 绑着寸头。 寸头耷拉着眉眼，似乎有气无力的。 他试图挣脱反剪双手的绳索，上面打着死结，而牵着他的女生似乎也料到了他不会老实，只是稍稍用力，就把人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寸头骂道：“你#**……当初要不是老子，你还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呢，臭三八，你敢恩将仇报？！别以为有了点蛮力就能当家做主了，你算个什么玩意，一个小太妹……老子迟早弄死你。” 娃娃脸女生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抬起长腿，下一秒寸头膝盖一痛，跪倒在了地上。 贺明轩手里提着一个汽油桶，里面装的却不是汽油。 他苦笑道：“这个人随你怎么处理了，只是不要伤到其他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作为赔礼，我把队伍里一半的抑制药水给你，相信这些会对你有用的。” “这些药，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相比药水，她更想知道配方，这些对付寄生物的药无论去官方的基地还是私人的组织，都能让贺明轩得到重视。 同样，他如果想要坑害异能者来掠夺对方的能力，也很容易。 她谨慎地打量着这个人，眼角下面有一道疤，头发半长不短，收拾的清爽但神情有些疲惫，眼睛里的红血丝看着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贺明轩的背后有许多目光在看他，他无形中觉得又多了不少的压力，声音都有些干哑：“这是我的能力。” “我可以告诉你方法，或许用仪器可以提取出那些东西。但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和我们同行，一起去西北基地。” “何峰可以任你处置。” “只要你加入我们，我可以让出领队的位置。”贺明轩有些挫败，“之前我靠着这些药躲开了很多危险，差点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没想到你居然不受影响，看来之前是运气好。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凭借运气，所以我想着能得到能力强的人庇护。” 他话说得诚恳，对陈念熙来说也没有坏处，只不过对于何峰的处理，她有些不大满意。 陈念熙笑了笑，没有接过绳索，“松开他吧。” “你们队伍当时管理不当的问题，我已经给出了相应的回答。至于这个人，既然都是队友了，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只是下一次……” 她没有明说，可在场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22章 植物天堂 有时候陈念熙觉得自己像在玩一个无线公路求生游戏。 今天日记本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似乎日记的主人已经在某个角落悄无声息的死掉了。 虽然这样揣测有些恶毒，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死人，不知道地球的人口还剩下多少，大概也许，再过几年，动植物就会像人类曾经占据它们的栖息地一样，裹挟着寄生物，开始攻占人类曾经的钢铁水泥吧？ 这是陈念熙在路过省会城市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高楼大厦上长出了青苔，阳光下这些青苔的颜色显得有点蔫蔫的，可就算颜色暗淡，它们也在努力挤进每一个缝隙，族群疯狂生长。 空气似乎变得好很多，城市中花香怡人，鸟语声不曾停歇，众人仿佛误入了爱丽丝的仙境。 市政广场的花坛里面球菊和月见草扩张出了一片金粉色的海，车子开过去的时候，花瓣卷入轮胎一道道彩色的线条。 “我去，这里快成生态园了。” 有人惊叹地看着这一切，掏出还有电量的相机接连拍下几张，最后一张照片中，一根蓝色的菌丝摘下了几朵开得不错的花快速地卷入前方的车窗内。 方明咂咂舌：“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人家的异能怎么就这么逆天呢？” 他看着相机里记录的这一幕，菌丝像章鱼灵活的触手，比车速还快，还能精准选中里面好看的，卷成一束花。 这根精灵宝可梦有什么区别！ 听说陈副队的蘑菇丝兼具腐蚀和治疗的能力，现在又多了一项，有插花天赋。 车内大黄打了个喷嚏，对着这束味道香喷喷的花表达了不满，一爪子呼过去打落不少花瓣。 陈念熙按住它的爪子，一根菌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发面馒头橘猫一巴掌。 小菇气呼呼：“讨厌的猫。” “喵嗷！”大黄不服气，可两脚兽的话还是要听的，它跳到后车，这个女性两脚兽一向喜欢帮铲屎官，呵！ 它直接跳到了黑小子的怀里，假装要睡觉，其实在等铲屎官想起来哄它，尾巴甩在前座的椅背上，暗示意味十足。 陈念熙拆开花朵去看被折断的根茎，以及快速枯萎的花蕊，“这些花没有进化出攻击的力量，它们是怎么开得这么茂盛的？” 忽然指尖一痛，菌丝从破皮的伤口倾巢而出，朝着球菊与月见草裹挟而去，很快就只剩了一堆渣渣。 “……” 小菇吃完之后呸了一声：“味道一般般啊。” 感知到宿主不悦的情绪，它大大咧咧地承诺：“下次摘更好的送你。” 重点是这个吗？ 她想研究一下这些植物异变后的能力啊！ 算了。 陈念熙在末日之前，对这方面了解比较少，不过贺明轩好像是什么野外up主，应该很懂植物吧？ 她想错了。 狗尾巴草的绒毛化作尖刺扎在玻璃漏风的车内，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吵得他脑仁疼，原本那一丛狗尾巴草并不会主动攻击他们，队伍里有小孩子好奇心过剩，忽然伸手去扯，扯动一株后手直接扎成了刺猬。 贺明轩刚喊出那一句趴下，就发现大量尖刺顺着风飘进了车内，大家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扎出一个个血点子。 伤口不深，但足够吓人。 “小智，下次不能再这么调皮了。”队伍一座商场停下，贺明轩先警告了孩子的父母，这一家三口是队伍里少有的家人齐全的，他们平时也表现得老实，可对孩子却太溺爱。 这孩子放任下去会害死人。 贺明轩说出这话的时候，孩子的爸爸明显不赞同，“小智还是个孩子，都没上小学，他又不是故意的，队长，你要是对我们夫妻有意见就直说，拿孩子撒气干啥？再说伤口又不深，你刚刚也说了没毒，我已经告诉小智下次不要再乱摸东西，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孩子妈妈心里有顾虑，可在小智被队长的凶脸吓哭时，还是忍不住当和事佬：“队长，我们会好好教他的，小智被你吓到了。” 贺明轩心里一阵无奈，他只是领队，并不是这些人真正的领导，许多人表面听他的实际上阳奉阴违，他只能叹气，去和陈念熙等人商量。 “先派几个人去探路。”陈念熙想起之前被埋伏的回忆，总觉得商场里有人。 贺明轩点了几个异能者，与陈念熙一起组成七人的小队，从一楼的入口进去。 乔菱守在门口，贺明轩这边留下来的是那个娃娃脸女生，女生手里拿着一把剁骨刀，上面还沾着血，是在路上砍杀变异动物的时候留下的。 娃娃脸和身边的人交代几句后，走到了乔菱身边问道：“你们这边的物资还够用吗？” 相处的这几天，她知道这个神奇的小队里面有空间系的异能者，于是对蒋新亮的态度热络，“蒋新亮，你要不要去我们车上坐会儿？里面也有跟你同龄的人，偶尔聊一聊也能缓解情绪。” 乔菱看她居然正大光明开始拉拢人，没好气地瞪她：“喂，想要空间异能可以自己去找，别随便伸爪子到别人的队伍。” “乔姐，咱们都是一个队的，怎么是别人呢。我就是关心两句，你不高兴的话我以后不提这事儿了。对了乔姐，我看你头发好像有点干枯，伤害在一个超市拿了瓶大牌的精油，还没开封，你要不要用？” 娃娃脸对待每一张冷脸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好话，乔菱真是服了她了。 在他们唠嗑的时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去探索的队伍一直没有回来。 忽然，一个人狼狈地冲出门口，哆哆嗦嗦道：“里面！里面有怪物！” “快跑！” 话音未落，陈念熙已经快速奔跑过来，在她身后用菌丝绑着拖着几个人，贺明轩也同样拉着两个。 “砰——” 玻璃门被巨物挤压爆炸的声音吓得外面等候的人如惊弓之鸟，钻进了车里。 “发生什么了？” “快上车！” 陈念熙把两个人丢上车后，不忘去扯杨寻，娃娃脸拖上蒋新亮，乔菱则是快速启动车子。 砰—— 砰—— 地动山摇。 商场的玻璃纷纷炸开，一座山一样的巨物滚了出来，数不清的面孔黏连在一起，恐惧、惊慌、怨恨与扭曲混杂，数不清多少的手脚伸了出来，延展着想把更多人拖过来。 有人透过漏风的玻璃往外看，惊恐地瞪大眼睛，“这什么玩意。” 第23章 阻止领袖死亡 屋漏偏逢连夜雨。 逃亡的路上总是要出点意外，正如恐怖片的主角们不会停止作死，在贺明轩以及娃娃脸声嘶力竭地叫喊下，车队还是走散了。 在一条岔路口，有三辆车慌不择路地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该死的，那是一条死路，这群人在干什么？看不见路标吗？” 娃娃脸看着被撞到的警示牌，恶狠狠地拍了车门内壁一下，询问道：“队长，要过去吗？怪物朝他们追过去了。” 陈念熙的车子一骑绝尘已经开出老远，轮胎都要冒火星子了，杨寻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怪物没有追上来后才慢慢降低车速，笑着骂了一句：“老子差点以为要被这鬼东西给黏住了。” “小亮子，哥开车的技术不赖吧？” 他回过身，对上乔菱凝重的目光，嘴巴张大到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不是吗？蒋新亮人呢？” 被队友惦记的蒋新亮在上错车的那一秒想了很多死法。 车子好死不死抛锚了，开进了一座路边的民房废墟。 咚咚—— 咚咚咚—— 大地在颤动。 “完了。” 蒋新亮抱着脑袋，防止车窗外面有什么东西把他的脑袋戳爆浆。 在他的左右分别坐着一男一女，正当他六神无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膝盖。 是一个小男孩，噘着嘴推他：“这是我的位置，你让开！” “这个时候就不要纠结这些了。”他无语凝噎，反正都是要死的。 开车的是寸头，由于打不着火他无能狂怒，双手猛捶方向盘，像是这样做就能启动无限能源一样。 “……” 小男孩看不懂半点形势还在催促他起来让自己坐。 蒋新亮烦了，根本不想理他，他试图下车，被寸头阻止：“你别乱动，车子马上打上火了！” 蒋新亮在心里默念老大救我。 “我不管我要坐！” 小男孩的尖叫声就贯通了耳膜，吓得他头顶的蜗牛触角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卷成了蚊香。 小男孩伸出手去拽他的触角，被蒋新亮推开，“你干什么——” “轰隆！” 雷鸣般的炸响在车子的右边爆裂开来，蒋新亮顾不得这小屁孩，他把头探出去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个在商城惊鸿一瞥的怪物，起码上百人黏连成的肉球山，伸出了长长宛如拉面条一样的手臂把一辆同样逃命的小轿车卷了起来，在几乎刺破耳膜的惊恐尖叫声中，车子与地面激烈碰撞变成了动作片里的一团火花。 一个人满头满脸是血地想要向他们求助，下一刻，就像有什么无形的吸力一样，这个幸存者毫无防备之下被吸走了。 蒋新亮目眦欲裂，在亲眼目睹肉球山又多了一个活生生的幸存者，对方的脸孔也像恐怖片一样与其他陌生惊悚的脸开始黏连后，绷不住了。 一脚把男孩踹开，跨过去打开车门，往民房的内部跑。 绝不能坐以待毙，他要等队友来救他！ “爸爸……我也要下车。”看见讨厌的人居然走了，小智不开心了，他推了推一直沉默的父亲。 男人在力的作用下垂下头来，露出脖颈处插着的钢管，向旁边歪倒过去，本就没有关紧的车门倏然打开，男人的尸体往下坠。 “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这时—— 一只长满眼睛的触手伸了过来，落在男人死不瞑目的身体上，在拖走尸体之前，它密密麻麻的眼睛睁开朝车内看了一眼，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女人捂住儿子的嘴，浑身发抖。 她嘴里低声呢喃：“小智乖，不要看……” 再看闹腾的熊孩子，在发现父亲被自己推死之后就陷入了呆滞。 寸头本想直接跑路，可在走到车头之前看了那个在残害其他人的怪物，咬咬牙又回到车里，拽住女人的手臂，粗暴地把孩子拖过来背了起来。 “愣在这是想死吗？快点跑！” 他们往民房的后门跑去，走近了一处高大的麦田，不知跑了多久，在一颗苍天大树下，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过来这里！” 蒋新亮找到了一个树洞，这是一颗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洞幽深黑暗，里面的草木气息浓郁，他之前听老大说过，怪物之间是有领地的，这棵老槐树没有死，怪物不一定会直接找到树洞里来。 几个人各自摒弃前嫌谁也没有说话，狭窄的空间里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陈念熙在发现蒋新亮不见之后，果然让杨寻掉转车头，她从打开的车窗跃至顶部，双手溢出的菌丝将车子缠绕，让自己整个人贴服在上面后，数根菌丝分析着空气里的味道。 太远了…… 肉球山的出现不仅让这只北上的小队损失了大半的人，也逼出了不少藏在路边房子里的幸存者。 这些人狼狈往路边逃窜，不知道窜了多少条巷子，肉球山不断扩大，上面的尸体与活人黏在一起，这些人还未死去，不过也差不多了。 在翻滚中，人类的身体碾压水泥路面，房子，断壁残垣，还有各种生活垃圾扎入血肉之中，很快怪物变成了一个血红色的球，比三层楼还高，将附近的道路夷为平地。 陈念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幸存者，有人逃窜，也有人试图反抗，但无一例外都会被肉球山吸走，上面似乎有什么魔力，只要在它三米之内没有人能逃过它的吸附力。 绝望在破败的城市蔓延，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个世界完了！” “救救我！” 熟悉的话语令陈念熙脑海一阵刺痛，副驾驶上，包里的日记本忽然亮起了白光。 凌乱的字迹凭空出现。 “归墟城也叫第一基地，建立于2032年，创始者在2033离奇死亡后由研究所接管，基地建立在沙漠中，这里自末日后形成了特殊磁场，终年不下雨，末日后的雨水中携带大量寄生物，人类难以承受寄生物的污染，所以沙漠成了安全地带。 但因为不下雨，难以种植作物，水资源格外稀缺，人们需要定时外出自己寻找资源或者对归墟城做出贡献换取贡献点兑换物资。城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淋雨的人必须经过仪器检测，异化超过80%后必须关入研究所进行净化仪式。” “如果你真的是过去的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阻止第一任基地领袖死亡好吗？我们真的很需要她。” 第24章 引爆怪物 “老大，车停在这里吧。” 陈念熙把装着日记本和压缩饼干的背包斜跨在腰间，杨寻和乔菱也同样背上了救急的物资，食物、水、绷带和消炎药。 即使已经尽量轻装简行，这一路穿行在废墟中依旧让人体力快速流逝，杨寻气喘吁吁地锤了自己几下：“要是我也有异能就好了。” “时间就是金钱，亮子不能再拖了，我们晚一步，亮子就多一分危险。” 杨寻找了个门锁还算完好的民房翻了进去，对陈念熙挥挥手：“你们去，我在这里等着，顺带看着车子。” 大家都没有提起另一个可能，也许蒋新亮已经在落单的时候被怪物融合。 乔菱拼劲全力跟不上队长的步伐，她从路边抢了一辆还插着钥匙的摩托车，竟然还有一半的油！ 一脚踹开上面的尸体，说了句抱歉之后风驰电掣往巷子里穿行，陈念熙需要靠菌丝来探测队友的气息，她时不时钻入巷子里，在一条商业街停了下来，背脊汗毛倒数，右方的一座饭馆被轰然压倒，陈念熙连忙闪进一家奶茶店，在触手的眼睛瞄向她时，从后门离开。 “乔菱！往左拐！” 喉咙刺痛，嘴巴里也泛起血沫，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追杀，一个菜鸟一站的后门拐出后，十字路口与乔菱再次相遇，不用多说她直接上车。 肉球山怪物的移动速度并不快，感知力也较为迟钝，陈念熙注意到它竟然是靠视觉来锁定猎物，只要不暴露在它的视野下就有生还的机会，但必须撇开它的破坏力。 她用菌丝将几个灰扑扑的幸存者拉开，嗓子已经哑了，乔菱代她嘱咐：“往反方向跑！” 陈念熙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怪物是他们引出来的，一路走来路边都有曾经被重物碾压的痕迹，摩托车差点卡在里面开不出去，这说明怪物并不是第一次光临街道，可他们把灾祸带给其他无辜幸存者也是事实。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造成无谓的伤亡。 如果能杀死它呢？ 陈念熙其实不想冒险，可她不得不这样做，没想到自己也有实践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 “小菇，如果我跟它近战的话，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小菇沉默了几秒，“以你目前的身体，是打不过那家伙的。靠近它就有被触手发现后拖近的风险。” “如果它的本体出现得快一点，恐怕咱们都会被吸走，到时候我就要寻找新的宿主了。” “那你可以活下来吗？”陈念熙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想到自己也可能成为这诡异恶心的“人山人海”的一部分，她自己万般不情愿。 可生命中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面对的。 她可以躲开那些未知组织的实验体孕妇，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本体的意识，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小镇上还生活着一批变异后保留人类意识的怪物。 可她做不到就这样看着那些辛苦躲藏活下来的人们，因为怪物一时兴起的追逐，就这么悲惨死去。 “或许等以后稳定下来，我可以写一本传记，名字就叫做《避开寄生种的一百种方法》怎么样？这个恶心的大怪物可以作为第一页的科普。” 陈念熙忽然的问话让乔菱愣了一下，她呆呆点头，“好，现在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往市中心的方向去吧，在市政广场等我，那里的植物是无毒的。” 没等乔菱回答，菌丝绑住了一根路灯，女孩已经旋转跳跃到了一家补习班的阳台上，扒拉着防盗窗，爬上房顶消失了踪迹。 乔菱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要去做什么，整个人陷入低气压，“这个臭丫头，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啊，逞什么英雄！”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发动摩托按照来时的路往郊区走去，在路边一个社区捡到了用来提醒防诈骗的喇叭，咬咬牙，她扯着嗓子喊：“” 震天动地的响声停了一下，白日亮起了蓝色的火光，怪物感知到了有一个蓬勃的气息在向它靠近，触手中眼睛瞪大，闪过兴奋的光泽。 它调转方向，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陈念熙不知换了多少辆车，小时候玩qq飞车，现在在乱七八糟的马路上穿越障碍物，还要小心触手攻击。 马路在塌陷，路边已经没有了电瓶车和摩托车，她咬咬牙用蛮力打碎了一辆小轿车把车主人拖到一边，歪歪斜斜地开始上路了。 “砰——” 新手总是需要适应的地方，挡风玻璃直接被从天而降的触手砸了个对穿，陈念熙面无表情地转入另一条路，她在这个城市上过四年大学，对前往郊区的道理还有记忆。 边缘地区有许多工厂，其中一家化工厂，她记得那里面都是易燃物。 车子即将报废，陈念熙打开车门跳入一旁的稻田，继续抄近路狂奔。 胸腔中心跳声渐渐慢下来，鼻腔冒出的血又在风中干涸，肺部像是要炸开，陈念熙借助菌丝穿过了一片树林，怪物忽然不追了。 它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似乎并不是一块好下口的肥肉，周围的场景越来越荒凉，它得不到新的补给。 陈念熙一狠心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把水果刀划开左手腕，鲜血的味道刺激了怪物，它再一次追了上来。 充沛的生命力，新鲜的人类躯体以及高级寄生物幼年的气息，怪物的触手上眼睛里面泛着红光。 吃掉她…… 吃掉她…… 进阶—— 触手扎入了人类的肩膀，汲取到了美味的生机。 怪物信心大涨，把人甩至水泥墙壁上，肉球靠近，那些血肉模糊的脸孔如同活过来一样，从中涌出一条条细密的口器，试图跟成熟版的触手抢夺食物。 陈念熙背靠着一个油罐车，她掏了掏，口袋里面装着一个花露水喷雾，喷雾中是驱逐寄生物的药水。 她喷在了自己身上，忍住排异反应往内部跑。 工厂之中听见响动后有僵硬地脚步声靠近，她偏过头，是一群穿着统一工服的工人，这家化工厂曾经被爆出设备存在缺陷，爆炸死人事故上了头条，但很快被撤了下来。 她学的是新闻专业，以前莽撞以为自己可以做救世主，跑来当工人卧底试图揭露黑幕，虽然失败了，但也不算没有收获。 肩胛骨鲜血淋漓，每走一步既要忍受身体的疼痛还要安抚小菇。 终于，她进入了大楼内部，寄生怪物在闻见她身上药水后纷纷避开。 “啪嗒。” 将禁止烟火的牌子踩在脚下，一个打火机扔了进去。 第25章 标记 触手再次贯穿了腹部，但同时也被陈念熙找到机会，菌丝剑将其狠狠钉穿，扎入机器的铁皮内部，五颜六色的电线裸露出内部，被腐蚀后化作一层溶胶滴落。 火光冲天，触手内部所有眼睛睁开，怨毒地凝视着她，却在菌丝的控制下挣扎不脱。 陈念熙快速往外跑，双腿在高空落下的时候骨折了一只。 跑！ 爆炸的温度自背后传来，地表的温度卷着炽热的火舌朝她袭来，浑身上下已经多出骨折，可她不敢停止奔跑的步伐。 火焰也同样毫不留情地舔舐了困在工厂内部的触手，肉球山压塌的机器与燃料混在一块，成了天然加速剂。 嗬—— 肉球怪物在触手爆炸之后痛苦地鸣叫了一声，像一个被扎破的皮球，轰然炸开。 “结束了……” 陈念熙背后皮开肉绽，一路往绿植的方向走去，路边的杂草将落在地面的血液吃掉后，又大着胆子朝这个虚弱的人类进发，她的血肉会是最好的养料。 吃掉她—— “小熙！” “老大！” “呜呜呜——” 男女混在一起的呼唤声，惊得变异植物蜷缩起来，不敢造次。 这里原来种着一片向日葵，或许是污染的缘故，向日葵的花朵枯萎后呈现出烧焦的模样，又在暴雨中重生，长出畸形的形态，但它的趋光性还在，烈日似乎从哪个奇怪的人类身后射来，向日葵撑着大脸盘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一群又哭又笑的人。 人类真是一群泪腺发达的生物。 不像向日葵，永远不会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浪费身体里的水分。 “下次不要这样了。”乔菱的眼眶红红的，从一辆不知道谁赞助的车子上下来后，就直奔那个狼狈的身影，在发现对方连头发丝都有烧焦的痕迹，整个人也不成人样后，忍不住呜咽出声：“我们走就是了，何必要跟怪物硬刚。” 右臂上一卷菌丝戳了戳乔菱，陈念熙好险才避开咸湿的泪水，落在身上恐怕比消毒水的痛感还要猛烈。 撞入这双满满都是心疼与焦急的眼睛时，心依旧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陈念熙撇开视线，菌丝绽开，露出里面鲜红的晶核。 足足有拳头那么大，似乎是吸饱了人类身上的血液，灌满了怨恨，这块晶核没有立即死去，多次企图挣脱菌丝的束缚。 小菇虚弱又恶狠狠地攥紧，“我要吃掉它！” 说完又怕陈念熙不高兴，气呼呼地说：“我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拿一个战利品没有问题吧？你敢拒绝我，我就离家出走！身上臭臭的，熏死菇了。” 陈念熙的回答是把隔夜饭吐了出来，不远处的车辆里面下来几个人，都是一脸钦佩的样子，有人指着她的背部，大叫：“季医生，快救人！” 乔菱在她耳边解释：“我用喇叭召集幸存者的时候，这些人主动站出来，说要出一份力气。” “你吓死我了，老远过来就看见化工厂爆炸，当时我都想好替你收尸了。幸好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陈念熙感觉到自己被好几个人像是当成易碎品一样抬到了一辆救护车上，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弄来的这么一辆救护车，看着还怪新的，陌生的气息令她不敢直接昏过去，强撑着精神去听这些人说话。 “带去研究所吗？她的异能很特殊，如果能答应加入研究的话，咱们说不定可以很快突破对变异植物的解构，还有他们带的药水，竟然可以克制寄生物……” 说话的人情绪高昂，叽叽喳喳地就没停过，驾驶座上坐着个白大褂，镜片下的眼睛偶然在镜子里面斜靠在后面座椅上的女孩对上，他垂眸的速度很快，陈念熙能感觉出这人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倒像是纯粹的欣赏。 对，是欣赏，从她身上因为受重伤而控制不住外溢的菌丝，再到她血肉模糊的伤口，全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青年冷峻的侧颜僵硬地扯了扯唇，刻意放得轻柔的语调，吓得邻座的同伴差点跳起来。 “季攸宁，你被夺舍了？！” 季攸宁没搭理他，车子经过许多路障，好几次陈念熙以为他们要下车清理那些东西的时候，就看见水泥砖块凭空浮了起来，其余的东西也同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视角有序地往旁边腾挪，最后落成一堆的时候大大小小摆在一块，这些废弃品似乎看起来还挺和谐，如果忽略其中还有几具尸体的话。 “你的异能……？” 陈念熙对这样的能力很是好奇，隔空取物吗？ 好神奇。 青年眼睛里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是反重力，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做不到，但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我的能力不过是雕虫小技，你身上的这个寄生物，是我遇见最强大的。等你的伤好了，能留下来参与我们的实验吗？” 季攸宁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职业和末日以来做的事情，车子开进一个平平无奇甚至上方墙体已经开始脱落的地方，车子停在黑暗处，乔菱扶着陈念熙，轻声道：“他们来之前说，自己的实验室在地底下，里面有不少国家科研人员来不及撤离，后面又吸纳了幸存者。” “其实当时你不去引开那个怪物，他们也会想办法减少伤亡的。” 陈念熙点点头，她没有后悔自己选择冒险实现一劳永逸的选择，但对这个实验室的运转和里面的幸存者面貌感到好奇。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路，陈念熙等人被带到一个电梯前，有人用眼罩蒙住了她们的眼睛。 “抱歉，因为你们并没有正式加入实验室，我们的位置是保密的，所以流程方面必须走一下。” 陈念熙没有说她的菌丝可以追踪气味，电梯在下降，众人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季攸宁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你的菌丝，有自己的意识吗？” 陈念熙才发现菌丝似乎在往这两个人身上做做记号，在他们的手臂上绕了一圈。 “小菇，你干嘛！” 第26章 拯救同伴 走了这么一路，陈念熙有些累了，原本昏昏欲睡，被小菇这一出整得一个激灵，有些尴尬地解释：“抱歉，可能出了点问题，我没控制好。” 乔菱冲她挤挤眼睛，小声说：“小熙，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熙。” 菌丝在这两个人手臂上分别绑了个死结，简直就像是在给猎物做标记一样。 虽然这两个人很友好，但他们毕竟是有所图谋的，小菇一上来就去表露攻击意图，这是干嘛？！ 怕她得罪人不够多吗？ “小菇，快收起来！” 小菇吃完了红色的晶核，处于饱腹状态，心情也爽歪歪，对宿主的气急败坏感到不解，“我以为你挺喜欢他俩的。一路上遇见了许多雄性，你对他们的心跳是最高的，态度也是最温和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念熙觉得这一身伤也比不上小菇给她带来的郁闷要气吐血的内伤，就算她是看这两个让你顺眼，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啊！ 她又不是流氓。 “收回来。” 小菇不情不愿地照做，还不忘挤兑她：“我跟你讲，留下了味道之后才好找人，万一他们被其他雌性抢走你别后悔。” “你别说话了，看见你就烦。” 柔软濡湿的触感从手上离开后，江澜摸了摸自己的短短一截的发茬，俊朗的面孔上都是好奇：“刚刚那是什么？” 陈念熙对上这两人的视线，尴尬得脚趾扣地，她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破，破得不能再破，动弹间大脚趾还真露出来了。 更尴尬了…… “咳咳。”陈念熙默念你是一个成熟的求生者了，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她正色道：“是我体内的寄生物，担心周围的陌生人伤害我所以提起做的防备，不好意思。” 虽然和宿主闹了别扭，吃掉怪物晶核带来的能量还是一波波反哺到了人类的身体里，破损的皮肤在修复。 陈念熙渐渐停止了脊背，背后的伤势已经麻木，她在车上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给她伤了简单的伤药和绷带，只不过还没缝合。 有了这些能量，她之后就不用浪费医药进行缝补了，毕竟这个地方有不少幸存者。 这样想着，等到了实验室的位置，她数了数里面的人，有些错愕：“其他人呢？” 怎么就三四个穿白大褂的，其余的老弱病残加起来也不过就二十个人，甚至可能比不上贺明轩一开始带的队伍里的人数。 季攸宁比她还要惊讶，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讶然、疑惑，陈念熙的脑筋忽然转了过来，她开始以为这两个人主动来帮她，是因为这个决定太冒险了所以只有两个青壮年愿意。 现在看居然就两个青壮年吗？！ “外面那些人，不加入进来么？” 藏在地底下的实验室里面还有备用电源，有灯光，有食物，有休息的地方，总比外面那些在怪物不堪一击的建筑合适吧。 陈念熙想不明白也就直接问了。 等她看见这些人身上的残缺之后，沉默了，他们似乎都少了一些器官。 乔菱不由得退后一步，倒吸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就想拉着陈念熙跑路，这些人不会起器官贩子吧？ 不对，都末日了哪里还有渠道进行交易？就算有也不是跳老弱下手吧。 陈念熙按住了她，“季……” “季攸宁。” “江澜。” 季攸宁那张好看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歉意，“抱歉，骗了你们。这里以前的确是一个官方的研究所，但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我原本是其中一个研究员的助手，也是江城大学大四来实习的学生，末世降临之后，研究员第一时间发现人类身上的异变，决心用自己做实验，在身上注入雨水中携带的寄生物。” “寄生物融入失败，研究员们变成了怪物，他们在实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其中我跟随的老师也是江城大学生物系的教授，她保持了十分钟的清醒切断了自己的手臂活了下来。” “被寄生物寄生的时候，如果能找到寄生的地方及时切断与这些怪物的联系，就有一定机会作为普通人活下来。” “同样，除了第一次暴雨中觉醒成为异能者，后续可以利用怪物注入体内的方式觉醒能力，但90%会变成怪物。” “后来教授发现了一种办法，可以极大提高觉醒的成功率，那就是用怪物体内的晶核来提取能量，稀释里面的能量再注入体内，虽然觉醒的能力比初代的异能者弱，但也能拥有可以支配的超能力。” 季攸宁见陈念熙一直看着他思索，好像想问什么又不好问出口，他主动说道：“我是淋雨后觉醒的，身体里的寄生物融合度高没有排异反应。最开始江教授是选择抽取我血液里的寄生物来和研究员进行融合，初代寄生物离开体内后会迅速死亡，不可夺取，所以只能去提炼雨水中的未知寄生物。” 他说到后面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话语变得凌乱起来。 江澜在旁边忙碌，叫了几个人上去把救护车上攒的物资搬下来，回来的时候陈念熙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 研究员被寄生物屠戮并不新鲜，她不是第一回听说。 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科研人员不怕死的精神，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如果自己原本没有淋雨，她会选择做一个普通人等待救援或者随波逐流，等待不知道哪一天的意外降临。 “江教授切断手臂之后，成功利用怪物晶核觉醒了能力，但她还死了。死于普通人类的背叛。”江澜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她迫切地想要让外面的人知道人类有获得自保的机会，却没想到大家只想知道方法，知晓之后就是把她灭口了。” “我是江教授的儿子。”江澜对那些残缺的人类虽然态度温和，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这与他之前在车上的健谈大相径庭。 “所以你们要我参与的实验是什么？” 季攸宁：“你的同伴说过，你身上的寄生物是有独立意识的。” “放心，我们并不是打它的主意，只是想知道能不能借助它的智慧，辨别那些寄生物的属性和种类。”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角度，陈念熙没有想过还能这样。 如果能帮到更多的人，她很愿意，但她此刻记挂着遗落在外的两个队友，“我可以答应配合实验，但你们必须帮我找到我的两个同伴。” 第27章 死腿快爬 “现在应该怎么办？” 按照原本的路径，他们应该顺着出市区的那条路拐上高速，一路朝着北方而去，没想到贺明轩队伍里的人关键时刻掉链子，被怪物追逐的时候忙中出错，开错了路。 蒋新亮一直生活在粤省，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他的方向感只限于在县城里面找到最适合蹭免费空调的地方。 蒋新亮问出这话的时候，手心里面汗湿不已，脖颈上面因为被东西勒住而显出红痕，整个人如一头濒死的老牛，满眼绝望。 他们躲在了一棵大榕树的树洞中，后来又在确认没什么动静后快速跑进了另一个民房的地下室，将入口堵死。 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蒋新亮对那种动静已经熟络到一定程度，抓起地上一根木棍，将想要爬上他身的大老鼠击飞。 他刚要松一口气，就发现和他一起躲了进来的母子俩如呆滞的木偶，一大一小任由蟑螂、老鼠爬上身，只哆嗦着身子闭着眼睛，蹲在原地发愣，没多久他们身上就留下了一些啃噬的伤口，女人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双手把孩子勒得死紧，小男孩的脸因为呼吸不畅渐渐涨红。 打火机的声响在啜泣声中突兀的响起，照亮了两张绝望的面孔，蒋新亮不忍心地说：“别蹲着了，老鼠身上是有病毒的，小心感染。” 他把半瓶没用完的碘伏递到女人面前，女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借着他手的力道，站起身，只是双腿还在打摆子，小男孩则像只树懒一样紧紧抱着妈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双眼睛怯生生的。 “谢谢。” “小智，快谢谢这个哥哥。” 小智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他还在爸爸死亡的阴影里面没有走出来，这个年纪已经明白死亡就是再也不能见面。 眼泪哭干了，嗓子也哭哑了。 小男孩之前被保护得很好，一家三口只需要在队员的掩护下去搬物资，又有药水护身，对末世的危险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这次逃亡才发现这个世界对待人类的残酷早就已经揭开了面纱，他满脑子都是，以后再也没有人把他举高高了，也没有人会在他闯祸的时候维护他了。 小智看着妈妈，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他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垂头丧气地说：“妈妈，我好饿……” 蒋新亮看他现在这反差的样子，想起在车上这熊孩子要跟他挤占位置那股嚣张劲儿，不知道为什么想笑笑不出来。 从空间取出压缩饼干，一人分了一个。又取出三瓶矿泉水，肉疼地分了过去，蒋新亮就着上次喝剩下的可乐，一口可乐一口饼干咽下去，体能渐渐恢复，他提议出去找路。 进来后就再也没说过话的寸头看着他，表情复杂地道了句谢，几人默默地吃饼干，寸头对出去没有异议，女人则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去呗，我带着孩子走不快，恐怕会拖累你们。”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这里已经接近郊区了，房子附近有菜地，一时半会儿不会饿死。” “可是那些东西都是淋过雨的……” 女人看他一眼，勉强笑道：“没事，吃不死人就行。” “你们去吧。” 蒋新亮手里拿着木棍，寸头默默跟上，脸上似乎有纠结之色，等蒋新亮招呼他一起推开地下室的大门时，他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之前是我狗眼看人低，故意针对你的队友。” “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吩咐，虽然我末世前就是个小混混，但我也是知道好赖的。千万不要推脱，有什么危险的活儿可以交给我。” 寸头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恰好阳光从外面照进来，他率先跳了上去乔，确认附近没有威胁才对蒋新亮说：“上来，我们去看看车子还能开不。” 蒋新亮想了想，忽然转身回去，他拽起那对母子的手，一把将小孩背在了背上，“一起走吧，人多力量大。” —— 杨寻在陈念熙二人离开找人时，就把车子里面的物资搬了一部分到前面，方便自己等候的时间里补充体力，副驾驶上还放了一把柴刀以及一卷绳索。 这条路离高速路口还有五六公里，他想了想干脆找了个桥洞把车开进那些报废的车子里面，关上窗户放倒座椅，趴下来休息。 不敢真的睡过去，谁知道附近会不会有什么变异的野生动物，忽然他听见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的，杨寻以为是官方派遣了救援，可转念一想直升机能救几个人？ 要派军队搜救幸存者，也是派大卡车什么的吧。 枪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同时响起，有人惊慌失措地求饶：“我只是路过来碰运气，看能不能捡些能吃的，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砰！” 枪声过后，那个求饶的男声就消失了。 杨寻额角冒出细密的汗水，他忍不住稍微抬起脑袋，飞快地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把他惊出一身冷汗，一群装备齐全穿着迷彩服脸上还涂着东西的人，手里拿着枪械，打扮与花国的军装高度相似，他们此时又揪出了一个附近的幸存者，其中一个人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噗嗤——”匕首穿透了幸存者的脑袋。 “老鼠就应该被清理。”纯正的外语腔调，让杨寻意识到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花国人！ 他们在找什么？ 找怪物，还是有什么珍惜的东西落在附近了？ 那些人似乎并不满足于清理他们口中的“老鼠”，杨寻大学是英语专业的，他的口语烂的一批，但万幸听力和笔试不错，在就读期间考级都是一遍过，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说：“约翰，别玩了，要是耽误组织交给你的正事，回去就等着被丢进怪物堆吧。” 名叫约翰的男人啧了一声，“定位就在附近，分散去找吧。” 杨寻忽然感觉毛骨悚然，定位？不会是在找他吧？ 想到什么，他飞速地拿起一袋巧克力塞进口袋，连武器都顾不上，打开车门后快速钻入另一辆车的车底，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死腿快爬啊！ 第28章 妹妹 “老季，等实验室倒闭了，我们去开个废品站怎么样？现在到处都停电，再过不久备用电源都要用完了，大家就只能用人力来搬运物资。但你不一样，你可以用超能力搬货！” 江澜对朋友竖起大拇指，继续揶揄道：“到时候开一辆大卡车把废墟废品什么的全部撞上，然后回去分拣，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条产业链了。” 季攸宁冷静地看他一眼，接话：“行，你负责销售，业绩不达标别想吃饭。” 至于销售到哪里去，季攸宁没说，江澜也不吭声，他干笑两声，转移话题，“这天好蓝，树好绿啊……” 忽然，他瞳孔骤然一缩，指着天边的一个黑点，“那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个东西忽然在眼前放大，朝着正在行驶的车辆砸了下来。 是炸弹！ 季攸宁猛踩刹车，爆炸的余波还是波及到了这辆车，车胎爆了一个，车子失衡朝着一旁的护栏撞去。 陈念熙大喝一声：“趴下！” 菌丝如潮水挤满了车子的空隙，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身子撞入了一种有韧性的柔软物体，脖子上也被一圈柔软的生物缠绕，还没等他们从发懵的状态回过神，陈念熙已经厉声要求他们下车。 “走！” 车上的物资顾不得心疼，菌丝收起时车门也被推开，陈念熙带头往郊外的林子里钻，四个人的体能都得到了寄生物的强化，好在那个直升机似乎也没有追过来，似乎只是玩闹一样投下弹药。 等躲在了一个山坡下，闻着鼻腔里的血腥味，江澜骂了一句：“让我知道是哪个狗崽子暗算我们，我要用手术刀把他们切成一百零八块。” “你还会医术？”乔菱震惊，她对这个男生的一眼印象就是，这人是个体育生，身上总是一股汗臭味，体格健壮，相貌俊朗，五官是那种偏阳刚的。 江澜想翻白眼，又想起不能在女士面前做这种不雅行为，忍了忍，没忍住吐槽：“虽然我长得不像医生，但今年我已经拿到了实习结束就差正式上岗了。” 他手心一翻，一把手术刀凭空出现在眼前，似乎是从他的手心长出来的。 手术刀的材质很特殊，形状是手术刀的样子但材质跟美工刀一样，他轻轻在旁边的藤蔓上一划，里面绿色的液体就渗了出来，手心再次出现一根白色的绣花针，上面的丝线也是白色的，他快速在那被划开的粗壮藤蔓上缝缝补补，过了几秒，众人几乎看不出上面被划开的痕迹。 乔菱竖起大拇指，陈念熙看着若有所思。 “小菇，感觉他用的线好像和你菌丝有点像。” “哼。”小菇不满：“又把我和那些低阶的寄生物相比，我可不需要借助工具，可以直接缝合，只要对方不怕痛就行。” 陈念熙赶紧吹捧：“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所以你有办法追踪到那个朝我们扔炸弹的直升机吗？” 小菇：“当然……” “你又要做什么？” 一个小时后，四个头顶草叶，浑身沾满泥土碎屑的人穿过深山，来到了一处联排平房前。 “我可跟你讲，这样消耗能量是不值当的，你不是要找那个普通人类吗？别在这白费力气。” 小菇对能量的每次使用总是带着一种心疼，宿主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就到处折腾，要不是它知道这人之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真的要以为她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了。 陈念熙身上很疼，但她此刻很兴奋，她跟了一路，直升机也恰好渐渐降低，小菇的追踪术从不失手，只是在进山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季攸宁体力没跟上，还崴了脚。 季攸宁清俊的面容上满是歉意，耳根红了一片，“抱歉，我太没用了。” “不，你很有用。”陈念熙表情淡淡，眼睛里面露出要做坏事的兴奋与激动，看起来蔫坏蔫坏的，她对在山里生存很有经验，也知道怎么靠近那些人不容易被发现。 这座平房外面停着好几架直升机。 如果能抢到两架，至少去西北基地的路上可以加快速度。 平房之内，有人用卫星电话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们这群废物到底在做什么？组织派你们过来，是来找合适的实验体的，找到人带走就是了，哪能废那么多时间？我看你们是在外面玩得心野了！等回国我会把你们做的事情如实报告给上级，现在快点去找人，还能将功补过，否则就算是精英雇佣兵，也别想逃过被‘屠杀’母体寄生的下场。” 说了这么一大段，对面还是吊儿郎当的，怼了一句“你又不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少恐吓人。” 电话被挂断了。 “不行，我自己出马。”这人一头金色的卷发，身高一米九，一双蓝眼睛里面都是焦躁，身后有人用一口流利的外语安抚道：“不用急于一时，实验体还在成长阶段。用蛮力是不可取的，想要让她乖乖入牢笼，还是得智取。” “你说是吗？代萱。” 吴代萱唇色苍白，她的面前放着一个仪器，仪器之中，有一个胚胎正在慢慢成长，手心的血液滴进去，胚胎便贪婪地将其蚕食干净。 里面是她的妹妹。 吴代萱看着已经有初步人性的胚胎，原本犹豫不忍的眼睛里，染上了坚定，以及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接过了男人交给她的资料，朝着后门的出口而去，全副武装之后又带上了一个包袱，坐上了直升机。 与此同时，陈念熙也摸到了直升机的附近，她的菌丝探入窗口，里面的人毫无所觉，就在她想进一步的时候，有人变了脸色，“她来了！” “谁来了？”金发卷毛不明所以。 男人压低嗓音，刻意变了强调，面具后的脸孔看不清表情，“实验体，不能让她看见我。” 他按了一个机关后直接而消失在原地。 陈念熙察觉味道少了一个，而且还有点熟悉，但她无法对上记忆里的人像，于是也不纠结了，菌丝先偷袭了一个持枪守卫，在对方开枪的时候，使用傀儡术扎入守卫的脖颈，控制他上前挡住火力。 第29章 被抓 “呃……” 又一个守卫被拽住脚踝，拖拽的巨大力道下，冲锋枪脱手而出，砸在地上，蓝色的瑰丽生物迅速卷起热武器，献宝一样端到宿主面前。 “战利品。” 陈念熙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在金发卷毛的眼中是赤果果的挑衅，闯入者不但抢走了他们的枪支，还极为嚣张地笑出了声。 “该死的花国老鼠，你们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的手落在腰间，躲避子弹的同时，迅速喷出药剂，在这些人身上的寄生物开始抗议的时候，菌丝趁虚而入。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陈念熙坐在一把椅子上，仔细地打量着桌上的水迹，似乎是冷空气遇热融化出来的，附近的椅子上面还带着人的体温，看来在进来之前，这些人已经撤离了大部分。 不过她也不是为了围剿这些碍眼的外国人而来，只是想借点装备和物资罢了。 房间里的灯泡早就被打碎，荧光的温度就越发明显，室内涌现一股寒意。 房间里原本有二十多个装备精良的彪形大汉，应对普通的异能者来说绰绰有余，奈何他们对上的是陈念熙。 转瞬之间，她已经无声无息地清理了一半的数量，菌丝把那些武器稀罕地卷在一起，攒起来给弱小人类防身。 金发男人往后退的时候咽了一口口水，估量了两者之间的实力察觉后，果断让其余人掩护他带着密码箱往后门退。 陈念熙来不及追踪，金发失去了踪影，空气里也没有了他的味道。 地上掉落的卫星电话似乎在闪烁信号，菌丝将其捡起，陈念熙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有点耳熟。 一句国骂即使失真也同样清晰地传入陈念熙的耳朵。 “我操你**大爷，你们到底是哪来的逼崽子？” “扑通——” 跌倒的闷声后，有人用外语不大高兴地说：“只是个普通人类。” 杨寻骂骂咧咧，“就你们不普通，啊——” 胳膊被卸掉，杨寻整个人从喉咙里发出惨叫。 窗外的空地上，队友正在查看直升机的功能，把一个驾驶员抛到半空后，江澜几刀下来就挑断了驾驶员的手筋脚筋，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阳光的微笑：“教我们怎么开，还是去死，选一个吧？” 电话那头似乎也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警惕地说了一句什么，陈念熙拉住了最后一个试图从后门离开的人，菌丝扎入对方的后脖颈，小菇直接下达指令。 【告诉他们，立刻把人带过来。】 陈念熙靠在椅子上，眼神警告地看着那个家伙，其余的活口全都被她堵住口鼻，发不出声音。 “宿主，我要吃掉他们身体里的寄生物。” “好。”陈念熙爽快地答应了。 小菇还有些纳闷：“你不是不喜欢对人类下手吗？”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什么，略带思索后答道:“这些人好像是冲我来的。” 陈念熙有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在地上的感觉，从烂尾楼片区出来后她一直都在担心，所谓的神秘组织会不会找上她，可从老家出来，那些人也没有动静，她以为没事了。 谁知道这些人居然找到了杨寻头上，他们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什么追踪装置，还是特殊异能？ 那当时分开的吴代萱二人，该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陈念熙一时失神，周围已经软倒了一大片人，人类的身体堆叠在一起，没有血迹，也没有呼吸，他们体内的寄生物全都被抽走，在抽走的时候生命也跟着消亡。 她忽然有点反胃，但还是忍住了，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一下，问是不是队长的命令。 陈念熙下意识想叫人质回答，忽然神情一凛，人质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从鼻腔溢出一丝声音，那头立刻警觉：“你是谁？” 为防止多生意外，陈念熙直接用蛛丝掠夺了他的意识，沉默蔓延，她的心也忍不住鼓噪起来，担心杨寻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是她当时为了提升实力，想夺取烂尾楼内寄生物的能量，主动进去招惹了哪个组织，杨寻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不是约翰。” 那头的人意识到什么，怨毒的声音忽然尖锐，一股无形的一波通过电子设备炸开，“圣狱组织是不会放过你的。” 卫星电话轰然炸开，陈念熙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菌丝挡住了大部分的余波，还有一块碎片落在她的脸上。 鲜血顺着鼻梁滴落，掠过唇角，陈念熙双手攥紧，意识到这件事不能拖延，立即出门找到乔菱：“杨寻被我之前提过的那个组织抓住了，必须尽快找到他！” 江澜与季攸宁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姑娘表情如此慌张，不免有些担心，“什么组织？” 来不及解释，几人已经上了直升机，飞行员被接上手筋脚筋，大汗淋漓地坐在驾驶位，在他身上是如毒蛇一般蠕动的寄生物，有一缕丝线插入他的喉腔，他似乎能闻见血腥的味道，在开的过程中不敢耍任何花招。 直升机一路朝着杨寻最后出现的位置而去，那里早已人去楼空，陈念熙只能借助余留的气味往一个方向追踪，希望能追上。 飞行员只负责在固定的几个补给点运送物资，根本不知道组织这次的具体任务，陈念熙将其扔在了一处深山老林，改成季攸宁驾驶。 “能做到吗？” 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只是在飞行员的指导下明确了一些功能，季攸宁心里打鼓，可现场也只有他记忆里最好，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江澜有点羡慕：“你们团队的感情真好。” 乔菱的手摸到了一片冰凉，陈念熙的状态看着很不好，整个人都陷入焦虑，她把小熙的双手拉过来搓了搓，“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杨寻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浑身多处骨折，整个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塞在后备箱里面，他被蒙上了眼睛，什么也做不了，整个人陷入绝望。 “这下真的要狗带了。” 第30章 吃掉他们 蒋新亮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想了想，要求寸头掉头往市内而去，寸头惊恐地阻止他：“你疯了？那个怪物说不定还在市区，我们现在去就是送死啊。” “市里的建筑虽然被破坏了，但至少比郊区的植物要少，野生动物也没那么多。” “可那里有怪物！” 蒋新亮抿唇，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你不想去找你们贺队长吗？他可能在找你。” 寸头对此嗤之以鼻：“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队伍，又不是血脉亲人，他们脱离危险第一件事就是往西北基地开过去，怎么可能找人，你那个女队长也一样，说不定当时怪物朝咱们追来的时候她已经出省了，咱们现在追赶过去还能跟上。” “不，熙姐不会。”蒋新亮就是相信，如果说一开始用空间异能作为筹码加入这个小队，只是为了离开龙家村，寻找一条新的活路。 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的心又不是铁做的，能感觉到大家也不过都是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队长表面冷淡实际上总会心软，乔姐细心且乐观，对每个人都关怀备至，杨哥是嘴贱了一点，可他也没有在搜寻物资的时候，故意让蒋新亮多干活。 大家都在尽自己的努力，让这一路过得更加舒坦，努力不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口，插科打诨，嬉笑怒骂，大家就像真正的朋友那样有什么说什么，互相搭一把手。 蒋新亮除了相信队友的人品，他对自己的空间异能也很自信，再找到可以替代的人选，熙姐不会这么笨地放弃他的。 这样想着，眼前一切变得明朗起来，他很有利用价值，寸头不就是想要他空间里的物资，才说那些拉近关系的话吗？ 蒋新亮取出每日需要补充体力的食物，分发之后，非常珍惜地叮嘱道：“不要浪费。” 寸头骂了一句，吃人嘴软，一路上骂骂咧咧地朝着市政广场的方向而去，在经过一个路段的时候，后车座的女人，蒙玉惊讶地说：“你们看，好像有人特意清理过这条路，是不是有其他幸存者经过了？” 蒋新亮眼前一亮，这样的清理力度，要么是有异能，要么人数多，不管是哪个可能，都说明一件事，通往市内的这条路有人还活着，他要找到他们！ 就这样，两个找人的队伍一个错开，陈念熙能感应到的味道已经越来越弱，他们在城市边缘地带发现了一个长长的车队，似乎是从其他省份来的，这些人混在一起，时不时会下车发生争吵。 本应该直接略过，陈念熙忽然发现有个东西在发光。 那是…… 日记本？ 杨寻在车厢里面试图用头去撞出声响吸引外面的人注意，虽然获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忽然眼前有刺眼的光亮照进来，杨寻双眼刺激出了泪水，有人粗暴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拖出来，撕开胶带的瞬间把奇怪的东西塞入了他嘴巴里，恶意满满道：“爱闹腾的家伙，尝尝滋味吧。” 有东西在他的血液和五脏六腑搅拌，杨寻痛苦地叫出声，嘴巴里就被塞了一个汗臭的布料，他被重新塞上了车子。 从与队员失散开始他都没吃东西，原本车辆上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拆开就遇见这群狗东西。 杨寻胃部一阵抽痛，他以为是胃病犯了，却忽然鼻腔开始冒出温热的液体，随后眼睛也同样刺痛起来，耳朵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倒在地上痛苦不堪，手脚束缚无法挣扎他只能用头一次次去撞击车壁，这次不是为了求救，而是想借此疼痛来缓解体内的痛苦。 他们到底给他喂了什么鬼东西？ 不会是寄生物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杨寻以为自己要死了，曾经被老大缝合过的伤口处忽然泛起蓝色的荧光，像是有微生物在血管里移动，排斥新进入的寄生物。 未知寄生物带起灼烧感，而曾经愈合的伤口则散发出寒意，冰火两重天之中，杨寻忽然感知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股能量，这股能量并不服从于他、 杨寻不信邪，想驱使它斩断手脚的束缚，鼻腔内的血流得更多了。 他不甘心，他明白自己这是融合了寄生物，觉醒了异能，别人都能顺利使用，凭什么他不可以。 眼睛里蒙上一层灰白的阴翳，杨寻脸上开始浮现青色的血管，里面有红线在蠕动，忽然，他的胸口长出了一只触手，触手不太灵活地撤掉了嘴巴里的脏抹布，一排利齿长了出来，将绳索咬断。 杨寻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血糊了一层，他赶紧揪住衣角狂擦，总算能看见一些东西，但似乎视力变差了，也可能是关上的车厢太暗，他安慰自己。 车子停在了一个热闹的地方，周围似乎有许多人声，但没人敢靠近这群一看就是外国人的家伙。 杨寻心里默念，打开后备箱，打开！ 明亮的光落在眼皮上，他猛地往外跑。 枪声响起，一颗子弹命中了肩膀，杨寻奔跑的身影停滞了一瞬，肾上腺素狂飙，他憋着一口气继续跑，闯入人群，钻进路边的房子，这些人像鬣狗一样追了上来，杨寻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有些绝望了。 觉醒了异能，还是要被抓回去吗？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生机都在流逝，这个该死的触手似乎在吸他的血，跟他根本不是共生关系。 浑身上下挂满了毛刺，杨寻感慨自己成了野外求生达人，却悲哀地发现前面没有路了，悬崖之下是一片岩层，溪水很浅，跳下去根本不足以缓冲力度。 忽然余光闪过白色的光芒，杨寻从挎包中拿出了日记本，“日记之神，救救我！” 又中了一弹，凭什么你们这群人有装备，杨寻不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正当他以为要完蛋的时候，直升机的螺旋桨带起巨大的风声，一道熟悉的蓝色丝线像下雨一样朝他的方向倾倒。 杨寻几乎要喜极而泣：“熙姐，呜呜，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直升机上，他看见有人架起了枪，朝着他身后的追兵射击，菌丝阻挡了一部分子弹，杨寻的手已经鲜血淋漓，他猴急地拽住菌丝想要上去，却见直升机降了下来。 有人如天神降临。 “小菇，吃掉他们。” 第31章 虫母 鬼魅般的影子借助树木枝干掩藏踪迹，枪林弹雨打不穿变异后的大树，却能惹怒它们。 原本安静漠然注视着人类活动的生物都沸腾起来，一株巨大的根系破土而出，那是一棵被惊扰的老树，树皮上印出深深的痕迹，仿佛有一张苍老的脸长在了里面，枝干如腾蛇飞舞，转瞬之间就到了眼前。 “人类，滚出我的地盘。” 低沉的怒吼仿佛从地底深处响起，回荡，震动在每个人的耳边，树木延展，遮天蔽日，底下的草木也在这番气势汹汹中似乎获取到了反抗的勇气，乔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推她，脚下一株蒲公英用头部顶她的小腿，白色的毛绒扎入腿中，霎时间鲜血淋漓。 体内的寄生物长出鳞甲将倒刺推出，乔菱一把将杨寻扯开，“你去直升机上。” 杨寻泪眼汪汪：“乔姐，那怎么好呢，我现在也有异能了……”剩下那句我和你们并肩作战，被吼了回去。 “少废话。” 他乖乖地上了直升机，期间肚子上长出的触手还在乱动，搞得他走路都有点歪歪倒倒的，好在直升机里面还有人，“兄弟搭把手。” 季攸宁抬手，杨寻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托举了着轻柔地落在了半空中的直升机里，坐下的时候，他耳边传来一道凝重的声音：“寄生物已经在他身体里扩散了，要不了一天他会死亡。” 江澜用一件衣服将杨寻多出来的触手捆住，阻止它对直升机内部进行破坏，他皱着眉头，问杨寻：“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脑子里会不会有想要见血的冲动？” 不匹配的寄生物在进入人类体内后，会贪婪地掠夺人体生机，直到将人的器官和技能毁坏殆尽，这个过程中人类的大脑会被寄生物的暴戾因子感染，想要破坏和杀死眼前见到的所有活物。 季攸宁看似淡然地在操纵着直升机，实际随时准备把这个感染者打晕。 可打晕终究是无济于事的，等到寄生物破体而出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的死期。 江澜：“你现在先闭目养神，直升机要往另一边飞了。” “另外，时间很紧，你必须马上进行与寄生物分离手术。但这个手术目前还没有人活下来，所以……” 江澜看了这个瘦弱的男生一眼，有些同情：“要是能早一点，说不定活下来的概率会大很多，兄弟，你想想遗言吧。” “江澜。”季攸宁警告地瞪他。 杨寻不以为意：“开什么玩笑，什么寄生物分离手术，这是我觉醒的异能……不对，你是说，我身体里的这玩意，并没有把我当宿主？而是把我当成食物？” “？？？”泥马。 他这是啥运气。 陈念熙脚下的土地在震颤，变异的植物在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类，那些外国人好像不要命一样，拼着被变异巨树杀死的风险也要朝她靠近。 有人朝她的方向扔出一颗手榴弹，炸开的火焰中，陈念熙看见其中一个敌人勾起了唇角，背后一寒，她想往旁边躲开，却已经晚了。 巨树上藏着一个异能者，对方可以让变异树把他当成同类。 “呜——”她闷哼一声，菌丝剑化作长杖撑住地面，乔菱见状挡在了她的身前，想以此做她的肉盾。 陈念熙怎么可能答应，她往前走了几步，拐杖重新变幻成长鞭把树上的人卷下来，噗嗤一声，对方的心脏就被菌丝搅碎。 陈念熙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开始模糊。 是那颗子弹？ 可她明明已经借助菌丝，第一时间把子弹从血肉中剥离出来了，怎么会…… 画面越来越模糊，一个身影朝她跑来，“小熙，我们走！” 乔菱拽住她的手臂在用力，陈念熙晃了晃脑袋，该死的，这群人往里面放了什么？ 她好晕。 小菇焦急地唤她的名字：“陈念熙，振作一点，有东西进入你的血管了。” 战况似乎随着这颗特质的子弹逆转了，陈念熙不得不带着乔菱撤退，圣狱派来的雇佣兵也死伤惨重，这些人大部分并不是被子弹杀死，也不是被变异树袭击，他们的心脏和头颅都有蓝色的线条在蠕动，随着女孩离开，菌丝也快速往回收。 “shit！” 实验体没有抓到，反而差点全军覆没。 外出小队只剩下两个人，队长和躲在后方的医生，医生过来的时候，一个清瘦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也不紧不慢地走入了这片土地。 随着他的走近，巨树似乎也安静下来。 来人慢悠悠地掀开兜帽，东方面孔上印着嘲笑：“史密斯，看来你这次依旧出师不利。” 史密斯没想到这么多人竟然打不过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女孩，他前段时间在热带雨林执行任务，与变异森蚺缠斗都没有落于下风，可对上她，却有一种永远也无法胜利的绝望。 她简直就是圣经里记载的恶魔，她身体里的东西就是撒旦之子，邪恶至极，竟然以吸取人类身上的养分为能量。 史密斯脖颈一痛，原来是还有一条菌丝在他的血管游移，体内的寄生物因为外来者试图入侵而恐惧，想要逃离，他忍住疼痛用匕首将其切断后，迅速从兜里取出一管药剂扎入手臂，这才让那个不怎么听话的家伙安分下来。 “用你们花国的老话，她现在还是成长期，过段时间我们再抓她，就是以卵击石。快点实行你们的计划吧，白。” 白冉看着天上炽热的烈阳，已经多日没有下雨，他的脸色苍白，即使在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整个人也像是从水里捞出的惨白水鬼。 他走近史密斯，在史密斯抗拒的目光中将手掌落在史密斯的头顶，读取他的记忆。 “那么，就从那个被你们抓了一路的倒霉蛋开始吧。” “通知总部负责对接虫后的人，唤醒她的子民，我们需要它的位置信息。” 史密斯的脸色难看，挥开白冉的手，往旁边吐了一口带血的痰，憎恶道：“不要以为你是总部看中的人，就随意施展能力侵犯他人的隐私，你根本就不需要读取我的记忆，你不是一直跟在后面看着吗？” 白冉笑眯眯地答道：“可是，我觉得这样很有趣呢。” 第32章 手术成功 地下实验室。 “杨寻，看着我的眼睛。” “不要害怕，我们会取出你身体里的寄生物，为了确保你的意识是清醒的，这个过程不能打麻药。”她简略地复述了一边实验室的先辈们用生命试验出的一套理论。 表情再怎么冷静，她颤动的眼瞳还是透露出了紧张。 乔菱在一旁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杨寻错开眼去看，发现那是一个晶体，里面闪动着流光溢彩的东西，绿色的生命体在里面游动。 乔菱：“我们会在你生命垂危的时候注入新的，相对你体内东西更为温和的植物晶核，杨寻我知道你一向怕痛，如果痛的话就喊出来，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陈念熙按住杨寻乱动的肩膀，“开始吧。” 江澜握着手术刀的手很稳，奈何杨寻因为恐惧，一直在发抖，菌丝绑住了他的手脚，可当刀子靠近的时候，他抖动得手术台上仅剩下还能用的那台仪器都有点站立不稳。 杨寻欲哭无泪：“不是我，是这个怪物在动，我肚子好痛，感觉他在抽取我的内脏，你们动手吧。” 江澜的手术刀稳稳划开腹部，触手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倒刺张开朝着人类的虎口咬了过去，菌丝强硬地卷入其中将獠牙一颗一颗拔掉，有几根菌丝断裂在里面，灼烧着触手，烧出几个大洞。 红色裸露出血管一样纹路的触手委顿下来，似乎老实了，可杨寻的身体还在发抖。 下一秒，杨寻惨叫出声。 触手如爆开的水管，里面的液体喷溅开来，腥臭的液体带着腐蚀的炽热温度朝着离手术台最近的人类袭来。 还好陈念熙反应得及时，这些液体如果溅落在人类的皮肤上，恐怕会烫出白骨，她在伸手放出菌丝的时候，手背不慎落了一滴，钻心的痛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它在模仿我？” 陈念熙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讶然，来不及过多思索，手术争分夺秒，江澜继续划开一层层组织，最后在胃部，找到了寄生物的根系，可那根系已经与胃粘膜融为了一体，并且胃部扩张把其余器官都挤到了身体的角落，再过上一天，其余的器官将会被挤爆。 到时候，杨寻会像一个从中间烂掉的番茄一样，里面全是腐烂的汁水，一戳即破。 “怎么办？”江澜在这种情况下，做不到摘除病人的胃部还能保证他不会因为并发症感染死亡。 他只是一个实习生，还没正式进入手术室，也没有操刀过独立的手术，为母亲止血失败的阴影笼罩着他。 何况，触手爆开后的腐蚀性液体，说明切开他很可能会导致杨寻的腹腔被触手直接烧穿。 除非有人能在那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将所有的腐蚀液体全部接住，并且能够控制住杨寻其他器官不因此产生异变和移动。 但这可能吗？ 菌丝很强大，可菌丝的主人并不是医生。 陈念熙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眼睛里的色彩逐渐黯淡，她抿着唇，眉眼陷入纠结。 还要继续下去吗？ 这一刀下去，眼前这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幸存者说不定会死，而且是极其痛苦的死去。 “我……我做不到。”江澜做不到害死一条人命。 轻快的话语打断了手术室的沉闷，“快点吧，反正都是要死，你们再拖下去说不定加速我的死亡了。别挡着老子求生的路，熙姐，你们尽力了，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怪你们的。” 陈念熙听了他的话，将手搭在杨寻的脖颈处，声音沉闷：“好。” 菌丝愈发细了，千丝万缕地涌入了杨寻的腹部，陈念熙的额角在冒汗，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 “小菇，我需要你帮我。” 她可以毫不留情地夺走敌人体内的寄生物能量，使其衰竭而死，可她做不到，因为自己的差池，而让朋友被菌丝夺走生机。 菌丝的本质的是贪婪的，它对能量的态度，和那些所有降临在地球上的怪物没有区别。 可小菇是和她生死与共的伙伴，她要相信它，就像信赖自己一样。 小菇的声音听起来弱了很多，一天之内使用了多次力量与那些雇佣兵战斗，又要追踪气味，之前吃掉尸体球的能量根本不足以跟上消耗。 小菇恨恨道：“你真是个劳碌命，这个要帮，那个要救。” “他是我的同伴。” “算了算了，你欠我一个人情。你们人类喜欢用人情说话，你记住了，你欠我这个高等生物一个人情。” 交谈在脑子里只过了两秒，陈念熙的手稳了下来，手术刀切向触手的那一刻，江澜额角青筋暴起，他在触手爆炸的那一刻快速抽回手，手术刀也在意念中消失。 “滋滋——” 白烟冒了出来，陈念熙用的是本体的菌丝，它在不断地再生，可感受到的切骨之痛是真实的，刻入她的身体里，几乎让她撑不住要跌倒。 季攸宁用异能强硬地把杨寻钉在手术台上，一只手比乔菱还快，稳稳地扶住了她。 陈念熙的汗水滴入了眼睛里面，她眼睛也不敢眨，确定触手怪在切除后爆炸的余波并没有伤害到杨寻的内脏后，叫了江澜的名字。 江澜会意，白色的丝线出现，快速缝合。 整个过程里，杨寻一开始还在惨叫，后面已经疼晕了过去，陈念熙怕他被活生生痛死，后面用蛛丝钻入他的脖子，注入了蛛丝的毒素麻痹他的肢体。 乔菱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杨寻！” “醒醒！” 队友们似乎总是在晕厥中醒来，不是你晕倒就是她晕过去，每一次醒来，众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杨寻总是想着不如一觉睡过去不要醒来。 现在他觉得，醒过来真好。 有一路同行的队友，还有……新认识的朋友，陈念熙抽回蛛丝，坐在一旁缺了一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菇也没有力气和她斗嘴。 全场只剩下季攸宁还能动弹，江澜的异能只够做一台手术。季攸宁回来的时候，江澜正在观察触手爆炸后里面还在蠕动的红线虫子。 “就是这东西？” “我想用来研究，可以吗？”江澜看向陈念熙。 第33章 锦鲤的请求 在实验室养伤这段时间，陈念熙的小队渐渐与余下的幸存者熟悉起来。 实验室占据了一小部分，出门左拐尽头是仓库，里面放着药品和实验仪器，还没来得及补给，末世就来了，所以仓库里面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实验耗材。 右拐再下一层则是休息室，原本是作为研究员的临时住所，现在作为幸存者的家园，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好在季攸宁规定了卫生的问题，陈念熙在参观的时候，发现这里虽然乱，但还算干净。 幸存者大部分打地铺，陈念熙他们分到了一个空房间，同样没有床品，这些天一人一卷草席睡着，每到半夜都大汗淋漓。 夏天真是越来越热了，电力没有瘫痪之前，再怎么热也有办法解决，风扇、空调，不行的话还能在屋子里面放一桶水，现在水成了稀缺物资，陈念熙这样的异能者不惧怕包含寄生物的水源，可普通的幸存者不行。 这天夜晚她躺在地上辗转难眠，起身悄悄开了门，和她同住的是乔菱，乔菱的额发被汗水打湿，睡得也不大安稳。 夜色静谧，一路往地上而去，输入季攸宁告知的密码后她从一个废墟钻了出来，谁能想到里面两辆通往地下的电梯呢。 走出去是一个停车场，到处都黑漆漆的，停车场里的车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有些车门打开着里面有干涸的血迹，有的则被未知生物敲碎了窗玻璃，车身凹陷。 火柴人站在她的头顶捧着蓝色的灯笼一跳一跳的，前方的道路伴随着火柴人调皮的动作忽明忽暗。 她穿越了这片建筑，来到了之前被肉球山破坏的街道。 红绿灯倒在路边，四处裸露的建筑像是被怪物撕扯露出嶙峋白骨的人类尸体。 这里原本是一条文化街，到处都是文创产品，走过去右拐就是小吃街，一到节日就热闹非凡，人们摩肩擦踵，举着手机对街道两侧特意修建的青砖黛瓦拍照，上头的复古小灯散发出温润的光泽，路边一家酒馆有琴师定时出来弹琴，路边有coser出自己喜欢的角色。 现在，一切不复存在了。 陈念熙还记得她第一次到这里，是为了参加公务员考试，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华灯初上，附近的旅游景点灯火通明。 她从地铁一路往人潮拥挤的方向走，呼吸着冬日的冷空气，脸颊冻得通红，那时候的她青涩又腼腆，在路边被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强硬拉过去拍照后，要求她付五十拍照费用。 陈念熙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自己确实拍了照片，可她如果知道收费这么贵，就会在那个穿玩偶服的人伸手拽她的时候溜之大吉。 就在她犹豫不决，想着为了面子咬牙付钱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同样背拉过来要求付费，女孩坚定地拒绝了，表示你删除照片即可。 “你没有事先告诉我，那我有权利不付钱。” 当时的陈念熙站到女生旁边也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两个人相视一笑如灵活的小鱼冲入人潮，玩偶服抓不到她们，就开始狩猎下一个冤大头。 她借助菌丝来到了一座高建筑的顶楼，坐在上面吹着夜风，汗水风干后带来一种怪味，陈念熙起身要往湖泊的方向走。 蒋新良和他们失散已经有四天，她已经恢复了大半，杨寻还不能轻易外出，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她把周围的路段熟悉一下，如果蒋新亮还在这座城市，当他出现的时候，陈念熙就能抄近路去找到他。 景区的湖泊脏兮兮的，里面泡了很多尸体，陈念熙遗憾了一下，站在湖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往下一看，里面似乎有两个灯笼掉了进去。 “好像在动？” 陈念熙的视力还没达到夜视穿透的程度，她只能看见两盏黄色的一样大小的灯笼并驾齐驱地朝她“游”了过来。 等到灯笼到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那是一只肥硕的足足有一米长，半米宽的巨大锦鲤，锦鲤的鳞片不复过去的闪亮，许多地方裸露出来，一双黑色的鱼眼睛也异变成了散发光芒，比玻璃球还大的样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 锦鲤回头吐出一个泡泡，泡泡在碰到水波的刹那化作一圈圈水纹，底下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灯笼”，这些灯笼朝着岸边围栏处的女孩走来。 陈念熙往后退了一步，防备着这些变异怪物跳上来吃人，却见最初个头最大的锦鲤朝她低下头，一阵古老的音波朝她的意识里发送过来。 小菇原本在睡觉，直接被这连绵不绝的音波吵醒。 “吵死啦！” 小菇自蘑菇树上伸出一根菌丝，现实里面，陈念熙的右臂长出菌丝在地上爬行，快准狠地伸入水中，捏住锦鲤的嘴巴，威胁意味十足。 锦鲤不挣扎，黄色光明的鱼眼睛里面似乎有人性化的恳求。 “小菇，它在说什么？” 小菇气呼呼：“你把我当翻译器啦？” “我怎么知道……” “诶？”小菇顿了一下，“好像还真知道。” “它说，它们想换一个环境，湖水被寄生物与人类的腐尸污染已经恶臭不堪，污染物破坏了湖中的生态链，它们失去了食物来源，为了生存，不得不吃人类尸体。” “湖中的锦鲤在变异，它们的意识，在被寄生物逐渐吞噬，这只最大的问你能不能帮帮它们。人类将观赏的锦鲤囚禁于湖水，以定期饲养来安抚它们，但现在做不到饲养，就应该放它们自由。” “我帮不了。”陈念熙没有任何犹豫，这么多鱼，这里也不是郊区，并不存在未被人迹污染的生态环境。她没有功夫去运送它们寻找新的家园，正如她现在一样，没有固定的家。 大锦鲤感知到它的意思，不再吐水泡，它搁浅在了阶梯上，没有再动弹。 “它在做什么？” 小菇不耐烦，“在自杀啊。它不想活了。” “你还有问题吗？我要睡觉了。” 陈念熙闻言沉默了，“能活下去，为什么不适应环境呢？寄生物入侵后也不一定会死，有一定概率与其共存。” 她说出口后，忽然发觉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了？ 第34章 交换物资 又一条锦鲤跳上了岸边，这次落在了陈念熙的脚边。 澄黄色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漆黑的天幕，上面没有星子，陈念熙去看，发现有一轮月亮，竟然是难得的圆月。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适合自杀了。”陈念熙冷不丁的话让小菇睡意全无，“你疯啦？” “虽然末世是苦了一点，但也不是没有希望。宿主，咱们还是乐观一点……” “你还不去睡觉？”陈念熙面无表情地打断，脚下那只锦鲤因为离开了水面，逐渐开始扑腾，求生的本能促使它向跳回湖里，但仅仅是一下，它很快就停止了挣扎，在地面化作一滩黑水，恶臭腐烂，像是一年没有清理过堆满了餐馆泔水的下水道的味道。 陈念熙站在原地被这股味儿冲得想要呕吐，她这一刻也理解了这些锦鲤为什么不想活了。 曾经你生活的地方定时有人过来排查水质，湖中还种着睡莲，时不时有人投喂，生活惬意美好，忽然有一天，奇怪的生物融入水中，争夺你的栖息地，异化你的族人，再把饲养员全部杀死，导致你不得不开始吃腐肉，有时候还要吃同类的尸体。 想想就绝望了。 陈念熙站在一边找了个石头，坐下，底下的青苔似乎想要蠕动逃跑，被菌丝卷了回来。 她就这么看着月光如一层薄纱，流泻出温柔的影子，照在这些宁愿化作黑水也不愿意继续苟活的鱼类身上，忽然愧疚。 她可以先答应下来，等外出的时候用车子将它们运到野外…… 但很快，陈念熙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锦鲤并不是野生的鱼类，也不是食人鱼，它们只是身体在异化，却没有自保的手段，放到野外也不过是被更凶残的鱼类或者水生生物吃掉而已。 她起身，岸边断裂的围栏处，已经流淌出了一大滩的黑水，这些黑水原本并没有在一处地方，由于这条路地势低洼，顺势就成了一片，像是族群的灵魂也融入在了一起。 最后还剩那只最大的锦鲤，依旧在苟延残喘，鱼眼睛的光芒渐渐黯淡，它还在看着天上的月亮，鱼类的记忆不是只有七秒吗？ 只有人类才会对月兴叹，江月何时初照人，江畔何年初见月什么的。 陈念熙蹲下身，菌丝接入大锦鲤的鱼头，试图接入它的神经系统，探知它的想法。 什么也没有，它看起来安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陈念熙转身要走的时候，一道虚弱的音波在空气中荡开，大锦鲤用微弱的音波在对她说：“等一等。” 她停驻了一会儿，大锦鲤停止呼吸了，黑水中，五光十色的一颗晶核出淤泥而不染，黑水离它远去，手指头大小，看起来和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小菇高兴地伸出触须，摸了一下，失望地说：“它可以净化污染，但对咱们没什么用处。” 陈念熙把它收入口袋，低头望过去，所有的黑水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渐渐在空气中蒸发了，难闻的味道逸散开。 在她转身的时候，有几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跑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失落地说：“居然被她拿走了，凭什么她能让那些怪鱼心甘情愿献出晶核，那可是可以净化水源的东西。”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为了功效等这么久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安抚道：“好了，这晶核又不是写我们名字了，自然是有能者得之，我们想想用什么东西能跟她换吧。冬瓜对水的需求越来越大，要是不给它足够的水，咱们种的作物恐怕要枯死。” 旁边的人低声询问：“现在咱们怎么办？水源不多了，那些觉醒的异能者明明自己可以抵抗污染过的水，非要喝纯净水，普通人的水不够喝，他们还要优先消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要再去搜寻物资吗？” “先看看这个人要去哪里，说不定她是另一个幸存者聚集地的，那边或许有足够的物资。” 陈念熙在一个拐角逮住了这些尾随的人。 “你们跟着我想做什么？” 她审视地打量这群穿着破烂，看起来跟古代难民一样的人，不悦道：“再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领头的竟然是个老者，他的手上长出木质的纹路，手中的拐杖在被人注视的时候往后挪动，上面爬了一串藤蔓，这些藤蔓在遇见陈念熙的时候，感知到了未知的恐怖，使劲想要挣脱拐杖逃跑。 “冬瓜！别闹了。”老者对着拐杖怒斥了一声，那藤蔓不满长出刺来，迫使他不得已松开手，拐杖落地，藤蔓嗖地一声往后躲，躲在了四五个人的后面。 老头戴着一个草帽，腰间挂着个大塑料水壶，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他掏出水壶打开珍惜地泼出一些，藤蔓立即爬了过来接过落在半空的水滴。 陈念熙看着他们这样小心地对待一株变异植物，确认他们没有攻击的意图后，就想借着房顶甩掉他们，忽然有人喊道：“大佬……不，女侠，你是哪个庇护所的，你们那里安全吗？喝的水够吗？我们想跟你们交换一些饮用水。” 陈念熙没有回话，菌丝从手中探出抓住了一处檐角。 “等等！” 老者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我们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陈念熙这些天吃速食要吃吐了，但没办法，暴雨不仅污染了水源还把土地也污染了，大部分的蔬菜在寄生物入侵的时候已经死了，反倒是野花野草得到了进化，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显现的果蔬。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把枝叶探入水壶中的藤蔓，像一株冬瓜藤，“你们借助变异植物种出来的？” “你怎么……” 老者上前一步，恳求地说：“我知道你们这些有能力的年轻人，经常去搜寻物资很辛苦，经常是九死一生。我们这边的幸存者大部分是普通人，没别的长处，去杀怪物做不到，但是种地还是可以的。我们种了一些水果和蔬菜，目前有部分已经可以采摘，也吃过了对普通人是无毒的。” “你们可以派人过来交换，我们需要水喝食物。” 陈念熙：“地址。” 第35章 外出寻找 天光微熹，陈念熙精神奕奕地回到地下实验室，她的日记本被杨寻保护得很好，上面的字迹除了有部分染上了污渍，大部分纸张还在干净的。 陈念熙近期没有得到“归墟城”的消息，自然也没问出，第一任基地创始人是怎么死的，这些对她来说还太遥远，比起未来虚无缥缈的基地，她更喜欢这种与朋友相伴的日子。 “嗷——” 杨寻在走廊扶着墙壁慢吞吞地复健，对面跑过来一个小孩，差点把他吓飞，孩子这种生物真是让人讨厌！ “叔叔，这个给你。” 小孩把一颗用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糖递到他面前，里面的糖果显然已经融化，彩色的塑料纸折射着灯光，让它看起来仍旧诱人可口，小孩的目光盯着这颗糖，喉咙吞咽了一下，目光不舍地继续怼到杨寻面前. “我姐姐说，你们是保护大家的英雄，是出去打怪兽才受伤的。叔叔，吃了糖，伤口就不痛了，你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杨寻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是该接过还是拒绝，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抢糖吃。 可是…… 这孩子看起来不经常能吃到糖的馋样，他还有点不忍心。 因此退后一步，让陈念熙暴露在视线里，“这个姐姐才是保护你们的主力哦，给她吃吧！” 刚洗漱打算去找江、季二人商量交换蔬菜的陈念熙：“？” “杨寻，你敢占我便宜？” 小孩叫他叔叔，叫自己姐姐，杨寻这臭小子竟然敢压她一辈！ 陈念熙的菌丝把糖果卷走，她丢出了一块放在口袋里的巧克力，“小孩，拿去吃吧。去找你们大人过来，就说有个会议要开。” 杨寻在后面呐喊：“什么会议啊？熙姐，有我参与的份儿吗？我也是实验室的一员，让我旁听一下。” 陈念熙走到门口，正要敲门的时候，杨寻还在尽头吱哇乱叫，像一只永不疲倦的蝉，聒噪又讨厌，她伸手，白色的蛛丝弹了出去，一把将人的嘴巴绕了一圈，她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不是要旁听吗，还不过来。” 等待的间隙，乔菱也收拾好了，她的梳了个高高的马尾，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元气满满，路过杨寻的时候顿了一下，就当没看见他求助的眼神，快步来到陈念熙身边，“早啊，小熙。” 她神神秘秘地凑近：“昨天晚上你去哪里冒险了？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 陈念熙也没想着瞒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解决完这件事，我们该出发去找蒋新亮了，杨寻的危险期已经度过，暂时没有异变的风险，他腹部的寄生物也清理的算干净……” 说到这里她忽然福至心灵，对小菇道：“小菇，你说咱们能不能以后把这样的手术扩大，传播出去，让更多人能够取出不适配的寄生物，阻止那些寄生物杀死宿主？” 小菇迷迷糊糊的，“你想累死我就直说，光是吸收寄生物的同时要保护人类脆弱的身体不被波及，已经很难了，要是多来几个，你会收获一枚干菇。” 陈念熙失笑：“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每次都由我们亲自出面啦，你的菌丝可以吞噬其他寄生物，里面一定有什么特质，克制那些没有彻底入侵宿主的寄生物，要是江澜和季攸宁可以提取出来，做成药剂，我们就能救下更多的幸存者。” 她的话语里满满都是憧憬，末世里有凭借变异植物来净化土壤种植作物的人，自然也会有她这样，想要建设一个安宁的、遇见危险也可以自保的稳定家园。 她在心里给这个净土去了一个名字。 “如果能够推广这些药剂，让普通人拥有筛选寄生物适不适合植入体内的机会，那么庇护所里，大家都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身体残缺。” “要是可以做到的话，我们的实验室可以改名……就叫寄生家园，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但你不觉得应该叫幸福家园这种寓意更好吗？”小菇奇怪地说：“人类不是一向喜欢取一些象征美好意图和愿景的名字吗？连出门都要看黄历呢，真是一群古怪的家伙。” 陈念熙发自内心地笑了，她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你说的很有道理，小菇，你到底是哪来这么多知识储备的。” “其实我取这个名字也不代表最后会用它啊，我在想人类以后或许能和寄生物共存呢？打不过就加入，人类的数量在减少，寄生物却一直在进化，最后还是要面临一个问题，到底是人类继续占有地球的资源进行分配，还是寄生物萌生出更高的智慧，驱使人类呢？” “你想得太远了。”小菇无语凝噎：“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搞点蔬菜来吃，我还没吃过你记忆里那些美食呢。” 门开了，挂着两道青黑的青年揉了揉眼睛，金丝边框在修长的手指动作中往下坠落，又被一根蓝色的菌丝接住，重新帮他戴了回去，季攸宁的耳根红了：“谢谢。” 江澜把他挤开，热情招呼道：“陈小姐，昨晚睡得好吗？我们今天可以出门搜救你的队友了。” 陈念熙看着这两张截然不同精神面貌的脸，又是痛恨高能量人类的一天，即使身体得到了进化，可她内心还是那个电池电量有限的社恐人，她选择和萎靡不振的季攸宁搭话：“昨天夜里我遇见了另外一支幸存者队伍，他们提出要跟实验室进行交易。” 季攸宁挑眉，似乎有些印象，“是那群人？他们是不是说要用农作物种子跟你换食物？那些种子在被雨水污染过的土地无法存活，就算在实验室培养皿只能存活一部分，太浪费资源，没有培育的必要。” “咱们的食物不多，如果他们实在缺衣少食可以援助一点，但再多就不行了。” 陈念熙拧眉：“可他们说，种的作物已经开花结果了。” 该不会是个陷阱吧？把他们骗过去布下天罗地网。 算了，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动脑子了。 陈念熙与乔菱对视一眼：“等确认这件事是属实的，再召开会议吧，季攸宁，你告诉实验室里的人我们要外出的事情了吗？” 第36章 大黄要弃养主人 寸头分辨不清哪条是通往市中心的路，他似乎进了某个景区，但四周的建筑和设备全都被破坏得彻底，路边还躺着一辆外壳稀烂的旋转木马，在路过一家大开着的卖卤肉的商铺时，躲藏了几天的四人都咽了咽口水。 蒋新亮的物资里面，大部分都是面包饼干巧克力，也有一些速食，他不轻易拿出来，其一是因为速食就算生火能煮熟，科技香料的味道会引来不知名的东西，经过他们磕磕绊绊躲避变异生物的经验，这些家伙是有味觉的。 其二则是，这些物资并不属于蒋新亮，都是队友一起辛苦搜集的，他不能也做不到将其慷慨地分给陌生人。 没错，是陌生人。 蒋新亮不信任寸头，正如寸头也在防备着他，这些天他不肯拿出填饱肚子以外的物资，已经让寸头有些恼火。 “你队友那么厉害，到时候你们再一起去补给啊，现在人命关天，我就吃个半饱怎么赶走怪物？” 寸头理直气壮地伸手要求蒋新亮给出更多物资。 蒋新亮抿着唇，一张青涩未长成的面容上，已经压抑了怒气，他实在不明白，前几天不是说欠他人情么？怎么现在已经开始习惯把他当成有求必应的圣诞老人了？ 物资再多也不是你的！ 蒋新亮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寸头脸色更难看了。 昨天晚上在帐篷里面，他被变异鼠和变异虫子咬伤，只得到了简单的消毒药，蒋新亮不肯把药物拿出来让他挑，这让寸头十分不满。 “你除了有个空间，有一点战斗力吗？昨天晚上要不是我拼着腿上被咬掉一块肉，把那只领头的大老鼠用石头砸死了，她，还有他，这两个废物早就被变异生物拖走了！” “你们现在都得依靠我，却连物资都不肯提供，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散伙吗？” 寸头的声音越来越高，把小智吓得瑟瑟发抖，女人没有向以前一样把孩子揽进怀中，而是低头与儿子对视，“你跟在妈妈旁边不要乱走，我去和两个哥哥说几句话。” 她身上用绳子绑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从垃圾堆里面分拣出来能吃的东西，漏气的小面包，能量棒，还有一些散装的糖果。 “我这里还有吃的，你们饿了的话先拿去吃吧。” 女人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脸上露出尴尬：“我出力不多，吃少一点也没事。” 寸头要去接过的时候被蒋新亮打了一下，“孤儿寡母的东西，你也要抢？” “话说得怎么那么难听，老子保护这个女人，她给老子付出点食物怎么了？我又不像你，想装圣父，又小肚鸡肠。”寸头恶狠狠瞪他，到底没有接过食物，转头直接去收拾残破的帐篷了。 蒋新亮看着这一幕，想和队友团聚的心愿越来越强烈，失散之后才发现之前的队友有多通情达理，至少对于吃喝，从来不会有分歧，队长强大，他们搜寻物资大部分都很顺利，即使有危险，大家齐心协力也能战胜。 三大一小各有心思，女人讨好地从兜里摸出什么，竟然是一包拆开的烟，这是她丈夫之前没抽完的，“小蒋，你见着你队友后，能不能带我妈一起啊？你放心，我吃的不多，我还能干活。” “我会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要是队伍有小孩我还能帮忙带孩子，出去搜寻物资我也不怕的，只要能给我们娘俩吃饱饭就行。” 蒋新亮看她这卑微讨好的样子，心里发酸，明面上还是不耐烦道：“再说吧。” 他知道寸头也想通过他，搭上队长这条路子，寸头的心思太多了，留在队伍里根本不好管。 蒋新亮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喜欢寸头的为人，所以不喜欢他加入他们。 在下一个路口，密密麻麻的老鼠群如蝗虫过境，这些天老鼠似乎层出不穷，啃食人类的尸体，也对活人发起攻击，蒋新亮他们的车子很快被老鼠淹没，大家大气不敢出一声，谁也不想和鼠群硬刚。 只要不发出声音让它们过去就好，这样想着，一道带着音波的吼叫声由远及近，黄色如闪电般的影子砰地一声跳上前方挡风玻璃，长大血盆大口，将一只半米长的变异鼠脖子咬断。 在这只黄色生物出现的刹那，周围的老鼠如同遇见了天敌，纷纷四散溃逃。 蒋新亮看清了这是什么东西，眼前一亮，惊喜喊道：“大黄！” “喵？” 大黄又胖了，整个体型快赶上幼年东北虎，金黄色的瞳仁里还带着猎杀的兴奋，看向人类的时候，不屑地就要掠过，一个傻兮兮的黑煤炭却坚持不懈地呼喊它的名字。 “大黄，我是蒋新亮啊！熙姐在附近吗？” “大黄！你是熙姐派来找我的吗？呜呜呜，我就知道她不会放弃我的。” “大黄，你现在更威风了，我在路上捡了一包猫条，要吃吗？” 一个条状物被撕开，里面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大黄嗅闻了一下，矜持地竖着尾巴来到车窗旁边，有人正在快速地挤出里面的食物，它想了想，应该是这么吃吧。 “嗷呜——” 一口把人类的手吞下去，呸呸呸。 它吐出来人类的脏手，连带着刚吃进去的新鲜鼠肉都带出碎渣，大黄不高兴了，凝视着这个笨蛋人类就要走。 “诶！等等，我还有猫罐头！”蒋新亮赶紧从空间取出猫罐头，一气呵成地拿出了一个不锈钢饭盒，连续往里面倒罐头，猫咪才停下了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然后大口吞咽。 蒋新亮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大黄的脊背上，上面的猫都打结了，还有不少伤口，有些已经愈合，还有一些在流血。 他赶紧掏出纱布和伤药，寸头不乐意了：“你给一只猫浪费药物干啥？” 蒋新亮不管他，自顾自给猫咪上了药，不过是人类的药，他高兴道：“现在可以带我去找熙姐了吗？陈念熙。” 听到这个名字，大黄一下子弓起了背，瞳孔竖起，怒意勃发：“喵！” 那个无情的人类，根本就没来找过本喵！ 本喵要弃养她！ 第37章 分崩离析 “大黄，是罐头不好吃吗？怎么还生气了。”蒋新亮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大黄是一只橘猫，他以前村里也有很多猫，堂妹有一只变异的狸花猫，那只猫变异后还是很喜欢吃猫粮的。 以前村里人都笑话堂妹给一只畜生吃这么精贵的东西，他们没有想到末世来了，反而是猫咪护住了孱弱的主人。 蒋新亮那时候很后悔，没有像堂妹一样对村子里的猫狗们友善一点，他和村里人想法一样，农村的猫狗哪有那么挑剔，吃点剩饭剩菜照样养得油光水滑。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想法的，或许是感觉人类的进化落后于猫狗，甚至落后于变异的老鼠吧？蒋新亮把这原本想作为储备粮的猫罐头不要钱一样，全都打开，倒进不锈钢碗中，大黄在大快朵颐，吃饱后的它看起来好说话了不少。 它趴在地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蒋新亮再次提出要它带着自己去见陈念熙，大黄不为所动。 一人一猫不能在这里僵持，蒋新亮思索了一会儿，把碗收了起来，用猫条将大黄引入车内。 “啊——”小智被这庞然大物吓得缩进妈妈的怀里。 俞慧拍儿子的背：“别怕，这是你小蒋哥哥认识的，是同伴。” 大橘猫一上后座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眯着眼睛看窗外，要不是窗户关着它看见那些掠过的变异动物的时候，就要立刻跳出去捕猎了。 蒋新亮坐在副驾驶，他注意到寸头的脸色很难看，他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地说：“大黄很强，接下来咱们不用害怕被小型变异动物袭击了。” 寸头冷笑：“不用怕老鼠袭击，你就不怕这只野猫半夜把咱们当成储备粮给吃了？” “大黄不吃人肉。”蒋新亮觉得他实在是想太多，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只在乎是不是往市中心的方向开，怎么感觉周围的景象越来越偏僻了，车子驶过一个倒塌的路标，蒋新亮眼尖看见了那是离开这座市的高速路。 “停下！你要去哪里？” “不是跟你说，要回市区找我的队友吗？” 寸头不在路边刹车，斜着眼睛看他：“你要去送死，我可不去，谁知道那个尸体怪物到底在哪里藏着。我们既然有车也有粮食，你的空间里应该还有汽油吧？为什么不直接去西北基地呢，这只畜生愿意听你的话，后续咱们的安全也有保障，你只要管好这只猫，咱们根本不需要跟其他人汇合。” 说到后面，寸头换了一个循循善诱的语气：“小蒋，你那些队友要是真在乎你，这都几天了，他们都有异能，而且你们还认识，难道做个记号都没时间？说明他们根本就是找到了更好的人选，放弃你了啊。” “这只猫听到你队长的名字就生气，说明它也被遗弃了。哥也是为你好，咱们一路北上，早点去基地才能早点占据最好的资源。” 蒋新亮的神情怔住了，他在心里问自己，你本来也是后来才加入的，根本就没有他们三个那样亲密无间，放弃你不是很正常吗？ 可为什么，感觉有股酸涩的味道在心间蔓延呢？ 见蒋新亮有被说动的迹象，寸头再接再厉，“你不想跟我一块混，到了基地可以再分开啊。再说了，你有空间上哪不是被供着，你空间里物资还不少呢，何必去做一个抬不起头的跟班。” 寸头把这辈子能想起的词汇都用尽了，车子停在路边，周围的植物在风中轻轻舒展身子，风声与叶片的摩挲声在一起，奏响了一支天苑小曲。 一道干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小蒋，不管你上哪去，我和你一块。你要是放心不下你的队友，我陪你返回，咱们走路回去也成，问个清楚再出发。” 蒋新亮去看那张布满伤痕消瘦的脸，恍惚在这张脸上看出了一些熟悉的神情，他经常在那对老实巴交的叔叔婶婶脸上看见，不知所措，想说点好话的时候总是卡壳，但心地不坏。 忽然一股暖流划过，蒋新亮刚要答应回去，寸头就厉声呵斥：“臭**有你什么事，你这段时间有贡献吗？除了捡来一些没用的垃圾，你做了什么，我们男人的事轮不到你这个死娘们插嘴！” 蒋新亮皱眉，这话听得他心里很不舒服，刚才寸头的话对他有一定的影响，但还不至于让他丧失理智，他仍然想回去寻找队友，即使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他。 “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去。” 寸头认定是臭娘们打乱了他的计划，怒从心头起，抽出车上的摆件砸向了俞慧，俞慧这些天吃不好休息不好，本就精神恍惚，根本反应不过来。 额角一痛，猩红的血滴在了儿子的头顶，小智惊恐地抬起头，摸到了红色的东西，他整个人像疯了似的，忽然从妈妈怀里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寸头，“你是坏人！” 他扑上去要打人。 寸头不耐烦应付小孩，拽住小智的头发就要把人摔回后座，忽然发现手臂一痛，有什么东西扎入了血管。 寸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智还在尖叫：“坏人！我打死你这个坏人，你欺负妈妈!我是男子汉，打死坏人！” 寸头动不了，小孩的拳头力量不大，可他每次挥手都甩出一根根绿色带毛绒的针，那是…… 好像是路过市政广场的时候，那些狗尾巴草射出的针。 这小孩竟然觉醒了异能？！ 寸头嫉妒不已，“你……” 蒋新亮看见这种场景，知道彼此间决裂是必然了。 他起身往外走，想了想，把寸头搬运下来，把车子收走了。 寸头在身后发出怒吼：“蒋新亮，你这种软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们走着瞧。” 蒋新亮头也不回，俞慧的头上缠了一块布条，她牵着儿子的手都在发抖，“小智，你竟然觉醒了异能。” 她欣喜的同时，又有些失落，为何她没有觉醒呢？ 三个人里面，只有她是累赘。 陈念熙他们的车子在路上遇见了一些意外，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飞蛾。 这些飞蛾一个个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翅膀的颜色诡异非常，上面的图案组合在一起，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第38章 凭什么抓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这些飞蛾，好像在跟着我们？”乔菱捂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她最讨厌虫子，粤省是蟑螂大省，她为了避免蟑螂把她的房间当成老巢，隔一段时间就会用药消毒，可蟑螂还是屡禁不绝。 杀了一只蟑螂，还有无数只，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到后面乔菱都麻了，除了蟑螂，她也讨厌这种扑棱蛾子，晚上关上灯玩手机，飞蛾直接扑到了手机屏幕上，吓得她魂都要飞了。 现在这些进阶版的飞蛾，长得比寻常的飞蛾更吓人，乔菱觉得自己san值要掉光了，忍着尖叫的欲望，手指出现长长如刀刃的利爪，以防万一。 季攸宁在解决完一波挡路的飞蛾后，猛地刹车，江澜抱怨：“老季，你要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了。” 季攸宁脸色凝重，“我们必须下车了，车子里面进了东西。” 陈念熙第一个起身，用菌丝把大片的飞蛾拽下来，菌丝戳过去，飞蛾的身子就像是戳破的祈求一样干瘪，踩着一地的飞蛾尸体，她看见季攸宁似乎打开了车盖。 江澜：“卧槽！这些都是啥玩意啊！” 引擎盖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虫卵，这一幕能把密集恐惧症患者吓死。 更过分的是，里面还有五颜六色的粉末，似乎是飞蛾翅膀上的，顺着通风口，里面不知何时铺满了。 “哇！好多的寄生物啊。但是都是有毒的，不好吃。”小菇忽然出声。 菌丝快速把里面的粉末卷了出来。小菇牌吸尘器，吸完之后格外嫌弃。 “难吃！吃完还特别困，幸好我是高等生物，哼哼，要是你们人类吸入，当场昏睡三天三夜不是问题。这可比你们那个安眠药好使。” 陈念熙忽然想起在上车后，她为了节约燃料让大家别开空调了，队友们在车子里闷得大汗淋漓，当时她还有点愧疚，想着等找到更多的物资，就弄个制冰的机器，让大家凉快凉快。 现在…… 她背后一阵发寒。 “这辆车不能再用了。” 江澜：“这群蛾子感觉是有预谋的，肯定有人在背后算计我们。” 季攸宁若有所思。 陈念熙想了想，将菌丝一一扫过那些飞蛾的尸体，探寻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气味，很淡，她在四周搜寻，没有发现这股味道的来源。 想到什么，她和季攸宁对视一眼，随后相视一笑。 江澜和乔菱摸不着头脑，既然把现场恢复原样，上了车继续往前开，飞蛾群依旧跟着他们，在陈念熙的示意下，乔菱打开车窗大声抱怨了一句：“热死人了！” 飞蛾似乎停滞了一下。 江澜不明所以，也跟着抱怨：“是啊好热，感觉今天应该有四十度，希望能快点找到人。” 季攸宁说：“既然这么热，不如开一会儿空调，等温度降下来再关掉，也不怎么费油。” 陈念熙点头，陈念熙用菌丝在三个人手心分别写字。 ——屏住呼吸。 一股久违的冷气充斥着车内，开窗的时候几只体型娇小与汽车内壁眼神相似的飞蛾顺势飞了进来，藏入了车内，静静地注释这一切。 飞蛾的眼睛里面藏着一个人影，一个短发少年。 陈念熙偶然和那只奇异的飞蛾对上目光，也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奇怪，怎么感觉这么困。” 几人分别栽倒，季攸宁在感觉到困倦的时候就用异能将不少飞蛾砸死，他踩着刹车，在假装昏迷之前，车子刚好停在了一条小巷子旁。 一个纤细的影子自巷子里走出，她拍了拍手，空中仿佛无穷无尽地飞蛾开始缩小，很快就变得和萤火虫一样大，废物了她腰间的塑料袋子里面。 一只身上长满眼睛斑纹的巨大飞蛾缩小成鹦鹉大小，趴在她的肩膀上。 “这些人的物资挺丰富的，六子，叫人来抬这一箱水，还有干脆面，饼干，里面还有密封的腊肠，奶奶最喜欢吃这个了。” 短发女生留着很深的刘海，身上的衣服是最简单的黑衣长裤，她转头招呼后头的人，没有发现车子里面已经爬出了萤蓝色的菌丝，有人菌丝探入了她腰间的塑料袋，复眼飞蛾立即发出尖锐的鸣叫，女孩这才意识到什么，但一切已经晚了。 车内的这四个人根本没有晕倒！ 一个神情漠然的女孩手中握着一把奇怪的发光长剑，抵在了短发少年的脖颈上，冰冷道：“让你的同伙都束手就擒。” 一刻钟后，乔菱已经用绳子绑了一连串的人，这群人都是小孩子，其中最大的就是短发少年，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五岁。 短发女孩倔强地昂着头，“要杀就杀我一个，是我要给你们下药的。” 她头顶的飞蛾往菌丝长剑上扑，带起的粉尘迷了一瞬的视线，短发女孩就消失在了原地。 “别跑了。” 扑通一声巨响，女孩从围墙上跌落，季攸宁收回手，他本就守在这里防备着有人逃跑，异能不足以杀人，但拖慢敌人的步伐完全够用。 短发女孩这次被菌丝捆成了粽子。 陈念熙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置他们，这么多人呢，“你们家大人在哪？” 短发女孩：“都末世了，哪来的大人？全都死光了。” 忽然她又笑了：“我很喜欢这个世界，他们都死了，死得好，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透露的扭曲情绪让陈念熙感到有些不适，她蹙眉，“你别笑了，再笑我就划破你的嗓子。” 短发女孩不笑了，阴鸷地盯着她：“你想怎样？” 她还有事情要忙呢。 思来想去，还是让江澜和季攸宁一起，把这些人的目的审清楚，一群小萝卜头身后说不定有人在指使。 她交代之后就坐到了驾驶室，车子有些不太稳，乔菱紧紧拉住安全带，鼓励道：“小熙，你开吧。” 飞蛾扑在了窗前，里面传出女孩愤怒的嗓音：“你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菌丝直接把飞蛾打飞，“就凭，我比你们都强。” 说完，她在拐弯的时候把一堵本就残破的围墙撞断了。 “……” 淡定上路，菌丝在沿路立下记号。 第39章 新的基地 有些时候，其实车技也是一向天赋。 乔菱在心里怒吼：“开稳一点啊！” 但当陈念熙询问她脸色为什么这么白的时候，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袖子擦着脸颊一侧的冷汗，以一种很自然语气说：“我比较怕飞蛾。” 陈念熙疑惑，刚才那些飞蛾拦路的时候，乔菱的反应明明很淡定啊。 难道反射弧比较慢，不应该吧。 不想打击陈念熙，乔菱使劲把这个话题略过去，并且忽略车子一个猛转弯的时候自己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负面状态，声音气若游丝：“小熙，你以前玩碰碰车肯定很厉害吧。” “没玩过。”陈念熙聚精会神地开车，再又一次闪过一个大坑的时候，她开心地“耶”了一声。 “那qq飞车……” 陈念熙这回有印象了：“这个游戏蛮好玩的，可惜以后玩不了了。” 你这不就在玩真人版的吗？乔菱腹诽。 “开慢点。”她终于委婉地提出了请求，眼看着陈念想又要把一辆普通大众当做越野一样狂造，整个人冷汗直流。 好在飞跃一个两米长的大坑的时候，菌丝从底下冒出推了车身一把，乔菱觉得她没被寄生物杀掉，也要被同伴给吓死了。 “……换我来开吧。” 陈念熙对上这张严肃的脸孔，有些心虚地和她交换位置，两个人分别下车之际，远处传来一声情绪满满的猫叫，一只浑身沾满了植物毛球的大黄猫冲了出来，对着陈念熙就是一声嚎叫。 “卧槽！有寄生物袭击！”乔菱赶紧冲上车，看她还在那里愣住，着急地口腔都要上火了，“小熙你干嘛呢？” 陈念熙站在原地，陷入一种尴尬的状态，好像这么多天，只想着找蒋新亮，完全没想起大黄的存在。 大黄的味道她还是认识的，只是这埋汰样子，这几天是进植物老巢了？毛发打结的吓人，跟一头流浪的狮子似的，又丑，还有秃斑。 “大黄，上车。” 陈念熙小心地靠近这只闹脾气的肥猫，刚要伸手，就见那家伙直接扑了上来，灵活地避开菌丝的捆绑，一股腥臭味直冲面门，陈念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是猫咪身上的脏东西，混着泥巴、枯枝落叶以及腐烂的鱼肉鱼鳞，在猫咪撞上来的时候，擦了她一身。 “……” yue。 陈念熙把外套脱了。 还是一股鱼死了十年的味道。 巧合的是，草丛里探出了几个头，有个野人冲了过来，浑身黢黑带着泥巴，手里还提着个破塑料桶，塑料桶里面一只长满獠牙的鱼被草编的绳子绑了起来。 “老大，真的是你！” 蒋新亮提着不停挣扎的鱼，好几次这只鱼像是要爆开一股力道将已经开始断裂的绳子冲断，又被蒋新亮用棍子狠狠敲击下去，老实了几秒，反复如此，鱼依旧没有停止挣扎。 他只好先走到大黄身边，把鱼放下，大黄立刻搭上爪子，爪子删除雪亮的光芒，还没来得及看清，这鱼就尸首分离，它把鱼肉叼起来扔到了陈念熙面前，撇开脑袋不去看她。 “给我的？” 废物两脚兽，外出打猎居然都能跟它走散，看她好像瘦了的样子，算了，暂时原谅她丢下本喵不管的事情。 大黄用毛茸茸脏兮兮的爪子推了推鱼身，肉质肥美，沾了一点灰尘，但在大猫眼睛里面不算什么，人类是矫情的动物，吃鱼还要生火各种烹饪，鱼肉当然要生吃了。 陈念熙先把鱼装进车上的塑料袋里面，要走的时候，发现还多了两个人，一大一小眼巴巴地看着她：“队长，请你收留我们。” 母子俩异口同声，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陈念熙不喜欢小孩子，她小时候被亲戚家的小孩烦得要死还不能拒绝，否则就是不顾亲戚的面子。 这小孩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小智抬起手，地上出现一丛丛的狗尾巴草，“我有异能，可以打怪物，我和妈妈一起。” 陈念熙让人上车，往驾驶座的方向走被乔菱拦住了，她哼了一声：“我也没那么想开车。” 找队友的这一路很顺利，季、江二人现在应该已经问出了那些孩子抢劫的目的，无非就是食物不够吃了，陈念熙也不想杀一群孩子，可这群小孩在末世里无人约束，如果不给个教训恐怕他们还会去碰瓷别人，遇见弱的被他们洗劫一空，遇见强势的，说不定各个都得躺板板。 只是在开到那段路的时候，孩子们和季攸宁二人都不见了，现场只来得及留下一字，“回。” “？” —— 实验室里，季攸宁正在调试广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信号。 就在他们想要和短发女孩交谈的时候，附近的学校废墟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有人用清晰又平缓的语气说，邻省建了一个小型基地，优待异能者，普通人可以用劳动力换取贡献值，兑换物资，获得保护。 另外他们还公布了一个信息，他们有办法可以让普通人获得异能，只需要服用药剂，即使是不匹配的寄生物，也可以达到一个共生状态。 江澜激动不已，立马就要回去和实验室的众人说这些消息，那些人为了摆脱寄生物在体内蚕食生机爆体而亡的下场，选择切割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可带来的伤害不仅是肉体上的，还有精神。 即使是和平年代，残疾人想要活下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有一个让他们成为异能者的机会摆在眼前，或许可以使他们振作起来。 江澜和季攸宁无法保护他们一辈子。 季攸宁谨慎一些，他当即就把那个短发女孩带上，三个人一块去了学校，那里面是一个异能者小队，似乎已经搜寻了不少的幸存者。 异能小队里面年轻人居多，穿的衣服像是一所中学的校服。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睛的斯文男孩，他的手从广播室放下来那一刻闪出了电流，“你……” “我觉醒的是模仿异能，可以模仿电力系统，但是能力有限，只能给一小部分电子设备提供能源。” 在听说他们实验室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幸存者的时候，男孩眼睛亮了：“太好了，这次贡献点能拿不少，我可以攒够给莉莉治病的药剂了。” 第40章 人心 上次开会临到半路又取笑，大家还觉得莫名其妙的，这回季攸宁等人带回来的消息，把大家都惊呆了。 “你是说，有办法让寄生物进入我们的身体，达到一个平衡状态，还能得到异能？” 有人颤抖地举着自己节肢的左臂，他的同伴在术后没扛住感染已经先一步走了，尸体只是草草地挖了个坑，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怪物刨出来吃掉。 而他花了很多天，才慢慢习惯了幻肢带来的痛苦，现在有人跟他说，你当时的痛苦是可以避免的。 激动之余，也有一种隐隐的不甘。 既然这个基地在末世之初就建立了，也有传讯方面的异能者，为什么不早一点宣传呢？早一点宣传，大家都过去，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也有人觉得有蹊跷，“谁知道那个基地是不是假的，我们现在没有异能，不也挺好吗？何必去冒险，万一那是个幌子，里面藏着变异怪物呢？真到了山穷水尽必须离开那天，咱们可以去官方的基地啊。” “说得对啊，为啥信一个小基地不信官方的。” “你说的容易，去西北官方的基地，你知道有多远吗？” “好了，都别吵了。”江澜沉着脸中断了这菜市场吵架一样的局面，他本就不喜欢这些人，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妈妈的嘱托，早就把这些吃干饭的家伙赶出去了。 江澜脑子里闪过今天抓过来那群孩子的面孔，这些成年人还不如孩子，至少小孩还知道要抢物资养活大家。 而这些人大部分都龟缩在实验室，除了搬货根本不敢出去，难道全天下只有他们这些可怜人了吗？ 江澜凶狠地说：“再给老子吵吵就滚出去。” “实验室是季所长做主，江副所长，你凭什么对我们大小声！” “你说什么呢，江澜是江教授的儿子，这实验室有庇护所的建立离不开江教授的付出，你怎么能忘恩负义！” 一时间，这些幸存者争吵声更大了。 季攸宁的目光扫过底下心思各异的面孔，问道：“你们有愿意去的人，可以互相组队，实验室里剩下的物资分一部分给你们带着。” “季所长，你不去吗？” 季攸宁作为庇护所的主要管理者，被大家称为所长，可他末世前也只是一个实习生，老师的实验需要延续下去，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些人，现在有一条新的生路，这些人应该早点自立起来去寻找求生之法。 众人又因为季攸宁和江澜两人默认不想加入去邻省基地，而吵闹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含沙射影，指责季、江二人想让他们打头去送死，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推开的时候，吵闹的人群因为这张冷漠的面孔而渐渐销声。 “她怎么来了。” “这个女异能者也很强，季所长他们不去，让她护送我们也行！” 陈念熙皱眉听着，菌丝探入所有人面前，爬上他们的衣袖，“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护送你们了？护送你们上哪去？” 她不记得自己有许下承诺，把一群相处才几天的人带在身边，还护送，陈念熙觉得好笑，这群人在想什么呢？ “你们果然是想丢下我们跑！” 有人大喊道：“与其死在路上，不然现在就去死。” 有人掏出了一把淘汰的手术刀，就要往脖子上捅，在他周围爆发出一阵尖叫，“东子，别做傻事！” 陈念熙捂着脑袋，要被他们吵癫狂了，她睁开眼，“都滚出去。” 菌丝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涌入这间会议室，手术刀被卷了起来，融化成了一坨液体，随后其余菌丝重重地把所有吵闹的人都捆住，往门外丢去。 “砰——”大门关闭。 室内一片寂静，还剩下三个年轻人，沉默如鸡地坐在原地，抱着脑袋：“我们不吵。” “季攸宁，那个女孩呢？” 陈念熙回来之后就把蒋新亮放在了杨寻住的地方，两个难兄难弟当即就抱头痛哭，蒋新亮还不小心压倒了杨寻的伤口，收获一记左勾拳。 在会议室把信息互通之后，陈念熙去找短发女生。 短发女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全身上下没有束缚，只是沉默地啃着面包，像个狼崽子一样，听见开门声扑上来质问：“小南在哪？” 小南是这群孩子中年级最小的，只有三岁，她是个天生智力有缺陷的孩子，在末世后幸运地觉醒了异能，但她的异能是隐身。 短发女孩名叫阿灿，这里面的孩子大多没有大名，都是一些被遗弃的孤儿，孤儿院长大。 据阿灿所说，他们有奶奶抚养。 “我们离开这么久，奶奶萤着急了。放我们回去！” 季攸宁检查过，那片地方出了这群孩子没有别的幸存者，对他们口中的“奶奶”心感疑惑，这些小孩精神分裂幻想出了一个长辈？ 那也不能集体幻想吧…… 陈念熙一把揪住了女孩的领子：“你的同伴和朋友们都好着呢，在别的房间有吃有喝。之前你们袭击我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 阿灿狐疑：“你有那么大方吗？” 陈念熙说：“我们庇护所要和另一个幸存者队伍交换物资，需要你在旁边盯梢，防止他们带着物资跑路。事成之后，可以分你一成换来的新鲜蔬果。” “一成太少了……” 阿灿在她的目光下屈服，不过她说：“你先放我们回去，奶奶还在等我们。” 陈念熙就像季攸宁之前那样把一群人蒙上眼睛送回了地上，在电梯上她总觉得有种坠落感，好像用不了多久这古董一样的电梯就会失去运行能力。 “咱们的电力应该不够用了。”江澜打开车门后说，孩子太多分成了三个车，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送一送，谁也没想到，再次到那片城中村民宅时，道路被车轮碾过的痕迹明显，地上散落着一地的枝叶。 阿灿没等车子停下就打开车门往后飞奔。 “奶奶！” 她一路跑到院子最后方，一个菜园子里面，那里原先种着一棵老槐树，现在老槐树被连根拔起，根系已经干枯。 树干的地方有一张隐约的人脸闭着眼睛，感知到了人的声音，苍老的面孔睁开了眼，“阿灿，快跑。” 第41章 阿灿的报复 还没搞清楚阿灿为什么要叫一棵树“奶奶”，树木就在眼前湮灭，转瞬之间化作枯木，空气像是点燃了看不见的火焰，枯木之中苍老的面容痛苦地挣扎，扭曲了表情，最后寸寸化作灰烬，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阿灿跪在了干燥的还掺杂着小石块的泥土之上，呆呆地举着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只摸到了一团空气。 “为什么……”她扭过头，仇恨的视线从陈念熙等人身上掠过，“到底是谁做的？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把大家支开，就为了夺走她的晶核，你们想要她的晶核提升自己的异能，所以捏造一些合作换取物资的谎言……” 说完，她又垂下头，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根本站不住脚跟，这些人如果想要杀死已经异化成怪物的院长奶奶，根本不用这么迂回的绕圈，以他们异能者的数量，完全可以把大家杀死之后，一并取出人类和寄生物身体里的晶核。 阿灿想不明白，陈念熙也在这群小萝卜头悲痛欲绝的目光里面，看出点名道，她默默地离开了，给这些小家伙与亲人告别的时间。 现场留下的痕迹其实不算多，至少作为证据来说不算，她沿着车辙印一路往外看，发现印子消失在一段路的拐角，在路边，一瓶喝完的冰红茶瓶子被风吹动，滚至她的脚下。 陈念熙刚想踢走，目光忽然顿住，冰红茶里面还有喝剩下几滴喝剩下的饮料，被小菇寄生后她的嗅觉很敏感，有些腐烂的气味根本不需要检索就冲入鼻腔，每天光是控制自己不去感受人类腐烂发臭的尸体就已经消耗她一部分能量。 这瓶冰红茶上面还带着活人的气息。 她记下了这个味道，捡起瓶子，来到了阿灿面前，孩子们沉默着，眼神落在她与阿灿身上，似乎把她们当成了精神支柱：“阿灿姐姐，你和这个姐姐，会为院长奶奶报仇的，对吗？” 这些孩子一共十一个，最小的孩子小南因为智力缺陷，根本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回来之后，菜园子里面没有院长奶奶的大树为她遮阴了，也不会有柔软冰凉的叶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哄着她入睡。 小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在场的人只有阿灿能哄住她，阿灿却顾不上她，或者说，她自己作为孩子中的“大姐”不能露出怯懦的样子，小南的哭声代替她在宣泄。 阿灿接过了空塑料瓶，她肩膀上的飞蛾睁开了漆黑的眼睛，振翅化作米粒大小钻入了瓶子，再次出来的时候，阿灿的眼睛里面有了答案：“是他们杀死了院长。” 这里面的气味与菜园中异能者留下的气息相同。 “他们已经走了，往东面去了。” 阿灿道：“千眼擅长寻踪，它可以记住敌人的味道，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能认出仇人，但我不一定能杀死他们。” 东面……是隔壁省那个新基地的方向，不会那么巧合吧？ 乔攸宁说起过有一伙异能者来了这里宣传基地的存在，是他们，把异化成变异植物存在的院长杀死，为了取出晶核。 阿灿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陈念熙，她大约有陈念熙肩膀那么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露出的锁骨消瘦得可怕，“我愿意把我的晶核给你，只要你能帮我报仇。” —— 小孩子们与实验室的幸存者相处并不融洽，这是末世，大多数人养活自己已经很不容易，多出这些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小孩子，能干什么？ 车队出发的时候，有人提议让提醒娇小的孩子就蹲在后备箱，与物资挤在一块，车子只有那么多，而且能开车的人毕竟不多，没给他们丢下去已经很仁慈了。 这个提议一出，阿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面，闪过怨毒的光，飞蛾不知在何时出现，钻入了提议者的耳朵里，在男人想继续哔哔赖赖的时候，忽然耳膜一痛，大声嚎叫起来：“有东西在我耳朵里面！” “季所长，有怪物袭击咱们。” 季攸宁只好从刚刚发动的车子上下来，男人的耳朵里流出血，他大喊着耳膜破了，未知的恐惧让他拄拐杖的手也不自觉软了，砰得一声倒在地上，然后不动了。 江澜快步过去探向男人的脉搏，感受到还有心跳，躁郁的眉眼总算缓和许多，男人的耳朵中血混着鳞粉一块流出来，有些恶心，飞蛾钻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对那个短发黑衣的女孩怒目而视。 “你怎么能对同伴下手？季所长，这几个外人加入没多久，就敢对咱们自己人下手了，水知道以后能做出什么来，把她赶出去！赶出去！” 有人愤怒地把不知所措的孤儿扯出来，小南总是呆呆的，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身形灵活，知道闪避，她被一个愤怒的男人拽住胳膊，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不忍孩子被这样粗暴对待，劝说道：“又不是这个孩子干的，你打她干嘛？把孩子吓哭了，引来别的怪物怎么办！” 此话一出，更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上冷水，一下子炸开了锅。 “他们是一伙的，抢夺我们的物资，挤占咱们的生存空间，还什么都帮不上。领头的死丫头仗着有点异能就对咱们普通人下手，等去了基地，老子觉醒异能，看我不弄死这些臭丫头骗子。” “末世前就是赔钱货，这都末世了，要她们干什么？又不能卖掉。” 陈念熙脸色阴沉下来，她缓缓走进人群，菌丝探入倒地男的耳朵，把里面的飞蛾揪出来，扔在了阿灿怀里：“管好你的宠物。” 大黄趴在车顶，大太阳底下它像一只大狗一样吐着舌头，人类不仅不让它上车，还要把同胞也赶下车，真的很有意思。 大黄看着这一幕，尾巴甩在车顶，甩出一个深深的痕迹，蒋新亮很识相地开始掏猫条。 阿灿接过飞蛾，手心用力，飞蛾就化作鳞粉飘落空中，小南已经被策划陈念熙抢了回来，她不爱管这些破事，若不是乔菱老家也是那个方向，她早就和这些人分开。 阿灿看人的眼神像是要择人而噬：“你说谁是赔钱货？” 第42章 思念 “说的就是你！” 似乎是觉得陈念熙默不作声，是在支持他们，男人和旁边的人一并叫嚣起来。 季攸宁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好多次想直接撂担子不干了，可那样，之前那些研究员不就白白牺牲了么？ 江澜总是对他抱怨，为什么要为了一群没有价值的普通人，浪费自己的精力和生命，他不能理解。 季攸宁只想让一切好起来，可这样的分裂和争吵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眼见阿灿又要忍不住操纵她的飞蛾，对冒犯她的人实施报复，季攸宁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够了！” “你们要是觉得，这样互相针对下去很有意思，那就自己去隔壁省的基地，我已经给大家分了画好的路线图，你们之中总有人认识路。” 他有些疲惫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那个越发沉默的身影，陈念熙似乎在出神，她游离在外，完全没有被嘈杂的噪音影响，旁边的车顶上，已经剔除了一部分毛发的变异大猫正守候在一旁，她的队员们各自在笑着说着什么，其中的氛围让人看着很是羡慕，又无法融入进去。 大太阳底下，即使路旁有树木遮挡了一部分阳光，阿灿和与她对峙的男人都开始冒出汗水，男人认定这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没看见队伍里的强者都不站这丫头旁边吗，他不过就是替大家说出了心声，这些累赘本来就不应该加入实验室。 更别提出发之前换的新鲜蔬果竟然还要给这些孩子分一部分，男人平均下来只分到了一小份生菜和一个胡萝卜，根本就不够吃。 阿灿走到中年男的面前，视线在对方的手指上扫过，这人在里面算幸运的，只是断了三根手指，“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剩下两根手指剁了。” 一把削铅笔的小刀从她手中飞出，在即将击中，中年男之前，被卷起的飞蛾群卷起的风带停，阿灿将小刀收起来，冷哼一声，带着小南上了最后一辆车，杨寻见状认命地过去开车。 他不想和青春期的孩子一块啊，尤其是黑化版本的。 好在后半段路程居然格外顺利，通往邻省基地的路像是被特意清扫过了，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加入其中，在一片空旷的地带，有人开始扎营。 陈念熙下车后走到季攸宁身边，“抱歉，实验暂时不能陪你们完成。” “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你们本可以坐直升机离开的。” 季攸宁看着远方逐渐落下的太阳，目光沉沉，“我总觉得这条路走得心绪不宁，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江澜分发完物资，就带着各自要吃的食物用几个塑料袋分开，刚要凑上去，被乔菱拉住：“我去送吧！” 乔菱抢过塑料袋，快速跑了过去，又快速回来，搞得江澜一头雾水：“不是，你急哄哄的干啥？咱们不是准备在这块地方好好休息一晚上吗？” 乔菱瞪他：“我哪里急了，我这是不想打扰他们谈话。” “有啥话不能一块说啊。”江澜更疑惑了，还想上前的时候，杨寻扬起笑脸就凑了过来，“哥们，我有事请教你，我这个伤口后续应该要注意什么……” 乔菱看见电灯泡总算是被人拉走了，松了一口气，姐妹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不反感的异形，她誓死要扞卫小熙的择偶权！ 哪知道陈念熙这边完全和她想象的旖旎氛围不一样，两人说起阿灿之后的归宿。 “她现在年龄小，又经历这么多变故，唯一信赖的亲人被人杀死，有可能是基地的人。实验室的普通人和她不对付，我担心她之后可能会遇见危险。” 陈念熙闻言有些好奇：“你不担心你队伍里的那些人有危险吗？” “我记得你们之前可是一直无怨无悔地供养着他们。”陈念熙刚来那几天以为这群人是轮流出去找物资，时间久了，连杨寻都觉得不对劲，瞧瞧对她抱怨，说这些人好像天天无事可做啊，末世了还有闲工夫打牌。 “那你就高看我的道德水平了。”乔攸宁的眼神没有聚焦，记忆定格在江教授死亡那一幕，他因此受到的冲击并不比江澜要小。 江教授在发现可以用温和属性的植物晶核来激发异能时，自己就作为试验品主动尝试了，后来成功，她的身上长出了绿萝的影子，攻击性很小，胜在隐匿的能力比较独特。 她可以藏在阴影之中让怪物短时间内，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觉醒异能后，江教授迫切想要为那些被迫残缺的幸存者做些什么，她秘密地收集晶核，好几次差点丢了命，也想着吸纳外面的幸存者，最后两方人都没有记住她的好。 晶核被抢了，江教授也被幸存者推出去送死，自那以后或许是心虚，这些人再也没有出去搜寻物资，只是不断地道德绑架江澜，要求他们为实验室提供生存物资。 季攸宁早就对养着他们感到厌烦，可这些人的命，是用老师的命换来的。 “送他们进那个基地，我们就在西北基地汇合吧。” 陈念熙想着日记本的内容，她们一开始的目的地就是官方的基地，期间耽搁了几个月，夏季依旧没有过去。 气候的异常或许在提醒他们什么。 陈念熙看着天色：“下一次暴雨，可能会带来更多寄生物。” “人类无法容纳不同的寄生物在体内，但动植物可以。等它们彻底成长起来，人类的生存空间就更小了。” 夜色逐渐深了，虫鸣响亮，鸟声争鸣。 大自然的存在更加清晰，人类的痕迹被逐渐抹除。 陈念熙躺在帐篷里面，久久无法入眠，她不是一个爱做计划的人，从前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不是为了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她连读书也不想继续。 现在亲人都已经化作尘埃，曾经她在书上看过，亿万年后，大家都会重逢。 亿万年太远了，她有些想他们了、 陈念熙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她会继续活下去的，等到地球把这些入侵者驱逐的那一天。 第43章 红色巨蚁 “人类总是妄想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东西。” 在把这个想法告诉小菇的第二天，它是这样说的。 “寄生物的数量多到你无法想象，与其想把它们赶走，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在进化中，不被大自然淘汰吧。” 小菇说话总这么不中听，陈念熙已经习惯了，“雨季到来的时候，你的力量会增强吗？除了高度污染，我似乎没有找到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就是你现在的身体贺精神都太弱了。”小菇毫不留情地陈念熙的遮羞布，嘲笑：“如果你能放下那些助人情节，我们随时可以从这些人类身上提取出想要的能量。” 陈念熙：“那你能分辨哪些人是好人，哪些是坏人吗？” 小菇沉默了，对它来说，宿主以外的人，都可以作为营养包吃掉。 但它觉得这样说，宿主又要认定外星生物无情无义，因此闭上嘴巴，在一只变异飞虫企图靠近的时候，不耐烦地将其拍死。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那个新的基地，附近的变异怪物越多，按道理，基地之中聚集着末日里面觉醒特殊能力的人，这些人每次在外面做任务回来，看见寄生怪物阻挠自己前进不觉得恼火吗？ 怎么能放任这么多怪物，沿着路口肆意疯长。 繁茂的大树与周围被它遮挡阳光的植被纠缠在一起，随时提取弱小者的力量，再下一次伸出灵活而柔软的树干之际，有车子不慎被拖住，树妖立刻就张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连车带人一起吞没。 陈念熙来不及救援，她也分不出心神，光是应付层出不穷的变异昆虫，她已经有些分身乏术。 谁能想到经常被用来代表“蔑视”的蝼蚁，也就是蚂蚁，会变得和人一样高大，背上的飞虫振翅的时候，仿佛直升机的轰鸣。 “乔菱，小心！” 一只蚂蚁往她后背抓去，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口器，椭圆大脑袋上，巨大的眼睛里面漆黑一片，红色的外壳看起来比车辆的外皮还要坚硬。 乔菱的背上长出一层鳞甲，蚂蚁的爪子在她背上留下一道抓痕，鳞片紧密光滑，她又缩成一团，让蚂蚁没有下手的地方，很快放弃了她转而抓向其余人。 阿灿的飞蛾洒下的鳞粉也紧紧能麻痹这些东西一两秒的样子，好在有人已经跑出这个范围，往前狂奔，只要进入那个布满铁丝网的基地，就能得到庇护了！ 人群中有人用大砍刀在变异巨蚁的脑袋上砍了一下，金戈声响起，蚂蚁只是晃了晃脑袋，反而是刀刃从中间断裂，那个人惊恐地求助声听了令人心中胆寒。 人被蚂蚁抓着飞在半空，很快偏离人群，声音渐渐远去。 陈念熙注意到这群变异怪物的目的是把人类抓走，或许有别的用处，而且只抓活人，那些被毒蛇咬死的人躺在地上断了气，红蚂蚁看也不看一眼。 继续打下去，她的菌丝破不开红蚂蚁的防御，而那些人类被它们死死地抓住，扣的很紧，强行扯下来，恐怕人类会在撕扯之下直接丧命。 蒋新亮护在车子周围，大黄也在保护着这些弱小的人类，可大家的体力总有用完的时候。 她想了想，在众人还在拼命做斗争的时候，咬咬牙，对从车上被迫下来，没找到掩体的幸存者大喊道：“装死！这些蚂蚁只抓活人。” “开什么玩笑，啊——” 又一个人类腾空，陈念熙的菌丝也同时卷住了一只红蚂蚁的长足，这人砸在地上，顾不得赶紧，赶紧往车底下滚去。 还有不少人已经抓离地面，听见陈念熙的话，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屏住呼吸，手脚放松像是软面条一样垂落。 红蚂蚁也在顷刻间感知到什么，恼火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并不尖锐，像是某种信号，直接将这个“死人”往下扔，两米的高度。 这人一落地就开始大喘气，在红蚂蚁靠近的时候又开始闭气，这样故技重施，不断地往车子的方向挪，进入被怪物砸烂的车子里面。 “快点，快点！” 车子居然启动了，这人欣喜若狂，赶紧大喊：“快上车，我们往基地冲！” 陈念熙终于不用再管这些人，季攸宁和江澜在第一时间就把孩子们送走了，他们现在就剩下自己的队伍，原本是可以直接离开的，可体力用完了，在外面过夜十分危险。 杨寻就提议说：“不如先去基地休息一晚上，我们的物资应该够过路费了。” 红蚂蚁把人抓到了哪里去，陈念熙不知道，她已经无力追踪那些失踪的受害者，阿灿在后座，手臂上划开了一道豁口，血染了一身，她没吭声随意用布条想要缠起来，被乔菱看见了，赶紧道：“伤口还没消炎呢！” 阿灿第一时间去看陈念熙，她主动说要留下来帮人，陈念熙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蒋新亮，给她拿点药吧。” 蒋新亮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赤脚大夫了，他掏出塞在空间角落的透明密封袋，把阿莫西林等药丸塞进去。 乔菱为阿灿消毒，这小孩挺能忍痛，碘伏早就用完了，只剩下医用酒精，浇上去的时候，阿灿剧烈颤抖起来，嘴巴都咬出血了，也没有吭一声。 “痛就哭出声，这里没人会嫌吵。” 乔菱说完，车顶猛然一重，大黄也回来了，尾巴从被打碎的车窗探入，喵呜地丢进来一个巨大东西，竟然是一只红蚂蚁的脑袋，比足球还大一倍的东西，砸进车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念熙的菌丝顺着红蚂蚁断裂的轮廓戳进去，在一阵有些恶寒的搅拌声后，蓝色的菌丝上出现一颗手指大小的晶核，红色的，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阿灿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吸引力，迫使她想一把夺过去，吃掉，吃掉它就能让身上的伤口快速好起来。 她的手指动了动，又克制地垂下，这是别人队伍的战利品。 “拿着。” 晶核被扔入怀中，阿灿诧异抬眸，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刚才你出力很多，暂时无法确定他们能不能吸收昆虫的晶核，所以给你了。” 第44章 眼睛的不同 话说得不太好听，阿灿心里依旧暖暖的，她珍惜地握在手心，没有直接吸收，而是放入口袋。 其他孩子里面也有和她一样觉醒的是操控昆虫的能力，但比她弱很多，弟弟妹妹应该用得上的。 车子开进了一个庄园改造的基地。 这个地方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植被太多了，谁也不知道这些植被是否变异，是否存在想要杀死人类汲取营养的植被，对幸存者来说，这里显然安全程度有待商榷。 “真的有人住在爬满植物的房子里，不怕半夜睡着被植物勒死吗？” 像之前交易的那伙人，他们饲养的变异植物“冬瓜”，本体是一株冬瓜藤，它变异后可以听得懂简单指令，还拥有净化土壤、催生植被的能力，这种到哪里都是争抢的存在，可那些人不想离开家园奔赴其他地方。 陈念熙当时觉得可惜，头一次起了主动招揽的心思，又想起自己的队伍好像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大多数时候比较漫无目的，接纳和管理不了老头带着的家人和亲朋。 那样的变异植物终究是稀有的，末日后大部分都是把人类当成猎物的怪物。 杨寻的问话被一个遮阳棚推着小推车的人给听见了。 一路上除了植被，就是这些用各种材料拼接出摊子的人，这些人摊子上放着吃的喝的玩的，让这个庄园的马路有了不一样的人间烟火气。 摊主的摊位上放着许多碗筷，一个碗里面装着果汁一样的东西，这人招呼道：“一个积分一碗苦瓜汁！清爽可口！” “哎，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吧？咱们基地有个很强大的木系异能者，他命令基地内的变异植物不可以随意伤害人类，同样的，人类也需要定期给他们浇水，投喂外面带进来的变异怪物尸体或者晶核。” “放心吧，这些植物很听话的。” “要不要来一碗苦瓜汁？” 杨寻上去问积分是怎么回事，车子被路边穿着统一样式衣服的人拦住，指引着停入一块空地，空地上有白色的油漆写着不同的号码，乔菱领了一个塑料牌子，上面还涂改了，写着108号。 这个基地居然有这么多人了吗？ 乔菱恍惚道：“感觉这里的热闹很不真实。” 庄园里面有很多别墅，别墅底下的区域被改造成了一个个店铺，用拼接的木板或者布料写着字，卖各自的商品。 陈念熙路过一家店的时候，店主人似乎在往手臂上注入什么。 她好奇问道：“老板，你这是？” 老板抬起手臂，爽朗道：“基地研制的，可以克制身体里的寄生物，平时外出搜寻物资，要用到异能，这些寄生物隔一段时间就得注射药剂，防止它们醒过来。” 根据老板的话，陈念熙等人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他们在苦兮兮求生的时候，基地里的人已经过上了自发觉醒异能，控制寄生物的便捷日子。 照这个老板的说法，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通过基地的首领得到了这样的药剂，用来控制寄生物，他们身体里的寄生物都是基地的核心异能者筛选过的，安全的可以控制的。 “完全不用担心的！只要带够药剂，一管药可以坚持一天。注射的方式坚持时间更久，如果喝掉的话只能控制半天。” 杨寻看见老板展示的，抬手甩出藤蔓，将店铺里的东西隔空击中，灵活地取出来，递到众人面前，是一杯汽水。 这里居然还有汽水，里面还有冰块呢！ “冰块是每个人每天都能去领的，不过分量有限。” “你们要买吗？没有积分可以用食物换。” 最后大家还是什么都没买，杨寻问清楚了觉醒以及挑选寄生物的地方在哪，需要什么条件多少积分后，开心地一路眉飞色舞。 “老大，我感觉我可以去试试，只需要注射药剂，我也可以变成异能者。” 乔菱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可她也在担心：“要是药剂不够，会不会跟之前那样，没有江澜在这里，也没有仪器设备，我们可做不了第二次手术。” 杨寻立马捂住肚子，心有戚戚：“乔菱，你存心打击我吧？” 乔菱噗嗤一笑，看他那孙子样儿，不逗他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去试试，但我们总归是要离开这里的。你囤再多药剂也是会有用完那一天。” “不然，你留在这里？” 陈念熙忽然道。 杨寻跟踩了尾巴似的，头摇成拨浪鼓，咬牙切齿：“那当然不行，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个朋友也没有。你们休想丢下我自己去潇洒！” 阿灿好像有不同的想法，她板着脸，在路上问出新入基地的人安置在哪后，那股焦躁感降低下去，又在看见那些药剂的时候，整个人再度焦虑起来。 她犹豫再三，终究没忍住：“他们的眼睛，跟觉醒的异能者不太一样。” 陈念熙去看她的眼睛，她很少注意大家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不就是黑色的眼睛……“虹膜，是灰色的。” 那些人的虹膜，是红色的？ 陈念熙又倒回去找那个老板，想了想用一个打火机换了一个钥匙扣挂件，是一个黄色的小鸡。 她在交换的时候，菌丝忽然往前探出，把老板吓得瞪大眼睛，眼睛里面有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陈念熙道歉：“不好意思，忽然有点控制不住异能。” 老板生气地叫她赶紧走，转身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东西在注释自己，回头发现老板低着头正在愤怒地整理东西，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人啊，仗着自发觉醒了异能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杨寻是个暴脾气，当即就想去理论，阿灿拽住他的手臂，大家走远了，陈念熙回忆刚才的感觉，既疑惑，又觉得心里毛毛的。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她身体里寄生物对危险的防备，小菇这时候出声：“那个人类，有一种熟悉的气味。但我一时想不起来。” 陈念熙让它赶紧回忆，转身对杨寻严肃道：“异能的事儿先不急着，你现在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第45章 变异志愿者 “我要一管药剂。” 嘈杂的任务大厅，青年强作镇定地在负责管理药剂的志愿者注视下，递出了一包物资，他的手心里渗出了汗水，心里不禁后悔自己的决定。 太冲动了！ 志愿者伸出长着年轮的手臂，五指已经与变异怪物没什么区别，脑袋上长出了枝叶，耳朵里塞满了青苔，他慢吞吞抬起头，询问道：“一管就够了？” 红色的瞳孔在青年这张白净的面孔上扫过，落在他的心脏处，志愿者忽然伸出手，把杨寻吓得往后倒退，撞在了后面排队的人身上。 “干什么？” “神经病啊，这么大反应。” 杨寻对上一双手猩红的眼睛，整个人汗涔涔的，嘴里不住的道歉，背包中的匕首拿出来恐怕也打不过这么多的变异寄生物，好在这些人都保留着人的理智，只是不善地盯着他，没有动手的意思。 可接下来杨寻就彻底陷入恐慌，因为非人状态的志愿者若无其事收回手后，要求他立刻去注入寄生物，“加入基地的人，必须觉醒异能。你还是个普通人，旁边就是寄生物交易中心，抽血化验后可以购买指定的寄生物。大概两个小时能忙完，你先去吧。” “小李，你去帮他操作一下。”名叫小李的人，哦不，看起来和人类差别更大了，她的嘴巴里淌出一根长满倒刺的舌头，看着杨寻有些垂涎地流出了口水。 小李：“跟我来吧。” 杨寻点头，药剂也不想买了，将食物胡乱塞回背包，假装往交易中心，走到一半，他皱着眉，捂着肚子嘴里喊道：“厕所在哪，我要拉了。” 小李看他那样子，担心他真把人类的粪便涂满地面，于是指了一个方向，杨寻火急火燎跑过去，他在进厕所后，从一楼的窗户翻了出去，绕着交易中心的建筑往昨天招待所的方向跑。 庄园很大，绿植多得不可思议，在他奔跑的时候，植物互相交缠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这个人类要走。” “要告诉她。” 乔菱早晨起床后，发现杨寻不见了，连忙来找陈念熙。 昨天找到休息的地方交了物资后，陈念熙就到处在庄园里转悠，期间跟着阿灿找到了孤儿院的孩子们，阿灿提出要留下来，杀死院长的人一定就在这个基地里，她要报仇的话，留在这里蛰伏是最好的办法。 况且，“你是说，小南喝了那个抑制剂？” 阿灿和季攸宁坐在一处，她不能理解，小南本身就有异能，体内的寄生物也很乖，与她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不需要跟基地里后来觉醒的人一样注射抑制剂才对。 季攸宁脸色凝重，他们进来的要早一点，那会儿基地里因为新加入的成员比较多，特地派遣了一支异能者小队，为每个人都做了检查。 当然，检查是由其中女异能者做的，她似乎可以跟别人体内的寄生物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她要求所有人不管有没有觉醒异能，都需要喝抑制剂。 或许是体质偏弱，小南喝了一管药剂后，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 阿灿于是一大早就叫陈念熙过来帮忙看看，乔菱也扑了个空，他们住的是临时的招待所，而孤儿院孩子们已经被基地收编安排了集体宿舍。 两个地方有些剧烈，乔菱奔跑过去的时候，陈念熙也刚刚把菌丝从小南的血管抽出，再留下一根菌丝绑住。 “能量波动很微弱，但似乎心脏的地方多了一股力量。” 陈念熙在心里问小菇：“抑制剂里不是单纯的药剂？为什么感觉和杨寻之前描述的，他被迫喝下的东西有点像。” 小菇沉默了几秒，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陈念熙，你们尽快离开这里。” “她体内有你之前在烂尾楼遇见的，那个所谓虫母的分裂寄生物。” 陈念熙瞳孔放大，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阿灿在照顾其他的孩子，那些孩子虽然没有昏迷，但状态也不大好，只有没觉醒异能的普通孩子看起来活蹦乱跳。 “基地的志愿者说，大家觉醒异能后每天都能领到物资？未满十三岁可以在基地里干活，不用出去，那太好了。” 阿灿刚照顾完小南，又去安抚其他孩子，她的嗓子很快干涩下来，可嘴巴也没停过，时不时会凑上去听其他孩子说话。 孩子们交谈的声音混在一块，陈念熙感觉眼前一阵眩晕，这个世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之前一直忧心那个组织会盯上她，因此一不做二不休，把雇佣兵们能杀的都杀了，这个世界网络通讯瘫痪，无法用一般的电子设备追踪人脸，花国领土辽阔，她不一定会那些人再次遇见。 陈念熙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这么笨，直接进了人家的老巢啊！ 给幸存者这种药剂的人，一定和虫母达成了某种协议，它提供自己的子嗣寄生到人类身体里，人类反馈它想要的东西。 它想要什么？ 陈念熙在思考的时候，浑身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未知的恐惧令她整个人陷入某种焦虑，忍不住在房间里踱步，季攸宁多次想要询问，都被她的样子打断，只好默默站在一边，时不时就帮阿灿给孩子们换了一条毛巾。 “是繁殖！” 她脱口而出，拉住季攸宁的胳膊，眼神执拗，眼底的灰色几乎像是酝酿着云雨，整个人仿佛角落里发霉的蘑菇，神情沮丧，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她说完之后，季攸宁反应很快，立刻就告知阿灿要收拾东西。 乔菱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喘着气，大声说道：“不好，杨寻那家伙可能去买寄生物了，昨天说不能久待，他非不信邪。” 这个糟糕的消息把蒋新亮也整懵逼了，他啃着面包，目瞪口呆：“杨哥是疯了吗？” 被变异植物追逐，身后还跟了一长串同款变异志愿者的杨寻，整个人也在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鬼迷心窍，想着买一管药，以后带去官方基地，看有没有人能破解。 走到那栋楼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志愿者似乎慢下来不再追他，杨寻赶紧上楼。 第46章 叛徒 “杨寻，你是不是有病。” 乔菱在发现他狼狈的样子时，一把将人拽入房间，压低了声音教训他：“昨天小熙就说过不要轻举妄动，你知不知道……”她想把陈念熙刚才转述的话说出来。 杨寻已经先一步如竹筒倒豆子，把自己一路遭遇的诡异事件全部说了出来。 最后他骂道：“他*的，这个基地里的异能者都不是人啊，跟鬼似的。不对，感觉是邪教，一个个的嘴里说必须觉醒异能，那个变异得完全非人的志愿者，一路追着我，说不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会被变异兽吃掉的。” 变异兽？ 阿灿递来一张打印的传单，原来是基地里对寄生物、异能者和普通人做了区分。 “变异兽就是那些变异后的动物，异植，是变异的植物。” “喝了药剂的人类是……觉醒者。” “最开始自发觉醒异能的人，被基地成为异化者。” 阿灿说：“听说他们有仪器，可以测出异化者身体里的异化率，异化率超过80就需要注射特殊的药剂压制下去，否则就有被寄生物反扑的威胁。” “胡说八道。”乔菱忍不住反驳：“咱们这些第一批觉醒的，身体里的寄生物对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威胁，要是有最开始的时候就直接同归于尽了，干嘛让我借助它的力量在末日求生。” 阿灿肩膀上那只复眼大飞蛾蹭了蹭她的头发，留下一片鳞粉，她也不赞同基地的分类标准，总感觉对他们这些人有一种莫名的恶意。 现在知道这里还藏着一个已经有智慧的，以人类为容器的虫母，阿灿立马就要带着孩子们走。 陈念熙去看窗户外面，绿草如茵，鸟叫声也清脆悦耳，如果忽略那些鸟的体型变异得很明显，并且飞低了一点就被植物缠住绞杀的话，这里就像一个宁静祥和，岁月静好的度假村。 “现在怎么办？”杨寻沮丧着低着头，“我好像打草惊蛇了。” 陈念熙现在没空去跟他辩论对错，这么多人怎么转移？ 思来想去，她决定跟之前那样，分成几辆车出去吧，只希望虫母没有注意到她。 —— “她在基地里。” “我要去找她吗？” “姐姐，你要离开我了吗？” “姐姐是去给你找生路了。” 吴代萱用一个旧的背包装了一些事物，她的头发看起来毛毛躁躁的，身上的衣服也好像几天没洗的样子，从基地的核心区域走出去的时候，门口守卫看了她一眼，恭敬地说：“吴女士。” 她紧了紧抓着书包背带的手，神色冷淡地点点头，走了出去，外面的天空蔚蓝蔚蓝的，可她的心在下雨。 吴代萱在幸存者的区域随意开了一辆破旧的车子，大约等了一会儿，旁边的植物在向她说：“可以了。” 启动车子，往基地外开过去，她的手心里面全是汗水，额角也开始冒汗，有人在脑子里对她命令道：“自然一点，你要假装自己也是逃出基地的。” 温和的男声响起时，吴代萱背后一阵恶寒，像是有毒蛇在爬动，她忍不住垂下眼睛，前方撞上了什么东西，是一个志愿者，志愿者把头插入了花坛中，痛苦地挣扎，被撞断的肢体掉了一地，露出体内纠缠的红色虫子。 吴代萱想到自己身体里也有这种东西，胃部泛起呕吐欲，干呕两声后，调转方向重新换了一条路。 透过后视镜，那个志愿者很快就变成了异植的养料，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吴代萱脸色惨白，眼睛里面红色与灰白交织，终于在一个路口发现了目标，她没有停留，而是加快速度往后门的方向冲。 杨寻开车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疑惑道：“她怎么比我们还像是逃命的。” 大黄趴在车顶，对那辆飞速开过去的白车呲牙，它来到这里之后没有肉吃，每天吃罐头和人类的食物，整个猫蔫了吧唧的，这下终于要出门了，猫又焕发新生。 “喵嗷——” 猫咪发出威胁的叫声，透过后视镜，有一伙人追了上来，像是去追赶前方的车辆，在路过陈念熙他们的时候，有人开窗大喊：“你们是去做任务的？” 杨寻和队友对视一眼，大喊道：“是啊，麻烦让让。” 路就这么宽，这些车子像是豺狼一样对着那辆车穷追不舍，突然陈念熙听见了一声枪响，前面的车子爆胎了，对方猛地刹车，却还是撞在了庄园的围栏上面，有人满头是血地走了出来，被这些追兵用枪指着。 “吴代萱，你涉及盗窃基地核心机密，立刻跟我们回去，把治愈药剂归还，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作为高层的异能者，基地对你一向大方，要资源给资源，你甚至都不用跟其他人一样和变异兽厮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非要当叛徒？” “我呸，所谓的觉醒异能就是一个骗局。那些不用抑制药剂的人，在出任务的时候直接爆体而亡，你们这些人骗无辜的幸存者当实验品，迟早会遭报应！” 陈念熙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眯起了眼睛。 此刻吴代萱举着一个书包，双手抬高，慢慢往前走。 有人已经将子弹上膛，可又在通讯器里听到了一个声音，没有动手，众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陈念熙他们不想掺和进去，既然假装是外出做任务的觉醒者，就要假装到底。 谁知道吴代萱忽然在原地消失不见，那群人惊慌地环顾四周，最后锁定到了陈念熙他们这四辆车上。 “怎么这么多小孩子？” 十个小孩，六个成年人。 这样的组合根本不像是出任务的，更像是想逃离基地。 进入基地后，蒙受基地的庇护，就必须为此出生入死，一切想要离开的人，都该死！ 枪口对准了车内，陈念熙打开车门，举起手，子弹射出的时候，大黄尖叫一声扑了过去，菌丝掩护着大黄的身影，陈念熙的手臂被子弹划伤，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来到了这些人身边，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季攸宁伸出手，有人立刻就像是被巨石压顶，趴在了地上。 正当他们以为局势一边倒的时候，有人喊道：“车上有觉醒者！” 空气中浮现出一股奇异的香味，车内身体不适的孩子们眼睛开始发红。 第47章 喝药 陈念熙在察觉到孩子们体内能量波动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回到车内，可还是来不及了。 杨寻原本缩起身子防止战斗波及自己，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车上也有危险，一双柔软的小手掐在他的脖子上，力道很大，他惊愕地看向后视镜，发现是昏睡高烧的小南醒了过来，眼睛里闪着红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大动脉。 下一秒，小南的指甲伸长，杨寻脖颈间刺痛袭来，一种奇怪的触感顺着皮肤滑入血管，他浑身肌肉颤抖起来，无法反抗地倒在了方向盘上，过了片刻，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虹膜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像是用最鲜艳的颜料在里面上色，杨寻下车朝着严阵以待的乔菱而去。 乔菱刚解决了一个基地的人，就发现这家伙居然下车，“你不要命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大早上发现人自作主张的时候，已经心里憋着一股器，要不是看在一路走来相伴生死的情谊，乔菱真想给这家伙两拳，让他知道利害关系。 “回车上去，阿灿呢？” 阿灿的车子里飞出大片的飞蛾，一只复眼大蛾子扑棱在半空中，焦急地回旋，想要传递什么信号，乔菱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也就没有发现杨寻走路的姿势非常怪异，像是刚接手这个躯体，他扭动着身躯，想故技重施，把双手搭在女孩的脖子上。 “咔嚓——” 杨寻被反剪双手，手腕直接在大力之下脱臼，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间，乔菱那恼怒不解的神情，令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我……快走，孩有人在操控孩子们的身体。” 乔菱眸光闪了闪，发现他面庞上神情挣扎，很快又变得僵硬，狠了狠心往杨寻的脖子劈了过去，把人提起来，塞进了车底下。 “大黄！你看着点他。” 大黄不满地喵呜一声，一爪子把一个偷袭的小贼拍飞。 就在这个时候，陈念熙发现有个身影似乎想溜走。 “吴代萱。”陈念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之前分开的时候她没有得罪过这个女生，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追兵引到自己这里。 既然你把我们拖下水，真要死，就一起死！ 陈念熙划破手心，血液落在菌丝之上，菌丝瞬间拉长，拽住了吴代萱的脚踝，在她的惊呼中，把人往这边拖。 但同时，她也因为拖住吴代萱的举动，导致后背暴露在敌人面前，肩膀上中了一弹，季攸宁的支援来得很及时，重力压制的几秒，陈念熙已经贴近了吴代萱的影子。 菌丝化作长鞭，勒住女生的脖子，几缕枯黄的鬓发被一把刀给割断，江澜的手术刀化作几道虚影，分别扎入吴代萱的双手双脚。 “是你们……”吴代萱表情怔愣，似乎有愧疚，刚刚认出他们一样，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你们……” 陈念熙冷笑：“知道了，你就不会把我们当替死鬼吗？”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车子里原先状况不好的孩子们已经陆续下车，蒋新亮与其中一个打了起来，打昏了一个后，就窜到了江澜身边。 五个人，陈念熙手里还绑着一个，就那样和基地里派出的十几个武装人员对峙着。 这群人似乎很在乎吴代萱的性命，嘴里一直说着要她回基地交出机密。 菌丝已经钻入吴代萱的大动脉，只需要几个呼吸间，菌丝就能破开人类脆弱的血管，血液流失，吴代萱很快就会死去。 “放我们离开，否则人和东西，你们都得不到。”陈念熙把吴代萱的背包解下来丢给乔菱，“打开看看是什么。” 乔菱摸到了坚硬的东西，一个银白色看起来很高级的密码箱。 像电影里面的高级病毒保护装备，乔菱心里吐槽了一下，手指伸出，雪亮的利爪扎入吴代萱的手臂，“这里面是什么？” 吴代萱闷哼一声，语气虚弱道：“是……分离基地觉醒者异能的药剂。” “喝下之后，觉醒者可以重新做回普通人，不用再以来抑制剂。” 乔攸宁眉心蹙起，在她的面孔和打扮上停留几秒，“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看起来就不像是在基地里混的好的那批人，基地里大概率有陈念熙曾经遇见过的那个神秘组织的人，那些人留在花国不知道在图谋什么，既然有所图谋，就不会让外人沾染核心机密。 比如控制基地里幸存者的办法，只需要一直生产抑制剂，不管是觉醒者还是异化者，第一批觉醒还是人为制造的，都必须听令于他们。 他要是基地的掌权人，不会研制出破解的药剂，那样不是在打破自己的权威吗？ 这个人哪来的药，不会是基地里的奸细吧？ 季攸宁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如果要抓他们，那么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就可以通过那批实验室的幸存者来套取他们这伙人的信息，何必这么绕来绕去的。 吴代萱也没有解释，她梗着脖子，呼吸急促起来，眼睛里面灰色之下，有一层猩红一闪而逝。 她很快就平复了呼吸，镇定地说：“密码是0746，你们不信的话，可给给他们用，就知道药效了。” 基地的人闻言恐慌起来，“姓吴的，你疯了？” “杀了她，我们不能失去异能，失去异能就只能成为……” 吴代萱的举动超出了一开始演练过的剧情，基地追她的人本是为了配合她，来演一出基地受害者逃命复仇的戏码，现在她简直是疯了，竟然拿自己人开刀。 领头的想去看吴代萱的眼睛，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陈念熙注意到这不寻常的一幕，菌丝从脖颈的血管穿进去，吴代萱的脉搏平稳，心跳也没有加速的征兆，看起来没有说谎的痕迹，只是她身体里，也有另一股能量波动。 陈念熙笑了一声，“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你自己喝一管下去。” 吴代萱脸色霎时间惨白下去，似乎对她的提议感到震惊，眼睛里闪过受伤之色，“……好，我喝。” 第48章 老巢 “快点！”乔菱想到车子底下杨寻那个倒霉蛋，语气都焦躁了几分，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她的队友怎么会再次被寄生物入侵。 吴代萱从打开的密码箱子里，抽出一管鲜红的药剂，铁锈味涌入喉腔，胃部立即有了反应，她忍着想吐出来的冲动，咽下去的时候，身体的每一寸都传来针似的痛苦。 有什么东西正在抽离，她又变回了最初那种失去攻击力的虚弱状态。 失去力量令她有一瞬间的恐慌，害怕，她已经习惯依赖虫母的力量，可喝下去后，她又有一种解脱的快感，仿佛身上的枷锁短暂地卸下了，伤口也重新见了光明，有了愈合的迹象。 她和这些人一样，也是普通的求生者的一员，他们会在某天意外死去，也可能会活下来，遇见新的风景，提升实力，等到这个该死的末日结束的那一天。 但可能吗？ 从她决心要复活妹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即使是错的，也要一条路走到黑。 陈念熙冰冷的嗓音提醒她，她该做出反应了。 吴代萱的身体立刻就软了下去，像是病去抽丝一般，吐出一口血，红色的虫子在污血中化作沸腾的泡沫。 “有用！真的有用！”乔菱激动地指着这一滩血迹，抽出一管就要给杨寻喝，阿灿的手僵在了半空，等乔菱放下密码箱才指挥着飞蛾将弟弟妹妹们带过来，珍惜地喂下药剂。 大家的反应都没有吴代萱那么激烈，只是吐出了几条红虫，脸色惨白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而吴代萱刚才那样子简直像是死过一回。 这不对劲！ 她掐住了吴代萱的脖子，问道：“白冉去哪里了？” 吴代萱在承受虫母对主动献祭者初次背叛的惩罚，即使她已经是与虫母达成了协议，也依旧被这种可怕的生物带来的基因烙印折腾得不轻。 此前她的血液和骨骼都被虫母的力量强化过，基因倒退，力量抽离，她一时间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瞳孔涣散。 陈念熙不得不先应付那些想要靠近的追兵，这些人的实力很显然没有发挥出来，也不想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有离开的余地。 只是那些孩子…… 阿灿：“小南，六子，豆豆，你们起来先上车去。” 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喝了觉醒的药，孩子们也很懂事，清醒的人搀扶着对方，躲进了车里，一条大尾巴垂落下来，把刚刚吐了恶心虫子的孩子们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楚这是什么后。 六子埋怨：“真是一只怀猫。” 小南趴在后座上，不乐意了，“大黄是好猫。” 陈念熙听见这些话，余光看见杨寻从车底爬出来的时候，又在旁边呕吐，忍不住汗颜：“都上车吧。” 直到他们把车子开远，这些人也没有追上来。 陈念熙转动方向盘，旁边是被五花大绑的吴代萱，吴代萱的背包里还有一些吃的，零碎的生活用品，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大概开出了几公里，地势越来越低，他们即将拐入一条公路，陈念熙忽然听见嗡鸣声由远及近，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她立即加快了速度。 “该死的，这群蚂蚁怎么到处飞。” 要是被它们抓到了，他们这仅剩的四辆车就报废了。 菌丝在后面堆出一个暂时的屏障，红蚂蚁不断地切割菌丝，陈念熙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她的脑子里传来痛楚，红蚂蚁仿佛不知疲倦，不抓到人誓不罢休。 陈念熙立即做出了决定，“我断后。” 乔菱立刻就从中间的空隙窜上驾驶座，看着陈念熙在快速行驶中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又跃至车顶，整个人为她捏了一把汗。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乔攸宁和阿灿，他们的异能是队伍里作战能力相对来说比较突出的，陈念熙跳到半空中，踩上了一只飞行中的红蚂蚁，红蚂蚁的口器立刻便竖起来要刺穿她的身体，被她用菌丝剑捅穿了脑壳。 季攸宁跳车在一片草地上，顾不得身上的擦伤，起身的时候，靠近的几只红蚂蚁立刻就落了下来趴在地上，他抄起一把柴刀砸了了过去，砍在蚂蚁的脑袋和身体连接处。 阿灿的飞蛾遮住了红蚂蚁们的视线，给其余的人逃生的时间。 三人在不知不觉中靠近彼此，大部分的红蚂蚁都被他们吸引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怪物朝她们涌来，震耳欲聋的翅膀扇动声音，红蚂蚁们发出音波，带来愤怒的情绪感染了三人。 他们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呼吸急促，手不断地挥动着，好几次，阿灿差点被拖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避。” 乔攸宁有个想法，“附近应该还有别的变异兽，如果能找到以红蚂蚁为食物的……” “那咱们也要能在找到的时候，不被那些怪物吃掉才行。”阿灿喘着气，她的飞蛾死了大半，复眼可怜地耷拉着半边破损的翅膀，夺走院长晶核的人没有找到，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陈念熙忽然说：“不如我们让它们抓走，去这些红蚂蚁的老巢。” “你疯了？”阿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什么疯话，在这里都打不过这群仿佛浑身长满钢铁的变异蚂蚁，去了老巢就能干的过了？ 陈念熙看不出这些蚂蚁的种类，它们的颜色在大自然并不多见，红色太显眼，很容易被天敌捕猎。 这些蚂蚁的捕猎方式让她想起烂尾楼里的虫母，它要源源不断的人类母体来繁衍子嗣，这些蚂蚁是不是也同样需要？ 否则为什么不直接杀死猎物。 听了这个猜测，又添了几道伤口的另外两人无奈同意了这个冒险。 红蚂蚁的足肢愤怒地勒紧了这几个可恶的人类，如果不是他们体内生机旺盛，蚁后又在不断下达命令，工蚁们现在就想杀死这些人类。 陈念熙被抓着，与一只体型娇小的飞鸟擦肩而过，鸟类回过身，用力啄向红蚂蚁，明明体型很小，可这些红蚂蚁为了避让，差点把她从高空丢下去。 第49章 鸟群 “蚂蚁长那么大，这些鸟儿反而体型偏小。”陈念熙的菌丝掠过鸟儿的尾羽，尖锐的鸟喙立即追了上来。 清脆的鸟鸣声唤来了它的同伴们，那是一只同样娇小但长着铁齿钢牙的嘴巴，对着蚂蚁们的脑壳啄下去，立时就出现一个大洞，一只红蚂蚁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往下掉砸断了许多的树枝，陈念熙只能看见一个黑点坠落。 她心中觉得不妙，果然，鸟群开始大肆攻击蚂蚁们，将其脑袋当做带壳的牡蛎，开心地打开。 蚂蚁们在空中慌乱避让，其中一只抓着季幼凝的红蚂蚁惊慌地在空中颤动，不知什么时候，它翅膀已经被啄出一个大洞，失去平衡之下，第一时间就是把猎物往下丢，以此稳住身形。 季攸宁作为第一个被往下丢的，感受到了风声和死亡如影随形，菌丝缠了上来，勒住了他的腰间，缓冲了下坠的速度，但也带得陈念熙身上那只红蚂蚁也跟着往下左摇右摆。 “不要！”阿灿惊慌之下，飞蛾听从召唤下去救人，谁知这个举动竟然转移了鸟群的注意力，青翠的鸟儿扬起漂亮的翅膀，对着那飞蛾群就飞了过去，飞蛾被鸟群吃掉大半，复眼在躲避的时候，另一只黑色翅膀也被咬得支离破碎。 体内寄生物遭遇重创，阿灿吐出一口鲜血，精神萎靡下来，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的红蚂蚁也打算把猎物丢掉独自逃生。 阿灿死死地抓住了红蚂蚁的足肢，她要是掉下去，飞蛾群并不难作为肉垫，她会死的。 手心被足肢上的倒刺扎入血肉，鲜血淋漓，她咬着牙往上，拽住了蚂蚁壳的缝隙，死死抠进去，红蚂蚁发出一阵音波，她又是一口鲜血从空中喷洒，但顽强地爬了上去，用尽全力抠住红蚂蚁，掰正它飞行的方向，在它甩动的时候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上面不动弹。 她还有家人要照顾，她不能死。 季攸宁用异能压下去不少飞鸟，头顶女孩嗓音清冷，沉稳有力。 “季攸宁，上来！” 菌丝用力一拽，他落到了抓着陈念熙的红蚂蚁上，附近的红蚂蚁越来越少，陈念熙的菌丝插入飞鸟的脑袋，这些鸟儿是红蚂蚁的天地，它们的嘴巴能轻易撬开红蚂蚁的脑壳，同样人类的脑袋，也就跟切西瓜一样容易。 又一根菌丝被鸟群切断，陈念熙缠住了不远处一只红蚂蚁的身体，一开始她们恨不得把这群怪物立即消灭，现在倒是希望蚂蚁们能坚持住，至少能坚持把她们放下来。 她真的不想摔死！ 顺着菌丝荡过去就行，可鸟群如狼似虎地追上来，将菌丝当成食物啃噬，她心一狠，催动里面的腐蚀属性，被鸟喙刺穿的菌丝里面溅落大片腐蚀性的液体，将靠近的翠鸟灼烧成一片漆黑。 陈念熙脑袋里传来精神透支的痛苦，肩膀上的枪伤还没好，现在又崩裂开了。 她心一狠，不能再拖了。 在荡过去的时候，小菇在她脑海里提醒道：“小心！” 一只体型偏大的翠鸟朝她肩膀的地方狠狠啄了过来，陈念熙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她看见自己肩膀处一块肉被翠鸟直接吞了下去，她发出一声惨叫，手一松，菌丝倾泻而出，拼命想把她往上拉，被缠住的红蚂蚁也不安起来，朝着远方飞去，想摆脱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累赘。 陈念熙：“小菇，你控制住那只红蚂蚁，我要把这只大鸟杀了。” 她的手臂还在颤抖，那一瞬间尖锐的东西扎入血肉，她感觉到了屈辱。 这些该死的鸟，并不直接杀人，而是将人类的血肉当成自助，又一只鸟闻见了血腥味，兴奋地冲上来，想要故技重施，可鸟喙干干张开，就被菌丝射入口中，菌丝化作催命的符咒，将翠绿鸟儿的食道灼烧成一片废墟。 陈念熙左手抠入肩膀的伤口，忍着疼，努力让视线聚焦，她这边吸引了大部分火力，队友就能少面对一些。 血腥味吸引了这群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这一幕像是恐怖电影里面，无数的生物将人类包围，再次离开的时候，人类只剩一具白骨。 陈念熙的呼吸粗重起来，她的身体里血流已经有些不大流通，伤口流血过多，更多的鸟儿涌过来想要啄向她沾满鲜血的手，手心忽然飞出无数蓝白相交的菌丝菌丝织作天罗地网，将鸟群一网打尽。 数不清多少的变异鸟尸体了，她渐渐觉得身体在回温，忽然发现身边有两个人在叫她的名字。 原来她竟然落在了红蚂蚁的背上，三只幸存的红蚂蚁肩负着使命朝着蚂蚁老巢的方向而去。 “小菇，谢谢。” 她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小菇依旧在她的身体里为她保驾护航，小菇疲惫地对她说：“有什么事喊我，我要消化那些变异鸟带来的能量，希望可以补充回来。” 陈念熙肩膀上缠绕出乱七八糟的菌丝，小菇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她第一次与小菇断开联络，有种失落感悄然袭上心头。 她发觉自己越来越依赖小菇，如果有一天寄生物真的离开地球，她会眼睁睁看着小菇离开她吗？ “我们快到了。”阿灿绷着脸，嘴唇抿紧，整个有些无力地趴伏着，她尽量不去看下面的高度，怕自己看见后会更加手软脚软。 季攸宁是三个人里面状态最好的，可他对蚂蚁老巢里面会有什么一概不知，按照过去蚂蚁巢穴除了蚁后、工蚁就是蚂蚁的虫卵还有食物，现在这些东西变得这么可怕，攻击力比人类的异化者还要强，简直没有道理。 穿过了一片森林，红蚂蚁将他们扔进了一个湖里，周围水汽缭绕，水温竟然是热的，刚一掉入水中就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们往下拖。 陈念熙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她咬牙把一截衬衫袖子扯了下来，绑住了受伤的肩膀，屏住呼吸往下沉。 眼睛先是感觉刺痛，等习惯了水下之后，水底的面貌站在在眼前，陈念熙立刻就想跑。 第50章 蚁后 底下体型和人类儿童相似的红蚂蚁吭哧吭哧地拖着昏迷的人类，人类被裹在一个个巨大的泡沫中，如同困兽拍打着泡沫璧，看见新的人进来，他们眼睛亮了。 “救救我们——” 陈念熙被抓入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旗袍，里面甚至还有上一个人类留下来的衣服，一股臭味。 气泡在容纳了人类后就在下坠，所有的气泡分散开来，随着水底的波动起伏。 不对…… 陈念熙感受着脚下的频率，这并不是水波的行动轨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努力擦拭着眼睛，催动异能去看脚底下那覆盖着沙土和水草的存在，一起一伏，大约两三秒起伏一次，她伸手，可以轻易戳破这个气泡，可周围有许许多多的红蚂蚁在守卫着，一旦她有异动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得想个办法和季攸宁他们取得联系。” 这些气泡里面有人类在大声喊着救命，也有人垂头丧气，心如死灰地趴在地上，一副等死的样子，脸色灰白，身上的血迹干在身上也顾不得清理。 陈念熙琢磨许久也想不出在水下交谈的办法，他们被隔开了，她只能自己先想办法自救。 脚下的呼吸频率很规律，像是在安稳地沉睡着，醒来的时候，渺小的人类困在气泡里只能一边惊恐大叫，一边等待死亡降临。 陈念熙脑子里想了一下这个场景，她舔了舔后槽牙，很是讨厌这样被动的感觉，如果不是在路上遇见那些鸟群，根本不用这么狼狈。 可变故总是会突然发生，这个世界越来越陌生了。 她假装面露痛苦，虚弱地缓缓蹲下身，蜷缩成一团，一只手在袖子的掩饰下，去触摸那气泡底下的存在。 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她首先感知到的是气泡，看起来像是人类吹出的泡沫，但其实触感粗糙，像是什么东西褪下的皮。 她脑子里有了一个猜想，红蚂蚁可以在水下呼吸和生活，这些气泡不会是它们蜕的皮吧？ 水下缺氧，这些气泡内部是怎么制造氧气让被困的人类活下来的？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轻轻将气泡戳开一个洞，在水涌进来的时候菌丝快速地将其缝补，同时，她趴下身体挡住了一根伸出去的菌丝。 她感知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团包裹着密密麻麻物体的肉膜，接触的时候她心头泛起恶心的感觉。 忽然那肉膜动弹了一下，像是察觉到有陌生而危险的生物靠近，底下包裹的东西开始躁动，叫嚣着要破皮而出，将其啃食殆尽。 陈念熙还没来得及收回菌丝，肉膜就破了，一口咬住了菌丝，一张五官模糊的人脸，头上长着蚂蚁坚韧的壳，身体以下都是蚂蚁的构造，只有大脑像人类，这样恐怖的生物大概有人类幼崽的大小，快速爬了出来，将菌丝啃得咔嚓作响。 陈念熙的脸色愈发苍白，心里如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鬼东西？它在吃她的精神力？！ 好不容易收回参与的菌丝，这长着人脸的红蚂蚁歪着头打量她半晌，忽然口吐人言：“妈妈。” 陈念熙心里一阵作呕，心道我可不是你妈。 啥玩意啊，一出来到处认妈。 哪知道这人脸蚂蚁竟然动作迅速地爬到了气泡边缘，她不得不起身快速逃窜，这动静吸引了蚂蚁守卫的注意，它们的脑袋挤在一起似乎在交谈，看见那人脸蚂蚁的时候，守卫的反应不是同类出生了，而是战战兢兢地走到人脸蚂蚁面前，被刚出生的小怪物用足肢扎入脑壳，吸干了脑髓。 旁边有人看见了这一幕，惊恐地大叫：“人面蚂蚁出生了！” “大家快跑！快往洞穴的方向跑！” 这些人推动着气泡狂奔起来，只剩下陈念熙三人还留在原地。 有人路过的时候好心提醒：“它会把母体吃掉，一旦它认定你是它妈，就会吃掉你的，快走！” 陈念熙已经走不掉了，气泡被人面蚂蚁戳破，它一边露出人类幼儿的天真笑容，一边又伸出可怕如死神镰刀的足肢，划破了陈念熙脊背的衣服，留下一道深痕。 失去了氧气，身上的伤口涌现出更多血，似乎有更多的人面蚂蚁走了出来，陈念熙看见了好多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幕简直就是噩梦，人面蚂蚁发出一模一样的叫声，用同样的面孔，模仿着人类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妈妈——” “妈妈——” “妈妈……” 像一个魔咒，陈念熙的眼皮仿佛沾了胶水，逐渐合拢。 人在将死的时候，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闪回，她的记忆怎么会一直定格在一个画面呢？ 婴儿的眼睛里面看见了一个戴着兜帽，浑身都是血的人，对方的手心里伸出闪着荧光的蓝色菌丝，最后在婴儿身边化作一朵漂亮的如同水晶雕琢的蘑菇，被埋在雪地里。 太阳出来之后，蘑菇与白雪一起融化，消散在了阳光中。 有人喊她的名字：“陈念熙。” 陈念熙睁开眼，吐出一串带着腥气的泡沫，视线里季攸宁与阿灿在奋力朝她过来。 她伸手，菌丝如同蛇类，飘满了周围，她吐出一口血，撑着身体，盯着一根菌丝的方向，菌丝插入了人面蚂蚁的脑袋。 无数的声音直冲大脑。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里，她捕捉到了蚁后的呼吸声。 在她的脚下。 她看见了它。 庞大又可怕的生物，孕育了许许多多的变异蚂蚁，它将虫卵产在人类的躯体中，虫卵破体而出，进化出有智慧的下一代。 陈念熙唇角勾起，听见了心跳。 “找到你了。” 守卫与人面蚂蚁冲过来的时候，她如灵蛇般冲进了脚下的沙土中，双手撕开原本的缺口，顾不得无数擦肩而过，脸贴着脸还未孵化的人面蚂蚁，朝着最中心的位置而去。 一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 她伸手，背后有危险袭来。 陈念熙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可当她转过身，发现这竟然是一个人类的时候，还是震撼住了。 “你……” 女人看着她，笑着说：“很意外？怪物的母亲，不一定就是怪物啊。” 第51章 伪装 “当你尝试豢养一群蚂蚁，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时间久了，你开始好奇这些小东西每天的生活轨迹，当你抛去人类的身份去观察他们的时候。” 女人顿了顿，话语间，一把巨大的镰刀，在陈念熙根本反应不过的来的时候，刺穿了她的腹部。 她低下头，悲天悯人地借着说：“它们才是一个真正的，可以做到通力合作的组织，也是大自然想要的，无怨无悔地为了族群发展可以牺牲一切的物种。不像人类，永远都是那样自私。” 陈念熙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小菇的力量被压制了，这个女人有着比她以往遇见过的怪物，都要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在这个巢穴之中，仿佛神一样，碾压一切，让人兴不起反抗的心思。 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 至少，她不用再颠沛流离地追寻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可这样死去也太憋屈了，恐怕连骨灰都没法和爷爷奶奶葬在一起。 陈念熙坚决不允许发生那样的可能，可她的血液在流出，菌丝渐渐失去光泽。 她握着那冰冷的镰刀，求生的本能迫使她伸手双手，阻止它进一步在自己的血肉中搅动。 镰刀的触感比任何一种冷兵器都要锋利，在伤口处又带来烈焰般的灼痛，烧痛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吐出一口血，里面都是在消融的菌丝。 镰刀被她硬生生拔出来，陈念熙踩碎了一地的人面蚂蚁，即使知道这些都是变异怪物，她还是有种自己在猎杀人类幼儿的诡异感，因为每一根菌丝抽取它们的力量，这些怪物都会发出婴儿的可怜啜泣声。 “你要养这群蚂蚁，跟幸存者们有什么关系？”陈念熙艰难地问出这句话，菌丝长剑挡在身前，砍飞了另一把镰刀。 她的眼神落在了女人身后，真正威胁到她的，是女人身后哪个庞然大物。 “你真的好残忍。” 你不残忍，你不残忍你把一群同胞拿来给怪物当食物。 这个女人自顾自地讲一些奇怪的话，她总该有自己的需求，是想在杀死猎物之前，围观猎物挣扎的绝望，满足内心的虐杀欲？ 陈念熙忍不住骂了句：神经病。 她顺势问道：“你养着这群怪物，就不怕总有一天它们会噬主吗？” 女人像是一个收到了恰到好处提问的老师，沉吟片刻后，兴致高昂，在她身后，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出现，女人抬手，那影子就匍匐了下来，在她的手掌下，宛如最乖顺的狗一样，温顺地趴着，肉膜阻碍了水底的光纤，陈念熙看不清那是什么。 女人说道：“它很乖，对吗？不像人类一样，它很温顺，又善良，它不会背叛我。” “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里的人类，我都有点舍不得把你喂给它了。” “它是什么？” 女人开心地说：“蚁后。” “它有名字的，以前叫做小圆。你愿意被小圆吃掉吗？” 神经病吧。 好想一剑攮死这个疯女人。 女人喋喋不休：“这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你呢，吃掉你，它们就可以早日出去晒太阳了。” 在女人的诉说中，蚁后是她饲养的，末日之前，她就开始饲养一个族群的蚂蚁，它们变异之后，就听命于她。 太嫉妒了，为什么她就得在末世累死累活一路从打工的省份逃窜回老家，而有的人就可以凭借宠物高枕无忧。 老天奶你对我好不公平！ 陈念熙用一堆乱糟糟的思绪来打起精神，小菇似乎睡得很沉，叫了好久都没有声音，意识海洋里面，树上的蓝色透明蘑菇耷拉着伞盖，一动不动。 快醒醒！ 你的人类好朋友要死了！ “你在和你身体里的小家伙沟通？” 女人的面貌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得像是打翻了的水彩画，面容与五官似乎有些倒置，她歪着脑袋，好奇地收起了镰刀，俯身闻了闻，她身旁的巨大影子也跟着俯下身来，菌丝的光泽越暗淡，女人就越兴奋。 她指着陈念熙脚下因为脱力而控制不住消散成虚影的菌丝，语气开心，声音兴奋：“不要负隅顽抗了，早一点死，晚一点死，不都一样吗？” 这披头散发的疯女人又一次举起了镰刀，在她身旁，蚁后发出奇异的叫声，湖底传来异动，似乎有许许多多生物在朝底下涌来。 女人不赞同地拍了蚁后的脑袋一下，“把那些低等工蚁叫来，会影响宝宝们顺利降生。” 蚁后指着陈念熙的方向，巢穴中探出头的人面蚂蚁全都被她用菌丝抽干了，它的力量在削弱。 女人声音变了，变得阴沉：“你在做什么？” “要你管，反派死于话多没听说过？” 陈念熙按压着腹部，嘲讽意味十足地呛声：“你在末日之前就饲养这个族群，那为什么，却控制不了它们。你并不是人类，为什么要装作人类的样子？” 女人语气更加阴沉，“你在说什么……” 陈念熙打断它：“你说这个族群有秩序，蚂蚁们无怨无私，但前提是这些人面蚂蚁可以顺利地出生对吧？” “我进来的时候，这个秩序就已经打破了。” 她笃定道：“蚁后繁衍的能力被破坏，就没有了发号施令的权力。” 女人错愕，陈念熙感受到力量的回温，水底之下在震动。 陈念熙其实心里也没底，闲聊掰扯半天，这女人竟然都没杀了自己，只是看着她血流不止，似乎是想等她失血过多死掉。 敌人不对她动手，总不是因为对方仁慈吧。 陈念熙于是故意做出虚弱的样子，疯狂地去杀死巢穴中所有还在孕育以及刚刚破壳而出的活物，那些力量如同一颗颗砂砾聚集在一起很快汇聚成了流沙，她的身体也渐渐有了力气。 举起长剑，指向女人身后的怪物。 “在我杀死第一只人面蚂蚁的时候，你就已经被这个族群淘汰了。” 陈念熙这样说着，真实之眼里面，人类女性的躯体只不过是一个空洞躯壳，蚁后丑陋又庞大的身体上那双眼睛里面伪装出的人类情绪，全部化为乌有。 第52章 蚁后的记忆 她刚才竟然和一个神经病怪物掰扯了半天。 陈念熙不可思议地在心里感叹着，同时也惊讶自己的运气。 蚁后沉默下来，当它垂下身体的时候，女人的身躯也跟着垂落，像是断了丝线的木偶，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你是怎么发现的。” 工蚁的动作很快，红色巨大的守卫再次出现的时候，肉膜已经被撕烂，湖水涌入的刹那，久违的窒息感袭来，蚁后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它的下半身里面密密麻麻的卵在滑动着，说话的每一分钟都在产卵。 那些卵在水波的冲击下到处散落，蚁后只是操纵着一个毁容的女人的身体，继续说着“宝宝降生”的事情。 陈念熙看见蚁后少了两根前肢，它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缓缓地抬起那黑洞洞的眼睛，她在这只怪物的眼睛里面似乎看见了痛苦与解脱。 “人类是最自私的生物，但人类的命运又是自由的。” 它又一次说了这句话，红色守卫进入这个空间的第一时间竟然是将足肢捅入蚁后的躯体，里面的卵子开始崩盘，密集恐惧症看了简直要原地去世。 怪物操纵的那个人类女人躯体再次倒在地上，这次再也起不来了。 守卫杀死了自己的女王，蚂蚁群体似乎在集体祈祷着什么音波汇聚起来，陈念熙不明所以地想着快点离开这里，去找同伴，向上游动的姿势停顿住了，因为她一开始接近的巨大心脏开始散发光芒，从里面探出一只丑陋的脑袋。 那是缩小版的另一只蚁后。 陈念熙提着刀子上前，呛了好几口水后，试图毁掉这颗心脏，忽然背后一寒，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反应极快地往后倒退，巨大的镰刀穿透了那颗心脏，同样也击碎了新出生的蚁后。 工蚁们的奇怪音波停了下来，整个群体陷入混乱，开始互相攻击。 在这样的混乱中，陈念熙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荒谬，肺部仿佛要炸开的疼痛催促她往上游去，要尽快离开水域。 可好奇心驱使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蚁后的脑袋，它竟然还没有死。 对视的瞬间，她想了想，甩出了一根菌丝，将蚁后的脑袋卷了上来，只是这样她因为负重，差点游不上去，在最后一刻，终于摸到了岸边。 “咳咳咳咳……” 向上的时候，有许多人类的尸体在往下掉。 有些是溺水死的，还有一些则是被守卫杀死的。 陈念熙趴在岸边，旁边是她甩上来的蚁后脑袋。 蚁后：“你为什么要救我？” “卧槽——”乔菱的惊呼声响彻耳边，“卧槽这是什么玩意？” 陈念熙爬了上来，有人将一件衣服垫在了湖边的草地上，两只手分别托住她的肩膀将她提起来靠在一颗大石头上。 “有点累了。”她半眯着眼睛，嘱咐乔菱，“把这个……这个怪物看好了。” 乔攸宁的声音难得有些焦急，但在越来越模糊的意识里，像是隔着一层屏障，她有些听不太清楚了。 浑身好痛。 陈念熙坠入一个噩梦。 她清晰地知道这是一个梦，因为在这里，她看见了一个蚂蚁的巢穴，大雨滂沱，女人把伞放置在上面，放大五官是典型的畸形症状，地面都是湿的，她却趴在地上去看里面的蚂蚁。 她还在往里面塞食物碎渣，有一些蚂蚁熟练地开始搬运。 “好多蚂蚁宝宝……” 女人痴痴地笑着。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露出奇怪的笑：“我也有宝宝。” “你是坏的！”她恶狠狠地说。 说着，她的神情又变得痛苦起来，使劲捶打自己的肚子，她的头倒在伞下，透过脏兮兮的格子雨伞去看天空，阴沉沉的天空仿佛没有尽头，在她的捶打之下，渐渐有红色的水顺着地面流淌。 红色血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入蚂蚁的一处洞穴口，顺着很小的空洞，部分浸入泥土，有的则钻入了蚁后居住的地方、 女人身下的痛苦越来越重，痛得她一把掀开了雨伞，瓢泼的大雨仿佛也带着奇异的色彩，雨水里面有不一样的东西钻入了她的身体。 女人痛苦不已，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她坚硬地起身，看着自己手上的镰刀，惊恐了片刻后，就划向自己隆起的腹部。 陈念熙看见她肠子都漏出来了，估摸着这女人应该会死，女人旁边的蚂蚁巢穴开始出现一群黑色的蚂蚁，走动间身体越来越大，甲壳也开始变化成坚硬的样子。 周围不断有巨大的蚂蚁破土而出，这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深坑，雨水将蚂蚁浸泡，却没有杀死它们。 一只更为庞大的蚂蚁出现了，它爬到了女人身边，将女人拖入了深坑，在她的嘴里喂了什么东西，女人醒了过来。 工蚁在进化，周围的物种也在进化，女人默默看着熟悉的人经过这里，看着他们被怪物杀死，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有人大喊着：“世界末日了！” 这是一个村子，大部分的人都死了，活下来的人也逃不过繁茂的变异动植物。 畸形面孔的女人也被里面仅有的幸存者骂过：“贱人，居然见死不救，早知道就该劝大山一家早点把你这个丑八怪打死。” 畸形女人盯着他，生锈的脑子慢慢转动，腹部的伤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帮助，她走到了对方面前，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来到了熟悉的，她被困了三年的地方。 买她的男人早在末日第一天就死了。 经常打她的公爹和婆婆也被变异的虫子杀死，尸体只剩下腐臭的白骨。 女人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哭泣。 是一个小孩。 末日一天天过去，她不缺吃的，小孩也不缺吃的，但小孩害怕她，害怕与她为伍的蚁后，以及那些不断吃人类和各种动物尸体的工蚁。 于是小孩叫来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把蚁后与她一起抓了起来。 这个地方名叫基地。 蚁后从一开始只需要正常繁衍子嗣变成了繁衍的工具，无时无刻都在产卵，制造更多的蚂蚁，供人研究。 第53章 逃亡 有一个人类进入了这里，蚁后看见了人面蚂蚁的死亡，这些不被期待的子嗣比雨水中带来的寄生物更让它厌恶。 “你们人类是最自私的物种。”梦境里面，蚁后的脑袋这样说着，“所以跑吧，她死了，你可以活着。” 陈念熙的梦进行到这里之后，她倏然意识到什么，“完了，这是个陷阱。” 这些怪物是基地的产物，蚁后不想杀人，但还是有那么多人困在水底，她在气泡中其实不仅看见了上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留下的衣服，还有食物残渣。 季攸宁在给她做急救措施，菌丝已经先一步将所有伤口绑了起来，她拽住男人的手臂，将自己靠在这人身上，菌丝在一瞬间就接入了对方的脖颈，催动力量产生精神链接。 “快走！这里是基地的实验场。” 季攸宁僵直着身体，他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立即就意识到这里的危险，那些人一上岸就开始跑了，季攸宁当时还吐槽说，大家求生的欲望还挺强烈。 现在看来，是怕晚一步，又被抓回去。 三人齐齐变了脸色，陈念熙已经无力起身，小菇迟迟不醒，她使用追踪术，也不确定是否周围已经来了不速之客。 阿灿脑子里乱糟糟的，复眼已经半死不活，她急得嘴唇开裂，整个人也湿漉漉的伤口已经泡的发白，“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连这些红蚂蚁都打不过，怎么去对抗有能力控制红蚂蚁的实验狂魔。 绝望的氛围弥漫在三人之中。 季攸宁很快镇定下来，“这个该死的基地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周围安装监控，顶多知道在这里圈养的变异兽已经灭亡。没有了蚁后，变异红蚂蚁这个群体会停止繁殖，现在蚁后还没死，或许可以伪造蚂蚁族群依旧运行的假象。” 季攸宁皱着眉，看着那颗巨大的脑袋，蚁后的生命迹象在减弱，可不知为何奇迹般地存活着，这代表它依旧是可以对自己的种群发生号令，毕竟新诞生的幼年蚁后已经被它杀死了。 陈念熙也看向它：“你愿意帮我的，不然没必要把你的记忆告诉我。” 蚁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在努力模仿着，它虚弱道：“我可以下令让工蚁去杀死基地过来的人类，但我有一个请求。” 它黝黑的眼珠子像两颗黑色的宝石，看向一个方向，那是湖底的位置，“把她带出来，用人类的方式下葬。” 怪物居然会在意死后要进行葬礼吗？ 陈念熙可不管这个是否荒谬，她的异能可以腐蚀蚁后的脑袋，蚁后一开始操纵的人类，也同样能腐蚀，不过是埋在一起，只要能争取一些时间，海葬水葬土葬，都可以来一套。 “成交。” 蚁后的周围有看不见的音波荡出，空间有一瞬的扭曲，很快它就因为用尽了能量，脑袋上的壳子村村开裂，它撑着最后一口气，对陈念熙说：“蚁后生来的责任就是繁衍，我真羡慕你们人类，也讨厌人类。” “你们可以选择，而我不能。我想活下去，你们却轻易选择死亡。” 陈念熙看着它眼睛里的光很快暗淡下去，确认死亡后，对乔菱道：“把它的晶核拿出来。” 阿灿捡了一条工蚁的足肢，划开蚁后的脑子，有什么东西朝四周炸开，她大喊道：“闪开！” 飞蛾扑过来帮她挡住了大半红色的虫子，这些虫子在落在地上后就化作一滩血水融化，最中心的白色晶核沾着血肉，却散发出洁白的光辉。 “给，你们收着。”阿灿说完就开始跳进湖里，捞出了女人的尸体，陈念熙催动菌丝将蚁后的脑袋与人类女性的身体分别腐化作一堆灰烬，她想了想用菌丝将其团成球，绑在了自己身上。 “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让基地的人带走，重新制造蚁后。”她不确定科技是否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快走。” 季攸宁还沉浸在那种被非人生物的话给震惊的情绪中，蚁后违背天性拒绝繁衍而无法达成愿望，它想活着，现在却只有死亡能带来解脱。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特别感性的性格，只觉得背后毛骨悚然，这个基地到底对这些刚开启灵智没多久的怪物做了什么？ 怪物竟然都厌世了。 人类简直罪大恶极，不，这个该死的基地里的人罪大恶极。 他们杀怪物是为了生存，那基地里的人控制怪物是杀人类，制造人与蚂蚁基因结合的产物，又是为了什么？ 想不通，三人与剩下的工蚁飞去的方向背道而驰，看着太阳的方向一路往东方跑，路上不敢去马路，害怕在路上和基地里的人撞上。 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陈念熙趴在季攸宁的背上，一开始坚持想要自己行动，被季攸宁严肃拒绝了：“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如果我没体力了会说的。你的伤口不适合跑路。” 陈念熙只好时刻注意着路边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草药，在指挥阿灿将那些草药胡乱拔下来后，她的眼皮合了起来，在颠簸中再次沉沉睡去。 又一个梦，末日把她整得神经衰弱了。 她梦见乔菱和杨寻他们带着孩子们，被什么东西追赶。 那是…… 黑夜之中，乔菱护着小南，其余的孩子懂事地缩在车子里，他们似乎将车子开进了一个农家小院，招牌上写着农家乐。 陈念熙瞧见了乔菱脸上的气愤，车内的物资已经被洗劫一空，蒋新亮紧紧握着拳头，想要去抢夺，被人一脚踹在了栅栏上，断裂的木刺扎入大腿，痛苦地哀嚎。 “东西都给你了，放过我们。” 暮色四合，这些人守着院子的大门，阻止乔菱等人接近，有人将物资分门别类排好，也有人伸手对着乔菱调笑：“好不容易来了个女的，让我玩两天呗。咱们这回要猎杀的怪物，可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万一在里面丢了性命，好歹死亡还能尝尝男女滋味。” 乔菱拍开了男人恶心的爪子，下一秒，一道撕心裂肺地哭声响起。 “乔姐姐——” 第54章 被抓 “放开他们，他们只是一群无辜的孩子。” 杨寻瞪着眼睛，他的双手被绑着，绳子牢牢地圈在了一旁的木柱子上，双眼泛起红意，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异能。 “别急，虽然你是个废物，但拿来当怪物的开胃菜是完全够的。” “原本咱们还在想用什么来钓那只鱼怪的，没想到你们送上门了，还带了礼物，真是慷慨。” 男人满脸横肉，一脚踩在了杨寻的小腿上，杨寻闷哼一声，腿部传来的剧痛仿佛被车轮碾过，这个男人觉醒的异能应该是力量。 听着男人不断羞辱的话，杨寻不甘示弱地回嘴：“强盗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呢，我们现在实力不济被抓了，不代表你们可以肆无忌惮，长风基地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长风基地是他从基地入门的牌子上看来的，这个该死的基地好歹是个组织，希望这些人能投鼠忌器吧。 哪知道这话一出，男人就嗤笑起来：“就是个整天养植物的乌龟基地，嘚瑟啥啊，看你们都磕碜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核心人员，给你弄死了会怎样？” 说着他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毫无预兆地扎入杨寻的大腿。 这声惨叫将陈念熙唤醒，今晚的月亮很圆，阿灿用飞蛾驱赶那些想要靠近的变异蚊虫，他们找了一处山壁凹陷处过夜，旁边的变异树没有袭击他们的意图，但还是要留下一个人守夜。 季攸宁是三人之中年龄最大的那个，也是受伤最少的，他并不与红蚂蚁近距离作战，而是操控着周围的物体去砸它们，身上流血的地方少，但背着一个人跑路还是让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疲惫。 陈念熙道：“我来守夜吧。” 她身上有菌丝在修复伤口，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没有那么虚弱，伤口已经痛麻了，正好对着月亮理一理思绪。 她的梦太真实了，不知道乔菱他们到底如何了？ 希望他们平安地找到去西北基地的路，最好是能与更多人聚在一起，人多的话，一路上也有一点保障。 陈念熙现在很怀念曾经通讯发达的日子，现在的生活简直和野人没什么两样，人一旦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偌大的花国，可能接下来会一直错过。 被她念叨的乔菱，也同样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她在白天被抓的时候就刻意保留了实力，没有显露出异能，蒋新亮也同样。 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奔着抢劫的目的来的，怪他们太过大意，这些人也太有迷惑性，乔菱等人在离开之后就往有房屋的地方走，路过了一处旅游景点，路边还有一些公共设施，倒下的牌子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 “风神口。” 她想着在路上留下一点标记，如果小熙恰好可以经过这里，也能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谁知道只是下车的一小会儿，就遇见一个浑身凌乱头发乱蓬蓬的少女，对方惊恐地尖叫着求他们，说这里有一伙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的同伴被这些人抓住了，只有她侥幸跑了出来。 女孩恳求的样子像是穷途末路的时候，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甲抠入了乔菱的胳膊，她想把人推开，又担心自己刺激到这个可怜的姑娘，最后胳膊上留下了几个血印子。 乔菱一开始是怀疑的，可看见她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又有些不忍。 江澜在路上和红蚂蚁打斗的时候就没跟上，他们这边战斗力只剩下乔菱一个，还有孩子们，这些孩子喝下解药后就格外虚弱，想要搭把手都难。 更别提还有个老熟人，吴代萱，这家伙也病歪歪的。 全车大半都是病患，不能再加上这个女孩了，她想了想，让杨寻从包里拿了些物资和水给了这个女孩。 哪知道在她想上车的时候，变故陡生，乔菱忽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她看着胳膊上的血印子，发现里面居然有一根嫩绿色的细芽在往血管里面钻，女孩凌乱的发丝下，嘴角破了皮，一边脸颊高高肿起，秀美的容颜上浮现出愧疚与歉意。 “对不起。” 接下来一切都开始倒霉起来，乔菱看着圆圆的月亮，恨自己怎么那么大意，同情心这么泛滥。 她要是早点推开着女生，就不会中招了。 她连累了全队所有人，小南被绑着奄奄一息，其余的孩子们有些被带走了生死不知，被带走的都是在反抗中想要使用异能的。 一个熟悉又可恶的身影从灯火通明的小院一处拐角走了过来，她沿着墙边慢吞吞地走着，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 竟然是热的馒头，还有腊肉。 “姐姐，吃点东西吧，他们大部分休息了，守夜的人不会来这里，晚上危险，你不吃东西的话……” “滚开，别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你这个害人精。” 乔菱压低声音，不敢惊动白天那伙人，出面抓他们的人大概有二十多个的样子，但似乎他们的领头人并没有出面。 杨寻一开始还跟她说两句话，现在已经没有声儿了，乔菱想逃走，可还有几个有异能的孩子不在这里。 眼珠子一转，乔菱低声问道：“你这么被他们打，心里没有怨言吗？你明明就有异能，为什么不脱离他们。” 女孩子僵硬了一瞬，苦笑道：“姐姐，是我欠了她的，你放心，等把那只怪鱼钓上来，我会偷偷放你们走的。” 乔菱也料到这个女生不可能给她行方便，她不死心地追问那个怪鱼的细节，女生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淡：“那只怪鱼是附近一条河里的，末日后，鱼在水下隐身了，这附近的幸存者，有人偶然抓到过一条，鱼吃了能让被怪物寄生的人恢复正常。” “你是说你们这边有人被怪物寄生还没死？几天了。” “三天……” “萧晴，你在做什么？” 女声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附近，乔菱根本没有听见这人的脚步声。 往下一看发现这人穿着裙子，双腿以下的部分，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菟丝子。 “姐，我没做什么，我就是看他们可怜送点吃的。” 穿裙子的女人狠狠给了萧晴一巴掌，冷笑道：“你还是这么好心，可惜你的烂好心，只会给我带来灾难。” 第55章 无私 “当初因为你的烂好心，把你姐夫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如果不是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我就直接把你丢下去喂鱼，反正你身上有我的异能。” “萧晴，你这么同情他们，就替他们去死啊。这样我也不算辜负妈妈的遗言了。” 萧晴小脸惨白，眼睛里面渗出泪水，哭得梨花带雨，萧榆看得眼睛里的讽刺越来越深，她正要嗤笑，却听见萧晴说：“好，我愿意做诱饵。你放过那些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姐姐，你队伍里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啪——” 萧晴的话没说完，又挨了一巴掌。 乔菱默默看着这一切，忽然出声：“我也是异能者，我可以帮你们抓怪物，能不能给我朋友看看伤口。” 她心里焦急，杨寻这边已经许久没出声了。 “我叫萧榆。”双腿空荡靠着植物行走的女人招招手，有人将一把轮椅递了过来，“去看看那个男的什么情况。” “榆姐，他晕过去了。” 乔菱闻言顾不得别的，双手指甲变长将捆缚住她的绳子撕开，绳子只是普通的登上绳子，她快步往杨寻的方向跑，有人立刻就要对她出手，被哪个名叫萧榆的女人拦住了。 “看来你们之前感情很深厚。”萧榆脸上露出怀念，月色下她靠坐在轮椅上，身上瘦得皮包骨，脸上也没有多少肉，如果不是还在喘气说话，乔菱其实怀疑这人已经变成一具僵尸了。 有人把她推到了杨寻的身边，乔菱发觉那个伤口上似乎还绑着布条，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萧晴出声道：“姐姐没有想要杀你们，那些人动手之后，她就让人给这个小哥包扎了，你放心，他不会有性命危险的。” 乔菱的唇角溢出一丝冷笑，“那我还要感谢你们了？” 她真的恨自己为什么要有那该死的同理心，看见个弱女子就放松了警惕，当时要是直接开车走人，他们都不会陷入这样的危险。 小熙、阿灿他们，为了掩护自己和孩子们，已经下落不明，现在自己害得大家都被抓，那些孩子没有还手能力，作为诱饵再合适不过，她必须与这个奇怪的女人进行谈判！ 乔菱起身，目光先是落在那几个彪形大汉身上，这些人看起来像是帮派打手，看着手上沾过人命的样子，她忍住心里的恐惧，告诉自己，大不了就拼了，她还能把这对该死的姐妹给带走一个。 这样想着，当她低头与轮椅上的萧榆对视的时候，目光火热，孤注一掷地开口道：“我自愿帮你们找到那种隐形的鱼，条件是放他们离开。” “凭什么……” “就凭我，手里有长风基地药剂的配方。” 她视线阴狠地扫过被帮助奄奄一息的吴代萱，这个人要是想以此略过她直接和这些家伙交易的话，那她只好拼着这条命不要先动手杀了她。 事实上乔菱根本不知道那个药的配方，一路被追杀，他们都没有时间去问昏迷中的吴代萱，如果不是她还有点价值，又出于即将泯灭的人道主义，她真的想半路把人丢下去喂变异兽得了。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小熙也不会受伤，也不会因此打不过那些变异红蚂蚁。 乔菱心里也很挫败，她为什么不能再强大一点呢？偏偏觉醒的是这样的异能，她保护不了大家。 萧榆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晴站在旁边想要出声，又被站在萧榆身后的一个高挑女生扇了一巴掌。 “你闭嘴吧。” 萧榆腿上的菟丝子爬了出来，落在了杨寻的脖子上，紧紧地缠绕，逼得杨寻硬生生从窒息中醒过来：“咳咳咳……” “熙姐你干嘛？” 杨寻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上缠绕的藤蔓根本就不是菌丝，大惊失色地挣扎，而他越是挣扎，菟丝子越是将他勒紧。 什么鬼东西这是，还好它好像不会扎死人。 萧榆笑道：“听起来是一笔很不错的买卖，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诈我呢？再说那种药，我听说过，只能消除长风基地带来的寄生物。你所谓的恢复药剂，派不上用场的话，其实一文不值吧。” 乔菱故作镇定，“我的队员可以沟通变异兽，她能感知到变异兽的存在，可以帮你找到隐身鱼。你找到了隐身鱼不一定就能彻底清除寄生物，我还有一个队员，她的异能可以直接杀死别人体内的寄生物，而不会伤及人的性命。” 她掀开了杨寻的衣服，向人展示他腹部开刀的伤口。 “那个人就是我们队长，她的异能可以修复伤口，取出寄生物后，伤口感染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萧榆琢磨着她话里的信息，意识到她说的这个人，应该不在队伍里面。 乔菱信誓旦旦道：“我有办法找到她。” 吴代萱既然可以沟通变异兽和异植，那就利用起这个异能，他们救了她的命，也到了报恩的时候了。 说着她哐哐给了吴代萱两个巴掌，恶狠狠地说：“起来干活了。” 吴代萱其实根本没有昏迷，在她靠近的时候想躲，却被强硬地掰住，这人绝对是在公报私仇。 曾经她们的关系算是不错的，哪知道乔菱现在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榨干她的异能再给她扔去喂鱼。 吴代萱被人带着往外找人的时候，人还是懵逼的。 基地里的人上哪去了？ 就让这群乌合之众在外面徘徊，也不消灭，她最后走的时候想和乔菱说话，被乔菱狠狠白了一眼。 坐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乔菱的底气更足了，杨寻依旧被绑着，脖子上的菟丝子仿佛长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有很多话要问，但一直开不了口。 什么买卖？！熙姐不是已经失散了吗？难道她回来了？！ 能不能松开他啊！ 这力道勒得他感觉看见自己太奶了。 “你别动了，杨寻。”乔菱按住他的身体，看着他的眼睛说：“接下来，你要照顾好这个队伍，把孩子们安全带走。” 说罢，她看向萧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萧榆：“找不到你的那个队长，就只能先拿你们钓出一条怪鱼了，你真这么无私，愿意为了其他人赴死？” 第56章 进阶 乔菱当然没有这么无私，她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异能，想着自己比其他人皮厚。 可当天光大亮，吴代萱像死狗一样被人抬回来，依旧没有找到队长，乔菱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他们来到了一处悬崖。 日头毒辣，尤其是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乔菱被吊着往下慢慢放着，手臂上还划破了伤口，血在空中溅落，荡出红色的水花。 妈呀，说心里不慌是假的，现在真的希望小熙能出现。 吴代萱这个废物，不是基地核心的研究员吗？怎么能力这么差劲。 她在心里怒骂着，水潭很深，水质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黑色，她闻了闻，一股冲天的腥气从鼻腔一路到大脑，刺激得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对面的岸边远远有几道身影，那是萧氏姐妹，他们躲在了一颗大石头后面，用菟丝子将自己掩盖住，防止被怪鱼察觉气息。 “真狠啊，就差把我的手筋脚筋挑断了。” 吴代萱的手筋脚筋已经断了，除非江澜出现，没人能给她接上，她被人用一副木制的担架绑着靠在一棵树下，菟丝子无孔不入，差点钻入她的眼睛。 她狠狠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还不是时候。 真正知道药剂配方的是她，可她已经被带过去看了，那个男人半死不活的，身上的寄生物气息也很弱，如果不是有一股能量吊着，估计早就死了。 不过男人身上出现的图案颜色挺好看的，如果作为实验体，基地应该会很感兴趣。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陈念熙也在抓紧时间朝这边奔袭。 她循着记忆里农家小院的植被风貌，判断了地形，天一亮就起身把队友叫起来，一路朝着自己猜测的方向跑。 万幸小菇终于醒了，这次醒来，小菇略感抱歉：“对不起啊宿主，我的力量用尽后，会陷入自我保护，当时给你修复身体太消耗能量了，再加上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像样的晶核补充。” 陈念熙在吸收晶核的时候，根据自己感应到的能量和这些晶核的亮度颜色氛围几个大类，一种是初级的透明，吃完就像吃了一根冰棍，只能解渴。 中级的颜色鲜艳，有不同的属性，植物的晶核比动物的要好吸收，植物晶核更纯净，几乎入口即化不需要怎么去调节，而动物的则是呈现出狂乱的能量波动，她每次吃下都感觉自己的血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最后慢慢被小菇留下的菌丝吞没。 高级的……还没遇见过，她觉得小菇的晶核应该会很高级。 陈念熙摸着腰间缠绕的一个球，里面装着的是蚁后的尸体灰烬，还有一个红色的晶核，她掏出来吞了下去，立刻就有一种火热的力量在胃部燃烧，最起来肩膀的伤口明显开始愈合。 在赶路的时候，三人遇见了蛇群。 “把最大的那条蛇杀了。” 陈念熙用各种杂草把自己的手臂和双腿绑上，与阿灿对视一眼点点头，季攸宁的重力压制那两秒，她如一道疾风捏住了大蛇的七寸，握拳狠狠砸下去。 一路上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找到，她掏出一块有些尖锐的石头快准狠地划破了蛇腹，濡湿血腥的味道弥漫周身，蛇群已经不受控制，而蛇王也发起了反击，将她缠绕起来。 “咔嚓——” 陈念熙的手臂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折，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向上，终于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抽出来的时候，蛇王不甘地断了气。 “眼镜王蛇，幸好有你们在。”陈念熙捏着黑色的晶核，菌丝缠住其余的小蛇，阿灿和季攸宁也不是吃干饭的，抄起石头就把那些蛇的头砸了个稀巴烂。 地上一片血腥，陈念熙捧着唯一的一颗晶核，露出笑意：“阿灿，你把它吃了。” 阿灿知道这是给自己进阶的机会，她没有犹豫，立即就吞了下去。 肩膀上断了双翅后一直萎靡不振的复眼大蛾子，久违得起身，兴奋得召集了一大堆地飞蛾，绕着阿灿转圈。 阿灿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她原本是盘坐着，身边陈念熙守着，就怕她吃完之后有什么问题，比如与她的异能相违背，会产生排异反应什么的，她就用菌丝抽取还没消化的能量。 没想到阿灿意外的很顺利。 等她睁开眼睛看向陈念熙的时候，已经是满满的惊喜。 阿灿抱住了陈念熙，开心地说：“我进阶了！” “小眼睛，你去展示一下。” 赶路要紧，阿灿即便再怎么高兴，也只是嘚瑟地叫复眼大蛾子落在一株蒲苇上面，所过之处鳞粉洒落，植物很快枯萎下去。 “除了催眠，现在它可以直接下毒杀死敌人。” 陈念熙也为她高兴，季攸宁若有所思：“眼睛王蛇携带剧毒，晶核里面的寄生物也有这种特征，被异能者吸收后，异能者可以觉醒这种天赋。这是不是说明，寄生物其实是在适合地球的环境，而不是地球因为寄生物而大幅度改变。” “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吧。”陈念熙不置可否，适应又怎样，她只在乎能不能变强。 季攸宁收集了几个蛇胆：“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寄生物带来的能量。” 他在路上还吃了一个，看得陈念熙目瞪口呆，但是迫于赶路，后面他们没有时间闲聊。 大概到了下午，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马路。 陈念熙在这里看见了几辆破破烂烂的车，顺着车辙的痕迹往小路走，上了坡，农家小院里面守卫不多，大部分聚集在一间屋子。 这个房间严严实实的，里面被绑着一个男人。 陈念熙看见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就说了句：“没救了。” 她挑眉上前查看对方的状态，发现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异化，双腿如同伸展的骨刀，掀开上面的衣服发现里面长出的纹路，很像她曾经看过的动物星球科普。 “刺花螳螂？已经是成年体了，本来应该算是异能觉醒成功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念熙看着倒下的守卫们，喃喃自语。 第57章 失去 “还没出现吗？” 日头西移，水潭中的寒意也越发摄人，乔菱感觉自己的血液已经不大流通，整个人晕乎乎的，身下的潭水已经将血液稀释，好在她身上的鳞甲闭合后可以阻止伤口继续大幅度流血。 可疼痛是无法断绝的。 这迫使乔菱每次在陷入昏迷的时候都被手上的伤口疼醒，她发誓自己只要能活下来，一定要把这对姐妹花碎尸万段。 管你什么可怜不可怜，她现在作为诱饵半天钓不上鱼整个人都要废了，才最可怜好吧！ 这样想着，似乎有轻微的水声在她耳边慢慢延续，这声音很小，如果不是周围的虫鸣也很少的话，她可能还注意不到。 一个隐隐绰绰的红色轮廓出现在了水面，她看不见这怪物的真面目，如果不是血液还能染色，她这会儿连怪物靠近都无法察觉。 “沃日你吗的，要吃就赶紧吃。” 她轻声骂了句，底下的生物似乎很胆小，在她出声时竟然又缓缓地沉了下去，乔菱又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沉不住气！ 就在她以为这鱼被她吓跑了的时候，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乔菱的大脑外皮被风吹过，鲜血淋漓地撒了一地，她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啊啊啊啊——” 为什么鱼要先吃头发？ 崩溃了，乔菱的双手被绑着，她在空中开始晃荡，上面有人警告道：“别动了，否则直接把你扔下去。” 我就动，人都要死了，你他妈…… 骂人的话咽了下去，悬崖之上有人推出了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孩，大约四五岁的年龄，身上的衣服已经多日没有换洗，那孩子看向她的眼睛里面都是惶恐，“乔姐姐……” 乔菱不再动弹了，身后一股寒意开始顺着脊背往脑门上窜，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她破损的头皮上滑行。 “别用你那个异能，否则我就杀了她。” 刀刃划破了小孩的脖子，乔菱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既然已经做了这个舍身取义的好人，那就只能做到底了，也许将来世界末日结束，有人会歌颂一声，她乔菱是个为了救人而愤然牺牲的…… “扑通——” “乔姐姐——” 小身影从高处坠落，如断线的风筝，在乔菱胡思乱想的时候，轰然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乔菱拼命地蹬腿，愤恨地看向石头后的萧榆：“不是说好只有我一个人当诱饵吗？你们这群贱人，为什么出尔反尔！” 她的手脚被绑得很紧，鳞片几乎要炸开，才渐渐划破了绳索的边缘，等她割断那吊着她的绳子，小孩子的哭声已经没了。 乔菱的心脏沉了下去，她还记得这个孩子，最爱哭了，可也是最懂事的，分到她手里的口粮，她总是怕大家不够吃，节省出一部分给其他有异能的孩子。 “乔姐姐，大英雄应该吃得饱饱的，小萤少吃一点没事的。” 乔菱的喊声凄厉无比：“小萤？！” 她跳入水中，去找小萤，心中祈求怪鱼像之前一样胆小，当她找到小萤的时候，几乎是喜极而泣。 把人抱上了岸边，乔菱迫不及待想对小萤做人工呼吸，颤抖的手却首先触摸到了停止的心跳。 小萤身下的草叶被染红了，乔菱看向手心，大片的血红，她把孩子翻过身来，发现心口处破开了一个大洞。 乔菱呼吸急促，愤怒几乎将她的理智吞没，顾不得之前的交易，她大步朝着石头后走去，可刚走了一步，就发现小萤的身体似乎在动，她惊喜地看过去，以为会出现奇迹，却只看见了一道血红色的模糊影子在拖拽已经了无生机的女孩。 乔菱扑了上去，双手化作刀刃狠狠地扎入了影子，那滑不溜秋的东西没有鳞片，叫声像乌鸦，被攻击之后就立即放开了猎物，滑入了潭水之中。 万籁俱寂，周围只剩下了乔菱的呼吸声，她抱着小女孩的尸体，泪眼混着头上的血一起流出，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不速之客。 有人拿着刀指向她，“不就是死了一个累赘，用得着这么伤心吗？你刚才为什么不用点力把怪鱼留下来？” 萧榆的话让乔菱的理智回归，悬崖之下又推来一个孩子。 她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小熙那样，她的谈判是失败的，她对大家的保护也是一场笑话。 乔菱崩溃了。 “用不着再杀人。”她盯着萧榆，“我一个人，就可以把那条该死的鱼带上来。” 即便陈念熙带着昏迷不醒的男人来的已经足够快，她还是没有赶上乔菱的决定。 乔菱走到岸边，亲自在身上割出更多的伤口，血液的流逝让她一阵发冷，恍惚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容正焦急地朝她奔来，在往水潭坠落的时候，一股吸力覆盖在她的腰上。 我是在做梦吗？ 小熙终于来了。 她这个副队长当的很不称职。 “抓住！” 乔菱扣住了菌丝，虎口勒出一圈深深的印痕，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隐匿身形的怪物用不知名的触角勒住了她的腰部，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拦腰折断，乔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后，就被怪鱼彻底拖入水潭深处。 漆黑的水底下有更多未知的生物不断翻涌，天空似乎下起了小雨。 炽热的烈阳依旧高悬，并不是雨，而是眼中的泪水，打湿了遗落在半空的菌丝，菌丝传递给她的是湿润的触感。 “我要……杀了你们。” 她转身，朝着那些罪魁祸首而去。 季攸宁伸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神色冰寒，“放开我们的人，否则我们手里的人质……” 见萧榆没有动作，他抬手，男人的胳膊以不正常的弧度向外翻折，昏迷的意识竟然硬生生疼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受制于人，而妻子已经变了模样，裙摆之下是非人的藤蔓。 “阿榆……放手吧。”林晟也同样看见了自己已经超出人类范畴的双腿，体内的寄生物在叫嚣着要进食，他的眼睛布满了阴翳，神情确实痛苦无比，祈求道：“你们放过她，我求求你们了。” 陈念熙冷笑：“我没工夫听你们废话。” “乔攸宁，杀了他，让这个女人也体会一下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 预知梦 深市明辉区，福宁新村，7月15日。 昏暗的出租屋里，睡觉旋转了180°的女孩被一阵低沉不断绝的嗡鸣声吵醒，骂了一句“又在施工”后，戴上眼罩继续用意念控制续梦，最好是能看见梦里彩票的具体号码。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面，陈念熙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扇门前，她听见门后传来无数的哭喊，有人在悲泣，也有人无助的呼喊着：“救救我。” “这个世界完蛋了！” 孩子的哭声与大人垂头丧气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场末日的交响曲。 她在门口驻足了好一会儿，陈念熙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她对此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些好奇门后发生了什么。 醒来的时候记在备忘录里或许可以成为写作素材。 只是当她推开门后，眼前空白一片。 所有嘈杂的声音以及混乱的求救全都不见了，地上摆放了一本封面脏兮兮的，幼稚粉红色公主风的密码日记本，封面上迪士尼主人公的卡通图案已经褪色，分不清是哪个人物。 暴力扯开日记本，上面写着几行扭曲的字，上面还沾着风干的泪水。 ——2050年7月15日，今天是末日降临的第十年。 ——我有点累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我能坚持到基地搬迁的时候吗？就在昨天，幸福街已经有三个人因为污染值达到80%被关进了监狱，那个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而我的污染致已经到了79%。 ——下一次任务，可能就是我的死期。 陈念熙睁开眼，闹钟已经响了八回，手机除了夸张充满噱头的猎奇新闻就是一些事故，没有任何人给她发消息。 目光缓缓聚焦后，她机械地起身梳头，气垫梳缠着一团头发，熬夜导致的脱发，不管用什么洗发水都无济于事。 对着镜子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她拧开水龙头一边刷牙一边看着泡沫被冲走，大脑放空思维，后知后觉想起，昨天晚上好像听见了鸟叫声？ 应该是错觉吧看，这种地方哪来的鸟叫，又不是她老家农村，福宁新村附近有大片的工业园区，天空连颗星星都看不到。 梦境留下的残影覆盖了混乱的记忆，陈念熙上回投的开头又被编辑毙了，她得想个节奏快一点，最好有噱头的，不然这个月没有工作，也没有兼职收入，下个月就会被房东赶出去。 关掉水龙头，将清洗池用来拦截厨余垃圾的过滤网抽出，味道直冲天灵盖，陈念熙干呕了一下。 失业的这三天她没心思打扫卫生，垃圾都发酵了，蟑螂已经在某个角落子子孙孙无穷尽。 陈念熙在狭窄阳台站了一会儿，呆滞地望着远方阴沉沉的天空，阳光被对面的楼挡住，在这个地方阳光也是需要付费的。 手机显示今天是台风天气，还没干的衣服也必须收起。 肚子已经饿到肠胃抽疼，她将几个爆满的垃圾桶扎好，手指被挂绳勒的有点疼。 照例在楼下乘凉老太太一句“小姑娘，这纸壳子给我”的简短对话中，扔出几个纸壳子给老太太。 至于老太太又一次问的：“小姑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个点不用上班吗？” 陈念熙就当没听见。 这附近的老人家都有些八卦，或许是家里有几栋楼出租，人生的意义完全填满便想挖掘别人的人生。 和往常一样，她找了个人少的小吃店，点了一份青椒肉丝，肉少的可怜，青椒像是不要钱。 接近晚上八点，她背着挎包往公交站走去，速食都吃完了，商超八点打着可以买点预制面食，这个月她已经给冰箱通电，不塞满岂不是浪费昂贵的电费？ 只是等她在商超附近下车时，看见门口拍着长龙的队伍，心里升起一丝后悔。 早知道这么多人，就等工作日再来了，1块8的公交费不能白出，她认命地往人群挤过去。 不过年不过节的，这家超市怎么会这么多人。 陈念熙和一个短发女生同时把手落在一辆购物车上，又同时松手，在女生一句“你拿吧”后，她犹豫了一下，破天荒地主动和陌生人搭话，先道谢，再问出心里的疑惑：“你好，超市是不是在搞活动？人怎么这么多。” 短发女生眼疾手快抢到了最后一辆购物车，推到她旁边惊讶道：“你没看短信吗？” “政府发通知了，说是近期有台风登陆，短信内容我忘了，好像挺严重的。至于这么多人都来了，可能前几年疫情留下的阴影吧，不囤点吃的总感觉心慌，你买完早点回去，今晚会下暴雨。” “好的谢谢，我带伞了。” 陈念熙不是这里的原住民，打工的两年时间里，台风也经历过几次，都没什么实质感觉，她大多数躲在写字楼里面加班，能外出的时间很少。 看来这次台风的威力很强，她想了想从自己另一张不怎么用的储蓄卡里转了二百到微信。 多买点总没错。 泡面、士力架、威化饼干、临期打折牛奶以及火锅底料，卫生巾她在超市买了一箱够用半年了。 陈念熙在生鲜区停留了一会儿，被价格昂贵的澳龙烫了一下眼睛，买不起龙虾总要搞点其他海鲜，她选了一些花甲。 自己做花甲粉丝汤总比外面买划算。 在她挑挑拣拣的时候，之前的短发女生也来到了附近，女生手里已经提了一袋称了价格的大虾，看见她时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结账的队伍排的太长，陈念熙的位置刚好落在了文具区，她视线掠过一个熟悉的粉色公主日记本，下意识拿起来，看见上面印着爱莎的图案，边缘与梦境里的画面重合，那几行扭曲的字体清晰起来。 她这人比较信玄学，梦里同款的东西买来或许会带来好运也说不准。 背面印着价格，她看了一眼就扔了回去，29.9买个破本子？有这个钱她能买五袋螺蛳粉。 结账后走到走到一层的大门口，门外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她刚要走出去，有人惊呼：“下雨了！” 陈念熙迅速收回脚，她没带伞。 一开始豆大的雨滴恶狠狠地从天空砸下来，雨越下愈大，有连绵不绝的趋势。 远处的摩天轮在雨幕中像是旧电影中褪色的背景板，有人撑伞走入雨幕，也有人直接顶着大雨往外跑。 周遭的地毯被雨水打湿又与行人的脏污黏连，看起来有点恶心。 她干脆退回到了一楼，找了个地方坐下等雨停。 大约过了一小时还没停，陈念熙的手机电量已经降至19%，众所周知，商场的充电宝赚的是逾期归还的罚金，记性差的穷鬼必须要避雷的东西。 她干脆将买的东西寄存在行李柜，又走进超市闲逛起来。 再次路过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犹豫了一下，陈念熙最终还是把它拿起来付了钱。 结账的时候密码本打开了，里面的纸张很新，她隐约好像看见了几行字，大概是一些自带的字体图案吧？超市怎么可能会卖写过的本子给客人。 我也是……怪物？ 陈念熙看完群消息，内心不好的预感变为现实。 之前在她门口撞门的歹徒因为605开门骂了一句，循着声音过去残忍杀死了605住户。 605是替她死的。 这个认知让陈念熙如坠冰窖。 当然那些图片和视频也可能是p的，是群主的一场恶作剧。 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铁门的凹陷提醒着她，歹徒不是一个正常人，她还以为是借助了工具，可现在…… 如果群主发的东西都是真的，那这个怪物拥有非人的力量，像恐怖电影里的boss一样，杀人像切菜瓜。 她在等待网络恢复期间一直关注着门口的情况，她住的地方靠近电梯和楼道，期间没有人上下楼，电梯也没去运行的声音，这说明那个杀人凶手还在六楼。 而且，它在杀死605住户时，对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他杀人的速度很快，楼里住的大部分是普通的上班族，没人是这怪物的对手。 不知道怪物杀人的目的是什么，陈念熙不敢睡觉，盯着阳台外下的暴雨，睁眼到天亮。 可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群里的消息也从99+归于沉寂，凶手也没有再次出现。 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场虚假都噩梦。 可只有607的住户知道，这不是噩梦。 她一整晚都把自己锁在了厕所不敢出来，直到打通了报警电话。 面对声音疲惫的接线员，她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道:“你好，这里是福宁新村香宁路8号楼607，昨天晚上有怪物杀人……” “……出事的是你对门的邻居是吗？已派出警员前去处理，女士您待在原地……” 接线员的声音渐渐远了，女孩呆呆的看着洗手池上玻璃镜里脖子上长出层层黑色甲壳的自己。 “女士？” “我也是……怪物？” —— 楼下传来熟悉的三轮车启动声，早餐店已经开门，昨夜的暴雨导致凹凸不平的路面积水严重。 陈念熙往下看过去，步履匆匆地踩着脏水往外走，像是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那样，每个人走向自己的人生轨迹，但今天注定有所不同。 8号楼六层闹哄哄的，有好事者蹭门禁跟着进来，看见警戒线拉起的楼道内洒落大片的血迹，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倒在了门口，纷纷脸色煞白。 “没有抢劫痕迹。” “那个报案的小姑娘呢？” “林队，那姑娘说她受到惊吓，拒绝出面，监控录像已经传给我们，另外房东联系不上，无法调取监控，这栋楼没有保安，监控需要权限查看。” 陈念熙偷偷打开一条缝看过去，她只能看见重重人影，至于另一边走廊里面的605住户家被看热闹的人群遮挡的严严实实，有制服前来劝退，也没人愿意走。 605那边的情况，陈念熙是一句都听不清。 她不敢出去，早上知道有人报警后，陈念熙很是松了一口气。 她对国家的武装力量很是信任，不管那是什么怪物，出动武装部门应该能把它消灭，607应该会跟他们交涉的，至于她差点也被袭击的事…… 陈念熙想了一下报案后会遇见的麻烦，重新反锁了门，回到了房间里。 厨房正在热昨天买来的预制包子，窗户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不知名的飞鸟在对面对面的防盗窗外盘旋。 陈念熙不经意间对上那只飞鸟的眼睛，两个红点吓了她一跳，出于直觉，她连忙把窗户都关上了。 吃包子的时候，她在网上不停地刷新消息试图寻找类似昨夜怪物的案例，什么也没有。 于是她决定自己发布，没有注册手机号没有绑定身份信息，她匿名发了一个帖子。 【深市出现怪物，是末日的预兆吗？】 她把图片打码发出去，很快有人在底下评论。 “帖主是不是上班上疯了？” “这图片哪个电影里的，有资源吗，我想看。” …… 难道触手怪物的出现是小概率事件？是她想太多了，被微博之前那条热搜迷了眼睛，又被失业的压力逼疯，幻想出世界末日真的降临，这样就可以逃避现实。 陈念熙冷水冲了一下脸，抽出洗脸巾打湿，一夜没睡感觉脸上油油的。 她挤了点洗面奶在手上，走到落地镜面前打算涂抹，却在抬起胳膊的时候，发现了异常。 她的右臂上，好像长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蜘蛛网纹身一样的东西，幽蓝色的纹路顺着一个红点往外均匀的扩散，纹路上有白光游动，宛如活物在里面寄存。 里面的东西在陈念熙的注视下忽然停止游曳，血点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根细嫩的蓝色菌丝伸了出来，在她瞪大的瞳孔中，菌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满了她整个手臂。 “!!!” 陈念熙一整天都没出去，她不敢出门，怕被人当成怪物击毙，而且她这个月没有交灵活就业医保，去医院经不住一套检查。 于是她在网上花了6块钱问诊，告知网络医生自己身上长了蘑菇，医生扣出一个问号，陈念熙忽然觉得没有意义，她关闭了对话框，用打火机烫了一下水果刀，打算像电视剧里一样给自己消毒，可在刀刃接触到菌丝的时候她又胆怯了。 菌丝却以为水果刀是新型的玩具，瞬间拓展延伸缠绕，将水果刀缠绕成了茧状物。 她用力扯才将水果刀扯回，随手将水果刀扔在桌面，没注意到，刀上被扯断的菌丝并没有立即死去，而是在上面留下几道腐蚀的痕迹后才化作星星点点的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房东没有回信息。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房租是要交的，陈念熙打开电脑，开始敲击自己扒榜想的热门梗，写至深夜，她过于投入，完成后确认发送至编辑邮箱就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黑夜中，外面再次下起了暴雨，雨丝像是人眼球里的红血丝，从天空坠落，与地面的生物融合。 阴暗积水的握手楼巷子里，流浪猫尖啸一声，在它的对面，一只有老鼠大的蟑螂张开了翅膀，伸出尖锐带着倒钩的触角往流浪猫的血肉之躯勾去。 一击命中可怜猫咪的脊柱后，猫的身躯霎时间干瘪下去，蟑螂腿上的倒刺膨胀出刀刃的形状，声控灯在寂静中灭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是十全大补丸吗 陈念熙再次站到了熟悉的那扇门后。 这次她仔仔细细地摸索了门上所有的花纹，连那普通到极致的金属把手也上上下下地推动按揉，以此来破解那不存在的机关术。 她想多了，这只是一扇在普通不过的门。 叹了口气，陈念熙在白天的时候已经慎重思考过，这个世界开始变了，她这个龟缩在壳子里的社恐，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坐以待毙，可她应该做什么呢？ 出门大肆囤货，好像没有这个资金，她也害怕世界像末日小说那样道德和法治土崩瓦解，她一个战五渣对上人性的恶，岂不是以卵击石。 和邻居联络起来，共同对抗暗处的怪物么，她在这里住了两年和周围住户说过的话两只手数的过来。 至于与政府合作，她这二十多年从小镇做题家到大城市牛马，从未想过能和大人物扯上关系，太麻烦了，还是算了。 陈念熙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有超能力，手上长出可疑的菌丝不算，那东西虽然看起来像是二次元里的奇异物种，可一想到这样可怕的生物寄存在她身上，就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仿佛感受到她内心的彷徨，梦中这扇门自动打开了，荒原的风席卷着干涩的沙子，燥热的空气争先恐后地从另一个世界拥挤过来，陈念熙右臂上的菌丝慵懒地舒张了一下，回到大本营一般迅速往那看不见的茫茫沙漠延展，入侵，扩张。 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陈念熙嘴角因为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冷笑话不自觉扯动了一下。 她跟着菌丝往沙漠中走去，看见了一座建立在废土中的破旧庇护所。 一座小型城池。 身后有引擎发动的声音，她一回身，一辆到处都是弹孔的“甲壳虫”载着皮肤黝黑身形健美的人类满脸疲惫地往城门口赶去。 闪躲已经来不及，陈念熙下意识召唤菌丝帮助她躲避这无妄之灾，却发觉那辆破车上不管是架着狙还是开着车的人都视她为无物，她舒了口气。 看见城门口缓缓开启，她也想跟着那群人进去，但在进门的刹那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弹了出来，灵魂深处传来灼烧的痛感，促使她从梦魇中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 只来得及看见那城门口写着“归墟”，还挺复古的，看得出取名的人挺喜欢《山海经》。 运动手表上的心率从110又降落至70。 陈念熙曾经的工作窝囊费建立在加班的基础上，有段时间她以为自己要猝死了，去医院检查，医生只告诉她不要熬夜，可牛马哪有早睡权，陈念熙只能顶着偶尔从心脏传来的刺痛继续加班干活，然后在月末还完某呗，周而复始地成为月光族。 不过…… 好像心跳慢慢地变得沉稳有力起来了，她打开灯站在5块钱淘来的落地镜，镜子缺了一角但不妨碍她发现那蛛网已经覆盖了整条手臂，形成一种图腾一样的东西，她想拍照搜图，又担心自己留下痕迹招惹到什么。 许久，陈念熙盯着自己手臂上盈盈蠕动的菌丝，幽怨道：“咱俩不然签订平等契约吧，你保护我，我让你免费在我身上暂住，咋样？” 菌丝爬到她的肩膀，镜子里，幽蓝宛如鬼火般的菌丝试探地伸向她的脖颈大动脉。 “啪！” “我是说暂住，不是让你直接反客为主！”陈念熙恶狠狠地扯落一大团的菌丝，就当是她曾经脱落的秀发一样团吧团吧随手扔进垃圾桶， 菌丝竟然真就这么老实地在手臂上不动了，在陈念熙转身之际，它又贱贱地伸出触角，在镜中人的脖颈处触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在镜子上留下一个针孔一样的黑洞，菌丝又老实地缩了回去。 寂静的黑夜里，传来一声尖叫，很快又消弭下去。 不在6层，陈念熙笃定地想。 手机上下单的监控还有三天才能到，她狗狗祟祟地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外面没有额外的声音后，除了书桌，她还把自己便宜淘来的密度板衣柜费力地搬到门口，做完这些后下意识擦一擦额角，干燥的。 陈念熙愣住了，再次回到镜子前，她的脸上除了气血充足的红晕，再没有稍微运动一下就苍白蜡黄的脆皮样子。 “你是十全大补丸转世的吗？” —— 607，浴室。 乔菱将刀子用力扎向后脖子处的鳞片，熟悉的锃然清鸣，刀刃像是撞上了某种坚固无比的盔甲，无法突破血肉半寸。 她将刀子泄愤般地朝垃圾桶投掷而去，却不料刀把与垃圾桶相撞，反而弹回她的脚背，眼看着水果刀要划伤拖鞋下裸露的护肤，她紧张地肾上腺素狂飙，那一瞬间一层层丑陋的黑色甲壳将她整只右脚覆盖，仿佛丛林里躲避山火的动物，甲壳整齐地合拢，人类日常使用的水果刀显得不堪一击，直接在撞击下断了尖头。 “……” 她看着这一切，呆滞地不知作何反应。 手机震动了好几下，唤回了乔菱的神智，楼层群里面的艾特如潮水，昨夜她呼救的时候众人只当是一个玩笑，可当真死了人，他们又开始想要刨根究底，试图窥探她的情况，以此获得安慰感。 乔菱讨厌红点点，她热情大方地回复大家对她的问题，像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一样，在虚无缥缈的凝聚力下功夫。 现在她忽然有些讨厌人群的喧嚣，就连虚拟世界的吵闹，都令她心生厌恶，只想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藏起来。 忽然，一条陌生人加好友的消息倒映在她有些灰白的虹膜中，乔菱知道这个人，一个连打招呼都很抗拒的女孩，她在这期间主持过楼内秩序维护、卫生以及租客物品维修等等，这个女孩从来都是不搭理她的，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加她。 乔菱心里涌起无端的烦躁，她的手还在发抖，把拒绝错点成了同意。 头像一朵莲花，Id海阔天空的人给她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陈念熙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打听一下这栋楼里的情况，她实在不敢出门，又怕死，房东还失联了。 对面扣来一个问号，随后说：“没事我删了。” 陈念熙连忙打字：“你好，我是603住户，昨天晚上楼里出现了怪物，你现在还好吗？你报警后，警察怎么说的，结果有没有通知到你？我可以用自己知道信心和你交换。” 最后一句她打的很匆忙，连字都打错了，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抛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有没有一种很想死的感觉？” 还好吧，她把目光落在诡异而活跃的菌丝上，打字又删掉，想了想，试探地问：“好像有点，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这里有感冒药。” 还有一盒没过期的。 “你没明白，我是问，你身上有没有东西让你很想死？” 陈念熙这次慎重思考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对上了对方打哑谜一样的暗示。 “我那天也淋雨了。” 那滴雨让她的胳膊变异，而那天下了暴雨，但凡出去的就算撑了伞，也不可避免会沾上雨水。 对方发来一条语音。 “明天我们见一面。” 房东的邀请 暴雨后的第三天，从六楼往下眺望，上班族渐渐少了，路面上脏污的积水越来越多，有些已经蔓延到了路边的餐厅门口，污水的表面泛起彩色的油花，与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生活垃圾一并飘到了一双雨靴旁。 雨靴的主人穿着一身包裹严实的冲锋衣，兜帽把整张脸遮住了大半，她鬼鬼祟祟地停在了沙县小吃门口，等到手机上出现一条：“我在店里，你进来吧。” 她才犹豫地踏入潮湿而布满黑脚印的瓷砖地板。 老板正在拖地，看见她说了一句：“要吃什么？” 陈念熙习惯道：“一盘炒面，不要葱姜蒜，多放辣椒。” 说出口后她又开始后悔，已知暴雨里面有怪东西污染了她，外面的店铺用的水说不定也遭受了污染，她吃完后岂不是变异的更快？ 可老板已经麻利地进入后厨开火，这让陈念熙一时间骑虎难下。 “过来。”乔菱不解她在过道上思索着什么，这个女孩总是像一只呆呆木木的企鹅，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先吃饭吧。” 乔菱像个颇有气势的大姐大，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提起前两日发生的事情，这里发生命案的消息只是小范围的传播。 帽子逐个删除了围观群众偷拍的照片，张贴了告示不允许散播谣言造成恐慌，但网民的力量是强大的，不让讨论他们就用隐晦的暗号发布帖子，引起路人的注意，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大家明白这里死了人。 短短一日整条街的生意都变得惨淡起来，沙县小吃的老板眼见生意变少，对不认真做作业的儿子也是骂声频繁。 老板端着面过来的时候，还不忘瞪翘着脚玩手机的儿子一眼：“老师让你们停学几天，不是让你在家玩手机的，把作业拿出来，听到没有？” 炒面裹挟着老板的火气，陈念熙在盘子放下的时候下意识看过去，撞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几乎是应激一样她站了起来。 老板对她的反应却见怪不怪，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说：“这几天没睡好，吓到你了，过几天我去医院看看。” 陈念熙摸了摸胳膊，再次坐下时，这炒面也不敢吃了，于是叫老板打包一下，加了一块钱打包盒的费用。 恰好这时乔菱也吃完了，她便邀请对方去她的屋子说话。 两人在门禁前刷脸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房东刘丽笑容灿烂，左手拖着一个大蛇皮袋，与地面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右手朝她们挥了挥：“小陈，小乔，帮我开个门。” 陈念熙看见那个散发出奇异味道的蛇皮袋，下意识后退一步，朝电梯走去，乔菱上前搭了把手，熟练地寒暄：“刘姐，你这袋子装得什么呢？这么沉。是好吃的吗？” 刘丽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她的眼珠子机械地转动了一下，说话有种语序颠倒的磕巴：“啊……袋子……那是，那是……” 宛如机械复位，她下一句话无比的顺畅：“我前夫老家带来的特产，你要吃的话来我屋里，我分给你。” “不用了……”乔菱拒绝道。 刘姐直勾勾地盯着她，“真不用？” 一道紧张的嗓音插入两人之间逐渐诡异的氛围，陈念熙在刘姐灰白的瞳孔上停留两秒，错开目光说： “刘姐，你先上吧，我突然想起我和小乔刚才把伞落在小吃店了。” 说完，她没等乔菱反应，就一把拽住乔菱的手拖出了楼道。 身后刘姐传来可惜的叹气声。 “你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乔菱记得以前每次碰见这家伙搬桶装水，都累得跟死狗一样，刚才那是…… “你……唔！” “别说话。” 陈念熙确认刘姐上了电梯后，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路边行人寥寥，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恐怖毫无所觉。 一场雨，像是一个荒谬的选拔游戏，没有淋雨的人一切正常按部就班的生活，淋雨后的人…… 两人来到陈念熙的租房里，拉上窗帘和门帘，把灯打开。 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她便让乔菱坐在椅子上，她坐在矮一大截的塑料圆灯，面色深沉，目光严肃地看着乔菱。 乔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没想好措辞，就见女孩把外套脱了，撩起t恤的袖子。 陈念熙看向她，“你要准备一下吗？” 说是给人心理准备时间，但她是个急性子，直接撩开展示蓝色菌丝。 乔菱：“还怪好看的。”简直像是童话里的生物。 纤细瘦弱女孩抬起臂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瑰丽纹路，她在和菌丝对话，一人一菌仿佛在达成某种合作。 下一秒，乔菱只觉得耳边风声猎猎，耳边烦人的苍蝇嗡嗡声戛然而止。 她看过去，菌丝将苍蝇尸体扔进了垃圾桶，并把接触苍蝇的部分直接切断。 “还是个洁癖怪。”乔菱想笑，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如她俩这般身上发生奇异变化的，还有多少人？ 她当时其实根本没有淋雨，路过一台空调外机的时候，被上面的积水落到了脖子上，就长出了那可怕的鳞甲。 这东西没有控制她的心智，如果是直接被淋了个遍，或者直接吃了雨水做的东西呢？会不会完全被这些怪物掌控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这一刻陌生的两个心灵奇迹般地站在了同一个频道，彼此之间展示了寄生怪物的功能后，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未来该何去何从，她们不知道。 陈念熙说：“要不我们回各自的老家吧？” 乔菱有气无力看她：“我不能旷工。” “那你把东西搬来我这里。” 陈念熙说这话是有考量的，她住在楼梯口跑路方便，而乔菱则在楼道尽头，两个人一起也可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当然说不定她们担心的事情，官方已经开始解决了。 乔菱皱眉，一句没必要还没说出口，对面那人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冷酷地说：“房东有异常，她已经盯上你了。” “她今晚可能会来找你。” 陈念熙爱看恐怖片，也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当你察觉到危险的时候，那你最好是有应对危险的能力，否则待在原地就是白送。 乔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她对刘丽在电梯口缠着她的事情心有余悸，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去乔菱的物资收拾东西。 楼梯的声控灯坏了，走廊昏暗的光线照不进往下的阶梯，阴影里，有一团东西在蠕动，注视着两个女孩。 小乔，开门 陈念熙在等待乔菱开门的间隙，见缝插针地刷了一条围脖热搜，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明星的粉丝打架，网红一些无厘头的话题，以及美食的做法。 仿佛前两天出现那条世界末日的热搜只是世界卡bug的错觉。 网络的热火朝天与现实里街道冷清的画面显得割裂极了。 乔菱的房间比她的小很多，化妆品占据了整个桌面，到处都乱糟糟的像是被龙卷风入境。 “我家比较乱，别介意。”乔菱尴尬了几秒钟，就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陈念熙看着她爱惜地将一堆化妆品装进背包，以及各种明星小卡，还有漂亮的裙子叠好放在另一个行李箱。 她打断了一下：“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吃的喝的搬过去？” 乔菱这才意识到，两人是在躲避即将到来的危机，而不是去度假。 …… 一切收拾妥当，两个以前还很陌生的女孩躺在出租屋的大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乔菱照常和父母发消息道晚安，家人小群里面爸妈迟迟没有回复，乔菱是独生女，她连忙去问叔叔婶婶，得到父母生病住院的消息，连忙在黑暗中心急如焚地打过去视频电话。 没有接通。 另一侧陈念熙问了爷爷奶奶的情况，她父母早逝，是被爷奶带大的。 两个老人下雨期间一直在屋子里面待着，家里的橘猫倒是浑身湿漉漉地叼回来几只死鸟，被两人扔了出去。 陈念熙在电话里说了句没事就好，却又想到什么，问那只猫：“大黄最近有没有发狂咬人的情况？” 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有些模糊，奶奶好像在看电视，电视的音乐声盖住了活泼的猫叫。 “……不咬人啊，大黄被你捡来之后就一直很乖，就是最近吃的多了，比咱们家的黑狗吃的还多。” 陈念熙叮嘱道：“最近注意不要让陌生人进入家里，爷，你少出门遛弯，别淋雨啊，你叫奶也不要出门淋雨，一点雨都不要沾到！新闻说因为日本核废水排放过多的原因，雨水里面有毒。晚上关好门，白天也把院子里的门关上。” 爷爷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奶奶的声音由远及近：“小熙放心吧，你的猫没事。奶奶现在看电视学了你最喜欢的香辣小龙虾，下次回来给你做一大盆……不说了，说多了话费贵。” 陈念熙剩下的叮嘱还没说完，电话里就剩嘟嘟嘟的音效。 下次联系到二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两个老人都有点耳背还时常忘了给手机充电，负责照顾二老的大伯又是个游手好闲不管事的。 内心涌起浓浓的担忧，陈念熙归心似箭，恨不得现在就买票回去告诉爷奶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个世界的异常。 可她又犹豫回家一趟路费要不少，万一这个世界很快就正常了呢？ 她还是要找工作，继续上班的，老家工作机会实在太少了。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两张忧心忡忡的脸，乔菱将自己的监控用手机展示给陈念熙，“房东没来，咱们睡吧。说不定是虚惊一场，并不是每个淋过雨的人都会变异。”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个人实在熬不动了沉沉睡了过去。 607的门口，房东刘丽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桶，敲了敲门，亲切地说：“小乔，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有点特产想给你尝尝。” 门内无人回应，房东等了一会儿，语气逐渐有些生气，“小乔，开门啊，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以前看你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附近的住户不知道睡太沉了还是听到了这些动静，却因为近期发生的命案而屏气凝神。 整个楼道里只有一个住户养的狗“汪”了一声，又很快被主人捂住嘴。 房东嘴角咧开笑，眼睛里的怨毒却像是要化作毒针，她瞪视着监控，“我知道你在看着我，小乔，我只是好心给你带点吃的而已，你不是最喜欢和邻居分享好吃的吗？” “小乔……” 迟迟等不到任何回应，房东尖啸一声，刺耳的叫声如无形的水流荡开，楼道里的声控灯轰然炸开。 看见头顶的监控录像已经坏了后，房东嘴巴向上裂开弧度，从中探出了一根鲜红的触手，触手的末尾是雪亮的刀光，唰一下将门劈开。 “我进来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房东的触手在房间里到处查看没有闻到人类的味道，裂开的嘴巴又收了回去，语气森然：“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不在。” 铁桶里，两只人手浸泡在血水中已经有些泡发了。 房东一口吃掉了苍蝇，拖着铁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入了电梯，电梯的监控早就坏了，她来到顶楼，将一双人手扔在了长着青苔的水泥地板上，密密麻麻的蟑螂从四处蜂拥而至。 其中一个身上散发着腐臭味道的人形生物也混迹在其中，那是个看起来才三岁的小孩。 身上的童装早就已经腐烂不堪，他的脑袋里时不时钻出蟑螂，脊背长着蟑螂的翅膀，口中伸出一个尖锐的直径差不多2cm的管子状口器，伸向地上的碎肉，吞噬殆尽。 房东笑得慈爱，她伸出触手摸了摸男孩残缺的脑袋，“小骏，” “妈妈这次没有给你找到你喜欢的小乔姐姐。” “下次，妈妈给你抓过来，让她留下一部分陪你玩，乖宝。” “小骏”茫然地抬头看向触手，他身上寄生的蟑螂对触手里充沛的生机产生了贪婪的食欲，拽过来一口咬下，血液迸溅渗入喉腔，他大口的吞咽。 被吸食血肉的房东只是晃了一下，任由他啃食着自己身上的生机。 她站在12楼高楼上，俯视着夜色里蠢蠢欲动的虫类，有那么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清醒的痛苦，但很快被寄生物继续支配。 一觉醒来，陈念熙天塌了。 停电了。 楼群里面那几个熟悉的Id飞速地刷新着信息。 这几天因为台风，官方发了通知要求公司停工，让员工在家避难，但还是有很多无良公司我行我素。 这里的住户大部分都得每天顶着外面的污水去上班，现在还停电了，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了，只能崩溃地在群里发疯。 断情:“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楼里进出的人少的可怜，难道都出差了吗？” 小羊不睡觉孜孜不倦地艾特群主。 小羊不睡觉：“不理人你也发个平安啊，群主，我知道上次不该怼你，你现在还活着吗？” 江南可采菱:“还活着。劝你最近不要这么活跃了，小心惹上大麻烦。” 这些人还是对乔菱发的录像半信半疑，但不影响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忽然aaa批发王姐问:“群主，房东问你在哪呢，她昨天都没找到你人，你要提前搬走的话，她说可以把押金退你。” 群里开始夸房东人大方好说话，提前退租还给退押金。 只有断情疑惑：“房东找不到群主怎么知道她想搬走？” aaa批发王姐不说话了。 603门外传来敲门声，房东的声音像是索命的刀子：“小乔，原来你在这里。”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目露惊恐。 想办法离开 “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默契的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在聊天软件方寸大乱。 房东将头轻轻抵在铁门凹陷处，有前人栽树，她顺利地在门上钻出一个小洞，触手像拉面一样扯出又细又长的形状，顶端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 “看见你们了~” “小陈也在这里啊，怎么都不吭声呢~” “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陈念熙从床上退到了厨房，嗓音干涩的像是沙漠里渴了三天，“不，没意见。” “刘姐，你这么晚过来肯定饿了吧？我弄点吃的给你。” “乔菱，你帮我，打、打个下手。” 就在乔菱逐渐往厨房移动的时候，房东的触手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千钧一发之际乔菱在地上打了个滚，浑身缩成一团，头上长出尖锐的犄角和鳞片，脊背则露出一层又一层的黑色鳞甲。 鳞甲上有白色均匀的纹路在闪闪发光，触手与鳞甲不断撞击发出清脆的金戈声。 触手一击不成，也注意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变化，在空中诡异地绕了个弯，发现了新的突破口，乔菱的双手还是人类的模样。 “啊——” 乔菱的右手虎口被触手幻化出的刀刃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惨叫一声松开抱着膝盖的双手，捂住受伤的右手哀嚎不绝，露出了柔软没有鳞甲的腹部。 房东似乎发出了一声得意的笑。 就在触手要洞穿乔菱腹部的刹那，手持菜刀的人影大喝一声从厨房冲了过来，冲着那触手快准狠斩下，断开的触手在地上化为一趟蠕动的液体，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房东。 “找死。” 一瞬间，剩下的触手分裂成三条，尖端是三把锋利的刀，朝着陈念熙绞杀而去。 “乔菱闪开！” 陈念熙早有准备，手里的水漂顾不得被抬起时飞溅的开水烫到，直直往前泼。 泼完她又赶紧回头在书桌上打剩下的开水猛泼。 触手冒出白烟，显露出曾曾裸露的黑斑，或许是初阶段的寄生种再生能力跟不上，地上出现几节断裂的恶心玩意，门洞上，一只恶毒的灰白色眼睛盯着他们。 房东怨毒地说：“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大意了，两人昨天忘记把门堵住，给了房东一个可趁之机。 陈念熙在洗手池不断用冷水冲洗烫伤的皮肤，她是下意识的动作，等视线渐渐回笼的时候，才发现冷水下的肌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红肿的痕迹。 臭蘑菇，知道你神通广大了，能别嘚瑟吗？危机还没解除半场开什么香槟。 菌丝仿若察觉不到她的怨念，它的触角碰了碰流动的自来水，高兴地在半空中扭成一个扎马尾的小人形状，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陈念熙见状把水关掉，菌丝变成火柴人叉腰，仿佛在抗议。 “既然停电了，那离停水也不远，还是省着点用吧，别玩了。” 几个水桶里面早就接满了自来水，得益于她有攒矿泉水瓶的习惯。 华夏人几千年来攒废品的习惯，万一就派上用场了呢？ 隔壁楼下那个老太太家里肯定攒了一大堆废品了，她有次路过楼道看见堆积的纸壳子都想打消防电话。 想到老太太，说不定那老太太也变异了，会变成纸壳子怪吗？ 有人走到她的身后，沉默而复杂地看着她，“谢谢。” 陈念熙没有应下这一声道谢，她此刻大脑似乎格外清明，有一个冷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说：“她刚才差点害死你，明明有能力却傻蹲着不走，是想变成怪物的养料，害你被那个吸食了血肉的怪物杀死吗？” 这么长的句子也难为菌丝怪物能说出来了。 陈念熙拍了拍右臂以示警告，她有自己的判断力。 “趁着她受伤了，咱们赶紧去605。” 605的门是好的，尸体也被警方带走取证了。躲在那里，房东下次再来她们也有缓冲的时间。 乔菱还没有从劫后余生中回过神，就看见陈念熙已经在打包吃的喝的。 “其实，她要找的人是我，如果我就在这里等着，她就不会去找你的麻烦了。”乔菱纠结了一下，她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窝囊，竟成了别人的拖累，与她曾经想要就争取、不想要就拒绝的人生态度背向而行。 她觉得自己因为这层层鳞甲成了一个软弱的只会龟缩在壳子里的乌龟。 陈念熙白她一眼：“怪物杀人还讲究武德？杀了你就不会杀我了？你想的挺好，她杀了一个就会继续把楼里还活着的人类屠戮殆尽。” “末世小说不都这样，怪物杀人之后就实力大涨，慢慢从什么舔食者变成掠食者，你看过生化危机吗？丧尸和怪物还要变异鸟都是吃人的，虽然不知道它们能从人身上汲取到什么东西，但咱们在刘姐眼里估计是储备粮，储备粮就别互相打架了，我俩的区别在于她吃你还要剥壳，有惊喜感。” 乔菱：“……”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挺伤人的。”乔菱上来捶了她一拳，她也提出了一个假设。 要不要去找楼里其他没变异的正常人类，或者刺探一下还有没有和他们一样，变异但是保留理智的人？ 陈念熙表示不信任他们。 她之所以让乔菱和她住一起，也是因为长久的默默观察过了，其他的人在她看来都不如乔菱好相处。 陈念熙左手提着一个大包，右手拿着菜刀，示意匆匆乱塞行李的乔菱跟上。 一路上没有房东，也没有第一天出现的那个脑袋开花的触手怪，可她们还是不敢出去第二趟。 两人顺利地来到了605，屋子里面已经泛起腐臭的味道，墙上，客厅的沙发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苍蝇的口器在已经有些腐烂的碎肉渣滓上面陶醉地吸着。 两人进入卧室把床单和被套掀了之后，就用衣柜、书桌等所有可以抵住门的东西制造障碍物。 陈念熙站在阳台往下看，空中盘旋的飞鸟越来越多了，一只飞鸟忽然飞行歪歪倒倒，撞击在了一扇玻璃窗上，惹得窗户里的人尖叫一声而这一声似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越来越多的飞鸟开始撞击那扇玻璃窗。 “砰——” 玻璃碎了，陈念熙的视野里，一个女人被飞鸟包围，惊恐地扑腾中，她的血肉快速地消失。 她拉上窗帘，对乔菱低声说：“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了。” 居民楼没有什么防御力量。 为什么死的人越来越多，官方反而沉寂了？ 逃离城市 等两人坐下后，陈念熙才注意到乔菱的手被毛巾包裹着，因为处理的太草率，鲜血已经染红了毛巾。 她刚才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现在一确认暂时安全就不断地低声吸气。 陈念熙将菌丝放在了乔菱的胳膊上，先是试探地放出一根，等到乔菱直呼好爽好凉快，她看见伤口停止了流血时，就毫不留情地抽走了还恋恋不舍的菌丝。 菌丝是个概念神，既有腐蚀功能，也有治愈能力，唯一的缺点是它看见个活物就想寄生，陈念熙好几次感觉有点压制不住这蠢蠢欲动的家伙，害怕这菌丝像影视剧里一样施展吸星大法把人抽成干尸，陈念熙不敢过多使用它。 菌丝在她脑海亮起一簇蓝色的萤火，发出信号自证清白。 它只是有点馋了，才不会把人吸干！毁谤你这是毁谤。 “早知道在电梯那儿就不搭理房东了。”乔菱后悔不已，但很快被漂亮的菌丝夺走了注意力：“你这异能太炫酷了，总感觉它是活的，有灵智，不像我身上长着的东西呆呆笨笨的，除了防御一点用都没有。” 陈念熙倒羡慕她的鳞甲，等长满全身的时候岂不是刀枪不入了。 两人的新闻页面还是一派太平盛世，彼此都觉得诡异。 陈念熙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张a4纸，用手机对比着画了一张出城的路线。 两人都是一贫如洗的上班族，没有小车，乔菱比她好点，还有一辆电瓶车。 电瓶车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啊！ 走路不可能，不说体力问题，半路她们就被外面的飞鸟咬死了。 绝望、迷茫、崩溃，负面情绪席卷了一个漩涡，将两人拉进去，四目相对除了丧气还是丧气。 陈念熙心中憋着一口气，主动提议道：“联合楼里的住户，问问谁有车，要不要走。乔菱，你之前不是最擅长交际吗？” 乔菱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鳞甲，讪笑一声：“倒也没有那么热爱了。” 她说完还是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私聊那些还在活跃的用户。 —— 小羊不睡觉确实很多天睡不着觉，他自从那天暴雨就隐隐约约有种不安，前几天的命案没有了结，凶手还没抓到，他连出门都不敢，怀疑605的住户是被鬼杀的。 除了鬼，还有什么东西能那样轻易杀人？他怕鬼。 但很快外面的异常，屋子里面出现幼猫大小的老鼠，以及仿佛膨胀版的蟑螂，告诉他，这些该死的脏东西变异了。 这个世界在悄然发生变化，而他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超能力， 群主私聊他的时候，他正因为压力过大撸了一发，整个人灵魂颠倒。 面对群主询问想不想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皱着眉打字：“你怎么确定，其他地方没有出现怪事呢？这个世界要完蛋了，我们一起等死吧哈哈哈。” 他是本地人，家境殷实，他妈妈早逝，老头早就娶了后妈不怎么管他，钱倒是打的准时，但对老头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大头都留给后面生的那个宝贝儿子了，什么房产公司那是一点也没给他留的打算。 气得他搬到了公司附近，等没钱了就去老头子公司大闹，不花白不花。 真的末世来临才好呢，大不了被丧尸咬一口，他变成丧尸把老头子和老头子后面生的宝贝耀祖一块咬死。 杨寻陷入畅享，整个人飘飘然。 “叮咚。” “骚年，你就不想拯救世界吗？我记得你有车，你让我和我朋友搭车，我们可以带你去打怪。” 杨寻蹭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眼冒金光。 乔菱收到了杨寻肯定的回复后，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来，她和杨寻以前因为喜欢的游戏聊过几次，这人一个月十万的零花钱，他妈留下的公寓里面摆满了手办和周边，大概率是有车的，不过…… “他会不会半路跟咱们内讧？” 陈念熙沉思片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在乔菱面露惊恐的时候噗嗤一笑：“开玩笑的。如果真的倒那时候，再说吧。” 断情的回复犹豫很多，他是北方人，回一趟家并不容易，父母也报过平安，说不定这些变异什么的很快就解决了呢，他还是要继续上班的。 乔菱没给aaa批发王姐发信息，她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告诉大家不要出门，外面有怪物会吃人，另外最好能接满水，可能会停水。 无人回应。 充电宝的电量已经过半，两人每日两餐，再怎么节省，这些东西总有消耗完的一天，到时候弹尽粮绝饿的没力气了出门更是白送。 补给物资迫在眉睫。 福宁新村的店铺大多卷帘门紧闭着，陈念熙只好让杨寻开车直接往地铁站附近的商超开去，末日文都这样写的，先去大超市。 去梧桐站的路上她们遇见了不少小车子往这个方向走，都是去国道的，有的车子顶部还绑着行李，后备箱塞不下了干脆就这样敞开着，只要不掉出来就好。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陈念熙叫杨寻在地铁站旁边的楼梯处停下，她打开一点车窗缝隙，探出几根菌丝，飘零的菌丝顺着风嗅闻着气味，人身上的汗水味，天气炎热，还有路边死掉的流浪动物尸体散发的腐臭味。 菌丝好几次嫌弃地想回来，都被陈念熙无情制止了，杨寻瞪大眼睛崇拜地对她竖起大拇指，有些失落地说：“咋我就没有超能力呢？” 乔菱拍拍他的肩膀，老气秋横道：“年轻人，有得必有失，最起码你有钞能力。” 这辆车是他偷的老头最值钱的一辆越野车，起初是为了装杯，这附近有市内最大的国家森林公园，起初他是带了几个同学去，后来发现自己爬山有点肾虚，这辆车又吃灰扔在停车场。 钞能力吗，他勾勾唇，一辆车能抱到两个人的大腿，很值了。 陈念熙没有闻到触手怪的味道，经过两次被触手怪袭击，她发现这些长出触手的玩意，身上都有一种恶心的黏腻味道，说不上来，她问过乔菱，乔菱说她只闻得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看来这又是菌丝隐藏的能力。 杨寻拐了个弯开到商场一楼门口，在进门前，他们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恶臭的血腥味。 腹背受敌 不知从哪卷起一阵风，风中带来人类尸体的腐烂味。 乔菱和杨寻同时抽气。 地上密密麻麻地躺着一具具尸体，这些尸体都保留得较为完整，不像是死了，倒像是沉入一场美梦随时会醒来，狰狞的尸斑打碎了美梦。 一楼的所有人都死了，里面甚至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陈念熙选购物车的时候遇见的短发女孩。 她再也忍不住干呕出来，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 此前她还抱着变异和怪物的出现只是小范围事件，现在终于破防，后悔自己觉悟晚了，应该早点离开这里，早点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看见陈念熙绷不住破防，另外两人心里打鼓。 乔菱下意识去挽陈念熙的胳膊，惊慌道:“念熙，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去路边便利店找物资也行。” 三个人脸色都很难看，陈念熙在菌丝的作用下像是剥离出了两个人格，一个居高临下地告诫自己:“末日降临，怪物变异，死人很正常，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另一个则是深深的悲哀，因为遇见了熟悉的面孔就这样轻易地死在了这里。 这个一面之缘的女孩兴许还有家人在翘首以盼，她还囤了那么多吃的没有吃完，陈念熙之前注意到女孩的购物车里面有猫罐头猫条都，很可能她还养了宠物。 宠物在家苦苦等着主人，却不知道主人早就死在带着它最爱的零食回来的路上。 陈念熙眼眶微微发红，使劲摇了摇头，控制了发散的思维。 商场的空调早已停止运作，电力系统崩盘，一楼的作为展览品的轿车被砸烂玻璃窗，钥匙插在上面，像是有人试图开走这辆车来逃离这里。 但很显然，失败了。 驾驶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趴在方向盘上，静静地沉睡着。 忽然，他的脖颈动了动，杨寻立即弹射起步躲在了陈念熙和乔菱身后。 “他他他!诈尸了!” 陈念熙抬起胳膊伸出菌丝，慢慢地靠近那抽动着的尸体，忽然，她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已经晚了。 有人轻喝:“傀儡术。” 尸体茫然抬起头，嘴角扯出大大的笑，像一个表演夸张的小丑。 她骇地后退一步，踩中了一绷紧的丝线。 一股巨力席卷而至，她不受控制地被拖倒在地，手慌乱地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碎玻璃，扎进掌心。 “念熙!” “熙姐!” “你们快走!”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朝着门外奔逃，两个人都没有攻击的能力，现在能做的只有不拖累陈念熙。 二楼传来轻笑声，有人吩咐道:“不用管那两只老鼠，重点还是在异能者身上” 一伙人出现在玻璃围栏处，彼此拍掌，吹口哨，兴高采烈地欢呼:“又抓到寄生种了!” “咦？”一个妩媚的女声望向被倒吊在水晶灯下的女孩，喜出望外:“竟然是和我同类型的能力，太好了。” 陈念熙血气逆行，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宛如溺水的鱼不断地扑腾，视线中出现一个模糊的红裙身影。 在红裙女人充满打量意味的视线中，她最终没有坚持成功挣脱，慢慢地垂下脑袋，似乎昏厥了过去。 “我的蛛丝可是有催眠效果的，这女孩交给我，你们把剩下的两个普通人类抓起来，正好喂给我的小宝贝们。” 红裙女人修长的手指扣住陈念熙的下巴，手指微张指甲顷刻间拉长，预备刺入女孩的大动脉，将她体内寄生种的力量化为己用。 她是末日降临候最早觉醒的那一批人，她自认为是。 作为最终要走上顶尖的异能者，沈佳雪自信于自己摸索出来的那套快速进阶办法。 用她体内寄生的蜘蛛，吸食弱者身上的生机与力量再反哺自身。 只是今天，她注定要失算了。 女孩侧身避开她尖锐狭长的指甲，手中射出一大团蓝色菌丝。 菌丝如一阵轰然炸开的烟雾，如梦似幻，落在人身上，带来恐怖的灼烧感。 陈念熙趁机用菌丝甩出玻璃碎片，割断脚踝的蛛丝，落地那一刻她抄起地上所有能碰触到的碎玻璃。 玻璃劈开空气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朝红裙女人的四面八方穿刺而去。 沈佳雪骂了一句，极速在空中做了几个后空翻，落地时裸露在外的肌肤仍然被余波划的鲜血淋漓。 一滴血从她的脸上滴落，沈佳雪怒了，眼神阴鸷像是要择人而噬。 “为什么不能乖乖的，我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陈念熙呸她一句:“留着尸体被你榨干剩余价值吗？真不要脸。” 沈佳雪被怼了不怒反笑，当她抬起脸时，脸上的伤口钻出白色的蛛丝，像是有无形的手快速钩织，伤口很快缝合，血迹也慢慢消失，仿佛这伤从未存在过。 陈念熙暗暗心惊，这人身上的怪物，治愈能力好强! 二楼的人慢慢地下来，他们手中是从商场找来的尖锐武器，有金属棍，剁骨刀，还有燃烧瓶等等…… 幸好没有木仓。 陈念熙松了口气的同时，给菌丝下达命令:“弄死这个女人!” 这次不像遇见房东个脑袋开花的怪物，有喘息的余地。 这女人是真想要她的命。 陈念熙的菌丝融入空气中，萤火煌煌，风声烈烈，一颗心脏要跳出胸腔，菌丝不断将缠绕而来的蜘蛛丝消融，门口站着猛挥手的乔菱，她身后是好几次想跑路的杨寻。 同伴没有丢下自己，是一件好事。 她本该为此高兴，高兴自己这个短暂建立起的三人小联盟得到了巩固，可她未绽放的笑容化作惊恐。 因为她看见，乔菱身后几十米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房东跟过来了。 乔菱也察觉出了空气中不正常的波动，她拽住杨寻往旁边滚了一圈，原本站立的地板上扎入几把钢刀。 陈念熙咬咬牙，大声道:“乔菱，进来。” 乔菱当机立断，拽住杨寻的衣领，在触手钢刀即将划破他们后背的那一刻，关上了商场的玻璃门。 “哟，放弃抵抗啦。”沈佳雪笑容明媚，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可惜，要是早一点这么乖我还能让你们少受点苦。现在吗……游四，给我把他们绑了，老娘要把他们开刀剖腹，做小蜘蛛们的母体温床!” 陈念熙的菌丝在消耗中颜色暗淡了不少。 腹背受敌，他们该怎么办？ 利己主义者的牺牲 红裙女人并未发现乔菱也携带异能。 陈念熙与乔菱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双方一触即分，乔菱的手上攥紧了一圈又一圈的荧光蓝菌丝，陈念熙借着在乔菱虎口处伤口吸食血液和生机，恢复体力。 她们目标明确，朝着沈佳雪杀去。 “你们实在是自不量力。” 沈佳雪眸子里闪过残忍的光芒，盯住赤手空拳的乔菱，唇角勾起一个艳丽的弧度，她抬手，拍了拍，一楼地板上所有倒在地上的尸体全部站了起来。 这一幕震撼得让人想起传说中的亡灵军队，那是一支在死后多年，骨肉被秃鹫啃食殆尽，骨头暴晒在荒漠中已经生出裂痕，却又在每一个月圆之夜，奇迹般地撑着腐朽的躯体活了过来在人间侵城掠地。 陈念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昏暗的商场里她像一只矫健的猎豹，在傀儡尸体中穿梭，身上留下许多伤痕，都是荣誉的勋章。 才怪，她痛得想骂一万句脏话。 你们这些反派能不能少来这种自带bGm的邪恶台词，她又不是热血主角。 三个臭皮匠只想狗狗祟祟逃生罢了，老天求你放我们一马。 在掠过一个高大强壮的傀儡尸体时，陈念熙将手中的菌丝化作一把长剑捅入了红裙女人的喉咙。 霎时间鲜血四溅，陈念熙又狠狠刺下，用力把头颅割下来，怕女人诈尸她冲着心脏处捅过去，一下又一下直至血肉模糊，她的手也逐渐脱离，望向另外二人的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我们……”走。 他们可以安全离开了。 “要去哪儿？”熟悉的女人嗓音冤魂不散。 沈佳雪死而复活，惊呆了三人组。 陈念熙怀疑人生了，她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乔菱暂时没有攻击的能力，杨寻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宅男，三人之中似乎只有她的菌丝能派上用场，为了活下来，她拼尽全力杀死这个可怕的女人。 可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和这些人对抗，沈佳雪身上连血点子都没有溅上，玩弄她们像是猫捉弄老鼠。 陈念熙瞪大眼睛，目眦欲裂，身边确实躺着一具无头尸体，是那个短发女孩。 这个女人真是杀人诛心，想杀她夺取异能，还要先用这种手段击溃她的心灵防线， 如果不是菌丝拉了她一把，她怀疑自己会以一种极为狼狈软弱地姿态跪倒在地上。 “小熙……”乔菱对这伙狩猎人类的恶魔深痛恶绝，她双手长出黑色利爪，朝沈佳雪挥过去，“我拖住他们，你们俩快走。” 乔菱以前做任何事情都是要带有目的的，她是个利己主义者，从来不做无本的买卖。 她在公司人缘很好，和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话，同事们见了她总是笑脸相迎，她和同担也能相处的很愉快，她有很多朋友。 乔菱的朋友们都认为和她关系最好，但只有乔菱自己知道，没有人真正地走进了她构建的亲密关系界限之内。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完全悖逆原则的举动。 乔菱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连朋友都称不上的女孩，想要付出性命当肉盾。 她身上的鳞甲应该可以拖住…… “别傻了。” 陈念熙的脚步没有移动分毫，眼神无奈，看得乔菱一阵火大。 这家伙总是这样好像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仿佛对所有事情提不起兴趣，有人推一推她，她就像公园里的卡皮巴拉懒懒掀起眼皮，乔菱都能想象出她下一句话。 果然。 “这群崽种是不会放过咱俩的，有人陪葬也挺不错的。” 乔菱咬牙切齿，“叫你走，为什么不走？” 明明，离门那么近，房东杀不了她的，这伙人却是切切实实能要她们的命。 “能走到哪去，乔菱，我在想一个问题。” 乔菱无语：“停！这种时候能不能别说一些好像遗言的话吗？显得咱们更可怜了。” “一直以来我遇见事情总是想着逃离，我其实很羡慕你们这样的人，总是迎难而上。”她脑海里闪过那扇被撞得往里面凹陷的门，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也浮现出来。 被同事使唤时忍了又忍，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后又生闷气。 一句“这孩子懂事”，她失去了淘气的资格，但凡出格一点“懂事”的夸赞就要变成“这孩子以前也不这样啊”。 可她要那么多虚假的夸赞，实际上的压榨，做什么？ 人都要死了，就不做软包子了。 陈念熙的双手出现两把菌丝缠绕而成的长刀，这种刀的样式她在喜欢的热血漫里面重点临摹了下来。 年少的她总是幻想自己也能成为一个签约的画手，画出英姿飒爽的救世主和她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不画救世主，就只画画自己编织的温馨故事也行，在二手市场淘到的画笔只用了一次。 日复一日的农活劳作消磨了她对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的热情。 农民与漫画家之间除了隔着天赋，还有的是时间，她没有办法停下来， 夏季要抢收稻谷，秋天收割其他作物，冬天劈柴囤积柴火为了省那点煤气，到了春天，也没有歇息的时候，各种的草药、野菜以及菌菇，山上能卖钱的东西，通通需要在同村人找到生长地之前，抢先。 而这些辛辛苦苦赚的钱也只够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罢了。 一场末日倒是让她的少年梦再次觉醒。 “小菇。” 陈念熙轻声唤道。 菌丝在她的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扎入血管的那一刻没有听到熟悉的斥责。 陈念熙的视角变得奇怪起来，红裙女人操纵的傀儡尸体们动作缓慢得宛如发条生锈的不倒翁，空气中有莹莹的鬼火星星点点地燃烧起来。 如果这是一个打怪通关游戏，她应该可以看见自己的血条正在飞速倒退。 她的意识在五彩斑斓的星光中下坠，寄生物的精神力渗透这具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沈佳雪的脸上露出了令她意外的惊恐，乔菱的声音有些失真。 商场的一楼下了一场蓝色的绵绵细雨，蓝色透明的菌菇如雨后春笋长满了每一个角落。 最终央的那个人形生物，不，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该有的形状，双手都化作了菌丝。 陈念熙的意识落入了那个冰冷刺骨的雪夜。 一对老人，看着破烂襁褓中的她，骂道：“造孽啊，女娃子身体健健康康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些挨千刀的玩意。” 再见，陌生朋友 “小熙！” “熙姐……” “赔钱货！” “熙熙，奶奶做的苋菜鸡蛋好不好吃啊？” 清爽的苋菜带着红汤，鸡蛋只下了一个，老人家苍老的脸上笑意清浅，眼珠子已经不在清明，筷子却稳稳地将最上面那块最大的鸡蛋夹进她的碗里。 陈念熙坐在一张油漆脱落严重，破烂的像是垃圾场论斤贱卖的四方形凳子上。 凳子表面凹凸不平，因为她小时候调皮将这个作为木马在地上拖行，和小伙伴比赛谁拖着木马走得更快。 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板刚和这木头凳子交手，就留下了一个个永远无法抹掉的划痕，年幼的她用起东西来没轻没重，凳子被坐着的时候大力地摇晃，逐渐不太稳固。 “奶，咱们买个新凳子吧。” 还能用，哪用得着花钱买新的。 陈念熙听这句话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她晃了晃腿，用筷子夹起鸡蛋要放进嘴里。 倏然，这破烂木凳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失重感传来，她在一地碎木渣子里面直直地跌向地板，心里骂骂咧咧，她就说要买新的。 可下一秒听见的不是奶奶心疼中带着责怪的声音，而且风声烈烈，惨叫声让人难得愉悦。 砌着青砖的温馨小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幽蓝色。 有个声音欢快地说：“陈……念熙，你睡醒了，醒了就起来干活吧，我要睡觉了，哼，你这个躺赢狗。” 干活？她才不要！已经辞职了还干啥活。 好冷。 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怎么会这么冷，难道亲戚家小孩又来做客，睡觉抢她被子了？真烦人。 “你这个乌鸦嘴，臭宅女，我真要被剥壳吃了，呜呜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妈妈，女儿不孝还没给你买大别墅包男模，就要死在蜘蛛怪手里了。” 吵死啦。 陈念熙睁开眼，瞳仁中伸出纤长的菌丝，她正“站”在三米高的地方，睥睨着楼下的人手持武器砍断一根又一根菌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挣扎的敌人逐渐动作缓慢起来，已经脱力。 菌丝这让她想到老家山上的一种植物。 菟丝子爬满了苍松大树，爬到树冠顶端，垂落下来的花蕊又变作种子落在地上，再次生根发芽，爬满所有空间，强势占据每一寸领地。 她在哪里？ 沈佳雪一行人不甘地怒骂。 “该死的怪物！” “末日降临不到一周，觉醒的人很少，怎么可能会有人拥有这么逆天的能力，这人开挂了吧，沈佳雪你个臭娘们害死我们了。” 沈佳雪不想承认她早就有点后悔了，强撑着理智回骂：“你闭嘴，我看中这怪物的时候，你有提出意见吗？当时你不反对现在又马后炮来了。反正要死也是一起死。大不了……我就一把火烧死大家和怪物陪葬。” 你还陪葬上了，你配么？ 陈念熙锁定了一个红裙破了洞的女人，女人裸露在外的双腿双脚仿佛被泼上了硫酸。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沈佳雪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将就木的腐尸，她还在操纵着蛛丝负隅顽抗，蛛丝把乔菱的身体圈成了一个蚕蛹。 相比乔菱，杨寻更惨，他没有坚硬的甲壳，被蛛丝勒住脖子涨红了脸，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菌丝没有给他也上一个腐尸的妆容。 她下意识抓向乔菱的鳞甲外拖拽她的那根白线。 好歹是睡在一张床的情谊，怎么能真的让乔菱被拖走清蒸呢。 挥手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居然没有手？！ 那样奇怪的视角，是因为她是以一棵树的姿态往下看的。 陈念熙欲哭无泪，这下进化成非人类了还能吃苋菜鸡蛋吗？ 空气中跃动的萤火飘到了她的面前，心随意动，萤火聚拢成一团巨大的蓝色火焰，从树上往下坠，落地的刹那悄无声息，化作万千的火花点燃了所有蛛丝。 乔菱拼命抵抗的拉扯感消失了，她偷偷张开一条缝，依旧是受了伤的右手扒拉着膝盖，眼珠子往外看了一秒。 她喜极而泣：“姐妹，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这么轻易狗带的。” 陈念熙想说话，但是树好像没有发声的器官吧，她就驱使的鬼火在乔菱的身前写了几个字。 乔菱看完后一把拽起脱困的杨寻，不管他翻白眼的样子，使劲拽起来。 两个人像是屁股后面有鬼在追，路过被菌丝纠缠在原地的房东。 乔菱呸了一声：“刘姐，咱们这么多年的金钱关系，你这人一点契约精神也没有，不知道交完租金之后房东不可以骚扰租客吗？难怪你那栋楼以后都没人敢租了，活该！” 杨寻大脑从宕机恢复过来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他哽了一下，“乔姐，你跟怪物说啥呢。” 乔菱白他一眼：“你们天龙人不懂的事别掺和。” 好吧，杨寻踹了房东一脚。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两个人谁也没有多话，上车发动引擎，关关死玻璃，往地下一层开过去，撞断了护栏，停在了超市的后门入口处。 沈佳雪刚用刀割断缠上脖颈的菌丝，下一秒又被拖拽跌入绵软剧毒的菌丝丛。 她不甘心地按开打火机，火苗爆开的刹那，她闭上眼睛等待火苗先点燃头发再灼烧全身，大厅却下起了菌丝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怎样一个怪物。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感觉，沈佳雪昨天还戏谑地问了一个拥有异能的年轻人，对方满脸恨意的样子和她现在的惨样重合起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杀人者人恒杀之。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人声都在雨丝中消弭，安静得只剩丛林雨声，白噪音听得陈念熙泛起困意，她想睡觉，树又不用盖被子，她睡一觉不怕着凉。 小菇突然在她的脑子里大声喊：“你不许睡！” 不睡就不睡用得着这么凶吗。 陈念熙睁开倦怠的眼睛，目之所及，都是蓝色。 她被菌丝推了一把，树上结出一个巨大的果实，她又有手有脚了。 陈念熙落在地上，走到一具无头尸体前，她用菌丝将短发女孩的头颅与身体接上。 在菌丝的作用下，女孩渐渐腐朽像干枯的秋叶被捏碎成了一堆灰尘。 菌丝小心地将每一片灰尘都包裹起来，团成了一个球，她将那个菌丝球捧起来，先去二楼找了一套衣服，穿上后在镜子面前看了一会儿，用购物袋把菌丝球装起来。 她对菌丝球喃喃道：“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没来得及问。再见了，素未谋面的朋友，我要继续逃生了。” 傲娇小菇 “乔姐，熙姐会下来找我们吗？” “乔姐，你说她会不会跟那个蜘蛛女一样把我俩杀了？” “熙姐这是进化了吗为什么会变成一棵树呢？我什么时候也能进化。” …… “哎呦。”杨寻的屁股上挨了一脚。 乔菱骂他：“你怎么这么多话，当时应该把你喂给房东，给我俩争取逃生的时间。” “倒也，倒也不用那么狠吧，我不说了。” 魔法被打断，杨寻讪讪地盯着仓库关的严严实实的后门，后悔自己怎么没学一点撬锁技能。 空旷黑暗的走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两个人如惊弓之鸟飞奔到了车上。 有人点燃了一盏灯，乔菱在后视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阴郁面孔，她惊喜地打开车门，撒丫子往后跑。 “小熙！”她像一个炮弹刹不住行动轨迹，差点把陈念熙撞飞出去。 乔菱讪笑：“一时激动，哈哈。” 凑近了她才发现陈念熙并没有点灯，或者说她点燃的并不是一盏灯，女孩右肩膀上长出了一个蓝色的火柴人，火柴人手里捧着一团火，一会儿将火苗凑到陈念熙的眼睛处，一会儿又抛上抛下，感受到有人类靠近的气息，火柴人忽然将火球往外抛，吓了乔菱一大跳。 乔菱惊奇道：“有点像神奇宝贝。出来吧！皮卡丘。这家伙会不会十万伏特啊？” 陈念熙：“没那么厉害。” “你太谦虚了。”乔菱瞪她，羡慕嫉妒恨：“有这么逆天的异能不早点掏出来，我真以为咱仨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陈念熙没有回话，她能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她放弃身体控制权的那一个瞬间，意识穿越了一片璀璨的星光，看见了运行的宇宙，走马灯一样的记忆不断闪回，她也觉得自己要死了。 小菇叫醒了她。 肩膀上的火柴人不是小菇，只是小菇的一个分身，没有小菇的意识，但可以供她驱使。 陈念熙咬着唇，脚步有些发飘。 她靠在了乔菱身上，低声道：“咱们拿了物资就走吧，我真有点累了。” 乔菱收起了嬉皮笑脸，担忧地看她一眼，接下来陈念熙就看着两人像是勤劳的蚂蚁，一趟一趟往上搬着东西。 陈念熙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车子再次发动她已经听不见两人插科打诨的声音，意识坠入一片萤火海。 她在里面找到了沉睡的小菇，一朵巨大的长在树上的蘑菇，原来这就是小菇的实体。 小菇将所有的力量都借给了她，而不是趁着她虚弱直接夺取这具身体，虽然小菇的意思是人类的身躯太弱它看不上，但陈念熙知道小菇是有点傲娇在身上的。 她找了个菌丝厚实一点的地方躺下，确定她睡着后，小菇从树上伸出一根细弱的菌丝，碰了碰她脖颈处，陈念熙下意识伸手去挠，又想到什么，任由小菇骚扰她。 —— 福宁新村，断情在断电后又迎来了断水，厕所的臭味已经藏不住，他拼命拽住狗绳，才遏止了傻狗可怕的欲望。 傻狗是一只金毛，全名叫张自由，跟断情一个姓。 断情后悔道：“早知道当时和群主他们一块走了。” 他听见一阵敲门声，神经立即绷紧，不敢应声。 一次开门他差点被杀死605的触手怪生吞活剥了，要不是傻狗舍命救主，他的生命就要定格在24岁这一年，求世界多关心关心二旬老人。 断情蹑手蹑脚地来到密不透风的遮光窗帘旁，轻轻掀起一条缝。 “砰！”一只飞鸟撞了过来，吓得他立即把窗帘放回去，整个人坐在窗户下放背靠着墙壁双腿打颤。 他抱着毛发愈发蓬松，体型也变大两倍的金毛，两只手抱不完，他就圈住狗的脖子垂头丧气地说：“自由，你爹我死定了。咱们是恐怖电影的炮灰，错失离开毒圈的最佳机会了。” 最开始那些鸟只是听见了动静就会聚拢而来，寻找对猎物下手的机会，现在它们不仅能听见，也能看见了。 几乎是露头就秒。 外面的怪物都在进化，只有他止步不前。 而那些怪物不管是飞鸟还是什么，一旦突破那层玻璃窗，就能将他从十一层的高楼撕下去。 “笃笃笃——”敲门声仿佛不知疲惫。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嗓音响起，“哥哥，小峻好饿。妈妈不在，小峻要吃饭，哥哥请我吃。” 饿饿饿！就知道饿，饿了你就去吃翔，上别人家门口要什么饭！还请你，我请你爷爷奶奶个大鸡腿！ 断情捂住耳朵，一人一狗一个满脸绝望，一个则狗脸跃跃欲试。 自由低声“汪”叫一声，断情天天熬大夜的身体灵活度不够，想捂住狗嘴已经来不及了，门外的小孩听见了狗叫声，双眼兴奋极了，他以一个诡异的，柔弱无骨的姿势趴在门上。 背后张开的暗红色翅膀迫不及待地往门缝挤进去，抖落了一地蟑螂。 那些蟑螂甫一落地就井然有序地朝着门锁爬过去。 它们……居然会开锁！ 小峻伸出手，破烂童装下的手臂像是拉长的软面团一样拖到地上，蟑螂顺着他的往上爬，钻入他破开一条缝隙的脑仁。 他歪歪头，脖子发出僵硬的咔嚓声，嘴巴一张吐出一根狰狞的肉色触手，触手上还有熟悉的咬痕，是狗子撕扯留下的痕迹。 这鬼小孩，居然把触手怪给吃了？现在是不是要把他也吃了，要从哪里吃起，他会变成这小孩的哪一部分？ 他不要！ 断情崩溃大喊：“我跟你拼了！” 话没说完狗子已经一马当先扑向小男孩，断情停下脚步，手里的羽毛球拍不断挥舞地拍飞那些半空中飞来的蟑螂，嘴里热烈喝彩：“自由，干死它！” “咱们爷俩今天和这个怪物一较高下，不是他死就是他死！” 屋内一片狼藉，断情使出吃奶的力气用东西砸这鬼小孩的头，确认砸烂了才松了手。 “我们……活了？” 一人一狗身上都是虫子的咬痕，狗子身上的伤势尤其严重，他们下楼的时候不敢乘坐电梯。 在楼道里，断情郑重对自由承诺：“好大儿，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狗了，以后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口肉吃，咱们现在快走，开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追上群主他们。”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充斥着垃圾和污水的楼道，掂了掂背上沉重的行囊，在停车场找出自己的车。 万幸里面的油之前加满了，他感慨运气真不错，关上车门的刹那，没有注意到，一只红眼蟑螂落在了车顶。 千万分之一的存活率 陈念熙睡了很长的一觉，她睡的不安稳，浑身各处抽痛，那种痛和她青春期的生长痛有些相似，像是有人在对她的筋骨拔苗助长。 喉咙干渴，嗓子冒烟，陈念熙歪倒在后座，没有力气起身，她刚要靠着车门的内把手撑起身体，前面副驾驶已经有人殷勤地探过身子一只手来扶她。 “熙姐，你可算是醒了。你是不知道乔姐有多残暴，她一路上都不准我说话，说是会吵醒你，可憋死我了。” 杨寻喋喋不休地抱怨乔菱这八个小时是怎么用眼神杀“他”的，一旦他发出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包括但不限于拆开面包包装袋，咕咚咕咚喝水，都会收到乔菱的死亡凝视。 乔菱才不怕他的控诉，这个队伍里，她和陈念熙的关系更铁。 乔菱将车停在路边，睨了杨寻一眼：“不是要上厕所吗？现在去吧，就在车旁边，走远了光着屁股被怪物杀了，可别怪我俩抢救不及时。” 杨寻抽厕纸的手一抖，突然有点不想进行五谷轮回了。 肚子咕咚一声，精细的肠胃遭不住一天到晚的面包，他打开车门顺便在自己身上绑了一根攀岩绳，尾部就绑在了副驾驶上。 陈念熙透过玻璃窗看向路边肆意生长的野草，公路外的野草几乎有半人高，旋覆花像是营养过剩，花朵比人的手掌还大，不止是动物在变异，植物也在飞速生长，再给它们一点时间，植物的根系将会突破水泥路面，人类建立的道路在崩坏，而那些扎根在水泥地面上的高楼大厦呢？ 她往后望过去已经看不见深市的标志性建筑，电台里传来播报声。 “……截止2030年7月20日，不知名的病毒已经席卷全球……第一天淋雨的人多数化为以人为食的怪物，只有少部分人觉醒了特殊的能力。” 乔菱一边注意着那个左顾右盼上厕所的鬼祟身影，一边根据这个广播补充陈念熙昏睡期间 “我们刚从超市离开，车里就出现了这个广播，一开始广播一卡一卡的，后来突然出现了咱们市市长的声音，说整个城市已经沦陷。” 陈念熙心里涌起荒谬，可又不得不相信，唯有这样不可抗拒，无差别的寄生，才能解释清楚官方迟迟没有出现的原因。 “只要淋过雨的人，无一幸免都会异化，有的人淋雨很少，幸运地活下来和体内的东西共存，而多数人都被怪物寄生了，包括军队。怪物寄生后并不代表存活率就是百分百，初生的怪物很弱，适应不下来会和宿主一起死去，那些关掉的卷帘门，里面的住户很可能就是悄无声息地死在家里。” “广播里说刚开始没有那么强的怪物，好多人不信邪不肯撤离，还是官方派人强制把幸存者撤离的。有些地方因为磁场问题干扰了搜救行动，我们当时可能就是那个情况。而且刚开局就遇见怪物的进阶版触手怪，躲在屋子里错过了漫天的撤离广告。” 她顿了顿，神色复杂：“还有一个很可怕的信息。” 乔菱望着陈念熙的眼睛里染上深深的不安，还有隐藏的哀恸，“广播里说，深市两千万的人口，撤离的时候不到两万人。” 陈念熙瞳孔震颤，肩膀上的火柴人在她剧烈的颤抖下掉到了座椅上，将真皮座椅腐蚀出了一个大洞，她连忙用手把火柴人捞起来，塞回右臂的图腾中。 “怎么会……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陈念熙第一反应是不真实，末日降临的初始她想着没有恐怖的丧尸潮，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淋雨，只要没变异就能靠国家的力量活下来。 怎么可能？ 千万分之一的幸存概率，这到底是病毒血洗地球，还是有神明在降下神罚。 那么多人，活生生的人，像游戏里的npc一样就这么草率的死了。 没有读档复活的机会。 陈念熙之前上班时，总和同事恶狠狠地吐槽，要是世界末日就好了，不用受老板的鸟气，不用上班，该多美好，到时候她就带着亲人苟在一方天地，能活下来就活，实在不行就顺从死亡。 熵增定律不可更改，她顺应就好了。 现在她突然后悔自己怎么那么嘴贱，那么想当然，世界末日一点也不好，没人跟她说，大家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能确定到底谁能活下来，所有人都不是末日的主角，他们都是末日狼狈逃窜的幸存者，不知道哪一天也会悄无声息的死掉。 她不敢细想爷爷奶奶的情况，他们是不是也……?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哀伤感如钝器重击心脏，她有些呼吸不上来，氧气里面好像沾了毒，她每呼吸一秒都仿佛有刀子在割肉。 如果亲人都不在了，她逃亡有什么意思？ 陈念熙捂住脑袋，双眼流出菌丝，几个呼吸间她周围就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线条，乔菱的呼唤渐渐远去，她沉入精神海疯了一样爬到小菇的树上，拼命地摇晃透明像是水母一样q弹的蓝色菌菇，“小菇，你醒醒！” 小菇困倦地伸出一缕丝线推推她，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陈念熙疯狂地问出那个问题：“小菇，你这么厉害能救我，应该也可以救爷爷奶奶吧？如果他们变成了怪物，你能治愈他们吗？” 小菇说：“不能。”小菇说完后又陷入了沉睡，任凭她如何发疯呐喊，它都不再作声，这个酷似外星生物的家伙其实也只是一个幼年体，它也什么都不知道。 陈念熙双眼通红，躺在菌丝海上，一动不动。 活着，好像没有了意义。 一滴温热的血落在了她的脸上。 越来越多的血滴滴掉落，有一滴落进了她的眼睛里，陈念熙的瞳孔一痛，她眨了眨眼一双手伤痕累累的手强硬地捧起她的脸，恶狠狠地骂道：“陈念熙，我不允许你现在就放弃。我们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千万分之一里面的幸存者，你懂不懂这个含金量？如果再下一场暴雨，不止是深市的千万分之一，可能是地球的千万分之一。” “人类灭绝，咱们就是最后的幸存者。” 乔菱的手因为菌丝下意识地攻击，指尖因为腐蚀，显出白骨，她痛得整个脸都在抽动，凸出的骨节咯人得很。 陈念熙揪出右臂里面的菌丝，覆盖在乔菱鲜血淋漓的手上，“哪有你说的那么伟大，说不定在路上我们就死了。再说，深市是这样，别的地方也不会幸免，我那天看了天气预报，全国范围性降雨，不可能还有一片净土。” 广播适时响了，“……官方在西北沙漠地区建立了一座临时基地，幸存者……尽快前往基地……” 乔菱一边抽气一边说：“看吧，人类群星闪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龙家村（上） 陈念熙注意到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她垂下头，有些心虚：“抱歉，下次不会这么自暴自弃了。” 乔菱剜她一眼：“你说到做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起面对，别一个人东想西想的。” “乔姐，熙姐，城外空气真好。” 沉重的气氛随着杨寻咋咋呼呼的声音，以及忙忙夜色里面亮起的萤火，渐渐消失无踪，草木葳蕤，空气中传来湿润的泥土气息， 车子再次启程，往广播里的基地行驶。 在出发之前，他们商量了一下，陈念熙还是想回老家一趟，乔菱老家在陈念熙隔壁省，她也迫切地想知道爸爸妈妈的情况。 只有杨寻耸耸肩膀，无所谓道：“我巴不得那老头子赶紧挂掉。” 他眨眨眼睛，对上两个女孩觉得有些抱歉的眼神，豪气干云地说：“两位姐姐的老家就是我的老家，反正都要去北方，走哪条路对我来说不重要。号司机为您服务！” 陈念熙唇角勾了勾，难得有闲心开玩笑：“一下子多了两个老家什么感觉。” “感觉挺荣幸的，等回了老家请我搓两顿呗。”杨寻挤眉弄眼的样子很滑稽，他长着一张清秀的脸，脸上还挂着一幅黑框眼镜，白t恤黑长裤，身上有种学生时代好学生的气息，说出的话却总是让人忍俊不禁，他就是有这样让人展颜开怀的能力。 杨寻在开车的间隙还会挑一些过去和同学朋友发生过的糗事来活跃气氛，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偶尔对路过的车辆指指点点，车辆之间都很防备，他们猜测着那些人的目的地，时间就在时不时的唠嗑中过去。 现代人难得放下手机聊这么久的天，他们出城没有功夫带别的电子设备，唯一带上的手机已经彻底没电了。 她心里有种直觉，或许信号和电力并不是单纯的因为出现故障而断掉的，就如那场诡异又强势的暴雨，那样突然降临，毫无预兆，别无选择。 她们至少借助雨水中带来的生物，得到了自保的能力，已经足够幸运，不是吗？ 车子驶入一片村庄，金黄色的水稻高高拔起，遮住了后边的民房，田埂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他们如同误入了爱丽丝的仙境，所有的植物都格外的高大。 杨寻刹了车，为难地转过头找陈念熙出注意，前方道路被断裂的巨大枝干阻断，老槐树似乎被雷劈过，躯干有一米那么粗，就那样横过整片的路，要不这树太粗上面还有黑色的烧焦痕迹，他都要以为这里有人设下陷阱了。 老槐树剩下的部分孤零零地裸露在草丛里，黑漆漆的树桩子两侧抽出新芽。 陈念熙果断要求转入乡间小道，他们不能留在马路上过夜，植物疯长，难保路边会有变异的野生动物出现。 村子的入口处写着龙家村，不远处的一块单独的空地上修建了一座仿古建筑的祠堂，飞檐斗拱，青砖黛瓦，两人想了想在祠堂停下。 他们不知道村民家里什么情况，怕被变异的村民突脸，一路舟车劳顿并不想战斗，祠堂就挺好的村民没事不会到祠堂闲逛。 青色瓦片上矗立着颜色鲜艳的神兽雕塑，墙壁有精美的雕刻图案，大门口贴着的红对联有些褪色，总体来说在灰扑扑的村庄里，算是一道难得靓丽的风景，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修的，本地人对这方面的文化很是在意，他们在门口拜了拜，口中说了一句：“打扰了。” 陈念熙让火柴人将木门上铁锁腐蚀，做完这一切，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乔菱担忧道：“小熙，你还好吗？我看末日文进阶都是要吸晶核的，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晶核，要不你让小菇在我身上试试能不能汲取一点能量……” “不用。”陈念熙抿唇，小菇对寄生人类总是格外兴奋，要是真能吸乔菱的体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那个度。 火柴人熄灭了火球，探出一根根菌丝往正门的方向飘去，祠堂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怪物身上那种浑浊的味道。 三人在厅堂内找了椅子，乔菱身上背了两个包，她进化过的体力比杨寻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如果不是为了打断陈念熙绝望的状态，她的双手好好的还能再提点东西。 矿泉水，面包，巧克力，压缩饼干、火腿肠等东西放置在桌上，他们一边吃一边讨论刚进村发现的情况。 车子停在门口，大门没有关，考虑到恐怖片落单必死的规则，他们决定让一个人睡，两个人守夜，将一晚上划分为三部分。 陈念熙乔菱先守，她把祠堂的蜡烛点燃了，在神龛前驻足了一会儿，乔菱对着路线图发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找一份地图。 “小熙，你说我们能活着找到那个基地吗？” “广播太卡，前两天还有点信号，现在什么都收不到了，当了这么多年现代人，突然进入原始社会，真有点不适应，也不知道其他幸存者的情况咋样，是不是也觉醒了能力……” 陈念熙双手握着三根香郑重地插入香炉，又拜了三次，才回过身想安慰乔菱，倏然她心跳加快，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火柴人仿佛炸毛了，四处彪出蓝色的菌丝，整个厅堂里菌丝群魔乱舞，乔菱察觉到不对，一脚踢醒了杨寻，拽住这人的后衣领子就提起来，“小熙，有情况吗？” “嘘。” 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拖拉机发动的声音，有人齐齐“嘿咻”的声音。 机器运行的声音震天响，和脚步声混在在一起，宛如一场热闹的神秘仪式。 三个人也不管车会不会被偷走了还是小命要紧，飞奔过去把木门关上，木栓插好后刚好还有一条缝隙可以看外面的情况。 陈念熙把菌丝探出去，乔菱和杨寻趴在门缝处瞪大眼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末日了吗？这些村民难道都还活着，可如果活着不该躲在家里小心警惕吗，大半夜出来干嘛？ 这样想着，陈念熙三人看见了一幕永生难忘的场景，一辆碾压着青石地板的收割机从祠堂前宽敞的空地路过，目标明确地往另一边显得窄小许多的乡路开去。 收割机上的灯光亮着，里面没有驾驶员，收割机的背后却伸出一根脏污的沾满泥土的长管子，管子宛如活物，将几十个村民串联起来，穿过他们的胸膛。 被串起来的村民身上没有贯穿的伤口，那管子好像原本就长在他们身上一样。 他们双眼无神，表情狂热，右手都持着镰刀等工具，嘴里重复着：“收割！收割！” 收割机停在了一处稻田，那里面已经割好大半，笨重的收割机绞入一簇簇的稻穗。 秸秆和灰尘从村民胸膛的管子飞出，村民们忙得热火朝天，陈念熙等人屏气凝神，就这么看着村民和收割机组成的东西，把附近的稻田都清理了。 后半夜三个人都分别眯了一会儿，准备离开这里，就在他们即将驶离龙家村的时候，变故陡生。 有人高声怒喝：“小偷！” 怪物有自己的语言 “小偷！” 尖锐的声音高亢得压过了引起发动的声响。 昨夜围着收割机的村民们，身上拖着长长的管子，东倒西歪地挡住了陈念熙三人的去路。 领头那人癫狂地用镰刀指着挡风玻璃后，驾驶座上的杨寻，呐喊道：“小偷，偷走了稻子！” 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这些人奇异地将笨拙与敏捷融合在一起，即便肢体动作很不流畅，可目之所及所有的村民都目标一致地将路虎围了起来，有人开始砸车。 嘴里齐声尖叫：“小偷！” 越野车的性能在同类型中出类拔萃，防护装置也是一等一的好，可架不住这些人，不，已经不能算人类的东西，持之以恒地攻击。 锄头、铁锹、木棍、镰刀，所有能用上的农具全都朝着车子狠狠重击，村民们的尖叫不绝于耳，三人耳中刺痛，眼见着玻璃已经有了皲裂的痕迹，杨寻着急地找陈念熙出主意：“怎么办啊？不然下车跟他们拼了。” 陈念熙眉头紧锁，昨天晚上这辆车就停在这里，他们看着那辆诡异得仿佛有自我意识的收割机装满了稻谷离开祠堂附近。 三个人躲在门后从始至终没有出去过，这些村民也没有关注他们，现在又是搞的哪一出。 她听见副驾驶传来惊呼声，车窗竟然被村民的蛮力敲碎了一个洞，有人伸出手去扯乔菱的头发，恶狠狠骂道：“小偷！” 乔菱慌忙往驾驶座闪避，杨寻这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两边的车窗都破了窟窿，被抓走是迟早的事情。 要是让他们和这些村民一起串在管子上，一块儿下地干活，还不如杀了他们。 陈念熙额角渗出汗水，农民一年到头忙活不过是为了收割后把稻谷卖出去，今年可以算是一个丰收年，这些人如果没有变异，这会儿估计已经把稻谷摊开在地上翻晒了。 所以，那些稻谷还在不在收割机里面？ 是有人从收割机上把稻谷偷走了？ 陈念熙试图和这些怪物对话，“我们没有偷你们的稻子，车上根本装不下。” 说完她又懊悔不已，跟怪物讲什么理，他们能听懂吗？ 那些怪物竟然还真听得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异的原因，村民之中有一个打头的中年人，面色黝黑，双眼灰白，他抬起手，那些围攻越野车的村民们纷纷停下动作，似乎在聆听他的指令。 陈念熙的菌丝感受到一阵不寻常的音波，村民们在交流，以一种未知的语言，她瞳孔骤缩，心脏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嗓子眼，意识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怪物，其实也是有智商的，很可能不低于人类。 他们能听懂陈念熙的话，还拥有自己的独特语言。 起初被房东追杀的时候，陈念熙没有往深处想房东为什么要追着乔菱不放，她以为是乔菱在电梯处和房东搭话，激起了房东的食欲。 现在看来，怪物或许，还残存着人类的思维能力。 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示意陈念熙从车上下来。 “稻子，你们，在哪？” 他在问，她们把稻子放在了哪里？ 杨寻忍不住嘟囔：“我们碰都没碰过你们那金稻子，谁知道在哪？” 话音刚落，村民齐声愤怒呐喊：“小偷！死！” 陈念熙暗道不好，勒令杨寻闭上嘴，乔菱不知道陈念熙的用意，她看陈念熙单枪匹马地下了车，整个人吓坏了，扯着杨寻一起下车。 “小熙……” 陈念熙示意她也噤声。 她望着那表面还有血管在跳动的脏污管子，管子下仿佛有心脏在跳动，随着村民的行动不断往他们身上输送能量。 管子可以拉长、伸缩、扭曲，村民们不会被穿胸而过的可怖管子影响动作，反而是管子为他们提供了支撑的力量，有好几个人双腿上的伤没有处理，已经腐烂多时。 陈念熙在心里暗示：他们是怪物，我也是怪物，谁怕谁。 可当那一长串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围了上来，她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想当场逃窜，中年人重复问她：“稻子，在哪？” 看来不找出他们昨天收割的稻谷，这些怪物是不会放他们走了，车子已经破损，她们不能开一辆漏风的车继续往北走，这个季节是南方的雨季，她无法确定那些雨里面是否携带寄生物。 陈念熙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道：“我可以帮你们找。” 她的手里是从车上拔下来的钥匙，四扇车门都打开着，后备箱也打开，没有稻谷的身影、 中年男人嘴角弧度不变，机械地说：“找。” 三人稀里糊涂地被带到一处宽阔的院落。 乔菱恨恨不已：“凭什么末世降临没几天，这些家伙能力比咱们强？” 门口有好几个村民在站岗，他们身上依然长者一个空洞洞的管子，却不再串联到一起，原来他们是可以分开行动的。 那些管子穿过的地方是左胸口，那里似乎已经没有了人类的心脏，这些家伙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陈念熙摩挲着已经逐渐破烂的a4纸地图，她想到什么，从随身的书包里面拿出了一个日记本，那个超市买来的本子，一直被她扔在角落里面，收拾东西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带上了，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在纸上写字，龙家村稻谷失窃。 思索着，是有另一批怪物，还是村民监守自盗？ 还有另一批村民？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出门前没有注意到，搁置在木桌上的日记本上凭空出现了一行潦草的字迹，笔触暴露了字迹主人的慌张。 陈念熙三人结伴被“管子”村民一路看守着朝村子内部走去，他们手里也拿上了在院子里找到的家伙什，陈念熙拿着个砍柴刀，乔菱手持菜刀，杨寻拿了个尖锐的竹竿。 路过一家大门敞开的三层民房的时候，陈念熙的耳朵动了动。 “喵呜——”一声警惕的猫叫声从院墙上的桂花树上传来。 桂花树受到雨水的影响，几乎有三层楼那么高，猫叫声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村子里面陆陆续续响起了更多的猫叫。 一道黑影从三人面前跑过，看了陈念熙一眼后，消失在了一处荒芜的菜园子。 陈念熙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追了上去。 猫影军团 她被堵在一个死胡同。 高墙之上，青苔疯长，两侧的房屋都是老式的青砖瓦房，巷子很窄有点密不透风的感觉，一缕阳光从右侧墙面的一处镂空花窗射了进来，也让陈念熙看清了对面矗立着的黑影。 那是几只花色驳杂瘦骨嶙峋的小猫，看起来没有变异。 为首的狸花猫才是这群猫咪中最让人忌惮的生物。 它的体型比一只成年的萨摩耶还要大，弯曲的尾巴上长出密密麻麻地尖锐倒刺，甩动间墙上不断有断裂的碎石被扫落。 狸花猫一双浑浊的灰白猫瞳冷冷地凝视着底下渺小的人类，它弓起身子发出警告的低吼，张开的獠牙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想上吊。 陈念熙往后退，背后有破空声响起，她急忙往旁边闪躲，不知何时巷子里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猫。 几十只狸花猫朝她露出凶狠的表情，抬起的牙缝里面有猩红的碎肉一闪而过，这些猫是见过血的，她怀疑下一秒，异化的猫咪会冲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手掌张开，手臂的菌丝丛掌心破土而出，化作两把唐刀，菌丝刀没有冷兵器那么锋利，却可以做到腐蚀所有和它接触的东西。 就在陈念熙与猫群剑拔弩张的时候，在阴影处，令人牙酸的推门声突兀响起，木门像是年久失修的老古董，在推开的时候摩擦的声音刺耳又难听。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弱身影出现了。 她的声音轻的像是随时会昏厥过去，“小狸，回来。” 巨型狸花猫仿佛能听懂人话，在那个小身影开口后，自三米高的围墙跳下，一跃来到轮椅一侧，依旧警惕地注视着陈念熙，陈念熙余光瞥见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狸花猫全都消失了，心里倒没有太惊讶。 能操纵尸体的蛛丝都见过了，有分身算什么，她小时候也看过类似的动画片，主角可是有一个黑影兵团的。 陈念熙持刀的姿势未变，杂乱的脚步声跟了上来，是乔菱，身后缀着死狗一样喘气的杨寻，村民们在巷子口不敢进来。 她点燃了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柴人站在她的头顶稳稳地端着火球。 火球照亮了这一方晦暗的狭窄天地，陈念熙这才看见那是个身上挂着呼吸机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电动轮椅已经没电了，猫咪站起身像一个人一样，站在她的轮椅后面紧紧盯着陈念熙一行人，仿佛他们一旦有什么动作就要把女孩推走。 陈念熙收起了菌丝刀。 她在一个安全距离停下，皱眉问女孩：“是你叫它引我们来的？你……” 她顿了顿，在女孩呼吸机上打量，没记错的话一路上的供电站都断电了，这女孩的呼吸机还能用？ “家里有备用的发电机。”小女孩看起来还是上小学的年纪，神情却平静得有些可怕，她那双眼睛宛如一潭死水，对着陈念熙，一字一句地劝告：“你们今天就离开这里。” 说完，她呼吸乱糟糟地倒在了轮椅靠背上，猫咪伸出双爪，推着女孩进了小门。 陈念熙心里浮起疑团，这小女孩，是什么意思？ 她很快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他们没有找到稻谷，管子村民们焦躁不已。 他们胸膛的管子已经开始躁动，有一个村民想将杨寻和他们一起串起来，把杨寻吓得魂飞魄散，不敢离开陈念熙半步。 那个中年人怪物给了陈念熙三天的时间，要求他们交出失踪的稻谷，可他们却连收割机的影子都没看见。 上午遇见那只可以分身的大猫后，乔菱就心神不宁，害怕村子里还有别的怪物，他们贸然去探险根本不划算。 众人一致决定不管那些村民了，直接开车冲进村子里那条水泥路，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当他们翻墙绕过门口的管子村民时，麦田里竟然再次响起收割机运作的声音，那巨大的声好似巨兽咆哮。 陈念熙当机立断：“带上武器，去看看收割机往哪个方向走。” 三人被毒蚊子咬了满手满叫的包，终于等到收割机干完活，灰尘从村民胸膛中的管子排出，他们满头大汗地跟着收割机往大路上移动。 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上，一开始还要找掩体，后面发现这些村民在收割状态下完全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他们就大摇大摆地跟着，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仓库。 一个农家院子里的谷仓。 村民将谷子倒在地上，中年人分别关上了两道门，仓库铁门的钥匙以及院子木门的钥匙都被她扔进了管子里。 一行人带着收割机离开，留下几个村民守在围墙外面。 这不挺谨慎的，怎么还有人偷走了？见了鬼了。 想无声无息地把谷子偷出这个院子，除非有空间才能做到吧， 陈念熙绕到后门，手刚射出菌丝想翻越围墙，就听见院子里面有脚步声。 乔菱瞪大眼睛，做了个口型，“别去，有怪物。” 陈念熙在乔菱和杨寻不赞同的眼神里，抄起砍柴刀就跳进了院子，她落地的一瞬间往脚上铺了菌丝，倒要看看这个害得她们背锅的小偷到底是何方神圣。 女孩收起了所有菌丝，夜色里她的眼睛眯起，在月光的照耀下，轻手轻脚地往发出声响的仓库走去。 仓库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刻意压低。 一个男声委婉地说：“王海，咱们已经攒够了粮食，再偷这些家伙的东西，他们万一发狂怎么办？好歹是亲戚，就给他们留点口粮吧。” “什么亲戚，那就是怪物，你家亲戚胸腔长东西？你家亲戚本体是串串烧？” 回话的人语气暴躁，“你快点把这些都有收了，攒够咱们过冬的粮食，至于那些管子怪就让他们饿死得了。” 陈念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在靠近门的刹那，听见有人凶狠道：“谁在外面？” 门被打开，巨大的影子朝着陈念熙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想咬断她的脖子。 仓库里有人惊慌失措：“王海，不要杀她，她是人！” 耍帅失败 手电筒渺小的灯光照不亮仓库，四处却无端亮起萤火。 萤火绕着女孩翩翩飞舞，宛如最无害的观赏性动物，可在落地时又化作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想要靠近她的人。 陈念熙手中的长剑与淌着涎水的獠牙碰撞，后坐力震得她差点刹不住脚步，直直装到门框上，胸腔震颤，心脏嗡鸣。 被称作“王海”的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与古怪发光长剑接触的獠牙像冬天被夏日烈阳笼罩的雪花，顷刻间就融化了，他抬起手去摸自己的嘴，摸到边缘处剩下的几颗牙后，脸色铁青。 那张兽化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灰白的瞳仁打量着女孩亮起火焰光芒的双眸，惊骇道：“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念熙横起长剑，以一个并不规范的姿势做出防备的动作，并未言语，她的眼睛在萤火的光芒下显得异乎寻常的冷酷。 她扫过那些隐隐绰绰还剩下一小堆的稻谷，目光如利刃，精准地瞄准了一个瘦猴一样的男孩，严厉道：“是你拿走了他们的东西，交出来。” 该死的小偷，居然害他们背锅。 仓库里的人屏住了呼吸，瘦猴张手想把稻谷放回去，被王海阻止了，王海瞪他一眼，“这女的是外来户，把她交给那些怪物吃掉再好不过，听她废话干嘛？别忘了剩下的人……大家都需要吃饭。” 瘦猴犹豫了，他在道德和生存之间摇摆不定，想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村里人，自己淋雨醒来后得到的这个奇异的空间，这个女孩子和他们一样保存人类的理智不假，可她毕竟是外来的，比不过自己人。 他的头上探出触角，慢吞吞地往旁边挪动。 这是打定主意要坑他们做替罪羊了？ 陈念熙右手持剑，左手抹过蓝色长剑的剑刃，长剑化作两把唐刀，她冷笑：“那就放狗过来吧。” 菌丝唐刀指向异化成狗的男人，他身上长出了根根如针尖的毛发，一双灰白的眼睛里红血丝像某种寄生虫在蠕动，脸上人类的肌肤硬化成了坚硬的皮毛，双手张开黑漆漆的利爪。 对方望向她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猎食欲望，陈念熙怀疑这家伙虽然还有人的理智，却已经私底下吃了点同类的肉。 不然眼睛怎么这么红。 一场战斗眼看着无法避免，头上长出蜗牛触角的瘦子不忍地闭上眼睛，寂静的夜里突兀传来凄厉的猫叫声。 王海手上的锋利的爪子哆嗦了一下，咬牙喝道：“你来干什么？” 巨大的猫影投射到仓库的玻璃窗户上，里面的几个人纷纷双腿打起了哆嗦，幽绿色的竖瞳冷冷扫过里面的人类，视线落在王海身上，猫咪嘴里发出了小女孩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放她走。” 王海嗤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啊。一个小学生，养了几只野猫还装上老大了，啧，等你那破呼吸机没电了还得求着咱们把备用电源借给你。” 变异的狸花猫感受到男人的恶意，竖起的长尾如钢鞭，普通的挡雨玻璃怎么能阻挡变异猫的力量，猫破开窗户如鬼魅般跳入仓库，卷向蜗牛瘦猴。 瘦猴立即将自己缩入蜗牛壳，往旁边滚了一圈，避开了变异猫的袭击。 狸花猫一击不成，也不着急，这次它不再口吐人言，而是直接挡在王海与仓库门之间，意思很明显，是想掩护陈念熙离开。 陈念熙却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 在这里已经耗费了几天时间，她归心似箭，心里焦急不已。 平时为了安抚队友，根本不敢表现出来，没想到只是暂时找个地方休息一天，都能遇见这种小说里用烂了的陷害套路。 反派果然在哪都这么该死。 她转了转刀，从变异猫身后出来，指向对她的能力虎视眈眈的王海，面无表情抬起下巴，“打一场，要是我赢了，你们把稻谷都还给那些家伙。” 王海：“你输了呢？” 她笑了，“我不会输。” 仓库里除了王海和蜗牛瘦子，都是普通人，听见她自信昂扬的话，都流露出惊讶的眼神，随之而来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不过比起看热闹他们现在更想回家。 小心翼翼地绕过变异猫，见没人阻拦，剩下这四个人就想出去，乔菱抬起长满鳞甲的手掌，威胁地说：“滚回去。” 这些人又只好回到院子里，躲在最偏僻的角落瑟瑟发抖。 王海几乎整个人都化作一米高的野狗形态，毛发乌黑中夹杂着几率枯黄，弓着背，身上人类的衣服早就碎成了一片片，后脚掌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陈念熙目光闪了闪，面上还是巍然不动，实则心里有些慌了，刚刚耍完帅，想起自己也不过是个变异没几天的普通人，她赶紧去精神海里面戳小菇。 “等会我被打死了，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小菇声音里带着起床气，困倦烦躁地怼她：“我把我的力量都放进你的身体里了，而且你之前还把那个蜘蛛怪的能力吞了，这你都打不过的话，我看趁早还是向寄生种认输吧。” “什么寄生种，那是你的同类。” 陈念熙纠正了小菇的称呼后，恍然想起自己当时用菌丝寄生在了红裙女人的身体上，好像是抽走了什么东西。 只是她忙着找地方放置那个女孩的骨灰，没空去整理自己摸尸的奖励。 她抬手，心念微动，手心出现一团杂乱的像是刚刚染色又不大均匀的蓝白相间的丝线，这团丝线比菌丝要粗很多，她感觉适合织毛衣。 陈念熙摇摇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联想排出去。 这是她第二次和变异的人类进行战斗，这条狗人给她的感觉比红裙女人那个高大上的傀儡术还要危险。 她还没有喊开始，黑狗已经扑了上来，两侧的獠牙避开那些萤火，毛发护着脆弱的部位，朝着陈念熙的脖颈咬去。 陈念熙下意识横挡，这是她学少年漫主角的经典招式，下一秒右手的唐刀被甩飞了出去，她胸口被黑狗不知何时蓄力的尾巴重击。 扑通—— 扑通—— 女孩被踹入了桂花树下，撞断了几根延展出来的树干。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脸在黑暗下火烧云一样的红。 糟糕大话说早了。 她翻了个身，擦了擦唇角的血，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龙家村（下） 王海化作的黑狗将空气中乱动的蓝色菌丝全部撕个粉碎。 菌丝似乎随着主人的虚弱，失去了腐蚀的能力。 黑狗得意地用傲睨一世的目光扫视院子里的人，狸花猫阻止他要继续伤人的举动，却被信心膨胀的黑狗吼得浑身毛发炸起。 王海轻蔑地透过狸花猫的眼睛，看穿了猫咪背后那个怯懦胆小不合群的女孩。 “蒋晨晨，看在咱们是一个村子长大的，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你要我们把谷子都还给那些怪物，有没有想过，我们没得吃了会做什么？” 黑狗贪婪地目光在狸花猫变异后肥硕的身躯扫过，“把你养的那群野猫扒皮烤熟了，味道一定很好。” 狸花猫四肢直立，幽绿色的瞳孔收缩，双耳紧贴到脑袋上，下一秒就要朝黑狗扑去，威胁主人的敌人，通通都要解决！ “小狸！” 狸花猫听见主人的声音，整只猫萎靡下去，它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如虾仁的两脚兽，不甘心地拍着尾巴上的倒刺，刮倒了一片杂草，跳至围墙上。 名叫蒋晨晨的女孩没有出现，但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她不再阻止王海。 陈念熙嘴巴里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她吞进喉咙里品味了一下，有点反胃。 嘴巴里还啃到了几棵草，混合着泥土，感觉自己回归了大自然的怀抱。 小时候在山上采药爬到陡峭的山坡上，因为鞋底磨损严重，已经没多少摩擦力，她很多次都打滑摔下来，一身的泥巴和腐烂的草。 她笑了一声，爬起来，鼻血流出顾不得管，手心出现一股股蓝白交叉的蛛丝，左手握剑，再一次近战，陈念熙察觉到对手已经开始轻敌。 脸颊被利爪抓出道道血痕，一次次的交锋中，身上已经添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 血液淌进眼睛，视线里血色模糊，陈念熙的体力在飞速消逝。 王海的脸上属于人类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针尖般竖起的瞳孔中只剩下最初始的杀戮欲。 在一个闪避的瞬间，她抓住机会故意漏了个破绽，身上又挨了狠狠一下后，反手将长剑斩向王海的尾巴与身体的连接处，成功将其砍得血肉模糊，手心的血也顺势滴入变异狗的血肉。 她又被甩飞出去了。 这回没那么幸运还有树做缓冲，直接砸在了围墙上，靠，肋骨不会断了吧。 王海的尾巴耷拉在地上，尾巴和躯体链接的神经系统被切断，断尾之痛深入骨髓。 他发出一声哀嚎，凶性大发，不再想着折磨狡猾隐藏实力的猎物，而是一击必杀。 但已经晚了，陈念熙眸色比萤火还要明亮，蛛丝顺着手心的伤口从自己飞溅出的每一滴血液中生根发芽，在已经显现出完全形态的变异种杀过来时，她用长剑撑地。 说了一句：“傀儡术。” 好装的台词，但是好爽。 王海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想要知道这个之前不堪一击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已经没有了问出口的机会。 如小山般的变异狗轰然倒塌，倒下的时候他的身体失去了生机，瞳孔扩散，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内尖叫逃窜，随后被密不透风地巨网捕捉。 喉咙被利剑刺穿，腐蚀，血肉的苦痛已经随着灵魂的消散而远去。 死之前他听见被他视作蝼蚁的女孩，抱怨道：“没有晶核啊，本来想给其他人用上看能不能进化的，算了。” 第一次杀人，陈念熙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可吐了一会儿她感觉好像也没有难以接受了。 她也是怪物，怪物杀死怪物，不过是弱肉强食。 陈念熙一边吐一边招呼乔菱：“快来看我打下的江山。” ——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块走吗？” 蒋晨晨固执摇头，回头那座自建房已经在多日的暴雨中长满了青苔，窗户上都探入了爬山虎。 她的家在这里。 蜗牛瘦子狗腿地插嘴：“她不走，我跟你们一起！熙姐，以后我就跟你们混了！” 杨寻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这家伙满脸的讨好，还弯着腰展示自己收取东西的能力，那些东西居然都是藏在蜗牛壳里？ 太神奇了，他怎么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个人有储物空间，还对熙姐极尽讨好，是想抢走他三把手的位置吗？绝对不行！ 杨寻用屁股挤开瘦子，也就是蒋新亮，对他横眉竖眼：“熙姐也是你能叫的，你个墙头草不配，我才是原始股!” 陈念熙留着蒋新亮有用，在仓库里蒋新亮还算良知未泯，但良知也不多，他拥有这么关键的储存能力，对整个队伍搜寻物资来说是一大助力。 不过按照他贪生怕死随时会爬墙跑路的性格…… 陈念熙抬手拍了拍蒋新亮的脖颈，“跟你的家人好好道别吧。” 两个人身高齐平，蒋新亮总是驼着背，跟个真正的蜗牛一样畏畏缩缩，这一拍之下，瘦男孩往前窜了几步，差点栽倒，惹得杨寻哈哈大笑：“兄弟，比我还虚啊！” 陈念熙手心的伤口没有愈合，落在蒋新亮的脖子上，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迹。 他不适地想伸手去擦，又不敢拂了新认的老大的面子，老老实实地走到蒋晨晨的轮椅前：“妹，要不还是跟咱们一块走吧，二叔二婶要是还在的话，也希望你能……” “我不会走的，我的家在这里。”蒋晨晨油盐不进，只在看向陈念熙时，小声别扭地说了句：“抱歉。” 陈念熙知道她是在为当时退怯，没有坚定地帮她而感到愧疚。 她并不怪这个小女孩，对方只是个年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 据蒋新亮讲述，小女孩在末日降临那一天同时失去了父母，蒋新亮本就是孤儿受二叔一家照拂，他当时知道了二叔二婶去世的消息也伤心欲绝， 可村里逐渐兴起不同的势力，他不得不站队，也就慢慢和表妹离了心。 有的人拖家带口离开了村子，他当时就想跟着走可惜被变异后愈发强势可怕的王海扣留了。 蒋新亮在埋了王海的尸体后，又是唏嘘又是厌恶：“我们更想和晨晨一起，但王海……他第一天就把自己的爸妈都杀了，就因为末日前，他爸妈嫌他不务正业不给他钱换新手机。大家怕他，就听他的话做事了。” 他把之前偷走村民的稻谷全部放回去，众人在管子村民的注视下，开着车离开了。 黑夜降临，龙家村的村民们开始新一轮收割。 变异后的他们执着于生前未完成的事情，日复一日。 陈念熙做了几天噩梦，车子在驶入两省交界的时候，她猛然惊醒过来，夜幕降临，虫鸣声比以往都要清脆。 他们穿过了一片竹林。 当月光被乌云遮掩时，他们差点死在那里。 不是纸片人 四声杜鹃的歌声在林间环绕，有种3d游戏的环绕感。 月色偏移，乌云遮挡了最后一丝月光，在村里新换的小轿车有点窄了，后座上乔菱和蒋新亮井水不犯河水，她看这蜗牛小子不太顺眼。 杨寻依旧是驾驶位，谁叫队伍里一个是未成年蜗牛小子，一个则是连驾照都没考的队长，唯一可以和他交替的那个手上的伤还没好。 能者多劳，杨寻咬牙切齿。 暖黄色的光好像被黑夜逐渐吞噬了，前方道路浮现一缕白雾，忽然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砰——” 窗户玻璃溅上一层血污，手电筒的反光下，印照出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杜鹃鸟。 杨寻骂骂咧咧：“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骂完他意识到什么，身体僵硬，赶紧检查窗户玻璃是不是锁好了，忙碌之下不小心打开了雨刷器。 他求助地望向脸色逐渐凝重起来的女孩，“老大，还继续往前吗？” 前方道路简直像是陷进了云顶天宫，到处都是白雾，道路两侧的竹林也若隐若现，白雾中似乎有红色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陈念熙知道她现在必须给出一个决策，可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了。 看不清路，谁知道会不会开进坑里，掉进陷阱？ 菌丝在雾中与其纠缠，尝试驱散但刚刚挥开一片，又有无数的白雾聚拢而来，白雾中没有攻击性的东西，也没有毒，可她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留在原地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虫鸣声消失了。 四个人陷入僵持。 少顷，陈念熙语调艰涩：“蒋新亮把车收起来，我们一起下车。” 就这么一辆车，如果被怪物袭击砸烂了，他们这段路不一定能找到新的车，找到车也不一定能找到钥匙。 车子现在是珍惜资源，蒋新亮先把食物和燃料等物资从后备箱收出来，最后才把车子收进去，收入蜗牛空间的时候他有种撑了的难受感，他的空间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大，放入车子之后他自己戴着的东西就只能舍弃一些。 蒋新亮犹豫地扔了几个自己家里的家具，他狠狠心不去看，获得了其余三人赞赏的表情后，总算心里好受很多。 乔菱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白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她学着陈念熙的样子去拍这个新人的肩膀：“好样的，咱们以后有好处不会忘记你的。跟着熙姐混，拯救世界不是问题！” 先画个大饼，新人果然两眼直冒光，陈念熙无奈扶额，什么拯救世界啊，自己顾好自己都难。 她将手中的绳子一人分了一份，这些都是在龙家村的仓库里找的麻绳，粗糙了一点，他们两两分别绑做一组，乔菱绑住杨寻，她有异能比杨寻这个普通人存活率要高很多，到时候可以竖起盔甲帮忙挡住一些攻击，给杨寻争取逃跑的时间。 陈念熙就不用说了，她带着蒋新亮，这个小伙子除了储物没有别的攻击能力，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现在一拳就能给他干倒，不拴着就怕有东西给他拖走了。 乔菱和陈念熙拉着手，身后拖着两个人，一步一步朝着浓雾而去。 他们压低声音，没有必要并不交谈，可在一寸寸用脚底丈量这条路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乔菱和她身后的杨寻不见了。 陈念熙拽住绳子，还好，蒋新亮还在。 蒋新亮黑瘦的脸上闪过惶恐，他紧紧揪住陈念熙的衣服，仿佛把她当做了主心骨依赖，哆哆嗦嗦地询问：“老大，乔姐他们……” “别说话。”陈念熙打断了他，菌丝闻不到任何的味道，连杜鹃鸟带来的腥臭味都消失了。 蒋新亮越来越不安，他已经不满足于抓住老大的衣角，而是想将整个身体靠在她身上，陈念熙皱眉，她不太适应有人靠这么近，蜗牛小子不爱洗澡，出发那天叫他去擦擦身子他说要省水，身上又不痒有什么好洗的。 乔菱看他不顺眼也是因为这个，陈念熙想推开他，忽然一个激灵，菌丝闻不到乔菱两人的味道就算了，但近在咫尺的蒋新亮身上，为什么也没有任何气味？ 两人腰间连着的麻绳，不知何时消失了。 陈念熙眼神一冷，对“蒋新亮”说：“你妹妹蒋晨晨得的什么病？” 蒋新亮挠挠头，奇怪地盯她一眼：“晨晨她肺部有问题，老大，你问这个干啥，她又不跟咱们一块走……” 陈念熙手心出现一把匕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哦，我还以为是心脏原因呢，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当时晨晨说，末日降临那天，她爸妈是想带她去复查的，哎，有时候真不知道明天和灾难哪个会先来，晨晨以后没人照顾可怎么办。” “我当时叫她一块走，她太固执了。”“蒋新亮”的眼睛里流露出苦恼，“等我们去了基地，看到时候能不能接搜救的任务，说不定还有机会回来找她。” “蒋新亮”说起旧事的表现简直天衣无缝，他拥有所有的记忆，反倒是陈念熙对龙家村的人并不了解，她对蒋家兄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在离开前短暂的交谈里获得的。 他回答的话全都对的上，情绪的流露也完全符合表兄妹之间的情谊。 不对…… 表兄妹之间的情谊？ 真有那么深情厚谊，蒋新亮就该多劝劝蒋晨晨了，起码不会在蒋晨晨拒绝之后，就这么轻易跟他们走了。 蒋新亮在他们没来之前，可是一直在听王海的话做事的。 晨念熙脑子里划过一个让她浑身毛发竖起的念头，她现在看见的这个人，好像完全是按照她的道德三观塑造成的，她觉得蒋新亮的话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因为蒋新亮不是她曾经写过的小说里平面的纸片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的思想和习惯的人，他没这么快反应，能说出让她听了觉得每一句话都舒服的本事。 陈念熙反手将匕首刺入“蒋新亮”心口，在对方震惊不解的目光里，她面无表情地转了转刀尖，菌丝顺着伤口入侵心脏，搅碎所有的生机。 她拔出匕首，冷冷地说：“出来吧。” 幻境里的道德绑架 蒋新亮的身影消失了，两道熟悉而苍老的影子正慢慢朝她走来。 云消雾散，人影的面容越来越清晰，陈念熙浑身都戒备起来。 她放眼四周，发觉这条路从坑坑洼洼的乡道变成了一条新修的柏油路。 这是她回村的那条路，村里有人发了财捐款修的。 昏暗的夜色下，有人打着手电筒焦急地呼唤：“小熙？！你上哪去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发觉自己的身形缩水，变成了小孩的模样。 奶奶焦急的嗓音里冒着火气，她小时候，奶奶脾气非常火爆，三天一小打五天一顿揍。 成年后陈念熙幽怨地提起这个事情时，奶奶却满脸惊讶：“有这事儿吗？我怎么舍得打我们小熙呢。你一定是记错了。” 奶奶不承认，她也不点破。 陈念熙并不是怨奶奶小时候对她管教严厉，只是提起旧事想打趣一下，老人家年纪越大越慈祥，看不出曾经一点就爆的脾气。 她小时候是个无比活泼跳脱的性格，经常在放学后被路边的野花野草，小动物，甚至陌生人吸引，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被陌生人抱走，或者在山里过夜，胆子大得不行。 奶奶发现的时候气得和人撕打在一处，事后又用竹条抽她，叫她放学后不要逗留，可小时候的陈念熙仿佛有多动症，完全不带听的。 陈念熙知道这是幻境，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奶奶越来越焦急的时候，出声应了。 她手臂上的菌丝还在。 老人打着不太明亮的手电筒，没好气地骂她：“你这臭丫头，半天不应声，是想急死我啊。这回又是在山里玩了什么，摘了什么？ 叫你不要进山，咱家还没到那份上，真交不起学费我老婆子就是去捡垃圾去要饭也要供你上学。” 陈念熙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小学校服，裤子一脚还破了好几个洞，她对上爷爷爱莫能助的目光，果然下一秒被揪住耳朵骂。 “皮猴子，这衣服一千套都经不起你这么造，又去滑滑冰，好好的一条裤子磨成啥样了！回去脱掉，我给你补好，明天还得上学呢。” 陈念熙感受到那熟悉的力道，鼻头一酸，想扑进奶奶带着柴火味的怀抱，可这是幻境。 两大一小三个身影朝着路尽头走去，陈念熙一路上都在想，这幻境塑造的太真实了，仿佛有人窥探了她的记忆。 从假的蒋新亮到爷爷奶奶的出现，一切都说明布置这个幻境的人，拥有不容忽视的能力。 那是一个异能者？ 还是怪物？ 陈念熙心里其实没有怪物明确的划分，在她看来，自己某些时候和怪物没有太大区别，龙家村的怪物村民只知道收割，执念是丰收的粮食，而她呢？ 她看着身侧慢吞吞走着的两位老人，或许在暴雨落下的那一天，她发觉自己被寄生后，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其实是留着她执念的怪物。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让她一路上没怎么注意熟悉的风景里面出现了不熟悉的记忆。 “啊！”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路边的房子还亮着太阳能灯，借着那点微茫的光，他们可以一路回家，可现在路边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好像是村里的五保户？ 对方没有儿女，在她上小学二年级那一年在家里病死了，尸体发现的时候都臭了，还是村支书找人抬去火化的。 现在这是…… 老头的三轮车翻进了水沟，他卡在驾驶座的腿呈现不正常弧度，像是骨折了。 陈念熙告诉自己这是幻境。 可她又忍不住去瞧，爷爷奶奶注意到她的不寻常，奶奶问她：“停在这儿做什么，都七点了，热在锅里的饭菜，再不回去吃都凉了。” 陈念熙指着沟里的老头，“刘爷爷摔倒了。” 爷爷奶奶好像没有看见一样催促着她离开，奶奶碎碎念，说她是撞邪了，刘爷爷这个点早就回家了，除了他们要到处找这个皮猴子，谁还会逗留在路上。 农村的夜晚偶有从地里干活回来的人背着锄头路过，两侧都是绿茵茵的水田，倒在沟里老头仿佛是一团透明的空气，被所有人忽视。 陈念熙不免觉得诡异，就算是幻境，出现这样违和的事情，幻境的主人不觉得逻辑方面有点问题吗？ 这不是明晃晃的拿着喇叭昭告天下“这里有问题”吗？ 陈念熙猜测幻境应该是想等她回家后渐渐麻痹在熟悉的记忆里之后，再冷不丁给她一刀，不过这方法现在就漏了破绽…… 要杀掉他们吗？ 这样想着她犹豫了一下，对制造幻境的人心里很是厌烦。 让她亲手杀死爷爷奶奶，即使是知道是假的，也让人很不爽。 刘老头像是发觉她能看见他，立马哎哎叫着，声音痛苦，眼神殷切，叫她的名字：“熙丫头，帮我叫人啊，把我抬去你张叔那里，我的腿好像断了。” “熙丫头，你是咱们村最善良的小姑娘，你帮爷爷叫人，我给你买糖吃！” “帮帮我……” 一边是爷爷奶奶的催促，一边则是刘老头的求助。 不同的声音仿佛打翻了的颜料，融化成了让人头晕目眩的色彩。 陈念熙脑袋里嗡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过的农人全都停止了脚步，齐刷刷地把脑袋扭向她这边，每个人都在等着她的决定。 暮色下，大家一致地张开：“帮帮我。” 四面八方不同的声音重叠起来，鬼哭狼嚎，给她的精神造成极大的冲击，脑袋里的刺痛越来越严重，她咬破了舌尖才勉强清醒一点。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救这老头？ 她偏不！ 陈念熙抬手扬起一把菌丝，将刘老头从沟里抓出来。 在他惊喜感激的眼神里，她唇角勾起一个笑，手掐住了刘老头的脖子，双手一折，刘老头的脖子就跟他的腿一样不正常地歪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在田埂上发出尖锐的哀嚎：“不！！！” “为什么不救他！” 陈念熙笑眯眯地说：“我本来想帮你的，但你一直道德绑架我，我只是一个小学生，被吓坏了，救不了你啦。” “你该死。”有人怨毒地说。 三重幻境（上） 爷爷奶奶与那些村里人一块变了模样，田埂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影子，这些影子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朝着她快速爬动，尖啸的音波足以震碎耳膜：“你该死！” “你该死！” 陈念熙沉下脸色，“你才该死，你这个阴暗爬行的臭蟑螂，偷窥别人的记忆，设下莫名其妙的考验，你算什么东西。” 铺天盖地的菌丝入利刃，捅入黑影的身体，抽取他们身上的养分，幻境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中一双血红的眼睛闪过不甘，最后消弭在虚空中。 陈念熙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回到了公路上，腰上的绳子稳稳地绑着，一双黑瘦的手掐了过来嘴里喊着：“别杀我！” 她拽住绳子，一脚踹在蒋新亮的腹部，“醒醒。” 蒋新亮如梦初醒，瘦巴巴的脸上张惶失措，结结巴巴想要解释：“老大，我、我……” “解释的话之后再说。”陈念熙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乔菱二人的影子，内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有些呼吸不上来，她以菌丝为刃劈开了绳子，在蒋新亮错愕的神情中往一个方向跑去。 菌丝在风中与死神赛跑，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她在一个湖边看见了两个身下淌血的身影，瞳孔收缩如麦芒，下意识屏住呼吸，唤了一声：“乔菱？” 好在有人虚弱地应了一声，陈念熙这才勉强放松了一点心神，冲过去将菌丝放在了两人身上。 乔菱身上的血大半都是杨寻的，原本用来绑住队友防止失散的麻绳成了催命符，两人在幻境结束后把互相当做生死仇人，乔菱手上属于野兽的利爪抓破了杨寻的胸膛，陈念熙再来晚一步，他就被开膛破肚了。 杨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色惨白，他本来就皮肤白，现在更是像死了三天一样，眼珠子困难地动了动，浑身无力地躺在草地上，浑身的衣服都被露水浸湿。 他的嗓子也劈叉了，“发生了什么？” 他惊恐地想抬起头，“我的腹肌……”好不容易练出的薄肌，天杀的哪个混蛋给他划拉出这么多口子？ 末日前他还想靠这个擦边来着！虽然末日擦不了边，但是他可以自己欣赏啊。 杨寻万念俱灰，整个人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麻木，“熙姐，我这伤势还能活吗？” 这放在和平时代都是要缝针的程度，陈念熙用菌丝雨蛛丝不断将他的伤口合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唇坚定地安慰：“可以。” 乔菱愧疚地握住他的手，承诺道：“小杨，我对不起你，以后你去上厕所我都贴身护卫。” 杨寻试图抽出手，没抽出来，腹部的痛在减弱，他说话也有了点力气：“乔姐，你魔怔了？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你对我有想法，也不能用这种追人的手法吧，你这样真的有点变态诶。” “我去你的。” 看他还有力气插科打诨，乔菱泛红的眼眶里面眼泪差点没憋住，她背过脸想擦眼泪，视线里全是通红的血，都是杨寻身上的。 杨寻差点被他害死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生根发芽，她痛恨自己居然这么大意，把队友当成了梦里的敌人，再多的抱歉不如实际行动。 乔菱提出后续的路程由她来开车。 接下来的几天乔菱格外拼命，或许是为了让杨寻有时间养伤，她在路上补完觉后就专心开车，菌丝治疗下，逐渐愈合的伤势与方向盘摩擦，刺痛反而成了最好的提神剂。 接下来的路程风平浪静，队伍里却有些沉重，他们没有再遇见那种诡异的幻境，布谷鸟与四声杜鹃的声音在野外总是时不时响起，马路上逐渐被植物占据，要不了多久国道会成为荒原。 车子驶入一个灰扑扑的县城，老旧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杨寻养了几天，不仅上了药还享受了队长的vip级照顾——菌丝疗伤，整个人精神抖擞。 蒋新亮不用开车整天就是在车上睡觉，也就偶尔守夜，乔菱肉眼可见地沉稳了很多，表情坚毅，她望着路边的指示牌，难得露出笑颜：“小熙，你家到了。” 车窗上，陈念熙的脸色有些犹疑，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但她又想不出到底是那里不对劲，只能归结于这么多天还是不太习惯人类大幅度锐减，一座座城镇宛如死城的场面吧，毕竟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记忆里的热闹变成了现在的十室十空，她难免感伤。 后视镜里面的人脸色红润，除了多日没有洗澡有些邋遢，头发油腻，连一道伤口的都没有。 陈念熙感慨小菇的治愈能力越来越强了，却没有注意到身上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一行人拐入一条村道。 她忽然有些近乡情怯，路边凌乱地停着好几辆轿车，这是他们一路走来习以为常的景象了，逃生的人在路上淋雨后变异，有些破窗而出消失踪迹，还有的则直接与寄生物死在了车里。 一辆熟悉的三轮车吸引了陈念熙的目光。 那是…… 刘大爷的三轮，陈念熙脑海里刺痛起来，刘大爷不是死了吗？ 应该是有人借他的三轮吧，可是村里对于死人的东西都极为忌讳，逝者穿过的衣服，睡过的床都会被扔在荒郊野外，三轮车不会随便扔掉，但应该会卖二手吧…… 陈念熙眉心紧缩，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种感觉在她看见一双眼神警惕、面色凶狠的人的眼睛时，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你们是谁？想进村干什么？” 为首的居然是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大伯？！ 陈念熙吃了一惊，在那些人冲过来要砸车的时候，快速降下玻璃，大声喊道：“大伯！” 陈大伯戴着破旧的斗笠，一身蓑衣，背上还背着个鱼篓，脚上踏着长至膝盖的雨靴，他旁边沾着村支书，村支书比他憔悴多了，中年男人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生出大片白发，眼睛也碎了一片但还将就地戴着。 陌生的车辆里面，竟然载着他那个便宜侄女？ 陈大伯眼珠子滴溜溜转，扯出一个亲切的笑：“小熙，你怎么回来的？” 想到什么，陈大伯赶忙说：“你爷爷奶奶还在家里，但是情况有点不好……吃的越来越少了，你车里是不是有粮食？快拿出来让大伙分一分，我也给你爷奶带一份。” 乔菱狐疑地看着这群穿着各色雨衣围拢过来的人，有些人的身形隐藏在宽大的雨披下，似乎鼓鼓囊囊的。 陈念熙那种不安在看见陈大伯围拢过来那张浮肿的脸时，达到了顶峰：“大伯，你的脸过敏了吗？” 话音一落，陈大伯眼神变得怨毒，张嘴射出一条分叉带着绿色黏液的舌头，在迅速合拢的窗玻璃上烧出一个黑色印痕，“赔钱货，死丫头，让你拿点粮食，你怎么这么多话？” 三重幻境（中） “没有粮食，人肉也行。” “里面那个黑了点，但都年轻，吃起来一定味道不错，嘿嘿嘿！” 陈念熙望向窗户外面，陈大伯的身影不见了，她心里一个咯噔。 密密麻麻的村里人从灌木丛窜出来，有的四条腿趴在地上，抬起头的时候眼珠子瞪得像是要掉出来。 帽檐之下，熟悉的村民们脸色一个个像泡发的馒头，浮肿而诡异，双眼闪烁着怨毒贪婪的光。 风吹动宽大的雨衣，也让大家看清楚了这些人背上巨大的脓疮，他们竟然异化成了青蛙的样子！ 与龙家村的村民不同，蛙人们想要的是陈念熙一行人的命。 陈念熙心中没有惧意，扫过车里的三人，目光一触即分，她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大家也养出了几分默契，陈念熙喝了声：“跳车！”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瞬间，杨寻手上拿着菜刀，蒋新亮窜出去后缩入龟壳滚向草丛，乔菱手背的鳞甲把绷带刺穿，所有薄弱的地方都长出紧密的甲胄，黑色的甲片边缘闪过银白的光。 陈念熙的唐刀砍飞一个蛙人，陈大伯显然是这一群蛙人的领导者，他躲在村民们后面指挥着他们攻击陈念熙。 乔菱站在她身后，与她背靠着背，双手的利爪拉长，脸上也浮现密密麻麻的鳞片纹路。 两人将扑来的蛙人踹飞后，又挥刀帮杨寻抵挡四面八方的敌人。 众人体力在消耗，蛙人的数量也在减少，陈大伯见讨不了好处，直接转身跑了，蛙人失去了领队，如乌合之众一样很快被击退。 车子早就被蒋新亮收进了蜗牛壳，他连触角都不敢探出，只当自己是一具尸体，大气不敢喘就龟缩在壳子里面。 直到听见风声停歇，有熟悉的交谈声传来，才大喜过望站起身，蜗牛壳也在他起身的时候收了起来，像是进入了异度空间。 蒋新亮欣喜的神情还未完全展露，就看见视野里面所有人的表情在疾速变幻。 陈念熙眼神错愕，乔菱惊慌，杨寻正大喊着“兄弟快跑”，他扭过头，对上一双肿胀如鸡蛋大小的眼睛，黑洞洞的，恶心黏腻的舌头甩向他的脖颈。 蒋新亮眼前一黑。 陈念熙眼睁睁看着队伍里最弱的那个被陈大伯变作的蛙人掳走，整个人心急如焚。 她没想到贪生怕死的陈大伯居然有返回蹲守的勇气，懊恼地骂了句：“大意了。” 三人失去了代步工具和移动空间，身上连一丁点粮食都没有，一路上的河水以及雨水他们都不敢喝，生怕喝了之后自己也会加速变异。 等徒步到了村里的时候，已经干渴无比。 杨寻恢复得再好也掩盖不了他腹部之前差点露出内脏的事实，走这一段路下来他双腿都在打摆子，“熙姐，你家住的有点偏啊。” 陈念熙随意应了声，她手里的刀一路上都没收起来，身上已经出汗，烈阳下嘴唇都起了干皮。 唯一状态不错的竟然是乔菱，她身上伤口很少，战斗的时候以防御为主。 越走越觉得喘不上气，陈念熙脚步停顿了一下，神情阴沉，心情烦躁。 他们走到村里，体力都用光了，还怎么和那群持有人质的蛙人作战？ 乔菱担忧地望向她，安慰道：“小熙，我们都没想到那家伙还藏在附近，这事不怪你。蒋新亮有空间他还有利用价值，那些怪物不会这么轻易杀掉他的。” 闻言，陈念熙却并不乐观，她心里有个疑虑，想跟乔菱商量，可每当她想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就响起警告，仿佛一旦和乔菱开口，就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倏然，她在一栋冒着炊烟的房子旁边停下来，炊烟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她面前扭曲出了一行字。 “假……醒过来。”什么意思？假的？谁是假的？ 谁写的这行字，好丑。 她想看清写着什么，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按在她右臂的菌丝上，摇晃道：“小熙，小熙，你怎么了？” 陈念熙摇摇头，眼前的世界有些眩晕。 她看着乔菱想说“没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腹部传来穿透的痛楚。 她低头一看，乔菱黑色的利爪从自己的小腹抽出带出血肉。 乔菱唇角扯出肆意的弧度，原本明媚的脸渐渐扭曲起来，与最开始竹林时的幻境重合。 陈念熙的心跌入谷底。 她中计了！ 根本就没有打碎幻境，这一路上，她仍旧在不知名怪物编织的梦境里面。 什么陈大伯、蛙人、蒋新亮被掳走，全都是假的，一切只是为了消耗她的体力和能量。 乔菱的脸在炊烟中扭曲成打翻的水墨画，伸出的无根利爪无限拉长想要刺入陈念熙的心脏。 陈念熙剧痛之下，满心都是惶恐和防备，她用菌丝化作的长剑劈了过去砍断了乔菱伸过来的胳膊，又欺身而上，想将这梦境里的怪物制造的所有东西杀死。 忽然，陈念熙的左胳膊一阵刺痛，骨肉断裂的疼痛深入骨髓，仿佛从灵魂发出震颤。 她忍不住惨叫一声，眼前出现一截断手，原本应该被她砍死的“乔菱”哈哈大笑。 “乔菱”兴奋而狠毒地说：“断手的滋味如何？” 陈念熙捂着血肉模糊的左手，往后倒退，眼前的场景像电影里的谢幕。 画面开始倒退，风吹动竹林传来青草的香气，陈念熙的鼻尖一片血腥味。 她听见乔菱的尖叫声：“啊——小熙，你的手？” “滚开！” 陈念熙眼眸通红，右手持剑逼退所有想要靠近她的人。 菌丝射出将胳膊卷起，耳边传来叹息，是小菇，带着困倦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我都给你提示了。” 陈念熙大口大口喘气，眼冒金星，她不敢去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小菇认命地探出宛如大海深处的触手一般的柔软东西，裹住了女孩的断手与切口。 神经已经被切断，它只能尽量将其重新融合，好在之前它在宿主的血管里面留下了自己的本源能量，只需要时间，这只手迟早能接上。 乔菱还想靠近，被杨寻拉住，杨寻审视地望向杀红了眼睛的队长。 他们小队没有名字，可所有人几乎都是以陈念熙为主心骨，听她调遣。 现在陈念熙陷入了对所有人的防备与仇恨，那眼神仿佛要把他们杀光。 杨寻不得不问出那个虚无主义最喜欢问的问题：“熙姐，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三重幻境（下） 陈念熙挥剑砍向空气，唯恐再出现一个幻觉迷惑自己，听到这句话也不应答，她在心里狂乱地吼着，眼睛里渗出泪水，脑子里一遍遍喊着：“好痛，好痛……” “熙姐，上班应该做什么？” 耳边不停问出的话仿佛苍蝇萦绕不绝，陈念熙受不了了，剑指杨寻：“闭嘴，你这个冒牌货。” 杨寻还在问：“熙姐，你觉得我们能拯救世界吗？” “拯救你爷爷个腿的世界！” 陈念熙破防了，看不出她现在很痛吗？到底在叽歪啥呢？ 思维在肉体的创伤下陷入混乱，精神与意识仿佛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她在乱七八糟的结中寻找解开的办法，时不时还有人一直干扰，她怒了：“人生就是特么的没有任何意义，别问了行吗？” “是熙姐！”杨寻喜极而泣：“熙姐你是真的。” “你别怕，我们在这里，就算你手断了大家还是把你当队长的。现在变异的玩意这么多，说不定会有什么天才科学家横空出世呢？肯定能接上你的手，接不上咱们可以效仿赛博朋克世界，话说市面上的机械手挺贵的，现在都末日了实在不行咱们去抢一只给你……” 杨寻碎碎念，他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乱挥的菌丝剑，却在陈念熙一米外停下，不得寸进。 乔菱伸手拽住长剑，瞪他一眼：“说什么丧气话呢，小熙的异能那么强，这手肯定没事。” 她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陈念熙对着空气乱砍，不知怎的像是发了狂，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左臂砍下，她连阻止都来不及，那得多痛啊。 眼睛里面满满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乔菱呜咽一声：“小熙，你受苦了，该死的怪物，到底是谁在暗算我们，有本事滚出来。” 陈念熙手中的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乔菱和杨寻对视一眼，默契地助跑，两道的温热的躯体带着汗臭味扑在身上，陈念熙先是感觉一沉，鼻腔里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淡了不少，温暖的热度从她人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却没有推开。 没有恶意，没有想要攻击她的意图，这两个人……是真的。 陈念熙睁开眼睛，茫然地对上两张表情夸张的脸，瞳孔放大，“松手！” “不行！我俩要保护你！” “杨寻你别捱到小熙的伤口。” “乔姐，我有那么不识大体吗，我抱的是大腿，你放心，这下熙姐没有余力发狂了。” 一男一女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 “你们……” 她眸中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右手有些颤抖，嘴角抽了抽，终究没说什么。 不远处蒋新亮石化一般立在原地，犹豫了许久小跑过来，伸手似乎想加入这个团队，又感觉没处下手于是就干脆蹲在一边画圈圈，头顶的触角扭成蚊香状。 “……”这个团队有点怪怪的。 车子停在路边，夜色深沉，乔菱主动提出她来守夜。 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和体力消耗投射在了现实，不，也许他们依然在幻境。 陈念熙在陷入睡梦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她任由自己沉入梦乡。 车内放下的座椅上，女孩闭阖的眼睛，眼皮下浮动着星辉，她的眼珠子开始转动，火柴人跳到心口，光芒驱散了心脏跳跃的戾气。 陈念熙再次进入幻境，这次只有她一个人，看来那个不知面目的怪物，针对的目标主要就是她了。 梦中她站在了前公司，周围都是埋头办公的同事，只有她突兀地站着，耳边传来一声熟悉得让人反胃的斥责：“小陈，你在干什么？工作时间不好好待在工位，是想扣绩效吗？” “这个月业绩不达标，你还想不想要工资了？” “能干就干，干不了滚蛋，公司不缺你这种废物！” “耳朵聋了？****叫你去联系客户听不见吗？” 她下意识喉咙一哽，低头应答，在上司愈发激烈的言语中，难堪的感觉抑制不住地充斥着整个大脑。 陈念熙想反驳，嘴唇却嗫嚅许久说不出反驳的话，双手攥紧指甲抠进手心，浑身忍不住发抖。 脑海里主管对她的压迫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间。 这个人占用她的下班时间，找各种理由贬低她的人格，离间她和同事的关系，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辞职还是辞太晚了，该死的。 她已经辞职了，为什么还要听这个老登放屁？ 不，不对，她怎么会这么生气。 陈念熙泛红的双眼划过一抹疑惑，她穿的是……春装？ 现在不是夏天么？ 怀疑像是刺向谎言的刀，刺向不断挤压她生存空间的无形束缚。 理智像是河床下的沙子被浪花拍打着上了岸，她的神色变得清明，不该有的情绪快速消退，视线变幻间，主管狰狞肿胀的脸贴了上来。 中年男人脸上的皮肤像是脱落的墙皮，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血肉中一块薄膜唰一下裂开，露出一只倒竖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我在教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啊？陈念熙。” 主管的嘴里发出男女老少混杂的声音，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恶意如万蚁噬心。 陈念熙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恶意啃食，她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撑着的办公桌突然凹陷下去，她摸到了一片恶意粘稠的血肉，连忙抽手。 手心被不知名的树根一样的东西钻了进去，菌丝护主凶狠地将其驱逐绞杀。 同事们黑洞洞的眼神机械地投射过来，他们双手扭曲出不可思议的弧度，脖颈微微倾斜，宛如恶鬼一样弹射而起，目标是她。 陈念熙脸色凝重，手心出现蓝光，蓝光化作一条长鞭。圈住了主管的脖子，手腕用力，鞭子带着蠕动的人体撞飞了一众同事。 手中的资料触感逐渐濡湿，她甩出手里已经变形的纸质资料，在漫天的白纸纷飞中数不清的红色眼睛睁开，陈念熙张手，萤火自她破开的掌心钻出化作龙卷风点燃那些眼睛。 惨叫声不绝于耳，她没有一刻停歇，一脚踏上墙壁，冲向高楼的玻璃。 “砰——”破碎的声音中。 长鞭死死束缚着的人形生物不甘心地叫嚣道：“不！放开我。” 陈念自十八层的高空一跃而下，身后数不清的手试图抓住她的衣角，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她从幻境回到现实。 她在车上睁开眼，菌丝缠住了一个东西，是一颗骷髅头。 图腾的进化 “卧槽，这啥？” “臭死了！” “像菜市场的猪肝腐烂了一年之后塞进了死鱼堆的味道，呕——” 杨寻忍不住打开窗户吐出一堆酸水。 陈念熙躺着的副驾驶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尸体已经液化，软绵绵的尸水淌了一地，整个空间里的味道比沼气池炸开还要恶心。 她先是愣了几秒，待看见自己身上挂满了粘稠的液体后，脸色一白，以平生最快地速度开车，跳入草地，开始狂蹭，试图将身上的脏东西擦掉。 “小菇，这啥玩意？” 小菇吱哇乱叫，拒绝帮她吸收尸水，“你干嘛把它带到身上来啊！” 陈念熙闻言愣住，她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怪物幻化的主管变异的特征和其他同事不一样，又不敢给他杀了怕反噬自身，只能带着一块跳楼了。 说到当时跳楼，要不是小菇说她跳出那个空间就能回到现实，陈念熙就只能在里面继续和那些恶心的怪物死战了。 陈念熙嫌恶道：“以后我再也不想经历什么幻境了，谁给我制造这东西，我和它不共戴天！” “放心吧。” 小菇的声音显得很有活力：“这家伙被拖出来后，身上的力量被我吸干了。我反馈一点给你，以后你遇见同样的事情，可以轻松探到真实和虚幻的边界，等遇到下一个可以造梦的寄生物，把它打死后，你再吸收一遍，说不定你也可以拥有这种把人拉入幻境的能力呢！” “那还是算了。” 陈念熙对此敬谢不敏，她心里有了抵触，下一次能勘破虚幻的前提也是先进入幻境啊，太恶心人了，她不干。 湖水里变异的鱼类在菌丝的威慑下不敢靠近，当陈念熙上岸的时候，杨寻也火烧屁股一样爬上来。 “这草鱼变异成食人鱼了！差点咬我屁股。” 陈念熙用菌丝钓上来一条肥硕的草鱼，草鱼的眼睛是灰白的僵尸眼，嘴里长着尖刺，尾巴也变长了，她只看了一眼感觉应该不能吃，就甩回了湖里。 天际微白，阳光突破云层，一抹紫气从东方的天空慢悠悠地游了过来。 第一缕阳光落在湖面的时候，陈念熙忍不住笑了，杨寻听见笑声后，也跟着大笑起来。 乔菱无语道:“还不擦干，你们想感冒是吗？” 二人老实应答，接过毛巾分开背过去换衣服。 “咱们接下来要更小心一点，路过一个地方后，不要轻易停留。” 陈念熙盯着手里面洗干净的骷髅头，湖水没有洗掉上面黑色的物质，那些浓稠的可以仿佛凝成了实质，她在触摸的时候能感觉到强烈的不适感。 菌丝直接入侵将那些仿佛活物一样黑色物质吸食，骷髅也被绞碎，化为粉末被小菇吸收。 她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小菇好像什么都能吸收一样。 这样特殊的寄生物，是她独有的还是说那些跟她一样的存在，她只是还没遇见呢？ 阳光和煦，乔菱在草地上铺了一条床单，催促她休息一会儿别头脑风暴了。 陈念熙躺在床单上，继续陷入沉思。 幻境开始的仓促，没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拽入的幻境。 她经历了三层幻境，而杨寻三人只经历了一次，是因为第一次幻境里，她见死不救激怒了那东西？不一定。 怪物杀人不一定有缘由。 陈念熙又推翻了自己胡乱的猜测，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不管，反正她赢了。 昨天睡前杨寻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是怎么大发神威的，把陈念熙哄睡着了， 现在洗完冷水澡他一边哆嗦，一边继续口沫横飞，吹嘘自己的超绝洞察力。 他是如何在迷雾中戳破阖家欢乐的幻境，找到并叫醒蜷缩在甲壳和蜗牛壳里的另外两个队友的。 陈念熙听了竟然有点羡慕。 杨寻说他一发现自己和恶心的老登以及耀祖弟弟坐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就毛骨悚然。 他没有多呆一秒，直接扛着火车跑路，不停地奔跑，直到发现眼前出现亮光，他回到了现实。 乔菱说：“我看见了我读大学的时候谈的那个前男友，太烦人了我就直接视而不见。” 蒋新亮说自己看见了死去的父母，他太害怕了，只能躲起来。 陈念熙不禁反思自己，后悔当时贪恋那点和爷爷奶奶相处的美好，被幻境纠缠得越来越深。、 或许幻境就像一个不断被投喂的ai，人类对它的反应越复杂，它得到的信息越多，以此做出的应对也更加智能。 她太骄傲了，自从得到了小菇的帮助，就以为自己所向披靡，结果就是差点死在回家路上。 陈念熙懊恼过后，决心自己要减少对小菇力量的依赖，身体确实被强化了，可她的心态还停留在普通人，太过随意，容易飘飘然。 她是这个小队的领头人，她需要为队员们负责。 乔菱盘腿坐下，用干毛巾为她吸走头发上的水迹，“……我当时觉得幻境可能和梦游是一个道理，不敢打扰你，早知道就干预一下，至少可以避免你伤害自己。” “跟你没关系，是我太自大了。” 陈念熙的左臂没有任何知觉，血肉在重组融合，可她使不上劲，刚才在湖里的时候她也只敢靠着岸边泡水，手臂不碰水。 乔菱实在是一个贴心的朋友，她细细地抚平了陈念熙皱起的眉头，宽慰道：“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多缺点，这次不行，咱们吸取教训，下次遇见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已经足够勇敢，要是我连续被拉近幻境，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别太苛责自己，我们又没拿重生剧本，怎么知道如何避免那些突然发生的危险呢？” 陈念熙听完后心里暖洋洋的，她撑起身，手臂微微发痒，仔细一看发现右手上的图腾出现了新的分支。 那是一团烟雾的形状，她仔细端详，烟雾化作无形的气流钻入她的眼睛，仿佛有潺潺的流水在眼眶里经过，并不刺痛，被小菇吸食过后的温和力量在改造她的瞳仁。 当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更清晰了，至于别的倒没有太大感觉。 休息结束后，几人再次踏入下一段行程。 车子穿过竹林，没有鸟叫声也没有虫鸣，阳光微微倾斜而下，竹林在日光下开始腐朽，湮灭，路边的草地逐渐荒芜，显露出了累累白骨。 黑色尾巴 湘省，羽安市。 草木繁茂，风景秀美，红雨对人类的屠杀并未影响自然界的植被，这些植被仿佛得天独厚一般，占据了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水泥路翻卷，车子在经过哪些坑洼里面缠绕着的藤蔓时好几次感觉到了纠缠的束缚，但又被一缕蓝光切断。 似乎察觉到了克制的气息，路上的植物渐渐让出道路，可往日平摊的水泥路还是像狗啃了一样，到处高低不平。 好在乔菱的技术也不赖，她专注地避开那些深坑，终于车子进入了城市内部，植物锐减。 “终于快到了啊……” 杨寻斜倚着副驾驶的窗户，腰间酸痛难耐，“我的老腰，生活能不能善待一下我这个二旬老人，赐我一个异能？没有异能，强生健体也行啊。” 他看了一眼乔菱手上逐渐愈合的伤疤。 上面的菌丝很好地减缓了伤口与方向盘的摩擦，待看见乔菱眼底的青黑后，杨寻还是没法昧着良心去酸她，于是把矛头转向蒋新亮：“小亮子，哥把你当亲弟弟看待，你能不能让哥也试试有空间是什么感觉？” “我想要异能都想疯了！” “杨哥，我做不到啊。” “把你的蜗牛壳给我，我来替你负重前行！”他张牙舞爪去揪蒋新亮的衣服。 蒋新亮跟不上他的精神状态，缩在后座瑟瑟发抖，求助的目光投向陈念熙：“熙姐？” 陈念熙眼皮一跳，抬眼瞥向无事生非的杨寻，手上抓出一大把菌丝扔在他身上：“给你，别胡咧咧了，二旬老人请你善待一下后辈。” 杨寻将菌丝搓扁揉圆，又咬了一口，试图汲取异能，然后被菌丝邦邦两拳打懵逼了，“熙姐，你这数码宝贝有点不听使唤。” 陈念熙没搭理这个人来疯，车子没多久就路过了服务区，乔菱在路边停下，转头问她：“小熙，汽油快没了。” 陈念熙深吸一口气，末世降临已经有十来天，她们一路上的行程并不算紧密，张弛有度，就是怕疲劳驾驶被怪物暗算。 可每次停下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那些房子里面会开出的怪物盲盒。 触手怪已经不新鲜了，更多的是断手断脚歪歪扭扭像丧尸一样的东西，有的和置物架黏连，有的则长得像电视机，更多的和植物长在了一块，杀掉他们的时候像是在炸开一个臭水沟，里面恶臭的黏液熏得人想厥过去。 陈念熙一行人在进入羽安市之前，已经扫荡了五个加油站，其中只有两个里面的汽油还在，另外三个不仅被洗劫一空，汽油物资严重不足。 每次路过加油站都是一次难得补给的机会，不能放过。 又要被怪物贴脸了！ 陈念熙心里骂骂咧咧，她推开玻璃门先挥出一刀，咦？没有？ 便利店里面物资虽然少了大半，但意外的是里面的药品挺多的。 “老大，这有好多感冒药和消炎药。”蒋新亮捧着那些药合不拢嘴，他在路上生了一场病，要不是陈念熙把菌丝插入他的血管，他就要在高热中直接休克，后面完全是靠着陈念熙那盒没过期的感冒药撑过去的。 陈念熙满意地点点头，她的异能只能治物理伤口，这些药物带着，要是去了基地说不定是硬通货。 “捡几样要紧的，收拾好了就快走。” 她总觉得这里安逸的有点不像话。 可菌丝并没有探寻到什么异常，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亦或者怪物的气息，全都没有，只有加油站四周欣欣向荣的草木清香。 “哇，这里还有一箱没用多少的卫生巾呢。小亮子，快帮我收起来。” 蒋新亮听话地上前，他也收获颇丰，一大袋子的药品被有序地放好，眨眼从手上消失。 杨寻哪能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眼珠子一转直接抱起地上的纸箱，豪气干云地说：“乔姐，我来帮你！”只是一个转递出来的功夫他搞得好像付出了很大的牺牲。 见状蒋新亮默默地低头，乔菱瞪他：“你别作怪了，赶紧挑点能吃的吧。” 这些日子他们都不吝啬吃喝，毕竟要赶路可不能省，蒋新亮那张瘦巴巴的脸上也有了些肉，乔菱把旁边的一袋卫生纸放到了将新亮手里：“先拿这个，你别怕他，他就这种性格，没有恶意。” 被乔菱说了句谢谢后，蒋新亮摸摸后脑勺：“乔姐，你太客气了。” 他伸手要去接杨寻手里那箱卫生巾。 陈念熙在队友小声说话的时候，鼻子间草木的清香越来越浓。 这样的气味应该是非常宜人的，只是…… 哪来的“丝丝”声，这里有蛇吗？如果有蛇的话，蛇是食肉动物，应该会有进食后的血腥味才对啊。 鼻翼噙动，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几个人聚拢在了一起，乔菱不自觉屏住呼吸，脖颈长出一层尖锐的鳞甲，杨寻也敏捷地窜到陈念熙的身后。 听了好一会儿，陈念熙都没有再听到那“丝丝”的声音，她疑心是自己的幻觉，一颗心高高提起，想着快点撤离这里。 就在她即将碰到玻璃门的时候，乔菱突然大叫一声：“杨寻！” 一道黑色的影子卷起杨寻的双腿，往便利店的另一个出口拖去。 那影子太快，陈念熙的视野里只能看见杨寻原本手里拿着的可乐砸在地上，爆开一地的汽水。 她提剑追了出去，对乔菱嘱咐：“你们上车！” 陈念熙一路追到了便利店的后门，那里有一条长满荆棘的山路，被密密麻麻的枝叶堵住，杨寻被拖着，裸露出的皮肤全部挂了彩，一路留下不少血迹。 他的痛呼实在太大声，陈念熙没费多少力气就顺着声音追上山，她来到了一座神龛前，而杨寻早就不见踪影。 黑色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速度奇快，她跟上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地的拖拽痕迹，那痕迹在神龛一米远的地方断了。 陈念熙眸色冷凝，神龛里面是一座掉了色的雕像，可…… 她用力将菌丝剑插入脚下的泥土，眸光流转间有白色的雾气浮现在眼前，面前的黄土变成了一滩水坑，而杨寻就被藏在这水坑之下，不知生死。 她伸手，掐住了一条滑腻的尾巴。 第1章 人面蛇 另一边，羽安市服务区，加油站的后山出现一行打扮得破破烂烂的人，头上戴着藤条编织的帽子，身上还裹着草绿色的汁液，要不是手里拿着的家伙什还算现代化，他们看起来活脱脱就一群野人。 为首的人举着一把猎枪，身形高大，一身腱子肉，肤色黝黑，忠厚的脸上挂满了担忧，以及悔恨。 余下的则手持棍棒和短刀，他们脸上表情不一，大多都带着惶恐和小心。 他们从另一处山口下来，行动悄然无声，只是大多都面露忧虑。 “感知到阿妹的位置了吗？” 队伍中央有个纤细高挑的人影摇摇头，她不发一言地摇头，紧抿的唇血色尽。 已经步入夏季最炎热的月份，她却觉得从头到脚一股凉气。 唯一的妹妹在昨天晚上偷跑出了庇护所，跑到了末日降临后这座视为禁区的山上，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吴代萱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妹妹的心思，当初听见妹妹在半夜一直喊着要找爸爸妈妈，就应该及时反应过来的。 怪她这个做姐姐的，太粗心大意！ 她隐隐有了预感，可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中年人叹气，安慰道：“代萱，你也不要太自责了，那小娃娃打小就心思重，尤其是你爹和你继母当时……哎，她也是一时想不开去祭拜那个邪神。” “那块地方，大家都不敢靠近，所以昨天晚上就没有出动找人，你别怪我们这些老邻居见死不救，实在是太邪门。” 吴代萱扯出一个笑：“王叔，我怎么会怪大家呢，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都是街坊邻居帮忙照顾我妹妹，我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中年人试探地说：“要不，让你那几个同学试试，你有个同学不是觉醒了精神类的异能吗？让他来……” “王叔，他受伤严重，动弹不了。” 吴代萱何尝不想让同学使用精神力帮她探测妹妹所在的位置呢？可她不能，那是她的救命恩人。 在来的路上她们在城中心一处烂尾楼，被怪物袭击了，同学为了让大家活下来受了重创，现在每天都处于巨大的精神痛苦中。 吴代萱陷入两难，她觉醒的能力只能沟通那些对她没有恶意的动植物，主要是植物。 大部分动物开了灵智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抗那些将其当做肉食的人类，食物链逆转，幸存下来的人类不仅要防备变异的人类，还要小心那些化作怪物的家禽以及野兽。 最可怕的还不是上述这些，而是山上曾经供奉的一个神龛。 神龛里面的是个不知名野神，因为末世降临后磁场发生了改变，加上许多人慌不择路从村子往山上逃窜，又死在附近，神龛逐渐发现了奇异的变化。 只要靠近它，就会变异成一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 顺着这条山路往下还有几十米的样子就步入神龛的范围了。 众人踟蹰不前，有人将哀求的眼神投向吴代萱：“吴家丫头，不是叔叔婶婶不想帮你，我们还有家人要养活。接下来的路你自己去吧？” 吴代萱点头，众人松了口气，听见她说：“我身上绑着登山绳，要是你们发现拉不回来了，就切断绳子快走，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领头的王叔不赞同：“本来不能陪你去那地方，就已经对不住你们姐妹了。当初建立这个庇护所的主旨就是要互帮互助，你妹妹跑出来也有咱们看护不当的责任。你听王叔的，虽然咱没觉醒你们那些神奇的能力，但王叔身上力气大，一定会把你安全拉回来的！” “代萱丫头，你放心过去，要是找不到你阿妹就及时回来。”他不放心的嘱咐，队伍里有人附和：“是啊，代萱，那地儿太吓人你别逗留！” 吴代萱踏入柔软的草丛，及腰的茅草边缘长出刀刃般的利齿，好在她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衣服，双腿还缠了透明胶，一路走过去只是破了两件衣服。 她穿过小片湖泊，清澈的湖底什么东西也没有，她却不敢细看径直往下走。 直到看见那长满藤蔓的神龛外层青砖，才目露惊喜。 神龛旁站着一个浑身脏污的小身影，是她的妹妹吴若瑶！ “瑶瑶！”吴代萱几乎是冲了过去，手里的柴刀差点没拿稳砸到自己，语气激动，神色欣喜若狂：“你没事吧？” 她抱着吴若瑶喜极而泣，上下摸索，发现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旋即面色严厉道：“跟姐姐回家。” 吴若瑶苍白的小脸呆滞得看着她，“阿姐，你来了。” 吴代萱着急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遇见庇护所里的人说的那些诡异的尸体她只知道不能停留！ 于是强硬地想要抱起妹妹就往上走，可不管怎么抱，吴若瑶都像是灌了千斤重的水泥一样牢牢地禁锢在原地，神情空洞地望着她说：“姐姐，你来了。” 吴代萱用力到整张脸憋得通红，后知后觉不太对劲，可她依然不肯松手，只换了个姿势想把妹妹背走。 陈念熙就这么拎着一条黑色怪蛇，看着一个陌生涂满绿色汁液的女孩使劲想要背起一棵树，身上都被树皮蹭破了还不放弃。 现在已经不知道是蛇头上甜美的小女孩脸更可怕，还是这个女生发疯想把扎根在地上的大树背走更吓人了， “……” 她警告地瞪了一眼手里滑不溜秋好几次试图逃跑的人面蛇，又踢了踢地上羞愧装死但还得往外吐泥巴的队友。 “喂，杨寻，轮到你将功补过了。” 她只有右手可以动弹，左手被厚厚的菌丝包裹着，外面还缠着一层绷带。 实在不想在走动间看见自己的胳膊掉下来，那样她会疯的。 女孩指甲用力到折断，也没有放弃这棵大树，脊背的皮肤逐渐与树皮黏连，再这样下去她要被树吸附融为一体了。 杨寻甩掉头上的泥水，呸了一声后抄起一块石头，大声对怪女孩道：“喂，不想死就放开那棵树！” 吴代萱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神龛附近出现了两个陌生人。 陌生人手里抓着的，是和她爸爸、继母一样的怪物。 而她背着的不是妹妹，而是一颗变异树。 那是…… “瑶瑶！”吴代萱目眦欲裂，使劲想要脱离背上逐渐扭曲的树干，可已经晚了。 第2章 庇护所 “我先解决这玩意，杨寻你去给人搭把手。” 末世人口锐减，她一路过来少与其他队伍交谈，这女孩看起来除了瘦了一点，没有别的变异迹象，说不定能从她身上探听到消息。 人面蛇不满被人桎梏，使劲儿想要挣脱，皮肤分泌出黏液，好几次差点从她手里滑走，好在陈念熙有菌丝化作大网将其包裹起来，松手的刹那陈念熙感觉自己的神经也终于不那么紧绷。 虎口有崩裂的痕迹，一会儿再处理吧。 她将人面蛇吊在胸前，手心光芒凝聚成刀刃刺破人面蛇七寸，待人面蛇在里面挣扎弧度减弱后，她改成菌丝入侵。 杨寻几步上前，伸手去扯陌生女孩，一股巨力传来差点给他拉到变异树面前，吓得他赶忙松手摔了个狗啃你，爬起来的时候满脸命苦，祈祷队长能快一点。 “同学，这可不是我不想救你，我真没力气了。”他担心那女孩绝望，不时出声鼓励：“等我们老大解决了那条蛇，就来帮你。” 闻言，吴代萱不仅没有任何被人施救的欣喜，反而面露惊恐，她想说什么，树枝又插入她的嘴巴，腾出的双手拼命地和树枝抗争，脸上已经被松针刺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这是一棵老松树，杨寻试图用石头砸死变异的松树，无异于以卵击石。 情况越发糟糕。 火红色的松针刺入女孩脆弱的皮肤，扎入血管，不过短短几秒女孩便血色尽失，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嘴巴大张着，眼神开始涣散。 “你别死啊！别死！” 杨寻浑身沾满了泥巴，耳朵里还塞了不少泥，脑瓜子真嗡嗡的，看见这一幕肝胆欲裂，整个人跳到老松树上用石头尖锐的一面猛砸：“放开她！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老松树伸出的枝丫都被他躲过，可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只好不顾被松针扎破的皮肤整个人盘在树上继续去扯那些困住吴代萱的枝条。 变异树被砸得露出树皮下的纹理，竟然和人类的血管极其相似。 陈念熙终于把这条顽固的蛇催眠，提着长刀踩在一颗凸起的大石头上，高高跃起，口中大喝：“杨寻让开！” 杨寻一个翻滚从坡上的茅草丛里滚过去，发出吱哇乱叫。 吴代萱的意识在消散，重重的影子里，她看见一道蓝光朝她劈了过来，宛如天地鸿蒙初开，一缕光明将她的眼睛照得刺痛，倏然响起的惨叫声令她心神一震。 她还活着？ “醒了就起开！”陈念熙毫不客气地劈出第二道，在变异树阻挡的时候，她微微一笑，手中的刀化作一只飞镖，快准狠地刺入树干内部。 “砰！” 飞镖炸开如梦似幻的蓝光，变异松树遭遇重创，树干被腐蚀得滋滋冒烟，所有伸长的枝条在半空停下，最后化作枯木。 陈念熙也倒入了茅草堆，下一秒她又弹射起步，因为她分出的菌丝能量已经耗尽，果不其然，人面蛇苏醒，朝着一瘸一拐走近的吴代萱咬了上去！ “瑶瑶——”吴代萱为了避开人面蛇的袭击，惊慌下踩空直接滚了下去，一路滚到了某块石头上，闷哼一声，捂着流血的额头艰难爬起来，第一件事还是去看变异的妹妹。 陈念熙和杨寻起身时都看见了两人身上一道道划痕，双方都成了血人，不由得苦笑。 她捏住蛇的七寸，蛇头上人类的五官在渐渐消失，它似乎想回到泥坑中，陈念熙怎么肯让它跑掉，她当时探入菌丝将杨寻捞出来的时候，小菇被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蛇吓了一条。 她自己也吓得不轻。 “老实点，不然把你烤了喂狗。”陈念熙恶狠狠的话起了效果，人面蛇果然不再挣扎，血液从蛇腹流出，陈念熙看着这地上不断冒出的红色，眼前一阵眩晕。 左臂的伤口还没好，又透支能量去炸变异树，就算是经过强化的身体，也有点无力，好在她当时已经叫火柴人去领着乔菱他们过来支援。 在吴代萱靠近之前，火柴人也带着乔菱上了半山腰，双方成对峙的局势，乔菱手持菜刀，威风赫赫：“你是谁，住在哪里，报上名来！” —— 江口镇，三层的联排别墅里，有人从防盗网往下看，惊喜地说：“他们回来了！” “王老板，你们找到那丫头了吗？” “快进来，关门！关门！小心有变异动物听见声音上门。” “这谁？” “蛇？！！！” 陈念熙拎着网兜里只剩下半张人脸的黑蛇，在一众惊疑不定的视线里，快步走近别墅大厅。 这里就是这些人的庇护所了，条件真好。 想到他们四个一路上风餐露宿，这些人住在各种材料围起来的别墅里面，虽然人口多一大家子挤在一个房间，但起码有地方住。 陈念熙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等她把爷爷奶奶接去幸存者基地，也要租个房间安置下来。 王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在等的途中发现绳子断了，队伍里不断有人叫着要打道回府，他都给安抚了下来，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好在代萱那孩子安全回来了。 还带回了几位了不得的异能者。 吴代萱是这么称呼那些觉醒神奇能力的人，王承淋雨后身上力气变大了，也算是变异者，跟这些能沟通植物、精神操控还有变出一把蘑菇丝的人，还是不能比的。 他小心地觑了一眼陈念熙的脸色，露出个和气的笑来，大厅里挤了一堆不明所以的幸存者，有人率先发问：“他们是谁，新来的？我们这里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要加入庇护所只能睡地板。” “是啊是啊，王老板，再说这些人来历不明的，还抓着一条蛇，不会是毒蛇吧？快扔出去！！” 陈念熙抖了抖蓝光网兜里萎靡不振的黑蛇，她在路上已经用菌丝给这小东西止血了，可它还是渐渐虚弱下去，她疑心是离开了那处泥坑的原因。 吴代萱一路上都想把妹妹夺回来，可她也知道妹妹在自己手里没有在那个女孩手里安分，于是沉默着带着他们往庇护所走，打算到了地方再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一五一十，作为交换告诉这四个人。 听见那道要把她妹妹扔出去的声音，吴代萱炸毛了：“什么蛇，这是我妹妹！” 此话一出，整场鸦雀无声，倏然人们像是想到什么，指着手臂粗的黑蛇，惊悚道：“诅咒，你把诅咒带回来了！” 第3章 乌合之众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奄奄一息的黑蛇身上，浓重的厌恶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恐慌，促使他们开始推搡提着黑蛇的陈念熙，想将她赶出去。 吴代萱阻止的时候不知被谁绊了一跤，狠狠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骨骼咔嚓一声，她的手臂脱臼了，半晌爬不起来。 声音嘶哑地吼着让他们冷静，可依旧阻挡不了人群的激愤。 群体的裹挟带走了理智，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对末世到来的不满、惶恐、怨恨，所有的负面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们叫嚣着要陈念熙一行人滚出去。 就连前来劝阻的王承也被推了个趔趄。 直到人们头顶的水晶灯爆了。 巨大的声响吓得尖叫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陈念熙唇角泛白，倚靠在乔菱身上的她，脸上还有密密麻麻未愈合的伤口，伤口里面钻出惨死一般细细的绒线，众人瞪大眼睛看见那绒线仿佛活过来一样开始缝合她身上的所有伤口。 “现在可以安静下来了吗？” 她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一双手畏惧的眼睛，刺得她想要避开。 陈念熙知道此时气势不能输，一旦被这些乌合之众看出她的虚弱，所有人都会化身猎食的豺狼扑上来，把她和她的队友吞噬殆尽。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怪……怪物。” “我是怪物？那你又是什么东西？都末日了，你跟我装什么呢。”陈念熙目光如鹰，杀意显现，她是真的对同胞动了杀心，可想到人类的存活率，血液里躁动的因子又渐渐被压制。 女孩皮笑肉不笑：“要不要我给你脱下这层人类的皮子，一起看看底下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在男人瞪大的眼睛里，蓝色的丝线如闪电，自她身上密密麻麻地朝着说她“怪物”的人身上涌去。 丝线在对方的衣领处停下，轻轻一动，便腐蚀了对方的领口，又恶趣味地在此人的脖颈处的绿色痕迹逡巡，寻找下手的机会。 感应到生命威胁，爬山虎的叶子自男人身上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每长出一片叶子，都被腐蚀个干干净净，再往前，就是爬山虎根系寄存的地方。 他脸色一白，寄生物带给人类力量，也与人类同生共死。 她想毁掉自己身上的爬山虎！他死定了！ 这个恶魔！ “我……”男人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想要求饶，又因为身体过于恐惧而说不出话，如同失去发条的木偶直挺挺地往下倒，眼看要撞上那择人而噬的诡异丝线，又在下一秒，丝线缠绕他的脖颈，将他拽起。 只有窒息感，并无那恐怖的腐蚀力量。 他还没松口气，就像个沙包一样被丢了出去，砸倒一大片人。 众人哗然片刻，又渐渐熄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人群前方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的白衬衫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他收拾的还算体面，至少衣服都没有破损，不像陈念熙带着吴代萱汇合的那群人，全身的衣服都是布料拼接的。 她在打量这个男人，眼镜男也在打量她。 末世后水资源有限，他们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没机会拿去洗，大多数都邋里邋遢的，可这个怪女孩和她的同伴不一样，他们身上的衣服磨损不高，看起来像是新换的刚坏。 “我们坐下来，有什么事可以商议。我听王哥说，你是想知道羽安市的情况，这附近方圆十里，我们都搜寻过，另外我们和其他庇护所都保持着联系。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陈念熙眸色微动，她抬腿朝男人走去，“你有什么条件？” 她走过的地方，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生怕被她那可怕的菌丝碰到。 眼睛男心下忌惮，做出想谈判的姿势。 实则从袖子里面放出了一只指甲盖大小、颜色昳丽的飞蛾。 只要这只飞蛾钻入她的毛孔…… 陈念熙声线冷淡，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她歪了歪头，视线落下的方向出现一张细密的蛛网，将那飞蛾紧紧缠绕，她合拢手心，飞蛾化作齑粉飘散在半空中。 视线落在眼镜男身上，她冷笑道：“嘴上说要商谈，实际上背地里玩花招，我看不出你们的诚意，既然如此……” 她的目光森寒，在男人紧张的目光下，选中了一个少年，“先杀个人助助兴。” “不要！” 男人也算识相，见状立马知道自己的一切花招在对方眼里，都像是跳梁小丑一样。 眼见着菌丝将少年的脖颈缠绕勒紧，他眼睛红了，跪在地上求饶：“放过我弟弟，我什么都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杨寻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陈念熙屁股后面，他忍着恐惧提起了菌丝网兜的一端：“熙姐，我帮你提着，你去多杀几个人，他们就老实了。” 乔菱闻言想要劝阻，毕竟都是同胞。 可那些人刚才还想大晚上把他们赶出去，他们又饿又累，这个时候被赶出去，外面变异的流浪动物恐怕都要闻着味过来了，小熙身上还有伤，全队只剩下她一个能打的。 可以说死路一条。 乔菱硬下心，抄起菜刀抵在那个被陈念熙当做人质的少年身上，“小熙，我帮你杀，杀怪物我都不怕，不就是杀个人吗？小事一桩。” 蒋新亮老实巴交的脸上也满是赞同。 陈念熙其实根本没想真的杀人，可看见队友的无条件支持，心下还是一暖，在眼镜男扑过来的时候，她松开少年，任由这对兄弟抱在一起，眼镜男彻底服了，当他低着头请陈念熙等人坐下时，其余人没有任何异议，也都垂头丧气地退开老远。 “吴代萱，你过来。” 乔菱不知从哪找了个水桶，将那黑蛇放进去后拿东西盖上，只露出一个气孔。 吴代萱的眼神几乎要黏在那水桶上，她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可在陈念熙露出那一手后，心里只剩下对强者的敬佩，以至于她现在听见什么就做什么。 陈念熙靠在椅背上，背上的冷汗贴着衣服，又与红木椅子相碰触，浑身一个激灵。 她直起脊背，手指轻巧长桌的桌面，目光平和，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尤其是正襟危坐的样子，像是蓄势待发的猎食者，随时要寻找人群中的猎物下手。 第4章 水里长着蘑菇 男人不敢耍花招，把自己搜寻到的信息，如竹筒倒豆子，包括吴代萱去找妹妹的那个地方发生的事。 “那里并没有邪神，也没有诅咒，只是有变异感染源。” 他顿了顿，在围观人群疑惑不解的眼神里，开口道：“邪神只是我编造的一个借口，我怕某些蠢货好奇心害死人，本来幸存者就不多，人越少对庇护所越不利。我只是不想庇护所出现变故，所以才让人起哄把你赶出去。” “如果我真的想害你，应该联合其他异能者把你们骗进来再下毒。” 有人后知后觉被欺骗，对他怒目而视。 “我们这么信任你，你拿我们当枪使？彭天宇，你对得起大家吗？！” “彭天宇，你这个畜生！” 彭天宇听见后，只是露出一个有些许嘲讽的笑：“我说错了吗？如果我不说那里住着邪神，你们这群蠢货，都末世了还有人想着求神拜佛呢！忘记吴代萱的爸妈是怎么死的吗？” “看看吴若瑶独自跑到那个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东西？！” “说了多少遍，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不然世界末日了怎么还没有神仙来保佑你们？还有人私底下说求了神仙庇护就能登极乐世界呢，你们去啊，去当一条蛇，我懒得拦着。” 彭天宇突然的情绪爆发，还真有点唬人。 只是当他将脸转向陈念熙的时候，又换上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谄媚却不让人厌烦，这个人很聪明，明白自己的定位。 陈念熙靠在椅背上，冷汗干了后，感觉浑身黏糊糊的。 她在脑中思索，泥潭下还有很多黑蛇，而作为这个别墅主人也是这群人的领头羊，王承进来时说这个别墅住着五十个人。 所以真的，末世了，有人去向神像求助的吗？ 吴代萱的妹妹吴若瑶，从小备受父母宠爱，末日降临后父母正在服务区的便利店上班，意外淋了雨水后就变成怪物冲进了林子里，至今找不到踪影，吴若瑶极为思念爸爸妈妈，某天听到有叔叔伯伯私底下说要去给神明上香，让神明帮助去世的亲人顺利转世。 吴若瑶小小的脑袋不转世是什么意思，她才刚上小学，只知道爸爸妈妈不见了，叔叔伯伯说神可以做到一切不可能的事情，她就以为只要去山里找到神像，就可以让爸妈回来。 趁着某天别墅外看守小队不注意，一路朝着山里跑，她没有见到自己思念的亲人，等到的是被磁场同化，变作泥坑里的水蛇。 好好的一个小孩，就那样因为大人不知所谓的迷信而毁掉了。 这群人现在还不肯承认，是自己私底下传播封建迷信导致孩子信以为真，一失足成千古恨。 “跟我们有啥关系？这小破孩听风就是雨，我们也只是想着大家实在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就干脆变成野兽得了，谁知道她那么傻？” “现在看变成这种蛇一样的玩意还是太恶心了，幸好咱们都没去。” 陈念熙心里觉得荒谬，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吴代萱，你妹妹，你打算怎么办？” 别墅里的幸存者是不会允许吴代萱在这里养一条怪物的，没等吴代萱回答，就有人吵得热火朝天。 “绝不能让变异的怪物在这里，谁知道哪天会暴起伤人。” 吴代萱看过去，发现是自己从小到大的邻居，邻居末日那天丈夫就死了，只剩下一个儿子，她儿子和自己的妹妹还是小学同学。 邻居厌恶的神色像一把刀，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次撕裂，她没有亲人了。吴代萱崩溃地起身，“不用你们在这评头论足的，我会离开这里。” “我们也没有要赶你走啊，是你自己要走。” “她说她要走的，出了什么事跟我们没关系。” “就是就是。” 陈念熙咳嗽一声，这些人立即噤声看她眼色，“这位……” “我姓陈。”她淡淡地说：“吴代萱跟我们走。” “你同意吗？” 吴代萱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被大佬看上的价值，呆呆地点头，指着水桶：“那我妹妹……” “带上她。” 陈念熙对精神海睡懒觉的小菇说：“那个棵松树你吃完之后，有感觉吗？” 小菇原本说要拿松树的能量补给给她，被陈念熙拒绝了。 她不能一直吃小菇的用小菇的，现在还撑得住，小菇是她最大的依仗，它强大了，陈念熙遇见更高阶的怪物，才有底气一战。 小菇懒洋洋回答：“感觉……嗝，没什么味道吧，植物都是这样，苦苦的。” 陈念熙一头黑线：“我是说那片地方的植物都变异后的杀伤力有点高，那些茅草给我们都整破相了。是不是那底下还长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底下吗？我想想，当时好像看见了很多蛇，都死掉了，但很奇怪没有腐烂。” 小菇略微思索给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水里好像长着蘑菇，跟我是同类，但是笨笨的，不会说话。” 小菇说那东西有致幻效果，会诱惑人吃下，吃下后的人类会化作黑蛇，作为那东西的守护者，被吸干养分死去。 陈念熙来了兴趣：“我也去尝尝？” 小菇大惊：“你不要什么脏的臭的都吃啊！” “开玩笑的。”陈念熙让眼镜男把信息整理后写在纸上，警告不要耍心眼误导她，否则就让乔菱他开膛破肚了。 跃跃欲试的乔菱：亮爪。 他们分到了最大的一间房，还是收拾过的，屋里没有什么异味，窗户被钉死。 吴代萱抱着水桶，她时不时盯着那个出气孔查看蛇的状态。 她主动提出要负责守夜，陈念熙也随她。 只不过在睡前，陈念熙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里冒出的一双双贪婪的眼睛，说：“或许我有办法救你妹妹，让她变回人形恐怕不太可能。” 她不是神仙，做不到逆转。 但她可以阻止那些寄生在吴代萱妹妹身上的东西吞噬的进程？ 天光微亮，蒋新亮把写满了密密麻麻情报的纸收入空间，在眼镜男异样的眼神中，他昂首挺胸，得到乔菱赞许的眼神。 几人再次来到那神龛前，白雾吹过，泥坑下隐隐有白光闪烁。 陈念熙抬手，小伙伴们兴奋地举起铁锹、锄头等工具，“开挖！” 第5章 障眼法 众人挥汗如雨，铁锹一铲一铲下去，泥坑很快被挖空，露出底下纠缠的、扭曲的已经显露出白骨的黑蛇尸体。 乔菱的手抖了一下，不自觉地偏头去看吴代萱：“你……”她想问这里面会不会有你爸妈，可她也意识到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对吴代萱来说是一个多大的打击。 杨寻和蒋新亮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杨寻指着那些被菌丝吊上来数不清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黑蛇，只觉得头皮发麻，幸好这些东西都是死的，要是活的，他当场上吊。 或许他盯着一条黑蛇久了，那玩意居然动弹了一下，朝他飞速游了过来，眨眼间就缠上他的双腿，杨寻方寸大乱，不停地高抬腿试图把可怖的黑蛇甩出去，却差点将自己摔进泥坑里面。 被挖空的泥坑之下还有一层腐烂的黑水，掉进去够他喝一大壶。 不要啊！ 乔菱大惊失色：“你这家伙干什么？想自杀也别这个时候啊！” 这只黑色顽固地拖住他的脚踝往泥坑的方向拖，杨寻发出尖锐爆鸣声。 正寻找水下生物的陈念熙被他打断思路，不悦地看过去，就看见这家伙着魔一样，左右脑互搏，自己半只脚踩空，就要跳入泥坑，任凭乔菱拉也拉不动。 “真实之眼。”陈念熙念叨着，一缕白雾自她眼中飞出，仿佛清泉流响，杨寻连日来干涩的眼珠清爽起来，低头一看，脚下什么也没有，另一边堆积如小山般的黑蛇也没有漏网之鱼，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想。 差点就自己跳进泥坑里成为未知生物的养分了！ 乔菱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旁边拖：“作为队伍里的老人了，能不能做好表率，你看你一天天的，掉以轻心。” “等到了小熙的老家，空闲下来之后跟着我训练起来，那东西都看出你是好捏的软柿子了，再有下次小熙不在身边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杨寻不赞同这番话看，可他又无法从反驳。 乔菱便叫他在一边放风，看有没有其他人过来，他们这次要是挖出什么攻击性很强的怪物，只考小熙和她是不成的，虽然新加入了一个小姐姐，可对方总是魂不守舍的不在状态，乔菱也不指望危险的时候吴代萱能帮忙，不添乱就算好的。 心里顿觉亚历山大，路过黑蛇堆的时候也努力地想要克服恐惧，不就是一堆死蛇吗？他们生前是人，她也是人，是人就不怕！ 陈念熙不清楚他们内心的想法，或许知道了，她也并不擅长安慰。 她的精神海出现小菇的声音：“别让它断尾逃生了！那家伙很狡猾的，能感应到我的气息。” 小菇对美味的畅想让人听着就有点神往，“要是能吸收了它，你的实力可以提升了。让我想想从哪开始，上次吃掉松树只是反哺了一丢丢给你，这次别推辞了，咱俩谁跟谁啊，你先吃，等你吃饱了我再吃剩下的。我闻见味道了香喷喷的，感觉有种迷人的肉香味……” 陈念熙听了加快用菌丝往地下探入的动作，不是蘑菇吗？蘑菇哪来的肉香味，说到肉，他们当时在超市搬运的那些物资里面大部分都是一些预制产品，罐头居多，已经很多天没有吃到一口纯正的肉了。 但是…… 她余光里，黑蛇的尸体正在太阳下快速腐化，散发出越发浓郁的臭味。 恶心的感觉从胃部传来，大脑也同时发来呕吐信号，什么肉什么美味，这些都是建立在人类的尸体之上长出的生物。 她可以杀死敌人获取能量，但做不到吸收无辜者被敲骨吸髓后的东西。 “小菇，要不这次还是别吃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小菇仿佛能察觉她生理性的不适，也不在多言，只是最后嘀咕了一句：“人类真是麻烦的生物，规则好多。” 菌丝破开粘稠的泥水，触碰到了陌生的纤细菌杆，几乎在碰触到怪物的瞬间，对方就化作一尾游鱼般的东西，轻而易举地溜走了。 陈念熙好几次想把怪物直接带上来，都被它躲开，几次下来渐渐生出火气。 她想了想，想出了一个主意，转身对吴代萱道：“你之前说，你大学是化学专业的？那应该会做点小玩意吧？” 半个小时后，陈念熙脚边堆着燃烧瓶，菌丝化作一个超长的铲子疯狂往上铲底下的黑泥，在黑泥尖叫挣扎的时候，残酷地镇压了它们。 里面似乎有活物，在落入太阳底下后，惨叫着化为一阵黑烟消散于天地间。 阴暗照不到光线的泥坑里面总算没了多少水分，还不够，她将蛛丝弹出落在头顶的苍松大树上，折断了几根稍微偏细的枝丫，落叶飘下的同时碎金般的阳光也随着投射而下，泥坑中尖叫声更大了。 乔菱严阵以待，双手长满尖锐的甲胄，脖颈也上了一层防护，对着陈念熙点点头，两人站在泥坑前，其余人则找掩体，燃烧瓶被快速点燃投向半空，又被菌丝精准地拽着落地。 陈念熙跑得飞快，不忘用右手去拉乔菱，把人带着往坡下躲，泥坑尘土纷飞，等到爆炸熄灭硝烟味也渐渐迷茫，第一个冲上前的是吴代萱，她指着里面露出来的一簇簇晶莹透明的东西，激动地说：“队长，现在把它挖出来么？” “不。” 她顺着吴代萱手指的方向，神色有些凝重，小菇没有感知到上面有特殊的气息，那怪物，跑了？！ 丛林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陈念熙立即去追，可走出十米后，她又想起什么，脑子里灵光闪过。 最后一个燃烧瓶被她放在手里随意地抛着，寻找下手的角度，果不其然，那影子没有任何人去追逐，反而渐渐靠近了他们。 这次她对准的是那一丛宛如艺术品一样的大大小小生长在一起的小蘑菇，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吓得白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别！大家都是蘑菇，蘑菇何必为难蘑菇呢？放下武器，你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 白影长着小女孩的样子，只不过是缩小版的，跟超市里的芭比娃娃差不多大。 它对泥坑底下牢牢生长着的东西很是在乎，也许那就是它的本体，本体死亡它不管逃到哪里都难逃一死。 陈念熙轻蔑一笑，直接点燃了燃烧瓶往下扔，瓶子在落地的时候仿佛行动轨迹变成了慢动作，白影尖叫一声扑上去，却被天罗地网笼罩。 泥坑里的晶白生物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兴奋的蓝色菌丝。 第一次用那种恶心的幻境能力，似乎挺成功的？ 第6章 分歧 脚下的本体上企图钻入菌丝，犹豫了一下，小菇还是妥协了：“谁让我是文明生物呢，不吃就不吃。” 蘑菇的伞盖只有拇指大小，菌杆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就是这样渺小又脆弱的东西，吃掉了至少上百个人类，才铸就了它现在具有迷惑性的美丽外表。 长得跟一种腐生植物有点像，好像叫水晶兰。 陈念熙这次才真正点燃了燃烧瓶塞进了未知蘑菇的本体，轰然之中，这邪恶的东西如天女散花一般，白影也在火花中缩小，逐渐透明，萎顿下来。 “吴代萱！” 黑蛇比昨天更加无神了，要不是搅动水花之时它似乎还跟着波澜轻微动了一下，陈念熙都要怀疑它死了。 陈念熙抬起戴着蓝色菌丝手套的右手，掐住白影，这家伙长得倒像是电影里的小精灵，圆圆的脑袋三头身，看起来很是可爱，它没有头发，五官复刻的是吴代萱的妹妹。 那双没有眼瞳的灰色眼睛怨毒地盯着陈念熙，它不敢去呛小菇，只恨恨道：“人类进了我的领地，挤占我的生存空间，我为什么不可以杀死他们？” “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了？！” 乔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那臭气熏天的黑蛇尸体堆，难掩愤懑：“你把好好的人全部变成这种恶心的东西，你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杨寻：“乔姐，你跟个怪物争论啥呢，熙姐快给它灭了，反派死于话多。” 陈念熙看着这张孩童的脸上露出像模像样的表情，似乎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它没有再试图辩解。 不过在听见乔菱二人的话后，它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讥诮道：“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想要安逸，想要不劳而获，他们想要得到庇护，我给了，变成这种样子是这群人类心甘情愿的！” 陈念熙嘴角抽了抽：“你没告诉他们，会变成这种样子连作为人的意识都没有了，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这样的日子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她倒不是为了那些死在这里的人打抱不平，只是见不得这个寄生物狡辩洗白自我罪行。 寄生物目光透着无机质的冰冷，它的傲慢仿佛与生俱来，对人类的藐视同样自然而然地流露在言语间：“但我没说时间是永远啊？一天的安逸和醉生梦死，难道就不算等价交换吗？人类愚蠢，难道怪我不够仁慈？”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你们人类不再是肆无忌惮的屠宰者。我还有千千万万个同类，它们可不会像我一样温和，也不会像你一样……以为自己是人。” “你杀了我，不过是把我的意识碾碎在宇宙里，我还会在雨中复生。” 说完它的身体里的能量开始暴动，在一阵白光中，寄生物化作灰烬随风飘散，陈念熙的手心里，出现了一颗不规则的白色石头。 这大概就是……晶核？ 她杀了大大小小不少寄生怪物，可只有这株类似地球生物又与已知物种有所区别的蘑菇身上，产生了晶核这种东西。 菌丝顺着右臂往手心爬，下意识想卷走，被陈念熙阻止：“吴代萱的妹妹……” “陈念熙，有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小菇忽然严肃：“吴代萱的妹妹其实早就死了，或者说，她的意识被这家伙吞噬了，作为它的一部分活着，但已经没有了人类的记忆，那条黑蛇只是一条蛇。” “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小菇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难言之隐。 陈念熙避开吴代萱期盼的目光，将白色的晶核交到她的手里，“抱歉，我刚知道，你妹妹救不活了。” 吴代萱的目光一寸寸黯然下去，她似乎也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不过依旧抱有一丝期望，期望有奇迹发生。 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她悲痛过了，也在众人睡着之后瞧瞧哭肿了眼睛，第二天从双眼皮变成了三眼皮。 黑蛇在寄生物死后就彻底不动了，吴代萱找了许多树枝，把小黑蛇放进去，熊熊的火焰燃烧，她的眸光里有泪珠滚落，又被滚烫的火舌卷走，蒸发殆尽。 另一边杨寻几人也在黑蛇尸体堆上浇满了汽油，火焰的温度逼得众人往山下走。 服务区的出口，五人的座位稍显拥挤，在他们要出发前，远处一道急急忙忙的嗓音追了上来，洪亮的男中音里面带着焦急：“代萱！代萱！” 吴代萱摇下车窗，寂静的道路两旁，飞鸟在四周盘旋，王承开着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副驾驶坐着个脸色苍白，面容隽秀的青年，青年朝陈念熙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你好，我叫白冉，我想加入你们的队伍，前往西北的幸存者基地，可以吗？” —— 年轻人的加入并没有使队伍活跃起来，副驾驶坐着的队长面沉如水，乔菱几次想说些什么，最终都没有打扰陈念熙。 陈念熙望着前头有些破损的后视镜发呆，菌丝在镜子前缠绕，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她眼神闪了闪，又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火柴人在她的头上跳跃，陈念熙一点反应也没有，小菇如同做错事的孩子，道歉的时候磕磕绊绊：“对不起嘛……念熙，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只是怕你觉得麻烦。” 陈念熙忽然问它：“寄生物自爆的时候，你有吸收到能量吗？” “当然有啦！哈哈哈，它还说什么复生呢，你们人类看不见它散开的能量想跑，然后全部被我吃掉了。” 她说话的语调变得冷淡，“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察觉到陈念熙对自己的疏远，以及话语里面不阴不阳的意味，小菇也来了脾气，“要不是你总是优柔寡断地遵循一堆迂腐的原则，我也不用骗你了！再说了这个人类的妹妹在被怪物蛊惑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药石无灵，无药可救。” “你还挺剥削的。”陈念熙哼笑了声。 小菇气哄哄道：“我这也是为你好，以后你就知道我的苦心了。这个世界很危险，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陈念熙不说话，车辆驶入市中心，他们要补给物资。 同时，也要解决一个麻烦。 第7章 未来日记 “我怎么觉得，熙姐好像有点闷闷不乐？”杨寻鸡贼地凑近乔菱，怂恿她去问问是个什么情况。 乔菱白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要做的是提升自己躲避危险的能力。” “我要跟你们一样得到了寄生物的强化，怎么会这样，我早就去拯救世界了。”杨寻冲着乔菱做了个鬼脸，在乔菱转头看来的时候，又一本正经地拿着本子记录着什么。 “空间里还剩下……”杨寻嘴里咬着笔杆子，苦恼地挠挠头，“吃的还剩不少，就是现在又多了两口人，好像武器不太够用了，菜刀磨损严重。另外还有水，六个人喝的话最多能半个月的样子。” 蒋新亮闻言凑过去，凌乱的字迹和印刷的字体重合，看不清到底写了个啥。 “接住！” 一道抛物线扔进他的怀里，杨寻伸手叫他：“小亮子，拿个新本子来。” “没了。”蒋新亮空间里关于纸张这些东西本来就少，出门前为了怀旧把小学时的语文练习本带上是为了怀旧，想着不怎么占空间就一直没扔掉，可以说队伍除了这个乱七八糟的练习本，没有别的的纸张了。 忽然乔菱想到离开福宁新村的时候陈念熙似乎带了一个日记本，在龙家村的时候还拿来画了简陋的地图，只是后面随意塞进了背包里，应该还在。 蒋新亮按照指示去找这个沾着血污的背包，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封面崭新的公主风日记本，他有些不可思议：“老大，这是你的？” 陈念熙在杨寻打开前一把夺了过来，“别动。” 这个笔记本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她将密码转到000，开锁后抽走了杨寻手里的笔，又在看见口水时嫌恶地丢了回去：“给我拿根新的。” 吴代萱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好奇又艳羡地看着这和乐融融的一幕，末日降临后她对每个人都心怀防备，曾经的至交好友早就死在了暴雨的第一天，剩下的都是点头之交。 他们一定认识很久了吧？ 就像家人一样。 陈念熙翻开龙家村记录的那一夜，忽然目光在看见什么后，凝固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问大家：“你们之前谁打开了这个日记本，在上面写了字吗？” 被嫌弃的杨寻不满地撇嘴：“我哪敢啊，我怕熙姐你用菌丝把我做成海鲜汤。” 乔菱摇头，蒋新亮也跟着摇头。 陈念熙盯着这行与梦中字迹逐渐重合，吻合，一般无二的字迹，惊奇地呢喃：“竟然……真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泄露出对方的慌乱。 你是谁？房间里没有寄生者入侵的痕迹，你是基地里的研究员？你到底想做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滚出我的房间！ 陈念熙写字的手在纸张上顿了顿，脑海里思绪万千，终究是问出了心中封存已久的疑问。 “你在幸存者基地是吗？污染值是什么？为什么达到80就会死？进去需要什么代价？” 她等了许久，等到另一辆车来敲他们的玻璃示意目的地到了，也没有等到日记主人的回答。 不死心的她将日记本放进随身的一个小包里面，包静静地塞在副驾驶的一角，人群离去的时候，里面绽放出微弱的绿光。 对面用更加错乱的笔触，不断地涂掉字体，最后写了一大段文字：“我在归墟城，你是这一批新来的幸存者吗？劝你别进城，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自从归墟城的创立者意外死亡，整个基地就乱了，在这里如果没有异能，就会被抓去当实验体。可想要获得异能就得接受寄生种和你争夺身体……” 陈念熙下车看向一栋又一栋连绵成片的烂尾楼，烂尾楼的顶端 2050年，归墟城的夏季充斥着炙热与死亡的气息，城外又倒着许多布满污染痕迹的尸体，秃鹫自天际俯冲而下，被铁丝网后的狙击手精准命中，随着秃鹫群数量锐减，终于有几只不甘心地盘旋了几圈后，离开这片天空。 一支浑身包裹严实，戴着各色头盔的队伍从开启的城门冲出，往那些尸体冲去，不顾在触碰尸体时污染值的飙升，一个劲儿地去扒尸体身上的东西。 “我找到了一枚子弹！” 有人将过期的饼干塞进口袋，进城门的时候被拦下来，守卫将其揍了个鼻青脸肿，搜出饼干后，在其痛哭流涕中，随意用军靴碾碎，踩进泥沙之中。 笔记中的绿光渐渐黯然下去，陈念熙也朝着烂尾楼内部走去。 白冉拒绝了吴代萱的搀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陈念熙身边，唇角的笑意如春风拂面，“陈同学，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被诅咒的烂尾楼了。” “烂尾楼里面有很多能源物资，另外……”白冉眯起眼睛，笑意吟吟地说：“我听说陈同学的异能可以吞噬寄生物，这样的话，那里面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能派上用场。”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烂尾楼顶部的黑烟化作一张张狰狞的人脸，俯视着底下的人类，忽然它张开血盆大口俯冲而下，又在冲到人群面前的时候消散。 陈念熙结出的蛛网在半空中挡了个寂寞，她神色未变，说了句“万事小心”，带头走近前方倒了一大片的绿色铁皮围墙。、 路过一张倒在地上沾满泥水的“前方施工”的牌子时，脚步停了一下，她看向白冉，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白冉，你跟它们打过交道，你知道它们的弱点是什么吗？” 据白冉所说，烂尾楼在末日后形成了特殊的磁场，只要进入这块地方的人都会和墙体融合在一起，虽然保留着生前的意识，却只能在这栋大楼的墙上游离，不得解脱。 这对生性不喜欢被束缚的陈念熙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又是磁场，因为磁场变异，他们错过了救援，也因为磁场，服务区的后山上水晶兰借助磁场的力量将人引诱进去异化成怪物。 在踏入黑洞洞的大门那一刻，她忽然有些迟疑了，回头看向杨寻和蒋新亮，“要不你们留下？” 第8章 羊水湖 蒋新亮没什么意见，他都行，可杨寻就炸开了锅，指着新进队伍里面对他一点也没有新人孝敬老人自觉的白冉，愤愤不平地说：“熙姐，你觉得我没他厉害是吗？” “不然呢。”陈念熙无语，这还用解释吗？ 杨寻噎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形式比人强，他就是嘴硬一下，不代表命硬。 —— 陈念熙踏入这里的时候，感觉周身笼罩着一股阴寒之气，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猛地掉入了冰窖，并且还有人不断地往你身上泼水。 泼水？！ 陈念熙摸到了脖颈上的水汽，手心的水滴化作比冰雹要小的坚硬的东西，像一种晶体。 再看其他人也冻得瑟瑟发抖，吴代萱的体能不错，意外地比乔菱还要好，在抬起门口挡路的碎木石板的时候，她沉默又卖力。 四人在一楼寻找楼顶黑气的根源，房间里的水泥砌得不错，地板平滑，墙体略薄，墙上似乎还贴着什么黄色的对联。 陈念熙凑近一看，是几张掉了色的加大版黄符。 她心里涌起古怪的感觉，问白冉：“末世前，这里是不是死过人？” 老家的习俗，横死的地方要贴上大师画的符纸，防备死者化作厉鬼寻仇。 她顺着这道墙壁拐入了一个办公室一样的地方，里面放着一张破旧的写字桌，上面摆着个沾满灰尘的日历，一个普通的有些凹陷的保温杯。 工位上还有名字，“陈德……龙桦小区的物业管理员？” “小区不是还没建成吗？这么快就有物业的人上岗。”乔菱疑惑地拿起桌上压着的几张文件纸，刚掀开就被上面突兀的血手印吓了一跳。 “啥玩意这——” 乔菱将纸甩飞出去，落地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根本没有什么血手印，也是，这么薄的A4纸，要是有红色的印痕早就印出背面了。 应该是眼花了。 “你没眼花，这栋楼有人在搞鬼。”陈念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楼里回响，她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一楼的格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等她绕着走廊走了一圈，忽然发现隔壁的锁动了一下。 上面的铁锁原本是打不开的，陈念熙不急着破坏铁锁，这些楼都是没有装窗户的，只要从外面翻进去就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不用消耗能量。 锁仿佛被无形的手撬动，啪嗒一下落到地上，引人探寻。 陈念熙还偏不去探险了。 她就当没看见，招呼两人上楼，一楼除了那个锁死的房间，其余的都探寻完毕，墙上没有出现鬼脸，地上也没有出现电影里的鬼手。 “这地方虽然阴森森的，但好像没有任何变异的动植物啊。”乔菱搓搓手臂上的水迹，她对新成员不大信任，担心他会在危险的时候偷袭小熙的后背，于是一直卡在三人中间，时刻警惕着。 白冉察觉了她的意图，也不生气，只是绅士地提醒她注意脚下，他仿佛有第三只眼睛，总能预判出障碍物，就连一枚细小的图钉都能看见，乔菱差点踩到，在楼梯上为了避开图钉往后撤的时候撞了他一下。 白冉道：“没关系，继续走吧。” 倒是乔菱有些不好意思，她这回格外注意脚下，也防止墙上出现什么东西，要是刮破得破伤风就完蛋了。 二楼依旧没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只是越往上，温度越冷。 三楼……四楼…… 温度低得可以穿棉袄。 乔菱心生退意：“小熙，你不觉得很冷吗？”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音，不知什么时候，前方的身影消失了，后头白冉也不见了，她站在窗户往下看去，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五楼，但她上不去了。 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她阻挡在五层以下，不管是用异能爪去破坏，还是朝里面扔东西，都会被反弹回来，她冻得嘴唇发白，终于坚持不住往下走了，走之前在地上留了一个记号。 陈念熙走到顶楼的时候，白冉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心道又是幻境，真是烦人。 高楼之上是仿照欧式的尖顶，仿佛欧美电影里的哥特式教堂那样，与底下裸露的水泥房形成鲜明对比，楼下的瓦砾鲜亮得能照出天空中太阳的璀璨金光，屋顶什么也没有，右侧开了一扇小门，似乎尖顶小屋里面有人在邀请意外来客。 她想了一下走了进去，却没想到踏入的那一刻，脚下的水泥地板忽然踏空，真实之眼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里还设了个机关？ 这是什么玩意。 她仿佛坐着过山车，坠落的感觉并不好受，心脏砰砰狂跳，肾上腺素狂飙，周围的粗糙的砖块不断有菌丝被重力折断，黑暗里，小菇也忘了之前闹的别扭，要她即将落地的时候就把菌丝全部用出来作为缓冲。 没等她召唤菌丝，脚下踩到了柔软的东西，她落在了温暖潮湿的地方，头发上的冰晶在高温下融化成水珠，淋湿了她的眼角。 陈念熙擦干脸上的水，面前有一汪浑浊却充满温暖的池塘，小菇惊喜地说：“这里面有能量！” 她走了进去，浑身的疲惫，接好后还未完全复原的左臂也被小心地塞进水中，一股柔和的仿佛从大地涌来的力量将人的身上的伤痕抹平。 陈念熙几乎要沉醉在这股温柔的气息中，她说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只觉得在这里没有任何恶意。 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小菇叫醒了她。 一道灯光直直地照在了陈念熙的脸上，有人惊讶地说：“外来者！” 上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在龙家村，被敌人揍飞出去。 今时不同往日，陈念熙已经不是当初那样脆皮，她从水中起身，菌丝覆满整个池塘，左手似乎也有了知觉，她抬手将那束照得她眼睛不舒服的灯光拽了过来，竟然是一个手电筒。 陈念熙看着手电筒的生产日期，是2029年，幸好没有穿越。 右手持刀，肩上跳跃着蓝色的萤火，女孩的发梢还在滴水，眼睛扫过地方，人们不由得避让锋芒。 她一步步走过来，脚步仿佛敲在了这群人的心间。 没等她说话，就听见有人求饶道：“不要赶我们走！羊水湖让给你，我们就是想在女神的肚子里活着，没有别的奢求。求你别杀我们！” 第9章 审问 “你们是谁？” 陈念熙眼前飘过白雾，惊讶地发现这群人居然是活人。 怎么可能？ 陌生的人类裹着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身上的衣物看起来还算完好，薄膜下的皮肤也没有破损的地方。 只是……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不约而同地散发出如羔羊般脆弱可欺的气息。 小菇在陈念熙的脑海里说：“看起来真是一群软柿子，要不寄生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异能？” 陈念熙抿紧唇瓣，眉心皱得像是要夹死苍蝇，掉进这个鬼地方已经很邪门了，这些人怎么像是完全没有接受过末世洗礼一样？ 他们关切地望向陈念熙拿包扎着绷带的手臂，小心地说：“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你可以放心在羊水湖待着，我们这就走。” “这个外来者好凶，母神为什么不驱逐她？为什么她可以靠近……” “闭嘴，小心被她听见了。”这些人消失在一处洞窟的拐角，这里四处都没有点灯，昏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 陈念熙脚下的水流眷恋地拂过她被湖水洇湿的裤腿，似乎在请她留下来。 不对。 她又进幻境了？ 温暖的羊水湖就在身后，按照那群人的话，陈念熙只要继续在里面待着，左手的伤势就能快速恢复，说不定能恢复到鼎盛时期，左手就像从前一样灵活。 可她没有按照这群仿佛土着一样的人期盼的那样，退至那什么羊水湖，反而狠心地爬上案，站在岸边仔细地打量那乳白色的湖面。 菌丝告诉她，里面什么也没有。 在听到羊水这个词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闪过猜测，这可能吗？ 水里的能量不是假的，她的伤口真的在加速愈合，也包括那些在茅草堆划伤的痕迹，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抹去伤痕。 这地方就是一个绝佳的养伤场所，简直像是上天赐予她的中转站。 她可以在这里休养生息，等到伤势愈合再出去和队友汇合。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陈念熙又快速打散，谁知道真实之眼是不是失效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乔菱。 至于白冉，毕竟是半路的队友，她在确认乔菱安全后会第一时间去找他的，这样想着陈念熙追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而去。 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待菌丝的气味追踪功能生效。 好在这次没有出岔子，陈念熙的速度很快，土着们在一扇奇怪的门前被她拦下，菌丝长剑上散发着毁灭的气息，一缕菌丝触碰到这群人最外围的一个女孩的头发。 “站住，我有话要问你们。”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们又是从哪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怪物在哪里？ 她的一系列问题把门前的六个人砸懵了。 女孩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切断后，整个人陷入了恐惧状态，看向陈念熙的目光满是哀求：“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在7月15号进来的，什么怪物，这里只有母神，外面的世界危险，母神在的地方安全，我……，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啊！那些人都是被母神推出房子的，不是我干的！你要报仇不要找我！” “对，不是我干的，你要找就找张姐，张姐是……” “赵小禾！你敢背叛组织？” 名叫赵小禾的女孩看着断了一截的发尾，眼眶通红地控诉：“她要杀我，你替我去死吗？” 陈念熙倒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她只不过是恐吓一下，没想到效果意外的好，这里是一个组织？生活在烂尾楼里面，用能力构建了一个长得像女人子宫的地方，目的是什么呢？ “你们还看见别的外来者了吗？” 赵小禾手里拿着一颗奇怪的东西，看起来白色中流淌着血色，她在门上面捣鼓试图开门，被陈念熙夺走后忽然崩溃大哭，“让我走！我要回家。” 陈念熙自然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菌丝绑住在场之人手腕，意外的很顺畅，没有人反抗，或者说他们没有能力反抗。 一群人被绑得像端午节的粽子。 陈念熙重点审问这个名叫赵小禾的女孩， 说到后面赵小禾明显崩溃了，她喃喃自语：“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在这群瑟瑟发抖的人面如土色的人里面，陈念熙从里面挑出了一个神情还算理智的中年女人，剑尖指向她：“你来说。” 中年女人一直在用隐晦的视线打量着陈念熙，尤其落在她短袖下长出菌丝的手臂上，目光闪过惊叹，但同时深深的忌惮划过她的眼底。 这次筛选的猎物，似乎有些难对付。 陈念熙敏锐的感知到了那隐藏的很好的一丝恶意，长剑霎时间化作长鞭，卷向中年女人的脖颈，在他们着急忙慌开门的时候，将中年女人紧紧扼在手心：“我再问一遍，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手心收紧，中年女人大口喘气，挣扎中她不断地地扭动身体，仿佛能以此获得微薄的空气，眼神也不住地哀求：“你……” 陈念熙冷眼看她的挣扎慢慢减弱，终于在女人即将昏厥的时候松手，中年女人狼狈地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陈念熙想到什么，她把人拖到羊水湖边，在中年女人惊恐的目光中，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我觉得这湖水很好，好东西当然要分享出来，所以，送你下去疗伤。” 中年女人被即将踹入湖水之际，她猛地大喊：“我什么说！” 陈念熙退开一步，警惕地四周，担心突然冒出一个血肉怪物，或者变异的植物。 中年女人感受着背部传来滚烫的热意，那温度仿佛火山喷发的岩浆，能把人烧成灰烬，只有外来者可以得到这个鬼东西无私的帮助，他们这些最初到来的人反而被排斥。 “这里原来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在她的口中，一个恶毒又荒谬的故事缓缓展开。 陈念熙第一次在旁人嘴里得到了末日的部分真相，不，也不一定是真相，这个女人的脸上带着奇异的狂热。 “在末日之前，江博士就检测到了一个未被现有科技探测到的星系传来的信号。” 第10章 骗我的下场 这里是一处烂尾楼，也是俞怀蝶嘴里江博士的老家。 江博士是一个名叫圣狱组织的核心研究员，陈念熙心想这个组织她没在网上听过，听起来像是什么科幻小说里面的疯狂科学家。 末世文都这么写，疯狂科学家泄露病毒导致世界末日。 事实也和这个猜测搭边。 江博士为组织鞠躬尽瘁，表面上是粤省江宁大学化学系的教授，实则背地里在为这个组织卖命，做一些行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比如偷偷做一些珍稀动物的实验，研究危险武器，以及基因编辑。 他的家人和他分居两地，并不清楚他做的事情。 在7月15日当天，江博士在某次解剖珍惜动物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奇特的充满诡异力量的生物，一团血红色的虫子，这些虫子拱卫着一只母虫。 母虫驱使它们寄生在活物身上，打碎原有的基因序列，重组成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种生物虽然微小却携带毁灭性的力量，如果能利用好它，在战场上将变成最好的杀戮机器。 组织收到这个消息后欣喜若狂，要求江博士和其余研究员不得泄露机密，并且在雇佣兵的保护下带着虫子偷渡到m国。 这些虫子被实验室命名为“屠杀”，因为它们寄生在活物身上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杀死同类。 好中二的名字，陈念熙吐槽。 母虫之所以叫母虫，除了它的体型特殊之外且始终沉睡之外，江博士发现母虫的切片被剥离出来后，竟然有智慧，乖顺地任由实验员对它进行切片实验。 而被母虫身上切片寄生的生物，虽然不会说话，但可以和人类进行简单的交流！ 随着时间推移母虫的切片寄生物每分每秒都在进化，智慧程度越来越高，几乎要达到人类的青少年水平。 一个切片都这么可怕了，那母虫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高维度生物吗？ 江博士头皮发麻，意识到不对，想要停止实验，封存标本，打算让雇佣兵带走这个烫手山芋。 可这时候，实验室却出了一个叛徒，试图带着标本逃跑，争夺过程中寄生物从精密高科技的密码箱里跑了出来，将整个实验室变成了人间炼狱。 所有人都被“屠杀”寄生，控制着研究员往地上跑，在劫后余生的江博士及其助手眼里化作一团红色雾气消失。 听起来很扯，陈念熙身上都有这种堪比外星生物的东西了，她选择按照这个思路往下走。 这样看来，她身上的小菇也是“屠杀”的分支了？ 小菇嫌弃地说：“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信啊，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低等的生物。” 它可是在选定了宿主才降临地球的，根本不是那些被随机投放的残次品可以媲美的。 俞怀蝶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接着道：“江博士挂念家人，我作为助手就跟着他一路往湘省跑。” 江博士活下来后，第一时间要求组织去把他的家人接到组织成员渗透得更多更广的粤省避难，却没想到组织派出的队伍在半路失踪。 接着暴雨倾盆而下，江博士幸运得没有淋雨，可他的家人就不同了，除了他在学校上课的小女儿，其余家人无一幸免，被怪物寄生。 见组织帮不上忙，江博士直接打晕了看守的人，带着助手开车往老家狂奔。 “所以这些和现在这个鬼地方有什么关系？”陈念熙耐心听了半小时神秘组织的各种疯狂行为，跟她这个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她从身上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抵在俞怀蝶的脖子上，一条血线出现，俞怀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喉咙传来的刺痛提醒着她，水果刀的主人已经耐心告罄。 俞怀蝶急忙道：“你听我说！我讲的就是这个地方形成的原因，等我讲完，你就知道怎么离开了。” 江博士没有找到他的女儿，一路追寻到了烂尾楼附近，烂尾楼是他哥哥的产业，他哥哥早在资金链断掉的时候跳楼身亡，大嫂一家也带着人去了国外。 那些买了烂尾楼的人，找不到江博士的大哥一家，只能找他的麻烦，他们在红雨降临那一天，把江博士的女儿绑到了这里残忍杀害。 江博士痛不欲生，妻子和父母都被寄生死去，唯一剩下的亲人还被混账亲戚连累致死，他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所有亲人，为神秘组织卖命还有什么意义？ 他原本打算找到女儿就和组织一起前往国外的安全基地，女儿的死亡磨灭了江博士求生的意志，他在这栋烂尾楼自杀了，可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其实携带了“屠杀”的母体。 江博士没有死，但也变成了植物人，母体在他身上寄生后继承了他的执念，他要复活女儿，他将女儿死去的地方化作一个巨大的子宫，试图重新孕育出女儿。 俞怀蝶作为助手目睹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反而被困在这个地方，所有误入这里的人都被困在此处，好在这里物资充足，大家久而久之习惯下来。 为了防止精神崩溃，他们将这个子宫称作母神，但并非神灵信仰，只是一个代号。 陈念熙听闻后，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这个地方是江博士被寄生后，变成的怪物？我们现在在怪物的子宫里面？你们都是被迫进来的幸存者？” 俞怀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都说我对你没有恶意了，我也想出去，怎么可能伤害你，末世后死了那么多的人，我们就不要互相残杀了。” 陈念熙故作思考，想了一下答应道：“你说的有道理。” 在俞怀蝶以为她会给自己松绑的时候，忽然腹部剧痛袭来，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跌入炽热滚烫的羊水湖。 “啊——”惨叫声唤醒了另外呆滞的五个人，他们在地上挣扎往后退，看陈念熙的目光仿佛魔鬼。 陈念熙拉着菌丝牌捆绳，看着俞怀蝶明明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仿佛浑身被灼烧了，在水里翻滚不断想爬上岸。 她想了想，说道：“我都说了，只给你们两次机会，既然撒谎骗我，你就在羊水湖里‘养伤’吧。” 她像一个耐心娴熟的熬鹰大师，在猎物每一次挣扎以为得救的时候，重复将其踹入谷底，眼神透着无机质的冷漠。 如此往复，俞怀蝶崩溃了，嗓子都喊破了：“你这个贱人！” 第11章 枪械 陈念熙看着她污言秽语不断，始终面无表情，赵小禾却听不下去了，她大喊一声：“闭嘴！” 赵小禾双手被绑着，浑身酸痛不已，捂不了耳朵，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听着俞怀蝶反反复复那几句骂人的话，仿佛受到了精神污染，本就不怎么稳定的情绪彻底陷入癫狂。 赵小禾扔出了一颗东西，是她用来开门的钥匙：“给你！都给你，不要杀我。” 陈念熙狐疑地用菌丝将这东西接住，白色的像骰子一样，材质有点奇特，摸起来还带着人的体温，她走近那扇红色的大门，在上面寻找钥匙孔，摸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边缘处摸到了一个个坑。 有六个坑，把“骰子”按进去的时候，大门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却没有开启，看来其余的钥匙还在这些人身上。 陈念熙的耳朵里有人在痛苦的嘶鸣，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幻觉驱散，揪住了赵小禾的衣领，思索了一下又放开，走到羊水湖岸边，用菌丝把俞怀蝶像拖死狗一样拖上来。 “带我去见江博士。” 俞怀蝶看起来奄奄一息，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痕，她此刻的样子却很是骇人，眼球凸起像是要掉出来，脸颊无意识地抽动，在地上扭曲着爬行翻滚，似乎在扑灭不存在的烈火。 少顷，那种让人绝望的灼烧感终于散去，她才瞪着怨恨的目光，如毒蛇一样投射到陈念熙身上：“贱人……” “省点力气吧，要是让我发现你所说的江博士并不存在，我就抽干你身上的血。” 陈念熙笑起来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尖锐的虎牙闪着寒光，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择人而噬的杀人魔，她威胁人的时候，菌丝也肆无忌惮地在这片空间寻找着猎物。 “我没有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不信难道怪我吗？”俞怀蝶伸手探入衣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水下早就埋伏着不少菌丝，一见她的动作，立即蜂拥而至，将一颗同样造型的“骰子”从她的脖子上强势地取走，陈念熙手里现在有两颗骰子。 早知道一开始就直接抢了，她从这些人身上成功取出六个钥匙，递给赵小禾：“你来开。” 俞怀蝶的话里面不是没有漏洞，但她还是耐心听下去没有打断。 这并不代表她的时间很多，她只是想知道这次遇见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属性。 可说来说去，俞怀蝶把她当傻子呢，半天没有说到重点上，还想证明没有想伤害她的意图。 她是外来者，那他们是什么？土着吗？土着天然排斥外来者，陈念熙想到这个可能，越发觉得这个地方不能久呆。 除了俞怀蝶还能条理清晰地编故事，其余的几个就跟木偶一样，傻里傻气的，这可一点也不像是被困在里面坚强求生的样子。 像是被什么东西同化了。 博士被怪物的母体寄生，而这个助手以及其他人却还是未感染的正常人类。 这可能吗？ 按照她说的，博士被寄生后并不是她和小菇这样和平共处的状态，而是无知无觉被母体吸取着营养，直到他自杀，寄生物才好心地出来，替它完成执念。 真那么想帮这个江博士，早干嘛去了？ 早点觉醒异能把劫匪找出来啊，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宿主死了你化身大反派复仇了。 真想复活谁，应该是集齐一切可收集的能量啊，怎么会让这些人好好地活着。 陈念熙怀疑这个所谓的“屠杀”母体做出的一系列举动都让人费解，她只想回家。 大门轰然开启，俞怀蝶也不知道，她被丢进羊水湖里受排斥的痛苦，只是因为陈念熙觉得她话说不到重点浪费了她的时间。 俞怀蝶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后面，陈念熙防着她，让小菇注意她的动向，赵小禾与其他人相互搀扶着，这一路走来没有机关，没有怪物，也没有的别的人。 陈念熙心里觉得有点微妙，也太风平浪静了一点。 他们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最终在一个拱形的门前停下，赵小禾麻木地去开门，被同行的人拉了一下。 “你疯了，这扇门只有……能开。” 拉着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隐晦地往后看了一眼，俞怀蝶注意到他的眼神，扯出一个虚伪的笑：“这里是博士住的地方，他比较排斥除我以外的人。” 陈念熙不置可否，让她开门，表面随意但实际上注意着俞怀蝶的每一根小动作，防止她开启什么机关让她陷入困境。 这扇门开的格外艰难，仿佛撕扯到了血肉，有东西在尖叫，陈念熙仔细听了几秒，其余人没什么反应，她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房间的地板是红色的，光纤昏暗，蜡烛随意地被按在一个桌子上，桌子叶是红色的，白色蜡烛的萤火在桌子晃动的时候跳跃了一下。 陈念熙走到了一个躺在红色小床上的人旁边。 “江博士自杀后，意识没有消散，他体内有寄生物维持身体机能，我们都在等他醒过来，找到让‘屠杀’放我们出去的办法。” 这是一个植物人，浑身上下没有伤口，衣服也干净整洁，看起来并不像是自杀的人。 她回头的刹那，有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再次转头的时候，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个念头轰然涌入脑海，危险！ 陈念熙的身体快过了念头，她用力往旁边滚去，一颗颗子弹穿透了原本站立着的位置。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六个人不知从哪弄了枪械，看向她的目光都是狠意。 赵小禾眼角还带着红痕，目光却不再癫狂，清明而残忍得对准了陈念熙的额头，“别动。” 还是失算了。 陈念熙暗骂一声，她自末世以来，根本就没有见过枪械，普通人也弄不到这些东西。 谁知道这些人在甬道里面看起来像是一群柔弱的绵羊，一回来就成特种兵杀手了。 好在…… 陈念熙的菌丝拖起了床上的博士挡在身前，有个肉垫。 “不要射击！”俞怀蝶慌乱地指着博士：“别伤到江博士。” 另外六人没有理会她的嘶吼，势必要把陈念熙扼杀在这里。 陈念熙在一声声枪响中，点燃了一团萤火，萤火带起一阵风扑灭了蜡烛，室内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人呢？” 第12章 母体 俞怀蝶把千疮百孔的博士扶了起来， 陈念熙看见她在桌子底下抠出了一瓶东西倒在了江博士身上，随后江博士身上的弹孔奇迹般地愈合了，子弹也从他愈合的肉体弹出，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啪叽——” 一只手从地板伸出，将子弹拿走。 又一只手伸出，抓向除了俞怀蝶以外的人的脚踝，他们吓了一跳，差点朝地下射击，又响起什么，不满的目光投向俞怀蝶：“俞女士，管好你的实验体。” 俞怀蝶斥责道：“不要捣乱！” 幼小如婴儿的手愣了一下，委屈地将子弹放了回来，手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陈念熙没有看见这一幕，屋子里面很黑，她只能感知到人类的气味，刚才那一刻似乎闻到了一些特殊的气息，仿佛这个房间里面多出了好几个人，这些人身上的气味很独特，似乎带着血腥和羊奶的味道相混合，很是怪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陈念熙被菌丝吊在天花板的双手双脚逐渐感到刺痛，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在汗水滴落之前，白色的蛛丝险之又险地接住。 那些人的反应也很快，除了俞怀蝶其他人都在寻找燃料点燃蜡烛，想以此找出陈念熙的位置，陈念熙知道时间紧迫，她不能每次都把蜡烛熄灭，一旦暴露位置，对方的枪支弹药就能把自己达成筛子。 她想起在三重幻境里面的经历，对小菇说：“小菇，借我一部分能量，我要演一出戏。” 蜡烛点燃那一刻，那个携带奇异能力的女孩已经到了赵小禾面前，赵小禾的脸上划过一丝讶异，她毫不犹豫地射击，一枪命中，女孩的肩膀爆开一朵雪花，可她的生命力顽强得很，只是踉跄了一下，又挥灭了蜡烛，黑暗中，女孩袭击了赵小禾身边的队友。 队友一个个倒下，饶是作为在枪林弹雨中死里逃生无数次的雇佣兵，也难免因为这幅疏于锻炼的身躯感到憋闷，早知如此就不为了以后选择一个女孩了。 她当初应该选择一个身体素质中上的年轻男性，以她曾经的实力，就算队友被杀她也能带着研究样品全身而退。 风声猎猎，空气中传来不寻常的血腥味，赵小禾又射出一发子弹，弹夹被清空了！ 她从快步靠近墙面，在急促的敲几下，墙壁吐出新的子弹，可没等她装好，敌人已经到了面前。 情急之下赵小禾忘记了实验体内不可随意使用爆炸性的武器，从身上掏出了一颗手榴弹扔了出去，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隐藏在黑暗里的女生被她炸掉了半边身体，菌丝在她的身体里面抽出着，试图修复她的伤口。 赵小禾扑上去，一匕首捅向女生的心脏，不顾手臂被反抗的菌丝腐蚀出了骨头，匕首穿透血肉，鲜血迸溅，她露出一个笑。 总算解决了。 队友只剩下一个，赵小禾双臂麻木，身上不断往外冒血，对于过来搀扶她，“没事吧？你身上的伤……” 赵小禾不在意地摇摇头，咬牙起身往一个方向走：“去找虫母得到允许。” 她转身时，没有发现自己队友看她的眼神带着冷意。 陈念熙转身时，萤火将蜡烛重新点燃，照出五张惊恐的脸，一根菌丝如灵蛇般刺入俞怀蝶的咽喉，在她不甘的视线里，菌丝很快满眼她的全身，她起身歪了歪头，如木偶一般僵硬地跟了上来。 而被跟踪的赵小禾却对脚步声充耳不闻，在“队友”的帮助下，她来到一个错综复杂的甬道，将手臂上的血涂在了红色的墙壁上，墙壁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他们像坐过山车一样往下坠，最后被一个柔软的力道弹入了一个明亮的房间。 房间的面积不大，天花板挂着杂乱无章的灯泡，地上摆着乱七八糟的物资，角落里还堆着几台发电机，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墙上长着好多孕妇！ 一个、两个…… 三面墙壁上一共镶嵌着八个孕妇！这些孕妇的表情安宁平和，仿佛沉醉在美梦中。 赵小禾习以为常地走近了其中一个孕妇，先查看了孕妇大得有点吓人的肚子，她在肉红色的墙壁上摩挲出了一根脐带一样的东西，将血液抹在期待上，墙壁忽然开始震动，孕妇们脸上浮现出红色的的血线，她们睁开眼睛，不悦地看向赵小禾。 一个声音说：“唤醒我做什么？新的母体呢？” 赵小禾浑身发抖，声线都在抖，她每次踏入这里都对这种生物感到恶心，恶心的同时，从灵魂发出颤栗。 “这次……外来者死了。” “废物。”那声音不悦的程度加深了。 声音出现的那一刻，陈念熙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冒出，房间里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她身上冒出霜花，睫毛上都凝出一层冰晶。 赵小禾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本来就双手被腐蚀了，还被手榴弹的余波炸伤，好不容易才压下一口血，在威压之下直接没忍住开始七窍流血。 “我的孩子要出世了，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背后的组织最好能提供我的孩子想要的环境，否则……” 赵小禾急急忙忙地说：“组织已经派遣拥有联络能力的成员带着您想要的东西赶来了！” “他们快到了，请允许我今天出去一趟，这次一定能带回您想要的母体。” 那声音这才息怒。 陈念熙看见脐带一样的东西裂开一道口子，从中长出了一张嘴，一口咬在了赵小禾的肩膀上，赵小禾等它吸饱了血后，脚步虚浮地跪在地上，请求道：“母神，请让我去羊水湖疗伤。” 那地儿还真是用来疗伤的啊？母神，就这玩意？ 听见赵小禾的话，八个孕妇的视线齐齐地落在她身上，审视了好一会儿，又在看见陈念熙的时候，似乎眼瞳疑惑了一瞬，又被什么遮住，将其当成其中一个蝼蚁。 期待靠近的时候，陈念熙看见里面出现一颗血色的晶核，晶核之中，一条红色的虫子在里面游动。 就在赵小禾要把晶核吞下的时候，“俞怀蝶”到了，她僵硬地走入房间，在赵小禾愣神之际，一把夺走了晶核吞了下去。 菌丝将晶核消化后，小菇说：“这个东西比那个白蘑菇还难吃。” 第13章 惊喜吗？ 眼见出去的“通行证”被俞怀蝶一口吞了，赵小禾勃然大怒，掏出枪指着俞怀蝶的脑门说：“吐出来！” 俞怀蝶像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赵小蝶气得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看这个贱人已经很不顺眼，如果不是实验最初开启的时候，大部分孕妇都是俞怀蝶找来的，后续也需要她借助博士生前的人脉去收集合适的实验体，赵小禾真想一枪给她毙了。 晶核之中有稳固她精神的力量，这具躯体只是一个普通人，出了那扇门只有她的记忆，而没有她的本领。 何况身体的原主人一直试图反抗他们这些雇佣兵。 赵小禾并不想附身在这些连杀鸡都不敢的普通人身上，奈何她的本体早就在实验开启的时候作为献祭的材料，献给了母神，母神答应她的子嗣全部出生后，就帮助她和队友们彻底抹杀身体原主人的意识。 他们需要这么麻烦，而俞怀蝶这个阴险小人，却可以用自己原本的身体自由出入！ 太不公平了！ 看着俞怀蝶那张脸，赵小禾气不打一处来，往日的恩怨情仇，以及对俞怀蝶的嫉恨，全部涌了上来。 赵小禾揪住她的衣领往外拖，边拖边骂道：“**，老娘迟早有一天给你千刀万剐了，研究员有什么了不起，坐在办公室里还能导致原体泄露，以为自己掌握了一点技术和渠道，就可以把我们当狗一样使唤。姓俞的，你最好等会儿自个去唤醒母神，否则别怪我不顾同事情面！” 拖着拖着，她感觉自己手下的这具身体似乎越来越重了，且全身僵硬，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伸到了俞怀蝶的鼻腔下。 没有呼吸……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响像是地狱发来的邀请，赵小禾汗毛倒数，心脏要跳出嗓子眼，是谁？ 年轻女孩的声音略带沙哑。 “惊喜吗？” 再次见到外面的天空，陈念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与内部的冰寒相比，外面的沥青路上已经被烈日晒得发烫，像是滚刀肉一样，每踩一下，脚底就传来一股火烧的感觉。 陈念熙疑心自己那双打折特价球鞋已经有些支撑不住，果不其然，她在一个转角坏掉的红绿灯前，鞋底掉了。 “小菇……”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都叫我，陈念熙，你把我当老妈子了？你就不能去抢一双好一点的鞋子吗？” 她看着脚底下这双早就过时，显得土了吧唧的款式，低声说了一句：“这双不一样。” 这双，是奶奶在她端午假期的时候，在镇上那个乱糟糟的集市里，为她挑选的最满意的一双，红色的图案代表喜庆。 菌丝将鞋底又拉了回来，她踩着菌丝有种踩在海绵上的感觉。 队友的声音由远及近，车子向她行驶过来，车窗摇了下来，被她手里拖着的一个人吓了一跳。 “这……这谁？幸存者吗？” 陈念熙看向另一辆车，上面单独坐着白冉，蒋新亮死活不同意和白冉坐一块，而杨寻说自己要和老大挨近一点，防止蒋新亮篡位，最后吴代萱主动提出她坐白冉的车。 这也方面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白冉的目光带着一点凉意，在与她对视的时候，笑容和煦恰到好处，看起来有些担心她的样子，“你没事吧？我和乔菱在楼梯上遇见鬼打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先下来了。” 吴代萱冲她招手，但没有说什么。 陈念熙对他们点点头，问乔菱：“我进去多久了？” 乔菱的手表是机械表，末日降临导致电力系统瘫痪，她这款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复古老古董，反而派上了用场。 “三个小时。”杨寻抢答：“当时乔姐想再进去一趟，被那个小白脸拦住了，他说什么老大是被选中的人，神神叨叨的。” 她看向队长的目光也同样带着担忧，但不是浮于表面的，她是第一个下车接应陈念熙的人，也是率先注意到她的左手似乎已经伤势大好。 “小熙，你……” “上车再说。” 陈念熙在转身的刹那，把昏死过去的赵小禾塞进车里，“杨寻，交给你一个任务，把她的手脚绑了，一会儿找个地方，我要问她点事。” 蒋新亮立刻开始掏绳子，顺便把透明胶也拿出来了贴在女孩的嘴巴上，防止她的大喊大叫，虽然末世就算大喊大叫也没人会管你。 时间回到俞怀蝶被发现没气了的时候，陈念熙本不想杀她，可没想到菌丝在渗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已经破坏了俞怀蝶的免疫系统，接着那个晶核在俞怀蝶的胃部融化后一条红色的虫子开始往心脏的位置钻，没等它寄生成功就被菌丝消化了。 小菇感觉俞怀蝶的血液里似乎有其他的东西，也跟着一块吸收了，结果这一吸收，没想到人嘎嘣一下就挂了。 小菇心虚的一批，它真没想要这个人类的命，宿主是个讲究人类，它已经很注意不对人类下手，怕她接受不了。 “没关系。” 陈念熙接受得很快，她回到羊水湖把俞怀蝶的尸体扔在里面，菌丝只能控制住一个人，她就把打晕的赵小禾连着一把枪一块带走，小菇带着消化的能量找到了出口。 时间紧迫，赵小禾试图靠近墙壁被她阻止了，当时想回去把剩下那几个人杀了的时候，发现没有他们身上的那些骰子一样的钥匙。 陈念熙有些懊悔，那些人可能还活着，很可能会联络他们背后的组织报复她，她顾不得多想满脑子都是快跑。 小菇随着她的心念一路为她撕开那些奇怪的红色门。 一切都显得顺利极了，那个长在墙壁里的脐带，还有从孕妇身上发出的声音，都没出现，只是在她跑出来的时候，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陈念熙在烂尾楼附近的草丛里躲了一会儿，看见一行武装人员涌入了烂尾楼。 带着赵小禾有隐患，可她对那个组织所知道的太少了，除非……叫醒真正的赵小禾，她有雇佣兵的记忆，却并不为圣狱组织卖命。 第14章 下不去手 赵小禾是在一阵憋气的窒息中惊醒的，醒来的她正坐在一辆疾速行驶的小轿车上，身边是一男一女，分别用虎视眈眈的目光看着她，仿佛要生吞了她。 女生皱着眉头，手里的水果刀熟练地翻转，男生看起来倒是憨厚，但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像怕她跑了。 她这是在哪？ 这里不是那个可怕的母神实验室，也不是她熟悉的家，她的爸爸妈妈呢？ 这些人是谁？ 就在她瑟瑟发抖的时候，前方探出一个脑袋，无语地说：“你们别吓她了。” “小亮子，给她嘴巴上的透明胶撕了。” 嘴唇周围火辣辣的，赵小禾喜欢熬夜，内分泌激素失调导致嘴唇四周长了很短的胡子，这一一撕开滋味酸爽，她直接痛叫出声：“卧槽，好痛。” 一把奇异的蓝刀抵在了赵小禾的脖子上，有人冷酷地说：“你是谁？家在哪里，是怎么进那栋楼的。老实交代，不然我给你割喉放血……” “是你！”没等陈念熙放完狠话，这小姑娘就惊喜地瞪大眼睛，喃喃自语：“是你救了我，你救了我……我不用在那个可怕的地方了，太好了！” 她话语间的神态看起来就像个被拐卖到山沟里，整天挨饿挨打，忽然有一天被救出魔窟重见天日，一下子惊喜疯了。 乔菱看向陈念熙，他们在路上就已经通过气，知晓了队长在烂尾楼里的一切遭遇，蒋新亮一直担心着这个女生醒来后拿枪把他突突了，毕竟那可是电视剧里的雇佣兵，都是狠人呐。 没想到醒过来的是队长说的，被骗进去的普通人。 蒋新亮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原本喜极而泣的女孩忽然神色变了，眼睛里流露出恶狠狠的意味，看向他的时候确定了什么，一脑袋重重地朝他砸了过来，不顾脖子上被割破的伤口，像是要临死前要拉个垫背的。 陈念熙看见有一抹红光闪过，菌丝霎时间挤满了整个车内空间，专心开车的杨寻差点被挤出窗外，他猛地把车窗打开，才勉强得到喘息，正要去控诉老大，就发现抓来的这个女孩好像发狂了一样，嘴里喊着：“把身体给我！” “快拉住她！”乔菱下意识抬手，手指成爪拽住了女孩，她心急之下没有控制力道，这女生被她拽得手臂咔嚓一声脱臼了，蒋新亮趁着这一空档把脑袋探出了窗外。 好险，差点就被这疯子撞到脑袋了，蒋新亮吓得头顶蜗牛触角乱颤，总感觉一旦和这个女生碰上，很有可能就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车子在路边猛刹车，陈念熙面色凝重，菌丝把人裹成了蚕蛹，女孩脖子上被菌丝刀划拉出一个血口子，她已经反应很快收起菌丝，但这一刀下去，赵小禾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太好。 陈念熙骂了句脏话，她很少在人前骂人，可现在忍不住想给赵小禾身体里这个雇佣兵碎尸万段。 “陈念熙，我无法保证在抽取她体内寄生物的同时，让她活下来。” 小菇顿了一下，认真道：“我建议你现在杀死她，这个雇佣兵已经不是人类，她和红虫子融合了，所以进出需要得到那个大虫子的允许。换言之，这个女生不管无不无辜，她体内有红虫子，大虫子恐怕可以根据这个，追踪过来。” “到时候你就危险了，我不想你陷入危险。” “所以，杀了她吧。” “不要犹豫了，你知道的，她会给你的队友带来生命威胁。”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犹豫，解决一个定时炸弹罢了。” 她蹲下身，再次把菌丝刀架在了赵小禾的脖子上，其实不需要动手，只要看着不帮她包扎伤口，看着这个女生流血而死就行了。 就是这么简单。 是这个叫赵小禾的女生主动撞在她的刀上的，到底是那个雇佣兵叫赵小禾还是这个女生本人叫这个名字呢？ 陈念熙思绪飘远了。 她忽然想到小时候曾经在山里用石头砸到了一只黄鼠狼，她以为是兔子走近一看很失望，不过黄鼠狼也可以卖钱，她略微思索想把它砸死后带下山去。 可在那只黄鼠狼的眼睛里，她看见了恐惧，看见了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她犹豫了，那天的陈念熙背着一篓子最便宜的草药下山，这并不符合她平日对自己的要求，可下山那会儿看见那只伤口上已经敷了草药的黄鼠狼，她还是松了口气。 这个女生的眼睛和那只黄鼠狼黑漆漆的眼睛重合。 “妈妈——”赵小禾在失血过多中思绪混乱，企图伸手抓住什么，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后，惊恐地尖叫起来。 直到看见一个逆着光的身影后，赵小禾停止了挣扎，她小声地啜泣：“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放过我吧。” “但放过你，你身体里的那个雇佣兵，会放过我们吗？” 赵小禾沉默了，泪水糊了一眼，模糊的视线里，这是一条陌生的路，她彻底放弃了抵抗和求饶。 “对不起。” 陈念熙想故作轻松，勾起的唇角仿佛有莫大的压力，她脸上试图装出来的笑变成一惯的沉默，双眼里面压抑着阴郁的情绪。 刀光闪过，化作一阵轻柔的风。 她最终还是没有下手，扔下了一包物资，女孩的脖颈间长出了菌丝。 “陈念熙，你迟早会被这种没意义的仁慈害死的。” 陈念熙看向天际变异的飞鸟，葳蕤的大树，耳边的蝉鸣声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夏日。 “或许吧。” 他们跟上了白冉的车。 车内的众人都以为她已经把人杀了，虽然有点暂时难以接受，可大家也明白，这人身上有隐患，不杀不行。 陈念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歉疚的笑。 “她没死。” “我让她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办法去西北那个基地，如果能再次相遇的话，我会帮她想办法弄死她体内那个东西。” “前提是，她自己的意志足够坚定。” 乔菱从陈念熙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她说：“我们加快行程吧，到时候我们再找一辆车，把小熙的爷爷奶奶接走。” 此时，距离红星镇，也就是陈念熙的老家，还有五十公里。 第15章 熟人？ 她真实地踏入了这片土地。 路上除了长势嚣张的植被，和野蛮膨胀的动物，人迹似乎都消失了。 从前被人走出来的山路，全都由郁郁葱葱的野草占领，覆盖，让人找不到路口的痕迹。 只有那些隐藏在草木之间不可降解的生活垃圾，昭示着这里曾经是一座家家户户点灯，炉灶炊烟不绝的热闹村庄。 建筑似乎在人类活动消失的时候也跟着衰败了。 陈念熙走在红星镇那个总是散发着血腥恶臭的屠宰场，那里是晨市卖肉类的地方，每当散场的时候，地上总是流淌着卖肉的不曾处理的血迹。 这里现在倒着的不仅是猪肉牛肉带出来的血水，而是人类。 人类的脸孔裂开着，嘴巴里的触手也如枯树般垂落在地上，在一双缠满胶带的腿走过的时候，似乎动了动，陈念熙垂眸看过去，没有生命存在的痕迹，屠宰场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共有四是多具，尸臭味和食腐苍蝇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人的视野。 乔菱等人不住地干呕，又不敢吐出来。 食物珍贵，他们吐出来之后，万一遇到危险没有体力怎么办？ 这一路走来难受不已，白冉似乎有先见之明，就待在路口处，等待他们。 他不下车，自然也默认不需要镇上超市里的物资。 白冉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座破败的小镇，路边倒塌的奶茶店招牌看起来像是新装修没多久，在打斗中人为破坏掉落在地上，与尸体的伤口接触，仿佛融为一体一样。 这样的场景并不稀奇，却足够恶心，吴代萱不敢继续看，她决定下车去找陈念熙等人。 “白冉，一起下车去补充一点物资吧。” 吴代萱不理解白冉的想法，他既然决定加入这个队伍，又为什么总是表现得格格不入，不服从安排，但又做出尊敬陈念熙的样子。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至少陈念熙，她不滥杀无辜，她的背影印在一双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里面，少顷，白冉笑了一声，残肢断臂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车内的广播发出嘈杂的电流声，有几道人声响起，白冉在听完内容后，漫不经心地把广播关闭，脸色白了几分，他看向那家不管是装修还是形状都显得那么寒酸的超市，眸光浮动，隐约流露出一丝兴奋。 —— “老大，超市里面好像更臭了。” 陈念熙这次想要补充一些基本的厨具和米面粮油之类的食物。 车子疾行了一日，汽油在路上得到了补充，但他们也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由于各地电力瘫痪，一些工厂，尤其是那些排污本就不达标，设备也老掉牙的工厂，例如路过的一家皮革厂，里面的污染已经全面泄露。 “今天晚上我们就离开这里。” 陈念熙对乔菱说：“我怀疑工厂的泄露会导致附近生态环境和磁场一起异变。” 小菇在感知到空气里的污染程度后，状态就有些不大好，它似乎极为排斥这些脏污恶臭的东西，只是在闻到气味就陷入到虚弱的状态，一旦不小心进入那些区域。 陈念熙不敢想，可她也不能告诉队友，自己可能会失去战斗能力。 “乔菱。”她把食物摞得整整齐齐，蒋新亮挑拣了一些不大重要的东西后，再把这些通过用手接触的方式收入蜗牛壳。 他们不缺物资，可陈念熙还是隐隐有种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家里晒了稻谷，明明是晴天有足够的时间收谷子，天气却骤变开始刮风下雨，以至于浑身淋湿，最后一年的辛苦都被水浇透。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小熙，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们。” 乔菱警惕着超市里那些窜来窜去的大老鼠，还要防备那些空气里振翅高飞的变异蚊虫，巴掌大的蚊虫口器一旦接触到队友，尤其是杨寻这样的，能把人吸干。 她手里的羽毛球拍子都要拍起火了。 陈念熙欲言又止，物资已经补充完毕，杨寻在融化大半的冰柜里面找出了几瓶啤酒，他在口袋里揣了一瓶，路过结账的柜台的时候，用长棍将死去的收银员怼开。 “柜台没有上锁，太好了。” 杨寻从里面掏出一条最贵的烟，“把这个也带上，这可是末世硬通货。” 乔菱翻了个白眼，“就你聪明，小亮都装不下了。你真想要就自己背着吧，别怪我提醒你，被怪物追的时候，硬通货变成累赘可跑不快。” “累赘就累赘，别小瞧我，我现在身手和反应已经练出来了。” 杨寻得意地笑：“说不定那些进化不大的人，还没我武力值高呢！” 超市的后门开了一家圆通快递，地上杂乱地散了一地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快递盒表面沾着血污，里面还埋着死人。 他们说话的时候，音量刻意压低了，所以当一道不同寻常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四人纷纷安静下来，身体紧绷，手持武器时刻准备反抗和跑路。 “什么嘛！原来是一个行动迟缓的怪物，看我一棍子敲死他。”杨寻摩拳擦掌，他的长棍挥舞地虎虎生风，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乔菱抬起手把蒋新亮挡在身后，她预备速战速决，用手指插入怪物的大脑，在捅入心脏，那些人体的生机一旦断绝，怪物也会跟着死去。 这种手法还是她在帮陈念熙抵挡一次偷袭的时候，领悟出来的。 乔菱管这个叫九阴白骨爪。 就在两人想要上前的时候，这个头发乱七八糟看不清面目，一只触手从胸膛长出四处嗅闻的怪物，突然说话了。 “你……” “你是……念熙？” 短短两句话，让人听了耳朵刺痛的同时，胃部涌起不可自控的恶心感。 杨寻哇地一声呕了出来，差点虚脱。 其余三人也不大好受，都看向陈念熙，这个怪物，是队长\/老大的熟人？ 陈念熙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就似有所感，中年男人脚步一瘸一拐，腿上的布料被什么东西咬去了，裸露在外的皮肤里面有蛆虫在钻进钻出，而拖着这条腿的人，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念熙，你回来，是外面有救援了吗？” 第16章 枯骨 “廖三叔。” 陈念熙听见自己唤起这个名字。 她往后看，希望能看见熟悉的村里人。 对面的卷帘门严重凹陷，打着补丁的铁皮后面，似乎露出了一双惊惶的眼睛。 她看过去，那双眼睛又消失了。 廖三叔对自己活死人一样的形态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浑浊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渴望和痛恨，“念熙，我家里人，都死了。” 他的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在看见四人身上的打扮，以及他们业余的装备时，陷入了灰暗，他伛偻着背部，扛起了一袋大米：“没有人来啊。也是，我都听说了，末日来了，末日就是……广播里面说……死了好多人啊，好多人。” “好在，街上还剩下几个小娃娃。” “跟我孙子一样大。” “娃娃要吃米饭，娃娃们都饿了。” 陈念熙不知道该说什么，“廖叔，除了你说的这些人，还有谁活着吗？” 廖三叔没有说话，他每走一步，腿上的蛆虫就在震荡中落在地上，又争先恐后地爬过去重新钻入他的血肉，有几个片刻，陈念熙觉得廖三叔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了生为人的灵魂，只剩下求生的意志在支撑这具残躯。 她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对幸存者不够尊重，可廖三叔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围，尽管他还能交流。 “老大……怎么办？” “要去救人吗？” 她想了想，没有跟过去：“我们自身难保。” 陈念熙静静地看着廖三叔艰难地扛起一袋沾着血污的大米，走向那扇破损的卷帘门，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镇上初中的校服，艰难地把门卷上去，他的目光与陈念熙对上了一秒，又飞快地躲开。 那双如同长出了一层阴翳的眼睛让陈念熙忍不住皱眉，那些人都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即使有救援，恐怕被救到幸存者基地也会被其余幸存者排挤的。 吴代萱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陈念熙他们居然放任一个怪物就这么离开了。 她想了想，跟白冉说了一声。 白冉很感兴趣，“哦？你是说那些人，变异之后没有袭击队长他们？” 吴代萱道：“可能是能感觉到打不过吧，怪物也是有智商的。” 白冉唇角微掀，眼睛在广播上面停留了许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你说得没错，怪物是有智商的。” 再次回到车上，陈念熙看着倒退的乡间小路，行至中段他们就不能再继续走了，因为道路狭窄，而许多车就这么停在了路中间，车主人还保留着生前想要逃跑的状态，一具具尸体像是做好的蜡像，在时间中静止，腐烂也化不开他们脸上的凝固的恐惧。 陈念熙在路边找到了几辆电动车，上面的钥匙还没有拔掉。 她将电动车上趴着的一个熟悉的大姨尸体，扶到路边的草地上轻轻放下，电动车启动，跟吴代萱打了个招呼叫他们在这里等着后，一行人朝着陈家村开去。 越往后走，尸体变少了，相比死在路上，是不是在家里死去会更让人接受一点呢？ 花国人崇尚落叶归根，死在异国他乡的人，亲属也要千方百计将骨灰带回来安葬。 若是知道自己甚至逃不出这个小镇，这些人会后悔吗？ 陈念熙心里感慨万千，她尽量不去想爷爷奶奶，在掠过一个个穿着打扮毕竟眼熟的死者，没有发现自己的爷爷奶奶，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或许村子里面，跟龙家村一样，也有人躲在暗处悄摸摸地活着呢。 推开院门，队友在不远处鼓励地看着她。 陈念熙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声， 她脸上虚张声势的笑，像是冬天太阳高升的时候，被阳光照到的积雪，一寸寸消融。 走的每一步都想夺门而逃。 “我可以面对这一切。” “一路走来不是已经料到了吗？” 小菇叫她的名字：“陈念熙，你们人类不都喜欢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吗？” “我读取了你的记忆。” “你的爷爷奶奶捡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有六十岁了，你今年22岁，虽然参加工作早，但时间不等人，他们在这个年纪去世也很正常。” “你就当他们是正常老死……” 啪嗒。 一只蟑螂从厨房飞了出来，陈念熙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就看见灶台之上，生锈的铁盆里面，泡着满满一大盆龙虾。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龙虾等不到那个缺席的客人，在绿色的腐水里面，化作了一只只腥臭的躯壳。 她忽然失去了继续往屋子里走的力气，可院门大开着，她的视力经过强化，有些东西不用仔细去看，就已经清晰的映入眼帘。 苍老的骨头架子倒在凉椅上，风轻轻吹动，爬满牵牛花的椅子发出吱嘎吱嘎的酸涩声响。 陈念熙的脸颊凉凉的，她好像哭了，泪水应该是咸湿的，她很少哭，手指触碰到的东西，是蓝色的萤火。 萤火从腮边坠落，眼前的场景变幻了一下。 陈念熙走到一个破损严重的长方形凳子上，屋内，另一具白骨被太阳花缠绕。 院子里面常年种着各种廉价又好养活的花，窗户总是破烂的，修也修不好，下雨的时候漏进来的水能打湿好一块地面。 她经常边拖地边抱怨：“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干啥不装一扇新窗子？” 奶奶乐呵呵道：“我们都老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不就是破了个这么小的洞吗？又不会淋到床铺上，再说破了个洞，这花长进来怪好看的哩。” 太阳花的根系早就撑破了窗户下的皮桶，扎根进水泥地面，枝蔓粗壮有力，花朵依然纤细鹅黄，散发着勃勃生机。 “我回来了……” 她将两位老人的枯骨收了起来，眼睛刺痛，萤火从眼眶边缘溢出，火焰在小菇力量的催动膨胀成了火球点燃了整个屋子。 菌丝也从眼球长了出来。 这根白骨中长出的藤蔓倒是有些相称。 难怪他们没有血缘，却是天生的一家人呢。 “我要继续下一段路了，再见。” 她轻轻地说。 除了继续往下走，陈念熙不知道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早就猜到了事实，却总是抱着侥幸心理，她终于知道恐怖片里面，为什么带有亲缘关系的队友会对恶魔附身的亲人犯蠢手下留情了。 她其实在来的路上，想过如果他们都变成怪物了怎么办？ 两位老人像生前一样不肯多拖累她一分。 泪水落在风里，这次是咸湿咸湿的。 第17章 离别 院子里就有一片菜地，现在长着杂乱无章的马齿苋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草，鱼腥草开出的花星星点点的点缀其中，爬架上丝瓜花也有人的手掌大小，叶片上的萤火虫保持了无害，黄色的光芒像一个个小桔灯，自夜色腾空而起。 乔菱等人没有去打扰在院子里盯着一处坟包失神的女孩，老屋在离开人类的养护后快速衰败。 屋内已经不能住人，三人在通往大堂的那条水泥路上搭建了两个帐篷，好在今夜无雨，地板上铺上隔热垫，再把蚊帐拉起来，乔菱走到水井旁，珍惜地倒了半瓶湖水进水井口，在听到一阵呕哑嘲哳的怪声后，她撸起袖子开始打水。 生锈的水管噗嗤一下呕出一大团的青苔，和一些黑色的杂志，她上下摇动了十分钟，水质才变得清澈。 “你们自己打水去厨房洗澡吧。”乔菱用一个红色的皮桶装满了水后，就去一旁将头发倒进去搓洗。 队友们各自忙碌的声响吸引了陈念熙的注意，她的指甲里都是泥巴，身上黏腻的汗水早就干了，衣服和皮肤贴紧给人一种闷热又潮湿的不适感，一桶水被送到她的面前，“老大，快洗洗今天早点睡，明儿又得赶路呢。” 乔菱把袋装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分了两包过来，这些体积占比小，蒋新亮的空间有限，见缝插针地塞点还是能放下的。 她沉思了一会儿，在队长苍白消瘦的面孔上打转，用一种亲切又不显得刻意的声调建议道：“我看路上有不少车还能用，要是刚好钥匙还在车上的话，我觉得小熙你可以试试自己开车。虽然没考过驾照，但这都末世了，又没有交警管咱们，实践出真知嘛，要是有一天咱们要各自套路的话……小亮，你也跟着学一学，技多不压身。” 乔菱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眼睛里闪闪发光：“……你们信我，我当年考驾照可是一遍过，朋友们都叫我秋名山车神，村口那边的祠堂有一块空地，明天我来教你们，小熙你觉得咋样？” 蒋新亮很是有提出异议的时候，乔菱就期待地看向陈念熙。 陈念熙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这有啥。”乔菱嗔怪：“咱们都是绑在一块的了，就算去了基地，也是彼此最熟悉的队友。说这些就见外了。” 远处落下一道细碎的银光，原来是月亮出现了，但只出现了四分之一，乔菱不敢去看正堂上方的香火台上，两张泛黄的旧相片用瓦片压着。 小熙的亲人已经不在了，她也要做好妈妈和其他亲戚不在的准备。 以前她忙起来的时候，家里的电话都不怎么接，就怕妈妈又唠叨叫她不要熬夜，亲戚热心却有些碍眼地问她的恋爱情况，现在联系不上了，忽然有些共情古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真是一句好诗，她心道如果自己能通过月亮，看见亲人的情况就好了。 厨房里的脏污已经被收拾了一边，坏掉的门上拉了一块桌布，绑在上面用来做遮挡，一阵风吹过，陈念熙闻到了一股怪味。 是寄生物的味道。 “出来！” 她已经擦洗完，随意将衣服穿上后，踩在厨房的台面上，窗户早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碎了，能容纳一人同行，陈念熙知道厨房的后面是一条巷子，大概两人能并肩同行的样子，对面则是邻居的菜园子。 菌丝往外延展的时候，猫叫声也随之响起，声音尖锐细弱，带着长久以来的惶恐不安，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呲着牙齿冲入厨房，敏捷地避开朝它卷过去的菌丝，它咚地一声落在料理台上，震飞了上面落满了灰尘的瓶瓶罐罐。 “喵呜——” 弓背，毛发打结，身上拖着什么东西，若不是这声猫叫，陈念熙都看不出它的物种，对上那双警惕的金黄色圆瞳，陈念熙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句：“大黄？” 清晨的练车还算顺利，陈念熙已经了解了一些基础的操作，对于拐弯她还有点不太熟练，所以这次依旧是杨寻开车。 只不过…… 座椅上紧紧扒着一只橘黄色的大猫，这只猫快有幼年老虎那么大了，它看着快速倒退的风景，沉默地跳入了副驾驶坐着的人怀里。 陈念熙感觉自己接了一个实心的铁球，要不是身体被寄生物强化过，感觉这一跳能把她的肋骨压断。 “大黄，我不说说了吗？不要这么调皮，你想谋杀主人吗？” 大黄看她一眼，没什么反应，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昨天新认的铲屎官有点容易大惊小怪，不过没关系，小小人类，它捉老鼠养得起，现在的老鼠那么大，它吃之前给铲屎官留一只，它真是一只慷慨的好猫！ 车子穿过小镇的集市从另一条路过去，车窗被降了下来，陈念熙入目所见都是倒塌的牌子和各种以前用来摆摊的木板散落在地上，车轮碾过去的时候，木板咔嚓一声碎裂了。 小镇似乎更破败了。 苍蝇的体型还在涨大，各种恶心的食腐生物在处处都是食物的环境下也发展成了一种奇特的互助模式，尸体之上，恶心的蛆虫与瑰丽的蝴蝶互不干扰，各自繁衍族群，只在人类靠近的时候，表现出一致对外的攻击性。 陈念熙的菌丝足以震慑这些体型娇小的昆虫，但如果是更大的…… 屠宰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浑身血肉外翻的狗，盯着陈念熙一行人，大黄差点要冲出车窗和它打一架。 “老大，你要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卷帘门打开着，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个垂着头的苍老身影，在他后面，是一双双好奇地灰色瞳眸，他们都长出了动物才有的特征，却保持着人类的习性，对于陌生的热闹感到好奇，孩子们虽然瘦但还活着。 楼上是一家幼稚园，用五颜六色的笔画勾勒出大树，红花，小房子，还有笑脸，现在上面的颜色已经脱落不少，可似乎还能听见里面曾经的欢声笑语。 孩子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不会再来接他们了。 第18章 晶核不能吃 行至中途，白冉忽然说自己忘记补充药物了，镇上有几家药店开着门，他倒回去的行为并不引人注目。 只是这些天陈念熙的四人小队和吴代萱以及白冉，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客气但疏离的关系，他们不好多问，吴代萱也似乎渐渐以白冉为首，听他指挥，以前还会和陈念熙解释一下，这次直接开着车往回走了。 “总感觉吴代萱好像变了一点。”乔菱喜欢观察身边的人，她偶尔也在下车休息的时候会和吴代萱聊一聊，之前已经在那个庇护所打听过消息，吴代萱这里问不出什么，她就是喜欢和吴代萱聊天，大概是一种惺惺相惜吧。 两人的能力都不是强攻击性的，乔菱只有手脚上的爪子比较锋利，可她的身手没经过什么训练，而吴代萱的能力更鸡肋一点，可以和动植物交流，小概率用异能可以命令比她弱小的生物。 之所以说小概率，一路上吴代萱都在试图驱使植物，但很是有变异植物肯搭理她的，顶多不把她当敌人攻击。 陈念熙活动了一下坐久了酸痛的腰部，听了乔菱的话，她犹豫道：“是有点，比之前精神一些，这是好事啊。” 乔菱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我有点担心……”她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她与吴代萱还称不上是朋友，顶多算是点头之交吧。 杨寻“嗨”了一声，冲她挤挤眼睛：“我们乔大美女什么时候都这么爱关心人，什么时候关心一下纯情少男啊？” 乔菱掏掏耳朵，故作不解：“哪里有纯情少男？”她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寻，在杨寻假装羞涩的表情时，恍然大悟：“你是说……大黄是吗？” “大黄，到姐姐这儿来，听队长说你已经绝育了，没关系咱们大黄风采依旧。” 杨寻无语，他哪里不纯情，不年少了？捧哏都不会吗？！ “呵，大黄只喜欢我，你死心吧。”杨寻身上都冒汗了，他不肯放弃大黄的宠爱，于是对大黄夹着声音讨好：“咱们不跟没眼光的人一般计较，让乔菱和白冉他们坐一桌吧。” “好像也不行，乔菱心眼子不够多，会被白冉坑死的，到时候咱们在神兵天降去救她。” 乔菱全程冷笑不语。 队长不是爱交际的性格，平时说话也少，杨寻却是个话痨，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怵白冉，跟队友说话的时候无所顾忌，什么取外号，开玩笑，什么梗好笑就往外蹦什么。 每次想着要不拉近一下两个团体的关系，他对上那家伙好像假人一样的笑脸，就有种毛毛的感觉。 杨寻用一个鸡胸肉罐头换了大黄对他的好脸色，顶着重压，他愁眉苦脸地说：“陈大黄，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觉得跟那家伙说话太费劲了，他总是笑得阴险，好像笑里藏刀。” 乔菱的白眼一翻，杨寻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没错，我是有点小肚鸡肠，担心这个精神系的家伙影响我在团体的队伍。但是我也没针对他啊，吴代萱还行，这个白冉总感觉除了对队长，看见其他人都挂着一幅假面。” “杨哥，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蒋新亮倒觉得白冉小哥似乎没什么恶意，他还主动说以后遇见空间系的寄生物，可以帮他留意一下。 毕竟以后他的空间实在有点不够用，而且白冉把汽油和一些事物也寄存在他这里，也说了有需要可以直接用，感觉是个挺大方的人。 “这你就涉世未深了，他的物资难道不是在老大开道的情况下收集的吗？一到战斗就说自己之前受伤了，吴代萱那个愣木头硬是一声不吭，给他当打手了。都末世了，受点精神上的伤，又不是手脚不能动了，摆公子哥的派头给谁看呢！” 杨寻自己还是个普通人呢，照样提刀砍怪，白冉凭啥躲在女人背后？！ “好了。”陈念熙打断杨寻的输出，她听得耳朵疼，真不知道他每天哪来这么多精力叽叽喳喳，“等半个小时，他们没跟上来的话，我们就继续往前。” 乔菱：“他们找不到咱们怎么办？” 陈念熙对大黄招手，车窗开着，大黄跑了出去，她不急，大黄身上挂着一串菌丝。 车子开动了，速度放缓了一些，这条路是新修的路边还有不少泥坑，只修了一半，车辆也比较少。 “找不到就分开吧。” 她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没出太阳，她闻到了土腥味，天空中手臂粗的蜻蜓在低低地盘旋，偶尔有几只撞在了车头上被雨刮器清理了。 “要下雨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的雨水里有没有变异的东西。” 她看向杨寻：“千万不要淋雨，我不能确定你是否可以和寄生物共存。” 杨寻道：“放心吧老大，我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等到了基地我再问问有什么办法能提高实力，全队伍只有我一个废柴可不行。” 到了傍晚，白冉和吴代萱还没有追上来，她已默认分道扬镳，大黄从车窗闪进来的时候，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车窗关紧，烟雨朦胧中，马路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雨蛙，雨蛙的体型比普通的成年蟾蜍还大，他们对人类没有恶意，只不过在车子开过来的时候不满地呱叫了几声，又纷纷避让。 这场雨像是开启了什么进度条，植物抽得更高了，动物也在雨中接受洗礼，活下来的则进化出不一样的形态和能力，有些也在淋雨后僵直死去，体内的寄生物试图逃出来但很快失去生机。 陈念熙打开日记，想记录一下情况，忽然发现上面好像被人撕掉了一夜。 前面与那个自称2050年的人的一些对话全都被撕掉了，只剩下最新一页墨迹未干的一行字。 “……不要吃晶核。” 陈念熙复述上面的话，队友们搭话道：“什么不要吃晶核，不是说那些晶核吃完可以带来进化吗？” 她也有点不解，“小菇，人类不能吃晶核，可之前你好像吃了挺多的。大黄路上也猎杀了一只变异鼠吃掉了里面的晶核。” 小菇不太清楚，它建议陈念熙找个人试验一下。 陈念熙拒绝了，雨很快停了，他们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被一行人拦截了。 第19章 开大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向你们打听点消息，我们可以付出合适的物资数量。” 这个队伍是陈念熙遇见的人数最庞大，里面的人员也最混杂的队伍。 六辆车子，男女老少都有，开车的人脸上都是一脸疲惫，在听见大黄的叫声时，有人举起了一把缠着布条的猎枪。 陈念熙将车窗降下来，脸上没有笑意，她与领头的男人对峙，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男人似乎败下阵来，主动勾起一个勉强算温和的笑。 在那张冷峻的脸上要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实在是不大容易，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怪异，于是收起了笑，在确认女主是队伍的核心以及发号施令者后，他穿上了雨衣，在雨幕中朝着女主走来。 男人目测有一米七以上，两臂肌肉虬结，麦色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交错，大多数已经结痂，他的左手拇指缺失了一小块，疤痕已经有些年份，伸手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自觉。 “你好，我叫贺明轩，是这个求生小队的负责人，我们都是从桂省一路逃难来的。既然有缘在这里遇见，不如一起同行，也有个照应怎么样？” 陈念熙没有伸手和他握手，出于谨慎，她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西北基地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贺明轩的话在轰然响起的雷鸣中，像是被消音了一样，他的脸上露出一点惊慌，想了想还是回到了车上，车辆往植被与树木相对比较少的空地上开，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七辆车停了下来。 陈念熙没等那些人反应，率先带着队友朝加油站有可能存放物资的地方走去。 身后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喂，我们先来的，你们四个凭什么比我们先进去挑选物资？讲不讲道理啊，四个弱鸡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乔菱蹙眉，不悦地会回怼：“没人拦着你们去拿东西，什么叫跟你们抢？这块地又不是你家的，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你个人独有，说的什么混账话！” 蒋新亮点点头：“就是啊，乔姐说得对，没人拦着你们。” “这人一副炮灰样。”杨寻双手环抱在胸前，在找茬的这几个人脸上逡巡，得出这个结论。 呛声的人剔着板寸头，白色的背心上沾着血，七分裤的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装着扳手，他抄起扳手对着乔菱，不屑地往旁边吐出一口唾沫：“少叽叽歪歪的，不识好歹的臭娘们，老子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懂不懂？” “东子，带人进去搬货，一会儿丢几包过期的饼干打发一下他们得了。” “峰哥，这样不好吧？贺教练说他们有异能，要是动起手来，咱没有优势。” 名叫东子的人长了一张憨厚的脸，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犹犹豫豫的样子憋着一股窝囊气，他还想说什么，被踹了一脚，“让你去就去，老子自有办法应对他们。” 寸头的腰间挂着一个喷壶，一脸不怀好意地走近乔菱，“看你的架势应该是有异能的，不过……呵呵，再厉害的异能者，也怕我这壶里的药水，你们最好老实一点，挑剩下的物资虽然少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用，但要是非和老子作对的话，就别怪我拿你们当怪物处理了！” 杨寻在这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中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喷壶里有绿色的液体随着寸头的走动而晃起波澜，漏出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药水味，杨寻闻了之后只觉得鼻子受到了伤害，乔菱却是直接脸色一白，往旁边的空地上干呕出一滩苦水。 陈念熙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菇声音里带着食物中毒后的虚弱，对她急切道：“快进雨水里！” 寸头见状取下喷壶，对着乔菱就是快速几下，乔菱的胃里翻江倒海，脖子上的鳞片冒了出来，眨眼之间，脸上也覆盖了厚实的鳞甲。 她的眼睛蒙上一层灰色，身体启动了防御机制让她有抵御危险的能力，可体内寄生物似乎在变得虚弱，疯狂地汲取她身体内的生机。 “呕——”乔菱的反应杨寻的预料，“你怎么回事？” 杨寻把人扶起来的时候，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鼻腔里的药水味很浓可他除了觉得难闻没有什么感觉。 到底什么情况？ “没见过吧？这可是我们老大做出来的，专门克制你们这些异能者，真是可惜你身上的寄生物居然没有舍弃宿主，看来融合度很高啊。” 寸头还想多喷几下，这种把人当老鼠玩弄的感觉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忽然一道蓝色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寸头还在得意的时候将喷壶卷走摔入雨幕，颊边沾着水珠的女孩，脚步声有些不稳，眼睛里却带着势如破竹的杀意。 她如同鬼魅，寸头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经到了面前，脖颈被纤细的手掐住发出咔嚓的骨头摩擦声。 “嗬……” 雨渐渐大了，从绵柔转为严厉，似乎是在倾吐着对生灵的怒火，那些吸收了营养后朝气蓬勃的植物来不及舒展完毕，就大雨如注的景象惊地蜷缩起身体。 加油站外的地面很快聚集起水坑，水坑之中，一条条游弋如蛇的蓝色生物吸水后膨胀数倍，将整个加油站围拢了起来。 车内的胆小的孩子指着那戳到面前的生物，疑惑地问：“妈妈，这是什么东西？” 蓝色生物砰地一声打破了两面车窗，将六辆车像串串香一样，串联起来，车上的人尖叫着下来。 “怪物！” “啊啊啊啊——” “队长呢？队长救命！” 刚从厕所出来的贺明轩连拉链都没拉紧，以为遇见敌袭，急冲冲跑了过来，看见陈念熙浑身菌丝飞舞伸向所有人的样子，贺明轩皱眉，厉声喝道：“停下！” 他揪住一个逃窜的人，“东子，怎么回事？” 东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只记得自己从商店里出来，还没把物资放下，就发现原本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突然开大了。 “峰哥说不让他们四个去挑物资……” 贺明轩骂了句脏话，好在那些菌丝并没有大开杀戒，也没有对活人下手，只是把后备箱都打开了，物资被拖到地上，一片狼藉。 而始作俑者寸头，已经吓尿了。 第20章 虚伪 “所有人退后，躲进商店。”人群冲入商店，在透过落灰的玻璃看见他们的队长与一个女孩对峙。 贺明轩的能力是控制抽取物质，他可以抽取到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水泥建筑里的钢筋，抽出来后房屋倒塌压死那些怪物，他一向是这样对待那些追杀他的寄生种的。 这回他发现无法从女孩身上提取到想要的能量，每使用一次异能对他来说都是一次酷刑，女孩身上冒出的菌丝在他的能力之下化作齑粉，但只是一个呼吸，又有数不清的菌丝再生。 贺明轩大汗淋漓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可对面的人却巍然不动。 周围的建筑本就被植物侵蚀，经不起第二次的改造，身后又有太多软肋，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先道歉：“这件事是我管理队伍失误，我愿意赔偿你和你的队友相应的损失。” “赔偿？”陈念熙觉得自己无语到了极致，她消耗了小菇的力量和这个人比拼，不是为了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你队伍里的人一言不合就伤害我的朋友，这笔账你怎么赔偿，用他的命来赔吗？” 陈念熙的话是前所未有的尖锐，她的队伍物资还有很多，本就不急着去抢，不想和他们这些人起冲突，谁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忍让，这些人反而蹬鼻子上脸。 乔菱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仅剩下的朋友。 伤害乔菱，对她来说不可饶恕，陈念熙放任体内小菇的力量肆无忌惮地发泄，她也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陈念熙冷笑一声：“你们弄的这种药，不对着敌人，反而用来戏耍同胞。制作这药的意义是什么？为了逞威风？听说你是制药人，想必清楚这些药喷在觉醒了异能的幸存者身上，会有多大的伤害。你就让一个不三不四的东西提着药去测试幸存者，对方受不了的时候你再出来打圆场显示自己是个好人，这是你经常做的是吗？” 贺明轩沉默了，末世前，他只是一个驾校的教练，兼职野外求生up主，没想到淋雨后觉醒了抽取的能力，也幸运地在一个化工厂提取出了让异能者恐惧的东西，高纯度的污染物。 一开始他为了自保给每个人都配了药。 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他明显感觉到有些人心术不正，可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变异的动植物把人类当成猎物，幸存者当然是越多越好，人多才力量大，所以他一直没有狠下心来赶走那些私底下拉帮结派的人，想着到了基地各自分开，他也不去管这些烂摊子。 贺明轩也自信自己不会让同伴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何况那姑娘也没有受到太大伤害，不是吗？ 又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呢？ 贺明轩这么想，也这么说了，“要赔偿可以，我让任峰给你的朋友道歉磕头，但他罪不至死。” 杨寻怒了：“都末世了水稀罕你道歉！” 陈念熙忍住胃部传来的恶心感，雨水里的寄生物十分微小，化作一道道电流输入她的身体，她的状态说不上好，但也不太坏，至少能保证在自己昏倒前把这个队伍的主要战力全部打趴下。 可她想要的不是单纯的武力制胜。 陈念熙走的每一步都在水泥地板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她浑身都在冒水，水稀释了空气中那股寄生物难以忍受的味道，但也令她有种过分饱和的感觉，她不能再暴露在雨水下了。 心念一动，小菇的所有触手就收了回来，留下一地的狼藉，她给这些人留了一些脸面，只打碎了其中三辆车的玻璃。 放在以前，她会选择先商谈再动手，大概是从老家离开那会儿，牵挂没有了，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期待，对未来也没有了过去的渴望。 小菇在她的脑子里说：“这些人类真讨人厌，干脆都杀掉好了。” 是啊，这些人太碍眼了，总是自以为是的，有了一点手段就要对比他弱小的人实行压迫，逞威风，内斗，人类真是肮脏的生物，不如全部毁灭好了。 蓝色的萤火不知何时飘到每一个人的面前，陈念熙眸光忽然清明，意识到自己刚才产生了什么危险的念头，她有些懊恼，杨寻颤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老大……” “老大你没事吧？”乔菱推开杨寻的搀扶，艰难地站到了她身边，她敏锐地察觉出陈念熙的状态不太好，担心有人会趁虚而入，乔菱强撑着竖起鳞甲，“小熙，我没关系。” 她低声说：“我等那狗崽子落单再动手。” 坚硬的指甲搭在女孩的肩膀上时收起了锋利的地方，乔菱催动着体内的寄生物镇定下来，右手才勉强恢复人类的柔软，皮肤相接的时候，陈念熙身上异于常人的低温吸引了她的注意。 下一秒—— “小熙！” 陈念熙眼前一黑，过度的透支带来浓稠又猛烈的疲惫，袭击了她的精神海，眼前一片漆黑。 她又看见了那扇门，但这次并不想打开。 门主动开了，她走入了“归墟城”。 “装神弄鬼的。”陈念熙嘀咕，这里的植被很少，进入城内后她发现每家每户都种着一种蓝色的小花，像雏菊但花瓣更柔软，流淌着蓝色的光芒。 靠外的街区凌乱得像贫民窟，到处堆积着各种生锈破败的生活用品，还有废铁残渣，人们面黄肌瘦，脚步匆匆。 走过这个街区后，这座城真正的面目在她面前展现。 是一座充满科技感的大楼，大楼的周围星罗密布地建着整齐划一的房屋。 幸福街在最外围，房屋密集，窗户很小，像蜂巢。 陈念熙走在写着幸福街的道路上，身边响起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辆喷了统一样式的车子开了进来，从中下来一群穿着严实，戴着头盔看不清面目的人，这些人都背着枪械，强硬地拖出了许多瘦弱的平民，用一个仪器在测量着什么。 “异化值82%，送去实验大楼！” “异化值79.9%，算你走运，今天的指标满了，滚回去。” 第21章 加入 “老大！” “小熙！” “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乔姐差点就去找那些人算账了，还好你醒得快。” 杨寻依旧喋喋不休，像个永动机一样把发生过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复述一遍。 这次的梦境更真实了，她似乎可以看清楚城中原住民脸上皲裂的皮肤，以及…… 她看向自己的手臂，图腾在向全身扩散分支的延展在脑海里平摊成一个完整的图形，看起来像是一棵最普通不过的树。 小菇忧虑道：“刚才我叫你，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按道理你晕倒了也可以和我通感才对，除非死亡，否则没有什么能割断我们之间的共生关系。所以，你刚才去哪里了？” 陈念熙起身感觉到了熟悉的疲惫，像是熬夜爬完一座山后又暴走了十公里，双腿疲软，左臂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菌丝在她的背部编织了一个靠枕一个的东西，目光失焦了几秒，她还在这个加油站啊。 “喝点粥吧，姓贺的主动送过来的，我刚刚给附近的老鼠喂了，没毒。” 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被送到面前，陈念熙注意到乔菱的手上多了几道口子，还在渗血，她挑眉问道：“手上怎么回事？” 昏迷之前她嘱咐小菇照顾她的队友，遇见危险的时候先带着人跑，按理说乔菱应该除了胃部不舒服，没有别的伤口才对。 乔菱在她问话的时候眼睛闪躲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杨寻挤了过来替她回答：“老大，乔姐说你晕倒了，我们这些人战斗力又不行，到时候只能靠大黄救场，罐头不够大黄吃，她寻思自己去抓点变异鼠，没想到那些老鼠的爪牙挺锋利的，居然可以穿透她的异能，还好伤口里面没有毒液，不然咱们队伍一个医生都没有，只能等死了。” 陈念熙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却被队友们插科打诨的声音打断，她疑惑地想了想，想不出什么干脆作罢。 “我的伤不要紧，小熙，咱们是不是要出发了？” “队友把你放心里，你把队友踹沟里，我真不想开车了，屁股要开花了。” 事实确实是这样，可从杨寻嘴里说出来，怎么一股子埋汰的感觉呢？ 乔菱给了他狠狠一肘子，“闪一边去。” 她变戏法一样从旁边拉过来一串用木叉子穿起来的老鼠，对大黄亲热地招招手：“大黄，来加餐了，你家主人醒了，可以不用站岗啦！” “喵呜——” 楼顶传来猫咪的叫声，黄色的影子如一道闪电，嘴巴叼走了变异鼠，还不忘用毛茸茸的粗壮尾巴甩了陈念熙一下，傲娇的金色瞳仁转向一边，仿佛是在嘲笑两脚兽的没用。 乔菱用温柔的语调哄它：“多亏了我们大黄，等路过河边，姐姐给大黄捞最新鲜的鱼吃，个头又大又肥，最好是变异的，吃起来才有嚼劲呢。” 大黄满意离开，它冲出窗户的时候，陈念熙也从隔热垫上起身，木门打开着，时不时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走过，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还没滚呢。”陈念熙的语气不大好，抬腿慢吞吞往外走。 雨已经停了，大自然似乎又进行了一场快速淘汰赛，细弱的植物被雨水浇透后倒伏在地上根茎开始枯萎，而那些根系粗壮的已经拔高了几个度，有些比一层楼还高，如果不是这里住着人类，它们已经肆无忌惮地开始划分地盘。 陈念熙将日记本带到光线充足的地方，她在上面写了几句话，问日记的主人，归墟城在哪里，怎么进去。 可那边久久没有回话。 眼底闪过阴霾，陈念熙的指尖在已经开始发皱的日记本纸张上摩挲，刚写下还未风干的墨迹在指尖晕染，一个客气的声音就在附近响起。 “陈小姐，你身体怎么样了？” 陈念熙脸色不太好，没搭理贺明轩，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以牙还牙，就没必要搞什么双方和谈了，怎料贺明轩像是学聪明了，身边跟着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女孩手里拉着根绳子，绳子的末端…… 绑着寸头。 寸头耷拉着眉眼，似乎有气无力的。 他试图挣脱反剪双手的绳索，上面打着死结，而牵着他的女生似乎也料到了他不会老实，只是稍稍用力，就把人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寸头骂道：“你#**……当初要不是老子，你还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呢，臭三八，你敢恩将仇报？！别以为有了点蛮力就能当家做主了，你算个什么玩意，一个小太妹……老子迟早弄死你。” 娃娃脸女生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抬起长腿，下一秒寸头膝盖一痛，跪倒在了地上。 贺明轩手里提着一个汽油桶，里面装的却不是汽油。 他苦笑道：“这个人随你怎么处理了，只是不要伤到其他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作为赔礼，我把队伍里一半的抑制药水给你，相信这些会对你有用的。” “这些药，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相比药水，她更想知道配方，这些对付寄生物的药无论去官方的基地还是私人的组织，都能让贺明轩得到重视。 同样，他如果想要坑害异能者来掠夺对方的能力，也很容易。 她谨慎地打量着这个人，眼角下面有一道疤，头发半长不短，收拾的清爽但神情有些疲惫，眼睛里的红血丝看着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贺明轩的背后有许多目光在看他，他无形中觉得又多了不少的压力，声音都有些干哑：“这是我的能力。” “我可以告诉你方法，或许用仪器可以提取出那些东西。但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和我们同行，一起去西北基地。” “何峰可以任你处置。” “只要你加入我们，我可以让出领队的位置。”贺明轩有些挫败，“之前我靠着这些药躲开了很多危险，差点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没想到你居然不受影响，看来之前是运气好。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凭借运气，所以我想着能得到能力强的人庇护。” 他话说得诚恳，对陈念熙来说也没有坏处，只不过对于何峰的处理，她有些不大满意。 陈念熙笑了笑，没有接过绳索，“松开他吧。” “你们队伍当时管理不当的问题，我已经给出了相应的回答。至于这个人，既然都是队友了，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只是下一次……” 她没有明说，可在场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22章 植物天堂 有时候陈念熙觉得自己像在玩一个无线公路求生游戏。 今天日记本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似乎日记的主人已经在某个角落悄无声息的死掉了。 虽然这样揣测有些恶毒，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死人，不知道地球的人口还剩下多少，大概也许，再过几年，动植物就会像人类曾经占据它们的栖息地一样，裹挟着寄生物，开始攻占人类曾经的钢铁水泥吧？ 这是陈念熙在路过省会城市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高楼大厦上长出了青苔，阳光下这些青苔的颜色显得有点蔫蔫的，可就算颜色暗淡，它们也在努力挤进每一个缝隙，族群疯狂生长。 空气似乎变得好很多，城市中花香怡人，鸟语声不曾停歇，众人仿佛误入了爱丽丝的仙境。 市政广场的花坛里面球菊和月见草扩张出了一片金粉色的海，车子开过去的时候，花瓣卷入轮胎一道道彩色的线条。 “我去，这里快成生态园了。” 有人惊叹地看着这一切，掏出还有电量的相机接连拍下几张，最后一张照片中，一根蓝色的菌丝摘下了几朵开得不错的花快速地卷入前方的车窗内。 方明咂咂舌：“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人家的异能怎么就这么逆天呢？” 他看着相机里记录的这一幕，菌丝像章鱼灵活的触手，比车速还快，还能精准选中里面好看的，卷成一束花。 这根精灵宝可梦有什么区别！ 听说陈副队的蘑菇丝兼具腐蚀和治疗的能力，现在又多了一项，有插花天赋。 车内大黄打了个喷嚏，对着这束味道香喷喷的花表达了不满，一爪子呼过去打落不少花瓣。 陈念熙按住它的爪子，一根菌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发面馒头橘猫一巴掌。 小菇气呼呼：“讨厌的猫。” “喵嗷！”大黄不服气，可两脚兽的话还是要听的，它跳到后车，这个女性两脚兽一向喜欢帮铲屎官，呵！ 它直接跳到了黑小子的怀里，假装要睡觉，其实在等铲屎官想起来哄它，尾巴甩在前座的椅背上，暗示意味十足。 陈念熙拆开花朵去看被折断的根茎，以及快速枯萎的花蕊，“这些花没有进化出攻击的力量，它们是怎么开得这么茂盛的？” 忽然指尖一痛，菌丝从破皮的伤口倾巢而出，朝着球菊与月见草裹挟而去，很快就只剩了一堆渣渣。 “……” 小菇吃完之后呸了一声：“味道一般般啊。” 感知到宿主不悦的情绪，它大大咧咧地承诺：“下次摘更好的送你。” 重点是这个吗？ 她想研究一下这些植物异变后的能力啊！ 算了。 陈念熙在末日之前，对这方面了解比较少，不过贺明轩好像是什么野外up主，应该很懂植物吧？ 她想错了。 狗尾巴草的绒毛化作尖刺扎在玻璃漏风的车内，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吵得他脑仁疼，原本那一丛狗尾巴草并不会主动攻击他们，队伍里有小孩子好奇心过剩，忽然伸手去扯，扯动一株后手直接扎成了刺猬。 贺明轩刚喊出那一句趴下，就发现大量尖刺顺着风飘进了车内，大家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扎出一个个血点子。 伤口不深，但足够吓人。 “小智，下次不能再这么调皮了。”队伍一座商场停下，贺明轩先警告了孩子的父母，这一家三口是队伍里少有的家人齐全的，他们平时也表现得老实，可对孩子却太溺爱。 这孩子放任下去会害死人。 贺明轩说出这话的时候，孩子的爸爸明显不赞同，“小智还是个孩子，都没上小学，他又不是故意的，队长，你要是对我们夫妻有意见就直说，拿孩子撒气干啥？再说伤口又不深，你刚刚也说了没毒，我已经告诉小智下次不要再乱摸东西，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孩子妈妈心里有顾虑，可在小智被队长的凶脸吓哭时，还是忍不住当和事佬：“队长，我们会好好教他的，小智被你吓到了。” 贺明轩心里一阵无奈，他只是领队，并不是这些人真正的领导，许多人表面听他的实际上阳奉阴违，他只能叹气，去和陈念熙等人商量。 “先派几个人去探路。”陈念熙想起之前被埋伏的回忆，总觉得商场里有人。 贺明轩点了几个异能者，与陈念熙一起组成七人的小队，从一楼的入口进去。 乔菱守在门口，贺明轩这边留下来的是那个娃娃脸女生，女生手里拿着一把剁骨刀，上面还沾着血，是在路上砍杀变异动物的时候留下的。 娃娃脸和身边的人交代几句后，走到了乔菱身边问道：“你们这边的物资还够用吗？” 相处的这几天，她知道这个神奇的小队里面有空间系的异能者，于是对蒋新亮的态度热络，“蒋新亮，你要不要去我们车上坐会儿？里面也有跟你同龄的人，偶尔聊一聊也能缓解情绪。” 乔菱看她居然正大光明开始拉拢人，没好气地瞪她：“喂，想要空间异能可以自己去找，别随便伸爪子到别人的队伍。” “乔姐，咱们都是一个队的，怎么是别人呢。我就是关心两句，你不高兴的话我以后不提这事儿了。对了乔姐，我看你头发好像有点干枯，伤害在一个超市拿了瓶大牌的精油，还没开封，你要不要用？” 娃娃脸对待每一张冷脸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好话，乔菱真是服了她了。 在他们唠嗑的时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去探索的队伍一直没有回来。 忽然，一个人狼狈地冲出门口，哆哆嗦嗦道：“里面！里面有怪物！” “快跑！” 话音未落，陈念熙已经快速奔跑过来，在她身后用菌丝绑着拖着几个人，贺明轩也同样拉着两个。 “砰——” 玻璃门被巨物挤压爆炸的声音吓得外面等候的人如惊弓之鸟，钻进了车里。 “发生什么了？” “快上车！” 陈念熙把两个人丢上车后，不忘去扯杨寻，娃娃脸拖上蒋新亮，乔菱则是快速启动车子。 砰—— 砰—— 地动山摇。 商场的玻璃纷纷炸开，一座山一样的巨物滚了出来，数不清的面孔黏连在一起，恐惧、惊慌、怨恨与扭曲混杂，数不清多少的手脚伸了出来，延展着想把更多人拖过来。 有人透过漏风的玻璃往外看，惊恐地瞪大眼睛，“这什么玩意。” 第23章 阻止领袖死亡 屋漏偏逢连夜雨。 逃亡的路上总是要出点意外，正如恐怖片的主角们不会停止作死，在贺明轩以及娃娃脸声嘶力竭地叫喊下，车队还是走散了。 在一条岔路口，有三辆车慌不择路地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该死的，那是一条死路，这群人在干什么？看不见路标吗？” 娃娃脸看着被撞到的警示牌，恶狠狠地拍了车门内壁一下，询问道：“队长，要过去吗？怪物朝他们追过去了。” 陈念熙的车子一骑绝尘已经开出老远，轮胎都要冒火星子了，杨寻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怪物没有追上来后才慢慢降低车速，笑着骂了一句：“老子差点以为要被这鬼东西给黏住了。” “小亮子，哥开车的技术不赖吧？” 他回过身，对上乔菱凝重的目光，嘴巴张大到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不是吗？蒋新亮人呢？” 被队友惦记的蒋新亮在上错车的那一秒想了很多死法。 车子好死不死抛锚了，开进了一座路边的民房废墟。 咚咚—— 咚咚咚—— 大地在颤动。 “完了。” 蒋新亮抱着脑袋，防止车窗外面有什么东西把他的脑袋戳爆浆。 在他的左右分别坐着一男一女，正当他六神无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膝盖。 是一个小男孩，噘着嘴推他：“这是我的位置，你让开！” “这个时候就不要纠结这些了。”他无语凝噎，反正都是要死的。 开车的是寸头，由于打不着火他无能狂怒，双手猛捶方向盘，像是这样做就能启动无限能源一样。 “……” 小男孩看不懂半点形势还在催促他起来让自己坐。 蒋新亮烦了，根本不想理他，他试图下车，被寸头阻止：“你别乱动，车子马上打上火了！” 蒋新亮在心里默念老大救我。 “我不管我要坐！” 小男孩的尖叫声就贯通了耳膜，吓得他头顶的蜗牛触角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卷成了蚊香。 小男孩伸出手去拽他的触角，被蒋新亮推开，“你干什么——” “轰隆！” 雷鸣般的炸响在车子的右边爆裂开来，蒋新亮顾不得这小屁孩，他把头探出去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个在商城惊鸿一瞥的怪物，起码上百人黏连成的肉球山，伸出了长长宛如拉面条一样的手臂把一辆同样逃命的小轿车卷了起来，在几乎刺破耳膜的惊恐尖叫声中，车子与地面激烈碰撞变成了动作片里的一团火花。 一个人满头满脸是血地想要向他们求助，下一刻，就像有什么无形的吸力一样，这个幸存者毫无防备之下被吸走了。 蒋新亮目眦欲裂，在亲眼目睹肉球山又多了一个活生生的幸存者，对方的脸孔也像恐怖片一样与其他陌生惊悚的脸开始黏连后，绷不住了。 一脚把男孩踹开，跨过去打开车门，往民房的内部跑。 绝不能坐以待毙，他要等队友来救他！ “爸爸……我也要下车。”看见讨厌的人居然走了，小智不开心了，他推了推一直沉默的父亲。 男人在力的作用下垂下头来，露出脖颈处插着的钢管，向旁边歪倒过去，本就没有关紧的车门倏然打开，男人的尸体往下坠。 “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这时—— 一只长满眼睛的触手伸了过来，落在男人死不瞑目的身体上，在拖走尸体之前，它密密麻麻的眼睛睁开朝车内看了一眼，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女人捂住儿子的嘴，浑身发抖。 她嘴里低声呢喃：“小智乖，不要看……” 再看闹腾的熊孩子，在发现父亲被自己推死之后就陷入了呆滞。 寸头本想直接跑路，可在走到车头之前看了那个在残害其他人的怪物，咬咬牙又回到车里，拽住女人的手臂，粗暴地把孩子拖过来背了起来。 “愣在这是想死吗？快点跑！” 他们往民房的后门跑去，走近了一处高大的麦田，不知跑了多久，在一颗苍天大树下，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过来这里！” 蒋新亮找到了一个树洞，这是一颗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洞幽深黑暗，里面的草木气息浓郁，他之前听老大说过，怪物之间是有领地的，这棵老槐树没有死，怪物不一定会直接找到树洞里来。 几个人各自摒弃前嫌谁也没有说话，狭窄的空间里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陈念熙在发现蒋新亮不见之后，果然让杨寻掉转车头，她从打开的车窗跃至顶部，双手溢出的菌丝将车子缠绕，让自己整个人贴服在上面后，数根菌丝分析着空气里的味道。 太远了…… 肉球山的出现不仅让这只北上的小队损失了大半的人，也逼出了不少藏在路边房子里的幸存者。 这些人狼狈往路边逃窜，不知道窜了多少条巷子，肉球山不断扩大，上面的尸体与活人黏在一起，这些人还未死去，不过也差不多了。 在翻滚中，人类的身体碾压水泥路面，房子，断壁残垣，还有各种生活垃圾扎入血肉之中，很快怪物变成了一个血红色的球，比三层楼还高，将附近的道路夷为平地。 陈念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幸存者，有人逃窜，也有人试图反抗，但无一例外都会被肉球山吸走，上面似乎有什么魔力，只要在它三米之内没有人能逃过它的吸附力。 绝望在破败的城市蔓延，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个世界完了！” “救救我！” 熟悉的话语令陈念熙脑海一阵刺痛，副驾驶上，包里的日记本忽然亮起了白光。 凌乱的字迹凭空出现。 “归墟城也叫第一基地，建立于2032年，创始者在2033离奇死亡后由研究所接管，基地建立在沙漠中，这里自末日后形成了特殊磁场，终年不下雨，末日后的雨水中携带大量寄生物，人类难以承受寄生物的污染，所以沙漠成了安全地带。 但因为不下雨，难以种植作物，水资源格外稀缺，人们需要定时外出自己寻找资源或者对归墟城做出贡献换取贡献点兑换物资。城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淋雨的人必须经过仪器检测，异化超过80%后必须关入研究所进行净化仪式。” “如果你真的是过去的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阻止第一任基地领袖死亡好吗？我们真的很需要她。” 第24章 引爆怪物 “老大，车停在这里吧。” 陈念熙把装着日记本和压缩饼干的背包斜跨在腰间，杨寻和乔菱也同样背上了救急的物资，食物、水、绷带和消炎药。 即使已经尽量轻装简行，这一路穿行在废墟中依旧让人体力快速流逝，杨寻气喘吁吁地锤了自己几下：“要是我也有异能就好了。” “时间就是金钱，亮子不能再拖了，我们晚一步，亮子就多一分危险。” 杨寻找了个门锁还算完好的民房翻了进去，对陈念熙挥挥手：“你们去，我在这里等着，顺带看着车子。” 大家都没有提起另一个可能，也许蒋新亮已经在落单的时候被怪物融合。 乔菱拼劲全力跟不上队长的步伐，她从路边抢了一辆还插着钥匙的摩托车，竟然还有一半的油！ 一脚踹开上面的尸体，说了句抱歉之后风驰电掣往巷子里穿行，陈念熙需要靠菌丝来探测队友的气息，她时不时钻入巷子里，在一条商业街停了下来，背脊汗毛倒数，右方的一座饭馆被轰然压倒，陈念熙连忙闪进一家奶茶店，在触手的眼睛瞄向她时，从后门离开。 “乔菱！往左拐！” 喉咙刺痛，嘴巴里也泛起血沫，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追杀，一个菜鸟一站的后门拐出后，十字路口与乔菱再次相遇，不用多说她直接上车。 肉球山怪物的移动速度并不快，感知力也较为迟钝，陈念熙注意到它竟然是靠视觉来锁定猎物，只要不暴露在它的视野下就有生还的机会，但必须撇开它的破坏力。 她用菌丝将几个灰扑扑的幸存者拉开，嗓子已经哑了，乔菱代她嘱咐：“往反方向跑！” 陈念熙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怪物是他们引出来的，一路走来路边都有曾经被重物碾压的痕迹，摩托车差点卡在里面开不出去，这说明怪物并不是第一次光临街道，可他们把灾祸带给其他无辜幸存者也是事实。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造成无谓的伤亡。 如果能杀死它呢？ 陈念熙其实不想冒险，可她不得不这样做，没想到自己也有实践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 “小菇，如果我跟它近战的话，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小菇沉默了几秒，“以你目前的身体，是打不过那家伙的。靠近它就有被触手发现后拖近的风险。” “如果它的本体出现得快一点，恐怕咱们都会被吸走，到时候我就要寻找新的宿主了。” “那你可以活下来吗？”陈念熙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想到自己也可能成为这诡异恶心的“人山人海”的一部分，她自己万般不情愿。 可生命中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面对的。 她可以躲开那些未知组织的实验体孕妇，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本体的意识，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小镇上还生活着一批变异后保留人类意识的怪物。 可她做不到就这样看着那些辛苦躲藏活下来的人们，因为怪物一时兴起的追逐，就这么悲惨死去。 “或许等以后稳定下来，我可以写一本传记，名字就叫做《避开寄生种的一百种方法》怎么样？这个恶心的大怪物可以作为第一页的科普。” 陈念熙忽然的问话让乔菱愣了一下，她呆呆点头，“好，现在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往市中心的方向去吧，在市政广场等我，那里的植物是无毒的。” 没等乔菱回答，菌丝绑住了一根路灯，女孩已经旋转跳跃到了一家补习班的阳台上，扒拉着防盗窗，爬上房顶消失了踪迹。 乔菱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要去做什么，整个人陷入低气压，“这个臭丫头，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啊，逞什么英雄！”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发动摩托按照来时的路往郊区走去，在路边一个社区捡到了用来提醒防诈骗的喇叭，咬咬牙，她扯着嗓子喊：“” 震天动地的响声停了一下，白日亮起了蓝色的火光，怪物感知到了有一个蓬勃的气息在向它靠近，触手中眼睛瞪大，闪过兴奋的光泽。 它调转方向，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陈念熙不知换了多少辆车，小时候玩qq飞车，现在在乱七八糟的马路上穿越障碍物，还要小心触手攻击。 马路在塌陷，路边已经没有了电瓶车和摩托车，她咬咬牙用蛮力打碎了一辆小轿车把车主人拖到一边，歪歪斜斜地开始上路了。 “砰——” 新手总是需要适应的地方，挡风玻璃直接被从天而降的触手砸了个对穿，陈念熙面无表情地转入另一条路，她在这个城市上过四年大学，对前往郊区的道理还有记忆。 边缘地区有许多工厂，其中一家化工厂，她记得那里面都是易燃物。 车子即将报废，陈念熙打开车门跳入一旁的稻田，继续抄近路狂奔。 胸腔中心跳声渐渐慢下来，鼻腔冒出的血又在风中干涸，肺部像是要炸开，陈念熙借助菌丝穿过了一片树林，怪物忽然不追了。 它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似乎并不是一块好下口的肥肉，周围的场景越来越荒凉，它得不到新的补给。 陈念熙一狠心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把水果刀划开左手腕，鲜血的味道刺激了怪物，它再一次追了上来。 充沛的生命力，新鲜的人类躯体以及高级寄生物幼年的气息，怪物的触手上眼睛里面泛着红光。 吃掉她…… 吃掉她…… 进阶—— 触手扎入了人类的肩膀，汲取到了美味的生机。 怪物信心大涨，把人甩至水泥墙壁上，肉球靠近，那些血肉模糊的脸孔如同活过来一样，从中涌出一条条细密的口器，试图跟成熟版的触手抢夺食物。 陈念熙背靠着一个油罐车，她掏了掏，口袋里面装着一个花露水喷雾，喷雾中是驱逐寄生物的药水。 她喷在了自己身上，忍住排异反应往内部跑。 工厂之中听见响动后有僵硬地脚步声靠近，她偏过头，是一群穿着统一工服的工人，这家化工厂曾经被爆出设备存在缺陷，爆炸死人事故上了头条，但很快被撤了下来。 她学的是新闻专业，以前莽撞以为自己可以做救世主，跑来当工人卧底试图揭露黑幕，虽然失败了，但也不算没有收获。 肩胛骨鲜血淋漓，每走一步既要忍受身体的疼痛还要安抚小菇。 终于，她进入了大楼内部，寄生怪物在闻见她身上药水后纷纷避开。 “啪嗒。” 将禁止烟火的牌子踩在脚下，一个打火机扔了进去。 第25章 标记 触手再次贯穿了腹部，但同时也被陈念熙找到机会，菌丝剑将其狠狠钉穿，扎入机器的铁皮内部，五颜六色的电线裸露出内部，被腐蚀后化作一层溶胶滴落。 火光冲天，触手内部所有眼睛睁开，怨毒地凝视着她，却在菌丝的控制下挣扎不脱。 陈念熙快速往外跑，双腿在高空落下的时候骨折了一只。 跑！ 爆炸的温度自背后传来，地表的温度卷着炽热的火舌朝她袭来，浑身上下已经多出骨折，可她不敢停止奔跑的步伐。 火焰也同样毫不留情地舔舐了困在工厂内部的触手，肉球山压塌的机器与燃料混在一块，成了天然加速剂。 嗬—— 肉球怪物在触手爆炸之后痛苦地鸣叫了一声，像一个被扎破的皮球，轰然炸开。 “结束了……” 陈念熙背后皮开肉绽，一路往绿植的方向走去，路边的杂草将落在地面的血液吃掉后，又大着胆子朝这个虚弱的人类进发，她的血肉会是最好的养料。 吃掉她—— “小熙！” “老大！” “呜呜呜——” 男女混在一起的呼唤声，惊得变异植物蜷缩起来，不敢造次。 这里原来种着一片向日葵，或许是污染的缘故，向日葵的花朵枯萎后呈现出烧焦的模样，又在暴雨中重生，长出畸形的形态，但它的趋光性还在，烈日似乎从哪个奇怪的人类身后射来，向日葵撑着大脸盘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一群又哭又笑的人。 人类真是一群泪腺发达的生物。 不像向日葵，永远不会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浪费身体里的水分。 “下次不要这样了。”乔菱的眼眶红红的，从一辆不知道谁赞助的车子上下来后，就直奔那个狼狈的身影，在发现对方连头发丝都有烧焦的痕迹，整个人也不成人样后，忍不住呜咽出声：“我们走就是了，何必要跟怪物硬刚。” 右臂上一卷菌丝戳了戳乔菱，陈念熙好险才避开咸湿的泪水，落在身上恐怕比消毒水的痛感还要猛烈。 撞入这双满满都是心疼与焦急的眼睛时，心依旧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陈念熙撇开视线，菌丝绽开，露出里面鲜红的晶核。 足足有拳头那么大，似乎是吸饱了人类身上的血液，灌满了怨恨，这块晶核没有立即死去，多次企图挣脱菌丝的束缚。 小菇虚弱又恶狠狠地攥紧，“我要吃掉它！” 说完又怕陈念熙不高兴，气呼呼地说：“我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拿一个战利品没有问题吧？你敢拒绝我，我就离家出走！身上臭臭的，熏死菇了。” 陈念熙的回答是把隔夜饭吐了出来，不远处的车辆里面下来几个人，都是一脸钦佩的样子，有人指着她的背部，大叫：“季医生，快救人！” 乔菱在她耳边解释：“我用喇叭召集幸存者的时候，这些人主动站出来，说要出一份力气。” “你吓死我了，老远过来就看见化工厂爆炸，当时我都想好替你收尸了。幸好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陈念熙感觉到自己被好几个人像是当成易碎品一样抬到了一辆救护车上，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弄来的这么一辆救护车，看着还怪新的，陌生的气息令她不敢直接昏过去，强撑着精神去听这些人说话。 “带去研究所吗？她的异能很特殊，如果能答应加入研究的话，咱们说不定可以很快突破对变异植物的解构，还有他们带的药水，竟然可以克制寄生物……” 说话的人情绪高昂，叽叽喳喳地就没停过，驾驶座上坐着个白大褂，镜片下的眼睛偶然在镜子里面斜靠在后面座椅上的女孩对上，他垂眸的速度很快，陈念熙能感觉出这人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倒像是纯粹的欣赏。 对，是欣赏，从她身上因为受重伤而控制不住外溢的菌丝，再到她血肉模糊的伤口，全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青年冷峻的侧颜僵硬地扯了扯唇，刻意放得轻柔的语调，吓得邻座的同伴差点跳起来。 “季攸宁，你被夺舍了？！” 季攸宁没搭理他，车子经过许多路障，好几次陈念熙以为他们要下车清理那些东西的时候，就看见水泥砖块凭空浮了起来，其余的东西也同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视角有序地往旁边腾挪，最后落成一堆的时候大大小小摆在一块，这些废弃品似乎看起来还挺和谐，如果忽略其中还有几具尸体的话。 “你的异能……？” 陈念熙对这样的能力很是好奇，隔空取物吗？ 好神奇。 青年眼睛里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是反重力，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做不到，但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我的能力不过是雕虫小技，你身上的这个寄生物，是我遇见最强大的。等你的伤好了，能留下来参与我们的实验吗？” 季攸宁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职业和末日以来做的事情，车子开进一个平平无奇甚至上方墙体已经开始脱落的地方，车子停在黑暗处，乔菱扶着陈念熙，轻声道：“他们来之前说，自己的实验室在地底下，里面有不少国家科研人员来不及撤离，后面又吸纳了幸存者。” “其实当时你不去引开那个怪物，他们也会想办法减少伤亡的。” 陈念熙点点头，她没有后悔自己选择冒险实现一劳永逸的选择，但对这个实验室的运转和里面的幸存者面貌感到好奇。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路，陈念熙等人被带到一个电梯前，有人用眼罩蒙住了她们的眼睛。 “抱歉，因为你们并没有正式加入实验室，我们的位置是保密的，所以流程方面必须走一下。” 陈念熙没有说她的菌丝可以追踪气味，电梯在下降，众人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季攸宁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你的菌丝，有自己的意识吗？” 陈念熙才发现菌丝似乎在往这两个人身上做做记号，在他们的手臂上绕了一圈。 “小菇，你干嘛！” 第26章 拯救同伴 走了这么一路，陈念熙有些累了，原本昏昏欲睡，被小菇这一出整得一个激灵，有些尴尬地解释：“抱歉，可能出了点问题，我没控制好。” 乔菱冲她挤挤眼睛，小声说：“小熙，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熙。” 菌丝在这两个人手臂上分别绑了个死结，简直就像是在给猎物做标记一样。 虽然这两个人很友好，但他们毕竟是有所图谋的，小菇一上来就去表露攻击意图，这是干嘛？！ 怕她得罪人不够多吗？ “小菇，快收起来！” 小菇吃完了红色的晶核，处于饱腹状态，心情也爽歪歪，对宿主的气急败坏感到不解，“我以为你挺喜欢他俩的。一路上遇见了许多雄性，你对他们的心跳是最高的，态度也是最温和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念熙觉得这一身伤也比不上小菇给她带来的郁闷要气吐血的内伤，就算她是看这两个让你顺眼，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啊！ 她又不是流氓。 “收回来。” 小菇不情不愿地照做，还不忘挤兑她：“我跟你讲，留下了味道之后才好找人，万一他们被其他雌性抢走你别后悔。” “你别说话了，看见你就烦。” 柔软濡湿的触感从手上离开后，江澜摸了摸自己的短短一截的发茬，俊朗的面孔上都是好奇：“刚刚那是什么？” 陈念熙对上这两人的视线，尴尬得脚趾扣地，她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破，破得不能再破，动弹间大脚趾还真露出来了。 更尴尬了…… “咳咳。”陈念熙默念你是一个成熟的求生者了，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她正色道：“是我体内的寄生物，担心周围的陌生人伤害我所以提起做的防备，不好意思。” 虽然和宿主闹了别扭，吃掉怪物晶核带来的能量还是一波波反哺到了人类的身体里，破损的皮肤在修复。 陈念熙渐渐停止了脊背，背后的伤势已经麻木，她在车上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给她伤了简单的伤药和绷带，只不过还没缝合。 有了这些能量，她之后就不用浪费医药进行缝补了，毕竟这个地方有不少幸存者。 这样想着，等到了实验室的位置，她数了数里面的人，有些错愕：“其他人呢？” 怎么就三四个穿白大褂的，其余的老弱病残加起来也不过就二十个人，甚至可能比不上贺明轩一开始带的队伍里的人数。 季攸宁比她还要惊讶，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讶然、疑惑，陈念熙的脑筋忽然转了过来，她开始以为这两个人主动来帮她，是因为这个决定太冒险了所以只有两个青壮年愿意。 现在看居然就两个青壮年吗？！ “外面那些人，不加入进来么？” 藏在地底下的实验室里面还有备用电源，有灯光，有食物，有休息的地方，总比外面那些在怪物不堪一击的建筑合适吧。 陈念熙想不明白也就直接问了。 等她看见这些人身上的残缺之后，沉默了，他们似乎都少了一些器官。 乔菱不由得退后一步，倒吸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就想拉着陈念熙跑路，这些人不会起器官贩子吧？ 不对，都末日了哪里还有渠道进行交易？就算有也不是跳老弱下手吧。 陈念熙按住了她，“季……” “季攸宁。” “江澜。” 季攸宁那张好看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歉意，“抱歉，骗了你们。这里以前的确是一个官方的研究所，但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我原本是其中一个研究员的助手，也是江城大学大四来实习的学生，末世降临之后，研究员第一时间发现人类身上的异变，决心用自己做实验，在身上注入雨水中携带的寄生物。” “寄生物融入失败，研究员们变成了怪物，他们在实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其中我跟随的老师也是江城大学生物系的教授，她保持了十分钟的清醒切断了自己的手臂活了下来。” “被寄生物寄生的时候，如果能找到寄生的地方及时切断与这些怪物的联系，就有一定机会作为普通人活下来。” “同样，除了第一次暴雨中觉醒成为异能者，后续可以利用怪物注入体内的方式觉醒能力，但90%会变成怪物。” “后来教授发现了一种办法，可以极大提高觉醒的成功率，那就是用怪物体内的晶核来提取能量，稀释里面的能量再注入体内，虽然觉醒的能力比初代的异能者弱，但也能拥有可以支配的超能力。” 季攸宁见陈念熙一直看着他思索，好像想问什么又不好问出口，他主动说道：“我是淋雨后觉醒的，身体里的寄生物融合度高没有排异反应。最开始江教授是选择抽取我血液里的寄生物来和研究员进行融合，初代寄生物离开体内后会迅速死亡，不可夺取，所以只能去提炼雨水中的未知寄生物。” 他说到后面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话语变得凌乱起来。 江澜在旁边忙碌，叫了几个人上去把救护车上攒的物资搬下来，回来的时候陈念熙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 研究员被寄生物屠戮并不新鲜，她不是第一回听说。 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科研人员不怕死的精神，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如果自己原本没有淋雨，她会选择做一个普通人等待救援或者随波逐流，等待不知道哪一天的意外降临。 “江教授切断手臂之后，成功利用怪物晶核觉醒了能力，但她还死了。死于普通人类的背叛。”江澜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她迫切地想要让外面的人知道人类有获得自保的机会，却没想到大家只想知道方法，知晓之后就是把她灭口了。” “我是江教授的儿子。”江澜对那些残缺的人类虽然态度温和，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这与他之前在车上的健谈大相径庭。 “所以你们要我参与的实验是什么？” 季攸宁：“你的同伴说过，你身上的寄生物是有独立意识的。” “放心，我们并不是打它的主意，只是想知道能不能借助它的智慧，辨别那些寄生物的属性和种类。”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角度，陈念熙没有想过还能这样。 如果能帮到更多的人，她很愿意，但她此刻记挂着遗落在外的两个队友，“我可以答应配合实验，但你们必须帮我找到我的两个同伴。” 第27章 死腿快爬 “现在应该怎么办？” 按照原本的路径，他们应该顺着出市区的那条路拐上高速，一路朝着北方而去，没想到贺明轩队伍里的人关键时刻掉链子，被怪物追逐的时候忙中出错，开错了路。 蒋新亮一直生活在粤省，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他的方向感只限于在县城里面找到最适合蹭免费空调的地方。 蒋新亮问出这话的时候，手心里面汗湿不已，脖颈上面因为被东西勒住而显出红痕，整个人如一头濒死的老牛，满眼绝望。 他们躲在了一棵大榕树的树洞中，后来又在确认没什么动静后快速跑进了另一个民房的地下室，将入口堵死。 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蒋新亮对那种动静已经熟络到一定程度，抓起地上一根木棍，将想要爬上他身的大老鼠击飞。 他刚要松一口气，就发现和他一起躲了进来的母子俩如呆滞的木偶，一大一小任由蟑螂、老鼠爬上身，只哆嗦着身子闭着眼睛，蹲在原地发愣，没多久他们身上就留下了一些啃噬的伤口，女人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双手把孩子勒得死紧，小男孩的脸因为呼吸不畅渐渐涨红。 打火机的声响在啜泣声中突兀的响起，照亮了两张绝望的面孔，蒋新亮不忍心地说：“别蹲着了，老鼠身上是有病毒的，小心感染。” 他把半瓶没用完的碘伏递到女人面前，女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借着他手的力道，站起身，只是双腿还在打摆子，小男孩则像只树懒一样紧紧抱着妈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双眼睛怯生生的。 “谢谢。” “小智，快谢谢这个哥哥。” 小智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他还在爸爸死亡的阴影里面没有走出来，这个年纪已经明白死亡就是再也不能见面。 眼泪哭干了，嗓子也哭哑了。 小男孩之前被保护得很好，一家三口只需要在队员的掩护下去搬物资，又有药水护身，对末世的危险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这次逃亡才发现这个世界对待人类的残酷早就已经揭开了面纱，他满脑子都是，以后再也没有人把他举高高了，也没有人会在他闯祸的时候维护他了。 小智看着妈妈，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他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垂头丧气地说：“妈妈，我好饿……” 蒋新亮看他现在这反差的样子，想起在车上这熊孩子要跟他挤占位置那股嚣张劲儿，不知道为什么想笑笑不出来。 从空间取出压缩饼干，一人分了一个。又取出三瓶矿泉水，肉疼地分了过去，蒋新亮就着上次喝剩下的可乐，一口可乐一口饼干咽下去，体能渐渐恢复，他提议出去找路。 进来后就再也没说过话的寸头看着他，表情复杂地道了句谢，几人默默地吃饼干，寸头对出去没有异议，女人则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去呗，我带着孩子走不快，恐怕会拖累你们。”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这里已经接近郊区了，房子附近有菜地，一时半会儿不会饿死。” “可是那些东西都是淋过雨的……” 女人看他一眼，勉强笑道：“没事，吃不死人就行。” “你们去吧。” 蒋新亮手里拿着木棍，寸头默默跟上，脸上似乎有纠结之色，等蒋新亮招呼他一起推开地下室的大门时，他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之前是我狗眼看人低，故意针对你的队友。” “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吩咐，虽然我末世前就是个小混混，但我也是知道好赖的。千万不要推脱，有什么危险的活儿可以交给我。” 寸头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恰好阳光从外面照进来，他率先跳了上去乔，确认附近没有威胁才对蒋新亮说：“上来，我们去看看车子还能开不。” 蒋新亮想了想，忽然转身回去，他拽起那对母子的手，一把将小孩背在了背上，“一起走吧，人多力量大。” —— 杨寻在陈念熙二人离开找人时，就把车子里面的物资搬了一部分到前面，方便自己等候的时间里补充体力，副驾驶上还放了一把柴刀以及一卷绳索。 这条路离高速路口还有五六公里，他想了想干脆找了个桥洞把车开进那些报废的车子里面，关上窗户放倒座椅，趴下来休息。 不敢真的睡过去，谁知道附近会不会有什么变异的野生动物，忽然他听见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的，杨寻以为是官方派遣了救援，可转念一想直升机能救几个人？ 要派军队搜救幸存者，也是派大卡车什么的吧。 枪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同时响起，有人惊慌失措地求饶：“我只是路过来碰运气，看能不能捡些能吃的，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砰！” 枪声过后，那个求饶的男声就消失了。 杨寻额角冒出细密的汗水，他忍不住稍微抬起脑袋，飞快地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把他惊出一身冷汗，一群装备齐全穿着迷彩服脸上还涂着东西的人，手里拿着枪械，打扮与花国的军装高度相似，他们此时又揪出了一个附近的幸存者，其中一个人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噗嗤——”匕首穿透了幸存者的脑袋。 “老鼠就应该被清理。”纯正的外语腔调，让杨寻意识到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花国人！ 他们在找什么？ 找怪物，还是有什么珍惜的东西落在附近了？ 那些人似乎并不满足于清理他们口中的“老鼠”，杨寻大学是英语专业的，他的口语烂的一批，但万幸听力和笔试不错，在就读期间考级都是一遍过，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说：“约翰，别玩了，要是耽误组织交给你的正事，回去就等着被丢进怪物堆吧。” 名叫约翰的男人啧了一声，“定位就在附近，分散去找吧。” 杨寻忽然感觉毛骨悚然，定位？不会是在找他吧？ 想到什么，他飞速地拿起一袋巧克力塞进口袋，连武器都顾不上，打开车门后快速钻入另一辆车的车底，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死腿快爬啊！ 第28章 妹妹 “老季，等实验室倒闭了，我们去开个废品站怎么样？现在到处都停电，再过不久备用电源都要用完了，大家就只能用人力来搬运物资。但你不一样，你可以用超能力搬货！” 江澜对朋友竖起大拇指，继续揶揄道：“到时候开一辆大卡车把废墟废品什么的全部撞上，然后回去分拣，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条产业链了。” 季攸宁冷静地看他一眼，接话：“行，你负责销售，业绩不达标别想吃饭。” 至于销售到哪里去，季攸宁没说，江澜也不吭声，他干笑两声，转移话题，“这天好蓝，树好绿啊……” 忽然，他瞳孔骤然一缩，指着天边的一个黑点，“那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个东西忽然在眼前放大，朝着正在行驶的车辆砸了下来。 是炸弹！ 季攸宁猛踩刹车，爆炸的余波还是波及到了这辆车，车胎爆了一个，车子失衡朝着一旁的护栏撞去。 陈念熙大喝一声：“趴下！” 菌丝如潮水挤满了车子的空隙，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身子撞入了一种有韧性的柔软物体，脖子上也被一圈柔软的生物缠绕，还没等他们从发懵的状态回过神，陈念熙已经厉声要求他们下车。 “走！” 车上的物资顾不得心疼，菌丝收起时车门也被推开，陈念熙带头往郊外的林子里钻，四个人的体能都得到了寄生物的强化，好在那个直升机似乎也没有追过来，似乎只是玩闹一样投下弹药。 等躲在了一个山坡下，闻着鼻腔里的血腥味，江澜骂了一句：“让我知道是哪个狗崽子暗算我们，我要用手术刀把他们切成一百零八块。” “你还会医术？”乔菱震惊，她对这个男生的一眼印象就是，这人是个体育生，身上总是一股汗臭味，体格健壮，相貌俊朗，五官是那种偏阳刚的。 江澜想翻白眼，又想起不能在女士面前做这种不雅行为，忍了忍，没忍住吐槽：“虽然我长得不像医生，但今年我已经拿到了实习结束就差正式上岗了。” 他手心一翻，一把手术刀凭空出现在眼前，似乎是从他的手心长出来的。 手术刀的材质很特殊，形状是手术刀的样子但材质跟美工刀一样，他轻轻在旁边的藤蔓上一划，里面绿色的液体就渗了出来，手心再次出现一根白色的绣花针，上面的丝线也是白色的，他快速在那被划开的粗壮藤蔓上缝缝补补，过了几秒，众人几乎看不出上面被划开的痕迹。 乔菱竖起大拇指，陈念熙看着若有所思。 “小菇，感觉他用的线好像和你菌丝有点像。” “哼。”小菇不满：“又把我和那些低阶的寄生物相比，我可不需要借助工具，可以直接缝合，只要对方不怕痛就行。” 陈念熙赶紧吹捧：“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所以你有办法追踪到那个朝我们扔炸弹的直升机吗？” 小菇：“当然……” “你又要做什么？” 一个小时后，四个头顶草叶，浑身沾满泥土碎屑的人穿过深山，来到了一处联排平房前。 “我可跟你讲，这样消耗能量是不值当的，你不是要找那个普通人类吗？别在这白费力气。” 小菇对能量的每次使用总是带着一种心疼，宿主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就到处折腾，要不是它知道这人之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真的要以为她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了。 陈念熙身上很疼，但她此刻很兴奋，她跟了一路，直升机也恰好渐渐降低，小菇的追踪术从不失手，只是在进山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季攸宁体力没跟上，还崴了脚。 季攸宁清俊的面容上满是歉意，耳根红了一片，“抱歉，我太没用了。” “不，你很有用。”陈念熙表情淡淡，眼睛里面露出要做坏事的兴奋与激动，看起来蔫坏蔫坏的，她对在山里生存很有经验，也知道怎么靠近那些人不容易被发现。 这座平房外面停着好几架直升机。 如果能抢到两架，至少去西北基地的路上可以加快速度。 平房之内，有人用卫星电话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们这群废物到底在做什么？组织派你们过来，是来找合适的实验体的，找到人带走就是了，哪能废那么多时间？我看你们是在外面玩得心野了！等回国我会把你们做的事情如实报告给上级，现在快点去找人，还能将功补过，否则就算是精英雇佣兵，也别想逃过被‘屠杀’母体寄生的下场。” 说了这么一大段，对面还是吊儿郎当的，怼了一句“你又不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少恐吓人。” 电话被挂断了。 “不行，我自己出马。”这人一头金色的卷发，身高一米九，一双蓝眼睛里面都是焦躁，身后有人用一口流利的外语安抚道：“不用急于一时，实验体还在成长阶段。用蛮力是不可取的，想要让她乖乖入牢笼，还是得智取。” “你说是吗？代萱。” 吴代萱唇色苍白，她的面前放着一个仪器，仪器之中，有一个胚胎正在慢慢成长，手心的血液滴进去，胚胎便贪婪地将其蚕食干净。 里面是她的妹妹。 吴代萱看着已经有初步人性的胚胎，原本犹豫不忍的眼睛里，染上了坚定，以及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接过了男人交给她的资料，朝着后门的出口而去，全副武装之后又带上了一个包袱，坐上了直升机。 与此同时，陈念熙也摸到了直升机的附近，她的菌丝探入窗口，里面的人毫无所觉，就在她想进一步的时候，有人变了脸色，“她来了！” “谁来了？”金发卷毛不明所以。 男人压低嗓音，刻意变了强调，面具后的脸孔看不清表情，“实验体，不能让她看见我。” 他按了一个机关后直接而消失在原地。 陈念熙察觉味道少了一个，而且还有点熟悉，但她无法对上记忆里的人像，于是也不纠结了，菌丝先偷袭了一个持枪守卫，在对方开枪的时候，使用傀儡术扎入守卫的脖颈，控制他上前挡住火力。 第29章 被抓 “呃……” 又一个守卫被拽住脚踝，拖拽的巨大力道下，冲锋枪脱手而出，砸在地上，蓝色的瑰丽生物迅速卷起热武器，献宝一样端到宿主面前。 “战利品。” 陈念熙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在金发卷毛的眼中是赤果果的挑衅，闯入者不但抢走了他们的枪支，还极为嚣张地笑出了声。 “该死的花国老鼠，你们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的手落在腰间，躲避子弹的同时，迅速喷出药剂，在这些人身上的寄生物开始抗议的时候，菌丝趁虚而入。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陈念熙坐在一把椅子上，仔细地打量着桌上的水迹，似乎是冷空气遇热融化出来的，附近的椅子上面还带着人的体温，看来在进来之前，这些人已经撤离了大部分。 不过她也不是为了围剿这些碍眼的外国人而来，只是想借点装备和物资罢了。 房间里的灯泡早就被打碎，荧光的温度就越发明显，室内涌现一股寒意。 房间里原本有二十多个装备精良的彪形大汉，应对普通的异能者来说绰绰有余，奈何他们对上的是陈念熙。 转瞬之间，她已经无声无息地清理了一半的数量，菌丝把那些武器稀罕地卷在一起，攒起来给弱小人类防身。 金发男人往后退的时候咽了一口口水，估量了两者之间的实力察觉后，果断让其余人掩护他带着密码箱往后门退。 陈念熙来不及追踪，金发失去了踪影，空气里也没有了他的味道。 地上掉落的卫星电话似乎在闪烁信号，菌丝将其捡起，陈念熙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有点耳熟。 一句国骂即使失真也同样清晰地传入陈念熙的耳朵。 “我操你**大爷，你们到底是哪来的逼崽子？” “扑通——” 跌倒的闷声后，有人用外语不大高兴地说：“只是个普通人类。” 杨寻骂骂咧咧，“就你们不普通，啊——” 胳膊被卸掉，杨寻整个人从喉咙里发出惨叫。 窗外的空地上，队友正在查看直升机的功能，把一个驾驶员抛到半空后，江澜几刀下来就挑断了驾驶员的手筋脚筋，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阳光的微笑：“教我们怎么开，还是去死，选一个吧？” 电话那头似乎也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警惕地说了一句什么，陈念熙拉住了最后一个试图从后门离开的人，菌丝扎入对方的后脖颈，小菇直接下达指令。 【告诉他们，立刻把人带过来。】 陈念熙靠在椅子上，眼神警告地看着那个家伙，其余的活口全都被她堵住口鼻，发不出声音。 “宿主，我要吃掉他们身体里的寄生物。” “好。”陈念熙爽快地答应了。 小菇还有些纳闷：“你不是不喜欢对人类下手吗？”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什么，略带思索后答道:“这些人好像是冲我来的。” 陈念熙有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在地上的感觉，从烂尾楼片区出来后她一直都在担心，所谓的神秘组织会不会找上她，可从老家出来，那些人也没有动静，她以为没事了。 谁知道这些人居然找到了杨寻头上，他们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什么追踪装置，还是特殊异能？ 那当时分开的吴代萱二人，该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陈念熙一时失神，周围已经软倒了一大片人，人类的身体堆叠在一起，没有血迹，也没有呼吸，他们体内的寄生物全都被抽走，在抽走的时候生命也跟着消亡。 她忽然有点反胃，但还是忍住了，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一下，问是不是队长的命令。 陈念熙下意识想叫人质回答，忽然神情一凛，人质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从鼻腔溢出一丝声音，那头立刻警觉：“你是谁？” 为防止多生意外，陈念熙直接用蛛丝掠夺了他的意识，沉默蔓延，她的心也忍不住鼓噪起来，担心杨寻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是她当时为了提升实力，想夺取烂尾楼内寄生物的能量，主动进去招惹了哪个组织，杨寻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不是约翰。” 那头的人意识到什么，怨毒的声音忽然尖锐，一股无形的一波通过电子设备炸开，“圣狱组织是不会放过你的。” 卫星电话轰然炸开，陈念熙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菌丝挡住了大部分的余波，还有一块碎片落在她的脸上。 鲜血顺着鼻梁滴落，掠过唇角，陈念熙双手攥紧，意识到这件事不能拖延，立即出门找到乔菱：“杨寻被我之前提过的那个组织抓住了，必须尽快找到他！” 江澜与季攸宁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姑娘表情如此慌张，不免有些担心，“什么组织？” 来不及解释，几人已经上了直升机，飞行员被接上手筋脚筋，大汗淋漓地坐在驾驶位，在他身上是如毒蛇一般蠕动的寄生物，有一缕丝线插入他的喉腔，他似乎能闻见血腥的味道，在开的过程中不敢耍任何花招。 直升机一路朝着杨寻最后出现的位置而去，那里早已人去楼空，陈念熙只能借助余留的气味往一个方向追踪，希望能追上。 飞行员只负责在固定的几个补给点运送物资，根本不知道组织这次的具体任务，陈念熙将其扔在了一处深山老林，改成季攸宁驾驶。 “能做到吗？” 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只是在飞行员的指导下明确了一些功能，季攸宁心里打鼓，可现场也只有他记忆里最好，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江澜有点羡慕：“你们团队的感情真好。” 乔菱的手摸到了一片冰凉，陈念熙的状态看着很不好，整个人都陷入焦虑，她把小熙的双手拉过来搓了搓，“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杨寻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浑身多处骨折，整个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塞在后备箱里面，他被蒙上了眼睛，什么也做不了，整个人陷入绝望。 “这下真的要狗带了。” 第30章 吃掉他们 蒋新亮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想了想，要求寸头掉头往市内而去，寸头惊恐地阻止他：“你疯了？那个怪物说不定还在市区，我们现在去就是送死啊。” “市里的建筑虽然被破坏了，但至少比郊区的植物要少，野生动物也没那么多。” “可那里有怪物！” 蒋新亮抿唇，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你不想去找你们贺队长吗？他可能在找你。” 寸头对此嗤之以鼻：“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队伍，又不是血脉亲人，他们脱离危险第一件事就是往西北基地开过去，怎么可能找人，你那个女队长也一样，说不定当时怪物朝咱们追来的时候她已经出省了，咱们现在追赶过去还能跟上。” “不，熙姐不会。”蒋新亮就是相信，如果说一开始用空间异能作为筹码加入这个小队，只是为了离开龙家村，寻找一条新的活路。 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的心又不是铁做的，能感觉到大家也不过都是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队长表面冷淡实际上总会心软，乔姐细心且乐观，对每个人都关怀备至，杨哥是嘴贱了一点，可他也没有在搜寻物资的时候，故意让蒋新亮多干活。 大家都在尽自己的努力，让这一路过得更加舒坦，努力不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口，插科打诨，嬉笑怒骂，大家就像真正的朋友那样有什么说什么，互相搭一把手。 蒋新亮除了相信队友的人品，他对自己的空间异能也很自信，再找到可以替代的人选，熙姐不会这么笨地放弃他的。 这样想着，眼前一切变得明朗起来，他很有利用价值，寸头不就是想要他空间里的物资，才说那些拉近关系的话吗？ 蒋新亮取出每日需要补充体力的食物，分发之后，非常珍惜地叮嘱道：“不要浪费。” 寸头骂了一句，吃人嘴软，一路上骂骂咧咧地朝着市政广场的方向而去，在经过一个路段的时候，后车座的女人，蒙玉惊讶地说：“你们看，好像有人特意清理过这条路，是不是有其他幸存者经过了？” 蒋新亮眼前一亮，这样的清理力度，要么是有异能，要么人数多，不管是哪个可能，都说明一件事，通往市内的这条路有人还活着，他要找到他们！ 就这样，两个找人的队伍一个错开，陈念熙能感应到的味道已经越来越弱，他们在城市边缘地带发现了一个长长的车队，似乎是从其他省份来的，这些人混在一起，时不时会下车发生争吵。 本应该直接略过，陈念熙忽然发现有个东西在发光。 那是…… 日记本？ 杨寻在车厢里面试图用头去撞出声响吸引外面的人注意，虽然获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忽然眼前有刺眼的光亮照进来，杨寻双眼刺激出了泪水，有人粗暴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拖出来，撕开胶带的瞬间把奇怪的东西塞入了他嘴巴里，恶意满满道：“爱闹腾的家伙，尝尝滋味吧。” 有东西在他的血液和五脏六腑搅拌，杨寻痛苦地叫出声，嘴巴里就被塞了一个汗臭的布料，他被重新塞上了车子。 从与队员失散开始他都没吃东西，原本车辆上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拆开就遇见这群狗东西。 杨寻胃部一阵抽痛，他以为是胃病犯了，却忽然鼻腔开始冒出温热的液体，随后眼睛也同样刺痛起来，耳朵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倒在地上痛苦不堪，手脚束缚无法挣扎他只能用头一次次去撞击车壁，这次不是为了求救，而是想借此疼痛来缓解体内的痛苦。 他们到底给他喂了什么鬼东西？ 不会是寄生物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杨寻以为自己要死了，曾经被老大缝合过的伤口处忽然泛起蓝色的荧光，像是有微生物在血管里移动，排斥新进入的寄生物。 未知寄生物带起灼烧感，而曾经愈合的伤口则散发出寒意，冰火两重天之中，杨寻忽然感知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股能量，这股能量并不服从于他、 杨寻不信邪，想驱使它斩断手脚的束缚，鼻腔内的血流得更多了。 他不甘心，他明白自己这是融合了寄生物，觉醒了异能，别人都能顺利使用，凭什么他不可以。 眼睛里蒙上一层灰白的阴翳，杨寻脸上开始浮现青色的血管，里面有红线在蠕动，忽然，他的胸口长出了一只触手，触手不太灵活地撤掉了嘴巴里的脏抹布，一排利齿长了出来，将绳索咬断。 杨寻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血糊了一层，他赶紧揪住衣角狂擦，总算能看见一些东西，但似乎视力变差了，也可能是关上的车厢太暗，他安慰自己。 车子停在了一个热闹的地方，周围似乎有许多人声，但没人敢靠近这群一看就是外国人的家伙。 杨寻心里默念，打开后备箱，打开！ 明亮的光落在眼皮上，他猛地往外跑。 枪声响起，一颗子弹命中了肩膀，杨寻奔跑的身影停滞了一瞬，肾上腺素狂飙，他憋着一口气继续跑，闯入人群，钻进路边的房子，这些人像鬣狗一样追了上来，杨寻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有些绝望了。 觉醒了异能，还是要被抓回去吗？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生机都在流逝，这个该死的触手似乎在吸他的血，跟他根本不是共生关系。 浑身上下挂满了毛刺，杨寻感慨自己成了野外求生达人，却悲哀地发现前面没有路了，悬崖之下是一片岩层，溪水很浅，跳下去根本不足以缓冲力度。 忽然余光闪过白色的光芒，杨寻从挎包中拿出了日记本，“日记之神，救救我！” 又中了一弹，凭什么你们这群人有装备，杨寻不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正当他以为要完蛋的时候，直升机的螺旋桨带起巨大的风声，一道熟悉的蓝色丝线像下雨一样朝他的方向倾倒。 杨寻几乎要喜极而泣：“熙姐，呜呜，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直升机上，他看见有人架起了枪，朝着他身后的追兵射击，菌丝阻挡了一部分子弹，杨寻的手已经鲜血淋漓，他猴急地拽住菌丝想要上去，却见直升机降了下来。 有人如天神降临。 “小菇，吃掉他们。” 第31章 虫母 鬼魅般的影子借助树木枝干掩藏踪迹，枪林弹雨打不穿变异后的大树，却能惹怒它们。 原本安静漠然注视着人类活动的生物都沸腾起来，一株巨大的根系破土而出，那是一棵被惊扰的老树，树皮上印出深深的痕迹，仿佛有一张苍老的脸长在了里面，枝干如腾蛇飞舞，转瞬之间就到了眼前。 “人类，滚出我的地盘。” 低沉的怒吼仿佛从地底深处响起，回荡，震动在每个人的耳边，树木延展，遮天蔽日，底下的草木也在这番气势汹汹中似乎获取到了反抗的勇气，乔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推她，脚下一株蒲公英用头部顶她的小腿，白色的毛绒扎入腿中，霎时间鲜血淋漓。 体内的寄生物长出鳞甲将倒刺推出，乔菱一把将杨寻扯开，“你去直升机上。” 杨寻泪眼汪汪：“乔姐，那怎么好呢，我现在也有异能了……”剩下那句我和你们并肩作战，被吼了回去。 “少废话。” 他乖乖地上了直升机，期间肚子上长出的触手还在乱动，搞得他走路都有点歪歪倒倒的，好在直升机里面还有人，“兄弟搭把手。” 季攸宁抬手，杨寻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托举了着轻柔地落在了半空中的直升机里，坐下的时候，他耳边传来一道凝重的声音：“寄生物已经在他身体里扩散了，要不了一天他会死亡。” 江澜用一件衣服将杨寻多出来的触手捆住，阻止它对直升机内部进行破坏，他皱着眉头，问杨寻：“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脑子里会不会有想要见血的冲动？” 不匹配的寄生物在进入人类体内后，会贪婪地掠夺人体生机，直到将人的器官和技能毁坏殆尽，这个过程中人类的大脑会被寄生物的暴戾因子感染，想要破坏和杀死眼前见到的所有活物。 季攸宁看似淡然地在操纵着直升机，实际随时准备把这个感染者打晕。 可打晕终究是无济于事的，等到寄生物破体而出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的死期。 江澜：“你现在先闭目养神，直升机要往另一边飞了。” “另外，时间很紧，你必须马上进行与寄生物分离手术。但这个手术目前还没有人活下来，所以……” 江澜看了这个瘦弱的男生一眼，有些同情：“要是能早一点，说不定活下来的概率会大很多，兄弟，你想想遗言吧。” “江澜。”季攸宁警告地瞪他。 杨寻不以为意：“开什么玩笑，什么寄生物分离手术，这是我觉醒的异能……不对，你是说，我身体里的这玩意，并没有把我当宿主？而是把我当成食物？” “？？？”泥马。 他这是啥运气。 陈念熙脚下的土地在震颤，变异的植物在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类，那些外国人好像不要命一样，拼着被变异巨树杀死的风险也要朝她靠近。 有人朝她的方向扔出一颗手榴弹，炸开的火焰中，陈念熙看见其中一个敌人勾起了唇角，背后一寒，她想往旁边躲开，却已经晚了。 巨树上藏着一个异能者，对方可以让变异树把他当成同类。 “呜——”她闷哼一声，菌丝剑化作长杖撑住地面，乔菱见状挡在了她的身前，想以此做她的肉盾。 陈念熙怎么可能答应，她往前走了几步，拐杖重新变幻成长鞭把树上的人卷下来，噗嗤一声，对方的心脏就被菌丝搅碎。 陈念熙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开始模糊。 是那颗子弹？ 可她明明已经借助菌丝，第一时间把子弹从血肉中剥离出来了，怎么会…… 画面越来越模糊，一个身影朝她跑来，“小熙，我们走！” 乔菱拽住她的手臂在用力，陈念熙晃了晃脑袋，该死的，这群人往里面放了什么？ 她好晕。 小菇焦急地唤她的名字：“陈念熙，振作一点，有东西进入你的血管了。” 战况似乎随着这颗特质的子弹逆转了，陈念熙不得不带着乔菱撤退，圣狱派来的雇佣兵也死伤惨重，这些人大部分并不是被子弹杀死，也不是被变异树袭击，他们的心脏和头颅都有蓝色的线条在蠕动，随着女孩离开，菌丝也快速往回收。 “shit！” 实验体没有抓到，反而差点全军覆没。 外出小队只剩下两个人，队长和躲在后方的医生，医生过来的时候，一个清瘦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也不紧不慢地走入了这片土地。 随着他的走近，巨树似乎也安静下来。 来人慢悠悠地掀开兜帽，东方面孔上印着嘲笑：“史密斯，看来你这次依旧出师不利。” 史密斯没想到这么多人竟然打不过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女孩，他前段时间在热带雨林执行任务，与变异森蚺缠斗都没有落于下风，可对上她，却有一种永远也无法胜利的绝望。 她简直就是圣经里记载的恶魔，她身体里的东西就是撒旦之子，邪恶至极，竟然以吸取人类身上的养分为能量。 史密斯脖颈一痛，原来是还有一条菌丝在他的血管游移，体内的寄生物因为外来者试图入侵而恐惧，想要逃离，他忍住疼痛用匕首将其切断后，迅速从兜里取出一管药剂扎入手臂，这才让那个不怎么听话的家伙安分下来。 “用你们花国的老话，她现在还是成长期，过段时间我们再抓她，就是以卵击石。快点实行你们的计划吧，白。” 白冉看着天上炽热的烈阳，已经多日没有下雨，他的脸色苍白，即使在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整个人也像是从水里捞出的惨白水鬼。 他走近史密斯，在史密斯抗拒的目光中将手掌落在史密斯的头顶，读取他的记忆。 “那么，就从那个被你们抓了一路的倒霉蛋开始吧。” “通知总部负责对接虫后的人，唤醒她的子民，我们需要它的位置信息。” 史密斯的脸色难看，挥开白冉的手，往旁边吐了一口带血的痰，憎恶道：“不要以为你是总部看中的人，就随意施展能力侵犯他人的隐私，你根本就不需要读取我的记忆，你不是一直跟在后面看着吗？” 白冉笑眯眯地答道：“可是，我觉得这样很有趣呢。” 第32章 手术成功 地下实验室。 “杨寻，看着我的眼睛。” “不要害怕，我们会取出你身体里的寄生物，为了确保你的意识是清醒的，这个过程不能打麻药。”她简略地复述了一边实验室的先辈们用生命试验出的一套理论。 表情再怎么冷静，她颤动的眼瞳还是透露出了紧张。 乔菱在一旁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杨寻错开眼去看，发现那是一个晶体，里面闪动着流光溢彩的东西，绿色的生命体在里面游动。 乔菱：“我们会在你生命垂危的时候注入新的，相对你体内东西更为温和的植物晶核，杨寻我知道你一向怕痛，如果痛的话就喊出来，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陈念熙按住杨寻乱动的肩膀，“开始吧。” 江澜握着手术刀的手很稳，奈何杨寻因为恐惧，一直在发抖，菌丝绑住了他的手脚，可当刀子靠近的时候，他抖动得手术台上仅剩下还能用的那台仪器都有点站立不稳。 杨寻欲哭无泪：“不是我，是这个怪物在动，我肚子好痛，感觉他在抽取我的内脏，你们动手吧。” 江澜的手术刀稳稳划开腹部，触手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倒刺张开朝着人类的虎口咬了过去，菌丝强硬地卷入其中将獠牙一颗一颗拔掉，有几根菌丝断裂在里面，灼烧着触手，烧出几个大洞。 红色裸露出血管一样纹路的触手委顿下来，似乎老实了，可杨寻的身体还在发抖。 下一秒，杨寻惨叫出声。 触手如爆开的水管，里面的液体喷溅开来，腥臭的液体带着腐蚀的炽热温度朝着离手术台最近的人类袭来。 还好陈念熙反应得及时，这些液体如果溅落在人类的皮肤上，恐怕会烫出白骨，她在伸手放出菌丝的时候，手背不慎落了一滴，钻心的痛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它在模仿我？” 陈念熙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讶然，来不及过多思索，手术争分夺秒，江澜继续划开一层层组织，最后在胃部，找到了寄生物的根系，可那根系已经与胃粘膜融为了一体，并且胃部扩张把其余器官都挤到了身体的角落，再过上一天，其余的器官将会被挤爆。 到时候，杨寻会像一个从中间烂掉的番茄一样，里面全是腐烂的汁水，一戳即破。 “怎么办？”江澜在这种情况下，做不到摘除病人的胃部还能保证他不会因为并发症感染死亡。 他只是一个实习生，还没正式进入手术室，也没有操刀过独立的手术，为母亲止血失败的阴影笼罩着他。 何况，触手爆开后的腐蚀性液体，说明切开他很可能会导致杨寻的腹腔被触手直接烧穿。 除非有人能在那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将所有的腐蚀液体全部接住，并且能够控制住杨寻其他器官不因此产生异变和移动。 但这可能吗？ 菌丝很强大，可菌丝的主人并不是医生。 陈念熙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眼睛里的色彩逐渐黯淡，她抿着唇，眉眼陷入纠结。 还要继续下去吗？ 这一刀下去，眼前这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幸存者说不定会死，而且是极其痛苦的死去。 “我……我做不到。”江澜做不到害死一条人命。 轻快的话语打断了手术室的沉闷，“快点吧，反正都是要死，你们再拖下去说不定加速我的死亡了。别挡着老子求生的路，熙姐，你们尽力了，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怪你们的。” 陈念熙听了他的话，将手搭在杨寻的脖颈处，声音沉闷：“好。” 菌丝愈发细了，千丝万缕地涌入了杨寻的腹部，陈念熙的额角在冒汗，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 “小菇，我需要你帮我。” 她可以毫不留情地夺走敌人体内的寄生物能量，使其衰竭而死，可她做不到，因为自己的差池，而让朋友被菌丝夺走生机。 菌丝的本质的是贪婪的，它对能量的态度，和那些所有降临在地球上的怪物没有区别。 可小菇是和她生死与共的伙伴，她要相信它，就像信赖自己一样。 小菇的声音听起来弱了很多，一天之内使用了多次力量与那些雇佣兵战斗，又要追踪气味，之前吃掉尸体球的能量根本不足以跟上消耗。 小菇恨恨道：“你真是个劳碌命，这个要帮，那个要救。” “他是我的同伴。” “算了算了，你欠我一个人情。你们人类喜欢用人情说话，你记住了，你欠我这个高等生物一个人情。” 交谈在脑子里只过了两秒，陈念熙的手稳了下来，手术刀切向触手的那一刻，江澜额角青筋暴起，他在触手爆炸的那一刻快速抽回手，手术刀也在意念中消失。 “滋滋——” 白烟冒了出来，陈念熙用的是本体的菌丝，它在不断地再生，可感受到的切骨之痛是真实的，刻入她的身体里，几乎让她撑不住要跌倒。 季攸宁用异能强硬地把杨寻钉在手术台上，一只手比乔菱还快，稳稳地扶住了她。 陈念熙的汗水滴入了眼睛里面，她眼睛也不敢眨，确定触手怪在切除后爆炸的余波并没有伤害到杨寻的内脏后，叫了江澜的名字。 江澜会意，白色的丝线出现，快速缝合。 整个过程里，杨寻一开始还在惨叫，后面已经疼晕了过去，陈念熙怕他被活生生痛死，后面用蛛丝钻入他的脖子，注入了蛛丝的毒素麻痹他的肢体。 乔菱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杨寻！” “醒醒！” 队友们似乎总是在晕厥中醒来，不是你晕倒就是她晕过去，每一次醒来，众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杨寻总是想着不如一觉睡过去不要醒来。 现在他觉得，醒过来真好。 有一路同行的队友，还有……新认识的朋友，陈念熙抽回蛛丝，坐在一旁缺了一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菇也没有力气和她斗嘴。 全场只剩下季攸宁还能动弹，江澜的异能只够做一台手术。季攸宁回来的时候，江澜正在观察触手爆炸后里面还在蠕动的红线虫子。 “就是这东西？” “我想用来研究，可以吗？”江澜看向陈念熙。 第33章 锦鲤的请求 在实验室养伤这段时间，陈念熙的小队渐渐与余下的幸存者熟悉起来。 实验室占据了一小部分，出门左拐尽头是仓库，里面放着药品和实验仪器，还没来得及补给，末世就来了，所以仓库里面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实验耗材。 右拐再下一层则是休息室，原本是作为研究员的临时住所，现在作为幸存者的家园，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好在季攸宁规定了卫生的问题，陈念熙在参观的时候，发现这里虽然乱，但还算干净。 幸存者大部分打地铺，陈念熙他们分到了一个空房间，同样没有床品，这些天一人一卷草席睡着，每到半夜都大汗淋漓。 夏天真是越来越热了，电力没有瘫痪之前，再怎么热也有办法解决，风扇、空调，不行的话还能在屋子里面放一桶水，现在水成了稀缺物资，陈念熙这样的异能者不惧怕包含寄生物的水源，可普通的幸存者不行。 这天夜晚她躺在地上辗转难眠，起身悄悄开了门，和她同住的是乔菱，乔菱的额发被汗水打湿，睡得也不大安稳。 夜色静谧，一路往地上而去，输入季攸宁告知的密码后她从一个废墟钻了出来，谁能想到里面两辆通往地下的电梯呢。 走出去是一个停车场，到处都黑漆漆的，停车场里的车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有些车门打开着里面有干涸的血迹，有的则被未知生物敲碎了窗玻璃，车身凹陷。 火柴人站在她的头顶捧着蓝色的灯笼一跳一跳的，前方的道路伴随着火柴人调皮的动作忽明忽暗。 她穿越了这片建筑，来到了之前被肉球山破坏的街道。 红绿灯倒在路边，四处裸露的建筑像是被怪物撕扯露出嶙峋白骨的人类尸体。 这里原本是一条文化街，到处都是文创产品，走过去右拐就是小吃街，一到节日就热闹非凡，人们摩肩擦踵，举着手机对街道两侧特意修建的青砖黛瓦拍照，上头的复古小灯散发出温润的光泽，路边一家酒馆有琴师定时出来弹琴，路边有coser出自己喜欢的角色。 现在，一切不复存在了。 陈念熙还记得她第一次到这里，是为了参加公务员考试，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华灯初上，附近的旅游景点灯火通明。 她从地铁一路往人潮拥挤的方向走，呼吸着冬日的冷空气，脸颊冻得通红，那时候的她青涩又腼腆，在路边被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强硬拉过去拍照后，要求她付五十拍照费用。 陈念熙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自己确实拍了照片，可她如果知道收费这么贵，就会在那个穿玩偶服的人伸手拽她的时候溜之大吉。 就在她犹豫不决，想着为了面子咬牙付钱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同样背拉过来要求付费，女孩坚定地拒绝了，表示你删除照片即可。 “你没有事先告诉我，那我有权利不付钱。” 当时的陈念熙站到女生旁边也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两个人相视一笑如灵活的小鱼冲入人潮，玩偶服抓不到她们，就开始狩猎下一个冤大头。 她借助菌丝来到了一座高建筑的顶楼，坐在上面吹着夜风，汗水风干后带来一种怪味，陈念熙起身要往湖泊的方向走。 蒋新良和他们失散已经有四天，她已经恢复了大半，杨寻还不能轻易外出，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她把周围的路段熟悉一下，如果蒋新亮还在这座城市，当他出现的时候，陈念熙就能抄近路去找到他。 景区的湖泊脏兮兮的，里面泡了很多尸体，陈念熙遗憾了一下，站在湖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往下一看，里面似乎有两个灯笼掉了进去。 “好像在动？” 陈念熙的视力还没达到夜视穿透的程度，她只能看见两盏黄色的一样大小的灯笼并驾齐驱地朝她“游”了过来。 等到灯笼到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那是一只肥硕的足足有一米长，半米宽的巨大锦鲤，锦鲤的鳞片不复过去的闪亮，许多地方裸露出来，一双黑色的鱼眼睛也异变成了散发光芒，比玻璃球还大的样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 锦鲤回头吐出一个泡泡，泡泡在碰到水波的刹那化作一圈圈水纹，底下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灯笼”，这些灯笼朝着岸边围栏处的女孩走来。 陈念熙往后退了一步，防备着这些变异怪物跳上来吃人，却见最初个头最大的锦鲤朝她低下头，一阵古老的音波朝她的意识里发送过来。 小菇原本在睡觉，直接被这连绵不绝的音波吵醒。 “吵死啦！” 小菇自蘑菇树上伸出一根菌丝，现实里面，陈念熙的右臂长出菌丝在地上爬行，快准狠地伸入水中，捏住锦鲤的嘴巴，威胁意味十足。 锦鲤不挣扎，黄色光明的鱼眼睛里面似乎有人性化的恳求。 “小菇，它在说什么？” 小菇气呼呼：“你把我当翻译器啦？” “我怎么知道……” “诶？”小菇顿了一下，“好像还真知道。” “它说，它们想换一个环境，湖水被寄生物与人类的腐尸污染已经恶臭不堪，污染物破坏了湖中的生态链，它们失去了食物来源，为了生存，不得不吃人类尸体。” “湖中的锦鲤在变异，它们的意识，在被寄生物逐渐吞噬，这只最大的问你能不能帮帮它们。人类将观赏的锦鲤囚禁于湖水，以定期饲养来安抚它们，但现在做不到饲养，就应该放它们自由。” “我帮不了。”陈念熙没有任何犹豫，这么多鱼，这里也不是郊区，并不存在未被人迹污染的生态环境。她没有功夫去运送它们寻找新的家园，正如她现在一样，没有固定的家。 大锦鲤感知到它的意思，不再吐水泡，它搁浅在了阶梯上，没有再动弹。 “它在做什么？” 小菇不耐烦，“在自杀啊。它不想活了。” “你还有问题吗？我要睡觉了。” 陈念熙闻言沉默了，“能活下去，为什么不适应环境呢？寄生物入侵后也不一定会死，有一定概率与其共存。” 她说出口后，忽然发觉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了？ 第34章 交换物资 又一条锦鲤跳上了岸边，这次落在了陈念熙的脚边。 澄黄色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漆黑的天幕，上面没有星子，陈念熙去看，发现有一轮月亮，竟然是难得的圆月。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适合自杀了。”陈念熙冷不丁的话让小菇睡意全无，“你疯啦？” “虽然末世是苦了一点，但也不是没有希望。宿主，咱们还是乐观一点……” “你还不去睡觉？”陈念熙面无表情地打断，脚下那只锦鲤因为离开了水面，逐渐开始扑腾，求生的本能促使它向跳回湖里，但仅仅是一下，它很快就停止了挣扎，在地面化作一滩黑水，恶臭腐烂，像是一年没有清理过堆满了餐馆泔水的下水道的味道。 陈念熙站在原地被这股味儿冲得想要呕吐，她这一刻也理解了这些锦鲤为什么不想活了。 曾经你生活的地方定时有人过来排查水质，湖中还种着睡莲，时不时有人投喂，生活惬意美好，忽然有一天，奇怪的生物融入水中，争夺你的栖息地，异化你的族人，再把饲养员全部杀死，导致你不得不开始吃腐肉，有时候还要吃同类的尸体。 想想就绝望了。 陈念熙站在一边找了个石头，坐下，底下的青苔似乎想要蠕动逃跑，被菌丝卷了回来。 她就这么看着月光如一层薄纱，流泻出温柔的影子，照在这些宁愿化作黑水也不愿意继续苟活的鱼类身上，忽然愧疚。 她可以先答应下来，等外出的时候用车子将它们运到野外…… 但很快，陈念熙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锦鲤并不是野生的鱼类，也不是食人鱼，它们只是身体在异化，却没有自保的手段，放到野外也不过是被更凶残的鱼类或者水生生物吃掉而已。 她起身，岸边断裂的围栏处，已经流淌出了一大滩的黑水，这些黑水原本并没有在一处地方，由于这条路地势低洼，顺势就成了一片，像是族群的灵魂也融入在了一起。 最后还剩那只最大的锦鲤，依旧在苟延残喘，鱼眼睛的光芒渐渐黯淡，它还在看着天上的月亮，鱼类的记忆不是只有七秒吗？ 只有人类才会对月兴叹，江月何时初照人，江畔何年初见月什么的。 陈念熙蹲下身，菌丝接入大锦鲤的鱼头，试图接入它的神经系统，探知它的想法。 什么也没有，它看起来安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陈念熙转身要走的时候，一道虚弱的音波在空气中荡开，大锦鲤用微弱的音波在对她说：“等一等。” 她停驻了一会儿，大锦鲤停止呼吸了，黑水中，五光十色的一颗晶核出淤泥而不染，黑水离它远去，手指头大小，看起来和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小菇高兴地伸出触须，摸了一下，失望地说：“它可以净化污染，但对咱们没什么用处。” 陈念熙把它收入口袋，低头望过去，所有的黑水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渐渐在空气中蒸发了，难闻的味道逸散开。 在她转身的时候，有几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跑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失落地说：“居然被她拿走了，凭什么她能让那些怪鱼心甘情愿献出晶核，那可是可以净化水源的东西。”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为了功效等这么久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安抚道：“好了，这晶核又不是写我们名字了，自然是有能者得之，我们想想用什么东西能跟她换吧。冬瓜对水的需求越来越大，要是不给它足够的水，咱们种的作物恐怕要枯死。” 旁边的人低声询问：“现在咱们怎么办？水源不多了，那些觉醒的异能者明明自己可以抵抗污染过的水，非要喝纯净水，普通人的水不够喝，他们还要优先消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要再去搜寻物资吗？” “先看看这个人要去哪里，说不定她是另一个幸存者聚集地的，那边或许有足够的物资。” 陈念熙在一个拐角逮住了这些尾随的人。 “你们跟着我想做什么？” 她审视地打量这群穿着破烂，看起来跟古代难民一样的人，不悦道：“再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领头的竟然是个老者，他的手上长出木质的纹路，手中的拐杖在被人注视的时候往后挪动，上面爬了一串藤蔓，这些藤蔓在遇见陈念熙的时候，感知到了未知的恐怖，使劲想要挣脱拐杖逃跑。 “冬瓜！别闹了。”老者对着拐杖怒斥了一声，那藤蔓不满长出刺来，迫使他不得已松开手，拐杖落地，藤蔓嗖地一声往后躲，躲在了四五个人的后面。 老头戴着一个草帽，腰间挂着个大塑料水壶，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他掏出水壶打开珍惜地泼出一些，藤蔓立即爬了过来接过落在半空的水滴。 陈念熙看着他们这样小心地对待一株变异植物，确认他们没有攻击的意图后，就想借着房顶甩掉他们，忽然有人喊道：“大佬……不，女侠，你是哪个庇护所的，你们那里安全吗？喝的水够吗？我们想跟你们交换一些饮用水。” 陈念熙没有回话，菌丝从手中探出抓住了一处檐角。 “等等！” 老者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我们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陈念熙这些天吃速食要吃吐了，但没办法，暴雨不仅污染了水源还把土地也污染了，大部分的蔬菜在寄生物入侵的时候已经死了，反倒是野花野草得到了进化，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显现的果蔬。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把枝叶探入水壶中的藤蔓，像一株冬瓜藤，“你们借助变异植物种出来的？” “你怎么……” 老者上前一步，恳求地说：“我知道你们这些有能力的年轻人，经常去搜寻物资很辛苦，经常是九死一生。我们这边的幸存者大部分是普通人，没别的长处，去杀怪物做不到，但是种地还是可以的。我们种了一些水果和蔬菜，目前有部分已经可以采摘，也吃过了对普通人是无毒的。” “你们可以派人过来交换，我们需要水喝食物。” 陈念熙：“地址。” 第35章 外出寻找 天光微熹，陈念熙精神奕奕地回到地下实验室，她的日记本被杨寻保护得很好，上面的字迹除了有部分染上了污渍，大部分纸张还在干净的。 陈念熙近期没有得到“归墟城”的消息，自然也没问出，第一任基地创始人是怎么死的，这些对她来说还太遥远，比起未来虚无缥缈的基地，她更喜欢这种与朋友相伴的日子。 “嗷——” 杨寻在走廊扶着墙壁慢吞吞地复健，对面跑过来一个小孩，差点把他吓飞，孩子这种生物真是让人讨厌！ “叔叔，这个给你。” 小孩把一颗用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糖递到他面前，里面的糖果显然已经融化，彩色的塑料纸折射着灯光，让它看起来仍旧诱人可口，小孩的目光盯着这颗糖，喉咙吞咽了一下，目光不舍地继续怼到杨寻面前. “我姐姐说，你们是保护大家的英雄，是出去打怪兽才受伤的。叔叔，吃了糖，伤口就不痛了，你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杨寻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是该接过还是拒绝，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抢糖吃。 可是…… 这孩子看起来不经常能吃到糖的馋样，他还有点不忍心。 因此退后一步，让陈念熙暴露在视线里，“这个姐姐才是保护你们的主力哦，给她吃吧！” 刚洗漱打算去找江、季二人商量交换蔬菜的陈念熙：“？” “杨寻，你敢占我便宜？” 小孩叫他叔叔，叫自己姐姐，杨寻这臭小子竟然敢压她一辈！ 陈念熙的菌丝把糖果卷走，她丢出了一块放在口袋里的巧克力，“小孩，拿去吃吧。去找你们大人过来，就说有个会议要开。” 杨寻在后面呐喊：“什么会议啊？熙姐，有我参与的份儿吗？我也是实验室的一员，让我旁听一下。” 陈念熙走到门口，正要敲门的时候，杨寻还在尽头吱哇乱叫，像一只永不疲倦的蝉，聒噪又讨厌，她伸手，白色的蛛丝弹了出去，一把将人的嘴巴绕了一圈，她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不是要旁听吗，还不过来。” 等待的间隙，乔菱也收拾好了，她的梳了个高高的马尾，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元气满满，路过杨寻的时候顿了一下，就当没看见他求助的眼神，快步来到陈念熙身边，“早啊，小熙。” 她神神秘秘地凑近：“昨天晚上你去哪里冒险了？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 陈念熙也没想着瞒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解决完这件事，我们该出发去找蒋新亮了，杨寻的危险期已经度过，暂时没有异变的风险，他腹部的寄生物也清理的算干净……” 说到这里她忽然福至心灵，对小菇道：“小菇，你说咱们能不能以后把这样的手术扩大，传播出去，让更多人能够取出不适配的寄生物，阻止那些寄生物杀死宿主？” 小菇迷迷糊糊的，“你想累死我就直说，光是吸收寄生物的同时要保护人类脆弱的身体不被波及，已经很难了，要是多来几个，你会收获一枚干菇。” 陈念熙失笑：“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每次都由我们亲自出面啦，你的菌丝可以吞噬其他寄生物，里面一定有什么特质，克制那些没有彻底入侵宿主的寄生物，要是江澜和季攸宁可以提取出来，做成药剂，我们就能救下更多的幸存者。” 她的话语里满满都是憧憬，末世里有凭借变异植物来净化土壤种植作物的人，自然也会有她这样，想要建设一个安宁的、遇见危险也可以自保的稳定家园。 她在心里给这个净土去了一个名字。 “如果能够推广这些药剂，让普通人拥有筛选寄生物适不适合植入体内的机会，那么庇护所里，大家都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身体残缺。” “要是可以做到的话，我们的实验室可以改名……就叫寄生家园，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但你不觉得应该叫幸福家园这种寓意更好吗？”小菇奇怪地说：“人类不是一向喜欢取一些象征美好意图和愿景的名字吗？连出门都要看黄历呢，真是一群古怪的家伙。” 陈念熙发自内心地笑了，她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你说的很有道理，小菇，你到底是哪来这么多知识储备的。” “其实我取这个名字也不代表最后会用它啊，我在想人类以后或许能和寄生物共存呢？打不过就加入，人类的数量在减少，寄生物却一直在进化，最后还是要面临一个问题，到底是人类继续占有地球的资源进行分配，还是寄生物萌生出更高的智慧，驱使人类呢？” “你想得太远了。”小菇无语凝噎：“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搞点蔬菜来吃，我还没吃过你记忆里那些美食呢。” 门开了，挂着两道青黑的青年揉了揉眼睛，金丝边框在修长的手指动作中往下坠落，又被一根蓝色的菌丝接住，重新帮他戴了回去，季攸宁的耳根红了：“谢谢。” 江澜把他挤开，热情招呼道：“陈小姐，昨晚睡得好吗？我们今天可以出门搜救你的队友了。” 陈念熙看着这两张截然不同精神面貌的脸，又是痛恨高能量人类的一天，即使身体得到了进化，可她内心还是那个电池电量有限的社恐人，她选择和萎靡不振的季攸宁搭话：“昨天夜里我遇见了另外一支幸存者队伍，他们提出要跟实验室进行交易。” 季攸宁挑眉，似乎有些印象，“是那群人？他们是不是说要用农作物种子跟你换食物？那些种子在被雨水污染过的土地无法存活，就算在实验室培养皿只能存活一部分，太浪费资源，没有培育的必要。” “咱们的食物不多，如果他们实在缺衣少食可以援助一点，但再多就不行了。” 陈念熙拧眉：“可他们说，种的作物已经开花结果了。” 该不会是个陷阱吧？把他们骗过去布下天罗地网。 算了，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动脑子了。 陈念熙与乔菱对视一眼：“等确认这件事是属实的，再召开会议吧，季攸宁，你告诉实验室里的人我们要外出的事情了吗？” 第36章 大黄要弃养主人 寸头分辨不清哪条是通往市中心的路，他似乎进了某个景区，但四周的建筑和设备全都被破坏得彻底，路边还躺着一辆外壳稀烂的旋转木马，在路过一家大开着的卖卤肉的商铺时，躲藏了几天的四人都咽了咽口水。 蒋新亮的物资里面，大部分都是面包饼干巧克力，也有一些速食，他不轻易拿出来，其一是因为速食就算生火能煮熟，科技香料的味道会引来不知名的东西，经过他们磕磕绊绊躲避变异生物的经验，这些家伙是有味觉的。 其二则是，这些物资并不属于蒋新亮，都是队友一起辛苦搜集的，他不能也做不到将其慷慨地分给陌生人。 没错，是陌生人。 蒋新亮不信任寸头，正如寸头也在防备着他，这些天他不肯拿出填饱肚子以外的物资，已经让寸头有些恼火。 “你队友那么厉害，到时候你们再一起去补给啊，现在人命关天，我就吃个半饱怎么赶走怪物？” 寸头理直气壮地伸手要求蒋新亮给出更多物资。 蒋新亮抿着唇，一张青涩未长成的面容上，已经压抑了怒气，他实在不明白，前几天不是说欠他人情么？怎么现在已经开始习惯把他当成有求必应的圣诞老人了？ 物资再多也不是你的！ 蒋新亮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寸头脸色更难看了。 昨天晚上在帐篷里面，他被变异鼠和变异虫子咬伤，只得到了简单的消毒药，蒋新亮不肯把药物拿出来让他挑，这让寸头十分不满。 “你除了有个空间，有一点战斗力吗？昨天晚上要不是我拼着腿上被咬掉一块肉，把那只领头的大老鼠用石头砸死了，她，还有他，这两个废物早就被变异生物拖走了！” “你们现在都得依靠我，却连物资都不肯提供，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散伙吗？” 寸头的声音越来越高，把小智吓得瑟瑟发抖，女人没有向以前一样把孩子揽进怀中，而是低头与儿子对视，“你跟在妈妈旁边不要乱走，我去和两个哥哥说几句话。” 她身上用绳子绑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从垃圾堆里面分拣出来能吃的东西，漏气的小面包，能量棒，还有一些散装的糖果。 “我这里还有吃的，你们饿了的话先拿去吃吧。” 女人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脸上露出尴尬：“我出力不多，吃少一点也没事。” 寸头要去接过的时候被蒋新亮打了一下，“孤儿寡母的东西，你也要抢？” “话说得怎么那么难听，老子保护这个女人，她给老子付出点食物怎么了？我又不像你，想装圣父，又小肚鸡肠。”寸头恶狠狠瞪他，到底没有接过食物，转头直接去收拾残破的帐篷了。 蒋新亮看着这一幕，想和队友团聚的心愿越来越强烈，失散之后才发现之前的队友有多通情达理，至少对于吃喝，从来不会有分歧，队长强大，他们搜寻物资大部分都很顺利，即使有危险，大家齐心协力也能战胜。 三大一小各有心思，女人讨好地从兜里摸出什么，竟然是一包拆开的烟，这是她丈夫之前没抽完的，“小蒋，你见着你队友后，能不能带我妈一起啊？你放心，我吃的不多，我还能干活。” “我会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要是队伍有小孩我还能帮忙带孩子，出去搜寻物资我也不怕的，只要能给我们娘俩吃饱饭就行。” 蒋新亮看她这卑微讨好的样子，心里发酸，明面上还是不耐烦道：“再说吧。” 他知道寸头也想通过他，搭上队长这条路子，寸头的心思太多了，留在队伍里根本不好管。 蒋新亮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喜欢寸头的为人，所以不喜欢他加入他们。 在下一个路口，密密麻麻的老鼠群如蝗虫过境，这些天老鼠似乎层出不穷，啃食人类的尸体，也对活人发起攻击，蒋新亮他们的车子很快被老鼠淹没，大家大气不敢出一声，谁也不想和鼠群硬刚。 只要不发出声音让它们过去就好，这样想着，一道带着音波的吼叫声由远及近，黄色如闪电般的影子砰地一声跳上前方挡风玻璃，长大血盆大口，将一只半米长的变异鼠脖子咬断。 在这只黄色生物出现的刹那，周围的老鼠如同遇见了天敌，纷纷四散溃逃。 蒋新亮看清了这是什么东西，眼前一亮，惊喜喊道：“大黄！” “喵？” 大黄又胖了，整个体型快赶上幼年东北虎，金黄色的瞳仁里还带着猎杀的兴奋，看向人类的时候，不屑地就要掠过，一个傻兮兮的黑煤炭却坚持不懈地呼喊它的名字。 “大黄，我是蒋新亮啊！熙姐在附近吗？” “大黄！你是熙姐派来找我的吗？呜呜呜，我就知道她不会放弃我的。” “大黄，你现在更威风了，我在路上捡了一包猫条，要吃吗？” 一个条状物被撕开，里面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大黄嗅闻了一下，矜持地竖着尾巴来到车窗旁边，有人正在快速地挤出里面的食物，它想了想，应该是这么吃吧。 “嗷呜——” 一口把人类的手吞下去，呸呸呸。 它吐出来人类的脏手，连带着刚吃进去的新鲜鼠肉都带出碎渣，大黄不高兴了，凝视着这个笨蛋人类就要走。 “诶！等等，我还有猫罐头！”蒋新亮赶紧从空间取出猫罐头，一气呵成地拿出了一个不锈钢饭盒，连续往里面倒罐头，猫咪才停下了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然后大口吞咽。 蒋新亮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大黄的脊背上，上面的猫都打结了，还有不少伤口，有些已经愈合，还有一些在流血。 他赶紧掏出纱布和伤药，寸头不乐意了：“你给一只猫浪费药物干啥？” 蒋新亮不管他，自顾自给猫咪上了药，不过是人类的药，他高兴道：“现在可以带我去找熙姐了吗？陈念熙。” 听到这个名字，大黄一下子弓起了背，瞳孔竖起，怒意勃发：“喵！” 那个无情的人类，根本就没来找过本喵！ 本喵要弃养她！ 第37章 分崩离析 “大黄，是罐头不好吃吗？怎么还生气了。”蒋新亮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大黄是一只橘猫，他以前村里也有很多猫，堂妹有一只变异的狸花猫，那只猫变异后还是很喜欢吃猫粮的。 以前村里人都笑话堂妹给一只畜生吃这么精贵的东西，他们没有想到末世来了，反而是猫咪护住了孱弱的主人。 蒋新亮那时候很后悔，没有像堂妹一样对村子里的猫狗们友善一点，他和村里人想法一样，农村的猫狗哪有那么挑剔，吃点剩饭剩菜照样养得油光水滑。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想法的，或许是感觉人类的进化落后于猫狗，甚至落后于变异的老鼠吧？蒋新亮把这原本想作为储备粮的猫罐头不要钱一样，全都打开，倒进不锈钢碗中，大黄在大快朵颐，吃饱后的它看起来好说话了不少。 它趴在地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蒋新亮再次提出要它带着自己去见陈念熙，大黄不为所动。 一人一猫不能在这里僵持，蒋新亮思索了一会儿，把碗收了起来，用猫条将大黄引入车内。 “啊——”小智被这庞然大物吓得缩进妈妈的怀里。 俞慧拍儿子的背：“别怕，这是你小蒋哥哥认识的，是同伴。” 大橘猫一上后座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眯着眼睛看窗外，要不是窗户关着它看见那些掠过的变异动物的时候，就要立刻跳出去捕猎了。 蒋新亮坐在副驾驶，他注意到寸头的脸色很难看，他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地说：“大黄很强，接下来咱们不用害怕被小型变异动物袭击了。” 寸头冷笑：“不用怕老鼠袭击，你就不怕这只野猫半夜把咱们当成储备粮给吃了？” “大黄不吃人肉。”蒋新亮觉得他实在是想太多，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只在乎是不是往市中心的方向开，怎么感觉周围的景象越来越偏僻了，车子驶过一个倒塌的路标，蒋新亮眼尖看见了那是离开这座市的高速路。 “停下！你要去哪里？” “不是跟你说，要回市区找我的队友吗？” 寸头不在路边刹车，斜着眼睛看他：“你要去送死，我可不去，谁知道那个尸体怪物到底在哪里藏着。我们既然有车也有粮食，你的空间里应该还有汽油吧？为什么不直接去西北基地呢，这只畜生愿意听你的话，后续咱们的安全也有保障，你只要管好这只猫，咱们根本不需要跟其他人汇合。” 说到后面，寸头换了一个循循善诱的语气：“小蒋，你那些队友要是真在乎你，这都几天了，他们都有异能，而且你们还认识，难道做个记号都没时间？说明他们根本就是找到了更好的人选，放弃你了啊。” “这只猫听到你队长的名字就生气，说明它也被遗弃了。哥也是为你好，咱们一路北上，早点去基地才能早点占据最好的资源。” 蒋新亮的神情怔住了，他在心里问自己，你本来也是后来才加入的，根本就没有他们三个那样亲密无间，放弃你不是很正常吗？ 可为什么，感觉有股酸涩的味道在心间蔓延呢？ 见蒋新亮有被说动的迹象，寸头再接再厉，“你不想跟我一块混，到了基地可以再分开啊。再说了，你有空间上哪不是被供着，你空间里物资还不少呢，何必去做一个抬不起头的跟班。” 寸头把这辈子能想起的词汇都用尽了，车子停在路边，周围的植物在风中轻轻舒展身子，风声与叶片的摩挲声在一起，奏响了一支天苑小曲。 一道干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小蒋，不管你上哪去，我和你一块。你要是放心不下你的队友，我陪你返回，咱们走路回去也成，问个清楚再出发。” 蒋新亮去看那张布满伤痕消瘦的脸，恍惚在这张脸上看出了一些熟悉的神情，他经常在那对老实巴交的叔叔婶婶脸上看见，不知所措，想说点好话的时候总是卡壳，但心地不坏。 忽然一股暖流划过，蒋新亮刚要答应回去，寸头就厉声呵斥：“臭**有你什么事，你这段时间有贡献吗？除了捡来一些没用的垃圾，你做了什么，我们男人的事轮不到你这个死娘们插嘴！” 蒋新亮皱眉，这话听得他心里很不舒服，刚才寸头的话对他有一定的影响，但还不至于让他丧失理智，他仍然想回去寻找队友，即使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他。 “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去。” 寸头认定是臭娘们打乱了他的计划，怒从心头起，抽出车上的摆件砸向了俞慧，俞慧这些天吃不好休息不好，本就精神恍惚，根本反应不过来。 额角一痛，猩红的血滴在了儿子的头顶，小智惊恐地抬起头，摸到了红色的东西，他整个人像疯了似的，忽然从妈妈怀里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寸头，“你是坏人！” 他扑上去要打人。 寸头不耐烦应付小孩，拽住小智的头发就要把人摔回后座，忽然发现手臂一痛，有什么东西扎入了血管。 寸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智还在尖叫：“坏人！我打死你这个坏人，你欺负妈妈!我是男子汉，打死坏人！” 寸头动不了，小孩的拳头力量不大，可他每次挥手都甩出一根根绿色带毛绒的针，那是…… 好像是路过市政广场的时候，那些狗尾巴草射出的针。 这小孩竟然觉醒了异能？！ 寸头嫉妒不已，“你……” 蒋新亮看见这种场景，知道彼此间决裂是必然了。 他起身往外走，想了想，把寸头搬运下来，把车子收走了。 寸头在身后发出怒吼：“蒋新亮，你这种软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们走着瞧。” 蒋新亮头也不回，俞慧的头上缠了一块布条，她牵着儿子的手都在发抖，“小智，你竟然觉醒了异能。” 她欣喜的同时，又有些失落，为何她没有觉醒呢？ 三个人里面，只有她是累赘。 陈念熙他们的车子在路上遇见了一些意外，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飞蛾。 这些飞蛾一个个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翅膀的颜色诡异非常，上面的图案组合在一起，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第38章 凭什么抓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这些飞蛾，好像在跟着我们？”乔菱捂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她最讨厌虫子，粤省是蟑螂大省，她为了避免蟑螂把她的房间当成老巢，隔一段时间就会用药消毒，可蟑螂还是屡禁不绝。 杀了一只蟑螂，还有无数只，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到后面乔菱都麻了，除了蟑螂，她也讨厌这种扑棱蛾子，晚上关上灯玩手机，飞蛾直接扑到了手机屏幕上，吓得她魂都要飞了。 现在这些进阶版的飞蛾，长得比寻常的飞蛾更吓人，乔菱觉得自己san值要掉光了，忍着尖叫的欲望，手指出现长长如刀刃的利爪，以防万一。 季攸宁在解决完一波挡路的飞蛾后，猛地刹车，江澜抱怨：“老季，你要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了。” 季攸宁脸色凝重，“我们必须下车了，车子里面进了东西。” 陈念熙第一个起身，用菌丝把大片的飞蛾拽下来，菌丝戳过去，飞蛾的身子就像是戳破的祈求一样干瘪，踩着一地的飞蛾尸体，她看见季攸宁似乎打开了车盖。 江澜：“卧槽！这些都是啥玩意啊！” 引擎盖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虫卵，这一幕能把密集恐惧症患者吓死。 更过分的是，里面还有五颜六色的粉末，似乎是飞蛾翅膀上的，顺着通风口，里面不知何时铺满了。 “哇！好多的寄生物啊。但是都是有毒的，不好吃。”小菇忽然出声。 菌丝快速把里面的粉末卷了出来。小菇牌吸尘器，吸完之后格外嫌弃。 “难吃！吃完还特别困，幸好我是高等生物，哼哼，要是你们人类吸入，当场昏睡三天三夜不是问题。这可比你们那个安眠药好使。” 陈念熙忽然想起在上车后，她为了节约燃料让大家别开空调了，队友们在车子里闷得大汗淋漓，当时她还有点愧疚，想着等找到更多的物资，就弄个制冰的机器，让大家凉快凉快。 现在…… 她背后一阵发寒。 “这辆车不能再用了。” 江澜：“这群蛾子感觉是有预谋的，肯定有人在背后算计我们。” 季攸宁若有所思。 陈念熙想了想，将菌丝一一扫过那些飞蛾的尸体，探寻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气味，很淡，她在四周搜寻，没有发现这股味道的来源。 想到什么，她和季攸宁对视一眼，随后相视一笑。 江澜和乔菱摸不着头脑，既然把现场恢复原样，上了车继续往前开，飞蛾群依旧跟着他们，在陈念熙的示意下，乔菱打开车窗大声抱怨了一句：“热死人了！” 飞蛾似乎停滞了一下。 江澜不明所以，也跟着抱怨：“是啊好热，感觉今天应该有四十度，希望能快点找到人。” 季攸宁说：“既然这么热，不如开一会儿空调，等温度降下来再关掉，也不怎么费油。” 陈念熙点头，陈念熙用菌丝在三个人手心分别写字。 ——屏住呼吸。 一股久违的冷气充斥着车内，开窗的时候几只体型娇小与汽车内壁眼神相似的飞蛾顺势飞了进来，藏入了车内，静静地注释这一切。 飞蛾的眼睛里面藏着一个人影，一个短发少年。 陈念熙偶然和那只奇异的飞蛾对上目光，也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奇怪，怎么感觉这么困。” 几人分别栽倒，季攸宁在感觉到困倦的时候就用异能将不少飞蛾砸死，他踩着刹车，在假装昏迷之前，车子刚好停在了一条小巷子旁。 一个纤细的影子自巷子里走出，她拍了拍手，空中仿佛无穷无尽地飞蛾开始缩小，很快就变得和萤火虫一样大，废物了她腰间的塑料袋子里面。 一只身上长满眼睛斑纹的巨大飞蛾缩小成鹦鹉大小，趴在她的肩膀上。 “这些人的物资挺丰富的，六子，叫人来抬这一箱水，还有干脆面，饼干，里面还有密封的腊肠，奶奶最喜欢吃这个了。” 短发女生留着很深的刘海，身上的衣服是最简单的黑衣长裤，她转头招呼后头的人，没有发现车子里面已经爬出了萤蓝色的菌丝，有人菌丝探入了她腰间的塑料袋，复眼飞蛾立即发出尖锐的鸣叫，女孩这才意识到什么，但一切已经晚了。 车内的这四个人根本没有晕倒！ 一个神情漠然的女孩手中握着一把奇怪的发光长剑，抵在了短发少年的脖颈上，冰冷道：“让你的同伙都束手就擒。” 一刻钟后，乔菱已经用绳子绑了一连串的人，这群人都是小孩子，其中最大的就是短发少年，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五岁。 短发女孩倔强地昂着头，“要杀就杀我一个，是我要给你们下药的。” 她头顶的飞蛾往菌丝长剑上扑，带起的粉尘迷了一瞬的视线，短发女孩就消失在了原地。 “别跑了。” 扑通一声巨响，女孩从围墙上跌落，季攸宁收回手，他本就守在这里防备着有人逃跑，异能不足以杀人，但拖慢敌人的步伐完全够用。 短发女孩这次被菌丝捆成了粽子。 陈念熙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置他们，这么多人呢，“你们家大人在哪？” 短发女孩：“都末世了，哪来的大人？全都死光了。” 忽然她又笑了：“我很喜欢这个世界，他们都死了，死得好，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透露的扭曲情绪让陈念熙感到有些不适，她蹙眉，“你别笑了，再笑我就划破你的嗓子。” 短发女孩不笑了，阴鸷地盯着她：“你想怎样？” 她还有事情要忙呢。 思来想去，还是让江澜和季攸宁一起，把这些人的目的审清楚，一群小萝卜头身后说不定有人在指使。 她交代之后就坐到了驾驶室，车子有些不太稳，乔菱紧紧拉住安全带，鼓励道：“小熙，你开吧。” 飞蛾扑在了窗前，里面传出女孩愤怒的嗓音：“你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菌丝直接把飞蛾打飞，“就凭，我比你们都强。” 说完，她在拐弯的时候把一堵本就残破的围墙撞断了。 “……” 淡定上路，菌丝在沿路立下记号。 第39章 新的基地 有些时候，其实车技也是一向天赋。 乔菱在心里怒吼：“开稳一点啊！” 但当陈念熙询问她脸色为什么这么白的时候，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袖子擦着脸颊一侧的冷汗，以一种很自然语气说：“我比较怕飞蛾。” 陈念熙疑惑，刚才那些飞蛾拦路的时候，乔菱的反应明明很淡定啊。 难道反射弧比较慢，不应该吧。 不想打击陈念熙，乔菱使劲把这个话题略过去，并且忽略车子一个猛转弯的时候自己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负面状态，声音气若游丝：“小熙，你以前玩碰碰车肯定很厉害吧。” “没玩过。”陈念熙聚精会神地开车，再又一次闪过一个大坑的时候，她开心地“耶”了一声。 “那qq飞车……” 陈念熙这回有印象了：“这个游戏蛮好玩的，可惜以后玩不了了。” 你这不就在玩真人版的吗？乔菱腹诽。 “开慢点。”她终于委婉地提出了请求，眼看着陈念想又要把一辆普通大众当做越野一样狂造，整个人冷汗直流。 好在飞跃一个两米长的大坑的时候，菌丝从底下冒出推了车身一把，乔菱觉得她没被寄生物杀掉，也要被同伴给吓死了。 “……换我来开吧。” 陈念熙对上这张严肃的脸孔，有些心虚地和她交换位置，两个人分别下车之际，远处传来一声情绪满满的猫叫，一只浑身沾满了植物毛球的大黄猫冲了出来，对着陈念熙就是一声嚎叫。 “卧槽！有寄生物袭击！”乔菱赶紧冲上车，看她还在那里愣住，着急地口腔都要上火了，“小熙你干嘛呢？” 陈念熙站在原地，陷入一种尴尬的状态，好像这么多天，只想着找蒋新亮，完全没想起大黄的存在。 大黄的味道她还是认识的，只是这埋汰样子，这几天是进植物老巢了？毛发打结的吓人，跟一头流浪的狮子似的，又丑，还有秃斑。 “大黄，上车。” 陈念熙小心地靠近这只闹脾气的肥猫，刚要伸手，就见那家伙直接扑了上来，灵活地避开菌丝的捆绑，一股腥臭味直冲面门，陈念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是猫咪身上的脏东西，混着泥巴、枯枝落叶以及腐烂的鱼肉鱼鳞，在猫咪撞上来的时候，擦了她一身。 “……” yue。 陈念熙把外套脱了。 还是一股鱼死了十年的味道。 巧合的是，草丛里探出了几个头，有个野人冲了过来，浑身黢黑带着泥巴，手里还提着个破塑料桶，塑料桶里面一只长满獠牙的鱼被草编的绳子绑了起来。 “老大，真的是你！” 蒋新亮提着不停挣扎的鱼，好几次这只鱼像是要爆开一股力道将已经开始断裂的绳子冲断，又被蒋新亮用棍子狠狠敲击下去，老实了几秒，反复如此，鱼依旧没有停止挣扎。 他只好先走到大黄身边，把鱼放下，大黄立刻搭上爪子，爪子删除雪亮的光芒，还没来得及看清，这鱼就尸首分离，它把鱼肉叼起来扔到了陈念熙面前，撇开脑袋不去看她。 “给我的？” 废物两脚兽，外出打猎居然都能跟它走散，看她好像瘦了的样子，算了，暂时原谅她丢下本喵不管的事情。 大黄用毛茸茸脏兮兮的爪子推了推鱼身，肉质肥美，沾了一点灰尘，但在大猫眼睛里面不算什么，人类是矫情的动物，吃鱼还要生火各种烹饪，鱼肉当然要生吃了。 陈念熙先把鱼装进车上的塑料袋里面，要走的时候，发现还多了两个人，一大一小眼巴巴地看着她：“队长，请你收留我们。” 母子俩异口同声，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陈念熙不喜欢小孩子，她小时候被亲戚家的小孩烦得要死还不能拒绝，否则就是不顾亲戚的面子。 这小孩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小智抬起手，地上出现一丛丛的狗尾巴草，“我有异能，可以打怪物，我和妈妈一起。” 陈念熙让人上车，往驾驶座的方向走被乔菱拦住了，她哼了一声：“我也没那么想开车。” 找队友的这一路很顺利，季、江二人现在应该已经问出了那些孩子抢劫的目的，无非就是食物不够吃了，陈念熙也不想杀一群孩子，可这群小孩在末世里无人约束，如果不给个教训恐怕他们还会去碰瓷别人，遇见弱的被他们洗劫一空，遇见强势的，说不定各个都得躺板板。 只是在开到那段路的时候，孩子们和季攸宁二人都不见了，现场只来得及留下一字，“回。” “？” —— 实验室里，季攸宁正在调试广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信号。 就在他们想要和短发女孩交谈的时候，附近的学校废墟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有人用清晰又平缓的语气说，邻省建了一个小型基地，优待异能者，普通人可以用劳动力换取贡献值，兑换物资，获得保护。 另外他们还公布了一个信息，他们有办法可以让普通人获得异能，只需要服用药剂，即使是不匹配的寄生物，也可以达到一个共生状态。 江澜激动不已，立马就要回去和实验室的众人说这些消息，那些人为了摆脱寄生物在体内蚕食生机爆体而亡的下场，选择切割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可带来的伤害不仅是肉体上的，还有精神。 即使是和平年代，残疾人想要活下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有一个让他们成为异能者的机会摆在眼前，或许可以使他们振作起来。 江澜和季攸宁无法保护他们一辈子。 季攸宁谨慎一些，他当即就把那个短发女孩带上，三个人一块去了学校，那里面是一个异能者小队，似乎已经搜寻了不少的幸存者。 异能小队里面年轻人居多，穿的衣服像是一所中学的校服。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睛的斯文男孩，他的手从广播室放下来那一刻闪出了电流，“你……” “我觉醒的是模仿异能，可以模仿电力系统，但是能力有限，只能给一小部分电子设备提供能源。” 在听说他们实验室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幸存者的时候，男孩眼睛亮了：“太好了，这次贡献点能拿不少，我可以攒够给莉莉治病的药剂了。” 第40章 人心 上次开会临到半路又取笑，大家还觉得莫名其妙的，这回季攸宁等人带回来的消息，把大家都惊呆了。 “你是说，有办法让寄生物进入我们的身体，达到一个平衡状态，还能得到异能？” 有人颤抖地举着自己节肢的左臂，他的同伴在术后没扛住感染已经先一步走了，尸体只是草草地挖了个坑，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怪物刨出来吃掉。 而他花了很多天，才慢慢习惯了幻肢带来的痛苦，现在有人跟他说，你当时的痛苦是可以避免的。 激动之余，也有一种隐隐的不甘。 既然这个基地在末世之初就建立了，也有传讯方面的异能者，为什么不早一点宣传呢？早一点宣传，大家都过去，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也有人觉得有蹊跷，“谁知道那个基地是不是假的，我们现在没有异能，不也挺好吗？何必去冒险，万一那是个幌子，里面藏着变异怪物呢？真到了山穷水尽必须离开那天，咱们可以去官方的基地啊。” “说得对啊，为啥信一个小基地不信官方的。” “你说的容易，去西北官方的基地，你知道有多远吗？” “好了，都别吵了。”江澜沉着脸中断了这菜市场吵架一样的局面，他本就不喜欢这些人，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妈妈的嘱托，早就把这些吃干饭的家伙赶出去了。 江澜脑子里闪过今天抓过来那群孩子的面孔，这些成年人还不如孩子，至少小孩还知道要抢物资养活大家。 而这些人大部分都龟缩在实验室，除了搬货根本不敢出去，难道全天下只有他们这些可怜人了吗？ 江澜凶狠地说：“再给老子吵吵就滚出去。” “实验室是季所长做主，江副所长，你凭什么对我们大小声！” “你说什么呢，江澜是江教授的儿子，这实验室有庇护所的建立离不开江教授的付出，你怎么能忘恩负义！” 一时间，这些幸存者争吵声更大了。 季攸宁的目光扫过底下心思各异的面孔，问道：“你们有愿意去的人，可以互相组队，实验室里剩下的物资分一部分给你们带着。” “季所长，你不去吗？” 季攸宁作为庇护所的主要管理者，被大家称为所长，可他末世前也只是一个实习生，老师的实验需要延续下去，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些人，现在有一条新的生路，这些人应该早点自立起来去寻找求生之法。 众人又因为季攸宁和江澜两人默认不想加入去邻省基地，而吵闹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含沙射影，指责季、江二人想让他们打头去送死，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推开的时候，吵闹的人群因为这张冷漠的面孔而渐渐销声。 “她怎么来了。” “这个女异能者也很强，季所长他们不去，让她护送我们也行！” 陈念熙皱眉听着，菌丝探入所有人面前，爬上他们的衣袖，“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护送你们了？护送你们上哪去？” 她不记得自己有许下承诺，把一群相处才几天的人带在身边，还护送，陈念熙觉得好笑，这群人在想什么呢？ “你们果然是想丢下我们跑！” 有人大喊道：“与其死在路上，不然现在就去死。” 有人掏出了一把淘汰的手术刀，就要往脖子上捅，在他周围爆发出一阵尖叫，“东子，别做傻事！” 陈念熙捂着脑袋，要被他们吵癫狂了，她睁开眼，“都滚出去。” 菌丝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涌入这间会议室，手术刀被卷了起来，融化成了一坨液体，随后其余菌丝重重地把所有吵闹的人都捆住，往门外丢去。 “砰——”大门关闭。 室内一片寂静，还剩下三个年轻人，沉默如鸡地坐在原地，抱着脑袋：“我们不吵。” “季攸宁，那个女孩呢？” 陈念熙回来之后就把蒋新亮放在了杨寻住的地方，两个难兄难弟当即就抱头痛哭，蒋新亮还不小心压倒了杨寻的伤口，收获一记左勾拳。 在会议室把信息互通之后，陈念熙去找短发女生。 短发女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全身上下没有束缚，只是沉默地啃着面包，像个狼崽子一样，听见开门声扑上来质问：“小南在哪？” 小南是这群孩子中年级最小的，只有三岁，她是个天生智力有缺陷的孩子，在末世后幸运地觉醒了异能，但她的异能是隐身。 短发女孩名叫阿灿，这里面的孩子大多没有大名，都是一些被遗弃的孤儿，孤儿院长大。 据阿灿所说，他们有奶奶抚养。 “我们离开这么久，奶奶萤着急了。放我们回去！” 季攸宁检查过，那片地方出了这群孩子没有别的幸存者，对他们口中的“奶奶”心感疑惑，这些小孩精神分裂幻想出了一个长辈？ 那也不能集体幻想吧…… 陈念熙一把揪住了女孩的领子：“你的同伴和朋友们都好着呢，在别的房间有吃有喝。之前你们袭击我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 阿灿狐疑：“你有那么大方吗？” 陈念熙说：“我们庇护所要和另一个幸存者队伍交换物资，需要你在旁边盯梢，防止他们带着物资跑路。事成之后，可以分你一成换来的新鲜蔬果。” “一成太少了……” 阿灿在她的目光下屈服，不过她说：“你先放我们回去，奶奶还在等我们。” 陈念熙就像季攸宁之前那样把一群人蒙上眼睛送回了地上，在电梯上她总觉得有种坠落感，好像用不了多久这古董一样的电梯就会失去运行能力。 “咱们的电力应该不够用了。”江澜打开车门后说，孩子太多分成了三个车，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送一送，谁也没想到，再次到那片城中村民宅时，道路被车轮碾过的痕迹明显，地上散落着一地的枝叶。 阿灿没等车子停下就打开车门往后飞奔。 “奶奶！” 她一路跑到院子最后方，一个菜园子里面，那里原先种着一棵老槐树，现在老槐树被连根拔起，根系已经干枯。 树干的地方有一张隐约的人脸闭着眼睛，感知到了人的声音，苍老的面孔睁开了眼，“阿灿，快跑。” 第41章 阿灿的报复 还没搞清楚阿灿为什么要叫一棵树“奶奶”，树木就在眼前湮灭，转瞬之间化作枯木，空气像是点燃了看不见的火焰，枯木之中苍老的面容痛苦地挣扎，扭曲了表情，最后寸寸化作灰烬，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阿灿跪在了干燥的还掺杂着小石块的泥土之上，呆呆地举着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只摸到了一团空气。 “为什么……”她扭过头，仇恨的视线从陈念熙等人身上掠过，“到底是谁做的？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把大家支开，就为了夺走她的晶核，你们想要她的晶核提升自己的异能，所以捏造一些合作换取物资的谎言……” 说完，她又垂下头，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根本站不住脚跟，这些人如果想要杀死已经异化成怪物的院长奶奶，根本不用这么迂回的绕圈，以他们异能者的数量，完全可以把大家杀死之后，一并取出人类和寄生物身体里的晶核。 阿灿想不明白，陈念熙也在这群小萝卜头悲痛欲绝的目光里面，看出点名道，她默默地离开了，给这些小家伙与亲人告别的时间。 现场留下的痕迹其实不算多，至少作为证据来说不算，她沿着车辙印一路往外看，发现印子消失在一段路的拐角，在路边，一瓶喝完的冰红茶瓶子被风吹动，滚至她的脚下。 陈念熙刚想踢走，目光忽然顿住，冰红茶里面还有喝剩下几滴喝剩下的饮料，被小菇寄生后她的嗅觉很敏感，有些腐烂的气味根本不需要检索就冲入鼻腔，每天光是控制自己不去感受人类腐烂发臭的尸体就已经消耗她一部分能量。 这瓶冰红茶上面还带着活人的气息。 她记下了这个味道，捡起瓶子，来到了阿灿面前，孩子们沉默着，眼神落在她与阿灿身上，似乎把她们当成了精神支柱：“阿灿姐姐，你和这个姐姐，会为院长奶奶报仇的，对吗？” 这些孩子一共十一个，最小的孩子小南因为智力缺陷，根本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回来之后，菜园子里面没有院长奶奶的大树为她遮阴了，也不会有柔软冰凉的叶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哄着她入睡。 小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在场的人只有阿灿能哄住她，阿灿却顾不上她，或者说，她自己作为孩子中的“大姐”不能露出怯懦的样子，小南的哭声代替她在宣泄。 阿灿接过了空塑料瓶，她肩膀上的飞蛾睁开了漆黑的眼睛，振翅化作米粒大小钻入了瓶子，再次出来的时候，阿灿的眼睛里面有了答案：“是他们杀死了院长。” 这里面的气味与菜园中异能者留下的气息相同。 “他们已经走了，往东面去了。” 阿灿道：“千眼擅长寻踪，它可以记住敌人的味道，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能认出仇人，但我不一定能杀死他们。” 东面……是隔壁省那个新基地的方向，不会那么巧合吧？ 乔攸宁说起过有一伙异能者来了这里宣传基地的存在，是他们，把异化成变异植物存在的院长杀死，为了取出晶核。 阿灿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陈念熙，她大约有陈念熙肩膀那么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露出的锁骨消瘦得可怕，“我愿意把我的晶核给你，只要你能帮我报仇。” —— 小孩子们与实验室的幸存者相处并不融洽，这是末世，大多数人养活自己已经很不容易，多出这些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小孩子，能干什么？ 车队出发的时候，有人提议让提醒娇小的孩子就蹲在后备箱，与物资挤在一块，车子只有那么多，而且能开车的人毕竟不多，没给他们丢下去已经很仁慈了。 这个提议一出，阿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面，闪过怨毒的光，飞蛾不知在何时出现，钻入了提议者的耳朵里，在男人想继续哔哔赖赖的时候，忽然耳膜一痛，大声嚎叫起来：“有东西在我耳朵里面！” “季所长，有怪物袭击咱们。” 季攸宁只好从刚刚发动的车子上下来，男人的耳朵里流出血，他大喊着耳膜破了，未知的恐惧让他拄拐杖的手也不自觉软了，砰得一声倒在地上，然后不动了。 江澜快步过去探向男人的脉搏，感受到还有心跳，躁郁的眉眼总算缓和许多，男人的耳朵中血混着鳞粉一块流出来，有些恶心，飞蛾钻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对那个短发黑衣的女孩怒目而视。 “你怎么能对同伴下手？季所长，这几个外人加入没多久，就敢对咱们自己人下手了，水知道以后能做出什么来，把她赶出去！赶出去！” 有人愤怒地把不知所措的孤儿扯出来，小南总是呆呆的，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身形灵活，知道闪避，她被一个愤怒的男人拽住胳膊，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不忍孩子被这样粗暴对待，劝说道：“又不是这个孩子干的，你打她干嘛？把孩子吓哭了，引来别的怪物怎么办！” 此话一出，更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浇上冷水，一下子炸开了锅。 “他们是一伙的，抢夺我们的物资，挤占咱们的生存空间，还什么都帮不上。领头的死丫头仗着有点异能就对咱们普通人下手，等去了基地，老子觉醒异能，看我不弄死这些臭丫头骗子。” “末世前就是赔钱货，这都末世了，要她们干什么？又不能卖掉。” 陈念熙脸色阴沉下来，她缓缓走进人群，菌丝探入倒地男的耳朵，把里面的飞蛾揪出来，扔在了阿灿怀里：“管好你的宠物。” 大黄趴在车顶，大太阳底下它像一只大狗一样吐着舌头，人类不仅不让它上车，还要把同胞也赶下车，真的很有意思。 大黄看着这一幕，尾巴甩在车顶，甩出一个深深的痕迹，蒋新亮很识相地开始掏猫条。 阿灿接过飞蛾，手心用力，飞蛾就化作鳞粉飘落空中，小南已经被策划陈念熙抢了回来，她不爱管这些破事，若不是乔菱老家也是那个方向，她早就和这些人分开。 阿灿看人的眼神像是要择人而噬：“你说谁是赔钱货？” 第42章 思念 “说的就是你！” 似乎是觉得陈念熙默不作声，是在支持他们，男人和旁边的人一并叫嚣起来。 季攸宁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好多次想直接撂担子不干了，可那样，之前那些研究员不就白白牺牲了么？ 江澜总是对他抱怨，为什么要为了一群没有价值的普通人，浪费自己的精力和生命，他不能理解。 季攸宁只想让一切好起来，可这样的分裂和争吵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眼见阿灿又要忍不住操纵她的飞蛾，对冒犯她的人实施报复，季攸宁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够了！” “你们要是觉得，这样互相针对下去很有意思，那就自己去隔壁省的基地，我已经给大家分了画好的路线图，你们之中总有人认识路。” 他有些疲惫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那个越发沉默的身影，陈念熙似乎在出神，她游离在外，完全没有被嘈杂的噪音影响，旁边的车顶上，已经剔除了一部分毛发的变异大猫正守候在一旁，她的队员们各自在笑着说着什么，其中的氛围让人看着很是羡慕，又无法融入进去。 大太阳底下，即使路旁有树木遮挡了一部分阳光，阿灿和与她对峙的男人都开始冒出汗水，男人认定这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没看见队伍里的强者都不站这丫头旁边吗，他不过就是替大家说出了心声，这些累赘本来就不应该加入实验室。 更别提出发之前换的新鲜蔬果竟然还要给这些孩子分一部分，男人平均下来只分到了一小份生菜和一个胡萝卜，根本就不够吃。 阿灿走到中年男的面前，视线在对方的手指上扫过，这人在里面算幸运的，只是断了三根手指，“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剩下两根手指剁了。” 一把削铅笔的小刀从她手中飞出，在即将击中，中年男之前，被卷起的飞蛾群卷起的风带停，阿灿将小刀收起来，冷哼一声，带着小南上了最后一辆车，杨寻见状认命地过去开车。 他不想和青春期的孩子一块啊，尤其是黑化版本的。 好在后半段路程居然格外顺利，通往邻省基地的路像是被特意清扫过了，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加入其中，在一片空旷的地带，有人开始扎营。 陈念熙下车后走到季攸宁身边，“抱歉，实验暂时不能陪你们完成。” “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你们本可以坐直升机离开的。” 季攸宁看着远方逐渐落下的太阳，目光沉沉，“我总觉得这条路走得心绪不宁，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江澜分发完物资，就带着各自要吃的食物用几个塑料袋分开，刚要凑上去，被乔菱拉住：“我去送吧！” 乔菱抢过塑料袋，快速跑了过去，又快速回来，搞得江澜一头雾水：“不是，你急哄哄的干啥？咱们不是准备在这块地方好好休息一晚上吗？” 乔菱瞪他：“我哪里急了，我这是不想打扰他们谈话。” “有啥话不能一块说啊。”江澜更疑惑了，还想上前的时候，杨寻扬起笑脸就凑了过来，“哥们，我有事请教你，我这个伤口后续应该要注意什么……” 乔菱看见电灯泡总算是被人拉走了，松了一口气，姐妹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不反感的异形，她誓死要扞卫小熙的择偶权！ 哪知道陈念熙这边完全和她想象的旖旎氛围不一样，两人说起阿灿之后的归宿。 “她现在年龄小，又经历这么多变故，唯一信赖的亲人被人杀死，有可能是基地的人。实验室的普通人和她不对付，我担心她之后可能会遇见危险。” 陈念熙闻言有些好奇：“你不担心你队伍里的那些人有危险吗？” “我记得你们之前可是一直无怨无悔地供养着他们。”陈念熙刚来那几天以为这群人是轮流出去找物资，时间久了，连杨寻都觉得不对劲，瞧瞧对她抱怨，说这些人好像天天无事可做啊，末世了还有闲工夫打牌。 “那你就高看我的道德水平了。”乔攸宁的眼神没有聚焦，记忆定格在江教授死亡那一幕，他因此受到的冲击并不比江澜要小。 江教授在发现可以用温和属性的植物晶核来激发异能时，自己就作为试验品主动尝试了，后来成功，她的身上长出了绿萝的影子，攻击性很小，胜在隐匿的能力比较独特。 她可以藏在阴影之中让怪物短时间内，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觉醒异能后，江教授迫切想要为那些被迫残缺的幸存者做些什么，她秘密地收集晶核，好几次差点丢了命，也想着吸纳外面的幸存者，最后两方人都没有记住她的好。 晶核被抢了，江教授也被幸存者推出去送死，自那以后或许是心虚，这些人再也没有出去搜寻物资，只是不断地道德绑架江澜，要求他们为实验室提供生存物资。 季攸宁早就对养着他们感到厌烦，可这些人的命，是用老师的命换来的。 “送他们进那个基地，我们就在西北基地汇合吧。” 陈念熙想着日记本的内容，她们一开始的目的地就是官方的基地，期间耽搁了几个月，夏季依旧没有过去。 气候的异常或许在提醒他们什么。 陈念熙看着天色：“下一次暴雨，可能会带来更多寄生物。” “人类无法容纳不同的寄生物在体内，但动植物可以。等它们彻底成长起来，人类的生存空间就更小了。” 夜色逐渐深了，虫鸣响亮，鸟声争鸣。 大自然的存在更加清晰，人类的痕迹被逐渐抹除。 陈念熙躺在帐篷里面，久久无法入眠，她不是一个爱做计划的人，从前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不是为了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她连读书也不想继续。 现在亲人都已经化作尘埃，曾经她在书上看过，亿万年后，大家都会重逢。 亿万年太远了，她有些想他们了、 陈念熙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她会继续活下去的，等到地球把这些入侵者驱逐的那一天。 第43章 红色巨蚁 “人类总是妄想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东西。” 在把这个想法告诉小菇的第二天，它是这样说的。 “寄生物的数量多到你无法想象，与其想把它们赶走，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在进化中，不被大自然淘汰吧。” 小菇说话总这么不中听，陈念熙已经习惯了，“雨季到来的时候，你的力量会增强吗？除了高度污染，我似乎没有找到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就是你现在的身体贺精神都太弱了。”小菇毫不留情地陈念熙的遮羞布，嘲笑：“如果你能放下那些助人情节，我们随时可以从这些人类身上提取出想要的能量。” 陈念熙：“那你能分辨哪些人是好人，哪些是坏人吗？” 小菇沉默了，对它来说，宿主以外的人，都可以作为营养包吃掉。 但它觉得这样说，宿主又要认定外星生物无情无义，因此闭上嘴巴，在一只变异飞虫企图靠近的时候，不耐烦地将其拍死。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那个新的基地，附近的变异怪物越多，按道理，基地之中聚集着末日里面觉醒特殊能力的人，这些人每次在外面做任务回来，看见寄生怪物阻挠自己前进不觉得恼火吗？ 怎么能放任这么多怪物，沿着路口肆意疯长。 繁茂的大树与周围被它遮挡阳光的植被纠缠在一起，随时提取弱小者的力量，再下一次伸出灵活而柔软的树干之际，有车子不慎被拖住，树妖立刻就张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连车带人一起吞没。 陈念熙来不及救援，她也分不出心神，光是应付层出不穷的变异昆虫，她已经有些分身乏术。 谁能想到经常被用来代表“蔑视”的蝼蚁，也就是蚂蚁，会变得和人一样高大，背上的飞虫振翅的时候，仿佛直升机的轰鸣。 “乔菱，小心！” 一只蚂蚁往她后背抓去，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口器，椭圆大脑袋上，巨大的眼睛里面漆黑一片，红色的外壳看起来比车辆的外皮还要坚硬。 乔菱的背上长出一层鳞甲，蚂蚁的爪子在她背上留下一道抓痕，鳞片紧密光滑，她又缩成一团，让蚂蚁没有下手的地方，很快放弃了她转而抓向其余人。 阿灿的飞蛾洒下的鳞粉也紧紧能麻痹这些东西一两秒的样子，好在有人已经跑出这个范围，往前狂奔，只要进入那个布满铁丝网的基地，就能得到庇护了！ 人群中有人用大砍刀在变异巨蚁的脑袋上砍了一下，金戈声响起，蚂蚁只是晃了晃脑袋，反而是刀刃从中间断裂，那个人惊恐地求助声听了令人心中胆寒。 人被蚂蚁抓着飞在半空，很快偏离人群，声音渐渐远去。 陈念熙注意到这群变异怪物的目的是把人类抓走，或许有别的用处，而且只抓活人，那些被毒蛇咬死的人躺在地上断了气，红蚂蚁看也不看一眼。 继续打下去，她的菌丝破不开红蚂蚁的防御，而那些人类被它们死死地抓住，扣的很紧，强行扯下来，恐怕人类会在撕扯之下直接丧命。 蒋新亮护在车子周围，大黄也在保护着这些弱小的人类，可大家的体力总有用完的时候。 她想了想，在众人还在拼命做斗争的时候，咬咬牙，对从车上被迫下来，没找到掩体的幸存者大喊道：“装死！这些蚂蚁只抓活人。” “开什么玩笑，啊——” 又一个人类腾空，陈念熙的菌丝也同时卷住了一只红蚂蚁的长足，这人砸在地上，顾不得赶紧，赶紧往车底下滚去。 还有不少人已经抓离地面，听见陈念熙的话，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屏住呼吸，手脚放松像是软面条一样垂落。 红蚂蚁也在顷刻间感知到什么，恼火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并不尖锐，像是某种信号，直接将这个“死人”往下扔，两米的高度。 这人一落地就开始大喘气，在红蚂蚁靠近的时候又开始闭气，这样故技重施，不断地往车子的方向挪，进入被怪物砸烂的车子里面。 “快点，快点！” 车子居然启动了，这人欣喜若狂，赶紧大喊：“快上车，我们往基地冲！” 陈念熙终于不用再管这些人，季攸宁和江澜在第一时间就把孩子们送走了，他们现在就剩下自己的队伍，原本是可以直接离开的，可体力用完了，在外面过夜十分危险。 杨寻就提议说：“不如先去基地休息一晚上，我们的物资应该够过路费了。” 红蚂蚁把人抓到了哪里去，陈念熙不知道，她已经无力追踪那些失踪的受害者，阿灿在后座，手臂上划开了一道豁口，血染了一身，她没吭声随意用布条想要缠起来，被乔菱看见了，赶紧道：“伤口还没消炎呢！” 阿灿第一时间去看陈念熙，她主动说要留下来帮人，陈念熙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蒋新亮，给她拿点药吧。” 蒋新亮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赤脚大夫了，他掏出塞在空间角落的透明密封袋，把阿莫西林等药丸塞进去。 乔菱为阿灿消毒，这小孩挺能忍痛，碘伏早就用完了，只剩下医用酒精，浇上去的时候，阿灿剧烈颤抖起来，嘴巴都咬出血了，也没有吭一声。 “痛就哭出声，这里没人会嫌吵。” 乔菱说完，车顶猛然一重，大黄也回来了，尾巴从被打碎的车窗探入，喵呜地丢进来一个巨大东西，竟然是一只红蚂蚁的脑袋，比足球还大一倍的东西，砸进车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念熙的菌丝顺着红蚂蚁断裂的轮廓戳进去，在一阵有些恶寒的搅拌声后，蓝色的菌丝上出现一颗手指大小的晶核，红色的，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阿灿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吸引力，迫使她想一把夺过去，吃掉，吃掉它就能让身上的伤口快速好起来。 她的手指动了动，又克制地垂下，这是别人队伍的战利品。 “拿着。” 晶核被扔入怀中，阿灿诧异抬眸，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刚才你出力很多，暂时无法确定他们能不能吸收昆虫的晶核，所以给你了。” 第44章 眼睛的不同 话说得不太好听，阿灿心里依旧暖暖的，她珍惜地握在手心，没有直接吸收，而是放入口袋。 其他孩子里面也有和她一样觉醒的是操控昆虫的能力，但比她弱很多，弟弟妹妹应该用得上的。 车子开进了一个庄园改造的基地。 这个地方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植被太多了，谁也不知道这些植被是否变异，是否存在想要杀死人类汲取营养的植被，对幸存者来说，这里显然安全程度有待商榷。 “真的有人住在爬满植物的房子里，不怕半夜睡着被植物勒死吗？” 像之前交易的那伙人，他们饲养的变异植物“冬瓜”，本体是一株冬瓜藤，它变异后可以听得懂简单指令，还拥有净化土壤、催生植被的能力，这种到哪里都是争抢的存在，可那些人不想离开家园奔赴其他地方。 陈念熙当时觉得可惜，头一次起了主动招揽的心思，又想起自己的队伍好像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大多数时候比较漫无目的，接纳和管理不了老头带着的家人和亲朋。 那样的变异植物终究是稀有的，末日后大部分都是把人类当成猎物的怪物。 杨寻的问话被一个遮阳棚推着小推车的人给听见了。 一路上除了植被，就是这些用各种材料拼接出摊子的人，这些人摊子上放着吃的喝的玩的，让这个庄园的马路有了不一样的人间烟火气。 摊主的摊位上放着许多碗筷，一个碗里面装着果汁一样的东西，这人招呼道：“一个积分一碗苦瓜汁！清爽可口！” “哎，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吧？咱们基地有个很强大的木系异能者，他命令基地内的变异植物不可以随意伤害人类，同样的，人类也需要定期给他们浇水，投喂外面带进来的变异怪物尸体或者晶核。” “放心吧，这些植物很听话的。” “要不要来一碗苦瓜汁？” 杨寻上去问积分是怎么回事，车子被路边穿着统一样式衣服的人拦住，指引着停入一块空地，空地上有白色的油漆写着不同的号码，乔菱领了一个塑料牌子，上面还涂改了，写着108号。 这个基地居然有这么多人了吗？ 乔菱恍惚道：“感觉这里的热闹很不真实。” 庄园里面有很多别墅，别墅底下的区域被改造成了一个个店铺，用拼接的木板或者布料写着字，卖各自的商品。 陈念熙路过一家店的时候，店主人似乎在往手臂上注入什么。 她好奇问道：“老板，你这是？” 老板抬起手臂，爽朗道：“基地研制的，可以克制身体里的寄生物，平时外出搜寻物资，要用到异能，这些寄生物隔一段时间就得注射药剂，防止它们醒过来。” 根据老板的话，陈念熙等人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他们在苦兮兮求生的时候，基地里的人已经过上了自发觉醒异能，控制寄生物的便捷日子。 照这个老板的说法，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通过基地的首领得到了这样的药剂，用来控制寄生物，他们身体里的寄生物都是基地的核心异能者筛选过的，安全的可以控制的。 “完全不用担心的！只要带够药剂，一管药可以坚持一天。注射的方式坚持时间更久，如果喝掉的话只能控制半天。” 杨寻看见老板展示的，抬手甩出藤蔓，将店铺里的东西隔空击中，灵活地取出来，递到众人面前，是一杯汽水。 这里居然还有汽水，里面还有冰块呢！ “冰块是每个人每天都能去领的，不过分量有限。” “你们要买吗？没有积分可以用食物换。” 最后大家还是什么都没买，杨寻问清楚了觉醒以及挑选寄生物的地方在哪，需要什么条件多少积分后，开心地一路眉飞色舞。 “老大，我感觉我可以去试试，只需要注射药剂，我也可以变成异能者。” 乔菱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可她也在担心：“要是药剂不够，会不会跟之前那样，没有江澜在这里，也没有仪器设备，我们可做不了第二次手术。” 杨寻立马捂住肚子，心有戚戚：“乔菱，你存心打击我吧？” 乔菱噗嗤一笑，看他那孙子样儿，不逗他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去试试，但我们总归是要离开这里的。你囤再多药剂也是会有用完那一天。” “不然，你留在这里？” 陈念熙忽然道。 杨寻跟踩了尾巴似的，头摇成拨浪鼓，咬牙切齿：“那当然不行，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个朋友也没有。你们休想丢下我自己去潇洒！” 阿灿好像有不同的想法，她板着脸，在路上问出新入基地的人安置在哪后，那股焦躁感降低下去，又在看见那些药剂的时候，整个人再度焦虑起来。 她犹豫再三，终究没忍住：“他们的眼睛，跟觉醒的异能者不太一样。” 陈念熙去看她的眼睛，她很少注意大家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不就是黑色的眼睛……“虹膜，是灰色的。” 那些人的虹膜，是红色的？ 陈念熙又倒回去找那个老板，想了想用一个打火机换了一个钥匙扣挂件，是一个黄色的小鸡。 她在交换的时候，菌丝忽然往前探出，把老板吓得瞪大眼睛，眼睛里面有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陈念熙道歉：“不好意思，忽然有点控制不住异能。” 老板生气地叫她赶紧走，转身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东西在注释自己，回头发现老板低着头正在愤怒地整理东西，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人啊，仗着自发觉醒了异能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杨寻是个暴脾气，当即就想去理论，阿灿拽住他的手臂，大家走远了，陈念熙回忆刚才的感觉，既疑惑，又觉得心里毛毛的。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她身体里寄生物对危险的防备，小菇这时候出声：“那个人类，有一种熟悉的气味。但我一时想不起来。” 陈念熙让它赶紧回忆，转身对杨寻严肃道：“异能的事儿先不急着，你现在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第45章 变异志愿者 “我要一管药剂。” 嘈杂的任务大厅，青年强作镇定地在负责管理药剂的志愿者注视下，递出了一包物资，他的手心里渗出了汗水，心里不禁后悔自己的决定。 太冲动了！ 志愿者伸出长着年轮的手臂，五指已经与变异怪物没什么区别，脑袋上长出了枝叶，耳朵里塞满了青苔，他慢吞吞抬起头，询问道：“一管就够了？” 红色的瞳孔在青年这张白净的面孔上扫过，落在他的心脏处，志愿者忽然伸出手，把杨寻吓得往后倒退，撞在了后面排队的人身上。 “干什么？” “神经病啊，这么大反应。” 杨寻对上一双手猩红的眼睛，整个人汗涔涔的，嘴里不住的道歉，背包中的匕首拿出来恐怕也打不过这么多的变异寄生物，好在这些人都保留着人的理智，只是不善地盯着他，没有动手的意思。 可接下来杨寻就彻底陷入恐慌，因为非人状态的志愿者若无其事收回手后，要求他立刻去注入寄生物，“加入基地的人，必须觉醒异能。你还是个普通人，旁边就是寄生物交易中心，抽血化验后可以购买指定的寄生物。大概两个小时能忙完，你先去吧。” “小李，你去帮他操作一下。”名叫小李的人，哦不，看起来和人类差别更大了，她的嘴巴里淌出一根长满倒刺的舌头，看着杨寻有些垂涎地流出了口水。 小李：“跟我来吧。” 杨寻点头，药剂也不想买了，将食物胡乱塞回背包，假装往交易中心，走到一半，他皱着眉，捂着肚子嘴里喊道：“厕所在哪，我要拉了。” 小李看他那样子，担心他真把人类的粪便涂满地面，于是指了一个方向，杨寻火急火燎跑过去，他在进厕所后，从一楼的窗户翻了出去，绕着交易中心的建筑往昨天招待所的方向跑。 庄园很大，绿植多得不可思议，在他奔跑的时候，植物互相交缠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这个人类要走。” “要告诉她。” 乔菱早晨起床后，发现杨寻不见了，连忙来找陈念熙。 昨天找到休息的地方交了物资后，陈念熙就到处在庄园里转悠，期间跟着阿灿找到了孤儿院的孩子们，阿灿提出要留下来，杀死院长的人一定就在这个基地里，她要报仇的话，留在这里蛰伏是最好的办法。 况且，“你是说，小南喝了那个抑制剂？” 阿灿和季攸宁坐在一处，她不能理解，小南本身就有异能，体内的寄生物也很乖，与她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不需要跟基地里后来觉醒的人一样注射抑制剂才对。 季攸宁脸色凝重，他们进来的要早一点，那会儿基地里因为新加入的成员比较多，特地派遣了一支异能者小队，为每个人都做了检查。 当然，检查是由其中女异能者做的，她似乎可以跟别人体内的寄生物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她要求所有人不管有没有觉醒异能，都需要喝抑制剂。 或许是体质偏弱，小南喝了一管药剂后，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 阿灿于是一大早就叫陈念熙过来帮忙看看，乔菱也扑了个空，他们住的是临时的招待所，而孤儿院孩子们已经被基地收编安排了集体宿舍。 两个地方有些剧烈，乔菱奔跑过去的时候，陈念熙也刚刚把菌丝从小南的血管抽出，再留下一根菌丝绑住。 “能量波动很微弱，但似乎心脏的地方多了一股力量。” 陈念熙在心里问小菇：“抑制剂里不是单纯的药剂？为什么感觉和杨寻之前描述的，他被迫喝下的东西有点像。” 小菇沉默了几秒，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陈念熙，你们尽快离开这里。” “她体内有你之前在烂尾楼遇见的，那个所谓虫母的分裂寄生物。” 陈念熙瞳孔放大，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阿灿在照顾其他的孩子，那些孩子虽然没有昏迷，但状态也不大好，只有没觉醒异能的普通孩子看起来活蹦乱跳。 “基地的志愿者说，大家觉醒异能后每天都能领到物资？未满十三岁可以在基地里干活，不用出去，那太好了。” 阿灿刚照顾完小南，又去安抚其他孩子，她的嗓子很快干涩下来，可嘴巴也没停过，时不时会凑上去听其他孩子说话。 孩子们交谈的声音混在一块，陈念熙感觉眼前一阵眩晕，这个世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之前一直忧心那个组织会盯上她，因此一不做二不休，把雇佣兵们能杀的都杀了，这个世界网络通讯瘫痪，无法用一般的电子设备追踪人脸，花国领土辽阔，她不一定会那些人再次遇见。 陈念熙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这么笨，直接进了人家的老巢啊！ 给幸存者这种药剂的人，一定和虫母达成了某种协议，它提供自己的子嗣寄生到人类身体里，人类反馈它想要的东西。 它想要什么？ 陈念熙在思考的时候，浑身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未知的恐惧令她整个人陷入某种焦虑，忍不住在房间里踱步，季攸宁多次想要询问，都被她的样子打断，只好默默站在一边，时不时就帮阿灿给孩子们换了一条毛巾。 “是繁殖！” 她脱口而出，拉住季攸宁的胳膊，眼神执拗，眼底的灰色几乎像是酝酿着云雨，整个人仿佛角落里发霉的蘑菇，神情沮丧，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她说完之后，季攸宁反应很快，立刻就告知阿灿要收拾东西。 乔菱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喘着气，大声说道：“不好，杨寻那家伙可能去买寄生物了，昨天说不能久待，他非不信邪。” 这个糟糕的消息把蒋新亮也整懵逼了，他啃着面包，目瞪口呆：“杨哥是疯了吗？” 被变异植物追逐，身后还跟了一长串同款变异志愿者的杨寻，整个人也在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鬼迷心窍，想着买一管药，以后带去官方基地，看有没有人能破解。 走到那栋楼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志愿者似乎慢下来不再追他，杨寻赶紧上楼。 第46章 叛徒 “杨寻，你是不是有病。” 乔菱在发现他狼狈的样子时，一把将人拽入房间，压低了声音教训他：“昨天小熙就说过不要轻举妄动，你知不知道……”她想把陈念熙刚才转述的话说出来。 杨寻已经先一步如竹筒倒豆子，把自己一路遭遇的诡异事件全部说了出来。 最后他骂道：“他*的，这个基地里的异能者都不是人啊，跟鬼似的。不对，感觉是邪教，一个个的嘴里说必须觉醒异能，那个变异得完全非人的志愿者，一路追着我，说不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会被变异兽吃掉的。” 变异兽？ 阿灿递来一张打印的传单，原来是基地里对寄生物、异能者和普通人做了区分。 “变异兽就是那些变异后的动物，异植，是变异的植物。” “喝了药剂的人类是……觉醒者。” “最开始自发觉醒异能的人，被基地成为异化者。” 阿灿说：“听说他们有仪器，可以测出异化者身体里的异化率，异化率超过80就需要注射特殊的药剂压制下去，否则就有被寄生物反扑的威胁。” “胡说八道。”乔菱忍不住反驳：“咱们这些第一批觉醒的，身体里的寄生物对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威胁，要是有最开始的时候就直接同归于尽了，干嘛让我借助它的力量在末日求生。” 阿灿肩膀上那只复眼大飞蛾蹭了蹭她的头发，留下一片鳞粉，她也不赞同基地的分类标准，总感觉对他们这些人有一种莫名的恶意。 现在知道这里还藏着一个已经有智慧的，以人类为容器的虫母，阿灿立马就要带着孩子们走。 陈念熙去看窗户外面，绿草如茵，鸟叫声也清脆悦耳，如果忽略那些鸟的体型变异得很明显，并且飞低了一点就被植物缠住绞杀的话，这里就像一个宁静祥和，岁月静好的度假村。 “现在怎么办？”杨寻沮丧着低着头，“我好像打草惊蛇了。” 陈念熙现在没空去跟他辩论对错，这么多人怎么转移？ 思来想去，她决定跟之前那样，分成几辆车出去吧，只希望虫母没有注意到她。 —— “她在基地里。” “我要去找她吗？” “姐姐，你要离开我了吗？” “姐姐是去给你找生路了。” 吴代萱用一个旧的背包装了一些事物，她的头发看起来毛毛躁躁的，身上的衣服也好像几天没洗的样子，从基地的核心区域走出去的时候，门口守卫看了她一眼，恭敬地说：“吴女士。” 她紧了紧抓着书包背带的手，神色冷淡地点点头，走了出去，外面的天空蔚蓝蔚蓝的，可她的心在下雨。 吴代萱在幸存者的区域随意开了一辆破旧的车子，大约等了一会儿，旁边的植物在向她说：“可以了。” 启动车子，往基地外开过去，她的手心里面全是汗水，额角也开始冒汗，有人在脑子里对她命令道：“自然一点，你要假装自己也是逃出基地的。” 温和的男声响起时，吴代萱背后一阵恶寒，像是有毒蛇在爬动，她忍不住垂下眼睛，前方撞上了什么东西，是一个志愿者，志愿者把头插入了花坛中，痛苦地挣扎，被撞断的肢体掉了一地，露出体内纠缠的红色虫子。 吴代萱想到自己身体里也有这种东西，胃部泛起呕吐欲，干呕两声后，调转方向重新换了一条路。 透过后视镜，那个志愿者很快就变成了异植的养料，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吴代萱脸色惨白，眼睛里面红色与灰白交织，终于在一个路口发现了目标，她没有停留，而是加快速度往后门的方向冲。 杨寻开车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疑惑道：“她怎么比我们还像是逃命的。” 大黄趴在车顶，对那辆飞速开过去的白车呲牙，它来到这里之后没有肉吃，每天吃罐头和人类的食物，整个猫蔫了吧唧的，这下终于要出门了，猫又焕发新生。 “喵嗷——” 猫咪发出威胁的叫声，透过后视镜，有一伙人追了上来，像是去追赶前方的车辆，在路过陈念熙他们的时候，有人开窗大喊：“你们是去做任务的？” 杨寻和队友对视一眼，大喊道：“是啊，麻烦让让。” 路就这么宽，这些车子像是豺狼一样对着那辆车穷追不舍，突然陈念熙听见了一声枪响，前面的车子爆胎了，对方猛地刹车，却还是撞在了庄园的围栏上面，有人满头是血地走了出来，被这些追兵用枪指着。 “吴代萱，你涉及盗窃基地核心机密，立刻跟我们回去，把治愈药剂归还，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作为高层的异能者，基地对你一向大方，要资源给资源，你甚至都不用跟其他人一样和变异兽厮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非要当叛徒？” “我呸，所谓的觉醒异能就是一个骗局。那些不用抑制药剂的人，在出任务的时候直接爆体而亡，你们这些人骗无辜的幸存者当实验品，迟早会遭报应！” 陈念熙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眯起了眼睛。 此刻吴代萱举着一个书包，双手抬高，慢慢往前走。 有人已经将子弹上膛，可又在通讯器里听到了一个声音，没有动手，众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陈念熙他们不想掺和进去，既然假装是外出做任务的觉醒者，就要假装到底。 谁知道吴代萱忽然在原地消失不见，那群人惊慌地环顾四周，最后锁定到了陈念熙他们这四辆车上。 “怎么这么多小孩子？” 十个小孩，六个成年人。 这样的组合根本不像是出任务的，更像是想逃离基地。 进入基地后，蒙受基地的庇护，就必须为此出生入死，一切想要离开的人，都该死！ 枪口对准了车内，陈念熙打开车门，举起手，子弹射出的时候，大黄尖叫一声扑了过去，菌丝掩护着大黄的身影，陈念熙的手臂被子弹划伤，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来到了这些人身边，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季攸宁伸出手，有人立刻就像是被巨石压顶，趴在了地上。 正当他们以为局势一边倒的时候，有人喊道：“车上有觉醒者！” 空气中浮现出一股奇异的香味，车内身体不适的孩子们眼睛开始发红。 第47章 喝药 陈念熙在察觉到孩子们体内能量波动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回到车内，可还是来不及了。 杨寻原本缩起身子防止战斗波及自己，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车上也有危险，一双柔软的小手掐在他的脖子上，力道很大，他惊愕地看向后视镜，发现是昏睡高烧的小南醒了过来，眼睛里闪着红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大动脉。 下一秒，小南的指甲伸长，杨寻脖颈间刺痛袭来，一种奇怪的触感顺着皮肤滑入血管，他浑身肌肉颤抖起来，无法反抗地倒在了方向盘上，过了片刻，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虹膜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像是用最鲜艳的颜料在里面上色，杨寻下车朝着严阵以待的乔菱而去。 乔菱刚解决了一个基地的人，就发现这家伙居然下车，“你不要命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大早上发现人自作主张的时候，已经心里憋着一股器，要不是看在一路走来相伴生死的情谊，乔菱真想给这家伙两拳，让他知道利害关系。 “回车上去，阿灿呢？” 阿灿的车子里飞出大片的飞蛾，一只复眼大蛾子扑棱在半空中，焦急地回旋，想要传递什么信号，乔菱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也就没有发现杨寻走路的姿势非常怪异，像是刚接手这个躯体，他扭动着身躯，想故技重施，把双手搭在女孩的脖子上。 “咔嚓——” 杨寻被反剪双手，手腕直接在大力之下脱臼，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间，乔菱那恼怒不解的神情，令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我……快走，孩有人在操控孩子们的身体。” 乔菱眸光闪了闪，发现他面庞上神情挣扎，很快又变得僵硬，狠了狠心往杨寻的脖子劈了过去，把人提起来，塞进了车底下。 “大黄！你看着点他。” 大黄不满地喵呜一声，一爪子把一个偷袭的小贼拍飞。 就在这个时候，陈念熙发现有个身影似乎想溜走。 “吴代萱。”陈念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之前分开的时候她没有得罪过这个女生，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追兵引到自己这里。 既然你把我们拖下水，真要死，就一起死！ 陈念熙划破手心，血液落在菌丝之上，菌丝瞬间拉长，拽住了吴代萱的脚踝，在她的惊呼中，把人往这边拖。 但同时，她也因为拖住吴代萱的举动，导致后背暴露在敌人面前，肩膀上中了一弹，季攸宁的支援来得很及时，重力压制的几秒，陈念熙已经贴近了吴代萱的影子。 菌丝化作长鞭，勒住女生的脖子，几缕枯黄的鬓发被一把刀给割断，江澜的手术刀化作几道虚影，分别扎入吴代萱的双手双脚。 “是你们……”吴代萱表情怔愣，似乎有愧疚，刚刚认出他们一样，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你们……” 陈念熙冷笑：“知道了，你就不会把我们当替死鬼吗？”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车子里原先状况不好的孩子们已经陆续下车，蒋新亮与其中一个打了起来，打昏了一个后，就窜到了江澜身边。 五个人，陈念熙手里还绑着一个，就那样和基地里派出的十几个武装人员对峙着。 这群人似乎很在乎吴代萱的性命，嘴里一直说着要她回基地交出机密。 菌丝已经钻入吴代萱的大动脉，只需要几个呼吸间，菌丝就能破开人类脆弱的血管，血液流失，吴代萱很快就会死去。 “放我们离开，否则人和东西，你们都得不到。”陈念熙把吴代萱的背包解下来丢给乔菱，“打开看看是什么。” 乔菱摸到了坚硬的东西，一个银白色看起来很高级的密码箱。 像电影里面的高级病毒保护装备，乔菱心里吐槽了一下，手指伸出，雪亮的利爪扎入吴代萱的手臂，“这里面是什么？” 吴代萱闷哼一声，语气虚弱道：“是……分离基地觉醒者异能的药剂。” “喝下之后，觉醒者可以重新做回普通人，不用再以来抑制剂。” 乔攸宁眉心蹙起，在她的面孔和打扮上停留几秒，“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看起来就不像是在基地里混的好的那批人，基地里大概率有陈念熙曾经遇见过的那个神秘组织的人，那些人留在花国不知道在图谋什么，既然有所图谋，就不会让外人沾染核心机密。 比如控制基地里幸存者的办法，只需要一直生产抑制剂，不管是觉醒者还是异化者，第一批觉醒还是人为制造的，都必须听令于他们。 他要是基地的掌权人，不会研制出破解的药剂，那样不是在打破自己的权威吗？ 这个人哪来的药，不会是基地里的奸细吧？ 季攸宁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如果要抓他们，那么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就可以通过那批实验室的幸存者来套取他们这伙人的信息，何必这么绕来绕去的。 吴代萱也没有解释，她梗着脖子，呼吸急促起来，眼睛里面灰色之下，有一层猩红一闪而逝。 她很快就平复了呼吸，镇定地说：“密码是0746，你们不信的话，可给给他们用，就知道药效了。” 基地的人闻言恐慌起来，“姓吴的，你疯了？” “杀了她，我们不能失去异能，失去异能就只能成为……” 吴代萱的举动超出了一开始演练过的剧情，基地追她的人本是为了配合她，来演一出基地受害者逃命复仇的戏码，现在她简直是疯了，竟然拿自己人开刀。 领头的想去看吴代萱的眼睛，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陈念熙注意到这不寻常的一幕，菌丝从脖颈的血管穿进去，吴代萱的脉搏平稳，心跳也没有加速的征兆，看起来没有说谎的痕迹，只是她身体里，也有另一股能量波动。 陈念熙笑了一声，“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你自己喝一管下去。” 吴代萱脸色霎时间惨白下去，似乎对她的提议感到震惊，眼睛里闪过受伤之色，“……好，我喝。” 第48章 老巢 “快点！”乔菱想到车子底下杨寻那个倒霉蛋，语气都焦躁了几分，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她的队友怎么会再次被寄生物入侵。 吴代萱从打开的密码箱子里，抽出一管鲜红的药剂，铁锈味涌入喉腔，胃部立即有了反应，她忍着想吐出来的冲动，咽下去的时候，身体的每一寸都传来针似的痛苦。 有什么东西正在抽离，她又变回了最初那种失去攻击力的虚弱状态。 失去力量令她有一瞬间的恐慌，害怕，她已经习惯依赖虫母的力量，可喝下去后，她又有一种解脱的快感，仿佛身上的枷锁短暂地卸下了，伤口也重新见了光明，有了愈合的迹象。 她和这些人一样，也是普通的求生者的一员，他们会在某天意外死去，也可能会活下来，遇见新的风景，提升实力，等到这个该死的末日结束的那一天。 但可能吗？ 从她决心要复活妹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即使是错的，也要一条路走到黑。 陈念熙冰冷的嗓音提醒她，她该做出反应了。 吴代萱的身体立刻就软了下去，像是病去抽丝一般，吐出一口血，红色的虫子在污血中化作沸腾的泡沫。 “有用！真的有用！”乔菱激动地指着这一滩血迹，抽出一管就要给杨寻喝，阿灿的手僵在了半空，等乔菱放下密码箱才指挥着飞蛾将弟弟妹妹们带过来，珍惜地喂下药剂。 大家的反应都没有吴代萱那么激烈，只是吐出了几条红虫，脸色惨白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而吴代萱刚才那样子简直像是死过一回。 这不对劲！ 她掐住了吴代萱的脖子，问道：“白冉去哪里了？” 吴代萱在承受虫母对主动献祭者初次背叛的惩罚，即使她已经是与虫母达成了协议，也依旧被这种可怕的生物带来的基因烙印折腾得不轻。 此前她的血液和骨骼都被虫母的力量强化过，基因倒退，力量抽离，她一时间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瞳孔涣散。 陈念熙不得不先应付那些想要靠近的追兵，这些人的实力很显然没有发挥出来，也不想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有离开的余地。 只是那些孩子…… 阿灿：“小南，六子，豆豆，你们起来先上车去。” 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喝了觉醒的药，孩子们也很懂事，清醒的人搀扶着对方，躲进了车里，一条大尾巴垂落下来，把刚刚吐了恶心虫子的孩子们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楚这是什么后。 六子埋怨：“真是一只怀猫。” 小南趴在后座上，不乐意了，“大黄是好猫。” 陈念熙听见这些话，余光看见杨寻从车底爬出来的时候，又在旁边呕吐，忍不住汗颜：“都上车吧。” 直到他们把车子开远，这些人也没有追上来。 陈念熙转动方向盘，旁边是被五花大绑的吴代萱，吴代萱的背包里还有一些吃的，零碎的生活用品，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大概开出了几公里，地势越来越低，他们即将拐入一条公路，陈念熙忽然听见嗡鸣声由远及近，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她立即加快了速度。 “该死的，这群蚂蚁怎么到处飞。” 要是被它们抓到了，他们这仅剩的四辆车就报废了。 菌丝在后面堆出一个暂时的屏障，红蚂蚁不断地切割菌丝，陈念熙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她的脑子里传来痛楚，红蚂蚁仿佛不知疲倦，不抓到人誓不罢休。 陈念熙立即做出了决定，“我断后。” 乔菱立刻就从中间的空隙窜上驾驶座，看着陈念熙在快速行驶中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又跃至车顶，整个人为她捏了一把汗。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乔攸宁和阿灿，他们的异能是队伍里作战能力相对来说比较突出的，陈念熙跳到半空中，踩上了一只飞行中的红蚂蚁，红蚂蚁的口器立刻便竖起来要刺穿她的身体，被她用菌丝剑捅穿了脑壳。 季攸宁跳车在一片草地上，顾不得身上的擦伤，起身的时候，靠近的几只红蚂蚁立刻就落了下来趴在地上，他抄起一把柴刀砸了了过去，砍在蚂蚁的脑袋和身体连接处。 阿灿的飞蛾遮住了红蚂蚁们的视线，给其余的人逃生的时间。 三人在不知不觉中靠近彼此，大部分的红蚂蚁都被他们吸引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怪物朝她们涌来，震耳欲聋的翅膀扇动声音，红蚂蚁们发出音波，带来愤怒的情绪感染了三人。 他们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呼吸急促，手不断地挥动着，好几次，阿灿差点被拖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避。” 乔攸宁有个想法，“附近应该还有别的变异兽，如果能找到以红蚂蚁为食物的……” “那咱们也要能在找到的时候，不被那些怪物吃掉才行。”阿灿喘着气，她的飞蛾死了大半，复眼可怜地耷拉着半边破损的翅膀，夺走院长晶核的人没有找到，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陈念熙忽然说：“不如我们让它们抓走，去这些红蚂蚁的老巢。” “你疯了？”阿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什么疯话，在这里都打不过这群仿佛浑身长满钢铁的变异蚂蚁，去了老巢就能干的过了？ 陈念熙看不出这些蚂蚁的种类，它们的颜色在大自然并不多见，红色太显眼，很容易被天敌捕猎。 这些蚂蚁的捕猎方式让她想起烂尾楼里的虫母，它要源源不断的人类母体来繁衍子嗣，这些蚂蚁是不是也同样需要？ 否则为什么不直接杀死猎物。 听了这个猜测，又添了几道伤口的另外两人无奈同意了这个冒险。 红蚂蚁的足肢愤怒地勒紧了这几个可恶的人类，如果不是他们体内生机旺盛，蚁后又在不断下达命令，工蚁们现在就想杀死这些人类。 陈念熙被抓着，与一只体型娇小的飞鸟擦肩而过，鸟类回过身，用力啄向红蚂蚁，明明体型很小，可这些红蚂蚁为了避让，差点把她从高空丢下去。 第49章 鸟群 “蚂蚁长那么大，这些鸟儿反而体型偏小。”陈念熙的菌丝掠过鸟儿的尾羽，尖锐的鸟喙立即追了上来。 清脆的鸟鸣声唤来了它的同伴们，那是一只同样娇小但长着铁齿钢牙的嘴巴，对着蚂蚁们的脑壳啄下去，立时就出现一个大洞，一只红蚂蚁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往下掉砸断了许多的树枝，陈念熙只能看见一个黑点坠落。 她心中觉得不妙，果然，鸟群开始大肆攻击蚂蚁们，将其脑袋当做带壳的牡蛎，开心地打开。 蚂蚁们在空中慌乱避让，其中一只抓着季幼凝的红蚂蚁惊慌地在空中颤动，不知什么时候，它翅膀已经被啄出一个大洞，失去平衡之下，第一时间就是把猎物往下丢，以此稳住身形。 季攸宁作为第一个被往下丢的，感受到了风声和死亡如影随形，菌丝缠了上来，勒住了他的腰间，缓冲了下坠的速度，但也带得陈念熙身上那只红蚂蚁也跟着往下左摇右摆。 “不要！”阿灿惊慌之下，飞蛾听从召唤下去救人，谁知这个举动竟然转移了鸟群的注意力，青翠的鸟儿扬起漂亮的翅膀，对着那飞蛾群就飞了过去，飞蛾被鸟群吃掉大半，复眼在躲避的时候，另一只黑色翅膀也被咬得支离破碎。 体内寄生物遭遇重创，阿灿吐出一口鲜血，精神萎靡下来，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的红蚂蚁也打算把猎物丢掉独自逃生。 阿灿死死地抓住了红蚂蚁的足肢，她要是掉下去，飞蛾群并不难作为肉垫，她会死的。 手心被足肢上的倒刺扎入血肉，鲜血淋漓，她咬着牙往上，拽住了蚂蚁壳的缝隙，死死抠进去，红蚂蚁发出一阵音波，她又是一口鲜血从空中喷洒，但顽强地爬了上去，用尽全力抠住红蚂蚁，掰正它飞行的方向，在它甩动的时候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上面不动弹。 她还有家人要照顾，她不能死。 季攸宁用异能压下去不少飞鸟，头顶女孩嗓音清冷，沉稳有力。 “季攸宁，上来！” 菌丝用力一拽，他落到了抓着陈念熙的红蚂蚁上，附近的红蚂蚁越来越少，陈念熙的菌丝插入飞鸟的脑袋，这些鸟儿是红蚂蚁的天地，它们的嘴巴能轻易撬开红蚂蚁的脑壳，同样人类的脑袋，也就跟切西瓜一样容易。 又一根菌丝被鸟群切断，陈念熙缠住了不远处一只红蚂蚁的身体，一开始她们恨不得把这群怪物立即消灭，现在倒是希望蚂蚁们能坚持住，至少能坚持把她们放下来。 她真的不想摔死！ 顺着菌丝荡过去就行，可鸟群如狼似虎地追上来，将菌丝当成食物啃噬，她心一狠，催动里面的腐蚀属性，被鸟喙刺穿的菌丝里面溅落大片腐蚀性的液体，将靠近的翠鸟灼烧成一片漆黑。 陈念熙脑袋里传来精神透支的痛苦，肩膀上的枪伤还没好，现在又崩裂开了。 她心一狠，不能再拖了。 在荡过去的时候，小菇在她脑海里提醒道：“小心！” 一只体型偏大的翠鸟朝她肩膀的地方狠狠啄了过来，陈念熙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她看见自己肩膀处一块肉被翠鸟直接吞了下去，她发出一声惨叫，手一松，菌丝倾泻而出，拼命想把她往上拉，被缠住的红蚂蚁也不安起来，朝着远方飞去，想摆脱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累赘。 陈念熙：“小菇，你控制住那只红蚂蚁，我要把这只大鸟杀了。” 她的手臂还在颤抖，那一瞬间尖锐的东西扎入血肉，她感觉到了屈辱。 这些该死的鸟，并不直接杀人，而是将人类的血肉当成自助，又一只鸟闻见了血腥味，兴奋地冲上来，想要故技重施，可鸟喙干干张开，就被菌丝射入口中，菌丝化作催命的符咒，将翠绿鸟儿的食道灼烧成一片废墟。 陈念熙左手抠入肩膀的伤口，忍着疼，努力让视线聚焦，她这边吸引了大部分火力，队友就能少面对一些。 血腥味吸引了这群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这一幕像是恐怖电影里面，无数的生物将人类包围，再次离开的时候，人类只剩一具白骨。 陈念熙的呼吸粗重起来，她的身体里血流已经有些不大流通，伤口流血过多，更多的鸟儿涌过来想要啄向她沾满鲜血的手，手心忽然飞出无数蓝白相交的菌丝菌丝织作天罗地网，将鸟群一网打尽。 数不清多少的变异鸟尸体了，她渐渐觉得身体在回温，忽然发现身边有两个人在叫她的名字。 原来她竟然落在了红蚂蚁的背上，三只幸存的红蚂蚁肩负着使命朝着蚂蚁老巢的方向而去。 “小菇，谢谢。” 她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小菇依旧在她的身体里为她保驾护航，小菇疲惫地对她说：“有什么事喊我，我要消化那些变异鸟带来的能量，希望可以补充回来。” 陈念熙肩膀上缠绕出乱七八糟的菌丝，小菇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她第一次与小菇断开联络，有种失落感悄然袭上心头。 她发觉自己越来越依赖小菇，如果有一天寄生物真的离开地球，她会眼睁睁看着小菇离开她吗？ “我们快到了。”阿灿绷着脸，嘴唇抿紧，整个有些无力地趴伏着，她尽量不去看下面的高度，怕自己看见后会更加手软脚软。 季攸宁是三个人里面状态最好的，可他对蚂蚁老巢里面会有什么一概不知，按照过去蚂蚁巢穴除了蚁后、工蚁就是蚂蚁的虫卵还有食物，现在这些东西变得这么可怕，攻击力比人类的异化者还要强，简直没有道理。 穿过了一片森林，红蚂蚁将他们扔进了一个湖里，周围水汽缭绕，水温竟然是热的，刚一掉入水中就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们往下拖。 陈念熙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她咬牙把一截衬衫袖子扯了下来，绑住了受伤的肩膀，屏住呼吸往下沉。 眼睛先是感觉刺痛，等习惯了水下之后，水底的面貌站在在眼前，陈念熙立刻就想跑。 第50章 蚁后 底下体型和人类儿童相似的红蚂蚁吭哧吭哧地拖着昏迷的人类，人类被裹在一个个巨大的泡沫中，如同困兽拍打着泡沫璧，看见新的人进来，他们眼睛亮了。 “救救我们——” 陈念熙被抓入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旗袍，里面甚至还有上一个人类留下来的衣服，一股臭味。 气泡在容纳了人类后就在下坠，所有的气泡分散开来，随着水底的波动起伏。 不对…… 陈念熙感受着脚下的频率，这并不是水波的行动轨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努力擦拭着眼睛，催动异能去看脚底下那覆盖着沙土和水草的存在，一起一伏，大约两三秒起伏一次，她伸手，可以轻易戳破这个气泡，可周围有许许多多的红蚂蚁在守卫着，一旦她有异动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得想个办法和季攸宁他们取得联系。” 这些气泡里面有人类在大声喊着救命，也有人垂头丧气，心如死灰地趴在地上，一副等死的样子，脸色灰白，身上的血迹干在身上也顾不得清理。 陈念熙琢磨许久也想不出在水下交谈的办法，他们被隔开了，她只能自己先想办法自救。 脚下的呼吸频率很规律，像是在安稳地沉睡着，醒来的时候，渺小的人类困在气泡里只能一边惊恐大叫，一边等待死亡降临。 陈念熙脑子里想了一下这个场景，她舔了舔后槽牙，很是讨厌这样被动的感觉，如果不是在路上遇见那些鸟群，根本不用这么狼狈。 可变故总是会突然发生，这个世界越来越陌生了。 她假装面露痛苦，虚弱地缓缓蹲下身，蜷缩成一团，一只手在袖子的掩饰下，去触摸那气泡底下的存在。 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她首先感知到的是气泡，看起来像是人类吹出的泡沫，但其实触感粗糙，像是什么东西褪下的皮。 她脑子里有了一个猜想，红蚂蚁可以在水下呼吸和生活，这些气泡不会是它们蜕的皮吧？ 水下缺氧，这些气泡内部是怎么制造氧气让被困的人类活下来的？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轻轻将气泡戳开一个洞，在水涌进来的时候菌丝快速地将其缝补，同时，她趴下身体挡住了一根伸出去的菌丝。 她感知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团包裹着密密麻麻物体的肉膜，接触的时候她心头泛起恶心的感觉。 忽然那肉膜动弹了一下，像是察觉到有陌生而危险的生物靠近，底下包裹的东西开始躁动，叫嚣着要破皮而出，将其啃食殆尽。 陈念熙还没来得及收回菌丝，肉膜就破了，一口咬住了菌丝，一张五官模糊的人脸，头上长着蚂蚁坚韧的壳，身体以下都是蚂蚁的构造，只有大脑像人类，这样恐怖的生物大概有人类幼崽的大小，快速爬了出来，将菌丝啃得咔嚓作响。 陈念熙的脸色愈发苍白，心里如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鬼东西？它在吃她的精神力？！ 好不容易收回参与的菌丝，这长着人脸的红蚂蚁歪着头打量她半晌，忽然口吐人言：“妈妈。” 陈念熙心里一阵作呕，心道我可不是你妈。 啥玩意啊，一出来到处认妈。 哪知道这人脸蚂蚁竟然动作迅速地爬到了气泡边缘，她不得不起身快速逃窜，这动静吸引了蚂蚁守卫的注意，它们的脑袋挤在一起似乎在交谈，看见那人脸蚂蚁的时候，守卫的反应不是同类出生了，而是战战兢兢地走到人脸蚂蚁面前，被刚出生的小怪物用足肢扎入脑壳，吸干了脑髓。 旁边有人看见了这一幕，惊恐地大叫：“人面蚂蚁出生了！” “大家快跑！快往洞穴的方向跑！” 这些人推动着气泡狂奔起来，只剩下陈念熙三人还留在原地。 有人路过的时候好心提醒：“它会把母体吃掉，一旦它认定你是它妈，就会吃掉你的，快走！” 陈念熙已经走不掉了，气泡被人面蚂蚁戳破，它一边露出人类幼儿的天真笑容，一边又伸出可怕如死神镰刀的足肢，划破了陈念熙脊背的衣服，留下一道深痕。 失去了氧气，身上的伤口涌现出更多血，似乎有更多的人面蚂蚁走了出来，陈念熙看见了好多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幕简直就是噩梦，人面蚂蚁发出一模一样的叫声，用同样的面孔，模仿着人类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妈妈——” “妈妈——” “妈妈……” 像一个魔咒，陈念熙的眼皮仿佛沾了胶水，逐渐合拢。 人在将死的时候，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闪回，她的记忆怎么会一直定格在一个画面呢？ 婴儿的眼睛里面看见了一个戴着兜帽，浑身都是血的人，对方的手心里伸出闪着荧光的蓝色菌丝，最后在婴儿身边化作一朵漂亮的如同水晶雕琢的蘑菇，被埋在雪地里。 太阳出来之后，蘑菇与白雪一起融化，消散在了阳光中。 有人喊她的名字：“陈念熙。” 陈念熙睁开眼，吐出一串带着腥气的泡沫，视线里季攸宁与阿灿在奋力朝她过来。 她伸手，菌丝如同蛇类，飘满了周围，她吐出一口血，撑着身体，盯着一根菌丝的方向，菌丝插入了人面蚂蚁的脑袋。 无数的声音直冲大脑。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里，她捕捉到了蚁后的呼吸声。 在她的脚下。 她看见了它。 庞大又可怕的生物，孕育了许许多多的变异蚂蚁，它将虫卵产在人类的躯体中，虫卵破体而出，进化出有智慧的下一代。 陈念熙唇角勾起，听见了心跳。 “找到你了。” 守卫与人面蚂蚁冲过来的时候，她如灵蛇般冲进了脚下的沙土中，双手撕开原本的缺口，顾不得无数擦肩而过，脸贴着脸还未孵化的人面蚂蚁，朝着最中心的位置而去。 一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 她伸手，背后有危险袭来。 陈念熙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可当她转过身，发现这竟然是一个人类的时候，还是震撼住了。 “你……” 女人看着她，笑着说：“很意外？怪物的母亲，不一定就是怪物啊。” 第51章 伪装 “当你尝试豢养一群蚂蚁，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时间久了，你开始好奇这些小东西每天的生活轨迹，当你抛去人类的身份去观察他们的时候。” 女人顿了顿，话语间，一把巨大的镰刀，在陈念熙根本反应不过的来的时候，刺穿了她的腹部。 她低下头，悲天悯人地借着说：“它们才是一个真正的，可以做到通力合作的组织，也是大自然想要的，无怨无悔地为了族群发展可以牺牲一切的物种。不像人类，永远都是那样自私。” 陈念熙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小菇的力量被压制了，这个女人有着比她以往遇见过的怪物，都要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在这个巢穴之中，仿佛神一样，碾压一切，让人兴不起反抗的心思。 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 至少，她不用再颠沛流离地追寻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可这样死去也太憋屈了，恐怕连骨灰都没法和爷爷奶奶葬在一起。 陈念熙坚决不允许发生那样的可能，可她的血液在流出，菌丝渐渐失去光泽。 她握着那冰冷的镰刀，求生的本能迫使她伸手双手，阻止它进一步在自己的血肉中搅动。 镰刀的触感比任何一种冷兵器都要锋利，在伤口处又带来烈焰般的灼痛，烧痛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吐出一口血，里面都是在消融的菌丝。 镰刀被她硬生生拔出来，陈念熙踩碎了一地的人面蚂蚁，即使知道这些都是变异怪物，她还是有种自己在猎杀人类幼儿的诡异感，因为每一根菌丝抽取它们的力量，这些怪物都会发出婴儿的可怜啜泣声。 “你要养这群蚂蚁，跟幸存者们有什么关系？”陈念熙艰难地问出这句话，菌丝长剑挡在身前，砍飞了另一把镰刀。 她的眼神落在了女人身后，真正威胁到她的，是女人身后哪个庞然大物。 “你真的好残忍。” 你不残忍，你不残忍你把一群同胞拿来给怪物当食物。 这个女人自顾自地讲一些奇怪的话，她总该有自己的需求，是想在杀死猎物之前，围观猎物挣扎的绝望，满足内心的虐杀欲？ 陈念熙忍不住骂了句：神经病。 她顺势问道：“你养着这群怪物，就不怕总有一天它们会噬主吗？” 女人像是一个收到了恰到好处提问的老师，沉吟片刻后，兴致高昂，在她身后，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出现，女人抬手，那影子就匍匐了下来，在她的手掌下，宛如最乖顺的狗一样，温顺地趴着，肉膜阻碍了水底的光纤，陈念熙看不清那是什么。 女人说道：“它很乖，对吗？不像人类一样，它很温顺，又善良，它不会背叛我。” “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里的人类，我都有点舍不得把你喂给它了。” “它是什么？” 女人开心地说：“蚁后。” “它有名字的，以前叫做小圆。你愿意被小圆吃掉吗？” 神经病吧。 好想一剑攮死这个疯女人。 女人喋喋不休：“这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你呢，吃掉你，它们就可以早日出去晒太阳了。” 在女人的诉说中，蚁后是她饲养的，末日之前，她就开始饲养一个族群的蚂蚁，它们变异之后，就听命于她。 太嫉妒了，为什么她就得在末世累死累活一路从打工的省份逃窜回老家，而有的人就可以凭借宠物高枕无忧。 老天奶你对我好不公平！ 陈念熙用一堆乱糟糟的思绪来打起精神，小菇似乎睡得很沉，叫了好久都没有声音，意识海洋里面，树上的蓝色透明蘑菇耷拉着伞盖，一动不动。 快醒醒！ 你的人类好朋友要死了！ “你在和你身体里的小家伙沟通？” 女人的面貌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得像是打翻了的水彩画，面容与五官似乎有些倒置，她歪着脑袋，好奇地收起了镰刀，俯身闻了闻，她身旁的巨大影子也跟着俯下身来，菌丝的光泽越暗淡，女人就越兴奋。 她指着陈念熙脚下因为脱力而控制不住消散成虚影的菌丝，语气开心，声音兴奋：“不要负隅顽抗了，早一点死，晚一点死，不都一样吗？” 这披头散发的疯女人又一次举起了镰刀，在她身旁，蚁后发出奇异的叫声，湖底传来异动，似乎有许许多多生物在朝底下涌来。 女人不赞同地拍了蚁后的脑袋一下，“把那些低等工蚁叫来，会影响宝宝们顺利降生。” 蚁后指着陈念熙的方向，巢穴中探出头的人面蚂蚁全都被她用菌丝抽干了，它的力量在削弱。 女人声音变了，变得阴沉：“你在做什么？” “要你管，反派死于话多没听说过？” 陈念熙按压着腹部，嘲讽意味十足地呛声：“你在末日之前就饲养这个族群，那为什么，却控制不了它们。你并不是人类，为什么要装作人类的样子？” 女人语气更加阴沉，“你在说什么……” 陈念熙打断它：“你说这个族群有秩序，蚂蚁们无怨无私，但前提是这些人面蚂蚁可以顺利地出生对吧？” “我进来的时候，这个秩序就已经打破了。” 她笃定道：“蚁后繁衍的能力被破坏，就没有了发号施令的权力。” 女人错愕，陈念熙感受到力量的回温，水底之下在震动。 陈念熙其实心里也没底，闲聊掰扯半天，这女人竟然都没杀了自己，只是看着她血流不止，似乎是想等她失血过多死掉。 敌人不对她动手，总不是因为对方仁慈吧。 陈念熙于是故意做出虚弱的样子，疯狂地去杀死巢穴中所有还在孕育以及刚刚破壳而出的活物，那些力量如同一颗颗砂砾聚集在一起很快汇聚成了流沙，她的身体也渐渐有了力气。 举起长剑，指向女人身后的怪物。 “在我杀死第一只人面蚂蚁的时候，你就已经被这个族群淘汰了。” 陈念熙这样说着，真实之眼里面，人类女性的躯体只不过是一个空洞躯壳，蚁后丑陋又庞大的身体上那双眼睛里面伪装出的人类情绪，全部化为乌有。 第52章 蚁后的记忆 她刚才竟然和一个神经病怪物掰扯了半天。 陈念熙不可思议地在心里感叹着，同时也惊讶自己的运气。 蚁后沉默下来，当它垂下身体的时候，女人的身躯也跟着垂落，像是断了丝线的木偶，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你是怎么发现的。” 工蚁的动作很快，红色巨大的守卫再次出现的时候，肉膜已经被撕烂，湖水涌入的刹那，久违的窒息感袭来，蚁后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它的下半身里面密密麻麻的卵在滑动着，说话的每一分钟都在产卵。 那些卵在水波的冲击下到处散落，蚁后只是操纵着一个毁容的女人的身体，继续说着“宝宝降生”的事情。 陈念熙看见蚁后少了两根前肢，它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缓缓地抬起那黑洞洞的眼睛，她在这只怪物的眼睛里面似乎看见了痛苦与解脱。 “人类是最自私的生物，但人类的命运又是自由的。” 它又一次说了这句话，红色守卫进入这个空间的第一时间竟然是将足肢捅入蚁后的躯体，里面的卵子开始崩盘，密集恐惧症看了简直要原地去世。 怪物操纵的那个人类女人躯体再次倒在地上，这次再也起不来了。 守卫杀死了自己的女王，蚂蚁群体似乎在集体祈祷着什么音波汇聚起来，陈念熙不明所以地想着快点离开这里，去找同伴，向上游动的姿势停顿住了，因为她一开始接近的巨大心脏开始散发光芒，从里面探出一只丑陋的脑袋。 那是缩小版的另一只蚁后。 陈念熙提着刀子上前，呛了好几口水后，试图毁掉这颗心脏，忽然背后一寒，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反应极快地往后倒退，巨大的镰刀穿透了那颗心脏，同样也击碎了新出生的蚁后。 工蚁们的奇怪音波停了下来，整个群体陷入混乱，开始互相攻击。 在这样的混乱中，陈念熙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荒谬，肺部仿佛要炸开的疼痛催促她往上游去，要尽快离开水域。 可好奇心驱使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蚁后的脑袋，它竟然还没有死。 对视的瞬间，她想了想，甩出了一根菌丝，将蚁后的脑袋卷了上来，只是这样她因为负重，差点游不上去，在最后一刻，终于摸到了岸边。 “咳咳咳咳……” 向上的时候，有许多人类的尸体在往下掉。 有些是溺水死的，还有一些则是被守卫杀死的。 陈念熙趴在岸边，旁边是她甩上来的蚁后脑袋。 蚁后：“你为什么要救我？” “卧槽——”乔菱的惊呼声响彻耳边，“卧槽这是什么玩意？” 陈念熙爬了上来，有人将一件衣服垫在了湖边的草地上，两只手分别托住她的肩膀将她提起来靠在一颗大石头上。 “有点累了。”她半眯着眼睛，嘱咐乔菱，“把这个……这个怪物看好了。” 乔攸宁的声音难得有些焦急，但在越来越模糊的意识里，像是隔着一层屏障，她有些听不太清楚了。 浑身好痛。 陈念熙坠入一个噩梦。 她清晰地知道这是一个梦，因为在这里，她看见了一个蚂蚁的巢穴，大雨滂沱，女人把伞放置在上面，放大五官是典型的畸形症状，地面都是湿的，她却趴在地上去看里面的蚂蚁。 她还在往里面塞食物碎渣，有一些蚂蚁熟练地开始搬运。 “好多蚂蚁宝宝……” 女人痴痴地笑着。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露出奇怪的笑：“我也有宝宝。” “你是坏的！”她恶狠狠地说。 说着，她的神情又变得痛苦起来，使劲捶打自己的肚子，她的头倒在伞下，透过脏兮兮的格子雨伞去看天空，阴沉沉的天空仿佛没有尽头，在她的捶打之下，渐渐有红色的水顺着地面流淌。 红色血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入蚂蚁的一处洞穴口，顺着很小的空洞，部分浸入泥土，有的则钻入了蚁后居住的地方、 女人身下的痛苦越来越重，痛得她一把掀开了雨伞，瓢泼的大雨仿佛也带着奇异的色彩，雨水里面有不一样的东西钻入了她的身体。 女人痛苦不已，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她坚硬地起身，看着自己手上的镰刀，惊恐了片刻后，就划向自己隆起的腹部。 陈念熙看见她肠子都漏出来了，估摸着这女人应该会死，女人旁边的蚂蚁巢穴开始出现一群黑色的蚂蚁，走动间身体越来越大，甲壳也开始变化成坚硬的样子。 周围不断有巨大的蚂蚁破土而出，这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深坑，雨水将蚂蚁浸泡，却没有杀死它们。 一只更为庞大的蚂蚁出现了，它爬到了女人身边，将女人拖入了深坑，在她的嘴里喂了什么东西，女人醒了过来。 工蚁在进化，周围的物种也在进化，女人默默看着熟悉的人经过这里，看着他们被怪物杀死，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有人大喊着：“世界末日了！” 这是一个村子，大部分的人都死了，活下来的人也逃不过繁茂的变异动植物。 畸形面孔的女人也被里面仅有的幸存者骂过：“贱人，居然见死不救，早知道就该劝大山一家早点把你这个丑八怪打死。” 畸形女人盯着他，生锈的脑子慢慢转动，腹部的伤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帮助，她走到了对方面前，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来到了熟悉的，她被困了三年的地方。 买她的男人早在末日第一天就死了。 经常打她的公爹和婆婆也被变异的虫子杀死，尸体只剩下腐臭的白骨。 女人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哭泣。 是一个小孩。 末日一天天过去，她不缺吃的，小孩也不缺吃的，但小孩害怕她，害怕与她为伍的蚁后，以及那些不断吃人类和各种动物尸体的工蚁。 于是小孩叫来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把蚁后与她一起抓了起来。 这个地方名叫基地。 蚁后从一开始只需要正常繁衍子嗣变成了繁衍的工具，无时无刻都在产卵，制造更多的蚂蚁，供人研究。 第53章 逃亡 有一个人类进入了这里，蚁后看见了人面蚂蚁的死亡，这些不被期待的子嗣比雨水中带来的寄生物更让它厌恶。 “你们人类是最自私的物种。”梦境里面，蚁后的脑袋这样说着，“所以跑吧，她死了，你可以活着。” 陈念熙的梦进行到这里之后，她倏然意识到什么，“完了，这是个陷阱。” 这些怪物是基地的产物，蚁后不想杀人，但还是有那么多人困在水底，她在气泡中其实不仅看见了上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留下的衣服，还有食物残渣。 季攸宁在给她做急救措施，菌丝已经先一步将所有伤口绑了起来，她拽住男人的手臂，将自己靠在这人身上，菌丝在一瞬间就接入了对方的脖颈，催动力量产生精神链接。 “快走！这里是基地的实验场。” 季攸宁僵直着身体，他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立即就意识到这里的危险，那些人一上岸就开始跑了，季攸宁当时还吐槽说，大家求生的欲望还挺强烈。 现在看来，是怕晚一步，又被抓回去。 三人齐齐变了脸色，陈念熙已经无力起身，小菇迟迟不醒，她使用追踪术，也不确定是否周围已经来了不速之客。 阿灿脑子里乱糟糟的，复眼已经半死不活，她急得嘴唇开裂，整个人也湿漉漉的伤口已经泡的发白，“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连这些红蚂蚁都打不过，怎么去对抗有能力控制红蚂蚁的实验狂魔。 绝望的氛围弥漫在三人之中。 季攸宁很快镇定下来，“这个该死的基地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周围安装监控，顶多知道在这里圈养的变异兽已经灭亡。没有了蚁后，变异红蚂蚁这个群体会停止繁殖，现在蚁后还没死，或许可以伪造蚂蚁族群依旧运行的假象。” 季攸宁皱着眉，看着那颗巨大的脑袋，蚁后的生命迹象在减弱，可不知为何奇迹般地存活着，这代表它依旧是可以对自己的种群发生号令，毕竟新诞生的幼年蚁后已经被它杀死了。 陈念熙也看向它：“你愿意帮我的，不然没必要把你的记忆告诉我。” 蚁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在努力模仿着，它虚弱道：“我可以下令让工蚁去杀死基地过来的人类，但我有一个请求。” 它黝黑的眼珠子像两颗黑色的宝石，看向一个方向，那是湖底的位置，“把她带出来，用人类的方式下葬。” 怪物居然会在意死后要进行葬礼吗？ 陈念熙可不管这个是否荒谬，她的异能可以腐蚀蚁后的脑袋，蚁后一开始操纵的人类，也同样能腐蚀，不过是埋在一起，只要能争取一些时间，海葬水葬土葬，都可以来一套。 “成交。” 蚁后的周围有看不见的音波荡出，空间有一瞬的扭曲，很快它就因为用尽了能量，脑袋上的壳子村村开裂，它撑着最后一口气，对陈念熙说：“蚁后生来的责任就是繁衍，我真羡慕你们人类，也讨厌人类。” “你们可以选择，而我不能。我想活下去，你们却轻易选择死亡。” 陈念熙看着它眼睛里的光很快暗淡下去，确认死亡后，对乔菱道：“把它的晶核拿出来。” 阿灿捡了一条工蚁的足肢，划开蚁后的脑子，有什么东西朝四周炸开，她大喊道：“闪开！” 飞蛾扑过来帮她挡住了大半红色的虫子，这些虫子在落在地上后就化作一滩血水融化，最中心的白色晶核沾着血肉，却散发出洁白的光辉。 “给，你们收着。”阿灿说完就开始跳进湖里，捞出了女人的尸体，陈念熙催动菌丝将蚁后的脑袋与人类女性的身体分别腐化作一堆灰烬，她想了想用菌丝将其团成球，绑在了自己身上。 “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让基地的人带走，重新制造蚁后。”她不确定科技是否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快走。” 季攸宁还沉浸在那种被非人生物的话给震惊的情绪中，蚁后违背天性拒绝繁衍而无法达成愿望，它想活着，现在却只有死亡能带来解脱。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特别感性的性格，只觉得背后毛骨悚然，这个基地到底对这些刚开启灵智没多久的怪物做了什么？ 怪物竟然都厌世了。 人类简直罪大恶极，不，这个该死的基地里的人罪大恶极。 他们杀怪物是为了生存，那基地里的人控制怪物是杀人类，制造人与蚂蚁基因结合的产物，又是为了什么？ 想不通，三人与剩下的工蚁飞去的方向背道而驰，看着太阳的方向一路往东方跑，路上不敢去马路，害怕在路上和基地里的人撞上。 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陈念熙趴在季攸宁的背上，一开始坚持想要自己行动，被季攸宁严肃拒绝了：“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如果我没体力了会说的。你的伤口不适合跑路。” 陈念熙只好时刻注意着路边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草药，在指挥阿灿将那些草药胡乱拔下来后，她的眼皮合了起来，在颠簸中再次沉沉睡去。 又一个梦，末日把她整得神经衰弱了。 她梦见乔菱和杨寻他们带着孩子们，被什么东西追赶。 那是…… 黑夜之中，乔菱护着小南，其余的孩子懂事地缩在车子里，他们似乎将车子开进了一个农家小院，招牌上写着农家乐。 陈念熙瞧见了乔菱脸上的气愤，车内的物资已经被洗劫一空，蒋新亮紧紧握着拳头，想要去抢夺，被人一脚踹在了栅栏上，断裂的木刺扎入大腿，痛苦地哀嚎。 “东西都给你了，放过我们。” 暮色四合，这些人守着院子的大门，阻止乔菱等人接近，有人将物资分门别类排好，也有人伸手对着乔菱调笑：“好不容易来了个女的，让我玩两天呗。咱们这回要猎杀的怪物，可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万一在里面丢了性命，好歹死亡还能尝尝男女滋味。” 乔菱拍开了男人恶心的爪子，下一秒，一道撕心裂肺地哭声响起。 “乔姐姐——” 第54章 被抓 “放开他们，他们只是一群无辜的孩子。” 杨寻瞪着眼睛，他的双手被绑着，绳子牢牢地圈在了一旁的木柱子上，双眼泛起红意，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异能。 “别急，虽然你是个废物，但拿来当怪物的开胃菜是完全够的。” “原本咱们还在想用什么来钓那只鱼怪的，没想到你们送上门了，还带了礼物，真是慷慨。” 男人满脸横肉，一脚踩在了杨寻的小腿上，杨寻闷哼一声，腿部传来的剧痛仿佛被车轮碾过，这个男人觉醒的异能应该是力量。 听着男人不断羞辱的话，杨寻不甘示弱地回嘴：“强盗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呢，我们现在实力不济被抓了，不代表你们可以肆无忌惮，长风基地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长风基地是他从基地入门的牌子上看来的，这个该死的基地好歹是个组织，希望这些人能投鼠忌器吧。 哪知道这话一出，男人就嗤笑起来：“就是个整天养植物的乌龟基地，嘚瑟啥啊，看你们都磕碜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核心人员，给你弄死了会怎样？” 说着他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毫无预兆地扎入杨寻的大腿。 这声惨叫将陈念熙唤醒，今晚的月亮很圆，阿灿用飞蛾驱赶那些想要靠近的变异蚊虫，他们找了一处山壁凹陷处过夜，旁边的变异树没有袭击他们的意图，但还是要留下一个人守夜。 季攸宁是三人之中年龄最大的那个，也是受伤最少的，他并不与红蚂蚁近距离作战，而是操控着周围的物体去砸它们，身上流血的地方少，但背着一个人跑路还是让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疲惫。 陈念熙道：“我来守夜吧。” 她身上有菌丝在修复伤口，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没有那么虚弱，伤口已经痛麻了，正好对着月亮理一理思绪。 她的梦太真实了，不知道乔菱他们到底如何了？ 希望他们平安地找到去西北基地的路，最好是能与更多人聚在一起，人多的话，一路上也有一点保障。 陈念熙现在很怀念曾经通讯发达的日子，现在的生活简直和野人没什么两样，人一旦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偌大的花国，可能接下来会一直错过。 被她念叨的乔菱，也同样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她在白天被抓的时候就刻意保留了实力，没有显露出异能，蒋新亮也同样。 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奔着抢劫的目的来的，怪他们太过大意，这些人也太有迷惑性，乔菱等人在离开之后就往有房屋的地方走，路过了一处旅游景点，路边还有一些公共设施，倒下的牌子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 “风神口。” 她想着在路上留下一点标记，如果小熙恰好可以经过这里，也能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谁知道只是下车的一小会儿，就遇见一个浑身凌乱头发乱蓬蓬的少女，对方惊恐地尖叫着求他们，说这里有一伙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的同伴被这些人抓住了，只有她侥幸跑了出来。 女孩恳求的样子像是穷途末路的时候，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甲抠入了乔菱的胳膊，她想把人推开，又担心自己刺激到这个可怜的姑娘，最后胳膊上留下了几个血印子。 乔菱一开始是怀疑的，可看见她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又有些不忍。 江澜在路上和红蚂蚁打斗的时候就没跟上，他们这边战斗力只剩下乔菱一个，还有孩子们，这些孩子喝下解药后就格外虚弱，想要搭把手都难。 更别提还有个老熟人，吴代萱，这家伙也病歪歪的。 全车大半都是病患，不能再加上这个女孩了，她想了想，让杨寻从包里拿了些物资和水给了这个女孩。 哪知道在她想上车的时候，变故陡生，乔菱忽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她看着胳膊上的血印子，发现里面居然有一根嫩绿色的细芽在往血管里面钻，女孩凌乱的发丝下，嘴角破了皮，一边脸颊高高肿起，秀美的容颜上浮现出愧疚与歉意。 “对不起。” 接下来一切都开始倒霉起来，乔菱看着圆圆的月亮，恨自己怎么那么大意，同情心这么泛滥。 她要是早点推开着女生，就不会中招了。 她连累了全队所有人，小南被绑着奄奄一息，其余的孩子们有些被带走了生死不知，被带走的都是在反抗中想要使用异能的。 一个熟悉又可恶的身影从灯火通明的小院一处拐角走了过来，她沿着墙边慢吞吞地走着，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 竟然是热的馒头，还有腊肉。 “姐姐，吃点东西吧，他们大部分休息了，守夜的人不会来这里，晚上危险，你不吃东西的话……” “滚开，别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你这个害人精。” 乔菱压低声音，不敢惊动白天那伙人，出面抓他们的人大概有二十多个的样子，但似乎他们的领头人并没有出面。 杨寻一开始还跟她说两句话，现在已经没有声儿了，乔菱想逃走，可还有几个有异能的孩子不在这里。 眼珠子一转，乔菱低声问道：“你这么被他们打，心里没有怨言吗？你明明就有异能，为什么不脱离他们。” 女孩子僵硬了一瞬，苦笑道：“姐姐，是我欠了她的，你放心，等把那只怪鱼钓上来，我会偷偷放你们走的。” 乔菱也料到这个女生不可能给她行方便，她不死心地追问那个怪鱼的细节，女生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淡：“那只怪鱼是附近一条河里的，末日后，鱼在水下隐身了，这附近的幸存者，有人偶然抓到过一条，鱼吃了能让被怪物寄生的人恢复正常。” “你是说你们这边有人被怪物寄生还没死？几天了。” “三天……” “萧晴，你在做什么？” 女声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附近，乔菱根本没有听见这人的脚步声。 往下一看发现这人穿着裙子，双腿以下的部分，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菟丝子。 “姐，我没做什么，我就是看他们可怜送点吃的。” 穿裙子的女人狠狠给了萧晴一巴掌，冷笑道：“你还是这么好心，可惜你的烂好心，只会给我带来灾难。” 第55章 无私 “当初因为你的烂好心，把你姐夫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如果不是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我就直接把你丢下去喂鱼，反正你身上有我的异能。” “萧晴，你这么同情他们，就替他们去死啊。这样我也不算辜负妈妈的遗言了。” 萧晴小脸惨白，眼睛里面渗出泪水，哭得梨花带雨，萧榆看得眼睛里的讽刺越来越深，她正要嗤笑，却听见萧晴说：“好，我愿意做诱饵。你放过那些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姐姐，你队伍里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啪——” 萧晴的话没说完，又挨了一巴掌。 乔菱默默看着这一切，忽然出声：“我也是异能者，我可以帮你们抓怪物，能不能给我朋友看看伤口。” 她心里焦急，杨寻这边已经许久没出声了。 “我叫萧榆。”双腿空荡靠着植物行走的女人招招手，有人将一把轮椅递了过来，“去看看那个男的什么情况。” “榆姐，他晕过去了。” 乔菱闻言顾不得别的，双手指甲变长将捆缚住她的绳子撕开，绳子只是普通的登上绳子，她快步往杨寻的方向跑，有人立刻就要对她出手，被哪个名叫萧榆的女人拦住了。 “看来你们之前感情很深厚。”萧榆脸上露出怀念，月色下她靠坐在轮椅上，身上瘦得皮包骨，脸上也没有多少肉，如果不是还在喘气说话，乔菱其实怀疑这人已经变成一具僵尸了。 有人把她推到了杨寻的身边，乔菱发觉那个伤口上似乎还绑着布条，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萧晴出声道：“姐姐没有想要杀你们，那些人动手之后，她就让人给这个小哥包扎了，你放心，他不会有性命危险的。” 乔菱的唇角溢出一丝冷笑，“那我还要感谢你们了？” 她真的恨自己为什么要有那该死的同理心，看见个弱女子就放松了警惕，当时要是直接开车走人，他们都不会陷入这样的危险。 小熙、阿灿他们，为了掩护自己和孩子们，已经下落不明，现在自己害得大家都被抓，那些孩子没有还手能力，作为诱饵再合适不过，她必须与这个奇怪的女人进行谈判！ 乔菱起身，目光先是落在那几个彪形大汉身上，这些人看起来像是帮派打手，看着手上沾过人命的样子，她忍住心里的恐惧，告诉自己，大不了就拼了，她还能把这对该死的姐妹给带走一个。 这样想着，当她低头与轮椅上的萧榆对视的时候，目光火热，孤注一掷地开口道：“我自愿帮你们找到那种隐形的鱼，条件是放他们离开。” “凭什么……” “就凭我，手里有长风基地药剂的配方。” 她视线阴狠地扫过被帮助奄奄一息的吴代萱，这个人要是想以此略过她直接和这些家伙交易的话，那她只好拼着这条命不要先动手杀了她。 事实上乔菱根本不知道那个药的配方，一路被追杀，他们都没有时间去问昏迷中的吴代萱，如果不是她还有点价值，又出于即将泯灭的人道主义，她真的想半路把人丢下去喂变异兽得了。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小熙也不会受伤，也不会因此打不过那些变异红蚂蚁。 乔菱心里也很挫败，她为什么不能再强大一点呢？偏偏觉醒的是这样的异能，她保护不了大家。 萧榆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晴站在旁边想要出声，又被站在萧榆身后的一个高挑女生扇了一巴掌。 “你闭嘴吧。” 萧榆腿上的菟丝子爬了出来，落在了杨寻的脖子上，紧紧地缠绕，逼得杨寻硬生生从窒息中醒过来：“咳咳咳……” “熙姐你干嘛？” 杨寻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上缠绕的藤蔓根本就不是菌丝，大惊失色地挣扎，而他越是挣扎，菟丝子越是将他勒紧。 什么鬼东西这是，还好它好像不会扎死人。 萧榆笑道：“听起来是一笔很不错的买卖，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诈我呢？再说那种药，我听说过，只能消除长风基地带来的寄生物。你所谓的恢复药剂，派不上用场的话，其实一文不值吧。” 乔菱故作镇定，“我的队员可以沟通变异兽，她能感知到变异兽的存在，可以帮你找到隐身鱼。你找到了隐身鱼不一定就能彻底清除寄生物，我还有一个队员，她的异能可以直接杀死别人体内的寄生物，而不会伤及人的性命。” 她掀开了杨寻的衣服，向人展示他腹部开刀的伤口。 “那个人就是我们队长，她的异能可以修复伤口，取出寄生物后，伤口感染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萧榆琢磨着她话里的信息，意识到她说的这个人，应该不在队伍里面。 乔菱信誓旦旦道：“我有办法找到她。” 吴代萱既然可以沟通变异兽和异植，那就利用起这个异能，他们救了她的命，也到了报恩的时候了。 说着她哐哐给了吴代萱两个巴掌，恶狠狠地说：“起来干活了。” 吴代萱其实根本没有昏迷，在她靠近的时候想躲，却被强硬地掰住，这人绝对是在公报私仇。 曾经她们的关系算是不错的，哪知道乔菱现在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榨干她的异能再给她扔去喂鱼。 吴代萱被人带着往外找人的时候，人还是懵逼的。 基地里的人上哪去了？ 就让这群乌合之众在外面徘徊，也不消灭，她最后走的时候想和乔菱说话，被乔菱狠狠白了一眼。 坐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乔菱的底气更足了，杨寻依旧被绑着，脖子上的菟丝子仿佛长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有很多话要问，但一直开不了口。 什么买卖？！熙姐不是已经失散了吗？难道她回来了？！ 能不能松开他啊！ 这力道勒得他感觉看见自己太奶了。 “你别动了，杨寻。”乔菱按住他的身体，看着他的眼睛说：“接下来，你要照顾好这个队伍，把孩子们安全带走。” 说罢，她看向萧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萧榆：“找不到你的那个队长，就只能先拿你们钓出一条怪鱼了，你真这么无私，愿意为了其他人赴死？” 第56章 进阶 乔菱当然没有这么无私，她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异能，想着自己比其他人皮厚。 可当天光大亮，吴代萱像死狗一样被人抬回来，依旧没有找到队长，乔菱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他们来到了一处悬崖。 日头毒辣，尤其是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乔菱被吊着往下慢慢放着，手臂上还划破了伤口，血在空中溅落，荡出红色的水花。 妈呀，说心里不慌是假的，现在真的希望小熙能出现。 吴代萱这个废物，不是基地核心的研究员吗？怎么能力这么差劲。 她在心里怒骂着，水潭很深，水质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黑色，她闻了闻，一股冲天的腥气从鼻腔一路到大脑，刺激得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对面的岸边远远有几道身影，那是萧氏姐妹，他们躲在了一颗大石头后面，用菟丝子将自己掩盖住，防止被怪鱼察觉气息。 “真狠啊，就差把我的手筋脚筋挑断了。” 吴代萱的手筋脚筋已经断了，除非江澜出现，没人能给她接上，她被人用一副木制的担架绑着靠在一棵树下，菟丝子无孔不入，差点钻入她的眼睛。 她狠狠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还不是时候。 真正知道药剂配方的是她，可她已经被带过去看了，那个男人半死不活的，身上的寄生物气息也很弱，如果不是有一股能量吊着，估计早就死了。 不过男人身上出现的图案颜色挺好看的，如果作为实验体，基地应该会很感兴趣。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陈念熙也在抓紧时间朝这边奔袭。 她循着记忆里农家小院的植被风貌，判断了地形，天一亮就起身把队友叫起来，一路朝着自己猜测的方向跑。 万幸小菇终于醒了，这次醒来，小菇略感抱歉：“对不起啊宿主，我的力量用尽后，会陷入自我保护，当时给你修复身体太消耗能量了，再加上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像样的晶核补充。” 陈念熙在吸收晶核的时候，根据自己感应到的能量和这些晶核的亮度颜色氛围几个大类，一种是初级的透明，吃完就像吃了一根冰棍，只能解渴。 中级的颜色鲜艳，有不同的属性，植物的晶核比动物的要好吸收，植物晶核更纯净，几乎入口即化不需要怎么去调节，而动物的则是呈现出狂乱的能量波动，她每次吃下都感觉自己的血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最后慢慢被小菇留下的菌丝吞没。 高级的……还没遇见过，她觉得小菇的晶核应该会很高级。 陈念熙摸着腰间缠绕的一个球，里面装着的是蚁后的尸体灰烬，还有一个红色的晶核，她掏出来吞了下去，立刻就有一种火热的力量在胃部燃烧，最起来肩膀的伤口明显开始愈合。 在赶路的时候，三人遇见了蛇群。 “把最大的那条蛇杀了。” 陈念熙用各种杂草把自己的手臂和双腿绑上，与阿灿对视一眼点点头，季攸宁的重力压制那两秒，她如一道疾风捏住了大蛇的七寸，握拳狠狠砸下去。 一路上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找到，她掏出一块有些尖锐的石头快准狠地划破了蛇腹，濡湿血腥的味道弥漫周身，蛇群已经不受控制，而蛇王也发起了反击，将她缠绕起来。 “咔嚓——” 陈念熙的手臂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折，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向上，终于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抽出来的时候，蛇王不甘地断了气。 “眼镜王蛇，幸好有你们在。”陈念熙捏着黑色的晶核，菌丝缠住其余的小蛇，阿灿和季攸宁也不是吃干饭的，抄起石头就把那些蛇的头砸了个稀巴烂。 地上一片血腥，陈念熙捧着唯一的一颗晶核，露出笑意：“阿灿，你把它吃了。” 阿灿知道这是给自己进阶的机会，她没有犹豫，立即就吞了下去。 肩膀上断了双翅后一直萎靡不振的复眼大蛾子，久违得起身，兴奋得召集了一大堆地飞蛾，绕着阿灿转圈。 阿灿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她原本是盘坐着，身边陈念熙守着，就怕她吃完之后有什么问题，比如与她的异能相违背，会产生排异反应什么的，她就用菌丝抽取还没消化的能量。 没想到阿灿意外的很顺利。 等她睁开眼睛看向陈念熙的时候，已经是满满的惊喜。 阿灿抱住了陈念熙，开心地说：“我进阶了！” “小眼睛，你去展示一下。” 赶路要紧，阿灿即便再怎么高兴，也只是嘚瑟地叫复眼大蛾子落在一株蒲苇上面，所过之处鳞粉洒落，植物很快枯萎下去。 “除了催眠，现在它可以直接下毒杀死敌人。” 陈念熙也为她高兴，季攸宁若有所思：“眼睛王蛇携带剧毒，晶核里面的寄生物也有这种特征，被异能者吸收后，异能者可以觉醒这种天赋。这是不是说明，寄生物其实是在适合地球的环境，而不是地球因为寄生物而大幅度改变。” “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吧。”陈念熙不置可否，适应又怎样，她只在乎能不能变强。 季攸宁收集了几个蛇胆：“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寄生物带来的能量。” 他在路上还吃了一个，看得陈念熙目瞪口呆，但是迫于赶路，后面他们没有时间闲聊。 大概到了下午，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马路。 陈念熙在这里看见了几辆破破烂烂的车，顺着车辙的痕迹往小路走，上了坡，农家小院里面守卫不多，大部分聚集在一间屋子。 这个房间严严实实的，里面被绑着一个男人。 陈念熙看见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就说了句：“没救了。” 她挑眉上前查看对方的状态，发现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异化，双腿如同伸展的骨刀，掀开上面的衣服发现里面长出的纹路，很像她曾经看过的动物星球科普。 “刺花螳螂？已经是成年体了，本来应该算是异能觉醒成功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念熙看着倒下的守卫们，喃喃自语。 第57章 失去 “还没出现吗？” 日头西移，水潭中的寒意也越发摄人，乔菱感觉自己的血液已经不大流通，整个人晕乎乎的，身下的潭水已经将血液稀释，好在她身上的鳞甲闭合后可以阻止伤口继续大幅度流血。 可疼痛是无法断绝的。 这迫使乔菱每次在陷入昏迷的时候都被手上的伤口疼醒，她发誓自己只要能活下来，一定要把这对姐妹花碎尸万段。 管你什么可怜不可怜，她现在作为诱饵半天钓不上鱼整个人都要废了，才最可怜好吧！ 这样想着，似乎有轻微的水声在她耳边慢慢延续，这声音很小，如果不是周围的虫鸣也很少的话，她可能还注意不到。 一个隐隐绰绰的红色轮廓出现在了水面，她看不见这怪物的真面目，如果不是血液还能染色，她这会儿连怪物靠近都无法察觉。 “沃日你吗的，要吃就赶紧吃。” 她轻声骂了句，底下的生物似乎很胆小，在她出声时竟然又缓缓地沉了下去，乔菱又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沉不住气！ 就在她以为这鱼被她吓跑了的时候，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乔菱的大脑外皮被风吹过，鲜血淋漓地撒了一地，她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啊啊啊啊——” 为什么鱼要先吃头发？ 崩溃了，乔菱的双手被绑着，她在空中开始晃荡，上面有人警告道：“别动了，否则直接把你扔下去。” 我就动，人都要死了，你他妈…… 骂人的话咽了下去，悬崖之上有人推出了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孩，大约四五岁的年龄，身上的衣服已经多日没有换洗，那孩子看向她的眼睛里面都是惶恐，“乔姐姐……” 乔菱不再动弹了，身后一股寒意开始顺着脊背往脑门上窜，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她破损的头皮上滑行。 “别用你那个异能，否则我就杀了她。” 刀刃划破了小孩的脖子，乔菱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既然已经做了这个舍身取义的好人，那就只能做到底了，也许将来世界末日结束，有人会歌颂一声，她乔菱是个为了救人而愤然牺牲的…… “扑通——” “乔姐姐——” 小身影从高处坠落，如断线的风筝，在乔菱胡思乱想的时候，轰然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乔菱拼命地蹬腿，愤恨地看向石头后的萧榆：“不是说好只有我一个人当诱饵吗？你们这群贱人，为什么出尔反尔！” 她的手脚被绑得很紧，鳞片几乎要炸开，才渐渐划破了绳索的边缘，等她割断那吊着她的绳子，小孩子的哭声已经没了。 乔菱的心脏沉了下去，她还记得这个孩子，最爱哭了，可也是最懂事的，分到她手里的口粮，她总是怕大家不够吃，节省出一部分给其他有异能的孩子。 “乔姐姐，大英雄应该吃得饱饱的，小萤少吃一点没事的。” 乔菱的喊声凄厉无比：“小萤？！” 她跳入水中，去找小萤，心中祈求怪鱼像之前一样胆小，当她找到小萤的时候，几乎是喜极而泣。 把人抱上了岸边，乔菱迫不及待想对小萤做人工呼吸，颤抖的手却首先触摸到了停止的心跳。 小萤身下的草叶被染红了，乔菱看向手心，大片的血红，她把孩子翻过身来，发现心口处破开了一个大洞。 乔菱呼吸急促，愤怒几乎将她的理智吞没，顾不得之前的交易，她大步朝着石头后走去，可刚走了一步，就发现小萤的身体似乎在动，她惊喜地看过去，以为会出现奇迹，却只看见了一道血红色的模糊影子在拖拽已经了无生机的女孩。 乔菱扑了上去，双手化作刀刃狠狠地扎入了影子，那滑不溜秋的东西没有鳞片，叫声像乌鸦，被攻击之后就立即放开了猎物，滑入了潭水之中。 万籁俱寂，周围只剩下了乔菱的呼吸声，她抱着小女孩的尸体，泪眼混着头上的血一起流出，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不速之客。 有人拿着刀指向她，“不就是死了一个累赘，用得着这么伤心吗？你刚才为什么不用点力把怪鱼留下来？” 萧榆的话让乔菱的理智回归，悬崖之下又推来一个孩子。 她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小熙那样，她的谈判是失败的，她对大家的保护也是一场笑话。 乔菱崩溃了。 “用不着再杀人。”她盯着萧榆，“我一个人，就可以把那条该死的鱼带上来。” 即便陈念熙带着昏迷不醒的男人来的已经足够快，她还是没有赶上乔菱的决定。 乔菱走到岸边，亲自在身上割出更多的伤口，血液的流逝让她一阵发冷，恍惚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容正焦急地朝她奔来，在往水潭坠落的时候，一股吸力覆盖在她的腰上。 我是在做梦吗？ 小熙终于来了。 她这个副队长当的很不称职。 “抓住！” 乔菱扣住了菌丝，虎口勒出一圈深深的印痕，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隐匿身形的怪物用不知名的触角勒住了她的腰部，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拦腰折断，乔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后，就被怪鱼彻底拖入水潭深处。 漆黑的水底下有更多未知的生物不断翻涌，天空似乎下起了小雨。 炽热的烈阳依旧高悬，并不是雨，而是眼中的泪水，打湿了遗落在半空的菌丝，菌丝传递给她的是湿润的触感。 “我要……杀了你们。” 她转身，朝着那些罪魁祸首而去。 季攸宁伸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神色冰寒，“放开我们的人，否则我们手里的人质……” 见萧榆没有动作，他抬手，男人的胳膊以不正常的弧度向外翻折，昏迷的意识竟然硬生生疼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受制于人，而妻子已经变了模样，裙摆之下是非人的藤蔓。 “阿榆……放手吧。”林晟也同样看见了自己已经超出人类范畴的双腿，体内的寄生物在叫嚣着要进食，他的眼睛布满了阴翳，神情确实痛苦无比，祈求道：“你们放过她，我求求你们了。” 陈念熙冷笑：“我没工夫听你们废话。” “乔攸宁，杀了他，让这个女人也体会一下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 第58章 乔菱之死 正当剑拔弩张之时，潭水之中传来异动，山壁震颤，有什么东西从水下炸开，一个浑身染血的人抓住了巨大的看不见身形的物种，从水下冲出。 陈念熙的动作停在了半空，菌丝不需要过多吩咐，已经熟练地朝着怪物而去，支援乔菱的战斗。 两人的配合亲密无间，菌丝化作巨网。将水潭下的更多隐形鱼拦住，让乔菱可以更加专注地解决这只大家伙。 乔菱咳嗽着，吐出嘴里的碎肉和水藻，整个喉腔里面全都是异物，她险些窒息过去。 水下生死一刻的时候，她在想，或许一路走来，亲人也早已离开，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牵挂。 可她仍想活着。 她想，也继续那样做了，身上衣服被鳞甲破开，肾上腺素狂飙，平时用来保护自己的壳子竖起尖锐的刺，刺穿了想要将她吞吃入腹部的怪鱼。 肚子好痛，乔菱告诉自己不能停下，她好像学会了在水下呼吸。 得益于这些怪鱼有自己的智商，它们攻击人类并不总是冲着要害而去，而是要先将猎物捉弄的精疲力尽，看着她在恐惧中死去。 乔菱没有在恐惧中等待死亡，而是主动出击。 她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晶核，只知道那幽深寒冷的潭水之下，人类的白骨被碾碎，怪鱼在死亡后显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竟然只是田间消息最普通的鲤鱼。 鲤鱼死后，身上多余的手脚也纷纷碎裂。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上幻化出的刀刃插入了最近的怪鱼的脑浆之中，令它不得不向上求生。 乔菱上了岸更加笃定自己可以杀死这些看似强大，实际不过靠着隐形的能力苟活的怪鱼，她不断地搅弄，大约一两个呼吸间，怪鱼的隐形能力消失了。 她一口吞了那沾着脑浆的晶核，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小熙……” “我做到了，我也做得很好。”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后，就立即倒了下去。 陈念熙摸到一片濡湿，看见她的腹部炸开了一个洞，晶核炸开了她的内脏。 她脸上失而复得的喜悦，立刻就化为无边的恐慌，“季攸宁……她，乔菱她受伤了。” 乔菱躺在那巨大的石头上面，面朝着阳光，脸上的笑似乎在变得透明。 陈念熙立刻就冲着想要爬着滚下山坡的吴代萱而去，抓住了她的手臂，“你是研究员，你可以救她的，对吗？” 她的力道太大，菌丝也心随意动将人捆得结结实实，没有给一丝喘息的机会，吴代萱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她的内脏都爆开了，已经没救了。” 菌丝探入其中，触摸到一片糜烂。 乔菱的眼神涣散了，她看着天空说：“妈妈……” 从深市一路往上，她还没有回到自己的老家，视线中一个穿着碎花长裙，手持锅铲的女人碎碎念走了过来，“小菱儿，不是跟你说了吗？女孩子家家的，别总是把自己搞得一身乱糟糟的。” 乔菱想低头去看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发现动弹不了，女人牵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入了记忆里熟悉的公园，走着走着她发觉自己的身形好像变小了，女人的身材也从后来的发福重新化为苗条的样子。 她扬起年轻的笑脸，将自己护在身后，对她那对不怀好意的养父母厉声呵斥：“不要再来打扰菱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乔菱坐在秋千上，问妈妈：“妈妈，我不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女人看着她的眼神专注无比，仿佛她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女人的身旁走来一道苍老的影子，那是乔菱的外婆。 外婆笑呵呵地说：“谁说小菱儿不是我家的孩子了，你看，我们家的人，都可以招来蝴蝶，小菱儿也可以。如果走得太远找不到家，就让蝴蝶告诉你回家的路。” 一只蝴蝶落在了女孩的肩头，在秋千的摇摆中，蝴蝶化为光点。 潭水上空出现了一圈白蝴蝶，飞到了女孩的肩头。 陈念熙扑上去，菌丝却穿过了这些蝴蝶，乔菱的身体也在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了残破的衣服。 “怎么会……”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陈念熙痛恨自己，她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呢？ 如果没有遇见蛇群，如果昨晚没有休息，如果在盘问农家乐小院留守的人可以快一点。 是不是就能救下她。 乔菱，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下的唯一的朋友。 蝴蝶落在了陈念熙的肩头，也开始变得透明。 漆黑的潭水开始变得透明，水下有无数死去的鱼类慢慢漂浮上来。 潭水之中所有的隐形鱼都死去了，没有了这些怪鱼的阻拦，沉入湖底的尸体也渐渐浮了上来。 有些面孔竟然是自己眼熟的，她亲眼看见过吃了怪鱼晶核后重伤濒死又奇迹般恢复的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到了这里？ 又是怎么死的，是被隐形鱼杀死的么…… 萧榆从轮椅上跌落下来，不顾菌丝的阻拦扑向湖底，尖叫着：“不！怎么可能，怎么都死了！” “晶核……”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凌乱的发丝下，女孩的瞳孔赤红，血丝遍布，她的手心里有一颗漆黑的晶核，乔菱不知什么时候吐出来的，用菌丝包裹着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不要晶核，只要朋友再次活过来。 陈念熙的手心出现一把蓝色长剑，她抬手，砍断了刺花螳螂的双腿，林晟双腿被砍，浑身蜷缩起来，求饶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她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菌丝爬满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将所有人紧紧缠住，菟丝子的反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陈念熙看着萧榆，萧榆立刻连滚带爬地过来求她：“你放过她，你放过阿晟。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不关他的事。” “是吗？” 陈念熙看她的表情，发现没有丝毫对害死他人的忏悔，在这个女人眼睛里除了她的丈夫，其余的人恐怕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 第59章 过去的她 死到临头她嘴里的求饶依旧是在为自己的丈夫，丝毫没有提过被她害死的人。 陈念熙抬手，男人的头颅已经骨碌碌地滚落在草地上，滚到了萧榆的面前，她克制不住地尖叫起来，捧着丈夫的脑袋，绝望又充满恨意地看着陈念熙。 “我跟你拼了。” 萧榆的身上卷起一阵不正常的能量波动，双目赤红，菟丝子的吐丝像是不要钱一样蜂拥而出，拼着晶核爆裂的痛苦，也要报复杀死爱人的凶手。 可她的一切挣扎在陈念熙眼睛里，不过只是蚍蜉撼树，她只是稍稍抬手，菌丝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目之所及的所有菟丝子，女人的身上被菌丝勒住红痕，尤其在脖颈处，加大了力道。 她要让这个女人体验到乔菱死前所受的所有痛苦。 陈念熙冷冷地看着萧榆的腹部炸开了一个大洞，菌丝在那片濡湿模糊的血肉里面搅动，满意地看见了女人脸上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青筋暴起却挣脱不了。 阳光下，碎发汗湿，不知道是谁的血在她的头上晒干了，陈念熙的垂下眸子中是深深的恨意，她轻轻地拂过乔菱的脑袋靠着的那片地方。 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还有几率发丝，头皮组织黏住了，提醒着她，乔菱曾经存在的痕迹。 陈念熙眼前的世界有些扭曲，她好像又回到了在老家院子里，看见两具被啃食干净的白骨时，那种场景，她万念俱灰地想着，什么都没有了。 心脏空了一个大洞，又被朋友们忧虑与关切的眼神填充了一部分，再被她自己慢慢缝补。 寄生物的力量渗透了每一处细胞，她在沉睡的夜晚，意识也在菌丝的海洋徜徉，偶尔有种她和小菇其实是同一个人的错觉，分不清到底是末日降临那一刻，她觉醒了异能，还是怪物落在了她的身上，接收了她的记忆再代替她活着。 分不清。 如果有任何熟悉她的人站在面前，都绝不会将她和以往联系起来，毕竟过去的她秉持着核心价值观，在路上连随手乱丢垃圾都不敢，被人插队了也不过就是和朋友吐槽两句。 朋友……那些朋友还在吗？ 陈念熙看向头顶让人觉得煎熬的太阳，眼睛被刺得泪水直流，最后一个朋友也离开了。 几个月前，她只是一个踏踏实实，被老板骂了也不敢做声，因为内向业绩太差而被辞退的消瘦。 二本文科的学历留给她可以选择的工作不多，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做销售，天知道那时候她有多羡慕那些口才好，和人说话侃侃而谈，气定神闲的e人。 乔菱就是她羡慕的那种人，即使她从未在口头上说过，每次见面还会隐隐排斥这种一开口自带感染力的人靠近，可她打从心底是喜欢、羡慕，甚至想成为这样的人的。 末日让他们聚在了一起，大家很少谈起过去，说的大部分都是对未来与未知的猜测，天马行空，有时候还带着点儿天真的荒谬。 乔菱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陈念熙小心地将那几根沾着血肉的碎发收了起来，她用菌丝包裹着，放在了胸口的口袋里。 双脚踩在了女人纤细的脖颈，还不忘将一个人拖了过来，“老公死了，妹妹还在呢，别急着自爆啊。” 陈念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张相似的面容，萧晴的面庞更柔和，此刻除了惊恐，还有一丝决然。 她似乎做了很大的心理调节才鼓起勇气，指使了陈念熙的眼睛，却触及到一片深渊，这个奇怪的女孩眼睛里竟然……竟然！ 萧晴不敢再看那双可怖的瞳眸，只小心地求饶着：“事情因我而起，姐夫也是因为我烂好心去救人，才被寄生物袭击的。你要杀就杀我吧，让乔……乔小姐去做诱饵的主意，也是我出的。” 陈念熙歪了歪脑袋，菌丝钻入了萧榆的口腔，阻止她咬舌自尽，“你妹妹要替你去死，高兴吗？” 她说着笑了一声，潭水清澈，里面什么都没有，陈念熙笑着笑着就把人按进了水里，萧榆在反反复复的窒息中，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萧晴无力阻止这一幕，只能不断地磕头跪地求饶，这让陈念熙笑得更大声了。 在场没有人敢拦着她，也没有劝说一句，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掐住孩子，想以此威胁陈念熙，可没等说出口，他的头颅就被什么东西贯穿。 菌丝如鬼影，无声无息，热血洒在了杂草的根部，很快被吸收，周围的草木疯狂生长，将尸体偷走细细啃食。 乔攸宁沉默地开始收拾残局，现场萧家姐妹带来的人，已经全军覆没。 萧晴不知道这个恶魔为什么要留着自己的性命，看着姐姐痛苦地求死不能，她嘴里喃喃着：“我错了，我错了……” 缓缓靠近，抬起的手寒光闪烁，却不是刺向陈念熙，而是萧榆。 萧榆已经神志不清，濒死又再次呼吸的感觉，让人的神经也在慢慢崩溃，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她。 腹部有怪物在入侵，那些触手不断地在搅动着她的内脏，可怕又陌生的能量注入了她的心脏，萧榆知道就是这股能量让她无法死去。 她充满恨意的眸子已经涣散，眼神失焦，嘴巴里面涎水混着血流出，似乎看见了那个从来只敢躲在人后的懦弱妹妹，对她拔了刀。 “不——不要！” 菌丝贯穿了妹妹美丽的头颅，她嘴角的青紫还是萧榆不高兴时扇巴掌留下的，萧晴的表情定格在了要为姐姐解脱的喜悦。 “啊啊啊啊啊——” 萧榆的惨叫声，惊飞了天边的鸟群。 也让拖着伤腿拄着木棍子艰难赶来的杨寻停在了原地，浑身长满菌丝的女孩，脸上有血滴落在，瞳仁中碎裂的萤火吞噬了眼白，令她整个人如同恶鬼附身，苍白瘦削的脸庞上，除了冷漠，再无其他。 甚至于在看向他的时候，也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熙……熙姐。” 直到星光重聚，又在眼泪中缓缓流泻而出。 她好像说了什么，杨寻听不太清楚。 乔菱怎么会死呢？ 怎么……可能呢？ 第60章 分开 “哈哈哈，你是在开玩笑的吧，乔姐这人真是的，还藏着呢，不用那么自责啦，我们根本就不怪她。有时候责任心太重也是一种烦恼，末日死人是正常的，我们被抓又不是她的错，不用躲起来。” 杨寻胡乱地说了一通，他在树丛中寻找，掰开那些长势喜人的野花，还被扎了好几下，又去踢了踢吴代萱，“喂，你们一块出门的，你看见乔菱这家伙藏哪儿了吗？” 季攸宁安抚了剩下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孩子因为脖子上划开后出血过多已经没了呼吸。 阿灿抱着那孩子的身体，只说了一句：“小六，姐姐带你回家。” 她身上的伤口其实还没好，不过异能进化后的身体与过去不是一个级别，背起小孩子的身体不是什么难事。 小六是个男孩子，因为天生斜视，手指畸形被丢弃在福利院，他觉醒了异能之后非常高兴。 那天他跑到院长奶奶异化后的大树下，手舞足蹈：“院长奶奶，小六也觉醒异能了，以后就是大家的保护神，我有千里眼哦。” “我可以看得好远好远！” 对陈念熙他们下手，阿灿也是头一次，胆子这么大，没想到第一次抢劫就阴沟翻船。 在江澜和季攸宁看守的时候，提到过陈念熙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小六以为是自己拖了后腿，喋喋不休地道歉：“对不起阿灿姐，都怪我的异能太弱了。” 后来阿灿发现陈念熙的感知力并不是一般异能者可以匹敌的，她一直想找机会告诉小六，不是你的错，是熙姐的能力太强，你当时已经做得很好。 后来我们也没有什么危险，熙姐没有为难大家，反而在逃亡的时候，把那些说孩子们是累赘的家伙丢在了基地，带着他们这些大小累赘跑路。 要是早一点告诉小六就好了。 他自责了很久，到死都觉得是自己太没用。 “小六，乔姐姐也不在了。” “我好恨这些人啊，好恨他们。”阿灿呢喃着，仇恨的目光投向那个不断挣扎的女人，她恨不得用刀子在这个人身上扎上成千上百的窟窿。 将其千刀万剐，可失去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她还有仇没有报。 杨寻累了，腿有点软，他盘腿坐在地上，没有去看陈念熙，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蒙蔽自己忘记这件事，直到蒋新亮也赶过来了，带着在农家乐搜刮的物资，还有武器。 “杨哥，你绝对猜不到我弄到了什么。” “枪……” 蒋新亮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乔菱的影子，奇怪地说：“乔姐人呢？” 杨寻不说话，在场没有人多说一句话，蒋新亮说话变得结巴起来：“乔菱，乔姐，她，她……” 气氛更加沉重，大家不是笨蛋，知道一个人长久的不出现代表了什么。 日头西移，萧榆似乎也支撑不住了。 吴代萱嘶哑着声音，看着这一切，满脑子都是这些人都疯了，哪有人为了泄愤，把异能不要钱一样往外送，甚至为了让萧榆死得慢一点，陈念熙把那块黑色晶核掰碎了喂给她。 萧榆最后还是被溺死了。 天已经黑了，没有了阳光，空气中温度也降低了不少，夏天的夜晚蚊子总是很多，尤其这还是野外，周围的尸体被草木拖走，可血腥气依旧可以招来蚊虫。 但这些都在进入菌丝范围的时候化作了一堆血水。 陈念熙走路的步子很重，她蹲下身，掐住了吴代萱的下巴，“我不想去深究你有什么秘密。” “以及你跟着我们的目的，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想要我身上的异能是吗？” 她在吴代萱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什么，吴代萱猛然挣扎起来，“你这个怪物！” 菌丝顺着吴代萱的脖颈，从血管一路往下，来到了心脏的位置，陈念熙唇角的笑冰寒刺骨，“那个组织的人会来找你吧，吴代萱，你最好祈祷，他们会来找你。” 菌丝割破了血肉，将晶核无情地掏出。 她第一次在活人的状态下去取晶核，绿色的晶核看起来宛如一件艺术品，她丢给了菌丝，吴代萱在尖叫声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异能被这个怪物一样的女孩夺走了。 陈念熙听见了许多声音，信息汇聚在了一起，很乱，她打开了新的世界。 这些被寄生后异化的动植物，有些已经产生了智慧，她走到了一棵车前草面前，菌丝还没探出，就听见了车前草发出求饶的信号。 异植主动告诉她周围的人数，还有最近的陌生人类在哪个方向。 它们之中有的甚至可以描述出人类的样貌特征。 这让陈念熙对吴代萱的恨意更深了。 “你可以通过他们，知道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为什么要告诉这些人，你没有找到我？” 陈念熙知道在乔菱下潭水之前，吴代萱还被这些人带着去寻她的踪迹，但凡吴代萱愿意拖一拖…… 她闭上眼睛，不能再想。 “走吧。” 离开这里。 乔菱的头发被她用密封袋放在蒋新亮的空间了，逃亡的路从未如此沉默。 大家都仿佛不知道如何开口，杨寻的眼眶红红的，蒋新亮也同样是这样。 孩子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庆幸自己活下来了，大人们继续保护着他们，可大人们也会死，哥哥姐姐们会有危险。 阿灿说道：“基地里的人迟早会来找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想加入这个基地，到时候也可以和你们里应外合。” 车子在往基地的方向开，路上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晚，自从乔菱不在，杨寻沉默了很多，陈念熙原本就不怎么爱说话，现在不到必要根本不会出声。 阿灿的提议她听了之后只表示尊重各自的意见。 季攸宁不大赞同：“如果你被基地控制了，反过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阿灿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这让她更加挫败，自己和弟弟妹妹们总在拖累熙姐他们。 最后他们在一个景区的博物馆停了下来，这栋建筑修建的很是坚固，里面的绿植也少，阿灿带着弟弟妹妹们以及蒋新亮一起，留在了这里。 第61章 致幻 “你认为自己这几个人，就可以对抗组织吗？陈念熙，你太天真了。” “就算你现在发疯，乔菱也不会复活。” “听见了吗？放我走！我不欠你们的，是你们自己来晚了，凭什么怪我没有尽力。” “不放我走你有本事就动手啊，杀了我？！你们聋了吗？” “贱人，一群贱人！” 后备箱里，闷热的空气几欲令人昏厥，狭窄的空间堆积着杂物，汗臭和血腥味交织发酵，这几天吴代萱就是在这么小的空间里，除了吃喝拉会被人粗暴地拎下去，其余时间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动弹不得。 杨寻忍无可忍地想要做点什么，被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肩膀，陈念熙打开后备箱，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拽下来，也不管会不会磕着碰着，磕碰死了才好呢。 “你这个恶魔！”吴代萱倒在地上，双手双腿被地上细碎的石子割破出伤痕，她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已经开始发炎，有些开始腐烂，她疑心过不了几天里面也许会长出可怕的蛆虫。 “吴代萱，你是不是觉得很屈辱？” 这几日的生理需求都要靠别人帮扶者，她已经濒临破防。 吴代萱捏住最近的石块，想要自杀又没有勇气，她自觉行为足够隐蔽，没想到一切都被陈念熙看在眼里。 陈念熙掠过她脸上愤怒仇恨的表情，耳边不断是植物们的窃窃私语。 她恶毒地想着，这才哪到哪，不过就是践踏了你的尊严，可乔菱丢了一条命，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无法读档重来。 陈念熙恨自己来晚了，也恨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她曾经好心救她，却没想到种下的因果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如果她没有那么优柔寡断，而是将一切危机都扼杀在摇篮之中，乔菱不需要那么痛苦地死去，能量炸碎了乔菱的内脏，又给她一种掌控了这股力量的错觉，临死前还在对自己求夸奖。 陈念熙垂落地双手紧紧地握住，她丢出一把刀，扔在了吴代萱的面前：“我给你一个自杀的机会，错过这次，之后你再想求饶我都不会让你轻易死了。毕竟你背后的那个组织，还要利用你的异能。” 吴代萱对上那双寒凉的眸子，惊觉自己的心思竟然早就被看穿了，她无法确定对方知道了多少，是否连她最开始的苦肉计也已经看破但不说破。 她还有机会把人带回基地，以此换来让妹妹重生的机会吗？ 臭味在四周逸散，回过头吴代萱已经狼狈地将衣服卷起来，满脸麻木地颤巍巍爬开。 陈念熙看了半晌，嗤笑道：“你也没有你嘴上表现得那么厉害，骂了半天，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真让你去死，又不高兴了。” “你懂什么。” 吴代萱想到妹妹曾经在培养皿中对她说话的样子，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柔意，但很快又被深深的恐惧覆盖。 她失去了异能，白冉一旦发现依靠异能联系不上她，一定会当机立断，判定任务失败，杀死若瑶。 想到这里，吴代萱不顾自己身上还沾着排泄物的味道，反正她早就已经没了做人的尊严，这些人没有一个提出要为她把手筋脚筋接上的，既然如此，她用尽力气，抠住了一根菌丝。 吴代萱仰着脑袋，嘴唇哆嗦，“异能，把异能还给我……求你。” “你拿什么求我？只在嘴上说说是吗？吴代萱，拿出点真正的筹码出来，最好是我想要的。不然你以为我留着你，是为了什么。” 她蹲下身，眼睛里面的萤火几乎要把整个眼球都吞噬了，眼尾烧出令人目眩的色彩，与她对视有一种被寄生的感觉。 是真的被寄生！ 吴代萱的眼球好痛，她发觉有什么东西已经从她的眼睛开始往里面钻，她看见自己居然在去学校的路上，周围的人都在变异，她躲在一个屋檐下，被雨滴溅到了皮肤上，随后一切都变了。 这是…… 她看向便利店墙上的时间，傍晚六点十分。 路边的小吃店里面有几个女学生正在谈天说地，卖酱香饼的小贩一边骂着贼老天，一边把摊子收起来，骑着三轮车往小路上避雨。 吴代萱在手机上看见了时间，7月15日。 她回到了末日降临的那一天！ 吴代萱激动地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小镇上加油站工作的父母这时候还没淋雨。 只要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就能阻止悲剧发生。 电话打不通没关系，她可以先回去，把家人聚在一起，到时候就在王叔的别墅里，只要警惕那些变异的动植物，不去山上，一家人可以平平安安的。 等她从学校赶回去，很快的。 学校离家也就三个小时的车程，吴代萱抖着手在打车软件下单，看见确定的车牌号，以及离自己还有二百米的车距，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一把伞。 想了想，她又买了一件雨披。 坐在前往家方向的白色轿车，里面的味道让人有些作呕，她总觉得很熟悉，司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夏天该有的，短发垂落在肩头，身形消瘦。 “师傅……” 她的话还没说完，在后视镜就看见了一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眼睛。 女孩的眼睛里带着残忍的笑意，她在看她，像是猎食者，在看一只自以为得救，其实还在原地打转的可怜猎物。 “吴代萱，想回到过去吗？” 车子外面的场景开始片片碎裂，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碎片飞溅，吴代萱伸手想挡住自己的脸，发现抬不起双手，她被绑在了一棵树上，周围没有什么顺风车，也没有学校的建筑。 荒郊野外，只有一个恶魔在凝视着她。 她的神色挣扎了几秒钟，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可她却挣脱不了。 接下来，她反复看着父母惨死，妹妹走失，而她认为的学长，其实是地下组织的成员，一切的开始，是她的异能被觊觎。 第62章 复制 她把人带了过去，又遇见了那个好心对她施救的男孩，杨寻，后来他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只臭虫。 玻璃器皿中，妹妹的头颅上长出了稀疏的短发，身上插满了奇怪的触手，她的身体之下，链接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触须。 吴代萱每次看见这样的画面，总是硬着头皮给自己洗脑，那是虫母，虫母可以救她的妹妹。 可她打从心里是厌恶这个不可名状的生物的，它像是一个奇怪的病原体，不可直视，看见它，吴代萱有一种自己的灵魂会被吸走的恐惧。 妹妹的身体就长在了虫母的一部分躯体上，那么活下来的究竟是妹妹，还是虫母的分身呢？ 吴代萱不敢去想，只告诉自己，妹妹拥有全部的记忆，那就是她的家人。 圣狱组织的人告诉她，将来还会复活她的父母，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吴代萱知道这种话遥不可及，但万一呢？ 末日都有了，那么克隆出她的父母又怎么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为他们卖命的原因。” 带着凉意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如一道惊雷，她惊恐地挣扎起来，意识深处发现被窥探也开始了反击。 但已经晚了。 陈念熙在吃掉了吴代萱的异能后，就发现自己多了一项新的能力，她尝试着与之前获得的幻境联系起来，两股能量在体内纠缠，最后孕育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菌丝从吴代萱的眼球抽出，耳廓中的蛛丝也在抽离，陈念熙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腹部极度的饥饿提醒着她应该进食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食物大口地吃着，依旧不满足，忽然把视线投向倒在地上的吴代萱，投射出的食欲让吴代萱惊恐地开始尖叫。 “你……” 陈念熙低下头去，烦躁地甩了甩脑袋。 菌丝把人拖走，她刚才那一刻在想什么？ 她又不是野兽，为什么会想在食欲中把人类也划上去。 真的有一天到了吃人的地步，也不至于说吃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废人吧。 而且还脏的恶心，如果真的想吃…… 她不自觉地把视线落在将自己收拾得干净的青年身上，菌丝忽然长出，落在了青年的腰间。 “熙姐，我刚才点火烧水煮了泡面，你来得正好，吃点吧。这几天都没怎么看你吃饭。” 杨寻忽然的出声吓了陈念熙一跳。 她手中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掉在了地上，杨寻心疼地捡起来，收进口袋：“熙姐，咱们现在物资不够了，大部分都留给了蒋新亮和孩子们，接下来还是节俭一点比较好。” 陈念熙点点头，拽住朝季攸宁伸过去的菌丝，狠心将其割断扔在了地上。 “小菇，我刚才怎么回事？” 小菇最近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她有时候都有些想不起它的存在，这会儿察觉出自己的异常，捧着泡面居然毫无食欲，她硬着头皮吃下去，腹部是饱的，可脑子里一直在叫嚣着。 “要吃……” “饿……” 好像不是自己在叫嚣，是小菇在说话。 小菇反复重复着“好饿”，陈念熙咬咬牙，把之前攒的晶核一股脑全吃了，才听见小菇的声音逐渐清晰. “陈念熙，你把我害惨了。” 小菇开口就是气势汹汹地质问：“你前几天怎么回事？想死别拉着我！” 陈念熙觉得莫名其妙的，大黄萎靡地趴在她的脚边，它被子弹打中，伤口发炎还被捆在厨房，但凡当时三个人来晚一点，大黄就要成为那些人的下酒菜了。 这对大黄来说是很大的阴影，脱身之后，人类仆从居然还少了两个，它不高兴地甩着秃噜皮的尾巴，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 陈念熙和小菇不在一个频道，小菇委屈极了，脱口而出：“你那个朋友死了之后，你的状态就非常不对劲，一直在吃我的能量，害我差点饿死。” “什么？” “你以为自己是怎么把两个异能融合的，你差点把我的本源力量抽干了，陈念熙，当初说好我们是平等的，现在你把我当血包了，不顾我的死活！” 陈念熙陷入沉思，被小菇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在清理怪鱼后她折磨了萧家姐妹，又杀了参与这件事的所有敌人，一路上能量都非常充沛，连伤口都愈合的很快。 她还以为自己进阶了，原来是一直在啃小菇的老本。 “对不起。”她道歉得干脆，这下换小菇不太好意思了，“我也不是不让你用，当时那种情况我都不好劝你，所以一直没出声，帮你调理身体，谁知道你跟不要命一样，吃那些能量。” “你现在还不能承受那么多的新能量，要靠我来反哺给你。下一次雨季，地球会再次进化筛选，到时候你可以强化自己的身体。” 小菇絮絮叨叨地把自己所能感知到的所有信息一股脑说了出来，还不忘安慰陈念熙：“其实你那个朋友，也不是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陈念熙语气自嘲，“等我死了就能再见了是吗？” “那还有很长的时间。” 小菇：“并不是，你的朋友其实还没有死透。” “你看见这个臭烘烘的人类，她的记忆了？” “强大的寄生物拥有抽取人类基因进行复制的能力，你也可以做到。” 陈念熙喝完了最后一口面汤，用纸巾把不锈钢碗里的油渍擦掉后放进一个袋子里。 植物传来讯息。 “江澜在三公里外。” 陈念熙对季攸宁说道。 杨寻知道在找到江澜之后，他也必须离开去找阿灿他们。 陈念熙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他再想参与，也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她想了想，忽然道：“等看见了人，你们就一块把吴代萱带走吧。” “那你呢？” 陈念熙看着镜子控制不住异化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我要去验证一个东西。” 小菇着急了：“你要去那个基地找虫母？咱们现在根本打不过她的！” “谁说我要去找死了？” 陈念熙看着脸色苍白如死人的吴代萱，神色意味不明。 “他们要实验，我也需要实验。” 第63章 任务 “哎，老李，今天收获咋样？” 小伙子拍了拍一个脸上带着伤的男人的肩膀，两人分配的宿舍就在对面，熟络之后每次在任务大厅碰见总要闲聊几句。 刀疤脸男人骂骂咧咧，抱怨道：“就那样呗，你也知道附近的异植比寄生兽好杀，大家就一股脑儿地去弄，人多了我只能找到一些低阶的异植，费尽心思地杀了之后没几个有晶核的，还受一身伤。不说了，我得赶紧排队买恢复药剂去，最近异能暴乱的次数变多，要我说后天激发的异能就是不如那些自发觉醒的，哎，真羡慕你们……” “命真好，尤其是你，小谭，居然不用靠基地就能觉醒异能，不用买抑制剂，省一大笔贡献点了。” 被男人羡慕的小谭是近期刚到基地的，他带着自己狗子一路往北方逃，本想直接去西北的官方基地，没想到半路听说了新开的这个长风基地也是个好去处，干脆留在了这里。 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唯一烦恼的是基地里的人看他和他的狗子眼神总是怪怪的，像是在看一盘香饽饽。 之前狗子偷偷出去溜达，差点被异能者当成变异兽宰了取晶核，这让他走到哪都要小心带着这傻狗。 这不，在任务大厅交完了自己用不上的晶核后，他拍了拍自己身边这只身形健壮的金毛，“自由，回去了。” 小谭刚觉醒的风系异能还很弱小，他发现晶核可以提升自己的异能之后，拼了命地出任务，去换自己能吸收的，用不上的就全都换成贡献点，兑换物资和狗粮什么的。 这半个月他对基地那款很受欢迎的抑制剂也很好奇，只是他天性胆小，即使基地的工作人员上门说送恢复药剂，他也只是收了下来。 在长风基地，恢复药剂相比抑制剂，简直就是烂大街的存在。 相当于末日的时候去听一场无聊的保健品演讲送的鸡蛋。 “谭琦，明天要不要去更远一点的地方？隔壁市有食品加工工厂，那里有不少畸变的变异兽，正因为这个，去的人少，物资应该还有很多。而且杀死那些变异兽得到的晶核也更值钱，这种狂暴类型的能换的贡献点可多了。” 一个穿着短袖，手上绑着布条的女孩靠近他，笑着打招呼，嘴巴如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她很自来熟，三两下就把事情说清楚了，顺带还能延展其他话题。 女孩手一翻，竟然是一条晒干的鱼，巴掌大小用塑料袋小心地装着，递到金毛面前：“姐姐给你带好吃的来了，自由，你好像又长大了。” 手中的狗绳扯着他，谭琦回过身，发现是和他同一批进基地的。 女孩名叫喻丽雅，她身边有三男一女，都是她的同学和朋友。 这些人大部分已经靠着基地的觉醒药剂拥有了不同的异能，如今意气风发，组成了一支任务小队，经常开着车去剿灭附近的变异兽。 他一个人死肝当然是肝不过团队的，毕竟团队各有分工，打斗的时候还能互相掩护，搬物资也是人多力量更大。 谭琦看着自由珍惜地嚼碎鱼干，想了想，宿舍里面的狗粮和食物不多了，他天天吃面包也吃腻了，如果能去远一点的地方，虽然有些风险，但富贵险中求嘛，总是要试一试的。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他知道这些人没有坏心，可大家都是会变的，一开始患难与共的时候有真情在，不代表进了基地这么些天再次见面还能保持原样。 谭琦：“明天就出发，这么急吗？刚才我在大厅的屏幕上没有看见这个任务，你们从哪接到的？” “这个任务不止我们一个小队，另外还有一批人，他们先接下了找的我们，我想着你最近觉醒了异能，正好一起。” 喻雅丽撸完狗子，欢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总是这样，好像浑身有用不完的能量，相比之下她的朋友，除了里面有个男生比较礼貌，大部分都很沉默。 尤其是那个女生，天然卷用皮筋扎紧，脸颊两侧没有碎发，整个人显得就有些盛气凌人，谭琦不喜欢她，因为她曾经在自由靠近的时候想用火球少它。 天然卷见谭琦犹犹豫豫，心里升起不耐，“爱去不去，带着你的狗缩在基地里得了，胆子这么小还活着干嘛？到时候你的狗变异程度加深伤人，就你那异能，恐怕就阻拦一下都不行。” “小诺，你怎么能这样讲话？自由它不是那种变异兽，它是认主的。你不要总是对它有这么大的偏见。” 冯诺冷哼一声，其余三个男生中有人走出打哈哈：“哎呀，和气生财嘛，咱们也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不过这回有个新人，她的异能是感知危险和寻找变异兽，有她在，咱们安全系数也大大提高。兄弟，你要是一块的话，绝对不亏。” 谭琦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他拽住想要靠近人类的傻狗，不允许它见着个人就去蹭，“那明天几点见面？在哪汇合？” “基地门口吧，那个新人她还没正式进入基地，一直在外面杀变异兽。” 喻雅丽和队友们回到宿舍，基地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固定的住所，用一些材料遮挡或者在地下停车场搭建一个空间住着，有自己独立房间的基本上都是基地里面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些实力强劲，排名靠前的异能者。 这个基地给人的感觉偶尔怪怪的，别的地方电力系统瘫痪，这里却有先进的太阳能发电技术，只要贡献点足够，电力和网络都有，手机在这里是有信号的，可也只有基地范围内有信号。 大厅上面的贡献点似乎背后也有一个强大的人工智能在负责计算，有人井井有条地核算着晶核与上交的物资，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而且基地的核心区域是一栋颇有科技感的大楼，里面防卫很严密，只有筛选出的人才能进入其中。 吴代萱是通过白冉的关系才能进入其中，但她无法靠近实验区，只能定期去探望她的妹妹。 陈念熙躺在地下停车场的帐篷里，问小菇：“虫母真的感受不到你的存在吗？” 第64章 刷贡献点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陈念熙找到了江澜，那家伙把伤口处理得不错，但由于没有药品，差点就产生并发症死了。 再好的医生也架不住感染。 陈念熙用菌丝救了他一命，但没有等人醒来，就提出要和季、江二人分开。 他们一开始因为两人想研究她的菌丝，才聚在了一起，没想到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情，根本就没有研究的条件，彼此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问题。 “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但不要靠近基地，那里很危险。” 陈念熙语重心长地嘱咐了这么一句，抬腿就要走人，她现在的异化特征有些明显，她本人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似乎从水潭之后，她就对同伴生出了奇怪的食欲，一开始她只以为是极度饥饿状态下产生的一些幻觉，后来发现自己越发控制不住之后。 她提出分开，季攸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偶尔与她对上目光，眼睛里面担忧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们毕竟认识的时间不够久，大家都是成年人，决定了什么事情，不会因为别人而轻易改变。 “我们暂时不会出省，那些孩子还在这里等你，你要注意安全。” 季攸宁把江澜背在身上，他把车子开走后，陈念熙找了一个湖，在杀了一批想要袭击她的变异鱼，手心里一颗晶核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那是被污染的锦鲤死后留下的晶核，她没有吃掉，不过却从那些操控植物种植果蔬的幸存者得出这个晶核的作用。 它可以净化污染，听起来很奇怪。 锦鲤们无法控制自己被污染成无法控制的样子，但它们死后留下的晶核却可以净化污染，总有一种代码混乱的荒谬感。 她把晶核丢给了小菇，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之后，身体里开始涌现一股暖流。 陈念熙把自己泡在了水里，菌丝快乐地游曳，有靠近张大嘴巴的鱼类都会被它贯穿脑袋。 “这里面的的变异鱼都太弱了，不过你应该可以吃。” 小菇嚼碎了晶核之后，开心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啊，能量大部分都给你了，你看看有没有新的异能吧。” 陈念熙随便换了一套衣服，脏衣服就直接丢了，她躺在草地上，杂草疯长，躺下去之后有虫子在惊慌失措地奔逃，菌丝在背后铺了一条有弹性的毯子。 打火机点燃了一团枯叶，菌丝像万能的田螺小子，扒拉了不少燃料，上面架着一个木头做得简易烤架，满嘴都是利齿的草鱼被串在上面。 陈念熙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她从地上起身，菌丝瞬间消融，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收回这些外放的菌丝，用的能量不多，直接碾碎就好。 “雅丽，还是吃包装好的食物比较安全，谁知道变异的动物吃了会不会有影响呢？” 喻雅丽觉醒的火系异能，她曾经偷偷烤了一条鱼，鬼使神差地吃了，发现不仅肉类鲜美，吃完之后还有一股能量注入身体里，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告诉朋友们这个消息。 可惜朋友里面有普通人打死都不敢尝试，不过现在他们都靠着基地觉醒了异能，吃点变异鱼应该没问题吧…… “咦，有人？” “鱼都死了？” 看着堆积成小山的鱼类尸体，喻雅丽长大嘴巴，“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念熙看着这群年轻的面孔，他们身上还沾着血污，有人来到岸边，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用水桶打水，也不管里面还有鱼腥味，直接往身上倒。 女孩子满脸崇拜地靠近她，陈念熙的脸隐藏在兜帽下，这件带兜帽的复古披风还是她从旅游景点，博物馆里面带出来的纪念品。 兜帽遮住了她的面孔，只留出一个下巴，她把已经烤好的鱼取下来，白色的蛛丝扎入鱼肉，挑出鱼刺，女孩子惊叹声连连响起。 “我靠，你的异能好酷啊，小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你也是来出任务的吗？” “我叫喻雅丽。” 陈念熙看过去，注意到这几个人和她离得有一段距离，唯独喻雅丽近一点，这些人长风基地的？ 她想了一下，摘下兜帽，帽子下的容貌快速变幻着。 幻术遮盖了她变异的瞳仁，也改变了她的相貌，她以前很少去看自己的相貌，长得并不难看，在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好靠近的感觉。 变化后的容貌显得更加柔和，尤其是眼角的弧度，看起来无害而温和。 她开口后，轻柔的嗓音在这几个年轻人耳边响起，像是一阵清风，“我叫陈乔，你们是长风基地的？巧了，我也正打算往那边去呢。” “这些鱼刚死，你们想要的话可以自取。” 变异的鱼大多长了牙齿且速度奇快，喻雅丽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也不过是靠着火球炸了一条露出岸边的鱼，然后让队友用藤蔓把鱼拉上来，要说把这么多鱼都杀死，那他们得费老大劲了。 不是做不到，而是白白消耗能量不值当。 这个女孩杀这么多鱼，自己又吃不完，多浪费啊。 喻雅丽的队友在观察她的脸色，看她没有虚弱的样子，身材除了受了点，露出的来的手臂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行动间极为敏捷，就知道她杀鱼根本没费多少异能。 对她的异能有些好奇。 他们一路进了基地，原本看中她的实力想邀请她去他们小队租的房间里面，却被拒绝了。 “你们出任务的时候，有需要可以喊我，我的异能是感知危险。” 后来他们经常一起出任务，有了陈乔的加入，杀变异兽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队伍里的人对陈乔的实力越发认同，但多次邀请她加入小队，她都拒绝了，搞得冯诺很不高兴。 不过相比陈乔，冯诺更讨厌谭琦，她在回去的时候还在吐槽：“雅丽，有陈乔和另一个队伍就够了，干什么还邀请谭琦啊。” 喻雅丽真是服了她了，陪着笑说：“大小姐，其实自由加入也挺好的，咱们是出任务，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力量啊。” 说着她想起另一个队伍，似乎和陈乔认识。 “那个叫贺明轩的男人，好像对陈乔很恭敬。” 第65章 曙光小队 “陈小姐，你认识一个叫陈念熙的人吗？” 贺明轩自从队伍四分五裂之后，就带着仅剩下的人继续北上，没想到中途遇见了另一个基地的宣传。 他受够了这一路的疲于奔命，干脆就直接进入了这个基地，基地的一切除了基础建设格外简陋以外，内部的安保工作做得还不错，且有清晰的晋升途径，因此贺明轩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在看见这个女孩的第一眼，即使面容和身高都有明显差异，他听见“陈”这个姓氏的时候，还是下意识谨慎了一些。 他观察了好几日，发觉这个女孩简直是个独狼，从不废话，也不爱与人交流，除了做任务，在基地里基本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信息，这让他越发好奇的同时，心生一种怪异。 陈念熙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老熟人，她并没有老乡见老乡的喜悦，看见贺明轩的第一眼，对于这个基地的忌惮更深了。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贺先生到底想问什么？”陈念熙扬起眉眼，笑意盈盈的，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在阳光下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 这是个性格很讨喜的女孩子，可这样的人，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呢？ 很违和。 贺明轩这样想着，也就直接问出来了：“是这样的，陈小姐，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冒犯。我觉得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姑娘很像，不是相貌方面，而是气质。” 陈念熙眉梢微扬，脸上现出一抹揶揄：“贺先生经常和女孩这样搭讪吗？那在我这里，可能行不通。有什么事情还是直接说吧。等出任务之后，可就没这么多闲聊的时间了。” 贺明轩难得有些尴尬，他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可仔细一想有些话似乎确实有故意搭讪的嫌疑，于是只好默默退开，也就没有注意到，女孩和煦的笑容下，眼睛里流淌的杀意。 陈念熙看着他的背影，手心有什么东西挠了她一下，小菇怂恿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哎呀，这个人感觉要发现你的身份了，不然我们在路上干掉他吧。” “不必。”陈念熙唇角弯起，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他喝了基地的觉醒药剂，体内有虫母的分身，不用我来解决。” “你真的打算从普通的异能者做起，攒贡献点，进入核心区域？” “要我说你这样得攒到猴年马月啊，不如多吃几个厉害的异能者，等你的实力上来了，未必不能直面虫母。” 陈念熙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淡淡道：“如果我为了自己的目的杀死那些无辜的，好不容易在末日活下来的人，只是为了他们体内的晶核，那我和那些随意吃人的怪鱼有什么区别？” 小菇不能理解她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轴呢，“你就知道那些异能者都是无辜的吗？有的人为了活下来还不知道干了什么呢。说不定没少献祭普通人，你杀了他们也不过是替天行道。这有啥！” “如果你不早点放下这些可怜的道德，迟早会死在末日，到时候连累我，我要生气的！我警告你啊，你如果死了就是真正的死亡，而我们外星生物，可以无限重生，只要有一丝基因尚在，就可以再次复活，只不过现在地球的能量不够我复活而已，但不代表我就真的死了。” 陈念熙知道它的逻辑一向霸道，有时候辩论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了。” 说了一大堆你就回这么一句？ 小菇气得孢子都发抖了，整个蘑菇开始扭曲，陈念熙无奈只能安抚它：“实力的提升不急于一时，你不是说暴雨快来了吗？到时候会有更多进化的变异兽，我现在要紧的还是融入基地。” 喻雅丽的小队名字叫做“曙光”，曙光小队在长风基地这些日子也算是崭露头角了，有不少新来的人想加入但都被拒之门外。 喻雅丽作为队长简直压力山大，路过任务大厅的时候被人拦下问她怎么才能加入曙光小队，她整个人脸都要笑僵硬了，她倒是想答应，可冯大小姐非说那些人居心叵测，没有实力硬要蹭。 在冯诺发飙之前，喻雅丽发挥了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劝退了。 喻雅丽擦着刚才和人说话在烈日下晒出的汗水，看向另外三个队友，“喂，能不能让人加入，你们倒是说句话啊，每次让小诺做恶人干什么？” 冯诺对另外三人翻了个大白眼，“在学校的时候就看你俩不顺眼了，雅丽，干脆把躲懒的某些人提出去吧，我看上回那个谭琦就不错，最起码他还能沟通。” “尤其是你，虞千秋。你刚才那嫌弃的样子，一边嫌弃又一边不拒绝，你装傻白莲花呢！”冯诺双手环胸，说话夹枪带棒的，她不高兴的时候，就要其他人也尝尝不高兴的滋味。 被她点名的虞千秋是她的前男友，两人分开之后又因为喻雅丽这家伙重聚在了一个队伍，彼此都有看对方不顺眼的意思。 虞千秋在学校成绩很好，家境一般，性格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面对冯诺的话，他皱了皱眉，辩解道：“我没有嫌弃他们。” 没等喻雅丽来劝说，他再次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些人不够踏实，加入我们会带来麻烦。” 一只手搭上虞千秋的肩膀，笑嘻嘻道：“老虞，嫌弃就是嫌弃，说这么好听干啥，我也嫌弃他们实力不行，还想蹭经验。” 蒋博把一头油腻腻的黄毛凑了过来，小声八卦：“哎，虞千秋，你和大小姐什么时候和好啊？你俩和好甜甜蜜蜜的，咱们兄弟两个就不用被殃及池鱼了。” 虞千秋眉头皱得更紧，“刚才我们没出声表态确实不对，并不全是冯诺的错，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你这家伙！”蒋博简直要服了这个书呆子了，他只能把话题投给另一个人，喻雅丽的表弟喻明枫，“明枫，一会儿在路上捡到好装备，回头可得给我弄一把新武器啊。” 喻明枫对这次的任务隐隐有些不安，他不是对未知不安，而是对…… 视线掠过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男人，落在面带笑意的女生脸上，他总觉得这个女孩的眼睛和她的相貌十分不符。 第66章 磨合 “大佬！你来的好早啊。” 喻雅丽小跑过去，到陈念熙一米外的地方停下，这是她最近发现的，大佬虽然看起来好相处，但她好像很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 陈念熙看着她，视线在她的眼睛里停留了几秒，“出发吧。” 长风基地建立的时间并不长，基地的核心人员也很神秘，有种不缺钱不缺物资不缺高科技的感觉，但对待幸存者的管理又比较松散。 随便打地铺是不收费的，但在里面购买物资，以及想住个像样的房间，是要收贡献点的，而且还不便宜，这促使着异能者不断地出任务，否则就得继续在外面风餐露宿。 过了一段有水有电的安逸日子，谁还想去外面过野人生活啊。 而贡献点兑换最直接的方法是晶核，其次就是成为志愿者，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把活的变异兽带回来，这个办法不怎么行得通，先不提路上的人力物力，就说要制服变异兽，就得把它打服，除非这变异兽能听懂人话…… 陈念熙脑子里闪过什么，她想到蚁后的存在，自己吃掉了蚁后的晶核之后，似乎没有得到什么特殊的能力，但蚁后进化出酷似人类的智商是事实，基地不一定知道。 会不会基地一直想要的是，有智慧的变异兽呢？ 她坐在后座上，这辆车大部分是曙光小队的队员，喻雅丽叽叽喳喳的样子活力四射，从她的嘴里能知道不少关于基地的消息。 譬如这次任务。 “任务信息说食品加工厂附近有很多变异兽出没，大部分都是c级的。” 基地将怪物划分了等级，跟她以前看过的末世文那样abcde这样往下类推，晶核则分为初级、中级、高级。 陈念熙的思绪在喻雅丽说话的时候跑远了。 这个基地迟早是要毁掉，然后核心人员带着研究结果跑路，留下一大堆把基地当成家园的幸存者懵逼着，好一点的话还能在基地毁灭之前找到别的生路，就看到时候有没有被看中，当成实验体了。 她不打算和这群人说，说了也没人相信。 管理层并不打算真正去打造一个基地，想也是这样，邪恶组织创立这个基地，本意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吸引更多异能者，大概是为了实验的方便。 那么多鲜活的实验体呢，她不也是被基地认定为实验体么？ 吴代萱现在还被杨寻他们关着，这次回来之后，大概可以放她回基地了。 忽然一阵猛刹车，一道黄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了过去，后面的车子里，谭琦的金毛不受控制地把狗头伸出来，大声汪叫。 陈念熙看见了一双金黄色猫瞳，在与她对视的刹那，猫咪的眼睛瞪着，显然是不大高兴了，有两个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两人都背着登山包，看起来颇为狼狈，拦住了车队。 “你好，你们是去出任务的吗？我和我朋友是刚加入的，听说了你们的任务，所以提前在路上拦下了。” “能让我们也加入吗？” 陈念熙的视线与季攸宁交汇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似乎没有认出自己。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陈念熙希望自己的计划越少人参与越好，可事与愿违，在听见她的名字后，季攸宁就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主动靠近，只是保持一个距离，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季攸宁与江澜二人很快凭借自己的异能，在队伍里如鱼得水。 “陈小姐，我这有刚在路上搜到的火腿，能跟你换点糖果吗？” 季攸宁走过来，队伍在一个加油站补给，附近的商店以及民房门窗保存的还算完好，让这里看上去很是安宁，附近的绿植已经被小队清理了一遍。 陈念熙告知了其他人，附近没有c级以上的变异兽。 她将一颗靠近她的菟丝花踩死，最讨厌这种植物了。 口袋里的糖果早就融化，掏出来的时候陈念熙的表情不太好：“给你，火腿不需要了，你要是爱吃糖就拿走吧。” 季攸宁轻声说：“陈念熙，你想做什么呢？” 陈念熙很不喜欢有人干预自己的想法，她维持着面上愠怒的表情，希望可以让这个人知难而退，菌丝在斗篷下扣住了青年晒成小麦色的手腕，对方的眼镜在阳光下折射出光彩，看不清情绪。 季攸宁感受到了压制他的力道，忍不住苦笑道：“我没有想打扰你的意思，只是我们是队友，我想帮你。” “不需要，你们管好自己就行。” 陈念熙看江澜在曙光小队勾肩搭背的样子，有些不耐道：“你们两个最好不要掺和进来，直接去官方那个基地，或者找个地方好好生活就行。” 两人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喻雅丽的队伍响起一道慌张的声音。 “有敌袭！” 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群蝙蝠，起初只是一片，在飞向人群的时候，蝙蝠忽然开始分裂，天空被遮盖，日光都暗淡了，蝙蝠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幕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陈念熙脸色一变，拽住了季攸宁的手腕：“上车！” 来不及了，蝙蝠撞击在了车子的玻璃上，有几只漏网之鱼钻了进去，咬住了贺明轩带来的三个队员，很快这几个队员就开始口吐白沫晕厥过去。 季攸宁的异能挡住了一些蝙蝠，地上落下一团黑色，但有更多的蝙蝠长大嘴巴，眼冒红光朝着人袭击过来，陈念熙只好带着人一路跑，把民房的大门关上。 江澜从窗户跳进来的时候，看见两人攥在一起的手，挑眉道：“不是吧，怎么跑路只带老季，不带我，有点不够意思了。” 喻雅丽走过来，好奇道：“你们原本认识？那怎么一开始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陈念熙将窗户玻璃全部关上，“噤声。” 大约过了半小时，陈念熙看着手上的机械手表，蝙蝠离开了这块地方。 有惊无险，队伍里有人抱怨：“陈乔，你不是说自己能感知危险吗？怎么蝙蝠群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第67章 教训 陈念熙看他一眼，没说话，贺明轩每次带的队友都不怎么聪明。 喻雅丽忍不住怼道：“刚才那些蝙蝠也不过是一群小怪，反应快一点都不至于，你们那个被咬的队友，刚才一直在摸鱼，蝙蝠来了反应不过来才遭了罪，怪得了谁？” “那还不是……路上太累了，既然一块出任务，为什么不能提醒一下？” 来人还想嘴硬，陈念熙活动了一下手腕，温和笑笑，下一秒，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影飞了出去，撞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上，把铁门撞出一个凹陷。 “咳咳咳……”胸腔剧痛，挑衅的这个人不可置信地抬头，指着陈念熙，像是看见了怪物：“你不是……你不是感知异能吗？” 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陈念熙转了转手腕，抬起下巴，对贺明轩道：“不扶你的队友一把吗？” 贺明轩：“……”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 他默默把人拖走，顺带捂住这人叫嚣的嘴巴，队伍里有人被蝙蝠咬了中毒过后又很快清醒，好在毒素根本不深，他口吐白沫晕厥有很大部分是对蝙蝠害怕，太过紧张，手臂上的伤口在喝下一瓶恢复药剂之后，很快就止了血。 季攸宁看着这一幕，唇角忍不住勾起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看着这个女孩默不作声锤人的样子，忽然觉得她整个人在闪闪发光。 忽然女孩看过来，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假装在观察天色以及路况。 江澜伸手，他是体育生，身上肌肉发达，力气也大，觉醒异能之后身体素质更是上了一个水平，但他依旧做不到把人一拳打飞。 这种在漫画里的场景就这么发生了，简直太佩服了，这个叫陈乔的女生简直比他之前认识的陈念熙还要厉害，是不是姓陈的都这么厉害？ “老季，咱们为啥不在基地休息一段时间，虽然那地方邪门，但好歹不用在外面随时面对危险。干啥非要先出任务，又不急着。” 季攸宁睨他一眼，笑意消失，神色淡淡道：“江澜，你明明知道，在外面比基地里安全多了。别忘记自己为什么过来，当时我提议这个计划的时候，你也是赞同的，还没过几天呢，你就斗志全无了吗？” “老季，你这人真是。”江澜气结，长臂一伸，扒拉住好兄弟的肩膀，“我发现你这人特古板，要干掉那什么虫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陈念熙一个人去不知道在谋划啥，其实你们杀掉那些害死乔菱的人也就够了，基地什么的，就别去和他们对抗。” “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就不会来害你吗？”季攸宁还记得他们在路上的点点滴滴，曾经素不相识，可后来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一段时间，彼此之间都知道对方是很好的人。 死掉一个队友，并不仅仅是死了人这么简单。 季攸宁完全理解陈念熙为此涉险的举动，一切的根源是那个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组织，没有这个组织，他们本可以安心地寻找官方的基地，而不是兜兜转转拼命想活下来，却发现处处被人算计。 陈念熙看见他们嘀嘀咕咕，来到喻雅丽面前，“大概还要多久能到目的地？” 她注意着另一辆车里，那个用过长风基地恢复药剂的人似乎一脸满足，靠在座椅上，双眼闭着，对周遭的环境并不关心，在他身侧没有守候的人，贺明轩似乎也不在。 等喻雅丽回答后，陈念熙来到了这人面前，“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车里只有受伤的这个人，另一个挑衅的被她揍了之后就夹着尾巴做人，跟着贺明轩根本不敢分开，生怕她又要把他打飞。 这倒是方便了陈念熙，菌丝在袖子的掩映下探入男人的脖颈血管。 “嘶——” 感觉到被蛰了一下，男人这才从刚才陶醉的感觉中醒神，惊慌地发现队友都不在身边，“该死的，这个垃圾治愈药剂，每次喝完就跟有毒一样，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陈念熙俯身，眸子里面有萤火跳跃，“我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人的眼神忽然僵直，看着她，目光呆滞，他的记忆开始倒退，定格在了最初进基地的那一天。 他喝了觉醒药剂，并用了基地特制的晶核，觉醒了异能，他可以将手臂变成刀刃和怪物作战，比起那些可以操控元素的先天觉醒者，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攻击型异能。 可他还是不大满意，这大概是源于，外出的时候经常要背着厚厚一打抑制剂的原因，还好基地推出的治愈药剂不错，每次喝完总感觉人生的烦恼都消失了，一些快乐的记忆全都上涌。 陈念熙仔仔细细看完了他进入基地以来的记忆，随后将一块巧克力放在男人的面前，“不好意思，刚才蝙蝠群过来的时候，我有些分心了没注意，下次如果有危险，我会及时提醒大家的。” 她说得很诚恳，回过神来的男人本身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反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是感觉好像脖子有些痛，他下意识想去摸，什么都没有摸到。 血管下，蓝色的物质随着血液往各处涌去，与他身体里的红色虫子遇见时，蓝色将红色吞噬，男人的眼神清明了许多，眼睛里的红色线条也在减少。 车队继续出发，他们很少遇见新的幸存者，但如果遇见了，大家都会下意识宣传长风基地，喻雅丽注意到陈念熙似乎很不喜欢宣传，她有些不解：“陈乔，刚才那个人跟你打听基地的事儿，你为什么说不建议他们去。” 陈念熙将新捡来的剁骨刀用布料包好，放进背包，闻言随意道：“进入基地对这些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蒋博不大赞同：“喂，什么叫不是好事啊，基地能让人觉醒异能，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陈念熙看他一眼，不带有任何情感的眼神看得蒋博心里毛毛的，分明之前他还觉得这个女生挺好相处，现在怎么感觉有点怵人。 “你觉醒的异能，就真的是你的吗？” 第68章 黄鼠狼群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我自个儿觉醒的异能，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不成？” 陈念熙的态度让他隐隐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为什么。 这个新加入的女队员根本就没有明说愿不愿意加入曙光小队，要不是队长对这个女人一口一个“大佬”，蒋博早就想battle一下了，她到底在装什么？ 拿的是什么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剧本吗，每次说话神秘兮兮的，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喻雅丽不希望看见队员们吵起来，这个小姐姐对她的态度很和善，她不太赞同道：“陈乔也是关心大家，提醒我们不要太依赖基地的药剂。老蒋，你别太敏感了，她没有说你的意思。” 陈念熙坐在驾驶座上，他们是轮流开车的，轮到她开车的时候，陈念熙先是开心了一瞬，很快情绪又低落下去。 她这次开得很稳，路边有很多障碍物，都被她稳稳地越过去，甚至还有闲心避开那些拦路的小型动物。 末日之后地球的生态变得好起来了，大街上都能看见黄鼠狼在奔跑，陈念熙一个刹车，避开了追着野鸡的黄鼠狼，这两个动物都因为雨水而变异，形态暴涨，甚至野鸡比黄鼠狼的体型还大一倍，但万幸彼此之间的生物链依旧遵循原来的样子。 蒋博想据理力争，结果差点因为一个刹车跪了下来，膝盖狠狠撞上前座，吃痛地叫了一句：“你会不会开车啊！” “蒋博，别这么凶，陈乔她是为了避开那些动物。” “不过就是一群畜生，压死算了，避开干嘛？” 喻雅丽为了生存也杀过不少变异兽了，她对变异兽的态度是可有可无的，只要这些家伙不来惹她，她不介意和平相处。 但像她一样的人其实很少，大部分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会儿，冯诺心里也起了意见：“陈乔，你不会开车就让我来开。” “哎呀，咱们是去做任务的，这种变异兽很弱，杀了它们也没晶核，避开也没错。”喻雅丽继续打圆场。 “喻雅丽！”蒋博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想不到喻雅丽真是完完全全偏心一个外人，连冯诺都怼。 陈念熙被这一句大嗓门吼得耳朵一痛，她的听觉如今很灵敏，或许是承载着所经过的异植的心声，她耳边总是很嘈杂，心情也很难好起来。 确定那只黄鼠狼叼着鸡离开后，她一言不发继续开车，在一个拐角，忽然听见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她脸色一变，打开车窗，掏出车里的喇叭对外吼道：“快拐进民房。” 陈念熙听见植物们在骂骂咧咧。 “该死的，这群该死的野鸡，每天跟蝗虫过境一样，把我的叶子全都吃光了不说，还想吃根系。” 陈念熙听着这些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猛踩油门冲入一家理发店，撞开了透明的玻璃门开了进去，撞倒了衣架，在即将与墙面的玻璃镜相撞时停下来。 车内的队员惊疑不定地打开门，有人想出去，但很快被震撼地缩了回去。 “我去，这些野鸡，为什么这么大，跟一座小山一样。” 野鸡的数量并不多，大概十来只的样子，但各个都有三米高，尖长的嘴巴，羽毛宛如钢刀，双脚在水泥路面踩踏出深深的凹痕，行走的时候跳上路边的废弃车辆，把车盖直接踩得凹陷下去。 不敢相信，刚才如果在马路上停留，他们可能会被踩成肉泥。 “起码有c级，这些变异兽。” 喻雅丽眯起眼睛去看远处密密麻麻黄色的浪潮，惊叹道：“那是……” 蒋博脸色僵硬，忽然意识到什么，“糟糕！” 他冒着风险在门口探出头，看见了不远处有一辆车被围攻了，是贺明轩带队的那辆，开车的人是挑衅陈念熙的男人，他早就注意到了陈念熙有意识地在放过路边遇见的低级变异兽，于是故意碾压上去。 车上沾着浓浓的血腥味，黄色浪潮在经过它的时候开始分流。 无数的黄鼠狼探出脑袋，眼睛里蒙着一层阴翳，鼻子嗅动。 一只黄鼠狼发出的声音是微弱的，但如果是一百只，一千只呢？ 那样的音波，使得路面都开始震颤，有些植物根系碎裂，陈念熙听见的更多。 她听见植物在哀嚎，痛斥，但无法阻挡这些动物族群。 贺明轩狼狈地朝四处喷洒药剂，他胸口被什么东西咬出大片血迹，踉跄地朝着陈念熙他们躲避的方向跑。 “救救我！” 喻雅丽立即丢出火球，蒋博也以手为刃，拉长了将一群黄鼠狼腰斩。 “吱——” 滋滋的声音回荡，众人脸色一白，在场的人之中，只有陈念熙还站着，贺明轩的眼神开始绝望。 就在他被拖入黄鼠狼群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朝他卷了过来，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她浑身干干净净，伸出手拽住了贺明轩的衣领，黄鼠狼群并没有咬她，但坠在被拖走的贺明轩身上，拼死也要吃掉他的肉。 等人被拉进理发店的时候，这人的背上，屁股上已经鲜血淋淋。 贺明轩惨白着脸，虞千秋皱着眉，“他没救了。” 虞千秋的异能是控沙，他们的队伍里没有囤药品，那玩意昂贵，囤也只能囤一些基础的消炎药，还有有些绷带。 这样大面积的伤势，这个人就算救过来也是要废的。 江澜出声道：“我来吧。” 他随手撤了一块理发的围布，将人抬到了沙发上，手术刀和丝线像是在缝合布娃娃，贺明轩忍着疼，中间还晕了过去，再次醒来身上，身上缠绕着绷带。 贺明轩的队友都死了，他醒来意识到这件事，发觉自己真的不适合做一个领导者。 他在看见陈念熙的车子没有开车去撞那些动物的时候，就该知道她这么做是有缘由的，应该组织开车的人肆无忌惮沾染血腥，可他没有，他大多数时候随波逐流，却妄想做一个领导者。 “我能用自己做的药来抵你们给的物资吗？”再次启程的时候，少了三个人，队伍里氛围有些沉闷。 接下来的时间蒋博不敢再比比，喻雅丽若有所思。 第69章 萤火虫 在即将抵达食品加工厂的前一页，无星无月，空气中还夹着夏日的沉闷，蝉鸣声几乎要刺破天空，这样的夏天比起以前，更加难熬。 好在陈念熙的扛热能力又增强了，她坐在隔热垫上，随手放了个长条的枕头，理发店捡来的，也不管上面干不干净，凑合睡一晚得了。 喻雅丽在她旁边坐下，心事重重道：“陈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能怎样？这样的日子得过且过，何必深究。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是吗？”喻雅丽的嗓音在夏夜各种虫鸣中似乎有些飘远了，像是山林里面偶然响起的一阵鸟叫，声调渐渐降低，等游客驻足去听的时候，那声音就已经化作一阵云烟，缥缈散开。 她低低地说：“有时候活着，不一定幸运。有些人想活下来，有的人不想，偏偏是那部分想活的人死了，如果大家都能得偿所愿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我是说别人，不是说我。” 陈念熙翻了个身，压死了一只拳头大的蚂蚱，蚂蚱褐色的黏液弄脏了隔热垫，她忍着用菌丝清理的冲动，往旁边挪了挪，恰好和喻雅丽坐着的地方更近了。 喻雅丽双手环着腿，惆怅道：“我是不是吵到你了，一会儿我就走。” 陈念熙起身，喻雅丽更不好意思了，连忙也跟着起身，“我这就走。” “站住。” 陈念熙语气有些冷淡，甚至带着一点严厉，“我什么时候说你吵到我了？” 喻雅丽愣住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这个女生并不像她表现得那样亲近人群，有时候她在她身上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无端的厌恶，仿佛对谁都是如此，哦，对那两个新加入的青年好像还算友好，可能是因为他们以前认识。 这样想着，喻雅丽的表情也变得乱七八糟，她无法控制脑子里纷乱的念头，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有咔嚓的声响，黏黏糊糊的，她没有在意，只是感觉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旋涡。 她的眼角开始流泪，脑子里闪过爸爸妈妈死去的场景，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 “凝神。”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有人对她的额头轻拍了一下，喻雅丽只觉得眉心一痛，一只色彩昳丽，体型娇小的昆虫从她的额心掉落，落在一双布满伤痕的掌心，那双修长的手只是轻轻一甩，昆虫便飞了出去。 虫子扇动着透明的翅膀，胖嘟嘟的身形和漆黑的眼睛，在半空中似乎回看了她们一眼。 “我……” 喻雅丽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脸色变得煞白，自己手心的火球燃起，照亮了周围一米的空间。 “你被变异兽咬了。”陈念熙看她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看见女孩的眼瞳里面没有红色的线条，熬夜后的红血丝有些重，但并不是被虫母寄生的征兆。 她的语气也缓和不少，“下次小心了，既然出门在外，那就要保持警惕心，作为队长更是要肩负起管理和组织队友的责任，如果你刚才沉溺在情绪里面失控，你知道会对你的队友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抱歉，我不会再犯了。” 喻雅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她拍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发烫，她回到曙光小队扎营的地方，脸颊通红，眼睛里流露出羞愧。 蒋博下意识想问发生了什么，喻明枫已经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伤口，“姐，你受伤了？” “已经没事了。”喻雅丽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已经成长起来了，面对变异兽群也能独当一面，谁知道刚才差点就被一只小虫子害死。 她其实有些疑惑，陈乔为什么不直接杀死那只袭击她的飞虫。 陈乔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她对人类不自觉地泄出一丝厌恶，对那些变异兽，却好像更加友好，仿佛那些变异兽才是她的同胞。 季攸宁注意到这几个人的低语，他不放心地起身提着手电筒来到了陈念熙旁边，“刚才出什么事了？” 照例问了这么一句，周围不知何时升腾起了火光，他警惕地想要攻击，一只手压住了他的手臂，清凌凌的嗓音，把人心头的燥热都浇灭下去，让人不自觉想要听她的。 “不要轻举妄动，这些家伙没有恶意。” 更多的火光聚拢而来，手电筒的光吸引着它们绕着光束的方向飞舞，季攸宁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群萤火虫，他们扎营的地方其实是一处公园，草坪疯长并不能作为睡觉的地方，因此只能睡在依旧滚烫的水泥地上。 这样的公园，四周虽然做了绿化，可在末日之前，除非人工饲养，是不可能出现萤火虫的。 他屏住呼吸，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很美。” 暖黄色的萤火，在霓虹灯全部熄灭的城市公园，肆意飞舞着，在葳蕤的植物上停留，偶尔与族群一起聚成一团不规则的火焰，像是森林中的小精灵，跳跃着欢呼着，参加着它们无言的舞会。 陈念熙看着这些变异后体型成倍增长的萤火虫，眉眼柔和了不少，小菇在她的脑子里吐槽道：“你们人类好奇怪啊，为什么会喜欢一些发光的虫子呢？又不能吃。” “小菇，你不也是发光的不能吃的东西吗，别扫兴。” 小菇愤愤不平：“你这个恶毒的人，我这么帮你，你居然还想吃掉我。” “开个玩笑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在曙光小队也忍不住想靠近萤火虫时，它们却渐渐熄灭了光芒，消失匿迹，刚才的样子好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摸着额头的伤口，喻雅丽心情复杂，她竟然是被萤火虫咬了。 队伍继续向前，将萤火虫出现的那片地方抛之脑后，疲于奔命的人类与之前疲于生计的那批人重合。 以前找不到工作顶多流落街头，现在找不到晶核，可能真的会死。 前行的过程中，蒋博的抑制剂在减少，他日渐焦躁起来。 “早知道出门多带一点了。” 第70章 工厂 “蒋博，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觉啊？昨天也不是你守夜啊，上哪洼煤矿去了？” 冯诺嫌弃地看了一眼队友那灰扑扑的脸，蒋博是个邋遢的，经常不洗脚不洗脸往那一倒就是震天响的呼噜。 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事能让这个大老粗失眠的，真是稀奇，他居然还有熬夜的时候？ 蒋博一脸莫名其妙，“昨天我睡得很好啊。” “那你怎么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啊——” 冯诺猛然往后退，差点撞上正在分发物资的虞千秋，虞千秋抬手，将泡面盒递到她面前，“差点被你把汤撞洒了。” “现在是泡面汤的事情吗？快别吃了，我感觉蒋博有点死了。” 蒋博：“？？？” “活人微死，蒋博你也是cos上僵尸了，以后别熬了，等做任务的时候说不准睡觉的时间都是奢侈，你这家伙，有点分寸。” 曙光小队的成员满脸震撼地围着蒋博绕圈，叽叽喳喳地嘲笑蒋博那仿佛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的样子。 他们并不企图从他身上找到原因，只是单纯想拿出来活跃氛围，开玩笑，插科打诨。 冯诺认定是这家伙没有休息好，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珍惜地拿出一小瓶的精华，肉疼道：“这可是最后一瓶了，厂家说不定都死光了，以后都成限量版，本小姐自己都舍不得用，你悠着点。” 蒋博大笑几声，倒出护肤精华抹在脸上，似乎是有些效果，他跑到车头的镜子面前去看，鬼叫了两声。 “我靠，都怪你们啊，天天就是任务任务，把老子的精气神都磨灭了。这次任务之后，我要好好休息，躺上三天，队长，到时候你给我把饭送到我桌上。” 喻雅丽被他逗笑了，故作愤怒：“想得美，不做任务别想吃白饭。” 在小队之后，江澜沉着脸，在这些比他小了几岁的年轻人脸上逡巡。 这群孩子还没大学毕业，头脑也简单，还在嘲笑对方变丑了，却不知道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说话，被季攸宁按了下去。 后来的路程，季攸宁密切关注着蒋博的举动。 陈念熙似乎有心事，她游离的目光，偶尔掠过探究她的贺明轩，更多的是看向外面与车辆分开的变异兽。 “你在看什么？” 季攸宁忍不住问道。 按照地图，他们一行人离目的地只剩下三公里，食品加工厂附近有大批的变异兽，至于怎么检测出来的，基地没有提供信息，只说有检测手段。 “那些寄生物……” 陈念熙看向窗外，“好像比基地附近的，性情更加温和，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袭击人类。” “但昨天，喻队长被萤火虫咬了。” 陈念熙看他，她保持着自己变幻的样子，这也让季攸宁看不懂她的神情，一种薄薄的阻碍在两人之中，她有些地方变了，不告诉任何人。 季攸宁的话没有得到回答，车子停在了工厂的大门前，似乎还能看到这里的生活痕迹，工人在这里的扫码机器上用工牌打卡进出，一进去就是一栋栋验证的大楼，机器轰鸣，柏油路面被烈日晒出一股臭味。 路面很干净，仿佛依旧有工作人员经常打扫。 “？咦。” “真有人打扫啊。” 喻雅丽张大嘴巴，看见一个穿着橙色清洁工服饰的阿姨慢吞吞地在太阳底下劳作，她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垃圾桶外面有一只脚没穿鞋，脚底板上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舔掉了一层皮。 听见了车队的声音，清洁工阿姨也只是抬起身子，慢吞吞地发出了一道叫声。 陈念熙有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随着清洁工的叫声响起，四周的大楼忽然冒出许多人，这些人长得奇形怪状，有的脑袋开花长出了触手，有些则是身上冒出植物或者真菌，简直就像是一场怪诞的宴会。 而他们是不被邀请的闯入者。 这些人行动很快，一个脑袋上长着石榴花的人踩着拖鞋，快步来到大门前，嘴巴里发出艰涩的叫声，旁边的门卫室忽然动了。 是真的动了。 陈念熙以前超级羡慕保安这个工作，只需要在保安室吹着空调，看看监控，蓝色的制服上放着一根笔，用来登记来往的人员，登记的本子上格子还很小，感觉里面的信息随便乱写都没什么，只要写了，就是完成了保安的检查。 糊弄一下，一天就过去了，比她累死累活出门看客户脸色还卖不出去房子，要好得多。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怎么好啊。 保安室里面的两个保安黏连在了一起，推搡着想把门打开，门外的人显然是他们的领导，都变成怪物了，依旧要在领导视察的时候第一时间赶紧开门迎接。 “嗬——” 陈念熙看见玻璃窗户迅速融化，保安打不开门，恼怒地看向他们这些外来者，很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去死。” 随后，一只拉长的触手，就朝着下了车的众人杀了过来，火球落在触手上，阻挡了一些它的移速，它还知道柿子挑软的捏，朝着蒋博就袭击了过去。 “啊啊啊——” 触手的速度实在太快，或者说，太多，队友们自顾不暇，蒋博本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刚想动弹，忽然想起今天似乎把抑制剂用完了，浑身僵硬，体内的异能怎么也催动不了。 他不想死。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跃，他好像听见了血液流动的声音，接下来，触手在他眼前炸开。 “我去，蒋博，你还有这种实力。” 冯诺忍不住睁大眼睛，刚想吐槽两句，就看见蒋博倒了下去，喻明枫手里的刀刃将触手斩断，工厂里的人只是看着保安袭击他们，所有人仿佛被那个没有通电的刷脸机器给挡住了，直勾勾盯着外来者但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陈念熙动了，她跳了进去，来到了头顶石榴花的人面前，抬手挡住了石榴花朝她袭来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个笑：“你好，我是来合作的。” 第71章 获得自由 头顶着石榴花，面容长满植物藤蔓的痕迹，眼睛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样子，但身躯依旧暴露人类的形态。 山霜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是人类。 或者说，她不确定，是否还能被人类当成人类对待。 眼前这个人，也没有多少人类的姿态，但她带来的人显然又是那群讨厌的异能者，抢夺工人们的食物，对他们口称“怪物”。 在几个月前，红鑫工厂只是这座城市最平凡普通的一座工厂，在总公司的眼里，它的存在很小，但在工人们眼里，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山霜是今年被提拔到生产主管这个位置的，她正高兴于多年努力熬出头，丈夫是附近中学的年级主任，两人都事业有成，除了女儿休学在家患上抑郁症，夫妻俩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女儿的病吃多少药都不见好，她已经打算等今年的年终奖发下来，就带女儿去她想去看的演唱会，她策划着一场国外之旅，让女儿坐在轮船上，见到自己喜欢的虎鲸群，大海上各种瑰丽的生物。 计划的很好，但她没有料到变化更快。 在她生日那天，她提前请了半天假。 有个工人路过说自己不舒服，想要请假，没有被她允许。 这个工人平时喜欢借着上厕所出去摸鱼，她已经见怪不怪，知道对方尿性，再加上对方的请假次数早就用完了，她直接在电脑上拒绝了。 没想到这个员工胆大包天直接离开工位跑了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浑身湿漉漉的，神神叨叨地说什么末日要来了。 大家都觉得他可能是精神失常了，没人敢搭理他，也没人关心他。 毕竟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忙，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象牙塔，人们很忙，只要你不是拿着一把刀到处杀人，大家只会装作没看见。 外面下雨了，山霜从储物柜取出伞，正要给负责这人的组长打个电话，让他管好组员，异变就发生了。 简直像是电影里的场景，她眼睁睁地看见这人的胸腔破开，开始是一株嫩芽，不过几个呼吸间就疯狂生长。 山霜举着伞，颤巍巍地想组织这诡异的树苗生长的速度，可已经来不及了，这人就像西方神话里的月桂树一样抽枝发芽，树枝扎根在了水泥地上，枝干刺穿肌肤，他痛苦地嚎叫着，请求她救救他。 “山主管，救救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再也不在工作时间偷偷溜出去了，我错了，啊啊啊啊——” 他大喊着“救命”，但顷刻间就枯萎下去，双眼无神，眼珠子暴凸，枝干不再生长。 方才还生机勃勃的绿叶捅穿了走廊尽头的玻璃，外面飘进来了几滴雨水，顺着风卷起，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生长。 “噗嗤——” 车间内的员工有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在冲过来的时候，看见她的样子，没等山霜说什么，就已经开始疯狂往另一头出去。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雨水有问题，可任凭她如何呼唤，工人们已经慌了神，大叫着怪物往外冲。 山霜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心脏蹦跳的声音，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内脏，看见了头颅的结构，以及里面长出来的东西，石榴树苗。 和她家院子里栽种的那一棵很像。 山霜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决定，她冲到那个员工面前，立刻去查看树苗生长的位置。 “怎么会……” 她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树苗，手指颤抖地去触碰自己的头顶，血肉被破开，她有种自己即将蜕变成怪物的恶心感，又要忍着这样的恶心，为自己探寻出生路。 她不能死！女儿还在家里等她。 山霜的手指伸进了员工的胸腔，她摸到了一片空虚，没有血液，也没有内脏，短短时间内，这个员工被可怕的怪物吃掉了身体里的器官。 忽然，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有菱角的东西，连忙掏出来，那是…… 山霜猛然间想起了，女儿在患病前最喜欢看的那些末日小说，她曾经吐槽过现在的年轻人，被这些低俗的东西给荼毒得不轻，现在她忽然很感谢曾经听说过这些东西，看着这个晶核，心一狠直接吞下去了。 头顶茂盛生长似乎要吸干脑髓的怪物不动了，忽然温顺下来，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营养。 雨水…… 她在控制住了情况后就狂奔向走廊的另一边，大叫着：“不要出门！” 已经晚了。 山霜只能看见惶恐不安的工人们奔向雨中，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在雨水下，身体发生巨变。 人类的巨变，与植物的巨变流速并不一样，她瞪大眼睛，眼珠子快要掉出来，植物在瞬间生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像是女儿小时候爱看的那种无厘头动画片，一颗种子一放进土壤里就生根发芽直接穿透天空到达可怕的高度。 道路两旁的景观树也同样如此，眨眼间就比七层楼还高。 树杈贯穿了那些恐慌的小羊羔们，他们甚至察觉不出自己身体发生的异变，已经被植物吃掉了。 山霜停留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她身后有人也停驻了。 保留神智并非一种幸运，她发现自己走不出这个地方了。 这里似乎成了一个奇怪的，被隔绝的区域，所有人都变异了。 她的家就在一公里外的老小区，但她再也不能离开这里，去任何地方。 但上天还是给他们留了一处生机的，至少工厂里的物资很足，除了冷冻链因为停电，肉类很快就发臭发烂，其余的加工食品，比如罐头、脱水蔬菜、速食。 唯一缺少的，是水源，可他们也有办法解决。 人类会被植物吃掉，那同样的，人类也可以吃掉植物。 那棵变异的大树身体里有从地下汲取的水源，足够他们生存下去。 山霜离不开这里，但或许是她变异后吃了晶核，比起其他人，她对这个地方的感知更强，末日前她是管理层，末日后也同样是。 她带着工人们击退了许多异能者，可唯独没有人上来就说要和她合作的。 山霜张开嘴，知道这些异能者听不懂他们现在的语言，可依旧发出了警告。 这个奇怪的异能者，却说：“我知道你们离不开这里，我可以帮你们获得自由。” 第72章 劝说一棵树 “她就这么歘一下，跳进去了，不怕死吗？” 江澜还处于一种“队友是不是疯了”的错觉，就看见季攸宁白了他一眼，表情似乎别扭中带着一丝骄傲，一副你不懂别乱说的样子。 不是，你在骄傲什么啊？ 季攸宁：“安静，别吵到她们。” 相比打进去，能和平交流当然更好了。 他们是异能者又不是敢死队，谁想和一大批的变异兽进行决斗啊。 曙光小队有人反应也很快，“她能听懂这些怪物的语言。” “蒋博的情况是不是和这些怪物有关？陈乔！” 冯诺看着队友昏迷不醒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想说点什么，她刚要过去，就发现那些原本安静的工人开始骚动，声音嘈杂地聚在一起，一股无形的音波以排山倒海的架势朝自己冲来。 “什么玩意，好吵。” 脑仁剧痛，感觉有电钻在自己脑子里吱哇乱叫，冯诺很快就坚持不住，手中出现一把弓箭，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的肌肉记忆还在。 只需要拉弓，然后射箭，将那些怪物一个个射杀。 “雅丽……” 她的箭矢与雅丽的火球向来配合得很好，只需要瞄准…… “够了。” 女孩兜帽下的身形变幻，一瞬间拔高了许多，她更加消瘦了，头发也从长发变为短发，又闷又热的风卷起她过长的刘海，里面跳动的萤火，以及她脸上密密麻麻的纹路，让在场的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车内的贺明轩睁大眼睛，他身上还带着伤口，时刻警惕着队友离开后会不会有怪物趁机入侵，在发现陈乔身上伪装祛除的时候，他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开始反思自己有没有哪里冒犯到这位，当初她一言不合可是直接砸车的。 好像，应该，没有。 弓箭还没拉开，就被菌丝击碎。 同样的，张嘴尖叫的工人们，也被菌丝击中倒地。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你们想一直困在这里，等待着异能者哪一天聚集过来把你们杀死，那么，继续尖叫。” 陈念熙在看见这么多变异的工人时，脑子里就一直有个声音喊。 好饿—— 不是小菇，是她自己。 似乎破开了某种束缚，她关于人的情感一起坠入了寒潭，但对于最野蛮原始的欲望，譬如食欲，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根本关不住。 这些人再尖叫一刻，她就会控制不住用菌丝将其开膛破肚取出里面的晶核吃掉了。 山霜听懂了她的话里的意思，对断了触手的保安道：“你回工位上吧，不用对他们出手了。” 喻雅丽看着她们似乎要往一栋建筑走去的样子，忍不住跺了跺脚，大声道：“陈乔，能不能先救救我朋友？” 蒋博的情况实在不太好，她疑心是那个保安怪物在蒋博身上做了什么，才导致他昏迷的。 蒋博身上的温度很高，他们把消炎药和退烧药一股脑喂下去，完全不见效。 “你们跟着进来吧。”陈念熙倒也没有见死不救的意思，不过蒋博的情况是基地造成的，她暂时也没办法。 从踏入这里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特殊的磁场，当初她在福宁村没有得到救援就是因为这该死的磁场将他们困在了居民楼里面，这些人也同样如此。 不过…… 她走到一个路口，似有所感，柏油路面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从内部破开，闷热又让人窒息的风在穿过这条破烂的路时，仿佛被一只大手柔和的化开，变作一股又一股如羽毛般的触感。 一棵苍天大树静静地矗立着，它好像已经存在很久了，用一种安静的姿态，凝视着底下渺小的人类。 它把人类的钢筋水泥轻而易举地戳破，像是戳破了某种桎梏，但也同样以它自己的规则，建立了一种新的束缚。 它不让人们离开，自己也同样困在这里。 山霜知道她在看变异树，提醒她：“这棵树和大家互惠互利，但它绝不是什么好性格，如果不小心触犯了它的禁忌，会被它吃掉的。” 树吃人，人也吃树。 山霜絮絮叨叨的，这个奇怪的人类说要让他们成功离开这里。 但没有说离开这里之后，要去哪里。 她的爱人，女儿，到底怎样了？ 山霜对于家人的记忆模糊了很多，一开始想起他们，她拼命地想要出去，甚至答应了那些外来的异能者，只要他们能带她出去，她愿意让这些人把大半物资带走。 她知道自己非常自私，可她控制不住。 好在工人们也同样如此，想出去，大家都没有道德底线，任由那些异能者搬走了大半物资之后，发现对方居然扬长而去。 他们被骗了，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里，像笑话一样。 之后再来多少异能者，大家都秉持着宁可错杀的态度，伤亡是有的，只要不是晶核被挖走了或者心脏被击碎，都可以靠着吃掉树的能量而救回来。 久而久之大家忽然觉得，在这里活着也不错。 可物资总有用完的一天，难道之后要靠吃自己的同类活下来吗？ 陈念熙在靠近大树一米以内，还未碰触到那粗壮的枝干和蓬勃的绿叶，就被四面八方袭来的藤条包裹的密不透风。 这株异植很不欢迎她。 陈念熙手中长剑向前横劈，藤蔓切断的感觉像是人的血肉被切开，她听见山谷穿风的声音，走近了这棵树，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她身后有无数菌丝在狂风中飞扬。 “里面还有很多活人呢。” 她抬起脸，笑着道：“放他们离开，你也可以离开这里。” 树的回答依旧是拒绝的。 它被大卡车运来，种在这里，过去生长的故乡早就记不清位置。 生出自我意识的时候，它很疑惑，也很开心。 现在的日子很好，为什么要改变呢？ 这个可恶的人类居然在掏它的躯干，无数的菌丝爬上了树的身体，它挣扎着撞向旁边的大楼，只要大楼倒塌，这个可恶的人类就会被砸死的。 到时候它再大发慈悲地救下她，这样她也会留下来。 “难道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同类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第73章 树怪 风自四面八风而来，天空被枝丫遮盖，一把巨大的绿意盎然的伞撑在了人类的头顶，树身在非自然的力量下拔苗助长到了它这个种族达不到的高度。 在混沌之中生出意识的时候，这棵树也想过，它只是一颗最普通的不开花的景观树，没有人在路过它的时候会停下来拍照。 也没有人会停下来去看它的叶子有多绿，除了负责修剪规定形状来满足人类奇怪的对称要求，似乎没有人会关注它长成什么样子。 想来也是，它也不会关注树冠底下被它盖住了光照的杂草，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比不过每一个日出日落，以及每一次降雨。 同样的，那些同类，跟杂草没有什么区别，它又不像人类喜欢聚居。 这个人类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看看同类生活得怎么样，那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看着这里的人类什么时候死去，如何生活。 陈念熙没有听见树的声音，她从吴代萱身上剥离出的异能向来对异植无往不利，就算不能让它们听自己的话，但交流是无障碍的。 她皱了皱眉，伸出手，菌丝从粗糙坚硬的树皮纹路往上，想听一听树内部的声音。 菌丝刚一靠近，周围无数的飞叶如刀般织成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她无法躲避，也不能躲避，身上被划下数道血痕，这还是在菌丝的掩护下才避开了要害。 陈念熙有些恼了，她的身影在白雾中消失，绿叶化作的刀刃扑了个空，有道稚嫩的声音奇怪道：“她去哪里了？” 陈念熙听见了这道声音，立刻锁定了树心的位置。 晶核的位置她其实可以感知到，但摧毁一颗有灵智的树，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小菇不赞同道：“直接杀了就是，杀掉它，那些人不就能出去了吗？” “你是想馋它的晶核了，别吵，一会儿再跟你讲。” 陈念熙全神贯注去听那道声音的由来，她睁开眼，萤火冲天而起，白雾消散。 唇角勾起一丝笑，菌丝卷在了最细嫩的枝干上，伴随着枝丫一声，她跳了上去，和一个浑身包裹着绿叶的婴儿对上了眼神。 “啊！鬼啊！” “不对，你是那个人类。” 婴儿逃也似地爬向树干，如同一股活水直接融入进去，陈念熙挑了一根比较粗的枝丫站在上方，她发觉周围的窗户里面似乎长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好像是…… 一丛一丛的野花。 “你怎么还不走？” 婴儿不高兴地怒斥她，但又不敢直接出面，只摇动着枝丫，想把她甩下去。 陈念熙直接在上面织了一个吊床，躺在上面，好久没有感受过这么凉爽的温度，夏天睡在上面连蚊子都不用怕了。 毕竟变异蚊子也不敢招惹变异树吧，她脑子里刚掠过这个念头，就听见上方绑住的树枝咔嚓一声断开了。 陈念熙只好起身，跳进最高层的窗户，将那些用罐头培育的野花野草拾起看了又看，随后将其一个个往下丢。 婴儿果然急了，忍着害怕冲了出来，手脚并用地大喊：“停下！我好不容易种出来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让你和他们一起出去。” 陈念熙笑眯眯地摘下一朵野花，是一朵黄色的像雏菊一样的小花，泥土落在她的指尖，花朵的根茎缠着她的手指讨好地卷了又卷，像是某种家养小宠物。 她随手一抛，野花就飞往远处，落在花坛之中，被杂草吞噬。 “你！” 婴儿生气了，在爬动间，它身上的绿叶忽然抽长，化作一根根触手，将那些用瓶瓶罐罐种植的花草全部收拢起来。 像是害怕她会继续搞破坏，它倔强又警惕地护着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总算肯坐下来和她商量对错与去留。 陈念熙再次编织了一个吊床，躺在上面眯起眼睛，在这里不用去想未来要如何，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只要闭上眼睛，这棵树对她的威胁可以忽略不计。 看她如此嚣张，婴儿忍不住怒了：“你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一开始说要合作要带我出去，现在又自顾自睡上大觉了，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去。” 陈念熙睁开一只眼睛，看它一眼，仿佛在说“你能吗？” 树怪被她这种嚣张目中无人的态度气了个仰倒，“好！我答应你，我出去，但我出去他们也不一定能自由啊。” “红雨降临的那天，他们就已经死了，如果不是依靠我，他们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陈念熙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树怪破防发疯的样子，它模拟着婴儿的形态。绿色的眼睛绿色的皮肤绿色的头发，活脱脱一个小绿人。 “小绿子，那你就放开手，让他们自己选择不就好了。” “……你根本不懂我为了让他们活下来付出了多少，诶？” 小绿人惊诧住了，它身上密密麻麻的绿色触手也愣住了，“可是，人类不是最怕死了吗？” 它还记得自己觉醒的那一日，有个孕妇被红雨污染后，身上的寄生物不仅扎根了她的大脑，还试图吃掉她肚子里的胚胎。 这个女人大叫着“我的孩子”，竟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它身边摔倒后，开始祈求不知名的神仙。 它可不是神仙，它是怪物。 “那你为什么，要变成她孩子的样子呢？为什么要变成那样，看着她咽气呢？” 树怪愣住了，它呆呆地问：“你能看见我的记忆？” 陈念熙笑了笑，“我不仅看见了你的记忆，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融入这个磁场。” “辛苦了，维持这么多人的生命运转。” “我希望你可以自由，他们也想获得自由。” “来到地球上并不是你的本意，但既然来了，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人类的性命并不是你的责任。” 陈念熙从树上跳下去，周围有许许多多的记忆片段，这些片段在她穿过风的旋涡时，被切割成粉末，然后消失在了炽热的阳光中。 她再次站在了炽热的柏油路，脚下的石头有些咯人。 第74章 正义小树 树冠在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少年的样子。 少年慢吞吞地动了动，她长着一双记忆里人类孕妇的眼睛，绿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慢慢变成人类的肤色。 “你们人类好奇怪啊，难道不怕我出去之后，杀掉更多人吗？” 陈念熙：“那你去杀呗。” 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倒是让树怪感到奇怪了。 树怪模拟出的人类头发乱糟糟的，里面还在打结，它好像还不能控制好平衡，赤着脚的时候，脚底模拟出了树皮的纹路。 路过一片草丛，树怪还特意看了，发现一株野花被菌丝圈起来，长势很好，隐隐有压过周围杂草的驱使，它高兴地伸手去摸，“小花，你没死！太好了。” 野花避开了它的抚摸，缩在菌丝之下，但菌丝很快笑容，树怪还是摸到了自己亲自培育的野花，感受到蓬勃的生机，开心地眯起眼睛：“你这个人类有点口是心非啊。”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救今天新来的那个人吧？” 它凑近了短发女孩，去看她的眼睛，脸几乎要贴着脸，随后被菌丝狠狠抽开。 “啊！” “你这个眼睛和人类的不一样啊，是新风格吗？” 树怪开始模拟陈念熙的眼睛，去模仿她脸上的纹路，它也是第一次模拟出人类少年状态，感觉还不赖，比婴儿走路快多了。 不过婴儿也可以快，因为触手比人类的手脚灵活。 走到了一栋大楼门前，大门保存得还算完好，陈念熙在这里停下，转头问树怪：“你准备好跟他们坦白了吗？” 树怪在门口驻足，踌躇了一下，这张平凡的脸上试图模拟出人类复杂的情绪，但过于简单的大脑让它无法成功完成这些，干脆直接进去了。 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山霜面前，先看她头上的石榴花，满意点点头，然后去找那个昏迷不醒浑身恶臭的人类。 没错，在树怪的眼里，有的人臭臭的，而且臭味如出一辙，这些人总会时不时过来，它一般会和工厂里的人类把人赶出去。 “救不了也不用有太大负担。” 陈念熙的手在昏迷的蒋博脖颈上停留，脉搏微弱，生命在快速流逝，比起杨寻之前被寄生不到一天，这个人显然已经被虫母的卵荼毒很久，血管里估计全都是虫母的力量。 冯诺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她依靠衣服认出了陈念熙，“陈乔，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念熙没有回答她的话，他们把蒋博放在了一个会议桌上，大厅里面气味有些难闻，人类的体味，汗臭味还有什么东西发酵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皱了皱鼻子，走到山霜的面前，“你把他们召集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讲清楚。” 山霜立刻就去安排，大厅空间很大但也容纳不了几百人。 过去这个工厂的人更多，但末日只剩下这几百人。 他们如同迷途的羔羊，互相窃窃私语，但由于失去了人类的发声系统，除了陈念熙，其他人都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音波混杂又在大厅回荡，曙光小队的成员感觉耳膜都要破了，山霜一声高亢的声音让员工们全都安静下来，抬起脑袋看向她。 树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山霜似有所感，她嘴巴张开，树怪点点头。 “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但离开后身上的种子会与寄生物一起消解。大概意思就是，离开这里，你们会变成普通人，恢复人类的形态和声音，但再也没有了自保的能力。” 喻雅丽惊讶地说：“竟然没有副作用吗？就连基地里的觉醒药剂，都需要抑制剂来中和，他们身上的异能，消失之后，没有后遗症吗？” 树怪奇怪地看她一眼，嘀咕道：“没有不是好事吗，你们人类真的很不满足诶，居然还想要后遗症，不过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等等，你是外来者，那算了。” 树怪昂起头，“只有工厂里的人，才有这个特殊！” 陈念熙看着它偏离了主题，忍不住提醒道：“快点说完。” 曙光小队的人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幕，怪物在给人类科普离开后应该做什么，应该要怎么保护好自己。 有一瞬间甚至忘了队友还危在旦夕呢，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等到怪物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演讲后，曙光小队露出了和那些员工如出一辙的迷茫。 “……所以，这个怪物说它一直在帮人类生存？” “真的假的？” 冯诺简直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树怪一脸厌倦地走到蒋博旁边，指着他的身体说：“外面不会都是这种同类吧？” 曙光小队的第一反应是，人类，被怪物嫌弃了？ 不是，这个世界是不是假的啊！ 好在很快陈念熙就解释清楚了这一切，原来树怪说的，竟然是蒋博身体里的东西。 树怪嫌弃的也是蒋博体内的寄生物。 陈念熙眉眼扬起，“当然，我们要见的第一个同类，就是它了。” “所以你敢去试试杀死它吗？” 树怪：“你在开玩笑，我只是一个向往和平的幼年体。” 陈念熙看它一眼，手心一翻，竟然是花坛里的那株黄色小花，它又长了一些，落在陈念熙的肩头，根系似乎刺穿了皮肤，这个奇怪的人类，真是太大胆了。 竟然敢用血肉饲养植物，比它还要疯狂。 她还有更疯狂的，拿捏了它的喜好和软肋。 陈念熙笑眯眯地说： “如果你杀死它，那它领地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归你所有，你可以养着它们，它们会世世代代在你的庇护下繁衍。” “这就是我说的，让你去见的外面的世界。” 山霜在打卡机外面与陈念熙一行人分别。 这一趟的收获很丰厚，满满一个大卡车的物资，还有好几桶氮液罐。 在开出老远之后，感受着车顶那个不断乱动的家伙，冯诺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儿，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很诡异吗？” “一个boss，就这样兵不刃血地跟咱们走了，还得到了Npc的物资？” 喻雅丽纠正她：“是正义幼年树，为了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决定大战基地邪恶boss。” 第75章 蒋博的走马灯 蒋博的情况在恶化。 先是高烧，免疫系统在拼尽全力驱逐入侵者，可人类的体系终究在外星生物面前一败涂地，病菌没有被杀死，他就要先一步被烧死了。 “水……给我水。” 蒋博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自己置身于岩浆中，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像是用卷发棒滚过。 他小时候犯贱偷偷用姐姐的卷发棒，结果把自己的头皮烫伤了，那烫伤的疤痕至今还在脑门上。 疤痕还在，姐姐已经不在了。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听说人在死亡前，会看见走马灯，过去的记忆和亲人之间美好的回忆在快速地倒放。 蒋博甚至能看见自己还不记事阶段的记忆，他和隔壁家的大强因为争夺一个陀螺大打出手，他打输了，姐姐那时候已经上初中，带着他气势汹汹地到大强家门口骂街。 大强的家长一边心虚一边唾骂：“你这妮子这么泼辣，小心以后没有男人要！” 姐姐根本不喜欢男人，她在他十六岁生日没多久，就随她的爱人，另一个大姐姐殉情去了。 “小博，你将来要过得幸福。” 他过得幸福吗？ 好像也没有，后来爸爸妈妈也在姐姐去世后心情抑郁，身体出了毛病，没等到他大学毕业就撒手人寰。 所有的血亲都已经离他而去，蒋博在一次和舍友结伴出游路过一个有名的景点时，在里面的道观里虔诚地跪拜下去。 他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那个问题。 “我是天煞孤星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我而去？” 道观里面人很多，它坐落在山上，下山的路并不容易，在路过一处没有围栏的悬崖时，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望着幽深的谷底，那时候他在想，是不是跳下去，就可以和亲人团聚了。 忽然身后围拢来几个青春洋溢的声音，他的舍友正被一个女孩子训诫。 “你涂一下防晒霜会怎样啊？晒成黑炭你就高兴了！呆子。” 舍友虞千秋嘴里道着歉，走到他面前，那张高冷的面孔和他手里拿着的粉色防晒喷雾很违和，下一秒，舍友坏笑了一下，喷雾忽然朝蒋博的脸上喷洒。 “我对象说让大家试试这款防晒。” 蒋博没有防备之下甚至把防晒吃到了嘴里，他呸呸几下，火冒三丈：“你这臭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皮呢！有女朋友了不起啊！道长说老子的正缘很强，以后有你羡慕我的时候，切。” “就知道秀恩爱，你们这种酸臭小情侣。” 他离开了那处悬崖，在舍友的招呼下，往山下走去。 后来每一次想到那个悬崖，身后热乎乎又滚烫的声音，再次将他拉回人间。 朋友小心又自以为藏得很隐蔽地朝他伸出手，将他拽出深渊。 记忆里朋友们的脸在慢慢消散，他好像有点看不清自己的回忆了，意识在下坠，空荡荡的山谷，他似乎还是回到了悬崖。 也许并没有什么朋友，只是他当时想不开临死前的幻想。 “蒋博！” “臭小子，快点起来喝点粥，这可是专门为你煮的，你知道大热天生火煮粥有多热吗？” 女孩的嗓音有穿透力，在空寂的峡谷回荡着，蒋博的眼前劈开一道亮光，再次睁开眼，他想说话，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队长喻雅丽把一碗粥怼到他面前，虞千秋去拿了个塑料勺子，“蒋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哦，忘了你现在声带受损了。” 喻雅丽转身大力挥手：“绿大佬，他醒了，你能过来看看情况吗？” 什么绿？什么大佬？ 这姓氏好奇怪啊。 “叫我绿小星就好了。”树怪已经穿上了人类的衣服，大夏天的它穿上了卫衣和牛仔裤，一点也感觉不到热，一蹦一跳地朝着这边遮阳伞下的身影走来。 它走过的地方带起一阵凉风，简直是行走的空调，陈念熙在心里默默吐槽，加快脚步上前。 她也想知道新出炉的绿小星同志，能对虫母克制到什么程度。 让她大失所望的是，蒋博似乎并没有好起来，只是体内的红线虫并没有再大肆分裂增殖了。 “喂，你这什么眼神啊，要知道你说的那个虫母可是有人类投喂的，我只有投喂人类的份儿，怎么可能成长得和它一样呢。” 陈念熙默默抬头看天，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嫌弃树怪的实力呢，哈哈。 蒋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队伍里就多了一个奇怪的人，大概是异能者吧，异能可能是不怕热？ “咳……咳咳……” 绿小星忽然往前探出脑袋，脖子无限拉长，像恐怖片里的恶鬼一样凑到了蒋博面前，观察他的脸色和表情，“哇塞，你们人类的情绪好复杂。” “快点，给我分一点看电视的能力。” 陈念熙翻了个白眼，大概从她透露自己能窥探他人记忆的时候，这棵树就开始憋着坏了。 哪有当着别人的面说，我要偷看你的？ 她还是分出一缕菌丝，链接在了树怪的脖子上，顺带另一率菌丝钻入蒋波动大动脉。 “你看完之后，记得帮他想出怎么消除体内虫母的烙印。” 陈念熙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做到不伤害人体，去除人体内的虫母印记，也就是那些红线虫。 好在曙光小队的成员除了蒋博都是先天觉醒者，他们为了省贡献点，省吃俭用，想着自己本来就有异能没必要去再觉醒异能，因此体内没有红线虫。 不然面对这么多被虫母控制的傀儡，陈念熙要头疼了。 喻雅丽和冯诺对视一眼，在看见表弟和千秋都没有意见后，她上前一步，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包裹，拉开拉链后，里面十几颗中级晶核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 菌丝兴奋地探出手，又被陈念熙喝住：“小菇，不是给你吃的。” “我也没有很想吃啊，切。” 小菇不屑哼了一声，菌丝拐了个弯，在季攸宁身上拍了拍，季攸宁无奈地伸出手任由它缠绕，眼睛看向陈念熙，不自觉漏出几率期待，在发现她没有反应后，笑意淡了不少。 第76章 同意 “陈……陈小姐，我们愿意用所有的晶核，换蒋博一个活命的机会。” 喻雅丽不敢叫大佬，也不好再直接叫名字。 她自从知道基地给的觉醒药剂可能会让蒋博的身体被寄生而死时，吓了一跳，其余人一开始都不相信，可蒋博确实是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 算下来，他们出来已经有十多日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故意拖延，到了外面，不论是城市还乡村，都不再是人类的领地。 自然界的动植物活跃度前所未有的高，变异兽与异植圈下自己的地盘，不允许任何外来者经过。 他们想要开着面包车和小货车安全离开，就势必要和这些变异种发生战斗。 即使他们迫切地想要回到基地，去找工作人员问个清楚，也一时半会儿根本就不能加快速度。 陈乔，哦不，贺明轩说这个女生叫陈念熙，她原来还有个同伴姓乔。 她在知道他们并不打算反抗基地的时候，就冷眼旁观蒋博情况恶化。 直到他们提出用自己知道的关于基地异能者晋升渠道的细节交换蒋博现在身体里两种寄生物的情况时，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生，才答应让树怪帮他们暂时稳住蒋博的情况。 至少可以短时间内，控制住蒋博身体里的红线虫，但如果找不到杀死红线虫的办法，蒋博最后还是会因为没有抑制剂，红线虫疯狂增殖从而爆体而亡。 不，不止这样，还有更可怕的。 或许蒋博的意识会被那种怪物留下的烙印抹杀意识，留下的空壳，继续为基地服务。 陈念熙挑眉看着递过来的包裹，“你们想通了？” “关于您之前提出的，想让我们一起加入摧毁基地这个计划，我们只是一群普通的异能者，恐怕无法完成这个重任。大家只想好好活着，不想冒险去做什么挑战大boss的行为。” 喻雅丽抱歉地笑了笑，态度坦然地递上晶核：“这些晶核作为我们现在能付出的报仇，之后只要我们团队里的人还活着，你们还需要多少晶核，我们可以去挣。” “真是感天动地的友谊。” 菌丝从喻雅丽的手腕绕过，快速出现在她身后，几个年轻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菌丝就已经入侵了喻雅丽的血管。 “放开她！” “队长！” “雅丽，你怎么样了？” “你这个疯子，谈不拢合作，也别动手啊。” 绿小星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反目成仇的一幕，这可比“电视”，也就是人类的记忆好看多了。 陈念熙抬手，菌丝漫天，曙光小队成员的反抗如蚍蜉撼树，一支箭矢破开防御，在即将抵达女孩眉心的时候，被两根手指夹住。 她触碰着这坚硬的箭矢，感受着不同于金属的质感，这是用精神力凝结的，陈念熙毫不留情地捏碎。 身后有破空声，季攸宁的异能阻挡了喻明枫前行的步伐，但他手心的刀刃已经掷出。 刀刃在空中化作无数根飞针，穿过菌丝，即将穿透女孩的身躯时，眼前白雾出现。 “配合得不错，但是……弱点也很明显。” 飞针全部扑空，女孩脸上的一抹淡笑，落在他们眼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只能看着她扼住蒋博的喉咙，再仔细一瞧，箭矢、飞针全都不见，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 喻雅丽摸向后脖颈，没有伤口，也没有被入侵的迹象。 “幻觉？” 陈念熙的菌丝在蒋博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下，直接入侵了他的五脏六腑。 晶核被她一拽，就直接挂在了身上，小菇蠢蠢欲动，“先让我尝一个。” “你这个怪物好馋啊。”绿小星凑过来，贴着陈念熙的后脑勺，菌丝还连在它的脖子上，这使得它能看出奇怪人类身体里那个家伙。 它长得奇形怪状的，居然没有手脚，是一株发着光的蘑菇。 蘑菇感受到了它的窥探，立即恶狠狠地回敬了它，用菌丝编织成了一根绳子，将绿小星捆了个结结实实，在它的身上开始生根发芽。 “好痛啊。”绿小星伸出胳膊，“你管管那个发光怪物，它要在我身上长孢子，快点叫它走开，我不喜欢孢子。” 小菇哼哼道：“现在求饶，晚了！” “好了别闹了。”陈念熙无奈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她说完直接切断了和绿小星的联系，孢子立刻就委顿下来化作星屑纷纷扬扬，在日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蒋博看着这一幕，弱弱地问：“是要救我，还是杀我？” 季攸宁默默上前，“现在手术不太行，没有仪器。” 江澜掏出手术刀：“队长，我可以试试。只要他能扛住术后并发症，取出他体内的怪物，我有经验。” 陈念熙：“……” 不是，咋那么自信。 江澜看她无语了，哈哈大笑：“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在全菌环境下手术啊，这是要吊销医师执照的。” “等等，好像我也没考啊。”他摸了摸下巴，看向蒋博的眼神慈和，闪烁着诡异的光彩：“兄弟，不然你让我试试？都末日了，谁还管我非法行医啊。” 蒋博居然同意了，“可以。” 陈念熙早就松了手，她刚才掐这人脖子只是为了让手心的菌丝能够大面积接触这家伙，菌丝融入血管，可以尽量吃掉红线虫，但能吃多少就不知道了。 她只能尽自己的努力，维持这人没那么快被红线虫控制，但他体内其实还有一个寄生物，一直被红线虫压制，而红线虫则是由抑制剂控制。 两者在抑制剂的调和下达到一个平衡，让普通人可以调动这种被迫植入的寄生物的力量，又不至于被红线虫杀死。 “蒋博，你就不怕他给你治死了吗？” 冯诺忍不住出声道。 蒋博躺在一块野餐布上，身下被他压垮的草丛不甘心地抬起脑袋想要推开他，可力量不足以抗拒人类的泰山压顶，只能给人带去挠痒痒的感觉。 他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庞上染上认真：“基地里还有很多像我一样被蒙蔽的人，他们很多人都以为只要一直用抑制剂就能继续做异能者。” “如果我的手术能成功，那他们也有别的路可选。” 第77章 手术 一场如火如荼的手术就这么简陋地布置了场景，露天席地，周围还有亲朋好友围观。 亲朋好友曙光小队成员，一个个面面相觑：“真的要进行手术吗？不能等进了基地再想想办法么？” “不是，你问我，我问谁啊。蒋博这臭小子非要答应的，这下好了，姓陈的和那俩男的明显认识，还有姓贺的也是唯唯诺诺听他们的话，他们四个人，完全打不过啊。” 这一路上谭琦都没什么存在感，他带着狗子，以前必然是要兴奋地到处撒欢的，碰见变异生物都要较量一番，导致谭琦总是要时时刻刻看着它。 这只名叫自由的狗子就算变异了也死性不改，自由过了头。 而这十几天，它竟然安静如鸡，连叫都没叫几声，自从贺明轩被黄鼠狼群咬伤，他就负责开车带着贺明轩，和曙光小队简直差不多是隔绝的状态。 工厂他也没进去，就等事情结束后，等人把车开出来，完完全全的躺平。 只是……他不免把目光投向那张略带熟悉，神情却全然不同的面孔，是她吗？福宁新村的住户，一个标准的牛马打工人。 谭琦想上前搭话，又苦于没有话题，害怕自己认错了人，也担心贸然上去，会造成什么误会。 他当时看见了，陈念熙是和另外两个住户一起离开的，那两个人…… 谭琦思绪飘散，却听见自己满脑子揣测的女孩叫了他的名字：“谭琦，好久不见。” “过来搭把手。” 谭琦愣了几秒，呆呆道：“哦，好的，503，哦不……我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陈念熙，想念的念，熙熙攘攘的熙。” 陈念熙将一捆绳子给他，季攸宁和江澜已经开始动手拆座椅，轿车的座椅就作为手术台。 他们停在了一处湖边，喻雅丽负责起火烧水，她的火系异能给刀具消毒刚刚好。 现场没有麻药，陈念熙预备用菌丝麻痹蒋博，再让他陷入幻觉中，尽量减弱手术的痛苦。 只是…… 她抬头看在树上像野猴子一样晃荡的绿小星，“小绿子，别玩了，过来看看你领地里的人。” 绿小星从三米高的大树跳下，那棵树变异后枝繁叶茂，被它折腾得掉了一地的叶子，上面那些果子还被绿小星全部采摘下来。 青色的李子看着就酸，陈念熙捡了一个咬一口直接呸了出去，小菇看她的样子嘲笑了两句“人类就是脆弱”“你也太夸张了”，菌丝伸入果肉，瞬间就甩飞出去。 “难吃。”小菇无趣地收回菌丝，“这果子的味道估计还不如虫母留下的臭虫，那个好歹有能量，这个味道不行还没价值，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吃。” 陈念熙又选了一个稍微红一点的李子，这回没有那么酸了，她眯起眼睛，看着众人忙碌，忽然道：“你看见我的记忆了。” 小菇不明所以，“那又怎样？” “小时候我经常吃这个。” 小菇闻言捧场道：“原来你喜欢吃这种酸口的，早说嘛，下回我看见果子直接帮你采摘。” “我不喜欢吃酸的。”她笑了笑，眼眸中有怀念，“只是因为这个果子在夏天最便宜，买一大袋子才几块钱，能吃好久。” 如果在山上能摘到的话，就不用花钱买了。 不过她还是最喜欢吃爷爷奶奶种的黄瓜，藤蔓架子下玉白色的黄瓜肥肥胖胖的，切片之后放上家里的老陈醋，味道很好。 再来一碗凉粉，凉粉的果子就在过河的那座桥上。 酸涩的果肉入口后，她的眼角似乎也跟着泛起酸意，下意识想找人说两句话，可转过身发现空无一人。 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也不在了。 她忽然觉得手中的果子失去了滋味，随手扔了出去，果子落在地上砸中了一条吃饱了饭缓慢爬行的菜花蛇，蛇头竖起，不高兴地朝她这边游动。 菌丝将蛇抓住，陈念熙没有杀它，只是看着这条不断放臭气的蛇，无奈地扔了出去。 身上染了味道，她来到河边，看着底下那些游动的生物，浮游生物，之上是长了尖刺的鱼类，钳子锋利的虾蟹，还有灵活且游速飞快的水蛇。 跳进去后，所有的生物都仿佛遇见了天地，对她避之不及。 她再次上岸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吧。” 季攸宁早就注意到她情绪有些低落，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这样的天气暴晒下，其实不擦干都是可以的，陈念熙还是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好像情绪更低落了，她借着菌丝跳上那颗巨大的李子树，上头有肥胖的鸟儿在琢顶部成熟的果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感受到陌生人类时停了，狼狈地飞走，还不忘骂骂咧咧。 陈念熙躺在吊床上，头发还在滴水，她的眼睛直视着太阳，不知看了多久，底下有人喊道：“大佬，现在可以手术了吗？” 工具都准备好了，江澜也吃饱了饭，在场的人都有有些忐忑。 陈念熙问他们：“如果他死了，你们要怎么办？” 喻雅丽的眼睛泛起泪意，她是队长，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队伍的士气会低落，但这终究是要面对的。 “如果结果注定是这样，我们会找那个欺骗幸存者的人算账，大佬，我们知道你并没有想害我们的意思。” 如果陈念熙想利用和控制他们，完全可以等蒋博死了，再激发他们对基地的仇恨，而不是大费周折地进行什么手术。 绿小星跳到她身边，托着下巴，怪笑道：“你们这些人类怎么总是磨磨唧唧的，人类那么多，死掉一个有什么关系。” 陈念熙看它使劲想模仿人类的情绪，不知道它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一边贬低人类，又一边向往人类的七情六欲。 “等你有了牵挂的时候，就知道死了一个人，对自己，对别人，分别有什么影响了。” 陈念熙从树上下去，她的手搭在蒋博的脖子上，数不清的白色丝线扎入男生的皮肤，入侵五脏六腑，第一时间遭遇了排斥。 第78章 你不对劲 “这些虫子，好恶心。” 江澜觉得上回清理杨寻身体里的触手，已经见识过了，这次看见那些纠缠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的红线虫，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些红线虫不同于之前在杨寻腹部扎根的触手，它们无孔不入，在器官里面游荡，蒋博的五脏六腑被它们穿成了筛子，可他本人还没有什么感觉。 等到这些虫子把人类的躯体掏空再占据大脑的时候，谁会知道躯壳底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呢？ 江澜的手上戴着用菌丝缠绕成的手套，防止红线虫钻入他的皮肤。 陈念熙的汗水往下滴落，又被人用毛巾接住，一双修长的手为她擦拭额间的汗水后，又在她耳边轻轻说：“需要我做什么？” 季攸宁的异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助手，从工厂带来的医疗用品摆放整齐，曙光小队的人不知道怎么处理，在他有条不紊的安排下，渐渐开始平静下来。 蒋博的脸色很白，像是死了三天那么白。 冯诺忍不住哽咽：“蒋博，你别死啊。之前不是说要攒晶核兑换材料做武器吗？明枫已经画了设计稿，还没给你看呢，大家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的。” 蒋博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他，刚想答应，就被一双长满茧子的手摁住，有人在他耳边说：“去你最想去的地方待着。” 他的意识飘啊飘，回到了姐姐和父母都在的时候，小县城的老小区里，他和小伙伴打完球浑身汗臭味，也不洗澡直接躺进屋子里，姐姐到他房间拿东西，闻到味道的时候，嫌弃地骂了句：“邋遢鬼！” 蒋博的意识欢愉起来，爸妈做了好菜，今天是姐姐入职的第一天，日子平淡如水，他约了朋友一起出门看漫展。 “江澜，你退开来，另一个寄生物在他的心脏处。” 寄生物，那是什么？好像是他的异能，控制藤蔓…… 不对，这不是和平年代吗，哪来的异能，看小说看多了。 蒋博耳边传来姐姐的打趣：“又熬夜打游戏了？没精打采的，马上高考了可不能这样。” 他下意识要拌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姐姐这张意气风发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博懂事了。” 姐姐和爸妈一起乐呵呵的，给他夹了最喜欢的可乐鸡翅。 他咬了一口，可乐鸡翅不是香甜的吗？为什么这么苦涩。 蒋博的泪水侧着滑落，在嘴角处停留，被他无意识的吃掉了，苦涩的味道。 陈念熙没想到红线虫的生命力这么顽强，即使她已经把自己的能量注入到蒋博的体内，红线虫为了杀死外来者，完全不顾宿主的死活。 菌丝下的心跳声慢了下来，某一刻似乎停止了，她的耳边听见了哭声。 喻雅丽捂着嘴巴，眼睛盯着蒋博逐渐涣散的瞳孔，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该死的基地，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幸存者。 难道不给他们植入虫子，他们就不肯出任务了吗？ 陈念熙胃部空落落的，能量的透支让她的瞳仁开始变幻。 好饿…… 她还记得自己在消融虫母的分身，理智告诉她要继续手术，江澜已经切开了层层的组织，暴露的腹腔，不能再拖延时间。 眼前的世界模糊了一瞬，她晃了晃脑袋，菌丝伸进口袋，取出一块晶核吃掉，理智总算恢复了一点。 红线虫在男生的腹部横冲直撞，他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梦境世界在崩塌，蒋博嘴巴里的可乐鸡翅忽然变成蠕动的虫子，他大叫着起身，对上父母和姐姐奇怪的视线。 三个人齐齐看向他，“小博，你怎么了？” 异口同声的话，如出一辙的表情，三个人的面容忽然揉作一团，世界开始颠倒，墙壁剧烈晃动着，周围有巨大的红线虫朝着他袭击过来。 比蟒蛇还大的红线虫咬住了他的脖子，蒋博伸出手向父母和姐姐求救，他们却自顾自地继续吃饭，天花板已经塌陷，有墙皮掉进桌上的汤里面。 姐姐将一块墙皮吃紧嘴里，歪着脑袋看他：“小博，你不吃吗？” 他听话地拿起筷子，却发现桌上的菜，全部变成了蠕动的虫子。 “呕——” 他想吐，忽然腹部剧痛，父母和姐姐的身影像是被一把剪刀剪开，他看见了刺眼的日光。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浑身剧痛，蒋博大叫起来，四肢剧烈抽搐。 “不好，幻境破了，按住他！” 白色的蛛丝像是淋了一层水，黏糊糊地化作一团，蒋博痛得五官扭曲，不停地叫喊：“放开我！” 他已经忘记自己在做手术，满脑子只有被红线虫追杀的恐惧。 陈念熙的菌丝和红线虫纠缠在一起，绿小星伸出手，一团莹莹的绿光闪烁着，飞入了蒋博的身体里面，“这个能维持他的心脏跳动，人类的心脏只要还在跳动，就有机会活下来。” 它拿出绿光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暴晒的咸鱼，蔫了吧唧躺在李子树下，拍着树根，气喘吁吁道：“哎呀，树有了人的意识就会好累，还是你们无忧无虑。” “一想到以后要养的人类都是这样的人，我就感觉好累。” 一颗李子砸了下来，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绿小星啪叽一下起身，窜上树梢开始摘果子。 李子树：“……” 有了绿小星的帮助，陈念熙终于可以大刀阔斧地在蒋博身体里面寻找红线虫，杀死之后碎屑根本来不及收拾，只能留在他的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场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陈念熙说结束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终于结束了吗？” 蒋博的四肢因为挣扎而被勒出许许多多的红痕，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看大熊猫一样的眼神。 “蒋博，你他妈的以后还是老实做人吧，我记得你厨艺还不错的，以后就当咱们小队的掌勺大厨，危险的事儿我替你扛着。” 冯诺心有余悸地看他包裹起来的腹部。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大小姐。” “嫌弃你的表情。” 队伍里欢声笑语，陈念熙回到了李子树上，旁边坐着绿小星，它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刚才我好像感觉到了不正常的能量波动，有点像我们被投放到这里的时候，创造我们的家伙的气息。” 第79章 遇险 “做怪物不要太有好奇心，好奇心会害死你的。” 陈念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树怪那冰凉的脑袋，这手感还不错，跟人类的皮肤相比，树怪的肌肤看起来脆弱，实则带着纸张的粗糙。 她把绿小星脑袋上那些树叶子全部搓了一遍，这才感觉因食欲而引起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 绿小星的大脑袋凑过来，它的五官是模仿着陈念熙的，两只眼睛微微上挑，丹凤眼，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它的表情总是迷迷糊糊，像一只大号的小狗。 “喂，臭狗，看着我干嘛？” 绿小星在她这里问不出答案，又去招惹队伍里唯一带着宠物的谭琦，它盯着自由的大脑袋，在金毛蹭过来的时候，骂骂咧咧地撸狗头。 这手法和陈念熙刚才的举动如出一辙。 摸狗没一会儿，它又开始趴在地上学着自由的样子刨坑，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曙光小队的成员就这么看着一狗一树到处撒欢。 到后面狗子已经热得吐着舌头吭哧吭哧，树怪还在四肢着地爬行。 喻雅丽：“……”辣眼睛。 火柴人跳到了陈念熙的脑袋上，“总感觉这家伙智商不怎么高的样子。” “它本来也是跟刚出生的婴儿没什么两样，智商与三观是人类的标准，对寄生物来说，探索这个世界才是你们喜欢的。” 小菇撇撇嘴，火柴人做出一个投篮的姿势，这是它在蒋博的记忆里看见的，“我才不会跟它一样低级，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让地球更好的。” 陈念熙噗嗤笑出声：“那这样说来，你们寄生物内部是分派系的了，你是和平建设派，那些吃人类的家伙是杀戮派，绿小星这样的比较懵懂，只看人类如何引导它。” 小菇想了想没有否认，它从降落在陈念熙身上，就没有明显的吃人欲望，只在饿了的时候想吃晶核。 不过让地球更美好？ 它其实也是胡诌的，陈念熙的记忆里，不是经常有一些很好听的口号吗，它想了想，周围的环境比起之前来说明显好了很多。 环境在变好，绿植的覆盖率大大增加，人类工业化的活动中断，没有人朝天空排出大量的污浊，也没有人会往地下送数不清的垃圾。 它们的到来，确实是让地球在变好啊。 小菇理直气壮道：“我不属于任何派系，我只遵从我的本心。” “现在可以给我吃点晶核了吗？” 陈念熙将剩下的晶核分出一部分，找到季攸宁与江澜，将晶核分作三份。 季攸宁摆手，“我没帮上什么忙，你需要它先拿着用吧。” 江澜接过之后把里面能量波动强的晶核扔给陈念熙，“队长，虽然没有正式加入你们的队伍，但我打心眼里承认你的实力。” “以后这种酬劳分配你出力多占大头就行。” 江澜朝她比了个大拇指，额头上的汗水哗啦啦地流，忍不住跑到绿小星身边，讨好道：“大佬，能不能让我乘凉一会儿。” 绿小星同意了，但它同意的条件还挺折腾人的，时不时要去扒拉江澜的头发、眼睛、鼻子，江澜就在这棵老是伸出触手的大树下睡着了，曙光小队的成员也将车子停在附近，围着绿小星休息。 蒋博的伤口很大，这几天都是靠着队友扶着去上厕所，这会儿坐在树下靠着藤蔓，感觉到了托举的力道，他忍不住感叹道：“也是赶上好时候了。我记得之前出任务，有人没带抑制剂被身体里的两种寄生物反噬，直接爆开。”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被野外的怪物寄生了，现在想想有点后怕。” “雅丽，回基地之后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会拖你们后腿，要不我就在外面先苟着？”蒋博觉得自己这样虚弱的状态，还是个普通人，去了也只会给队友添乱。 喻雅丽拒绝了，“外面不比基地安全，况且咱们……后面真的要参与推翻基地计划的话，总是要拉更多人入伙的。” 冯诺不赞同加入这个计划，她总觉得自己这么些人要去硬刚一个不知深浅的怪物，简直是天方夜谭，“要不咱们就出晶核，多做点任务，并不是不想帮他们，可是我们也爱莫能助啊。” 曙光小队成员的意见暂时没有达到同意，又是一天过去，绿小星觉得车顶坐着不太舒服，于是把自己缩小变成一堆树藤，路过一些植物的时候还会手贱地摘花摘果子。 在返程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另一支异能小队。 喻雅丽听说过他们，这些人都是长风基地的精锐，比他们加入得要早，而且他们每次出任务，带的装备和药剂都是基地最好的。 他们的队长白冉是基地的研究员，与一些洋人打交道。 今天陈念熙负责开车，绿小霜伸出藤蔓搭在她的肩膀不断地絮絮叨叨：“我要那朵花，等等，那只鸟好像在挑衅我，你开快点我去甩飞它……” 一条小路上忽然传来车子的轰鸣，越野车如同奔跑的野兽，冲了过来，要不是陈念熙反应快，她们的车子可能就被撞飞了。 越野车看起来经过了很好的改造，外壳坚硬且适合野外架势。 陈念熙的脸在变幻，看向那个面孔的时候，一瞬间眼神变得冰冷，杀意在眼底蔓延。 曙光小队的人在后一辆车上，他们在路上因为道路狭窄，不得不放弃了卡车，而是把大部分货物塞在面包车，开车的人是谭琦，他看见前方车子堵了，也就下车来查看。 自由在他脚边蹭了蹭，忽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后快速爬过，他下意识蹲下身子，子弹擦着他的脑壳，射中了最前方的喻队长。 “雅丽！” 自由汪叫几声，忽然趴在地上，谭琦连忙趴在地上，手上的风刃积蓄，焦急地叫着：“自由，你哪儿受伤了。” 手指摸到一片濡湿。 他瞪大眼睛，看见自由的脊背上被一颗子弹射中，子弹爆开之后不仅把狗子的身体炸得血肉模糊，寄生物也在伤口快速蔓延。 是那种恶心的红线虫！ 第80章 精神牢笼 “姐——” 喻明枫握住手里的弯刀，迅速去切割喻雅丽身上那些往伤口钻的红线虫。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子弹会爆炸，为什么这些虫子能在子弹里面保存。 不能，不能让红线虫钻入表姐的身体里，陈小姐短时间内做不了第二台手术，可是怎么办，这些该死的虫子，好像在吸血。 喻雅丽的脸色快速惨白下去，她伸出手忍着疼直接将火球按在了伤口处，叫喻明枫快点把自己拖上车，其余的队员也在寻找着掩体，好在绿小星的藤蔓给他们抵挡了一些子弹。 可更绝望的东西来了，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空间像是被切割了一样，喻雅丽被关进了一个空白的房间。 她手心的火球蒋自己的伤口烧出一股臭味，抽搐着想要起身，却见房间外面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知何时，她发觉自己坐在了一个充满镣铐的座椅上，面前是一张铁皮桌子，前方的椅子自动转了过来。 “咔嚓——”一双手将门锁拧动，喻雅丽想用异能烧断镣铐，却发现这些镣铐像是源源不断，她将自己的双手都烧伤了，依旧没能挣脱。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基地里的研究员白冉。 他想做什么？ 白冉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托腮看着她，喻雅丽的挣扎渐渐弱了，平静下来，冷静地问他：“这是幻境对吗？你想问什么？” —— 陈念熙从看见白冉的时候，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在发现喻雅丽陷入昏迷后，一根无形的锁链套着女孩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的同时，整个人不安到了极致，陈念熙的菌丝被这根锁链阻挡。 她抬起头，看向越野车内的男人，眼神冰冷，下一秒，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周围飘起一层白雾。 白冉带的人并不是什么傻蛋，他们很快意识到这雾气不对劲，举起武器想要反抗，但还是晚了。 菌丝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性命，血液喷溅，陈念熙的眸子始终带着恨意。 当她将长剑刺入白冉的心脏时，看见他居然挑起眉，兴致高昂地说了句：“有意思，你在恨我？” 驾驶座上，玻璃飞溅，一团扭曲的红线虫融化了真皮座椅，陈念熙耳边有风声掠过，她抬起手挡住了子弹。 子弹穿掌而过，对面的树上埋伏着好几个狙击手，而白冉原本就不在车上，他冲着陈念熙扬眉笑得肆意，“又见面了，实验体1号。” 实验体是他们单方面被陈念熙取的代号，1号，后面是否有2号3号…… 这段时间，这些人又掠走了多少无辜的人充当他们实验的牺牲品？ 陈念熙想起蚁后，想起密密麻麻的人面蚁带给她的震撼与恶心，心头的恨意如野火燎原。 她要杀了他。 “陈念熙！” 乔攸宁的声音穿透白雾，焦急不已地说：“别去，这人是精神系异能者，我们进了他布置的陷阱。” 陈念熙脚下忽然塌陷，她用菌丝缠住最近的大树，却依旧晚了。 大地忽然裂开巨大的缝隙，张开深渊巨口将她吞噬，她再次看见光亮的时候，已经是站在熟悉的村庄。 “陈家丫头回来了？今年过年放假有点早啊，辛苦了，你爷奶前几天还夸你呢，年轻人有孝心，在外面打工还不忘记给爷奶寄来新衣服。” “取了新衣服第二天他俩就穿上了，这俩老家伙天天在村子里炫耀，你回来记得跟他们讲，收敛一点，哈哈哈。” 一路上都有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不同于小时候被取笑是野种，赔钱货，她如今是在大城市打拼的有志青年。 村里的老人就喜欢看年轻人回家大包小包的样子，顺带打听薪资和恋爱情况。 “丫头，今年咋还没谈对象啊？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一个，咱们隔壁村有个当过兵的，那条件好啊……” 后面的絮叨，陈念熙已经无心去听了。 她的意识很清醒地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她被困在了白冉以精神力打造的牢笼。 周围的一切都很真实，但只要想到这是窥探她记忆编织的美梦，心里就有一股浓浓的恶心感。 陈念熙没有进村子，而是蒋那些多余的行李全部扔在地上，她一路往镇子上穿行，在路边抢了一辆车。 在穿过小镇的出口时，她再次回到了村庄。 一道轻笑在她耳边响起：“让我看看，你的潜力有多大。” “杀光这里的人。” 白冉的话音落下，村庄里原本还在满脸慈爱唠嗑的老人忽然抽搐起来，高高低低的屋子里面走出了许多人，这些人都直勾勾地盯着陈念熙。 他们张大嘴巴，如出一辙地说出了一句话，“实验体1号，杀了我们。” 陈念熙的脑袋里仿佛有一把刀在细细切割她的神经，小菇的声音她已经听不见，人潮从山脚下朝她涌来，她往前奔跑，跑向出口，一次又一次，根本看不见尽头。 在她的体力即将用尽的时候，白冉再一次出现了，这次他的身形出现在三米外。 “为什么不杀死这些幻觉呢？” 陈念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在小镇出口看着那个老旧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扭曲起来，红色的楷体变作一团打翻的红墨水，红墨水下，有无数蠕动的虫子。 “杀了他们。” 她身后是无数朝她扑来的人。 “杀死他们。” 白冉在她的周围念叨着。 “杀死他们，你就能出去了。” 陈念熙忍无可忍，大喊道：“滚开！” 她盯着石碑上的字迹，虫子忽然扭曲出一张脸，那是一张张，她在烂尾见过的孕妇的脸。 “她们都死了，因为你见死不救。” 白冉这样说，陈念熙的眼睛里萤火暗淡了一朵，她伸出手，那些扭曲的孕妇面孔就化作更多虫子。 指尖被什么烫了一下，原来是一只红线虫，钻入了她的手指，更多的红线虫争先恐后地朝她爬来。 在石碑上，她看见了许多面孔，讨厌的上司，年少读书时霸凌她的人，没礼貌的亲戚，没有边界感的同村男同学，还有…… 乔菱的脸。 第81章 吃掉它 “小熙。”乔菱的脸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虫子，她朝她伸出手，在求救。 陈念熙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楚传递到大脑，她静静地望着“乔菱”朝她哀嚎，因为她见死不救而大喊大叫，怒声斥骂。 她始终巍然不动，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白冉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他像是有了更多的把握，看着她怜悯道：“那他们呢？” 陈念熙回头，看见天空出现一个个屏幕，上面播放着熟悉的面孔。 喻雅丽被困在一间审讯室，为了挣脱镣铐，手腕骨折，皮肤鲜血淋漓。 季攸宁在一处实验室里看着曾经带他做实验的师长们纷纷被怪物寄生，他一次又一次催动异能想要阻止一切发生，但都是徒劳。 江澜的手术刀在母亲的腹部快速挥动，他以为切断了那寄生物的根部，母亲就可以脱离危险，当他终于展露一丝笑容的时候，怪物在母亲的腹部怦然爆炸。 曙光小队的其他成员都被困在不同的精神囚笼里，重复着他们痛苦的一面，清醒地经历着记忆里最惨痛的一幕。 陈念熙提剑指向白冉，“你想要什么？” 见她终于有所松动，白冉拍了拍手掌，从小镇内部蜂拥而出的居民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空间如玻璃镜一样破碎。 陈念熙走进了一个地方，周围都是精密的仪器，各种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面，仪器内有形态扭曲的怪物睁开眼，凝视着她。 在实验室的最尾端，一面红色墙壁上，睁开了数不清的眼睛。 “地球人，你真的很特别。” “我感受到了你有很多执念，你想复活你的朋友，家人。” 虫母的声音并不是女性的样子，也不属于任何人类男性的声线，它的声音似乎很空灵，诡谲莫辨，陈念熙只是和它交谈，双耳中就传来刺痛。 她一摸耳垂，温热的液体流出，她的耳膜破了。 陈念熙的鼻腔也开始冒出血沫子，浑身的骨头仿佛被那道声音从头到尾碾压过了，碎裂后又再次重组，这样的痛苦不是人能承受的。 她好几次以为自己要晕厥过去，但被寄生物改造过的躯体似乎也意外的顽强。 她还能行走。 陈念熙往前迈步，走向那面红墙壁。 上面有数不清的触手，颜色鲜红，这些庞然大物下似乎有旺盛的生命力在蓬勃跳动着，支撑着虫母身上巨大的威压。 在它面前，陈念熙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她握着剑柄，艰难地迈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到近前。 小菇在她的脑子里焦急地叫唤，“这家伙是在撒谎啊，它怎么可能有能力复活一个人呢？要是能这么逆天，咱们这种寄生物就不会被投入到地球了，而去前往更加高维度的地方。” 陈念熙越走越慢，浑身已经成了血人。 她的喉咙发出一声仿佛被折断后又艰难重塑的声音，嘶哑难听，宛如三天水米未进，“你是说真的？” 虫母凝视着她，凝视着这个小小的人类，在她的身体里，寄存着它的同类。 它尝试过与这个同类产生精神链接，但被拒绝了，同类很顽固。 但同类的宿主，是一个聪明的人类。 红色的墙壁从中间打开，不，应该说是触手从中分开，没有通道，只有更多的触手，如潮水般退开。 露出它的本体。 是一朵花？红色的，血肉模糊的花。 陈念熙并不难确定，她脑子里划过一个词“食人花”，但这朵花似乎也并非本体，它没有本体，所有的触手下，都有跳动的生命力，触手对她的凝视全都是独立的个体。 “啊啊啊陈念熙你疯了！不要再靠近了，你会被它污染的！” “你这个疯子！它就算真的能复活你的亲朋好友，那些人回来之后能做什么呢？他们还有自己的记忆吗？他们想被复活吗？” 气得没头脑的外星生物都发出了灵魂拷问，可陈念熙根本就没空回答它的问题。 她的脑子里响起一个更为响亮，也更为浩荡的声音。 “好饿——” 虫母的触手轻柔地将她托起，来到了最中心的位置，她才看清楚血肉之花是长在灼热得足以烧毁灵魂的火焰上，血肉涌动，每一片花瓣上似乎都有一个灵魂在尖叫，痛苦但无法逃离。 陈念熙听着那些声音，大脑更加痛了。 有人叫嚣着：“好痛。” 有人说：“太脏了！” 有人大喊道：“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由于直视了血肉之花，她的眼睛似乎被看不见的灼热裹住，睁不开眼睛，眼球在眼眶中似乎有种想要独自逃生的错觉。 陈念熙疑心她身体里的器官产生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她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血肉之花的存在。 虫母说：“好孩子，加入我们，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你想要一个和平的家园是吗？” “带着你身体里的小家伙，加入我，融入我，成为我，我们一起构造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都应该重新洗牌，人类不应该继续做高高在上的主宰。” “你听见了，那些植物和动物一直在哀嚎，它们想要自由，你跟它们其实是一样的。你想要自由，想要爱，想要家园。” “忘记你自己的身份，成为我的一部分。” 虫母的话语像是一串串烙印，钻进陈念熙的皮肤，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一条又一条红线，红线从血管快速往上，在即将进入心脏的时候停了下来。 小菇恶狠狠地阻拦道：“我绝对不允许！” “你这个丑陋的怪物，休想霸占我的宿主。” 虫母无奈叹息：“造物者将我们投放到这个地方，我们的使命就是告诉人类，让他们接受现实。你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命运站在对立面呢？” “我呸！”小菇不管它叽里咕噜说什么，只恶狠狠道：“你敢跟我抢宿主，就等着同归于尽吧。” 在虫母与小菇争夺心脏的时候，陈念熙不知何时已经踏入了一片火焰中，她的手触碰到了血肉之花。 就在虫母以为她会恭敬地俯首称臣时，这个人类女孩忽然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这朵血肉之花。 腥臭在嘴巴炸开。 第82章 等她回来 红线虫入侵了这具躯体。 陈念熙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了。 她的意识蜷缩在精神海里面，蘑菇依旧长在树上，不过这次许许多多的孢子漂浮在半空中，像是绽放的星河。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菌丝用力地将她拉起来，她再重新躺回去。 “你真想死了？”小菇气急败坏。 “你把那东西吃进身体里，知不知道我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消化？我差点就被那怪物反向消化了。” 陈念熙很抱歉，但她下次还敢。 终于不饿了，这种感觉很好，不过她也差不多该死了。 “这具身体可以留给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陈念熙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宽泛了，她补充了一句：“不能随意滥杀无辜。” 小菇：…… 不是，你都死了，我滥杀无辜有辜的，你知道吗？ 小菇气得狠狠抽了她一下。 她的精神意识学着它变成了一朵蘑菇，反倒是它长出了手脚，从树上下来，在精神海自由行走着。 小菇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世界里，有一个聒噪的人类男性在和讨厌肮脏的虫母说着什么。 “虫母，实验体1号已经死亡，她的尸体要丢出去吗？” 在虫母建立的精神世界内，精神死亡等于肉体的死亡，他的精神异能在虫母面前不过就是海中一粟，根本不敢掩盖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触手的最中心火焰熊熊燃烧，新生的血肉之花略带透明，虫母似乎对此也失去了兴趣，它没有想到这个人类居然这么懦弱，就这样选择了死亡。 所以刚想说“扔出去”，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动静。 “咦？” 虫母有些高兴地看着同类居然占据了人类的身躯，“你居然也没有死。” 小菇活动着人类的身体，走路歪歪倒倒的，它身上裹满了菌丝，菌丝触及的地方留下一大滩腐蚀的痕迹，触手也被它烧毁了大半。 虫母却没有生气，反倒欢快地说：“欢迎你加入我们。” “你们？” 小菇环顾四周，触手之上的眼睛都在看它，它搓了搓胳膊，搓掉了自己一层菌丝。 “你们这群丑货，有什么资格邀请我加入？加入你们的邪教？统治地球，净化地球，不是，你们算个啥啊，地球是你们的吗就统治上了，你吃了几个人类，吃了他们身体里的污渍所以中毒了？” 小菇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菌丝根本不打招呼开始乱爬，爬到那些触手上，狠狠地缠绕住它们。 虫母不高兴了：“难道你很喜欢寄居在软弱的人类身躯里面，成为他们的一条狗，任由他们驱使吗？” 小菇：“那怎么了，我就乐意。” 虫母被噎住了，它真的搞不懂，“既然你没有这个想法，那就自己离开吧。” 菌丝杀不死触手，触手也无法轻易割断菌丝，两个外星生物的实力不相上下，它们都拥有恐怖的繁殖能力，但也同样的，需要靠着繁殖来行走。 小菇冷冷道：“走？你这么到处撒欢，不也是靠着这个人类走狗。我这就把他杀了，老子看你怎么凭空繁殖。” 菌丝穿透了白冉的喉管，在他瞪大的不可思议的眼神里，迅速抽干了他体内的生机。 白冉的尸体很快化作一堆灰烬，小菇气呼呼地走出精神牢笼，看着头顶的太阳，学着陈念熙说了一句：“热死了！” “我说这个地球热死了，你听见没？我不想要这具破身体！” 没人回答它。 那个属于人类的精神意识已经变成更小的孢子，游荡在精神海，小菇试图找她，却发现她不知道是藏得太好，还是能量太微弱，竟然根本找不到。 好好好！躲起来是吧，躲起来就不用承担现实了。 小菇生气地去数地上的人类，它要把她在乎的这些人，都杀了！杀了！ 喻雅丽的手受伤严重，她起不来身，腕骨以一个可怕的角度翻折，骨头刺穿了皮肤，她看见自己的模样倒吸一口气。 没等她尖叫起来，就听见她的队友像一只只吵闹的蜜蜂围拢上来。 “天哪！雅丽，快去找江医生。” “雅丽你口渴吗？” “雅丽，你别怕，我们都在这里。” 耳边嗡嗡的，她身体上的剧痛像是一波又波余震，浑身都在颤抖，可灵魂深处是安稳的。 真好，朋友都在这里。 等等，陈小姐呢？ 她在那个可恶的审讯室里面看见了其他人的样子，朋友们都困在他们痛苦的记忆里，而陈念熙则是独自面对了大boss。 绿小星围着这个陌生的人类嗅闻，惊奇道：“味道不一样了！” 小菇推开它，冷笑道：“你是一棵树，不是狗。” “味道当然不一样，我又不是那个胆小鬼。” 绿小星拍着手，有些不高兴，“你们换回来，那个人不会这样说我，我不喜欢你。” “我也不喜欢你这家伙，跟个白痴一样，别人哄两句就跟着走了。”小菇翻了个白眼，它捡起那个布袋子，里面还有几颗晶核，一并倒进嘴里，狠狠地嚼碎。 “等着吧，我会把他们都算计死，到时候你就算想醒来阻止我，也晚了。” 当一张张洋溢着担忧的脸凑过来时，小菇的话顿住了，凶狠道：“干嘛，那个女人不在了！” 季攸宁是第一个感觉到陈念熙身上发生了不对劲的，他退后一步，目光审视，“你是……她的寄生物？” “呵呵，认出来又怎样。”小菇得意洋洋道：“以后我才是陈念熙，你们识相一点就滚远一些，我可不像她喜欢带着一群累赘。” “你真的不是陈小姐啊。” 众人纷纷后退，但还是有人不怕死地凑上来。 这个姓季的怎么那么粘人！ 小菇刚想继续说两句难听话，就听到季攸宁说：“你应该有很多不熟悉的东西，我想留在你身边，等她回来。” 小菇不说话了。 谁知道那个女人，想不想回来呢？ 她居然发疯吃掉了虫母的躯体，差点被红线虫入侵爆体而亡。 身体重度污染，就算它要寄生，也是找一个新的宿主，这个姓季的身体好像很健康，那个叫冯诺的也不错。 算了算了，还是等她回来吧。 下一站，长风基地。 第83章 小菇的谄媚小弟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江澜看着这个好友，以前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的，现在要分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可他也知道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好友选择遵循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没有权利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季攸宁张开手臂，轻轻拥抱了一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曙光小队的方向。 蒋博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手术刀口在绿小星的帮助下，幸运地没有发炎，对此绿小星嘴里直呼“亏了”“亏了。 “那个人类不回来，谁陪我去找下一个基地呢？早知道不离开工厂了，你们人类都是骗子。” 绿小星愤愤不平，挥舞着拳头对着小菇的方向，小菇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回头阴恻恻望向它：“你这棵臭树精，是不是欠揍了？”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说着它撸起袖子直接上手，先是揪住绿小星头上的叶子，随后在绿小星吃痛的时候，一拳揍在那张与陈念熙有几分相似的面庞。 “你是克隆羊吗，这么喜欢抄袭别人的脸。”小菇嘴里骂骂咧咧。 那些物资它本来选择不要，但后面还是象征性地选了几箱子，它想起那个女人的朋友们是要吃吃喝喝的。 人类好麻烦，就不能直接吃晶核吗？这么脆弱的生物，早就应该淘汰才对。 小菇把一颗石子踢飞出去，季攸宁就默默跟着，他在路上搜集的晶核大部分都交给了小菇，“她需要补充能量。” 小菇白了这个人类男性一眼，“就你会献殷勤。” “不过你再百般讨好也没用。” 小菇恶狠狠地说：“她就是个懦弱的乌龟，根本就不会回来，以后我会以这具身体活到她老死，哦不，等她老了丑了，我就换一具身体。” 它又阴雨转晴，搂住绿小星的脖子，“我记得这个可恶的人类一直是想去西北那个基地的，不然咱们一块去吧。到时候我负责打天下，你就负责搞基建。那里肯定有很多人类。” “对了，马上下红雨了，下一次红雨到来的时候，人类会死更多。到时候咱们正好趁其不备直接攻占基地，气死那个道德怪。” “陈念熙，你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大肆破坏人类幸存者基地的吧。” 土地似乎被烈阳的光辉切割开来，绿小星最近能喝到的地下水越来越少了，它想着红雨，到时候她身上会有其他寄生物吗？ 那些寄生物，会杀死它，还是被它杀死呢？ 想想就开始兴奋起来了。 树怪挥舞着手臂，身边拖着好几个纸箱子，为了保护这些纸箱子不破，它的树藤都磨掉一层皮。 走到半路的时候，身后也汽车的启动声音，有人大喊着季攸宁的名字。 “季攸宁！” 趴在车顶被晒得蔫了吧唧的树怪一个翻腾起身，直接往后看去，发现是一辆皮卡，皮卡上放着几箱物资，不过那些物资比较零散，还有一些狗粮。 好像是那个带着一条狗的男人。 谭琦摇下车窗，这辆皮卡是他在路上发现的，虽然有些老旧，但后备箱很能装，曙光小队经此一事也没有了回基地的想法。 那个长满触手的虫母实在太可怕，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会被她分裂出的红线虫寄生。 再加上明面上，他们小队已经和基地撕破脸，好在大家都收获的物资很多。 曙光小队打算找个地方修整一下，等待着那个夺舍陈念熙的怪物，口中的红雨。 谭琦在路上思考了很久，最终提出要和曙光小队分开，他顺着岔路口倒回去，想着能碰运气看见陈念熙他们的话，就加入其中。 “你这么弱，加入我们干嘛？”顶着陈念熙的脸，小菇的表情丰富异常。 它还不怎么能控制人类的面部表情，看了看季攸宁那镇定的样子，于是也装作镇定道：“就算你说你之前和她认识，可她现在已经死了，咱们又没有交情，你就不怕……” 小菇的菌丝搭在了金毛的狗头上，这只傻狗一脸憨厚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接近，还在蹭主人那脏兮兮的裤脚。 “不怕我取走这只傻狗的晶核？” “还有你那些物资，最好上交一半给我们，我可不会像她一样无偿地帮助人类。” 小菇想像宿主那样挽出一个剑花，然后菌丝剑直接掉在地上，尴尬了一秒，它若无其事地在身上长出许多菌丝，让整个人的身形变得高大起来，像是踩着高跷一样滑稽。 偏偏它还不觉得，还在放狠话威胁。 “你们人类身体里的晶核是弱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吃，你要是肯自己掏出晶核，我可以放过这只狗。” 正好这只狗可以成为那只蠢猫的玩具。 人类这么喜欢养宠物，那它宿主的宠物也应该养一只威风的宠物。 谭琦：“……”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默默把90%的物资放在绿小星编织的箩筐里。 “大佬，这是我上交的物资，以后我会上交更多物资，能不能别挖我晶核？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照顾宠物，最重要的是——” 谭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切东西很熟练。”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颗果子，唰唰几下就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了塑料盒子里，狗腿地端到了小菇面前。 “大佬，请品尝。” “其实别人都看不出，只有我，一眼看出您英明神武，嘴硬心软，你为了照顾陈大佬这具身体一直在吃人类的食物补充营养，而且你把身体照顾得很好。不过可能还缺一个营养师……” 谭琦又不知从哪取出了几根腊肉，片成薄片，拌了调料，恭敬地端过来。 他浑身大汗淋漓，但态度一丝不苟，彩虹屁不断。 小菇身上的菌丝翘了起来，它竭力压制住嘴角蔓延弧度，张开嘴巴，用菌丝风卷残云地塞进嘴里。 人类的消化系统还真是不堪一击，它就大发慈悲帮助陈念熙消化一下吧。 才不是它想尝尝人类的食物呢，又没有能量，味道还怪怪的。 季攸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 第84章 阿灿的成长 没想到所有人中，最不能接受陈念熙离开的人，居然是阿灿。 阿灿伸出手上上下下去摸被小菇接管的身体，表情像是裂开了一样，“你是说，她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把我的晶核给她，能不能让她恢复得快一点？” 阿灿说着就要动刀子挖自己的晶核，她的晶核长在了肩膀上。 大多数的晶核都长在心脏处，挖出来必死无疑，而她当初其实根本没有淋雨，一只流浪小狗被放进来避雨，本是孤儿院孩子们的善心，却没想到它在靠近人类的时候忽然甩水。 蹲下身子给它喂剩饭的阿灿被溅了一身水。 肩膀处立即传来剧痛，她养在房间里的飞蛾忽然破开了塑料盒子，仿佛受到某种召唤朝她飞来。 之后她就拥有了召唤飞蛾的能力，可飞蛾再多，想要杀死敌人，也很大可能只是飞蛾扑火。 她没有能力报复那些杀死院长的人，甚至阿灿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院长。 只有陈念熙能知道，也只有陈念熙，能做到。 杨寻皱着眉，夺过她手里的刀子，他这段时间没有疏于锻炼，景区的博物馆最不缺的就是一些笨重的文物。 人类都没剩多少，他干脆打破玻璃橱窗，选了一些石头，每天当做举重的材料。 杨寻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也同样暗骂，这些异能者仗着自己有异能了不起啊。 他夺刀子没成功。 最后还是季攸宁出面解决了这场闹剧。 小菇全程用一种冷漠的态度对待这些人，杨寻一直在观察它，试图问出老大的消息，可小菇看见他们，陈念熙的记忆就不断在脑子里播放。 外星生物的记忆力是无比强大的，如果说人类的记忆是一场电影，那小菇的记忆，就是一座巨大的宫殿，角落里的一分一秒都可能被它记住。 它本来不会陷入到人类的内耗中，大概是陈念念熙的意识似乎有些融入到它的本体，看着她昔日的队友，小菇心中涌起无限烦躁。 就是这些人，让她背负着沉重的包袱，让她想要复仇。 外星生物是没有复仇观念的，被同类杀死，或者被同类放过，或者互相吞噬，都是一种随机的，兴之所至的行为。 它们并没有很强的驱动力，绿小星这种有理想的外星生物已经算是一朵奇葩。 小菇觉得自己可能是中毒了，它为什么也生出一种，想要和这些人好好掰扯一下，想让这群人有点团队意识，有点自己的精神支柱的冲动。 这样想着，它出声了：“喂，那小孩。” “你过来。” 阿灿还在找角度，她想着熙姐的寄生物应该不至于吃掉她的千眼飞蛾，那样的话，千眼换了一个主人还是能和她时常见面的。 不过好像这里没有相应的医疗物资，她会不会刀口感染而死，不管了先掏出晶核。 一根菌丝狠狠抽了她一下，阿灿呆愣愣地看过去，就见熙姐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她从来不会这么看我的。 “什么事？”阿灿放下刀子，菌丝忽然在她身上暴涨，变成一张渔网，直接简单粗暴把人套出。 “你不是想知道仇人是谁吗？你要是能做到被我打三下不趴下，我就带你去基地里单挑那个死虫子。” 以小菇现在的实力，杀掉那只虫子的概率很小，但恶心它一下还是可以的。 这样想着，它勾勾手指：“我教你一个快速升级的办法。” 杨寻凑过来，他也好奇，“什么办法，我也能用吗？” 季攸宁忍不住扶额。 看见这一幕，谭琦默默远离。 这一路上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些拥有智慧的寄生物是多么地能折腾。 小菇用菌丝把两人一起拉过来，大声密谋：“当然是——” “我把你俩打个半死，然后再把你们救活，这样你们的身体就能进化了。” “直接给你们我的能量，恐怕你们这种脆皮承受不了，所以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感谢我吧！哈哈哈！” 寄生物猖狂的笑，惊走了大批好奇站在窗口的飞鸟，小菇随手揪住一个飞鸟，啊呜一口吃了一嘴的毛，它直接扔给谭琦，“我要喝肉汤。” 它摩拳擦掌，对阿灿跃跃欲试，“什么时候开始？就现在吧。” 阿灿起初还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的恐怖，她沉浸在实力提升，以后可以自己去报仇的喜悦，等到肋骨齐齐断裂的时候，她望着天花板，还有周围清空后光滑的地板。 “……”人生好苦啊。 日复一日被捶打，阿灿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打出来了。 玻璃折射着日光，屋子里因为有绿小星的存在，凉快得很，她出的汗水很快就蒸发掉了。 到现在她已经可以坚持到第二下才倒地。 小菇的菌丝总是能在她做好防备后，从四面八方想不到的角度出现，狠狠重击她的身躯，飞蛾在菌丝面前就像是萤火之辉，根本就挡不住菌丝的腐蚀。 她有一次躲闪不及，身上的皮肤都被烧得焦黑。 那几天她虽然浑身包裹着菌丝，但肌肤再生的感觉太难熬，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抓挠的冲动。 一开始杨寻还想着一块练，到后面他已经求饶着说自己一辈子的想法就是混吃等死，不想变强。 半个月后，阿灿在第二下之后还能爬起来，她除了控制飞蛾，似乎衍生出了一种新的异能。 大概是每次被揍了康复后她又会出去杀一些变异兽，吃了不少的晶核，又在即将爆体而亡的时候，被反复捶打消化。 她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皮实了。 果然第三下肋骨被打断之后，她完全不受影响，体内的能量在运转，快速修复着损伤。 “可以了，你现在去基地吧，自己一个人去。” 小菇是不会陪这个人类小孩一块去虫母老巢的，且不说那只臭虫看见它就大喊着“加入我们”，被它驱策的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这个小孩自己去报仇就行。 绿小星感兴趣地说：“我也想去基地。” 第85章 应聘研究员 目送阿灿离开，对于杨寻和蒋新亮来说，像是看着一个懂事的孩子独自去送死，他们想阻止，又没有立场去阻拦。 对于阿灿来说，院长奶奶被夺晶核而死，这是她必须要报的仇恨，她不能因为敌人未知，或者太过强大，就退缩不前。 如果那样的话，阿灿觉得自己不如就把晶核挖出来给念熙姐姐吃掉算了，最起码还证明了自己的一点价值。 景区的博物馆里面添置了很多生活用品，到处乱糟糟的，他们都不是擅长整理的人，只能保持基本的干净。 每次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今天少了一个人，小南不解地问：“阿灿姐怎么不在？” 小南简单的脑瓜子里认为阿灿不在，就要把饭留下一部分给她，想了想，她从自己的碗里拿出了一根火腿肠。 “这个给阿灿姐回来吃。” 杨寻忍不住说：“小南，你自己留着吃吧，你阿灿姐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可能……” 他想说短期内不会回来。 小南敏锐的意识到什么，上一个说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时，那个爱笑的温柔大姐姐就不见了。 阿灿姐姐说，小乔姐姐是去天上了。 可天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小南总是在夜晚的时候去看窗户，窗户外面挂了铁丝网，只能透气，可见度并不高，这是为了阻拦那些变异的虫子偷偷爬进来。 她从一点点缝隙看过去，发现了几颗熟悉的星星，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了，或许有一颗就是乔姐姐，那下一颗是阿灿姐姐吗？ 阿灿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她进了长风基地，本来以为可能会被识破身份，毕竟上次他们可是逃窜出去的。 没想到基地的负责人好像换了一批，对待外来人员很是热情，一律接纳。 “你说你的异能是控制昆虫？那太好了，基地正在招研究员。年纪有点不合适……没关系，研究员也分为野外实践和内部实验的，你这样的很适合做野外实践。” “去那边登记吧。” 工作人员长大嘴巴，从嘴里吐出一张黏糊糊的铁片，上面刻着编号。 阿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她让飞蛾们接着铁片，朝一个铁皮屋子走过去。 这个基地的志愿者真的很多，每个志愿者都长得奇形怪状，比起之前，人们的外形变化更多了。 最明显的就是人类的五官或是长出触手，或者是长出植物，耳朵，鼻腔，眼睛，嘴巴，还有双手双脚，阿灿路过的时候有一种误入恐怖电影的感觉。 一个脸上长满夹竹桃的人忽然在阿灿身旁停驻，“哎呀，你也有毒啊。” 阿灿没有接话，就看见这人的脸上出现一个个空洞，更多的夹竹桃花朵长了出来，绽放得很是美艳绮丽，有种绚烂的美，如果不长在人脸上的话。 阿灿心里腹诽。 “小妹妹，怎么不说话？要不要一起做任务？” 阿灿摇摇头，站在铁皮屋子门口，她伸出手刚想敲门，门就瞬间弯曲下来，铁皮屋子仿佛张开了一个血盆大口，里面黑漆漆的，等待着猎物自己进入口中。 “……”这个基地，以前还没有这么阴间吧。 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后发现有两盏灯亮了起来，不，不是两盏灯，是一双眼睛睁开了。 中间是黑色的圆形，黑色意以外是一圈明亮的鹅黄色，一株巨大的猴面小龙兰站在桌子上，仔细一看那也不是桌子，而是一个人类正四肢着地。 猴面小龙兰从嘴巴里吐出一根紫色的藤蔓，伸到阿灿的面前：“新来的研究员？” 阿灿看过去，惊悚的发现，是这株植物在说话。 四肢着地的人类，不过是一具僵硬苍白的尸体，她下意识想跑，宽阔的叶子膨胀开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跑什么？胆小的人类，放心我暂时不会伤害你。你们这些人类总是贪婪又没有本事，想要的很多但没实力做到。” 猴面小龙兰这样说着，这株明显生长于南美洲的植物不太高兴地摇动着自己的叶片，空气中散发出橘子的香气。 它唰唰在叶片写了什么，然后递到阿灿面前。 阿灿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对她的描述，胆小，异能为控制单一昆虫，作为实验体比较合适。 看见实验体这个字眼，她连地上的尸体也顾不上，门一开就夺路而逃。 “哎，又是个新人，猴面长得太吓人了。这个基地人类越来越少，它就不能少吓唬一下吗？虫母会不高兴的。” 阿灿跑出门，有志愿者就凑到她面前，“应聘研究员？” 对方伸出一根触手，垂涎地在她身上舔了一下，在阿灿要动手的时候，连忙道：“我是带你去3号实验室的。” 这奇形怪状长着三角头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拉着她一路往一栋大楼而去。 复古的小洋楼里面，已经有许多新加入的幸存者。 阿灿混在其中并不明显，她搞不清楚，自己是来打听仇人的信息的，她的千眼记住了那个家伙的味道。 可这里的气味太多了，她根本分辨不出。 忽然有人嗓门高昂，一个少年自二楼下来，手中出现一股沙子。 “想要成为外出类型的研究员，需要在我手中撑过十招。” 这流程，阿灿很熟悉。 她一定要通过什么研究员选拔，因为这个少年身上有她仇人的气息，很淡，应该是少年熟悉的人。 “开始吧。” 另一处，小菇今天没有捶打的对象，忍不住把视线投向杨寻，“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吵着闹着要变强，想要异能。” “我现在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在下一次红雨中找到自己能接纳的寄生物，你要试试吗？” 杨寻想拒绝，他看了一眼周围期待的目光，尤其是蒋博：“杨哥，等你下次觉醒了，我们可以一块外出搜寻物资了。” 杨寻这段时间充当的一直是保姆的工作，阿灿才是那个养家的主力，让一个未成年养着他，杨寻不仅没有愧疚心，反而有种欣慰。 现在熙姐的小怪物要捶打他，杨寻只能欲哭无泪答应。 第86章 外出任务 白冉躺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窗内，他的五脏六腑都破裂了，身体里的异能更是在精神囚笼被打碎的时候，反噬到了大脑。 他差点变成了傻子。 好在虫母还需要他作为媒介，去远程寻找它看中的同伴。 圣狱组织也没有放弃他，毕竟他的父母都是组织成员，这么多年，在花国，圣狱想要继续扩张，就必须仰赖他。 不过，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另一个该死的寄生物到底做了什么？ 白冉浑身的骨骼断裂，只能躺在轮椅上，在请示过虫母之后，他再次出现在基地其他人面前，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清道夫小队的人到底在做什么？这个月搜寻出来的寄生物，为什么这么少？” 明亮干净的办公室，空调在稳稳运行着，在电力瘫痪的末世，这里依旧能用上人类文明创造出的各种机器。 比如空调，冰箱，还有…… 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用各种仪器链接着一个人类的头颅，头颅往下却没有身体，只有植物的根须。 乱糟糟的植物根须像活物一样爬动着，想要挣脱那些密密麻麻的管子，心电仪发出声音，引得白冉侧目。 白冉的身后有个女人，短发，身材高挑，五官深邃。 女人对白冉说：“白，她快死了。” “她”指的是那玻璃缸里的人类头颅，那是一个属于人类八岁孩童的头，痛苦地睁着眼睛，怨毒地看向他们。 “她姐姐没有完成任务，这种怪物留着也没有别的用处。” 女人闻言将头颅粗暴地取出来，拽断线路，根须立刻就攀附上了她的手臂，可它落了个空，因为女人的身形开始雾化，变得透明。 头颅像是自己飞行着来到大楼下的花坛，那边有一个垃圾桶。 对着小女孩的头颅，女人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其丢进了垃圾桶。 盖子合上了，里面的苍蝇冲出来，在靠近女人的时候，化作一滩水。 在她走后，那颗头颅脸上因为呼吸不畅而涨红失去了供能，它立刻就开始衰败，根须也变得暗淡无关。 可她的嘴巴里发出了一串怨毒的诅咒：“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姐姐，姐姐，我要杀了你们。” 一只蟑螂钻进了她的嘴巴，这只蟑螂在这里躲藏了很久。 蟑螂之中，有个声音癫狂道：“小智，妈妈帮你找了一个新的身体。” 蟑螂钻入了头颅内部，忽然，小女孩痛苦地尖叫了一声，头颅宛如充气的皮球炸开，里面飞出无数的蟑螂。 一只丑陋的触手睁开了眼睛，里面投射出怨恨的光彩。 “杀了你们，都怪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杀了你。” 属于刘丽的记忆开始苏醒。 触手的眼睛忽然爆开，它承受不了这些记忆带来的痛苦。 儿子……早就死了。 是谁害死的？ 她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淋了雨，一切都变了。 吃掉了小女孩头脑中的晶核后，她看见了基地的“复活术”。 原来，可以通过一个细胞，创造出原来那个人类。 她自动忽略了小女孩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了寄生物而爆开，只剩下一颗脑袋。 “我要我的孩子，活过来。” 触手在地上攀爬，被一只脚碾碎，蟑螂窸窸窣窣地爬满暗处，这些都是她的眼睛。 她来到了一个脏污恶臭的地方，这里的人全都是受伤后的幸存者，没有足够的贡献值去兑换药品，也没有能力外出搜寻物资，只能在这里等死。 刘丽在一个人的耳边轻轻说：“我可以治好你的伤。” 这个人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仰躺着，买不起治愈药剂，只能任由伤势恶化，腹部的伤口里面已经长出蛆虫。 忽然已经麻木的伤口传来绞痛，这人看见自己长出了一根触手，先是惊恐，发现触手没有伤害自己后，惊喜道：“我觉醒了！我也有异能了！” 他起身往任务大厅而去，脑子里有个生意跟他说：“你要成为基地的核心研究员。” “不管是药品，还是食物，还有你想要的……都可以拿到。” 男人的眼镜已经有了裂痕，高度近视的眼睛忽然清晰起来，他以为是觉醒的异能再跟他说话，虽然疑心自己没有淋雨为什么会有寄生物在身上。 但莫大的喜悦已经冲昏了头脑，他步子迈得太快，与一个年轻女孩撞上，对方看他一眼，这一眼让他有些心虚。 当他看见女孩身上挂着牌子时，眼前一亮，“实习外出研究员，你是清道夫的新成员？” 阿灿对自己加入了一个名叫清道夫的队伍并没有什么意见，她现在只想知道凶手是谁，男人凑上来问的时候，她没有搭理。 这人怎么跟牛皮糖一样粘着她？ 阿灿来到研究员分配的宿舍，这人还在外面跟着，她伸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正要警告对方，发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手腕，是一根触手。 “你也是异能者？” 阿灿几乎感觉不出这个人的能量波动，还以为是个普通人，她脸色变了变，立即把门关上。 后来不知道这人怎么做的，竟然也加上了清道夫小队，而且对她异常热情。 变态。 她对这人敬而远之，这次的队伍里面，出现了那道被她记住的气息，那是一个女人，听说她是基地负责管理人类异能者的高层。 看到她的第一秒，变态男好像僵住了，嘴里念叨着：“杀了她。” 阿灿：“你也要杀她？” 变态男：“我……” 阿灿忽然对其和颜悦色，“那接下来，一起找机会杀死她吧。” 多一个帮手，虽然对方脑子有问题，时常精神分裂，但好歹多一份助力。 长风基地似乎对搜寻变异兽和异植有指标，他们出了省，一路南下。 阿灿皱着眉，这座城市…… 变态男推了推眼镜，看着即将抵达的目的地，陷入呆滞。 “我回来了。” 刘丽在他的脑子里说，她已经变成了最可怕的怪物，但这座城市，似乎只是覆盖了一层灰尘，依旧有高楼大厦。 只是没了人类。 第87章 寻找金缕蛊 深市的高楼大厦上长满了藤蔓，植被从废墟深入进去，灰蒙蒙的玻璃也遮挡不了绚烂绽放的花朵。 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她趴在住户的车盖子上，迎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寄居在飞虫的身体上，没有任何闲暇可以回头看一眼曾经的家。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回来的机会，这里早就已经成了异植和变异兽的天堂。 男人疑惑地看着自己脚下的路，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条路无比熟悉，脑子里出现出公交车运行的路线，天桥上载满了杜鹃花，路边打工人背着包匆匆上了公交，刷卡。 司机开得很快，车上的冷气开得很足，窗户外面在下雨。 雨水带着暗红，风中有泥土的味道，像是一场神秘的复苏，悄无声息地感染了每一个暴露在于雨水中的人类。 刘丽见到儿子的时候，儿子已经感染了，后来她无数次恨命运不公，为什么儿子会被暴露在雨水之下，为何雨水来得如此毫无预兆。 末日对人类来说，太不公平。 她痛恨自己变成了怪物的形态，却保留了做人类的记忆，这是好事吗？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可怖的模样，她恶心得想吐。 男人一不留神踩在了一颗长长的带着铁锈的钉子上，他没有丝毫感觉，只是抬腿继续往前走，他们都穿着严实的防护服，闷热得几乎要窒息过去。 阿灿的脚下有滑溜溜的蛇类一闪而逝，血迹被藤蔓掩盖，男人背后伸出触手警告了那条吞噬血液的蛇。 高挑的领队似有所感，转身看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恢复了正常。 刘丽能听见两个不同的声音，微弱的来自这个以为自己变成异能者的男人，对方飘飘然地幻想自己能在此次任务中立下功劳，成为基地里的核心人员。 另一个稚嫩却怨毒，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恨意和戾气，她满脑子都是要杀了领队，杀了基地里人。 所有人都该死。 刘丽也这样认为，她的目标是夺走这个女人的身体，但这个女人目前是队伍里实力最强的，她甚至不敢靠近，害怕被发现自己的存在。 小女孩的精神波动实在过于强烈，男人的神情开始恍惚，阿灿一直在观察他，看他状态不对，赶紧默默远离。 他们到了这座城市曾经最繁华的街区，高楼大厦，科技感十足的建筑上广告牌还没褪色明星的笑脸被怪异的植物爬满。 女人名叫杰奎琳，她本次的目标是带走里面一株幼年高阶异植，虫母在捕捉到这株植物的能量波动后，就一直没有放弃搜寻它。 这株异植非常狡猾，行踪不定，即使用卫星也难以查探到它的具体位置。 虫母热衷于控制那些变异植物，但又不杀死它们取出晶核，杰奎琳并不能理解这样的行为，但她也无法拒绝。 她的命是虫母给的，为了虫母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哪怕虫母让她杀死白冉，她都能顶着精神领域被击碎的痛苦去刺杀白冉。 如果能把白冉的精神力占为己有，她不就能成为虫母完美的精神媒介了吗？ 那个肮脏又弱小的老鼠凭什么一直作为虫母代言人行走在外，杰奎琳很不服气。 只要找到那株植物，金缕蛊，找到它，把它带到虫母面前，她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杀死白冉是迟早的事儿。 只是这座城市居然还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虫母横空出世的时候，深市作为辐射地，没有及时撤离的人都被虫母的子嗣寄生，为它提供源源不断的供能，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杰奎琳看着自己手里机器里面跳动着属于人类生命的红点，密密麻麻的，她皱起了眉头，再看见几个新人的时候，又舒展了表情，郑重其事道：“你们几个先去探路。” “这次的任务很轻松，只要把里面的幸存者带回基地就行，物资能搜寻就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本次任务成功的贡献点是一千，足够换取一把精良的热武器。” 闻言，队伍里的人明显精神一震，他们大多都是靠着异能做任务，如果有热武器辅助，那自己的人生安全也能得到大大保障，异能总有枯竭的时候，晶核又不好获得，因此队伍的伤亡率是很高的。 对于新人探路送死这事，大家都是默认的。 阿灿被要求脱下防护服，走进大楼，她站在刷卡机前，茫然了一会儿，旁边的男人对她说：“直接跳过去。” 她像是第一次上班的员工一样，带着生疏，并不高的刷卡机上爬满了纠缠的植物，刷脸的机器早就已经破烂不堪，阿灿抬脚将中间的透明挡板一脚踩碎，走进黑漆漆的大楼。 这种高楼大厦一般是她在电视里才能看见的，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她也幻想自己长大以后要去大城市，赚好多好多钱，给院长奶奶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后来她被不同的领养家庭送回孤儿院，忽然想通了，自己这样没有文凭，也没有人托举的孩子，出路大概率是义工们说的“要是今年再找不到工作就进厂吧”。 她看着大厅里的布局，似乎能想象出那些打扮时髦，穿着考究的白领在里面忙碌，电梯已经坏了，消防通道一片漆黑。 男人手中的手电筒射向高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阿灿阔步追上去，飞蛾告诉她，那是个人类，对方似乎怕光，在黑暗中跑得飞快。 阿灿想到领队说的，找到的幸存者越多，贡献点也能越多。 等她拿到了新武器，可以送给熙姐。 大楼的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公司，植被长满了每一个窗户，男人的手电筒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中，掉在了地上，光芒先是闪烁了两下，很快就归于一片漆黑。 他咽了咽口水，对阿灿道：“我好像听见了第三道呼吸声。” 阿灿也听见了，耳后有破空声袭来，她回头重重挥出一拳。 熟悉的骨裂声响起，但这次不是她的。 小菇对她的碾压，让阿灿一时间忘了自己如今身体的力量有多恐怖，她顺着那哀嚎的声音，摸了过去。 第88章 强迫执行 “也不知道阿灿那丫头怎么样了。” 杨寻不知道自己多少次提起这个话题，只有小南附和他：“阿灿姐姐去打坏人了，一定会把坏人打得支离破碎。” 支离破碎是这么用的吗？ 他走到小南面前，看她面前的读物，居然是一本格斗书，还是手绘的。 小菇双手环胸睥睨他：“我画的，有意见？” “那当然没有了！”杨寻笑着后退，走到蒋新亮旁边吐槽：“熙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她养的精灵宝可梦太凶了。” 他之前一直是把陈念熙体内的植物当成一种特别牛掰的小精灵看待的，既能点火，还可以变成火柴人，而且还可以治愈被寄生物带来的伤口，简直是万能小精灵。 谁知道主人不在，小精灵直接张开獠牙，露出魔王本质，它还总是暗搓搓想要揍他一顿，美曰其名是为了锻炼他。 杨寻现在已经形成应激反应了，到哪里都害怕有菌丝冒出来抽他。 他好嫉妒蒋新亮不用遭受这种毒打，到底为什么啊！ “大概是因为，我是一个辅助吧。”蒋新亮把自己新获得的晶核吞下，然后找个地方开始消化新能量，他的空间最近扩充了不少。 另外，他只是没有遭遇肉体的毒打，精神的毒打根本没有停止过。 菌丝就像魔王的爪牙，无恶不作，不断地在他那个有限的空间横冲直撞，蒋新亮好几次差点精神力崩溃变成白痴。 在场的人，只有季攸宁和孩子们能逃脱小菇的折磨，他看着季大哥那张斯文俊秀晒不黑的脸，默默在角落画圈。 “寄生物难道也看颜值吗？” 阿灿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她将自己带来的手电筒怼到那个袭击她，但被她打断肋骨的人脸上，发现这人长得真是好看极了，好像好有点眼熟。 “你是伊怜雪？”男人在末世前是个追星族，积蓄大半用购买喜欢的明星小卡，伊怜雪是一个女团的顶流扛把子，本来今年就要单飞了，谁知道末日来了。 不管是明星，权贵，还是老钱家族，都平等地要葬生在红雨之下。 阿灿不认识这个名字，男人提醒说外面大楼那个巨大的广告牌上就是这张脸。 “我不叫伊怜雪。” “我叫元凝，是这栋大楼的寄居者。你们不该来这里，所有进入大楼的人，都会被同化。” 女人的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如雪，瞳仁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泽，瞳孔并不聚焦，她好像在光线下是没有视力的。 阿灿的手去摸她的体温，温度很低，低于正常人类范畴。 “什么意思？同化，是指失明方面吗？” 男人皱眉问出这个答案，下一秒，他身上开始出现一层金色的萤粉，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男人痛苦地哀鸣，金粉在他身上爬动，最后他的身体化作一阵金光，碎成齑粉，消失在了黑暗中。 阿灿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惊骇欲绝，顾不得继续盘问女人，飞蛾缠绕周身，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靠近，带着毁灭的恐怖感。 跑！ 她闻到了自己呼吸中的铁锈味，心脏狂跳，对危险的直觉让她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撞碎玻璃，从二楼一跃而下。 阳光落在身上，她踩死了一株植物，飞蛾替她阻挡了其余变异昆虫的骚扰，但她的腿了骨折了。 好在这些天已经习惯这样的疼痛，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在外面等待结果的其余队员。 一个男队员上前一步，指着她说：“她被寄生了！” “黄灿，你在大楼内做了什么？” 杰奎琳上前逼问，“你的队友呢？” 阿灿如实回答：“他死了，死因不明。” 至于那个队友的死因，她不确定，也没看清楚，只看见一阵闪光，对方就直接湮灭了。 男队员质问道：“你不是跟他一起行动吗？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死因，还是说，他是你害死的？” 杰奎琳打断他：“够了，让她休息一下。” 阿灿还没从那种死亡如影随形的感觉抽离出来，她坐在柔软的草地上，随手将一株骚扰她的异植拔了，嚼吧嚼吧补充一下水分。 防护服穿了也没用，这座城市到处萦绕着死气，这种死气并不是抽象的不能看见的，而是越待下去越能感觉到身体的能量再流逝。 对了，这里为什么没有变异兽呢？ 除了昆虫，竟然连一只大型一点的变异动物的都没有？ 其他队员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众人的脸色凝重起来，看着那栋大楼的入口，陷入了犹豫。 大家都不想因为任务就送命，那个男人是新加入的，可他的异能触手再生能力很强，这么快就死了，声音都没有传到外面。 这里面的变异生物，到底有多恐怖。 阿灿说什么也不去大楼里面了，她没想到杰奎琳居然这么阴险，看其他人不想继续执行任务，直接趁其不备，在他们的脖颈上扎了一管药剂。 药剂一进入血管，阿灿就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游荡。 杰奎琳说：“这是基地新研发的强化药剂，可以帮助你们最大程度发挥出异能，但副作用是，两个小时内如果拿不到抑制剂，你们会爆体而亡。” “我靠，队长，你是不是疯了，只是去救人，没必要把大家都压迫去送死吧？” 杰奎琳在原地消失，她的异能是隐形和雾化，当她催动异能的时候，就算是同级别的异能者也无法查探到她的存在。 她一消失，其他人都开始恐慌起来，其中只有一开始质问阿灿的男队员还算镇定。 他大声道：“大家不要慌，队长这样做也是为了任务着想，不做任务回到基地同样会面临惩罚，现在我们只要去大楼内，出来不管能不能找到幸存者，队长都会给我们抑制剂的。” “切，你说得好听，全场就你没有被打强化药剂，因为你早就爬上队长的床，小白脸，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么大义凛然，你怎么不去探路？” 队伍一时进入僵持，阿灿却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她沉声说：“进去，里面有幸存者。我知道这个人在哪。” 第89章 诡异的粉末 她可以标记气味，飞蛾会告诉她，猎物大致的位置。 阿灿再次来到被踹烂的刷卡机上，恍惚好像看见之前死亡那个男队员的身影，他的五官长什么样来着？ 她摇了摇头，将那逐渐模糊的印象甩出脑海，只是一个陌生人，末日每天都在死人，况且她自己也不能保证能活到什么时候。 没有功夫去伤春悲秋。 阿灿来之前设想过很多办法，比如趁着与变异兽打斗的时候把杰奎琳弄死，又比如完成任务后返程的路上她在食物中下毒，亦或者是在战斗中熟悉杰奎琳的招式和异能，回了基地趁机下手。 她唯独没有想过人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组队来做任务，队长直接抛下队员溜之大吉，并且对他们下达死亡通知。 消防通道的门被关上了，这里有人来过。 阿灿在进来之前详细地描述了自己当时感受到的那种能量波动，但由于太过抽象，队员们只觉得她作为新来的，异能等级太低，所以才会大意被暗算。 之前死亡的那个男的也是如此。 杰奎琳的男宠皮肤很白，长相斯文，他看起来弱质芊芊，名字叫做白睿，但跟睿智一点也不沾边，更像个白痴。 阿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看他挤在队伍中间，大声催促其他队员往前探路，整个人无语了一瞬。 在阿灿前面有一男一女，他们长相偏成熟，男人虽然还是青年模样，但头发大半都白了。 女人则是剪了利落的短发，身形健美。 她穿着基地发放的作战服，膝盖，手肘，脖颈，心脏各处都有一些保护装备。 推开了通往二楼的大门，走到了那条阿灿之前走过的廊道，玻璃窗外有风吹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气氛。 众人将带来的发光装置放置在不同的地方，走廊立刻就变得清晰起来，阿灿这才发现路上似乎堆积着许多玩偶。 拐角处，一个不倒翁正在颤动，发出撞击墙壁的声响，短发女人警惕上前查看。 没有人。 她刚要松口气叫队员们原地散开去寻找幸存者，忽然，角落里闪过一道幽灵般的影子。 短发女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人闪过去了，速度很快，不知道是变异后的怪物还是幸存者。” 千眼黑蛾落在阿灿的肩头，提醒着她前方危险。 短发女继续道：“往前走看看，如果是幸存者出来活动，应该不会单独出现，毕竟现在到处都不安全。” 白发男蒋在给手枪装上子弹，他腰间还挂着手榴弹，“来的时候仪器上显示有很多幸存者，这些人就生活在这么暗的环境吗？他们怎么活动的。” 这个问题让队伍陷入诡异的沉默。 虽然不想承认，但目前异能者还没有进化出夜视的能力，拥有这种能力的还是少数，可这里一整栋楼的都是黑漆漆的，明明外面艳阳高照，里头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吸走了光线一样。 诡异，太诡异了。 白睿有不同的意见，他认为女人太过谨慎，既然发现了幸存者的踪迹，直接上去把人带走就行了，这些幸存者肯定有自己的联络手段，抓到一个，还怕别的不上钩吗？ 白发男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说你以为这是简单的抓人游戏呢，你想抓就抓，问过幸存者意见了吗？ 清道夫小队大多数时候是外出搜寻变异兽和变异植物，偶尔有救人的任务，也是去寻找异能者，这些异能者有自己的脾气。 人家凭啥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跟着你们走了，去的不是什么基地，而是想把大家一网打尽然后掏出晶核用来进阶呢。 要知道末日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天气依旧反常的炎热，大多数异能者都知道了晶核的作用，就算不知道的，大家又不是都隐居山林了，只要遇见了就会想通过对方获取新的消息。 通讯落后了，但人类为了生存不会放弃沟通。 阿灿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想到那个长得酷似顶流女星的年轻女人说，他们都会死在大楼里。 这栋大楼如果有强大的变异生物，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死他们，还要等他们探索一番再动手吗？ 阿灿将自己的意见提了出来，短发女闻言陷入深思，她说：“你刚才讲，这个女人长得很白，身上有一层金色的粉末，会不会，她其实已经是变异生物的寄居者。” 寄居者这个概念，是基地里的人给那些没有异能，靠着觉醒药剂和抑制剂来控制人造异能的人，取的代号。 这些人体内的寄生物并不服从于他们，就像暂时客居一样，可以由他们调动能量，却不可能为他们拼尽全力。 众人揣测纷纷，倏然，短发女之前看见有影子闪过的走廊尽头，一扇门开了，黑洞洞的入口像是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寒风从内部吹出，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白睿的反应尤其大，他的异能其实是队伍里最弱的，逃命一流但战斗不行。 短发女说：“我们进去看看。” 发光装置总有电量耗尽的时候，他们纷纷收集起来放置在身上，往尽头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扇玻璃大门，可玻璃门不该是透光的吗？ 白睿踹了一脚随着风摇晃的玻璃门，正要指挥着队员们将他簇拥起来，忽然脚尖传来剧痛。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不自觉发出惨叫。 “啊啊啊啊啊！” 他的脚融化了。 切口处很齐整，上面裹着一层金色的粉末，没有任何痛觉，他就这样失去了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扑通一声狼狈摔倒在地。 “白睿……” “别碰他！” 阿灿的飞蛾可以将粉末撒在目标身上造成迷晕效果，微毒但不致命。 这金色的粉末是能要命的。 果然白睿惊恐地蹬着缺失膝盖以下的右腿，话语凌乱，恐惧击溃了他的精神防线，他想也不想就去摸自己的切口处，下意识，他的手掌直接消失了。 金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游荡，众人像是避瘟疫一样向四处分散开来。 第90章 大楼是怪物吗？ “白睿，不要乱动！” 阿灿厉声呵斥，“这些粉末是活着的，你去摸它们，它们就会直接吃掉你的四肢，不想死的话就别动了！” 白睿崩溃地大叫，他的手和脚都没了，以后怎么在基地活下去。 基地不需要一个废人，杰奎琳也不会喜欢一个有残缺的废人。 可他没有办法，心神大乱之时，阿灿的话反而让他有了方向，他努力保持着身子不动，仰躺在地上，看见队友射来的灯光，忽然有些睁不开眼睛，不敢去看光的方向。 他以为是黑暗的环境导致他的眼睛不适应强光，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发现自己好像被光线照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发烫。 灼烧般的痛苦令他慌不择路地挪动身子想要躲进黑暗中，他翻滚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玻璃门的右侧居然还有一个楼梯入口。 “啊！！！” 他就这样顺着阶梯滚了下去，头破血流的同时，阶梯似乎没有尽头。 “扑通——” 他落进了一个冰冷的湖泊，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灌入鼻腔，气管。 呼吸被剥落，意识沉了下去。 昏迷的前一秒，他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疑惑，为什么大楼内部，会有湖泊？ “白睿凭空消失了！” 短发女惊疑不定地用照明设备去寻找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没有，走廊是钢筋水泥，即使从外部爬进来密密麻麻挤得严严实实的植物，也不可能突然大变活人。 阿灿咽了咽口水，她忽然想到念熙姐跟她说过的经历，念熙姐说她之前进了一栋废弃的烂尾楼，在楼顶忽然踩空落进了人类的子宫。 里面的女研究员说子宫是某个教授为了救女儿打造的，后来里面的怪物跑出来进了长风基地，但那个奇怪的子宫，念熙姐依旧无法确定那是什么。 她详细描述了一个叫羊水湖的东西。 会不会这栋大楼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怪物，他们是羊入虎口，主动走进怪物的嘴巴里，在怪物的身体里慢慢被消化。 而那些诡异的金色粉末，则是属于怪物身体里的消化系统，在消解内部的食物。 可是能量呢？ 人吃东西是为了补充体力和口腹之欲，但怪物吃人呢？ 阿灿并没有感应到有晶核被吸收时的能量波动，这代表着，白睿身体里的晶核并没有消失，怪物总不会这么仁慈吧，吃掉糟粕不要精华？ 脑子里乱糟糟的，其余队友早就聚在一起，他们说来说去，仍旧想出去。 “这里实在太诡异了，以前就算被寄生物袭击了，我们的身体是有痛觉反应的，知道寄生物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但白睿刚才被那些金色粉末袭击，是完全没有反应的，直到他看见了那些金粉，去触摸它们，我们才知道他被袭击了。” 有个男队员说完这些后，咬牙道：“我宁愿因为中了强化药剂爆体而亡，也不想在这里无声无息的死掉，说不定外面会有克制强化药剂的东西。” 原本在队伍中，白睿是杰奎琳的男友，很得杰奎琳的宠爱，知晓不少基地的秘密，他总是沾沾自喜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的第一手消息。 以前队员们别提有多烦他了，现在大家真希望他没死，至少把强化药剂里的奥秘告诉大家，有一个破解的方向。 阿灿抿唇，走到那个想打退堂鼓的男人面前，以让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掏出一把刀划开了男人的手臂。 “你干什么？” “黄灿，你被怪物寄生了？” 短发女迅速上前想要控制住她，阿灿熟练地抵挡四面八方袭击过来的异能，指着男人流血的手臂说：“你们不是想知道强化剂是怎么造成大家爆体而亡的吗？喏，我已经给你们答案了。” 手电筒的光芒对准了那一滩血，众人仔细查看，发现血液在蠕动，红色的线条在地面上滴落的血迹里面滑动。 阿灿冷静道：“里面有虫母的子嗣，这些幼年体的虫子，才是强化你们身体里异能的根本。” “但它们同时也会榨干人类体内的养分，当你的异能枯竭时，也就是这些红线虫子杀死你的时候。” “出去寻找克制它们的方法？”阿灿像是在说外面的天气很好，“我目前只看见过两个人，他们幸运地在清楚红线虫的手术中活了下来，但同时，异能也消失了。” 且不说在哪找这个给他们做手术的人，就说让自己原本的异能消失，众人都无法接受。 异能是大家在末世活下来的根本，凭借着孱弱的人类身躯，怎么和那些日渐强大的变异生物斗争？ 阿灿看大家终于不再想着逃避了，对白发男说：“你的异能应该是控水对吗？” 白发男的异能并不强势，水系异能可以作为储备资源，但战斗时伤害不高，因此他身上才会带着枪械。 白发男：“你要做什么？” 阿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想验证，这里是否有念熙姐提到过的内脏以及湖泊。 “简直荒谬！”其余队员觉得她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大楼怎么可能是怪物的身体。 那些钢筋水泥，难道也是怪物的一部分吗，那这只怪物，该有多强大。 他们还能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活下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阿灿扯出一个笑，这是曾经小乔姐姐教她的，说她要多笑一笑，可她好像还是没有学会，在杂乱的灯光照射下，她笑得有些渗人。 短发女提醒道：“你有什么计划需要我们配合的，直接说吧，反正也没别的路可以选了。” 一个黑影再次闪过，他们这次没有急着去追，而去聚在一起，拿出自己纸笔，来之前大家是需要做记录的，作为外出研究员，遇见了合适的变异生物就要记下特征，这些都可以作为资料换取贡献点。 阿灿提出用这种方式交流，是因为她觉得周围总有视线在看她，不，是在看她们。 祈祷怪物不识字。 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计划。 第91章 地下蓝环章鱼 第一步，寻找大楼内的水源。 第二步，不要靠近大楼内的任何东西，地板上发现金粉一定要及时避开。 第三步，保护好光源，大楼内的幸存者很可能畏光。 写下这三条，阿灿要求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不要散开，谁也不知道这栋楼到底藏着怎样的怪物，他们分开的话存活率更低。 短发女赞同阿灿的提议，但同时她也有一个疑问，“就算我们找到了队长要求的金缕蛊，我们也没办法传递信息给她，进来之后，我们的对讲机已经失灵了。” 她对自己身上携带的任何东西都有变态一样的细致，查探清楚任何装备的功能以及到时候应该怎么用，绝对不允许关键时刻掉链子。 细心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帮助她保命，但同时也会让她的神经时刻保持紧绷，有时候绷得太紧不是一件好事。 她将阿灿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她看见阿灿的身上也有一层粉末，是她的飞蛾靠近时落下的。 短发女不经意地问：“你之前不是说，你遇见的那个幸存者身上就有金粉，当时你碰到了吗？” 阿灿愣了一下，她碰到了。 “那你怎么没事？” 她也搞不明白，但还是解释了一句：“可能幸存者身上的金粉是没攻击性的，不然幸存者也活不下来。” 短发女明显不太相信她的说辞，“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的同伴怎么会死？” 阿灿打断她：“你与其在这里纠结为什么我活着别人死了，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活下来吧，现在我们对这栋大楼里隐藏的生物一无所知，就别捣鼓什么内斗了。” “你怀疑来怀疑去的，我真要是被变异兽，第一个就杀了你。” 短发女的脸色僵硬了，她想说自己只是问问，就看见阿灿抬手，这个年纪比她小很多的女孩子身上带着一股能把人所有人刺伤的锐气。 她冰冷的声音在走廊回荡：“再废话，我要是被金粉缠上了，就拉你当垫背。” 短发女彻底闭嘴，其余想说点什么的，也都不敢触霉头，队伍陷入沉默，大家都各怀心思，可谁都不敢落单，害怕自己在黑暗的角落里被什么生物袭击。 好在白发男终于感知到了水源的方向。 他皱着眉头说：“这些水，在我们头顶。” “很高，可能在顶楼。” 开什么玩笑，这栋长得像春笋一样的大楼，可是有66层的。 你意思是说，春笋上面还有个水库？ 这合理吗？ 不过现在都末日了，再不合理的东西出现也正常…… “你意思是我们要去顶楼找那个水库，谁能确定白睿就一定在那里呢？”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不想爬那么高的楼，且不说会不会死在半路，他是有异能了，但他也不是超人啊，徒步爬66楼？ 疯了吧。 阿灿：“一层层搜寻，白睿并不一定就在那个水库里面，每个怪物的习性不一样，他也有可能在地下。” 地下一共有十层，他们决定先从地下开始探索。 刚进入地下一层，就感觉温度降低得很快，如果刚才在一楼还是夏天，到这里恐怕体表温度已经零下了，众人还穿着夏季的单薄衣衫，冷意简直往骨髓里面钻。 这里的楼道里居然结着冰块，冰块之中有许多被冻住的怪物，怪物栩栩如生，像是还活着一样。 其中一个队员把照明设备放在一旁，从身上掏出了摄像机，他要用这些照片来换贡献点，在闪光灯落下的时候，冰块之中那只长得像美杜莎头像一样的海葵好像在动。 不对，这里为什么会有海葵呢？ 阿灿奇怪了一瞬，她一直生活在内陆，不太清楚这些靠近大海的城市里面的海洋生物分布。 大概这里的海洋生物变异之后长了脚会上岸吧？ 阿灿继续往下，走廊几乎被大大小小的冰块填满了，她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感觉自己要被冻僵了，不仅是肉体，还有从灵魂发出的那种寒意，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其余队员想说话，可他们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嘴巴上也凝结了一层冰霜，冷气侵袭他们的喉腔，众人只能催动异能来保护自己的体温流逝不要太快。 那个拍照的男人已经抬不起摄像机，他觉得身上背负的这些物资和设备，像是巨大的石头压着他不让他动弹。 “要不我们，回去地上吧？” 不知是谁这么提议，大家早就打退堂鼓了，只是碍于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至少要获得一点线索。 线索没找到，先在这里要冻死了。 阿灿等人刚要往原来的路上走，忽然前面响起水流的声音，水声越来越大。 他们脑子里响起警报，第一时间朝着原来的方向返回，拍照男踩着阶梯抓住扶手快速往上，他刚要庆幸自己动作块，忽然发现脚下的阶梯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根根漆黑的触手，在阶梯的尽头，有一颗巨大的头颅睁开了许许多多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阿灿大喊：“快跑！” “往地下跑！” 原来他们踩过来的根本就不是楼梯，而是一只巨大的蓝环章鱼的根须。 漆黑的肤色在灯光照射下显出瑰丽的色彩，开始泛起星星点点的光亮。 章鱼如一座大山，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似乎在寻找下口的角度和方向，也可能是没有找到想吃的人。 阿灿却觉得并不是这样，在他们身后的水声中，应该有更恐怖的生物。 阿灿肩膀上的千眼尖叫一声，化作一团光点钻进她的身体里。 汹涌的水声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阿灿艰难地转过头看过去，水中有东西在发光，脉络清晰，是人类审美中属于美轮美奂的那种，亮晶晶的叶片。 这到底是什么？ 阿灿来不及多想，身后的章鱼已经追了上来，巨大的触须伸向他们，阿灿找不到躲避的地方，走廊很小，众人挤在一坨，痛苦地尖叫着，找不到出路。 但章鱼却没有杀死他们。 第92章 海底 “卧槽！这到底是个啥啊，蓝环章鱼？有毒的！滚开滚开啊！” 拍照男惊恐地在墙壁上挤来挤去，试图寻找一个出口，正当他绝望的时候，忽然发现墙壁也变得柔软起来，他下意识退开，发出一连串受惊的叫声。 “啊啊啊啊——” “啥玩意，这墙壁怎么了？怎么变软了，你们快来看啊，墙壁变异了！” “别吵。”阿灿出声制止他，蓝环章鱼的触手掠过他们，伸向了那长得像花一样的东西，在场没有人认识这个生物，他们正在庆幸自己没死，可那朵美丽神秘的花，花瓣忽然张开，朝他们卷了过来。 “走开！走开！” 众人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只能一边催动异能攻击一边大叫着试图驱散恐惧，但没有一点用。 他们的异能不管是攻击的还是防御都没有阻挡花瓣的袭击。 他们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这并不是一朵花，而是一只奇怪的会分泌黏液的生物，像502胶水一样将他们沾住。 幸好每个人沾的地方不一样，至少他们没有被沾在一块看着对方的脸相看两生厌。 不过，这和杀了他们有啥区别？ 奇怪的生物并没有杀死他们，再将黏住之后就进入了和蓝环章鱼的斗争。 人类在变异生物面前一败涂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花朵生物铺天盖地地张开花瓣，被蓝环章鱼腐蚀了一部分又重新长出一片，最后层层将大章鱼包裹起来。 明明一开始只有一个人那么大的花朵，最后居然可以吃掉一只蓝环章鱼。 蓝环章鱼的体型在缩水，众人觉得更冷了。 他们眼睁睁看见花朵上飘出金色的粉末，蓝环章鱼很快安静下来，像是死了一样，不动了。 “啪叽——” 章鱼怪物像个手办一样被扔在地上，很快就结出一块冰，将其包裹起来。 阿灿忽然觉得不太妙，“完了，它不会要把我们也缩水之后冻住吧？” “缩水？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缩水之后我们还能活吗？” “被冻住了估计就活不了，还管什么缩不缩水啊。” “别吵了！” 最后那句话激起了大家的不满，众人叽叽喳喳，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草台班子，大家相聚在一块本来就没有什么义气，现在更是连团队精神都没有了。 “不想死，就闭嘴。”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一直在威胁他们，人都要死了还要恐吓他们，有意思吗？ 半透明的花瓣外，有一个人身鱼尾的怪物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她的头发如海藻一样散开，是真的像海藻，海藻往前伸出，花瓣忽然开了，一口吃掉了面前的所有头发。 女人的一头长发变成了狗啃一样的短发，脸色很不好，“你们这些外来者，到底下海想做什么？” “我原本半个月喂一次，现在我的头发长不了那么快，下个月没有人喂它，它会发狂的。你们如果给不出我想要的补偿，就去死吧。” 她说完，拔刀狠狠捅向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在阿灿震惊的目光中，有人尖叫连连，可黏住他们的怪物却松开了对他们的桎梏。 “它怕血？” 人身鱼尾的女人看了阿灿一眼：“我还以为全都是蠢货呢。” “你身上带了晶核吗？” 阿灿利索地把之前路上得到的所有晶核交了出去，女人满意地数了数，有十几个，还不错，从中挑出一个中级晶核扔给阿灿。 “留着应急。” 你人还怪好的呢。 阿灿在心里吐槽，就听见那女人说：“不要在心里骂我，我都听得见。” “你有读心术？” 女人笑了笑，那张苍白的面容上长着鱼鳃一样的东西，在她说话的时候产生呼吸的频率，众人被怪物放开，就直接跌入水中。 “我能感知到你们的精神力波动而已，同样我也能感应到它的。” 女人挨个收了保护费，然后扔给他们一个东西，“把这个吃了，可以和我的呼吸系统链接在一起，否则你们在水下会淹死。” 阿灿这才注意到，灌入走廊的水是腥咸的海水。 她脑子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我们在海底？” “你们才知道吗？”鱼尾女人奇怪道：“我还以为，你们也是来找海洋霸主的，在它的身上有一种可以让任何生物死而复生的东西，海岸附近的异能者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疯了一样来找。” 她顿了顿，“不过他们大多都死了。” “死后的精神意识被塞进变异生物身体里了，挺好玩的，这是海蛞蝓独特的一种玩法。” 在女人讲述下，他们这才知道自己进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幸存者大楼，而是海底。 但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到海边的？ 一点感觉也没有。 阿灿问出这个疑惑的时候，女人还挺耐心的，“你们身上有精神系异能者下的精神暗示吧，让你们误以为自己在陆地上，估计是担心没人愿意下海，毕竟海里可是有许多，陆地上根本见不到的恐怖生物。” “海蛞蝓是吃素的。” 阿灿看着原本觉得凶残无比的海蛞蝓在吃了女人的头发之后，就温顺地跟着女人一路走。 女人在路过一处墙壁的时候忽然用力挥出一拳，他们听到一声幽怨的鲸鱼鸣叫声，随机前方出现了光亮。 他们竟然在一只巨大的鲸鱼的腹部。 拍照男赶紧去摸摄像头，里面已经进水了，他骂了一句：“太可惜了。” 短发女讥讽道：“可惜自己没在里面被消化掉？” 白发男：“为什么鲸鱼内部那么冷？这不合理吧。” 女人回过头，叫他们跟上，意味深长道：“因为你们刚才并不在鲸鱼的身体里啊，你们只是在它构造的精神牢笼里，它模仿着把你们吃进去的状态，海蛞蝓把鲸鱼的精神世界当成自己的玩具房。” “好了，讲解到此结束，外来者，你们准备好支付救命的酬劳了吗？” “刚才不是给你晶核了吗？” 众人大吃一惊，女人笑得开心：“我又说那是全部的价格吗？” 第93章 鱼尾 简直贪得无厌。 众人咬牙切齿，但又敢怒不敢言，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进入了一个什么鬼地方，以及这里还有多少鬼东西。 只能老老实实跟随着女人，前往她所说的安全区。 一路上女人对他们的问话爱答不理，众人敢怒不敢言，害怕她一怒之下召唤什么海底巨兽把他们吃了。 阿灿与其他人注意的点不一样，她很好奇女人的鱼鳃是变异后的异能，还是她本身就是海底的生物？ 美人鱼？又或者是传说中的鲛人？ 虽然这两种是一样的生物，阿灿就是觉得鲛人听起来高大上一点。 他们刚才吞下去的珠子像是鲛人泪化作的珍珠，这种珍珠看起来并不值钱的样子。 她能不能买一点送给朋友和弟弟妹妹们？ 与她想买来送人的观念不同，其余的人中，白发男眼睛冒出光，他摸着自己腹部的珠子，只感觉这个陌生的鱼尾女人实在太富有了，这些珠子要是卖给别的异能者…… 不知道游了多久，深海很冷，他们不得不催动异能来保持体温不那么快流逝，期间遇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 长得像望远镜一样，嘴巴一张开全是刺的鱼，触须一扭一扭像一片雪花一样的橙色生物。 当他们与一只巨大的，望不见边的水母擦肩而过的时候，众人屏气凝神，没一个人敢继续说话，水母的颜色像是蒙着一层薄雾，静静地离开，像是一场飓风悄无声息而过。 清道夫小队的人震惊地看着那水母，这简直大自然的神作。 “那是冥河水母。” 鱼尾女人看他们这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提醒他们：“你们最好保护自己身上的器官，很多海底生物会无声无息进入你们的体内寄生，到时候被吃成空壳了，估计你们都没感觉的。” 闻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去检查自己身体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阿灿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说：“你是人类，还是深海生物？” 鱼尾女人噗嗤笑出声，他们在海底能自由的呼吸，却不能做出什么大动作，四面八方的阻力很强，就连那个水系异能的白发男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害怕水压将自己碾死。 但鱼尾女人在海底活动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她灵巧的身影，长长的鱼尾，身上用不知道什么生物覆盖遮住身体，扭头看向阿灿的时候，开心地在水中旋转了一下，眨眼就来到她的面前。 “有什么区别吗？我是怪物，你们也是怪物。” 鱼尾女人笑嘻嘻地看他们，在他们神色变幻的时候，她抬手，将小队成员身上的所有光源都击碎了。 她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轻声吟唱了几句，昭明设备就爆炸开来。 “你干什么？只要我们能活下来，你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力去拿到，偿还你的救命恩情的！” 照相男慌慌张张地去摸身上的武器，忽然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象变了。 他们来到了一座失落的城池。 说城池也不太合适，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建筑，并不多么精致，但城墙很高，四周的建筑物鳞次栉比，大多都被海水侵蚀后残破不堪，石块堆积，有些地方似乎新搭建了一些洞穴，洞穴外面有漂亮的珊瑚丛。 鱼尾女人张开嘴巴，发出一连串音符，并不美妙，但有一种韵律似乎在召唤者什么，在她的召唤下，洞穴中出现许多生物。 红色的眼睛，黑色的鱼尾，头上长着藻类生物一样的头发，在水中散开，不论男女都留着长发。 他们这才注意到只有这个女人的鱼尾是白色的，女人的眼睛是黑色的，长相是东亚人的面孔，不过脸上的鳞片和一些多出来的奇怪生物让大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其他人也一样，除了鳞片还有各种生物长在脸上，他们的头颅就像一个小型的生态仓一样，脸上的生物都是活着的。 这些人鱼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发出各种音波，小队成员的耳膜都要震碎了。 “他们在说什么？” “不会是在商量怎么吃咱们的吧？” “还不如被冰冻在那个鲸鱼的肚子里呢，这些人鱼张开嘴巴好多尖刺。” 阿灿呵斥道：“闭嘴，你们别忘了他们能听懂。” 鱼尾女人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做自我介绍，和同族交流过后，她笑容和善地来到异能者小队面前，介绍自己的名字：“我叫陶月，曾经是粤省靠海一个渔村的村民，末日后海水淹没了渔村，许多人都死了，但有一些人幸运地被深海巨物，也是这片领域的主人选中了。” “她是一个仁慈的，接近神明的存在，虽然她从来不露面，但每当我们遇见危险的时候，她总是能及时用精神领域将我们濒死的意识救回来。” 阿灿：“她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告诉我们名字，但我们这些人管她叫潮音娘娘。” “我们这些人都死过一次了，现在的身体是用海底生物修补的，鱼尾只是进化后的产物。” 陶月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另外，这里是归墟城，欢迎你们加入。” 阿灿皱眉：“我们好像没说自己要加入吧？” 陶月笑容不变，只是将他们带进了一座类似神殿的地方，这个地方到处都破破烂烂的，但好歹铺着海草，他们有地方可以休息一下。 “三天后，我们要举办一场祭祀活动，归墟城的主人，潮音娘娘将会短暂回归，赐给我们打败入侵者的力量。” “我们将会因此获得重新回到陆地的力量，你们如果想要回陆地，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短发女忍不住道：“加入你们，也会变成你们那样吗？” 陶月脸上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沉，漆黑的眼珠子里似乎有一道旋涡在扭曲着，要将人的灵魂吸纳进去。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似乎是在警告着什么，周围的黑尾人鱼纷纷躁动起来，一双手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 “变成我们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第94章 是你吗？ 阿灿敏锐地察觉这会儿一定要说点什么来安抚他们。 可她以前从来没干过这方面的，除了偷奸耍滑就是跟养父母家斗智斗勇，一身反骨。 她从来说不出什么太柔软的好话，也做不出什么讨好别人的事情。 但生命关头，她硬是憋出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的。” 陶月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从一开始她就是注意到这些人之中，这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实力最强。 她全身的骨骼仿佛接受了某种重组，就连他们这些吞噬了神秘力量的人，与她近战可能都无法戳穿她的内脏，取出她身体里的晶核。 是的，取出晶核，想要成为他们就必须摒弃晶核这种东西，晶核是寄生物的来源，而他们已经不需要靠着寄生物来使用异能。 他们变成这样之后，靠的一直是潮音娘娘的本源力量。 能量总有枯竭的时候。 因此就需要一些极品来安抚潮音娘娘，至于送这些人回陆地，不可能的。 把这些人送来的那个人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报酬，他们虽然生活在海底有一段时间，但智商却没有退化，不可能做一笔赔本买卖。 要怪只能怪他们轻信旁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们身体里的怪物吃饱了人血之后破体而出后，就是用来污染潮音娘娘最好的极品。 当天晚上，阿灿躺在角落里，脑子里不禁开始思念小南他们。 不知道杨哥和小蒋哥现在在做什么，还有熙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绿小星会不会去基地找她？ 出发的时候，她本来是和绿小星一起出发的，但是这棵树怪很跳脱，在路上遇见了一群蝴蝶跟着走了，阿灿只能眼睁睁看着绿小星跟着蝴蝶群快速奔跑。 这群人鱼想要什么，阿灿百思不得其解。 从进入那个大楼开始，一切就变得奇怪起来。 白睿到底去了哪里，还有杰奎琳，她到底是怎么让所有人都陷入一样的幻境的，精神暗示这么逆天吗？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根本睡不着，周围传来轻声说话的声音，是短发女在和其他队员聊天。 阿灿静静听着，听着短发女不同于白天时那种针锋相对，对她百般挑错的样子，她此刻说话的语调很温柔，她在说自己末日前的家人。 “我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她刚到上学的年纪，今年已经给她找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小学，我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能让她有一个好的起跑线。” “末日来临的那天，是她的生日，我给她卖了最喜欢的草莓熊蛋糕，现在的小孩子特别喜欢那些新出的动画片形象，买完蛋糕又带她去抓娃娃，她很开心……” “我们出了商场，正好下起了雨。” “她抱着大娃娃，本来在路边等雨停，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她摔进了雨中，娃娃也弄脏了。” 后来，不用多说，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个什么结局。 她的女儿肯定变异了，但没有成为异能者。 阿灿想到在寒潭被割喉失血过多死掉的小六，还有被掏出晶核而死的院长奶奶。 以及被隐形鱼害死的小乔姐姐。 她的鼻子忽然酸酸的，有些想哭，海水与泪水混在一处，她的情绪像是被挤压的狭小空间，砰地一下轰然炸开。 阿灿忽然，很想很想自己的弟弟妹妹。 在场的其他人也莫名笼罩在哀伤之中。 而另一边，一个大洞穴中，陶月正在对一个男性长辈恭敬地汇报什么：“江叔，他们已经吃了珠子，过不了多久就会产生异常的精神波动，很快会被潮音娘娘捕捉到。” “三天是不是太久了一点？” “我们在海底待的时间太久，又亵渎了潮音娘娘，已经得不到她的庇护，如果她哪天挣脱了束缚，一定会找我们报仇的。” “现在应该快点回到陆地上才对。” “是啊，江叔，当初很多人都活着，早知道就不应该杀那么多人了，大家一起活下来，本来老老实实待在这片区域，不会被其他海洋生物攻击的。” “不杀那么多人，潮音娘娘也不会受到污染，放弃我们这些信徒。” 江叔叔严厉道：“都给我闭嘴。”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那个神像会不会继续庇护我们，我们都要回到陆地上。跟杀的人太多有什么关系？海底每天有多少生物死去，难道每一个都要去哀悼吗？” “一群没出息的，当初是你们说异能者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我才把这个方法告诉大家，现在后悔了？晚了！” 三天后的祭祀，谁来都不能更改。 陶月最后出去的时候，同伴看着她的头发，担忧地说：“小月，你把头发都用完了，下次海蛞蝓袭击捕猎的时候，你可能会死的。” “三天后就是祭祀了，过了这次祭祀，我们就能回到陆地上。什么海蛞蝓水母章鱼的，不用跟这群怪物打交道，我还怕这些？” 陶月很是乐观，她甩了甩自己袋子里的晶核，拿出一颗在手心观察。 “等回了陆地，之前那个女人说的，有个叫长风基地的地方，在那里可以用晶核兑换资源。” 第一晚过去，众人本来想出去探索，但他们发现离陶月超过三十米，他们就呼吸不上来，只能作罢。 这水下呼吸是有范围限制的，他们在这座陷落的城池中等到了第二晚，这天晚上，他们看见了一轮月亮。 “我是眼花了吗？” “海底怎么会有月亮？” 神殿的正中央，一座残缺的雕像亮起一轮弯月。 弯月之中，有一根触须伸了出来。 其余洞穴的人鱼并没有察觉到这里动静，只以为他们又在捣鼓那些照明设备。 阿灿看着这根蓝色的触须，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有人用东西戳了上去，还没碰到，就被触须拍来。 还有人试图用刀刃割断这根触须，刀柄直接腐蚀。 阿灿心里震惊，其中一个人因为对菌丝骚扰过头，直接被它勒住脖子，掉在了神像下面。 阿灿伸出手，想去摸那根触须，又担心会把自己灼伤，只能小心翼翼地叫道：“念熙姐，是你吗？” 第95章 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 陈念熙听见很多声音在叫她。 她睡了很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意识沉醉迷蒙混沌之中，分不清白天黑夜，记忆像是也埋在流沙之下，灵魂躺在流动的河水底下，想象着末日前的生活。 陈念熙那时候还在老家的小镇上学，从小学到初中，她很少离开家里，镇子离她家其实挺近的，每次放学她都骑着自行车一路往山坡而去，先上坡再下坡。 上坡的时候，她和同村庄的小伙伴们比谁蹬自行车站得更高，比谁蹬得更快。 有一天晚上自行车链子坏了，她只能在暮色沉沉中一步步踩着夕阳，独自走在路上。 偶尔掠过一两个骑着电瓶和三轮的人，有的面孔熟悉还会大声喊她的名字：“熙丫头，这是咋了？” 她挥挥手，继续推着老旧的二手自行车，这辆车是她卖山货之后，去废品站买来的，因此经常出问题。 后来天色更黑了，她听见了一些空灵的鸟叫声，还有动物此起彼伏的呼唤，像是在交流，也可能是随口地叫出声。 那时候的生态环境很好，她在荆棘丛中看见了一只小小的黄鼠狼，它躲在荼蘼花群底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人类。 陈念熙靠近的时候，它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过去她在山间也看见过一些野生的动物，大多数是蛇，黄鼠狼很少见，更别说在马路上了，那天她不自觉地追着黄鼠狼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处低谷。 这里一条潺潺溪流，里面许多小鲤鱼游动，茅草垂落其中，周围的狗尾巴草迎风招展。 她发现四面八方都是虫鸣，夜色给四面八方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她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陈念熙躺在了茅草堆中，叶片有点刺挠，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摸到了毛茸茸的触感，是一只动物。 濡湿黏腻的感觉爬上手心，她借着月光仔细一看，竟然粘稠的血液。 可她竟然不怎么害怕，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五年级。 冰凉的鳞片爬过她的手臂，一只毒蛇在幽暗的草丛中盯着她，像是在评估着她的战斗力。 陈念熙也在看它，时刻注意着它的举动，担心它会咬到自己。 她手中抓住了一颗石头，尖锐的部分在拇指指腹传来刺痛感。 蛇类冰冷的瞳眸中倒印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的瞳仁中燃起一团火焰，没有惧怕，血液沸腾，心脏狂跳，她对危险除了本能的一点恐惧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似乎是一个天生的猎手。 陈念熙意识到这一点后，当天砸死了这条蛇，又在溪流中洗干净了手，期间有一只蚂蟥想要靠近，都被她敏锐地避开。 回到了马路上，她的手脚已经划出不少细小的伤口，她还摘了一朵漂亮的野花，沿着路往家的方向走。 小老太太永远会在青烟冒起的老旧砖瓦房外面等她，拄着拐杖骂骂咧咧：“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饭菜都要凉了，刚才问了别的娃子说你在路上车子坏了，怎么不知道叫住哪个叔叔婶婶带你一程。” “真是个锯嘴葫芦。” 老太太把锅里冒着热气的饭菜一盘一盘端出来，很简单的家常菜，她吃完之后在老旧的风扇下，一边听电视一边写作业，老太太会摇着蒲扇在门口和人讲话。 等到月亮越来越圆，她就打着那个光线暗淡的手电筒往外走，一步一步走着小路，去老头老太太打牌的地方闲聊。 蚊子很多，月亮很大，狗叫声和知了的叫声混在一起，夏天就这样平平淡淡的。 但她回不去了。 陈念熙不再是童年那个快乐的孩子，她失去了所有在乎的人，末日赋予她超乎常人的力量，可她掌控着这力量，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很想知道自己曾经喜欢的那些少年漫主人公，被灭门后为何能潜心修炼，一路过关斩将，视线自己的人生理想。 而她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过去是想挣钱把爷奶接到城里过好日子，后来是想着去官方的基地，她想休息，她想要一个安宁平和的家。 可她想要的一切都无法视线啊，现实和幻想之间，她沉溺不了幻想，也骗不了自己。 她只能在现实中绝望地推着自己一步步往前，陈念熙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句空壳，周围的人有自己的目标，而她是一具行尸走肉，得过且过。 她每次和怪物战斗的时候，都会想着如果怪物能够干脆利落地将她杀死，那她在宇宙中能见到逝去的亲人吗？ 潮汐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每天都能听到小菇恶狠狠地叫她，骂她，指责她。 可她无动于衷地躲在流沙之下，在这里时间流逝了多久她不清楚，可她知道，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个没有她在乎之人的世界了。 再次听见阿灿的声音，她很意外。 陈念熙能看见蒙昧的空间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扇门。 熟悉的门。 那本日记本后来被蒋新亮收在空间了，她没有再打开过，即使知道未来人类的情况又怎样？ 她不期待，也不想去那样的未来。 “念熙姐，你是来救我的吗？” “念熙姐……” “我好像要死了，他们要吃掉我的血肉，挖出我的心脏，将一些奇怪的东西拼接在我身上。” “他们说，要献给潮音娘娘。” 阿灿捂着脸，她很久没有感到这么无助了，这三天像是受了什么诅咒，她不仅变得脆弱敏感，还发现自己的异能像是被压制了，那种无力的感觉，剥夺了她的感官，让她像个无能的废人一样，满脑子都是向外求助。 她伸出手，离那根菌丝只有一厘米的距离，祈求道：“念熙姐，如果我死了，能不能照顾好小南他们。” “算了，他们已经拖累你很久。” 阿灿挖出了自己的晶核，她的手心血肉模糊，身上没有任何工具，只能催动仅剩下的异能去破开人类的血肉之躯。 她要将这颗晶核交给念熙姐的寄生物。 第96章 水母 陈念熙起初以为这可能也是她做的一场梦，随着阿灿表现得越来越无助，她渐渐有一丝动摇。 流沙之下似乎窥见了一轮圆月，就像她小时候经常看见的那样，似乎月轮之上真的有天宫，那模糊的影子中，似乎是有一个女子的身影静静地立在其中。 真的有一个女子的身影。 陈念熙漂浮到了这个安静矗立着的女人身边，那并不是一个人，只是雕塑。 但为什么雕塑上面会流出眼泪？ 她不自觉伸手去触碰，像是被蛊惑了一样，雕塑的面容带着神性，闭眼流泪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陈念熙在即将碰到那雕塑之际，忽然想起什么，按照以往的样子催动了异能，眼前忽然拨云见日。 什么带着神性的慈悲雕塑，就是个裙摆下不断流出血污的怪物，怪物的脸上长满了鱼鳞，身下的鱼尾上长出奇形怪状的触手，像是章鱼的触须，带着吸盘，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地上的血肉。 陈念熙低头去看，地上已经有两具人类的身影被吸成了干尸，漂浮在海水中，被送到不知道哪个方向去。 她皱着眉看着这一切，阿灿躺在血泊之中，她身上有很多缺口，不知名的藻类生物寄存在她的血肉之中，从中抽出了无数的根须，她痛苦地挣扎着，被一根鱼叉穿透腹部，钉死在了石头上。 阿灿的眼睛似乎看见了她，陈念熙伸出手，接住了一块晶核，是漂亮的橙色，她老家菜园子里种着一颗橘子树，到了秋冬，那颗树上结出的果子非常漂亮，颜色鲜艳，就像这颗晶核一样。 她在摸到晶核的刹那食欲占了上风。 “吃掉它！” 陈念熙主动斩断了那根想把晶核吃掉的菌丝，她伸出更多菌丝，穿透了鱼尾雕塑的腹部，裹住了阿灿布满血洞的身体。 那颗心脏很微弱，阿灿的晶核并不长在心脏处，而是长在肩膀上。 她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陈念熙看向雕塑。 她的意识好像就附在这雕塑之上，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这是海底？ 周围是一个古代的建筑群组成，在她和雕塑缠绕在一块的时候，似乎有许多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有人类的声音在呐喊：“潮汐娘娘，请把力量交给我们，我们将带你回到陆地。” 人类？ 她看见了一群鱼尾人身的怪物。 猩红的眼睛看向雕塑的方向，充斥着贪婪，没等陈念熙想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群人鱼就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抱着那些章鱼一样的触手啃咬。 他们喝下里面的血液，将肉大口大口地吞噬，以这样野蛮原始的方式，夺取雕塑的力量。 是夺走，雕塑看起来很不情愿，流泪的眼睛睁开了，里面都是怨恨。 她怨恨这些啃食她的人，也怨恨陈念熙。 “是你的力量加重了我的污染。” 雕塑的声音分辨不清男女，像是里面有很多个人组成一样。 陈念熙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在商场中遇见的“人山”，可这雕塑身上没有人脸啊。 菌丝在雕塑内部探寻，并没有晶核，也没有其他怪物。 在雕塑的脸部，陈念熙终于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是一只水母。 水母身上的颜色比较驳杂，像是打翻了调料盘一样，不仅乱七八糟，还有一种恶臭。 陈念熙觉得水母的头部可能储存着什么尸水吧，不然怎么能这么臭。 “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念熙奇怪地问，她用菌丝随意切入了水母的脑袋，雕塑流出更多的眼泪。 红汪汪的颜色，怪好看的。 底下的人鱼们还在大口朵颐，他们吃到想吐也不敢停下来，似乎停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怖的时候。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长出了双腿，但并不完全是人类的形态，上面长满了奇怪的丝线，似乎是水母的其他部位被他们吃掉后，又在他们的身体上生根发芽。 水母的智商好像很低，翻来覆去只有一句都怪你。 陈念熙觉得好笑，戳了戳它的脑门，“他们好像叫你潮汐娘娘，可你不就是一只水母吗？又不是什么神灵。” 水母明明没有眼睛，陈念熙却觉得它好像在瞪自己，“我是神，我保护他们在这片海域。” “然后他们吃掉你一半的身体，你图什么呢？” 水母沉默了。 它可以掌控一部分的海域，因为它能让其他的生物感知不到这里，但它其实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 最初这些人类被海水吞没的时候，水母只是一只刚觉醒的怪物，它钻进了雕塑的眼睛躲在里面，它很小，有个女孩一直抱着它。 它一开始的能力，是能听见人类的心声。 那时候它并不知道这会给它带来多大的痛苦，小女孩的心声很纯粹，她说，她想要爸爸妈妈都能活下来。 水母在水中游啊游，找到了她的爸爸妈妈，他们都没有死，它拖着他们往岸边跑，它救了他们。 作为报酬，它取走了小女孩的性命，把她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小女孩的声音依旧会响起，但她不再那么可爱活泼，充满了恐惧。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关起来，我要回家！” 小女孩每天都在吵着要回家，水母把她送上了岸，它用自己的一根触须，把小女孩的身体复活了。 可她爸爸妈妈死了，因为他们听说大海底下有一种怪物可以复活自己的亲人，于是在小女孩的身体从破败的小屋醒来的时候，她的爸妈都死去了。 水母看见小女孩跳进海里溺死了。 海水之下有怪物催动着海浪，这一次更多人掉了进去，他们的异能在海中翻不出任何浪花。 这一次水母决定要救一整家人。 它乐此不疲地将那些掉进海里的人送上岸，它再次蒋自己的触须掰断去换一些复活的药。 只是这一次，更多的心声向它涌来。 忽然之间它被困在了海底，好多人主动下了海水，它们找到了有复活材料的怪物，用它的触须继续做交换。 时间越久，他们越不满意。 既然它可以救他们，可以保护它们，那自然，它也应该帮助他们变得强大。 第97章 回到岸上 “为什么你们这种小怪物都有一种就是情节？” 陈念熙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不应该毁灭地球吗？不应该把人类当成竞争者一一杀死吗？救人干嘛？” 她的问题把水母砸晕了。 “可是他们给我取了好听的名字，他们说我是神仙，还说会永远陪着我。” 懂了，这是一只孤独需要人类陪伴的水母。 “那我也陪着你，你让我把你吃掉吧。”陈念熙讲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水母抖了抖，对她很是恐惧的样子。 “你都不怕被他们吃掉，还怕我？”陈念熙很无语，她被这只臭水母叫醒本来就很不爽，虽然说是水母的出现让她能及时救下阿灿，可她本来想一辈子就窝在里面不出来的。 面对现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陈念熙没招了，她对着水母开始讲道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但海底没有我能控制的寄生物，如果我不吃掉你，怎么带你离开这里呢？” 水母被困在了这座陷落的小城中，雕塑是原本就有的，它从小女孩手里的雕塑娃娃跑到这个雕塑里面，跟个蜗牛似的很喜欢缩在壳子里。 “你把我吃了，跟你一起的这只怪物要是排斥我怎么办？” 水母在海底等待了很久，它一开始想要自由，后来想离开这群信徒，再后来它似乎只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身体里的污染物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它，它能听见许许多多的声音，那些声音都很痛苦，总是在重复同样的话，随着被信徒们杀死的人越来越多，它遭受的精神污染也更严重。 可它只是一只水母，并不能毁天灭地，要是它和那只在陆地和海底都能自由活动的家伙一样就好了。 最后它还是妥协了，任由陈念熙用菌丝将它的身体溶解，意识似乎笑容在了一片浩瀚的星海中，在这里没有杂音，只有一个女孩人生中所有的片段。 它痴迷地看着，幻想自己也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人类真的……好有趣啊。” “为什么我没有进化成人类呢？” 水母忧伤地思考着，它把力量交给了陈念熙使用，看着信徒们慌张地开始呕吐。 菌丝从他们的腹腔搅动，逐渐烫出一个个窟窿，灼烧的味道在海底消融。 水母一边解气地想着，让你们一直吃我，盯着那些被腐蚀出白骨的鱼尾，它很不理解。 这么丑的尾巴，人类为什么这么向往？ 它经常听见这些信徒，认为靠着拼接进化出鱼尾是一种莫大的智慧，可人本来就不适合在海底生存，他们后来异化的样子证明了这一点。 一开始一股脑子想进入海底，后来又想上岸。 想一出是一出，真的很奇怪了，水母就不会反复横跳，它始终坚持着要供养自己的信徒，哪怕对方只想着把它分食。 陈念熙与水母融为一体之后，是可以感知到它的精神波动的，大致能知道它是什么想法，瞬间无语了。 “不是，你养信徒养出一群叛徒，你还骄傲了。” “这群人给你带来了什么，本来你可以在海底慢慢进阶的，做一个强大的变异生物，现在都给干成啥样了，要不是本源力量还剩一点，你跟外面那株变异海藻没什么区别。” 通往岸上的入口是鲸鱼的空间，她并没有杀死这群人，早在这些人吐出他们吃掉的触须肉时，陈念熙就停止释放菌丝的腐蚀性。 “把他们的精神链接断了。” 水母老老实实的照做，与此同时陶月和江叔在痛苦打滚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体里的珠子碎了。 失去了在海中呼吸的能力，众人都陷入了窒息，一根根菌丝把他们包了起来，短暂封闭了他们的五感，让他们进入到假死的状态。 陈念熙用菌丝把阿灿还有另外几个队员一块卷起来，朝着鲸鱼的方向而去。 丑陋的小水母和冥河水母擦肩而过的时候，陈念熙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学学人家，少和人类掺和在一起，安安分分提升实力。” “……我尽量。” 它想起了小女孩的愿望，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我帮大家实现愿望，为什么大家都不开心呢？” 陈念熙带着这几个半死不活的人一路来到了鲸鱼的腹部，遇见了阿灿记忆中的那个海蛞蝓，直接粗暴地扯断这几个人鱼的头发。 不知游了多久，她终于到了空间的出口。 “你知道怎么出去的，打开它。” 水母看着守门的章鱼，委委屈屈地掰断自己的触须开始投喂。 楼梯之上，蓝环章鱼像个Npc蜷缩成一团，在感知到水母献出的能量后，才不情不愿地挪开了。 菌丝揪住门把手，打开了那扇大门，眼前光线明亮，他们来到了一片海滩。 陈念熙的意识与水母融合在了一起，她现在的视角很矮，沙滩上有很多螃蟹，很大一只，她干脆爬到了螃蟹身上开始指挥螃蟹去搬运这些被她带上岸的人。 晶核重新塞入了阿灿的肩膀，菌丝填入其中，开始修补血肉。 等到一天中太阳最毒的时候，阿灿终于悠悠转醒。 她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大喊“念熙姐”，四处张望，直到听见一道无奈的声音在脚下响起。 “我在这。你受伤这么严重就别在那折腾了。” “这些人你认识吗？要是不认识全杀了吧。” 其他人也都醒了，肉体的疼痛不如这一句话来得震撼，还没从得救的喜悦中回过神，就听见这只水母发出人类的声音，说要杀了他们。 清道夫小队的成员：“？？？” 螺旋桨的声音在海鸥的尖叫声中由远及近，小队成员看过去，发现竟然杰奎琳。 对于这个把他们骗来的罪魁祸首，众人气不打一处来，可大家都是战损状态，只能看着杰奎琳趾高气扬地掏出枪支，“一群废物，竟然没有一个人拿到了金缕蛊。” 在他身后是原本一只手一条腿消融的白睿，白睿看起来好好的。 天杀的，我在海底辛苦求生，你们狗男女来旅游来了？ 第98章 任务完成 “杰奎琳，抑制剂在哪？” 杰奎琳哈哈大笑，“什么抑制剂，我根本没带啊。你们不会以为基地离开你们这几个废物就不能运转了吧？” 白睿恶狠狠地踢了靠着石头的阿灿一脚，见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呸了一口唾沫：“贱人，在幻境里面竟然敢用那种态度对我，早知道你们这么没用，当时就弄死得了。” 阿灿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其余的队员纷纷看着她旁边的水母。 杰奎琳这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只怪物，气息很微弱，她没有放在眼里，掏出匕首打算直接取出晶核。 还未靠近，脚踝忽然一痛，沙子底下有一根菌丝缠住了她的腿脚，水母一个大跳落在她身上，白睿见势不妙就往直升飞机跑。 “刚刚还在想这么远怎么回去呢，没想到你就给送装备来了。” 水母缠住杰奎琳的脖颈，菌丝入侵她的大脑开始读取记忆。 陈念熙无聊地像是翻阅一本科普书，差点打起了哈欠，等看到她和白冉的片段时，才提起精神，白冉居然还没死？ 一根菌丝链接了阿灿的身体，她看见了院长奶奶被杀的场景，瞳眸猩红，颤颤巍巍从石头上起身，夺过了杰奎琳原本握着的匕首。 她一句话没说开始挖晶核。 杰奎琳想催动异能雾化，制造幻境，陈念熙不知道看了多少幻境，菌丝和水母的触须配合，将人绑得紧紧的。 水母在阳光下有点脱水了，陈念熙感觉到一阵困意，她的意识似乎要重新沉睡。 “阿灿，把我带回去。” 阿灿挖出了杰奎琳的晶核，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直接将其吞下。 得益于小菇之前的改造，她现在对晶核的消化能力堪称逆天，“念熙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她捧着水母，把缩小的水母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身上的衣服已经破败不堪，血淋淋散发着恶臭，她迎着咸湿的海风，又把岸上的这些半死不活的人鱼身上的晶核全部挖出来。 “嘶……” 阿灿回眸看过去，是短发女：“你有意见？” 短发女想起之前一直和阿灿呛声，现在看她这么狠，担心她也把自己的晶核挖出来，赶紧猛摇头，然后说：“当然不是。” 她想了想，看着已经有点死了的杰奎琳，小心翼翼道：“不逼问一下抑制剂在哪里吗？” 阿灿丢给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你们身体里的虫子已经清理干净了。” 至于怎么清理的，应该是念熙姐好心之下顺便做的。 好心陈念熙：她只是觉得有能量不吃是王八蛋。 直升机一动不动，众人还在疑惑白睿这么好心还会等他们吗？ 就看见白睿脖子上蹲着一只黑色长着复眼花纹的飞蛾，立刻意识到是阿灿做的，白发男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白睿被扔下了直升飞机，阿灿一开始想挖他晶核，后来又嫌麻烦，干脆把人从半空丢下去，摔断腿什么的，他在幻境中不是已经适应了一次断腿吗？ 直升机朝着基地的方向而去，大海被抛在后面。 鲸鱼的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路过了那栋大楼，阿灿忽然眸光一凝，大声说：“停下！” 直升机落在大楼附近的空地，这里有很多植物，他们下来的时候植物已经开始缠绕直升机，阿灿等人动手清理的时候，有人忍不住问：“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回去疗伤吗？” “停在这里万一遇见什么强大的变异兽就完了。” 阿灿走到闸门，看着刷卡机，那个被踢坏的地方，和幻境一模一样。 大楼被密密麻麻的植物缠绕，大厅只能通过植物开出花朵的缝隙窥见里面的黑暗。 “不是幻境？”阿灿走了进去，面前的植物分出了一个入口，似乎在邀请她进去。 她又退出来，去看大楼上的广告，是一个女明星。 阿灿想起念熙姐昏睡之前说的。 水母有个朋友，它往返于陆地和海洋，名字叫做金缕蛊，它的种子可以复活濒死之人，只要这个人还有意识。 他们是真的进入了这栋大楼，可他们又是在什么情况下被带到海底的？ 阿灿没有进去，黑暗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泽，是金色的，她慌忙退后，大喊：“快跑！” 所有人直接挤上直升机，去的时候有八个人，照相男死在海底了，现在还剩五个，直升机差点超载。 在他们腾空的时候，金色的光点在外面的植物上爬动，一根藤蔓螺旋桨擦过，短发女操控着直升机，擦了一把冷汗。 “之前幻境里面那些金色粉末是真实存在的？” 短发女骂了一句：“这个世界太魔幻了，分不清真假。老娘要回基地，管它什么虫母什么金缕蛊，我只想继续活着。” 阿灿的身上背着一个口袋，里面装着许多晶核，新鲜带着血肉的晶核与其他的混在一起，一起变得污浊，她握着这带着恶心触感的晶核，像是握住了活下去的希望。 报酬之后，她还要留在这个基地吗？ 奇怪的虫母不杀人，胡作非为的人类到处坑害同类。 她现在只想找到小南他们，然后再痛痛快快洗个澡，不知道那棵树怪有没有回庇护所。 三日没有睡觉，大家都感觉要猝死了，可谁也不敢就这样休息，害怕一闭眼就死了。 在这样紧赶慢赶中，他们回到了基地，阿灿还没喘口气，就被叫去了那个猴面植物的办公室。 猴面笑嘻嘻的，看起来诡异的很，叶片在阿灿的胳膊上划过，拍了拍：“年轻人，干的不错。” 忽然，阿灿的胳膊一痛，里面掉出来一颗金色的种子。 猴面又扔给她一张卡片，捧着种子蹦蹦跳跳往外出去了，被外面的太阳一照，猴面异植嘟囔地骂了什么，阿灿在后面已经不会说话了。 这是什么时候，寄生在她身上的？ 阿灿拿到了任务完成的贡献点，一共有一万，她兑换了一些枪支，还有基地里培育的蔬菜。 基地最近来了一批新人，他们好像是之前遇见过的那群。 第99章 红雨再临 “我回来了！” 阿灿捧着代表念熙姐意识的水母，水母在太阳底下干瘪得像晒干的咸鱼。 她又在手腕上划了一道，看见水母重新丰盈起来，才松口气。 开着买来的车绕了不少弯路，就是为了避开基地里的异能者，她带着一车的物资兴冲冲回到了朋友和亲人所在的庇护所。 本以为推开门会看见大家闹哄哄地聚在一起，玩着那些从垃圾堆里淘来的纸牌，或者大富翁，飞行棋之类的，大厅里居然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还有零星的物资和生活用品，阿灿都要怀疑之前在这里生活的那段日子都是她的幻梦。 出门一趟，遇见太多虚假的东西，她大声叫着大家的名字。 “杨哥，小蒋哥，小南，菇菇，小星，你们在哪呢？” “别躲了。” 阿灿从一开始的高亢，兴致高昂到后面一点点声音降低下去，她渐渐变得小心翼翼，眼眶里也难得积蓄了一点泪水，越来越多，她控制不住哽咽了嗓音。 手里捧着的袋子落在地上，新鲜还带着水珠的剩菜散了一地。 “大家，都去哪里了？” 藏在暗处的小南第一个忍不住，“小杨哥哥，姐姐都哭了，我们不能这样欺负她。” 想出这个馊主意的杨寻，捧着做得歪歪扭扭的蛋糕，他好不容易找了个装蛋糕的盒子呢，上面还帮着蝴蝶结，虽然乱七八糟的。 小菇的菌丝直接把所有人都拖了出来，它对阿灿这个“徒弟”还是挺满意的，开玩笑归开玩笑，把小姑娘惹哭了算什么？ 阿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是大家熟悉的唠嗑，她收起眼泪，脆弱的表情一变。 “你们耍我？” 从长风基地走了一趟，她整个人都大变样了。曾经的短发更短了，身上的衣服上还沾着血，看起来根本没来得及收拾就一路来找人，刚才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看向罪魁祸首杨寻，阿灿危险地眯起眼睛，“我一定会告诉熙姐，让她好好教训你。” 杨寻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端着蛋糕讨好地说：“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弟弟妹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这个蛋糕可是我亲手做的。” 蒋新亮举起手：“材料是我负责找的，这里面的鸡蛋是变异兽下的蛋，奶酪和黄油这两样目前实在找不到新鲜的，我们分别找了点东西平替一下……” “总之——” “黄灿，祝你生日快乐！” 阿灿的16岁生日，在末日降临后的第四个月，过了一场热闹又乱糟糟的party。 现场能吃的东西不多，杨寻外出搜寻物资不行，但他收集柴火的能力不错，小孩之中有异能的就负责看守，他负责找那些没有进化的树木看下去，顺便还收集了很多木炭，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不会冷。 阿灿戴上了一个已经褪色的生日寿星塑料帽子，刚才惊恐的眼泪已经化作感动。 并不仅仅是因为朋友们能想起她的生日而感动，更多则是因为，她似乎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朋友们的面容在烛光中化作最幸福的卷轴，珍藏在她染着血色的袋子里，与那些叮叮当当的晶核放在一块。 她闲暇的时候就拿出来数一数。 夜晚降临的时候，小菇用菌丝戳着水母，嫌弃地将水母甩来甩去，“这里面真的藏着陈念熙的意识吗？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她是怎么进到这个水母里面去的？” 小菇能感觉到陈念熙还在这具身体里，但这只水母身上也有陈念熙的气息。 这太奇怪了，小菇决定用自己的脑袋去想，但它想不明白。 它只是一朵蘑菇，思考会让蘑菇枯萎的。 小菇很快放弃了无谓的思考，那些是人类该考虑的，它一口就将地上的水母吞了下去，小菇再次感知到陈念熙的方向时，发现她正躺在意识海的一个大水母身上。 “你给我起来！这么久不见，我认认真真地替你守着那群无聊的人类，还帮你守着这具身体，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陈念熙，你竟然敢在外面找小三！我和你拼了！” 小菇说着，菌丝全方位地对陈念熙进行袭击。 陈念熙没有清醒多久，她这次醒来似乎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力量，星海之中，有一轮圆月，圆月的周围像是浮着一层金箔。 金色的鳞粉十分漂亮，她用手去触摸，随后发现自己的手消失了。 她不死心地继续凑近，接着发现自己的身体直接分裂了。 她的意识原本是按照她身体的样子塑造的，在碰见这曾金箔后就变成了一颗颗渺小的粒子，漂浮在精神的海洋，似乎随时就会被拉入另一个神秘的领域。 陈念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金色的粉末忽然开始聚拢，飘荡，游曳，最后汇聚成了一行字。 “解开我。” 字迹再次消失，变成另一行字。 “自由。” 自由，那条狗？ 不对，不是人名。 陈念熙能听到这处庇护所里面，所有活物的呼吸，自然也能听见名叫张自由的这条狗狗，它睡的很香，趴在主人身边，打起了呼噜。 陈念熙在脑子里搜寻阿灿这一趟出去后遇见的事情，“金缕蛊？” 她讶然挑眉，这东西是怎么跟着她回来的？ 明天醒来得问问阿灿是怎么回事。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蒙上一层红纱，夜晚的温度似乎一瞬间降了下去，半梦半醒之间，杨寻起身去上厕所。 一滴雨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嘟囔了一句：“下雨了？” 忽然，瞌睡直接惊醒，他惊悚地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屋内。 “要下雨了？” 肩膀被雨滴到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他既欣喜，又惶恐，害怕自己会顷刻间死亡，也渴望雨水能带来新的变化。 夜色中一阵无形的风席卷每一寸土地，带来了进化的讯号。 海水的浪潮一波比一波汹涌，许多海洋生物跃出海面，鲸鱼引吭高歌，流光溢彩的鱼飞出水面被海鸥叼走。 地球迎来了第二次物竞天择。 第100章 太阳花 半夜下起的大雨，空气中传来泥土的腥气，众人点了烛火，发电机偶尔有时灵的时候，原本弄好的照明设备一闪一闪的，陈念熙只好用菌丝点燃了几个角落，这才让大家看清楚彼此。 他们将门窗全部关上了。 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他们用各种杂物修补，菌丝也轮番上阵。 雨水带来了危险的预兆，黑暗中似乎有声音此起彼伏，窸窸窣窣，似乎风声之中带来了远方的哀鸣，无数的植物抽根发芽，更多的生灵在瞬间化作陌生的样子。 长风基地，虫母的触须在接触到红雨的刹那，直接溶解在了水中，白冉看见这一幕，眼睛闪了闪，他坐在轮椅上，身上新获得的异能伸出触须将一个腹部破开大洞的短发女人扔到了雨水之中。 短发女人原本的作战服开始膨胀，似乎有不同的力量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要从这具血肉之躯挣脱，她痛苦的尖叫，眼睛被雨水糊住，看着实验室的方向。 “白冉——” “你不得好死！” 短发女是这次幸存的成员之一，她得到的贡献点并不算少，因为她拿到了照相男的相机，取出了力量的资料拷贝给了基地。 作为回报，她被提拔成了核心研究员，但等待她的，并不是获得更多的力量，而是死亡。 她在雨水中听见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以一个异常扭曲的姿态断裂，重组，最后她变成了一个四肢反着着地，宛如蜘蛛一样爬行的怪物。 白冉的身上有一根触手非常灵巧听话，触手的声音是个中年女人，她看着短发女人喘息，嘴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触手的听力很强，准确地来说她的五感在一次又一次的寄生中，不断偷走宿主的部分力量来强化自身，这让她能听清楚，短发女人在喊自己的孩子。 “宝宝……” 短发女的意识已经彻底崩盘，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语言系统，因此抖落出了许多人名，那些都是她一生中在乎的人。 触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最后进化失败，扎出血肉的骨头原本已经进化出了骨刃的状态，最后在泥水之中，像烂泥一样溃散，只剩下一颗不甘心的头颅。 短发女人嘴巴张大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白冉随口道：“让清道夫小队过来打扫。” 损失了杰奎琳这个助手，而基地里的变异兽占比越来越高，白冉不得不开始寻觅新的人选，他原本是计划把清道夫小队表现最好的黄灿挖过来，可在调查之后，发现黄灿这个人和陈念熙有些关系。 他杀不了陈念熙，对方却可以和虫母一较高下，甚至虫母并不想杀她。 他在虫母面前的优先级是低于那个女人的，白冉再怎么不想承认，也只能放过黄灿这个丫头，最后选定的是眼前这个。 可谁知道她身上居然还有惊喜？ 白冉感受着触手在自己神经断裂的身体里面，它在吸食他残留的异能。 白冉笑着伸手掐住了触手，看着上面的眼睛，他笑了笑，“你想复活你儿子？”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触手不信。 刘丽千辛万苦把自己断尾逃生，藏在短发女的伤口中，可不是为了听这个的。 何况与她融合在一起的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个小女孩，曾经死去又借着晶核中的基因序列重新复活。 虽然她活得很艰难，但刘丽坚信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小女孩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基地对她不够上心，如果能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一定能造出完美的躯体。 白冉被她的想法逗笑了，他垂着眼睛：“如果真有那么神奇，我为什么不复活自己的亲人呢？” 他靠在轮椅上，这一日空气中的湿润触感与末日降临那一日十分相似，白冉的眼神有些恍惚。 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 “小冉，听小姨的话，不要再去做那什么危险的实验了，小姨现在涨工资了，再打一份工可以攒钱给你读研的，你不要去做那些违法的事情。” 小姨年轻时是个美人，自从收留了他，就陷入了繁忙的劳作中，他不是小姨的孩子，却被小姨的孩子嫉妒。 表弟骂他：“你这个小偷，偷走我妈妈的爱！” 那时候他很得意，任由表弟打骂他，因为他知道小姨一定会护着他的。 表弟很快被教训了，他跟小姨说不是表弟的错，是他惹表弟生气了，小姨夸他懂事，表弟对他恨之入骨。 十多年过去，表弟依旧讨厌他，但表弟也是唯一一个，在小姨住院时告知他的人。 “我妈生病了，别做你那个破实验了，赶紧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他的实验，他卡里不断增长的余额，以及他悄悄为一个神秘组织卖命的那种隐秘的兴奋，全都化作了空荡荡的虚无。 那一刻白冉觉得生活了无生趣。 红雨降临的时候，他并非淋雨而获得异能，而是凭借自己早就已经开始研究的那些外星生物，催生出了精神系的能力。 “如果复活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这个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白冉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还挺可笑的。 他不就是希望这个世界越烂越好吗？ 父亲被抓住在监狱郁郁终生，母亲则是被组织处决。 他这辈子注定只能生活在阴沟里，去仰望那些眉眼没有一丝一毫阴霾的人。 短发女交过来的摄像机中，有一张照片被他洗了出来，黄灿在直升机上，自信张扬。 她的脸庞稍显稚嫩，眉眼却锋利得让人不敢与她对视。 白冉蒋这张照片收入口袋，轮椅在触手的推动下回到了地下三层。 他住在这里，最靠近虫母的位置。 大雨之中，短发女的头颅里，飞出了一点金色。 金色迎着风雨，往更远的方向飞去。 一夜之间，基地外面长出了许多金色的太阳花，它们看起来无害，实际也没什么攻击力，当车轮碾过的时候，它们甚至除了再生，没有任何反抗。 有人摘下一朵太阳花，手心就出现一点金色的粉末。 粉末钻入他的身体，带来了奇怪的变化。 第101章 差距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绿小星对着外面逐渐停歇的红雨，喃喃自语。 风声掩盖了一些奇特的独属于寄生物的声音，让它一时间分辨不出，心中却始终有一种不安。 仿佛有什么不可掌控的事情发生了。 绿小星是在红雨开始没多久回到庇护所的，它带回来很多战利品。 “这是血苔，可以用来当麻醉剂，不过要小心它们的果实扎入身体里生根发芽。” “这是幻影果树，还是幼苗期呢，它的种子吃了可以致幻，如果你们想自杀了，就吃一颗可以极大程度减缓痛苦。” “还有这个……” 陈念熙语气危险：“绿小星，有段时间没见了，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绿小星从自己背上的箩筐中一个个取出那些奇形怪状的变异植物以及它们的果子时，整个树兴冲冲的，像是在献宝，大家配合地夸赞，直到它要把一颗果子塞给小南吃，陈念熙这才出声。 绿小星听见她明显不同往常的语调和声音，很丰富，不像是一颗蘑菇能发出来的，它惊喜地跳起来，趴在陈念熙的身上开始嗅闻。 “哇塞，你居然回来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明明感觉你的意识已经消散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绿小星缠着陈念熙，一个劲儿追问她“死而复生”的奥秘，直到被一根菌丝狠狠掰开，甩到一边，它委屈地在角落用树藤编了一个草帽。 “不说就不说，干嘛打人呢，好歹我这次回来，带了礼物。” 其他人尴尬地笑了，不敢说它带的那些礼物，他们没一个敢用的。 什么嗜光藤，食人草，这是人能用的玩意吗？ 还有，它取名字还挺有天赋的，杨寻正在用棍子和食人草进行自由搏击，因为这该死的长得像捕蝇草一样的玩意，居然认定他是所有人之中最弱的，非要对他上下其手。 杨寻誓死扞卫自己的尊严，最后还是忍不住嗷嗷哭：“熙姐，我不行了，它要吃我。” 说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左胳膊忽然自己抬起，一拳朝着那食人草的根部捶了过去。 “轰——” 大理石地面被捶出一个拳头形状的大坑，杨寻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骨化的手臂，欣喜若狂：“我靠！我也有异能了！” “苦尽甘来啊，我也有异能了！” 杨寻抱着自己这只骨头化的胳膊，如获至宝，抬起手在上面亲了两下，哈哈大笑，跟范进中举似的，原地喃喃自语。 “……” 陈念熙把进阶版的捕蝇草扔到了雨水里，看着它溃烂的根系逐渐开始复原，雨水带来了奇特的变化，它被杨寻一拳差点锤死，又在雨水中重新生长，菌丝刚松开它，它就直接钻进了草丛。 忽然，草丛中伸出一片巨大的叶子，叶子中间张开了一张嘴，啊呜一口将食人草吃了下去。 它进化之后依旧逃不过被捕猎的下场。 陈念熙没有丝毫意外。 红雨还会继续，体表温度还在降低，秋天似乎在这一刻才姗姗来迟。 “明天出去搜寻过冬的物资，从今天起，人类会越难生存在这个世界，因为人类和变异生物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也许在某一天，人类会沦落到和这株食人草一样的地位，被更强大的猎食者玩弄于股掌之间，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也抗拒不了族群的繁衍。” “你的意思是，人类会被变异生物豢养？”杨寻脑子里掠过很多东西，他满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怎么可能呢，这些变异生物再强大，也没有人类的智商啊。就算是科幻小说，地球的主人永远都是人类。” 杨寻对人类的主观能动性非常自信，他坚信困难只是暂时的，人终将会寻找的一个合适的节点，来结束被变异生物骚扰和收割的混乱秩序。 人类用异能来猎杀变异生物，不就是一种对抗手段吗？ 未来还会有科技，有废土，他们只是不太幸运，作为开服玩家，没有任何福利就算了，随时有下线的风险。 但他们的后代，一定会把这个末日游戏漂漂亮亮地通关。 陈念熙掏出了那本已经落了灰的笔记本。 她看着上面许久没有出现过回应的字迹，神色凝重，“未来，可能会更差。” 20年的时间变化，说不上长，不过只是人类的一个阶段，但对世界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沙漠之中的归墟城，和海底的归墟城，有联系吗？ 陈念熙手中的中性笔许久没用，写出来的字很干涩，她写下了第二次红雨带来的变化。 距离第一次红雨，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严格来说，现在应该是冬季，但烈日从未离去。 日记竟然有了回应。 但日记的主人似乎换了一个。 笔记更加稚嫩，看起来像是刚学会写字不久。 对方写了第一句话。 ——你好，我是幸福街179号房主，今年12岁，污染致50%，原房主已经被处决，她把这本日记交给我了，说是可以和过去沟通。 陈念熙补充了自己所知道所有东西，甚至把阿灿遇见的诡异金粉末也写了上去。 那边沉默了很久，字迹有些急切。 ——不要接触金粉！ 陈念熙问：“为什么？” 日记本发出白光，但很快暗淡下来。 ——我的精神力太弱……马上要出任务了，这次是进入一个新的污染区，里面的污染物很强。 ——我作为替补队员，并没有经过培训，任务完成后如果没有超过80%污染值，我会回来告知你一切。 ——旧世界的人类，希望你能再坚持一下，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难。一定要远离金粉！ 对方说话很乱，看起来真的很着急，陈念熙很担心ta可能会死在外面，这样说可能有些难听。 她赶紧问为什么不能碰到金粉。 ——因为…… 上一个人还在为她打听归墟城的情况，都没说完，人就死了。 这个人要是死了，下一个不一定会这么好心地解答，毕竟他们隔着时间跨度，给不了对方报酬。 第102章 种子寄生 日记上出现一大滩血。 ——因为当金粉入侵所有人类，新的世界就开启了。 ——高维度文明会彻底降临，你会和我们一样，困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陈念熙后面的话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看得出来，日记的新主人已经尽力。 新世界，虚假？ 什么意思？ 陈念熙搬了一个凳子，这次的红雨并不会给已经觉醒的异能者带来什么大变化，反而触碰之后会遭到其他寄生物入侵，如果不能及时驱赶，那等待人类的只有死亡。 杨寻正高兴自己有了异能，对着绿小星带来的活的变异植物跃跃欲试，忽然觉得膝盖有些痛。 他以为是风湿骨病犯了，以前就有这个毛病。 可这痛苦愈演愈烈，他在走了几步之后，直接倒在地上。 陈念熙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菌丝迅速入侵寄生物生长的地方，她皱着眉，想像之前一样，把扎根在血肉中的寄生物直接杀死并吸收，虽然会剥夺杨寻的异能，最起码能让他活下来。 可当她想要杀死这陌生的寄生物的时候，发现不太对劲。 它本来就是死的。 换句话说，这次红雨带来的，并不是原来那种，能让人类顷刻间死亡，也能让人类获得力量的共生物质。 而是一种死物，充满了腐朽，死亡的气息。 它的特性有点像丧尸病毒。 陈念熙立刻去用菌丝去试探，菌丝在吃了一堆死物之后，漂亮的蓝色变成了腐臭的像是包裹着一滩烂泥的颜色，烂泥之中又长出一堆白骨。 “这到底是啥玩意？” 对异能者来说并不致死，但如果太弱可能会被这些死物入侵慢慢腐朽。 那对变异生物呢？ 她用菌丝揪出了一根带着泥土的变异植物，根系似乎在枯萎，但与此同时，它长出了更牢固的盔甲。 陈念熙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外星生物对人类真的很不友好。” 她说完，季攸宁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你会说冷笑话。” 陈念熙无奈地笑了，她也想把这个当成单纯的冷笑话，突然觉得很无力。 室内的气氛沉默，玻璃门上逐渐氤氲出雾气，雾气之中，有更多的生物进化出恐怖的姿态。 长风基地，虫母叹息一声：“造物主这是想让我们和人类不死不休。” 白冉汇报了组织要求的最新信息，说要从基地抽取一批人进行实验。 人太多了，只能让组织派人过来，就地实验。 虫母有些悲悯地说：“人类迟早会死在自己的贪婪之下。” 但它并没有阻止，人对它来说，和寄生物并没有区别，死亡随时会发生，不是他们，也会是另一批人。 世界的进化需要有人牺牲，他们的死亡是有意义的。 虫母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这一次红雨中，似乎被削弱了。 不同于外面那些比它弱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没有独立智慧的生物，那些东西在进化，而它在退化。 这对虫母来说，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这代表造物主铁了心要在它们这些高等外星生物和人类之中选出最合适的物种。 虫母并不想让人类灭亡，可它也没有那么仁慈到让自己来成就人类。 贪婪的人类组织，以及那些苟且求生，茫然愚昧的异能者，没有人能发觉一场更大的浩劫即将来临。 它没有提醒的义务。 金粉落在它的触手上，触手立即开始消解，人类的异能者恐怕还不知道，有一种可怕的生物已经入侵了他们的躯体。 虫母看着这个野心尤其旺盛的人类，金粉在他的体内肆虐，他却没有丝毫的危机意识，还以为这是红雨对它的改造。 天空再次放晴了，一夜之间，太阳花似乎成了一种普适性植物，到哪儿都能看见它。 它又是那样无害，没有攻击性，不管是变异植物还是人类，都不会注意到它正在散发出更多的金粉。 陈念熙这次带着阿灿出来，特意叮嘱他们戴上口罩。 不管有没有用，先戴上吧，空气中的金粉似乎并没有什么害处，跟春天的柳絮差不多，只要戴上口罩，就不会过敏。 但她心里隐隐有不安，日子渐渐推移，天气愈发冷了。 末日后的第一个冬天降临，太阳花还是开得那样脆弱，像是完全不受低温的影响，阴雨天，它们依旧金灿灿的，更难得的是，周围更高阶的变异生物并不会去主动招惹太阳花。 陈念熙用菌丝从自己的胳膊上抠出一颗金色的种子，面无表情地说：“这玩意简直比蚂蟥还恶心啊，到处寄生。” 没错，大概从上个星期起，所有的异能者都能感觉到，太阳花似乎进阶，花朵长出了芝麻大小的金色种子，扎入血肉之中，让人想忽略都难。 他们大多数都没有菌丝这种能疗伤还能当做利器的东西，只能自己割破皮肤从中取出。 许多人因此感染死去。 更多的人发现种子并不会造成什么危险，就摆烂了。 直到大家的脸上开始长出植物的藤蔓，在睡梦之中被藤蔓缠住，差点窒息而死。 长风基地，清道夫小队的成员骂骂咧咧：“一定是上次任务，去那个沿海城市沾染到了该死的金粉。” “该死的杰奎琳，害死我们了，每天用针挑出种子，就算我们现在疼痛阈值已经经过训练，但是人又不是铁打的，天天都要挑，人都要发疯了。” “今天的任务我不想出去了，就在基地等死算了，一想到出去之后那些该死的太阳花就会到处播种，整个人都恶心想吐。” 阿灿再次回到了基地，她依旧是这个小队的成员，大家似乎也默契地没有询问之前她去了哪里，就算好奇也不敢问。 阿灿这次带来了一个消息，“种子越多，污染越高，到后面大家都会失去作为人的意识，作为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 阿灿说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她是亲眼看见过有一个异能者在掉入太阳花从之后，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 第103章 她想要家 陈念熙又一次将讨人厌的种子赶走，终于下定决心浪费物资来剿灭这些该死的入侵者了，比起其他的变异生物，太阳花简直就像山蚂蟥，无孔不入。 她将汽油倒在了附近的太阳花从，看着火焰燃起，一股黑烟冲上天际。 太阳花被烧死的时候，似乎传来了扭曲的嚎叫，陈念熙在焦土之中寻找太阳花的根系，确定已经焦黑没有任何生机之后，她才离开。 和她一样烧太阳花的不在少数，他们穿着严实的防护服，手里拿着喷火枪，用工具将目之所及发现的所有太阳花都铲平，最后汇聚到一起，倒上汽油开始点燃。 “还好现在天气变凉快了，不然穿着这一身防护服，我觉得我得闷死在里面。” “这些该死野花究竟是从哪来的？难道是那场雨带来的，这个世界到底想怎样，人类已经这么困难了，还要加大难度。” “我不想玩了，这个末日游戏太难了。”一个年轻异能者嘴里嘟嘟囔囔的。 “也没有人告诉我末日这么折磨人啊，一波又一波的变异生物，一开始是和他们肉搏对打，最起码有人总结经验，这种野花算什么？跟我宁愿跟它正面对决，也不想在没注意的时候浑身长满种子，回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比蚂蚁恐怖多了，种子长满你的身体，还会把你体内的共生变异生物吃掉。” 有人冷笑了一句：“基地舍不得研制对方这些野花的药物，就让咱们当小白鼠，昨天有个人因为身上被寄生的种子过多，死亡的样子恶心得我晚饭都吐出来了。” 他详细描述了一下种子从皮肤破土而出，随后长出密密麻麻的绿芽，人类像是植物的土壤，被它们肆意地寄生，鲜血喷溅出来只不过是增加一点肥料，人就这样被吸干了。 那个被寄生成筛子的异能者还没彻底死亡，当他被控制着起身时，他的同伴想救他，没想到被他直接扑了过来，那些新生长出来带着血色的绿芽，就像蛇一样将同伴缠绕。 最后这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死在了一起。 “好恶心。” 年轻异能者骂了一句，将地上开得绚烂的金色花朵碾碎，没有注意到溅落的汁水中，有灿金色的粉末开始聚拢。 粉末围在一处，像蝴蝶一样绕着这些穿着防护服的人类飞舞，随后落在了他们的面罩上。 “什么东西？” 有人发现自己的视野被遮盖后，下意识想伸手去擦拭，就这么一次碰触，他发现自己的防护服似乎在溶解。 这人立刻意识到不对，他看着手上沾染的金粉，当机立断把手凑到了火堆之上，左手很快被烧烂了一层皮肤，金粉在火焰中化作虚无。 这人忍着惨叫，喘着粗气，扯动嗓子大叫：“注意空气中有金粉汇聚，落在身上会腐蚀防护服！” 他这只手严重烧伤，必须尽快用药，不然后续估计是要节肢的。 但只是失去一只手，总比被金粉入侵身体要好，他快速上了自己的车，单手开车，忍着阵痛往基地的方向开。 和他一样有差不多遭遇的异能者越来越多。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湘省，联络不上其他地方的异能者，也不清楚别的地方，是否遭遇了这种灾难。 最初的慌乱过去，人类总有自己的应对办法，人们发现金粉是有克星的，当粉末可以被人类观测到的时候，在沾染的第一时间用水源，或者火进行销毁，这些金粉就会立即丧失活性。 陈念熙看着自己手里简陋的传单，有些搞不明白虫母，它是真的想救人类？ 还是觉得这些金粉也在危及它的生存呢。 绿小星不惧金粉的入侵，但也很讨厌这些东西，对它来说，这东西就像海洋里的藤虎，不会杀死它，但会让它浑身不舒服。 “小熙，我觉得要不咱们搬家吧？” “搬家？” 庇护所的其他人都很惊讶这个决策，尤其是…… 绿小星提出来的。 它之前还在发誓要夺取长风基地，要养一群人类，现在似乎又换了一个梦想，它说自己想个一颗快乐无忧无虑的隐士。 “虽然这些东西不会影响我，但我也怕你们哪天不注意，被它们变成活死人啊。” 绿小星很认真，它在征求陈念熙的意见，“你们之前不是一直想去西北的基地吗？要不咱们就去一趟吧。” 陈念熙其实并不是什么很有冒险精神的人，她很难确定在去往西北基地的路上会遇见什么怪物。 小菇也无法保证，不管是人心还是天灾，他们似乎都没有低于这些的能力，还不如原地待命，只要能找到足够的物资不就行了？ 而且，他们可以吃变异植物，暂时吃不死，也可以试着种点作物，何必长途跋涉冒险呢？ 阿灿不想挪窝，可她也不想离开大家，弟弟妹妹和熙姐的队友们，都是她仅剩下的家人。 “念熙姐，如果你要出发的话，路上不管遇见什么，不管有什么意外，我都不会怪在你身上的，你不用太有负担，我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小南已经学会用异能保护自己，他们遇见危险会跑。” 如果这片土地确实无法生存下去，他们要寻找新的栖息地，那迁徙势在必行。 谭琦很少发言，他在这个队伍中是后来者，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你们决定就好，我都行。” 夜色降临，陈念熙坐在屋顶，每天的月亮都是那么圆的，让人感觉自己像是活在一个人为制造的梦境。 身侧有脚步声，她看过去，发现是季攸宁，季攸宁的头发上还沾着水，像是刚洗完澡。 他找了一个和陈念熙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问她：“你在想她？” 陈念熙其实很少想起乔菱，大概是因为精神总是高度紧绷，她很少做梦。 梦是对现实的投射，她现实里面想要的，梦里就算出现，也不够。 一切都不够，她想要的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可以让她有安全感的家园，而不是朝夕不保的末日。 第104章 寻找金粉源头 关于继续前往西北基地，大家都没意见。 在出发之前，陈念熙去见了虫母一面。 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基地，她对虫母没有恨意，也没有善意，对它更多的是觉得，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会毁天灭地的大怪物，但它却没有毁灭什么。 甚至她在基地里面见到了那几个曾经被它困在墙壁上的孕妇。 她们的孩子都出生了，但需要终身用抑制剂，因为虫母的子嗣在他们的血脉中扎根，而这些孩子太弱，掌控不了，不服用抑制剂只会爆体而亡。 陈念熙还记得之前吃下虫母的核心部分，那种感觉，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能出现的能量，像是地狱里燃烧的业火，快把她的灵魂烧干。 掌控了这样恐怖的力量，它到底想做什么呢？ 陈念熙不喜欢绕弯子，她对虫母说：“我是来道别的。” “我猜到了。”虫母的声音依旧分辨不清，像是有很多个生灵在同时说话。 它长得很丑陋，也不怎么管理基地，只一味地让手底下的人类去搜集变异植物，并且让那些有了智慧的植物在基地生活，与人类共存。 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植物不会无缘故袭击人类，人类也不敢在基地里猎杀变异植物。 在这里似乎达到了一个奇异的平衡，如果这些异能者体内没有虫母分裂出的红线虫的话。 “我有一句忠告。”虫母说。 “无论你走到哪里的，都不要忘记自己拥有了比别人更强的力量。” “你很特殊，所以在新世界到来之前，继续坚持吧。” 虫母的话像是什么心灵鸡汤，还新世界呢，陈念熙看着外面烟熏火燎的，异能者在坚持不懈地消灭太阳花，金粉依旧越来越多。 陈念熙伸出手，指尖停着一只蝴蝶。 那并不是真正的蝴蝶，而是金粉构建出的新生物，没有生机，只有死亡和腐朽的味道。 她的脑海里掠过从阿灿的记忆里共享出的画面，那些幻象。 在那些画面里面，那栋大楼里，是否有幸存者存在？ 她脑子里掠过很多，最终决定在离开之前，重回深市一趟。 “也许那就是这场金色污染的源头，我需要知道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繁殖的，人类是否可以和它共存。” 陈念熙喃喃自语。 她也并不客气，直接找到白冉，要求他出一辆直升飞机，并且配给他们上好的枪支弹药。 白冉觉得离奇，“凭什么？” 陈念熙上次没有杀死他，可也让他后半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白冉对她的感觉很复杂。 恨，说不上，他向来崇拜强者，他不能掌控陈念熙，也干不过她身体里的寄生物，甚至无法击溃她的精神领域，那作为手下败将，他在她面前是永远抬不起头的。 白冉试图在她的眼睛里寻找到一点，曾经被他算计被他派人追杀的仇恨，没有。 陈念熙好像不认识他一样，阐述事实道：“如果不想你们基地的异能者死亡率继续上升的话，最好是答应我的条件。” “但你也不一定能找出解决办法。”白冉不用请示虫母，就知道它肯定是同意的。 这个该死的头脑简单的怪物，对陈念熙不应该忌惮她吗？ 把她杀死夺走她身体里的寄生物，组织掌控的力量才会更强。 放任一个对手在外面壮大，简直愚蠢至极。 陈念熙看他说不通，干脆直接带人抢了一辆。 出发的时候，杨寻酸唧唧地说：“我不再是熙姐最喜欢的队员了，你身边有了别的花花草草。” 阿灿笑了，她上下打量杨寻，忍不住调侃：“杨哥，你要是头铁可以跟着一起啊，不过到时候，拖了念熙姐的后腿，别怪菇菇出面揍你。” 他想起前段时间被蓝色邪恶大蘑菇支配的恐惧，连忙摆手。 蒋博这次跟着一起出发，他有空间，最好是能带回来一些药品，多囤一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工业才能恢复，他真的好想回到从前有wiFi有电视的日子。 算了，现在能活着，已经算老天给面子。 直升机的螺旋桨破开空气，金色的粉末落在机身，菌丝立即上去清理，陈念熙骂了一句“跟苍蝇一样”。 一回生二回熟，阿灿负责驾驶直升飞机，她很兴奋，不管是恶心的太阳花，还是那些进化出更奇怪形态的变异生物，都变成了渺小的黑点。 天空的飞鸟有些试图袭击他们，都被队友用异能解决。 陈念熙并不像她一样乐观，她在意识海叫醒了小菇，又把水母叫醒。 说来也奇怪，小菇说水母是低等生物，脑子笨，但它被自己吃掉之后，竟然还能保留意识，陈念熙觉得小菇可能是怕自己的唯一性没了，所以给水母泼了脏水。 水母和小菇可能是同一个等级的生物。 它们都能赋予人类近乎变态的力量，而且这些力量并不可控。 陈念熙有时候饿极了，感觉自己都有点非人类，有别的生意在催促她去猎杀同类，而水母给她副作用目前还没出现过。 时间渐渐过去，他们在基地给出的地图上寻找末日前的补给点，在日落之前，他们来到了那栋熟悉的大楼。 周围的植物更多了，藤蔓的颜色也变了，呈现出一种金黄色，仿佛要结果。 秋天对这些变异植物并不会有什么影响才对，陈念熙的菌丝切开了一根粗壮的藤蔓，里面的液体中流淌出大片的金色粉末。 众人连忙屏住呼吸，并将其点燃。 大楼之上，似乎有人在注释他们。 江澜挠头：“我咋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天空阴沉下来，仿佛要下雨了。 陈念熙感受空气的湿度，她选了一个商铺，“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 他们将其打扫了一番，商铺里面有主人的照片，陈念熙看着照片，忽然道：“上面怎么没有灰尘？难道这里还住着人？” 可地板和其他桌椅都沾满了灰，腐烂的植物和一些发愁的动物尸体到处都是，不像是有幸存者生活的痕迹才对。 第105章 意识离体 白日无事发生，到了夜晚，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都开始鬼鬼祟祟。 陈念熙一听见四周有东西在爬来爬去，但对她又没有太大威胁，就知道是蟑螂。 果然一睁眼，菌丝被密密麻麻的蟑螂群啃食，小菇在她脑子里发出尖叫。 “好恶心！” “快弄死它们！” 陈念熙也觉得恶心，可事实上这些蟑螂是杀不完的。 曾经她在高速冲浪的时候，听过这么一句话。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你的房间里已经到处都是蟑螂了。 这群恶心的生物繁衍和修复能力都极其强大，在末世前你把它踩碎了，只要不是大卸八块用火烧用药浸泡用各种杀虫手法，它很可能还活着。 千万不要把它冲进下水道，因为它可能会顺着爬回来。 “……” 阿灿的飞蛾也被咬了一口。 季攸宁是几个人中最爱干净的，陈念熙懒洋洋地用菌丝把自己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异能碾死了一大批蟑螂，到后面大家已经睡不着了。 “熙姐，你想想办法啊！” 蒋新亮真的不行了，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手里的球拍已经抡出火星子了，这些该死的美洲大蠊，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朝他身上爬，也没见江医生…… 江澜面无表情地把外套脱了，他身上已经被咬出了伤口，手术刀不能普工，他心如死灰。 并肩作战干死一群刀枪不入的变异大蚂蚁的小队成员，在1美洲大蠊面前愿赌服输了。 众人灰溜溜从店铺滚出来，躺在大街上，婉拒了周围变异植物的骚扰，也拒绝了路边野生动物想对他们尝一口的请求。 第二天大家都顶着黑眼圈，干笑着来到大楼外面。 “你也被咬了，哈哈。” “你也？” 众人笑完，面无表情，但很默契地在心里说：“以后，再也不来这地方了。” 美洲大蠊的威力恐怖如斯，大家都想快点去找到那金粉的源头，金缕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念熙在大楼外驻足片刻，刚想转头说什么，江澜已经接话道：“保命要紧，不要管你，打不过直接跑。” “放心吧队长，你只管放手去做，我们会打好辅助的。” 大家都知道进去之后会面临着什么，陈念熙犹豫半晌，最终对蒋博和江澜说：“你俩留下断后。” 江澜：“？？？” “小蒋留下来就行了，他没什么战斗力，我跟着你们还能帮忙处理伤口，我留外面干啥？” 真是被看扁了，江澜不大高兴，“老季，是不是你跟队长吹枕边风了？” 季攸宁脸色一变，冷冷地看向他：“注意你的言辞。” 江澜赶紧去打自己的嘴巴，“忘了你根本就没入人家的眼，老季，我是说，是不是你跟队长进谗言了，说了我的坏话，这么重要的行动，凭啥阿灿这小屁孩能去，我不能去？” 他刚蛐蛐完阿灿，就发现原本阿灿站立的位置没了人影，背后传来阴森森的话：“江医生，我给你松松筋骨。” 说完一个过肩摔，将人摔进了草丛。 江澜的手术刀恰好甩出，将一大片袭击他的植物割断，他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新得来的迷彩服，嘟囔道：“把我衣服弄破了，这可是限量版。” “好吧，你们去，我不争了。” 陈念熙三人踏入一层，和阿灿经历的梦境一样，黑漆漆的，除了他们三人的呼吸声，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一共六十六层，他们率先往地下而去。 没有大章鱼，也没有鲸鱼的另一个空间。 地下黑漆漆的，只有植物在静悄悄地生长，直到他们来到最后一层，发现了一个人。 是阿灿最开始见过的那个人。 “是你。” 阿灿警惕地拔刀，美丽的女人缓步朝她走来，在灯光下，她闭着眼睛，似乎很难受，但她并没有动手把光源熄灭。 陈念熙一开始以为是这个女人本身能力不够，怕引起他们的敌意所以才这么慢吞吞过来的。 走近了她发现不太对劲，女人行动缓慢，四肢很不协调，陈念熙关了一盏灯，女人忽然睁开眼，眨眼间就到了她的面前。 陈念熙挥出一掌，手心沾上大片金粉，她的手中菌丝狂涌，将金粉吞噬殆尽，接着朝女人的脖颈而去。 女人脸上表情看起来很祥和，甚至有些甜美，她的瞳仁是金色的，眼白被什么东西缠绕着，有东西在她的眼睛里滑动，像是一尾灵动的鱼儿。 陈念熙伸出手，扼住了女人的脖颈，她低声问：“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 女人的表情终于变了，她嘴角微微勾起，抬起眼眸，眸中飞出一只金色的蝴蝶，周围的空间仿佛突然静止，时间变得很慢，所有的一切轨迹都开始以一种蜗牛一样的速度进行。 陈念熙能看见阿灿像是慢动作一样，抬起腿，朝她奔跑，嘴巴张开，喊道：“念——熙——姐！” “危险！” 阿灿将她撞了个趔趄。 陈念熙的意识再次离开了这具身体。 小菇骂骂咧咧接手：“你最好回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陈念熙，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每次都一声不吭离开，觉得自己是万人迷吗？” “迟早有一天，我会寻找一个更契合的宿主，到时候把你抛弃，有你哭的时候。” 对上小姑娘担忧的眼神，小菇没好气地继续喷道：“看什么看！陈念熙又跑了！” “还有那只死水母，居然也跟着跑了。” 季攸宁将人轻柔地扶了起来，注意到她的脑后有磕伤，他动作都有些小心，“她受伤了。” 小菇白他一眼，“一会儿就好了，担心个什么，她又不是什么易碎品。” 说着，陈念熙这具身体脑后的伤痕开始修复。 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的眼睛在注视他们。 但没有一个动手，因为控制他们的东西，正在和入侵者作战。 陈念熙抓住那只蝴蝶，碾碎，可蝴蝶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不断地复生，她变成了一只水母，死死地把蝴蝶摁在海水里，蝴蝶一次次想飞向天空，都被她阻拦。 第106章 乌托邦的瓦解 她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像是山上的泉水，底下栖息着无数的卵，里面有虫子在孵化。 她伸手把所有的卵都戳破了，里面的虫子惊慌失措地出来，在发现她的时候，第一时间想把她赶走，但陈念熙既然来了，怎么会有空着手走的道理。 水母直接将所有虫子绞杀干净。 到后面，她听见一声叹息：“你不该来。” 装神弄鬼，这些大虫子到了地球有了智慧就开始当谜语人了。 “滚开，我忙着杀虫子呢。” 一只巨大的蝴蝶张开翅膀，伸出触须将水母捞了起来，水母落在了一片巨大的荷叶上，这里是一个巨大池塘，池塘里开着莲花，每一朵莲花上都栖息着一只金色蝴蝶。 所有的蝴蝶都在安静地沉睡中，只有她面前的这只大蝴蝶，巨大的眼睛看着她，类似人类的瞳孔长在了蝴蝶的身上，显出一种诡异的恐怖感。 但陈念熙已经见过更恶心更恐怖的玩意，她作为一只水母，干脆直接躺在荷叶上开始摆烂：“把我弄到这里，想干什么？” “你把金粉投向人类，那么恨人类，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派这些蝴蝶去杀人呢？” “你的金粉毒性很强，看人类不顺眼，直接下手就是了。” 大蝴蝶闪动着翅膀，它每扇动一次翅膀，就带来更多死亡的气息。 陈念熙被这样的气息包裹着，很是不舒服，她想跳回水里，大蝴蝶再次开口了。 “我并没有灭亡人类的意思，是这个星球想要人类灭绝。” “我只是遵从规律，红雨每一次降临，都是一次对人类的清剿行动，因为人类是这个世界上的蛀虫。” 陈念熙看着它那样大义凛然的样子，嗤笑：“那你养着一群人干啥？闲着没事，养着玩？” 在那个奇怪女人出现的时候，她感觉这栋大楼有很多东西活了过来。 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休眠被结束了，活物出来活动了。 金色的大蝴蝶身上的纹路很漂亮，让人想起曾经在科学书上1看见过的，宇宙上有很多瑰丽的星球，这只比人还高的蝴蝶表面的纹路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但水母没有灵魂，她用触须抽打蝴蝶，“你让金粉污染人类有点太慢了，不如直接制造更强大的怪物进行屠杀。” 大蝴蝶有点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它好像听见了一个纯正的人类，在教它怎么更快更好地弄死她的同胞们。 “你好像很恨他们。” 陈念熙摇摇头，水母很难做到摇头，她就伸出触须，直接拽住大蝴蝶的翅膀，猛地晃动。 “我不恨，我只是觉得这样永无止境的生活没有什么意思。” “你不是还有很多在乎的队友吗？” 蝴蝶似乎被她弄烦了，煽动翅膀绕着她盘旋，避开她的水母触须。 陈念熙看着这东西，怀疑它到底是不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两栖动物，金缕蛊了。 她看见的记忆证明了它的确是，可它复活人的方式，是让人像吸血鬼一样生活在阴暗里。 “那些蟑螂半夜袭击我们，是你养的那群人做的。”陈念熙的语气很肯定，她的异能可以震慑低阶的变异生物，可那群蟑螂像是不怕死一样，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骚扰。 “这栋大楼的幸存者，应该大多数都是周围的住户吧。” 大蝴蝶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一开始是它把她拉入它的精神领域，现在是陈念熙不想走。 “我要你把金粉收起来。” 大蝴蝶说它做不到。 陈念熙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这个世界很假，变异生物像设定了程序一样，要和人类不死不休。 可明明她与黄鼠狼群擦肩而过的时候，它们很快乐地迁徙着，并没有理会人类的存在，在某一刻，它们是可以达到和谐共处的。 金粉的出现会加剧人类对变异生物的恨意，可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不知从哪来的红雨污染。 没有人能结束这样的污染，直到地球演变成屠宰场，演变成大家都无法生存的地方，他们能去那里呢？ 陈念熙想得很远，她在想二十年后人类还存在着，还有城池呢，总不能现在这个世界就要灭亡了吧。 其实人类变成行尸走肉，她完全不在乎，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对她来说都可以接受。 但她的队友们想活着。 “你有自己的使命，我也有我的想法，我们是不同的个体。”陈念熙的触须在一瞬间疯涨，周围沉睡的蝴蝶感应到了恐怖的气息，惊慌失措地起飞，又被触须射了下来。 随着一只又一只蝴蝶死掉，她面前的这只大蝴蝶身上的金色似乎黯淡了很多。 它始终没有阻止陈念熙。 直到陈念熙将它的晶核取了出来，金色的很漂亮，晶核在颤动，像人类的心脏。 蝴蝶翅膀委顿，惨白，躺在巨大的荷花上，它在消散。 看着这片虚假的蓝天，它想到第一次投放在这里，落在了一片美丽的池塘，里面的荷花开得很好。 它落在了一只白色蝴蝶上面，蝴蝶飞舞，看见许多张人类的面孔，或丑陋或灵动，或年老或稚嫩。 它的第一个想法是，“人类，好像很快乐。” “它也想要那样快乐。” 大蝴蝶没有彻底死亡，它的精神世界崩溃那一瞬间，大楼的所有植物也在一瞬间干枯了。 大楼内不可见光的人类小心翼翼地站在窗前，注视着外面久违的光线。 “蝴蝶死了。” 有人轻声说。 “我们解放了。” 幸存者们似乎并没有很高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在蝴蝶的庇护下，他们失去了见阳光的能力，可他们也不用为了生存和物资困扰，植物会送来一切。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乌托邦，他们可以感受到彼此的精神体，大家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更亲密，也更和平。 随着乌托邦被毁，所有人的心里除了恐慌，就是怨恨。 怨恨那个结束这一切的人。 当陈念熙再次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很多脚步声，她和一群白的过分的人对上视线。 第107章 心衰而死 阿灿警惕地拔刀，她将陈念熙的身体护在身后，对季攸宁道：“季大哥，你带着念熙姐先走，我来对付这群人。” 陈念熙看着小姑娘挡在身前的影子，并不高大，她的头发变长了，随意用一根五彩发圈绑起来，脑后的小揪揪在走廊的风中摇摆，像是大黄的尾巴。 有点想大黄了，在庇护所苏醒的时候，大黄总是躲着她，对她气了很久，离开的时候还是只跟蒋新亮互动，陈念熙感觉它有换铲屎官的想法。 陈念熙的手搭在了阿灿的肩膀上，地下三层的光线很暗，唯一在发光的，就是对面的人群金色的瞳孔。 像是蜷缩在黑暗里的蝙蝠，藏匿深夜，在寂静之时蜂拥而出，却对目标造不成什么伤害。 陈念熙的手心出现一圈金色的纹路，“你们想要的是这个？” 晶核之中，一只渺小的白蝴蝶静静地沉睡着，看起来柔若无害，谁也想不到，它就是造成太阳花泛滥肆虐的罪魁祸首。 它也是传说中可以救活死人的神药。 而被它救活的那些人，实际上只能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龟缩在大楼内，改造了身躯，但永远见不了日光。 陈念熙每靠近一步，这些气势汹汹的人就退后一步，他们都没有说话。 直到领头的人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吼叫，像是割破了嗓子，杜鹃啼血一样，她像一阵风扑了过来，带起金色的浪潮，将陈念熙卷起。 那是个容貌绝美的女人，是这栋大楼上巨大的广告牌上的女人。 她抬手伸向陈念熙的心脏，腹部却被一根菌丝贯穿。 金粉落在陈念熙的身上，没有任何反应，她抖了抖，粉末落地的时候化作虚无。 女人像一朵枯萎的花，坠落在地面上，她看着头顶的面孔，轻轻的话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终于解脱了。” 陈念熙的看见了她的记忆，女人的确是那个大明星，她在末日前，在深市出差，工作之余穿了便服出来逛街，那本来是很寻常的一天，是她一年365天难得的闲暇时光。 热闹的大街忽然变成人间炼狱，她在商场戴着严实的口罩，身边的助理惊慌地想带她从逃生通道离开，却有更多的人行为诡异地朝商场涌来。 她们出不去了，其余的人也出不去，大家绝望地哭嚎，带孩子的母亲被变异的怪物贯穿了心脏。 年轻的大学生背着的小包上沾满了血与肉。 而刚才认出她的一个粉丝，是个高中生，对方原本掏出的签名本掉在地上，她的手被人群踩在脚下。 末日第一天她没有死在怪物手中，而是死在了踩踏的窒息中。 她与助理失散，慌忙地奔向消防通道，她只能上行，因为有更多的人在一楼汇聚。 后来的片段，陈念熙基本可以料到，怪物，寄生，杀戮，死亡。 “可你后来活下来了，为什么之前不寻死，现在反而想死了呢？” 陈念熙俯身，靠近女人，她躺在地上，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听见陈念熙的问题，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我最在意的东西。” “你在意的……是演戏？” 陈念熙不解：“你可以再等等，也许某一天就恢复到了曾经的样子，到时候你可以重回舞台。” 她说完，忍不住皱了皱眉，找补道：“电力系统总有恢复的时候，地球不会永远这样。” 陈念熙也怀念过去，可那已经是过去，她总不能一直沉浸在里面，那她现在应该怎么过日子呢？ 她这样问自己，其实她心里对女人的做法很理解，只是不明白在黑暗中当一个不可见光的生物苟活那么久，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不想活了呢？ 女人给出了答案。 “躲在黑暗里，我不用思考明天怎么过，我不用去回忆我曾经辛苦积攒的一切都消失了，怎么面对。” “回到阳光下……我和你们，不在一个起点。” “我落后了大多数人，我已经不能适应这个世界。” 她没有面对外面危险环境的勇气，当初这栋大楼被那个奇怪的蝴蝶笼罩的时候，大家都心生绝望，被豢养的最初，所有人想着逃出去，要自由，要去外面的世界。 直到有人死在了外面，他们开始觉得就留在这里也不错，吃喝拉撒都有怪物照顾。 时间久了，大家好像退化了，麻木了，他们把自己当成一群刚出生的婴儿，每日除了人体的基本需求，没有别的多余行动。 蝴蝶只负责让他们不饿死，它并不是人类，也不懂人类为什么在安全的环境下反而颓废了。 他们开始像蛆虫一样堕落下来，除了少部分还在活动，大多数人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蝴蝶送来食物，等待藤蔓帮助他们处理一切。 那时候女人就知道了，他们注定会走向灭亡。 今天她站在最高处，看着外面的天空，就像她末日前无数次看的那样，很美，天很蓝，飞鸟自由，没有了飞机的轰鸣，只有大自然最原始的风和动物的叫声。 藤蔓在枯死之前还驱动了电梯把她送下楼，女人第一时间想见这个摧毁了这一切的人。 她看见了。 菌丝止住了她的血，但女人还是死了，她的瞳孔暗淡下来，呼吸也消失了。 陈念熙面无表情地说：“她是心脏衰竭而死。” 菌丝将一个个白的发光的人捞了过来，确定他们都各有缺陷之后，陈念熙有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这些人活着出去之后，会带来什么？ 会死在外面，还是说，会在危机四伏的末世，诞下后代？ 人类会一代又一代，像他们一样衰弱下去。 基因退化，求生的意志衰弱。 她在心里问这颗晶核，“这是你要做的吗？” 晶核中的蝴蝶忽然动了一下，很快就化为一堆金粉，晶核忽然炸开，落在她的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像是有一颗温热的心脏在手心炸开，鲜血浸透掌心，随后浸润皮肤，渗透她的每一个细胞。 蝴蝶最后的答案是，它并不知道未来的发展。 第108章 出发 这次的深市之行意外的顺利，陈念熙却开始做气了梦。 依旧是推开了一扇门，炽热的空气，脚下踩着的黄土，风中有沙子拂面而过。 她的耳边传来枪声，到处都是逃窜的人，似乎是怪物攻城了，梦里名叫归墟城的地方虽然筑起了高高的防御，可数以万计的怪物前仆后继，还是打开了一处缺口。 人们逃窜，陈念熙也不自觉跟着人类狂奔，她看着依旧破败的大街，朝着主城区而去，里面的街道规划看起来更严整，里面的楼道也有专人在巡逻。 在外城的居民涌入时，他们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不是询问情况，而是打开警报。 “外城区的下民，进入内城没有相应的手续，将会被击毙。” 他们也注意到了外面涌进来的怪物，但依旧举着武器，那些武器似乎也并非普通的枪弹，而是造型更奇怪的，似乎注入了神秘力量的武器，里面有喷雾涌出，沾染到喷雾的人，立刻就会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哀嚎都发不出。 陈念熙看着那金色的喷雾，觉得有些熟悉。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心，金色的纹路，不会这么巧合吧。 她摇了摇头，冲到警卫旁边，想仔细去看，却发现外城的人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他们靠近之后就开始头痛欲裂，双腿发软，只能哀求着说：“让我们进去躲避一下！” “求你们了！之后的入场费，我们一定会还清的！” 开什么玩笑，末日的人本来就少，还要自相残杀吗？ 陈念熙觉得荒谬，她紧紧地盯着守卫那高科技质感很强的面庞，不过二十年，科技就发展这么迅速了吗？ 有人拼尽全力，躲开了那金色的喷雾，撞向警卫，夺走了他的武器。 警卫被扑倒后，面具掉落，露出一张机械面孔。 陈念熙：“？？” 她被这张脸震撼到了，恨不得用目光化作刀子，剥开这警卫厚重的衣服，看他的身体是不是也是机械的。 太荒谬了。 她从这个荒谬的梦境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是写日记。 她写下了自己在深市遇见的那群退化的人类，也写下了不做抵抗的变异蝴蝶，那其实并不是蝴蝶，她不清楚那是什么生物，超出了她曾经学过的所有知识。 也许是一种孢子，也许是一种病毒。 它选择想要的形态，变成地球上已经出现过的生物，但它终究不是，最后死亡的时候，化作的金色粉末落在陈念熙身上，落下一圈烙印。 她能感受到那烙印里的力量，但目前她并不能使用。 小菇在她脑子里抱怨：“早点让我吃掉那个晶核，你就能获得一个新的异能了。” 陈念熙没搭理它，小菇就去找那只水母唠嗑：“你说她是不是很笨，有好吃的不先吃，非要等到吃的炸了。” 水母懵懵的，被小菇的菌丝随意揉搓，它过了好久才闷闷道：“我没意见。” 它现在只想跟着陈念熙，去观察其他的人类。 它很喜欢观察那些人类的记忆，忽然，它想起之前在海底发现的那个摄像头，问小菇：“那个是不是可以拍摄电影，你们人类不是喜欢看电影吗？我想拍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小菇愤慨道：“你这个讨好型人格水母，就知道讨好人类，这都末日了，你拍电影有人看吗？” “我拍给你们看。”水母呆呆地说。 小菇沉默了，它放开水母，又去戳认真写日记的陈念熙。 “什么时候出发，出发前能不能把那只死虫子干掉，我要吃它的晶核。” 陈念熙想也不想，“不能。” 她去干死虫母？开玩笑呢，吃掉虫母的一部分都够她爆体而亡了。 陈念熙写日记的手顿了顿，“你说虫母是不是早就知道，大楼里的那只蝴蝶根本不会反抗我？” 蝴蝶会不会根本没死。 她记得阿灿之前手臂上被挖出来一颗种子，虫母到底在干什么？ 日记写完，那边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日记的新主人还没有做完任务。 她梦里看见的机械面孔，是不是说明未来会进入赛博时代，科技迅速发展？ 但现在连电力都没有恢复，人类数量不知道还有多少，谁去研究科技问题呢，陈念熙脑袋空空，她想不出答案，索性写完之后直接上屋顶了。 月亮圆圆的，她沐浴在月光下，吹着凉风渐渐睡去。 白日醒来的时候，大家已经整装准备出发，大黄走到她身边，傲娇地甩了一下尾巴，把地面甩出一条缝隙。 陈念熙：“……” “大黄，我错了，以后出门肯定和你商量。” 她刚说完，大黄就蹭了上来，但很快它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太热情，僵住了一会儿，干脆调了个头，撞向旁边的人。 乔攸宁被撞了个趔趄，无奈地蹲下身接受这只两百斤的大卡车，“我知道了，你想让她下次出门打猎告诉你是吧，我会帮忙督促的。” 大黄自从被迫丢失，又被陈念熙遗忘后，就对陈念熙颇有微词，有时候大家都觉得它哪天如果进化出人类的语言系统了，第一时间就是谴责陈念熙。 陈念熙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有点健忘。 谭琦默默揪住想和大卡车玩耍的自由，不要命了张自由，等下那只大猫一屁股能把你坐死。 一群人带着一猫一狗，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出发的那一天，体表温度为6°，冬天还未彻底到来，不过雨季似乎来临了。 天气反复而奇怪，虽然每天都下雨，但不妨碍夜夜都有圆月。 绿小星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不太高兴地撇撇嘴：“这些变异植物为了保暖，都不开花了，真不讲究。” 杨寻愣了一下，无语道：“你不也没开花吗？” 绿小星理直气壮：“我那是为了保存能量。” 好家伙，你可以保存能量，其他植物就必须开花结果，你把自己当皇帝呢。 皇帝本人绿小星在每一次都能打猎拿出很多新鲜水果，虽然都是变异的，杨寻渐渐也对它竖起了大拇指。 大概在彻底入冬后，大家裹着棉衣，在路上遇见了一支队伍。 第109章 蟾蜍 陈念熙偶尔有一种错觉，这个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了长风基地里的人，其余的人类就像春生夏死的蝉，死在了天气转冷的时候。 地球的生态环境日渐好起来，绿化覆盖率应该达到了空前的程度，路过的每一座城市，都成了植物的天堂。 人类目之所及都是废墟。 也许里面有零星几个幸存者，但周围的变异生物显然不会给人类隐遁的机会，会将他们一一揪出，就如他们在路上遇见的这一队人。 他们狼狈地躲避着一群蟾蜍的追杀。 在发现陈念熙等人的车队时，这些人先是愣神，然后就是往另一个方向继续逃生。 完全没有想和陈念熙他们打一个照面的意思。 杨寻挠了挠头，嘟囔道：“还挺识相的，知道不要祸水东引。” 陈念熙看着这群人背上的那层毒汁，她表情淡淡，看向杨寻，挑眉道：“不是识相，是他们被那群变异蟾蜍标记了。” “标记？” 季攸宁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对那群人面露厌恶，“蟾蜍长相丑陋，性情温顺，很少主动攻击人类。我们遇见的变异生物脾性大多符合末日前的特征，因此这些蟾蜍虽然有一人高，但其实不会攻击人类，除非他们主动招惹，才会迫使它们爆发毒汁。” 杨寻立即就get到了季攸宁的意思，心想你不愧是挤掉我成了老大心腹的男人，肚子里有点墨水啊。 他知道那是蟾蜍，但印象里蟾蜍这玩意都是有毒的，你说它不会主动攻击人？ 骗谁呢，明明长得就跟个鬼似的，背上还各种小疙瘩，看着就吓人，怎么可能不会攻击人？ 杨寻摸了摸下巴，真是蛙不可貌相啊，那群狼狈逃窜的可怜人才是真正的施暴者。 “他们攻击蟾蜍干什么？” 杨寻看着末尾的一只蟾蜍原本只有手掌大小，在跟上队伍的时候瞬间身形暴涨，简直像是充了气一样，鼓着大嘴巴，吐出的蛇头又长又红，顺便把一只拳头大的苍蝇吞了下去。 好家伙，追杀仇人路上还不忘打牙祭。 很快那群人又不得不调转方向，最终还是朝着他们的位置狂奔，嘴里大喊着：“救命！” 这群人打扮破烂，脚上的鞋子都磨破了，没有代步工具，但他们跑得的确快，都快赶上汽车的速度了。 虽然陈念熙他们本来就开得比较慢。 “等等！我们找到的蟾酥可以分你们一半！只要你们能栽我们一程！” 只要上了车，那群该死的蟾蜍就会被甩掉，他们可以前往下一个庇护所。 陈念熙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速度，不再是之前看风景一样慢悠悠的，这回加足了马力，有个人刚伸手扒拉住了皮卡的后面，就被甩得差点飞起来，要不是用异能藤蔓拽住了车子，整个人都要被摔死。 见死不救就算了，还这么恶毒。 这人打定主意要给这群人一个教训，于是把一样东西扔在了车上，抽出刀刃扎了一刀，随后跳车。 陈念熙感受到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真的很久没有遇见过这种喜欢挑衅她的人了。 车子猛然刹车，众人都往前一个趔趄，就看见陈念熙开了车门，大跨步往后走，蟾蜍群已经到了面前，蟾蜍那石柱子一样的大脚眼看就要跨上皮卡，这一下可能就会把皮卡直接踩塌。 被追杀的这群人暗暗幸灾乐祸，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发现眼前一亮，绚丽的蓝色像瀑布一样飞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把所有的蟾蜍困在里面。 女人发丝飞扬，她的脸色很白，一双眼睛里面有菌丝爬出，在她的眼眶周围游动。 众人大惊，这人竟然是个高阶异能者。 忽然，他们发觉身上一重，有人在催动异能压制他们，身上重若千钧，浑身骨骼咔嚓咔嚓作响，最开始往皮卡上扔东西的男人已经鼻腔出血，跪在地上磕掉了一颗门牙。 “怎么……可能？” 这个世道，大家都像蝼蚁一样苟活，小心翼翼地去对抗那些比他们强大不知多少倍的变异生物，运气好能获得晶核，运气不好就沦为肥料。 他们以为人人都是如此，可现在不知道从哪来的一群人，实力竟然这么恐怖，他们像是来春游一样，闲庭信步，随手用出的异能，就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这群异能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们已经算是沿途以来，较为强悍的了，毕竟那些比他们弱小的，甚至都不敢结伴外出搜寻物资。 可眼前的这支队伍，明显对他们是降维打击，立即有人开始求饶，也不管自己的形容有多狼狈，直接在地上磕起了头，哐哐响。 “都是段鑫的主意，我们只是想取一些蟾蜍的幼崽和他们身上蟾酥，用来交易而已，并没有想对大佬你出手的意思啊！” 这话说出来，杨寻先笑出声了，他真的很烦这种明明就默许队友去做损人利己的事情，但出了事就开始扮演白莲花，把自己摘了个干净的人。 “既然都是这个段什么的主意，你们往这边跑什么？” “这边是没有路了吗？还是你们的眼睛是瞎？” 蟾蜍群的叫声震天，似乎被这群人类的内讧弄迷糊了，陈念熙侧耳倾听，一根菌丝探入最大的那只蟾蜍的脑袋，对方没有什么反抗，她可以清晰地听见他在哇哇大哭。 “还我孩子！” 阿灿用一块布裹着什么，是一大团的卵，很大一颗，圆圆的。 陈念熙：“把这些扔给它们。” “吵死了。” 蟾蜍的叫声并不如青蛙响亮，但这些叫声总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想回忆的事情，因此她打算速战速决。 等那只大蟾蜍接过了它们族群未出生的幼崽后，陈念熙走到那些背着大包小包的人面前，“交出来吧。” “……什么？” 这群人明明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可还是眼神闪烁，撒谎的样子，看得陈念熙想笑，她扯了扯嘴角，直接拧断了最开始扔蟾蜍卵的那人，好像姓段？ 她直接拧断了男人的脖子。 第110章 萤火虫的夜晚 “段鑫！”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们面前被拧断脖子，软倒在地上，别说是这些被蟾蜍追杀的人吓到了，就连杨寻都吓了一跳。 “熙姐最近好像有点上火。” 杨寻连忙为她找补，默念：“绿小星，记得给熙姐找一点菊花茶，到时候我烧水泡给她喝。” 陈念熙走到第二个人面前，唇角的笑已经收了起来，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随着她的心情波动，手心的那一圈金色印记似乎也跟着闪动了一下。 她又产生了一种饥饿感，眼前恍惚了一瞬，菌丝扎入对方的脖颈，不等她看见那些记忆，就听见脑子里的水母说：“你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小菇发出尖叫鸡一样的声音：“陈念熙！你疯了，快停手！” 陈念熙的手指已经染上一片濡湿，她抽出手，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插入了一个人的心口附近，上面还有菌丝残留，随着她拔出，菌丝也跟着收回。 “你刚才想吃这群人的劣质晶核。” 小菇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陈念熙以为它是担心自己杀了人会后悔，哪知道小菇很恶心地说：“他们身上的能量很浑浊，你吃了他们的晶核，污染了我的本体咋办？” “……” 她默默收手，那个差点被她掏心的人立刻就泪流满面：“我全都交出来！”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一大堆东西，像堆破烂一样堆在陈念熙面前，陈念熙用菌丝找出了一堆蟾蜍卵，扔给那只大蟾蜍，其余人已经彻底老实。 刚才那一刻，他们简直怀疑眼前这人是个嗜血怪物，要把他们全部掏心掏肺，然后生吃了，谁还敢耍花样就是不要命了。 等到蟾蜍卵全部还给变异蟾蜍，陈念熙这才收回大蟾蜍身上的菌丝，将菌丝牢笼去掉，那群蟾蜍立刻变成了手掌大小，慢吞吞地跳进一旁的草丛，慢慢地走远了。 陈念熙没管地上散落的晶核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她心情不太好，走到皮卡旁边，在队友担忧的眼神里说：“继续走吧。” 接下来的一路，她似乎都没什么异常，不过她的伙食方面，队友格外注重，尤其是杨寻，他屁颠颠地把之前用盐巴腌制的变异动物肉给蒸熟了，又放了调料，端到陈念熙面前。 “熙姐，要不咱们下次饿了我提起给你弄点肉干吧，别异食癖了，人肉其实不好吃。” 杨寻说出这句话时，蒋新亮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你很敢说啊小伙子。 陈念熙不生气，把腌制的肉吃完之后，肠胃其实已经饱了，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缺失。 于是看向绿小星。 绿小星赶紧从自己的背篓里掏出一大堆还带着水珠的水果，“都给你，别吃我。” 明眼人都能发现她的不对劲，尤其是江澜，他若有若无地打量着陈念熙的身体。 “你是不是被寄生了？”江澜问完又觉得自己很蠢，谁能比她体内那朵蘑菇强悍啊。 大黄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大尾巴主动伸到她面前。 陈念熙的手摸到柔软的触感，感受它的吨位，内心似乎平静了一瞬，可更多的繁杂情绪似乎不受控制，像是一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植物，不断地在试探，搅乱了她身体里的能量平衡。 水母伸出触须，在猫咪背上捋了一把，成功收获炸毛的大橘猫龇牙咧嘴，它有些遗憾地说：“看来我不适合养猫。” 小菇：“……”你一个水母，养猫？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水母就不能养猫了吗，那人类凭啥就可以养猫呢。 水母趁着大黄不注意，又在它屁股上摸了一把，引得大黄嗷嗷叫着一口咬住水母的触须。 后面的路途风平浪静，偶尔也会遇见一些变异动物群体，陈念熙很少下车去猎杀那些动物，对她来说那些晶核吃下去并不抵饱，且它们太弱小，没有主动招惹她，她没有出手的欲望。 有天夜晚，萤火虫在一个山坡上出现了，看着这一幕，陈念熙下意识回头，想说什么，发现身边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于是闭上嘴，静静地看着萤火虫在黑夜中舞动，像是一群小精灵。 一只萤火虫似乎断了翅膀，摇摇欲坠，陈念熙伸出菌丝，将其接住放在一片叶子上。 叶子温柔地卷起萤火虫，这种植物和萤火虫是相辅相成的，它们不会相互攻击。 陈念熙不知不觉走到萤火虫的中央，躺下任由虫子好奇地在她身上停留，偶尔咬住菌丝的时候，她才轻轻动弹一下，慢慢睡过去了。 季攸宁在萤火虫走后，给她盖上了一张毯子，大约守候到东方既白，他默默离开。 后来的每一夜她都像是在追寻什么东西，并不与大部队在一起，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与那些变异生物相处得很和谐，她总能隐藏自己的气息。 期间有一只蝴蝶落在她的掌心，她温柔地托起它，注意到它的翅膀有磨损，割破掌心将血液滴在了蝴蝶身上，蝴蝶便奇迹般地愈合了伤口，翅膀似乎得到了进化，飞向天空的力度更大，它回头看了这个奇怪的人类一眼，往更远的方向而去。 在即将抵达西北基地的前一夜，陈念熙没有睡着，她对那个即使放的很轻，她也能清晰听见的脚步声说：“你出来吧。” 季攸宁手里还拿着东西，似乎有些尴尬，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两人聚在一起时更多是在战斗，对抗变异生物，很少有安静地交谈。 他们并不了解彼此，陈念熙总是把别人隔绝在外，她不想再走近别人的世界，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 她不给任何人敲门的机会。 陈念熙看着这个晒黑了不少的青年，他漂亮的指骨上还有疤痕，那是一次次地与她并肩作战留下的。 “我其实并不怕冷。”陈念熙主动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到了她这个阶段，已经不像正常的人类，能感觉到温度变化。 她更多的是倾听大自然呼吸的声音，每一种生物的记忆。 第111章 分开 “你要和我说什么？”陈念熙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性子，大概意识到季攸宁对她的情愫，就打算快刀斩乱麻了。 她对季攸宁的印象更多的停留在，这个人是个靠谱的队友，话不多，但很细心，对每个人都很有风度，很少有生气的时候。 如果在末日前，这样一个人作为男朋友会很不错，但这是末日，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进化什么时候到来。 她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季攸宁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眉目舒展，瞳仁在月色下漾着水一样的波纹，他手里拿了一份还冒着热气的食物。 是烤鱼。 陈念熙热衷在每一个有湖泊溪流的地方停下来用菌丝钓鱼，乐此不疲。 在以前她想捞鱼吃，得等村里有人抽干水塘，她赤着脚下去捞几条小鱼，现在菌丝能随意选中哪条就把哪条带上来，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挺着迷的。 但她捞上来的鱼大部分都被她放在岸边，等待缺水而死。 其实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蛮双标的，看见人类主动伤害那种攻击性不强的变异生物，她会生气，一般来说她不会阻止，除非这些人犯到她手上。 例如姓段的，主动招惹她，想让蟾蜍转而攻击她，就会被拧断脑袋，直接去见阎王。 但她自己把鱼钓上来却不吃，那些变异鱼张着大嘴拼命想要死她的样子，陈念熙就这样默默看着。 直到队友过来，拿木棍把变异鱼推回河里，她无趣地看着变异鱼濒死又在接触水流的那一刻活过来。 这些鱼大概是长在了她不高兴的点上，让她总有一种毁灭欲。 “上面放了你喜欢的孜然和辣椒粉。” 季攸宁把野餐布铺在草坪上，这些变异的野草攻击性并不强，刚好能起到一个支撑的力度，他在上面摆了烤鱼，抹了果酱的面包，果酱是蓝莓味的，杨寻之前在一个小型商超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一瓶没过期的。 至于过期的，当然也可以吃，反正又吃不死人，不过给老大的当然要准备最好的。 季攸宁还贴心地准备了一杯果汁，绿小星提供的榨汁服务，他们这个队伍各有自己的工作，每个人都在试图让彼此过得更好。 只有陈念熙，似乎总是乱糟糟的。 她的头发打结了就随手用剪刀剪得坑坑洼洼，身上的伤口直接风干，反正小菇强大的愈合能力可以抵抗。 她以原始的姿态去接触这个世界，又仿佛是在向所有的变异生物展示，她愿意在某一日成为它们的养料。 季攸宁是这样的感觉的，可他不能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经历的不同造就如今的性格。 他希望自己可以长久地陪伴在她的身边，以队友的身份。 因此对于陈念熙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他只是假装无事发生，很自然地将毛毯收起来，自己先拿了一块面包，说：“味道还可以。” “等到了新的基地，小星说它想种一点蔬菜，到时候咱们都有新鲜的蔬果吃。” 季攸宁找话题的样子有些干巴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他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到后面陈念熙渐渐放下心防，无奈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烤鱼有些凉了，她咬了一口，味道很好。 “你烤的？” 季攸宁点头，“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野外露营，有时候外出徒步的时候，就会在路上抓鱼烤着吃。” 陈念熙大学时的记忆并不算美好，她和每个人都没什么过深的焦急，在班级里，她更多的时候像一个隐形人，观察着一切，并不参与任何团体，也不加入他们的讨论。 有时候，她忙碌一天回到宿舍，听见舍友们热火朝天地聊起哪个班，哪个宿舍的某人的私事，会停下来听一听，但更多时候，她关上了床帘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这时候她好像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因为白日，她要么在食堂做小时工打饭，要么就在兼职送外卖，总之没有停下来喘息的时候。 正常的大学生活应该像季攸宁说的那样吧，说走就走的旅行，青春洋溢，活泼好动，有大好时光要挥霍。 她的生机是从末日后开始的，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一件好事。 “下次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 她吃完了烤鱼，还是对季攸宁下了逐客令，成功看见英俊的青年脸上露出窘迫，想解释，又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陈念熙起身头也不回地去了车队。 今天依旧是她开车，她也迷上了这种开车的感觉，西北的基地看起来比长风基地规整多了。 车子开进去大概一百米内，就有武装人员截停，要求他们下车接受问询。 陈念熙看见他们拿着什么东西在大家身上扫描了一下。 “精神系异能。” “攻击型异能。” “空间异能……” “普通人。” 轮到杨寻的时候，那守卫奇怪地笑了，“普通人，竟然能活着走到这里。” 杨寻不明白守卫在笑什么，对方的戴着面罩，似乎在提防着什么东西。 “请问一下，你们戴着面罩做什么？” 守卫说：“天黑之后，有污染源降临，吸入之后会导致污染值上升，超过80会被送去医技大楼治疗。” “那不是很好吗，生病了还能及时治疗。” 杨寻很奇怪，这个基地的守卫看他一眼，笑了：“等你去了，就不一定是这个想法了。” 说完，守卫让一个人带他们去基地门口，说那边有机器需要检测污染值。 “这么高科技，那这座基地一定是有网络的吧。” 杨寻忍不住幻想自己回到快乐冲浪的时代，但他发现在检查污染值的通道，居然分为两条，一条更为简陋，看起来很敷衍。 “这是什么意思？” 杨寻身边跟着两个小萝卜头，分别是西西（八岁小女孩），小磊（十一岁男孩）。 另外有异能的人被要求去另一条路。 陈念熙皱眉，她示意杨寻不要慌，“等检测完了之后我来找你，你在原地不要乱走。” 第112章 留下 陈念熙顺利通过检测进城了，虽然在轮到她的时候，机器好像故障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们这一行人的污染值都在50%以下，安全范围以内。 不知道这个污染值是怎么算的，这个基地附近的污染源又是什么东西，陈念熙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和长风基地不同，这里的领导人是军方，管理的很严格。 虽然杨寻和两个小孩检测被分开了，但结束之后，一行人还是重新聚拢在了一起，被基地的网格员带着朝一个临时居所的方向走。 他们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 这里的楼层都不高，更多的是平房，修建得很整齐，与平房连载一块的还有基地里的人自己修建的商铺，需要批复一些手续才能修建。 季攸宁找人打听到，说是在基地交付一定晶核数量就可以开店。 “低阶晶核一百个。” 陈念熙暂时没有开店的想法，她想知道在这里怎么赚钱。 这里的体系其实和长风基地差不多，任务大厅领取任务，完成之后兑换货币，这里的货币也是虚拟的，也叫贡献点。 每个人都会发放一个手环，手环上会有贡献点数，好像还能检测人体的污染值。 不知道这是什么愿意，陈念熙在工作人员走后就想把手环取下来，接着她发现竟然取不下来。 要么把手割断，要么直接毁坏。 陈念熙当即就用菌丝把手环给销毁了，下一秒她所站立的位置，头顶响起一道广播，有无人机在头顶盘旋。 “警告，居民编号e擅自取下安全手环，有崩坏风险！” “警告，请居民尽快佩戴安全手环，否则将遭到警卫射杀！” 陈念熙不怎么高兴地把头顶聒噪的无人机直接打落了，里面居然还有摄像头，她一脚碾碎。 随着她的举动，周围似乎卷起一阵风。 商铺纷纷关门，有人大喊道：“来了个疯子！” “天杀的，有人找死，赶紧关门，别误伤咱们了，我店里可是有新找到的一批相机呢，那型号都已经停产了！” 陈念熙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闯祸了，杨寻有些迟疑地说：“熙姐，好像……这里对不戴手环的人要求挺严格的。”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一辆辆武装车朝他们靠近，空气荡起一阵扭曲的波纹，陈念熙伸手，菌丝拦住了那波纹朝她的伙伴靠近，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发现里面有鼻血渗出。 她脸色凝重起来，看着不远处的武装车，刚想解释自己可以重新佩戴手环，就发现有炮火对准了她。 “？？” “你们都走！” 陈念熙在空中一个旋身，避开了炮火的攻击，她的身影很快，白雾飘起，士兵们刚想进行下一轮攻击，就发现耳边传来清脆的破空声。 玻璃飞溅，一只手穿透了特制的，可以抵挡中级变异生物攻击的玻璃，迅速揪住了他的衣领，这手仿佛铁做的，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将他劈晕了。 一辆辆车如法炮制，有的被菌丝给毒晕了，有的则是物理哄睡。 “……” 不是，也没说这人实力这么强悍啊，上层就派他们来了。 陈念熙不想无故杀人，但她也不能随随便便被人抓走，因此在下一波人来的时候，菌丝将她带到房顶上，快速跑动。 基地里的人追逐了一段，最后还是妥协了，一架直升飞机慢慢靠近陈念熙，在菌丝允许的范围内，有人用喇叭大声说：“你想要什么？” 半小时后，陈念熙坐在一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准确来说是一个会议室，她坐在转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人，这群人被她看得，有些已经面露不悦。 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声音优雅动听，一举一动也赏心悦目，她看起来像是里面很有地位的那种，坐在了陈念熙的对面。 她耐心地询问了陈念熙来基地的目的以及她的队伍，最后才把话题落在手环上面。 “你不愿意佩戴手环，为什么？” 陈念熙满脸“这不是很明显吗”，她不需要检测污染值，那个机器最开始在她进去时差点爆表，她用了一点幻境能力才骗过基地的工作人员。 作为行走的污染值，她把手环戴着，谁知道这手环里装着什么，会不会突然爆炸，给她把手炸断？ 虽然手断了还能接回来，但那也挺疼的。 当她面无表情地说出：“我觉得不安全。” 会议室里的大佬们，有人露出不赞同，“基地里人人都得戴安全手环，你凭什么可以搞特殊？” 陈念熙抬手，会议桌立刻化作一堆液体，菌丝在脚下蔓延，她不耐烦地说：“凭我实力在这里。” 这个基地人类含量高了，可还不如长风基地呢。 叽叽歪歪的，戴上手环之后她就立地成佛了？ 何况你们这些人不也不戴吗？ “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们不戴当然是因为，我们并没有被污染的风险，像你这样的异能者，出去做任务如果污染值太高，陷入癫狂，危害其他居民安全，你怎么保证？” 陈念熙倒是仔细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最终她得出结论，“行，那我离开这里吧。” 其他人居然也不乐意，“你已经进入基地，有了编号，基地接纳了你，你只需要戴上手环，履行居民义务的一部分就可以了。没人赶你走，说出好像我们胁迫居民一样。” 那位年长女士清了清嗓子：“陈女士，我叫白微。” 白微抬手，止住了其他人的喧闹，“我想你来这个基地，一定是想加入这个家园，想要一个可以休息和喘气的地方。我们基地建立的最初，就是为了能让幸存者们有一个安全的栖息地，变异生物占领了这个星球的大部分领土，而人类需要抱团，来保护仅剩的文明火种。” “很抱歉最开始我们按照流程进行的警告，让你感到不愉快。” “作为补偿，我们将会为你和你的朋友安排一个合适的住处，我希望你能留下来，手环只是一个媒介，戴上之后有联络作用，你不用佩戴，只需要确保能让我们联络到你就可以。” 第113章 机械玫瑰 进入新基地的日子很平淡。 杨寻打算开一家杂货铺，他在末日前就喜欢捣鼓游戏，之前还苦苦哀求，让蒋新亮帮他储存了一袋怀旧的游戏卡。 那些卡插在老式游戏机里面，可以玩很多单机游戏。 “我把外城区的商铺都逛了一遍，发现这个市场很大啊，这个基地虽然有网络，但不是人人都能用上电子设备的，大多数人身上就只有一个手环，家里有个钟表什么的都算是富户了。” 蒋新亮在杨寻喋喋不休的时候，默默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了一堆机械表。 “杨哥，你要是开店的话，那我也参与一份，这些算我入股的商品。” “我去，你这家伙，居然偷偷藏了这么多奢侈品名表，你不是说空间容量不够了吗？居然敢骗我！” 杨寻一阵吱哇乱叫，扑上去和蒋新亮挠在一起，两人在新分配的屋子地板上打作一团，都没有真动手，真动起手来，蒋新亮的身体素质比杨寻要高很多。 蒋新亮毕竟是异能者，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发现其他人，包括小朋友都已经开始打扫卫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 “哈哈……小孩子去歇着，搞卫生这种事还是让我们大人来做吧！” 杨寻一把将小南手里的扫把抢过来，催促小女孩去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他们从家具店买的，都有使用痕迹，季攸宁不知从哪找了一块漂亮的碎花布盖在上面，盖得严严实实，大黄不住地想掀起这块布去抠沙发底座。 它每次落下，都被一只飞蛾阻挡，到后面大黄恼羞成怒，嗷呜一声跑到阳台去了。 他们住在三楼，这里的房子最高也不过五楼，有曾经住过人的痕迹，天花板有些泛黄，但里面的家具早就被清理了，连床铺都没有。 江澜开着三轮车把架子床运到了楼下，谭琦已经默默去搬货物了。 基地的居住条件很紧张，因此小孩子们四人睡一个房间，床铺买的是那种上下铺。 成年人们则两人睡一起。 陈念熙和阿灿住在一起，阿灿正在擦拭窗户，陈念熙的菌丝用来铺床效率很高，床单没有洗，上面一股子味道，但两人也不嫌弃，平时在外面直接露天席地都习惯了，一点工厂的味道又算什么。 到了夜晚，两人很久没有睡过床铺，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屋子里是有电灯的，但电费很贵。 陈念熙于是在旁边的桌子上点了一根蜡烛。 风把蜡烛吹灭了，陈念熙翻了个身，她没什么困意，自从末日，她很少睡过一个整觉，今夜也如此，因此她打算等阿灿睡着之后，她出去看看。 身边人呼吸平稳下去，她从窗户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有菌丝为她抹平脚步。 行走在街道上，她抬手，手环上有一个标识一闪而过，巡逻的圆形机器人僵硬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她离开了。 有秩序的地方就是麻烦，她来到了内城的入口。 与她梦境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这里内城的入口是没有人把手的，也没有什么高科技的机械手臂，面具之下是机械面孔。 还好，这还是个正常的世界。 她快步往内城的方向而去，与外城的拥挤与生活气息浓重不同，内城更像是新修建的，里面有高楼，星罗棋布的房子规整有度，每条道路都很平直，在这里就算是路痴也很难迷路。 她往白天自己去开会过的那栋建筑附近摸去，发现附近居然有一家植物园，巨大的玻璃罩子下面，植物葳蕤生长，体型和末日前的一样，没有变异的形态。 不知道是谁有这个闲情雅致，在末日后还培育了一个花房，她在路过一朵玫瑰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入口需要权限，陈念熙在外面转了半天，最后从一个下水道潜入进去，浑身脏兮兮地打开盖子的时候，她靠近那些开得美丽又璀璨的花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起初，她觉得可能没有变异的植物是不会发出信号的，陈念熙于是伸手触摸这些植物中的玫瑰叶子。 就在她伸出手的刹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玫瑰的花瓣突然散开，露出里面的机械纹路，电线在磁场波动下开始断裂。 四周响起一阵机械声音。 【警告，有入侵者闯入！】 【物种：未知。】 【危险等级：SSS。】 【请尽快驱赶入侵者，否则花房系统将会崩盘。】 更多的花朵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脱去那些美丽又虚幻的外表，露出里面机械内核，随着机械轴承转动的声响，整个玻璃花房似乎开始震动。 啥玩意？ 机械花朵，为啥不种真花呢？是有什么心事吗？ 陈念熙没想到自己身上自带的异能还能让这些机械花朵感到威胁，花房不知从哪伸出了一只机械臂，朝着陈念熙抓了过来。 她躲开之后，四处寻找监控，没找到。 不过她来的时候是乔装打扮过的，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使用幻术把自己的身高体型都变了。 因此在机械臂再次袭击她的时候，陈念熙拽下一朵机械花，干脆利落地跳入下水道，在内城区乱窜，惊动了不少巡逻的机械守卫后，确定这整个内城区简直像一个巨大的赛博朋克试验场。 她穿过了一栋房子，房子发出剧烈警报，周围开始亮起灯火，她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了电子设备之中。 “该死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陈念熙浑身都是乱糟糟的，也不敢立即回居住的地方，干脆爬上城墙在外面过了一晚上。 等第二天回去的时候，阿灿幽怨地盯着她，问道：“念熙姐，你昨天是不是又去闯祸了？” 陈念熙摸了摸鼻子，从口袋掏出一朵被她折断电线的机械化，上面的花瓣包裹着机械的丑陋外表，美与丑的机制对比，阿灿看着这花，瞪大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事实上，陈念熙在城外的时候差点就把这玩意砸烂了，因为发现这东西居然在她怀里扭来扭去，陈念熙忍了又忍，才忍住把它砸个稀巴烂的冲动，带了回来，就是为了让队友和她一样震惊。 第114章 厨艺 阿灿肩膀上的复眼都吓得往后仰倒，差点掉在地上，空中歪歪扭扭盘旋了一圈后，小心翼翼落在了陈念熙的头顶。 一只水母触须从脖颈处探出，将飞蛾甩了出去。 “讨厌虫子。” 飞蛾直接砸在了墙上，眼睛变成了星星眼。 阿灿鼓起腮帮子，她打不过蘑菇和水母，干脆就冲着陈念熙，扁着嘴巴不高兴道：“念熙姐，你是精灵宝可梦欺负我的飞蛾。” 陈念熙愣了愣，她脑子里有些记忆似乎松动了一下，又回到在福宁村的时候，某人说羡慕她的寄生物那会儿了。 嘴角下垂，她抬手将水母揪出来，扔在旁边的床铺上，“出来道歉。” 水母是真没想到自家宿主这么狠啊，会卖萌了不起啊！ 你们人类就是诡计多端，不像我单纯一只水母，它越想越气，身下出现一滩水，把床单都打湿了，叽叽歪歪地过去把飞蛾抓起来，顶在脑袋上。 它憋着气说：“对不起，大扑棱蛾子。” 复眼不会说话，它疯狂想要离开这黏糊糊的大水母，但很显然根本无力挣扎，最后只能无奈地躺在上面，一幅看淡蛾生的样子。 阿灿噗嗤一笑，脱了鞋子扑到床上，猛搓水母脑袋。 一点也不会碎，阿灿高兴地开始搓扁揉圆，完全忘记之前想好好审问念熙姐到底上哪去了。 直到这水母触须把一朵机械玫瑰抓过来，递到阿灿手里，她才想起正事。 “念熙姐，你刚才好像说，内城有很多这样的怪物？” “这是不是说明，基地的科技水平比较高……” 小菇突然开腔：“高你个头，这些机械生物都是有意识的。” 阿灿呆呆地看着菌丝，菌丝在她脑袋上捶了一下，她抱着水母来不及躲避，干脆将水母往前一扔，床单上的水迹还没干，她下床气呼呼道：“念熙姐，臭水母在床上尿尿！” 她告状的样子就像普通的邻家小孩，这个年纪做出这样的举动不仅不显得凶悍，反而很可爱，腮帮子鼓起，她磨了磨虎牙，一把揪住菌丝，开始编一个复杂的大辫子。 小菇试图挣扎，根本挣脱不了她的魔爪。 因为宿主默许了这一切。 小菇气恼：“陈念熙，你这个偏心的女人！我在给你们分析处境呢，能不能别打岔了，让这小屁孩停下。” 阿灿嫌菌丝的颜色太单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母救了过来，与其混在一起编织成了一条长长的链子，然后用剪刀减下来。 “……” 水母和小菇都感到一阵无语，两个最看不顺眼的家伙被绑在了一起，比杀了它们还难受。 “好了，说正事。” 一会儿就到饭点了，她清晨回来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城墙的守卫，确信没有人发现她就是那个采花贼，才回到屋子里。 这会儿其他人刚刚起床，大家经历了长途跋涉，都想好好休息一下。 这地方是有厨房的，他们昨天也买了不少厨具，厨具他们自带了，这里还给配了天然气，基地的条件是真不错。 走到厨房，打算随便煮点热食，却发现已经有人穿着围裙开始煮面了。 清汤面里面油花和肉丝冒着热气，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一向沉默的谭琦也不禁主动窜进厨房，对着季攸宁就是一顿夸：“老季，你这厨艺真没得说！” 他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刚刷完牙的江澜长臂一伸把人拉走，江澜挤眉弄眼，谭琦奇怪道：“江哥，你眼睛不舒服啊？” 江澜用力拍了一下这不解风情的小老弟，厨房的窗户是朝阳的，一缕阳光落在了青年修长的脖颈，他笑意清浅，像一幅水墨画徐徐展开，端着一碗放着红油辣子的面放在桌上，“葱花料包没了，不过里面放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陈念熙刚想说什么，季攸宁已经开始夹剩余的面条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时，谭琦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真是当了大电灯泡。 他抱着吭哧吭哧玩毛球的自由，自怨自艾道：“哎……你主人我好像有点，情商堪忧。” 面条都被端上来之后，季攸宁的额角已经出了点汗，挺直的鼻梁上的汗水像是晶莹的露珠，陈念熙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擦一擦。” 季攸宁怔愣了一下，这还是陈念熙第一次主动关心他。 他们平时在队伍中的时候，陈念熙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除了杨寻，杨寻是最开始认识她的，季攸宁知道自己肯定越不过杨寻。 但好在她也并不喜欢杨寻。 季攸宁坐下拿筷子的时候，旁边的江澜酸酸道：“老季，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记住我爱吃什么口味。” 季攸宁瞥他一眼：“不想吃面，一会儿出去基地外面吃野生变异生物吧。” “……你看你这人特较真。”江澜撇撇嘴，吭哧吭哧地把面吃完了，又去锅里夹剩下的。 比杨寻做得好吃多了。 江澜靠着墙壁，忽然发现桌上好像有一朵玫瑰，他赶紧凑到季攸宁身后，小声说：“行啊老季，一大早展露厨艺不说，还去买花了？咋不多买点，晶核不够我可以借你。” 季攸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注意到上面不寻常的能量波动，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变异生物？” 陈念熙咬破溏心蛋，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可惜没有电视剧，她以前吃饭总是要打开几部新番来看。 菌丝把玫瑰放在桌上，方便大家看清楚它的构造。 杨寻凑近了发现这玫瑰还在动弹，端着碗蹬蹬蹬退开好几部，“这啥？寄生虫啊！” 杨寻赶紧把汤喝完了，水资源可是很贵的，他擦了擦嘴，去拿了根棍子开始戳那蠕动的玫瑰花。 戳到硬邦邦的结构后，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是一个机械玩意？” “不止，它有能量波动。” 江澜的手术刀将其切割成一块块，露出里面烧毁的零件。 这些零件已经损毁，按道理是不会动弹才对的。 这玩意实在古怪至极，有种恶心的扭曲感。 第115章 再探 杨寻一双眼睛瞪得很大，满脸“你在逗我？”。 “不是，你们在开玩笑吧，从哪弄了这么个机械玩意，然后假装有世界大战发生，让大家奋斗起来？” 陈念熙白他一眼，她今天刚换下的衣服都在逃跑的路上快磨成碎布条了，现在衣服可不好找，尤其是合身又符合她审美的。 “你们来真的啊？” 杨寻不可思议地擦擦眼睛，然后继续用棍子戳那个蠕动的机械玫瑰，眼睁睁看着机械玫瑰开始像蛇一样伸缩，最后层层展开，露出一颗眼球。 “卧槽？!” 这种感觉诡异得就像是切开了人类的血肉组织最后在里面发现一堆不可名状的蠕动眼球一样。 虽然没有任何血肉的感觉，但层叠的组织色彩眼花缭乱，看久了头部眩晕。 这一幕显然有点冲击了大家的精神世界，小孩看完直接就是想吐，被阿灿拦住了。 “你们喝点水。” 末日食物寻找不容易，能吃点热面条很不错了，吐出来太浪费。 小南泪汪汪，控诉杨寻:“杨大哥过分，现在是饭点，你不能这样。” 气得小南迟缓发育的智商都要飙升正常孩子范围了，她跺了跺脚，跑到自己的房间摆弄玩具。 季攸宁：“……” “别闹了。” 陈念熙的菌丝将那像虫子一样蠕动的机械玫瑰收了起来，以免这个阴间东西把餐桌上的食物打翻。 杨寻悻悻摸鼻子，“我是普通人，比不上你们异能淡然自若。” 阿灿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在这一点上她和她最喜欢的念熙姐一脉相承。 “杨哥，你要是不饿就出去玩吧。” 最后杨寻被赶出去了，他单方面认为的，他一走，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在发现各种异能都不能让这个东西彻底销毁时，江澜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玩意比长风基地那个死虫子还恐怖啊。” 被刀子切割，又被重力碾压，菌丝的粘液落在它身上，只是让表面的玫瑰花瓣枯萎。 它的核心依旧散发着能量波动。 直到陈念熙将混着自己本源力量的血液滴在上面，它才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响中彻底报废。 “……你别告诉我，这基地里面，全是这种该死的恶心东西吧？” 江澜的脏话每次想说出口又克制住，旁边一双双小朋友的眼珠好奇地看着这个好像在表演口技的叔叔。 “江叔叔，你在演戏吗？” 平时总是和小南混在一起的男孩，不解地问杨寻，那求知欲旺盛的样子，看得江澜一阵牙酸。 “你为什么叫他季大哥，叫我叔叔？我跟他同龄！” 江澜破防了，他拎着小男孩，阴阴笑道：“江叔叔今天正好要去城里打探消息，你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和我一起去吧。” 说完不顾男孩的挣扎把人拎走了。 现场只剩下三个人，孩子们似乎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气氛都跑屋子里玩耍去了，阿灿随便找了个借口也出门了。 陈念熙的面条凉了，她把汤喝完，随手把机械残渣丢进垃圾桶，对季攸宁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外城区逛了一圈，期间遇见阿灿他们，这几个家伙还装作没看见。 陈念熙无语了，“他们是闲得慌吧，最近没挨变异生物拷打了，皮痒。” 在路过一家零件店的时候，陈念熙被墙上挂着的一具机器人的模型吸引，她下意识停留在那具形态老旧，但闪烁着蓝光的机械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上面裸露出来的纹路。 并没有多余的能量波动，她伸手，墙上的机器人忽然动弹了一下，陈念熙吓了一跳。 老板脸色变了，“客人，您不买，可不能乱碰，这些东西都很值钱的，用一件少一件。” 陈念熙瞥向老板那不太高兴的脸色，挑眉，“我根本没有碰它。” 老板面色古怪，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像是在看大傻子，“基地里谁不知道，这些机械元件是会认主的，你引起了这家伙的反应，如果不带走的话，它在我店里闹事，你赔得起吗？” 陈念熙：“？”什么跟什么啊？ 老板看她是真不懂，狐疑了一下，去抽屉里摸了半天，在陈念熙以为他是在找枪支的时候，他慢吞吞掏出一张折叠痕迹明显的广告。 上面写着基地机械师大赛。 “机械师？” “还有比赛？” 等等，上面还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说是因为污染源，导致机械元件生出了自我意识，也就是说在人工智能还没普及的世界，一场末日把科技水平往前推了一大截。 这合理吗？ 陈念熙浑浑噩噩地把广告带走了，什么也没买，走在路上的时候精神还有些恍惚，有点接受不来这种设定。 他们从一个变异生物聚集地，也就是说类似蛮荒时代，进入了赛博朋克？ 陈念熙现在迫切地想写日记，她想知道二十年后地球到底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机械，机械师，机械之心，人类的血肉将机械的东西融入进去，最后得到的是ai还是人类？ 陈念熙看着上面丰厚的奖金，再看看任务大厅那些苦哈哈的任务。 每一个任务都得在污染源降临前回到基地，要命就在野外过夜，与那些散落在野外的机械变异种战斗。 “也没人跟我说过，我只是跨越了半个花国，不是进入了第二个世界啊？” 陈念熙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她觉得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 脑子里的小菇安慰她，“哎呀，就连大虫子这种逆天变异生物都出现了，还有我这么可爱又迷人，智商还超绝的高的高级物种，出现一点变数，不很正常吗？” “对了，你打算成为那劳什子的机械师吗？奖励的晶核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阿灿回来之后倒头就睡了，菌丝在她的身上搓啊搓，揉她的脸，水母也在她头顶蹦来蹦去，这丫头睡得死沉了。 陈念熙想了想，她突然觉得长风基地好像比这里好一点，最起码，那边没有把人异化成机械怪物。 第116章 异化 任务大厅要求任务者必须以队伍的形式来接受任务，也就是说，不允许单人作战。 杨寻提议他们取一个名字吧。 “以前乔姐还在的时候……” 杨寻忽然住嘴，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立马岔开话题，“我是说咱们取个吉利一点的名字，跟长风基地里的人一样，什么曙光小队啊，什么清道夫，清道夫有点难听。” 陈念熙把自己的手环扔在桌子上，上面的贡献点数大概还有一百多点。 她身上的晶核大部分都被小菇和水母嚼吧嚼吧吃掉了。 因此能兑换的贡献点其实并不多。 有个特别坏的消息，外面污染变异的机械生物，并没有晶核这种东西，杀死之后除了里面的部分零件可以拿来卖钱，其他的机会都是废铁。 也就说，想在基地里一直生活下去，有房子住，有食物吃，要么在基地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要么呢，就去参加那些机械师的比赛，赚取奖金。 工作这种东西，末日前已经很难找了，经济下行，大学生比狗还多，好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学的专业鸡肋自身能力平平的，别想有什么体面工作了。 陈念熙当初找工作的时候，因为专业太鸡肋，干的是无门槛的销售行业，硬着头皮去联络客户，渐渐开始得心应手攒了点钱之后，想干一份稍微没那么高压的工作，转行去做了策划类的，没干多久就因为新来的实习生比她便宜而被辞了。 那会儿她颓废了很久，正想着重操旧业，i人硬着头皮继续做销售，末日就来了。 往好处想，至少末日后找工作，她有的是力气和精力，不像之前熬几个大夜差点猝死在电脑面前了。 天生牛马体质。 她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这路面上沙土含量太高，她要戴个头巾才能防止沙子塞进头发里。 对了，这个基地的水源挺紧张的，水系异能者的工资相当高。 “小菇，你就不能觉醒一个水系的能力吗？” 小菇被宿主的不要脸惊呆了，“陈念熙，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老大你最开始没觉醒这样的异能，之后想要觉醒你去抢去偷啊，跟我一个蘑菇有什么关系？ 陈念熙“哦”了一声，觉得自己好命苦，为什么世界末日还要找工作。 可既然已经来了这里，有网络有住所还有人类聚集地，有社交，有朋友，她不能轻易离开。 叹了口气，来到了一个破旧的酒馆，酒馆里面摆着许多木桶，末日之后竟然有点复古，以前工业生产的酒要么就是不好寻找，要么就是已经破损过期了。 现在大家喝的，都是后来酿造的。 酒馆的服务员从酒桶中打出一杯浑浊的酒，又问她要加点什么，陈念熙看着那些玻璃杯里各种颜色的液体，最后说：“就原味吧。” 度数不怎么高，喝起来有点甜，里面还加了冰块。 她喝了几口，身边落下一道阴影，就像每个电影开场总会遇见一些主动来打招呼的炮灰一样，不过她遇见的是一个到处招人参加比赛的少年。 少年梳着鲻鱼头，看起来有点非主流，打着唇钉，鼻环，穿着油得反光的皮夹克。 他走到陈念熙面前，说：“美女，想参加比赛吗？” “前三名奖励十万贡献点，足以在内城买下一套现代化设备完整的房子，还是一百年产权的。” 陈念熙看着他，这人口沫横飞地推销他的队伍，说叫什么“无敌战队”，名字更中二了。 少年推销的时候，周围的客人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似乎是期待陈念熙能把这聒噪的少年直接一拳打出去，出乎他们的意料，少年贴得超出了社交距离，按照末日之后人人互相警惕防备的习性，他这样很容易挨揍的。 但少年拍了拍脖子，接着就看见眼前的女人看他的眼神很是温和，带着点慈爱。 “你们有参与总决赛的资格吗？” 少年看看她，又看看周围的人，显然气急败坏了，“是不是你们提起跟冤大头……哦不，这位美女说什么了？” 其他客人哂笑：“顾然，你以为人人都那么闲呢，谁有空做这种事。” “就算是新来的，人家也不是傻子好吧，你把人拉进去不就是为了冲人数，赚注册费吗？就那点注册费，真有实力的也不稀罕，你们那队伍打不了两场就得灰溜溜滚出来，还叫无敌战队，干脆直接叫窝囊废战队算了。” “哈哈哈——” “就是啊，基地不需要你们这种废物，我看你们这些机械师入门都做不到的废物，还是去外面生活吧。毕竟在基地，光有异能是行不通的。” 说话的人抬起胳膊，皮肤缓缓展开，露出机械内核，上面闪出一张蓝色屏幕，他将那蓝色屏幕上的数据面向陈念熙。 “喂，新人，你是刚加入融城基地吧？咱们这里可不崇尚那些花里胡哨的异能。” “在融城基地，最尊贵的是机械师，只有机械师可以抵抗外面的污染源，也只有机械师，能让人类脱离低级的五谷轮回，超脱自然法则，长生不老。” 男人说完之后，他身旁的人纷纷亮出自己身上机械的部分。 少年虽然打了鼻环什么的，却没有改造过身体，倒不是他不想，而是那些实在太贵了。 他咬牙切齿：“异能和机械师并不是互相对抗的。” “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自己改造了身体！” “哎哟，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了。” “买不起电子元件就买不起，说这些。废物战队，你们这个月再不出去弄点零件回来，就等着被赶出去吧，到时候跟变异生物融为一体的时候，等着基地把你们清理了，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 陈念熙从口袋掏出那张广告纸，发现上面有一个完完整整的机器人，长相完美，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会觉得不对劲。 似乎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陈念熙忽然说：“我加入你们的战队，我需要知道关于机械师的更多东西。” 第117章 流浪者 被这非主流小子带着七拐八拐进了一个阴暗的筒子楼时，陈念熙都已经探出菌丝，想把人打晕了。 来到一扇破旧的铁栅栏门前，她看着楼梯上蠕动的青苔，皱了皱眉：“你们没人清理这种变异生物吗？” 非主流少年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这是我养的宠物，不是外面那些变异生物。” 说着，他开始对着楼梯上蠕动的青苔念叨：“咕噜，咕噜！” “我们要上楼了，你让开一下位置。” 咕噜竟然听话地往墙壁上爬了过去，陈念熙踩在楼梯上的时候，菌丝一靠近那青苔，青苔就惊恐地像一蜘蛛一样顺着墙壁往上窜走了。 竟然是机械生物？ 陈念熙惊讶地伸出手指，菌丝抠下了一小块的青苔，青苔之下是机械纹路，裸露的金属外表上锈迹斑斑，随着菌丝的靠近，青苔底下的东西开始颤抖。 非主流少年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陈念熙身上强大的气场，他一时之间居然不敢说话。 直到陈念熙想将青苔碾碎，他才忽然插嘴，“……那个！你饿了吧，我家里有吃的，我请你吃泡面。” 对于外城区的居民来说，泡面绝对是末日后最实惠最美味的食物了，不用太浪费燃起，只需要用烧水壶烧一壶热水就行，要是出去搜物资的时候足够幸运，还能带回几根火腿肠和卤蛋。 他蹬蹬蹬上楼，用一把奇特的爱心钥匙打开房门，房门刚打开，就有一个奇怪的东西跳上他的脸颊。 非主流少年骂了一句：“杰瑞，不要闹了。” 竟然是一只玩具老鼠，老鼠睁着闪烁红光的眼睛，扭着脑袋看了陈念熙半晌，在非主流少年四处找遥控的时候，它嗖地一下钻入家具底下。 在底下它和青苔下的小蜘蛛对视。 陈念熙打量着客厅，很小，两室一厅的格局，“你家里还有别人？” 非主流少年摸了摸脑袋，先用一个缺了一个口子的水壶插上电，然后去厨房的柜子里取剩下的一桶泡面，撕开泡面的盖子，麻溜地放了料包。 等水烧开后，他才回答：“原本我是有一个室友的，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很可能是死在了基地外面。” 他扬了扬手环，“我现在污染值已经到了69%，不太适合去外面做任务了，一旦在外面过夜，我的污染值很可能会大幅度飙升，到时候就只能做流浪者。” “流浪者是基地的敌人，一旦发现就会被基地的警卫清除。” 非主流少年说自己叫顾然，末日之后他跟随者大部队一路来到了这个基地，路上走了很远的路，亲人都死光了，他之所以要到处去找人加入他的战队，就是想卡着线蹭基地给机械师战队发放的激励奖。 一个月参加一次初级比赛，战队里每个人都能获得100贡献点。 一个贡献点能换来一个面包，省着点吃，可以覆盖一天的饮食。 剩下的他再看看打零工，总之他不想出基地，外面那么恐怖危险，他可不敢出去。 “你没觉醒异能？” 陈念熙的手指敲击着这个一看就是密度板缝合的桌子，估计里面的甲醛还没散掉，她闻见了里面的味道不太舒服，于是走到窗户旁边去看底下巷子的情况。 这里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最初深市住的城中村，楼道很窄，有些握手楼挡住了日光，她为了能见到阳光特意选了那一片价格高的。 虽然房东说她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天黑了才回来，可她一周也是要休息一天的。 唯一的休息日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陈念熙觉得自己时间久了估计会压抑成精神病。 不得抑郁症也要发狂了。 好在这栋老式居民楼虽然破旧，但彩光还是不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看见天空蔚蓝清澈，眯起眼睛的时候，似乎在空中看见了一丝裂缝。 裂缝之后黑洞洞的，像是某种异次元的空间被打开了，她的视力经过了强化，但也没有道千里眼的程度。 当她眨眨眼睛，再次看过去的时候，裂缝消失了，一切似乎都是一场错觉。 陈念熙身后有人问：“你在看什么？” 顾然说：“泡面好了，你吃吧。” 他咽了一口口水，陈念熙看他那瘦弱的样子，刚才他在厨房里摩挲很久才拿出这桶泡面，说不准这是他家最后的粮食。 陈念熙摇摇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天空蓝得像是假的，末日以来，再也没有任何工业污染，到了晚上有星星月亮的时候，她凭借肉眼甚至能看见北斗七星高照，有时候她梳着星星在房顶上睡去。 不过她必须在天亮前离开房顶，不然楼下那户人家估计会报警的。 基地里的治安官是一群缠人的家伙，想来的也是，那些人都归之前在会议室遇见的老头管，一旦抓住她又要盘根问底。 就在这时顾然僵硬道：“你怎么……没戴手环？”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那种潜入基地的高污染危险源才不戴手环的，因为怪物担心被基地的治安官发现踪迹，都是偷渡进基地的。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面孔陌生，酒馆里的人说她是最近新加入基地的异能者，可她为什么不戴手环？ 顾然拔腿就往外跑，泡面也顾不得吃了，还吃什么，再吃要被污染源袭击了，被袭击之后只能进医技大楼接受检查。 他不想被改造啊！ “跑什么？” 陈念熙不耐地用菌丝关上房门，眨眼间她就到了顾然面前，两双眼睛对视，顾然看见她眼睛里一簇簇的蓝色火焰，冷汗直冒。 “女侠！” “哦不，大佬！” “放过我吧，我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我的贡献点也就剩下30个，你抢过去都换不了一双像样的鞋子。” 陈念熙歪了歪脑袋，活动了一下颈骨，然后一把将这叽叽歪歪的小子拎起来，扔到座位上：“先吃饭。” “面都要坨了。” 陈念熙坐在对面，脑子里还在回想那道裂隙，完全没注意对面的少年吃泡面的样子简直堪称狼狈。 第118章 天赋 泡面都吃完了，对面的女人还没有袭击他的意思，顾然惊惶失措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他只是外城区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对方如果是高阶污染源，没必要伪装的这么好只是为了接近他一个小喽啰。 他把汤汁喝光打了个饱嗝，浑身一股浓浓的调料味，又跑去厕所很珍惜地用毛巾沾了水，洗了一把脸，顺便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吸走。 “顾然，冷静……” 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幅笑脸，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念熙嘴角抽了一下，觉得和这个年纪的小孩有点代沟了，他们一天天的表情咋能这么丰富。 “坐下。” 顾然乖乖坐着，脚下青苔底下化作蜘蛛形状的机械生物钻入了他的拖鞋，他下意识甩开，蜘蛛就飞了出去，落在了对面人的裤脚上。 陈念熙用菌丝把这蜘蛛拿到桌子上，问：“这是你设计的？” 没等对方回答，她的菌丝就直接扎入蜘蛛的核心，看见里面的一道光点，是绿色的。 她想起之前毁掉的机械玫瑰，里面的力量好像是红色的，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蜘蛛的八条机械腿锈迹斑斑，但不影响它行动灵活，一双不太对称的眼睛盯着对面，似乎在求助。 顾然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是我做的，机械师拥有赋予金属零件灵性的能力，但我的力量有限，所以只能做出这样的小玩意。” “咕噜是用来看家的，如果家里有人闯入的话它可以记录下闯入者的影像。” 陈念熙不知道用菌丝戳到哪里，眼前亮起一道蓝色屏幕，上面播放了她在楼道里的模样，看起来脸色有些吓人。 不像是来做客的，更像是接了什么悬赏来杀人。 “……” 陈念熙扯了扯嘴角，勉强勾起一个笑容，“不好意思，手环的问题我不想解释，但我的确不是你怀疑的那些存在。我在基地里是有住处的，你可以去打听，我住在幸福街103号三楼301。” 忽然，她愣了一下，拧眉道：“这个街区的名字有点耳熟。” 脑子里似乎闪过一个画面，好像是一行字。 但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她忽然想不起来了。 那应该是一件小事吧，不怎么重要，所以她记不起来。 异能强化了她的记忆，因此只要是重要的事情，她都记载脑海，而且她能调取别人的记忆，有时候也需要把他人有用的记忆整理出来，印在自己的意识海里面，随时调用。 她快速沉入精神海翻阅了一下，里面一个个光球中闪烁着记忆片段，但没有关于那行字的记忆。 奇怪了…… 顾然意识到眼前人是真的想加入他的队伍，这才自然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基地里关于机械师比赛的事儿。 陈念熙眉头紧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从长风基地过来这里，是为了能有个固定居所安定下来，也是希望队友和那几个小崽子能有地方停下来休息，或许能过上平平稳稳的生活。 但这个基地处处透露着古怪，就连周围的环境都相差甚远，她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大型的游乐场，从一个主题进入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主题。 忽然脑子像是被电钻钻进去一样痛，她抱着脑袋，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顾然那非主流的鲻鱼头似乎化作了一阵波纹，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说：“警告，实验体觉醒自我意识，请尽快清除！” 伴随着那道像她曾经在手机上看过的电影解说ai配音一样的声音落下，她的头不痛了。 小菇咋咋呼呼地关心着她：“陈念熙，你刚才怎么了？好像魔怔了一样。” 陈念熙摇了摇头，对面的顾然还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高级的机械师待遇有多好，有多么强大的实力，对待那种可以瞬间杀死数百人的污染源，只是动动手指，他们创造的机械生物就能秒杀污染源。 陈念熙忽然道：“所谓的污染源，一定会袭击人类吗？” “机械生物，一定会忠于人类吗？” 顾然思索了一下，像是被她问住了，大概想了十分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但是机械师自己制造的宠物，应该是不会背叛主人的吧？” “机械师创造了它们，没有机械师，它们什么都不是。” 顾然招手，咕噜就眨着一大一小的眼珠子，爬到他的手臂上，他说：“咕噜你表演一个空翻。” 蜘蛛顺从地在空中跳起一个弧度，但它没有算好落点，直接掉在了地上，两米高的高度，它落在的时候直接砸得七零八落。 一只红豆大小的眼珠子就骨碌碌地滚到陈念熙脚边，看着她。 陈念熙捡起这颗眼珠子，发现它还在动，顾然很自然地抬手，有一股绿色的能量从他的手心出现。 “这就是机械师拥有的能力，绿色的光点代表秩序，它可以修复我创造的宠物。” 机械师把自己创造的作品成为宠物。 陈念熙问：“那红色代表什么？” 顾然回答道：“不同的机械师拥有不同的力量和天赋，我擅长修复，红色代表的是崩坏，用红色能量制造的机械生物落在人的身上，可以破坏人体结构，让对方浑身碎裂而死。” “还有一种是入侵。” 顾然打了个寒噤。 “那种能力是不被允许进入基地的，机械师将入侵的力量注入ta作品，会得到全新的，拥有自我意识的邪恶生物，那种东西会扰乱基地的安全秩序，一旦发现，就会被驱逐和剿灭。” “对了，美女，你要不要测一下自己有没有机械师天赋啊？” 陈念熙看他从房间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方块，不明所以。 “这种测试产品在基地来说很便宜了，1个贡献点就能换，可以测出你有没有当机械师的潜力，既然你要加入我们，那必须是有这方面潜力才行啊，我们战队是不需要后勤的。” 说着，他把小方块放在陈念熙面前。 第119章 禁止养宠 小菇提醒道：“你真的要测试这个什么能力吗？” “你就不怕这小方块里面有病毒或者有寄生物？” 陈念熙笑了笑，“你在跟我开玩笑呢，这么微弱的能量，里面就算有什么邪恶力量，你都解决不了吗？” “你要是解决不了，让水母出面。” 小菇被她怼了，很是委屈，气呼呼道：“你跟那只蔫了吧唧的臭水母过一辈子去吧！我不管你了！” 陈念熙不知道它今天闹的什么脾气，她没空哄它，食指伸进小方块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扎了她的指尖一下，很快，小方块就亮起一道蓝色屏幕，上面的字迹飞速闪过，全是英文，看起来很高级。 顾然连忙拿了一个旧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开始录屏。 小方块上面的数据计算最后停留在一个页面，上面有一个长长的协议，看起来像是她曾经玩过的游戏里面的又臭又长的那种，用户须知。 陈念熙认真地翻看了一会儿，全是英文，她大学时英语没过六级，高中时英语学的中规中矩，但上面的词汇显然有点超纲了。 “？”故弄玄虚呢？破基地。 她看向顾然，眸光隐隐带着询问。 顾然顿觉亚历山大，赶紧从房间里翻出了一张纸，上面打印的正是那个用户须知，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标注着一行行的翻译。 “……无条件同意接受机械改造。” 陈念熙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指尖的一抹血点很显眼，顾然刚想抽纸张让她擦拭，就看见她的指尖出现一根蠕动的菌丝，吓了一大跳。 “我去！” 陈念熙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要是再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她补充道：“放心，死不了，我的寄生物可以让你在三楼荡秋千。” 顾然赶紧给嘴巴做了一个拉链的姿势，随后忧心忡忡地坐在陈念熙对面，他的目光滴溜溜地在陈念熙的脸上打转，似乎在琢磨什么。 陈念熙看着这蓝色屏幕上不断闪动的标签，一直在提醒她签署同意，只需要把手指这么一按，就可以顺利成为一名机械师。 想了想，她把方块揣进口袋，干脆利落地起身：“谢谢你的招待，天色不晚了，我要回家吃饭。” 顾然：“？？” “等等！你还没点同意呢，三天后这个月的初赛就开始了，你现在不同意的话我们没法给你申报个人信息进行审核啊！” “到时候我会来找你的。”陈念熙丢下这句话，从窗户一跃而下，顾然发出一声尖叫，但又想到她好像不怎么喜欢这种尖叫，又捂住嘴巴，快步到窗户边寻找她的身影。 陈念熙连影子都没留下。 她踩着房顶，速度很快，来到了自己租住的那片居民区。 人还没进门，一只毛茸茸的黄色生物就像一道闪电，扑了过来，陈念熙要不是用菌丝揪住了栏杆，就要被撞下楼了。 “大黄！” 陈念熙语气里夹杂着怒意，大黄翘起的尾巴忽然一顿，夹着尾巴把脑袋抬起，瞧瞧去打量她的脸色，看她有点生气了，垂着脑袋，装作失落的样子，趴在地上。 “喵呜——” 听见这声音，杨寻以为大黄又跑出去玩了，连忙追过来，急急忙忙道：“大黄，你别乱跑啊，你的通行证还没办下来，万一被那群装腔作势的警卫抓住了，你可是要被送去管教的。” “你也不想被关在笼子里，整天饿肚子吧？” 听见饿肚子，体型有成年老虎那么大的橘猫忽然一顿，竖起耳朵，转了脑袋去看杨寻。 杨寻在门口与陈念熙面面相觑，陈念熙率先开口问：“通行证？” 进了门，她才知道大黄整天被关在屋子里，这屋子就那么小还有那么多人类挤在一块，狭窄的空间让它时常躁动不安，想出门但又担心让人类生气于是在客厅不停地打转。 杨寻从外面弄了不少肉，锅里做着猫饭呢，他自掏腰包用卖了游戏卡的贡献点换的肉，给自己人都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是猫饭了。 至于自由，当然由他的主人负责喂养了，杨寻可没有多余的钱给它白吃白喝。 不过当自由蹭着他的小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恳求地望着他，尾巴一甩一甩的时候，杨寻还是妥协了。 给它盛了一碗。 大黄在自由靠近的时候嗷呜一声，一猫一狗显然是大黄占了上风，它大快朵颐的时候，不忘去听人类的叽里咕噜。 内容很无聊，没有它爱听的，大黄吃饱了饭就往沙发下一躺，刚想用爪子去磨，就想起杨寻气急败坏的样子、 算了，人类也不容易，它舔了舔爪子，好想出门啊。 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与它又同样想法的是自由，自由的通行证审批下来了，它戴着项圈，被主人牵着出门了，出门之前它还兴致高昂的，以为要进行快乐的打猎活动。 哪知道出门之后一点吃的都没有，全都是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陈念熙和队友们把自己想加入那什么机械师比赛的想法说完，大家商讨了一下，认为可以试试，谭琦这时候正好垂头丧气的回来。 和他一起的张自由狗头也很丧气，垂着脑袋，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这是怎么了？” 杨寻还以为这小老弟受到了欺负，赶紧衣服好哥俩的样子上前拦住谭琦的肩膀，正要听听八卦，就听见谭琦说：“基地不允许平民私人养变异生物，所有的变异生物要么驱逐出去，要么就必须走特殊通道。” 杨寻的脸色变了，他皱着眉，不太爽地说：“什么平民，他们还有贵族吗？” 谭琦想到自己出门遛狗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如实说了。 “当时我带着自由大街小巷地乱走呢，自由特别兴奋，它进基地之后就没怎么遛过，撒欢的跑着，我身上也带着相关的手续证件，它脖子挂着项圈上面有跟手环一样的定位器……” “本来以为万事俱备，就是普普通通地闲逛一下，谁知道差点被人抓走。” 第120章 新队员 谭琦还是老样子，虽然长得像个死宅男，但他讲故事的时候可谓是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简直可以去当说书先生了。 “警卫队当时手持武器就要对我出手，自由也差点咬人了，说时迟那时快。” “有一队机械师好像刚从外面出任务回来，路过的时候有个人下车来老地方购买零件，看见我被警卫刁难，就拿出了一个东西，看起来很高科技，好像是一个光脑一样的东西，跟科幻小说里的差不多。” “警卫就在上面核查了一下，然后就放我走了。那个机械师好心地提醒我，虽然明面上办了通行证，被驯养的变异生物可以在基地行走的，但融城基地实际上有个默认的规定，变异生物不可以带出门，一旦发现就要进行人道毁灭。” 谭琦说到这里骂骂咧咧道：“那些办证的黄牛还跟我信誓旦旦保证说办了这个证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呸，死黄牛！” 他骂完又换上一副憧憬的表情，有些惊叹道：“那个机械师是个大美女，英姿飒爽，她用自己的权限帮我免除了这次危机。” 陈念熙认真地听完了谭琦的讲述，说到后面，杨寻忍不住八卦道：“她给你留联系方式了没有？” “人家是基地里的精英人物，我一个刚进来的小喽啰，哪能要联系方式啊，再说了好像手环要开通加好友的功能是得每个月付费的，太浪费钱了……” 杨寻失望道：“我还以为你能抱大腿呢。” 到了晚上，谭琦又复述了一遍自己的遭遇，大家聚在一起，客厅都显得有些密不透风了，好在孩子们都很乖巧在屋子里玩。 想到孩子们，季攸宁说起自己打听了外城区是有学校的，但价格不是一般人上的起的，何况上学也是需要检测天赋，学校专门培养机械师，不接受普通人。 陈念熙在众人叽叽喳喳的时候，拿出了自己带来的小方块，也同样分享了她今天出门打听的事儿。 “你要当机械师？” 杨寻瞪大眼睛，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熙姐，这么快就想到破局之法了，我还在发愁大黄以后不能出门了。当你成了高阶机械师，就可以带着大黄去做任务了，这个破基地，对平民处处限制，对机械师倒是优待的很。” 陈念熙点点头，彼此通气之后，大家就各自回房休息了，现在迫切的事情就赚贡献点，挤在一起住短时间还行，时间久了难免烦躁。 何况男女混住，以前在野外的时候时刻要注意安全，几乎是刀口舔血，现在要过平静生活了，总不能还天天混在一块吧。 夜晚降临，陈念熙又进入了那个梦，这回她没有选择推门，而是安稳地睡了一觉。 大清早她就去找顾然了，关于那个用户协议，她想了又想，觉得自己拒绝的话，过不了这些程序审核，干脆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有什么隐患，到时候再解决。 何况她只以自己的名义同意，以后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也不会连累队友。 这回顾然的房子里面多了几个人。 一个双马尾脸上有一大块胎记的少女，对方看起来脾气并不好，在陈念熙进来的时候，她翘着腿，挡着进出的路。 在双马尾的旁边坐着一个长相白皙俊秀的少年，与顾然年纪相仿，但他的颜值是可以原地出道的那种，他看起来有些腼腆，在发现陈念熙要进来的时候，连忙提醒双马尾：“游樱，你收收脚。” 游樱看他一眼，不屑地嗤笑一声，她刚想说“顾然这蠢猪又是从哪里骗了一个菜鸟”，话还没说出口，就发现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一个大摆钟被人调换了位置，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的姿势乖巧无比。 她瞪大眼睛，手指微微颤抖，指着陈念熙，像是在看一个恐怖的存在，“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怎么动不了了？ 陈念熙走到她身边，一根菌丝抽出，游樱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刚才她以为自己灵魂出窍了。 见陈念熙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游樱眼珠子一转，换上一副笑脸，“姐，我错了，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念熙看向厨房，发现顾然这回好像富裕了一点，料理台上多了好几种口味的泡面，顾然把水烧开后挨个倒进去，吆喝道：“等我一下，早饭马上就好了。” “大早上就吃这么油腻吗？”陈念熙问道。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笑，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站了起来，像是垃圾堆忽然成精了，那人扔掉脏兮兮的帽子，露出光头，高大的身躯在房子里有些拥挤。 往下一看，他的右腿被机械全部覆盖。 他走到陈念熙面前，忍不住笑道：“哪里来的娇小姐，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听见这沉厚的声音，顾然刚把一桶泡面放下，心道不妙，自己这几个队友里面，漆炎原本是基地最强的那支机械师队伍里的成员，出了意外之后被迫离开，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看谁都不太顺眼。 可别打起来啊。 他想了想，把泡面又端走了，打起来把家具打坏了还能修，把饭打翻了，他可买不起了。 出乎意料，陈念熙没有接这个大块头的话，她就像没听见一样，把方块扔到顾然面前，“什么时候初赛？” 听顾然之前讲过，机械师的比赛在基地的地下十层，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比赛场地，高科技覆盖。 陈念熙很好奇有多高科技，但顾然说：“咱们初赛不在基地里，我忘了说了，初赛其实要去野外寻找和剿灭污染源，杀死的污染物越多，队伍的积分越高。” 他吞吞吐吐，看了自己这几个队友一眼，“我们队伍倒数第一，这个月再表现不好就得解散了。” 陈念熙之前一直都在野外作战，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进了这个基地之后，好像外面的环境又发生了她没见过的变化。 “污染物和变异生物实力差距很大？” 第121章 虚拟 顾然挠了挠头很是诧异，他看起来表情有些费解，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从未听过的东西。 他悄咪咪地看了陈念熙一眼，确定她没有在开玩笑，于是尬笑了一声，举手提问道：“那个……你说的变异生物，是指什么的东西？” “我是说，这难道是污染源衍生体的一种别称吗？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顾然的话让陈念熙咯噔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就跑到了床边，蔚蓝的天空像是用水洗过一样，连天边的白云都跟上一次的形状一模一样。 “真实之眼没有动静……这一切不是幻境，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变异生物是什么东西？” 顾然被她猛然起身又如鬼魅一样来到窗前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有些小心翼翼地上前，生怕她用自己那诡异的异能，给他也捆成粽子。 陈念熙的脸色不太好，她摸了摸肚子，那种饥饿得仿佛要发狂的恐怖食欲，突然之间消失了。 但也有可能是，她的异能足够充足，所以感觉不到。 但…… 大黄和张自由这一猫一狗，难道不是变异生物吗？ 既然能让它们进来，那基地里应该也有被寄生后，进化了的动植物才对。 等等…… 这个基地的绿化覆盖率很小，外城区走在路上经常吃一嘴的傻子，路边的景观树似乎并没有能量波动。 陈念熙一直以为这是基地培育出来的植物，没有遭遇过寄生物的入侵，所以它们没有交流的信号，也没有可以触动她精神力的能量。 现在看来，也许整个基地都找不出一株末日后的植物，那些绿色植物，很有可能都是机械师制造的假物！ 陈念熙一想到这个，就迫切地想要去求证，她刚要跳窗而下，下面忽然走过一行人。 这些人穿得就像是科幻片里的那种，高科技位面的作战服，与身体贴合，不仅装备精良，而且还有的人手上还用丝线操控着什么。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小狗。 小狗的表面披着正常的毛茸茸的皮毛，狗头看起来格外真实，如果不是它身上串联着的丝线，控制着它的四肢行走，恐怕陈念熙要以为，这就是末日之前，一只普普通通的宠物狗。 陈念熙也注意到白日的基地街道非常干净，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无论是自然界最常见的昆虫，还是天空可能会出现的飞鸟，通通都没有。 进入这里，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完全全的虚拟世界。 “他们是基地里顶尖的机械师。” 右腿戴着机械义肢高大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沉沉的声音像是老虎的低吼，他那张坚毅的面容上染上一抹自嘲，“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基地对待废物从不留情面，不适应，就会被淘汰。” 陈念熙没有接话，她现在迫切想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想问问队友们之前外出搜集物资的时候，有没有遇见寄生物。 小菇在发现她精神力有些紊乱的时候，终于还是停止了它单方面的冷战，在她的精神海乱跳，菌丝到处抓着她的精神体，试图阻止那些精神体乱跑。 如果四散分离，又会像之前吃了虫母的本源能量一样，导致陈念熙陷入昏睡。 它不想再接管人类的身体和那些复杂又讨人厌的人际关系了。 一只蘑菇为什么要烦恼这么多，都怪这个可恶的女人！ “你不要再东想西想了，陈念熙，你这样很危险的。” 陈念熙敏锐地发觉小菇态度的古怪，它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态度平平无奇，还劝说着她不要深究。 怎么可能不去想，如果不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她的精神很可能坚持不下去。 天空偶然窥见的缝隙，基地里这支初阶机械师队伍里对于寄生物的陌生，以及…… 忽然，脑内嗡鸣一声，她只觉得每一根神经都遭到了烈焰般的灼烧感，像是有人将她的头皮一块又一块地细细切割，再将滚烫的热水淋在了她血淋淋的大脑皮层上。 剧痛让她踉跄一步，差点从窗口栽下去。 一根水母触须吸附住了墙壁，她看着三层楼的高度，恍惚了一下，虽然摔下去不会死，有菌丝垫着，但莫名其妙栽倒还是很不愉快的。 水母难得贴心了一下。 就在她想着收回水母触须的时候，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 一把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她的脖颈。 破空之声传来，有人横刀劈了下来，空气被热浪扭曲，眼前有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竟然是一把包裹着不知名能量的长刀，从双马尾女孩的手中探出。 刚才要是躲避不及，她就直接被斩首了。 如果被人斩首，她还能重新接上脑袋吗？ 这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而逝，越发不可收拾。 她的脑子里不由得冒出很多阴谋论，一会儿是这个世界是一场巨大的骗局，她很可能是生活在玻璃缸中的观赏鱼，生死都被人观察着。 一会儿她又觉得，曾经经历的一切都如此真实，也许她只是误入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在这里也发生了一场末日灾难，但与她之前走过的地方不同，融城基地所在位面遇见的灾难是关于高科技污染的。 这种污染更像是混乱无序，机械遭遇了未知病毒侵染，人们成为机械师，掌控这股力量，和那些试图侵袭人类的邪恶机械生物作斗争。 但这些念头，还是要从离开这里开始。 菌丝拦住了长刀，但刀刃很快将菌丝劈开。 双马尾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赏金超级丰厚的猎物，她对顾然说：“小废物，这回你还真是找了一条大鱼啊。” 顾然不明白怎么就打起来了，可他的能力并不是攻击型的。 因此在发现他们真的是动了杀心的时候，只能龟缩起来找掩体。 “你们打归打，别破坏屋子里的家具啊，那都是用贡献点买的！” “喂，游樱，听见没有，我是队长。” 第122章 人生轨迹 “我跟你讲，我是有权解散队伍的，你要是还想报名参赛，一旦我解散了队伍，你就再也没有报名资格了！你别忘记你可是罪犯的后代，没有我这个队长托关系申报，你根本就注册不了机械师……” 顾然还想说话，一把刀落在了他的两腿之间，把他差点吓尿了，游樱冷冷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重新从背后拔出一把更为小巧，适合近战的刀。 “知道了，废物队长，你再啰嗦，我不介意让你成为彻底的废人。” 顾然很识相的闭嘴了，躲起来的时候他还不忘记端走一桶泡面，面都泡软不好吃了，这群家伙真是不珍惜粮食。 游樱呸了一声，她长得一张娃娃脸，但吐口水的样子活像个土匪，抬手就在墙上划出一条黑线，陈念熙发现墙壁似乎在震动。 腼腆少年叹着气，无奈地说：“游樱，你把房子弄塌了，咱们可赔不起。” “这不是还有你吗？” 游樱的眉毛很秀气，但她不太喜欢，于是直接剃掉了，因此每次做出挑眉这个表情的时候，总有一种邪恶的感觉。 陈念熙看她，想到大黄挑衅自己的样子了。 她轻轻一笑，抬手，手心也同样出现一把武器。 是她很久都不怎么用的唐刀，上面的花纹似乎随着她的心意又增添了一些花样。 “有水母印记哦！”水母在她脑子里叽里咕噜，“别担心，念熙，她打不过你的，我会保护好你的要害。” 不用水母说，她其实也能分分钟把眼前的小姑娘打趴下，可她突然不想那么轻易地结束战斗了。 最初多次在寄生物的追杀中死里逃生，到后来，寄生物都要绕着她走，她的骨头断裂过很多次，血更是好几次流干。 疼痛或许是检验这个世界真假的标准。 她迎了上去，任由游樱那刀破开她的肌肤，而陈念熙的唐刀，也架在了游樱的脖子上，血并没有流出来。 游萤的脖子里面，居然有一块特殊的仿佛金属一样的物体，发出一声警报。 “遭受恶意袭击！紧急避险！” 游樱暗道不好，刚想后退，她手里的蓝色刀刃已经熄灭了，更多的蓝色涌入她的双瞳，在她的视线里，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变成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 脸色苍白的女人张开了身后张牙舞爪，数不清的蓝色菌丝，像钻入了游樱的眼球。 游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蛛丝困住的孱弱猎物，拼命想要挣脱从各个位置而来的束缚，却越挣扎越陷入泥淖。 有无形的吸力，将她拉入牢笼，坠入深渊，灵魂仿佛被四面八方而来的激光切割成了一块又一块，在剧痛中，她来到了一个奇异的星海。 在这里她看见许多的光团，里面有她长这么大以来所有的记忆，有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此清晰地呈现在这里，游樱下意识想逃。 一个恐怖的看不见尽头的怪物发现了她的动作，将她的四肢钉在原地，让她一遍又一遍地去翻阅自己的人生记忆。 确认是否属于她本人的，是否真实。 游樱有一万句脏话想说，而她也的确骂了出来，想起过去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谁会想回到那个晦暗无光，到处都是骂声和杀意的冰冷地方啊。 她的父母为了免除一死，用尽办法把她生了下来，又将她卖给了贵族，以此来获得大笔的贡献点洗白自己的罪孽。 游樱越不想面对，怪物就越要逼迫她睁开眼睛，去看清楚每一个细节，在体察到她身上强烈的情绪波动后，才放开了她。 一道轻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有意识地想让游樱知道，她来了。 有人扣住她的下巴，菌丝从游樱的眼球中退出，在靠近那人的手臂时，像是一条灵巧又乖顺的宠物蛇一样，趴伏在她修长有力的臂膀。 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图案让游樱下意识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可下巴传来的剧痛，又迫使她抬高脑袋，看清楚那人恐怖的样子，游樱长这么大以来第二次升起恐惧的情绪。 第一次是她从权贵手中遍体鳞伤地逃走，在濒死之前改了面容和身体构造，那时她必须成功，一旦失败就会被身上的纳米机器人察觉到不对直接人道毁灭。 这次是眼前这个古怪女人，她的身体并不是人类的样子，她像是一团火焰，能看清楚她的面容，但她的下半身却有无数的触须，游樱咳嗽了几声，忍不住大声说道：“我输了，打不过你，你要杀了我，或者夺走我身上的力量都可以。” “但请你不要牵连顾然那个小废物。” 她偏过头去，声音低了下来，“这次是我莽撞了，我以为你是污染源假扮的人类。” 陈念熙在菌丝上面没有察觉出幻境的痕迹，这个女孩的人生轨迹是完整又清晰的。 她看得都有些迷茫，这个所谓的融城基地，似乎也在地球上，可为什么这些人像是跟她不在一个时空。 无论是科技，还是末日降临的时间都不太一样。 这里并不是她曾经经历过的红雨灾后的未来，而是一个全新的，似乎是另一个平行时空。 她伸手，游樱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她望向四周无尽的黑暗，眼前的光源只有这个诡异的女人。 她想后退，可她不知道后方会有什么。 游樱崩溃，大喊大叫：“你杀了我！” 她不想被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几乎在她尖叫的瞬间，陈念熙消失了。 在顾然的视角里，游樱的量子纠缠刀在命中神秘新人的瞬间，随着血液喷溅出来的，是大量的奇特瑰丽的丝绦状的生物，它们就这样将游樱的身躯包围了起来。 然后，两个人都不动弹了，像是时空静止了一样。 顾然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说：“大块头，她俩怎么了？” 大块头僵硬地站在原地，他想靠近，但本能提醒他，这很危险。 刚才将墙缝修补好的少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空间？” 第123章 全息污染 李子默冲上前第一时间不是查看游樱的伤势，而是观察她的状态，他抚掌而笑，“游樱，你看起来像一条失魂落魄的狗。” 陈念熙目光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她随意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这几个自称是一个战队的人，互相损对方。 “李子默，你要是活腻了就直说，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游樱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她双手双脚无力地垂着，腿甚至是跪着的，以一个虔诚的祈求姿势，在那个黑暗无边的空间中，她可以没有尊严地祈求，但回到现实，她可不愿意一直被队友看笑话。 在路过随意靠坐着的陈念熙时，她的身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现在还没入冬呢，可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太危险了，危险得让她想起自己有一次做任务，迷失在基地外的大雪中，到处都是白茫茫的，身体在极致的寒冷中感觉到了灼烧一样的刺痛。 见所有人都乖乖坐下，陈念熙招呼顾然：“坐我对面。” 顾然想拒绝，可他担心自己也要是说一个“不”字，会被她拧掉头盖骨。 他颤颤巍巍地挪动脚步，慢吞吞地搬了一把椅子，坐下，但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寻找逃生通道。 一根菌丝将大门关上，又把玻璃窗也关上了。 很好，堵死了所有出口，不过厕所还有一扇窗户呢…… “啪嗒——” 厕所门被关上了。 “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谈谈了吗？” 游樱嘴角和脸颊一起抽动起来，内心飘过大大的两个字——无语。 敢情你刚才闹这么一出，只是想问问题，不早说！ 游樱其实也知道自己莽撞了，就不该动手的，人家都没露出攻击的意图，她上去耍什么刀子，没被菌丝扎成筛子真的算幸运的了。 “你要问什么？” 大块头见识过了她的实力之后，双眼发亮，他直觉这是一个会改变他们接下来命运轨迹的人。 如果她的确是人类的话。 陈念熙托腮，要求顾然记录下来，但在看见顾然点开手环的时候，她皱了皱眉，疑惑：“没有白纸吗？”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到了不需要人工写字的程度了吗？ 顾然茫然：“你是说旧世界那种钢笔在纸上写字吗？那需要贡献点买的，还不便宜，直接记录在手环上就行了，手环不怎么费电的。” “啊……忘记你没有手环了，不过，没有手环，警卫是怎么放任你在外面行动的？我记得上一个手环丢失的人，好像已经被关进监狱了。” 顾然的话很多，他的思维也很发散，陈念熙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他能喋喋不休地一直拓展话题，说到陈念熙都有些不耐烦了。 “算了，你把内容说给它听。” 小菇的记忆里很好，她抬手，把菌丝扯了出来，团吧团吧扭成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在桌面上不断地扭曲爬行，似乎很是不满。 “我本来要睡觉了。”小菇不太高兴，“你怎么不叫那只臭水母起干活。” “再不行就直接入侵这个人类男性的记忆呗，那样知道的更清晰。” 陈念熙拒绝了，如非必要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去看别人的记忆，一大堆繁杂的记忆夹杂着私人情绪全都朝她涌来，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顾然老实巴交地看了队友们一眼，游樱闷声道：“看我干吗，我又打不过她。” 李子默笑眯眯地说：“队长，大佬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呗，你要是不知道我可以从旁协助，帮你补充。” 大块头一心只想知道陈念熙未来的打算，没等顾然开口，他就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想拍手拍拍陈念熙的肩膀，但想到什么，又立马收回去。 “你叫陈念熙对吧？以你的实力，机械师的天赋应该不低的，你身上的异能这么强大，如果能全部转化成机械师的天赋念力，应该能达到S级别的天赋。” “只要咱们有一个S级，就能直接进阶到中级赛场。如果运气好能通过中级赛事的总决赛，除了5000点的贡献点奖金，还能获得一台A级的机甲。” “机甲？”陈念熙听着大块头滔滔不绝的讲述，顾然都插不上嘴，显然这人是个机甲发烧友，他真的很想得到属于自己的机甲。 但是机甲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出现在星际小说里的吗？ 地球为什么有这种玩意。 陈念熙大概了解了一下他们的“三年废物五年机械大师”计划，终于知道这个地方居然已经是末日的50年后。 一场不知道从哪来的污染忽然席卷了这个星球，这里和地球的生态环境差不多，姑且称为蓝星吧，当做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地球。 污染扩散得很快，这个世界的人类，大多数都沉浸在新发布的全息游戏中。 娱乐至死的时代，蓝星已经实现了空中列车、飞行棋、量子武器等科技突破，与此成对比的是绿化的减退，植物的消失以及野生动物的灭绝。 但其实这并不影响蓝星人的日常生活，高度的便捷和机械化解放了蓝星人的双手，他们想看野生动物，可以通过技术在全息世界虚拟出来，那样的互动也足够真实。 直到不知怎么回事爆发了一场巨大的精神污染，所有将意识储存在了全息网络中的人都中了这个病毒。 “……病毒感染了那些机器人，他们疯狂地攻击人类，屠杀人类。” 顾然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脸上似乎没有什么真情实感，其实也能理解，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是末世三十多年了。 “相比于末日，大家更喜欢称呼现在的社会为新世界。” 游樱眼中闪过疯狂，“在这个世界有真正的动植物，人类变得稀少，机械师成为食物链的顶层。” “那些该死的机器人，到现在已经被销毁了大半，剩下的是它们的残余意识和污染物融合出的怪物。那些东西离开了高科技，其实更好对付。” 游樱嘲讽地说：“只是这个基地的高层，给平民们编织了一个谎言，不让他们走出去。” 第124章 见义勇为 “什么意思？” 基地的存在，难道不是幸存者建造的大型庇护所吗？ 为什么要阻止人类走出基地？这个基地总不能养着大家白吃白喝吧？ 听到陈念熙疑问，李子默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他又彬彬有礼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总感觉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对这些好陌生。难怪游樱一开始以为你是污染源伪装的。” “污染源是高级的ai衍生出的东西，它们可以制造出人类的身躯，伪装成真正的人类混入基地，一旦有污染源混入，这个基地的平民会遭到屠杀。” 李子默露出温驯的笑，“游樱其实也是担心你会伤害到平民。” “所以，这个基地是有等级之分的，平民是最底层，机械师高一等，管理层高于机械师？” 李子默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底层的并不是平民，而是污染值高于80的人类。在平民的认知里，污染值过高是要接受治疗的，很多人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会悄无声息的死去，尸体由基地直接毁灭，但是呢……” 他语调一转，脸上露出和游樱类似的嘲讽笑容，“这些人其实都没死，在经历了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之后，他们会被投喂给污染源，成为新的污染物。” 陈念熙的瞳孔微微收缩，被基地这种源源不断制造麻烦的行为惊了一瞬。 下一秒就看见李子默抖了抖肩膀：“哎呀，刚才我说错了。你当我是胡说八道的，污染源这种东西当然是会凭空刷新的啦。” 从顾然的居所离开时，她收获了三份礼物。 当然，这是李子默牵头的，另外三人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李子默送她出门，纤长有力的手臂在半空挥舞，脸上笑容灿若朝阳，“念熙姐，明天我带你去地下训练场呀，先熟悉一下对付污染物的招式，到时候参加初赛就方便了。” 陈念熙回到自己的住所时，与一个机械师擦肩而过，她之所以认出那是机械师，实在是这群人很嚣张，他们身上都背着精良的武器，还要带一些机械宠物，宠物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警卫对他们的举动熟视无睹。 一匹机械马快速奔跑着，眼看就要撞上一个穿着脏兮兮衣服，手上还在玩着沙子的小孩时，陈念熙忍不住闪身，一把将那孩子提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没怎么露出自己的菌丝，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也是有人能觉醒异能的，但异能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鸡肋的东西。 大多数人觉醒的异能都很弱，只能强化肉体，这种能力出城一趟直接就会被击溃心理防线。 毕竟污染物是一种不需要肉搏的东西，它们更多的是靠着扭曲人类的精神意识，来达到杀死人类的目的。 尽管陈念熙没有用异能，可她快出残影的身手还是引起了这个大街上随意跑马的机械师的注意。 “速度异能？” 男人的模样很年轻，陈念熙注意到，这些机械师多数都是年轻人，不过也有可能是她遇见的人太少。 年轻男人朝她吹了个口哨，在他的手心出现一点红色的光芒，忽然那匹机械马头颅断开，睁开密密麻麻的牙齿，朝着陈念熙咬了过来。 陈念熙想退后，发现周围的空间忽然好像被扭曲了。 她的身体居然动不了。 “还以为是什么隐藏的高手呢？切，我就说高阶机械师怎么会这么寒酸。” 年轻男人转过身，机械马已经变成狰狞的怪物，把这人的意识吞掉，给她留一具躯体就行，反正有身体，只要加入芯片又是一个能干活的平民。 “天马，吃饱了就赶紧过来，我可不想徒步回内城。” 话说完，忽然浑身传来剧痛，胸膛下，心脏传来刺痛。 一只手就那样穿过了层叠的机械，取出了他的心脏，然后捏碎。 女人凉薄的声音成为他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的，唯一的丧钟。 “这东西叫天马？应该改名叫废铁。” 陈念熙身体不能动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她的精神世界，一只小小的虫子，像是撞入了一片大海，不知道从哪里吃起，大海中广袤的物资让这虫子一时间迷失了方向。 这也给了陈念熙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时间，小菇不高兴地用力把虫子碾碎了一次又一次，大约第五次的时候，这虫子才彻底死亡。 它有些不高兴地说：“臭水母，你为什么不出来干活？” 水母弱弱道：“我有点怕虫子。” “？” “开什么玩笑……” 没等它反应过来，就发现宿主居然捏爆了一个人类的心脏。 它连忙尖叫起来，“陈念熙，你别做傻事！这玩意不能吃啊！” 陈念熙无语道：“我像这么饥不择食的人吗？” 不过有点脏兮兮的，回去洗个澡。 刚想走，发现有东西瞄准了她。 又是那群警卫，大街上跑马企图撞死小孩你不管，她乐于助人日行一善还要被狙击？ 不过这个基地应该有更高的武器才对，怎么不拿出来和她对打一下。 陈念熙已经很多天没有和寄生物厮杀了，她手抖有点痒痒的，自从知道外面都是一群她不熟悉的东西后，她短时间内都不打算随意出门。 “放下武器！当街杀死中级机械师，你的公民编号多少？” “宁队长，好像查询不到对方的手环定位信息。” 就在警卫队交流的时候，目标忽然就消失了，人体扫描根本就扫不到痕迹。 “你们在找我吗？” 头顶传来凉凉的嗓音，忽然，那可以抵挡污染源的精神攻击的玻璃屏障被一拳干碎。 举着狙击枪的警卫队员被扯着领子揪了出来，扔到地上。 吃了一嘴的沙土，他咳嗽着等待死亡，就见眼前的危险人物拍了拍手，把他腰间的记录器取了下来。 然后在对准他的脸庞进行解锁。 “公民编号……姓名陈念熙，职业初级机械师，见义勇为杀死一名企图威胁平民的歹徒。” “热心市民申请一笔奖金。” 警卫队员瞪大眼睛，被她的厚脸皮惊呆了。 第125章 幻术 “站住，你不能走！” 警卫队员抱住了陈念熙的小腿，试图阻拦她。 陈念熙用力抽出脚，没抽动，低头一看发现警卫队员的手臂已经全部机械化，机械的骨指接连断裂，也不肯放开手。 “你也想死？” 陈念熙不想杀一个没有招惹她的人，但如果警卫队员一直阻碍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会很烦躁。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 “杀你个头。” 陈念熙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警卫队员看她精分的样子，连忙大声呼叫其他队员，他的声音通过一个小巧的设备正在往外扩散。 她看见一圈一圈的音波荡开，有许多人朝着她的方向奔袭而至。 似乎眨眼间到了她的面前，天空在瞬间暗了下来，天黑了？ 似乎并不是天黑，而是一块不透光的黑布将她笼罩了起来。 “小心！” 小菇的声音里带着惊恐，它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意识海里面把自己缩成一团，陈念熙召唤出的菌丝越来越少，直到那黑布将她笼罩。 “该死。” 陈念熙也没想到小菇居然会半路掉链子。 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划开自己的血液，大量的血滴落在黑布上，很快就烧出一个洞，她快速撕开这个洞，眼前又恢复光亮，但四周已经围满了举着武器的警卫。 “别动——” 陈念熙不动了，她举起双手，学着警匪片里的罪犯那样，一边缓慢后退，一边表示自己身上没有武器，手心的血顺着手臂一路往下滴落，将她的毛衣染成一片又一片的红色。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警卫发现她的血肉之下竟然是完整的人类肌肤组织，往里面看还能看见骨骼，有人惊呆了。 其中一个警卫忍不住震惊地说：“天哪……这是真的吗？只有最弱小的平民才会全身毫无义体改造的痕迹，可她的爆发力，还有她血液中的奇怪力量，完全就不像一个平民会有的。” “真是一个怪物！” 一个女警卫员闪身站在离陈念熙三米远的地方，她的眼睛里面出现一层炫目的光彩，像是万花筒的世界，稍微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 “对，就是这样，女士……你很想睡觉，这里就是你最信赖的家，很好，现在，我会帮助渡过愉快的一天。” 女警卫美丽的面庞上浮现出满意之色，她循循善诱：“乖女孩，这一觉醒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所有结果。” 陈念熙的身体似乎变得柔软起来。 她慢慢地放松了身子，朝着一边倒去。 在落下的瞬间，一支枪射出了一团网状的东西将她束缚起来，有人终于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走到女警卫旁边，骂了一句：“凯西，还是你厉害。” “是吗？” 一道声音幽幽地问。 女警卫的同事以为是凯西在问他，他很快接了一句：“当然了，谁不知道你在这片区域拥有最好的催眠术，没人能逃过你编织的幻梦。” 倏然，他发现不对，天似乎真正暗沉下来了。 但那怎么可能呢？ 太阳在程序设定以外的时间是不可能落下的，一切都按照程序来办事，怎么可能提前天黑…… “凯西？” 男警卫的手指骨断裂了，他正费力地安装回去，四周黑漆漆的，他能听见很多呼吸声，忽然一道危险的气息袭来，竟然是一颗杀伤力极强的子弹，里面裹挟着足以击杀一只中级污染物的能量。 “搞什么？自己人都射击吗？” 男警卫忍不住咒骂连篇，他试图寻找子弹射来的方向，似乎是对面，正当他警惕地望着那里，背后又爬上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砰——” 是一把量子纠缠炮轰在了他的背后。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有熟悉的气息在靠近。 “凯西？是你吗？我们这是来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 男警卫在那声音走近了的时候，终于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了对方的脸，果然是凯西，只是凯西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她身上都是伤口，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我们必须找找出口……” 话还没说完，男警卫就被凯西一刀解决。 陈念熙的声音在黑漆漆的空间里响起，宛如鬼魅，“好玩吗？” 或许是这里过于空旷，男警卫在被杀之后，居然能听见回音，他再次睁眼，又像是读档重来一样，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和熟悉气味开始靠近。 一秒，两秒…… 这次是另一个方向，他又被凯西杀死了。 接下来不知过去了多少次，无论他怎么躲避都会被凯西杀死。 一个恶劣的声音还在戏弄他们，“最好的催眠术，的确很好。” “醒来看看你的队友吧。” 男警卫这次的反击落到了实处，在黑漆漆的空间里他不断被凯西杀死，而现实里，他一刀捅入了凯西的腹部。 凯西那双灿烂的眼眸震惊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动手了。 “是她……她蛊惑了我！” 男警卫松开手，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周围的队友只顾着对他们举起枪械，却没有一个人进行施救。 “那么，再次醒来。” 随着那道戏谑的嗓音，凯西和男警卫同时睁开眼，他们手上的枪支依旧保持着举起的状态，可却再也没有勇气扣下扳机。 “你们在搞什么？”面对其他队员的质问，他们甚至分不清大家是敌是友。 陈念熙坐在高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楼顶，怎么可能，他们明明用了一种遏制她身上污染物的抓捕装置啊，她与那块黑布接触了，是不可能使用出异能的。 水母站在女人的肩膀上，有大量的水迹从水母的触须中喷出，温度很低，深海的水温冰冷刺骨，落在警卫们的脸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抓捕我这件事，是谁下的命令？” 她严重怀疑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管理层，并不是基地真正的高层。 但他们的确应该把她的信息给了这些警卫员，警卫队已经知道了小菇的弱点，针对它制作了相应的武器。 第126章 一万赔偿 追究这件事并没有意义，她只是想快点回去吃顿饭然后睡觉而已，为什么总是有人不停地阻挠呢？ 自从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一切都变得不适应起来。 她讨厌这个基地的规则，也讨厌所谓的机械师。 机械师这种天龙人，对待平民像是对待蝼蚁，到底谁给他们的特权？ 陈念熙憋着一肚子火离开现场的时候，警卫队正在跟上级请示。 “编号……姓名陈念熙，居住地址幸福街103号，对，这个人是新来的……您的意思说她的危险级别很高？可她今天当街杀死了一名中级机械师。好的，我明白了。” 凯西骂了一句脏话，“既然认为她很危险，为什么让我们来当小白鼠？” “散了。” 他们也没有那么维护机械师，只是碍于基地的律法，一旦机械师遭遇袭击，必须将凶手缉拿归案。 抓不到人还受了工伤，凯西的眼睛有种酥麻的痒意，她总觉得有东西在她的眼睛里蠕动着，如果她这会儿照照镜子的话，应该可以看见，有蓝色的菌丝在她的眼球总游动。 慢慢的，蓝色的菌丝钻入了她的大脑，像一滴水掉入大海，很快消弭无踪。 “我回来了！” 回到居住的地方，整个人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打开门就是大黄的热情迎接，还有张自由，不过它身上的狗毛掉的很快，有人正在用扫帚仔细清扫，听见她的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熙姐，我们就等您了。” 大家看起来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陈念熙张开嘴，其他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根本听不清内容。 她拍了拍桌子，对杨寻说：“你先说。” 杨寻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好学生，骄傲地起身，在想到什么的时候，挺直的腰板瞬间弯了下去，“熙姐，我觉得我们好像穿越了。” 季攸宁欲言又止，江澜嗓门大，他赶紧说：“我觉得可能是平行时空融合，我们进入了另一个地球。” 谭琦叹了口气：“他们以为我的狗也是机械狗，外面的皮毛不过是融合了人造的血肉。” “这听起来有点恶心啊。”杨村搓了搓胳膊。 大家议论纷纷，最后阿灿有些不解地说：“你们说的这些，跟咱们要在这里生活有什么关系吗？这几天我感觉外城区的人还蛮正常的。” 陈念熙等大家都停了，才问季攸宁：“之前我们在长风基地经历的一切，你都还记得吗？” 季攸宁：“有些记得，有些已经模糊了。似乎进入了这里，很多以前相关的记忆，都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他看向大家，注视着每一张震惊的脸，“你们没有这种感觉吗？” 他从前的记性一只很好，近来他偶尔放下东西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但很快又消失了。 季攸宁认为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可当他努力回想的时候，头疼的感觉像是一种突发疾病，毫无预兆地袭击了他。 等他停止回忆，头才慢慢恢复正常。 其他人好像都没意识到这件事，尤其是杨寻，没心没肺地说：“我以前就喜欢熬夜，我也没觉醒异能，所以记性其实一直挺差的，没什么感觉。” 众人都对这个鬼地方感到毛骨悚然，有种误入人贩子老巢被吃了毒药的惊恐。 尤其是阿灿，她很担心自己的弟弟妹妹会不会被基地谋害。 “暂时可以放心，只有违规或者污染值达到80%以上的人，才会被基地的武装人员带走，咱们之前测过，都是80以下，但如果出去次数频繁了，污染值是一定会上升的。” 也就是说，想讨生活必须出去做任务，但任务做多了就会被抓走？ 阿灿脸上露出大写的无语，“这里有点像之前的志愿者姐姐说的黑厂。” 一片愁云惨淡，陈念熙不怎么凑巧地说出了自己被警卫队追杀的事情。 她抬起已经愈合的手掌，上面只剩下一道疤痕，众人纷纷围过来，阿灿捧着她的手，心疼地说：“念熙姐，你见义勇为居然被这群警卫暗算，好垃圾的地方，不然咱们去外面找个别的地儿看看，别在这待着了。” “不行。”陈念熙还没弄清楚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她不知道除了机械师，他们这些外来的异能者能否对付那些污染源。 “过两天我会出去参加初级机械师的比赛，到时候就知道污染物的实力怎样了，我听顾然说，高阶污染源离基地挺远的，而且高阶污染物都是记录在册的，只要了解它们的习性，就能避开。” “但这些信息，都是需要贡献点以及机械师权限才能查看。” 她把手环戴上了，虽然很不情愿，戴着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念熙点开屏幕，一封邮件立刻弹了出来，竟然是一份罚单。 “一二三四……一万贡献点？不是，念熙姐，咱们几个加起来做任务以及物资换的贡献点加起来也没有一万啊。” 阿灿气得要死，“他们抢钱呢！？这煞笔警卫队，明明是他们先对你动手的，居然要你赔偿损失，还要把你告上法院，等等，末日了，这地方还有法律可言？” 陈念熙很遗憾地点了点头，这个基地还真有法律，只不过面对贵族宽容，面对平民严苛。 很幸运的是，她现在是平民一枚。 “……” 而且那个法院并不是什么打官司的地方，法院就是一个变相的监狱，进去之后给你直接投放到高阶污染源的地方进行精准打击。 她还真有点担心被投放过去，不清楚实力。 “没关系，只要赢了初赛就能获得5000贡献点，还有一套机甲，机甲卖掉估计能凑一万。” 嘴上是这么说，她打算私底下去砍砍价呢。 这么贵的价格，他们警卫队不应该是公职吗？报销都不给？ 初赛时间很快就到了，陈念熙什么装备也没有，她只带了一把顺手的匕首，和一个背包的食物。 第127章 比赛 “你怎么回事？”游樱忍不住想说点什么，顾然赶紧给她使眼色。 姑奶奶，你可别再惹毛陈姐了，小心等一下在外面比赛的时候人家给你无声无息弄死。 游樱眼角一抽，她很想说不至于吧，但还是从心地闭上了即将出口的嘲讽。 李子默递来一把脉冲枪，“拿着吧，和怪物肉搏不是明知之选，毕竟在那之后还得……”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已经听见手环中传来一道声音，“取走你们的芯片，高塔需要随时调取你们比赛的细节，以此来确定是否有人进行恶性竞争和作弊行为。” 大块头把芯片安装在了自己的后脖颈，周围陆续有人上前，一言不发地取走了芯片。 芯片是一个闪烁着绿光的东西，让她想到顾然之前提过的“秩序”能力。 她将芯片放在脖子上的时候，芯片并没有什么反应，陈念熙于是用余光去看顾然，发现他的后脖颈居然有一个凹槽。 “你们……” 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来，似乎在注视着她下一个举动，陈念熙顿了下，直觉告诉她不要把自己脖子上没有那奇怪的凹槽这一件事说出来。 感觉一旦说出就会有什么很严重的后果。 她借着及肩长发的遮掩，让小菇将她的肌肤切开，没有的东西她自己手动造一个就是了。 手指间的血迹很快被菌丝舔舐。 人手一个背包中居然有穿上之后就严丝合缝的作战服，漆黑的颜色在白日很是显眼，陈念熙穿上的时候，感觉这种衣服太适合野外做任务了。 轻薄不会限制速度，坚韧可以阻挡一些脏东西通过衣服接近皮肤。 不过其他人显然觉得这作战服实在太差劲，有人抱怨道：“又是用淘汰下来的古早装备，就这么不把初阶机械师队伍放在眼里吗？这么瞧不起咱们，那不要举办这种选拔啊，基地干脆就让高阶机械师一直掌控得了……” “小点声，高层是可以监控到咱们的一言一行的。” 吐槽的女人长着一张有攻击性的艳丽面容，陈念熙的视线在她的眼球滑过，随后落在对方的一双机械手臂上。 这手臂看起来制作精良，除了零件看起来有种高科技感，上面还雕刻着花纹。 “看什么看？你喜欢你也可以去定制一个。” 顾然之前说过，基地里的机械师们多数会选择改造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用赛博义肢来取代原本孱弱的血肉之躯。 他还抱怨说那些东西都太贵了，简直就是天价，而且后期的保养费用也很高，一旦改造了，就必须服用永生科技出品的特效药，来抑制赛博义体与人类血肉接触部分产生的排异反应。 陈念熙跟在顾然身后，没有理会那个艳丽女人的挑衅，她走出来之后发现和自己起初进这个基地的时候场景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没有活着的植物，严格来说，就是没有天然植物。 除了沙土就是石头，四周偶尔闪过一双猩红的眼睛，顾然说那些都是污染物，全都是接到污染源命令的机器人，要对他们进行绞杀。 “这次的比赛是比哪个队伍杀死的机器人多，手环会记录击杀数量，另外这个赛场有一个中级污染源，咱们所有人加在一起或许可以猎杀它，但落单之后发现它的影子千万要第一时间逃离。” 陈念熙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来参加这个比赛并不是为了那些贡献点，而是想知道那个所谓的机甲到底是什么东西。 芯片在微微发烫，陈念熙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眩晕，小菇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水母也没有任何异常，她忍住了一把将芯片扣出来的冲动，这芯片给她的感觉像是一只虫子钻入了人类的皮肤里面。 比起高科技，更像一个卑劣的寄生物，而且这个该死的寄生物居然在她的脑子里发号施令。 “……不可以对同伴下手，不可随意掉队，不可以关掉手环，不可离开监控范围。” 监控范围，她快步在沙尘之间跳跃，高大的有十几米高的石头将地形切割得像一个迷宫，她发现这里有很多地窟。 地窟之中，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恶狠狠地注视她。 游樱率先抽出双刀，像一阵风钻入了地窟，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她畅快地大笑：“这些废弃的机器人都是傻子吗？就那样站在原地，上次的比赛好歹那些污染物还知道动手，这回直接就是傻瓜模式。” 顾然汗颜，“你还喜欢加大难度啊，别忘了这些只是开胃小菜，真正要获得比赛拔得头筹，必须杀死那个中阶污染源。” 陈念熙不知道他们说的中阶污染源到底在哪里，在这里她没有听到任何动植物的声音，机器人所谓的意识觉醒在她感觉也很荒谬。 除了之前遇见的那个机械玫瑰，之后再也没有遇见过有精神波动的东西。 不过陈念熙也没有闲着，她同样动手销毁目之所及所有能看见的敌人。 手环之中的数量在增长，其他机械师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打算休息，而她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一路神挡杀神。 大约在比赛场地的边缘，她居然听到了声音。 那是属于变异生物的声音，她经常能听见，那些产生了智慧的生物总是会反反复复地学习人类说话。 像牙牙学语的婴儿，说出一大堆语言组织混乱的话语。 它们会疼，会愤怒，会饿，也会高兴。 陈念熙可以判断它们对自己有没有敌意，当她站在边缘处，感受风吹在脸上的触感，芯片忽然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她浑身颤抖，几乎要站立不住。 “警告，无敌战队成员，代号‘蘑菇’，违反比赛规则！” 顾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在干什么？还没到狩猎污染源的时候！” 游樱很焦急，“赶紧回来，提前与污染源接触会导致污染值告诉飙升的，到时候你会被医技大楼的研究员带走的！” 陈念熙起身，菌丝支撑着她站了起来，她伸出手，黑暗中，有人在说话。 “我要回家。” 第128章 觉醒 嗡—— 像是机器的杂音，也像是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她、 “回到你该去的位置！” 陈念熙起了逆反心理，什么是她该去的位置，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根本不清楚到底是平行时空还是幻境，如果是幻境的话，那她的队友都还活着吗？ 能制造出这种程度幻境的怪物，真的能让她活着出去吗？ 陈念熙伸出手，菌丝似乎触碰到了虚空。 什么也没有，没有沙子，没有风声，也没有污染源所谓的恐怖。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似乎回到了游樱进入的洞窟，手上还提着一个机器人的脑袋。 机器人的零件看起来十分破旧，接口处还带着油污，她伸手摸了一下，发现触感很粘稠。 菌丝爬了过去，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接下来的比赛中她没有再试图走出比赛场地，而是规规矩矩地击杀所谓的污染物，只是不那么积极了，她保持着和队伍其他人一样的速度。 比赛进行到了尾声，需要一起击杀中级污染源。 陈念熙越发觉得这个机制诡异起来，所有人仿佛魔怔了一样，他们同仇敌忾认为污染源导致人类不能轻易走出基地，但那个污染源，在陈念熙的视角里，似乎只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子。 庞大的恶臭的身躯像一座山，却在参赛者的不断火力攻击下没有任何攻击的反应。 陈念熙忽然放下了武器，周围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她看向天空，与在基地里看见的不一样，外面的天空是阴沉沉的，她扔下武器，撕掉了脖颈上发烫的芯片，将手环扔在地上，狂奔往基地的方向走。 陈念熙要验证一件事。 “不要回去。” 小菇声音怪怪的，陈念熙没有听，她一旦做了什么决定，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水母的触须抚摸过她脖颈的伤痕，声音有些哀伤，“其实我们更希望你能在这里过上想要点生活。” “开什么玩笑——” 风声再次响起，与风声一起的还有枪械和炮火的声音，她周围的空间似乎在破开，里面是一片虚无。 “我要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陈念熙的肌肤被一块碎片划伤，血液滴落进碎片后的黑暗，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破碎，她脚下的路也在断裂。 融城基地这四个字忽然化作一片虚无。 她走进了外城区，商铺看起来已经多年没有人经过，陈念熙在之前她救下一个小孩的地方驻足了两秒，接着继续拔足狂奔。 她踩在屋顶，之前已经走出的熟路也在破碎。 像是漫画家将自己画好的稿子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擦拭掉，不管是建筑物还是人都化作灰尘慢慢消失在天际。 天空倒悬着一个龙卷风，她避开了强劲的风力，却避不开四面八方朝她袭来的物件。 有些撞在了她身上，随后就化作灰烬粘附在她身上。 她发现自己的双脚似乎沾上了更多灰尘，这些灰尘像是沼泽一样吸附住了她，拖住了前行的步伐。 龙卷风落在了幸福街103号，房子被吹走，率先化作灰尘消失的是阿灿的弟弟妹妹们，随后是阿灿，她似乎想说什么，龙卷风将她化作的灰烬变成一团微不足道的灰尘，最后消散在天地间。 陈念熙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见了，而龙卷风也停了下来。 她放慢了脚步，双脚如同灌了铅一样，而事实也是如此，那些灰尘不断地拖着她，不让她继续行走。 陈念熙身上的菌丝开始疯狂地往外冒，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她想起刚到这里没多久，季攸宁做的早餐面条，味道很好，和她曾经在家里吃过的一样。 杨寻似乎很久都没有叛逆过了，他虽然总是和人斗嘴但胆子变小了，很少一个人出去，也很少提及过去他是怎么和渣爹斗智斗勇的。 阿灿很黏她，自从她把阿灿从海底救出来之后，她就一直粘着她，一口一句“念熙姐”，她总是对自己撒娇。 队友们都在改变，她觉得这是正常的，所有人都会变。 她仔细地翻找自己的记忆，又去翻看从游樱那里获取的记忆，翻来覆去发现一切都很真实。 跟着她进来这里的队友似乎也都是真实的。 可游樱他们，不应该是真实的才对。 陈念熙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她脚下一重，被拉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一次等待她的或许是真正的死亡。 忽然一道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咚！恭喜蓝星生命体觉醒自我意识，在屠宰场中另辟蹊径，寻找到了虚拟中的真实。】 她先落入了无边的海水，小菇和水母都消失了，她在海底憋气，试图寻找出口，周围黑漆漆的，看不见出路。 她渐渐往下坠，很快，她又到了另一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吐了出来，她的周围全都是残肢断臂，血肉黏腻地附着在身上，陈念熙胃部一阵恶心。 她扒拉着身上的管子。 等等？ 这是什么？ 管子？ 周围有仪器，这是一个实验室，灯光无比的明亮，她躺在了一个舱体内，里面有浑浊的液体，还有血液，似乎是从她身上流出来的。 陈念熙摸了摸鼻子，不光是鼻子，还有耳朵都在流血，她身上有很多的杂质在排出。 仪器发出尖锐的滴滴声，外面买嘈杂的脚步一并卷在一起，还有人在说：“她醒了！” 一个表情温和的女性穿着严实的防护服站在她的身边，给了她一条浴巾，陈念熙才发现她现在是裸体的。 “你好，这里是希望基地，我是基地的研究员，编号A035。” 她伸出手，与此同时，脑子里有个声音说，“恭喜用户回到真实的世界，您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花国最大的幸存者基地。” “注意，基地将在一个月后的红雨中毁灭。” 陈念熙走出实验室大门，外面依旧是长长的走廊通道，她披着浴巾，在研究员的帮助下穿了一身病号服，并且戴上了一个形状像是口罩，但更像氧气罩的东西，上面显示她的身体极度缺乏营养。 第129章 重逢 “小菇？” “我在。” 小菇闷闷的声音传到陈念熙脑海里，听起来有点失真，陈念熙还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管在哪个世界，小菇一直都陪着她。 “念熙，我也在哦。”水母用触须扒拉她的耳朵，湿漉漉的触感有些黏糊，它很好奇地去扯陈念熙耳朵上的口罩绑带，似乎想取下来，但被小菇严厉制止。 “你想害死宿主吗？” “外面的世界理每时每刻都在扩散寄生孢子，不戴上这个，她会被那些烦人的孢子吃掉的！” 孢子…… 又是一个新的东西。 陈念熙的脑子里掠过很多想法，最终还是在那个自称研究员的女人带领下离开了病房，她不知道外面等待她的是什么世界。 或许一开始她经历的末世也是假的，她的朋友们…… 陈念熙突然不敢问出这个问题，在发现自己的朋友们被倒悬的龙卷风带走后，她觉得或许从末日降临那一刻开始，她其实一直都是单打独斗的，那些朋友都是她在孤独久了之后生出的幻觉。 “你的朋友们都在基地里面，他们还在等你。” 研究员的话让陈念熙觉得有些荒谬。 怎么可能过去了一年，如果朋友们的都是真实的，那她从长风基地一路离开遇见的一切也是真实的，所有人都平安抵达了官方基地，那么她也应该和他们一样才对。 “你昏迷了一年，这一年外面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最初孢子只是从南部开始扩散，但在它彻底占据了一个小型基地后，似乎得到了能量补充，迅速向人类的其他聚集地扩散……” 在研究员的叙述中，她是在进入基地后就立即陷入了不知名的昏迷。 之前她一直住在基地建立的重病患医院，费用由她的朋友们支付。 “你的意思是，我在进入基地的第一时间就陷入了昏迷。” 研究员点点头，在这期间他们曾经取过她的血液样本进行化验和研究，她的生命体征很稳定，但就是醒不过来，像是灵魂被拉入了另一个纬度。 “关于你醒来的时候嘴里好像说了一句真实世界，如果在你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么你是否去过一个你认为是虚拟的世界呢？” 研究员的语气并不尖锐，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但还是陈念熙感到有些不适，她不知道自己这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是从哪来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回答研究员的问题。 她看向对方的眼睛，确定没有什么奇怪东西在瞳仁中寄生，才敷衍道：“……我可能说的是梦话，带我去找我的朋友吧。” 经过了一层层刷脸的铁门，她们来到了一座电梯面前，研究员在电梯开门之前说：“陈女士，地表污染严重，我们的基地设在地底，在没有经受外出培训之前，请不要擅自前往地表。” 陈念熙点点头，她既然昏迷了这么久，那末日后产生了很多变化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研究员好像看不见她身上的寄生物，以及，这位研究员居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陈念熙的大脑运转着，一个个疑点冒出来，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想和朋友们重逢的渴望将一切的不对劲抹平。 至少在这里，所有人都不会化作灰尘被风吹散，不是吗？ 她没什么不知足的，地表污染也好，需要接受培训也也罢，就算继续在哪里当牛马，她也愿意。 失而复得的喜悦在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时，化作巨大的恐慌。 眼前的女孩巧笑倩兮，她看起来皮肤黑了一点，头发也剪短了，穿着一身很简单的休闲服，身上还拿着什么，居然是一束假花。 “真正的鲜花或许还有，但出去采摘太危险，只能把这个给你了，小熙，希望你不要嫌弃。” 乔菱把一捧永生花塞到她怀里，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来。” 陈念熙默念这四个字，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滑落，滴入了乔菱的衣领，陈念熙抱着乔菱，她身后张开了无数的菌丝，将乔菱牢牢地护在一个屏障底下，像是在防止周围的明枪暗箭会伤害她。 “真实的世界里，你还在。” 陈念熙很快收起了情绪，她问小菇：“这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 小菇语气很复杂，“是真实的。” “只是，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总之你需要自己去了解。” 陈念熙还没搞懂小菇的意思，其余的朋友也都一个个赶来了。 最先冲过来的是杨寻，他看起来结实了很多，过去的他就算到了末世也不够勤快，对于锻炼身体依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幻想着能在某天觉醒异能，但很显然老天没给他这个机会。 杨寻上前一步，把一个日记本放到了陈念熙的面前。 “老大，物归原主了。” “欢迎回来，只是这个世界可能没有你你想象的好。” 他不太高兴地说：“官方的基地虽然秩序感更强，但普通人生活在里面，每天卷生卷死的，我们每天都要参与基地分配的行动，分拣各种物资，以及做自己能做的。” “你绝对想不到我现在负责什么……” 陈念熙沉吟了一下，说：“你负责当厨子？” 杨寻哈哈大笑：“老大你太高估我了，论起厨艺，这个基地里比我好的人大把在，就说老季，他做饭比我好吃多了……” 忽然他情绪低落了下来，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老大，带你去我们租住的地方看看吧，大家都住在各自的岗位附近，我们可以帮你找住的地方，房租什么的你先不用操心，反正你能力那么强着，只要能加入去地表的队伍，肯定能得到丰厚的赏金的。” 江澜没有出面，他现在是主刀医生，基地里医疗紧缺，他不仅要做手术，还要负责培训徒弟。 阿灿今天也出任务了，她的飞蛾可以辨别方向以及寻找活物，在电子设备失灵的地表，是人形GpS导航，必不可缺。 大家似乎都有了自己的事业。 第130章 掉入地缝 陈念熙没由来的有些失落。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这一不知原因的昏迷，已经和这个时代有些脱节，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了解。 有些记忆她需要重新去塑造。 可在她的视角里，似乎刚刚摆脱了那个诡异的平行时空，做了一场噩梦，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年后。 不过好歹不是二十年后啊，不然朋友们为了给她续命得付出多少医疗费。 陈念熙说起医疗费的时候，杨寻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害怕给刚醒来的人增加负担。 算了，还是明天说吧，等大家都请了假聚在一起的时候，再谈论这件事。 他没怎么搭理乔菱，在把陈念熙带到一个房子里的时候，就说自己有事要离开了。 杨寻现在的工作是一名幼师，负责照看那些末日后的孤儿，给他们教授基地生存的常识。 他这个工作的工资是基地的平均水平，5000元一个月，都是纸币。不过基地里的硬通货并不是这种官方发型的纸币，而是晶核。 因为晶核越来越难获得了，晶核只能在地表获得，猎杀变异生物活着收集地表外溢的能量，第二种方式更危险，需要用自己做容器。 “老大，我给你带了一些晶核，你现在不太方便吃基地里的食物，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晶核里面的能量可以维持生命体征，先用吸收晶核上的能量吧。” “当然，你想吃东西的话也是可以的，注意不能吃太多。”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临走前他给了陈念熙一步手机，说在基地里是可以联网的，上面存了大家的联系方式。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乔菱一眼。 这很不对。 乔菱似乎见怪不怪，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当陈念熙问起她的工作时，乔菱很惊讶，她温柔道：“我的工作就是陪伴你。你昏迷的时候，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 陈念熙以为她是在打零工，因为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自己身上，所以没时间出去找工作。 她想了想说，“我可以生活自理，之后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这段时间太辛苦你了。” 她手里都是杨寻整理出的基地的规则，还有基地里的人员情况。 乔菱听完她的话什么也没有说，没多久房子里厨房传来油烟的气息，她煮了一碗面。 陈念熙没有多想，拿起筷子，打开了手机，上面的软件很少，有四个板块，分别是生活、工作、医疗、任务。 点开之后里面也并不是单纯的App形式，生活区里面也有细化的分类，有购物，交易，还有交流，联络功能。 工作是一片空白，应该是要她找到工作后进行激活。 医疗的话，她点开来，被上面一笔又一笔高昂的账单惊呆了。 2031年8月，新出炉的账单要块钱。 杨寻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其余的人干的也都是正常的工作，或许可以凑齐医药费，但他们也是要生活的，每个月都要花十万，从哪弄这么多钱？ 她连忙给手机联络功能里面找出杨寻的电话打了过去，“我的医药费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贵？” 杨寻似乎也有些无奈，“本来想瞒着你的。” “熙姐，其实你的医药费大头是老季和阿灿两个人在出，我的工资太低，老江虽然工资比我高，但也只有3w，基地里的高薪工作都和高风险挂钩，也就是要去地表上面寻找基地需要的东西。” “除了维持你生命需要的费用，还有乔菱。” 他顿了一下，语气似乎有些捉摸不定，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用词。 陈念熙已经发现到不对劲了。 她把面条吞了下去，发现竟然是梦里季攸宁做饭的熟悉味道。 “乔菱是仿生人。” 这个消息把陈念熙惊得筷子都掉了，小菇都没做出反应，乔菱已经快速用手接住了，并且还贴心地去换了一双筷子，温柔地守在一旁。 陈念熙以为，真实的世界是指，她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失去过乔菱。 她看着乔菱的短发，菌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脖颈。 穿透皮肤，里面是机械的内核。 陈念熙吃着面，只觉得味道似乎十分苦涩，也不再去捣鼓手机里的各个板块。 快步吃完东西后，再次给忙碌中的杨寻发去信息。 “季攸宁现在在哪？” 为什么仿生人乔菱会有季攸宁做饭的味道，以及季攸宁目前在哪里？ 陈念熙不喜欢欠人情。 从她记事起，别人对她好一分，她都要立刻做出回报。 一想到一整年都是靠着季攸宁卖力工作给她付医药费，陈念熙只觉得浑身刺挠。 如果是杨寻她还能理解，甚至阿灿，因为阿灿的命是她救下的。 可季攸宁，他明明什么都不欠她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怎么才能快速还回去。 手机里立刻弹出了回复，上面发来了一张图。 是一张寻人启事。 “希望基地S级拾荒者小队，队长季攸宁，在一次变异生物暴动中掉入地缝。” 上面的日期停留在2031年7月份。 也就是说，上个月季攸宁已经失踪了。 更让陈念熙接受不了的是杨寻发来的一段话。 “熙姐，基地发明了一种新的药剂，可以让植物人恢复意识，但是价格高昂，他虽然S级别的异能者，但需要做超出他能力的任务才能得到足够的钱。” “地表上有很多裂隙，里面闪着绿色的光芒，那些光会让任何生物都陷入癫狂，没有人是例外。” 陈念熙看着这条信息，手抖了一下。 “那个任务就是穿过这些绿色的诡异能量去取一个高阶变异生物成熟的果实，那个果实里的能量可以让基地维持一年的电力运转。” “他拿到了果实也回来了，但是不久后他就失踪了。” “老季的队员说，他们看见老季主动跳入了地缝。” 陈念熙脑子里的系统忽然说：“这个人掉入虚拟世界了。” 什么是虚拟，虚拟的世界为什么可以进入？ 系统的回答很模糊，“虚拟世界是地球这个实验场在末日后衍生出的不同结果。” 第131章 参加培训 “不同的结果，什么意思？” 末日把地球变成这个鬼样子，难道还有更糟糕的结果？ “其实也不算虚拟世界，只不过对你来说那些世界里的人都是陌生的，对他们来说你也是陌生的入侵者。你们立场不同，所以很难分出对错。” 小菇越说越觉得复杂了，还是顶着压力继续解释了，“只不过你是意识进入里面，并没有真正和当地人产生精神链接，接入的画面更像是一场梦境，没什么逻辑，你见到的东西也是那个世界的投影。” “总之就把这些当做一场梦境忘掉吧！” 陈念熙不赞同它的说法：“如果只是一场梦，外面那个污染源又是为什么会说它想回家呢？” 小菇闭上了嘴巴，这对它来说是一种超纲题。 它努力运行大脑，其实蘑菇根本就没有人类所谓的大脑，它的思维和智慧都储存在万千的孢子里面，通过菌丝进行传递。 有了！ 这样说她一定能理解了。 “陈念熙，你经历的一切，对于你来说都是真切发生过的，但对其他世界的生命体来说，你是那个入侵者，你听见的看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有时候你的感官会欺骗你，你看见的求助不一定是求助，也可能是你潜意识在修改，在说谎。那个世界的机械师们要杀死的，也的确是破坏他们生存的污染源。不要去纠结这些，你改变不了他们的世界。” “另外，进入平行世界并不一定是好事，你当时要是发现不了那个世界对你来说并不是真实的，很可能会困在那里。” “也就是说，我去地表之后不仅要面对可能攻击人类的怪物，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杀人孢子，还要担心会被拉入其他世界。” “拉入其他世界后，并不能改变那个世界，只能被同化，是这样吗？” 小菇高兴地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还是别去找那个人类了。挺危险的。” 那么季攸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着吗？答案是否定的，但小菇不想刺激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宿主，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精神世界岌岌可危，作为一个寄生物，它很有保护宿主的自觉。 于是它撒谎了。 “活下来的概率很小，但也不是没可能，呵呵呵……你可以去地表找找，说不定他还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呢。” 小菇也有些心虚，虽然它是作为被投放的武器进入这个世界，可它的智慧远超大多数同伴，自认为是爱好和平的一枚蘑菇。 但站在人类的视角，它们这些变异生物都是满手血腥的罪恶之徒，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它就算拿个大喇叭说自己不喜欢杀人，谁会信啊？ 小菇只能扭扭捏捏地在宿主情绪失控的时候，小声又弱气地说：“如果你想再进入那里，我也会帮你的。” “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它补充道，“我们的性命绑定在了一起，不用担心我会背叛你。” 陈念熙在空荡荡只有一张床的屋子转了一圈，躺下之后脑子里都是平行世界大家进入融城基地之后的样子。 一帧帧一页页，没有任何违和感。 她此刻倒是希望自己能像之前那样，和大家生活在一起，空闲时间就去忙那什么机械师了。 等等！ 机械……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随后对小菇激动地说：“之前你吃掉的那股能量，就是我摘下的机械玫瑰，你吃掉了里面的绿光。” “我身上有那个世界的能量，是不是可以回到那里？” 小菇能get到她的想法，但还是得给她泼冷水，“就算你通过这股能量找到那个世界，你的朋友们也不在那里。” 只有这个世界的朋友们才是本体。 小菇说出这话之后，就看见宿主郁郁寡欢重新躺了回去，像一条晒干的咸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能感受到宿主的大脑高度活跃，时间流水一样滑出去，宿主什么也没做，就闭着眼睛躺着。 就连水母都有些担心地悄悄问它：“喂，臭蘑菇，你惹她了？” “小陈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你顺着她不就好了，干嘛老打击她……” 水母漂浮在空中，在树上的蘑菇四周晃动，说话的时候水母脑袋一会儿鼓鼓的一会儿又扁扁的，声音聒噪得很。 小菇听烦了，一把将它从意识海打了出去。 陈念熙的胳膊一烫，一只迷你的巴掌大的水母从她的右手臂爬了出来，凑到她的脸颊旁边蹲下，小心翼翼地用触须扒拉她的耳朵。 水母很小声得说：“我可以把我的所有能量都给你用，你去找那个人类，别不开心了。” —— 陈念熙站在培训的队伍里，排队的人很少，大家都隔着一段距离，看起来状态并不好，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皮肤黝黑粗糙，头发干枯，手指里面满是尘土。 像她这样皮肤白皙，穿着一身病号服的实在引人注意。 旁边有穿着志愿者衣服的人快步走过来，温和地说：“您是曙光医院刚治愈出院的患者是吗？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陈念熙指了指前方的窗口，意思是她要去参加培训，“我要加入搜救队。” 地表上还存活着幸存者，基地之中已经有科研人员研发出了融入异能的机器，可以探测出幸存者的大致范围，但因为离基地太远，搜救行动一直是属于高危范围。 “你刚病好就要加入……” 陈念熙打断了支援者的话，“你去帮别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人在注释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志愿者。 醒来之后研究员的态度对她挺寻常的，她身上也没有什么秘密，应该也没有人会跟踪她吧？ 在进入培训通道的时候，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念熙，给你带了饭，进入培训场地之后需要接受半个月的训练，这个包里是我准备的食物，你拿着吧。” 乔菱笑得完美无缺，像一个合格又称职的朋友。 第132章 执念 乔菱越是这样，陈念熙越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对失踪的季攸宁很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花钱造一个仿生人陪着她，她是很想念过去的朋友，但不代表她就想要一个替代品在眼前晃来晃去啊。 这对死去的乔菱来说很不公平，甚至有点恶心。 如果她死后有人复制她的样子做成仿生人，她一定会恶心得杀人的！ 培训的场地看起来平平无奇，这个世界没有量子武器，也没有机械师，人类想要抵抗地表的寄生物和恶劣环境，只能依靠防护装置以及自己的异能。 陈念熙端着枪，她的准头并不好，即使是末世后摸过长风基地弄来的热武器，她也没有瞬间变成特工水平。 不过射击的后坐力在她这里几近于无了，虽然准头不好，但用起来没什么压力，近距离还是能用的。 当她又一次将子弹射向靶外，一个人忍不住靠近了。 “往左一点，不对，太偏了，上一点。” 这道男声令陈念熙略感惊讶，她端着枪，转头看过去，挑眉道：“你还没死呢？” 白冉坐在轮椅上，他的手臂套在了一种精密的仪器上，抬起手朝着陈念熙的靶子打过去，直接命中红心。 陈念熙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眯起眼睛，旁边立即传来厉声呵斥，“你干什么？新人，不能对教官动手！” 她有些遗憾地放下枪，双手被拷住，有些好奇地动了动，发现手铐上缠绕着一股奇异的能量，似乎能麻痹人类的四肢。 浑身传来电流的感觉，她动了动脖颈，看向白冉，“看来你混得还不错。” “陈念熙，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作为老熟人，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线索……” “白教官，这个新人想杀你。” 来人是搜救队的正式成员，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眼前的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放下武器。” 白冉脸上挂着笑，抬手示意队员不要轻举妄动，“我们之间认识。” 陈念熙却不喜欢废话，她的身影化作一阵白雾，再次凝聚的时候，已经到了白冉的身旁。 菌丝可以读取他人的记忆，陈念熙看着白冉阴沉下去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还是这种方式比较适合我，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对于目瞪口呆的搜救队成员，陈念熙把枪支扔给他，正好也到了吃饭时间，她拎着包找到了食堂，末日之后人类的食物越发匮乏，就连真空包装的食物也在孢子出现后迅速过期，现在基地里的人靠着营养剂维持体力。 陈念熙在看见食堂售卖的营养剂价格后，脚步一转。 打扰了，一顿饭一百块，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打开包，居然是满满一书包的营养剂，她唇角的笑意淡了。 仿生人哪来那么的钱给她买营养剂？ 在她吨吨吨大口喝的时候，身边有轮椅碾过地板的声响，白冉的表情管理能力实在上佳，刚刚他明显想杀人了，现在又如沐春风。 “陈念熙，你要找的人，我知道在哪里。” “有屁快放。” 小菇都不知道季攸宁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这人能知道？ 陈念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刚才读取记忆的时候，她只看见了一部分，其他的都隐藏在带着钥匙的盒子里，她可以摧毁盒子，但那样白冉就会当初精神紊乱死亡。 不清楚这人现在混到什么位置了，还是先谨慎一点吧。 偶尔的谨慎似乎也有点用。 面前端来一个饭盒，里面居然装着冒热气的大米，出了蔬菜居然还有肉类。 不是说基地食物匮乏吗？ 陈念熙一拍桌子，不太高兴地说：“就这？” 她承认这伙食很诱人，但也没到让她昏头的地步。 面前被放上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的播放页面灰蒙蒙的。 里面的男声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出来，这是季攸宁的声音。 “……2031年7月15日，我找到了地缝中的果实，并将其装入特殊容器，但就在我想离开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了幸存者的声音。” “有人在喊救命。” 画面不太稳定，青年的头发上还沾着血迹，浑身狼狈，眼尾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在流血，这使得他眨眼很困难。 他似乎把手机往后举起，无数的绿光飘了上来。 “仪器上并没有显示附近有幸存者，我怀疑是变异生物制造的幻觉，向队伍下令立即撤离。” “在离开的时候，有一道红色的光点落在了我身上。” “黑暗中，有眼睛睁开了。” 之后画面断断续续，似乎是他一路往回走，还没有停止拍摄，他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似乎在自己的卧室里写了什么。 陈念熙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醒来后，一定会去找我……我听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我不拿再留在这里了，必须阻止这一切发生，今晚我会离开这里。” “告诉她，不要重复进入一个世界。” 最后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陈念熙在末尾处发现了他把信纸夹在了一本有些褪色的日记本上。 那是她的日记本。 陈念熙看着白冉，冷静道：“你想要什么？” 白冉示意她先吃饭，陈念熙却没有了食欲，她看着白冉，夺取记忆的念头蠢蠢欲动，周围忽然有一阵流水般的波动，她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温馨的大平层，白冉的精神世界还挺温馨的。 等她从玄关走入客厅，发现客厅里有两个虚幻的影子在忙碌，眉心微微蹙起，那影子还在说话。 “小冉马上放假了，明天我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鲈鱼，他最爱吃这道菜。” “妈，怎么不见你买我爱吃的菜？你对表哥太偏心了。” 陈念熙伸手碰触，影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说：“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 她心头一惊，往后一退发现是白冉，白冉站在那里，在他的精神空间，他可以自如行走。 白冉看着那两道在话家常的影子，脸上浮现出偏执，眼底燃起疯狂之色。 “陈念熙，你一定知道，平行世界对吗？你昏迷的时候就是去了那里。” “我要你进入有我小姨和表弟的世界，把他们带过来。” 第133章 融化 “你是不是疯了？” 陈念熙不可思议，她此刻很想打开眼前这人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微生物入侵了，以至于他说出这种天马行空的话。 这两道影子是有点真实了，可这并不代表在某个平行时空，白冉的小姨和表弟就活着啊！ 陈念熙试图和他掰扯平行时空不可改变的论点，哪知道下一秒她又回到了嘈杂的食堂，周边是培训成员以及其余工作人员吃饭时的讨论声。 “……听说之前去地表的队伍又消失了一支，是之前失踪的季队长最后去过的地方。” “啊呀，那块地不是早就被划分为禁区了吗？怎么还有人这么不怕死，跑那儿去？这么想不开咋不直接签了器官捐献协议书，这基地里可不少有钱人等着换器官呢……” “你扯这个干什么？这玩意可不好说，还是说搜救队伍失踪的事儿吧，那些人又不是傻子，有危险他们不知道躲避吗？是因为他们听见了声音，你懂吧？” “说明白点！我懂个什么劲儿，我又不去地表，来搜救队就是想混个经验而已，我姑姑可是基地医院的医生，到时候回给我调剂岗位的。” “真羡慕你们这种有关系的……咳咳咳，算了，看你这么着急，我这可是一手消息，明天网上估计就有新闻了……” 那人卖了个关子，陈念熙不动声色地听着，她又喝了两管没什么味道的营养剂，这书包里的大部分营养剂都被她干没了，估计乔菱也不清楚她醒来后的食欲有这么恐怖吧？ 故弄玄虚的这人忽然压低声音，但还是传入了听觉强化后的陈念熙耳朵里，“其中有一个幸存下来的队员，他说，他听到了至亲的声音。” “幻觉吧？这年头了还有人相信这种低级幻境呢，基地不是已经发了相关的药水吗，那玩意涂抹之后能立刻打破虚幻。” “害，你不懂，末日大家都有自己挂念却见不到的人，突然听到对方叫自己，谁不迷糊一下？兴许就那一会儿愣神，就被不知名的怪物拖走了。” …… 笃—— 笃笃—— 身旁响起缓慢又沉重的敲击声，竟然是白冉的机械手臂在敲餐桌。 餐桌上留下两道印痕。 陈念熙瞥了一眼，不太高兴，“喂，你破坏公共财产干嘛？”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似乎被她这边的动静惊到了，闻到了瓜的气息。 “哎，那不是白教官吗，对面那女人谁啊？” “好像新来的吧，估计之前认识。” “真羡慕这种有关系的人……” 白冉没有停手，餐桌很快凹陷出一个个坑洞，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刺出来的，他用钢爪不断地敲击餐桌，把餐桌整得坑坑洼洼的，密集恐惧症看了要原地上吊的程度。 陈念熙以为他神经病发作了，当即就要离开。 下一秒，他看见餐桌复原了。 垂眸一看，对上白冉略带得意的眼神，她拳头硬了，“有点意思，这么久不见，打算送个新异能给我？” 白冉是知道她可以掠夺别人的异能的，感知动植物生命体波动的这个异能还是她从吴代萱那里抢来的。 不过一般被她动手掠夺的人，都是必须要弄死的仇人，除此之外她在吃掉了很多晶核之后，衍生出的能力都被她融合了起来，能力太过驳杂需要消耗更多能量维系。 不过有免费的异能送上门，陈念熙又不是傻子，当然是要收下的。 她这种笑眯眯带着轻蔑的语气往日是一定会激怒白冉的，也不知道他这一年上哪进修去了，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到了极致啊。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赞同了，“没错，这项能力，我就是要送给你的，作为定金，我要你把他们带回来。” “你本来不就要出发去寻找姓季的那个男人吗？多带两个人回来，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不是吗？” 陈念熙看着桌子上已经冷掉的饭菜，眸光一寸寸变冷，幸好她刚才尝了几口，不然听到这倒胃口的话估计都不想喝营养剂了。 “什么叫，不是难事？” “你觉得凭借你给的这个鸡肋的异能，我能穿透时空的屏障，带三个人回来？” 陈念熙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她在腰间摸了什么，一把匕首在手心转了一圈，指向白冉的眉心。 “白冉，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我没有兴趣和你做任何交易。” “至于你给我看的这段视频，报酬我先欠着。” 她说完就继续去了训练场，除了射击，他们下午的课程是在地表求生注意的事项，以及要熟悉地表上官方留下的补给点。 看她就这样大喇喇地走了，一个女音有些忧虑道：“她都不肯给你带出两个人，怎么会愿意将之前迷失的几个研究员带出来。” 说话的人是之前和陈念熙在医院见过的研究员，她隶属于基地官方建造的末日研究所。 她抬手，手腕上露出了一个纹身，上面描绘着一座关押着刀斧的囚笼，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非主流的纹身。 白冉看着印记上面流淌的红色线条，眼睛像是被强光刺了一下，不悦道：“我不是让你把印记藏好吗？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圣狱。” 研究员将袖子往下拉了一下，轻笑一声：“真不知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她完全没有怀疑不是吗？” “这个基地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并且她熟悉的人都在这里了。” 白冉声线宛如淬了寒冰，眸中涌动着阴沉沉的情绪，食堂的灯光像是忽然灭了，与此同时，其余正在聊八卦，话家常的人仿佛蜡像一样开始融化。 如果陈念熙还在这里，一定能发现这些人都在融化，露出里面的机械内核。 但她已经回到了住所，并且和乔菱面对面坐着。 她刚想说点什么化解尴尬，就听见乔菱说：“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吧，无论之后如何，我都支持你。” “你的程序这么先进吗？” 第134章 时间线混乱 乔菱像是呆滞了，听到了什么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词儿，她呆呆地扭动脖子，有些僵硬地说：“程序……是什么？” “算了算了。我跟一个仿生人说什么。” 陈念熙有些挫败，她回了物资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有时候她理不清下一步应该做什么的时候，就会把近来遇见的所有事写在日记本上。 哦对了，她脑子里还有个新觉醒的系统呢。 “系统，我没有金手指吗，没有新手礼包吗？” 她刚一发话，系统就有了回应。 “宿主，没有这个东西。作为蓝星的觉醒者，您要做学会在真实的世界活下去。” “如果你想前往地表，最好带上足够的武器。”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系统说话，陈念熙总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烫。 但她又找不出是什么原因，只好归咎于这是因为她在使用异能，而系统这个东西说来说去更像是一种寄生物，可能和她体内的其他东西产生了排斥反应。 就像病毒入侵一样，身体的免疫系统迫切想要杀死入侵者。 陈念熙耐着性子警告了系统，“既然你什么也不给，那我建议你最好是闭上嘴巴，不要给我任何建议。” “我这里不需要废物。” 系统被她的反应震惊到了，似乎一时间陷入了卡壳，等了一会儿，它才说：“我可以帮你黑进基地的银行，将钱转入你的账户。” “我要钱做什么？我很快就要出基地做任务了，要钱有什么用，还有武器，带着热武器去打比变异生物还要诡异且不可控的绿色光点吗，你在开玩笑呢。” 热武器对奇怪的生物有用的话，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失踪呢。 陈念熙对这个系统保持一种批判的态度，她一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气运之女，被这个世界的天道选中了，可自从在医院醒来，这个系统从来不给她发布任务，也不给奖励，连个系统商城都没有，只一味告诉她，她所在的位置是真实世界。 用它提醒…… 等等？ 陈念熙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她将电话打给了江澜。 季攸宁失踪，最痛心的应该是江澜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朋友了，今天甚至还没来看她，也没有作为朋友谴责她导致季攸宁铤而走险去找那什么能量果。 不过真的有一种果子可以用来作为能源使用，而且还能供给一年吗？ 她觉得这个世界比她之前去的那个融城基地还要虚假。 这样的想法也在她问起绿小星的时候，出现了bug，江澜居然说自己不认识绿小星了。 “你是认真的？它从那个工厂被我带出来之后，一直跟你们生活在一起，我有次陷入沉睡，也是它一直在负责户外采集食物。” 那边的江澜听起来很忙，敷衍了几句之后，陈念熙把电话挂了。 她收拾东西，在乔菱的焦急呼喊声中，一路往培训中心狂奔。 四周的场景在变化，当她意识到这一切也是假的时候，周围作为背景板的人也开始模糊了面容。 天上下起了大雨。 红色雨水落在了她的额头，接着滑入她的嘴唇，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她的牙齿。 陈念熙抬手，发现是红线虫。 她气笑了，再往前走，路过了杨寻就职的那家孤儿院，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挥手朝她问好：“念熙姐——” 陈念熙的菌丝将其贯穿，接着是阿灿，整个基地在面前轰然倒塌，废墟之中，有人坐在轮椅上，缓缓调转了身体，看过来，叹了口气。 “总是要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之后，你才肯冷静下来谈判。” 废墟像是某种基建游戏一样，开始拼接，拼凑出了一间办公室。 长长的办公桌旁边放着很多把椅子，上面坐着许多虚幻的影子。 白冉坐在上首，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故作遗憾地说：“可惜其他人都不能到场，不过等你进去那些世界，就可以和你的朋友们叙旧了。” 陈念熙一把踹开了椅子，虚影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轮廓她都能认出来。 “果然是你会做出来的恶心事，专门弄了个仿生人，你怎么不给你小姨做成仿生人？那样就不死不灭了。” 她说话的表情很是刻薄，顺便上上下下打量了白冉，“又是在给哪个组织当走狗卖命了，你现在不是有了新的异能，自己怎么不放手去做。” “陈念熙，耍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陈念熙听着他高高在上的劝慰，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周围的空间在扭曲，那些虚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竟然都是她的朋友们。 甚至四周出现了大黄和张自由，一猫一狗在逃命。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环节出了错，以至于不停地陷入幻境之中。 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太该死了。 陈念熙把水母扔了出来，周围岌岌可危的空间在触须探进去的时候，更加动荡，虚影也有崩盘的趋势。 白冉稍微变了脸色，似乎很不明白她的做法，这个时候不应该问他，怎么才能找到她的那些朋友吗？ 陈念熙把桌子掀翻了，又将他的轮椅踹翻，看着周围的废墟继续凌乱，这才觉得满意了一点，接着她坐了下来，水母变成一个巨大的水床一样的物体任由她倒下来。 “我们就在这里耗着吧，看是我的朋友们先死，还是你先火烧眉毛。” 她不知道白冉为什么把她困在这里，但她知道不能让白冉这种人骑到头上，什么交易，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朋友们是否真正遇险。 “……你那个男朋友是真的危险了。” 白冉看起来妥协了，“他掉入了平行世界。” “哦？然后呢。” 陈念熙纠正：“他不是我男朋友。” “你其他的朋友还在现实。” “这些虚影就是他们在这个地方的投影。” “这是哪儿？” 白冉不再装腔作势，盘腿坐下，靠着尖锐的砖石，“这里也是平行世界，你们在前往西北基地的路上，蓝星实现了第三次进化，出现了时空裂缝，导致时间线出现的了混乱。” 第135章 同意 “你在撒谎——” 陈念熙死死地盯着这个箕踞而坐的男人，看他试图再次控制轮椅，用机械手臂让自己重新回到安全舒适的位置。 她恶劣一笑，一个抬手轮椅化作一团虚无。 白冉的情况并不好。 自从他浑身关节断裂，高位截瘫之后，就依靠着轮椅进行行走，如今像一只丧家犬一样跪伏在地上的感觉很不爽。 可他知道这就是她想看到的东西。 被手下败将拉入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又提出了她并不感兴趣的委托，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能忍到现在，全凭他知晓失踪之人的消息。 但白冉也同样清楚，在与她达成合作之前，绝不能放任她走出这里。 那样的话，一切就白费了。 “我脑子里那个系统是你捏造的吧？” 陈念熙在废墟的边缘往外看是一片虚无，什么也看不见，她试图往外走，被白冉叫住：“外面很危险！” “在你身边才危险吧。” 陈念熙这样说着，将一缕菌丝往下放，菌丝延展出了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后，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她眼神凝重，企图用异能看见到底是什么怪物吃掉了她的菌丝，什么也没看见。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个位置。 有些沮丧地回到了白冉旁边，她找了一张椅子，椅子的一只脚断裂，但勉强靠着碎石块达成奇怪的平衡。 陈念熙靠在上面翘着脚去看天空，天空是一个巨大的白炽灯，看得久了她觉得白炽灯似乎在扭动，里面有很多光团，光团之中的生物形状其妙。 长着鹿角，老虎的头，背生双翼，四肢蹄子有点像马儿。 真是个四不像。 这四不像不断地在白炽灯圈出的范围内蹬着蹄子，似乎急切地想出来，但又被什么东西困住。 陈念熙越看越想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白冉叫住她：“别去看。” “看得久了会迷失心智。” 她撇撇嘴，“我是不是要夸你一句好心人？” “咱们在这里僵持没有意义，你放我出去，该找的人我会自己去找，至于你要找的人，如果你能给得起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帮忙。” 说到这个，白冉不吭声了，陈念熙脑子里晃过许多想法，她想着干脆弄死这人看看，说不定这里是白冉的精神世界，制造者死了，那囚笼也会跟着破碎才对。 只是她刚有这个念头，白冉就很警觉地往后开始退，他后退的姿势很狼狈，随着他的动作，废墟开始在前方搭建什么。 “你不能杀我。” 白冉的额角冒出汗水，动用异能对他来说似乎变得困难了起来，只是一开始陈念熙进入这里的时候，白冉似乎还很游刃有余，是什么导致他变得虚弱了？ 难道她脚下的空间的确不是白冉构造的，而是一个独立的时空。 “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 陈念熙把脑子一抛开，干脆利落地动手了，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白雾化作一缕烟，她就已经出现在了白冉身前，将人高高举起，扼住脖颈，她在留心观察四周的环境。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她皱眉看了看，瞳孔骤然一缩，无名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脚下是一座农家小院的模型，那是她的家。 “咳咳咳咳……” “我们所处的世界里，有我安排的人，一旦察觉我的生命体征彻底消失，你曾经生活过的家就会被炸毁。” “是彻底销毁，连同两位老人的尸骨一起，变成一朵蘑菇云。” 白冉擦掉嘴角的血迹，刚才被摔下来的时候他的牙齿磕破了嘴唇。 苍白的面孔，殷红的唇，发丝凌乱，他蜷缩在了废墟之中，嘴角带着笑意。 “我说过你会同意合作的。” 陈念熙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现在之想把这个人千刀万剐。 爷爷奶奶的尸骨已经被那些变异植物吃掉了，可那块地方，还是她的家。 她可以在这里和白冉耗到他异能用竭，不得不打开前往原本世界的通道，可她的时间有限。 不知道季攸宁到底失踪了多久…… 等等！ 那只不过是一个队友而已，她和季攸宁认识其实并不久，何况知道刚才苏醒的世界只是一个虚幻的，被白冉这个骗子捏造出来迷惑她的世界，对此她就更没有负担了。 她不欠季攸宁什么。 倘若失踪的杨寻或者蒋新亮任意一人，她都要考虑营救行动是否有必要展开，在不威胁她自身性命的情况她，她可以竭尽全力地施展营救。 可这个人是季攸宁，他们没有那么熟。 说冷血一点，两人彼此之间的战友情根本不够让她豁出性命。 “我答应你。”陈念熙冷冷道，“把你的两个亲戚带出来是吧？我需要先确定季攸宁是否还活着，你们应该有办法？” 白冉从身上拿出了什么东西，又是录像。 陈念熙看都没看一眼就踢了回去。 “同一种欺骗手段最好不要用第二次。” 白冉气笑了，“这回真的没骗你。” 他原本捏造的那段录像，只是想试探那个失踪的男人在陈念熙心里的地位，试探不出来，现在既然答应了合作，就得拿出点诚意出来。 对于白冉来说，末日之后的时间，他早就厌倦了，每一分每一秒都那样无趣。 打开手机，上面出现了一段很模糊的画面。 信号不怎么好，雪花屏看了半天，陈念熙有些不耐烦了，里面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我自愿参与寻找适合人类生存的搬迁地计划，作为交换，我希望基地可以解除对普通幸存者的限制，允许他们进入基地内。” 杨寻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老季，你别犯糊涂啊！咱们大不了就回长风基地，谁要去这个官方基地了，跑了大半个月才过来，居然还不让普通人进去……” “要是熙姐在这里，早就给他们大门踹开了。” 季攸宁的声音保持平静，他没有劝说杨寻，嘈杂的环境之中响起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声响。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第136章 灭绝 说是录像，不如说是一段录音。 陈念熙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地发问：“所以我在进入官方基地的时候失踪了？以及西北那个基地应该已经不属于官方了吧。” “哪个官方会这么缺德，禁止普通人进入。” 白冉居然还赞同了，“当然，西北的那个基地早就已经沦陷，里面治安混乱，没有一股强劲的势力能压制住里面的幸存者，为了避免普通人进去沦为炮灰，负责守城门的那些人开始禁止普通人加入。” “但千辛万苦跋涉而来的普通人又怎么愿意被拒之门外，何况第三次红雨降临了。” 白冉顿了一下，脸上勾勒出一个讽刺的笑，他爬了起来，靠坐着，双腿呈现奇怪的姿势，微微眯起眼睛，讥笑：“红雨伴随着时空裂隙被打开了，变异生物进行了第三轮的进化，所有原本没有觉醒智慧的变异生物都拥有了人类的智商。” “有的处于人类孩童阶段，有的则高于人类成年人的心智，被拦在外面的普通人遭遇了一场又一场的屠杀，而基地内的异能者也吓破了胆。” “作为异能者，你那个男朋友还挺有正义感的，为了你的其他队友留在了外面。” “当然结局不太好就是了，不过他应该庆幸在掉入时空裂隙之前，他身上有了虫母的力量。” 白冉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陈念熙，“是你在他身上留下的。” 陈念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虫母的力量。 在白冉的讲述中，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之前吃掉了虫母内核的一部分之后她被同化了，不仅有了小菇和水母，还有了虫母的子嗣。 这样形容有些怪怪的。 可能是之前治疗队友伤口的时候，她的菌丝入侵了对方的血液。 这样一来就能说通了。 “……所以现在能出去了吗？” 她并不想在这个黑漆漆又乱糟糟的空间里谈话。 对于自己离开那段时间地球出现的第三次净化，陈念熙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当她脑子里飞快掠过什么参天大树，什么废土环境，还有天上飞的巨大飞鸟，地上跑猛犸象。 都不及一出来就被同类袭击来得恐怖。 虽然已经弄死过了不少对她起歪心思的人类，但还是第一次用菌丝勒死了一个孩子。 孩子苍白的瞳仁中钻出来数不清的蛆虫，身上的腐臭味道几乎要掀翻陈念熙的天灵盖。 她连碰触到这小孩腐尸的菌丝都不要了，对着旁边那些蠕动的抽象植物就是狂吐。 旁边已经有人给白冉用上了新的轮椅，他身上的擦伤也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在看他们之前回来的地方是一个缝隙，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一靠近就有个声音蛊惑。 “跳下来——” 我跳你**！ 陈念熙吐完了之后，接过了一瓶水咕咚咕咚往下灌。 总算好多了之后，就发现白冉正哈哈大笑，笑得毫无之前装货形象。 这样看起来倒是顺眼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陈念熙起身，擦掉生理盐水，这才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 植物变少了。 变异动物似乎也不见了。 她站在一片荒芜的场地，而这个腐尸小孩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 尸体还在动，扭曲着四肢站起，朝她扑来。 陈念熙一脚踹开，前往尸体出现的洞窟查探。 发现里面无边无际，根本看不清尽头。 她隐约闻到了里面的恶臭味，但与恶臭味混在一起的是一股奇异的味道。 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很快就疾步后退，目光危险而冷淡，一脚就要踹向轮椅，却被两把刀阻止。 “有段时间没见，你身边的走狗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还是这么讨人厌。” 白冉笑得眼角出了泪花，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上身一件衬衫，披着大衣。 陈念熙这才感觉到了冷。 已经入冬了？ 她感受了一下体表温度，但没有在地上看见雪水的痕迹。 干燥与寒冷并存。 这气候怎么像是大乱炖了，陈念熙脑子里刚划过这个念头，白冉身边的人已经一脸警惕地上前道：“陈女士，我们老板请你去旁边的房车上签订协议。” 怪讲究的。 这都末日了，协议有什么用吗？ 房车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箱子似乎在震动，上面盖着黑布，陈念熙在靠近的时候隐约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面似乎有活物，是他们抓的变异怪物？ “欢迎来到废土世界。” 白冉心情很是愉悦，尤其是看她被恶心到，甚至哼起了歌。 伴随着她离房车越来越近，那黑布盖着的巷子似乎也抖动得更加剧烈，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划破天际。 “大黄？！” 她几乎是立刻就要上前掀开黑布，身后一道含着笑的嗓音说：“你最要不要这样做。” 白冉的手指了指天空。 陈念熙抬起头，这才发现头顶竟然有两个太阳。 “？？？” 所以进化就是在这部分了？ 但这跟不能打开黑布有什么关系。 “第二个太阳出现之后，地表的环境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 “你之前看见的那个世界其实是我们找到的时间线靠后的一个时空，我去那儿是为了寻找生路。” “发现你是一个巧合，我没想到你居然也在那里，不过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其中的一个你在那个世界。” 白冉说话云里雾里的。 “人类无法接受第二个太阳的照射，同样觉醒了异能的变异生物也不能。” “你看见的植物都是普通的植物。” 陈念熙脑子里飞快划过一个念头，“所以你我为什么可以站在这里？” 白冉周围的那些人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陈念熙一开始还以为是这群人怕冷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变异之后已经不怎么能感觉到气候变化。 现在看来，一切比她想象的更糟糕了。 她可能宁愿看见变异生物进化，而不是他们和人类一起消亡，这代表蓝星要变成一个死亡之地了。 “什么时候出发？” 她不仅要找到季攸宁，还需要给所有人，找到一个适合生存的地盘。 第137章 遇险 陈念熙随机选了一个地缝。 她从小到大运气一向不佳，就连喝冰红茶都从来没有中过再来一瓶，谢谢惠顾这四个字像耻辱一样，不过她也很少买这种消遣的饮料就是了。 再跌入其中一道缝隙的时候她做好了会摔伤的准备，但她的准备还是做得太少了。 身下的触感像是一个饱满有弹性的水床，她调整了呼吸，小心地用菌丝探路，四周的光线昏暗，她在水床上走动着，发现这水床真够大的。 小菇突然没声儿了。 明明在跳入地缝之前它还在规劝她，说不可以冒险，谁知道白冉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 如果她原本的世界地表已经已经生态恶劣到了任何变异生物，包括人类都无法生存的地步，那白冉到底为什么可以那样自然地不穿任何防护装置，和她对话？ 以及笼子里奄奄一息身上插满了管子的大黄…… 陈念熙脑子里划过那一幕，她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在进入西北基地后失踪的，又是具体在哪里失踪。 在她的记忆里，明明自己是一路很顺利地跟着大家开车过来的，路上遇见的变异生物都不是她的对手。 可在白冉的讲述中，她居然是凭空消失的。 消失之后去了哪里总要有一段适应时间吧？ 问题是她就那样融入了那个所谓的融城基地，并且一开始就把它当做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官方基地，直到发现科技水平不对，才隐约觉得这个世界的虚假。 谁能做到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她，把她送到一个虚幻的时空？ 陈念熙的眼睛注视着黑暗，她此刻很想找个人聊一聊，但小菇这会儿居然不出声了。 水母这个话痨也一点声响都没有。 难道她又掉入了幻境？ 这时，自她的头顶传来了一道冷酷的声音，一板一眼的男声正在念叨着什么，陈念熙静下心神去听，才发现他好像是在记录什么数据。 “108号实验体，注入w病毒后产生严重排异反应……实验失败。” 陈念熙听着这个男人嘴里说了几十个编号，最后声音停了。 一股诡异的气息从她的背后蔓延，男人忽然兴奋地说：“159号实验体，它活了！完美地融入了新研发的w病毒，并且不畏光！” “快点！模拟太阳光线，只要能培育出能前往地表的变异生物，我就是整个基地的头号功臣，下一次表彰大会上，基地长都要对我低头。” “咦？那是什么？一个人类？谁放她进去的？” 男人暴怒起来，陈念熙的视线中闪过强烈的白光，接着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她正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面，在她的身下的确是一个水床，水床旁边，浑身毛发旺盛的一团物体正在小心地打量着她。 她每动一下，那奇形怪状的东西就颤抖一下，像是害怕她突然攻击它似的。 玻璃之外，男人的脸开始扭曲，他额角出现了汗珠，恶狠狠地瞪着陈念熙，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 整个玻璃罩子里忽然冒出冷气，紧接着是奇怪的粉尘被洒了进来，那皮毛乱糟糟的玩意在吸入之后，整个气息都开始狂躁，一双眼睛开始充斥着浓重的杀戮欲望。 陈念熙想用菌丝打破玻璃屏障，却意外地发现她在这个世界居然用不出异能，刚才用来探路的那缕菌丝竟然用完了她全部的能量。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脑子里大声呼唤小菇，这才确定她和自己的异能，以及寄生物彻底失联了。 一夜回到了新手村。 破空声越来越近，陈念熙的心跳加速像是要跳到嗓子眼，危险迫近，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朝她扑来的东西，那东西张开獠牙，朝着她的脖子一口咬下。 “铛——” 一把匕首挡在了脖子前面，但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道血痕，火辣辣的触感袭来，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流入衣领之中。 陈念熙的匕首快准狠地朝着利爪后的血肉刺去，腥臭的液体溅入她的眼球。 她现在穿的是普通的休闲服，根本就不适合战斗。 四周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似乎除了水床，整个玻璃罩子没有其余的东西，陈念熙只好在水床上用力一蹦，在那奇怪的东西凑近的时候，不得不因为水床的弹跳力而向空中飞起。 在坠落时，陈念熙抓紧机会一脚踹了过去，同时她也狠狠地撞在了另一边的玻璃罩子上。 这玻璃真够结实的。 她依旧不放弃催动异能，比起肉搏当然还是异能杀伤力更大。 何况她能看出那乌漆嘛黑的动物并没有异能，也没有其他特殊能力，只是牙齿缝里，爪子尖锐。 但仅仅是这两样也足够危险了，人类的血肉之躯在一次次肉搏中会因为失血过多而脱力。 她不能把战斗的力气全都留给这怪物，外面还有一群该死的陌生人在围观呢。 似乎是被踹懵逼了，黑团子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缩在水床下面不肯出来。 陈念熙喘了口气，但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防止有其他的东西袭击她。 玻璃罩子外的男人非常不满，他立刻就开始大声呵斥自己的属下。 “还愣着干什么，这女人肯定是那群贱民派来的间谍，不把她弄死，难道让她把实验室的秘密泄露出去吗？” “要是让基地里的其他人发现我在用珍稀动物做实验，还不得把这里掀翻，你们难道想被赶到污染区？” 随着他的叽叽歪歪，玻璃罩子又有了其他的东西喷了进来，一只机械手臂往水床下面掏，试图将蜷缩的动物抓出来，在发现抓不出后，干脆就将药剂喷洒在每一个死角，确保里面的生物可以完整地吸收到。 水床膨胀出了一个脓包，这个脓包越来越大，隐约传来兽类的粗喘，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嘶吼，黑影膨胀数倍，像一座小山撕碎了水床，水流四溅，陈念熙浑身都被淋湿了。 但比这更为紧迫的事情是，这个怪物的实力增长了，并且将她视为死敌。 第138章 w病毒 白冉那个贱人！ 也没说进入地缝之后，异能不能用啊！ 陈念熙在心里问候了白冉的八百祖宗。 她的腰间带着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上面有白冉的血，他说用这个罗盘可以找到他的两个亲人。 找个屁！ 陈念熙的胳膊像是折断了一样，她刚才避开了黑怪物的袭击，可还是不免被对方膨胀数倍的爪子抓伤，并且在落地之后迅速脱臼。 她忍着疼快速接上，又朝着另一边滚了过去，浑身狼狈之际，还有空点评。 这黑怪物长得有点像黑猩猩啊。 以前都没空也没钱去动物园参观，现在也是有眼福，近距离直击野生动物栖息地了。 陈念熙喉咙里发出干笑声，这笑声似乎传达到了外面，这些人脸色铁青，议论纷纷。 “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真是个疯子！” “boss，159号是三个月来唯一一个存活的实验体，接下里的克隆体需要到明年才有份额运输过来，它死了，您的实验进城可能要中断。” 被称作boss的男人脸色铁青，他像是看傻子一样，“我自己不知道吗还用你提醒？你们这群废物，不是叫看好了别让任何人接近实验体吗？有人靠近，就会扰乱猴子的菌群，导致它感染病毒，感染了病毒的猴子我还怎么派去地表寻找紫苑？它本来就不能再用了！” 他顿了顿，阴森森地说：“你们最好祈祷这只猴子能把那女人杀掉，不然她出来之后去曝光实验室做的事情，我们很快就被基地的治安官逮捕。” 看来是在做什么非法实验，听起来这个地方好像还存在秩序和法律，以及这里有治安官。 陈念熙认真听着，在多次避开三米高的变异猴子后，她的体力渐渐有些跟不上了。 于是又一次闪避因为稍微慢了一点，被猴子抓住了脚踝，狠狠地掼在地上。 她只觉得浑身骨骼似乎都断了，喉咙里有了血腥味，鼻腔温热，眼前一阵眩晕，可狂乱的嘶吼唤醒了她短暂失去的神智。 陈念熙认命地滚了一圈，她的匕首早就在打斗中意识了，现在身上的武器…… 一把枪，若干手榴弹。 对，她还有手榴弹呢，只是一旦用出来，没有菌丝的保护她会跟着一起被炸伤。 没那么多犹豫的时间了，陈念熙在一个后空翻，右腿蹬在玻璃屏障上，凭借着这个高度，将手榴弹扔进了变异猴子大张着的嘴巴里。 “轰——” 火焰冒起的瞬间，她的身影也同样不见了。 周围的玻璃终于碎裂，满嘴血腥的猿猴嘶吼着失去理智，因为痛楚而四处乱砸乱打。 “boss，那个女人不见了。” 刚说完，他忽然觉得脑仁一痛，意识就瞬间消失。 消音枪并没有这么消音。 陈念熙掏了掏耳朵，看向旁边那个惊恐逃跑的小喽啰，又是干脆利落地一枪，等到整个实验室只剩下那个被叫做boss的人后，她将清空的弹匣扔在地上，随手抓起实验室的仪器当做武器朝着男人加速狂奔。 “现在是末日第几年？你们的基地叫什么名字？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陈念熙抓紧时间审问，同时在变异猴子听到声响追上来的时候，揪住boss的衣领，盯着对方那张斯文败类的脸，露出残忍的笑。 “不说？” “啊——” 玻璃扎入的对方的大腿，她将其丢在变异猴子身侧，血腥的味道吸引了猴子靠近。 就在死亡无限逼近的时候，男人终于破防，大声说道：“2050年！” “基地叫西北官方基地。” “从电梯上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称后，陈念熙干脆利落地用玻璃抹掉了男人的脖子。 她走到一旁的密码门前，敲了敲，听见声响的变异猴子像疯了一样俯冲过来，陈念熙则故技重施，从它的两条毛茸茸的腿中间滑了出去。 猴子因为惯性撞在了门上，将门撞开了。 陈念熙快速在实验台上扫过，将里面红橙黄绿的试剂全部扫荡用一个箱子装了起来，然后朝着外面狂奔。 猴子在她身后追赶，似乎是记住了她的气味。 又是黑暗的走廊，陈念熙在和死神较劲，在她身后是发狂的怪物，前方是未知的。 似乎因为这间实验室是违反规定修建的，周围并没有人，但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在靠近电梯的时候她下意识贴住墙面，果不其然电梯一打开里面就冒出许多武装人员朝着后面射击。 陈念熙不得不往后退回去，可再退只能退回实验室了，她开始翻包，试剂用英文写了它们的功效。 幸好这么多年她的词汇量居然还在，在找到一支叫w病毒的药剂后，干脆利落地吞了下去。 那只变异猴子就是服用了w病毒获得这么强的攻击力，她别无选择，只希望自己还能保持神智吧。 如果不能，那就当老天没有眷顾她。 好在，上天是眷顾她的。 在那一瞬间她重新获得了和小菇它们的链接。 嘈杂的声音重新涌入脑海，她再次看见了自己的精神海，只是身上的异能依旧弱得像是刚觉醒那会儿。 好在白雾还能使用，在脚步声接近的时候，她化作一阵烟雾隐匿在了黑暗。 “怎么不见了？我明明看见有人的。” “傻了不成？哪有人类可以做到凭空消失的，你忘了十年前人类就进行了一场清除异能行动，为了能前往地表，大部分的异能者都主动杀死了体内的寄生物。” “但还是有一些人不太老实——” 来人话语中含着嘲讽，“以为研究出了变异的动物，就能驱使它们，带着大家重新回到地表。” “如果它们生出智慧，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另一个人悻悻道：“所以上头才叫我们三天两头打击这些违法的实验室，我是一点也不想回到被变异生物奴役的时候了，宁愿做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陈念熙在旁边将呼吸放钱，不动声色地听着。 在这几个人朝着变异猴子吼叫的方向而去时，她快速按了电梯往上。 第139章 幸福街 电梯显示的楼层很多，但只有一层可以按亮。 她用力按下显示为1层的按钮，电梯一共闪烁了35道亮光，缝隙之中，冷气一直往里钻，陈念熙感觉电梯内的空调一呼一吸的，像是人类的呼吸频率。 所谓的一层，其实也不知道是地底几层了，这里却是基地所在的位置。 陈念熙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商场。 她本以为末日后起码氛围不说沉重，基地的内部也是百废俱兴的，没曾想二十年后的世界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霓虹的污染在这座地下城池处处可见，她与一个穿着脏污形态僵硬的机器人擦肩而过，空气中立即响起警报的声音，四面八方涌出来许许多多穿着同样服饰的人抽出一个像枪支，发射出的却是闪着电光的网络一样的武器。 那电网将形容狼狈的机器人困在里面，它不住的挣扎着，模仿着人类哀嚎的声音，机械的屏幕上冒出乱码。 嘴里还是不停地尖叫：“救命！” “救命！” 陈念熙驻足了一会儿，身侧有个女孩惊呼：“你不要命了！” “你居然敢离执法队这么近，不怕他们把你一块抓去净化吗？” 一股柔软又不容抗拒的力道落在陈念熙的身上，拽着她往旁边的人潮藏去，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震惊，“你是不是被那些机器人吓到了，别怕，每天都会有出错的机器人被抓走返厂，这种事见多了也就麻了。” “……话说永生科技近来在研发一款新型的多功能机器人，很快就能将这些旧的淘汰下去，之后咱们在街上就看不见这些玩意了。不知道新型的机器人能有什么功能呢？会不会有旧世界遗留的东西？” 女孩的声音像一只百灵鸟，但因为内容太多，而显得有些聒噪。 陈念熙看见那个挣扎的机器人被暴力砸烂了脑袋后取出了芯片，剩下的残害用一个麻袋装起来扛起来扔进了一个垃圾车，垃圾车带着笃笃笃的声音一路朝街尾而去，围观的路人也渐渐散了。 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很麻木，似乎吃瓜只是一个本能，而非兴趣。 这座城池并没有太高的建筑，最高只有十层，隔着一条河的距离，那座高楼建设得很是威严，有一种俯瞰终生的睥睨感。 等等？河流…… 她凝视着那流淌不息的河水，陷入沉思。 “你在看那条河吗？那是假的。” 女生红色的瞳眸缓缓凑近她的脸，陈念熙看见的她的眼睛以一个不符合人类范畴的速度震颤着，仿佛下一秒眼珠子就会掉下来。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将人推开，“有事说事，靠那么近干嘛？” 女生噗嗤一下笑出声，上下打量她一番，得出一个结论：“你这样子有点像是从角斗场出来的啊。” 陈念熙神情一冷，没有回答，她手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衣服依旧是狼狈的，根本来不及换。 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她本来担心自己这个样子会被抓走，出来后发现大家的打扮真是千奇百怪。 有人染着夸张的彩色脏辫，有人则是身上穿着机械外延，还有很多人浑身都涂着各色颜料在大街上乱走。 她这样的打扮都显得寻常了，不过那些人路过只是带起一阵浓浓的颜料味道，而她身上的则是血腥味。 女生嗅了嗅，忽然花容失色，“你受伤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陈念熙的面前，又塞进她手里，热情道：“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生，处理伤口就找她！报我的名字打折哦！对了，我叫苏倩。” “陈念熙。” 交换了名字后，陈念熙继续在大街小巷走动，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她尽量装作神色如常，走近一家服装店的时候，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服饰，尤其是在一个“旧世界复古着装”的大立牌上停留了一下，发现那立牌上面的卡通人物穿着的是她曾经打工的时候最常穿的白t恤牛仔裤。 “……通勤装变成了复古了吗？” 她在一众不知道功能花里胡哨的作战服以及有点像cos服五颜六色的衣服中纠结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复古板块里面的运动装。 一身纯黑色的运动服。 结账的时候，她掏出了一把绿钞，眼睛注视着店员。 绿钞上染着血，这些钱币是她在那几个死掉的人身上搜罗的，刚才她在外面的冰淇淋的看了那些人是用绿钞支付。 “不好意思，这套衣服需要1078绿钞币，您还差78元。” 一群废物啊，身上居然只有一千块钱，还叫什么boss呢，谁家boss身上就这么点钱。 她在犹豫要不要把顺带抢来的卡拿出来，但一旦刷了，不就暴露自己信息了吗？ 最后还是没拿出来，她领了一沓广告纸，在外面分发广告。 “发完这些广告，可以为您减免78元哦。” 陈念熙头上戴着鸭舌帽，一身布料普通的衣服，在她原本的世界里，末日前最多值个200块钱，到了末日后更是随意扫荡，结果这个世界变成了古董。 她将一张广告纸递到一个穿着小丑衣服的人面前，对方的小丑妆容画的很夸张，朝她扯出一个危险的笑。 他伸出手，陈念熙的背后汗毛竖起，下意识下腰，抬腿将人撂倒。 噼里啪啦的，小丑身上的枪支掉了一地。 附近穿着制服的巡逻人员很快被吸引过来。 陈念熙赶紧溜走，随意将一叠广告塞入一个路人手里，就回到店里表示任务完成。 出去的时候她压低了帽檐，听见巡逻人员说：“这个人污染值已经达到了80，前几天社区检测的时候没抓起来吗？是谁负责幸福街的，叫他过来回话！” 幸福街？ 她这才有空去看自己原本收到的那张医生名片，看见上面的地址，正是幸福街。 幸福街…… 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小菇虚弱地蜷缩在意识海，水母也变成了一只最普通的海底生物。 她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于是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有一枚子弹卡在了她的肩膀，必须先取出来，否则愈合速度这么快，留在里面会化脓的。 第140章 黑医 站在幸福街外围的时候，陈念熙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地方和幸福两个字，有一毛钱关系吗？ 就算这是平行世界末日的第二十年，也不至于磕碜到这个地步吧？ 如果说刚才她是在赛博世界压马路，现在她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没错，就是垃圾场。 这里的房子都很矮小，而且一点也不规则，乱七八糟，七扭八歪。 简直像是建筑师没睡醒时随意捏造的场景，没有一点秩序，甚至房屋之间污水横流，可以看出排污系统建设得很差。 额，或者说根本没有排污系统吧？ 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楼顶的一盆污水，但新买的鞋子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弄脏了。 记住泼水的楼层后，她朝右拐，最后在一个幽暗的像洞穴一个的楼梯口停了下来。 楼道里一点灯光也没有，那种垃圾发酵的味道从鼻腔袭击大脑，当她上到第二层的时候，一股浓浓腐臭味从走廊扑了过来。 陈念熙觉得自己的嗅觉应该在此刻消失。 幸好她一路饥肠辘辘，但也因此呕吐的时候闻到了自己胃部的酸水。 真够酸爽的。 陈念熙扶着墙壁干呕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心黏了什么东西，她甩了甩，没有甩掉，打算等找到医生之后再进行清洗。 至少医生这里应该有一些消毒的东西吧？ 当她来到一扇门牌号已经掉落一半的房屋面前，借着走廊外面漏进来的晦暗路灯灯光，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到底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呢？ 什么医生，应该是一个屠夫才对吧。 门被风吹开了，一个浑身打扮得很严密，口罩覆盖大半张脸，手指上还沾着血肉的女人抬起头，她的发烧还滴着血水，声音里已经见怪不怪，“看病排队，想死的自己跳楼。” “……” 门外没声音。 女人这才发现外头站着个生面孔，她诧异得挑眉，这一动作，额角的汗水就顺着鼻梁往下，女人把手套摘了下来，不顾已经开膛破肚的病人，朝她大步走来，伸出手，脸上扬起一个营业微笑：“你好，欢迎观临！” “瞿医生……” “瞿医生我的腰子还在吗？” “瞿医生？” 被唤作瞿医生的女人脸上表情快速转换，眉心隐隐染上阴翳，眼角余光如刀子一般飞出去，嗓音泼辣高亢：“叫魂呢？想死直说，老娘这里不提供你问我答服务。” “菱儿，过来招待一下这个姐姐，妈妈忙不过来了！” 屋子里间传来清脆的童音，里面的走出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女孩的手上还抱着一本很是破旧的童话书，铅笔小心地在上面画了一条横线，走到陈念熙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熟练的微笑。 “姐姐您好，您是来做手术的吧？” “前面还有三个病人，您现在进来排队，大概17点可以排到您。” 小女孩朝着陈念熙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往另一个屋子走，那边靠近阳台，外面带着臭味的风吹了进来，破旧泛黄的蕾丝窗帘上画着一只缺了一条腿的小狗，是用红色的颜料涂画的。 往后一看，有三个身上带着血肉模糊伤口的正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分别是二男一女，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陈念熙，其中的女人问道：“妹子，你看起来伤势不重，干啥来找这黑心……来找瞿医生？” 陈念熙眯起眼睛，她的长相没什么攻击性，只是大多数时候都像一幅沉默的油画，被水打湿之后叫人看不清楚情绪。 这会儿眉眼弯弯，就冲淡了那股疏离，再加上她可以放柔了嗓音，女人眼中的同情更深了。 老瞿那外甥女不够意思啊，又是从哪里骗来的肥羊，穿着打扮像个不差钱的，但不管是多肥的羊，进了诊所再想出去，都得被老瞿扒掉一层皮。 陈念熙抬起手臂，嫌弃衣袖下的伤口，擦拭干净的伤口里面卡着一颗子弹。 位置有点深，徒手抠不出来，并且有感染的风险。 她现在的异能太弱了，在这里处处受制。 至于怎么支付报酬，陈念熙倒是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暂时没有赚钱的门路，只剩背包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药剂看起来值几个钱，到时候就把这些药剂抵给医生就是了。 也就是解释来源比较麻烦。 剩下两个男人在她掀起衣袖的时候，目光有些热切，眼睛里带着一股贪婪。 陈念熙不动声色的看过去，发现这两个男人身上都经过不同的改造。 其中一个男人半张脸都变成了机械模样。 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进化得很快，这样的话，她全身上下没有经过任何改造，似乎有些太明显了。 腰间冰冷的手枪给了一点安心的感觉，但不多，因为里面只剩下一颗子弹。 时间流逝，小女孩坐在窗前的木桌子上写写画画，裙摆下的腿晃动着。 陈念熙看见那双漂亮的鞋子里面，脚掌似乎是机械的。 小女孩似乎也发现了她的注视，大大方方地看了过来，好奇道：“姐姐，为什么你身上没有经过改造呢？” “难道你没有基因缺陷吗？”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像一等公民啊。” 小女孩的话把陈念熙砸懵了。 她皱着眉，反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是一等公民？” 小女孩笑嘻嘻的，奇怪地说：“姐姐，这很明显啊，一等公民是不可能踏入贫民窟的，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她指了指窗外，“等你出去之后，就会有很多人跟着你。” 忽然小女孩的脑门被人弹了一下，“死丫头怎么这么能聊，不是叫你别和陌生人说话吗？看你的书去。” 小女孩不高兴地瘪了瘪嘴，重新坐正了身子，陈念熙才发现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童话书，上面似乎有好几种字迹。 “这是富人区不要的东西，我从隔壁的阿毛手里抢来的呢。” 小女孩得意地摇晃双腿，瞿医生也不再管她，热情地对陈念熙说：“客人，轮到你了。” 第141章 拒绝赊账 “哎呀客人，你这伤愈合得不错啊，是用了哪家公司出品的强效药啊？” 瞿医生的手指在陈念熙的肩膀上流连，修长的指尖按在那早已不在流血的伤口上，手背青筋暴起。 即使是陈念熙对痛觉的感应已经变得迟钝，也被她用力之下按出了冷汗。 瞿医生假惺惺地说：“不好意思，刚才下手重了点。” 陈念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在女人试图将手从肩膀滑入脊背的时候，出声制止：“你是黑医？” 瞿医生惊讶地瞪大眼睛，风情万种的面庞上浮现委屈：“我在这一片虽然称不上赫赫有名，但也是有口皆碑的，是谁跟你说了我的坏话？” 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最好别让老娘抓住是哪个孙子，老娘非得把他的两个肺给切了，送去黑市贱卖。” “瞿女士，你这样做生意会亏本的。”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从长板凳上下来，走到陈念熙身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友好。 “不好意思大姐姐，我妈妈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原生态的身体，她一时间有点着迷。” “死妮子，滚去看书。” 瞿医生没好气地重重拍了小姑娘后脑勺一下，小姑娘立刻就捂着脑门委屈大喊：“你要谋杀亲女啊！” “哪有那么痛，你的痛觉系统不是失灵了吗？等你老娘我攒够了钱给你换一个传感器。” 陈念熙听着母女俩说着一些她似懂非懂的词汇，听起来人类的痛觉神经难道也退化了吗？ 她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起手道：“取出这颗子弹需要多少钱？” “一万绿钞。” 瞿医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个数字，她眼神闪了闪，似乎是在找补，“妹子，你也别嫌贵，要知道你肩膀上的那种子弹市面上没有发行的，我也是偶然知道这种子弹很容易爆炸，给你取出来是要面临风险的。” 陈念熙不置可否，“成交。” 瞿医生眼睛一亮，“是个敞亮人，我这就给你动手术，要麻药不？” 陈念熙看了一眼那些根本不消毒的设备，也不知道上面还沾着谁的血，她恶寒了一下，摇摇头。 末日受伤的日子多着呢，如果每次都要麻药，她早就死在路上了。 只不过当皮肤组织被层层切开的时候，陈念熙还是感到一股焦灼。 这种焦灼并非肉体的疼痛带来的，而是当血肉被切开，她已经习惯了动用异能，所以身体组织在不断地拉长接近想要愈合，可又不得不生生被刀刃破开那些新生的联系。 直到瞿医生“咦”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小妹妹，你这身体是喝过基因改造药剂的吧？愈合的速度有些惊人啊。” “你们这种人都是在刀口舔血的，换做别人才不敢接手呢，就怕惹上麻烦，就算是角斗场的管事也是不敢随意沾手，遇见我算你好运了。” 女人说了一大堆话，把陈念熙绕得云里雾里之后，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为谁效力呢？圣狱组织？还是基地的领导人洛亚，又或者是冒险者？” 见陈念熙不说话，女人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为那些虚伪做作的治安官效命吧？” 陈念熙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沉默地任由女人快速缝合她的伤口，全程她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在女人问现金还是刷卡的时候，她想了一下，终于露出进入这个诊所以来，第一个微笑。 她说：“可以赊账吗？” 一时间，窗外的的风以一个规律的频率继续吹动蕾丝窗帘，窗户发出了吱嘎声，玻璃似乎碎裂了一个洞，被小女孩用纸糊住了，但此刻风声似乎大了许多，导致这个洞被吹破了。 风穿过玻璃的洞，发出吹哨子的声音。 瞿医生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发抖，是气的。 “没钱你看什么病啊？” 她大吼一声，黑暗里出现了许多身影。 瞿医生带着杀意的怒吼在整个走廊回荡，“有人要吃霸王餐，谁帮我杀了她，老娘免费帮忙看病三次！” 小女孩的双马尾似乎也歪了，她歪着脑袋，手指点在鼻尖，不太高兴地说：“匹诺曹说谎了。” 大门被破开，许多高大健壮的影子冲了过来，眼前寒光闪过，手术刀朝着她的心脏射了过来。 陈念熙不紧不慢地拉起衣服，活动了一下手腕，瞳仁亮起蓝色的萤火，一簇一簇，照亮了昏黄的内室，第一个挥拳朝她袭来的人嘴里错愕地说了句：“那是什么……” 陈念熙好心地解答：“异能。” 说着，她像一阵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再次看见的她的影子，是她从天花板一跃而下，重重地将第一个壮汉踹飞。 壮汉倒在地上，目眦欲裂：“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人拥有异能！难道，难道你是生化人……” 陈念熙的视线锁定在第二个上前的人身上，那是个中年女人，女人的双臂都呈现金属的色泽，颅骨似乎也由金属覆盖，但她的行动很是敏捷。 几乎在对上目光的瞬间，陈念熙感觉到身上有种麻木的感觉，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蛇。 并不是真的蛇，而是机械制造，牙齿锋利连接着人造毒腺的古怪东西。 蛇爬到了她的脖颈，中年女人扬起自得的笑，对着瞿医生打了个招呼：“小瞿，下次有这种活儿记得还叫我。” 陈念熙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世界开始颠倒，在倒地的瞬间，她唇角勾起一抹笑。 中年女人正要继续给她致命一击，却发现她倒在地上化作一团白雾消失了。 屋子里卷起一阵狂风，其余赶来的人都举着武器，有人举着大砍刀，有人持枪，还有人则拿着叉子，这些上面无一例外都沾着血。 白雾飘到众人面前，大家纷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互相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忽然，身上的关节处传来剧痛。 “啊——” “我的膝盖！” 第142章 女儿 “先别管你的膝盖了，我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啊——” 此人发出一声尖椒鸡的声音就晕了过去。 白雾所过之处，所有人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领域，一拳打出去只能碰到空气，可白雾靠近后传来的剧痛却又是真实的。 邪门！太邪门了！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来贫民窟扮猪吃老虎？ 中年女人被捏碎了机械蛇，抱着蛇头悲痛欲绝，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腰间掏出了一颗炸弹。 小女孩尖叫起来：“阿姨不要玩炸弹啊！” 瞿医生也同样大叫，“别做傻事！你把我诊所炸了，我以后住哪儿？” “老娘管你住哪，你们通通都给我的小乖陪葬！” “不就是一条蛇吗？我赔，我原价赔偿！”瞿医生抱住中年女人的胳膊，盯着她的瞳仁，赔笑道：“以后你来看病打八折。” “哦不，五折！” “炸弹给我收起来——” 中年女人阴冷一笑，“晚了。” 说完她按下了按钮，等待在场所有人被炸成碎片的场景，包括她，所有人都能实现机械飞升，这何尝不是她给邻居们的大机缘呢？ 可预料之中被扎穿身体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天空中炸开一团蘑菇云，火焰往下坠落，点燃了一个脏兮兮的宾馆牌子，上面的霓虹灯碰见了火苗之后就发出刺啦一声，熄灭了。 宾馆的老板怒气冲冲地探出头，对着楼上怒骂道：“老子#@@#你****的！，你***要死啊？大晚上玩**烟花呢！” 陈念熙收回被爆炸烧得卷起来的菌丝，抬手，将中年女人扼在墙上，她一拳打在了女人的头盖骨上，金属的外壳很快凹陷下厨，露出里面的线路。 女人哀嚎一声，陈念熙的手指在线路中穿梭，“有痛觉神经吗？” 女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念熙懒得分辨她到底有没有，干脆利落地将菌丝怼了进去，腐蚀的白烟一缕缕冒出，瞿医生捂着嘴巴，抱起女儿已经走到了门口。 清冷如月的嗓音像是地府伸出的勾魂索。 “站住。” 瞿医生转头，涂着浓重眼影的眼角抽了抽，红唇也黯然失色，表情很是勉强，将女儿放下护在身后道：“妹子，这钱呢你不用给了，看在我给你疗伤的份上，咱们母女俩也没真正得罪你，不如……” “我什么时候说不给钱了？” 陈念熙不知道这里的人是什么脑回路，她刚问完赊账，赊账不行她本来是想掏出药剂看能不能作为抵押的，再不行就问问医生想要什么，她去弄来。 话起了个头，就有一大堆人对她喊打喊杀的。 “现在可以冷静下来说话了吗？” 现场躺了一大堆哀嚎的邻居们，还有被打穿头盖骨的中年女人，天花板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打穿了，以及周围的设备…… 设备还在。 瞿医生大口喘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陈念熙身边，示意女儿别靠那么近。 小女孩却不顾妈妈的眼神警告，神色如常地抱起那本已经有些包浆的童话书，开始念上面的童话。 “匹诺曹的鼻子在说谎的时候会变长……” 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念熙：“大姐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呢？” “你好厉害呀……” 瞿医生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你到底站哪一边的？”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古灵精怪的样子把陈念熙都笑了，她笑出声，现场的氛围似乎也随之改变，地上躺着的人似乎也意识到有台阶下了，一个个开始找借口。 “真是不巧了，我家里还在杀人呢……哦不，我是说我在煮饭。” “我儿子说他有道题不会，我现在得去教他，告辞了。” “等等，老李，你哪来的儿子？” “这你别管了，我先回家——” “都坐下。”陈念熙淡淡的眼神在众人眼里如有千钧重，压得大家喘不过气，不免心下埋怨瞿医生。 太不厚道了，也不说家里有个生化人啊，这么强的实力，不过现在生化人都可以隐身了吗？ 陈念熙将放在角落里的背包提起来，拉开拉链，取出里面带着血迹的药剂。 她将药随手放在小女孩的书桌上，现场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基因改良药？永生科技出品的?这种一瓶不都要十万绿钞吗？等下，好像还有治疗基因缺陷的药剂，以及强化药剂……我滴个乖乖，大手笔啊。” “老妹儿你从哪弄来……哦不，老妹你有这么多值钱的药，你还吃什么霸王餐啊。” 陈念熙默了几秒，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这些药很值钱，只以为就是一堆花里胡哨的实验药剂。 这个时代的人似乎有一种疾病，叫基因缺陷，因为基因缺陷，人们没有觉醒异能，身上出现了问题也并不是单纯去医院看病，而是直接切除那部分器官，用机械代替。 那他们的脖子上应该是有芯片的吧？ 她看向中年女人，“你身上有芯片吗？” 中年女人仿佛遭受羞辱一样，对她怒目而视：“你要杀我就动手，说这种侮辱人格的话对你有什么好处？谁会在身上用那种东西，又不是奴隶！” “哦，所以只有奴隶才会有芯片。” 陈念熙刚想继续说，外面的街道忽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有人大声说：“条子来了！” “治安官来了！” “快点，快回家！” 陈念熙从窗户往下看，在黑暗中看见几辆车横冲直撞，将一个慢吞吞走动的老头撞上了天，老人身上已经生锈的零件掉了一地。 “搜查罪犯，蜂巢之中如果有新面孔，立刻叫来登记，一小时内未主动出来登记者，判刑十年！” “黑户一经发现，现场射杀。” 好家伙，这判刑有依据吗，就这么草率地判了？ 陈念熙在想怎么才能安然无恙地登记，瞿医生叫住了她，“妹子，你不会是黑户吧？” 陈念熙点了点头，就看见瞿医生捂着脑袋，嘴里骂道：“我那该死的外甥女到底给我找了个什么麻烦。” 瞿医生忽然眼前一亮，“到时候你就说，你是我女儿。” 陈念熙：？？？ 第143章 治安军团 陈念熙失去了表情管理，她和小女孩大眼瞪小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乖巧道：“姐姐，我叫瞿菱，你可以叫我菱儿。” “你记住，你叫瞿南春，是我那个被人抱走的大女儿。” 不儿，赛博废土世界还有人贩子呢？ 人贩子也太该死了！ 陈念熙问：“你大女儿现在在哪？” 瞿医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因此瞿医生轻描淡写地说：“死了啊。” “哦，死了。” 策陈念熙继续问：“死因是什么？” “哎，我说你这人特较真！” 瞿菱眨巴着大眼睛，一把抱住瞿医生想要伸手去指陈念熙的那条胳膊，使劲往下掰，“妈！瞿女士，冷静，冷静。南春姐姐只是好奇，我来跟她解释吧。” 瞿菱安抚了妈咪，又迈着小碎步走到陈念熙跟前，拉住陈念熙的手，仰头认真地说：“南春姐姐，我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现在你就是我亲姐。妈妈的意思呢是希望你暂时用这个身份，不用去想我原来的姐姐怎么死的，你就暂时先保住现在的安全。” “虽然大姐姐你很厉害，但一个人是很难干过治安队的，每个治安官手底下有至少一百个配有枪械的手下，他们全部出动的话，我们贫民窟可能就有很多人要遭殃了。” 陈念熙蹲下身，与这个小丫头平视，她眼睛里面还有星星点点没有燃烧殆尽的蓝色焰火，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像是窥见了一片神秘的星河。 星河之后找不到尽头。 瞿菱咽了咽口水，感觉这个大姐姐危险度很高，比隔壁阿毛的妈妈还要吓人啊。 外头已经有人大声提醒：“陌生面孔赶紧下去登记啊！就剩半小时了，一会儿那群疯狗上来扫荡，大家的物资藏得再好也会被翻出来。” “谁也不想辛辛苦苦攒的物资被人搜刮殆尽吧？要是因为谁家下楼慢了导致疯狗挨个敲门，老子一定跟她火拼到底！” 陈念熙听着那一声声的吆喝，忘记刚才想问瞿菱什么问题了。 大概是想问瞿菱几岁吧，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但冥冥之中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陈念熙慢吞吞的下楼，和她一样往下走的人大多如临大敌，她混在里面倒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喂，你新来的住户吗？别这么牛气，最好是弄的畏畏缩缩一点，不然那群疯狗以为你身上很有钱，肯定要刮一层油水……” 陈念熙脑子里在油水两个字定格，也就是说，做治安队成员，就能捞很多钱。 她脚步加快，人群之中，她快得几乎成了残影，这让刚才提醒的人觉得见了鬼了。 “这人咋一瞬间就不见了？” 陈念熙走到了队伍中央，前面有十几个人在接受盘问，治安队的成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看起来有些像她曾经看过的少年漫里面会出现的服饰。 领头的是个长相俊美绝伦的青年，一双桃花眼，宽肩窄腰，身形修长高大。 他嘴角挂着一缕微笑，但看向人群的目光是不耐的，手里正拿着纸和笔随手写着什么，旁边有人用电脑快速敲打键盘。 在他面前，一位女士手上还沾着血，长裤上面是大片鲜红的血迹，垂着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一出声就带着哽咽：“我不是有意的……是他，是他把我的钱都骗光了，他把我的钱都拿去赌了，最后还抛弃我！” 说到最后一句，这位女士忽然抬起手，手中有寒光一闪而逝，就在她往自己脖子上划拉的时候，那桃花眼青年忽然抬手。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他一枪击穿了女士的手掌，这位女士的掌心出现一个血洞，手指夹着的刀片也因此滑落在地。 她像是脱力了一样，蹲下来抱着身体嚎啕大哭，“呜呜呜——”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我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你们在我身上是拿不到钱的，不如让我去死算了！” 男人的嗓音像是上好的红酒，尾音扬起，他勾起笑容，弯腰伸手，将那位痛哭流涕的女士拉了起来，他摘下兜帽，戴在了女士的头顶，语调温柔，带着安抚意味。 “如果你觉得实在无路可走了，可以申请加入第三治安军团，军团会给你指引。” 说完，他站直了身子，看向后面的人，扬声道：“下一个，快点！” 女士呆呆地捧着帽子离开了。 陈念熙看见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看那桃花眼男人时脸上忽然浮起狂热，她不禁有些咂舌，这人身上有点邪门啊。 很快就轮到了她，其他人都只是大致问住在哪里，是什么职业，年龄以及血型，只有陈念熙，当她走到那登记台旁边的时候，桃花眼男人忽然看了过来。 他似乎愣了愣，但很快就换上假笑。 男人温柔似水地说：“这位小姐，考虑加入治安团吗？我们的福利待遇……” “我加入。” 陈念熙言简意赅的话，让男人愣了一下，他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脸上完美的假面有一丝皲裂。 “你不问有什么福利吗？” 陈念熙懒懒地说：“姓名，瞿南春，年龄25，血型o。” “我要加入第三治安军团，需要报名费吗？” “那当然是……”正在打字的少年抬起头要回答，头顶就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他立马改口：“当然不需要！” 少年脸上挂上和善的笑容，“你明天到魔塔报道就行。” 陈念熙点点头，领了一个牌子，随后慢吞吞逆着人流离开。 她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时也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让人很难探寻到她的行踪。 “真是个怪人……哎呦！闻sir，你打我干啥？” “说了多少遍，叫闻少校。” “是！少校。话说下次从地表回来，你是不是要升值了？闻sir感觉你升职和坐火箭一样。不过这可能也跟你的特殊能力有关。” 少年收起电脑，看见有人登记结束之后还在逗留的，他板起脸呵斥：“都滚一边去！” 第144章 童话 当陈念熙再次踏入瞿医生家的时候，就看见瞿医生有些失望的样子。 “妈妈觉得你会被治安队抓走，因为他们对待陌生面孔总是特别凶残，一般都要给一些好处费才行。” 陈念熙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有人塞给那桃花眼一些物资，都是吃的，还有的是一些他们认为的旧世界的物品，例如什么陶瓷娃娃，机械表，以及玻璃香水瓶。 这种东西好像也没什么价值吧？ 既不能吃，而且如果是旧世界找到的，应该已经过期了才对。 不过看瞿菱捧着一本童话书翻到烂了也没有找出第二本来看的样子，她默默地咽下了问话。 将一个牌子扔在瞿菱的桌面上，陈念熙后知后觉自己身上有黏腻的血腥味，裹挟着汗臭，刚才与人打斗的时候更是混杂在了一起，各种体味大爆炸。 她干呕了一声，问瞿医生：“有洗浴间吗？” 在进去之前，陈念熙还不忘先问一句。 “热水有吗？” 瞿医生帮她打开了热水器的开关，好在末日后的厕所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当花洒留下来的时候，她感觉里面有一股黄沙喷薄而出。 待水流变得清澈，她才开始搓洗身上脏污的皮肤。 水渗入取出子弹的伤口，那上面已经光洁如新，连一道疤痕都没有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惊讶地发现，上面的茧子也不见了。 她之前喝的是什么药剂来着？ 好像是促进变异的，一开始是为了赌一把，看看能不能把异能重新激发出来，谁知道还有这种效果。 愈合？还是新生？ 陈念熙看着自己的皮肤，这样滑溜溜的肌肤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打斗的时候身上的皮肤越是细嫩，累赘越多，她手上的茧子可以帮助持刀。 水流在钻入眼瞳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弹开。 她眼前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了出来。 是一只手掌大小的水母，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从眼睛里出来的。 水母咕咕唧唧地在水流遍布的地板滑行，根本就起不来身，顺着她的大腿往上爬到了肩膀，用触须去戳她的后脑勺。 陈念熙没听到它说话，于是试探地在心里喊了一句：“水母？” 水母用脑袋撞她的脑袋。 怎么会是这家伙出现呢，不应该是小菇吗？ 她现在只能控制一根菌丝，状态不足全盛期的百分之一。 而且这根菌丝在炸伤之后缩回去，很久都不肯出来，看起来像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陈念熙其实怀疑那根菌丝是小菇的本体，但她听不见小菇的声音，两者之间的感应也断开了，看来必须再搞一管那种基因变异药剂才行。 可翻遍了背包，她发现那种药剂居然只有一管，那会儿在面对搜查的时候已经喝了。 难道要回那个基地看看有没有遗漏？ 可那地方估计现在已经查封了吧。 陈念熙这个澡洗了很久，到后面瞿医生都忍不住砰砰砰地敲门，没好气地说：“喂，你要把我一个月水费用光吗？” “哪来的贵族千金，这么能烧钱。” 基地里的水资源可不便宜，她平时给病人都不舍得清洗用具，大家的身体都经过了改造，免疫力早就已经不是过去的旧人类可以比拟的，但同样，人们身体素质的强悍也和基因缺陷严重度呈对比。 身体素质越强的人，基因缺陷越高。 因此，对药剂的需求也大，一般家庭可养不起这种孩子，若不是基地年年催生，这种社会谁还生孩子啊。 陈念熙接过一条旧的浴巾，上面的味道挺干净1的，她披上1后往外走，发现瞿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她。 “大姐姐，你的伤口愈合了！” “妈咪，大姐姐是不是书里说的超人？为什么她的伤口好像没有发生过？” 瞿菱忍不住伸出手指去，但由于身高问题，她怎么也够不着陈念熙的肩膀，于是干脆站在长板凳上，小心地说：“姐姐，我能摸一下吗？” 她进入角色很快，陈念熙感觉这就像是她亲戚家的小孩一样，不过这个小姑娘更有礼貌。 “你摸吧。” 小姑娘的指尖有些凉，按在肩膀上的力道像羽毛一样轻柔，好像怕捏痛她，两根手指头夹了夹，力道小心翼翼。 陈念熙始终垂着眸，听着耳边小姑娘各种欢呼声，她在这个平行时空似乎心情变得平稳下来了。 有些情绪宛如进入了一条河流，河水涓涓流淌，而她也顺着水流往未知的1方向走。 不同于以往的茫然，此刻她无论去哪里，都有了目标。 大概就是当救世主吧。 转头发现瞿医生怒火喷张，“干嘛呢？你骚扰你姐干啥？老娘怎么教你的，要礼貌……” “礼貌地从客人身上榨取抽筋。” “我之前说要谨慎……” “谨慎地挑选合适的肥羊宰杀。” 瞿菱像是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用无奈的语气一板一眼地说：“妈咪，我都知道的，可是姐姐不一样啊。” “你还真把她当你南春姐了？你都没见过……” “南春姐姐肯定和这个姐姐一样！” 晚上她躺在狭窄的小床上，准确的来说是她挤在了瞿菱的一米五小床上，两个人紧紧贴着，隔着一道帘子就是睡行军床的瞿医生。 瞿菱用气音问道：“姐姐，丑小鸭为什么会变成白天鹅啊？我听隔壁阿毛说，她以前有一本童话书是有图案的！上面说丑小鸭1会变成白天鹅。” 陈念熙试图用脑子去想，但她小时候其实很少看童话书，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等到有电视机了，她都已经上初中了，根本就没时间看。 于是她含糊道：“因为丑小鸭喝了基因变异药剂变成了白天鹅，把所有仇人都杀光了。” 黑暗里传来1噗嗤一声笑。 “你这看得什么版本？” 瞿医生真是被这俩活宝逗乐了，她回忆起曾经的日子，在她六岁的时候，有个女人带着她四处逃亡，那时候，她已经看过不少童话书了，对此是有印象的，但她很少讲给女儿听。 因为童话救不了末世。 第145章 报道 第二天陈念熙一大早就醒了。 外面的光线很亮，太阳其实是用科技伪造的，一年四季都可以艳阳高照，但与此同时还能下太阳雨。 今天就下了一场明媚的大雨。 陈念熙走在街道上，胳膊上挎着一个破旧的上面有着褪色兔子图案的手提袋。 这薄薄的布袋子里装着一些手工制作的饼干，据说这是瞿菱特别珍爱的一款零食，她平时很舍不得吃，一天吃一块就满足了，但布袋子里足足有一大罐子。 陈念熙摸出来一块放进嘴里嚼碎，发现味道很淡，像是很普通的谷物碾碎了气息，夹杂着别的苦涩味道。 这个世界的糖似乎也是奢侈品。 过去所有随意就能在超市买到的廉价小商品，轻工业制作的零食，日化用品，在这个世界都是奢侈的。 瞿菱在夜晚小声地和她说，蕾丝窗帘也是她妈妈从二手贩子那里花大价钱给她淘来的，那是冒险队从地表带来的东西，洁白的窗帘有着漂亮的花边，她时常看着被风吹动的窗帘陷入幻想。 幻想过去地表还能生活的时候，地球是怎样的美好，那时候的人们是不是都能有一块洁白的窗帘呢？ 瞿菱天真的话语让陈念熙不由得笑出声，但很快是漫长的沉默，她好像也有些忘记那样和平的日子了。 过去他们生活在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他们所在的民族爱好和平，民众过着贫富差距很大，但只要愿意付出努力能能活下去的日子。 而如今呢？ 她看着许多人在痛苦中死去，他们之中有活下来的希望，却不愿意再继续生活在无望的末日中。 还有很多人上一秒还在开心地玩闹着，畅想着将来稳定了一定要做邻居，聊起曾经喜欢过的明星，还有一些爱看的电视剧动漫以及游戏的时候，那样欢快的日子，似乎已经与她相隔了一个世纪了。 “你好，我是来登记入职的。”陈念熙来到了昨日桃花眼男人说的魔塔外面。 这是一栋高楼，在周围那些建筑的衬托下，它简直就像个女王，傲视那些低矮的建筑，上面的玻璃反射着霓虹灯的光芒，白天的时候天空似乎在放着烟花。 她看过去，发现烟花上绑着人。 “……” 这个地下世界的秩序看起来很混乱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烟花上绑着的人在天空炸开，有几辆车从魔塔的地下停车场开出来，有人打开了车窗，叫骂声简直震天。 “该死这群蠹虫！想死就去地表上啊，被沙尘暴一吹不就尸骨无存了吗？在天空炸开，附近的那些公司又要投诉我们魔塔不管事了！” “通知第一治安团，将那些随意把人绑上天玩行为艺术的人通通关进监狱，到时候一起送去地表上面寻找种子。” 种子？ 不是说地表的环境已经恶劣到不允许活物继续生存了吗？ 怎么还会有种子这种东西…… 陈念熙脚步没有停止，跟着前台往电梯的方向走，很快就有人从电梯下来，竟然是昨天用电脑打字的少年，少年稀奇地看她一眼，说道：“你还真来报道了啊，我跟你说，新人第一天入团千万要小心……” 至于要小心什么，少年没说完就被人拉走去执行任务了。 陈念熙问前台：“方便说他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 前台是个长相温婉的女孩子，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看了心情舒畅，她惊讶地说：“当然方便，曲霖中尉带领他手下的分队要进行一次地表搜救行动，咱们集团的老总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的仿生人，仿生人能在地表自由行动，并且携带旧世界的地图，也许能为人类找到更多珍惜资源。” 前台冲着陈念熙眨眨眼，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去地表做任务是非常危险的，比每日搜捕其他基地逃窜过来的偷渡犯人还要危险。” “曲霖中尉年纪轻轻就已经完成了三次地表行动，这次要是能成功回来，应该要升值了。” 陈念熙淡淡道：“看起来你跟他关系不错？” 前台给她按了相应的楼层，在电梯关闭之前，她对陈念熙说：“整个魔塔很少有人跟曲霖中尉关系不好，因为他有一个外号，叫‘活地图’。” 陈念熙在电梯中想着自己要怎么才能找到季攸宁，她从原世界带来的搜寻机器并没有亮起光芒，她疑心是之前落入那个玻璃罩子里面，在摔打中砸坏了。 得找个人给这个玩意修一下。 至少要确定白冉没有给她投放错世界。 白冉之前说过，她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与原世界最接近的平行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出现过他两位亲人的气息，至于季攸宁，他不能确定，但也给了另一个能感应季攸宁身上母虫气息的东西。 那是一只装在一个机械装置中的红线虫，进入这个世界后似乎受到了压制，红线虫的生机很微弱。 陈念熙摸了摸腰部，她将这东西绑在了腰间，随时要带走，她并不能完全信任瞿医生母女。 很快就到了报道的楼层，总感觉自己在反复入职。 上班的感觉很熟悉，她挂上厌倦的表情，下意识就耷拉了步伐，但不同于过去她总是没精打采，如今的她身体经过了改造，比高能量人群还要强势。 迈着拖沓的步伐，她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去什么训练场的，毕竟治安军什么的，难道不需要像当兵一样经过反复捶打吗？ “进。” 开门的时候，她发现旁边有机器扫了她的脸部信息，陈念熙慢吞吞走进去，发现是个正襟危坐处理事情的身影。 他的桌子上有一台电脑，手中拿着个纸质本子用笔在写着什么。 “你来了。” 桃花眼男人介绍自己叫闻渊。 闻渊习惯性地转了一下钢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随后漫不经心道：“你现在去负责今天幸福街的治安吧，你好像是最近才回到亲人身边的，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陈念熙没吭声，男人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怎么了？” 第146章 上班 陈念熙只是在吐槽刚入职就要去搜刮老家了吗？ 严格来说幸福街其实也不能算是她的老家，不过想到那地方的“民风淳朴”，感觉以后上班的日子都不怎么清闲呢。 她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挺习惯的。” 男人对她敷衍的回答不置可否，他靠在转椅上，随意地放松身体，修长的双腿放松地垂落，白皙的手背上有细碎的伤口。 陈念熙看着这些伤口觉得有些眼熟，但她没有多想，领了工服之后就出门了。 在她出门之后，闻渊站在门口的机器旁边，面无表情地修改了信息。 他将“未知面孔”这一行信息修改为“正式员工”。 基地里时常有从别的地方来的偷渡者，他不能确定那些人来自哪里，也许来自另一个地下基地，也许，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点开了自己的档案。 看着上面那一团记录，日期截止在一年前，一年前关于他的轨迹是空白的。 陈念熙很快就和同事来到了幸福街。 与幸福街毗邻的几条街道也同样隶属于蜂巢，也就是人们所说的贫民窟。 除了幸福街，这里还有和平街，安宁街，以及繁荣街。 这几个名字与街道的情况很不符合。 其实陈念熙觉得有一个名字更符合这里，比如“哥谭街”，陈念熙今天抓了22个扒手，还有当街斗殴她出手制止了十次，并且击毙了一个试图袭警的吸du分子。 末日后轻工业衰败，但某些东西倒是泛滥了起来。 陈念熙与同事一起围观这具尸体上面长出的脓包，齐齐厌恶地撇开视线，都不愿意碰这身上好像感染了未知脏东西的身体。 直到附近另一个队伍看不下去，走过来说：“喂！信来的，老规矩就是新入职员工要进行一次清理尸体的行动，你不会是想打破规则吧？” “谁招进来这种怂包事儿精的，又是哪里来的关系户吧，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但能力肯定不行，尸体都不敢收拾，还能干啥？” 陈念熙看过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刺眼的红毛，为什么都末日了染发行业还是这么火爆呢？ 红毛见她被自己的刺猬发型惊呆了，很是得了地甩了甩头，炫耀道：“这可是花了9999绿钞做的发型，整个魔方大街最时常的理发店里面最受欢迎的理发师给我做的。” 陈念熙转头问同事，同事是一个高挑的女人，留着寸头，打着耳钉，她手里还愁了一根烟，很珍惜地抽着。 “这个理发师只会这种丑发型吗？” 寸头女同事噗嗤一声笑出声，没来得及卸下烟头，烟雾顺着鼻腔喷了出来，她差点呛住。 “你也觉得很丑吗，果然大家的审美都很正常，就这家伙，审美畸形就算了，还非要别人承认他的发型很帅。” “其实发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其实是建模，建模不行，发型再帅也没用。” 被两个同事这样当面嘲笑，红毛刺猬脸面有些挂不住，掏出枪要给陈念熙一点颜色看看。 刚才还在和同事一起开玩笑的陈念熙收起了脸上轻松的表情，她轻声说：“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很明智的行为，长得丑不要紧，但智商低，真的要去喝点基因改良药剂了。” 她话说完，红毛已经恼羞成怒朝她的腰间射击。 这一枪下去，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就会因此光荣退休，并且没有退休金可以领。 陈念熙眸光微动，在红毛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被她扔了出去。 “啊——” 一张扑克从她的指缝间像利刃般切断了红毛持枪的大拇指，陈念熙再抬起腿，踹向对方的两腿之间。 红毛根本不知道应该先捂住裆部，还是捂住断了手指的右手。 他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但周围的民众却没人敢过来看热闹的。 在地下基地之中只有治安队的人可以合法地携带枪支，其余人要是光明正大带着武器防身那是违法的，是要被抓紧监狱改造的。 至于怎么改造，大部分人都没有出狱的，机会，毕竟地下基地很缺少实验品。 不过这里的惨叫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视，居民楼之中冒出很多脑袋，这些人小心地探头看过去，发现是治安队在内讧，并不怎么稀奇，但听说其中一个队员用扑克牌切断了同事的大拇指时，还是惊了一下。 不过他们想的是—— “这种复古的武器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以及—— “可惜只切一根手指，怎么不切脑袋呢？” 他们早就看治安队那些人不顺眼了，巴不得有人天降正义把里面的人一枪爆头呢。 红毛捡起手指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一天的忙碌很快结束。 回到瞿医生家的时候，她看见瞿医生又在给病人血腥疗法了，病人根本不敢吭声，陈念熙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迎接她的是瞿菱超级热情的欢迎。 “大姐姐！你好厉害啊！” “我看见了，你把一个红色怪物打倒了！” “隔壁阿毛说你肯定是超人，用扑克牌咻地一下就把人打趴下了，我长大以后也要跟你一样厉害。” “对了大姐姐，你是怎么用那个扑克打人的？” 陈念熙想说这是水母的功劳。 在发现这个世界的人似乎看不见水母和菌丝后，她就开始练习默契度，这次本来想砍断整个手掌的，没想到偏了。 瞿医生翻了个白眼，对里面那个跟她招呼也不打一个，好像回老家一样的自来熟感到不满，病人一边说“轻点”一边好奇打听到：“那真的是你大女儿？” “你大女儿现在可是混进治安队了啊，什么时候能混个军衔，把你们带去富人区呢？” 瞿医生把纱布扔在病人身上，没好气道：“自己包扎吧。” “什么大女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后面，发现陈念熙就在旁边，瞿医生忽然换了画风，“哎呀，南春，忙了一天累了吧？一会儿带你去逛夜市。” 第147章 夜市 心理上，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只想躺尸。 但陈念熙身体上还精力满满，在瞿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的哀求下，她还是起身背上包跟上这对母女。 她们穿过了污水横流的大街小巷，在路边看见五颜六色的灯牌，里头的人正在吞云吐雾。 瞿菱目不斜视地拉着陈念熙的手，雀跃地迈着小碎步往前走，脚上的鞋子脏了污水也不在意。 “大姐姐，夜市有好多表演呢！我们可以玩一个小时，晚上十一点蜂巢就要统一熄灯了，不准出现任何灯光。” “但我会留一盏小夜灯在房间里。”瞿菱悄悄说。 在抵达夜市之前，陈念熙幻想了她曾经逛过的美食一条街，这里应该是人群攒动的，至少比白日热闹。 但当她走近这条阴暗的小巷子，看着那些打开的窗口挂着不同的灯牌写着不同的信息时，她心道这也算夜市吗？ 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生怕被人抢走身上的财物，还有一些恶意的视线在她们三个女人身上打量着，尤其是看向瞿菱的双腿。 她的双腿机械零件看起来很新，质感也很好。 陈念熙循着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些人虽然长相并不穷凶极恶，但眼神都带着一股相似的气息。 粘稠的恶意，贪婪与欲望交织在一起，汇合成一团污秽的泥潭，想要将过路之人往下拽。 瞿菱有些害怕，瞿医生却瞪了回去，挥舞着腰间的武器，那武器是通电的，基地中无执照者不可持有热武器。 但身为医生不免遭到医闹，她的营业执照可是经过基地最高指挥官认可的。 因此出门时不仅能带证件还能带魔塔发放的合法武器。 不过这些人可能会携带违禁品，比起热武器那些不知道从哪走私过来的东西更可怕。 如果是从地表带来的诡异生物，一经感染无药可救。 因此瞿医生虽然不怕他们明目张胆地袭击自己，因为夜市也是有治安员执勤的。 但她担心女儿遭到报复。 于是不忘对女儿说：“看见这样的人要做什么？” “立刻拨打治安团热线请求援助。” 瞿菱回答地很快。 暗中的恶意视线似乎销声匿迹了，瞿医生来到一个木门前，敲了四下，里头递出来一个牌子，上面是一个问题。 “人类共同的愿望是什么？” 瞿医生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道：“爱与和平。” 看不出这老板还是个热爱和平的大善人啊…… 木门一开，小山一样的壮汉走了出来，在三人身上巡视一圈，确定她们没有携带违禁武器之后，发给她们三个面具。 “拍卖会开始之后不可随意走动。” 陈念熙惊讶道：“不是说来看表演的吗？” “怎么来拍卖会了。” 她身上可没有多余的钱，刚上班就预支薪资，上司恐怕不会同意。 再说这种拍卖会，以她月薪三万绿钞的工资能负担得起吗？有点太高端了。 她走进去，发现拍卖会的灯光很旖旎，里面戴着面具的人随着音乐起舞。 传出音乐声的是类似上世纪的一种极其，金色的大喇叭上是岁月的痕迹，指针在一个圆盘上转动，悠扬的曲调伴随着灯光，营造了一种暧昧的氛围。 远处是许多高高的卡座，每个卡座之间用假的绿植分开。 陈念熙跟着瞿医生来到了一个卡座，卡座的桌子上竟然有电子屏幕。 不是说基地里能拥有电子设备的人都是有钱人吗？ 这个像酒吧一样的地方，竟然这么大手笔，在每一个桌子上都放置着一个电子设备，竟然还是可拆卸的。 瞿医生看她那没见识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小南春，我还以为你见过大世面呢，那样好的身手，怎么在这成了土包子。” 陈念熙进入治安团都没有发放电子设备，就发了个对讲机，而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治安员在登记的时候收取贫民窟民众的贿赂，她以为治安团是什么清廉无比的组织。 陈念熙看着瞿医生在那屏幕上输入了什么，立刻就弹出一个黑框。 “是否参与A102基因药剂拍卖会。” 瞿医生点了“是”，对陈念熙解释说：“A开头的拍卖会都是药物，你之前带来的那个仪器想要修好的话，下次要带够钱过来，或许可以拍卖到一个擅长维修的仿生人。” “我没听错吧？” “拍卖仿生人？” 陈念熙的脑门上冒出许多问号，她知道修理工没这么好找，或许是在某个荫庇的角落藏着一家堆满机械零件的店铺，里面有一个深藏不露的修理工，收取高昂的价格专门为客户修好自己的物品。 但她没想到瞿医生竟然说，要买一个仿生人，为她修理仪器。 “你很奇怪？” 瞿医生看她诧异，比她还要觉得奇怪，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她，在陈念熙感到不悦之前，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难道在你原来工作的地方，禁止使用仿生人吗？” “你别看治安团天天宣传自己多么勇敢无畏，为了人类未来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实际上他们都是派遣仿生人去地表世界的。只有傻子才会亲自上阵。” “当然，还有一些想立功的，那也是傻子，不如混到退休，反正人类未来也就那样。地表过不下去就去地下，地下要是混乱了，那就灭绝好了。” 陈念熙对她的悲观很是理解，因为过去的她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想着死了得了。 但她现在有了许多牵挂，被白冉关起来治疗的大黄，还没见上面的朋友们，以及…… 季攸宁。 她的心间划过这个名字，有些许的异样。 水母的触须挠了挠她的耳垂，陈念熙这才醒神，发现自己刚才在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面前，走神了。 对方要是此刻掏出枪支，这么近的距离可以射穿她的心脏。 菌丝在这个世界被大大压制，水母做不到帮她刀枪不入，因此这个世界她如果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陈念熙看着瞿医生似乎点了三杯液体，看起来像是果汁。 她自己喝了一口，随后把两个玻璃杯推倒陈念熙面前：“尝尝，初级修补药剂，可以提神。” 第148章 拍卖 “今天先让你熟悉拍卖会的流程，参与了这一次以后你就熟客了。” 瞿医生将药剂喝完之后，眉眼舒展，见陈念熙始终不喝，嫌弃地端过来直接豪饮，“哎呀你们这群上等人，怕这怕那的，也就是你们基因好，不然也得跟我一样接受改造。” “你不是没有装义肢吗？” 陈念熙知晓这个世界的人类基因出现了缺陷，到了一定年龄身上的器官就开始进行不同程度的衰竭，需要依靠改造身体。 就像瞿菱膝盖以下用机械腿，像之前那个被她打得颅骨凹陷的中年女人，大脑经过了半机械化改造。 她们以一种神奇的姿态活着，每周需要服用抗排异反应的药物，有些甚至需要定期更换装备。 而更换地点，在基地最大的医院。 陈念熙当时听见之后第一反应是这个医院估计富得流油，不过她觉得既然是最大的医院应该是由基地最高领导人，也就是治安团之上的指挥官掌控的吧？ 军队掌控的话，这些钱流向军方似乎也能理解。 可瞿医生现在说：“你在说什么呢？第一医院当然是由永生科技公司控股的，永生科技是基地里最强盛的公司，它研发和推行的药物渗透进每个阶层，几乎所有人都用过它的药物。” 这台平板是联网的，瞿医生搜了永生科技的事迹，在最前面的版面写着永生科技推出了最新款的陪伴型机器人，可以作为伴侣陪伴终身。 陈念熙看见上面仿生人的面孔，皮肤细腻到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 她有些不适。 “永生科技家大业大，几乎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有时候我在想他们到底是从哪弄来那么多药品的，不是说现在物资越来越少了吗，怎么感觉永生科技有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撑。” “其实明面上大家觉得治安团的工作权力大，但私底下还是永生科技的员工福利好，要不是他们卡年龄，我都想去应聘了。” 瞿医生说到这里，开玩笑地说：“看你这么陌生，该不会没有买过永生科技的药品吧？” 陈念熙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不久前刚喝过。” 她在实验室喝的那个药，似乎就是永生科技的，当时药剂上有图标，和网站上永生科技公司的标志一模一样。 那些人竟然是永生科技的人吗？ 不对，这种大公司这么有钱有势，干嘛不光明正大开实验室呢，又没人知道他们做的到底什么实验，珍稀动物就算被他们用来实验，只要控制好舆论，这些东西都可以掩盖下去。 那些人应该并不是永生科技的人。 陈念熙担心自己还没在本土站稳脚跟，就惹上一个大公司，被追杀的滋味可不好受。 音乐声停了下来，现场有很多人回到了卡座上，舞池中央却还站着许多靓男美女，这些人立在原地，直到一声响指，他们仿佛如梦初醒，走向一个通道。 他们都是仿生人。 “仿生人越来越像是真人了，感觉他们已经有了人类的情绪。” 走在最末端有个仿生人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的时候，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仿生人伸出手扶住了同伴。 瞿医生吐槽道：“不知道永生科技哪来这么高的技术，明明咱们基地还停留在想用手机电脑等东西都得去登记信息，必须拥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才能购买的那种程度。可这些仿生人却像是另一个时空来的。” “和我们格格不入。” 陈念熙听到她的话，心念一动，另一个时空。 她不就是从2031年的时间线跳入地缝来到这个地底世界的吗？ 永生科技会不会是更远的时间线的人们，在这个世界开的一家分公司呢？ 陈念熙被自己疯狂的念头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在别的时间线的人们用更高的科技水平来碾压过去的时空，那么对于那些弱小位面的土着将是一场灾难。 他们攫取资源，再进行整合利用，再次掠夺更多的物资财富。 久而久之形成殖民也有可能。 陈念熙跟着瞿医生往一个通道走去，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昏暗的视野中，她看见走廊中散落着一些绿莹莹的光芒。 光芒穿过行走的人类，像是一滴微弱的雨水，带起一点凉意后就被人抛在脑后。 陈念熙觉得这绿色的光芒特别像是她之前失踪时踏入的那个世界，里面所谓的污染物。 她将一缕光芒捏在掌心，用菌丝包裹着，塞入了手掌。 周围的绿光似乎停滞了，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齐齐地“看”向她。 陈念熙手心渗出汗水，好在随着身后传来更多脚步声，绿光又重新散开，寻找新的目标。 拍卖会是一个黑漆漆的包厢，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只出现在电视剧里的场合，因此在坐下之后其实是有些兴奋的。 陈念熙四处打量着那些戴着面具的客人，其实面具只能遮住半张脸，陈念熙出去之后依旧能记住他们的长相。 这大概是一种仪式感吧？ 陈念熙等待拍卖会开始，本来以为会是拍卖师捧着产品介绍，随后他们出价，谁知道竟然是仿生人，用一种擦边的形式在介绍产品。 有些仿生人甚至需要喝下一些药来验证药性。 陈念熙看见一个仿生人喝了一种毒药，很快就痛苦地在地上抽搐，在场并没有人出声，等到仿生人被拖出去之后，才有稀稀拉拉的叫价声。 她看着仿生人被拖走的方向，心头的古怪越来越重。 为什么仿生人不像她曾经看过的那种作品，因为皮肤底下都是机械装置，只要吃了人类的食物就会立刻损坏？ 感觉他们的反应像是真人一样。 要是真人的话…… 她看向瞿菱天真的大眼睛，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看似正常，但似乎隐藏着什么。 很快就到了瞿菱需要的抗生药，针对小孩子的。 瞿医生叫了价格，最后以十万10管的价格拍了下来。 这里的药简直昂贵到了一定程度，如果她想要负担这样的药，恐怕除了上班，还必须干点别的。 第149章 梦 又是平平无奇上班的一天。 平平无奇同事现下互搏。 陈念熙没想到那个红毛的效率很高，在她走出幸福街的巷子，来到路边的商店想买点什么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喂，瞿南春，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我要跟你去角斗场单挑！” 红毛抱着一雪前耻的目的，手上也接了最新版的义肢，当时手指被削断，他其实是有时间去医院接上的，但相比脆弱的血肉之躯，还是钢铁的手指更好。 因此他干脆改造了自己的手指，至于治疗拍以反映的药物？ 作为治安员购买药品是有内部渠道的，比那些贱民买药便宜的不是一星半点。 因此红毛很快就喜提了另外四根手指也齐齐断开的悲剧，陈念熙不想和他废话，干脆利落地说：“我听说治安员杀人是不会被判死刑的。” “所以你下次再来烦我，割断的就是你的脑袋。” 脑袋被割断之后总不至于还能用机械脑袋撞上吧？ 陈念熙的目光在对方的脖颈上逡巡，把红毛看得一阵毛骨悚然。 红毛咽了咽口水，“算你狠啊，还没怎么说呢，就削手指，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刽子手呢。” “咱们治安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煞星。” 他这下是彻底没有找事的心情了，断手指的痛苦需要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进行尖叫。 陈念熙看他捡起自己的手指往不远处走去，很快消失在了一个拐角，与此同时一声驴叫响彻天际，附近的居民探出头来看热闹，发现是治安员的热闹，都撇撇嘴兴致不高地关上窗户了。 治安员之间的派系斗争自己人斗来斗去没事，但平民敢去嘲笑治安员，恐怕是不想活了。 陈念熙在一家怀旧商品店逛了很久，上班时间，很多员工都会在四处摸鱼，只要你不是做得太过分，基本上没有人会特意检查你上班有没有认真。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如果这里的物价别这么贵就好了。 一个小挂件居然要一千绿钞？ “哎呀治安员大人，你可别嫌贵，这些东西可都是按照我女儿冒险从地表带回来的一本教程书，上面的步骤做的，材料并不容易获得。” “而且现在有这种手艺的人不多啦，你出去打听打听，这条街只有我这家还卖这种旧世界的饰品。” 老板穿着简单的t恤裤衩，打量她身上笔挺的功夫，艳羡道：“我女儿要是能去当治安员就好了，可惜她没有这个福分。” 陈念熙把这个价值她二十分之一工资的挂件看了又看，挂件的手艺很好，把一只橘黄色小猫钩织得惟妙惟肖，她想起大黄打盹的样子，就是这样眯着眼睛趴在地上。 最后还是付了钱，付钱之后老板还想跟她寒暄，陈念熙于是问了一句：“你女儿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老板笑容不变，只是眼睛里泛起点别的东西，她说：“她死了，冒险者总是有这么一天的。” 陈念熙不知想到什么，她鬼使神差地安慰了一句：“你女儿说不定在另一个时空好好活着。” 老板以为她是在说“她在天堂看着你”这种话的翻版，于是不在意地挥挥手，热情道：“下次再来买啊！” 陈念熙把小橘猫挂件卡在了帆布包的绳子上，她要去公司打卡下班。 每天的日子平淡如水，她在等自己有资格去地表执行任务的一天。 刚才老板说的冒险者，陈念熙也从瞿医生那里了解了一些。 基地里的职业并不多，很少有人可以系统地学到一门谋生手艺，基地里的学校需要交付巨额学费，大多数人都读不起。 因此上学识字的人，要么家里有矿开公司的，要么就是公务员的子女，也就是治安员以及政府系统。 以上两种人占比很小，却拥有最顶尖的财富，剩下大部分人要么靠体力或者天赋能糊口，不然就只能去偷去抢，然后被治安员抓去坐牢，吃牢饭。 没错这个基地是有政府的，政府就在魔塔附近，建筑看起来还没有魔塔气派。 政府的地位不如军队。 陈念熙想起之前刚来到那条被称为最繁华的街道的魔方大街，上面的人随意地烧杀抢掠，简直就像是已经在监狱里了。 陈念熙很想知道其他的基地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又怎么前往其他的基地，难道地下也是通车的吗？ 这点她还真猜对了，下班之后她根据同事的话，前来参观基地的地铁，据说这里可以通往其他基地，但票价昂贵。 十万一次单程票。 陈念熙想了想，只买了一张围绕着基地的票，一百绿钞，她发现这个基地是圆形的，被一条假的河流包围着，魔塔像是整个基地的监视者，注视着底下的蝼蚁。 再次回到瞿医生家，陈念熙渐渐觉得群居生活的乐趣有些消失了。 瞿菱这孩子虽然懂事，但可能她最近态度太放松了，这孩子似乎知道她不会真的生气，总是缠着她说过去的事情。 再说下去，她就要暴露自己来自过去的事实了。 因此当天陈念熙提出在贫民窟租赁一间屋子。 恰好隔壁屋子主人死了。 陈念熙顺理成章地以治安员的身份，0押金，每月租金一千的价格拿下了隔壁两室一厅。 当天晚上她躺在木板床上，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再次来到了那扇门面前。 这次的梦境似乎比以往都要模糊，她只能听见含糊的呓语，根本听不清是什么内容。 伴随着绿色如火海的光芒淹没了整个城市，陈念熙看见逃窜的人群都渐渐呆滞，机械地在路上行走着。 那些尖叫也戛然而止，求生的欲望似乎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只剩下一群躯壳在原地踏步。 随后是一个熟悉的组织，对方身上纹着相同的纹身，团队训练有素地掏出什么东西在做记录。 像是在记录一场失败的实验，陈念熙看着他们对那些失去神智的人群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任何诧异，她莫名感到愤怒。 第150章 正式工 陈念熙看见其中一个人似乎拿出了一个容器，绿光朝着容器聚拢。 城市中的人群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但一切终究不太一样了。 他们的神情更呆板，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程序，训练有序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尽头是一个黑洞，黑洞出现在路面上，未知的血盆大口张开着等待人们进入献祭。 有人用一种轻慢的语调重复：“实验失败，申请人体回收。” “实验失败……” 陈念熙在窗外灯光射进来之前睁开了眼，大口地喘着气，桌上的怀表提醒她还有半小时就到上班时间了，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她在卫生间的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脸，她总感觉自己的长相似乎变了。 或许是错觉，或许她早就忘记最初长什么样子了。 陈念熙收拾了东西往魔塔的方向走，她需要在路上付出两块钱坐横冲直撞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四轮车。 难以置信在末日后几十年的世界还有这样的车子风靡基地。 开车的还是个老太太，满脸皱纹，通过后视镜与陈念熙来了一场对视。 老太太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用随意的语调问道：“小姑娘在魔塔上班？新入职的吗？” 陈念熙随意“嗯”了一声，随意看了一眼时间，皱眉道：“阿奶，这不是去魔塔的路吧？” 基地的路况比较乱，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灯光，很多司机都会走自己熟知的小路，前几天她搭乘的四轮就是那样提前15分钟把她送到了目的地，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同。 在一个阴暗的巷子口，四轮车停了下来，这四处的灯光很暗淡。 地底世界是没有阳光的，模拟出来的阳光并不难照亮每一个角落，因此基地里要说什么最普及，除了垃圾就是路灯了。 只是附近的路灯好像坏了，黑暗笼罩下来，老太太揭下伪装，阴冷一笑：“小姑娘，潇洒了这么几天还让你混成了治安员，也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声线低沉，表情阴鸷。 竟然是个男扮女装的。 陈念熙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知道袭击治安员是死罪吗？” “袭击治安员的确是死罪，但你不是还没转正吗？”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抄起家伙对着陈念熙所在的位置就是炮轰。 四轮车立刻四分五裂，陈念熙也在火浪中消失在了原地。 “早知道你会有这一招，快点出来。” 随着男人的话语落下，周围出现许多人，这些人穿着打扮像是普通的民众，有几个略有些眼熟，竟然是夜市见过的。 那时候陈念熙以为他们是想抢钱，原来是盯梢的。 盯梢的能力好差，她吐槽了一句，周围的地形她并不熟悉，背后水母张开了触须，温柔地安抚她。 虽然地形不熟，但她夜视的能力还在，黑暗对她来说更为得心应手，就在这群人扔出一个带着刺鼻气味的炸弹后，陈念熙动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眨眼间就来到了最近的一个男人旁边，手指一紧，男人的脖子便应声而断。 接下来她宛如杀神，地上躺了几十具尸体，对她来说也不过是额角略微出现一点汗水，水母的触须温柔地帮她擦干净。 陈念熙站在了男扮女装的老太太面前，打量着他这张因为扭曲而格外违和的脸，一把掀开对方的人皮面罩，抬手掐住男人的脖子。 在对方窒息之前，她掏出了自己的证件照。 “很抱歉，我在入职的时候就已经是正式员工，这是经过系统审批的。” 她点了一下身上的机器，这是昨天新发的执法记录仪，上面有和魔塔高层通讯的功能，但只能申请链接，不一定能接通。 陈念熙用轻松的语调像是陈述天气有多好，“治安员……瞿南春遭遇袭击，申请击毙罪犯。” 她举起腰间的配枪，在松手的瞬间，已经子弹上膛射中了对方的大脑。 “已将犯人击毙。” 陈念熙离开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四轮车，发现里面有些零件似乎还能用，于是拎着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有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她抬头看向明亮的天空，是自己平时一起巡逻的寸头女。 寸头女看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上班搭子，你可千万别死啊。” 陈念熙把手里的一半零件丢给她，“见者有份，拿去卖废品。” 寸头女无语道：“我还没有穷到这个地步。” 说完她把陈念熙手里另一半的零件也认命地接了过来，说：“我需要带回总部检验是否有监听设备。” 陈念熙本以为今天又是平平无奇摸鱼的一天，等回到魔塔，她被上司指派了一个任务。 她的上司是那个电脑打字少年，对方已经从地表回来了，浑身都是伤口，有些还溃烂了，但这不影响他看起来精神勃发。 对方对她举起大拇指，“我看见你战斗时的影像了，能达到A级冒险家的水平，可以单独带领一支冒险者队伍前往地表了。” “我听说你最近缺钱？” 曲霖用斟酌的语气说：“如果你愿意去地表的话……” “我愿意去。” 陈念熙没有迟疑，她本来就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地表环境恶化到了什么程度，到时候回到原世界她也能采取更好的措施来保证朋友们的安全。 另外只有前往地表她才能得到更高的佣金，寻找维修机器的办法。 不管是寻找季攸宁的仪器还是捕捉白冉家人的工具都没有任何响应，陈念熙有些烦躁。 最好是能用行动来解决一切，她不想在这个世界多待，再待下去也许她会眷恋这里。 陈念熙这么爽快的态度让曲霖很满意，他眨眨眼睛，暗示道：“我过不久要升值了，中尉这个空缺呢，有能者得之。忘记说了，中尉一个月的薪资是十五万哦。” 这样一说，陈念熙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无论是为了挣钱还是升职，她都必须去地表。 并且，必须拿到A级以上的带队评价。 治安员带冒险者进行地表行动，这是基地的惯例。 第151章 工会 “新来没几天的治安员，恐怕连魔塔的流程都没熟悉吧？” “魔塔给安全员配备的武器是必须要治安员上班一个月后才会发放的，也就是说这个菜鸟新人，应该连枪支都没摸过，就被派来空降当咱们的指挥了？” 在接到魔塔总部关于下一次地表行动具体时间以及人员组成，锈爪冒险队的成员都陷入了一种无语的状态。 治安团现在已经只手遮天到了这个地步，啥也不说，连招呼也不打，就把新人派来冒险队镀金了，也不管他们的死活，要是新人因为什么都不懂，在地表行动的时候胡乱下达指令，把冒险队害死了怎么办？ 这并不是一场过家家游戏，而是生死逃亡。 地表上有数不清的可怖怪物，也有恶劣的气象灾害，以及无处不在的黑洞裂隙，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大雾之中。 治安员因为携带“地图”，获得了指挥冒险者的权力，但冒险者熟悉了地表的某个区域后，不需要地图也能进行任务，还不如直接让他们独立行动了。 但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魔塔自从建立以来就有这个操蛋的规定，每一个冒险者团队必须配备一个治安员。 一开始治安员是作为辅助的，因为他们掌握着第一手的资料以及一些普通民众无法获取的机密。 后来慢慢地不知道怎么回事，治安员的地位高于冒险者，似乎就是从那个该死的男人出现后。 冒险者对于闻渊少校又恨又爱，恨他作为魔塔的走狗帮助魔塔无止境地压榨民众，但又敬重他多次以身涉嫌前往地表完善地图以及建立补给点。 这对冒险者来说，不仅提高了成员的存活率，而且如果在大雾中迷失，只要找到补给点就有一定几率活下来，撑到其他的冒险者队伍经过。 “算了，希望这菜鸟不是一个多话的，不然到时候必须用点手段让她‘闭嘴’了。” 陈念熙并不知道这次任务的同事因为她不足一周就领任务去地表这种“卓越”战绩，而对她观感不好。 她只知道自己总算要弄清楚二十年后的地表环境究竟恶劣到了什么程度，光从照片以及视频，无法直观地感受。 在出发前她也没有想过要提前与她所加入的冒险者团队进行对接，因此出任务的第一天就闹了一个乌龙。 当陈念熙背着普通的背包，里面象征性地装了一些食物和水，她的腰间配的武器看起来也很普通，走到冒险者工会的时候，被人误认为是要加入冒险者。 双方什么都没说，其中一个女员工就把她带去登记信息了。 这里面填的信息也是匪夷所思，陈念熙念出里面的一行话：“如果您的亲人被您携带的地表污染物感染，您会毫不犹豫地处决他们吗？” 陈念熙折中了一下，选择了不一定。 还有比如，“当您在地表见到和你长相一样的仿生人时，您会做什么。” 这还是个选择题。 A.取代并杀死对方。 b.向工会陈述实情并在下一次行动中进行抓捕。 c.仿生人没有真正的灵魂，可以作为工具使用。 这三个选项没一个正常的。 总感觉这个工会一股子邪门。 等她乱七八糟勾选完，把自己的假名字提交上去后，外头忽然进来一个人，举着那张乱七八糟的评估表问道：“谁是瞿南春？” 陈念熙站起身，回答道：“是我。” 来人面色古怪，他长得极为高大，身上的肱二头肌也很发达，看起来像是能一拳轰死她的程度。 陈念熙面不改色地走到这人面前，询问：“有什么事吗？” 她能感觉这人对自己没有恶意，只觉得这种治安员带冒险者的模式还怪麻烦的，居然还有各种流程。 男人嘴角抽了一下，被她这种平淡如水的态度刺激了一样，他脸上的表情在抽搐，挥舞着手上的表格，朝后面大声说：“队长！咱们的指挥被人困在小屋子里了。” 这个小屋子是工会的管理者为了显示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给新人的下马威，四面连个窗户都没有，跟审讯室似的，人在里面待久了会产生狂躁。 这时候工会就会通过监控观察新人的反应，将其划分为三六九等。 但其实也不是每个新人都这么傻乎乎听话的，治安员更不会了，那就是一群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怎么会任人摆弄。 男人深吸一口气，先介绍道：“我叫严轩，是锈爪冒险者团队的副队长，您就是这次任务的瞿指挥吧？” 陈念熙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见男人对自己露出一种同情又恨其不争的样子，她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并不想多问。 上班干嘛要问这么多，又不会给自己加工资，于是跟着男人出去，看他翻来覆去看自己填的表格，更觉得奇怪。 “要存档？” 她用冷淡的面容，问出这么认真的一句话，严轩看她的眼神更诡异了，像是在寻找她脑子里装了什么。 陈念熙没有在意他奇怪的眼神，继续问：“你们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早就做好准备了，大家都在车上等你，结果你去注册冒险者身份。瞿指挥，你要是想跳槽，其实还是治安员这个工作更体面。” 陈念熙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我也觉得。” 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严轩尴尬得都要脚趾扣地了，谁知道这姑娘居然还能平稳地迈步向前，在队伍中寻找他们的队长，随后说：“我来开车吧。” 不是谁开车的问题啊，妹子，你没发现你被冒险者工会那群鸟人戏耍了吗？ “队长，你刚才去哪儿了？”严轩有些委屈，刚才大声呼唤队长，想着让队长来做主干翻那群工会管理员，结果队长居然不吭声。 对着镜子画眼线的女人抬起头，被他的大嗓门下吓得手一抖画歪了。 “你要死啊？” 陈念熙看见女人的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女人用化妆品进行掩盖，其余成员见怪不怪。 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谁知那队长却道：“刚才那些兔崽子欺负你了？” 第152章 恨意 陈念熙说：“没有。” 除了一开始那个女工作人员对她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到后面都是让她自己待在那里完成问卷。 只是不知道问卷为什么就到了这个男人手里，陈念熙以为这是一个流程，女人刚好也把眼线擦了重新画好，随后生气道：“走，我带你去教训那群狗崽子。” 一会儿狗崽子一会儿兔崽子，这对账的脾气还挺火爆的。 元翠玉用碎发盖住额头的伤疤，将一条长长的马尾辫甩到后面，红唇勾起，手一翻两把刀从背后抽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朝着登记处走去。 “滚出来！” 陈念熙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她是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吗？ 但她似乎也没有感觉那工作人员对她的轻慢和恶意，只是觉得房间里的摄像头有些碍眼，门被打开，里面跑出来一个痛哭流涕的年轻男人。 男人哭着说：“放我出去！” “我再也不来了！” 陈念熙看着对方那痛苦万分，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惧事物的样子，顿了一下。 她其实从进这个小屋子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不适，但很模糊，现在她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宛如流水的东西从她的眼球滑过，眼前的世界变了。 狭窄的屋子里面，有绿色的萤火往白炽灯的位置聚拢，在人类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往人类的身体里钻。 站在门口看过去，像是庞大的菌群正在寻找可以下手摧毁的目标，而陈念熙等人就是被菌群盯上的食物。 以吸食人的恐惧为生，越是强烈的情绪激荡，越能引起菌丝的靠拢。 陈念熙看见门开的刹那，萤火大半都被队长吸引走了，小部分想向她靠近，又被水母的触须一口吃掉。 这些萤火有自我意识，也有一定的智慧，在意识到陈念熙不好惹之后，并没有继续进攻。 那么，工作人员为什么不受影响呢？ 陈念熙看过去，一根触须伸向了对方的后脖颈，触碰到坚硬的东西后，她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了然。 仿生人。 陈念熙对队长说：“她是仿生人。” 队长要发泄的怒火戛然而止，她皱着眉头，不太相信地打量她，语气还带着不耐烦，“你怎么看出来的？” 基地里的仿生人是不能离开ta的主人独自行动的，超过一定距离就会触发销毁装置，仿生人的价格不便宜，尤其是那种高端的，外面的人皮已经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元翠玉倒不是替人心疼钱，她就是怕仿生人触发自毁在身边爆炸。 因此一把揪住了那女工作人员的衣服，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用刀子划开皮肤。 “哎，元队长，何必对我的宠物下手这么残忍。” 一个轻佻的男声响起，皮鞋的声音从后面慢慢靠近。 “乖孩子，到这儿来。” 元翠玉听见这个声音，恶心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来人拍了拍手，在元翠玉手中老老实实的仿生人忽然动了，她刚一动手，陈念熙立刻就抬起手掐住了对方的脖颈。 在对视的时候，陈念熙似乎在这女仿生人的眼睛里看见了属于人类的情绪。 那是恨意。 恨意一闪而逝，陈念熙根本来不及确认，她将仿生人摁在墙壁上，扭过头，冷冷地看向那个打扮精致的男人。 “你是会长？” 男人看见了她腰间的武器制式，面上挂起谦谦君子的笑容，但因为眼睛里带着调笑，看起来很油腻。 陈念熙将仿生人甩到一边，在她靠近的时候，触须贴上元翠玉的身体，将她身上的绿光全部吸走了。 男人似乎狐疑地看了陈念熙一眼，但很快又招手让仿生人过去，谁知道仿生人半天都没有应答。 陈念熙手一翻，出现一张泛着白烟的芯片，“你是在找这个？” 仿生人的芯片被她抽出来了，自然就不能再控制人体行动。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这位……瞿女士。” 陈念熙走到他的面前，男人长得很高，但在陈念熙冷若冰霜的目光，不自觉开始后退。 直到他撞上了大厅的石柱子，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干了多怂包的事情，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即使你是治安员，也没有资格在工会闹事。” “是吗？你那个小屋子里好像藏着奇怪的东西呢。” 陈念熙抬起手，铁门依旧打开的，她甩出了一张扑克，小屋子里的灯光暗淡下来，里头的摄像头红色的光芒也暴露了出来。 “非凡监视治安员，判处3-5年有期徒刑。” 得益于同事的指点，她最近恶补了关于治安员的法律条例，然后发现治安员真是得天独厚的存在。 在这个基地，法律已经明显偏向治安员，也不知道哪个神人想出这么偏心的法律，但这恰好方便了她。 她的手心抓住了一团东西，肉眼看不见的绿色萤火一直在试图钻入她的皮肤，但没有成功，当她松开手掌的时候，绿色的光点朝着最近的目标而去。 男人眼睁睁地看见自己被绿色光点寄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想求救，就看见了更多绿色的光点像是蝗虫过境一样，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大厅，男人昏死了过去。 陈念熙看着对方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对元翠玉点点头，示意她跟上：“走吧，出任务。” 元翠玉有点不在状态，她脸上的气势汹汹已经被呆滞取代，“你怎么做到的，虽然我也很看不惯那家伙，可那家伙是……” 陈念熙看过去：“不管他是谁，耽误我出任务赚钱，他就该死。” 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让闻声而来的锈爪冒险队成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多大的背景啊。 好狂妄。 本以为是新人，谁知道是个大佬。 大家之前的牢骚这会儿完全不敢说出口，一路上跟小鸡仔一样听到，从特殊通道坐了大约一个小时的电梯，终于来到了地表。 陈念熙穿上了防护服，地表处处都是污染。 空气里的粉尘含量超标，她看着头盔表面覆盖的尘埃，抬手擦掉。 身上的通讯器在闪烁。 他们此次的目的地在三十公里外。 “出发！” 第153章 能量收集 风浪像是野兽的嘶吼，空气里密密麻麻的奇怪物质挤满了整个视野，她不断地用手擦拭头盔，旁边传来队友的呼喊，陈念熙侧耳倾听，才发现是元翠玉。 元翠玉一脸无语凝噎的表情，走过来抬起手在她的头盔上按了一个按钮。 “咔哒”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陈念熙发现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了起来。 “头盔有自动情节功能，你不知道吗？” 陈念熙的确不知道，她这次出任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如果掉入其他的时空缝隙应该怎么回到这个世界。 白冉曾经叮嘱过她，说当她任务完成后，就按响他给她的那个搜寻装置，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提前掉入其他的时空，他是不会出手帮忙的。 陈念熙仔仔细细看了魔塔发放的安全手册，记住上面时空缝隙分布的地点，但唯独忘记熟悉装置了。 在她所在的世界，这些东西有点太高科技了。 这个世界真的很割裂啊，一边有着活在洞穴里的贫民窟——蜂巢，另一边有魔塔这种高科技大楼。 冒险队的武器也很原始，大部分是冷兵器，除了热武器在地表会掀起风暴这个原因以外，还有就是，冒险队根本买不起更高级的装置。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佩戴的头盔算是所有人能接触到的最高科技的玩意了。 陈念熙这幅土包子的模样并未引起其他人怀疑，但她比其余人要平稳的步伐，在狂风之中仿佛定海神针一样的模样，倒是让其他人有些震惊。 “瞿指挥，你身上还带了其他辅助工具吗？” 陈念熙面无表情地摇头，头盔有电量显示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头盔电量和其他人好像不一样。 她的只剩60%的电量，而其他人都是100%。 谁给她做局了，怎么出个任务还勾心斗角啊。 她的视线在队员的脸上扫过，看不出什么迹象，姑且认为不是这些冒险队成员做的吧。 不过，三十公里，要徒步前行，对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漫天的飞沙带着像是末日对人类的警告，警告人类应该像老鼠一样龟缩在地底下，阴暗爬行。 冒险队的成员一声不吭地用绳索将彼此两个人一组绑在一起，元翠玉和陈念熙分到了一组，两人靠近的时候，元翠玉嘱咐道：“一会儿遇见任何人叫你都不要回头。” “地表存在着一种致幻孢子，目前基地研发出了对付这种孢子的解药，但药物过于昂贵，对于咱们这种小卡拉米来说，是根本不配用的。” “所以一会儿要是陷入幻觉，千万不能停下。” 脚下的土地坚硬得像石头，部分地方的缝隙过大，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因为在地缝之中生存着一些怪物。 这是陈念熙在安全手册中看来的。 地表环境不适合生存，但大自然会淘汰与进化出另一种可以夹缝生存的生物，这些东西大多数奇形怪状，因为食物匮乏，会捕猎一切活物。 许多冒险队都是死在缝隙中的怪物手中，而剩下的大部分，则是死在体力耗尽中。 离此处越远的地图，就越是野蛮没有被人发掘的。 因为在地表所有人类的交通工具都无法使用，他们只能靠着血肉之躯一步一个脚印在已经荒芜的地球表面丈量。 队员们穿着特制的鞋子，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大家都没有说话，怕消耗体力。 陈念熙始终走在队伍的后端，负责断后，而前面的则是副队长与另外一个男生。 陈念熙已经完全认不出这到底是哪一个城市了，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沙土与灰尘，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云朵，也看不见太阳，似乎有什么东西盖住了人类的光明。 黑夜中有许多红色的火光闪烁着，副队长严轩立刻按了警报。 所有人手上的腕表都传来震动，这代表附近有怪物出没。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风沙与迷雾之中，那嗜血的怪物显露出身影。 曾经陈念熙总是先发制人，而在这里视线受阻，她心中涌现出憋屈的感觉，菌丝蔫了吧唧的，地表的污染过高，小菇的力量无法施展。 就连水母都有些无精打采的，但还是帮她注意脚下的路。 大约等了十分钟的样子，黑暗中的怪物才慢吞吞走了出来，这是一种长得像豺狼，身上却有多条腿的怪物，头部长满了奇怪的植物，看起来有些四不像。 不是植物，也不是纯粹的动物。 这些家伙的脑袋里面有两道猩红色的火焰在燃烧着，那并不是它们的眼睛，而是它们体内的寄生物。 陈念熙从背上拔出一把刀，微微弓起身子，目光如隼，她无法根据风声来判断了怪物袭击的方位，幸好嗅觉足够灵敏，一刀斩断了绳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她将一只怪物的头颅斩了下来。 红色的火焰熄灭了，但怪物并没有就此死去。 当火焰熄灭，怪物头颅上枯黄的植物忽然焕发生机，钻入血肉之中，怪物扭曲着身形重新起身，但并没有扑向人类。 很快怪物就被这诡异的植物吃成了残渣，植物的茎叶被风卷走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开始往地缝里钻。 陈念熙没空去管这些植物去了哪里，下一批怪物已经逼近面门。 “我靠，指挥，你太浪费了！” 陈念熙听见队员们大喊：“你收集里面的能量啊！” 在队员们的大吼大叫中，她后知后觉发现这些红色的火苗竟然是地表中的一种诡异能量。 能量其实就是污染源，但因为这种污染源是分散的，只要能收集起来带回去，就有办法分解成基地需要的能源。 陈念熙看着那些红光被植物吃掉，感觉一阵痛心。 该死，居然浪费这么多钱。 都是钱啊！ 她学着队员们的样子，将腰间的一个管子打开，那些能量眨眼间被吸进了管子里。 管子的表面有一个屏幕，显示能量收集数额。+1+1+1…… 最后在99点停止。 一点能量可以换取一百绿钞。 第154章 骷髅花 “继续往前吧。” “瞿指挥，你回去记得到黑市买一份地表生物图鉴，不然感觉太吃亏了。” 陈念熙很听劝，在下一次遇见更多小怪的时候，她都学着队员们收集，这个管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制作而成的，感觉空间无止境将那些光点收集起来。 大多数是红色的，少数的绿色并不攻击他们。 大约走了十公里的样子，由于地表的磁场紊乱，计时的设备一带过来就会被破坏，他们感知不到时间流速，许多冒险队的成员因为这个，大多数死在补给点的附近。 时间似乎无止境地在流逝，但道路永远没有尽头，给人一种虚无的感觉。 许多人丧失求生意志，死在半路，也没有人会为其收敛尸骨，在末世，尸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死在地表其实也算某种意义上的落叶归根了。 在补给点的外面，元翠玉先点燃扔出了一个照明弹，把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吓走之后，他们走进了这个由破铜烂铁的搭建成的庇护所。 这里很狭窄，大约能容纳十个人蜷缩起身体，里头有一些用铁锁扣住的大箱子，这些大约就是食物了。 这里的食物大多都不是谷物以及一些人类常吃的，而是基地特质的能量剂。 喝下一支能量剂，大约可以支撑半天。 但这些药剂味道苦涩，像喝中药一样，陈念熙皱起脸，感觉还是有点饿，但不太想继续喝。 元翠玉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扔给她，“吃吧。” 竟然是一条肉干，这在基地内都是值钱的东西，陈念熙在基地闲逛的时候发现过，基地内并没有适合种植作物的土地，也没有什么地方贩卖牲畜幼崽，超市和商店里有贩卖，包装袋上印着某某公司。 也就说食物的来源被垄断了，那价格必然是天价。 要么吃这种苦涩的能量剂，要么就花大价钱去买正常食物。 大多数人的工资消费不起，像瞿菱之前给她的手工饼干，虽然味道不好，但食材可不便宜。 一斤面粉要一千绿钞。 现在元翠玉这么大方把肉干给她吃，陈念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推辞，元翠玉却噗嗤笑出声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我之前在工会还以为你是那种杀伐果断的性格，谁知道居然还挺内向。” 陈念熙见状也不推辞了，他们要在这个庇护所休息一段时间。 计时装置无法使用，但不代表没有任何可以计算时间的东西，比如说头盔的电量。 有人测试过，头盔每消耗1%的电量就代表过去了一小时。 因此他们最多能消耗头盔5%的电量就要继续出发了。 基地在另一端修建了地下返程通道，与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同一个方向。 陈念熙开始翻看任务手册，这次的任务是手机一种叫虫瘿的植物，因为这种植物是维护头盔运行的主要材料，造价昂贵且不易得。 虫瘿长在树上，而末日大多数植物都枯死了，能活在地表的植物，一般都经过了大自然的洗礼，数量稀少，但比人类扛打。 陈念熙看着图片上那行装可爱像蘑菇一样的东西，在看着像是血流一样的叶片，反复在心里默念注意事项。 首先是不能用手去碰触。 因为虫瘿藏在叶子里，而叶片有剧毒。 其次就是，虫瘿惧怕声音，一旦周围有噪音，它们就会缩进叶子里，除非大家手不想要了，谁也不会想着一层手套就能阻拦剧毒。 毕竟剧毒还附带腐蚀性。 这倒是和她的小菇有些相似，图片上长得像蘑菇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娇小可爱，纹路也特别清新，底下还写着一行红色的注意事项。 虫瘿会入侵大脑，头盔破损者不可采摘。 一只虫瘿可以兑换1万绿钞，如果卖到黑市的话…… 价格只会更高。 抓两只就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说实话要不是地表太危险她自己也无法保证伤亡率，她觉得地表就是个爆金率很高的副本，只要能活下来就能带回大笔的钱。 元翠玉似乎能猜到她的想法，可能是她对钱的渴望太明显了，元翠玉担忧地说：“你可别被钱冲昏头脑啊，钱是花不完的，命只有一条。” “一会儿听到头盔警告，就说明是有破损了，必须立刻离开那片区域。我没跟你开玩笑。” 陈念熙看着这个像大姐一样的女人，也没跟她犟嘴，她当然不能说她脑子里有两个怪物，虫瘿还不一定能抢得过它们。 队伍再次出发了。 这次，遇见了元翠玉所说的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用的是队员的声音，但喊的是她的本名。 真讨厌这种感觉啊，上一次被人窥探记忆，她把白冉整得差点瘫痪在床。 “陈念熙——” 声音变了，换成了乔菱。 陈念熙没有回头，她抿着唇，脚下的碎石块很容易滑倒，前方忽然倒下了一个队员，她快步上前，发现对方的脚卡在了缝隙里。 “缝隙……突然张开了。” 那个队员懊恼地说。 陈念熙忽然觉得不对劲，脚下的土地好像在震动。 惊悚的一幕忽然发生了。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怪物身上。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这种体型的怪物出现。 地表的环境不足以让大型怪物生存，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 队员正在将自己的腿拔出来，忽然脚踝剧痛，看见了目眦欲裂的场景，他的脚踝以下部分被割断了。 他惊恐地往后跌倒，被陈念熙一把拽住胳膊。 在他身后一道更大的裂隙张开，却没有等到食物的投喂，缝隙之中喷出了一群骷髅一样的东西，手掌大小，白色的脑袋下长着数不清的根须，眼睛像是两颗黑豆。 看起来很滑稽，但元翠玉却脸色大变：“骷髅花！” “快跑！” 可队伍里还有一个伤员…… 陈念熙直接将人背了起来，开始狂奔。 脚下的土地在震颤，更多的裂隙张开，陈念熙险之又险避开，但缝隙越来越大，在她要掉落的时候，背上的队员说：“把我扔下去，你踩着我过去。” 第155章 藤寄生 陈念熙顿了一下，差点栽入其中一道半径有一米的缝隙，她快速用菌丝卷起了一块大石头砸进去，借力跳了出来。 随后对背上的队员说：“帮我看路。” “骷髅花是什么？” 陈念熙的手册里面并没有这种东西。 等她这次任务回去，不管黑市贩卖的资料价格多昂贵，都得买一份回来好好研究一下。 魔塔对待新员工可真是坑死人不偿命，有这种潜藏的怪物怎么不早说。 还说什么100公里内都是经过了冒险队标记的低危险领土呢，这是低危险吗？这对冒险队的装备和实力来说根本就是地狱级的。 好在她有bug，小菇关键时刻还是给力的。 水母的触须像孔雀的尾巴一样张开，骷髅穿不透这层屏障，急得团团转，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很快附近传来惨叫声，骷髅头竟然可以直接穿过防护服钻入人的皮肤内。 元翠玉抽刀将那个中招的队员控制住，顺着那破洞的地方割开一条缝隙，顺着那皮肤的肌理往上划开，顾不得血液飞溅，机械手掌伸出将其直接抠了出来。 那被划开手臂组织的队员也硬是忍着没有叫出声，怕声音引来更多的怪物。 做完这一套根本来不及止血缝隙之中有眼睛在窥视着他们。 巨大的眼睛像是罗盘一样转动着，眼球的中心喷出更多的骷髅花。 骷髅花跟不要钱似的喷洒，比起初春的柳絮还要烦人，至少柳絮用一层口罩可以阻隔，而骷髅花则是无孔不入。 其中一个队员中招之后僵硬倒在原地，来不及施救就被眼睛中间张开的血盆大口吞了进去。 钢刀一样的利齿，邪恶的注视以及那不断颤动的瞳仁，都给人一种巨物凝视的恶心感。 陈念熙脑袋像是被石头砸了，她摸了摸头盔没有破损，那就是精神攻击了。 感觉自己的san值要掉光了。 如果她还是人类的范畴的话。 陈念熙觉得如果小菇在这个世界没有被压制，菌丝领域张开之后，她的模样应该不比这些缝隙之中大大小小的眼球要正常多少。 但此刻这个问题显得无足轻重，他们在废墟之中穿行，可以确定这里曾经是一个人口较为密集的地方，这太糟糕了。 证明他们不仅找不到躲避的地方，而且会因为周围建筑物的残骸过于密集而拖慢脚步。 甚至，会被路上的障碍物刺伤。 就比如，元翠玉为了救一个队员，脚掌踩到了一根钢筋裸露的尖端。 鲜血立刻就从防护服渗透出来，她动作一僵，即使已经用了最快的反应离开现场，还是发现钢筋旁长出了一团新的带着枯黄的植物。 那植物伸展着蜷曲的叶子着，长得像是蚊香一样的叶片脉络忽然扭动起来。 元翠玉往前栽倒，晕厥之前不忘提醒队员：“不好，这附近有藤寄生的种子！” 说完身子重重地栽倒下去。 一股奇异的香味将她拖入黑甜的梦乡，但队友的大巴掌又唤醒了她的神智。 有人在她耳边恶魔低语：“再不醒来我就把在你的脸上砍几个花刀。” 是谁？谁这么恶毒！ 元翠玉捂着脸醒来，发现自己正被人扛着狂奔。 这姿势很不友好，因此她之前喝下的营养剂还没消化的液体直接倾泻而出，洒了救她的人一身。 “不好意思……” “再吐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到底是怎么用这样冷淡的语调说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话的？ “瞿指挥，真到了那个地步还是让我死吧。” 她宁愿死也不想被挖眼睛，元翠玉认为眼睛是她身上最美的部位，因此就算冒险者每年有一次免费更换义肢的机会，她也没有选择眼睛，而是选择手，手可以戴手套，眼睛不行。 她才不要机械眼呢。 丑爆了。 陈念熙要是知道她在这么危险的关头还在想美丑问题，估计会直接把她扔给那个血液中生长出的红色花朵。 花朵的中央一打开有数不清的黑色虫子嗡鸣，朝着周围的一切扑杀过来。 队员们或多或少都掉了肉。 字面意义上的掉肉，身上的肉被虫子啃食了，以此来保住关键部位。 好在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陈念熙渐渐觉得喉腔之中有一股血腥味往外冒，她停下来，对着旁边喷出一口血。 元翠玉震惊地发出尖锐爆鸣：“你为什么不把头盔的净化模式打开啊啊啊啊！” “你这样会被高度污染的！” 元翠玉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双手被腐蚀了，手指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她赶紧招呼旁边的人，“快！打开她的净化模式。” 陈念熙晕乎乎地想，原来这个头盔还有净化模式啊，难怪这些人都不怎么晕，还以为是未来的人自带的抗体呢。 大概晕了五到六秒，她起身，空气中的异香还在，必须抓紧时间继续跑路。 “快点走。” 其余队员交替着背起断脚的男队员以及元翠玉，一行十人终于消耗了20%电量之后，抵达了下一个补给点。 但当他们到达补给点时，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大约三十人的队伍多数守在外面，只有少部分人能进去。 里面不断传来男女的调笑，以及一些暧昧的声音。 陈念熙的鼻腔开始冒血，净化模式只能帮她净化头盔之中钻入的污浊空气，并不难净化她体内已经吸入的污染物。 有些庇护所可以通过赊账来购买电池，如果她不尽管给头盔充上电，后半段路程可能要神志不清。 “站住，白狼冒险队已经将把这个补给点占据了，你们往前再走十公里去找下一个吧。”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接下来的路还有什么危险，我们的队员受伤了，遇见……” 严轩这个暴脾气当即就要动手，守在外面的人立刻端起枪支，那些枪支并不是魔塔正规的，这群人…… 陈念熙眸光一动，靠着一个女队员，用气音说：“我要晕了。” “瞿指挥！” 女队员面上泛起悲愤之色：“你们别欺人太甚！” 第156章 宠物 “在地表可没有基地那狗屁的法律，治安员既然选择出任务，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哎呦，看着平时娇贵无比的治安员大人竟然落魄到得求着我们让出这个补给点了，还真是有趣。” 其中一个持枪的男人脸上挂着嚣张的笑容，指着陈念熙说：“看在你们可怜的份上，可以允许伤员进去，不过得上交你们这次任务全部的收获，作为过路费。” “你在想屁吃呢！”元翠玉怒了，她刚才一直在关注陈念熙的情况，这会儿发现那些人居然不仅打量他们队员腰间那收集管里的能量，还开始在女队员的身上流连忘返，当即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支正规的冒险队。 “你们是偷渡者。”元翠玉说出这句话后，身后的队员纷纷面露凝重。 完蛋了，重伤的时候遇见偷渡者，队伍里最强的战力，队长被藤寄生阴了，这会儿身体里应该还有那玩意的神经毒素，连全盛时期三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而瞿指挥昏迷了，不然他们可以申请魔塔支援。 虽然支援只会在他们死后到来，但好歹按照魔塔雁过拔毛的准则，起码是要将这群该死的偷渡者榨干所有价值再碎尸万段才会停止。 两个队伍之间陷入僵持，而对面显然依仗自己人数多武器也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陈念熙再次吐出一口黑血，睁开眼睛虚弱地说：“上交我们采集的全部果实给你们可以，但你们必须保证不会对我们的人下手。” 那些人眼神邪肆地在女队员身上打量，其中有几个还盯着严轩的屁股，严轩怒目而视。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有资格跟我谈判吗？” 庇护所的铁门打开了，一个不戴头盔也不穿防护服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对方眼神满是对人命的漠视，以及对陈念熙的兴趣，“你的头盔破损了？为什么你还没死？” 陈念熙冷冷一笑，“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她亮出手腕上的能量收集表，点了一下，里面出现了一个图案，是魔塔的标识，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瞿……南春。” “这是临死前跟我炫耀呢？”男人笑嘻嘻地抬手做了个轻佻的动作，“想购买电池，可以。” “但得用你自己来交换。” “我还没尝过治安员的滋味呢，魔塔那群高高在上的天龙人也有今天。” 能在地表不需要借助仪器，就能抵抗污染的人。 陈念熙的眼睛里闪过蓝色的光芒，她在男人的胸膛，心脏附近看了一个背生双翼的东西。 彩色的双翼，骷髅身子，头顶是椭圆形的，两侧长着犄角。 这是什么东西？ 陈念熙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男人忽然哈哈大笑：“还挺识相的，算了，其他的反正也没什么姿色，你既然愿意替你的队员们牺牲一点东西，那就脱下头盔和武器进来吧。” “瞿指挥！” “别冲动，瞿南春。我们去下一个庇护所。”元翠玉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有一个当黑医的母亲，还有个不到十岁的小妹妹。 陈念熙冷静地分析道：“你们已经走不动了。队伍不仅需要电池，还需要食物。” 男人拍拍手，“真是感天动地的队友情谊，好了，别废话了。我的耐心有限。” 元翠玉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任何与她又血缘关系的人都死绝了，为了找寻记忆里家人曾描述过的旧世界，她每次都会拿出一部分任务奖励金，去购买旧世界的物品。 如今她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都沾染着前任主人的气息。 有些是全家福照片，有些则是小孩子的练习册。 但大多数已经破旧得不像样，一不小心就会破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元翠玉还是很珍惜。 她每天都会仔细地清点那些东西，试图看到物品身上关于前任主人的美好回忆。 前段时间她偶然得到了一个还能使用的ccd，但已经找不到配件了，ccd中有一段关于小孩子和一家人过生日的影像，她反复地观看，有时候做梦都想像这个孩子一样，有家人陪在身边。 她很羡慕瞿南春，不希望她为了自己以及队员们做出错误的抉择。 瞿南春是治安员，有大好的人生。 “这不值得。” 那个男人一看就是过惯了扭曲的日子，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口中的牺牲绝不仅仅的皮肉交易。 陈念熙回过头，看向她被汗水与血水拧成一团的刘海，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进来，会妨碍我。” 队员们以为她是被污染物给寄生导致精神错乱，说出这样一番话，但来不及阻止，她已经进了那扇门。 血腥味扑鼻而来。 陈念熙看向那男人，站在原地，地上有大滩的血肉，其中还有一个女人拖着上半身，惊恐地发出微弱的声音，朝她求助：“救我……” 一只手落在了陈念熙的肩膀上，开始脱她的衣服，她没有反抗。 男人满意地扼住了猎物的喉咙，准备看对方在自己手中挣扎，求饶，痛苦，最后在失血过多中咽气，化为一滩血水。 庇护所中没有点灯，但陈念熙能看见许多只眼睛。 “我们过来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眼睛。” 陈念熙缓缓说。 她与男人面对着面，男人看她已经失去了所有武器却完全不带恐惧的样子，眼中的兴趣更浓了，甚至有兴致解释道：“哦，你说那些啊，是我养的小宠物。” “各大基地攫取人类最后的生存资源，占据了地底，还分出三六九等，将他们看不惯的人分为流浪者。” “只有地表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地表才是人类的家园。” 他的眼睛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细小的，数不清的骷髅花冒了出来。 陈念熙看着这一幕，忽然朝他靠近，主动将脆弱的脖颈凑了上去，任由骷髅花钻入大动脉。 男人得意地眯起眼睛，下一秒，他忽然觉得胸腔一凉。 “这个，也是你的宠物吗？” 陈念熙捏着一只血淋淋的东西，好奇问道。 第157章 救援 男人呆滞地看着那东西，意识到陈念熙做了什么之后，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吼叫。 “还给我！” 空气中的尘埃、污浊、以及肉眼看不见的病菌往他的身体里倾轧，钻入，敲骨吸髓。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他的眼球里面就钻满了虫子，身上的肌肤出现许多疤痕增生一般的纹路，血液从中爆裂开来溅了陈念熙一身。 手中的小怪物似乎被血液唤醒，在她的手心挣扎着，但它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长得丑陋可怖，但性情却出奇的温顺。 陈念熙在听见这小家伙声音的刹那，就明白男人不用依靠头盔也能在地表呼吸自如的原因了。 “你还有同类吗？”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如果人类能够依靠这些小怪物，在地表自如地生存，或许人类的家园能够重建，但就算有，当人类开始繁衍，这对小怪物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了。 陈念熙松开手，放它自由。 这沾着血污的小家伙头上的两个犄角轻轻扇动，眼皮像是用胶水糊住了，艰难地睁开之后，两只绿莹莹的眼珠子好奇地望着陈念熙。 它在空中扇动翅膀，像一个童话里的小精灵一样围着陈念熙转圈，在发现她的鼻腔、耳朵甚至眼睛都在流血后，小家伙那小巧的五官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它竟然还是个智慧生物。 陈念熙刚这么感慨就看见小家伙忽然钻入了她的头盔。 它竟然可以穿透一切屏障，难怪男人的胸膛上没有任何疤痕。 小家伙顺着她的耳朵钻了进去。 陈念熙动了一下，水母的触须将小家伙推了出来，这头生犄角的小怪物倒是持之以恒，被推开又继续找别的地方钻入陈念熙的身体。 到后面似乎累了，趴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喘气，发出一阵细弱的声响。 陈念熙听见它在抱怨。 “为什么不让我修复你。” 陈念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把这小东西推得更远，“去去去，回你该去的地方。” 她不需要更多寄生物了。 小怪物的力量太弱，且只能作为空气净化器来消化地表的污染，她本身的代谢是可以排出毒素的，有没有它都无所谓，至于其他人需不需要，那就不是陈念熙的考虑范围了。 小怪物颤颤巍巍地飞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翅膀似乎断了一截，陈念熙连忙去看自己的手掌，发现是刚才她抓它的时候过于用力了。 “……不好意思。” 陈念熙诚恳地道了歉，一脚踩在了男人的尸体上，地上的女人痛苦中带着一点解恨，望着陈念熙的目光始终带着祈求。 她附身靠近女人，对她说：“你有什么遗言吗？” 女人的眼睛其实已经被血污糊住了，但在她贴近的时候还是尽力地睁开，似乎想要看清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她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里。” 她念出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具体到了街道以及门牌号。 陈念熙的菌丝将女人的大脑摧毁了，对方的眼神黯淡下去，她将大门打开，抱着女人的头颅走了出去。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的尸体，那些已经死透了，当她开门的时候，门外的人才像是大梦初醒，纷纷举起枪支对准她。 陈念熙继续往外吐血，黑色的血液喷了一地，她踉跄了一下，对门外另一边焦急等候的队员们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随后看向那些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人，没有说一句话，这些人的头盔忽然就破了。 大量的污染物钻入人体，枪声响起的刹那，陈念熙抓住小怪物在地上滚了一圈。 她穿过像丧尸一样的人群，慢吞吞地走到了队员们的面前，看着他们像是惊掉了下巴的表情，淡淡地说：“我这次真的要晕了。” 说完就朝地上倒去，元翠玉赶紧去接，她自己都站不稳，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元翠玉噗嗤笑出声，声音越来越大，其他的队员早就对那些恶霸开了火，没有热武器，他们身上的冷兵器也不是吃素的，一刀一个像看西瓜一样简单。 到后面严轩忍不住大喊一声：“好爽！” 从来没有这么爽的战斗。 他用敬畏的目光看向元翠玉怀里的人，“队长，咱们指挥，还是人吗？” 元翠玉抓起一块石头砸向他，“去你的，不是人的话留着你这条小命有什么用？” “也是，嘿嘿嘿。” 严轩傻笑两声，回头看着那些对着尸体摸索的队员，严肃道：“进屋打扫，立即原地修整！” “是，副队长。” 在陈念熙昏迷的时候，小怪物使劲在她的手心挣扎，最后发现她的胳膊上有一个红点，眼睛一亮就钻了进去，它缩小身子，在人类的血管中遨游，企图停在心脏附近但被一股力量驱逐，最后它蜷缩在了人类的耳朵中。 陈念熙再次醒来的时候觉得耳道痒痒的，好像有脏东西，她想伸手去掏耳朵，随后发现自己浑身的骨头像是断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醒了。” “你睡了三个小时，你的头盔破损了，虽然充满了电，但功能遭到破坏，接下来的路程，你要跟我们继续，还是在这里等待魔塔的救援？” 陈念熙皱着眉问：“你们帮我打了魔塔的救援？” 每个由治安员带领的冒险队，出任务的时候都有一次呼叫救援的机会。 这也是冒险队愿意让治安员做指挥的原因，只需要忍受治安员的嚣张跋扈就可以多了一条保命的路子，想想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但魔塔无利不起早，即使是自家员工，也是要支付救援费用的。 费用价格高昂，一次十万。 “我五个月的工资没了。” 陈念熙冷冷地看着元翠玉，元翠玉心虚地眼神到处飘：“你刚才昏迷根本就叫不醒，我也是担心……” “这次任务奖励你占大头，收入肯定不止20万了，还计较这点钱干嘛？” “五个月的工资。”陈念熙伸出手，虚弱地张开手掌。 第158章 矿洞怪物 当陈念熙在一个小时候站起来活动的时候，元翠玉忍不住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她，最后问出了那句经典疑问：“你该不会是仿生人吧？” 只有仿生人才有这么强悍的体力，像是金刚不坏一样。 陈念熙白了她一眼，“我是你奶奶。” “得了，瞿奶奶，既然您已经没什么事了，那咱们就再次出发吧。” “这次多亏你，队伍里多了不少装备，你也去挑一把最好的。” 陈念熙对此没什么异议，一开始这群人说要把搜刮出的装备以及钱全都给她，她很心动，但既然是一个队伍的，或许之后还会一起出任务，她不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 最后大家折中了一下，决定把大部分的收入都给她，而他们原本身上获取的能量已经足够了，这些钱可以支撑到下一次任务。 不过对此，队员们有一个请求：“瞿指挥，下次做任务还能跟你一起吗？” 陈念熙知道魔塔这种分配是随机的，她自己也不确定，于是承诺回去问问能不能指定。 见此队员们像是捡了大便宜一样，就连那个断了一只叫的队员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后半程的路总是艰难的，陈念熙回头看了一眼黄沙之中的回头路，这件事必须报给魔塔，她没有和队伍其他人说，之前遇见的那些诡异眼珠子怪物，是有人饲养的，害怕其中有人效仿。 不清楚那些眼珠子到底能带来什么价值，毕竟她不是土着，最好还是先隐瞒下来，上报给魔塔，看魔塔怎么处理吧。 好在这个团队的队员们感情似乎十分深厚，各自背起伤员也没有任何怨言，后半程还有心情说笑。 他们从另一个路口往下，发现了前往地底世界的入口，这是一个废弃的矿洞，需要穿过矿洞才能抵达车站。 陈念熙在进入矿洞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适，她说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于是问道：“矿洞里面有生命迹象存在吗？” 大家出门虽然买不起那种杀伤力强的热武器，但也并不是单枪匹马就敢做任务的，像那种探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就是为了防止一些东西隐藏在暗处偷袭他们。 打开仪器没有发现异常，元翠玉看她始终面色凝重，也不禁心情有些沉。 “小瞿，你是觉得这里面有危险吗？” 其他的队员也纷纷有些惊讶，有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我们来过这好多次了，矿洞里面定时有人坐车来清扫的，如果有怪物，魔塔那边会出示警告。” “这次出任务，没听魔塔有这方面信息。” “对啊，瞿指挥，你会不会是神经过于敏感了？” 陈念熙也希望是自己太过紧张，但她每走一步，浑身的皮肤都仿佛被道扎了一样，似乎有东西在贴着他们行走，而身上的鳞片刮动着人类脆弱的肌肤。 破损的防护服成了致命的缺点，大约走了半个小时，陈念熙已经抽出刀警惕暗中之物，她在自己的衣服上发现了一层黏液。 “小心，有东西盯上我们了。” 队员们虽然佩服她一个人能弄坏那么多头盔，但只以为是她带了特殊的武器，并没有往她身上有异能方面想。 陈念熙也不能跟大家说，我身上没有基因缺陷我是异能者。 因此众人只是佩服她临危不惧，并没有真心敬服她的战斗实力，这也导致了其中有人嘀咕地说：“瞿指挥是不是有点ptsd了，这矿洞要是有东西能生存的话，人类也能在这打地铺了。” 元翠玉立即出声呵斥：“说什么呢！让你们警惕还有错了？！” “都给我……” “啊——” 惨叫声打断了元翠玉的警告，那说话抱怨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喊，就被无形说的东西勒住脖子拖走了。 陈念熙瞳孔骤缩。 这一幕触动了她的神经。 隐形的猎食者，忽然被拖走的人，她呼吸急促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拖走的队员，忽然暴起。 矿洞之中嶙峋的石头垂落下来，她伸手抓住那些石块，纵身一跃往黑暗的岔路跑。 元翠玉来不及阻止，只能下令让严轩负责管理好剩下的队员，她追了上去。 剩下的人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有人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会呢……” 严轩立即提醒：“拿好武器，不好误伤自己人了。”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以后不要再有这种路径依赖了。” 严轩其实也很震惊这被冒险队走过成百上千次的矿洞居然会有怪物出没。 他们连怪物的正脸都没看见，队员就已经被拖走，甚至来不及反应。 如果不是瞿指挥仗义…… 只不过瞿指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情绪方面。 陈念熙的确心情不好，她心情不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人，杀怪物，猎杀一切惹了她不高兴的东西。 因此在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抬头看向头顶，地表的微弱光线漏了下来，同样，血腥味也从上面飘下。 陈念熙听见了咀嚼声，鳞片与石壁的摩擦声，爪牙在爬行的声响。 她在心里数着节奏。 1…… 2…… 倏然，血腥味浓重起来，她回身一脚将那猛地贴上脊背的东西踹了出去，随后借着这股力道飞身而上，菌丝拽住了什么东西。 大片血肉掉了下来，是队员的残肢。 陈念熙被糊了一脸，整个人恶心地想吐，队员哀求地望着她，那眼神和只剩下脑袋的女人相似极了。 陈念熙朝他开了一枪，心中怒火高涨，枪声给出了杀戮的信号，她钻入了狭窄的石壁缝隙中，揪住了一条滑腻的尾巴。 猛然一拽，她与那尾巴的主人一同摔落在矿洞的过道。 元翠玉刚好赶了过来，看见她在和空气搏斗。 她看不见敌人，但凭借着嗅觉以及听觉，她开出了一枪。 没有命中要害，怪物被激怒了，陈念熙的脊背多了三道血痕，但与此同时，怪物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 它的爪子被融化了。 第159章 赊账 陈念熙唇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她的手心因为拽怪物的尾巴而撕裂出道道血痕，血液飞溅带起硫酸般的腐蚀感。 在那怪物企图潜逃到黑暗的甬道，她一跃之下跳到怪物身上，先将手心的血按在那怪物身上，再狠狠挥拳砸了过去，匕首还在那怪物身上，她拔不出来，菌丝从对方的伤口钻进去大肆破坏结构。 怪物的内脏开始溃烂了。 地上终于出现了四脚蛇模样的东西，陈念熙往旁边闪躲，一只更强壮的怪物在伺机援助被她用菌丝攻击的这只。 这些怪物居然还是群居动物，有互相帮助的意识。 她盯着黑暗中那倒地哀嚎的怪影，大概有三米长，身上有四只爪子，尾巴上长着倒刺，有一根还在陈念熙的手心，她拔出来的时候感觉到里面的毒素在毁坏自己的免疫细胞。 血液里小菇的力量在有条不紊地将那些入侵的脏东西赶出去，只不过陈念熙如今的外形就显得有些凄惨了。 她现在不仅是吐血，流鼻血，七窍都开始同时流血。 黑色的血液糊满了身体。 元翠玉赶紧朝着怪物的脖颈射击，又取出砍刀将其剁烂。 另一只没有救到同伴，却碍于两人的实力不敢上前，只能发出不甘的吼叫，消失在洞穴深处。 “呸——” 这地表，真是除了人类，其他都有可能进阶。 陈念熙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血污，她扶着墙壁往前，耳膜也像是响起了悠远狭长的鸣叫，像是夏蝉在天气转冷之前的绝唱。 好一会儿她才听见元翠玉的大喊。 “瞿指挥？” “你真牛掰啊。” 陈念熙抬起手，她现在不想听到任何噪音，走了几步之后又哇地一声将胃部的所有东西吐了出来，酸水流了一地，元翠玉看着自己都想吐了。 但她不敢摘下头盔，她可没有瞿指挥那么猛，不怕回去被送进监狱。 基地的居民每个月都需要进行污染值测试，一旦测出超过80%就必须送去实验室治疗，说是治疗，谁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去实验室的有几个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想要这条命，要交一大笔的赎金。 或许治安员会有特例吧？元翠玉不清楚，她曾经去应聘过治安员，但没成功，理由是魔塔认为她的长相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这算什么，难道魔塔只要帅哥美女吗，那也不见得…… 她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心里还是不服气的，有些人长得好看又怎样，实力不行能为基地做出多少贡献，魔塔这群管理层真是腐败的可以，基地迟早要倒闭，到时候她就跟着大部队去别的基地讨生活。 不过在此之前，“瞿指挥，还是先清理一下吧。” 失去了一个队员，队伍的士气遭到了打击，可大家都明白，指挥在危险发生之前就已经发出了警告，是队员自己掉以轻心。 陈念熙脱下血淋淋的外套，露出破了洞的被禁，她身上的伤口看起来很是狰狞，元翠玉取了药以及部分的水源，用毛巾很是珍惜地沾着水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污。 但涉及到背上的伤口，她嘶了一声道：“还是回基地医院检查吧，我怕我动手会扩大感染。” 接下来的路程就不算太远了，当他们抵达地铁的月台时，发现前方有一支武装队伍在等待，领头的是曲霖。 他透过头盔透明的玻璃罩在确定陈念熙身上的伤势，皱着眉道：“怎么搞得，伤口这么新鲜，难道在矿洞遇见什么了？” 严轩还是第一次见到魔塔治安员组成的救援队，看见他们身上精密先进的装备与武器，脸上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很想上手，但又没那个胆子，只能借着汇报情况近距离观察。 “军用十字弩，什么时候给冒险队也发一把就好了，市面上光是配件都上万了。” 严轩吐槽完之后，在治安员不耐的目光中，才没好气地说：“瞿指挥在怪物接近之前就察觉到了危险，但由于怪物具有隐形的异能，我们失去了一个队员。” 说到这里，他看向曲霖，“这位长官，我们冒险队的成员之所以会丧命，大部分责任都在于魔塔没有更新地图标记，没有告知这条路有新的危险。” “所以这次会有补偿吧？我记得这名队员是有家人的。” 曲霖看都没看就说：“你去找魔塔的后勤部处理。” 他两眼放光地围着陈念熙，像是看大熊猫一样，与对严轩的冷淡不同，此刻曲霖堪称谄媚：“新人，没想到你第一次任务就一鸣惊人啊。” “魔塔建立有史以来，你是第三个可以不用头盔也能在地表活下来的人类。” “但你的情况有些不太妙，可能无法第一时间回到居所，你需要隔离七天。” 陈念熙看向他，“救援队的出场费用，作为内部员工能打折吗？” 曲霖朝她眨眨眼睛，“那当然……” “不行了。” “就算是治安官本人来了，都得原价支付，十万，是刷卡还是……？” 陈念熙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曲霖的其他问题，“先赊账。” 撂下这一句她就一言不发地走进电梯，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感受到背部的伤口似乎愈合速度越来越慢了。 看来在地表的时间越长，小菇的力量越弱。 她必须要找点什么东西给小菇进行投喂，来弥补这次任务小菇消耗的力量。 该去哪里呢？ 手抓着栏杆，她在地铁行驶的速度中短暂地陷入浅眠，耳边有细碎的交谈声。 都是她的队员，治安员与冒险家像是两个互相看不上的阵营，就连找座位都绝不会挨在一起，泾渭分明，说话也聊不到一块。 陈念熙在梦中，她没有看见门，也没有听见声音。 她来到了一个色彩炫目的地方，空气中漂浮着绿色和红色的光点，像是流星划过天际，但并不坠落，弧光交缠，随后在她不解的眼神里，这些光芒朝她蜂拥而至。 陈念熙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海绵。 第160章 精灵 隔离的这七天，陈念熙的餐饮水平比在瞿医生那里好的不止十倍。 这里的食物很丰富，像是回到了末日之前。 她嚼着美味的三明治，打开了液晶电视。 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的，只有电视是彩色，她走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并未被激活的仿生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念熙将频道调到动漫分类，在看见上面熟悉的会员充值页面后，面无表情地将遥控砸向电视。 角落里那个放生人忽然动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遥控借助，脸上挂上温柔亲切地微笑，用柔得几乎能掐出水的语气问道：“主人，是否需要播放调节情绪的治愈故事？” “主人，您有什么心事吗？” “主人，现在肚子饿了么？” 陈念熙看着她，人类与仿生人的战争，终究是人类一败涂地，她躺在纯白的沙发，身上的衣服也是白色的。 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屋子里是恒温模式，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关在温室做实验的小白鼠。 小白鼠想看看电视，却发现会员一千绿钞只能看一周免广告。 去你的！ 她愤愤不平道：“把这电视砸了，看不了我想看的，留着有什么用？” 仿生人的微笑弧度一成不变，以疑惑的语气问道：“主人，您可以开启会员。” “你给我开。” 她的账户被强制划走了十万的绿钞，心痛如绞，累死累活干的任务大半的收入都被用来救援了，而那群魔塔的人行动慢的要死，怎么不等她死了再来呢？ 晃悠悠地不肯离开月台一步，知道是明白他们来救援，不知道以为是度假呢。 陈念熙恨死那个把治安员当成珍稀动物一样优待的魔塔最初建立者了，这个该死的天龙人，对平民怎么那么残酷！ 最后她还是选择让仿生人给她讲故事，实在太无聊了，她总不能在这里看一堆没有营养的药品广告吧？ 那什么永生科技够恶心的，每个剧都要插播长达360秒的广告，就算开了会员也只能缩短一半时间，不能跳过，那还开个屁。 她没想到都末日了还是没人制裁这些广告商家，就连这仿生人讲故事还要插播几秒广告。 “……” “滚出去。” “再讲一句广告，我现在就给你头卸掉。” 她手上戴着个手环，这是测试污染值的，一开始陈念熙可没那么听话，如果不是医院的护士说，不戴手环进行检测只能延长到一个月后出院。 该死，这个基地真是处处有种不把人当人的感觉，未来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死了得了。 陈念熙想念自己和朋友们风餐露宿的日子，他们四处寻找生存资源，清理了怪物之后就安营扎寨，并且闲下来的时候还会聚在一起玩游戏。 大多数是玩大家找到的飞行棋以及大富翁之类的，虽然这游戏很无聊，但人多聚在一起，一人说一句氛围就热闹起来了。 大黄会在她脚下拱她，希望她半路带它溜出去打猎，陈念熙如果拒绝，大黄半夜就会一屁股坐在她脸上，把她憋醒。 不知道白冉那个崽种会不会好好照顾大黄，以及他的那两个亲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这个时空。 白冉说过他送她去的那个世界一定是有这三个人存在的。 季攸宁一定在这个世界，只是不知道在哪个基地了，出门一趟可要花不少钱，她预计再做三个任务才能攒够去别的基地的路费。 无聊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她出狱那天，不对，出院那天，瞿菱欢快地朝她奔来，本想抱住她的腿撒欢，却被护士拦住：“小朋友，你姐姐现在是高危时期，不可以近距离接触哦。” 陈念熙面无表情地将手环摘下放在护士的面前，“污染值10%。” 护士不可思议地看着上面的数据，明明这位女士刚送进来的时候，污染值是爆表的，如果不是有人作保，她当时应该被送去实验室了。 怎么才几天的功夫没有任何药物手段，就恢复了？ 她可是知道这位病人根本就不配合治疗，送一次药扔一次，他们有次想给她注射镇定剂强制喂药，当时差点全军覆没。 医院的副院长来了都挨了一拳，现在眼窝还是青紫的。 陈念熙对这个医院的人没什么好印象，“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瞿女士，您购置的仿生人需要带走。” 陈念熙皱眉看向那个被用蝴蝶结打包好，像一个物件送来的女孩，即使知道这是仿生人，还是会因为对方那与人类普通女孩高度相似的皮肤和神情，感到不适。 她刚想要拒绝，就听见护士说：“如果您不需要，我们现在就送去火葬场进行销毁。” “这只仿生人是包含在您的住院消费中的。” “什么？不是义务隔离吗？怎么还要收费？” 她赶紧去附近的poS机查看余额，悲痛地发现自己账户原本剩下十万的绿钞，现在只剩两万了。 所以她住院七天花了八万绿钞？ 陈念熙看向姗姗来迟的副院长，高危病人出院需要副院长签字确认，在副院长的眼窝处打量了一下，还没消，她蠢蠢欲动想再来一拳的时候，副院长已经溜之大吉。 “算了，回去吧。” 拼死拼活做任务就剩下两万了，这不就跟上班一样吗？ 陈念熙回到瞿家，心情郁郁寡欢，瞿菱倒是开心地一直问她在地表看见了什么。 “上面有蓝精灵吗？有白雪公主吗？” 她最近又买了两本童话书，依旧是二手的，上面有些图案还掉色了，例如白雪公主的裙子变成了黑白色。 瞿菱指着上面的图案说：“地表会有这种精灵吗?” 这个问题陈念熙忽然有了答案，她想起了一件事。 陈念熙甩了甩脑袋，耳朵里掉出一个小东西。 瞿医生刚把晚饭端过来，就见女儿指责一个方向大叫：“妈妈，小精灵！” “什么精灵不精灵的，那都是骗小孩……” “等等，你把怪物带回地底了？” 第161章 暴乱 “人类，才是地球的怪物。” 小精灵的声音很低沉，像是某种古老的乐曲，它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是没有眼白的，盯着人久了，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可它的翅膀是那样瑰丽，鲜艳的色彩不属于任何一种光污染，像是旧世界的油画，绚丽多姿，给人的感觉，像是沉醉在春日的一场幻梦。 瞿菱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悬浮在半空中的小精灵，手背传来剧痛，才发现是妈妈阴沉着一张脸，手中还举着枪，冷酷地说：“小菱，这是污染物，不要被它迷惑了心智。” “它是从地表来的，地表的所有生物都是会吃人的怪物，它们以人类为食，千万不能对这些东西掉以轻心……” 小怪物再次张嘴里，这次它的声音显然气恼了很多：“你这个人类，怎么就说不通呢！” “我说，你们人类才是怪物，你们人类什么都吃，什么都要，被驱逐到了地底，还是这么自以为是，难怪会走向灭亡。” 陈念熙看着它，若有所思地问：“走向灭亡，你怎么知道的？” 小怪物犄角之后有一对像迷你翅膀的耳朵，说话的时候噙动着，陈念熙忍不住被这耳朵吸引，想伸手去摸。 小怪物落在她的脑袋上，抬起细弱的手，抓住了水母的触须，“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念熙示意它问，抬手把瞿医生的枪口推走了，她坐在一张矮凳子上，瞿医生嘴里还在念叨：“不要以为你当了治安员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刚上班，要是被魔塔发现私自携带地表生物，会被送进监狱的。” “年轻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陈念熙看她那张虽然长了皱纹，却也没多老的美艳面孔，因为碎碎念整个人怨气深重，嘴角微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 她和这对母女只是合作关系。 在稀里糊涂借助瞿医生大女儿身份在这个世界登记注册信息后，她就注定要和这对母女牵扯出千丝万缕，但这并不代表她事事都要征求她们的同意。 她和瞿医生母女终究不是一路人，离开的时候多给她们一些补偿吧。 虽然心里划分了界限，可到了夜晚她离开瞿医生家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后，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或许不太习惯安静。 末日之后她就很少有独处的空间，似乎周围都被朋友们的欢声笑语挤满了，以及小菇，它会在自己脑子里叨叨叨个不停。 随便什么东西出现都能引起小菇长篇大论地讨论，听多了烦躁的时候她甚至想把这家伙赶出去，想让小菇安静下来，只能寻找大批晶核喂饱它。 让它晕碳水，睡昏迷了就不会叽叽喳喳了。 陈念熙把菌丝绕在指尖，像翻花绳一样两只手将其穿梭翻折，睡意袭来的时候，水母的触须在轻拍她的脊背。 清晨，当虚假的阳光洒进窗帘，陈念熙就知道要上班了。 她将工牌夹在衣服的口袋，背上帆布包出发了，橘猫挂件在帆布包上随着她的脚步晃荡。 下楼的时候楼里的邻居还在跟她打招呼，大部分都是曾经被她打趴下的人，这些人像是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地招呼她：“南春，又去上班啊。” “南春，今天还在幸福街执勤吗？” 陈念熙现在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这个新名字，她熟练地挥了挥手，没有回答，走到路上的时候打了一辆三轮车走了。 这回没人敢再暗杀她，大概是之前战绩斐然，她最初掉落的地点那个实验室被团灭之后剩下的余孽，终于意识到从她这里下手并不可取了吧？ 今日又是风平浪静摸鱼的一天。 陈念熙来到了第一天抵达这个世界的那条商业街，四周的店铺生意都很好，人们肆无忌惮地消费，似乎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街上行人的打扮依旧猎奇，这回还有人套了一层仿生狗皮在马路上四肢爬行，陈念熙经过的时候只是拍了个照片记录了情况，没有管对方的行为艺术。 以及路上还有模仿仿生人的。 基地不允许仿生人独立行动，陈念熙确认了对方的确是人类后，就让这个cos仿生人的家伙下次把身份证放在显眼的位置。 旁边的同事笑着说：“这种人每天都会因为身份标识不明显，被当成出逃的仿生人击杀。” “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地作死，你提醒他也不会听的。” 陈念熙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听不听是他的事情，但提醒是我的职责。” 同事看她的眼神很怪异，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很多天都这样，她数着发工资的日子，申请去地表做任务的请求依旧没有被批复，这流程真够慢的。 比她在末日之前找财务报销出差费用的速度，有过之无不及。 陈念熙找不到人催，于是只好摆脱瞿医生帮她打听有没有赚外快的工作。 这天到了即将下班的时间，陈念熙刚把配枪取下来，就听见外面传来许多脚步声。 有人来到武器间，一边穿作战服，一边对周围的人说：“黑市发生了一场暴动，立刻派出武器进行火力支援。” 黑市暴动？ 今天好像是瞿医生帮瞿菱购买抑制排异反应药的日子，她看了一眼钟表，松了一口气，这个点瞿医生应该早就买到药了。 等她走出门口，发现前台匆匆跑了过来。 前台小姐姐说：“瞿女士，有人找你。” 陈念熙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许多杂音，还有小女孩哭泣的声音。 是瞿菱，她用哭腔求助地说：“大姐姐，我妈妈，我妈妈被治安员带走了，他们说她，说她协助仿生人发起暴乱，伤害了一个重要人质……” “大姐姐，妈妈不能去监狱。” “大姐姐，姐姐就是去监狱之后死掉的。” 陈念熙瞳孔猛然收缩，她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开始用力，语气尽量镇定下来。 “我马上过来，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第162章 很高兴见到你 “瞿女士，您家里……” 前台小姐姐有些担忧，她在斟酌用词，出了这样的事情，瞿治安员可能也会被调查。 前台是听到小女孩求助才把电话急匆匆送过来的，因此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在基地是没有死刑的，因为有比死刑更可怕的刑罚，人一旦进去不脱层皮出不来，要花费大笔的蜀锦才能把人带出来，而且必须是罪名较轻的。 协助仿生人发起暴乱，前台知道最关键的还是在于那个人质，人质是高层的孩子，但凡断手断脚都没平民好果子吃。 这个罪名一旦成里，瞿治安员的母亲这辈子别想从监狱出来，并且在坐牢期间可能会因为某些“意外”而失踪，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陈念熙立刻去找曲霖，曲霖的办公室在8楼，她坐电梯上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许久没有路面的少校闻渊，对方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血迹，像是刚出任务回来。 闻渊和她上了同一趟电梯，并且要去同一层楼。 陈念熙心道不会这么巧合吧？ 闻渊看向她，问道：“你要去找曲霖，问你母亲的事？” 陈念熙点点头，要是以前看见上司她可能还有心情寒暄两句，这会儿不清楚瞿医生母女的情况，她单枪匹马回去并没有什么帮助，魔塔这边一定知晓内情。 现在就是要考虑花多少钱，才能保释瞿医生。 以及要搞清楚瞿医生是怎么参与这场暴乱的，是无辜顶锅，还是说她的确参与了？ 来这里时间并不长，但陈念熙可以感觉到瞿医生对小女儿的看重，她的大部分收入都用在了小女儿身上，反倒是瞿医生自己，其实没什么娱乐活动。 因此她大概率是不会做那种，明知道会把她和女儿陷入危险的事情的。 不过也不能绝对肯定，因为人有时候，的确会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蠢事。 比如陈念熙最初在逃亡的时候曾经想过自毁，小菇的力量她起初并不能完全掌控，有时候甚至敌我不分，如果不是乔菱…… 她抿唇，看向闻渊，直接了当地问：“你愿意告诉我，需要什么代价？” 电梯在八楼停下，两人都没有出去。 忽然，电梯的监控啪地一声碎了，电梯门关上了。 狭窄的空间内一片黑暗，陈念熙脊背绷紧，当风声袭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开始反击。 双手毫无阻碍地落在了男人的脖颈上，将人抵在墙壁上，她听见一声闷哼。 陈念熙抬起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眸在发光，蓝色的光芒像是细胞在游动。 闻渊举起双手，任由她逼近，女人身上的气味将他的每一寸空间挤压，像是一种侵略的标记，他毫无反抗的柔顺模样，终于让女人意识到他并没有威胁。 “陈念熙。” 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以为是幻觉，腰间的仪器并没有亮起光芒。 这人是谁？ 陈念熙的双手用力，男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她的视角里，对方低头看她，脸庞开始因为呼吸困难而泛起红晕，眼神开始涣散。 陈念熙不太缺地喊了一个名字：“季攸宁，是你？” 闻渊没有应答，陈念熙松开手，他咳嗽一声道：“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名字。” “或许我曾经就是你嘴里这个人，但我对此没有任何记忆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陈念熙疑惑地看向他，两人的身体贴的太近了，近到陈念熙能看见男人长长的睫毛，与季攸宁清俊的长相不同，这人的五官和气质都更加的精致，像个贵公子一样，说是大明星也不为过。 他的身材比例堪称完美，简直像上帝精心雕琢的毕业论文。 男人眼角泛起红晕，黑暗中制服包裹的身躯在轻轻喘息。 陈念熙莫名觉得耳根发痒，她后退一步道：“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闻渊忽然踉跄一步，倒在她的身上，重量倾斜，陈念熙推了推人，没有推开却摸到一片濡湿。 她看向对方的胸膛，发现血肉的内部是机械零件，神情微变：“你是……仿生人？” 闻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一种温柔近乎呢喃地语气说： “我做梦梦见的这个名字。” “很奇怪吗？仿生人也会做梦吗？” 陈念熙皱着眉，听男人像交代遗言似的，胡乱地说：“我把你想知道的信息拷贝在了一个u盘，u盘在曲霖的办公室，藏在他抽屉里。” “我等了你很久，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委屈，发尾蹭了蹭陈念熙脖颈。 陈念熙僵硬着身体，担心他推开之后会倒下，于是强忍着异样，继续听他想说什么。 这个男人在此之前一直是个处理工作游刃有余的形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不管不顾地选择在这种场景下，把那个藏着秘密的u盘交给她？ 她能做什么呢？她只是来这个世界找人的。 这人是仿生人，那就一定不是季攸宁了。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但外面的光线刺了进来。 “去找他吧。” “我很高兴能见到你。”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如你所愿。”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与那些打扮偏休闲的治安员不同，这些士兵全副武装，红色的光点已经落在了陈念熙的眉心。 但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并没有进行射击，而是在陈念熙慢吞吞走出电梯后，才用手铐将她带走。 陈念熙心想，早知道坐下一班电梯了。 怎么这么多麻烦事。 大概被带到一间审讯室，有人用针将她的血液输入一个仪器，随后让她躺到了一个东西里面。 陈念熙感觉大脑头皮传来刺痛，有东西扎了进去，水母下意识想反抗。 她闭上眼睛，眼皮下有蓝色的萤火一闪而逝，整个机器似乎停止了一瞬，随后才进行运行。 负责监测的医生也恍惚了一下，接着看报告。 “污染值正常。” “梦境之中，闻少校在跟她表白。” 第163章 救人 “怎么可能？一个仿生人，他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陈念熙隐约听到一道激动的男声。 对方的声音很年轻，但似乎用什么特殊的机器处理过了，并不是陈念熙平时遇见的任何魔塔有关人员。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现在只是个小喽啰，根本见不到高层，那个人既然能查看医生的检测报告，说明权限明显在闻渊之上。 陈念熙继续听了一会儿，剩下的内容模糊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她渐渐陷入了昏迷。 医生将一个仪器关掉，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框，镜片之下的双眼并非原装，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熟练地与守卫打了个招呼。 “黎彦长官，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黎彦白大褂下是普通的休闲装，他的衬衫口袋夹着一支钢笔，里面有一本很小的记事本，打开记事本他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对守卫说：“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 “上头要我收集闻渊的个人物品，他协助仿生人发起暴乱，目前已经被控制了起来，为了防止还有团伙在背后作案，必须尽快捕获那些人才是。” 守卫恭敬地听令，用身份牌刷开了一扇扇大门，在进门后他正要留在原地监视黎彦的一举一动。 黎彦并不隶属于魔塔，他是医院的人，负责生物技术相关的研究，同时也是永生科技的特派员，守卫虽然知道他是来协助办案的，但也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里。 黎彦表示理解，他脚步悠闲地打量着这个办公室，还有闲情逸致和守卫闲聊，“你们这位闻少校，还真是个闷骚的人，办公室布置地像个老古板。” “闻少校是仿生人，会有这样的布置也很正常，毕竟他不是人类，没有升级审美的权限。” 守卫随口接话，他的手始终落在腰间的武器上，防止黎彦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 黎彦取了几本书，还把闻少校的电脑带走了，临走前他开着玩笑对守卫说：“你觉得仿生人有灵魂吗？” 守卫认真思索，答不出来，看着他往外走，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他回头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头。 魔塔的所有员工都必须暴露在摄像头下进行工作，所以闻渊的办公室是有摄像头的，他跟着进来的时候，摄像头似乎还好好的。 守卫立即就想出门去追，但刚到门口，他发现门被关上了。 有一道俏皮的声音说：“您好，您没有权限开门。” 守卫被关在了办公室，他试图向外界求助，但当他打开没有信号的电子设备时，室内再次响起声音。 机械的女声阴阳怪气道：“您好，您没有权限联络外界。” 守卫抓狂了，开始四处寻找声音来源，发现竟然出自一个吸尘器，干脆一脚把吸尘器踩碎。 吸尘器爆炸的余波将他震晕了过去，在昏迷之前，他听见那道声音阴魂不散：“您好，您没有权限在这里睡觉。” 权限你个鬼！ —— 陈念熙醒来的时候，发现魔塔的所有员工都行色匆匆，她走到前台面前，前台对她比了一个等等的手势，朝电话那头安抚了什么，才扬起笑脸，对陈念熙热情地问：“您好……” “发生了什么？” “陈女士，建议您不要离开魔塔范围，外面发生了大规模的仿生人游行示威，建议不要……” 游行示威啊…… 陈念熙拎包出门，然后差点被一枪命中。 这是游行示威吗？ 这明明就是火拼。 她看着玻璃门上的弹孔外面人群如潮，治安员分不清谁是仿生人，仪器似乎也失灵了，陷入一片混战，期间有人像血花一样炸开，治安员杀死了无辜的人类，又继续若无其事地举枪射击。 “……” 这比哥谭还乱。 陈念熙从后门走了，魔塔的后门是一条假的河流，她跳进去发现里面乱七八糟的石块堆积着，差点卡脚。 快速翻阅围墙，穿过一座豪宅，在守卫追逐中她扔下一句：“我是治安员，我在做任务！” 对方的人手果然就不追了，她的工牌在身上飘荡，偶尔拍到脸上，路边随手抢了一辆摩托就往人少的道路上开。 大约撞翻了好几个垃圾桶，她才抵达蜂巢。 蜂巢的出口被火焰笼罩，浓烟席卷着人群，居民被困在老旧的楼层中，底下的治安员还在用喇叭大声警告：“交出仿生人！” “我交你妈了个***！” “好好在家待着，你非说我们和仿生人勾结，勾结什么啊？我要是勾结了，还住这烂地方？” “该死，是真想烧死我们是吗？” 陈念熙往外层的窗户看去，蕾丝窗帘被火舌席卷，瞿菱正在用东西灭火，但因为浓烟呛咳，她看起来力气越来越微弱，最后倒了下去。 “灭火。” 陈念熙走到那群执勤的治安员面前，把证件拍到他们面前，随后一拳撂倒一个，在下一个举枪之前，她已经在惊呼声中跳上一辆灭火的消防车。 里面的消防员惊恐地看着她吊在外面，玻璃在眼前崩裂，居然是被人一拳干碎的。 消防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了出来，随手丢在了治安员聚集的地方，砸倒一堆人。 头顶有直升飞机混着螺旋桨的声音，有人嘶哑着声音似乎在喊什么，听起来很熟悉。 居然是她的同事，那个向来万事不沾的摸鱼狂魔，寸头女。 寸头女急的喇叭都掉了，嗓子都劈叉了还不忘提醒她：“这车上有自毁装置，赶紧扔了！” 陈念熙四处寻找，水母触须化作八爪鱼在车内摸了个遍，总算找到了一个正在倒计时的东西，把它同样扔到了治安员那里，直接开足了马力朝着火的居民楼外围开去。 迷迷糊糊中，瞿菱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她的喉咙好痛啊，是妈妈来接她了吗？ “小菱……” “不要睡。” 浓烟熏得她耳朵里的小精灵都在咳嗽，可怀里的小姑娘呼吸已经微不可闻。 陈念熙顾不得旁人震惊，楼道的窗户一跃而下。 第164章 赚钱任务 这场闹剧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陈念熙不清楚，只是当她想起闻渊说的那个u盘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在医院里碰见了那个医生，对方笑眯眯地朝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黎彦。” “你是上午那个病人吧？” 陈念熙没搭理她，她在食堂买了一份青菜肉粥，粥看起来青菜和肉少得可怜，多数是粘稠的米饭，但好在这是温热的，正适合小姑娘刚醒来空空如也的肠胃。 在喂完瞿菱后，她不放心医院里的人担心会有什么奇怪的人把瞿菱带走，于是一直守着，第二天她浑身酸痛地起身，瞿菱躺在病床上，似乎看了她很久。 小姑娘的脸色很白，神情沮丧，头发丝都黯淡无光。 “大姐姐，妈妈会进监狱吗？” 瞿医生因为协助犯罪被抓走监押，陈念熙不清楚到底关在哪里了，但她打听了具体的保释金。 需要60万。 大概需要做3-5次任务的样子，但做一次任务至少要花一周，每次回来还要隔离，保释的时间却只有半个月，她很难凑够这笔钱。 陈念熙没想到自己人没找到，先给自己揽了两份责任，正要琢磨怎么安慰小姑娘，就听见瞿菱很懂事地说：“我在隔壁阿毛家里的电视上看见了，保释金很贵的，需要很多个0。” “姐姐，把我的书和衣服都卖了，还有那个窗帘，窗帘烧坏了……” 她顿了一下，说：“我也可以去打工，阿毛说学校里的贵族小孩需要陪玩，一个月给十万绿钞。” 陈念熙看她乱糟糟的话语，脸上的不知所措，最后眼睛里积蓄出大颗的泪水，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最后还是叹息一声，“大人的事情，你不用管，好好养病，我去想办法。” 她给瞿菱办了出院手续，医院真够烧钱的，才住了一天就要五千绿钞。 她上班一个月只够住四天医院。 这个世界的物价离谱到了一定程度，陈念熙都能理解大街上抢劫的人了，并非认为他们的行为正义，她只是觉得，基地的这种制度以及货币体系，贫富差距，穷人但凡有了武器不把那些有钱人绝种就算仁慈。 这大概也是魔塔对武器管制严苛的原因之一。 再次回到蜂巢，就发现外层的墙壁已经黑了，许多人骂骂咧咧地在修补房屋，就算屋子里已经被熏得黢黑也没办法，总不能去找治安员的茬，谁知道会不会被关进监狱。 把小孩一个人放在家里还是不太安全，她想到了一个人。 对方的头盖骨很显然已经换了新的，还挺有钱的，装备也齐全，但就是看陈念熙的眼神恶狠狠的。 陈念熙也不见外，一脚把门踹开，就像到自己家一样，在中年女人喷火的目光中，从身上取出一管药剂。 “治疗基因缺陷的药剂，有一定的概率可以改善你的体质。” “但不能保证没有后遗症。” 看着玻璃药剂被随意放在桌上颤巍巍地往下掉，女人赶紧拿起来仔细端详，她从抽屉取出一个针筒，抽了一部分药剂，走到角落的笼子里。 那是一只小白鼠，但腹部高高鼓起，并不是怀孕，而生病了。 陈念熙惊讶：“我还以为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活的动物了。” 女人白了她一眼，但又担心她会生气，于是鬼鬼祟祟地躲在了瞿菱身后，等待着药剂生效。 过了一会儿小白鼠起身开始活动，女人惊喜道：“有效果！” “小白昨天还连进食都不肯，现在终于啃吃粮了。” “说吧，这药多少钱，我买了。” 她假装没看见那药剂上面永生科技的字样，一个小治安员刚上任哪有钱买得起这种药，她是从哪弄来的，女人不想知道。 陈念熙却并不是为了钱，她把瞿菱推了过去，“我要出门一趟，照顾好她。” “上哪去？” 女人没有拒绝，照顾一个小女孩有什么难的，给点吃喝就行了，跟照顾小白一样省事，小女孩还不会像小白一样那么容易生病。 只是…… 女人狐疑：“她妈妈被抓走了，你不会想把她丢在我家永远不管了吧？” 陈念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制服，“我能去哪儿？我要去地表。” “还真是母女情深。” 女人嗤笑：“你可别死在地表了。” 陈念熙没搭理她，不过在出门前，女人问道：“这种药还有吗？你要是凑不够钱，我手里有渠道可以帮你，很多人都需要基因药剂，但这些药一只被把控在那些该死的有钱人手里。” 陈念熙的书包里有一大堆，但都是不同颜色的，她想了想，干脆把包丢给了女人，“自己挑吧。” 出门的时候，她转头笑着说了一句：“照顾好她。” 女人看着关上的门，与瞿菱大眼瞪小眼，她嘀咕道：“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捐款潜逃吗？” 瞿菱笑嘻嘻地说：“大姐姐跟我说，你不会的。” “哎呀，这么信任我的人品吗？” “大姐姐说她有办法找到你。” 瞿菱把一面镜子推倒她面前，“因为你身上有小精灵的印记哦。” “妈呀！这啥玩意？”女人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眼睛里的红色虫子，恶心得想吐，她用手去抠，只能抠得眼珠子生疼。 赶紧打电话预约手术，瞿菱听见她说什么，好心地提醒。 “换掉眼睛也不行哦。” “……”彻底服了。 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啊。 陈念熙直接找到了曲霖，“你不是好奇我身上的能力吗？” 她盯着曲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我要出任务，你立刻给我安排。” 按照曲霖的性格，他一般会活泼欢快地在谈话中很自然地拒绝对方，但今天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无法说出拒绝二字。 在打开电脑屏幕给陈念熙她通过的时候，曲霖问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陈念熙也不意外他能猜到，因为从进入魔塔开始，她第一次任务后，曲霖就格外关注她，还试图和她做朋友，如果不是她拥有真实之眼，早就被套话成功了。 曲霖天生有一种让人信任他的感觉，或许是精神系的异能。 但谁不是精神系呢。 第165章 吃人 婉拒了曲霖的寒暄，她找上了之前的锈爪冒险队，提出要前往上次被怪物袭击的地方，地表怪物的晶核，比任何能量都要值钱。 但晶核无法直接换成绿钞，因为法律不允许居民猎杀地表生物。 这是从人道主义考虑，接触过地表生物的人污染值都会爆表，就算找到了晶核，有钱拿也没命花。 但世界上就是有这样要钱不要命的人，例如元翠玉。 她无牵无挂，唯一的爱好就是购买旧世界的东西当手办，对于地表的冒险生活，她骨子里是不排斥的。 赚钱和冒险两不误，放在平时可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毕竟魔塔没那么多任务指标给冒险者，大多数冒险者平时闲着没事都要打零工。 至于上哪打零工，有渠道的就倒卖不同生存基地的东西。 没条件的只能去黑市地下交易市场坑蒙拐骗了。 每次去地表总是能收获一些东西的，但多数没有什么价值，就看你怎么包装了。 陈念熙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这倒不是因为她觉得这些违背道德。 在她的观念里，只要不杀无辜的人，就不算什么道德败坏，她只是觉得这样来钱太慢了，而且受制于人。 谁知道在采购以及出售的时候会不会遇见中间商呢？ 干脆直接去地表把东西带回来，然后交给官方评估，官方不要？ 她可以直接拿去黑市卖了，至于那些人用晶核做什么，会不会危害魔塔，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范围。 60万的绿钞…… 陈念熙过去打工的事情，简直不敢想自己打一辈子工能不能攒下一百万，毕竟她那个破专业，就业方面算是天坑，干销售干到死还是间歇性穷着去苟命，她还是选择干一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 忽然觉得也许末日就适合她这样的人呢，骨子里对于杀人并不排斥，她第一次杀死那些变异的怪物，血溅在脸上的感觉并不难受。 血肉被切开，她也并不会恶心呕吐，杨寻杀死那种看起来有智慧的寄生物的时候，还会难过一段时间，而她，陈念熙满脑子只是它威胁到了我，我必须弄死她。 坐着漫长的电梯来到地表，她这回没有戴头盔，将头盔扔给了队员作为备用。 “电池还是挺烧钱的，如果谁的头盔破损了直接用我的。” 因为要拼命，参与的人并不多，也就是走个形式。 魔塔并不允许治安员独自上地表，她本来想偷渡上来的，但是一到电梯附近就有人记录身份。 除非把这些人都杀了…… 看守的人在看不见监控里的人影后，总算松了口气，怎么感觉自己刚才脖子凉飕飕的？ “小瞿，你有把握击杀那些恶心的眼珠子吗？” “说真的咱们冒险者协会虽然说是一个协会，但其实一点用也没有。资料都是要去黑市花钱买，有些东西根本买也买不到。” “那些眼珠子底下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要不我们还是去收集能量吧，多来几次应该也能凑到你要的数目。” 元翠玉知道自己说的话很苍白，可她只要一想到那种能把人瞬间吃掉的黑洞，就感觉人是无法和那样的怪物抗衡的。 她上来之后还是有点后悔的。 陈念熙看向她，“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元翠玉：“你说谁怂了？” “瞧不起谁呢！” 严轩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提醒道：“瞿指挥没说你怂，她只是叫你再考虑一下。” 严轩这次并不打算参与猎杀眼球怪物的行动，地表之上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多数是长得像动物实际上内部是植物，这些植物很脆弱，全身都是能量，收集起来非常安全。 他趁着做任务的机会收集能量前往列车的站点就行，走的远一些也没关系，他手里有一份新的地图，都是一些不要命的家伙绘制的，花了好大一笔钱。 将手绘的地图展开，在电子门开之前，三人努力记忆上面的路线。 熟悉的黄沙席卷，陈念熙的头发被风吹乱，眼睛里也塞满了沙子。 元翠玉想劝她把头盔戴上，她晃了晃脑袋，沙子就被自动排了出来。 “忘记你身怀绝技了。” 元翠玉撇撇嘴，说实话她好羡慕，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来的，不惧怕地表的污染就算了，身手还强悍的一批。 简直不像是人类。 陈念熙是不是看一眼元翠玉的头盔，估算着电量与时间对照着。 她们三个人行动较快，身上也没有太多累赘，没多久就来到了遇见骷髅花的地方。 当时是无预兆裂开的地缝，可这回陈念熙来来回回地走，都没有看见地缝裂开。 而且地底的东西不见了。 她皱着眉，菌丝伸出来去感知气息，发现眼球怪物竟然在另一个方位。 “你们按照路线走吧，头盔给我，我去找它。” 那个位置是未开发的，且没有补给点的，她只能冒险一试。 元翠玉想跟着去，被陈念熙拒绝了，陈念熙说：“如果我没回来，去蜂巢找一个人，告诉她，留下一半的药给瞿菱。” 元翠玉听见她这种像是托孤一样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喜欢这样的语气，没好气地将一把弯刀扔给了她。 “借你了，看你身上的武器太差。” “记得物归原主。” 陈念熙背上半米高的弯刀朝着未知的风沙走去，四周隐约有鬼火燃起，她知道那些都是无害的能量。 打开腰间的装置收集起来，蚊子再小也是肉。 大约到50%的时候，鬼火越来越多，似乎有把装置堆满的趋势，陈念熙终于感觉不对了。 这些能量，怎么感觉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被污染的植物虽然生机微弱，但有些也是有一定智慧的，遇见危险会跑路。 陈念熙往前走，并没有眼球怪物，也没有奇怪的花朵。 四周荒芜，她在不远处看见了一条浑浊的河。 河水沸腾着，有什么东西在腾空跳起又被黑乎乎的东西一口吞掉了。 陈念熙走进去看，发现跳下去的是一个人性生物，而吃掉人形生物的，也是人。 第166章 器官 陈念熙没有靠近这条河，她疑心自己出了幻觉。 不然她怎么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吃人呢。 她走到面前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人性正在被扒皮抽筋，端上餐桌，身上的器官被摘除了，但他还活着，能看出是个人类男性。 他在哀嚎，向她求救。 而吃掉他的人有很多，里面的人影重重叠叠，陈念熙看不清楚面目，她往后退，脚下忽然一软，陷落了进去。 脚踝传来剧痛，血液喷溅出来，晕染了尘土，像是有拙劣的初学者在绘制练手之作，地上的血污奇形怪状的，看得陈念熙头晕。 在她头晕之际，地缝之中有一颗直径一米多长的眼球睁开了。 眼瞳的中心是一个漩涡，将她的双腿吸了进去。 随着身体被吃掉，陈念熙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像到了另一个维度。 她看见自己被吃掉了。 但并不是单纯的被吃掉血肉，而是连灵魂都被禁锢住。 有人捏住她的灵魂强硬地将她塞入一个不匹配的躯体，当陈念熙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似乎正趴在一个泳池旁边。 不是泳池，是和泳池一样打的浴池。 有人踩着她的身体躺入了豪华浴池，对方用一种打量物件的眼神在观察着她，随后满意地点点头，说了一句过来。 陈念熙使劲与这具陌生又冰冷的躯体做着斗争，精神仿佛被撕裂成两个人。 一个用冷冰冰的腔调说：“听从命令。” 另一个是她自己，在发疯，在反抗，但又不像她，这个她好像更脆弱，更情绪化，像看不见方向的困兽一样将自己撞得鲜血淋漓，最后绝望地听从了指令。 可那个命令她的人，却似乎不太满意她僵硬的步伐，于是说：“怎么回事？这批仿生人质检没过关？” “永生科技不是说，这些仿生人跟人类没什么区别吗，怎么走路还歪歪扭扭的。” 陈念熙的视角忽然远离了，她再次清醒，发现眼前的河流很浑浊，但不至于黑漆漆的，脚下的泥土上的确有血液，但并非是她的双腿被吃掉，而是她又在流鼻血。 碧血顺着衣服往下滴落，耳朵里有一道声音担心又焦急，“你快点离开这里！” 陈念熙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突然看见了不属于她的记忆，周围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类，仿生人也没有。 其实也很奇怪，仿生人就是机器人，为什么不让仿生人去地表搜寻物资，反而让人类进行这项危险的任务。 末日之后人力资源应该稀缺才对。 她很快就把这奇怪的记忆抛在脑后，继续往前。 没多久就到了眼球怪物的地盘，她小心谨慎地注意脚下每一块碎石，担心从哪里裂开一条缝，水母的触须为她探索脚下的土地。 忽然水母尖叫一声，她立即抽刀看向土地，眼前在睁开的时候，骷髅花也随之喷出，像火山喷发一样。 骷髅花遍布她全身，啃咬的痛楚传来。 陈念熙顾不得这点痛，刀刃扎入眼球，却没有切开血肉。 “啥玩意啊？” 她切入了一片空气，空荡荡，搅动的时候也没有血腥气。 忽然脑子里闪过什么，这眼球是不是只有一个本体？ 在裂隙之中像地鼠一样钻空子跑来跑去，只有找到它的真身所在才能伤害到它。 但，陈念熙没这么勇敢跳进地缝去人家老巢开大，万一这里面有平行时空，她还怎么回来。 眼球不停地出现，但她始终慢它一步，这种人工饲养的怪物为什么会这么强大，陈念熙几乎要累瘫了。 她仿佛听见了眼球的嘲笑声，等等，好像真的是笑声。 陈念熙回过身，发现前面出现了一批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不对，是仿生人。 仿生人在笑，指着她笑。 一眨眼，仿生人又不见了。 陈念熙的真实之眼在这里失去了作用，她不确定这到底是幻觉还是说，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群仿生人没有人类的气息，她无法通过气味进行搜寻。 “***！” 陈念熙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可脚下的眼球似乎越来越大了。 不管是不是真身她都必须保持着跳跃，防止自己掉入裂隙，这样下去迟早裂解被这眼球吞噬的。 想了想，干脆立在原地不动了。 头盔的作用简直鸡肋，这破头盔又是什么时候坏了，她的眼睛也开始流血，视线模糊的刹那，大地震动了一下，她踩空掉了下去。 一排整齐的讥笑再次响起，这次陈念熙感觉像是从身边传来的，她在掉落的时候一刀刺中了眼球，盯着脚下旋涡转的眼球，不断跳动的眼白。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蚂蚁，站在一个巨人的身体上，上蹿下跳。 眼球消失的时候，缝隙也在合拢，她的手扣住了地缝边缘，菌丝卷住了一个东西，跳了上去。 刀上的血是真实的，眼前的仿生人，也是真实的。 对方的笑戛然而止，像是僵住了，呆呆地望着陈念熙，“你……” “我怎么做到的？” 陈念熙捏着手心滚烫的晶核，想起刚才在地缝里看见的场景，差点吐出来。 眼球被一根肉色的触手支撑着，不断地伸出地面，而触手之下连接着的是一具具尸体。 这一刻她明白自己看见的记忆源自于哪里了。 为什么根本没有接触活物，也会获取人的记忆。 为什么眼球要不断探出地面，吃掉人类的身体。 陈念熙闭了闭眼，看向那一排一模一样连载一起的仿生人时，脑子里闪过地缝下面无数具支离破碎，缺胳膊少腿，肚子被掏空，眼球被摘除，器官缺失的身体。 “未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她忍不住再次骂起了脏话。 所有的仿生人都曾经是人，而眼球怪物则是死掉的人被污染后异化的，他们想重新变回人类，于是吃掉过路人的身体，弥补自己身上的残缺。 但这没什么用啊。 应该做的是干掉那些把人类的身体器官取走，又把人类的精神意识塞入仿生人的恶魔。 “突然觉得这晶核有点烫手了。” 第167章 瞿医生 陈念熙这次回基地，看待仿生人的时候总觉得里面会有一个尖叫的灵魂，想要逃出来但又困在躯体之中。 她的晶核与仿生人接连出现在了拍卖会上。 陈念熙没有选择将晶核交给魔塔，收集的能量大约兑换了20万的绿钞，她将其收好后与元翠玉分开，元翠玉走之前将一张卡递给了她。 “密码是六个8。” 陈念熙受宠若惊：“你把卡给我刷？” 元翠玉从她身上取回上面血迹还没擦干净的弯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借你的，到时候连本带利还我。” “家人在身边，就好好珍惜吧。” 元翠玉背对着她大步离开，严轩正一边擦拭刀刃一边弯腰对她说着什么，陈念熙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中的卡似乎比晶核还要烫。 她先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尤其是小孩子吃的东西，将其放在门口，敲了敲门就离开了。 剩下就是回魔塔，出任务太匆忙她没有时间去闻渊说的地方找那个u盘，想到自己之后要做什么事情，陈念熙觉得后续可能也没有机会进魔塔了，干脆一次性做完。 陈念熙在门口变幻脸型，模拟出了曲霖的样子，门顺利打开，监控也在瞬间炸开，快速冲进去翻找，她没有注意到这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等她找了半天没在指定位置找到U盘的时候，忽然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你是在找这个吗？” 黎彦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陈念熙下意识掏枪，黎彦却已经将U盘抛了过来，有气无力地说：“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似乎是闻渊在对你告白。” 陈念熙：“？” 她取了U盘就想揍人，想到什么，看向黎彦的眼神变得锐利，菌丝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检查室，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这严重干扰了陈念熙的菌丝，她没有想过黎彦身上是没有气味的。 准确的来说，没有人的气味。 这位负责收押监管闻渊的办事人员，同样也是仿生人。 “啊，被你发现了。”黎彦懒洋洋地说：“要去告密吗？” 陈念熙头也不回懒得理他，待她走后，从角落里走出另一道身影。 对方用不悦的语气道：“不要去招惹她。” 黎彦啧啧称奇：“说到底我们不过就是本体的替代品而已，拥有量一部分本体的记忆，你不会就真爱上她了吧？” “你不可能取代本体，因为仿生人不是真正的人类。” “你的告白也不过是本体的记忆在作祟而已。” 陈念熙几乎是狂奔到了夜市，嘴上“爱与和平”还没说完，人直接已经进了舞厅，她焦急地等待着交易，刚刚进来的时候外面的街道都遭受了一定的损毁，可以看出是热武器轰炸导致的，但只要市场还在，她才懒得管是因为什么。 大约等了一个小时，她的记忆不错直接输入了瞿医生的交易号，但事情和她预料中的不太一样，陈念熙刚输入结束，周围就响起了警报声。 随后她发现那些在悠闲跳舞的仿生人都动了起来，他们齐齐地看向自己，眼中透露着同一种讯息。 是好奇。 他们都在好奇自己。 陈念熙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意思，立即意识到不对劲，瞬间往外跑，腰间的晶核随着跑动在布袋子里跳跃着砸在她的骨头上，带起一点轻微的疼痛。 身后有无数双手朝她抓了过来，却并没有带着恶意。 陈念熙被一个人拦住了，对方的年纪和她差不多，脑袋僵硬地转动着，看向她的时候，勾起了一个自以为友好的笑容。 “你好……” 陈念熙拔腿就跑。 她从地表回来其实吐了好一会儿，可以杀人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么多人用同一种表情看向她，而且机器人还要模仿人类的表情。 不，是被迫成为机器人的人类。 她觉得自己的san值要掉光了。 哪知道这领头的机器人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拦着她，陈念熙往前走她也往前，两人差点脸贴脸了。 陈念熙一把将女孩推开，随后听见她说：“很疼。” 女孩跌倒在地，看向陈念熙眼神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她却仿佛听见了对方在哭，在祈求。 叹了口气，陈念熙上前一步，将人扶了起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实在没招儿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先说清楚，我没空帮你们进行什么起义，我本来也不是这边的人。” “我们都知道。” 仿生人们齐齐说出口的话震耳欲聋，陈念熙真担心他们再继续这样讲话能把房顶掀了，顺便把治安员引过来。 陈念熙只好指着拦住她的女生，看向对方，认真地说：“我真有事情，你们背后的老板如果不进行拍卖会的话，我要走人了。” 沉默无声的蔓延，直到一道女声打破了寂静。 有人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与女生齐平，两人离的很近。 看见瞿医生的时候，陈念熙皱起眉头，不太赞同地说：“你既然没事，没有被抓走，为什么不去找你女儿？” 瞿医生的腿上披着一块布，她掀开这块布，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双腿，大腿以下包括膝盖的部分全都消失了。 瞿医生开始讲述她在黑市进行交易的时候遇见的事情。 陈念熙大致搞清楚了，当时瞿医生的确就是无辜被牵扯进去的，仿生人的起义是突然发起的，而瞿医生在奔跑的过程中被治安员当成嫌疑人进行轰炸。 她侥幸活下来了，但很不幸她被仿生人救了。 治安军认定她与威胁公共治安的仿生人合谋，任凭瞿医生怎么说都不相信，最后她只能在双腿截肢的状态下被押进监狱。 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拦住她的女生长着一双极为漂亮的猫瞳，她的耳朵上还戴着黑色的猫儿，陈念熙大致能知道女生被设置成什么类型的机器人。 正是知道，她才觉得无力。 她一个人怎么和整个基地对抗呢？ 第168章 魔塔守则 “……我本来会因为感染而死，但中途守卫被打晕了，我被仿生人带回了这里。” “治安军已经搜查过这间酒吧，这里面的老板已经携款潜逃前往其他基地了，里面现在剩下的都是仿生人。” 猫耳少女蹲下身，陈念熙才看见她背后有一条尾巴，心中愤怒，可她不想掺和这潭浑水。 “你们起义，是因为想重新恢复人权？” 陈念熙看向这群收服寸铁的仿生人，再想想治安军人手配备武器，感觉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但她没有这么说，既然瞿医生已经没事，她的晶核也没了用处，干脆拿出来放在桌上。 猫耳少女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把晶核推过来，才小心翼翼地感激道：“谢谢你。” 陈念熙又被迫听了一嘴他们的偷渡计划。 在发现陈念熙这个异能者后，瞿医生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会不会根本就不是这个基地的人。 瞿医生与大女儿是在安全基地失散的，那会儿基地刚成立没几年，还没搬迁到地底，某一天忽然被告知地表环境会剧烈恶化，瞿医生就跟每一个普通的幸存者差不多，听从指令。 要搬迁就搬迁，要逃生就逃生。 她当时带着两个女儿，在搬家的过程中经过了很长的一段路，迁徙的路径越走越不对劲，四周的环境显然和地表不太一样。 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地下迁移，当眼前重新恢复明亮的时候，瞿医生傻眼了。 这样一座大型的地下城池究竟需要怎样的人力物力才能建造出来，瞿医生曾经熟悉的人被分散在各个区域，这里没有电子设备，他们互相联络不上，也不知道彼此的情况。 一开始基地和以前的运行模式差不多，需要做工来换取贡献点，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奋斗，只是周围的人有些话她听不懂。 瞿医生：“……那会儿我们这些普通人基本上很少出基地，出去搜寻物资是异能者的事情，只需要在基地内打工就行。” “日子过得很苦但也不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随着异能者越来越少，她曾经试过跨越大半个基地去寻找曾经认识的异能者，得知对方犯事死在监狱后，瞿医生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 末日之后大家都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人，现在进了一个新环境不想着改善生活，反而去惹事，根本就不符合那个女性朋友的性格。 何况当时那个朋友还有个孩子，名叫小智，对也是个异能者。 总不可能抛下孩子不管去犯罪吧？ 瞿医生觉得这其中有误会，还要小智，母亲犯罪被抓，小智总要有人照顾的。 她一打听发现那孩子失踪了。 “异能者失踪的越来越多。” “可基地的物资却没有稀缺，有钱人照样花天酒地，有时候我都觉得这个世界很割裂。” “直到前几年，我发现有平行时空存在，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从不同的时空被骗来的。” 陈念熙没忍住打断她：“你是说这座基地关着很多有缺陷的普通人，异能者全都要被处死。这是为了什么呢？” 周围的仿生人闻言，脸上露出相似的困惑，不解，已经愤怒。 他们之中有人不断被破坏，又塞入新的躯壳。 有人站出来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失去做人的自由，但我不想待在这个时空，你一定有办法帮我们。” “你是异能者，你有办法带我们前往其他地方。” 陈念熙沉默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群人最终目的是希望她带他们离开，一开始还以为是希望她带着他们造反呢。 瞿医生捏着拳头，身上的伤口还在痛，但她已经不敢用这个世界的药品。 “我本来以为相安无事等女儿长大就行，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 陈念熙刚才听了一会儿，意识到她的大女儿估计是因为觉醒异能被抓走了。 但这么多年下来，那些被抓走的异能者究竟去了哪里？ 陈念熙想不明白，她干脆起身，“我要去上班了。” 瞿医生看她说了半天也没有答应的意思，知道她是不想带他们出逃。 这也能理解，毕竟她没有义务帮陌生人冒险。 他们甚至不清楚陈念熙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但瞿医生要提醒一件事：“你是异能者的事情，只要完成过一次任务就能知道。” “头盔有录屏功能，你在地表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进了高层的视线。他们现在不对你下手，或许是在顾虑什么，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异能者。” 陈念熙起身，她要回去好好洗一个澡。 为了救瞿医生累死累活的，回来发现自己被算计了，就算不生气，也会觉得无语。 要不是看在瞿菱的份儿，她能把这群仿生人的主机全部打烂。 带他们一起走？ 目标这么大，陈念熙又不是傻子。 她回到魔塔，第一个见的依旧是曲霖，对方笑嘻嘻地打量她的全身，“又一次完好无损回来了，真是个奇迹。” “当然，因为我有异能。” 陈念熙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成功看见对方完美的面具出现列横，她畅快地脱下工作服，将工牌摔在地上。 “我不干了。” 恩情还完了，仪器还没修，人也没找到，来这一趟纯体验牛马生活了。 怪不得魔塔不允许仿生人出现呢，大家都知道仿生人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她慢吞吞地往前走，在心里倒数。 1…… 2…… 果然，子弹擦肩而过。 陈念熙回头，武装人员不知从哪个角落出来，最前方还是之前的同事，对方头疼地对她说：“你为什么要作死辞职啊。” 陈念熙举起双手，手上夹着一张卡片。 上面的照片是她本人，名字写着瞿南春。 她将工牌从透明壳子取了出来，扔在曲霖面前，就是为了验证魔塔这个体系。 陈念熙露出了今天最快乐的笑容，对上曲霖带着杀意的铁青面容，道：“惊喜吗？我还是正式员工。” 魔塔的规定：治安员不可以对治安员下手。 只要她一天还是员工，魔塔就无法制裁她。 第169章 ％ “电脑给我。” 陈念熙把工牌塞回口袋，大厅内原本瞄准她的红外线不得已收回，寸头女同事走过来无语道：“搞这么一出是想干嘛？” “你去地表回来隔离没有？” 陈念熙笑着说：“你猜。” 她一把夺走了曲霖背着的电脑，在对方诧异的眼神里，随意找了个桌子就开始上网。 那样子倒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而且她插入的这个U盘，好像有点眼熟？ “这是闻渊的U盘，有你们魔塔的秘密，要不要过来围观一下？” 陈念熙脾气很好地将电脑屏幕对准他们，成功看见这些人脸上泛起匪夷所思的笑容，才转过去，把声音开到最大。 里面的画面黑乎乎的，如她所料，这段视频其实是白冉发来的。 陈念熙越看越面无表情，她盯着上面乱七八糟的画面，眼睛里有流光一闪而逝，在真实之眼的作用下，这段奇怪的没什么信息点视频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哦，不对，是三个。 一个躺在容器之中，另外两个则是在路上奔逃。 白冉这不是能自己找到人吗？ 陈念熙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最后记住了两个地名。 她在这个世界耽误了很多，直到现在才知道季攸宁其实本体并不在这里，这对陈念熙来说，其实并不意外。 她每次出现在新的地方都怀疑所有的一切又是一场梦境，进入未来之后，她没有急着去干什么大事，而是仔细熟悉环境，寻找这一切是假象的破绽。 好消息，这一切是真的。 坏消息，她一开始就找错了地方，季攸宁并不在这个时空，他在另一个不断往基地送仿生人的地方。 在永生科技的总部。 陈念熙拔掉U盘把电脑扔给了曲霖，盯着对方眼球里的红线，她往前走一步，曲霖就往后退，直到陈念熙强硬地扯过她的手，掀起衣服，发现上面熟悉的图腾。 曲霖眯起眼睛，威胁道：“你不会想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陈念熙觉得好笑，她看着这群勾心斗角的官方人员，以及外头还有数不清的同胞被困在仿生人的身体里，说不上到底是地表环境恶劣，还是有人类的地方环境更恶劣。 “圣狱，你们这个破组织到底要干嘛，把虫母当成时尚标签了吗？” 陈念熙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走，她走出魔塔，头顶的虚假阳光炽热而强烈，想到这座城的人都被困在这座虚假的牢笼之中，被基因缺陷这个谎言欺骗到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里都浮动着黑色的扭曲物质，胃部泛起恶心感。 她哇地一声找了个垃圾桶开始狂吐。 前往地表徒步搜集能量的过程，她什么也没吃，但也没有感到饥饿。 陈念熙对此已经习惯了，之前一直有小菇和水母为她供能，饥饿感反而才是意外。 但她忘记了小菇的力量被压缩到不足百分之一，她不饿才是诡异的。 吐出来的秽物之中并没有酸水，也没有食物残渣，里面有一大堆的眼球。 眼球叠在一起，跳跃着，金色的瞳仁注视着她，陈念熙摸到自己的腹部，发觉里面有东西在游动。 从挎包里掏出了测污染值的手环，发现上面的污染值在快速飙升。 80%…… 90%…… 恶心的感觉再次翻涌，她对着垃圾桶明明已经吐无可吐，却依旧控制不住上涌。 忽然，她看见了鲜红的东西。 是她的肠子，躺在一堆眼球之中，化作一条红色的虫子游动着，企图回到宿主的身上。 陈念熙“啪”地一声阖上盖子，面无表情地走远了，直到坐上三轮车回蜂巢，她也没有从那一幕中缓过来。 手环上的污染值已经降低到80以下，她的心情不太好，但看见瞿菱的瞬间，还是下意识挂上了笑容。 “大姐姐，你终于来见我了。” “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瞿菱这个“也”字有点耐人寻味，陈念熙下意识追问：“那个女人没来接你？” 不是说要迁徙吗，至少也要带上小女儿吧。 瞿菱不高兴地撇撇嘴，她像是在吐槽，又更像是撒娇，“妈妈说太危险了，小孩子不能参加，她过来的时候和菱儿一样，穿上了金色的腿腿。” 母女同款金属腿吗？ 陈念熙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她从挎包掏出了一本九成新的童话书。 这次的故事讲得是白雪公主，很经典的故事，但她不会哄孩子，还是让图文并茂的书来哄吧。 瞿菱一看见这本书，高兴地婴儿肥的小脸都笑出了两个酒窝。 她举着书，围着陈念熙转圈，“谢谢大姐姐！” “菱儿最喜欢你了。” 陈念熙走到床边，黑乎乎的墙壁上还留着灼烧的痕迹，上面似乎有字迹在蠕动，她眨了眨眼睛，一条红色的虫子从眼球掉了出来。 在瞿菱看过去的时候，陈念熙快速抬腿将其碾碎。 这讨厌的虫母，留在她身体里的力量有些不受控制了。 换上了一块米色的窗帘，花纹也同样漂亮，挂在窗户上的时候被风吹动，上面的风铃还会响。 短暂当了一段时间保姆的女人倚靠在门边，看她在忙活着打扫卫生，忍不住问：“喂，瞿医生还有多久回来？” 陈念熙看她一眼，没说话，女人悻悻离开了。 在人走后，她又吐了。 污染值不断地上下，数据波动着，最后变成了100%。 忽然，芯片爆炸了。 天旋地转中，她听见了小孩子着急的呼唤。 但陈念熙已经顾不上瞿菱，她晕厥了过去。 意识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眼球，沉睡中的小菇生气地用菌丝把眼球往外推，眼球圆滚滚的在地上翻来覆去，推开之后又接着触手爬了回来。 陈念熙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说是恶心还是觉得猎奇，她跑到了蘑菇树上，看着空中的星光一点点落下，眼球被菌丝编织成的网兜住，黏在角落里，使劲挣扎不开的样子。 她觉得必须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成了个疯子。 第170章 寻找季攸宁 确定好离开这个时空，她用瞿菱的水彩笔在草稿纸上画图，大致捋清楚了地图的方位后，陈念熙对瞿菱说：“我要出远门了。” 瞿菱指着地上一大堆的红色虫子，好奇地说：“大姐姐，这些你不带走吗？” 这些虫子像是毛线球一样团在一处，扭动着身子，在地板上滑来滑去。 陈念熙不知道是看久了习惯了，还是觉得眼球比虫子更恶心，她已经审美疲劳。 直接一脚碾压过去，然后随手抄起一个塑料袋把这些玩意装了起来，点了一把火全烧了。 塑料制品燃烧的味道很难闻，楼下有人骂道：“谁他妈大白天的烧破烂啊！” 陈念熙来到女人家门口，在对方警惕又好奇走过来的时候，菌丝快速地插入对方的眼球，将那红线虫吃了。 出门的时候她叮嘱瞿菱关好门窗，大约到了楼下的时候，一道脚步声追了上来。 是瞿菱，她泪汪汪地望着楼下这个相处没多久，却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会给她讲故事，会照顾她的人。 瞿菱捏着楼梯扶手，眼泪滴到了阶梯上，泣不成声地问：“姐姐，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陈念熙没有回头，她怕自己忍不住把瞿菱也带走，可她没有这个资格。 她们只是萍水相逢，终究会到自己的世界。 到了冒险者协会，空气中的绿色光点更多了，菌丝捕捉了一部分尝尝味道，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比起这些东西，它还是更喜欢地表的能量。 元翠玉此刻正带着队友在操练，看见远远就有个人影走来，她眯起眼睛，快步迎了上去。 陈念熙张开手，在元翠玉没有反应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拥抱。 两张卡塞进了元翠玉的口袋，陈念熙眨眨眼睛：“连本带息还你，密码是6个8。” 她没有过多寒暄，离开未来要快，当她出现在地表入口的时候，守卫们都有些奇怪。 但看见她的确有任务，也就放她上去了，电梯门缓缓关上，而远处的追兵姗姗来迟。 一张工牌顺着风往下飞，落在了最前方的曲霖手中，上面用水彩笔修改了一下名字。 “陈念熙。”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看着电梯缓缓上升，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不用管她了，她不会对基地造成什么影响。” 忽然对讲机传来了急促的声音，有人焦急地说：“曲中尉，仿生人大批死机，找不出什么原因，换了零件还是唤不醒。” 曲霖的脸色变了变，“去找闻渊。” “绝对不能让他找到本体。” 陈念熙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有点坚持不住了。 大约在呼吸到充满尘土的空气那一刻，她浑身都开始冒血，嘴巴更是吐出了无数的眼球。 金色的眼球在落地的瞬间朝着远方飞去，在污浊的空气之中继续以自由的形态活了下来。 陈念熙继续往前走，数不清的眼球在她身后跟着，他们沉默着，用虔诚的目光追随着她，陈念熙走到脚底板麻木了，才终于在乱石堆里找到了时空缝隙。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眼球，她无奈地说：“跟着我，你们也不一定能和我进入同一个世界。” 她跳了进去，眼球目送着她，有些选择跳入时空裂缝，而大部分都选择在地表继续生活。 那天她在酒吧见了数不清的仿生人，一颗晶核将所有的仿生人存在的精神体吸了进去，陈念熙又去魔塔绕了一圈，该做的她都做了。 在进入时空裂隙之前，陈念熙心想，她还真是喜欢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结果似乎也不坏，至少他们，能作为另一种生物，继续繁衍，而不是成为上流人驱使的玩物。 至于之后仿生人们想去哪里，那就不是陈念熙考虑的事情了。 她现在的目标只有找人。 陈念熙进入了一片类似地球极光笼罩的区域，绿色的天幕笼罩着这片空间，起初她还能睁着眼睛观赏，后来眼球中逐渐传来刺痛，她只能闭上眼睛继续前行。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周围的一切非常寂静，她在黑暗之中踽踽独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彼岸。 忽然她来到了一个灯光明亮，到处都充斥着玻璃试剂的地方。 周围的地板一尘不染，墙角的监控在瞬间就锁定了她。 陈念熙知道自己来到了季攸宁所在的地方，菌丝眨眼将把响起的警报打碎，她用水母的触手将监控调转了一个方向。 陈念熙打开了门，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第二道呼吸声，这才快速蹿了出去。 她的身形变得透明，贴着墙前行的时候，发现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快速走动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听见那些人说：“本体跑了。” 陈念熙在一个死角，伸出水母触须将人蒙住嘴巴脱了过来，菌丝扎入对方的太阳穴，筛选掉无用的记忆，最后找到了那个实验舱中的人影。 除了脑袋还是人类，其余的部位全都被触手取代。 陈念熙忍住呕吐的欲望，她把这位研究员的衣服扒了穿在身上，又按照对方的面容模拟出了相似的面孔，身高不能完全一致，但短时间内还是能做到不被拆穿的。 她用搜寻过来的门卡刷开了一道道铁门，在即将进入核心区域的时候，一道严肃的声音叫了她扮演的这人的名字。 “**，你在干什么？非工作时间，你进本体的实验室做什么？” 陈念熙没回头，她就当没听见一样继续刷卡，但这道门就是不开，身后这人走过来，很是不解地说：“这是刷脸的，你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向对方，笑着说：“谢谢提醒。” 男性面孔，说话的声音却是女性，这人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叫人，就被一掌劈晕了过去。 “好好睡一觉吧。” 陈念熙打开门，进入到了核心区域。 真正见到曾经的朋友被做成一个怪物，无疑是震惊而愤怒的。 她很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在触及对方那纯净得仿佛什么也不记得的双瞳，忽然怔住。 第171章 崩溃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总觉得一觉醒来世界给她做局了，什么朋友掉入时空裂隙失踪，朋友为了寻找失踪的她也失踪了。 一切都是白冉的一面之词，她在第二年春天与朋友们失散了，掉入一个个陌生的世界，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熟人，对方却像个克苏鲁怪物一样躺在营养仓里，蠕动的触手像极了虫母的身躯。 她听见了虫母的声音。 真巧啊。 “你来了。” 陈念熙面上浮现出一种复杂，又感觉无语凝噎的表情，“每次见面都要说这种废话吗？” “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听见外面响起了警报声，许多的脚步声在靠近，陈念熙来不及多问这为什么虫母会和季攸宁融为一体，她已经按下营养仓的按钮，季攸宁毫无防备地滑了出来。 她一把抄起对方的上半身，不去看下半身那么多的触手，拽着往外走。 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触手不受控制地扩张着，很快就挤向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挤占所有的生存空间。 噼里啪啦清脆悦耳的碎裂声接连不断。 陈念熙没空安抚这些触手，她抱着这人沉重的躯体，去拍他的脑袋，菌丝接入大脑，却看见一片虚无。 “？？” 陈念熙不可置信来回搜寻了好几遍，发现脑袋的确是季攸宁的，可他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走了。 像是被格式化了。 陈念熙走到门口的时候，数不清的穿白大褂的人在看她。 不，与其说是在看她，不如说是看她怀里的怪物。 陈念熙低头，发现怀里的怪物变成了一滩烂泥，血浆崩裂，她深吸一口气，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压抑着脾气说：“很好玩吗？” 虫母从人类的头颅中钻出了一根触手，在企图突破陈念熙的皮肤时，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是讨厌的虫子。” 小菇记不清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宿主居然抱着讨厌的虫子，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冲锋。 没事儿吧？ “陈念熙你在干什么？” 陈念熙放下怀里的触手，她身上蔓延出的菌丝结成一个大网，很显然触手打不破小菇的防御，两人在这球状的大网中，一人一蘑菇久别重逢的对话并不温馨。 甚至有点尴尬。 陈念熙讲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病急乱投医把虫母看成她的朋友的，她只是觉得这死虫子身上有季攸宁的脑袋，就必须带走。 而小菇则是痛心疾首：“陈念熙，你退化了。” “没有我在的日子，你到底干了什么？连人类和寄生兽都分不清了。” 她干咳一声，转移话题：“现在咱们怎么出去？” 小菇明明没有脸，陈念熙却仿佛在沉默中感受到了它的无语，它在读取她的记忆。 小菇无奈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一开始就找错了。” “你必须在他还存在的时空将他带回来，而不是去未来他并不存在的时空找他。” 陈念熙想了一下，还真是。 只是还存在的时空，过去吗？ 她有些不想回到过去。 害怕再次看见离别，也害怕，回到过去之后，她失去了这些超自然的力量，又成为了最普通不过的一名打工人。 一辈子碌碌无为，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她厌恶的人际关系。 触手并没有真正的攻击她，虫母的声音里面夹杂着很多嘈杂的回音，陈念熙仔细辨别，才终于听清楚，它在道谢。 这年头怪物在感谢一个抢劫它的人类。 有点好笑。 陈念熙的身影化作虚伪，她像一阵风从人群中穿了过去，用菌丝cos蜘蛛侠寻找着落点，身后是人类崩溃的大叫。 “本体出逃了，还不抓回来！” “没有了本体，我们还怎么剥夺那些人的精神体和肉体？” 原来是靠着这样的手法，她和虫母最初见面的时候，对这种未知生物她满脑子都是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后来发现这东西与一个神秘组织有关，更是觉得对方想吃掉她。 再后来…… 地球又迎来了一次进化，最初降临的智慧生物被淘汰，末日是一场无秩序的大屠杀，她只是其中的一个幸运儿。 她受制于人，受制于基地，也被束缚在自然法则下。 虫母像是一种古老的邪神，怎么也杀不死，而现在它的力量像是被削弱到了一定程度，竟然一个透明的玻璃仓就能困住它。 陈念熙离开这个时空，她又一次开始了看不见尽头的旅行。 每一次穿行在绿光之中，她都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仿佛在这里，时空被静止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施了暂停的魔法，如果她就留在这里呢？ 当这个念头响起的时候，陈念熙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开始溃散，一截手指忽然化作绿色的光点飞向半空。 莫名的恐惧攫取了她的心智，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许多恐怖念头。 会不会，像她一样独自穿行在时空隧道的，还有很多人，可这些人都变成了绿光？ 陈念熙咬了自己胳膊一口，疼痛刺激神经，她加快速度往前狂奔，不知走了多久，漫长到她有些想放弃了，直到触摸到了缝隙，她简直要喜极而泣。 她的食指被时空隧道吃掉了。 肉体也同样消失，化作一团绿色的光点。 再次回头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她出现在了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围的人却看不见她。 陈念熙知道自己的形态不对，但她又不敢轻易回到时空缝隙之中。 大概在发现眼球怪物，仿生人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时候，她的精神或许就已经崩溃了，剩下的理智不过是为了寻找朋友。 可当发现朋友也变成了怪物。 陈念熙的意志像是被水流逐渐渗透的岩石，孔洞之中流水不断穿梭，最后将底盘粉碎，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下去，到底在做什么。 大街上响起激烈昂扬的乐曲，阳光炽热，空气中是柏油路被暴晒的焦糊味儿。 她落在了自己曾经离职的公司外面，跟着打工人上了同一步电梯。 第172章 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最想做什么呢？ 是干掉那些你曾经讨厌到恨不得拳打脚踢，恨不得把对方那张可恶的黑心面孔撕烂的贱人，还是说，你想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陈念熙什么都没有做。 她发现就算知道了世界末日，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过去像是旧电影在眼前活灵活现的播放，可她却没有与角色人物互动的权限。 电梯之中掉落烟头，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断地咳痰，墙壁上挂着广告。 陈念熙看着电梯层数不断攀升，停在了她曾经的公司楼层。 讨厌的经理又在骚扰女同事了，烦人的同事将工作丢给她之后就和其余人蛐蛐新来的某员工。 陈念熙伸出一根触须，轻轻戳了一下过去的自己，她本以为应该也是穿透一片虚无，却没想到碰到了实处。 “咦？” 楼顶漏水了？ 陈念熙与过去的自己同时想起这一句话。 她也听见了自己的嘀咕，“工作压力太大出幻觉了？居然会感觉闻到了海鲜市场的腥味。” 水母在绿光之中委屈地扭动身子，“我身上才没有腥臭味呢！” 小菇倒是觉得新奇，它还从未和这样新鲜的宿主接触过。 她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普通的polo衫，牛仔裤的裤脚稍长，底下是增高鞋，起身的时候，背上的汗水印出了运动背心的形状。 陈念熙落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顶着电脑的分屏，底下还有某企鹅跳动的标识。 她知道今天自己会遇见什么。 果然，看见过去的自己从厕所出来之后，捧着手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眼睛里有委屈，也有愤愤不平。 她看见自己在用手机戳动屏幕，噼里啪啦地打字。 似乎想说什么，又快速删除了信息。 本以为忍着同事的甩锅以及领导的责骂可以继续干这份工作，没想到几天后她还是被开除了。 陈念熙就这样跟着过去的自己，她以一个上帝视角去看过去的自己。 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垂头丧气地乘坐晚高峰的地铁，在人挤人并且充满汗臭味的地铁空间中，她不断地刷着招聘软件上的信息。 眼睛里积蓄了泪水，她打出了一行字，这行字是在某社交平台上学来的话术，艾特经理，随后将一大段小作文发出。 没等到这该死的周扒皮经理的回复，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挪出群聊。 “……” 过去的自己更委屈了，躺在出租屋里颓废了三天。 这三天全都是吃垃圾食品凑合的，直到她在某天听见了异常的鸟叫声。 陈念熙急的团团转，担心过去的自己没有办法觉醒异能，她想钻入对方1的脑袋，绿光始终被排斥在外。 小菇提醒她：“宿主，一个时空是不能有两个你存在的。” 陈念熙想起自己那个奇怪的日记本，却发现似乎落在了她在2051年的基地里。 于是她只能围观一切发生，而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没有想过趁着这个时间点回去看望家人，或者提醒过去的自己，趁早买票回去。 她什么都做不了，当发现出租屋外怪鸟盘旋而飞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一阵暴雨。 陈念熙看见自己在寻找速食，冰箱空了，零食也没了，她背上包出门了。 暴雨打湿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世界蒙上了一层阴霾。 陈念熙在暴雨中化作了一阵光点，她的意识变得混沌。 寄生物随着暴雨落在人的身上，人类化作怪物，怪物被怪物吃掉。 她在这个时空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被迫围观了自己的人生。 每一日都是记忆里的样子，如此的无聊，像死水一样无波无澜。 直到，乔菱死去。 事情开始变得不同。 乔菱死的比她经历的节点还要早，她死在了回老家的路上，这个时空的自己似乎更加孤僻，并没有接受社交恐怖分子提出的同行逃亡，而是作为一匹孤狼游荡在末世。 乔菱死在了见到她妈妈的路上。 杨寻被困在了福宁新区的城中村。 季攸宁…… 季攸宁还活着。 陈念熙发现自己开始变得麻木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时空待多久，白冉当时说时空是不确定的，他无法确定能把她送到确定的时空，那时候陈念熙还在想，只要多尝试，总能回到正确的轨道。 她现在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人无法雨时空法则抗衡。 平行世界的她无法干扰这个世界的自己，陈念熙只能看着自己孤独地前往基地，又辗转反侧，她在这一世没有遇见虫母，没有遇见白冉等人，而是回到老家。 陈念熙陪伴着这个世界的自己，看见她守着两位老人的枯骨，时不时出门猎杀变异动物来喂养大黄。 一人一猫像是与世隔绝。 这样也不错，她心想，其实她还挺喜欢这样的结局的。 时空裂隙在2031年出现的时候，陈念熙再次踏入进去，或许这一次没什么刻意失去的，她回来到了属于自己的时空。 她掉落的地点是一个实验室。 陈念熙发现自己的视角很奇怪，像是飘在天上。 天花板上长满了菌丝，有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那蓝色的东西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她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陈念熙心里一惊，她下意识想要回答，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身体，又失望地开始四处打量这里的环境。 实验室的环境有点眼熟，等等，这不是长风基地，属于虫母的地盘吗？ 她这是到哪儿了？ 实验室上的手写挂历上面划掉了许多数字，停留在2031年。 月份是她抵达西北官方基地失踪的时候，陈念熙兴奋起来，这个时空的自己已经失踪了，她终于可以和本时空的人接触了！ 陈念熙迫不及待地开始验证自己的想法，菌丝接触到了最近的那个医生的耳朵。 对方忽然抖了一下，主动伸出手指，迎上了蓝色的菌丝。 “欢迎回来。” 陈念熙看见了一本日记。 日记哗啦啦地翻动着，停在了她失踪前的那天，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回来的那天，就是这个世界改变的时候。” 第173章 下厨 陈念熙的形态在外人眼里大概是一团可怕的寄生物，企图入侵他人。 但在季攸宁眼里，她是忽然消失留下预言的好友，他等着她回来，也等她带来好消息。 可陈念熙什么也不知道，她不记得自己有对季攸宁说过，她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改变。 她不过就是末日最普通的一名求生者，能有什么扭转全局的力量？ 就算在平行时空之中，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季攸宁笑着听她抱怨自己一路上遇见的糟心事。 她说自己被白冉坑了，以为他是真心想委托她找人，两人是合作关系，没想到时空隧道会侵蚀人的心智，把她变成了这样奇怪的状态。 菌丝在青年的手臂上缠绕，女孩的声音活泼了很多，她好像孤寂了很久，有许多话藏在心间，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季攸宁安静的听着，说起来陈念熙在平行时空的时间不过短短一年，可她却觉得自己仿佛度过了一生。 同事走了进来，正哼着歌开始一天的摸鱼，他们这个实验室是由长风基地赞助的，只要在末日前有行医执照的人就可以参与，而他其实是个中医，也参与到了对寄生物的研究，但实际上他看不懂数据，帮着打打下手还行，主要还是看那些年轻的后生。 末日之后死了太多人，许多医学大拿都死在了红雨之中，也就年轻的医学工作者还能扛得住，这其中的佼佼者就是他的上司，季攸宁。 虽然作为上司，但季攸宁没什么架子，为人稳住，话不多但性格温和。 同事照例去找季攸宁打招呼，“小季，今天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他刚说完，就发现季攸宁的袖子上有蓝色的东西一闪而逝，直接弹射起飞，哆哆嗦嗦地说：“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寄生物入侵了？” “不是小季，你还愣在那干啥，赶紧去找高污染药剂喷在身上啊，你小心它从你肚子里破土而出。” 陈念熙很想说话，但她只能在人的脑子里说，她要是用菌丝入侵对方的大脑，恐怕会把这个胆小的研究员吓死吧？ 还是不干这种缺德事了。 她缩进了季攸宁的白大褂袖子里，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没出现。 而季攸宁叶象征性地端起了一个喷壶，陈念熙闻到了一股恶心得让人想吐的味道，她立即想跑，就看见季攸宁把那喷壶挪到了那名研究员工位上。 而他自己带上了一本记录本，出门去了。 “你赶紧去基地找人看看啊，你这被寄生物污染可不行，虽然你是异能者，但难保这寄生物比你身体里那个强势……” 季攸宁走出门，陈念熙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是真切的，阳光洒在身上，很暖。 这是末日的第二年春天，菌丝蜷缩起来，昏昏欲睡。 她感觉季攸宁似乎把她送到了一个地方，或许是因为信任，也或许是太累了，她很快沉沉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下意识打了个滚，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毛线团，又僵硬地待在原地。 都怪白冉，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体。 陈念熙闻见了饭菜的香味，她在墙壁上攀爬，看见一个围着围裙的高瘦身影正在炖汤，陶瓷锅里面咕咚咕咚冒着泡，鸡肉的味道唤醒了她童年的记忆。 小时候爷奶也是这样炖鸡肉，炖得软烂，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那是她的生日，爷爷奶奶平时过得很节俭，院子里养的鸡鸭多数是为了养肥了卖给村里人，钱都用来给她交学费，就连鸡蛋也作为她的早餐卧在了面条底下。 他们自己是不吃的。 也只有她生日这天，杀一只老母鸡，他们会喝汤吃一些肉。 陈念熙想起这些，墙壁上忽然湿漉漉的，差点妹扒拉住掉到地上。 “？？？” 水母有些抱歉：“对不起，刚才看了你的记忆有点伤心。” 陈念熙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这张木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被主人打扫的很干净，上面盖着一张简约的桌布，窗户大开着，阳台的风吹进了客厅，这显然是个单身公寓的户型。 陈念熙曾经很想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她当时想的是，等她赚钱了在老家买一套房子，在城里也买一套。 小时候的她觉得这样的愿望就像是每年的三好学生奖状一样，轻而易举，后来她发现人类的房子不如蜗牛的壳。 蜗牛在壳里避风挡雨，而人类在房子里只会抑郁双向。 哦，那大概是因为这房子的贷款，实在像无止境一样，她的存款扔进去只能听见很轻的一声水花，随后钱融入水里，溜走了。 陈念熙等着菜端上来，但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有些好奇。 绿色的时空隧道除了光点什么都没有，她险些就忘记自己还是个活人，客厅里的活人气息很浓。 陈念熙一一看过去，如果她还有眼睛的话。 当然，她现在是一个怪物，没有眼睛，也能将一切收入眼底，甚至看得更快，纤毫毕现。 无论是季攸宁与江澜等人的合照，还是他们曾经在路上收集过的小玩意，还有一些看起来像破烂，又好像有用的物件，堆在了一个收纳箱里。 陈念熙好奇地翻看着，发现这居然是一个老旧的作业本，字迹很幼稚，封面上写着“季攸宁”。 菌丝小心翼翼地翻开，在幼稚的字迹旁边，写了很多实验观察结果，落笔稳健隽秀的字迹与他小时候鬼画符的笔画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道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阖上本子，快速地回到了桌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偷窥秘密的心虚感，即使季攸宁的记忆里表明他并不介意有人翻看他的东西，尤其是她。 陈念熙找到厨房的水龙头，没有了人类的手，也照样洗了洗，湿漉漉的菌丝找到墙上的毛巾擦了擦，她乖巧地挂在了椅子上。 对面的男人摘下围裙，衬衫的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了白皙精致的锁骨。 陈念熙对鸡肉垂涎欲滴，但上面冒着热气，她在等待的间隙主动问道：“你之前说，我回来会改变一切是什么意思？” 第174章 培养皿 “先吃饭，一会儿再说吧。” 青年专注地注视着她，目光里藏着很多情绪，笑意星星点点的绽放，他端起一个碗，用勺子装了一碗汤，“尝尝味道，有没有太淡了？” 陈念熙下意识伸出菌丝，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怕烫，她现在是个怪物。 差点又忘记了。 菌丝咕咚咕咚地喝汤，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 “好……好喝。” “好久没吃这种热乎的食物了。” “其他人呢？” 陈念熙忽然觉得室内安静下来，她“看”见了青年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担忧，“在这个时空，他们有不同的命运。” 这里，难道不在她原本的时空吗？ 该死，又要穿过时空隧道回去，她真的担心自己会死在那里。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她害怕自己死后化作的绿光是有意识的，被什么人夺走塞进一副不合身的躯体之中，无止境地受人控制。 鸡肉都不香了，她快速爬到窗户外面，阳光的确是真的，不是什么伪造的灯光，从这里往外看去外面的一切就是长风基地内部的环境，只不过多了几栋楼，看起来繁华了很多，但底下依旧有那种变异植物在行走，或者说被变异植物占据的人类在活动着。 他们形成了一个新的种族，比起人类，他们更适应地球的环境。 勉强冷静下来，她发现这其实也算一件好事。 假设这个时空并没有她的朋友们，且这个时空明显发展得比她原本的世界要好，她可以穿过时空隧道，想办法把他们带过来呢？ 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行，陈念熙还是悄悄计划了一下。 季攸宁没有阻止她做任何事，他待在原地，为她添了一碗米饭。 “你出现的地方，就是我所在的实验室。” 季攸宁打破了僵局，他面色平稳，目光沉静，辽阔如深海般望着她，看向她张牙舞爪的菌丝在空气中控制不住的挥舞，看见她在情绪紧张的时候迅速扩张。 “实验对象，是你。” 陈念熙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实验对象是她。 这个世界发展太快了，她有些跟不上啊。 她吃了一口鸡肉压压惊，鸡肉之中似乎有一股能量，陈念熙刚开始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可能是变异后的鸡，末日什么东西都有。 “我们刚抵达西北官方基地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缺了一半。” 季攸宁继续说，他的声音好听，讲故事的水平却不怎么好，干巴巴的，只会平铺直叙。 “一直以来我们收到的关于官方基地的消息，其实都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的目光里浮动着一些情绪，但陈念熙看不清楚，她发现自己的菌丝似乎开始消散。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念熙停止喝汤吃肉，她端详着墙壁上的画，发现上面出现的照片里原本缺少的一个位置，开始慢慢出现色彩。 视线开始昏沉，小菇着急地呼唤她的名字。 “别睡，你被坑了。” “你也太掉以轻心了……” 菌丝像是失去了色彩，墙壁上的照片逐渐圆满，出现一张女人的脸，女人笑容自信昂扬，留着短发，穿着一身简单的冬季棉衣，她的眼睛是正常的颜色，没有蓝色的荧光，也没有红色的虫子。 “如果让你选择牺牲自己，换另一个更强悍的，平行时空的你来拯救这个世界，你愿意吗？” 陈念熙在浑浑噩噩的时候听见这句问话，下意识就反对：“凭什么？” “适者生存，你太弱了，让另一个你代替你完成剩下的使命，不好吗？” “接下来你只要把一切交给她，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会有痛苦滋生，不会再有离别，更不会，需要你一次次丢掉记忆穿梭在时空隧道。” 听起来很好，感觉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很适合她这种咸鱼。 陈念熙被说服了一半，但剩下的另一半扔在抗议。 她觉得不甘，又感觉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委屈。 什么叫比她更强，比她更有用，本来就应该取代她。 过往的记忆在分解，最后定格在了最初那个狭小的出租屋，一切回到了起点，她在看着手臂上的菌丝，镜子里的苍白面孔勾起一个自信且张扬的笑。 陈念熙想呐喊，那不是她！ 真正的她永远做不到在未知的情况下就主动出击。 真正的她……始终会犹豫不决，摇摆不断，软弱又怯懦。 真正的她，会在一次次的梦境里幻想自己能沉沦下去，又因为现实的羁绊再次醒来。 委顿下去只剩下一截的菌丝开始快速吸收水母的能量，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男人冷眼看着这一切，他从桌子底下取出了一个带着冷气的密码箱，用镊子夹起剩下的这截蔫巴巴的菌丝，正要放进去的时候，镊子忽然融化。 菌丝像炸开的礼花，衍生出细细密密的红线虫，一只红线虫跳进了青年的眼睛，眼前的世界开始倒转，季攸宁的脸皮因为灼烧而融化，他的嘴巴张开，里面伸出一根触手。 触手张开，里面是一双眼球，竟然是属于季攸宁的眼睛。 融化后的脸变成了白冉的模样，白冉有些可惜的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明明用了他的身体啊，你被时空隧道消耗得连人形都没了，居然还能抵抗虫母的核心力量。” 白冉笑眯眯地说：“你真的是一个奇迹。” “如果我们不是对立的存在，我恐怕会很想和你做朋友。” “呸！谁要跟你这个虚伪做作的恶心家伙做朋友。”陈念熙那根身为理智的弦断了，她暴怒之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菌丝像吸水的海绵快速膨胀，眨眼间整个楼道里都布满了蓝色的寄生物，它出现在每一个角落，注视着所有的生灵。 白冉的身体被菌丝缠绕成一个茧，血液与残肢哗啦啦地往下掉，在一堆污浊之中，一根很小的触手往外滑走。 陈念熙追了上去。 长风基地长满了菌丝，从外面往里看，这里简直像一个巨大的，细菌培养皿。 而陈念熙就是被观察的试验品。 第175章 进化带来死亡 她的视角被无限拉长。 她的世界也变得极为辽阔。 陈念熙在发觉自己像即将喷发的岩浆时，就开始有意克制住追逐仇人的欲望。 只是当她窥见外面炽热的阳光渐渐变得暗淡，基地中植物开始疯长时，忽然生出一股繁衍的冲动。 这并不属于她本人，而属于菌丝。 小菇的语气变得奇怪，它像是困惑，又像是不可思议，它有些痛苦而茫然。 最后变成释然。 声音穿透着风声，又像是蒙着一层薄膜，它闷闷不乐地说：“陈念熙，我好像要消失了。” “你以后，会想我吗？” 水母的触须与菌丝融合在了一起，蓝色变得透明，萤火自菌丝开始燃烧，点燃了周围生机勃勃的变异植被。 火越来越大了。 陈念熙还来不及思考小菇的意思是什么，她就开始往下掉。 风声钻进了菌丝之中，化作万千的利刃，将菌丝绞杀成碎裂的星星，进一步加大了火势。 陈念熙茫然而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她视角中的植被无比巨大，自己宛如爱丽丝漫游仙境的主人公，吃了变小的甜点变成了蚂蚁大小的生物。 一只手将她捡了起来，熟悉又可恶的声音里面带着怜悯，还有一丝无奈，“都说了，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当你回来，这个世界将会有所改变。” “是你要杀死自己，不是我算计你。” “算了算了，大家都只是末日中的幸存者，没有谁比谁高贵，我好不容易借着虫母的力量站了起来，一会儿你要还把我当做敌人，我这么久的努力就要功亏一篑了。” “答案在时空缝隙之中，你去找吧。” “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总是把我当成什么罪大恶极的人来看……” 白冉的声音很轻，陈念熙听不见后续的话。 —— 时间倒转回2030年的冬天。 这是末日的第一年，陈念熙的朋友们都死在了冬日爆发的太阳花瘟疫之中。 庇护所中的食物还有很多，可接连的暴雨与寒冷拖垮了众人的身体。 第二轮的地球进化并没有给人类更多的福利，大自然像是想彻底淘汰人类这个族群，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长出了应对极寒恶劣天气的骨刺，只有人类，停滞在了原地。 大黄每日都在努力地打猎，脆弱的人类急需猫咪的救助，它将一只硕大的变异田鼠扔在了阿灿和小南等孩子面前。 小孩先吃。 小南想拍拍手，但她的动作牵连起了肺部充斥着的异物，呕吐与咳嗽的欲望根本无法压制，她在咳嗽的时候，身体里像是有许多刀片无序地生长着，扎得鲜血淋漓。 嘴角有血液渗出，她吐出了大量的种子。 种子混合着内脏的碎渣一起，与血液横流，这样的场景已经并不稀奇。 几乎是除了陈念熙以外的所有人类都无法抵挡太阳花的入侵。 江澜的手术刀在身上切割出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四处搜罗的防护服只要有一处破损，就会被太阳花的种子入侵。 人类的肌肤是如此的脆弱，剩下的幸存者陷入了无边的绝望。 他们并没有抵达西北基地，而是中途折返回了长风基地。 长风基地的人起初靠着喝基地特制药剂来抵抗太阳花的入侵，虫母的力量与太阳花的力量分庭抗礼，让所有人以为大家都还有救。 直到有人因为承受不住虫母的分身而死，他死的时候，身体里的红线虫中都长满了太阳花，血肉上开出了金灿灿的花朵，然后被基地的志愿者烧成黑灰。 季攸宁头盔下的脸只来得及露出一丝怜悯，就匆匆奔赴实验室。 他如今是长风基地为了应对太阳花瘟疫建立的研究所中的核心人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各种生物身上试用新开发的药剂。 药剂或从虫母身上提取，或是从陈念熙身上的菌丝上提取。 但这两样离开一人一虫的本体，都无法长时间存活，而其余人根本无法承受她们的力量。 季攸宁知道春天已经到来了，可太阳花的瘟疫就像一场永远不会过去的冬日，基地的人从最初的几千锐减到了几百，到现在，还活着的许多人已经知晓自己的意识开始消散，身体里的究竟是自己还是怪物，他们已经无法分辨。 求生欲还在坚持，但结果是什么，没人知道。 变异柳树在河堤旁被风吹动，季攸宁静静地看着，看着柳絮纷飞，白色的棉花一样的东西飘在空气里。 柳絮只会造成春天短暂的过敏，而太阳花无孔不入。 地球的磁场剧烈的波动着，第三轮的进化在立春那天爆发。 这一天，陈念熙依旧空手而归，她沮丧地坐在房顶，很烦躁地用菌丝挑出一颗又一颗细小的种子，捏在手心的时候种子还在试图往皮肤里钻，又被里面的菌丝推出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菌丝不能用在所有人身上呢？小菇，难道我是天选之女，注定要在所有人都即将死去的环境下独自存活？” 小菇听见她的抱怨，每日如常的安慰都说不出来了，它能感觉到宿主的绝望。 陈念熙在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埋葬了杨寻。 杨寻在每一轮进化中都是普通人，即使再怎么严防死守，防护服穿到烂，都抵挡不了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种子。 他最后死的时候很漂亮。 身上长满了漂亮的花朵，不知名的种子和太阳花一起，像是在他身上开出了一份错落有致的花束。 未经雕琢的漂亮。 但却是建立在朋友的死亡上。 陈念熙面无表情地收敛了他的尸骨。 失去朋友和亲人的不止是她，哭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藏在各处分散着的幸存者们开始长途跋涉，想要在长风基地寻找一份生机。 很显然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 这里只有更多的死亡蔓延，当一具又一具尸体被埋入地底，人们陷入了无序的恐慌。 所有人都明白，自己会死。 但在注定的死亡之中，有一个人是特殊的。 第176章 离开 这个人的名字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被人嚼碎在口中，也在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日子里，被众人反复念叨。 “为什么，她不会受影响？” 当季攸宁带着满身疲惫敲门的时候，陈念熙正在整理杨寻的遗物，她渡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时光，杨寻与乔菱是她在末日最初认识的朋友，也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家人。 陈念熙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在瘟疫爆发之前，她还在幻想，幻想自己能进入那个梦境中的归墟城，或者是进入官方基地，找到解救大家的办法。 但很显然没有。 她这次是刚从沦陷的官方基地回来的。 地球厌倦了人类的存在。 她捧着相册中的人，背景是他们曾经居住过的景点庇护所。 陈念熙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从北到南穿过大半个花国，最后回到长风基地的时候，状态和以前一样，她的头发变长了，随意地扎起来，看起来并不合身，但没什么关系，毕竟末日后的人都过得不太体面。 季攸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屋子里堆满了杂物，他无处下脚，菌丝为他清理出了一条路，白色防护服上还沾着血，菌丝甚至为他擦拭了一下，发现擦不干净后，也没有继续动作。 室内一片寂静，窗帘阻挡了阳光的入侵。 季攸宁打开了灯。 开灯是奢侈的，电费每天都在上涨，很奇怪吧，每天死的人更多了，但活下来的人依旧在压榨其余人的生存空间，她不开窗帘的原因，也是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在盯着她。 陈念熙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沙发上似乎散发着腐臭，季攸宁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里死了一条蛇。 这是一条有成年人腰粗的蟒蛇，蟒蛇试图杀死这屋子的主人，却被菌丝穿成了筛子。 而这条变异蟒蛇按道理是不会进入长风基地的，基地里的幸存者每日都会进行巡逻，保卫他们的家园。 但陈念熙居住的地方不同，每日都会有许许多多奇怪的变异生物试图杀死她。 风吹开缝隙，窗户上是干涸的血与内脏。 陈念熙忽然开口了：“你走吧，你现在是基地的研究员，不适合继续和我来往。” “谭琦上次来看我的时候，自由只剩一块皮毛了，那条可怜的笨狗，还以为人类和以前一样想和它打招呼呢，是我连累了他。”、 季攸宁发现室内除了死掉的寄生兽，没有其余的食物，他走近厨房，摸到灶台上厚厚的灰尘。 他拿出了背包里带来的食物，一些腊肉以及基地培育的蔬菜，研究员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因此伙食也是最好的。 只是青菜因为闷在包里，已经有些蔫吧了，他打开水龙头想要清洗，发现里面流出了腥臭的脓水。 季攸宁一向好脾气，这会儿也忍不住想要找那群不可理喻的疯子辩论，或者打一场。 去年冬天在发觉陈念熙不用穿防护服就能自如地行走时，人们起初是羡慕的，询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陈念熙自然说自己的异能特殊，可这并不能说服那些亲人与朋友不断死去的人。 幸存者们开始怀疑，开始猜忌。 为什么大家都会死，只有她不受影响呢？ 是不是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基地里本就没有法律可言，只有基础的关于贡献点与晶核交易的规则，以及有能者得到庇护何尊敬这种共识。 陈念熙是一个很强的异能者，她的实力毋庸置疑。 跟着她能找到更多的物资，也能躲避那些进化后更加凶残的寄生物，人们都想和她组队，最初大家是感激的，感激有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人能带着他们寻找物资，寻找生机。 但时间长了变了味道。 人们认为，这场瘟疫对她是偏爱的，她是异类，所以这场灾难，或许就是她带来的。 她就是源头。 换做以前，她对这些言论就算是不生气，也会把造谣的人揪出来打一顿。 离别麻木了她的神经，陈念熙对周围的很多事情都没了反应，她只是机械地继续搜寻物资，每日照常出任务，完全没有发现谣言愈演愈烈。 后来，有人说。 “只要杀死她，取走她身上的异能，所有人都有救了。” 第一个刺杀陈念熙的人，是经常和她一起出任务的队员，这个队员喜欢像阿灿一样喊她姐，对她总是目光尊敬。 这次任务之前，队员最好的朋友死了。 陈念熙特意在费劲杀死了一批食人花，在那废墟之下挖出了一些还没褪色的殡葬产品，黄纸，蜡烛，线香。 她将其打包起来，安慰的话没有说出口，心脏处就传来刺痛。 菌丝挡住了这一击，男孩倒在了废墟里，他的小腿在巨大的重击在被一根裸露的钢筋贯穿，但他的眼睛里充斥着疯狂与不甘。 他看向陈念熙，恨意滔天，“为什么你不会死？” 陈念熙觉得这装着轻飘飘纸片的袋子勒进了她的血肉，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废墟中有一根菟丝子的藤蔓缠住了她的手腕。 她解开菟丝子的藤蔓，但无形的枷锁将她压得弯下腰去。 男孩开了一个头，后来没有人愿意和陈念熙一起出任务。 因为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并不是她杀死的，他们都死在了太阳花种子的入侵中，种子在人类的皮囊下茁壮生长，随后破土而出。 人类就这样像曾经随意处置那些脆弱的小生命一样。 季攸宁擦拭了厨房的灶台，做了一顿简单的家常菜，两人都没有说话，吃完饭后，他把工牌从脖子上解开放在了茶几上。 “我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基地里的人都想杀你，我们找别的庇护所。” 离开的那天，阿灿带着小南开车跟上，冬天死了太多了，除了小南以外没有异能的孩子都被太阳花无情的寄生，他们死的时候，陈念熙试图用菌丝剥离掉那些种子，可种子会无限繁殖。 她去掉一颗，就会有另一颗替代上。 三个人穿上防护服，坐在了一辆小车里，打算悄悄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基地出口出现了大片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