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起大渡河,石达开再建天国》 第1章 紫打地军事会议 1863年的5月,在大渡河边的紫打地,石达开的行辕军帐内。 本来正熟睡的他忽然被一阵闷雷声惊醒,接着一阵狂风暴雨袭来。 将他的帐篷吹的呼呼烈响。 半夜醒来,石镇清竟然意外穿越到石达开的身上。 他看到帐内灯火摇曳,忽地坐起。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 一名亲兵在帐外小声问道:“翼王,不好了,今夜下了大暴雨,大渡河恐怕要涨水了。” 石镇清虽然吃惊,但还是装作毫不在意地随口答道:“知道了。” 他捋了捋思绪。 这才意识到再有两天,四川总督骆秉章就会派遣大军将他围死在大渡河畔的紫打地。 他匆忙来到桌案旁,就着微弱的灯光查看了一眼地图。 看了一阵,他骂骂咧咧嘟囔道:“老子运气有多背?再有两天时间,就要被骆秉章那个龟儿子活捉去,一片肉一片肉割去而凌迟处死?” 石镇清表情错愕,他焦急地自问道:“要怎么做才能冲出大渡河?” 就在他苦思对策的时候。 他的军师和重要将领也都冒雨来到了他的军帐内。 军师张遂谋率先来到,他用粗糙的大手将打湿的头发拧干。 随手便在石镇清的左边坐了下来。 石镇清看着黄再忠、增仕和、韦普成、增广仁四位重要将领依次来到后。 他眉头紧锁,想着自己身边仅有四万将士,很多悍将都已经离开他东归天京。 他知道,石达开的二儿子虽然刚出生不久,但是他的爱妃刘王娘在前几日就病死了,根本就没有为小儿子石定基庆祝什么狗屁生日。 他眼神清冷,在烛光下更加骇人。 几位将领陆续坐下后,石镇清看到众人的情绪都不高。 沉默了片刻,他首先说道:“诸位,你们同我一起脱离天京开始,就一直狼狈逃窜,不得安生。我石达开有愧于你们啊……” 石镇清叹了口气,又说道:“虽说我们连续打了败仗,但是也不必气馁。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 几员战将被鼓舞,似乎瞬间变得斗志昂扬,尤其是黄再忠,他将腰板拔的挺直。 “翼王,你就说吧,让我们怎么干!” 石镇清看了他一眼,继续讲道:“你们都看到了吧,本来应该半月后来到的雨季,想不到竟然提前了。如今大渡河水暴涨,几位对北上渡过大渡河怎么看?” 军师张遂谋刮骨的脸上布满了沧桑,数日来行军未曾休息,他显得十分疲累。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后,就着石镇清桌案上的地图草草看了一眼。 当即说道:“我还没睡,刚刚去左侧的松林河看了一眼,河水涨势非常快,已经有一两米高了,河岸上有一座铁桥,却没有木板,也是极难行。西边是凉州彝人地界。土司王应元跟咱们并没有冲突,不知道会不会阻挡咱们。” 大将增仕和不以为意地说道:“这好办,拿点银子去买路,让他不要阻挡咱们过河。” 石镇清摇了摇头。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咱们所处的地方在兵法中称为死绝之地,倘若粮食被抢,围困日久,必定十死无生。因此军师考虑的很对,我们要做万全之策。倘若过得去大渡河最好,万一过不去,咱们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其中一条生路就是过西边的松林河绕道凉山州再折返到其他渡口寻机过河。” 众人听到他说的很有道理,都竖耳恭听。 石镇清接着说道:“眼下清兵跟狼狗一样如影随形,紧跟在咱们的屁股后面咬住不放。咱们再返回两山的夹道铁宰宰也很不容易,也一定会遭到数万清军的阻击而陷入重围。不过在马鞍山的右侧还有一条路……” 石镇清将手点在东边一条叫做老鸦漩的小河上,接着说道:“如今涨水,这条河恐怕也要驾船才能过去了,这上面也有一座凉桥,暂时还没有拆毁。在河对岸的洗马姑和竹马岗两地也要派一名大将前去镇守,要堵住清军从两山之间攻打我们。” 石镇清扫了一圈几位大将,思索到底派谁去。 黄再忠双目倒竖,他“噌”地站起来,抢先说道:“翼王,让我去守卫右侧的后路竹马岗吧。” 石镇清拒绝道:“不,还是让增仕和去吧。你善于冲锋奇袭,你带五千人马去夺取老鸦漩右侧的大树堡,将唐友耕的人马阻断在大渡河北岸,同时也给清军造成我们从大树堡过河的假象。” “倘若清军从竹马岗包抄我军,你就舍弃大树堡,绕道清军后面,和增仕和前后夹击,争取将竹马岗这股清妖人马击溃。” “是”增仕和和黄再忠同时答应道。 “韦普成,你带三千人马马上过松林河,在磨房沟驻守,同时守卫铁桥。” 韦普成问道:“那土司王应元来骚扰或者攻打我们,要还击吗?” “先用银钱买路试一试,还可以拉拉关系。要告知王应元咱们只是借路,并不骚扰和入侵他的领地。” “另外,王应元和岭承恩两位大土司都在争凉州的统治权,咱们可以允诺他,倘若他愿意帮助咱们,咱们也会替他将岭承恩部消灭,助他成为凉州大土司。倘若还是不行,那就只得还击了,要打疼这些助纣为虐的土霸王。” “是”韦普成似乎弄懂了石镇清的意图,他爽快地回答道。 石镇清看着帐外瓢泼的大雨,继续说道:“只有做好防御和后退之路,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遂谋点了点头,他十分敬佩石镇清的深谋远虑。 张遂谋接着又大为担心地说道:“翼王,我就怕这大雨一时半刻停不下来,贻误战机啊。兵贵神速,过河可耽误不得。骆秉章这只老狐狸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的。他围追堵截就是要将咱们消灭在大渡河畔。” 石镇清轻轻点头:“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吧,加紧造船,等雨停后就试探性渡河。倘若对岸有清军守卫,我们就东出紫打地机动到竹马岗一带,和南边唐日荣的三万人马汇合,再寻机渡河。”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可惜大将赖裕新死了,少了一位得力干将。要不然足可以吃掉好几股清军,那样就能很容易就打破清妖的围追堵截。” 下达完军事任务,石镇清冒雨走出了大帐。 他目送众将离去后。 便和军师张遂谋来到大渡河边。 天空中的雷声震的脑袋嗡嗡直响,几道闪电划过。 石镇清借助光亮,看到大渡河原本不高的河面此刻已经暴涨了数米,一眼望去,浪涛翻涌,暗石涌动,河水深不见底。在大雨的拍打下,大渡河更加汹涌澎湃。 石镇清知道,这是因为这里的地势落差大,所以河水十分湍急。 看了一眼骇人的水情。 张遂谋劝道:“翼王,还是回去吧,雨大,不要着凉了。” 石镇清任凭雨水打湿了衣服。 他叹口气说道:“清王朝统治力量强大,中央号令能够统一,虽然经过两鸦战争,但是依然没有倒塌的迹象,这骆秉章刚到川蜀一年,就雷厉风行镇压了李永和和蓝朝鼎的地方起义军。” “可惜咱们没有早一步来到这里,不然也不会被他各个击破。现在川军被他整合,打起仗来倒是凶猛的很,也不是那种狼上狗不上的地方团练可比得了。” 张遂谋也及其后悔地说道:“是啊,要是翼王早一步进入四川,咱们的局面早就打开了。这老天爷也跟咱们作对,要是不下雨,趁着对岸防守薄弱,咱们明天就能渡过河去。” 石镇清安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也考验咱们的将士,剩下的都是千锤百炼打也打不走的好兄弟了。这也是好事,不然出现叛徒,窝里反,岂不更糟心?” 张遂谋苦笑了一声,随即提醒道:“翼王,我过了松林河后,听说沿着大渡河上游一百多公里远有一座铁桥,叫做泸定桥,咱们是否可以从那里渡河?” 石镇清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 他摇头道:“如今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即使急行军,大雨天道路泥泞,又要在崇山峻岭中穿梭,最快也要两天两夜才能到达。” “咱们的大炮又难以搬运过去,没有重武器的掩护,根本难以攻过去。等下过这场雨后,对岸一定会有防守,等咱们到了,铁索桥恐怕也被砍断了。” 石镇清知道,历史不会给他飞夺泸定桥的机会了。 第2章 大渡河边绝地反击 第二日清晨,大雨连绵不绝,浓厚的阴云依旧低垂,丝毫没有转晴的迹象。 石镇清一大早醒来,刚刚吃过早饭,就掀开了帐篷门帘。 他派人将军师张遂谋叫来。 张遂谋冒雨来到后,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随即将蓑笠脱去,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石镇清望着张遂谋的眼睛说道:“军师,明天将囤在马鞍山上的粮食都分发下去,每人携带五天的干粮,辎重等一应物品全都舍弃,咱们轻装上路,不给清军烧毁咱们军粮的机会。” 张遂谋赶快回道:“是。” 张遂谋口中答应着,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他上前一步问道:“翼王,咱们老营还有两千多家眷,打起来恐怕都是累赘,你看该如何处理?” 石镇清知道张遂谋说的意思。 这家眷自然也包括自己的两个儿子石定中和石定基。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让我义妹韩宝英协助妇女们武装起来,也都带上武器,到时候万一遇上不测,在突围的时候,也可以防身。” “至于我的两个儿子……”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 就在此刻,远处一位亲兵带来两个人。 石镇清远远地看去,就见两人似乎十分熟悉。 左边之人是一位跛腿道士,手持拂尘,满脸灰尘,十分邋遢。 而右边的一位女子则腰悬短剑,英姿飒爽,神气十足。 等到二人来到面前。 石镇清这才认出来,原来是天地会的青木堂堂主邱云机和属下蓝庭芳二人。 等到二人来到后,石镇清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邱道长,芳妹,你们怎么也跟来了?” 邱云机脸色十分难看。 他将手中拂尘一甩。 当即说道:“我们是冒险进来的,我和庭芳在山顶上看到数十里外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清军,翼王,此地不可久留,老道我劝你暂时不要渡过大渡河了。南下去云贵发展岂不更好?” 蓝庭芳和石达开的关系很好,二人一直很暧昧,但是他眼下根本无心谈情说爱。 蓝庭芳看着憔悴的石镇清。 也大为关心地说道:“达开哥,你还是听邱堂主的话吧,我担心你的人马在这里会全军覆没……” 石镇清含笑说道:“我知道二位是为我而来,也是为我好,但是我意已决,战略方针不会变,我一定要在川蜀开辟根据地。将老贼骆秉章活捉或者阵斩。” 听到石镇清决绝的话。 邱云机不好再说什么。 他将沿途的情报都报给石镇清听。 石镇清听后,赶快让张遂谋派遣五百哨马出百里外四处打探,好探寻到底有多少清兵来此。 石镇清也将目前的形势说给邱云机听。 邱云机听后,知道石达开进退有路,做好了万全之策,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机警的他本来打算当天晚上就离开这里。 现在生路有了,他反而不急着走了。 一旁的蓝庭芳俏脸一扬,带着一丝笑意问道:“达开哥,我来了就不走了,我要一直跟着你,你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吗?” 石镇清看到蓝庭芳有意投怀送抱,他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笑着说道:“我的老营还有两千妇孺,我正需要你带领他们加以训导。在紧急时候也可以保命。另外……我的两个儿子还年幼,劳烦你也一并带着吧。” 蓝庭芳没想到自己用处这么大。 她大大咧咧地说道:“你放心吧,达开哥,我一定将他们毫发无伤地带出去。” 石镇清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黄昏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东边的大树堡方向忽然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接着一阵喊杀声四起。 石镇清和张遂谋以及邱老道等人登上了马鞍山驻足观看。 就看到大树堡方向喊杀震天,黄再忠手持长刀,一马当先,抢先杀进了清军阵营。 清军被偷袭,瞬间就被打的七零八落,四散而逃。 清军副将何胜必带着五百人拼死抵挡。 黄再忠浑身浴血,他杀的兴起,提刀就砍向清将何必胜。 何必胜也挺刀阻挡。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十余回合。 黄再忠大喝一声,他纵马向前,双手持刀,一刀就将惊慌失措的何必胜砍落马下。 随即,何必胜的尸体就被跟随上来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清军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渐渐被分割包围。 战役非常急促,一个多时辰后,黄再忠就鸣金收兵,将大树堡的两千守军全部消灭。 黄再忠本来就嗜杀,捉到的俘虏一个都没留,他十分凶狠地派人将这些俘虏都砍了脑袋。 捷报传来,石镇清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此刻,他已经决定倘若过河不成,就从大树堡方向突击而走。 就在石镇清严阵以待的时候。 四川总督骆秉章已经来到了大渡河北岸的清溪镇,他刚来到前的半日,率先来到清溪镇的清军就将这里的数百老百姓斩杀殆尽,将这里清空,作为骆秉章的秘密行辕。 骆秉章从成都来到后,任何将领都没有通知。 他坐着一顶绿泥亮纱小轿,在五百精锐骑兵的簇拥下来到的。 此刻,不大的清溪镇已经被戒严,任何人都不准随意进出。 刚刚来到这里,他就密令亲兵将几位重要将领都召集而来。 他坐在一把圈椅上,身穿一品大员的清朝官服,头戴顶戴花翎。 他低头喝了一杯热茶暖了暖身子。 忽然,一名小校慌慌张张走了进来,跪地奏报说大树堡失守。 骆秉章气得火冒三丈,双手不住打颤。 但是副将何必胜已经战死,他的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他将茶碗重重摔在桌案上。 对亲兵大声喝问道:“唐友耕、蔡步钟、胡中和几位将军都到了吗?” 一旁的亲兵赶快跪拜道:“大人,几位将军都已经在大渡河两岸布置妥当,正在赶来的路上。” 骆秉章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面容清癯的四川布政使兼参谋刘荣恭敬地垂立在骆秉章一旁,他看着骆秉章的脸色不好看。 于是劝慰道:“督师大人息怒,石达开如今派人占据了大树堡,看来有意想要从这里过大渡河。只要他一意孤行北上,我以为他必然折戟大渡河畔。” 骆秉章听到刘蓉的分析,感觉很有道理。 他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哼,他无论从紫打地过河,还是从大树堡过河,都插翅难飞。声东击西已经无用,在河北岸我已经布置重兵,就怕他不来。” 刘蓉躬身附和道:“总督大人说的是,不过还是要防备他从大树堡方向逃脱。” 骆秉章眉头深锁,他的眉毛不自觉地跳动一下。 他依稀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闭目沉思了一阵。 随即说道:“石达开兵临绝地,他既然此刻不走,就一定想要过河,除非他万不得已,才会突围而走。” 第3章 骆秉章亲临大渡河 想了一阵,骆秉章抬头看到大批的武将都走进了他的临时行辕。 总兵官蔡步钟、谢国泰、王松林、杨应刚几人陆续进入。 他们行过跪拜礼后,都恭敬地站立在骆秉章的右侧。 骆秉章停住了讲话。 他的脸色铁青。 屋内鸦雀无声,一瞬间静的可怕。 不大一会,门外一阵马蹄声“咚咚咚”传来。 接着一名战将将战马狠狠抽打了一鞭子。 他口中骂道:“奶奶的,老子从涪陵大老远赶来,路上小睡一会,你差点给老子掀到沟里。” 骂了一通,这名将领很快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这员将领身材高大、面目狰狞、一颗硕大的脑袋犹如恶鬼一般。 不过他见到骆秉章后,瞬间就换上了笑脸,老实的跟小猫似的。 他躬身拜道:“总督大人,我来晚了,刚刚在大渡河北岸布置防御,忽然看到大树堡被石达开派人夺去,事情紧急,还请见谅。” 骆秉章十分看好这名从四川起义军中招安过来的猛将唐友耕。 骆秉章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摆手说道:“免礼了,唐将军,我知道你远来辛苦,又冒雨布置防御,多日来没有休息。老夫也是如此,为着一战将石达开击毙在大渡河边,就辛苦这一次吧,以后就不会有大的战事了。” 唐友耕骨棱棱的大脸上微微触动。 他陪着笑容回道:“督师大人说笑了,我唐友耕是大人一手栽培的,只要大人吩咐一句,我唐友耕就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骆秉章对唐友耕的忠诚十分满意。 他居然挥手让唐友耕坐到自己的左侧。 唐友耕更是深感荣幸地小心坐下。 接着,屋外又是一阵人马嘈杂的声响传来。 一名脸带醒目伤疤的将领大踏步走了进来。他将额头的雨水擦去。 随即对着骆秉章跪拜道:“总督大人,我胡中和来晚了一步,希望大人见谅。我已经亲自带人将泸定桥上的铁索毁去,即便石达开想从此处渡河,也是痴心妄想了。” 骆秉章抚弄着颌下短须点头道:“嗯,你干得好,不负我的所托。有你和谢国太把守大渡河上游,我就放心了。” 骆秉章思忖了一阵。 接着又问道:“土司岭承恩和王应元没有来吗?” 胡中和脸上骇人的疤痕抖动了一下,他回禀道:“大人,这两个土司胆小怕事,托词阻挡石达开渡松林河而没有赶来。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们,让其亲自带兵协助我们,不然就是违抗军令。” 骆秉章摇头说道:“对于这些割据一方的土皇帝,既要提防,也要善加利用。石达开很可能会贿赂他们买路。你回去以后,就跟他们说,只要协助咱们击败石达开,就许诺将战场上获得的所有的战利品全都分给他们。” 一旁站立的参谋刘蓉举着大拇指赞叹道:“督师大人这招妙极了,如此他们一定会拼死向前的。咱们一两银子不花,就能让他们效死力。大人智虑过人,决胜千里。让我等万分敬仰。” 骆秉章面带得意地笑容扫了一圈众人,他看到副将以上的官员都到齐了。 这才正色道:“既然众位将军都来到了,那咱们就研究下,如何一战消灭长毛悍首石达开吧。诸位都请说说如何破敌?” 他的话音刚落,廋高的王松林抢先答道:“总督大人,他石达开进入绝地,该是他亡在此地,我王松林带两万大军在铁宰宰小路等着他呢,这铁宰宰小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量他有千军万马,也休想从我的防区冲出去。我势必关门打狗,将石达开阵斩紫打地。” 对于王松林口出狂言,骆秉章淡然一笑,没有说什么。 一旁的刘蓉却说道:“王将军屡立奇功,这一次剿杀长毛贼,还要借助将军之力,王将军是作战主力,要拼死向前,挤压石达开的作战空间。” 王松林拍着胸脯说道:“请两位大人放心,我量他石达开就是长了翅膀,也休想逃出去。” 骆秉章点了点头。 他吩咐亲兵将一张陈旧的地图取了出来。 他和众将看了一遍紫打地周边的地形。 骆秉章大为担心地说道:“我所担心者,是石达开过大渡河失败后,从哪里突围走。现在咱们的薄弱地方就是驻守在松林河西岸的长毛兵,还有刚刚袭占大树堡的一部分长毛人马。” 负责守卫松林河的总兵官谢国泰略微迟疑。 但还是咬牙说道:“我的人马较少,仅有五千人,加上土司王应元的五千人,才有一万人,要是……要是石达开从我的防区突围,我……拼死也要将他拦住。” 骆秉章面无表情地看了其一眼。 他冷冷地说道:“不是拼死,而是死了也要拦住长毛。不能让长毛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懂吗?” 谢国泰知道自己非湘军嫡系人马,他的本部人马又少,数次战败的经历也让骆秉章对他大为失望。 因此很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他低头偷看了一眼掌握他生杀大权的四川总督骆秉章。 虽然面如死灰,他还是表态说道:“是,总督大人请放心,我回去后马上就和土司王应元联手进攻在磨房沟的长毛韦普成部。” 参谋刘荣补充道:“务必要将其击溃,然后将松林河上的铁索桥破坏掉。不要给石达开任何生还的可能。” “是”谢国泰拱手回道。 骆秉章这才神色舒缓。 他继续说道:“石达开果然是一代名将,他竟然派人夺取了大树堡渡口。如今大渡河河水暴涨,真是天助我也。大树堡北岸,就由唐友耕率五万人驻守,在紫打地的北岸,则由蔡步钟负责拦阻,同样带领五万人驻防。” 总兵官蔡步钟答应了一声。 唐友耕则起身答道:“卑职遵命,卑职在北岸观看敌情,发现长毛在大树堡确实在赶造渡船,我以为石达开很可能是声东击西,打算从大树堡渡河。” 骆秉章笑道:“嗯,不论从哪里过河,我们都要设下十面埋伏,让其无路可逃。” 唐友耕凝眉问道:“大人,我担心石达开渡河失败,会从大树堡遁走,那就不妙了。不如我派遣一万人试探抢夺大树堡如何?” 骆秉章也在同样考虑这个问题。 他点头称赞道:“友耕,这也是我看中你的地方。你看的很仔细,但是不要打草惊蛇,让石达开先一步窜逃。这样吧,你派遣一万人马从大树堡下游过河,在右侧悄悄逼近大树堡,等围歼战打响后,就从右边包围大树堡,这样就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唐友耕拱手答道。 骆秉章将目光重新定在了地图上。 他看着东南边两山相夹的竹马岗说道:“杨应刚,你带领两万人马和土司岭承恩的五千人去突进竹马岗,务必拦住石达开南逃之路。” 杨应刚浑圆的大脑袋上带着一股狠厉的杀气。 他出列答道:“总督大人请放心,我杨应刚保证杀的长毛片甲不留。” 第4章 大渡河战役(上) 作战任务下达后,十分狡猾的骆秉章又和众位将领仔细地盘算了一下漏洞,加以补足。 这才正色道:“西太后已经下旨,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只要众将齐心协力,将石达开一举歼灭,我会在老佛爷面前给诸位请赏,要是有畏缩不前的,定斩不赦。副总兵以下,先斩后奏,总兵官则先罢职,后逮捕入京问罪。都听明白了吗?” 众将听后都瑟瑟发抖,他们都齐声回道:“卑职明白,谨遵总督大人指令。” 骆秉章这才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大手一挥,让众人下去准备。 等到众将都退下后,他移步回到了后厅,准备美美睡上一觉,好迎接接下来的大战。 午夜的时候,在紫打地石达开的行辕内,忽然一名亲兵前来奏报道:“启禀翼王,驻守大树堡的黄将军发现距离大树堡东边五十里处有清军偷偷过河,人数不详。” 石镇清抬起头来,听到此消息,他十分震惊。 他挥手让亲兵退下。 他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老贼骆秉章果然非同凡响,他想要从大树堡右边包了我的饺子。战斗一旦打响,恐怕大树堡就会遭到两线夹攻,十分不妙。” 想到这里,他重新打开地图,他坐在桌案前,冥思苦想了一阵,忽然对帐外的亲兵喊道:“快去请张军师前来。” 那名亲兵进入帐内,在得到石镇清的军令后,马上大踏步走了出去。 石镇清听着帐外的雨声,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忽然间有了主意。 等到军师张遂谋来到后,石镇清拉着他的手臂说道:“事情紧急,军师,你虽然不是战将,但是领兵作战却也不在话下。我刚刚收到情报,说老贼骆秉章派人偷偷渡过大渡河,埋伏在大树堡东边五十里处,我担心一旦大树堡失守,我们的出路就容易被封住,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张遂谋来到地图前,粗略地扫了一眼。 他马上就知道了石镇清的意图。 “翼王,你的意思让我带人守在大树堡左边的大山中埋伏起来,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吗?” “军师,事情也是迫不得已,不然我绝不会让你去犯险,你只需要稍微阻挡下唐友耕的先头人马,就可为我们打败杨应刚和岭承恩的联军争取时间。我断定唐友耕的过河人马不会很多,他的大队人马过河还需要时间。等我们击溃了杨应刚和土司联军,你就带人迅速南下,同我们在海棠关汇合。” 张遂谋眉头紧锁,接着问道:“那我带多少人马?” “两千骑兵,你们只需要放火铳和弓箭射住敌人,扰乱敌人视听,让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动向即可。等我这边解决完竹马岗的清军,你们就迅速南下。” 张遂谋没有再说什么,他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张遂谋刚要出帐,石镇清却关切地说道:“军师,要小心,不要恋战。” 张遂谋停住了脚步,说了一声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石镇清没料到骆秉章这么阴险,他坐在桌案上,将可能出现的意外再次估算了一下。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哨探从外面走了进来,来人是守卫磨房沟的大将韦普成派来的。 听到来人汇报后,石镇清大体知道在松林河西岸来了一万清军,也得知是作战力较差的谢国泰的人马。 他虽然不知道骆秉章已经来到,但是他已经能够感受到浓浓的战意了。 随后,他马上派人将炮兵营的二百门土炮拉上了马鞍山,他要依托高山的地形,将老鸭漩东岸、松林河西岸和铁宰宰方向的清军全都纳入炮兵的攻击范围,营造出四面出击的假象。 就在双方都在准备大渡河战役的时候,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的夜间。 四更天的时候,天空中乌云渐渐散去,终于露出了满天星斗。 在璀璨的星光下,石镇清已经全身披挂,骑上了心爱的白龙驹。他一身银甲,腰插宝剑,身背弓箭,十分英武。 他来到大渡河畔,看着三、四百米宽的滔滔河水。他的一万五千人马都已经蓄势待发,渡口上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刚刚建造完毕的小船。 石镇清一声令下,突然对张姓旅帅下达了作战任务。 张姓旅帅答应了一声,当即带着五百人迅速登上了小船。 将绳子解开后,一行人顺流东下,风驰电掣驶向河对岸。 此刻大渡河水暴涨,浪涛翻滚,不时还有暗石潜伏其中,十分凶险,即便是老船夫来到了,也是心惊胆战。 张姓旅帅带着众人卖力划桨,奋力朝着河对岸划去。 就在他距离河岸仅有五十米的时候,对岸忽然万炮齐发,密集的炮弹迅速将几只小舟掀翻在河里,几条小船当即就被裹进了旋涡内消失不见。 张姓旅帅早就得了石镇清的密令,此番只为试探而来,他一看对岸浓密的树林中,不断有人影浮动。 他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随即对部下喊道:“对面有埋伏,赶快往回划。” 那些与他所在的小船相连的几只小船匆忙调转船头,反而朝着后面折了回去。 对岸的清军一看石镇清的人马十分机警。 不大一会,清军就将炮声也止住了。 五更天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明,松林河西岸的磨坊沟也传来了一阵炮声。 石镇清知道,战役已经打响了。 他将渡河返回的将士迎回后,随即就带人上了马鞍山。 他刚刚登上山去,就听到新场和竹马岗方向人喊马嘶,他抬头看去,远远就看到己方人马已经和清军接上仗了。 他当即就下令炮兵分开三面,朝着东、西、南边的清军后队迅速打炮。 炮声震耳欲聋,直接在清军的大营炸开了花,清军成片的倒下,但是却悍不畏死的继续补充上来。 驻守在新场的增广仁抵住了从铁宰宰攻上来的王松林部清军。 双方在旷野里展开了血腥的杀戮。 清军虽然多,但是被大山和河水阻挡,互相间也支援不上。 石镇清冷冷地注视着各个战场的变化。 他将目光集中在新场的总兵官王松林身上,而今王松林的两万步骑兵被挡在了新场前,前锋的人马被射杀了不少,但是增广仁严格执行石镇清的军令。将人马隐藏在战壕中,只用弓弩和火铳将清军射住。 第5章 大渡河战役(下) 总兵官王松林来到新场前的一千米处。 他急的哇哇直叫。 “他奶奶的,都给老子上,要是谁敢退缩,老子就砍了他的脑袋,火铳队在一旁掩护。砍了石达开的人头,重重有赏。” 他刚下达完命令,那些清军跟嗑了药一般,疯狂扑向新场的太平军。 增广仁看清军已经扑到了二十米处了,他大喊一声。 “兄弟们,随我杀清妖。” 太平军听到号令,接着又听到马鞍山上鼓声震天,顿时如有神助。 太平军踏着泥泞的道路奋勇当先。 霎时间就与清军战在了一起。 短兵相接,太平军绝地反击,杀的清军哭爹喊娘,增广仁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挥动手中的长刀,连翻砍了清军的几名千总,很快就冲进了清军的中央。 王松林看到增广仁十分勇猛,并不与之交战,只是阴险地下令火铳手朝他放枪。 增广仁早就看在眼中,他躲在密集的人堆中,一边砍杀清军,一边将清军慢慢往后引。 王松林见增广仁有防备,便下令清军向前猛攻。 双方战斗了一个时辰后,站在山头上密切注视这里的石镇清迅速骑上了白龙驹。 他将手中长剑一挥,当即下令道:“随我下山斩杀清妖,一个也不要放跑。” 随着他将令的下达,太平军跟发了疯一般俯冲而下。 石镇清一催胯下战马,如风一般率先冲进了王松林的左翼。 转眼间就将清军分割开来。 石镇清挥动手中长剑一连刺杀了两名清军副将,清军的人马在大力的冲击下,很快就溃散开来。 石镇清杀的兴起,他冒着四处乱放的火铳和冲天的箭矢。 很快就来到了王松林的旁边。 王松林见石镇清从天而降,奔袭而来,,顿时大吃一惊。 他磕磕巴巴地喊道:“你是……石达开?你不是在渡河吗?” 石镇清冷笑道:“哼,你们这些清妖打的好算盘,在大渡河北岸设下埋伏,以为我会中计。此番我是为了将你们消灭在大渡河南边,进而杀灭你们的有生力量。渡河有的是机会,我石达开不差这一时。” 说完,他双腿一夹,那神驹人立而起,随即一阵风就跨越了十几人,直接停在了王松林的旁边。 石镇清举着明晃晃的长剑,一剑就将王松林挑飞出去,鲜血贯透了王松林的衣甲。 王松林瞪大了双眼,到死都没有看清石镇清如何轻易间就取了他的狗命。 石镇清随手一剑,又将王松林的脑袋砍掉。 当即举起来喝道:“你们的总兵官王松林已经被阵斩,放下刀枪,愿意加入太平军的可以不杀,其他人等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那些清军听后,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纷纷朝着后面败退,清军人马杂沓,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石镇清和增广仁追杀了一阵,清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仅有部分清军逃了出去,最后消失在铁宰宰的小路上。 石镇清破开一路,军威大振。随即带着人马迅速过了老鸭漩,又旋风般攻向东南方的杨应刚和土司联军。 石镇清冲进敌营,大杀四方,转眼间整个战场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几乎将道路塞满。 石镇清摸到土司岭承恩的百米处,他看着岭承恩机警地躲在土兵的身后。 他小心地张弓搭箭,当即喊道:“岭承恩,可还记得赖裕新吗?” 岭承恩疑惑地探头张望。 忽然一箭毫无征兆地飞快射来,直接将他的脖颈洞穿。 岭成恩摸着半截箭矢,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当场就断了气。 土司岭成恩被袭杀,土司大军顿时陷入混乱。人马互相踩踏,朝后奔逃而去。 石镇清恨的双眼血红,他携带亲兵直接冲进了土司大军内。 他举剑挥舞,左冲右突,片片剑影之下,一缕寒芒下带走了百余土司兵的将士。将企图拖走岭承恩尸体的土兵全都杀散。 他对随身跟来的亲兵喝令道:“将岭承恩的狗头砍下,尸体砍成肉泥。” 那些亲兵听后,马上依令砍了岭承恩的人头,又举刀将尸体剁的稀巴烂。 石镇清一行热泪滚落,赖裕新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依然陪伴在他左右的大将,他这么做也是为着让将士们看到他重情的一面。 “赖裕新,我的好兄弟,我石达开终于为你报仇了。” 跟随他的亲兵们听后,无不悲伤落泪。 石镇清将悲伤化为滔天恨意,在清军中展开了血腥的杀戮。 因为有了石镇清的支援,胜利的一方马上倒向了石镇清率领的太平军。 在石镇清和增广仁两支人马的大力攻击下。 清将杨应刚的人马越战越少,已经由两万人缩减到一万人。 随着土司岭承恩被石达开射死,杨应刚更是丧失了斗志。他一边组织抵抗,一边徐徐后撤,准备等待大渡河北岸的援军。 就在这时,清将杨应刚后方人马忽然惊动起来。 杨应刚回头张望,忽然看到一队打着黄旗的人马朝着他背后包抄而来。 黄色战旗下,一名金甲大将举着大砍刀如同杀神一般,不断收割四处躲闪的清军,那名将领迅速清理出一道血路,直奔他而来。 等到来人近了,杨应刚才看清,同时也记起此人正是太平军悍将黄再忠。 黄再忠冷笑一声。 仿佛催命判官一般喊道:“杨应刚,你爷爷来送你上西天。” 说完,举起大砍刀就砍向杨应刚的脑袋。 杨应刚挥动大刀也拼命地阻挡。 他的左右亲兵也一起围攻黄再忠。 黄再忠被二十人围攻,毫无惧色,他长刀一挥,迅速放倒一片。 杨应刚进退无路,反而朝着左边的大山中突围而走。 他刚要钻进树林,忽然一名女将在不远处叫住了他。 他正疑惑地转头望去。 一枚弹丸突然射中了他的左眼,将他的左眼打的血糊一片。 他惨叫一声,迅速跌下马去。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被冲上来的太平军五花大绑了起来。 他隐约间听到此女将正是带着娘子军的头领蓝庭芳。 他捂住汨汨流血的眼睛,怒视着这员女将。 他咬牙骂道:“他妈的,没想到我阴沟里翻船,栽在了一名小娘们的手里。” 来到他面前的蓝庭芳本就对清兵恨之入骨。 她听到杨应刚侮辱的话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抽出随身的宝剑,一剑就砍去了杨应刚的右臂。 杨应刚疼的哇哇大叫。 “你再出言不逊,我让你生不如死。”蓝庭芳狠辣地说道。 杨应刚吓的面如土色,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渡河南岸的战斗基本结束了,除了军师张遂谋还在和唐友耕一部人马交战之外,其余人马全都撤到了竹马岗一带的宽阔地。 石镇清翻身上马,下令黄再忠为先锋,带着娘子军和老营的家眷先行。 他自己和其他将领随后跟进。 主力全都保全下来,他的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他看着一行人慢慢远去,忽然一位面貌清瘦的随军郎中来到了他的面前。 石镇清记得此人正是外科圣手冯万方。 冯万方号称小神仙,岁数跟他仿佛。因为皮肤白皙,显得十分年轻。 冯万方喜欢抽旱烟,此刻点了一根旱烟,在石镇清面前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在浓重的烟雾中,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冯万方对着石镇清说道:“翼王,我虽然是郎中,但是这一次人马死伤的很少,大多都是轻伤。我救治的也及时,伤员仅有五六百人。这一仗好像咱们当初的战神又回来了。咱们太平军可是好几年都没打过这么像样的胜仗了。都是翼王你领导有方啊。” 石镇清微微一笑,说道:“冯神医过奖了,我石达开也会受伤,哪里有什么战神,就跟你也有救不活的人一样。” 冯万方也跟着苦笑了一下。 “翼王说的是,不过我最近研究了一批抗疫的药物,如果遇到疫情,兴许有用。” 石镇清大为惊讶。他没想到在清末也有人研究对抗疫情的方子。 于是对冯万方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嗯,大战过后很可能会有疫情,辛苦你了。” 石镇清说完,亲自扶着冯万方登上了一匹大走骡,这匹骡子上载着行军用的手术箱。 冯万方受宠若惊,这才和石镇清告辞而去。 第6章 海棠关休整 石镇清带人离开战场一个时辰后,军师张遂谋看到唐友耕率领清军主力已经渡过大渡河,亲自带着大批清军从大树堡方向涌来。 而松林河左岸谢国泰和胡中和的人马也占领了马鞍山和紫打地,正朝他的背后包抄而来。 张遂谋立马高岗,看到石镇清的人马已经走远,他迅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两千人马虽然和清军短仗相接,但是损失不大。 他带着这一队骑兵迅速往南直追石镇清的大部队而去。 一路未曾停歇,黄昏时候,石镇清带着大部队来到了海棠关。 海棠关几百守军听说清军在大渡河吃了败仗,早已经人去楼空。 石镇清下令人马在此休整一夜。 来到海棠关的一座荒庙中,他马上派人给正在北上的部将唐日荣送去了机密情报。 入夜后,张遂谋的人马也终于赶到了。 石镇清看着完好无损的张遂谋回归。 他满面春光地迎了上去。 他抱着张遂谋的肩膀说道: “辛苦了,军师,下一次我可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张遂谋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无妨,咱们太平军都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谁没经历过生死。做大事怎可惜身。” “说得好”石镇清赞扬道。 二人来到大庙后,匆匆吃了一口干粮,就开始研究下一步行动。 张遂谋虽然十分疲累,还是露出一丝笑意说道:“翼王,这仗打的真爽快,咱们弟兄好久都没打过这么漂亮的胜仗了,一仗消灭了老贼骆秉章四万多人,估计他此刻气的正破口大骂呢。” 石镇清却十分冷静地说道:“要是咱们不做万全准备,此番你我都要被逮去成都了,下场恐怕不会很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毕竟打了胜仗。 他接着说道:“正面打咱们也伤不起,只能跟骆秉章打游击,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的主力还没有被消灭,因此不能轻敌。咱们只要失败一次就完了,他骆秉章老贼却可以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张遂谋点头道:“翼王说的是,不过眼下咱们要渡过大渡河,可是难如登天,毕竟咱们的想法已经被骆秉章洞悉。他会不顾一切地阻挠咱们北上深入川蜀腹地的。” 石镇清冷笑道:“难也要做,自古兵不厌诈,咱们先取甘洛县城,补充给养,然后分兵一路东进峨边,让骆秉章以为咱们会在那里渡大渡河,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再走冕宁小路,重回紫打地。我已经下密信给唐日荣了,让其绕路穿插北上重夺大树堡。” 张遂谋听后,惊诧的嘴巴张开,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等缓过神后,他才惊异地问道:“重回紫打地?” 忽而他恍然明白了。 “妙啊,翼王,这一招果然是神来之笔,料想骆秉章也始料未及,即使他能预料,这一次的紫打地已经不能跟上一次比了,没有大雨阻道,西边的凉山土司王应元也跟咱们订了契约。这东西两面,都难拦住咱们了。” 二人合议了一阵,石镇清就派人将黄再忠、增仕和、韦普成、增广仁四员战将叫来。 因为打了胜仗,四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黄再忠随手扯过一把破烂的椅子,刚要坐下,不曾想因为身大力沉,用力过猛,一下子将凳子坐的稀巴烂。 黄再忠毫不在意地笑骂道:“他奶奶的,是不是清妖的冤魂找老子索命来了?” 张遂谋开玩笑说道:“黄将军是阎王转世,刀下清妖亡魂无数,改天打进成都府,这老贼骆秉章的宝座你也可以坐坐。” 增仕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也跟着打趣道:“等咱们打进京师,还要辅翼王登基,坐上金銮殿的龙椅呢。他一个小小的成都府算个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为了打了胜仗而欢呼。 开了一阵玩笑,石镇清摆了摆手。 开始说道:“诸位,咱们不能因为打了胜仗,就骄傲轻敌,老贼骆秉章一定会一雪前耻的。这个老家伙不是那种轻易就服输的人,咱们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励,多打几个漂亮仗,在四川站稳脚跟才好。” 石镇清正说话间,邱云机老道也走了进来。 邱老道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只烧鸡,烤的半生不熟,一边走一边啃。 石镇清笑道:“邱堂主,你这是从哪偷得鸡?” 邱云机躲闪着众人饥饿的眼睛。 又啃了一大口烧鸡后才说道:“从一处破房子里找到的,想来是那些逃走的清军未来得及开荤,便宜了咱老道士。嘿嘿嘿,真是香,老道我一个多月都没闻到肉味了。” 一旁的黄再忠舔了舔嘴唇,上前一步就把烧鸡撤去了半只。 邱云机气的哇哇直叫。 “你身为将军,竟然明目张胆抢我的东西,理应军法处置。” 黄再忠一边吃一边说道:“狗屁,这都是战利品,理应上交。” 二人互相拌起嘴来。 石镇清咳嗽了一声。 “我说二位,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二人这才老实,坐下来洗耳恭听。 石镇清总结道:“此番咱们能够战胜清军,一方面得益于诸位奋勇杀敌。这二嘛,自然是巧于兵法,在强大的清妖面前,咱们的战术必须要灵活,以走制敌,在运动中消灭清妖,暂时尽量不要硬碰硬,要至少二倍于敌,打好歼灭战。以多胜少才是王道。” “我石达开打仗,多多益善。兵在精,也在于多。以后打仗,不要固守一地,要学会调动敌人,找准机会消灭敌人的一部分,再积小胜为大胜,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众将听后,都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黄再忠以自身为例说道:“我黄再忠喜欢单挑清将,看来以后也要学学群殴战术,杀鸡也要用牛刀才好。” 一旁沉默不语的韦普成也跟着说道:“不错,要全力以赴打好每一场仗,这次能够打败清妖,最主要的就是有翼王的正确作战策略。要不是咱们在松林河左岸和大树堡方向布置防御,留好退路,恐怕这会咱们都成了断头鬼了。” 韦普成的话让大家沉默了好一阵,每个人都明白,是石镇清挽救了大家,挽救了太平军。 第7章 再回紫打地 石镇清站起身来,继续说道:“诸位明白就好,好在是虚惊一场。以后打仗,一定要进退有路,不可莽撞,我已经和张军师商议了一番,明天清军恐怕就会杀到,咱们要继续分兵,我决定派遣增仕和带三千人马突进峨边小城,让清军误以为咱们要在峨边渡口度过大渡河,要牵着骆秉章的鼻子走,然后我带大部队再次迂回紫打地,神不知鬼不觉从那里再次渡河。” 众将听后都感到神鬼莫测。 邱云机也十分愕然。 “再回紫打地?翼王,你用兵果然神鬼莫测,连老道我都没想到这步。想必此番不会再有暴雨拦路了吧?” 黄再忠骂道:“他娘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坏事不能都让咱们赶上吧?” 石镇清笑道:“无妨,我早有准备,若是在紫打地再次遇上大雨,咱们就从大树堡渡河,我已经通知唐日荣了,让其带三万人马穿插夺取大树堡,再分兵一部分人马先行渡河,抢占清溪镇,为咱们北上打个前站。” 邱云机连连点头称叹。 “好棋,好棋,这么着骆秉章不得气的吐血啊。” 石镇清看着增仕和继续说道:“仕和,你北上峨边后,就迅速南下,在大渡河南边开辟新的根据地,要给老百姓重新钧田分土地,咱们只有依靠老百姓,才能重新站起来,明白吗?” 增仕和抱拳说道:“属下明白,我一定会发展壮大,等着翼王打回来的。” 石镇清十分高兴地在其肩头拍了拍。 众人七嘴八舌地又合议了一阵,会议才散去。 大军在海棠关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石镇清就早早地爬了起来。 庙中破败不堪,几缕微弱的阳光顺着房顶的缝隙泼洒进来。 石镇清刚要出门,不料一位小校带着一名小和尚走了进来。 小和尚机警地看了石镇清一眼。他将脸上的污垢抹去,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 石镇清看着眼前的小和尚,看其年龄仅有十六七岁,头上点了九个点,已经受戒。 于是问道:“你从何处来的?” 小和尚认出了石镇清。 这才自报家门说道:“启禀翼王,我是从唐日荣将军那里来的,唐将军让我将蜡丸书亲自交给翼王千岁。” 石镇清点了点头,就看到小和尚从口中吐出来一个被蜡丸封死的圆球。 而后用袖子擦了擦,这才递给了石镇清。 石镇清知道,要是小和尚落入清军手中,必然会将蜡丸书吞掉。防止情报被清军获悉。 他不禁对小和尚的胆量感到敬佩。 他将蜡丸书拆开看了一遍,知道唐日荣已经秘密北上。 他这才略微宽心。 他对小和尚说道:“路上艰险,你不必回去了,就留下来吧。” 说完,他吩咐亲兵将小和尚带下去好生安排。 随即便提剑走出了破庙。 他翻身上了战马,看到远处尘土飞扬,知道唐有耕的人马又杀来了。 于是招呼一声,大军再次开拔。 兜兜转转了三天。 石镇清一路南下,经越西、喜德、突然改为西进,突袭了冕宁县城。 唐有耕等清军一直咬着石镇清不放,要将他赶进贵州,忽然得知石镇清突然北上,再次奇袭了冕宁小城。 惊骇的唐有耕等人惊慌失措,纷纷上报消息给骆秉章,同时继续追击。 仅仅在冕宁暂住了一日,补充了粮食和草料等战略物资。 石镇清带军以日行百里的速度,第二天就再次赶到了紫打地。 赶到紫打地后,他下令将士们迅速造船,准备过河。 此刻的天空,天高云淡,早已经放晴多日。 石镇清一扫前日的阴霾。 似乎已经看到胜利的希望。 就在他回到行辕后。 大将唐日荣带人走了进来。 唐日荣左臂缠着白布。虽然精神很好,但是面带感伤的神色。 他跪地痛哭道:“翼王,终于和你会师了,可惜赖裕新大哥已经战死了。” 石镇清早已经从塘报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双手将唐日荣挽起。 也大为遗憾地说道:“是啊,赖裕新是我们的好兄弟,他每战必然身先士卒,从不退缩。我痛失爱将,心中也是十分难受。你起来吧,我已经将土司岭成恩的脑袋砍了下来。马上就在大渡河边给他祭祀。” 唐日荣满眼含泪,哽咽着说道:“翼王重情重义,赖将军在地下也会瞑目了。” 唐日荣将眼泪擦去。 接着奏报道:“我们的主力尚存,已经于昨日攻占了大树堡,大树堡边渡船很多,我已经派一部分人马偷偷过河了,准备奇袭清溪镇,给骆秉章老贼打一闷棍。” 石镇清说道:“好,你们辛苦了,咱们会师以后应该不会再分开了,你和我合兵一处,一同渡河。” 石镇清忽然想到了一事,于是问道:“你有大将李福猷的消息吗?” 唐日荣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原来听说他在川东的重庆一带,被清军拦住了。后来就没了消息。” 石镇清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其他将领也陆续走了进来。两波人马会师,都分外高兴。纷纷诉说着分开后的经历。 黄昏的时候,石镇清派人摆了香案,将岭承恩的死人头摆了上去。 石镇清亲自为赖裕新和那些牺牲的将士写了祭文。 随后在大渡河畔撒了纸钱。 三声炮响过后。 将士们便将岭承恩的脑袋砍成了肉泥,扔进了奔流的大渡河中。 刚刚祭祀过赖裕新,就见一支土兵从松林河西岸奔了过来。 韦普成引着这百余人的队伍来到后。 石镇清看着来人身材魁梧,腰插弯刀,头上裹着黑布,打着英雄髻,一身的彝人的打扮。 韦普成介绍道:“翼王,这是凉州彝人首领王应元。” 石镇清赶快上前一步。 拱手说道:“土司大老爷来到,我石达开有失远迎啊。” 王应元知道这是石镇清的玩笑话。 他笑着还礼后,便说道:“翼王千岁兵临此地,我王应元是应该早些来拜见的。我一个小小的土司哪敢在翼王面前称老爷。” 石镇清拉着王应元说道:“王首领,你所为何来?” 王应元直接了当说道:“实不相瞒,骆秉章那个王八蛋只想利用我,上一次我给你们放了水,竟朝天上放空炮了,没伤到兄弟们一根汗毛。你们走后,骆秉章派人将我训斥一顿,事先答应我的万两白银也他妈一分没给。” “翼王你就不一样了,你不但替我宰了岭承恩,让我坐上了凉州的大土司位子。还给我一万两银子,我王应元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我心里有杆秤。我想跟翼王义结金兰,可否?” 石镇清犹豫了一下。 不过还是爽快地答应道:“好,既然王首领如此爽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就高攀一次了。” 说完,石镇清派人摆上香案,点上三柱高香,便拉着土司王应元跪了下来。 石镇清抽出宝剑,亲自宰了一只大公鸡,混合着血酒,和王应元一饮而尽。 二人说完祝词,便结成了兄弟。 王应元今年四十余岁,因为年长,因此为兄,石镇清则为弟。 石镇清看着筏子和小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因此过河在即,已经不能和王应元把酒言欢了。 他回身拱手道:“王兄,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我石达开今日就不能陪王兄一醉方休了,他日成事,再亲自拜见。” 王应元上前一步说道:“达开兄弟,你们太平军秋毫无犯,纪律严明,我相信一定会得势的。我在寒舍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二人再次互相拱了拱手,石镇清带着众将登上了小船。 这才在滚滚洪流中飘荡而去。 第8章 轻取新津城 石镇清带着七万人马在三更天后终于全部渡了河。 太平军按着他的意思,将渡船全部烧毁。 大渡河边密密麻麻一片火海,宛如火龙一般,那些着火的渡船都呼啸着顺河而下。最终消失在下游的深处。 石镇清刚刚渡河,就听到清溪镇方向炮声隆隆,接着一片喊杀声响起。 等石镇清的大部队来到后,清溪镇已经落入了太平军的手中。 石镇清听着唐日荣汇报军情。得知四川总督骆秉章已经早一步狼狈逃回了成都。 他眼神清冷,并没有说什么。 来到清溪镇,他进一步做了军事部署,他下令唐日荣率军经峨眉、眉山、再经彭山到新津汇合。 他亲自带着主力则经由荣经、雅安、名山、邛崃、最终抵达新津。 因为进入了四川腹地,清军兵力空虚,已经将清军主力远远甩在了大渡河的南岸。 一路上势如破竹,很快就占领了雅州、眉州、邛州和嘉定的部分地区。 石镇清在岷江河段的金马河边再次登上渡船,看着河两岸的无限风光,在陡峭的悬崖之上,猿声不住地啼鸣。 他正在欣赏沿途风光的时候,忽然在一面平滑的峭崖上,看到了白粉涂抹的一首诗。 石镇清朗读道:“汊渔子(王梦庚) 滩势忽如飞,舟快不得回。 冰雪中流过,浪翻涛声沸。 孤蓬赏山景,桌前鱼儿肥。 惊鸟掠江过,酒醉不思归。” 读过诗后,石镇清向划船的老船夫问道:“请问这王梦庚是何人?” 老船夫笑道:“这是新津老知县,为官还不错,就是喜欢舞文弄墨,他有个特殊的癖好,就是每到一处地方,就要留下几首诗,为着自己不朽,实际上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一旁的军师张遂谋抚着胡须讥讽道:“沽名钓誉之辈。这上山去雕刻这首狗屁诗,也耗费了不少劳工吧。” 老船夫赶快解释道:“那倒也是,不过此人勤政爱民,算是朝廷里为官清廉得了。除了有此爱好,他穿着倒是朴素,在这乱世里也算是清流了,王县令已经在任十多年都没有升官了。” 几人聊了一阵,石镇清便带着大军登上了岸。 他和唐日荣汇合后,将不大的新津城围的水泄不通。 新津知县王梦庚早已经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顾老迈的身躯,亲自登上了六七米高的城墙,看着太平军高高飘扬的旗帜和密密麻麻的营帐,他吓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再次擦亮了眼睛看去,这才确定是太平军北上了。 他对着身边的团练指挥说道:“张大成,这长毛贼不是被总督大人赶到大渡河南边了吗?怎么转眼间就到了新津?” 张大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是手底下仅有五百团练新兵,加上守城兵马,也才一千人。 半晌后,张大成才说道:“王大人,听说长毛贼入城就抢粮抢钱,还抢女人,离开之前还会屠城,然后纵火而去。贼兵势大,看来咱们只能化装潜逃了。” 王梦庚虽然年迈,但是并不糊涂。 他训斥道:“张大成,你未开战就想着逃跑,你的胆呢?那都是道听途说,长毛就数石达开最会笼络人心,他的部下都愿意为他效死力。我已经老了,此身愿意捐躯在此,你与我一同战死在城头上吧。” 张大成还要劝他,不料王梦庚摆手道:“不要说了,我意已决。” 张大成心中却暗骂道:“你是活够了,老子还年轻呢。”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敌人刚来,不知我军虚实,不如我今夜就去偷袭敌营,大人以为如何?” 王梦庚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动。 于是点头称赞道:“也好,你就带着你的五百人去吧,切记不可冒进。” 张大成点头称是。 三更时分,张大成果然派遣三百人出了北门,前去偷营。他看着这一行人消失在隆隆夜幕中,却带着剩下的二百人开了南门,反而朝着南门外快速逃去。 不一会的功夫,北门外就一阵喊杀声响起。接着这三百团练就被砍瓜切菜般斩杀殆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张大成朝南一直奔出了三十里外,看到天色渐明,以为安全了,不料在前方迅速冲出一将,正是石镇清手下大将黄再忠。 黄再忠手捧着一把大胡子,见逮到一个团总。 他自马上笑道:“他娘的,咱在这里守株待兔,却守了这么一只臭老鼠。” 张大成一看黄再忠十分彪悍,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赶快下令人马往城内撤去。 黄再忠冷笑一声。 “哪里走。”说完他拍马赶上,接着大手一抓,直接将张大成的后腰给拎了起来。 当即就被掀下马来。 等到张大成滚了几滚停下后,就被太平军给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张大成懊悔不已,想着自己声东击西,最终还是落在了太平军的手里。 黄再忠来到张大成面前,给了他一大耳刮子。 对其喝问道:“新津城内还有多少人马?” 张大成实话实说道:“还有……还有五百人左右。” 黄再忠对其破口大骂道:“你这废物,尚未接仗就逃跑,留之何用?” 说完,就拎起大砍刀直接将张大成肥嘟嘟的大脑袋给砍了。 张大成被斩杀后,他的那些团练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口中直呼饶命。 黄再忠本想大开杀戒,但想到石镇清要扩充人马,于是将这些人筛选后,都编入了队伍。 随后,他派人将城内的情报迅速报给了石镇清。 得知消息的石镇清马上就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大军没费吹灰之力,很快就用大炮将新津攻破了七八个口子,大军蜂拥而入。 太平军入城后,潮水般杀上了城里。 知县王梦庚用昏黄的双眼怒视着太平军,就要举剑自杀,谁料却被人一箭磕飞。 他没死成,马上就成为了太平军的俘虏。 在新津城的县衙内。 石镇清步入其中。 等他坐下后,马上将王梦庚提押了上来。 石镇清看王梦庚十分老迈,形容枯槁。 于是大手一挥,让人给他松绑。 石镇清当即问了他许多关于新津户口数和钱粮情况。 王梦庚都一一做了回答,只是口中也不讨饶。 石镇清看他还有几分傲骨。 于是笑着说道:“王知县,你的诗写的还不错,就是喜欢沽名钓誉,老百姓心中有杆秤,你的口碑不错,我决定饶了你。听说你已经过了古稀之年,可惜朝廷不能重用,今日你丢失了城池,即使我不杀你,清廷也会杀你。我问你,为了老百姓,你是否愿意归降我太平军?” 王梦庚看着神态威严的石镇清,他本想拒绝。但是他毕竟是一方父母官,也想要继续做事。又犹豫造反会株连九族。 于是长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 石镇清说道:“你不要有思想包袱,你的家人都在这里,你可以以白身的身份做事,我会替你保密的,等到我攻占了成都,进而夺取整个四川,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在咱们太平军旗下做官了。” 王梦庚沉默了片刻,仍旧不能做决定。 石镇清又说道:“你先下去好好想一想再回复我。” 说完一摆手,让亲兵将王梦庚带了下去。 第9章 大将李福猷的消息 刚刚得了新津,石镇清心情舒畅,走起路来都带风。他将人马一下子扩充到十余万人。队伍再一次壮大起来。 第二日天刚麻麻亮,军师张遂谋就来到了县衙,找他商议开仓放赈的事情。 石镇清将张榜安民和开仓放粮的事情都交给张遂谋去办。 随后他又派人将大将唐日荣找来。 唐日荣坐下后。心中却想着石镇清招他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石镇清在屋内踱了两步,他看着唐日荣粗大的眉毛。 对其问道:“日荣,你可还记得我们在鄱阳湖如何以弱胜强,一举将曾国藩的水军给击溃的?” 唐日荣对石镇清突如其来的问话搞的毫无准备。 他回忆了一阵后,起身说道:“翼王千岁,那一场大战,我一直跟随在您左右,有幸目睹了老贼曾国藩跳水的囧样。至今想起,仍旧忘不了翼王的雄才伟略。此战,你利用曾国藩的骄傲轻敌,主动放弃鄱阳湖东岸的湖口,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一举将湘军萧捷三部120只舢板,1200多水军消灭在鄱阳湖内。” 唐日荣越说越起劲,他上前一步继续说道:“后来湘军的水军主力没有了轻舟的掩护,那些笨拙的长龙和快蟹大船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在我军一片炮火中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石镇清接过话头说道:那场战役虽然侥幸取得胜利,但是敌我的舰船差距却没有改变,曾国藩的长江造船厂还在,东山再起根本不是问题。因此我要重建水军,以应对未来的大战。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来办,就在岷江上的五大渡口上建造。以新津渡为主。你有信心吗?” 唐日荣是熟知水性的将军,也跟随石达开在鄱阳湖大战过曾国藩,此番受到重用,他赶快躬身回道:“翼王尽管吩咐,我唐日荣没有半个不字。” “好,你先训练一万人,再慢慢扩充。要为日后夺取重庆和入两湖作战做准备。等时机成熟,我们就夺取长江沿岸的造船厂。” “是,不过训练水军需要不少时间。” 石镇清说道:“那就边训练,一边作战,在作战中成长嘛。” “属下明白。” 唐日荣领命后,转身便离开了县衙。 接着,石镇清又下令性格沉稳的增广仁带六万人沿大渡河北岸相机而动。 准备伏击北来的唐友耕和胡中和、谢国泰这三支人马。 分派完毕,他又下令临时委任的官员在辖区内打击和收编团练,扩充太平军的人马。 就在石镇清磨刀霍霍的时候。 身在成都的四川总督骆秉章第一次感到了危机。 他首先派守卫成都的总兵官蔡步钟带五万人马沿着岷江北岸布防。 因为生怕石镇清突然袭击成都,他又将重庆一带阻击太平军将领李福猷的田兴恕一部四万人悄悄调往成都。 石镇清没有马上北上成都,而是在新津城养精蓄锐,同时打探大将李福猷的消息。 另一方面则密切关注骆秉章的调兵遣将。 来到新津城三日后,他简单将统治辖区内的官吏重新委任,并且清查户口,将土地重新分给老百姓,同时要各地官员组织新的民团,以对抗地主和乡绅的团练。 但是骆秉章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听到蔡步钟带领五万人马来到岷江北岸的消息。 石镇清将文官武将再次召集到县衙,准备商讨破敌之策。 一袋烟的功夫,众将都陆续到齐了。 石镇清命人将地图打开。与众将查看了一眼骆秉章新的围剿布置。 等众将都看过以后,他这才问道:“诸位,如何打破骆秉章老贼新的围剿,都请说说?” 黄再忠用鼻孔冷哼道:“翼王,让我带一支人马北上成都,将躲在成都的骆秉章老贼给你擒来。” 石镇清笑道:“打成都不能操之过急,要杀灭川军的主力才是上策。” 训练水军的唐日荣则跟着说道:“翼王,我看岷江北岸的蔡步钟对咱们威胁最大,应该现将这股人马消灭。再南下将唐友耕那几股清妖灭杀掉。则四川就尽归我所有了。” 军师张遂谋轻轻点了头回道:“言之有理,蔡步钟的人马是这几股川军中最弱的,成分复杂,大多是整合的团练,未经过多少战阵,骆秉章派他前来,无非就是阻挡我们,并不会真的进攻,也许是他的缓兵之计也未可知。” 听到缓兵之计,石镇清眉头微蹙。 略一沉吟后他就说道:“我这几日之所以未动,就是等着骆秉章将城内兵马调出来,准备在平原的地带将之消灭。咱们身在成都平原腹地,倘若骆秉章调集其他人马回援,对咱们攻打成都也极为不利。” 他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几步。 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不料门口一护卫进来奏报道:“启禀翼王千岁,有一道姑要面见翼王。” 石镇清和张遂谋交换了眼色。 石镇清问道:“来人可说她是从哪里来的了吗?” 护卫回道:“那倒没有,问她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要见到翼王才会说。” 石镇清当即说道:“好吧,让她进来。” 护卫领命后,不大一会,就将一名手持佛珠的中年尼姑带了进来。 尼姑身着灰色僧衣,相貌不俗,看上去慈眉善目。 尼姑扫了一圈屋内之人,随即将眼光落在了石镇清的身上。 她这才开口说道:“翼王千岁,我是从李将军那里来的。” 石镇清微微一愣,他和李福猷一部已经三个月未见了。 他不明白为何李福猷会派一名道姑前来跟他传送情报。 尼姑接着说道:“路上盘查的太严,好几批探马都有去无回。因此李将军才派我来的。” 石镇清听她说的十分符合逻辑。但是担心尼姑是骆秉章派来的奸细。 于是惆怅地问道:“我们与李福猷已经分别半年之久,他现在人在哪里?” 尼姑知道是石镇清在故意考验她。 便笑着说道:“翼王千岁不必打马虎眼了,我虽然是娘子军一员,但是也一直跟随李福猷将军好几年了,因为是四川人,所以李将军才派我来的,翼王和李将军的人马分开也才三个月左右,何来的半年之说?” 石镇清见谎言被戳穿,于是尴尬地笑了笑。 “哦,那是我记错了,看来是和李将军分开时间长了,因此非常想念的缘故。” 但是他仍旧不放心。 于是继续问道:“我听说李福猷带着人马南下贵州了?可有此事?” 尼姑摇头道:“我是从重庆来的,李福猷将军本想和翼王会师,但是在重庆方向被田兴恕一部的四万清妖给拦住了去路,因此没有赶来。” 石镇清点了点头,这大体和情况差不多,他这才打消了疑虑。 他抬头看了一眼中年尼姑,又问道:“嗯,既然是自己人,那你快说说李将军有何情报要告知我?” 尼姑眨了眨眼睛。 便汇报道:“李将军一向谨慎,没有给我书信,只是让我带口信给翼王,说田兴恕的四万人马已经西撤,看情况是赶往成都,因此要翼王小心应对,李将军也在日夜兼程往这里赶来。” 听得此消息,石镇清已经知道这是骆秉章的缓兵之计。 他又问了一些清兵的情况,这才挥手让人带尼姑下去休息。 等尼姑告退后。 他继续说道:“看来军师担心的对极了,田兴恕的人马估计最快会三到五天来到成都。老贼骆秉章的动作很快,看来打成都的计划要放一放了。” 第10章 打捞大西王江口沉银 想到这里,石镇清坐回了圈椅。 重新做了军事部署。 他打算先行北上渡过岷江,将蔡钟步的人马先行消灭掉,再南下将唐友耕等几股人马消灭在成都平原上。 分派完毕,他又让大将李福猷派来的尼姑带着机密情报返回,让李福猷西进成都,在成都东面和北面打下大片区域,准备威胁成都。 下达完任务,看着众将都下去准备了。 他的脑子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打捞在岷江河道的大西王张献忠的江口沉银……。” 想到这里,他将军师张遂谋单独留了下来。 他挥手将守卫都清退出去。 随后小声对着张遂谋说道:“军师,可还记得当年大西王张献忠的江口沉银之事?” 张遂谋疑惑地问道:“这倒是记得,张献忠当年掠夺蜀王无数金银财宝,但是和明将杨展在彭山江口大战中,携带的大部分金银珠宝都被葬送在岷江之中。翼王何故提起此事?莫非要打捞沉银?” 石镇清微微一笑。 说道:“咱们手里正缺饷银,要是能够将这些宝物打捞上来,供养五十万大军不在话下。” 张遂谋眉头紧锁。 想了一阵问道:“莫非翼王打听到沉银确定的地方了吗?” 石镇清故作神秘,他摊开地图,二人一起看过来。 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了一阵。 随后将手指在上面一点,当即说道:“你在大军中抽调三千人,在彭山县江口镇这里的岷江河道内展开挖掘,要秘密进行,不可声张。” 张遂谋仍旧半信半疑。 “这……靠谱吗?” “嘿嘿,这是自然,这二百年来一直流传的一首童谣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张遂谋娓娓道来:“石龙对石虎,金银没有数。谁人寻得见,买断成都府。” “这可不是谣言,当年张献忠的千余艘宝船上载着蜀王宫的无尽宝物,可都是真的。你按照我说的去办就好。” 张遂谋这才深信不疑。 “是,我这就去安排,就算是将河水清干,掘地三尺也要将宝藏挖到。” 石镇清微微点头。 看到张遂谋出去后,他面现兴奋神色,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心中早已经乐开了花。 张遂谋出去后,马上选调了了三千太平军。 他亲自祭拜了修建都江堰的李冰父子,而后打着挖掘河道修筑水利的名义,开始将岷江改道,而后清淤,展开挖掘。 就在张遂谋如火如荼地挖掘沉银的时候。 在四更天的时候,石镇清的四万人马已经整装待命。 石镇清命人将旗帜都收了起来。 漆黑的夜色,河南岸的山岭上漫山遍野都是火把,犹如一条长长的火龙。 河对岸的清军篝火依旧在燃烧,渡口上的千艘船只也都抛锚在河岸。一切都静悄悄的。 石镇清在老君山和各个山顶上都布置了火炮。 他简单检阅了人马,看到将士们都手提大刀、长矛,肩上挎着弓弩和火铳,他对太平军的士气感到十分满意。 他缓步来到了新津渡口。 唐日荣和黄再忠等将领早已经等候了。 此刻的新津五大渡口排满了千艘大小船只。 石镇清登上了一艘大船。 当即下达了作战的指令。 那些大小船只在兵丁们的操纵下,齐心配合,船如箭发,卖力地摇橹奔向江北岸而去。 在笼笼的暮色中,太平军很快就摸到了清军渡口。 接着山头上一片炮响,无数的帐篷被掀飞,到处都着起了火光。 睡熟中的清军惨叫连连,纷纷跑出了帐篷。 而此刻北岸的渡口上,一片火箭飞射而来,将整片天空都映照的宛如白昼一般。 接着那停泊在岸上的大小船只都化为了火海。 “敌袭,敌袭!” 到处都是大喊大叫的清军,他们顾不得穿衣拿武器,四处乱窜逃命。 石镇清站在船头上一阵冷笑。 一旁韦普成却讥讽道:“这些烟枪兵和赌徒,都是窝囊废而已。” 石镇清点了点头。 抬头看去,就看到前锋黄再忠带人已经登上了岸,开始到处追着清军掩杀。 唐日荣在另一面也上了岸,开始和黄再忠配合杀敌。 战斗成了屠杀模式,慌乱中的蔡钟步早已经慌了手脚。 如今回成都是死,战死渡口也是死。 他带着千余人开始斩杀那些企图逃跑的人,但是人马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的这波操作反而起了反作用,那些被阻拦的清军反而反戈一击,在一名偏将的带领下,反朝他杀来。 蔡钟步大骂道:“他妈的,反了天了,这是要拿我的人头去领赏……” 说完,他举剑就要去跟那名偏将拼命。却被亲兵们给死死拦了下来。 他弟弟蔡钟信大声喊道:“快走,大哥。再不走来不及了。石大开亲自带人杀来了。” 蔡钟步一听,更是六神无主。 但是蔡钟信一拍马屁股,那些亲兵就簇拥着蔡钟步朝着成都方向狂奔而去。 副将蔡钟信转头集合了两千人马,反朝着石镇清的方向杀来。 石镇清冷冷一笑:“这是亲自来送死来了。” 说完,正要拔剑去斩杀蔡钟信。 一旁的韦普成却阻拦道:“何需翼王亲临战阵,让我斩了他的狗头。” 说完,韦普成挺刀就与蔡钟信战在了一起。 二人交战了三十回合。 韦普成身大刀沉,压的蔡钟信气喘吁吁。 正疏忽间,他的大刀被韦普成一刀磕飞。 当即硕大的头颅就被砍飞。 蔡钟信的无头尸体在一片血雨下,不甘地倒了下去。 三将配合追杀了一夜。 直到黎明时分才鸣金收兵。 石镇清开到北岸的太平渡,看到捉了两万清军,他面容清冷。 看着这些辫子兵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看着这些俘虏都跪地求饶。 于是对身边的韦普成说道:“将他们的将领全都砍了,愿意留下的割了辫子收编,不愿意留下的也割了辫子,让他们滚蛋。他们回去也是死,还会加入咱们的。” 韦普成答应了一声。 又问道:“那那些老弱病残如何处理?” “就地安置吧,让他们去参加屯垦,每人也分给一块地。” “是”韦普成这才押着这些俘虏准备监斩辫子。 韦普成刚刚下去。 就见黄再忠手中押着一人走上前来。 “翼王,我逮个大肥猪,你看看,这是谁?” 说完,将手中之人往前一纵,又狠狠踢了一脚。 石镇清看着此人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是细皮嫩肉,不像是长期身在军旅之人。 等到那人谄笑着给他跪拜后。 石镇清冷着脸喝问道:“你是总兵官蔡步钟?” “是……,正是鄙人。” “你的人马跟草寇无异,都是乌合之众,你如何获得骆秉章那个老贼信任的?” “我……我原本只是出谋划策的谋士,是总督大人,哦不,是骆秉章提拔让我做了总兵官,我实际上是文官出身。” 石镇清对他的老实倒还满意。 他接着又问道:“骆秉章那个老贼在不在成都,成都还有多少人马?” 蔡步钟却支支吾吾不肯说。 石镇清透着骇人的杀气对亲兵说道:“来人,将这个狗官给我拉下去凌迟处死。” 蔡步钟吓得连连磕头。他十分后悔没有自尽而死,因而在路上被黄再忠给活捉。 “翼王饶命,我说,我全说,只求翼王饶我性命。这成都城还有两千守军,按察使刘榕也在招募团练,不过田兴恕正在星夜驰援成都,他的四万人马马上就能赶到。” 石镇清这才脸色和缓。 他想着要不要围城打援,将田兴恕人马消灭在成都城下。 第11章 峨眉山伏击战 但是略微沉吟,石镇清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考虑到骆秉章和按察使刘荣毕竟不是草包。经过着一年多的经营,成都府已经被二人加固了城墙,增强了防御。 另外,石镇清手下的士兵不多,招募的新兵战斗力不强,万一在城外的战况持久,必然要面临内外夹击的不利情况。 想到这里,他明白眼下最主要还是将唐友耕等几股人马杀败,再北上成都。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个无用的总兵蔡步钟。 当即下令将他乱刀砍死。 斩杀了蔡步钟,解决了北面威胁。 石镇清马不停蹄便再次领兵南下。 如今已经是六月的天了,道两旁桑荫垂柳,一片翠绿。 石镇清伏在马上小憩了一阵,在不断的颠簸中,渐渐熟睡过去。 经过一天疾行军,在黄昏后,石镇清带着人马到达了峨眉山。 石镇清抬头看向天顶,在落日的余晖下,佛光普照,一片金光璀璨。 将士们都认为这是太平军如有神助。 在峨眉山旁边,大军停了下来,石镇清下令就地扎营,但不准烧火做饭。 他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大口凉水。 让白龙驹在道边啃着青草。 就在这时,一匹飞骑从远处狂奔而来。 等到了近处,下来一黄衣士兵。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赶快跪奏道:“翼王千岁,增广仁将军已经将清军引了上来,正等候翼王的将令。” 石镇清想了一阵。 他招手让小兵近前来。 对小兵附耳说了几句。 那小兵答应了一声,再次纵马而去。 看着远处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扬。 石镇清赶快立马高坡,下令大军埋伏在峨眉山一处狭窄路径的两边。 炮兵营的几百门大炮也搬到了半山坡,用树枝和杂草覆盖住,做好了隐蔽。 第二日中午时分,太平军将领增广仁带着六万人马快速通过了峨眉山的小路。 他一路马不停蹄,即使越过了埋伏区也仅仅是了望了一眼,就迅速消失在通道口。 清军总兵官唐友耕已经数次遭到过石镇清的埋伏,他早已经变得十分谨小慎微,生怕再次中计。 他看着这条小路十分狭窄,两边的陡坡又十分险峻。 于是下令大军暂时原地休息。 他草草吃了一口饭,就下令火铳队朝着两边的高坡胡乱放铳。 同时下令探马奔上山坡去查看一番。 火铳虽然打中了几名太平军,但是隐在草丛中的士兵依然伏在原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唐友耕这才放宽了心。 他下令副将钱有义带前军一万人先行过去试探。 等到钱有义过去以后。 唐友耕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他用马鞭子一指,大声喊道:“前面安全了,随我一起过去。” 随后便带着后军陆续过了埋伏圈。 隐在山坡上的黄再忠愤愤不平地说道:“翼王,何以要放过唐友耕的人马?” 石镇清侧躺在一棵大树下。 笑着说道:“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咱们伏击了唐友耕,万一吃不下,后面还有胡中和、谢国泰这两条狼狗。他们可是死死咬着增广仁的人马,生怕唐友耕遭到了埋伏,好随时支援。咱们要吃掉胡中和和谢国泰这两支弱旅,最后再吃掉唐友耕的人马。” 说完,他赶快起身,对黄再忠说道:“你赶快带着五千骑兵绕路南下二十里处隐藏起来,放过胡中和、谢国泰,等我这里战斗打响了,你再绕道后面,将他们包围起来。咱们前后夹击,速战速决,将这支人马消灭在峨眉山下。” “是”黄再忠再次被折服,他答应了一声,便兴冲冲赶赴后军。 两个时辰后,胡中和、谢国泰的人马终于赶到了。 胡中和狡猾地让谢国泰的五千人马走在前面。 他自己则带着后军缓缓前行。 二人虽然都是总兵,但是谢国泰毕竟不是嫡系,自觉比胡中和矮了一头。 于是便先一步带人从狭路上穿梭而过。 等谢国泰的人马都陆续通过后,便下令士卒们挥动手中的黄色信号旗。 胡中和看到信号旗后,这才开始动身。 他一边骑马看着两边陡峭的山峦,一边催促大军加速前行。 就在前队刚刚来到狭路口时候。 山顶上打来了数百发炮弹。在他的大军中央迅速开了花,顿时炸的清军人仰马翻。 同时上坡上滚木礌石聚下,将前后道路全都塞满。 坡上喊杀声乍起,火铳和弓弩漫天飞射而来。 胡中和脸上骇人的伤疤顿时抖动不已。 “糟了,又他妈中了长毛的奸计。” 他赶快喊道:“不要慌,阵容不要乱,沉着应敌,很快就会有增援的。” 尽管如此,他的人马依旧是成片倒下。 他的标营两千人马死死扞卫他所在的中军。 太平军手持长矛大刀一拥而下。 瞬间就和清军战在了一处。 听到胡中和中埋伏的谢国泰刚刚出了狭口,就被前面折返的增广仁五万多人马给包了饺子。 他进退无路,拔刀就要跟增广仁去拼命。 不料前方漫天的箭矢朝他射来,他挥刀格挡了两下,不巧一箭射中他的右臂,疼的他马上丢掉了兵刃。接着又一波箭支射来,直接将他射成了刺猬。 谢国泰感到眼前一阵模糊,便一头栽落马下。 增广仁很快就将谢国泰的人马消灭殆尽,随后就将前路给死死封住。不放一名清军过来。 此刻,陷入包围圈的清将胡中和面对重围,脸上现出了狠厉的神色。 他的人马被唐日荣和韦普成分割成数段。 他带人边战边走。 他挥刀斩杀了两名太平军,随即喝道:“赶快从后面突围。” 他的亲兵们马上拥着他杀出了一条血路,从后面狼狈奔逃。 石镇清立马高坡,亲自带人追杀而去。 胡中和的人马越战越少,中途数次派人阻击石镇清,都被斩杀的干干净净。 他随身带着五百人一口气冲出了二十里,直到看不到石镇清的人马。 就在他以为安全之时,他刚要下马休息。 忽然看到前方被绊马索给拦住了去路。 他正大惊失色的时候,忽然前方现出一将。 正是长着络腮胡子,十分彪悍的黄再忠。 他素来知道黄再忠的勇猛,此刻的胡中和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他赶快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黄将军,久违了,我也是奉命行事。作战打仗,无非为了升官发财。如果阁下能放我一马,我愿意出五百两黄金。” 黄再忠笑道:“他妈的,你的狗命很值钱啊,值五百两黄金,不过还要加钱,要一千两黄金。” 胡中和虽然被骂,但是依然不动怒地说道:“一千两就一千两,我身上只有五百两,只要你放过我,等我逃出生天,我马上派人送给你。” 黄再忠哈哈大笑道:“一千两买你的狗头,你还跟我玩手段,老子不但要你的钱,还要你的命。” 说完,他一抖缰绳,纵马前去。 黄再忠举起大砍刀就朝着胡中和的脑门子砍去。 胡中和冷笑一声,他暗地里将拢在手腕上的袖箭搭好。 等到黄再忠来到面前, 他“嗖”地一声,放出了一支冷箭。 那箭来的奇快,黄再忠来不及躲闪,左臂中了招。 他咬牙将箭柄砍去。接着又跟胡中和大战起来。 胡中和使着一杆长矛,毫不退缩。 他看到黄再忠的臂膀在不断流血,因此每次都加大力气和黄再忠拼杀。 二人劈砍了百余回合后,黄再忠使出一招力劈华山,胡中和横矛隔开。 随即对气力不足的黄再忠再次展开了反击。 黄再忠久经沙场,虽然数次险险避开,但也心中骇然。 就在此刻,胡中和听到后面马蹄声震地。 他知道石镇清赶来了。 他玩了一个花招,正想将黄再忠撇开,但是黄再忠却死死缠住他不放,让他一时间无法脱身。 第12章 峨眉山会茂真禅师 石镇清远远就看到黄再忠受了伤,等来到近前后,便让黄再忠下去休养。 他准备单挑胡中和。 石镇清驱马向前,不惜身先士卒。 他举剑就朝着胡中和的心脏刺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胡中和摸了一把脸上那道吓人的疤痕。 口中怒道:“石达开,我这道疤痕拜你所赐,今日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说完,便举矛来刺。 兵刃相交,擦出耀眼的火花。 石镇清连劈了数十剑,都被胡中和给拦了下去。 他加快挥动长剑,一连抖出了无数朵剑花,长剑宛如游龙一般。 胡中和猝不及防,被刺中了右肩。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肩,直接将兵刃抛弃。 接着他勒转缰绳,反朝着北面的山林中冲去。 石镇清冷笑一声,他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那箭支奇快无比,“嗖”地一声,直接贯穿了胡中和的后心。 胡中和身子前倾,从马上跌落下来。 太平军生怕胡中和不死,都纷纷上前去给已经断了气的胡中和又补了数百刀,直至砍成了肉泥。 围在胡中和身侧剩下的几十人都是胡中和的标营亲兵,在被围攻中始终不肯投降,全都被太平军射杀。 斩杀了胡中和,石镇清和黄在忠二人再次拨马而回。 石镇清看到后队增广仁将前来增援的唐友耕杀退,没有再行追击,回师开始打扫战场。 增广仁前来汇报军情,石镇清没有让他休息。 而且嘱咐其紧紧跟着唐友耕的北逃大军,美其名曰,礼送出境。 这一仗,石镇清夺得了不少粮食和兵器,又捉了两万俘虏,全都收编麾下。 在胡中和的军营中,他还发现了数百名衣衫不整的女子。 他知道,这些女子都是从民间掠来的,都成了胡中和的随军玩物。 他下令这些女子有家的放回,无家的就编到娘子军中。 因为获得了峨眉山伏击战的胜利,石镇清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他下令大军在峨眉山脚下休息一晚。 此刻皓月当空,星光璀璨。太平军的将士们都围着篝火吃着肉。 不少人还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石镇清走入军医的帐篷内,看到黄在忠的箭伤也被小神仙冯万方的秘制金疮药给做了紧急救治,此刻已经活动自如了。 他迈步进入帐中,向坐卧不安的黄在忠问道:“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黄在忠举着胳膊哈哈笑道:“不碍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胸前的伤疤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这都是我跟清妖厮杀的印证,到时候我跟慈禧老妖妇算总账。” 冯万方将额头的汗珠擦去。 也微微含笑说道:“箭射的不深,没有伤筋动骨,但是箭头带着倒钩,这个胡中和果然歹毒,要是箭上带毒,黄将军的命可就难保了。我给他拔出箭头那会,黄将军喝了一瓶酒,愣是没吭一声,真有关云长刮骨疗毒的那股子忍劲。” 石镇清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宽心话,这才从帐内走了出来。 他接连又慰问了其他受伤将士,他看到伤亡不大,这才略感宽心。 回到营帐,他十分困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到五更天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清脆的鸟鸣声,当即就睡不着了。 他看着日头尚未升起,于是便和正在早起练拳的黄在忠一同奔往峨眉山而去。 一个时辰后,石镇清便在大批太平军的簇拥下和黄在忠奔向了山腰的万年寺。 庙内茂真禅师亲自带着一众和尚们出门迎接。 石镇清单手一摆做个请的手势,随后便和茂真禅师一同进入寺内。 寺内苍松翠柏都已经有数百年之久,枝繁叶茂,十分苍翠。 茂真禅师根据石镇清的打扮和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 已经判断出石镇清的身份。 因此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老衲如果猜的不错,将军可是太平军翼王千岁?” 石镇清看了一眼须发皆白的老禅师一眼。 含着笑意说道:“老禅师猜的不错,不过我此来只为游览一番贵寺,我只问苍生,不问鬼神。” 茂真禅师知道石镇清并不信佛,因此引着他和黄在忠到无梁殿游览了一圈。 茂真禅师见石镇清注视着殿中央镀金的普贤菩萨铜塑。 赶快介绍道:“这是普贤菩萨的道场,这穹顶宛如星河照耀。这尊铜像乃是刚刚塑成,是老衲云游四海化缘而来。” 石镇清赞叹道:“嗯,茂真禅师也算是有大功德之人,日后这万年寺也许会因此而名扬四海。” 茂真禅师摇头道:“惭愧,这乱世之中只能给与信佛之人一点心里寄托而已。比不得翼王,乃是救民于水火,崛起于乱世中的豪杰。” 石镇清听得赞扬的话,他看了一眼茂真禅师,看出其是真心感言。 于是微微笑道:“茂真禅师过奖了,我石达开杀清妖,救黎民,是此生的志向。我华夏子民经过两鸦战争,已经被朝廷和洋鬼子剥削的体无完肤。不杀尽清妖和列强,我枉为太平军的翼王。” 茂真禅师看着石镇清一脸的杀气。 于是又带着石达开来到一棵老槐树下,他命人摆上石桌和石椅,又沏了一壶峨眉山绿茶。 于是摆手请石镇清和黄再忠坐下叙话。 三人坐下后,茂真禅师品了一口清茶,忽然挥手让伺候在左右的人都退去。 他看着四下无人后。 便悄声说道:“翼王可听说过大西皇张献忠的江口沉银?若能得此金银,则有望问鼎天下。” 石镇清虽然已经在秘密挖掘,但是他十分疑惑地问道:“老禅师认为这些传说都是真的吗?” 茂真禅师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止住,他又面现悲伤的神色。 “翼王可曾知道明末起义领袖张献忠的三义子刘文秀吗?” 石镇清捋了一下思绪。 他点了点头。 放下手中茶杯说道:“距今也有二百年了吧,刘文秀被大西王封为扶南王,曾经在四川建立帅府,领导抗清。难道大师与此人有瓜葛?” 茂真禅师长叹了一口气。 “那江口沉银地就是刘文秀指挥的新津水战的战场,可惜大西军却被明将杨展击败。最后部分宝物都落入了江中……” 黄再忠看到茂真禅师话说了一半。 于是焦急地催促道:“我说老禅师,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是不是知道在哪里?要是得了宝藏,我们翼王可以给你的寺庙翻新一下。” 茂真禅师笑着摇了摇头。 他哽咽了一声,这才说道:“实不相瞒,我乃是大西军扶南王刘文秀的后人,我的祖上死里逃生,隐居此地。一直到我这一代,都是在等待能够领带抗清力量的枭雄出现。看来这个人就是翼王你了。” 石镇清听得都愣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志同道合的人。 他赶快邀请道:“老禅师,既然你是刘文秀的后代,那不如参加我们太平军吧?也要一展你的所长。倘若留在此地,岂不埋没了英雄?” 茂真禅师望着门外,苦笑道:“我已经是朽木了,不堪驱驰,这天下大势我虽然也能看出几分,但是这乱局已经非我能掌握,老衲风烛残年,就不能跟随翼王去打天下了,只盼望翼王能够力挽狂澜,拯救苍生。” 茂真禅师说完,一行热泪滚落。道了一声佛号。这才将沉银的具体位置告诉了石镇清。 石镇清也没有强求,他让人留了二百两银子。便和黄再忠离寺而去。 第13章 不得安宁的骆秉章 刚刚出了万年寺不久,就看到峨眉山山顶一片霞光笼罩,金灿灿的十分惹眼。 石镇清和黄再忠停步望去。 黄再忠说道:“翼王,这峨眉山的佛光也是闻名蜀地,咱们倒是有幸饱了眼福,这预示着翼王千岁在蜀地要大展宏图了。” 石镇清一边看着佛光普照,一边笑道:“我说在忠,你怎么也学的文绉绉的了。” 黄在忠摸着脑袋笑道:“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朱者红近墨者黑。” 石镇清摇了摇头,也没有去纠正他的错字。 二人回到军营后,迅速拔营北上。 大军行到蒲江,石镇清得到奏报,说唐友耕大军停在眉山附近不再北上,而是就地扎营,深沟高垒,与增广仁的太平军对峙起来。 听到奏报,石镇清嗤之以鼻。 他马上将黄再忠叫来。 对其说道:“在忠,你带一万骑兵马上渡岷江北上,威逼成都,在成都城近郊擂鼓呐喊,到处放火。” 黄再忠瞪大眼睛问道:“不让我去带兵进攻成都府,活捉骆秉章老贼,为何让我去放火干那些粗活?” 石镇清斥责道:“这是牵敌之策,你威逼成都,骆秉章必然慌乱,唐友耕也会回援成都。你要学会遛狗,带着唐友耕这股清军到处转,不要轻易与他开战。为我打下川南争取时间,懂吗?” 黄再忠这才明白过来。 他重重地点头道:“我黄在忠喜欢用武力解决的事情,从来不喜欢玩文雅的,看来我还的跟翼王多学习。” 石镇清淡淡一笑,便看着黄再忠带着一股人马迅速离去。 五日后,唐友耕果然弃了煤山,迅速北上驰援成都。 石镇清在新津县衙内得知消息后。 马上派遣韦普成和增广仁迅速南下,准备夺取整个川南。 他仅仅留下了一万人马守卫新津,为了摆出空城计。 他下令唐日荣用大炮封锁岷江金马河段。同时满山遍野插上翼王旗,又摆放了无数的泥草士兵,以假乱真,混淆视听,麻痹骆秉章。 而此刻的成都府内,骆秉章正站在总督府衙内焦急地踱着步子。 如今外面花开茂盛,一片清香,但是他已经憋在屋子里三、四天了。 因为他的谋士刘蓉被他举荐任陕西巡抚,他还没有从送走刘蓉的悲伤中走出来。 他喃喃自语道:“哎,如今川地四处冒火,八下冒烟,我悔不该将刘蓉调走啊。现在我该向谁去求计?” 说完,他马上下令军士备马。 他骑着一匹川地白马顺着走马道来到了南城墙上。 守城军士看到骆秉章来到后。 纷纷给他跪下行礼。 骆秉章用鼻孔冷哼一声,对着身侧的新任副将席宝田问道:“来人是长毛的哪个贼将?有多少人马?” 席宝田躬身答道:“总督大人,具体是谁带领还不得知,但是人马不多,还不需要惊慌。” 骆秉章点了点头,虽然话如此说的,但是仗打的连连败北,他也承受不起了。 他想着万一慈禧太后将他拿京问罪或者就地免职,那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想到这里,他刚要训斥这名新提拔的团练副将,以示威严。 却忽然看到守城总兵官萧庆高急匆匆走了上来。 萧庆高刚要跪拜。 骆秉章挥手说道:“免礼了。” 他看着萧庆高的通红眼睛问道:“各地援兵都到了吗?城内的团练都抓的怎么样了?有多少人马能够上城?” 听着一连串的问题,萧庆高的脑袋都大了。 他躬身回答道:“按察使刘蓉刘大人在走之前已经招募了五千团练,就是由这位新任副将席宝田率领,刘将军走之前曾有言,此人可堪大用。” 骆秉章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席宝田一眼。 听到守城人马已经增加到一万人,他略感宽心。 但是仍旧担心石镇清会率大军前来。 于是担忧地问道:“其他地方的援剿团练到了吗?” “哎,其他地方的团练都以保护地方为名,说抽调不出兵力,加之沿途土匪横行,不少百人小队反而被这些山贼土匪给缴了械。” 骆秉章听完勃然大怒。 他冷冷地说道:“要是成都府有失,你我皆吃罪不起,身在京师的老佛爷喜怒不形于色,可谓是天威难测,你懂吗?” 萧庆高将额头的汗珠擦去。 他低声说道:“卑职明白,好在还有一股团练带着五千人马赶到了。” 骆秉章赶快问道:“什么人?” “是守卫潼川的周达武。” 骆秉章忽然记起了这么个人。 接着说道:“他是我从湖南湘军里带出来的,现在官职是副将,周达武足智多谋,才可大用。我马上上书朝廷,将其晋升为副总兵。” 城内有了一万五千人马守卫,加之总兵官田兴恕的数万大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的担心总算是放下了。 接着,他又在萧庆高的带领下,亲自巡视了一遍城防,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增加炮台和箭楼,都一一做了吩咐。 做完这些,他刚要下城楼去。 忽然听到南面数千米处有太平军在擂鼓呐喊。 听到咚咚的鼓声,好像每一次打鼓都打在他的胸口一般,吵的他十分烦闷。 未等他开口,萧庆高就对炮兵营队长喊道:“给我朝着长毛擂鼓的方向狠狠打炮,将这些逆贼杀灭干净。” 队长听后战战兢兢,赶快照做,不一会,就见城头上百炮齐发,隆隆的炮声让城内的军民都吓得惊慌不已。 炮声过后,太平军果然消停了不少。 但是忽然又看到城东南方向几千米远的草垛又燃起了冲天大火,大火迅速蔓延,烧的一处丛林都成了火海。 骆秉章喝令道:“哪里有长毛,就给我狠狠打炮。” 说完,就气急败坏地一拂衣袖,下了城墙。 骆秉章刚回到府衙卧房,准备休息一阵。就在他刚刚闭眼之时。 忽然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一阵阵擂鼓声。 搅的他顿感心神不宁。 他大骂道“石达开,你这个王八蛋,我抓住你必将你凌迟处死,不,要炮烙而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两日后,田兴恕的人马赶到了成都,五日后,唐友耕的五万清军也来到了成都城下。 骆秉章让二人带着人马驻扎在城外,以震慑黄再忠的骚扰。 第14章 李莲英监军成都 连日来未曾睡好觉,骆秉章的眼窝深陷,面色惨淡。 得知田兴恕和唐友耕归来,他马上召集众将前来府衙商议军情。 骆秉章端坐在厅堂内,看到进入府衙的唐友耕和田兴恕二将,他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但是当唐友耕将峨眉山遭遇伏击,丧失五万大军,总兵官胡中和谢国泰身死的军情做了汇报后。 骆秉章刚打起精神喝进去的一口茶,喷出去老远。 他原本从战场上逃回成都的士兵口中得知战败的消息,起先还不相信,但是话从唐友耕的口中说出,令他不得不信了。 他压低声音严厉地对唐友耕说道:“上一次大渡河战败,朝廷还不知道如何责罚,这次峨眉山遭遇伏击的消息要严格保密,将那些逃回来的士兵全都斩杀,一个不留,要是谁将这件事说出去,我就砍了他的狗头。” “是”唐友耕吓得面如土色,他赶快躬身答道。 骆秉章这才神色稍缓,他继续说道:“哎,这长毛贼首石达开诡计多端,这两次围剿已经丧失我十万大军,大渡河之役让他侥幸逃出生天,是我失策啊。今番我已经识破他的奸计,他在成都设下的这支人马就是虚张声势而已,但是他派这么一支人马在此,搅的成都日夜不得安宁,却也是我等的心病。二位将军看该如何破敌?” 唐友耕当即拍着胸脯说道:“总督大人,让我去宰了黄再忠那个龟儿子。” 骆秉章摇头说道:“这股人马倒还罢了,主要是现在情况还不明朗,石达开在新津对我成都府虎视眈眈,不将他的主力消灭,我寝食难安啊。” 总兵田兴恕说道:“大人说的是,目前我虽然舍弃了长毛李福猷率领的东路人马,但是难保他们两股人马不会汇合啊。” 听到还有一股太平军会来。 骆秉章更是不淡定了。 他思考再三,仍旧想不出任何好方法。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的时候。 将领中走出一位身着银甲的白面虎将。 此人身材挺拔,眉清目秀,英姿勃勃,正是从湘军走出来的副将周达武。 周达武用洪钟般的声音奏报道:“总督大人,卑职以为不如效仿围困长毛大本营南京那样,先设立岷江江北大营,再设立江南大营,然后让各地团练加快围剿石达开的地盘。将其困死在新津城,大人以为如何?” 骆秉章知道,现在在形势上已经逆转,自己成了防守一方,但是他明白,眼下只能和石镇清展开持久战,利用四川的广大地盘,不断消耗压缩石镇清的作战空间。 想到这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用温和的口气说道:“周将军,你的虎字营可全都是精锐,都怪我忙着围剿长毛,竟然将你给忘记了,我马上表奏朝廷,晋升你为副总兵。你为人有勇有谋,望你再立新功。” 周达武受宠若惊,赶快跪谢道:“谢总督大人提携,卑职一定尽心尽力,将长毛消灭在岷江南岸。” 骆秉章于是问道:“周将军,眼下对长毛黄在忠这股逆贼,你看该如何平叛?” 周达武耳朵一抖。露出他耳朵后面的一个枪洞来。 他摸了摸耳朵。 带着狠厉的表情说道:“黄在忠虽然神出鬼没,但是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要吃喝休息,我以为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只要销声匿迹,咱们就四处烧山,逼他们出来,另外咱们也到处敲锣打鼓,让他们不得安宁。这样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疲惫不堪。山烧秃了,他们也就暴露了。” 骆秉章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还假仁义地说道:“不过就是苦了百姓,老百姓的烧柴怕是要去远处打了。” 周达武明知骆秉章是假仁假义,仍旧劝道:“大人爱民如子,卑职明白,但是特事特办,形势如此,大人不必介怀。” 骆秉章抚着稀疏的胡须点了点头。 “周将军一席话,顿让老夫茅塞顿开。好,我就派你去将长毛黄在忠赶走,然后再发兵造江北大营。” 众将听后都齐声喊道:“遵命。” 骆秉章刚要挥手让众将退出。 不料一位小太监在二十名护卫的簇拥下昂首走了进来。 看着穿着华丽的小太监。 骆秉章马上走下台阶。 躬身迎接道:“不知是哪位监军大人莅临蜀地?” 小太监用稚嫩的口吻说道:“我是伺候太后老佛爷身边的奴才,在总督大人面前可不敢称大人,我叫李莲英,今儿个奉太后懿旨前来,接旨吧,总督大人。” 骆秉章听后冷汗直流。 他抚了抚马蹄口形的衣袖。 马上和众将躬身跪倒。 李莲英而今才十六岁,这一次也是初次出宫,可见慈禧对此人的器重和信任。 等念过了懿旨,李莲英一拂手中拂尘。用清冷的眼神看着骆秉章。 骆秉章早已经吓得双手打颤。 他双手将懿旨接过。 而后再次细读了一遍。 这才从字里行间看出慈禧太后的震怒。 他看慈禧虽然没有将他拿京问罪,依然让他继续任职,但是已经有让他戴罪立功的意思了。 他心里明白,若是再失败,他的总督帽子怕是要被摘去了。 想到这里,他一丝轻松之心都没有了。 他带着满脸笑意赶快请李莲英坐下叙话。随后又命人上了一等蒙山绿茶。 李莲英翘着小脚,用茶碗轻抿了一口,顿时香气扑鼻。 他看着一眼还未散去的诸将。 李莲英口中却说道:“总督大人乃是镇守一方的诸侯,老佛爷在宫里可是一直惦记大人,大人剿抚长毛有功,老佛爷都记在心上,不过大人也要再接再励,不能放纵长毛石达开在蜀地开花。” 骆秉章躬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太监训斥。让他心里十分难受。 骆秉章用清冷的眼神回身看了一眼众将,那些将领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都陆续走了出去。 骆秉章这才躬身说道:“李公公教训的是,臣一定要将长毛彻底消灭。” 李莲英站起身来,用小眼睛看着古色古香,富丽堂皇的总督府。 于是带着笑意向骆秉章问道:“军事的事情,你看着弄吧,我也不懂,我就不掺和了,老佛爷让我留下来监军,但是我得伺候老佛爷,不能久留。蜀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吗?” 第15章 同大将李福猷会师 骆秉章知道这些宫里来的大太监都需要什么。 他虽然很少主动贪污,但是下属送的金银宝物也是不少。 深通官场的他,这方面也是不落人后。 于是“啪啪啪”拍了三掌,马上就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 骆秉章点了点下巴,让人将托盘端到李莲英的跟前。 李莲英将红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几十根金条。 他一眼就看出足有二百两之多。 他朝着身旁的一位亲随太监说道:“将这个东西给我包好。” “是”那名太监马上将黄金揣入怀内。 骆秉章看到李莲英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他知道这些打宫里来到太监都贪得无厌。 于是忍痛将自己心爱的孟蜀宫妓图呈了上来。 他将字画打开来,最后一遍看着这画中待君王召唤的四位美人。 而后十分疼惜地介绍道:“李总管,这是唐伯虎的孟蜀宫妓图,是老夫的心爱之物,如今就赠与您了。” 一听是唐伯虎的孟蜀宫妓图,李莲英脸上顿时乐开花了,他一边欣赏,一边假惺惺说道:“我如何敢夺大人的心爱之物。” “李总管是太后身边的红人,配得上,留在我这里是暴殄天物了。” 李莲英这才点了点头,虽然他是太监,又很年轻,但毕竟见过多次男女情事,在脆弱的心中仍旧对美女很感兴趣。 他翻看了几遍,才将这幅图小心收好。 收好图后,李莲英再次喝了一大口绿茶。 他掩嘴奸笑道:“多谢总督大人厚爱,我身为奴才,能够伺候太后老佛爷,已经是天大的恩性了,你放心,我一定在太后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你就放心大胆和长毛作战就好。” 骆秉章一看这小太监年纪轻轻,但是明显十分老道。 于是赶快躬身谢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说完,他又吩咐身边的幕僚费行检备足银钱,带太监李莲英在成都各处转转。 李莲英和他的卫士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看到李莲英走后,骆秉章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唾骂道:“一个太监都能骑在我身上拉屎,什么东西,一个阉人奴才……” 骂了一阵,他怒火渐渐消了。 这才拿着懿旨去后院考虑军情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诺大的成都府外果真消停了几日。 骆秉章将太监李莲英刚刚送走,就见另一支太平军从东面逼近了成都城。 十分惊恐的他赶快让派人前去查探,这才得知来犯的是太平军李福猷的一股人马。 因为担心石镇清亲率人马打过来。 因此他不得不延迟原来的计划,让这十余万人马继续守卫在成都附近。 而与此同时,李福猷仅仅带人在成都虚晃了一枪,就直奔新津而去。 几日后,他与石镇清的人马在新津会师了。 石镇清在城外早已经等候多时。 他远远地看着李福猷骑着一匹卷毛骢大青马在一片烟尘中跃马而来。 等到近前后,石镇清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雄壮的战将。 李福猷腰插双刀,神情刚毅,两道剑眉直插云鬓,一双大眼睛放出夺目的光彩,十分有神韵。 李福猷下了战马,踏的地面咚咚作响。 他上前一步,朝着石镇清躬身拜道:“翼王,可算同你们会师了。” 石镇清抱着李福猷的双肩说道:“兄弟,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东征牵制了大量的清兵,辛苦了。” 李福猷笑道:“比起翼王的艰苦,这点苦算不了什么,我的人马从刚分开的三万,还扩充到五万人了。” 说完,他一指身后的大军。 石镇清微微点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走吧,将士们都回家了,都好生休息休息。” 于是石镇清一摆手,准备晚宴庆祝大将李福猷的归来。 尽管留守的将士不多,但是仍旧热闹非凡。 许久不曾饮酒的石镇清也因为高兴而喝了两杯。 听着李福猷一路的艰险。 好几次石镇清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在得知赖峪新阵亡的消息,李福猷的双眼血红。 他一拍桌子。 怒道:“他妈的,都是骆秉章这个老贼害了赖大哥,要是我逮住他,非活劈了他不可。” 但是在得知刽子手岭成恩已经被诛杀之后,他的心绪才稍稍平复。 李福猷双眼含泪,他站起身,将杯中酒泼落在地。 他面容凄苦地说道:“赖大哥,我敬你一杯,想不到上一次分别,咱们兄弟竟然是永别了。” 众人心中难过,都擦眼抹泪。 等悲伤过后,李福猷再次满饮了一杯。 他对石镇清说道:“翼王,老贼骆秉章龟缩成都不出,看来得想个办法将他钓出来才好。只要将他杀死或者活捉,那四川的清军就再也拧不成一股绳了。” 石镇清吃了一口本地特色毛血旺。 便冷哼道:“取成都是志在必得,何必急于一时,咱们已经深入川蜀腹地,这成都平原一马平川,成都城想守是守不住的,若是将骆秉章老贼杀死,朝廷一定会集中全力,调动数省之力对付我们的,尤其是咱们的死对头曾国藩。” 李福猷点了点头,他对石镇清的远见感到十分敬佩。 “翼王,那你说咱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现在我们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主动权已经落在我们的手中,眼下咱们要做的就是扩充地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川南和川东拿下。这样就有了和清廷持续作战的本钱和地盘。” 李福猷深思了一阵。 才说道:“那好,我对川东熟悉,我带人马攻打川东。将川东和川南连成一片。” 石镇清等的就是李福猷的这句话。 他继续说道:“这也是我想的,看来你们刚回来,就要再次出征了。兵贵神速,就趁着老贼骆秉章摸不着头脑,咱们就大肆攻城略地。为咱们夺占整个四川积蓄力量。” 李福猷说道:“嗯,我先将小城都夺下来,再围攻重庆。这样成都的东面就洞开了。老贼骆秉章就是有通天之能,也只能长吁短叹了。” 石镇清称赞道:“正合我意,先易后难。你围攻重庆,就看骆秉章敢不敢分兵了,若是分兵,则成都不保,要是不分兵,则成都不保。看来我得给骆秉章出道难题了。” 石镇清说完,又喝了一口清茶。 接着又说道:“你若是夺下重庆,就在那里也打造一支水军,未来咱们可是要出川的,进度要加快,时间恐怕不多了。” 李福猷不懂石镇清的所谓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 石镇清叹口气说道:“天王洪秀全的天京怕是难以守住,要是咱们不在湖南助他一臂之力,吸引湘军主力,我担心天京的那些大将们都要被活捉去。” 李福猷闻言大吃一惊。 “不是听说李秀成刚刚破了清军的江南大营吗?怎么,有这么快?” 第16章 建立青衣卫情报网 石镇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正要说什么。 忽然见邱云机老道和蓝庭芳一起走了进来。 邱老道一见满桌子丰盛的菜肴,顿时走上前去,不管不顾地大吃二喝起来。 倒是蓝庭芳,则满含笑意地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石镇清。 石镇清见二人来到,赶快让二人坐下一起饮宴。 二人刚刚坐下。 忙着挖掘江口沉银的军师张遂谋也赶回来了。 张遂谋一身的沙土,衣服还未来得及换洗。 连日的劳顿,让他又憔悴许多。 石镇清赶快招手让其在自己身边坐下。 张遂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石镇清的身边。 他没有动筷,而是悄声对石镇清说道:“翼王,你真是神人啊,江口沉银果真挖掘出来了,金子、玉器不算,光银子就有大几千万两。” 石镇清十分吃惊,他放下酒杯。 凑近了问道:“就这么多吗?我给你的茂真禅师的草图你挖掘了吗?” “也派人挖了,这是两个地方,我刚刚就是从那里回来,将士们竟然挖掘到大量的金砖和一面金墙,看来明末蜀王的金室之说是真的了。” 石镇清听说一下子又挖掘出这么多宝物。 他激动的心怦怦直跳。 他压制心中的狂喜。 又对他小声说道:“将这些东西都秘密收到新津的圣库,用来发兵饷,有了这些财物,咱们想不强大都难。” 张遂谋点了点头。 二人互相笑了笑,便继续饮宴。 因为久别重逢,众人又向李福猷频频敬酒。 尤其是邱老道,十分好酒,又好交际,本来就混迹市井的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 但是今日他对李福猷不免十分敬重。 他干了一大碗泸州老窖,而后一把握住李福猷的手,端详其面相说道:“将军悬胆鼻就像宫灯照八面,阔口能吞海,颧骨高耸能压天。好面相。这手相也好……” 李福猷被他忽悠的嘻嘻哈哈,半天合不拢嘴。 蓝庭芳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他对邱老道的这套江湖把戏十分轻视。 于是讥讽道:“邱堂主,你还是给你自己好好算算命吧,你这都知道李将军的身份了,就算是算的准也是胡说八道。” 邱老道喷了一口酒气。 不以为然地回道:“丫头,你不懂,我看人很准的,李将军的前途不可限量。” 蓝庭芳用鼻孔冷哼道:“那也是翼王千岁领导有方,跟着达开哥肯定能问鼎天下。” 众人笑了一阵。 便都争抢着与李福猷和石镇清敬酒。 石镇清面上抹不过,也只得跟着多喝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 石镇清将正在吹吹呼呼的邱老道叫到了身边。 笑着对他说道:“邱道长,你是高人啊,不但武艺高强,而且还身在天地会,做了青木堂堂主。而今既然你决定多住些时日,那我就邀请你留下协助我们太平军如何?我正需要你做一件大事呢?” 老道生怕将担子揽在身上,于是连连摆手道:“翼王千岁,你就饶了老道我吧,你让我吃吃喝喝,打探点情报还行,别的就算了吧。” 石镇清嘿嘿一笑,说道:“就是让你专注搞情报,你们天地会广布天下,哪里都有耳目。不过就是成员五花八门,什么货色都有。你要从中做出筛选,组建咱们自己的情报网,名字大家都想想叫什么好?” 老道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沮丧着脸说道:“哎,吃人家的嘴短,好吧,既然翼王千岁要将老道委以重任,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依我看翼王的想法非常高明,情报这东西,不但能洞悉敌军的动向,而且还可以搞暗杀,将对手杀于无形之中,至于名字嘛,明朝有锦衣卫,咱们不妨叫青衣卫,诸位看如何?” 他用三角小眼扫了一圈人群。 用狡黠的眼光又偷看了石镇清一眼。 石镇清没有说话,他等着其他人的意见。 一旁的军师张遂谋也跟着说道:“这个名字不错,邱道长也适合做这种差事,邱道长为人洒脱,看破红尘,虽然看似疯癫,但是对五行八卦和天文地理十分精通。依我看,翼王可以让邱道长做一名军师。” 石镇清正想将邱老道安排什么职位,张遂谋的话顿时让他拿定了主意。 他看着邱道长这个未来的大特务头子。 嘿嘿笑道:“嗯,我看可以,那你就做我的右军师吧。” 邱云机见众人都没有意见了。 于是站直了身子,学着儒士的模样,恭敬地给石镇清施了一礼。 邱云机坐下后正色道:“目前咱们首先要创立川蜀情报网,了解骆秉章的下一步行动。这样才能做到料敌先机,有备无患。我还会陆续建立全国情报网。要洞察全国的清军布置,以做好应对。” 众人看邱云机的谈吐果然不凡,都投来赞许的目光。 李福猷也说道:“邱道长说的是,以前咱们就是吃亏不了解老贼骆秉章的动向,多次被他包了饺子,损失惨重。这情报就如同千里眼、顺风耳,将对手的布置看的一清二楚,咱们才能够百战百胜。” 听到夸耀之词,邱云机不免有些得意。 他接着又说道:“我明日就挑选人才,去潜伏到各地,不但要选男人,女人也要选,不要小瞧这些女人,只要加以训练,用好美人计,她们足可以将那些官老爷的心里话给掏出来。只不过需要些银子。毕竟贿赂那些贪官也是需要大量的银子的。” 石镇清笑道:“好说,银子你去圣库支取,管够,至于女子吗,娘子军军营任你挑选。你和庭芳商议。娘子军归她管。” 说完,石镇清瞥了一眼蓝庭芳。 “多谢翼王支持。”邱云机答应了一声。 在欢庆的酒宴中,石镇清将情报组织也组建完毕,想着自己的基本盘已经有了模子,他颇为高兴。 在交杯换盏中又和左右军师喝了几杯。 直到月上枝头,众人才陆续散去。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在踉跄中走了出去。 蓝庭芳没有离开,而是扶着他走到了花厅里的长亭里坐了下来。 蓝庭芳给石镇清倒了一杯清茶。 石镇清一饮而尽。 看着天空中明亮的月光,又看着眼前的美人。 望着蓝庭芳那明如秋水般的大眼睛。 他笑着说道:“芳妹,你是黄花大闺女,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我……” 一想到这里,石镇清就有些难以启齿。 “哼,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再说了你贵为翼王,娶个三妻四妾不也是正常的吗。” 石镇清没想到蓝庭芳如此大度。 于是拉着她葱根般的玉手,痴痴地看着她国色天香般的圆脸。 动情的石镇清轻轻地在蓝庭芳的额头吻了一口。 蓝庭芳略带羞涩,双颊绯红,顺势依偎在石镇清的怀抱。 蓝庭芳摆弄着鬓边的一缕青丝说道:“达开哥,你放心好了,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也会帮助你完成大业的。”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一股清香飘来,让他不免多吸了一口,沉醉这满园的花色之中。 但是他依然抑制了自己的冲动。 眼下他不想被美色牵绊,于是轻轻点起蓝庭芳的下巴。 对她说道:“芳妹,我明天还有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有些失望的蓝庭芳点了点头,挣脱了石镇清的怀抱,随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第17章 攻城前的风波 第二天一大早,李福猷就来跟石镇清辞行。 石镇清带着一众将领将李福猷送出百里之外。 在岷江的江边,直到李福猷的人马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 李福猷离开新津以后,按照石镇清的部署,带人先夺取了内江县,再征集大量船只。 而后用大船载着火炮,从水路沿江浩浩荡荡而下。 李福猷率军于六月末到达了泸州附近,他先是派遣部将李文彩奇袭了泸县。 随后将大营驻扎在玉蟾山上。 玉蟾山上草木茂盛,山下九曲河中的潺潺流水流淌不息。这里水系发达,顺着沱江可以坐船直奔长江上的泸州城。 他和部将李文彩用一支从洋人那里夺来的单孔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泸州城。 目视着烟波浩渺中的泸州城。 李福猷对李文彩说道:“文彩,咱们派去打探泸州城内消息的探马还没回来吗?你看咱们该怎么夺下泸州城?” 李文彩接过望远镜,也细细查看了一番。 略微沉吟后说道:“这泸州城东、南、北三面临江,只有西门可以走陆路,确实是易守难攻啊。上一次咱们经过泸州城,城内守将刘坤一可是十分嚣张。这一次咱们终于可以报仇了。” 二人正商议间。 一名小校前来奏报道:“启禀二位将军,如今泸州城内空虚,只有副总兵刘坤一和部分附近赶来的团练,据说人马不会超过一万人。另外,听说泸州知州沈朝兴也在城内。” 听到奏报后,李福猷一摆手,让小校下去。 他笑着对李文彩说道:“城内大鱼不少,刘坤一是咱们的老对手了,这一次非得宰了这个老小子不可。依我看,你带一万人马跨过长江,登陆后从西边进攻。我亲自带人从北门的江面上攻城。” 李文彩点头道:“将军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咱们还得将大炮运上船去,毕竟清军依托坚城,还有大威力的火炮,同咱们可是要血战一场的。” 李福猷不置可否地答应道:“嗯,你说得对,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老贼骆秉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要是他派出援军,怕是黄花菜都凉了,重庆方面看来也没有力量出兵援助了,等咱们拿下泸州城,就顺江东下,直取重庆。” 二人商议完毕,立刻下达了作战的任务。 大军乘船沿着沱江汇入长江中。 中午时分,李文彩在长江江北岸的小市村渡口刚刚抛锚。忽然一队清兵从河岸的小市村内冲了出来。 为首之人五短身材,瞎了一只眼,却十分彪悍。 那人手持铁叉,直接朝着李文彩的面额刺来。 李文彩拔刀一拨,就将那人的铁叉磕飞。当即一刀砍去。 大刀去势奇快,直接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刀刃锋利无比,尽管深入脖颈寸许,但是一条血槽已经隐隐透出。 那人忍着疼痛,一动不敢动。 李文彩问道:“你们这些团练都是乌合之众,还敢阻拦我太平军?简直是送死无异,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些团练小兵见首领一回合就被擒获,于是纷纷放下手中的刀枪。 赶快跪地磕头求饶。 团练使回答道:“启禀将军,我叫姚力,我是奉副总兵刘坤一的命令前来阻拦的。本来我是不敢前来的,但是刘坤一斩杀了两个团练使,吓得我不敢不来……” 话还未说完,李文彩忽然发现前方小市村四处火起。 于是将刀大力一压,又逼问道:“你们是来放火的?” “是……,是刘坤一让我们干的,他说让我们来这里,将老百姓都杀了,还要将粮食,房屋都烧光。” 看着十分狠毒的清军,李文彩一刀砍下去,直接将姚力的脑袋给开了瓢。 他将大刀插入鞘中,对着身后陆续上岸的亲兵吩咐道:“快,去救火。” 那些兵丁听后,赶快提桶去救火。 两个时辰后,大火才被扑灭。 未来得及逃走的老百姓都从四处走了出来。 一位被烟熏的黢黑的老者拄着拐杖,对上岸的李福猷和李文彩二人哽咽说道:“二位将军,要不是你们救的及时,我们这祖祖辈辈住着的老宅和存粮怕是要付之一炬了,这些天杀的清军,我的小孙子差一点被那群王八蛋给杀了。” 老人说的动情处,不禁黯然泪下,老人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继续说道:“你们太平军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今早清军就将所有船只都调到江对岸去了,可惜你们来迟了一步。” 老者说完,他身后那些村民都纷纷跪地表示感谢。 李福猷挥手让村民们都站起来。 李福猷又赈济了他们一些粮食。接着又详细询问了老者关于对岸泸州城的一些情况。 老者说话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 老者说这两天泸州城清军听到太平军要来,因此关了泸州城城门,到处在城内抓捕奸细和天地会成员。 又说城内守军很多,这几日来了好几批团练。 李福猷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虽然感到疑惑,还是停止了询问,转头骑马奔村内走去。 太平军上岸后,将大营扎在了小市村。 小市村仅有一条小街,将士们都遵守李福猷不得扰民的法纪。 将营帐都安在旷野之中。好在是在江边,入夜后吹起的江风让人感到一丝微凉。 先前的老者又将那些逃跑的难民叫了回来。 一时间小村又恢复了生气,李福猷又派人协助村里人去维修被大火烧坏的房屋。 小市村临江而建,是一个古村,街道两旁的大榕树枝繁叶茂,远远看去,风景如画。 李福猷带人巡视了一番,小村的村民在门口摆上香案,都纷纷出来观望李福猷的军容。 李福猷和老百姓们挥手打招呼。老百姓都指指点点,都在传扬太平军的军纪严明。 黄昏的时候,李福猷将临时行辕安在了一座老君庙内。 他步入庙内,望着老君庙内的庄严而肃穆的老君法像正出神。 一名小校忽然将先前捉到的二百俘虏带到了庙内,等候他的发落。 他打量着这些俘虏,这些俘虏面目狰狞,各个凶神恶煞,他总觉得这些人不像是好人。为了大营的安全。他一横心,下令将这些人都拉出去砍头。 那名小校得令后,带着几十人押着这二百人走到大庙北面的高坡上。 就在太平军数十名将士们准备行刑的时候,一名额头带着骇人伤疤的壮汉突然暴起。 顺手拔出了一名太平军的长刀,而后挥手就将那名太平军小头目给结果了。 随后他打了一个口哨,身后的暗影处突然窜出来一队五百人左右的清兵。这些清兵虽然装束都是百姓打扮,但是各个手持长短武器,凶光毕露。 这些人聚在一处,将监斩的太平军杀死,便一起朝着大庙方向突进。 就在这七百人迅速摸到老君庙门口的时候。 那名带疤汉子手持大刀,对着庙门用脚卖力一踢,就将庙门踹开,他首先冲进了大庙。 只听“嗖嗖嗖”几声,迎接他的却是漫天的箭矢。 那汉子十分机警,他就地一滚,迅速躲了过去,但是庙外的清军就没他的好身手了。 都纷纷中箭倒地。 接着一阵呐喊声传来,整个大庙都被太平军围了起来。 李福猷身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中,出现在清军的面前。 李福猷冷冷地喝令道:“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那些太平军听到将令后才,潮水般朝着这几百人压来。 经过一阵激烈的厮杀后,那名带疤汉子身边就剩下了几十人。 他看到偷袭失败,此刻已经大势已去。 于是将脸上的血迹擦干。 他疑惑地向着李福猷问道:“我是刘坤一的弟弟刘坤绝,你是如何识破我们的计策的?” 李福猷冷笑道:“原来是刘坤一的弟弟,送上门来的大鱼,我岂有不吃的道理。你们还想偷袭我的行辕,简直痴心妄想。你们的诡计我早就识破了。” 李福猷看着穷途末路的刘坤绝,继续说道:“村里那些老百姓一定是被你们胁迫的,他们常年住在小市村,与泸州城仅一江之隔,怎么会不知道泸州城来了几股团练。这二吗,你们个个都面容黑黄,身体矫健,这是经过训练的士兵而独有的,一看你们就不是普通团练家兵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 刘坤绝听后满眼的绝望,他对着泸州城方向拜了拜。 口中说道:“大哥,我刘坤绝去了。” 说完,也不等太平军杀上来,自己就抹了脖子。 第18章 攻占泸州城 将这伙企图偷袭他大营的清军消灭后,李福猷便下达了准备攻城的命令。他吩咐将士们打造云梯,准备好挠钩等物,准备攻城所用。 而太平军将领李文彩刚刚离开小市村,就率领一万人马登船沿江而上。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泸州城大道西门十里处扎下营垒。与小市村的李福猷主力人马遥相呼应。 第二日清晨,隆起的大雾渐渐散去。 李福猷下令将船帆收起,他亲自登上了一艘大船,数百艘大小战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江对岸射去。 还未及江心,他就下令将士们将炮口对准北门的城墙。 数百门威力巨大的土炮齐齐对准了泸州城的北门。 等到距离泸州城有两里远近的时候。 他让炮兵先发了三声号炮。 西门外的李文彩看到信号以后,带着一万大军率先发起了攻击。 战鼓咚咚,数百发炮弹在北城墙上和西城墙上炸裂开来。 城头上火光四起,片片碎石崩落,炸的清军哀嚎不断。 清将副总兵刘坤一身穿甲胄,早已经等候多时。 他将长剑一挥,顿时城头上的数十门大炮喷出一阵阵骇人的火舌。 朝着江心的大小船只倾泻而去。 炮弹大多都砸落在了江里,只有少数打在了几艘小船上,一艘小船中弹后没一会就沉了船,船上的几十名太平军纷纷落水,但是很快就被其他大船打救上来。 李福猷见此,眼中喷着怒火。 他让掌旗官挥动一面红色大旗,那些划桨的士兵看到信号,更加卖力地朝着泸州城划去。 太平军很快就登上了长江北岸,太平军在前锋将领傅佐廷的带领下,密如潮水般杀奔南城墙。 未等靠近城头,就见城头上的箭矢和火铳铺天盖地射来。 傅佐廷身先士卒,顶着冲天的流矢和打来的火铳,直接将一排排的云梯架好,他又下令其他将士用挠钩等物迅速攀爬城墙。 太平军勇不可当,在城墙上跟清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此刻,刚刚来到西城墙边的李文彩,却见城头上安静的可怕。 他知道城头上有埋伏。 于是一摆手,他的火铳队和弓弩手都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城头。 李文彩来回奔走,指挥着攻城队架设云梯,和投掷挠钩。 就在此刻,城头上忽然冒出来数百颗人头来。 接着一排火铳朝着城下疾风骤雨般打来。 李文彩早有预见,他一边下令注意躲闪,一边喝令还击。 太平军的火铳队也趁机展开对射,顿时打的城上的守军不敢抬头。 他看准时机,再次下令全体攻城。 太平军海潮般攀登云梯而上。 他们冒着飞蝗般的箭雨和如雨般的落石,配合的十分默契。 城头上一名马脸副将,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吆喝,带头往太平军身上投掷石块。 不少石块将刚刚将触及城墙的太平军砸落城头,马上就有新人补充上来。 一股股的太平军悍不畏死,哪怕城下尸积如山。他们就踩着同伴们的尸体继续攻城。 经过激烈的拼杀,好几队人马已经登上了城墙,在城墙上和清军展开了肉搏战。 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 李文彩知道攻城战在于一鼓作气,因此人马虽有损失,又十分疲累,但是他依然沉着指挥。 就在此刻,他看到有几股太平军已经抢占了几个重要的垛口, 因此他带着大批的亲兵,在城头上太平军的掩护下,亲自攀援而上,等他登上城墙后,将雪亮的长刀抽了出来。对着企图阻挡的清军一阵乱砍乱杀。 李文彩带人不断清理着这股挡在前面的几百清军,看到后方还有数百人的增援人马,他再次欺身而上。 他大刀过处,无不腥风血雨,他面对的这股清军混杂不堪,很多都是未经战阵的团练散兵。 他砍清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的清军哭爹喊娘,一时间守军兵败如山倒。 直到杀的日头将要西坠。 此刻,残阳如血,李文彩终于将城墙的大部分都纳入了控制中,他下令小校将城门打开,迎接他的其余人马入城。 随即就有数千太平军骑马冲进了城内,开始占据城内的重要街道路口。 此刻的西北角城墙上,残余的一百清军已经被堵截在这仅存的一块地方。 那名马脸副将对着身旁不肯退走的泸州知州沈朝兴说道:“沈大人,船已备下,赶快坠下城头逃命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朝兴用清冷的眼光看了这名叫做尹美成的副将说道:“尹将军,不必费唇舌了,我与你一样,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守城了,我身为知州,岂能贪生怕死。” 说完,将心一横,当即抽出腰间的短剑,不等尹美成来阻挡,一剑就将喉咙割断。 沈朝兴的尸身如同落叶般栽倒下去,他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就如同死鱼一般翻了白眼。 尹美成看着沈朝兴已经死透了,他转身看着太平军举着大刀长矛已经将他层层包围。 便毫不犹豫地拔剑刺向自己的胸膛。 一道血箭冲天而去,他惨叫一声,手拄城墙,便一头栽进江里喂了鱼。 就在李文彩带人夺下西门后,他又马不停蹄带人杀奔北门。 北门上的抵抗虽然强烈,但是听说西门已经被太平军破开。 副总兵刘坤一知道已经不能再守,于是便带人快速走下城去。 没有了指挥的北城墙也在太平军的猛攻下,渐渐失守了。 刘坤一骑马带人一边冲破阻拦,一边往南门奔去。 不巧在路上正好遇上了截杀他的李文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文彩用刀尖指着刘坤一大骂道:“刘坤一,你这个王八蛋的勇气哪里去了,上一次你在城头上对我破口大骂,这一次成了龟孙子,还想跑路?老子等你多时了,今日就要取你狗命,纳命来吧。” 说完,也不等刘坤一答话。 举刀就朝着刘坤一硕大的脑袋上招呼过去。 刘坤一一挺手中铁棍,也打马和李文彩火拼起来。 其他的太平军也没闲着,看着主将在拼杀,也跟着将剩余的几百清军全都包了饺子。 不消片刻,就将这些人杀的一个不剩。 刘坤一知道自己的人马已经是穷途末路,他本想从容就义。 但是李文彩没有给他机会,刀劈的越来越急,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李文采身大力沉,挥刀更是灵活多变。 一个不提防,他的左胸就被砍了一个大口子,口深一指,已经深可见骨,鲜血瞬间就浸透了甲胄,疼的他几乎就要栽下马去。 他手中的铁棍也拿的有些不稳了,他担心自己会被活捉,遭到太平军羞辱。 于是下了狠心,一闷棍敲在自己的脑袋上,顿时打的头破血流,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李文彩冷哼一声,随手将刘坤一的脑袋割去,这才将大刀收起,准备迎接大将李福猷入城。 第19章 泸州城收纳人才 入夜后,李福猷带着大股人马入了城,尽管城内还有零星的抵抗,但是已经无关大局了。 城内巡逻士兵往来不断,都在各处张贴告示张榜安民。同时抓捕趁机抢掠的团练游勇和蟊贼。 傅佐廷和李文彩等重要将领早已经在州府衙门口立马等候。 李福猷招呼一声,几人全都走入了府衙内。 府衙内宽敞明亮,中间一张大方桌,左右各四张大椅。 李福猷迈着阔步走了上去,在一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他闻着古色古香的檀香木气息。 一摆手让几位大将都坐下说话。 他眼神清冷,令人望而生畏。 他扫了一圈众将。 随即说道:“我听说刘坤一这个王八蛋自尽了?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活捉了他,非得好好折磨他不可,咱们太平军将领被他满清捉去,不是凌迟就是五马分尸,太便宜他了。” 副将李文彩拱手说道:“将军,这家伙也是个狠人,他生怕被活捉,用自己的铁棍给自己打死了,这些汉将为清妖还真是舍得命。” 李福猷说道:“哼,还不是能够获得高官厚禄,清廷那些权贵们倒是舍得给他们封官,钱粮就地征剿这个政策一出,他们就是土霸王,纵容手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咱们一定要反其道而行。” 李福猷走下台阶,对着几位将领说道:“钱粮府库都封存了吗?这些都要清点完统计到圣库。不可马虎,另外,马上封锁城门,将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乡绅狗党们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他们以为躲到泸州城就安全了,我看是做梦。要将他们的财产全部充公,至于那些口碑好乡绅,暂时不要动。记住,一定不要乱来,要严守纪律,不准烧杀抢掠和扰民,翼王有令,谁要是知法犯法,被抓住,定斩不饶。” “是。”众将听后马上下去办理此事去了。 众将散去后,唯独李文彩被单独留了下来。 二人合计明日准备发放赈济,救济百姓的事情。 商量了一阵,李福猷决定在城东和城西的玉皇殿和财神庙前设置粥厂和发放粮食点,赈济贫民百姓。 人马一夜未曾休息。 李福猷从府衙出来后,看到满街都是栽倒在地的太平军。 他对这些打了胜仗的士兵们都巡视了一番。 心中略感欣慰。 但是临街而住的老百姓都从大门缝隙内四处探望,并不敢真的出来。 直到听到四处乱窜的更夫们敲锣打鼓声,说太平军在开仓放粮。 老百姓们都猫着腰从大门里小心地出来了。 霎时间数条街道的老百姓都潮水般涌向了玉皇殿和财神庙。 李福猷亲自到场组织秩序,毫无架子可言。 老百姓得了粮食,都在门口摆上香烛,说太平军是活菩萨。 李福猷看着大街上虽然还偶尔有抓乡绅的队伍,但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秩序,街道两旁的酒肆茶楼也都纷纷开业了。 黄昏后,李文彩将数百名泸州和各县的乡绅全都带到了。 黑压压一直跪倒在府衙门前数十米开外。 李福猷看过了这些登记单,简略地看了一遍底下跪着的为非作歹的乡绅富豪。 顿时杀心大起。 他忍着愤怒对李文彩说道:“这些人是如何找到的?” 李文彩将一名屠夫带了进来。 那名屠夫长着一脸的麻子,五大三粗,光着膀子,胸前一撮浓厚的护心毛。 屠夫赶快给李福猷叩了头,拜了大礼。 当即说道:“李将军,我叫张步道,是泸州城天地会的小头目,外号叫张麻子。别的本事没有,这泸州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张麻子将手上的血污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凑上前去,悄声说道:“实不相瞒,李将军,我也是青衣卫的本地负责人,是奉邱军师之命协助咱们办这些心狠手辣的乡绅的。” 李福猷虽然闻到他身上难闻的血腥味,但是毫不在意地说道:“嗯,你们这个伪装做得好啊,连我都一点看不出来。这一次你立了功,我会表奏翼王,给你请功的,这样吧,你也不要继续潜伏了,就协助我们将泸州城治理好,如何?” 张步道没有拒绝。 于是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对了,李将军,我们青衣卫还有一位落魄的书生,叫做李超琼,此人文武兼备,倒是个人才,李将军是否需要此人一同与我辅助城内事务?” 李福猷知道搞建设需要人才,于是欣然说道:“那感情是好,赶快将他也叫来。” “他就在外面。”张步道说了一声,随后就将年仅十八岁的李超琼也引荐给李福猷。 李福猷看着李超琼高鼻大眼,仪表堂堂,腰间还挎着一柄破旧的长剑。 于是走下台阶,细细地打量着李超琼。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听说你文武兼备,看你腰挎宝剑,耍两下给我看看,怎么样?” 李超琼从小无父无母,又因为数次赶考落榜而郁郁寡欢。这才被张步道忽悠加入了天地会,又进一步进入了青衣卫。 他胸怀大志,因此总想着干点大事。 眼前机会来了,他于是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将军吩咐,岂敢不从。” 于是将腰间宝剑“刷拉拉”一把拔了出来。 剑刃发出夺目的光彩,他手腕一抖,霎时间抖起一连串的剑影。 看得人头晕目眩。 他步履轻盈,时而弹跳而起,时而翻身猛刺。 看到李超琼武艺非凡,李福猷顿感十分欣喜。 他拍手叫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子今天高兴,想纳你为义子,你意下如何?” 李超琼收起长剑,心中激动万分,他正想借此加入太平军,好一展所长。 因此赶快跪地磕头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说完“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李福猷一把将他拽起。 面带爱惜的笑容说道:“你以后跟了我,就在我身边帮助我料理事情吧,你是秀才出身,写写画画自然不在话下,要是有何妙策,也可以跟我提。咱们一同商议,共保翼王打天下。” 李超穷受宠若惊,顿时连连点头。 一旁的张步道也跟着说道:“恭喜李将军收了义子,看来你们父子真是有缘,我这个介绍人也算是沾上点喜庆。” 李福猷点头道:“嗯,你是有功之臣。你回去准备准备,换一身衣服,走马上任,担任本城的守备吧。” 张步道躬身谢道:“谢李将军。” 第20章 铁血柔情的汉子 李福猷抬手让张步道起来。 随即冷眼看着这些为非作歹的官绅们。 他气不打一处来,李福猷指着这些官绅们骂了一阵。 当即喝令道:“来人,将他们拉出去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李文彩答应一声。便押着这些人下去郊外斩首。 沿街的老百姓都自觉站在街边,驻足围观。 接着一片叫好声此起彼伏。 将泸州城的事务安排好以后,李福猷大军在泸州城休整了三日。 他一面将捷报送给身在新津城的石镇清,一面准备沿江东下,准备一举夺取川东重镇重庆。 消息传到新津的时候,石镇清正在他的临时住所内的庭院中。 这座庭院原本是一个大地主的住所,地主被砍头后,这里也被充了公。 被他当做了临时驻扎之地。 庭院两旁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满院的芳香沁人心脾。 石镇清是因为两个儿子的事情被义妹韩宝英招来的。 石达开的大儿子石定忠今年五岁,已经达到可以上私塾的年龄。 因此韩宝英一边想向石镇清询问老师的人选问题,一边要给石镇清看看这一阶段以来对石定忠的习武情况做个汇报。 石镇清背着手站在庭院中。 他看着身材矮小的石镇定忠正在卖力地打着一套南拳。 拳法打的有板有眼,虎虎生风。 打了一阵拳,小家伙有些疲累。 他小跑着来到石达开的身前,带着稚嫩的声音对着石镇清喊道:“爹爹。我可想你了。我听姑姑说你很忙,我就没去找你。” 看着石定忠充满渴望的小眼神。 石镇清一把将石定忠抱了起来。 韩宝英头戴红头巾,腰插宝剑。 她几步就来到了石定忠的跟前。 就要将石定忠从石镇清的手上抱走。 “达开大哥,对不起,打扰你了,他亲娘刚刚离世,因为想念母亲,他刚刚病了一场,现在还体虚,要不是小神仙给他专门配了药,恐怕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是啊,好在还有你这个姑姑在,辛苦你了。” 韩宝英望着石达开的眼睛。 充满浓浓情意地说道:“达开大哥,你见外了,当年我是唱戏的艺人,那一次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被那家团练头子给霸占了。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今生难忘,可惜你是正人君子,我本想……” 石镇清摆了摆手。 他在心里知道石达开是个正人君子,当年没有趁人之危娶了韩宝英,而是认她做了义妹。 这更加增加了韩宝英对石镇清的情义。 石镇清看着身材丰满,脸上透着薄薄英气的韩宝英说道:“虽然我的爱妃走了,但我对于感情之事仍旧难以忘怀。我不想再谈感情的事情。义妹,你知道,我不是不喜欢你。或许咱们今生怕是有缘无分了,要是有合适的人选,我也会帮你留意的……” 韩宝英哽咽着别过脸去。 她悄悄将脸上的泪痕擦去。 随后将趴在石镇清肩头的石定中接了过去。 韩宝英接着说道:“达开哥,你看定中的拳打的怎么样?” 石镇清点评道:“很有气势,但却力量不足。我不是让人牵来一头母山羊吗,羊奶喝了吗?” “喝了,哪有那么快就见效,他还小,思念母亲。还有你的小儿子石定基也在喝羊奶。现在也慢慢适应了。” “那就好,战时情况特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韩宝英接着问道:“达开大哥,我知道你很忙,但是定中也到了念私塾的年纪,你看是不是该选一位老师了?” “嗯,我已经物色了,前几天张军师寻了一位,叫李龟年,是个破落的书生,你也知道,名师肯定是找不到了,谁也不想跟咱们太平军扯上瓜葛,生怕会遭到清军的清洗。只有这些穷秀才,才会慕功名投奔咱们,他们也想着能够挣得一官半职。” “是啊,只要人品好就行。” “哎,很难说这些腐儒会把我儿子教成什么模样,天天摇头晃脑就会死读书,背诵那些无用的八股文。我找他们,会写好字,认识字就可以了。以后我再找有名望的老师傅教他们。” 韩宝英点了点头。 石镇清从怀里摸了一把木质的小剑出来。 递给石定中说道:“儿子,这是爹给你做的,怎么样?以后你是不是也想当个将军?” 石定忠接过了木剑,表现得爱不释手。 他笑着围着二人跑了一圈。 欢快地说道:“我不当将军,我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王。” “嗯,好儿子,有志向。” 石镇清在石定中的小脑瓜上拍了两下。 石定中挥舞着长剑开始有模有样地耍起来。 石镇清拉着韩宝英在一个石桌旁坐了下来。 韩宝英似乎欲言又止。 石镇清笑着问道:“义妹,跟大哥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有什么可顾虑的?” “你……对她有意思吧?” 石镇清知道韩宝英说的是蓝庭芳。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遮掩自己的尴尬。 “这个嘛……蓝庭芳是天地会的,她要来帮我,我也不好拒绝。我也怕我这两个儿子太烦,你一个人又带娘子军,又带孩子,忙不过来。” 韩宝英闪烁着大眼睛。 带着倔强的口吻说道:“我明白了。” 韩宝英抬起头来,看着石镇清的眼睛问道:“达开哥,假如有一天我在战场阵亡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义妹,这话不许乱说,有我石达开一天,就绝不会让人伤你一根汗毛。” 韩宝英调皮地说道:“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韩宝英正要追问。 一位亲兵急冲冲走了进来,来人将泸州大捷的事情告知了石镇清。 石镇清一拍大腿说道:“好,我就说大将李福猷出马,必然万无一失。” 韩宝英也跟着贺喜道:“达开哥,看来骆秉章老贼又要睡不着觉了。” “哼,我不但要他吃不好睡不好,我还要他的老命。要让天下的那些清廷狗官们知道,跟随清王朝,就只有覆灭的下场。” 石镇清说完,又对亲兵问道:“成都府现在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也许邱军师那里可能会有。” 石镇清点头道:“嗯,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是”亲兵说完,便告退而出。 石镇清看着亲兵退出后,想着骆秉章的下一步动作。 韩宝英大为关切地说道:“达开哥,你要是忙,就回去吧。” 石镇清好像没听到一样。 他轻轻说道:“现在就看骆秉章下一步怎么走了,看他是保重庆,还是保成都。” 韩宝英惊讶地问道:“达开哥,你要进攻成都吗?” 石镇清回过神来。 他笑着说道:“成都已经是囊中之物,取成都,不过是时间问题。我要用最少的损失,拿下成都府。” 看着石镇清自信满满地样子。 韩宝英也充满了斗志。 她唰啦啦一把将宝剑拔了出来。 说道:“骆秉章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我一定要割下他的狗头,为死去的太平军兄弟姐妹们报仇。” 第21章 军情分析 “义妹,你还是这么急脾气,区区一个骆秉章,虽然不是蠢货,但也是朽木而已。他勉力支撑着清王朝这个空中楼阁,我会代表百姓们去审判他的,他要是落在我的手上,我不会折磨他,会赐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韩宝英气愤地说道:“清妖抓到我们的将领都是凌迟处死,你要便宜那个老狐狸?” 石镇清哈哈一笑:“义妹,我怎么会便宜他,你有没有听说过炮刑?” 韩宝英听说炮刑,吓了一大跳,她吃惊地问道:“你打算用大炮轰杀他?” 石镇清突然寒下脸来。 “不错,我也要让跟随清王朝助纣为虐的那些官员们看看,与我太平军为敌的下场。我就要轰杀他。” 韩宝英紧握着拳头,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二人正义愤填膺的时候,石镇清的两位军师一同走了进来。 邱云机此刻也换了一身的太平天国的官服,头发也被头巾包了起来。 他笔挺的身躯和红润的脸颊,也颇有些大军师的气势。 邱云机看着石镇清正在忙家务事,他闭口没有说明来意。 韩宝英看到石镇清有军务要忙。 赶快带着孩子去外面玩去了。 石镇清看着韩宝英出去后,一挥手,让二人坐下说话。 邱云机看着对面的张遂谋,他不想越在张遂谋之上。 张遂谋早已经洞察秋毫,经过多日的休养,此刻他的脸上也生出了不少肉,显得更加儒雅。 他明知自己的能力不如邱云机,于是谦逊地说道:“还是请邱军师先说吧。” 邱云机因为事情紧急。 于是对着二人拱了拱手,上前一步说道:“翼王,刚刚成都的青衣卫送来了情报,说骆秉章虽然听说泸州失守,但是仍旧按兵不动,目前没有任何动作。看来骆秉章这只老狐狸已经洞悉我们调虎离山的计策。” 石镇清笑着说道:“骆秉章能够被清廷看中,毕竟不是蠢货,他虽然表面上按兵不动,但是背地里如何调兵还未得知,要密切关注其动向。” 邱云机点了点头。 他接着又分析道:“骆秉章知道目前翼王在新津对他的威胁最大,很难说他下一步有什么毒计。” 石镇清眼神清冷地望着远处说道:“骆秉章一定是在酝酿什么鬼主意,他表面上是按兵不动,但是重庆的情况他必然是了如指掌。” 张遂谋接话道:“重庆知府兼重庆总兵是唐友耕的弟弟唐炯在镇守,此人曾经是我们攻打涪州失利后,得到骆秉章的赏识才晋升的。” 邱云机这才恍然大悟。 “我说骆秉章怎么不着急,原来是有清将唐炯坐镇重庆,而有恃无恐,我料唐炯必然调集涪州和重庆附近各城的守军合力保重庆。这样算起来,人马不下两万人,恐怕李福猷将军的数万人马也未必能够轻易撼动重庆。” 石镇清想了一阵说道:“无妨,李福猷这次突袭重庆,重庆的准备恐怕也未必会那么及时,我们可以围城打援,我就不相信骆秉章一直龟缩不出。” 邱云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马上就想到了一事。 “翼王,咱们这六万人马,有五万都是新兵蛋子,短时间恐怕不堪大用,我担心骆秉章万一倾巢出动,去攻打泸州,逼迫我们救援,这样我们反而有被消灭的危险。” 石镇清注视着邱云机的眼睛。 他这才看到邱云机的智谋高深。 他思虑了一阵后说道:“让泸州城做好防守准备。另外,让李福猷随时关注泸州动向,万一有变,让他马上回援泸州,我们合力将骆秉章的援军消灭在泸州附近。” 邱云机和张遂谋一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邱云机接着又告诉石镇清一个不好的消息。 “翼王,我听说陕西巡抚刘蓉刚一到任,就雷厉风行,将原来义军蓝朝鼎的义军和扶王陈德才部驱赶到四川和陕西的边界。” 石镇清乍然一听,十分愕然。 他面带寒霜地问道:“刘蓉可不是泛泛之辈,此人足智多谋。陈德才和蓝朝鼎未必会是他的对手。刘蓉这么迫切想将陈德才和蓝朝鼎击溃,我担心刘蓉想要救援四川,与骆秉章会师。” 石镇清的话让邱云机和张遂谋感到可怕。 张遂谋抚弄三缕短须说道:“刘蓉和骆秉章有师生之谊,而且都是一方大员,必然会相互照应,翼王担心的是。” 一旁的邱云机眉头紧锁。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等待他的意见。 邱云机想了一阵后说道:“四川的形势在于速战,久战拖下去对我们十分不利。我担心湘军曾国藩的人马也会西进。” 对于邱云机的担心,张遂谋不以为然。 “不会吧,曾国藩的主力人马还在攻打天朝主力,天朝的后起之秀李秀成可是一位难得的帅才,依我看曾国蕃未必能够打败李秀成。” 石镇清摇头说道:“你高看他了,他最多是半个帅才,以他的能力也无法力挽狂澜,天朝经过天京事变后已经衰弱不堪,就是天王也不足以撑住天朝了,他纵情声色,身体已经衰竭,我看要不了多久,天朝就要崩解了。” 邱云机和张遂谋一听石镇清这么看不好天朝。 都带着疑问问道:“天朝有这么不堪吗?” “不是我悲观,我预测,最多一年半,就要全军覆没了。” 听到石镇清的预言。 二人脸上都冷了下来。 看着二人沉默不语。 石镇清笑着说道:“慌什么,不还有我石达开吗,我要再建天朝,将天朝这些零星的力量重新整合,放心吧,清王朝内忧外患,已经是强弩之末,用不了多久,我就带你们打进京师。” 看着石镇清信心满满的样子。 二人这才有了主心骨。 展颜一笑后,张遂谋忽然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来一物来。 当张遂谋将包裹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一个长方形的梨木长盒。 盒子是用鲁班锁制成的,一个铆钉都没有。 看着上面布满了水渍。 石镇清问道:“这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快说说?” 张遂谋故作神秘。 他解释道:“你猜的不错,翼王,这是从岷江中打捞上来的,是一个老兵找到的,他在一个淤泥里面发现的,想来已经二百多年了。这上面涂了防腐材料,依然没有腐烂的迹象。我研究了一下,怎么也打不开。” “那谁能打开?” 张遂谋笑着说道:“我求助咱们的一位铁匠老师傅,他告诉了我打开方法。你猜这里盛装的是什么?” 石镇清忙问道:“到底是什么宝贝,这么神秘?” “嘿嘿,是一把七星宽刃宝刀,也许是蜀王宫里带出来的,这上面还有血迹,我猜当年纵横蜀地的大西王张献忠曾经用过它。” 第22章 观操 石镇清一听,马上来了兴致。 他催促张遂谋赶快打开匣子。 张遂谋不紧不慢地扭动上面的开关。 不大一会的功夫,听到咔嚓一声,梨木匣子被缓缓打开来。 露出了里面一把七星宽刃宝刀,虽然历经数百年江水冲刷,一眼望去,依然如新。 石镇清取在手中,顿感沉甸甸的。 刀身有纹龙图案,刀鞘是蟒皮鞘,嵌有金丝,上面满布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 石镇清猛地一把抽出宝刀,一阵寒光闪耀而出。 宝刀约有一米左右。 石镇清站起身来,对着刚刚坐下去的石凳猛地一劈,顿时将石凳劈成了两半。 张遂谋笑道:“此刀是七星宽刃宝刀,削铁如泥。看来果真如此。” 邱云机也奉承道:“我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宝刀,这柄宝刀锋芒毕露,确实不俗,只有翼王适合佩戴。”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毫不客气地插在了腰间。 一旁的张遂谋赶快扭转话题道:“翼王,这些新兵伢子按照您的意思,训练有段时间了,明日您是否有时间去观操?” 石镇清一直关注此事。 于是说道:“好吧,既然都训练有些日子了,明天我就去观看观看,看看这些小子有没有什么成果,最主要是上战场别尿裤子就行。训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胆气神。” 邱云机也跟着说道:“是啊,马上就有新的大战了,这些川兵不知道跟我们广西狼兵比如何?” 石镇清说道:“咱们这些老兄弟也是越打越少,以后还要靠川兵,这些人中有一些还是参加过起义,后来被招安的老兵,我们的老兄弟都分散带兵去了,都升了官。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只要将领不怕死,这些兵也会学的有模有样。” 三人商讨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清晨时分,石镇清早早吃过了早饭。 他在邱云机和大批亲兵的簇拥下,来到了刚刚开辟不久的新校场。新校场的地点十分隐蔽。 校场设在山后的一处平坦之地,约有数万平方。 石镇清骑马十几分钟就赶到了。 他匆匆下了马。 白龙驹早就被一位军士接了过去。 左军师张遂谋和大将唐日荣早已经伺立门口,早早地出来迎接了。 石镇清朝着校场里面望了一眼。 看到红黄双方阵营步伍严整,里面彩旗飘飘。 他大为满意地说道:“日荣连日训练新兵,辛苦了。” 唐日荣的脸上皮肤已经晒的黧黑爆皮。 他笑着拱手说道:“跟随翼王打天下,我们时刻保持斗志,就是再辛苦也值得。” 在石镇清赞许的目光中,张遂谋摆手引导石镇清等人进入校场。 “请吧,翼王。” 此刻,校场内旌旗招展,红黄大旗满布场内。 随着一声号角声响起。 引导官率先喊道:“欢迎翼王千岁。” 大军随即眼光飘向石镇清。 跟着喊道:“欢迎翼王千岁。” 石镇清一一走过,对着这些太平军新兵一一摆手,以示回应。 石镇清来到校场中央,看到双方人马不下四万人,他目光炯炯。 又看向了远处筑好的一座小城。 张遂谋抚着短小的胡须说道:“翼王,按您的意思,这训练非常接近实战,连小城都筑好了。” 石镇清又看到场内各种设施,都按照他的要求,改成了现代训练设施,什么爬高,越栏,俯卧撑,对杀……项目繁多。 “开始吧翼王?”张遂谋请示道。 石镇清点了点头。 张遂谋这才附耳对唐日荣嘀咕了几句。 唐日荣马上就下去准备了。 不大一会的功夫。 就听得场内鼓声雷动,接着百炮齐发。 虽然打的是空包弹,没有火药,但是轰鸣声依然震耳欲聋。 石镇清和一众人员全都撤到了场内的边缘处。 接着红黄双方的主将也跟着现身了。 看着身穿银盔和金甲的两位年轻小将骑马步入其中。 两员小将魁梧异常,各自带着枪矛长兵器,可谓是雄姿英发。 石镇清对身旁的张遂谋笑着问道:“这两员小将有些陌生,叫什么名字?” 张遂谋回道:“这红方是进攻方,金甲主将是边澜涛,是后起之秀,是广西的老兄弟中提拔上来的,打仗十分勇猛,曾经斩杀过清朝副将。” 石镇清一听,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张遂谋继续介绍道:“黄旗方是守方,主将是边澜河,他今年才18岁。十分年轻。” 石镇清惊讶地说道:“听名字,他们应该是兄弟了?” “是的,仅仅差两岁。穿金甲的是哥哥,着银盔的那位是弟弟。” “好,我记下了。” 随着鼓声大作。 双方人马都上了马。 石镇清首先观看了刺杀训练,还有匍匐过河这些基础训练项目。 这些太平新军全都不顾一切地卖力向前,尽管浑身湿哒哒的,依旧毫不退缩。 石镇清赞不绝口。 等项目观看完毕。 又上来了十名狙击手,狙击手身手敏捷,各个身材短小,而且精瘦。 石镇清这才想起这是最近投军的一伙猎户。 他扫了一眼几人。 看到这十人各个手持各式的长短火器。 不禁有些蹙眉。 “这猎枪最远能狙杀多远?” 狙击手头目说道:“启禀翼王,我们全是猎户出身,最远可以狙杀150米外的敌人,对面的城头上有敌将靶子。” 石镇清面露喜色。 一旁的军师邱云机赶快递过来那柄望远镜。 石镇清远远观望了一番。 他看到矗立城头的守将靶子说道:“好,我看看你们的水平。” 随着石镇清一挥手。这十人穿上了黄色草头装,马上分散退了下去。 石镇清继续注视着场内的变化。 这才看到双方武将在互骂了一阵后,开始摆开了阵势。 双方各带一万多人马,除了武将是真刀真枪之外,其他士兵都手持木制武器,准备互相攻杀。 随着双方红黄旗帜的舞动。 双方的人马开始发起了进攻。 这一片旷野,顿时尘土飞扬,步骑兵混杂在一处,互相混战起来。 双方在击中了各自身上的靶心后,不断有人倒下。 半个时辰后,双方的人马给两名武将让出了一大块地方。 边澜涛手持长枪,对战自己的兄弟边澜河。 双方的长兵器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兵刃相加,火星飞溅。 双方的骏马开始并排而行。 边澜涛孔武有力,力压边澜河一头。 但是边澜河却灵敏异常,好几次都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攻击。 百余回合下来,边澜涛纵马前行,故意撇开了兄弟。 边澜河紧随而上。 边澜涛伏在马上。 等到边澜河近了,他忽然坐立起来。 随即头后仰,长枪顺势朝后杀去。 边澜河追的急,短时间避无可避。 一招回马枪,直接刺向了他的心窝。 边澜河努力朝着一侧歪了歪,随即“啊”地一声,他的肩头被刺了一枪,差一点栽下马去。 边澜涛这才回身笑道:“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边澜河捂着肩头。 调转马头就朝后奔去。 石镇清这才看清。 原来枪头已经削钝,不然边澜河早就重伤了。 二人你追我赶,战场形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边澜河刚刚涌进大军之中,就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黄色人马虽然惊慌失措,但是队伍大体还完整,虽然又倒下去一片,但是很快就稳住了局势。 边澜河带岭领黄色人马刚刚越过中线。 边澜河正疏忽之时。 忽然在一百多米外,一名猎户狙击手忽然从地下猛地窜起。 对着他飞身开了一枪。 一枪虽然不是对着他本人的,但是直接将他的坐骑给打的半死。 边澜河随即被掀下马来。 他的护卫正要下马将他救起,四周很快就被涌上来的红色人马给包围了起来。 第23章 醋意大发 边澜河刚刚换了一匹黄马,就被红方人马给半包围了起来。 他力战二十多名红方将领,他的护军也神勇异常,保护他边战边走。 红方首领边澜涛带着大批将士已经大举攻上来了。 边澜河双眼血红,终于杀出了一条路,直奔城内而去。 眼看就要到了城口,他对城头上的守军喊道:“快开门,放箭。” 城头上的守军听后,忙将无头的弓箭纷纷拉满,对着马上追上来的红方射去。 就在边澜河进入城内,刚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在小城的右边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山包上,一杆火绳枪早已经瞄准了城头的守将。 只听砰的一声,躲在城头上靶子后面的喊话手还未等喊出关闭城门的信号时,一颗子弹已经精准地洞穿了靶心。 慌得他不再敢喊出一句话。 此刻,边澜涛一马当先,抢先杀进城去。 他长枪一扫,顿时将城门口的二十多人秋叶一般直接扫飞。 边澜涛带人从城门口一直杀到城头上,直到夺取了对方的旗帜,才算结束战斗。 等到边澜河灰头土脸被五花大绑带回的时候。 石镇清笑着给他解了绑,又给他身上的灰土弹了弹。 石镇清看着这哥俩互相看着对方,都怨气冲天。 便哈哈笑道:“这虽然是训练,但是跟实战已经不相上下,你们都干得不错,你们现任何官职?” 边澜涛拱手说道:“回翼王千岁,我现在是师帅,我弟弟是旅帅。” 石镇清点了点头,想了一阵后说道:“嗯,我现将你们各提拔一级,再有大战,能够斩首敌将,还有机会升为总制将军,好好表现,未来封侯封爵我不吝封赏。” “谢翼王千岁厚恩。”二人齐声跪倒。 石镇清一摆手,二人一起退去。 看着二人退走后,那十名猎户狙击手也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 石镇清爽朗一笑,看着十人再次站立在他面前。 他赞叹道:“好,你们就是我的一把刀,以后战场斩首敌将就靠你们了。” 猎户枪队的首领对着石镇清微微点头,就退到了一边。 石镇清看着几人,摇头自语:“枪法很准,就是装备太次,看来要请高人出山才好。” 从男兵校场走出来,石镇清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小校场内锣鼓喧天。 便对着唐日荣问道:“听声音好像是女兵,是谁在带队训练?” 唐日荣笑着说道:“是娘子军首领蓝庭芳在训练女眷,说是奉了你的将令,我们哪敢不从。” 石镇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哦,是我的意思。”他只得替蓝庭芳遮掩。 “走吧,一起去看看。” 石镇清骑上战马,跟着唐日荣而去。 片刻后,几人再次来到了女校场的营盘。 看到唐日荣来到后。 两个守卫的带剑女兵喝令道:“唐将军,这是女兵校场,请留步。” 唐日荣正要发作。 不料一位门口的女兵认出了唐日荣身后的石镇清。 “原来是翼王千岁亲自来到了。” 随着她汇报后,蓝庭芳带着二百精锐娘子军也来到了。 蓝庭芳敏捷地翻身下马。 她毫不在意地挽着石达开的手臂说道:“达开哥,你们来怎么也不吱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因为人多,石达开赶快断开蓝庭芳的手臂。 他笑着说道:“无妨,我就喜欢突然到访,看看你们训练的怎么样了。” 蓝庭芳噘着嘴说道:“哪有那么快,我还是打着你的名义跟唐将军要的校场和马匹。” 石镇清几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军师邱云机开口说道:“都说巾帼不让须眉,庭芳,你就耍耍给我们几人看看,如何?” 蓝庭芳将脖子一扬,大大咧咧地说道:“好吧,那我就献丑了。” 蓝庭芳招呼一声,大门赶快让开了一条道。 石镇清几人缓步迈入女兵校场。 石镇清看到里面女兵正在靶场射靶练习射箭。 于是说道:“我就观摩观摩射箭吧。” 蓝庭芳毫无准备,她随手一指。 随即说道:“彩云,你练习四五天了,今天翼王亲自前来观操,我也看看你的射击是否有长进。” 一位大手大脚的女兵走了出来。 她对着石镇清等人拱了拱手。 随即捂着嘴竟然笑了起来。 蓝庭芳训斥道:“彩云,严肃点,你虽然拳法、剑法很好,但是箭法就逊色太多了。” 彩云这才收起笑容。 她手持一把长弓,张弓搭箭后,对着百米外的靶心直接射了出去。 箭支在八十米外跌落下来。 蓝庭芳失望透顶。 她一把夺来彩云的弓箭,在试了试后惊讶地说道:“这张弓有些松了,看来弓箭硬度不够,这弓到八十米就是极限了,拿我的硬弓来。” 一旁的女兵听后,赶快将她的拓木弓取了过来。 蓝庭芳一把取过长弓。 她一边演示一边说道:“射击要目视前方,根据目标的移动而动,张弓拉满,水平视线,伺机而动。” 随着“嗖”地一声,箭支透射而出,大弓直接贯穿了红色靶心。 惊得石镇清都赞不绝口。 “好,芳妹果然是女中豪杰。” 蓝庭芳刚刚表演完毕。 就听得远处一阵尘土飞扬,等到了近处,石镇清才看清。 来人正是他的义妹韩宝英。 石镇清看到韩宝英骑在一匹壮硕的黄骠马上。 石镇清带着柔和的口气,上前一步问道:“义妹,你也在啊?” 韩宝英没好气地回了一声。 随即对着蓝庭芳说道:“既然翼王来观操,也不能小看我们娘子军,蓝将军,我韩宝英和你马上对攻如何?” 石镇清看了二人一眼,他有些左右为难。 不料蓝庭芳笑呵呵说道:“韩妹,那我就得罪了,咱们点到为止。” 说完,二人各自拱了拱手。 蓝庭芳骑上自己心爱的枣红马。 在拉开了架势后,各自亲兵都陆续撤离。 韩宝英也不答话,直接抽出明晃晃的长剑朝着蓝庭芳的左臂刺去。 蓝庭芳也不甘示弱,当即拔出了腰间宝剑,与韩宝英对攻起来。 二人针锋相对,好几次双方都差一点中招。 看的石镇清惊骇连连。 他知道,这是韩宝英醋意大发。 二人对战了五十回合后,蓝庭芳剑招猛然变幻同莲花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蓝庭芳手中长脸舞动如风,带起片片残影,很快就封锁了韩宝英的杀招。 等韩宝英有气无力地招架之时,一把长剑已经搭在了韩宝英的脖子上。 “承让了。”蓝庭芳大气地说道。 韩宝英气的将宝剑一丢。 直接跑出了校场。 石镇清追了一阵,最后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他转头又来到蓝庭芳的面前。 蓝庭芳原本鬼精灵的表情也变得沮丧起来。 石镇清安慰道:“芳妹,你别往心里去,现在看来将娘子军交给你管理是对的,你做主将,她做副将吧,回头我会劝劝她。” 蓝庭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嗯,达开哥,韩妹好像有些讨厌我。” “没有,她就是这个脾气。”石镇清赶快打了圆场。 第24章 军师是个好基友 劝了一阵,蓝庭芳总算消解了烦闷。 石镇清受着夹板气。 一旁的军师邱云机将他拉到一旁,笑着说道:“翼王,你是一军主帅,干事情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我要是你,我就两个都收了,岂不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石镇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那别人怎么看我,我不也跟洪天王和故去的杨秀清一个德行了吗?” “此言差矣,你这叫安顿好后院,才好一心为军事考虑,你的王妃已经离去,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管,后院起火,你哪能安心做事情。” 石镇清没有说话。但是已经朝着邱云机的意思去考虑了。 从校场出来后,因为韩宝英吃醋的问题,搞得他心情不好,石镇清撇下了亲兵护卫,一个人上了一个高坡,他放马南山,侧卧在草坪上,俯视着岷江的滔滔江水。 他看着江水正出神,在身后传来了军师邱云机的声音。 “翼王,为情事所困,闷闷不乐啊?” 石达开转身看了邱云机一眼。 强装笑意说道:“没有,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女人所累。” 邱云机来到跟前后,也在石镇清的旁边盘坐了下去。 邱云机哈哈笑道:“这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为女人所累也是正常,因为女人是水,男人离不开女人。” 石镇清第一次和邱云机单独说话,他对于这个三十一岁的老光棍打心眼里还是佩服的。 “找我有事吗?” “翼王,我想单独跟你唠唠,我邱云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书也读了一大堆,南边的香港我去过,北边的关外我也走过。之所以我投奔你反清,是因为我看这乱世也快要到头了。黎民百姓身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圣人即出,我看帝星西来,因此断定你必成大器。” 石镇清知道,这些古人都喜欢弄些花花肠子的所谓谶语来反抗朝廷。 于是不以为意地说道:“你这都是迷信,骗骗老百姓还行,我就信老百姓拥护和我自己的判断。” “翼王,虽然说谶语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在于造势,而且这一段时间经过我的观察,你确实改变了不少。” “看来你没少琢磨我?” “这是当然,当年张遂谋曾经劝过你,废天王于深宫,诛诸洪于列朝,然后请旨上帝……南边称孤,他劝你挟洪秀全于南京深宫中,仿杨秀清一样,将大权独揽,可惜你妇人之仁,领兵西走。” “现在呢?” “现在的你已经有打天下的气象了,这说明你西走离开天京那个腐败之巢也是对的。起码有了新气象,这是天朝没有的。而且看来你着眼全局,有东出救济天朝的意思了。” 邱云机的一席话,让石达开猛然一惊。 他直勾勾盯着邱云机的眼睛。 邱云机的厚脸皮被看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石镇清这才咳嗽了一声。 “不好意思,刚才我愣神了,我对男人没兴趣,你别误会。你说的没错,想要席卷全国,凭我们自己的力量短期内还不够,还要吞并天国势力,压缩清廷的地盘。我确实有东进的打算,我不会像大西王张献忠一样,龟缩在蜀地吃喝玩乐,最终逃不过被消灭的命运。” “那样的话,你岂不看轻了我,也寒了将士心,愧对天下翘首以盼的百姓们。” “说得好,翼王,这就是我跟随你打天下的原因。不过天国始终是以拜上帝教为发迹的根基,在形式上还需要借助宗教的外衣。像你所说,对于日后天国亡了,你打算将洪秀全的后代接来吗?” 石镇清眨了眨眼睛。对于他来说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想了一阵,他说道:“军师,你知道,我是跟随洪天王从广西打出来的,虽然曾经是君臣,但是他不仁我就不义……” 邱云机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后,他望了望四野,压低声音说道:“洪秀全一死,天国必然土崩瓦解,四分五裂。天国的将士们或死或被招安,就算天王幼主洪天贵福侥幸逃出,也不可能力挽狂澜了。这重任最终落在了翼王你的身上,你是众望所归。” “倘若洪天贵福死在清兵手里,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要是来到咱们这里,何不来一个请旨玉帝,逼迫其让位,传出去还是一段美名。”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些事情他不方便出手的,以后邱云机都会给他擦屁股的。 “军师,从现在开始,我才真的感到你的深不可测。” 邱云机笑着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 遥望着滔滔江水。 忽然又说道:“我说过,我会全力保翼王夺取天下的,在塞外,我曾经结识过一位高人,翼王想要出长江,少不了此人出山助你。” 石镇清惊讶万分。 他也站起身来追问道:“什么人,这么重要?” 邱云机抚弄颌下三缕短须说道:“翼王不是打算在重庆建立现代造船厂吗,依我看火器营也要建立起来。这当然少不了人才。在渤海湾住了这么一位高人,他只比我大三岁,那日我带着两大葫芦贵州茅台酒,特地去拜访他……” 石镇清虽然着急想知道此人是谁。 但是依然耐着性子听着邱云机把话说完。 “此人虽然家道中落,但是最喜欢研究《天工开物》,当地的巡抚几次征召他去打造武器和战船,因此他被迫去了三个月,但是却因为喝酒误事被开除了。他的祖上可出过一个名人,你猜是谁?” 石镇清瞪了他一眼后说道:“我说军师,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要是知道是谁,我还听你在这里墨迹吗?” 邱云机嘿嘿一乐,继续说道:“那是他醉酒后跟我说了掏心窝子话,他说他的祖上就是戴梓。他是戴梓的四儿子戴高的后代,戴梓死后,他的四个儿子有三个都回南方老家了,只有四儿子戴高留在了塞外。他对于当年清朝将他父亲流放塞外苦寒之地心怀怨恨,叮嘱后代永远不要效忠清廷和洋人。” “这是为何?” “因为戴梓就是被康熙年间的洋人太常寺卿南怀仁给迫害,流放塞外的。” “说起戴梓,他可是康熙年间的传奇人物,他擅长军械,发明了连珠火铳,威力据说比西方的洋玩意还要先进和可怕。戴梓曾经被康亲王征召过,可是军械方面的天才,可惜被迫害,最终死于塞北苦寒之地。”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的眼睛继续问道:“那你说的这位叫什么?他比戴梓还厉害?” “他叫戴亨,青出于蓝胜于蓝,只比他祖宗强,不比他祖宗弱,另外,他还留有一部戴梓编撰的奇书。” 石镇清上前一步拉住邱云机的胳膊焦急地问道:“快说,书名叫什么?能不能把此人请来?” “书名叫《耕烟草堂军械录》,至于人能不能请到,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第25章 沉银宝藏 石镇清继续说道:“塞外是清军的祖地,太过深入清廷的腹地,另外,我也忙于军务,抽不开身,根本不可能亲自三顾茅庐,我石达开做事情向来要万无一失,我可以去一封书信,派人邀请他前来,倘若不来……” 军师邱云机闻言吃了一惊。 “你要杀了他?” “怎么会,我是爱惜人才的人,我们可以将他绑来。另外,可以将他的一大家子都请到,那还怕他不来吗,一定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可以。” “翼王做事情干脆利落,佩服,我以为只有我做事情不择手段。” “那是最后不得已而为之,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翼王英明。” 二人正热聊的时候。 左军师张遂谋也急冲冲赶了上来。 他拨开草丛。 大声呼气说道:“翼王,也算找到你了。邱军师也在,正好。我正要跟你汇报,打捞张献忠的部分江口沉银都已经拉进城了,都已经搬运进了圣库,是昨晚上偷偷运来的,十分机密。” 石镇清也正要去观验一番。 于是大手一挥。 口中说道:“好,张军师,你前面带路吧,咱们三人一起去看看。”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邱云机惊讶的半天合不拢嘴。 “当年八大王张献忠江口沉银被你们挖到了?这……” 石镇清哈哈笑道:“这什么这,走吧,带你长长见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三人下了高坡,骑马直奔城南的新津圣库而去。 这座圣库分为三个辖区。 前面为囤粮食的粮仓。 中间的为各种军械和生活物资供应仓,最后面的数万平方区域是单独的城墙,仅有一门进出,里外有二百多精兵把守,平时不得有人进出,可谓是守备森严。 石镇清三人穿过重重关卡。 终于来到了这里,门口的一位守卫是石达开为数不多的家族弟弟,名叫石云。 石云身材高大,一米八的个头,眉清目秀,外表看起来是一位粉面俊秀的少年,今年才21岁。 本来打仗勇猛的他早就应该做军帅的位子,可惜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酷爱少妇,因为石达开军纪严明,他平常也仅仅是戏弄寡妇。不敢做出出格事情。 有一次因为喝多了,调戏了良家妇女,被石达开重责了一百军棍,而后降为了营帅。 石云倒是看得开,最近老实了许多。 看到石镇清来到后。 他躬身拜道:“不知翼王千岁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嗯,不知者无罪,你们看守有功,都起来吧。” 石镇清摆了摆手,让石云让开一条路。 石云站立着似乎欲言又止。 石镇清忙问道:“有事就说,有错能改,说明你小子还是可造之材。” 说到这里,石云赶快借机说道:“前一阵,您送我几本书,我都看过了。我已经改过自新,请翼王准许我带兵打仗去,我憋在这里实在难受了。” 石镇清看着石云不甘寂寞的样子。 于是笑着说道:“看圣库可是重任,投太平军就要服从命令。马上就有仗要打了,急什么,我最近有件要事要一个人去办。我看就你替我去吧,这件事办好了,我就重新升你为旅帅。” 听到有新任务了。 石云咧开了嘴。 他上前一步说道:“翼王,您尽管吩咐,就是刀山火海,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我们石家的人剩的不多了,我的几个弟弟都死在了战场上,我不想让你去送命,这件事也很重大,且需要一位机灵之人去办,我思虑再三,决定派你前去。你暂时等我消息吧。” 石云怀着兴奋的心情答应了一声。 等石云和兵丁们闪过一边后。 石镇清三人终于从门口迈了进去。 沿着砂石路走了一阵,终于来到了圣库门前。 军师张遂谋提着一盏油灯,手拿钥匙,挥手让守卫退下。 “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里。” “是” 等守卫们走远后。 张遂谋这才打开了一扇铁皮大门。 几人迈过高高的门槛。 在漆黑的黑暗中,张遂谋将油灯点燃。 在偌大的圣库内,左手边到处都堆满了银钱。 张遂谋几人仅仅扫了一眼,就直奔里面而去。 来到核心区域。 有数百口大箱子横在几人面前。 “翼王,邱军师,这就是打捞上来的张献忠江口沉银。” “打开看看吧。”石镇清吩咐道。 张遂谋答应了一声,将手里的油灯递给邱云机。 在石镇清和邱云机的注视下。 他用腰间的一串钥匙,将铜锁一个个打开来。 张遂谋将铜木结构的大箱子一个个掀开来。 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金元宝和各种珠宝来。 除了玛瑙,翡翠和各种玉石之外,百余口大箱子都是手掌大小的金元宝。 看的石镇清和邱云机直咽口水。 邱云机点评道:“看来八大王张献忠的宝藏传说是真的了。” “我石达开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到最后的二十口大箱子,张遂谋故作神秘没有揭开。 “这里的东西有什么特别吗?”石镇清疑惑地问道。 张遂谋手搭在箱子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二位可还记得张献忠的宝藏得于何人?” 石镇清刚要吐口。 邱云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自然是明朝最后一任蜀王朱至澍了。” 邱云机侃侃而谈道:“说起来,朱至澍也是个守财奴,他贪恋享乐,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当年张献忠带领数十万大西军包围成都的时候,他还在宫中的象牙玉榻上与美人共饮。就是抗击大西军,他也不愿掏出一两银子。最后被张献忠活活扒了皮。也是罪有应得。” 邱云机似乎对这段故事牢记于心。 “不过张献忠也是步其后尘,在夺取蜀王宫后,在宫中享乐,不思进取,最后被杨展击败在新津江口,这上百艘大船上的宝物都沉入了江中,想不到今日重建光明。蜀王的财物当时富可敌国,三下三分有其一。有了这些金银珠宝,翼王千岁夺取天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赞美声,石镇清自然十分受用。 “邱军师对这段故事倒是记得很深。” 随后他点了点下巴。 张遂谋会意,马上将最后的二十口大箱子掀开来,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子来。 石镇清上前一步。 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的财物。 “这是……金砖?看来蜀王宫当年的金屋藏娇之说是真的了。” 邱云机看着手掌般大小的金砖也啧啧称奇。 他拿起一块被擦拭干净的金砖,上面还残留有江底淤泥的味道。 他掂量一下,一股沉甸甸的感觉传来。 他称赞道:“金子虽然是好物,但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当年张献忠坐拥蜀地和无限的财宝,以及数十万大军,仍旧被清兵赶出了四川,惶惶如丧家之犬,最后惨死于凤凰山中,就是很好的例子。” 石镇清冷着脸听完。 他知道,这是邱云机在点他,不要步张献忠后尘。 第26章 昭君怨 几人查验了一番,这才将箱子重新封好。 从圣库出来,石镇清将石云调离了看守的位子。 准备让他办一件大事。 石云被重新启用,感觉无比的舒畅。 他和两个亲近的小将特意梳洗了一番,前来面见石镇清。 当开门进到新津衙门的时候。 石真清正压着茶碗品着大碗茶。 他拿眼扫了一眼石云。 看着石云清秀的脸庞和高高束起来的发髻。 石镇清欲言又止。 一旁的邱云机咳嗽了一声。 石云马上躬下身去。 邱云机首先开口道:“石云,我听说你小子鬼精灵,三教九流你都混得开。尤其是青楼的那些姑娘们,对你可都是念念不忘啊。所以我和翼王商量了一下,才决定派你去办一件大事。” 石云摸了摸脑门子。 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石云撇撇嘴说道:“军师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不是要我去打仗吗?” 邱云机摇了摇头。 “不,是打算派你去塞外渤海湾戴家屯。” “那是清军的祖地,去那里做什么?再说了,去那里要剃头的……我是汉人,我不想剃头。” 听到这话。 石镇清将茶碗一放。 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军事任务,我知道你注重仪容,担心回来后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但是我们筛选了一下,这个人还真非你莫属,一是路途遥远,需要大将之才去护送戴亨一家子,另外,也需要精明之人带队躲过清兵在路上的盘查。” 邱云机继续劝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石云,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石云脸色铁青。 他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还是答应下来。 邱云机亲自操刀给他剃了发。 又将去渤海湾请戴亨的事情全盘讲了一遍。 随即又将石镇清的亲笔信交给了他。 石镇清亲自嘱咐道:“这封信做过加密处理,需要火烤才能出现字迹。事不宜迟,你回去准备下,三日后就出发吧。” “遵命,翼王。” 石云将黄色帽子戴上,遮住了他光亮的脑门子。 从衙门出来后。 他因为愤懑无法排解。 他手下的一个兄弟说道:“石帅,听说最近新津的青花楼来了一位成都府下来的美人儿,何不如看看……” 石云拿眼瞪了手下士兵一眼。 但是随即就释然了。 “走,今天大醉一场。” 于是便带着两个兄弟直奔青花楼而去。 青花楼老鸨子胡妈妈看到石云来了,手里摇动的花手绢更欢了。 石云毕竟来过两次,加上是太平军将领,因此老鸨子对他格外热情。 “哎呀,石郎,多日不见,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啊,今天想要哪位姑娘给你唱曲啊?” “来来来,姑娘们,都围过来,让石郎选选。这可是贵客,要是石将军看上了你们哪位,可就飞黄腾达了。” 对于老鸨子极献殷勤,石云自然知道她是想巴结自己。 他一把推开这些轻浮的妓女。 于是说道:“都是庸脂俗粉,我说胡妈妈,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一位成都府的娇娘,何不拉出来请我唱一段。” “哎呦,我说石郎,人家不过是来探亲的,不过就暂住这里几日,那可是我这里的头牌。” “头牌?这么说不肯屈尊陪我喝一杯喽?” 说完,石云将五十两银子往桌子上一拍。 老鸨子轻轻瞥了一眼。 她是见过太多有钱人的老鸨子。 这区区五十两银子她根本没看在眼里。 石云瞟了老鸨子一眼。 他知道自己带的银子不够。 他伸手入怀,刚刚碰到石镇清给他的十万两全国通用的银票,马上就松开手去。 他看了左右亲兵一眼。 两名亲兵鬼精灵,二人走上前去,马上就将茶碗摔在了地上。 整个青楼都炸开了锅,那些妓女们吓得到处躲闪。 老鸨子知道得罪不起石云。 于是陪着笑说道:“石郎何必动怒。你的消息确实灵通,这位娇娘叫薛美娘,今年才十九岁,可是成都府一流的清倌人。她吹拉弹唱都是一等一的好,都是经过大师调教的,不过她卖艺不卖身。” 听到清倌人,石云按捺住心中的欲火。 于是说道:“老子不要身子,我们太平军都有纪律,我不能触犯,我今天就听曲。” 老鸨子这才放下心来。 “哎呀,不过现在有点难办……” “银子老子今天没带够,人要见,曲也要听,你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你来的不巧,薛美娘正在陪新津巨贾钱万里饮酒。这会不太……不太方便。” 石云一听,上前一步,一把就扯住了老鸨子的衣襟。 就在这时,一首哀怨的琵琶声从楼上传来,歌声曲声如诉如泣,让人心生哀怨之情。 石云最近读了不少书。 他依稀记得这是唐朝白居易的《昭君怨》。 他细声吟道:“ 明妃风貌最娉婷,合在椒房应四星。 只得当年备宫掖,何曾专夜奉帏屏。 见疏从道迷图画,知屈那教配虏庭。 自是君恩薄如纸,不须一向恨丹青。” 一曲终了,他忍不住惊叹道:“好一首《昭君怨》。” 随后他想着自己也被剃了头,要被迫出塞去东北,心中不免悲凉。 他举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 “老子今天就痛痛快快喝个花酒。” 说完,他便放开了老鸨子,一只脚随即迈上了红毯铺就的台阶。 但是他迟疑了一下,脚步随之停了下来。 就在此刻。 楼上传来了急促的一阵求救声和打斗声。 接着就见薛美娘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 薛美娘靠着栏杆大声呼救。 她身后的红漆大门洞开,跑出来一位长着络腮胡子的雄伟壮汉。 壮汉拎着酒壶,迈着踉跄的脚步冲了出来。 石云看着钱万里巴掌大的护心毛,身上还纹了一条巨蟒。 他刚要上去,不料胡妈妈抢先一步奔了上去。 “哎呦,我的钱爷,这位薛美娘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钱万里看到有人阻拦自己,赶快从兜里掏出来一千两的银票。 他一把拍在了老鸨子的脸上。 “老子有的是银子,我用银子能砸死你。” 胡妈妈见到银子,阻拦的气势也缓了下来。 不过他依然拦在二人中间。 钱万里终于忍耐不住了。 他一把将老鸨子推搡开。 口中骂道:“他妈的,不识抬举,老子今天就要她的贞洁。婊子立什么牌坊。” 说完一把就拉住了薛美娘的衣襟往屋里扯。 老鸨子栽倒在地,一边抱住钱万里的大腿,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钱爷呀,她可碰得啊,她跟那些府衙老爷们都有瓜葛。” 钱万里哪管那些。 他一脚就将老鸨子踢飞。 就在此刻,一旁观看的石云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轻轻瞥了一眼正在苦苦挣扎的薛美娘,顿时火冒三丈。 他几步就跨过台阶。 接着一脚将红漆大门踹的稀碎。 随手一拳就打掉了钱万里拉扯的大手。 第27章 石云出塞 接着石云五指一握,沙包大的拳头照着钱万里的脸上就招呼过去。 钱万里虽然会些武艺,但是今天喝的实在有些多。 他头重脚轻,躲闪不及,脑袋被打中了几拳,整个大脑袋顿时肿成了猪头。 钱万里挥拳反击过去。 被石云轻松躲过,接着顺势脚一绊。 钱万里脚下一滑,直接扑了一个空,接着顺势栽倒在栏杆上。 他身子大,慌乱下手没有把住栏杆,竟然直接从二楼栽了下去。 眼看钱万里摔成了全身骨折,他的家丁们赶快从外面跑了进来。 一看自家老爷受伤,这二十多家丁将钱万里搀扶起来后,紧接着将楼梯口堵了起来。 石云冷冷一笑,他一个飞身,竟然攀着栏杆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 这二十多家丁手上拿着木棍,瞬间就朝着石云身上招呼过去。 石云冷冷一笑,他走上前去,将眼前的实木大方桌一脚踢翻。 直接将眼前的四五人给压倒。 他三下五除二,将这些家丁打的七零八落。 钱万里和家丁们哀嚎着往后退去。 钱万里趴在一个壮硕的家丁背上狼狈不堪。 他一边揉着腰一边叫嚣着。 “小子你别得意,我知道你叫石云,你们太平军军师张遂谋正在找我谈捐赠支持你们太平军的事情,我看这件事就告吹了。” 石云一听,气的牙根直痒痒。 “钱万里,你嚣张个屁,老子就算再触犯纪律也要把你宰了。” 说完,他正要拔剑。 却被身旁的亲兵死死按住了。 一位亲兵说道:“石帅,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要坏了张军师的好事。” 石云冷静下来,他愣是将拔出一半的剑送进了剑鞘。 看着钱万里狼狈逃走。 石云这才消了火。 他回身抬头看去。 就见薛美娘已经整理好衣裳,正在直勾勾望着他。 那一汪清水般的大眼睛,看的石云呆呆入迷。 接着薛美娘一个闪身奔入屋内。 屋内倩影飘动,接着燃起了熏香。 “胡妈妈,让这位石小将爷上来吧。” 胡妈妈一听,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她冲着石云瞥了一眼,随即嘻嘻笑道:“石将军,我们薛美人看上你了,有幸见你一面。” 石云气迈步走上楼去,他气呼呼对老鸨子说道:“老鸨子,打坏的东西我会赔你的,不过你也不用怕,这钱万里敢和我们太平军叫板,我石云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腕。” 说完,石云轻轻叩门。 薛美娘柔声说道:“进来吧,石小将军。” 石云推开房门,随即一把将房门带上。 他站在门口,负手而立。 薛美娘从粉帘后款步走出。 薛美娘眉毛修长浓密,鼻挺如玉,身材丰满。 石云看的怔怔出神,薛美娘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别过脸去。 “石小将军现在是太平军什么职务?” 石云嘿嘿一笑。 他实话实说道:“实不相瞒,我因为犯错被削了职,现在正在戴罪立功。现任营帅。” 薛美娘偷偷看了他一眼。 不由得情意浓浓。 “我虽然是女流,但是对天下苍生也颇为留意。这天下真是不太平,我从成都府到这里来,路上就遇到了一伙强盗,要不是保护我的人会些武艺,我早就被掳走做压寨夫人了。” 对于薛美娘的遭遇,石云也十分同情。 “你们女人家,要尽量少出远门,现在天下狼烟四起,清王朝腐朽不堪,我太平军就是要埋葬清王朝,为天下百姓谋出路,我大哥翼王石达开是太平军的擎天柱,太平军很快就会打下四川建立统治地位。” 薛美娘一听,似乎来了兴致。 她一摆手,赶快请石云坐下。 她站在门口吩咐一声。 很快就有人下人端来四碟小菜和一壶酒。 薛美娘给石云斟满一杯酒。 轻启樱唇说道:“这是百年泸州老窖,我敬石小将军一杯,祝愿小将军在太平军前途无量,能够做汉朝的霍去病,成为常胜将军。” 石云猛干了一大杯酒,他将嘴边的酒渍揩去。 又因为兴奋,连喝了三大杯。 他将帽子摘去,露出了光亮的额头。 薛美娘掩着嘴笑着一阵。 随后问道:“我看太平军将士都蓄发,清军都称呼你们为长毛,石小将军为何剃了脑门,留了辫子,难道要去投靠清廷吗?” 石云欲言又止,他知道不能透露北上出塞的绝密大事。 他摸着脑门,厌恶地将辫子甩到了身后。 而后自嘲道:“清廷地盘广大,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在清廷的辖区活动而已。” 薛美娘没有继续追问。 石云反问道:“兵荒马乱,那你为什么从成都来新津?” 薛美娘似乎触碰了伤心事。 她泪水如同串珠一般滴落。 “当年我爹是一名参将,我去成都看他,正巧姓王的副总兵看上了我,要纳我为妾,我爹知道我嫁过去就是羊入虎口。于是死也不答应。后来将我藏在了青楼。因为得罪王副总兵,他就嫁祸我爹违反军令。后来被冤杀砍了头……” 薛美娘的话让石云义愤填膺。 “他妈的,这个王副总兵,我逮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薛美娘擦拭着泪水,接着说道:“前几天,我找机会终于跑了出来,回到了新津县城,可惜我娘也愤恨而死,家里的房屋财产也都被人抢去了。我无处落脚,就暂时挂在了这里。” 石云用拳头在桌子上狠狠捣了一拳。 他骂道:“这些王八蛋,都不得好死,尤其刚才那个姓钱的,我告诉翼王,非抄了他家不可。” 薛美娘一听,心中略感欣慰。 她整理了思绪,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曾经听一位文人描述过你们太平军。” 石云咕咚咕咚,又满饮了一大杯酒。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怎么说?” “听说有位地主做过一首词形容你么太平军。叫做东庄有佃化为虎,司租人至撄其乳。西庄有佃狠如羊,掉头不顾角相当。” 石云虽然听得懂了五六分。 他还是追问道:“那这是什么意思?” “就说你们太平军带领农民打击地主,老百姓真正的做了回人。” “对,我们就是要消灭地主,建立均田制。建立无处不均匀,无人不保暖的太平天国。” 薛美娘似乎也受到了感染。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分得土地,做回良家妇女?” 对于这个棘手的问题,石云愣住了。 不过以他的性格。 他还是硬气地说道:“当然要男女平等,我回头就跟翼王说,让你们这些不愿意呆在青楼的女子退籍回家。” 薛美娘心中激动。 她轻轻点了点头。 “要是那样,我也想参加你们太平军。” 石云哈哈一乐。 “这有何难,我们太平军也有娘子军,就是我义姐韩宝英还有蓝庭芳在管。这事包在我身上。” “真的吗?” 石云拍着胸脯重重点了点头。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石云嘻嘻哈哈地笑道。 薛美娘看着石云俊美的容颜。 赶快低下头去。 “我给你唱一曲,你想听什么?” “就听刚才的《昭君怨》吧,历史我虽然懂得不多,但是世人都在传唱昭君出塞和亲的高义,谁又能体会王昭君的不情愿呢?” “你能听懂?” “见疏从道迷图画,知屈那教配虏庭。 自是君恩薄如纸,不须一向恨丹青。” “是啊,王昭君当年远嫁匈奴,她是心中怀着怨恨的,她并不想离开家乡。却又无可奈何。” 二人这一刻有些惺惺相惜。 薛美娘退后一步,她端坐在凳子上,轻轻拨弄着琴弦。 很快,昭君怨就弹了出来。琴音急促,歌声凄凉,不禁让人泪洒当场。 石云听得如痴如醉,似乎自己化作了王昭君,正在出嫁远行。 他知道,自己也即将奔赴塞外,去完成石镇清交代的一件艰巨大事。 第28章 捉清廷探子 石云十分惬意地听着曲子,不知不觉饮了三斤泸州老窖,他越看薛美娘越美。 薛美娘看到石云醉眼迷离。 知道他喝多了。 于是倒了一杯清茶给他。 石云看着薛美娘葱根般的玉手,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不禁飘飘欲仙。 他伸手接茶杯,却不小心搭在了薛美娘的手腕处。 薛美娘跟触电一般,赶快缩回。 而后将茶杯推到了石云的面前。 石云知道自己失态,他猛然间惊醒,想起石达开训斥他的话来。 于是抹了一把脸,强行让自己清醒。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很快,他眼前就有些模糊起来。 恍惚间,他看到一双玉手伸入自己的胸口,正在掏着什么。 而后将他的一万两银票取了出来。 接着玉手再一次入怀的时候。 石云猛然一惊。 他一把掐住薛美娘的手,正要砸碎茶杯叫人。 不料薛美娘手腕一用力,一下子挣脱开来。 而后眼泪汪汪地哭了起来。 “石小将军,不要叫人,我是……我是清廷派来的探子。” 听到此话,石云一把将桌上的凉茶壶提在手中,而后将自己从头到脚浇灌下去。 很快酒就醒了大半。 他压着怒火问道:“薛美娘,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刚才为何不杀我?” “我不想杀你,我有一半说的是实话,我父亲被暗害,如今身陷囹圄,被关押在成都府大牢,我是被成都总兵萧庆高逼迫才到这里的。他在青楼找到我,逼我来新津打探消息。” 石云刚要拔剑,但是看着她婆娑的泪眼,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问道:“成都府的清军你了解多少?” “我一概不知。萧庆高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会些武艺?” “是的,跟我父亲学的。” 石云点了点头。 薛美娘战战兢兢将银票交还给了石云。 石云一边接过银票,一边摸着自己缝在裤兜深处的密信。 看到密信没有被发现,他长吁了一口气。 “你胆子不小,不怕我杀了你吗?” “怕,但是我父亲被他们关押在死牢,我不得不这么做。” 看着薛美娘擦眼抹泪,石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冷静下来后,又问道:“刚才你和钱万里是在串通消息?是不是故意引我来的?” “是也不是。” “这话怎么讲?” “我母亲被钱万里控制,他逼迫我演这出戏。不过他是假戏真做要强暴我,我不肯而已。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薛美娘哭的更凶了。 “哼,我差一点被你们骗了。” 发了一通怒火,石云走出屋外,随即叫来一名亲兵,附耳小声对其吩咐了几句。 就见那名亲兵直奔新津县衙而去。 身在县衙的石镇清正在研读洪秀全写的《原道救世歌》和《原道醒世录》这两部书。 他正要改写这两部书,不料正要沾墨汁的毛笔竟然塞进了嘴巴。 一股臭味传来。 石镇清狂吐了几口。 “还是以前的墨是真的,特么的,现代什么东西都造假,他骂了一通。” 听到门外有动静,很快门卫就将石云的亲兵带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高瘦的小头目,年纪约有17、8岁。 石镇清见过他,于是问道:“是石云让你来的?有事吗?” 小头目跪下说道:“是的,翼王千岁,石小将爷在青花楼捉了一名清廷密探,让我前来汇报。” 石真清一听捉到了密探。 他“蹭”地站了起来。 “清廷密探,怎么捉住的?” 小头目扯谎道:“这……是石小将爷以身试出来的。” “哼,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去逛窑子去了?” “属下不知。” 石镇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并没有责怪小头目。 而是吩咐亲兵将军师张遂谋叫来。 不大一会,张遂谋就急冲冲走了进来。 石镇清将具体情况讲述了一遍。 张遂谋抚弄着胡须,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他朝着小头目问道:“你说本地巨贾钱万里也去了?还发生了冲突?” 小头目不敢隐瞒,只得照实说了一遍。 张遂谋沉吟片刻后才说道:“你先在门外等我们。” 看到小头目出去后。 张遂谋这才说道:“翼王,这几日我将本地的富商巨贾都写入了花名册中,对这些为富不仁的富商巨贾和大财主。咱们向来手不留情。其他人倒还好办,唯独这钱万里有些棘手。” 石镇清乍一听此事,忙问道:“怎么,钱万里的家抄不得?” “不,而是他的家小都不在新津,而且他的大部分财产都不知道藏在了哪里,他是来办事被困在新津城的。目前上了我们的名单,走不脱而已。前几日我找他谈,让他将他的大半家产捐给我们,我就放了他,这家伙狡猾的很,一直是打一棒子吐一口血。” “哼,打他个半死,我就不相信他不把银子交出来。” “这家伙没有软肋,恐怕软硬不吃,而且他的一家老小都在成都,怕是也被清廷利用了。” 石镇清上前走了两步,他想了一阵后问道:“军师,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张遂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前几日新津知县王梦庚已经有意为我们做事,只不过没有明说,现在正好是个时机,给他投效的好机会。翼王可以让王梦庚写封书信给钱万里,就说他会派人协助钱万里逃离新津县城。” 石镇清知道不会真的放跑这只肥羊。 于是笑着说道:“那要先把他的家抄了,再给他关起来,这样他就别无选择了。” 二人随即相视一笑。 商议完毕,石镇清马上吩咐小将边澜河前去对巨富钱万里家抄家。 一边他则让来人带路,直奔青花楼而去。 青花楼在新津府衙不远。 来到青花楼,不需要他的吩咐,石真清带的大批亲兵已经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 看着门口跪着的老鸨子正在打着冷战。 石镇清训斥道:“老鸨子,你干这青楼,强迫不少良家妇女下水吧,你挣得是人肉淌血的钱,心中没有愧疚吗?” 胡妈妈哪里见过这样的局面。 他早就听说太平天国男女平等那一套了。 不料这么快就到了自己头上。 “这……这青楼自古有之,非我强迫,都是自愿,况且男欢女爱,彼此都有需求,所以我这生意才做得下去,我……我只不过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场所。” “哼,你竟敢狡辩,信不信我马上封了你的青花楼,砍了你的脑袋?” 第29章 改良妓院文化 “我一向没有和太平军作对,真的没有逼良为娼。” 石真清一脚将老鸨子踢翻在地。 而后径直来到楼上。 石镇清看了一眼站立不稳的石云。 他直接坐在一把椅子上。 随即门口立刻换上四位精壮的带刀亲兵,看的薛美娘心中直打鼓。 薛美娘赶快给石镇清斟满一杯茶。 石镇清看着腾腾热气的清茶,丝毫没有喝的意思。 他屏退左右后。 石云将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石镇清听后勃然大怒。 “又来这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上次罚你轻了,不长记性吗?” 石云跪倒在地。 “是,是我违反了军纪,我甘愿受罚。不过这薛美娘也是迫不得已,希望翼王饶了她。” 石云看了薛美娘一眼,目露温情,不顾一切地替他求情。 石镇清扭头望去,就见薛美娘娇滴滴十分憔悴。 妆容早已经哭的花了,不过依旧掩饰不了那倾城的容貌。 石镇清转头看向石云后说道:“你小子今年都21岁了,我看岁数也不小了,总不能总找寡妇和青楼女子,你既然能冒着受罚的心理去给薛美娘开脱,我看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婚姻大事。” 石云和薛美娘见石镇清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要成全他们。 二人都有些错愕。 石镇清话头一转,接着说道:“这是后话,我问你,薛美娘,要是我救了你母亲,你愿意加入我们太平军吗?” 薛美娘咬着嘴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确定石镇清的话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镇清接着说道:“你要救你爹,就要稳住成都府的那些清妖官员们,麻痹他们,等到我们太平军攻下成都府,你们一家子就团圆了。” 薛美娘瞪大了眼睛,她实在不敢相信石镇清竟然如此通情理,她上前一步欠身问道:“那翼王要如何处理我?” 石镇清给一旁的军师张遂谋递了一个眼色。 张遂谋笑着说道:“先将你关押起来。等到将钱万里的家财都充公后,就让你脱离青楼,还你清白之身,还可以让你加入娘子军。相信你以后一定会为太平军效力。” 薛美娘冰雪聪明,她眼泪含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镇清处理了薛美娘,他起身正要走出去。 不料却被石云拦了下来:“翼王,薛美娘可以从良,其他青楼女子是否也可以放走回家,我们拜上帝教的宗旨就是男女平等,无处不均匀,无人不保暖。” 石镇清回头看着二人殷切的眼神。 他思索了好一阵。 “青楼确实是几年前来的糟粕文化,不过眼下还是不能一刀切,要循序渐进,军师,依我看你就以我的名义发个通告,让青楼女子愿意从良的就从良,不愿意的也不强求。不过不允许再增加新的妓女。等到这最后一批妓女老去,妓院也该终结了。” 张遂谋点着头赞叹道:“翼王高啊,这样老鸨子也无话可说了,抵触也是最小。社会的风气也会变好。” 从青楼出来,石镇清当场讲述了青楼恶习,并且对百姓们宣讲染病的危害,老百姓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听说要解放妓女,妇女们和不少青楼女子都欢呼雀跃,只有老鸨子哭丧着脸满地打滚。 石镇清在百姓的赞扬中回到了县衙。 白面小将边澜河已经将钱万里抄了家。 看到边澜河摆在桌子上的财物统计单。 看的石镇清眼睛瞪的滚圆。 “金盘、玉杯、还有吴道子的画,他娘的,真是够奢侈的。” 边澜河继续奏报道:“他家光丫鬟就二十多位,都被他糟蹋过。” “这个王八蛋享尽人间福气,该去见阎王了。钱万里现在怎么样了?” “他从楼上跌落,不过身体底子好,一只手和一条腿骨折了,就是走路需要人背。” “将他的仆人全都从他身边带走,该是他遭罪的时候了。” “是” 张遂谋在一旁嘿嘿一笑。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 随即吩咐道:“先关押两天,等他受不了的时候,你将这封信给他。” 边澜河不明就里地答应了一声。 第三日的清晨时分,石镇清和张遂谋早早就将石云送到了新津渡口。 石云带着二十多名剃发的魁梧亲兵,都打扮成了商人模样。 石云摆手和石镇清作别,但是他左右观望,似乎在眼巴巴寻找着谁。 石镇清和军师相视一笑。 不大一会,远处尘土飞扬。 一名劲装女子纵马前行。 那马被鞭子抽打的飞奔一样。 来到近前,薛美娘翻身下马。 来人正是刚刚加入太平军娘子军的薛美娘。 石云终于等到了渴望的女人。 他正要握住她的手,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 只得竖起了大拇指。 “薛美娘,你这身装扮看起来英姿飒爽,真有明末女将秦良玉的风范。” 薛美娘撅着嘴巴似乎十分不舍。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要去做一件机密大事。你要好好活着回来,我等你……” 说完,薛美娘的眼睛已经滚出了泪花。 石云强忍着离别之苦。 他苦笑道:“放心吧,我石云命硬的很,清妖要不了我的命。” 说完,他朝着薛美娘摆了摆手。 这才几步跨到了船上。 看着船帆迅速北上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石镇清才回到新津县衙。 这几日他提审了钱万里数次,都毫无所获。 今日,他再一次将钱万里押了上来。 钱万里拄着拐,一步一趋,慢吞吞走上厅堂。 钱万里昔日的华服早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他嘴里叼着一只麦秆,毫不在意地问道:“翼王,你已经提审我好几次了,我的家产已经被你们太平军全都没收了,我就剩下一条烂命了,要我的命你们拿去就好。” 看着钱万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石镇清冷冷一笑。 “钱万里,你嘴上虽然这么说,我听说你还央求狱卒给你弄点药敷你的腿伤,可见你还是爱惜你的命的,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不交代你藏匿的财产,我就让你彻底变成残废。” 石镇清的话让钱万里浑身一哆嗦。 他几日来试探狱卒去给他买药都无功而返。 他最后逃跑的希望也没有了。 他转头看着一旁端坐的军师张遂谋。 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哎呀,张军师,你看前日咱们谈的多好,就是被石云这小子给破坏了,要不我早就让我家里人从成都府将银票送来了。我是支持咱们太平军的,依我看就要杀光那帮为非作歹的清妖,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张遂谋瞥了他一眼说道:“钱万里,我好对付,但是翼王可不好糊弄,你要是再爱惜你的银子,翼王会砍了你的脑袋。” 第30章 戏精 钱万里顶撞道:“哼,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啪“地一声,石镇清狠狠地拍着惊堂木。 “放屁,你贪得无厌,坏事做尽,老子就是要杀你们这些大乡绅。不过你要是识抬举,我说不定会饶了你的家人。” 说到他的家人,那是钱万里的软肋。 他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我要赎我自己,要多少银子?” 石镇清见他吐口了,于是咳嗽了一声。 他故意伸出五指晃了晃。 钱万里哈哈一笑。 “区区五万两,我给的起。” 一旁的张遂谋摇头道:“不是五万,是五百万两。” 一听五百万,钱万里脸色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 “你们这是……强……” 盗还未说出口,钱万里抬头看到石镇清一脸的杀机。 吓得钱万里不敢说下去。 他想了一阵后说道:“我全部家当才二十万两。你还是杀了我吧。” 听到钱万里不说实话。 石镇清接着说道:“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情况,你家底殷实,经过三代人盘剥,将新津县的数万顷好地都霸占去了。而且这沿街的商铺有一半是你强取豪夺来的。拿五十万买你的狗命,算是便宜你了。” 钱万里额头上冒着虚汗,他仰着头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石真清一摆下巴,马上就有两名亲兵架住了钱万里,就要拉住他往外拖。 等到了门口,钱万里才焦急地喊道:“翼王饶命啊,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去问我家婆娘要去。” 石镇清一摆手,亲兵们再次将钱万里架了回来。 石镇清看他跟死狗一般。 冷笑道:“钱万里,我不怕你行缓兵之计。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不要试图逃跑,不然我挑了你的脚筋。” 钱柜臣打了一个哆嗦,吓得他赶快回道:“翼王担心多余了,我浑身是伤,你现在就是放我走,我也走不远。” 看着钱万里一瘸一拐再次被带下去。 张遂谋再次对石镇清附耳嘀咕了几句。 在石镇清频频点头中。 一名高大的小将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参加校场练兵的后起之秀边澜涛。 边澜涛脸蛋晒得黝黑,显得更加粗犷。 他看了一眼石镇清和军师张遂谋后。 赶快躬身问道:“翼王和军师唤我有何要事,要打成都了吗?我手下的兄弟们早就按耐不住了。” 石镇清说道:“嗯,有战意是好事,不过兴兵打仗,总少不了银子做后盾。所以我派你演一出戏。” 边澜涛挠了挠头,感觉莫名其妙。 一旁的张遂谋这才将计划讲了一遍。 边澜涛一听,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既然是翼王和军师的吩咐,我哪敢不从。钱万里这个王八蛋风评很臭,我早就想宰了他了。放心好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边澜涛信誓旦旦的样子。 石镇清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入夜后,在县衙左边的大牢深处。 钱万里因为白天的事情,加上浑身的骨折疼痛,让他坐卧不宁。 他起身抓住牢门。 看向一名健壮的狱卒。 他开口问道:“小兄弟,你新来的吧,看你陌生得很。有酒吗?给我来点。” 那年轻狱卒纹丝不动,倒是他旁边的老年狱卒训斥道:“你们这些乡绅巨富整天为非作歹,享尽荣华富贵。如今报应来了,还想喝酒,做梦吧你。” “哎,是啊,此一时彼一时啊,都怪我一时疏忽,没有早一步逃离新津城,落入你们太平军手里。不过银子我有的是,老子出去后,还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老狱卒讥讽道:“你怕是没机会了。翼王捉到的奸商和大地主,就没一个跑的了。” 一盆凉水浇下来,钱万里自觉没趣。 过了一会后,两名狱卒出去站岗了,换上了一位年轻的狱卒看守他。 钱万里看着年轻狱卒坐在桌子上,一边喝着酒,一边啃着烧鸡。馋的他直流口水。 “我说,小子,给我一条鸡腿吃。等我写封信,让我家里给你一百两银子。” 年轻的狱卒轻轻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依然自顾自啃着鸡腿。 钱万里舔着嘴唇继续央求道:“小子,再给我一口酒喝,我给你五百两银子。” 那狱卒一双虎目终于看向了钱万里。 狱卒看了看外面,没有人进来。 于是压低声音说道:“说话算数?” “当然。” 年轻狱卒站起身来,一手扯下一只鸡腿,一手拿着酒壶来到了钱万里面前。 钱万里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狱卒十分上道。 他赶快搓着手接了过来。 他狼吞虎咽吃了鸡腿,又将一壶酒喝的干干净净。 这才擦着嘴巴子说道:“过瘾啊,这酒虽然是劣质酒,但是感觉像是天上仙酿,老子以前顿顿喝茅台酒,都食之无味。” “我们的生活跟你可比不了,这是二钱银子的普通烧酒。” 钱万里开始了忽悠模式。 “小老弟,我看你很年轻啊,年轻好啊,你遇到我,就是你命里的贵人。” 狱卒问道:“怎么说?” “嘿嘿,眼前有笔泼天富贵落在你身上。只要你带我逃离这里,我愿意出两千两银子。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何必跟长毛贼这些穷鬼混。” 狱卒犹豫了一下。 钱万里看着狱卒有些动容。 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和四川巡抚和那些总兵都认识,回头提拔你做个千总也还是容易得很,就看你上不上道了。” 狱卒脸色连连变幻。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吗?” “你要是告发我,何必给我肉吃,给我酒喝,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狱卒轻轻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了看外面的牢门,看到外面一切都静悄悄的。 于是将一封信秘密交给了钱万里。 钱万里接过信来,快速地读了一遍。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新津知县王梦庚的人?那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了。” “不错,我是王县令的人,王县令被太平军捉去,也是阳奉阴违而已,表面上是替长毛做事,实际上是想得到石达开信任,然后伺机逃走。今天他特地给我开了城门通关证,就是为了让我带你走。” 钱万里看着狱卒陌生的脸。 虽然心中有些怀疑。 但是逃命的机会就在眼前,让他不得不心动。 “你能背我出去吗?” “没问题,不过你答应我的银子要算数,我要五千两银子,毕竟我还要养活我的一家老小。” 钱万里咬牙说道:“好吧,五千两就五千两。只要你带我逃离这里,我自然会给你。” 狱卒这才打开牢门,一把将钱万里背上身。 来到牢门口,他三下五除二,就轻松击晕了两名看守的狱卒。 接着快速奔向北门外。 一路畅通无阻。因为有特殊通行证,因此顺利出了北门。 按照钱万里的指示,二人挑着小道前行,经过一晚上的奔跑。 五更后,终于来到了一处野外的坟场。 这处坟场在群山环抱中,风水极佳。 在众多野坟的中央位置,矗立着一座雄伟的大墓。 墓碑上雕刻着举人钱钞之墓。 看着上面的履历,化妆成狱卒的边澜涛一阵唾弃。 不等吩咐,他将钱万里重重摔打在一块石板上。 “累死老子了,你得有一百八十多斤吧?” “哎呦,你摔死我了,我都廋多了,原来老子240多斤。” 钱万里一边揉着尾巴骨,一边龇牙咧嘴。 边澜涛坐了下来,他看着四周阴气森森。 于是疑惑地问道:“你为何带我来这里?莫不是拿你祖宗的冥币给我?” “放狗屁,老子花的是阳间的钱,你不懂,正所谓掩人耳目而已,我的钱财就埋在这里。” 说完,他伸手一指,让钱万里去墓碑后找到一把藏匿的铁锹。 边澜涛取过铁锹。而后快速挖了起来。 边澜涛一边挖一边口中唾骂:“他妈的,这个王八蛋一点底线都没有,连他祖宗的坟都挖。” 第31章 再添新戏 挖着挖着,边澜涛就挖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用锹头敲了敲,这才发现是一口薄皮棺材。 边澜涛皱着眉头朝后问道:“要打开你家老祖宗的棺材吗?” 钱万里似乎早有预料。 他气愤地回道:“狗屁,你把棺材打开,里面是我藏的银子。” 边澜河一边笑,一边直接将棺材撬开。 只听吱嘎一声,刚刚撬动了一角,他就发现里面银光四溢。 将棺材板揭去。 边澜涛惊讶的眼睛瞪的滚圆。 他不禁脱口骂道:“你这个王八蛋没少吸食民脂民膏啊!” 钱万里似乎也不动怒。 他拄着拐杖,慢慢朝后退去。 接着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片刻的功夫,林中马上冲出来四五十人。 这些人凶神恶煞,各个手持刀枪棍棒,将边澜涛团团围住。 一位带头的黑脸壮汉对着钱万里躬身说道:“老爷,您冒险去趟新津城,没少受罪啊,这小子是谁?我替您宰了他。” 钱万里马上阴险地看了看边澜河一眼。 随即阴毒地说道:“小子,就算你是新津县令王梦庚的人,我也要将你宰了。免得让人发现了我的行踪。人心险恶,况且谁想从我这儿夺走哪怕是一两银子,那都是痴心妄想。” 说完,他一摆手,就要让人将边澜河杀死。 边澜河负手而立,他哈哈笑道:“钱万里,想不到你还派人守着你的藏银地,想的倒是周到。不过这些狗奴才只会给你陪葬而已,你想斩草除根杀了我,可惜翼王和张军师故意让我演了这么一出戏,不过是引诱你带我们找到你藏银的地方而已。” 听到边澜涛有恃无恐,钱万里脸都绿了。 他以为边澜涛是在虚张声势。 但是谨慎的他还是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周围的丛林。 看到没有任何异动。 他直接吩咐让家兵们对边澜涛动手。 他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 边澜涛从腰间抽出匕首。 灵活地穿梭在众人之间。 趁势直接捅死两个莽汉。 接着双手一掐,直接箍住其中两人的脖子。 将二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撞得红白一片。 边澜涛刚露了两手。 那些家兵都吓得畏缩不前。 “都特么给我上,每人加一百两银子。” 钱万里似乎听到远处的马蹄声。 他跺着脚大声催促着。 这些家兵们听到加银子了,变得疯狂起来。 都拿着长短武器朝着边澜涛刺去。 边澜涛一把制住十多把兵刃。 接着用全身的蛮力对抗着众人。 就在此刻,他身后尘土飞扬。 一把大枪从身后飞来,快准狠地直接贯穿了最前头的家兵头子。 边澜涛大力一拔,将这杆银色大枪拿在手中,随即在面前微微一扫,直接将眼前的十余人放倒。 他身后响起了关切的声音:“大哥,小弟我来晚了,对付几个团练家兵,还不需要大哥出手。” 说完边澜河挺着尖枪在人群中一挥,几名倒霉鬼顿时血溅当场。 片刻的功夫,两人就解决了这些家兵。 钱万里抱着脑袋,躲在一棵树后瑟瑟发抖。 听到远处又一阵马蹄声。 钱万里这才看到是石镇清和张遂谋来到了。 再次看到石镇清后,他吓得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顿时磕头如捣蒜。 “石……,不不不,翼王千岁饶命啊,对了,我举报,是新津县令王梦庚那个王八蛋吃里扒外,他故意放我走,让我去成都给四川总督骆秉章送消息,泄露咱们新津城目前兵力空虚。” 听到钱万里将脏水都泼给自己。 身在一匹黄骠马上的王梦庚赶快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因为年老体衰,他差一点跌倒在地。 一位家仆赶快上前搀扶起来。 王梦庚气的几乎吐血。 “钱万里,你不要污蔑本县,本县是奉了翼王的命令,想不到我平日未动你分毫,养虎为患,你竟然血口喷人。” 钱万里瞪大眼睛,这才知道这是王梦庚配合石镇清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钓他的藏银所在地。 他气的满脸通红。 但是他看到石镇清的冷脸,愣是不敢吭一声。 石镇清走上前去。 反而带着讥讽的神色说道:“钱万里,现在饥荒年间,我听老百姓控诉你的罪状,说你家里粮食堆积如山,露出仓外的粮食你就是用来喂鸟、被雨淋、被老鼠吃,也不肯分给老百姓分毫。你平时做恶多端。理应凌迟处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钱万里一听,顿时双腿打颤。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翼王,我还有地契和银票,我愿意交出来,希望翼王饶我不死。” 石镇清一听。 他严肃地责问道:“地契和银票在哪里?快说?” “翼王还没饶我性命呢。” “这样吧,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改为游街后砍头处死。” 钱万里犹豫了一下。 他哭丧着脸始终不肯说。 石镇清一摆下巴。 马上就有十多个人,手拿工具,开始大张旗鼓挖掘藏银。 一阵挖掘后,钱万里的祖坟被翻的底朝天,被翻出来十口大棺材。 石镇清命人打开。 看着一口口棺材里的细软都是银光四射。 石镇清估算下,这些银子不下四十万两,其中一口棺材里面一半是黄澄澄的金元宝,还有一半是各种珠宝和玉器。 清点完毕,一位亲兵前来汇报。 “启禀翼王,没有发现地契和银票。” 石镇清冷着脸看着钱万里。 看的钱万里心里直发毛。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声。 来人走近了才发现。 来的原来是一顶八人抬的绿尼大轿。 轿子中走出来一位肥大的贵妇。 贵妇刚刚走下轿子,马上就有两名丫鬟前去搀扶。 贵妇身穿紫色绸缎,描眉画眼,涂着厚重的粉脂。 石镇清打眼看去。 胃里直犯酸水,差一点就吐出来。 原来来人长得水桶腰,大象腿,身躯犹如水蛇一般。 贵妇迈着小步,扭动之下,就像蟒蛇在涌动,令人作呕。 不过此女的脸蛋倒还周正,石镇清想着此女年轻也算是个美人。 此女刚走下轿子。 就给石镇清深深鞠了一躬。 她看着石镇清的冷脸,开口说道:“哎呀,早就听说太平军来到了新津。还没机会看一眼,这不,就机缘巧合碰到了。不知这位是太平军哪位将领?” 一旁的张遂谋没好气地说道:“这位是翼王千岁,你又是谁?” 贵妇一听是石达开亲临此地。 她强装镇定,看了一眼钱万里和那些正要被抬走的银子。 她眼睛一转,马上回道:“小女是刘金凤,实不相瞒,这埋藏的银子,是我家的,我听说太平军打到了这里,我正要将这些银子的一半都捐给咱们太平军。” 第32章 对待土豪要榨出油来 石镇清冷笑一声。 “你们还真是一家子,都算计到我头上了。我不是强盗,这些银子是你们从老百姓那里压榨来的,我自然要替老百姓全部拿走。不但银子要没收,我还要替他们伸冤。” 石镇清冷眼一瞪,顿时寒光鄙人。 吓得刘金凤差一点摔倒。 两名丫鬟不情愿地上前去搀她,反被她一把推搡到一旁。 她甩开双臂,竟然当场撒开泼来。 “胡说,这都是我的银子,钱万里你这个王八蛋,你竟然把老娘的养老钱都出卖给这些土匪。你这个挨千刀的货,你平日里养了近百名小娘们,拿着老娘的血喂他们,老娘就是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吗。” 刘金凤嚎啕大哭起来,接着疯了一般跑上前去,抓住钱万里的脸上就挠了起来。 刘金凤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抓的钱万里满脸是血,钱万里隔着大树到处躲藏,惹得太平军一阵大笑。 刘金凤抓累了,又趴在盛满金子的那口红皮大棺材痛哭起来。 “爹呀,你死后多年,竟然被人挖坟掘墓,暴尸荒野……” 石镇清看着刘金凤一直在演戏。 他轻点下巴。 马上就有四名太平军拉扯着刘金凤向后拽。 刘金凤不知哪里来的蛮劲。 四个人跟抓猪一般,费了好大劲才把刘金凤给四脚朝天扔出去。 刘金凤又要发疯,不料脚一滑,脑袋竟然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顿时磕的她眼冒金星。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口中嘿嘿笑着,竟然将外衣解开。 她披头散发,露出了里面缝在内衣的银票和地契以及所有佃户的阎王债条。 “银子,我的银子谁也甭想拿走一文。”刘金凤拿起一颗小石头,竟然用牙啃了起来。 “嘿嘿,这是我的银子,老娘养老用的。” 一旁的张遂谋见此情形,有些哭笑不得。 “翼王,这……这娘们我看是疯了,她们夫妻贪得无厌,竟然将银票缝在了内衣里。” 石镇清冷眼观瞧。 “将银票和地契取出来,放她一条生路吧。” 张遂谋点了点头。 随即命人将地契和银票从刘金凤的衣服上扒了下来。 张遂谋看过后,将其中一张银票递给了石镇清。 “翼王,我清点了一下,这些银票数十万两,这钱万里夫妇可是富得流油啊。就是新津死去的那些官绅都加起来,也比不过啊。” 石镇清拿过银票。 他看到上面印制的章是全国最大的票号—合盛元银庄。 他开口问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合盛元在大都市都有分号吧,他们的背景很深啊。” 张遂谋刚要接话。 一旁的新津县令王梦庚抢先说道:“据老朽所知,这合盛元生意遍布全国,不光是银票,还揽着毛皮生意。能够做这样大生意的,自然带有清政府的背景,而且涉及的大人物极多,其中就有恭亲王奕?。至于老佛爷,不不不,是慈禧,她平时的生日庆典,据说合盛元也会出资赞助。所以没有人敢动它。” 石镇清气愤地说道:“那是过去,等我们打回中原腹地,我一样收了它合盛元,这些王八蛋,到处放高利贷,都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喝血的妖魔。” 几人闲谈了几句。 石镇清大手一挥,众人押着钱万里回往新津而去。 到了新津城。 老百姓早就在城外等候了。 石镇清知道老百姓盼的是啥。 等到石镇清在北门外五百米处下了马。 老百姓都跪地痛哭起来。 “翼王万岁……” 石镇清被感动。他将一位老者搀扶起来。 随即将手中的一摞地契和债条掂量了一下,便开口说道:“乡亲们,都起来吧,我知道你们想要审判钱万里这个王八蛋,我石达开和你们的心情是一样的,我革清廷的命,就是为了你们过上好日子。这些地契今天开始作废。等我颁布新天朝田亩制度,将会重新分配土地。” 说完,马上就有一名亲兵将这些地契焚烧起来。 老百姓都欢呼雀跃,更多的是洒泪当场。 一位老者激动地老泪纵横:“我们老百姓被欺压几百年了,翼王来了,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天。” 石镇清在众人的跪拜中走过新津大门。 回到县衙。 他和张遂谋以及新津县令王梦庚开始商讨制定新天朝田亩制度。 石镇清首先说道:“现在钧田已经迫在眉睫,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把我们盼来,咱们就要给他们分得利益,我打算重新丈量土地,按照土地的产量多少平均分给老百姓。你们看如何?” 张遂谋自然十分赞同,他手拍着椅柄说道:“翼王,我没二话,你看的远,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给老百姓分地,人心向背就会朝着我们。这也为我们进攻清王朝奠定了百姓基础。” 一旁的王梦庚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他摇手说道:“我认为不妥,不可坏了祖宗规矩啊,可以让有钱人捐款捐物。但是要是剥夺了他们的土地,他们就会处处与我们作对,我们面对的对手就会越来越多。” 石镇清看着这个老顽固。 不以为意地讥讽道:“据我所知,王县令虽然清贫,但是家里人可是都有不少膏腴的土地吧?” 王梦庚被呛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生怕惹恼了石镇清,他用手绢将头上的汗珠擦去。 这才说道:“非也,非也,老朽以为还是要团结那些平日里口碑不错的乡绅,不能赶尽杀绝。” 石镇清走下台阶。 他看着王梦庚的眼睛说道:“那好,既然你王县令开口了,我就改一改,这些人你统计下明目,报给我。为了减小他们的抵抗。我最多只能给他们比老百姓多留一倍的土地。但是这些多出来的地,都是要他们自己去开垦的荒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天朝不养懒汉,日后他们下一代人不可以继承这些多出来的地块。” 听着石镇清拿捏的十分得体。王梦庚不好再说什么。 他继续说道:“我以为目前对这些乡宦土豪的财物还不宜大动干戈,以免引起他们的恐慌。” “哼,那就循序渐进,让他们捐出七成,谁不捐,就是跟清妖穿一条裤子。我就将他们的财物全都没收。” 一旁的张遂谋听到石镇清将这些地主老财都算计到骨头里。 他喝的一口茶差一点喷出去。 但是他咳嗽一声,硬是咽了下去。 “翼王英明啊,这样的话,他们锦衣玉食和三妻四妾的好生活怕是要到头了。” 第33章 剿抚并用瓦解地方团练 接下来,几人又探讨了如何打击和瓦解地方团练的方法。 石镇清为了让王梦庚彻底死了再回清廷之心。 于是故意冷笑道:“王县令,你既然投靠了太平军,就不要再想着能够再次受到清廷重用,倘若我失败了,以骆秉章的脾气,他一定会将你扒皮处死的。” 一听到扒皮处死,王梦庚顿感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 “翼王千岁,我虽然吃了大半辈子清廷俸禄,但是朝廷腐朽,如同朽木,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生机。我是明事理之人,我已是一把老骨头了,本打算隐居不出,奈何我儿孙还在这里守卫故土,因此我必定一心一意为太平军做事。” 看到王梦庚表了态。 石镇清这才说道:“如今川蜀之地在老贼骆秉章统治下,各个县域都有团练武装,为了彻底剿灭这些地方势力。我决定采用剿抚并用的策略,因此就要劳烦你了。我打算给你做一件挂满金银珠宝的太平军官服,让人八抬大轿载着你到各个地方去游说。这么风光的事儿,想必王县令不会拒绝吧?” 王梦庚一听。吓得额头上满是大汗。 他哪里不知道,这是石镇清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用宽口大袖擦拭着汗珠。 一边结结巴巴说道:“既然……是翼王千岁吩咐,老朽岂敢不从,只是我仅是新津县令,出了辖区,何人还认得我?也未必会给我面子。” 张遂谋听到二人谈话。 他早已经是心知肚明。 于是接话说道:“王县令不必如此谦虚,以你的威望在川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阁下的诗词,可谓是光照山川江海,传唱万世不衰。我们翼王也会派遣两名大将协助你剿匪,倘若不从者,杀无赦。” 王梦庚听到讥讽的话,心里却暖暖的。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看来我在江边断崖上所留的那首诗,翼王和军师还记得啊。” 石镇清哈哈笑道:“王县令是川蜀名人,有些代表作也是正常不过的,希望王县令为着避免抵抗和无谓的伤亡,就劳烦走一趟了,回头我一定嘉奖你。” 王梦庚听到石镇清还有奖赏,他赶快磕头谢恩。 石镇清和军师张遂谋将王梦庚送走后。 马上下令边澜涛和边澜河二人准备明日护送王梦庚出城,剿杀各地团练。 吩咐完毕,县衙内仅剩下二人。 张遂谋小声对石镇清说道:“翼王这招高明啊,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一计策乃是当年楚汉之争,韩信帐下谋士蒯通的策略吧。王梦庚刚刚投顺我们,我们赏赐丰厚,那些地方团练和开明士绅必然也会放下抵抗。即便不投我们,起码也不会与我们为敌。” 石镇清微微点头。 “你说的不错,目前我们首要的方向,就是集中力量攻打骆秉章。要尽量减少损失。稳定内部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 “是,翼王。”张遂谋答应了一声,这才匆匆而去。 第二日清晨,原本平静的新津小城竟然热闹起来。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敲锣打鼓之声,沸沸扬扬,沿街老百姓都出来驻足观看。 很快,就看到石镇清和左右军师以及一众随从来到了南城门口。 新津县令王梦庚在两员小将的保护下沿街走来。 听到锣鼓声,一些街边的老百姓都潮水般涌了过来。 一名老秀才被众人推到了前台。 他看到王梦庚被太平军八抬大轿抬了出来。 王梦庚的轿子上,还写着一副对联。 于是他念了起来:“迎太平军乐享太平,早早投降降者不杀。” 老书生看到轿子门框上面字迹工整的横批,噗嗤,竟发出了笑声。 “横批是我佛慈悲?” 老书生擦了擦浑浊的眼睛,再次确定无误。 这才赞叹道:“王县令果然是仁慈的信佛之人。但只怕到时候刀口流血是免不了的了。” 来到门口后,王梦庚在微曦的晨光中下了轿子。 他朝着石镇清和张遂谋以及邱云机拱了拱手。 “翼王千岁,两位军师,老朽为着百姓免于生灵涂炭,这把老骨头即便不堪驱使,也不会退缩。但愿我能够为太平军开创太平,哪怕死在路上。”。 石镇清故意营造这种重视降臣的剧情,但是仍不免被打动。 他下马说道:“王县令不要有后顾之忧,你的一家老小我都会替你照顾好,一路上避免不了折腾,就辛苦王县令这一次了。我石达开替替天下黎民百姓感谢你了。” 王梦庚感动的老泪纵横。 他用袖口揩了揩眼角。 继续说道:“想不到我王梦庚有生之年还能得遇明主,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了。多谢翼王千岁赐我的佛馆和新宅院。” 王庚梦再次拱了拱手,这才换上马匹,在大批精壮太平军的簇拥下,穿过南城门而去。 就在石镇清巩固川蜀根据地的时候。 大将李福猷携带大军已经沿江而上来到了川东重镇重庆的下游小镇海棠溪。 他下令大军在此扎下营盘,准备进攻重庆。 在长江北岸的重庆朝天门码头外的一艘大船上。 新任重庆总兵官兼代理知府唐炯早已经注意到太平军的到来了。 唐炯身材高大挺拔,他被士兵簇拥着,犹如鹤立鸡群,他后背两柄短枪,满脸凶狠之色, 他的手下谋士宋一鹤此时正摇着羽扇望着江南方向。 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唐将军,我们虽然封锁了长江口,阻止长毛东犯,但是兵力优势不在我。我以为还是要龟缩防守为主。” 唐炯哈哈笑道:“你个怂包,我看你该改名叫宋一鸟。探马刚刚来报,说李福猷的船只大小不一,也没有像样的大船。兵力虽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前次石达开就折在我手里。这一次也不例外。” 宋一鹤眉头紧锁。 他看着唐炯的脸问道:“将军难道要主动进攻李福猷的长毛军吗?” “我正有此意,有何不可。趁其立足未稳,我要一战挫败长毛。” 宋一鹤劝道:“李福猷刚刚夺取了泸州,正带着得胜之师而来,而且此人足智多谋。不可小视,依我看还是稳住为好。” 唐炯恨恨地说道:“你这是书生气,我正是断言他长毛贼首李福猷刚刚打了胜仗,会骄傲轻敌,破敌正当时。” 第34章 诱敌深入 宋一鹤正要再次劝解。 唐炯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看着唐炯骇人的眼神,宋一鹤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站在唐炯身后的副总兵钱勇此刻却说道:“唐将军,在下以为趁长毛贼立足未稳,发动突然袭击,很可能会打长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未必会全歼反贼,依我看……” 唐炯一听钱勇也有退缩之意。 不由得更加气愤。 “大丈夫说话婆婆妈妈,有屁快放。” 钱勇皱着眉头说道:“重庆新任知府吴镐正在乘船东来,据说其带了一队精锐人马前来。不妨两军汇合,再商议出兵之事如何?” 唐炯听到新任知府将要来到。 他不屑地说道:“那些吃墨水的文人不过是会使些狠辣的小计而已。在大谋略上,却畏缩不前。据我所知,吴镐虽然击败过长毛,但是都是几十人的小股而已。我最看不起这些杀良冒领的腐儒了。” 钱勇听到唐炯骄傲轻狂,他和宋一鹤不由得面面相觑。 二人见劝不动唐炯,相互摇了摇头。 唐炯站在大船上,江风吹得战袍烈烈作响。 他看到海棠溪码头到处都是抛锚的大小船只,河中间也没有任何巡逻小船。 于是手指江面,嘲讽道:“都说长毛贼首李福猷足智多谋,我看是你们被长毛吓破了胆。李福猷擅长在地面上打仗,却不善于水战。他带十余万大军前来,这长江上却没有任何巡逻船队,正好利于我们偷袭。” 于是他一摆手。 下令道:“舵手将大船给我靠近李福猷大营,我要看看长毛到底如何立营。” 宋一鹤正要劝他不要冒险。 副总兵钱勇却挥手阻止了宋一鹤。 钱勇马上让舵手逆流而上,朝着河对岸驶去。 同时,他让弓箭手和火枪队占满船头,以备太平军突袭。 等到唐炯的楼船驶到距离海棠溪五百米的时候。 钱勇才让舵手们停了下来。 唐炯看到大船停了。 他立在船头,驻足观看。 此刻的海棠溪,已经被太平军全部占领,丝毫不见任何老百姓。 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正在扎帐篷的太平军。 其他太平军则三三两两地盘坐地上,或者侧躺着,或者躲在树荫下乘凉,十分懒散。 甚至还有人喊起了川江号子。 唐炯听了一阵。 哈哈笑了起来。 他对着身侧的二人说道:“我就说嘛,长毛军是乌合之众,他们队伍鱼龙混杂,大多都是本地新招的川兵,早就不是能打仗的广西狼兵了。” 接着他随手一指,接着说道:“太平军善于陆战,一路东来,不习舟上颠簸劳苦,现在不少人还在晕船休息。加上这帐篷接连数十里,真是天助我也。” 宋一鹤似乎也赞赏唐炯毒辣的眼光。 他点头称叹道:“目前看来是这样,难道将军要学习陆逊的火烧连营?再来一场赤壁大战?” “哼,你高抬这些长毛贼了,不过能一举剿灭这股长毛,下一步对于我们救援成都,彻底消灭长毛贼首石逆创造了条件。” 说到这里,三人不约而同地说道:“今夜破敌!” 说完,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唐炯以为志在必得的时候。 江对岸海棠溪码头的一个高坡上,李福猷同样看着江面上打着唐字大旗的清军楼船。 他身侧站着两员战将,左边一人威武雄壮,正是李文彩。 右边之人挺拔俊秀,却是刚刚收的义子李超琼。 不等李福猷说话。 李文彩首先说道:“李帅,让我去将这唐炯擒来吧。” 李福猷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超琼,问道:“超琼,你刚刚让我收了巡逻队,说有破敌之策,快给我们说说。” 李超琼上前一步大胆地说道:“义父,我们舍弃巡逻船,联营扎寨,引诱清妖大将唐炯前来,目的就是让其以为我们骄傲轻敌,不懂兵法。这次他敢孤军前来,更加会增强他藐视我们的心理。我料定今晚他会偷袭我们大营。” 李福猷微微含笑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超琼,你认为我们这一仗该怎么打?” 李超琼神秘地附耳对李福猷嘀咕了几声。 李福猷连连点头。 “好,好极了。这一次要是能够活捉或者阵斩唐炯,则清妖必然弃守重庆。我听说你水性极好,我决定让你带一队人马,单独作战,你可有信心?” 李超琼激动万分。 他赶快跪谢道:“多谢义父重用,我一定手到擒来。不会让唐炯在我手上溜走。” 李福猷随即对二人下达了作战任务。 等到唐炯的楼船离开后,太平军马上一改之前的惰性,开始按照作战计划在紧锣密鼓中着手准备去了。 三更时分,天空中的一轮弯月终于隐入了密云之中。 趁着夜色的掩护,朝天门码头驶出了50多艘轻而小巧的舢板船,每个船上都有七八十名水军,个个手持弓箭,和长短鸟铳。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型舢板船的中间,还有两艘快蟹大船。 快蟹大船船身长15米左右,两边密布着摇桨位。 船帮外侧还围有密集的铁丝网,大炮筒伸出炮眼数米,随时等待着开火。 此刻,正是逆风而行,船帆都已经扎了起来。 这些舢板船在江面上往来如电。 但是清军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而没有朝远处进发。 就在这时,码头上一座七八米高的楼船终于徐徐驶了出来。 此刻的船楼上,一杆三角蓝旗挥动起来。 三角旗下面,总兵官唐炯正目视海棠溪方向。 看到信号旗以后。 那些舢板小船飞也似的离弦而去。 此刻的长江江面上,战船密如星斗,都朝着海棠溪方向飞驰而去。 等到清军船队驶过一处窄口,唐炯却下令留下两艘舢板船在此接应,其他大小船只继续前进。 当清军来到距离海棠溪两千米远的时候,唐炯依旧没有下达作战命令。 此时,月亮也渐渐露出了头,唐炯带领的清军继续奔赴到距离海棠溪五百米的位置。 唐炯看到江对面海棠溪篝火遍地,依旧悄无声息。 他在心里乐开了花,他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随即对身边的谋士宋一鹤说道:“一鹤,这就是你小心翼翼看好的长毛贼吗?今晚咱们赌一场如何?” 宋一鹤疑惑地问道:“将军要赌什么?” 第35章 重庆水战 “就赌今晚我会全歼长毛贼”。 唐炯信誓旦旦地说道。 唐炯看着宋一鹤一脸的糗样。 不禁乐道:“你的名字有一个鹤字,鹤也是鸟类,倘若你输了,你就把你的名字改成宋一鸟如何?” 宋一鹤被羞辱,顿时老脸通红。 “既然将军不喜欢我在一旁参谋军事,那我还是回到唐友耕大帅那里去吧。” 唐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哈哈哈哈,我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是我哥哥派来协助我的。况且我还需要你用肚里的墨水,斟酌着写一封交给朝廷的捷报呢。” 宋一鹤知道自己被轻视。 他抬眼看向海棠溪方向。 他的眼角竟然不自觉跳动起来。 他敏锐感觉有些异样的感觉。 “太静了,这不像长毛的习性啊。” “你是担心过头了,他们不善于水上作战,一路颠簸,此刻怕是早都进入梦乡了。” “将军,是否要再等等?” “不要等了,速战速决,他妈的,明早上我还要回重庆城里吃顿热乎的包子呢。” 随即他大手一挥。立刻下达了作战任务。 他的五十艘舢板船首先开到岸边,清军站在船头,手持鸟枪火箭。 随着三声炮响,顿时箭如雨发。 火箭射在山坡上的帐篷上,顿时火焰冲天而起。 一股清风吹过,火势绵延十余里。 看着滚滚浓烟,唐炯心情大好。 “长毛贼,这次你们碰到我唐炯,算是死到临头了。” “杀”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马上下令冲上岸去。 唐炯拔剑正要上岸。 却被宋一鹤一把拉住。 “将军,对面虽然火光冲天,但是却不见长毛人马,属下以为还是小心为妙,以免中了长毛奸计。” 唐炯虽然勇猛彪悍,但是并不糊涂。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将长剑又缩了回去。 “好吧,暂且看看再说。” 不远处,清军人马登上岸后,原本整齐队伍纷纷四散开来,开始到处搜寻太平军的踪迹,很多小股人马更是冲上了高坡。 就在这时,高坡中的密林中,一道道箭矢和火铳弹药划破夜空,“嗖嗖嗖”朝着清军射来。 一时间清军死伤无数。 “随我杀呀”随着一声将令,太平军大将李文彩一催胯下黄骠马,带着一万步骑兵杀了出来。 李文彩长刀一挥,顿时带走五六名清军。 随着太平军的杀出,清军顿时乱了阵脚。 开始一边拼命抵抗,一边往船上奔去。 李文彩杀的兴起,却被清将副总兵钱勇给挡了下来。 气的他哇哇大叫。 李文彩横刀一劈,瞬间和钱勇战在一处。 钱勇用长戟架住李文彩的长刀。 李文彩顺势横刀朝着钱勇的脑袋削去。 钱勇朝后一仰,险而又险地避了开去。 就在二人打的难解难分之时,钱勇扭头看到不少人都已经退到了岸边。 于是端起大戟对着李文彩狠狠一刺。 李文彩知道钱勇想绊住自己。 于是低头躲过,二人纵马而行。 李文彩用鞭子狠狠地抽打胯下战马。 当他追上钱勇后,直接对着钱勇身下的马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钱勇的马匹吃痛受惊,直接人立而起,差一点将钱勇掀翻下马。 钱勇双腿死死夹住战马,再次朝着码头奔去。 李文彩冷笑一声。 随着他身边的掌旗官挥动手中的红旗。 他身后的山坡上响起了三声擂鼓声。 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响了起来,无数火炮吞吐火舌,对着河岸上停泊的大小船只打去。 一片哀嚎声响起,不少船只和舵手在这波攻击中,直接沉入了江里。 看到己方中了埋伏,站在楼船上的唐炯眉头紧锁。 他一拳捶在栏杆上。 大骂道:“长毛果然阴狠,快,让舢板船都驶离岸边。让他们渡水上船。” 随着他下达战令,那剩下的四十艘舢板船和两艘快蟹大船纷纷驶离了江面。 清将钱勇刚到海棠溪码头,就看到船只迅速划走,他面现绝望的神色。 他身侧跟着退回来的三千多精锐水军,很多人都挂了彩。 不过当他看到那些船只再一次停在距离岸边不远处的时候。 他马上下令士兵们开始泅渡。 他抬脚下了战马,双脚刚刚入水,就看到两侧的岸边上射来无数的箭支,他的人马不断射倒。 接着埋伏在岸边的太平军纷纷站了起来。 朝着这里围攻而来。 钱勇身边的人马再一次被收割一片。 他也慢慢陷入重围中。 就在他挥动长戟再一次击杀十余名太平军的时候。 太平军已经将他的人马分割包围。 太平军纷纷叫骂道:“清妖头子钱勇速速投降,还可以赐你死个痛快,不然将你剥皮抽筋,让人生不如死。” 就在钱勇将要绝望的时候,清军的两艘快蟹大船射出十余发炮弹。 这些炮弹威力惊人,将太平军和清军射杀了一大片。 李文彩正准备张弓射杀钱勇。 不料钱勇一个猛子直接扎进了水里。 接着一个浪花翻涌下,便不见了踪影。 气的李文彩让人对着钱勇下水的地方一顿乱射。 水下翻起血红一片,接着就悄无声息了。 片刻后,钱勇就被一艘舢板船救起,他右后背被射了一箭。疼的他几乎晕死过去。 很快,他就被送到了唐炯所在的楼船上。 楼船上的行军大夫不敢怠慢,马上给他治疗伤口。 唐炯见自己的五千精锐人马被太平军瞬间吃掉。 他虽然气的牙根痒痒,但是并不敢恋战。 他当机立断,下令让大小船只先撤回朝天门码头。 就在他返程近一半的时候,长江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定睛一看,正是等候他多时的大将李福猷。 李福猷看到唐炯,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不等唐炯靠近,就下令炮船发动了轰击。 炮弹打在江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舢板小船都灵活地躲了过去。 原来李福猷的船只上,装的大多都是土炮。土炮攻击距离短,威力又有限,让他头疼不已。 太平军很快就被唐炯抓到了破绽,他下令舢板船游走在太平军战船周边,伺机袭扰。 接着又下令快蟹炮船轰碎前方的两条拦路小船。 几发炮弹落下,两条太平军小船很快就被掀翻在江面上。 清军开着一艘快蟹大船,凭着坚硬的甲板,对着李福猷所在的战船猛烈撞去。 李福猷所在的船只躲闪不及,在大力撞击之下,一阵晃动。 他下令船上等候多时的数十名水鬼军马上翻身下船。 “扑通”几声过后。 在朵朵浪花中,那些水鬼大军犹如游鱼一般,迅速钻进了那艘快蟹船下。 快蟹船行驶的相对比较慢,在数十名太平军的合力凿击之下,很快就漏了水。 接着这些水鬼迅速爬上船只,开始了大开杀戒。 唐炯见损失了一艘快蟹大船,心中十分恼火。 他正要去找李福猷拼命。 他身边的宋一鹤赶快劝解道:“将军,眼下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到重庆重整旗鼓,和吴镐知府合兵一处,再和长毛一决高下吧。” “别拦我,我现在就要和长毛决战。” 唐炯虽然嘴硬,但在楼船上却被四名士兵强拉着,在快蟹船的掩护下,从太平军船队中穿梭而去。 就在唐炯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他所在的楼船忽然被炸飞了一个大角,接着船也开始大角度倾斜。 他顿感脚下站立不稳。 第36章 活捉唐炯 眼看楼船不保,不远处的一艘舢板船快速朝唐炯驶来。 就在楼船即将倾覆的时候,舢板船上几位清兵水手将唐炯几人迅速带到了小船上。 唐炯不敢停留,他剩下的船只再一次聚拢一处,回到了来时的峡湾处。 他回头望去,李福猷的大船已经被远远甩开。 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一鼓作气要返回朝天门码头的时候。 只听前方“吱嘎”一声。 这些船只似乎撞在了什么地方。 他的船开始大角度倾斜。 几名士兵们在探视后,马上报告道:“唐将军,不好了,我们被长毛铁索拦阻了去路。 宋一鹤摇头说道:“长毛有高人啊,我们来时没有铁索拦江,看来是中计了。” 话音刚落。 接着就听到船底下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凿船声音。 接着大批的士兵前来劝道:“将军,赶快跳水去快蟹船上逃生吧。” 唐炯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他大声呵斥道:“去你妈的,谁要是敢跳江逃生,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都给我拿起武器,准备迎敌,将铁链给我烧断。” 那些士兵得令后,一边用火器射击太平军水鬼,一边稳住船帆下沉。 随即兵行几路下水去烧铁链。 而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江面上不断翻掉的船只,一名太平军小将站在一艘刚抢来的舢板船上。 他手扶剑柄,身穿银甲,似乎指挥若定。 此人正是太平军小将李超琼。 就在此刻,一名水鬼翻身来到他所在的船上。 跪地汇报道:“李将军,清妖开始烧铁链了。” “马上开炮。” “是”水鬼得令后,刚要转身。 不料李超琼叮嘱道:“都给我看准了,要把快蟹大船保留好,不要炸坏了,以后我们水军还要用。” “得令。” 水鬼答应了一声,马上再次翻进水中,开始传达他的将令。 随着将令的下达。 不多时,两岸和江面上,无数炮弹在江面上炸开了花。 清军的小舢板船再也支撑不住,很多中炮的小船直接被掀翻在长江里。 那些清兵水军虽然会游泳,但是依旧被滔滔江水迅速淹没。 李超琼此刻摸着黑,指挥舵手迅速来到了唐炯所在的小船。 二人隔水相望,唐炯也注意到了李超琼。他十分疑惑这个陌生的太平军将领。 他隔着江水劝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年纪轻轻,是块好材料,可惜跟长毛搅合在了一块,倘若你弃暗投明,我还会考虑重用你的。” 李超琼冷冷一笑:“将死之人,还敢谈大话。太平军拯救苍生,像我李超琼一般的少年人物层出不穷。推倒腐朽的清廷指日可待,你纳命来吧。” 说完,他一步来到船头,迅速拔出腰间长剑,唐炯也被激起了凶性。 他拔出后背双戟,也来到船头。 等到两艘小船靠近后,猛烈地撞到了一起。 李超琼命人用铁链拴住唐炯的敌船。 二人隔江血拼起来。 唐炯双戟舞动如龙,李超琼剑花点点。 双方争斗了数十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超琼剑术了得,他看到唐炯的船只颠簸不断。 开始猛攻唐炯下盘,他一个金鸡独立,抖动无数剑花,化掉了唐炯的杀招。 接着以手撑船,一剑突兀地刺向唐炯的脚踝。 原来唐炯所在的船只被太平军水鬼摇晃的根本站立不稳。 情急之下,唐炯猛地朝后退却。 但是脚部还是被刺中了一剑。 一道血剑喷出,唐炯差一点栽落江面。 但是李超琼没给他缓冲的时间。 一个飞身,李超琼竟然来到了唐炯所在的船上,剑光所过之处,无人可挡。 此刻,唐炯身后的谋士宋一鹤早已经吓得抖若筛糠。 他跟小鸡仔一般躲在船帮处。 李超琼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脚将他踹进了长江。 随即将船上的几十名清军全都斩杀殆尽。 此刻,太平军水鬼们也陆续登上了船。 开始围攻唐炯。 李超琼不紧不慢地注视着四周的江面。 他似乎不太急于将唐炯斩杀。 太平军围攻唐炯非常急促。 唐炯有伤在身,很快就力竭了。 此刻,他的头盔已经不翼而飞,他头发凌乱地飘着,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四顾。 就在他看到那艘所属的快蟹大船马上来到的时候,他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双戟猛地一挥。直接将眼前的太平军挥退。 而那艘快蟹大船也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他身边。 接着一条绳索从上面耷拉下来。 唐炯飞快地扯住绳子,就见上面十余人开始大力拉扯着他,拼命往上拽去。 眼看唐炯就要被救走。 李超琼夺过身旁一名士兵的鸟枪。 他嘴角咧出一丝嘲讽。 接着“砰”地一声。那绳索瞬间断成两截。 看到唐炯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数十名太平军就要再次围上去。 就在此刻。 从快蟹大船上翻下来十余名彪悍的清兵,为首之人,正是副总兵钱勇。 李超琼看到钱勇的腹部隐隐透出了血红色。 他一眼就看出钱勇也受了伤。 钱勇单刀横在胸前。 对着身后的唐炯说道:“唐将军,我钱勇的命是你给的,今天我就把命还你了。你赶快逃吧。” 一个逃字,生生刺痛了唐炯的内心。 他挺起双戟,就要和钱勇一起作战。 但却被钱勇死死拉住。 “有你在,重庆就不会丢,不要白白把命丢在这里,快走吧,唐将军。”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到那艘快蟹也被太平军水鬼攻了上去。 钱勇咬牙恨恨地骂了一声。 随即和眼前的太平军砍杀起来。 李超琼打了一个口哨,水鬼们扎个猛子,直接钻进了水中。 接着船身一阵摇晃。 随即很多人就被掀翻在长江中。 在剧烈的摇晃中,钱勇刚找到平衡。李超琼突然翻身上了船板,他就地一滚。 只听“咔嚓”一声。 钱勇的双腿就被齐齐削去。 钱勇不甘地跪倒在地上。 李超琼直接给他来个透心凉。 解决了钱勇。 李超琼转身一眼就看到站在船尾的唐炯。 不知何时,唐炯已经脱得精光。 接着一头就扎进了江里。 不大一会,就看到远处的五十米处,唐炯踩着水浮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消失在远处的战船,下意识就要游回朝天门码头。 就在这时,他猛然感觉脚下抽了筋,接着一阵凉哇哇的感觉袭来。 他很快就发现左脚无力再行动。 接着江面上一股血腥气传来,他的身躯开始不断下沉。 他疯狂扒拉着水面,不断找寻偷袭他的人。 片刻后,一个人影一翻,终于露出头来。 “李超琼!” 唐炯本想破口大骂,却被呛了好几口水。 李超琼看着唐炯,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 等到唐炯彻底没了力气。 李超琼这才来到他的身后,提着他的辫子直接给他拉上了那艘快蟹大船。 接着就有数名太平军壮士将唐炯五花大绑了起来。 第37章 处置唐炯 不大一会,清军谋士宋一鹤也被抬了上来。 宋一鹤被李超琼踢进长江后,灌了几大口江水,随后就人事不知了。 原来他是被太平军水鬼给提上了岸。 一个太平军力士在宋一鹤的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 宋一鹤马上喷了一大口水,连带吐出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宋一鹤刚醒,太平军力士就一个大耳瓜子扇了过去。 顿时打的他眼冒金星。 等到他看到身穿白袍,威风凛凛的李超琼时候。 这才醒悟过来。 宋一鹤看着身边不断挣扎的唐炯,长叹了一口气。 他捂着脸讥讽道:“既然成了俘虏,挣扎还有何用?当初要是听我的话,何至于今日。” 唐炯听到宋一鹤讽刺的话语,脸上泛出复杂的神色,有悔恨,也有愤怒。 但是李超琼没有给他们谈话的机会。 他大手一挥,说道:“带走,带回海棠溪,李福猷将军要亲自审问他们。” 看着二人被带下去,太平军也开始鸣金收兵。 将江面战场打扫了一遍,共俘获了30艘完好的舢板船还有一艘快蟹炮船。 在李福猷的行军大帐内。 唐炯和宋一鹤被押解了上来。 李福猷腰插双刀,目光炯炯。 他身前站立着李超琼和李文彩二员战将。 李福猷十分疼爱地看着李超琼,高兴的扶着短须说道:“超琼我儿,这一仗你干的漂亮,不但大获全胜,还俘虏清妖主将唐炯,我会请奏翼王,给你请功。” “这是义父指导有方,才有我发挥的余地。” 李福猷看到李超琼也不贪功,更是频频点头。 接着他看了唐炯一眼,霎时间冷下脸来。 对于这个老对手,一直在重庆地区对他大加围剿,让他十分痛恨。 李福猷一手按住刀柄,就要当场斩杀唐炯,但他还是竭力忍住了。 他指着唐炯鼻子恨恨地说道:“败军之将,为何不跪?” 唐炯昂着头高傲地说道:“要杀便杀,我为何要跪贼寇。” 李福猷哈哈笑道:“当初你们也是义军,不过是被骆秉章那个老匹夫给逼到绝路而已。你们背叛义军,现在成了清妖家奴了,可笑至极。” 听到李福猷讥讽的话语,唐炯被羞辱的满脸通红。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反叛朝廷,我们是身不由己。幸亏总督大人赏识,这才弃暗投明。” 李福猷冷笑了一声。 顿时两位太平军力士走上前来,二人压着唐炯的双臂,大脚直接踹在他的关节处。 扑通一声,唐炯迅速跪了下去。 他刚要再次站立起来。 不料被后面的力士扯住了他的辫子,直接按了下去。 他动弹不得,瞪着血红双眼直勾勾看着李福猷。 唐炯阴狠地骂道:“李福猷,当初你惶惶如丧家之犬,跟老鼠一般几次在我手上逃脱。要是我再狠一点,恐怕你早就脑袋搬家了。” 李福猷身侧的李文彩怒喝道:“现在你是败军之将,还敢言勇?” “哼,我恨我自己太过轻狂,中了你们奸计,给个痛快吧。” 李福猷见他没有丝毫悔意,于是下令道:“我太平军将士落在你们清妖手里,不是凌迟就是受尽各种酷刑而死,我也得让你受点罪。来人,将他拖出去重打一百棍。然后就地斩首。” 唐炯虽然硬气,但是听到自己即将被斩首,还是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接着,刚才那两名壮汉再次走上前来,他们合力强拉着唐炯,将他硬生生拖了出去。 听到一阵哀嚎声过后。 帐外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地声音。 李福猷更是气的恨不得马上杀了唐炯。 就在这时。 他身旁的李超琼却阻止道:“义父,且慢动手。” 李福猷疑惑地问道:“攻打重庆也不过费些力气而已,这种死硬份子还留之何用?” “他还有用,何不让他在重庆城下喊话,让他劝城内守军投降,也可以兵不血刃进城。” “哦,你有把握劝他喊话吗?” “没有。” “屁话,那跟没说一样。” “但是他能。”说完,李超琼一指旁边的谋士宋一鹤。 宋一鹤被指的心中发毛。 他马上就断定出李超琼不怀好意。 李福猷于是走下阶梯,他看着宋一鹤问道:“你肯效力太平军吗?” 宋一鹤神情沮丧。 他叹了口气,随后说道:“造反是要株连九族的。我虽然没有考中举人,但是好歹也是一名秀才。我只求做完这件事,李将军肯放我回家。” 李福猷点头道:“好吧,只要你能叫开重庆城门,我就放你回家。” 宋一鹤得到李福猷的首肯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他看了看帐外。 于是走近了几人,小声说道:“现在将唐炯打了个半死,正好将他的舌头也割了。这样晚上我们一同去叫门,城上之人看到我们二人,必定不会防备。这样你们就可以随我一起杀进城去。” 李福猷赞不绝口;“嗯,好计策,看来我小瞧了你。不过你也挺狠毒,你的前主子你也这么狠心下手?” “哎,我也是明哲保身而已,况且他不能做到言听计从。既然保全不了我,我自然没有再给他效力的可能了。” 李福猷点了点头。 随即让人给宋一鹤松绑。 李福猷又对旁边的李文彩吩咐道:“文彩,你走一趟吧,唐炯既然喜欢骂街,就将他的舌头割掉。省的听了烦心。” 李文彩答应了一声,随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外面又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宋一鹤知道唐炯已经成了哑巴。 这才饶有兴趣地看着李超琼问道:“敢问这伏击之策,可是阁下的主意?” 李超琼瞥了他一眼后,笑着说道:“怎么,不服气?” “不不不,服气,这招果然高明。你把唐炯拿捏的很准。连我都劝不住他,实在是罪有应得。” 就在几人总结战役情况的时候。 一名亲兵前来奏报道:“启禀将军,在江面上捉到一名奸细,在他身边搜到了一封密信。” “哦。拿来看看。” 亲兵将信递了上去。 李福猷看过后,脸上连连变色。 随后他又将信递给了身旁的李超琼。 “你看看吧,我说骆秉章这只老狐狸怎么一点也不着急救援重庆。原来他早就秘密联络了其他援军,还让唐炯在重庆按兵不动。好在唐炯并未听从,真是天意。不然我们也没这么容易杀败唐炯。” 李超琼看过后眉头紧锁。 “其他援军?” 随后他看着眼前的宋一鹤。 逼问道:“宋一鹤,我问你,其他援军都是什么人,知道吗?” 宋一鹤被看的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此刻已经彻底背叛了清廷。 于是索性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这股援军是新任重庆知府吴镐的人马,他带了将近两千精锐团练来的。” 李福猷赶快问道:“什么时间到?” “大概今晚,也许明天。” “这么快?” 李福猷看着李超琼,似乎等待他的建议。 李超琼想了一阵后,说道:“先夺下重庆府,而后先发制人,诓吴镐进城,再行瓮中捉鳖。” 第38章 计取重庆 宋一鹤一听瓮中捉鳖,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半天没合拢嘴巴。 “你这毒计果然狠毒。”忽然,他意识自己到说错话了。 于是改口道:“哦不,你看我这臭嘴,是妙计,是妙计。” 李福猷一听瓮中捉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李超琼的肩头赞叹道:“好,我儿果然熟读兵书,就这么干!” 李福猷大胜一场,为防止走漏消息。 他没有第一时间将获胜的消息传给石镇清,而是趁热打铁,准备夜袭重庆。 李福猷一边让大军充分休息,一边在长江上追杀逃走的清军。 入夜后,李福猷派李超琼封锁了江面。 在朝天门码头停泊的清军巡逻小船也都陆续熄了灯。 此刻的重庆城内,守城的五千清军听说唐炯战败的消息,全都人心惶惶,无心守城。 在重庆巍峨的城墙上,副将赵春正俯瞰着朝天门码头前江面上的动静。 就在刚刚,他下令出动搜寻唐炯的士兵们全都缩回城内。 他朝着身边的一位亲兵头目问道:“还没有唐将军和钱将军的消息吗?” 亲兵头目摇头道:“还没有,我派出去搜寻的那艘渔船还没有回来。兴许……” “是啊,唐将军战败,现在还未归,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头目惊恐地问道:“赵将军,你看重庆城还能……还能守得住吗?” 赵春叹了一口气。 他望着暮色中的长江江面。半天未发一言。 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在唐将军临出发前,他告诉我务必死守重庆,因为新任重庆知府吴镐今明两天就要带兵到了。” 亲兵头目喜出望外。 “这么说咱们有援军了?” 赵春点了点头,他握紧腰间的长剑。 “唐将军吃了败仗,生死未卜,要做好随时出征接应的准备,另外也要防止长毛夜袭。明白吗?” “遵命。”亲兵头目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春看着亲兵头目去安抚守城士兵,这才去另一处城墙查岗去了。 此刻,长江江面氤氲缭绕,李福猷携带大军顺流而下,兵分三路直奔重庆而来。 行进到江心之后,带队前锋的李文彩突然变换了旗号。 将旗帜改成了清军的唐字旗,二十余艘大小船只也将炮口遮住。 不少士兵的妆容也改成了清军服饰。 这二十余艘船只迅速划向朝天门码头。 李文彩此刻正隐藏在这股伪装的军队中。 在距离朝天门码头三十多米的城墙上,守夜的清兵很快发现了他们。 清军亲兵头目张望了一阵,因为黑夜笼罩,又无月光,他并没有看清来人。 在灰暗的灯笼下,他终于看到那面熟悉的唐字大旗。 清兵头目探着头询问道:“来人可是唐将军人马?” 但是船上的人并未答话,而是朝着岸上蜂拥而来。 清兵头目马上让人通知了副将赵春。 同时大声问道:“来人上前一步说话,不然我要放炮、射箭了。” 等到太平军都登上岸以后,清军头目继续大声呵斥。 同时一摆手,数十门大炮迅速上膛,百余名弓弩手也蓄势待发。 就在此刻,上岸的人群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文士来。 此人正是军事赞划宋一鹤。 宋一鹤边跑边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别打炮,我是宋一鹤。唐将军受伤了,快开门,长毛在后面杀上来了。” 话音刚落,江面上一颗颗炮弹如流星般砸落,随即在大小船只四周砸落下来,瞬间就卷起滔天巨浪。 但是这些炮弹无一不是失了准头,都是在登岸人马的身边掠过。 等到宋一鹤走到城墙十五米远的距离后。 守城的头目终于看清了他。 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唐炯,不免疑心宋一鹤可能叛变。 宋一鹤则一摆手。 立刻有两人抬着门板。 将打成重伤的唐炯抬了过来。 唐炯抬起头刚要支支吾吾阻止开城门。无奈舌头被割去,无法发出声音。 宋一鹤一把将唐炯给按了下去。 在微弱的灯光下。 守城头目并没有看的十分清晰。 但是他生怕万一是唐炯逃回来,怪罪自己不开门,自己吃罪不起恐怕就要掉脑袋。 因此他大手一挥。 大喊道:“快开城门,先将唐将军和身后的二百人迎回,其他人等赵将军来了再放。” 守城头目显然留了一手。 片刻后,大门的吊桥徐徐放下。 宋一鹤一招呼。 太平军人马迅速蜂拥而入。 李文彩刚刚穿过门洞,就将身上的衣帽全都扯掉。 露出里面的太平军甲胄。 他呼喝一声,率先将守卫的头目砍死。 接着三下五除二将二十余名清军悉数斩杀。 随即旋风般带着人马杀向城墙。 等到清军守将赵春来到后。 发现城门已经失守。 顿时气的一剑捅死了小头目。 他将剑锋一指。 口中喊道:“随我杀长毛。” 李文彩杀散企图阻挡的清军。 很快就带人冲上了城墙。 城墙上正要放炮的士兵们顿时慌了手脚。 本来打算朝着李福猷的后军发炮,也被打断下来。 李文彩大喝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那些士兵们被吓破了胆。没命地朝后方逃去。 赵春被自己的士兵冲撞,队伍马上乱了起来。 他看到大势已去,也要趁乱逃走。 却不料太平军嗖嗖两箭射来。 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当场咽了气。 等到李福猷带后军进入重庆城后。 迅速占领了重要街口和府台衙门。 黎明后,李文彩才将清军清理完毕。 他押解着三千多清军俘虏走街串巷。 这些清军俘虏们都跪倒在府衙门口,队伍一直延续到长街末尾。 俘虏们早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李文彩将入城的情况跟李福猷简短做了汇报后。 李福猷从府衙内走了出来。 他看着这些清军精锐,一想到这些人曾经杀了他不少好兄弟,就恨得牙根痒痒。 不免杀心大气。 宋一鹤急忙走上前去,他面带笑容凑上前去劝道:“将军,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倘若杀了这些俘虏,会让将军背上嗜杀的恶名,老百姓也会敬而远之。对咱们太平军产生畏惧之心。” 李福猷看着宋一鹤,又想到石镇清的招揽之策。 他冰冷的脸色马上变得神色和缓。 随即点头道:“好吧,要不是翼王仁政,你们今日人头必落地。” 那些俘虏听后。 都感激涕零:“多谢翼王,多谢李将军不杀之恩。” 李福猷接着说道:“昔日你们助纣为虐,与太平军为敌,我既往不咎,但是从今以后,你们要痛改前非,倘若再加入清狗军队,我定然杀无赦。另外,有愿意加入太平军的,我随时欢迎。” 第39章 稳定重庆秩序 清军俘虏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很多人高喊要加入太平军。 李福猷让宋一鹤帮忙统计人数,宋一鹤为着自己早点归乡,因此格外卖力。 李福猷刚刚占领了重庆,一方面张榜安民,一方面火速派人送捷报报给身在新津城的石镇清知悉。 回到府衙后,李福猷一撩披风,直接坐在了檀香木制的大红椅子上。 他看着李文彩和李超琼二人脸上都灰突突的满是黑油。 便挥手让二人坐下。 “连日的征战都很辛苦,我本想让你们二人休息休息。但是清妖恐怕不会给我们多少时间。如今虽然夺取了重庆,小胜一场,但是骆秉章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你们都说说?” 李文彩率先说道:“目前需要安抚好城内百姓,还要对这些躲在重庆的大地主们进行拷掠。以增强我太平军的钱粮。” 李福猷微微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奈何最近翼王似乎变了一个人,他好像对这些大商人巨贾格外开恩。以我的意思,将这些王八蛋都暴打一顿,再点了天灯。然后将家财全都没收,何必费这劲。” 一旁的李超琼低头默默不语。 李福猷急于征询他的意见,于是问道:“小子,你读的书多,倒是快说说下一步怎么走?” 李超琼躬身说道:“义父,我以为这么做不妥,翼王对于这些地主进行分门别类,自然有分化瓦解清廷统治力量的意思,同时也是最大限度降低他们的反抗,依我看还是要保留这些开明的地主,尤其是那些经商之人。” 李福猷犹豫了一下。 他催促道:“继续说!” “我们还要派兵保护他们,严禁骚扰他们,不过也要让他们对我们太平军做些捐资,至少要捐出七成家财,我们可以给他们发些表彰的锦旗。嘿嘿,有了这个名分,他们以后想背叛我们都难了。以后他们就是想再投入清廷的怀抱,恐怕也会被处置。” 李福猷瞪着大眼睛,有些愤怒地说道:“他妈的,以我的脾气,不把他们扒皮就算不错了,还要保护他们。哎,这翼王做事情,我是真搞不懂了。” 李超琼挠了挠脑袋,他笑呵呵说道:“义父,此事就交给我去办吧,我肯定会揪出一大批百姓恨之入骨的大地主,将他们公之于众,绳之于法。” 李文彩接话道:“嗯,杀鸡儆猴,也算是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李福猷拍着桌子说道:“哼,钱粮还是要从他们身上出。要榨出油来。不能轻易饶了他们。” “义父放心就是,不过这个宋一鹤倒是个人才,义父不妨让他跟着我干吧。” “随你便,这货吞了不少墨水,一肚子花花肠子。我见了就心烦。” 李超琼继续说道:“多谢义父支持,不过我看到重庆造船基地可以利用起来,未来我们还要壮大水军。以便于我们出川。” 李福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看的比我远,我们是一定要出川的,要端了曾国藩的老巢湖广,还要收了江南,再次打回天京。” 说到天京,李福猷眼睛泛红。 “哎,天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洪天王沉迷女色,贪图富贵,不思进取,一家子都没有好货。尤其是那个洪仁发,洪仁达兄弟。全都是他妈的废材,我们还奉他洪秀全为主,我看不如立翼王为新天王了。” 李超琼眨了眨大眼睛,对于天京的变乱,他也有所耳闻。 不过眼下他考虑的是如何击败骆秉章的川军。 于是他再次建议道:“我们在离开前,翼王曾经有言,说占领重庆后,就立刻回师泸州,防止骆秉章切断长江线路。” 李福猷一拳头锤击在梁柱上,打的顶棚上飘落片片尘土。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回事。小子,那就再辛苦你一趟,你带着这三十艘舢板快船迅速回到泸州。倘若遇到清军,可以联合城内兵马,迅速展开反击。” 李超琼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拱手回答道:“遵命,义父,我这就出发。” 李超琼答应了一声,便告退而出。 李超琼推门刚出去,就迎头遇到了宋一鹤。 宋一鹤带着谄媚的笑意说道:“小将军,我已经将俘虏清点完了,约有两千人要加入咱们太平军,我正要将他们的辫子割去,和清廷彻底做切割。” 李超琼一听。 马上摆手说道:“急什么,让他们穿回原来的衣服,还去驻守城墙。” 二人正说话间。 忽然一名探子来报。 来人跪地奏报道:“启禀小将军,清妖重庆知府吴镐带两千人马要入城。” 听到奏报。 李福猷和李文彩也走了出来。 听到探子复述了一遍。 李福猷狂笑道:“他妈的,送上门的羔羊,哪有不吃的道理。准备好大锅,老子今日连续开荤,就要拿这些王八蛋团练下酒。给我准备好酒菜,我灭了他们,就回来吃。” 李超琼此刻被耽搁,一时间无法离开。 于是建议道:“看来这些投降的俘虏该起作用了,让他们继续守城。这样吴镐不会有怀疑的,让他们从瓮城进来。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李福猷大赞道:“嗯,真有你的,就这么干。等打过这一仗,你再走。” 李超琼点了点头。 李福猷招呼一声,数千太平军迅速登上了北城墙。 李福猷几人刚刚登上城墙,在一片白花花的水面上。 就看到近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朝着朝天门码头驶来。 为首的那些兵丁半裸露着臂膀,皮肤黝黑,都十分孔武有力。 尤其是站在船头的那名壮汉,十分魁梧高大。 等这行人走近了。 李福猷才发现,这人长着连眉,连鬓。大眼睛似牛犊一般滚圆。 他手中持着一柄铁杆大斧头,显得神气十足。 而在他身后的一名瘦弱男子,则身穿布衣,十分朴素,但是仔细打量之下,却面容不俗。 李福猷朝着一旁的宋一鹤问道:“那名书呆子一定是吴镐了,那人又是谁?” 宋一鹤擦了擦眼睛。 看了半天,才说道:“好像是赵畏三,此人曾经杀过不少太平军。打仗十分勇猛。” 李福猷冷笑道:“也好,今天正好拿他祭旗。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话音刚落,他一招呼,几人迅速消失在垛口。 此刻,在船上观览沿途风光的吴镐看到重庆城头依旧挂着唐字大旗。 心情大好。 他对着前面的武将说道:“畏三啊,现在没有打仗,何必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依我看,唐炯不是有勇无谋的匹夫。重庆城固若金汤,何须惧怕他太平军来袭。” 赵畏三则不以为然。 “这水面太静了,唐将军难道不派人巡逻吗?” 第40章 瓮中捉鳖 吴镐笑道:“我看你是多虑了,你没看到那些舢板船都停泊在朝天门码头上吗。这些舢板船来去如风,追击长毛贼那些破船毫不费劲,长毛敢挑衅吗?” 赵畏三这才放下了警惕。 “大人说的也是,也许是我多虑了。” 看着船只即将靠岸,还没等抛锚。 赵畏三第一个踏水登上岸去。 他带着十余名亲兵来到城墙根下。 赵畏三看了一眼城头的守军,拱了拱手,扯着嗓子喊道:“城墙上来个搭话的将官,我们知府吴大人到了。” 城墙上守卫的士兵见有人来了,便慢吞吞地回答了一句。 “等着” 不大一会,就见宋一鹤闪身站在了垛口前。 宋一鹤探头问道:“来人可是赵将军?我是赞划宋一鹤,唐将军有公务在身,不能远迎。为着稳妥起见,诸位还是从瓮城进入吧。” 赵畏三正要发怒,不料吴镐却伸手拦住了他。 吴镐瞥了宋一鹤一眼。 笑着说道:“宋赞划果然小心翼翼,看来有你守城,长毛就是有通天之能,也休想染指重庆府了。” “缪赞了,我宋某人是职责所在,得罪了,吴大人。” 吴镐一摆手,一行人来到了东城墙的瓮城。 当看到身着清兵服饰的兵丁们合力打开瓮城门后。 吴镐毫不犹豫地骑马走了进去。 赵畏三则留了一个心眼,他刻意留了二百名精兵候在城门外,以防不测。 赵畏三在吴镐的催促下,带着剩余人马也陆续走入了瓮城。 当吴镐的人马全都进入后,突然间,后面厚重的铁门被再次关了起来。 吴镐刚要回头张望,就听到天空中嗖嗖声和劈啪声不绝于耳。 吴镐惊恐地喊道:“不好,中计了,快,快破开瓮城门,赶快撤。” 吴镐话音刚落,守护在他身边的亲兵们瞬间被万箭穿心,死伤一片。 吴镐迅速拔出腰间长剑,格挡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支。 而夹杂其中的还有鸟枪的散弹。 吴镐看着士卒们不停地倒下,他急得冷汗直流。 此刻,赵畏三肩扛开山斧,终于来到了吴镐身前。 他将射来的十余支箭矢打落。 随即喊道:“大人,随我来。” 赵畏三带着他的一百名精锐骑兵踏着满地尸体,顶着箭雨,在丢下二百余骑后,终于来到了瓮城门口。 看着拦在门口的数十名骑兵。 吴镐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明明扎着辫子,究竟是什么人?” 人群中哗啦啦迅速散开,李超琼骑马从后面走到了前面。 李超琼阴冷地回答道:“在下太平军无名小将,李超琼。” 赵畏三看着李超琼蓄发的妆容,不再犹豫。 他举起开山大斧就朝着李超琼的天灵盖砍去,誓要将李超琼整个劈成两段。 李超琼灵活如腾蛇,他弯曲身子轻松躲过。 李超琼挥动长剑,与赵畏三硬拼了二十余次。 一阵阵激烈的磕碰声传来,李超琼顿感手腕发麻。 慑于赵畏三的大力。 李超琼在马上辗转腾挪,专挑赵畏三的软肋攻击。 赵畏三用斧头一挡,顿时拦住了李超琼的进攻。 赵畏三接着举起大斧斜劈而下。 一股重若千斤之力隐隐传来。 李超琼仰头躲过,但是额头的一缕发丝还是被大斧劈落,骇的他一身冷汗。 他刚要起身,不料马头被赵畏三从中间直接劈成两半。 一股鲜血喷出,马尸载着李超琼就要倒下。 李超琼顺势一踢,直接将赵畏三踢下马来。 二人隔着数米,互相对峙着。 此刻,站在城墙上正在观看的李福猷生怕李超琼遇险。 于是取来那张一百五十磅的巨弓。 他张弓搭箭一气呵成,那张牛筋巨弓几乎被他扯直。 只听“嗖”的一声,那箭支携带风雷之声呼啸而过。 箭支直接打进了赵畏三的护心镜,将他明亮的护心镜打的稀碎,扎进身体数寸深。 赵畏三狂吐一口鲜血。 他勉力支撑,将靠近的几名太平军砍倒。 赵畏三随手握住马缰绳,再一次翻身上马。 赵畏三拼死杀散太平军。 眼见身边的亲兵几乎死绝。 他一咬牙,一边护着知府吴镐,使用蛮力将四百多斤的门栓直接拽开,一边朝着城门猛推。 眼看着城门被他一点点推开。 李福猷大手一挥。 “放箭。” 随着命令下达。 在四周的城墙上,无数箭支倾泻而下。 赵畏三的后背几乎被射成了刺猬。 他强忍着巨疼,终于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城门打开了。 “大人,快,快逃……” 就在赵畏三即将倒下去的时候,吴镐发现原本留在城门外的二百余人也被悉数斩杀。 眼前迎接他的正是太平军将领李文彩。 吴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不能落在长毛手中。”说完拔剑就朝着脖子抹去。 但是剑到了脖子边,求生的本意让他忽然下不去手了。 李文彩冷笑一声。 当即命人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李文彩唾骂道:“他妈的,你手上沾染了不少我太平军将士的血,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文彩在吴镐的背上狠狠踹了一脚。 吴镐嘴巴触地,啃了一嘴泥。 不过他站直了身子后,耸了耸身上捆绑的绳索,冷眼看着李文彩,一声不吭。 李文彩笑道:“倒也有几分傲骨,不过一会不知道能受几道刑罚。” 吴镐一听到要受刑。 身上一哆嗦,心中一凉。 他有些胆怯地问道:“什么刑罚?我是文人,最好来个痛快。” “不要装清高,我看是你骨头硬,还是我们的烙铁硬。我们太平军将士落到你们清妖手里,不是五马分尸,就是凌迟处死。我看给你也尝尝古代的炮烙之刑吧。” 听到炮烙之刑,熟读古书的吴镐哪里不知道。 顿时吓得他满脸冷汗。 “你们……你们长毛果然狠毒。” 李文彩走上前去,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哼,长毛也是你叫的吗,他妈的,数典忘祖的败类,给满鞑子卖命还高人一等,掌嘴。” 左右亲兵答应了一声。 随即大嘴巴打的吴镐哭爹喊娘。 看着满脸是血的吴镐。 李文彩嘿嘿一笑。 “奴才做久了,就忘记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举起大刀,一把将吴镐的长辫给割了去。 还未等吴镐有所反应。 李文彩一摆手。 随即十几名亲兵就将吴镐押进重庆城内。 李福猷收拾完战场。 在清点过后,他发现了吴镐从湖广带来了一门西洋大炮,还有十余支洋枪。 在朝天门码头,还有夺取的百余艘大小船只。 看着又收获了不少战利品。 李福猷更加高兴。 他看着刚刚获胜的李超琼未及休息。 便要带人连夜奔往泸州城。 李福猷大手一挥。 对着亲兵说道:“去将这门西洋炮给我装到舢板船上,我儿出征,不能有闪失。” 李超琼十分感动。 看着几人将大炮装好后,李福猷扭头对身侧的亲兵吩咐道:“取酒来,我要给我儿饯行。” 亲兵答应了一声,不大一会,就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看着两大碗烈酒端了过来。 李福猷随手取来。 他高高举过头顶。 旋即说道:“小子,祝你早日凯旋。” 李超琼也举杯一饮而尽,这才跟李福猷辞别。 “义父,我这就出发去泸州了,您多保重。” 李福猷哈哈笑道:“小子,我还不老,不要婆婆妈妈。去吧。给老子打个大胜仗,别丢我的脸。” 李超琼重重地点头答应了一声。 他忽而看着不远处的宋一鹤。 随即又说道:“宋谋士为我太平军建立不少功勋,不如留下来吧。” 听到李超琼这位后起之秀的诚心邀请。 宋一鹤倒有些心动,不过他还是想看看太平军的发展动向。 “眼下四处狼烟,那我就在重庆多住些时日,帮衬李福猷将军处理些杂物。我等你回来再走吧。” 李超琼点了点头。 随即大手一挥,数十艘舢板快船旋即杨帆起航,逆流而上。 第41章 老谋深算的骆秉章 在李福猷攻占重庆五日后,在成都府内调度一切的四川总督骆秉章却仍旧毫不知情。 因为没有任何消息传到,他急得在府衙内不停地踱步。 时值六月天,成都竟然连日放晴,天气更是闷热的如同蒸笼。 他穿着单衣,依旧感觉酷暑难耐。 他一把扯过小妾手里的蒲扇,随即大力扇了起来。 在感觉凉爽一些后。 他独自嘀咕道:“我已经派人秘密送信给重庆知府吴镐,算起来吴镐已经赴任了。想来路途遥远,探马恐怕一时半刻未必能够来到成都,不过有了他手里两千人马,加上老成持重的唐炯守卫重庆城,想必一定万无一失,一定能够拖住李福猷这股长毛悍匪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情好了起来。 “换我的官服,我要召见副将以上的官员。” 她的小妾杨新骄一听,不敢怠慢。 他一边伺候骆秉章换上崭新的官服。 一边撅着嘴问道:“大人,何事这么着急?” “你懂什么,不该问的不要问。” 说完,骆秉章冷冷地瞟了她一眼。 杨新骄顿时吓得不敢看骆秉章阴沉的脸,她赶快低下头去。 她生怕触怒了骆秉章,赶快回道:“是,大人” 骆秉章坐轿来到前厅后,成都府副将以上的数十名官员全都到齐了。 随着骆秉章的到来,府衙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骆秉章不顾闷热,正了正顶戴花翎,抖了抖衣袍。 骆秉章虽然老迈,但是记性极好,这些官员的名字他都记得。 他默默点了一下人头,发现这些官员中竟然少了一人。 旋即带着威严的口吻问道:“副将马怀喜为何没有到?” 马怀喜是成都总兵官萧庆高的手下。 萧庆高赶快出列解释道:“启禀总督大人,马怀喜最近整顿人马,不想前日骑马操练,热晕了过去,现在还烧的厉害,根本下不了床。” 骆秉章浑身冒着热汗。 他“啪”地拍着桌子怒斥道:“无用的废材,现在是什么时候?非常时期,不能统兵作战的将领留之何用?马怀喜称病不来,违抗我军令,杀无赦。来人,将此人军法处置。” 萧庆高吓得面如土色。 马怀喜是他的嫡系爱将,他知道,这是骆秉章对他最近守城被太平军日夜骚扰,多有不满。 他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 看着周围的几位总兵官都朝他点头。 于是他硬着头皮阻止道:“大人且慢,马怀喜并非称病不来,而是确实染疾,近几日天气反常,滴雨未下,加上日光毒辣,不少士兵都热晕过去了。” 骆秉章为着杀鸡儆猴,依旧不依不饶。 “即便有病,也要抬着门板前来。目无军纪,按律当斩,况且我有言在先。” 萧庆高顿时被怼的语塞。 他望了田兴恕和唐友耕二人一眼。 唐友耕出来解围道:“总督大人,如今大敌当前,正是将士用命之时,何不让马怀喜戴罪立功?” 田兴恕也跟着说道:“是啊,总督大人,马怀喜深知大人脾性,断不敢违抗军令,我了解这个人,要是在战场上杀长毛,就是被围困万千重,马怀喜也没有临阵退缩过。” 骆秉章喝了一口凉茶。 他低头扫了一圈众人,看到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 这才神色和缓。 “那就饶他狗命,只给他二百人马做先锋,让他戴罪立功,若是立功,就官复原职,若是再败,就地处决。” “是”萧庆高赶快躬身回答。 看着众人都虚惊一场。 骆秉章知道火候到了。 他这才说道:“前几日我派人秘密通知新任重庆知府吴镐带两千团练从湖北增援重庆。我估算现在已经到了。另一股长毛李福猷被唐炯绊住,必然无力再回援泸州……” 唐友耕瞪着大眼珠听着。 他适时地接话道:“大人果然神机妙算,有我弟弟唐炯把守重庆,必然万无一失。如果我猜得不错,大人下一步打算派人去夺回泸州城,截断长毛贼李福猷和石达开的结合!” 骆秉章点头称赞道:“唐将军不愧是知兵大将,我正有此意,不过我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到骆秉章欲言又止。 众人似乎猜不透他的意思。 骆秉章扫视了一圈,眼光忽然落在了正在沉思的周达武身上。 周达武如今刚刚升任副总兵,他抬头正好迎上了骆秉章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下。 周达武马上出列答道:“大人是想要在岷江北岸督造江北大营,困住石达开的主力吗?” 骆秉章不住地点头:“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长毛惯于驻守一地,名为大本营,像不久前被处死的长毛贼首陈玉成,还有伪英王李秀成,以及长毛首领洪秀全驻守的南京城。不过这些长毛贼首最终都会被我们一一消灭。” 骆秉章十分得意地分析道:“破长毛就在于持久战消耗其兵力,压缩其地盘,最终将其包围消灭。为了增强我们进攻的兵力,我打算派人去请陕西巡抚刘蓉带兵南下,协助我们一举消灭石达开部。” 骆秉章的话音刚落。 就传来清将们一片叫好声。 “大人英明神武。” 骆秉章并没有被马屁冲昏头脑。 他咳嗽了一声,人群再一次静了下来。 骆秉章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杯凉茶。 这才下令道:“唐友耕,你带你的四万人马迅速东进泸州城,兵贵神速,现在就出发。务必要先一步长毛援军到达前,将泸州城拿下。” “遵命,我保证拿下泸州城,血洗长毛贼。”唐友耕铿锵有力地答应道。 看到唐友耕坚毅的面容。 骆秉章继续吩咐道:“周达武,你带两万人马进击岷江北渡口,有问题吗?” 周达武抱拳答道:“承蒙大人看得起,我周达武必然效死力。区区岷江北渡口,取之易如反掌。” 骆秉章提醒道:“石达开用兵,诡计多端,不可轻敌。” “是”周达武点头道。 分派完毕,骆秉章似乎胜券在握。 他大手一挥,顿时上来几十个美女,个个手捧餐盘,盛满消暑的凉茶。 等到凉茶端到这些满身甲胄清将手里的时候。 这些人虽然喉咙冒火,却不敢一饮而尽。 骆秉章举杯说道:“我下令战时严禁饮酒,酷暑难当,咱们以茶代酒,我提前恭祝各位将军再立新功,能够凯旋而归。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任何人不得例外。” 看着骆秉章威严的脸庞。 众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一声。 这才敢喝下凉茶。 仪事完毕,骆秉章似乎已经成竹在胸。 第42章 应对之策 就在骆秉章调兵遣将的时候,身在新津城的石镇清终于等到了李福猷夺取重庆的消息。 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坐在新津县衙的殿堂上,正挥毫写了一封白话文的回信。 写好后,又仔细地读了一遍。 这才笑着自言自语:“李福猷师塾没念过几年,论文化水平,充其量就是小学没毕业,白话文倒符合他的胃口。” 说完,他将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密信重新封装,而后命人送到重庆去。 六月的天,他穿着裸露臂膀的短褂,坐在太师椅上胡乱地扇着风,他忽而想着自己未来做了皇帝,有宫女给他扇着芭蕉扇的盛况。 就在这时,军师邱云机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邱云机神情肃穆地说道:“不好了,翼王,青衣卫来报,说骆秉章要有大动作了。” 石镇清思绪被打断,他接过邱云机手里的情报看过后。 回道:“意料之中,这个老狐狸不会按兵不动的。” 说完,石镇清又将李福猷刚刚占领重庆的情报交给他看。 二人交换过信息后。 石达开重重地将密信拍在长桌上。 “骆秉章这头老狐狸终于按耐不住,要对我们动手了。” 邱云机掂量着手中的信件。 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李福猷将军夺取重庆的消息,想必骆秉章还蒙在鼓里吧。他让唐友耕出兵泸州,无非是为了截断我长江航线,让我们和李福猷将军首尾不能相顾。骆秉章果然老奸巨猾。不过依我看骆秉章不是等闲之辈,他必然还有其他棋子要走。” 石镇清将陈旧的地图摊开,二人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军师,依你看骆秉章还有什么后手?” “目前他派遣不下六万人马出城,动静不小,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分兵迹象,但我估计他还会分兵来打新津城。” “嗯,有道理,那咱们就学学诸葛神侯,摆个空城计,先把唐友耕一部消灭,再回师新津。” 邱云机皱着眉头想了一阵。 “翼王,你觉得骆秉章不敢派主力攻打新津城吗?” “新津小城,地理位置很重要,但是骆秉章深知我用兵策略。前几次清妖被我们消灭好几股,他已经元气大伤。最近又被我们的人马在成都周围骚扰的日夜不得安宁。我猜测以骆秉章沉稳重性格,必然不敢一次性梭哈。” 邱云机张大了嘴巴。 惊讶地问道:“这个梭哈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新词,就是倾家荡产,一次性全都赌上。” “翼王果然非同凡响。”邱云机拍着马屁说道。 邱云机扇着手里的鹅毛扇,继续分析道:“如果按骆秉章的性格分析,这只老狐狸会不会再次求助援军?” 石镇清撇嘴一乐。 “骆秉章并非湘军派系,他早年和曾国藩并不和,不然他早就求助曾剃头了。” “不过还有一人,很可能会增援他。” 石镇清沉吟了一阵,忽然恍然。 “你是说陕西巡抚刘蓉?我居然把他忘了。” 石镇清用手指点在地图上。 继续说道:“陕西巡抚刘蓉和骆秉章有师生之宜,刘蓉正是有骆秉章的保举,才得以升任陕西巡抚的,前几日我听说扶王陈得才以及北上的几股义军被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击败在汉中,似乎被赶往陕川边界地方了。你最近可关注他们的动向了吗?” 邱云机眯着眼睛回答道:“消息倒是有一些。虽然是流言,但是此事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要是扶王战败前来投靠,翼王你要怎么做?” “天国封王无数,各地势力各自为政,互相形不成合力。洪天王不死,我暂时还不能以各种名义吞并他们,自然是要联合了。” 邱云机点头道:“是啊,不过这种局面是暂时的,如果扶王能够跟我们并肩作战是最好的局面,如果不能,他这股人马也早晚被清廷所消灭。” 石镇清吐了一口浊气。 他忽而转移了话题。 “石云出发半月有余,如果顺利的话,想必此刻已经出了山海关了吧。出关前我已经告知他们,对待戴亨这种大工匠一定要敬重,要有刘备三请诸葛亮出山的诚意,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到戴亨前来。” 邱云机闭着眼估算了一下。 “是啊,应该很快就会到达渤海湾了,顺利的话,乘船走水路沿着长江而回,会很快。” 石镇清大为警惕地说道:“军师,我料想清军此刻恐怕正围攻天京,长江并不安全。另外,不如让石云驻留天京附近,让其组建江南情报网,日后会有大用。” 邱云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他试着猜测石镇清的意思:“翼王难道这么看不好洪天王吗?天京真的会陷落?” 一连串的问题,石镇清在历史的走向上已经了如指掌。 他轻轻点了点头。 “天京陷落是必然,如今湘军、楚军、淮军相继做大。已经非昨日可以抗衡,我让石云留守那里,也是为了多救几位重要人物。” 邱云机问道:“难道要救洪天王父子吗?” 石镇清摇了摇头。 他并关没有细说。 邱云机也没有继续追问。 按照石镇清的意思,他在方桌前写了一封绝密的信件,送给天京城外的青衣卫首领。 信件写完以后,石镇清读着这篇晦涩的文言文直摇头。 “军师,写点大白话吧,以后军情传递咱们就通俗易懂,不要咬文嚼字。” 邱云机哈哈一笑。 接着又挥毫重新写了一遍。 信中石镇清对石云重新做了任命,让其组建江南情报网。 这才交由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出。 两人刚刚商议完军事部署。 石镇清就开始调集兵马。 在岷江渡口,石镇清集结了千余艘大小船只。 他带着六万人马,准备沿江而下,直奔泸州。 在临行前,他仅仅留给张遂谋两千老弱妇孺。 张遂谋站在码头前。 心中直打鼓:“翼王,这两千兵马中还有一千娘子军,是不是……有点少?” 石镇清胸有成竹地说道:“不少了,打着我的大旗,清妖必然不敢轻举妄动。我已经下令北岸渡口的守军全都撤回了,就是为了让清妖摸不着头脑,让他们不知道我军的虚实。” “这老君山上遍插旌旗和稻草人,清妖也分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马。况且山上数百门大炮也不是摆设,清妖绝不敢顶着巨大损失冒死进攻的。另外,这些新兵蛋子都要去经历战阵,才能更快成长。” 张遂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就看到石镇清一摆手。千余艘战船飞也似地划向泸州城方向。 第43章 北方义军来人 在石镇清出兵的同时,清将唐友耕也趁夜出发了。 三日后,石镇清才不急不缓地到达玉蟾山上。 为了避免走漏消息,石镇清令船只抛锚在沱江边渡口上,并没有进入泸州城。 军师邱云机早就派人通知泸州守备张步道知悉,让其做好迎敌准备。 在玉蟾山上,迎着凉爽的山风。 石镇清和邱云机望着远处宽阔的的沱江江面。 邱云机摇着手中羽扇说道:“翼王,在临行前,身在娘子军的薛美娘收到了成都总兵萧庆高的密信,薛美娘曾经是清廷密探,我已经让她给萧庆高迅速做了回复。” 石镇清撇嘴说道:“萧庆高在新津安插了这么一颗棋子,不想今日竟然为我所用,谁能想到薛美娘竟然被石云俘获了真心,如今已经加入了我太平军娘子军了。” “是啊,薛美娘是被胁迫做了清妖的密探,并非真心,如今萧庆高得了回复,还以为我们在新津按兵不动呢。殊不知翼王摆了这么一出空城计,牵住了南犯岷江的另一股清军。” 邱云机笑着说道:“自古兵不厌诈。” 二人相视一笑。 邱云机继续说道:“翼王,按你的预测,天京陷落以后,我们要营救的名单我草拟了一份,还请你过目。” 说完,邱云机从袖口中抽出那封写满太平天国大将名字的书信来。 石镇清看着一行行名字,很多人都曾经跟过他,他虽然有心将这些不忠诚的人全都划掉。 但是略微一犹豫,还是只选择了几位轻轻抹去。 当石镇清看到其中夹杂其中的一个名字时候,不禁皱起眉头。 “此次天京陷落,天王幼子洪天贵福恐怕还不会遇险,李秀成也可能破开重围,逃出生天。” 邱云机看到石镇清对二人讳莫如深。 他哪里不晓得权力的制衡和争斗。 他想了一阵,才小心地问道:“翼王不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石镇清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也只是名义上的,如今天国遍地草头王,都各自为政,想利用天王幼子挟持他们,难如登天。我还是那句话,不如再造天国。” 邱云机微微点头。 “翼王说的是,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我们目前还是要彻底击败骆秉章,在四川建立基业才是正途。至于日后他们来投奔咱们,那山川阻挡,路上难免有清妖的阻拦。如果再遇害,那就不是咱们的问题了。” 石镇清故意愣了一下神。 他装作好像没听见一般。 邱云机心里明白,自古开国君王在政治上都要有手腕的,同时也爱惜名节,因此这些脏活是需要他们这些做军师的去做的。 二人又商议了一阵,石镇清继续说道:“在长江沿线,尤其是天京方向,要密布眼线,随时有动向,要第一时间报告我。这些天国将领,可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我营救他们,也是为了日后出川占领全国做准备。” 邱云机点头道:“我明白。” 邱云机接过石镇清手里的密信,重新拢到袖子里。 就在二人观览沿岸风光的时候。 一名小校奔向了山顶。 小校大口喘着气。 他身后跟着一名衣衫褴褛的道士。 道士放下嘴里啃的馒头。 赶快给石镇清二人行了大礼。 未等石达开问话。 道士望着邱云机似乎感觉十分熟悉。 他双手敞开,说起了密语:“地镇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邱云机走上前去。 竖起大拇指跟着说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道士听到回应。 激动的几乎流下眼泪。 他继续说道:“三山五岳皆兄弟。” 邱云机赶快回道:“岭上青木迎客来。” “请问你是邱云机堂主,哦不,是邱军师吗?” 邱云机微微含笑。 “是我,不过我已经退出天地会了。如今正在翼王身前参谋军事。你是哪个堂口的?” 道士回道:“有忠有义刀下过,无忠无义剑下亡。” “你是忠义堂的?” “我原本是忠义堂的刘奇。我虽然名义上是个跑腿的,但是我已经加入到川地起义军了。现在在李永和大帅手下做个副手。” 石镇清听到二人谈话。 于是问道:“你是奉谁的命前来的?” 道士看了看四周,有些警觉地扫视了一圈。 邱云机鼓励道:“你但说无妨,这里都是亲兵。” 刘奇这才说道:“我是奉李永和和蓝朝鼎二位大帅的指令前来的。” 石镇清疑惑地问道:“你们这两股人马不是早就在川地被击溃了吗?” 刘奇摇头说道:“我们是被赶出了四川,不过我们和太平军扶王在陕西会师了。” 听到扶王陈德才的名字。 石镇清和邱云机对视了一眼。 邱云机接着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陕西过来的,路途难行,我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的,我到达新津后,才听说翼王已经启程,这才又追到了这里。” 石镇清微微点头。 “看来传闻是真的,陕西巡抚刘蓉和多隆阿正在大力围剿你们?” “翼王消息果然灵通,我们在汉中吃了败仗,被赶进了川陕的交界处。可惜我们两位首领和扶王产生了分歧。扶王要带主力回援天京,而李、蓝二位将军却要到四川休整。” 听到义军要到四川修整。 邱云机哪里不知道什么意思。 邱云机望了石镇清一眼,在得到首肯后。 这才说道:“四川不是谁的地盘,我们翼王早就想和李、蓝二位将军并肩作战了,奈何缘分未到,总是失之交臂。我们翼王非常欢迎你们带军前来。” 刘奇见邱云机放了话。 他这才吐露真实情况。 “我们的人马还有两万人,目前大军正在小巴山一带,刘蓉像疯狗一般,咬着我们不放。看其动向,大有追击到川地的可能性。” 听到极其重要的情报。 石镇清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对的。 石镇清给邱云机使了一个眼色。 邱云机会意。 他试探地问道:“李、蓝二位将军有何打算,是否有南下再次进入四川腹地的打算?” 刘奇不加掩饰地回道:“李、蓝两位首领对川地十分熟悉。又敬仰翼王的军事能力和容人的豪迈气度。因此特地派我来和翼王千岁接洽,询问是否可以并肩作战?” 听到义军有意相投。 石镇清赶快说道:“我素来了解李蓝二位将军的为人,两位将军能够带领农民军席卷川地,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如果义军有意相投。我石达开自然愿意敞开怀抱,开门迎接。” 第44章 请客喝酒观战 刘奇赞誉道:“观看如今天下,能成事者也唯有翼王千岁了。太平天国纵横全国,虽说战将如云,封王无数,但是能够比肩翼王的却是一个都没有。翼王如今在四川数次击败骆秉章,足见用兵如神。” 石镇清见刘奇虽然说了一通奉承话,却没有提何时会师的事情。 于是说道:“既然来了,晚上我设宴款待你。另外,这泸州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你要不急着走,何不观看一场好戏?” 刘奇正打算考察下石镇清的作战力。 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好吧。那我就一观翼王大军杀敌的风采。” 说完,刘奇再次行了一礼,便告退而去。 看到刘奇走后。 邱云机说道:“翼王,看来李、蓝二人和扶王陈得才并不和啊。不然怎么会投奔我们?” 石镇清想了一阵,说道:“扶王陈得才虽然有独立作战的才能,也能够笼络人心。但是却没有王霸之气,充其量是个愚忠的武夫而已。良禽择木而栖,李永和和蓝朝鼎这股义军自然要依强枝了。” 邱云机附和道:“是啊,陈得才被刘蓉和多隆阿追的到处跑,不能在陕西立足。又想着回归天京。李、蓝二人自然不会跟着做炮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他们即便肯,他手下那些将领们又怎么会答应。” 邱云机望着刘奇离开的方向又问道:“看来他是来看看我们是否有诚意接纳他们,另外,倘若李永和、蓝朝鼎二位将军来投,翼王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石镇清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当即将其折断,他接着说道:“李、蓝二人即便带兵来投,也只能做战将。倘若真忠心于我们,以后再重用吧。” 邱云机点了点头。 看到天色不早了,邱云机望了望江面,一摆手。 说道:“翼王,咱们进帐研究下如何绞杀唐友耕吧。骆秉章派他夺取泸州,看来来者不善,此人可是咱们的宿敌了。” 石镇清哈哈一笑。 二人这才一起进入军帐。 在一个小方桌前,二人再次坐了下去。 将四川地图摊开以后。 邱云机望了石镇清一眼。 问道:“翼王,如今黄在忠几位重要将领都已经被你撒出去攻城略地了。你可以用的只有大将唐日荣了。” 石镇清看了一眼守卫在门口的护军统领章炳贤。 开口说道:“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章炳贤为人可靠。虽说打仗比黄在忠几人差些,但是关键时候能管大用。” 邱云机有些担心地回道:“翼王,你身系三军,必须要有亲密将领随时保护。” “无妨,我最近又提拔了一位将领,叫做郑永和,此人是最近投靠我们的,也是四川本地人。原来跟过李永和他们的起义军,后来被打散了。” “看来翼王你一直留意军中人才。” “这是自然,为帅者,是要慧眼识珠的。既然能作战,咱们平日就要多关注,多挖掘,给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邱云机含笑点头。 随即又说道:“唐友耕从成都奔袭而来,在绕过新津后,最快的交通就是乘船东下。兵贵神速,我料想这老小子必然乘船而来。算上征集船只耽搁些时间,他最早明日中午就会到达泸州地界。” 石镇清看了好一阵地图。 才接话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仓促间他也无法将火炮运上船,因此从江面进攻泸州城唐友耕毫无优势可言。你看唐友耕会从哪个方向进攻?” 邱云机眯着眼想了一阵。 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说道:“泸州城只有南门和西门两个城门,若是从南面进攻,就必须顶着炮弹、箭雨的风险,唐友耕不是傻瓜,因此我们要做完全之策。我以为要将三十多门大炮集中到南门,逼其分兵进攻西门。” “再来个半渡击之?”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说毕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 邱云机接着说道:“探明唐友耕这次仅带本部人马四万人,我看等到大战开启后,就让大将唐日荣封锁江面,逼迫其走陆路逃生。”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让章炳贤担任先锋,带一万人马在泸州西面三十里外埋伏,等战役打响以后,就包了他的饺子,三路人马合力绞杀唐友耕。” 二人又商议了一阵,这才将作战计划敲定下来。 傍晚后,石镇清刚刚忙完,就命人摆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在他的军帐中,大将唐日容,军师邱云机,陆续掀帘进来。 一同欢迎刘奇的到来。 刘奇虽然是位战将,但是能文能武,在军中的职位也不低。 他数日来一路奔波,攀山越岭,几乎不成人样。 他刚刚在沱江泡了个冷水浴,随后换了一身新衣服。 在几人相继落座后。 刘奇有些受宠若惊。 石镇清则举杯说道:“来,咱们一起喝一杯,虽然我军纪严明,临战不许喝酒,可是刘将军是贵客,我今天就破个戒。” 说完,便举杯和刘奇碰了下杯,当即一饮而尽。 刘奇赶快双手举杯也跟着满饮了一杯。 接着石镇清一招呼,几人开始动筷。 邱云机殷勤地给刘奇夹了一大口长江大白鲢。 “来,刘将军,欢迎你来到咱们翼王的队伍,尝尝这道清蒸白鲢,这是刚刚打捞的。” 刘奇尝了一口,鱼肉十分新鲜,入口即化。 刘奇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大口。 看着露出的鱼刺。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这几天风餐露宿,老鼠肉吃了不少。都快给我吃吐了。为了早日见到翼王,我就算累死在路上也是值得。” 几人哈哈一乐。 就着满桌子的菜,开始狼吞虎咽。 酒足饭饱后。 邱云机试探地问道:“敢问李、蓝二位将军的补给还够吗?” 刘奇支支吾吾地说道:“还好,还好。” 石镇清三杯酒下肚,知道不能再喝了。 于是说道:“刘将军,大战在即,我就不再喝了,等打过这一仗,咱们再庆功好了。” 邱云机也趁机说道:“刘将军,为了安全起见,你就跟在唐将军身边吧,刀箭无眼,在船上是最安全的。” 刘奇瞪大眼珠问道:“我不和翼王一起吗?” 唐日容笑着说道:“我们翼王会亲临战场,这一仗,你会看到翼王千岁阵斩或者活捉唐友耕的。” 听到几人对于此战如此胸有成竹。 刘奇几乎惊掉了下巴。 “一……一战消灭4万清军精锐?唐友耕原来跟随我们蓝将军的时候,可是座下第一猛将。” 第45章 泸州大战唐友耕 唐日荣不以为意地讥讽道:“第一猛将又如何,不也是血肉之躯,炮轰一样也会死。” 刘奇半张着嘴,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酒宴散去后,众人赶快抓紧眯了一觉。 三更天的时候,石镇清的人马兵分三路进入了战斗区域。 就在太平军做好战斗准备的时候。 在第二天的晌午时分,唐友耕的船队终于来到了距离泸州城五十里远的水井坎。 这座沿江小村因为战乱,早已经人去楼空。 望着百里外的袅袅炊烟。 唐友耕大军早已经饥肠辘辘。 在船队抛锚后,他下令就地埋锅做饭。 唐友耕盘腿坐在江岸上。 他的前面摆了一张实木方桌,而同他坐在一起的,分别是几位重要的嫡系将领。 他看到四碟小菜上齐了。 唐友耕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江岸观望的副总兵徐邦道。 他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徐邦道,你瞅什么呢,他石达开还能插上翅膀飞来啊!” 徐邦道听到唐友耕正在唤他,赶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拿起筷子,却迟迟不肯动筷。 唐友耕咬了一大口大白馒头。 口中嘟囔道:“你这是咋了?我记得在涪陵之战中,你用煮沸的粪汁给了石达开致命一击。嘿嘿,你小子还真是什么损招都能想得出来,不过战果让老子非常满意。” 徐邦道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郭集益和冯百年两位副将一眼。 他似乎并没有多少食欲。 徐邦道皱着眉头说道:“唐帅,今早上我的左眼皮跳的厉害,虽说总督大人智略过人,但是经过大渡河之战后,我总感觉石达开神鬼莫测。” 唐友耕一听,差一点将喝进去的稀粥喷出去。 他放下海碗。 笑着骂道:“你他奶奶的,比我都迷信,总督大人下了作战命令,难道咱们还要找个算命先生卜一卦吗?” “就是,就是!” 郭集益和冯百年也跟着附和。 徐邦道却不以为然。 “此言差矣,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的人马可都是原来义军带过来的,骆秉章可没有给咱们一兵一卒,现在是拼一个少一个,没得补充。连湘军的几股精锐都被石达开相继吃掉,我们不得不防啊。” 唐友耕知道这四万人马是他起家的本钱。 他也担心自己打成了光杆司令。 “我说,你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打?不打泸州城,回去怎么和骆秉章交代?我可是用脑袋做的担保。” 徐邦道:“唐帅虽然用兵老道,但是我听说最近石达开身边来了一个天地会的老道士,此人叫邱云机,很有些本事。” 唐友耕讥笑道:“一些江湖术士而已,都他妈是骗子,石达开还当成宝了,我看挺好。等到捉到这老道,我让他天天给我穿着粉衣跳舞。” 说毕,竟然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徐邦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唐帅不要轻敌,咱们这次全军出动,连火炮都没有带,就靠人填,这泸州城墙七八米高,恐怕没那么容易攻上去。” “干事情畏首畏尾,还打个毛的仗,我和石达开交手不是一回两回了。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小。” 说完,唐友耕狠狠地啐了一口老痰。 他放下馒头,继续说道:“兵贵神速,拖延不得,咱们各带一队人马,你从江面进攻南门,我登岸后从西边进攻泸州城。” 徐邦道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将军要速战速决,我以为还是留一队人马在此地接应吧。” “那好吧,郭集益,你带三千人马留下,负责接应。以防万一。” “是,唐帅。”郭集益抱拳答应了一声。 吃过饭后,唐友耕马上排兵布阵。 他乘船带着人马穿过泸州城的时候。 看着城头上稀稀落落的守军,似乎胜券在握。 在江面上游弋了一圈。 在黄昏后,他带着两万人马迅速登上了岸。 随即在泸州城西边十里扎下营寨来。 等到大军整饬完毕,他骑马来到城墙头上,发现城头上守军都是老弱病残,行动懒散,更有甚者,还有人在垛口外站着撒尿。 看了一阵,他忽然听到一阵阵淫声浪语。 顿时放声大笑。 “我听说这泸州长毛守备是一个满脸麻子的屠夫,妈的,石达开可真敢用人,这些被收编的天地会反贼整天就会狎妓。看来咱们取泸州城如探囊取物。” 笑过之后,唐友耕随即对身边的先锋副将冯百年下令道:“放火铳,开始进攻,速战速决。他奶奶的,等夺回泸州城,城内娘们任你们挑,再抢他三天三夜。” 等到传令官将他的指令传达下去后, 这些目无军纪的清兵们都喊杀声震天,各个露出狰狞的面目。 仿佛恶鬼一般,争先恐后冲了上去。 而同一时间,在江南岸的徐邦道也发起了进攻。 此刻泸州城的南墙城垛口内,守备张步道的麻脸上也浸满了汗液。 但是石镇清的到来早已经给他吃了定心丸。 于是他手中蓝旗一指。 霎时间三十门火炮被推出了垛口。 在装填完炮弹后。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发炮弹在清兵的船上炸裂开来。 顿时将四五艘小木船掀翻在巨浪中。 一次性损失了三五百人。 清将副总兵徐邦道眼中喷火。 因为没有火炮的还击,他只能下令舵手加速划船。 炮弹一波接着一波在清军周围炸开。不少船只瞬间着了火。 等强渡到江岸上的时候,清军已经损失了不下五千人。 徐邦道所部的清军潮水般涌向岸上。 此刻,徐邦道的大船在抛下锚后,他刚要下船。 不料大船猛然受到了炮弹的重击,接着也着起火来。 徐邦道大吃一惊。 他猛然回头看去,就发现他身后的江面上布满了各种太平军的船只。 一瞬间,清兵惨叫连连,血水染红了整个江面,尸体几乎堵塞了长江。 眼看着自己的船只被猛烈的炮火摧毁在码头。 徐邦道扫了一眼西方。 他惊恐地发现,唐友庚的主力也跟太平军接上仗了。 十分机警的他马上跳上了一艘小船。 趁着尚未合围,飞也似的朝着来时的方向逃去。 而与此同时,石镇清也带人和唐友耕的人马交上手了。 石镇清提着七星宝刀,带着一千精锐骑兵左冲右突,杀得清兵哭爹喊娘。 而在唐友耕中军的两翼,则有数千名太平军的弓弩手和火铳队不断收割着人头,打的唐友耕错愕不已。 唐友耕的人马虽然号称铁兵,但在猝不及防之下,也损失惨重,步伍霎时间就乱了起来。 唐友耕牙根恨得直痒痒,他带着千余标营人马,到处寻找石镇清的位置,誓要将石镇清挑杀。 但是石镇清飘忽不定,令他十分恼火。 就在这时,他的一位亲兵冲上来报告道:“唐帅,不好了,泸州城南面的江面上到处都是太平军,咱们中计了。” 第46章 力斩唐友耕 在夜色中,唐友耕朝着南边浩渺的江面仔细地看了看。 看到泸州城内突然冲出一队太平军,似乎在合力围剿他的人马。 在混乱的火光和喊杀声中,他知道从江面进攻的这标手下人马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他十分冷静地观察对自己不利的形势。 唐友耕咬牙对着身后的大军说道:“水路已经行不通了,随我朝西边杀去。” 说完,他一刀砍死一名太平军小校。 尽管身陷重围,他的这标人马发了疯似的的朝前猛攻。 石镇清的新军毕竟没有打过硬仗,很快就被破开一道口子。 石镇清横劈一刀,在砍死一名清军参将后。 他朝着唐友耕的身后猛追而去。 往前狂奔了十余里后,唐友耕发现石镇清追击的人马越来越近。 他对身边的副将冯百年下令道:“你带五百人拦住石达开。” 冯百年知道阻拦石达开石凶多吉少。 但是他不敢违抗军令。 旋即他一招呼,便带着五百人回杀过去。 冯百年看到石镇清杀来,心中不免有些惊慌,他握剑的手不觉有些发抖。 他强装镇定。 对着石镇清喊道:“石达开,死在我冯百年手里的太平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今日我就砍了你的脑袋,回成都去领赏。” 石镇清知道他是虚张声势,故意拖延时间。 他用鼻孔冷哼了一声。 手中抖了抖缰绳,他胯下白龙驹一跃十余米高,飞也似的踏过清兵的头顶。 石达开挺着七星宝刀,直接对准冯百年的脑袋大力砍去。 冯百年举剑相迎。 只听“嘎嘣”一声,冯百年手中剑仿佛纸糊一般直接断成两截。 石镇清的七星刀去势不减。 直接将冯百年的脑壳砍成了两半。 石镇清一刀劈死冯百年,那些士兵吓得面如土色。 纷纷下马投降。 石镇清留了一队人马看守这些俘虏。 自己则继续带队追杀唐友耕而去。 唐友耕又狂奔出去三十余里,直到看不见石镇清的人马。 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他看着两边不大的山岗和茂密的丛林,忽然笑道:“石达开兵法还是小儿科,若是在此地设下埋伏,我军将会全军覆没。” 说完,他对着身边的一位侍卫问道:“此地叫什么?” 侍卫赶快拿出地图翻看了一下。 禀报道:“启禀唐帅,此山叫锁龙岗。” 唐友耕心中咯噔一声。 他口中反复嘟囔着:“锁龙岗?我小名叫井龙,这山却叫锁龙岗,如此不详,难道我今日要葬身此地吗?” 说完,就见前面霎时间炮雨如注,将他的人马炸开了花。 一颗炮弹在唐友耕身边炸裂,瞬间将他的左脸打的满是鲜血。 “快分散” 唐友耕临危不乱,依然从容指挥。 在混乱中,他的人马成片倒下。 聚拢在他周围的仅剩下二百余骑。 唐友耕看着两侧高坡上冲上来的太平军将领章炳贤。 毫不犹豫地杀了上去。 章炳贤将长剑高高举过头顶,和唐友耕混战起来。 唐友耕武艺出众,几下就将章炳贤打的难以招架。 章炳贤的长剑也被大刀砍的卷了刃,眼见唐友耕就要再次冲出包围。 石镇清的人马也终于赶到了。 石镇清挥动七星刀,死死拦在唐友耕的身前。 二人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石镇清一招力劈华山,对着唐友耕的天灵盖迅猛地砍了过去。 唐友耕也不甘示弱,他横刀阻挡。 兵器交加,火星四溢而飞。 唐友耕武艺极高,力气又刚猛。 在拼杀了二百回合后。 唐友耕依然生龙活虎。 他将近前的两名太平军砍杀。 随后瞅准机会,就要跃上两侧的山坡逃脱。 唐友耕身下骑得一匹火红的烈马,正是汗血宝马。 石镇清冷笑一声。 在唐友耕的前方丛林中,早有弓弩手和火铳手将他的逃跑之路堵死。 “砰砰砰”几声枪响,唐友耕缩着脑袋不得不退了回来,他飞马前来,再战石镇清。 二人并驾而行,再次战在一块。 石镇清在马上灵活如猴猱,出刀快如电。 但唐友耕的大刀依然有几次擦过石镇清的衣襟。 二人又对了一击,唐友耕此刻已经被重重包围,他的剩余人马渐渐被切割成数块,互相已经无法援救。 唐友耕眼中血红一片,脸色狰狞犹如地狱恶鬼,全身已经满是鲜血。 石镇清抓住他分心的时刻,连劈了两刀。 唐友耕刚刚躲过第一刀,却看到在一片刀影下,石镇清虚晃了一招。 为了避免重伤,他徒手一把抓住石镇清的刀刃。 石镇清抽刀一甩。 沾满鲜血的七星刀直接刺入了唐友耕的左肩头。 一股鲜血喷射而出。 钻心的疼痛传来,唐友耕赶快捂住伤口。 此刻,他的二十余亲兵也终于杀了出来。 这些清军死士都悍不畏死,死死拦住了太平军的进攻。 但是也仅仅维持了片刻,这些人就相继倒在了血泊中。。 唐友耕咬牙连续砍死十余名太平军小校。 看着前面阻挡的一排太平军。 唐友耕骑马奋力一跃,火红的宝马载着他直接腾空掠过。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时候,只听“砰砰”几声枪响。 唐友耕的战马刚刚落地,就被连串的火铳弹丸贯透衣甲。 疼的他几乎栽落马下。 唐友耕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想要再次催马逃命。 此刻,石镇清也在十余米外停了下来。 他看着猎户枪手队长吴熄快准狠地将唐友耕重创。 他骑马迎头赶上,举起手中七星刀,直接对着唐友耕的后心猛力扎去。 一股刀风掠过,七星刀不偏不倚直接贯穿了唐友耕的后心。 唐友耕面目狰狞,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看了一眼石镇清。 他眼孔暴突,右手死死指着石镇清。 等太平军赶到后。 发现唐友耕依然保持着临死的状态,僵死在了马上。 那红炭一般的马儿一阵悲鸣,就要趁机逃脱。 但是早有太平军勒住了马缰绳,将马套住。 石镇清独战唐友耕,此刻也已经力竭。 他走下马来,谁知额头的一缕发丝无故掉落。 他看着整齐的茬面,这才感到刚才独斗唐友耕的惊险刺激。 太平军大获全胜以后,旅帅章炳贤吩咐太平军战士们迅速消灭负隅顽抗的清兵,同时派兵打扫战场。 他则来到石镇清面前。 赶快将石镇清扶起。 “翼王,你怎么又亲自冲锋陷阵了,要是让邱军师知道了,肯定会训斥我。” 石镇清这才站直了身子。 吐露一丝笑容说道:“如今留在我身边的战将太少了,我哪能轻松,况且此番遇到的是咱们的宿敌唐友耕,我要是不出手,让他跑了就麻烦了。” 章炳贤摸着脑袋笑了笑,他转身看着唐友耕瞪着眼睛的尸体。 口中骂了一阵。 这才冲石镇清抱拳说道:“翼王力斩唐友耕,神勇非凡。唐友耕杀了咱们太多的弟兄,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章炳贤正要命人将唐友耕的尸体砍成肉泥。 石镇清却摆手制止道:“急什么,把他的尸体革草处理,做成木乃伊。等打成都的时候让骆秉章和那些守军们看看唐友耕的尸骨,这就是为虎作伥的下场。等收了成都,再将唐友耕的尸体喂狗。” 章炳贤诧异地问道:“翼王,请问什么是木乃伊?” “真是愚昧无知,就是把内脏掏空,做成标本。” “属下明白了。”章炳贤这才恍然大悟。 石镇清刚解决了唐友耕,军师邱云机和刘奇也赶到了。 刘奇为了验证死的是否是唐友耕,他凑近看了好一阵。 看到士兵们正在将唐友耕尸体做成木乃伊。 他捏着鼻子驻足观看好一阵。 当看到唐友耕的尸体被开膛破肚,他强忍着呕吐,这才又重新来到石镇清面前。 第47章 赏罚分明 刘奇看到唐友耕确实死了。 他“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倒在石镇清的面前。 他一边擦眼抹泪,一边哭诉道:“翼王武功,冠绝天下,我刘奇佩服。我的妻儿就是被唐友耕杀害的,他也是我们义军最大的叛徒。想不到翼王替我们报了仇。” 石镇清单手将他拉起。 “唐友耕也是我们的大敌,咱们天下义军是一家,快起来。” 刘奇感受到石镇清的诚意。 这才合盘讲道:“实不相瞒,翼王。我是带着奉李永和、蓝朝鼎二位将军的使命前来的。在临行前,李永和将军特意嘱咐我,他十分有意加入翼王的队伍,甘愿为先锋。就是怕翼王不肯收留。” “这是哪里的话,只要反抗清廷暴政,我石达开就双手欢迎,来者不拒。” 刘奇等到了石镇清的肯定回复,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一旁的邱云机则跟着说道:“刘将军,我们翼王虽说脱离了天京大本营,但是毕竟是首义五王之一,你们有所顾虑也是正常的。这打天下不是单纯的几个将领能够办到的。必然是能文能武的开国之君才可以。” 刘奇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当初我们在扶王手下,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到处游走打仗。每占一座城,就抢掠一番,如同蝗虫过境。要是翼王打下了四川,咱们义军也算是有了落脚地了。” 石镇清听到刘奇的想法。 继续问道:“既然李、蓝二位将军愿意前来,打算何时来新津同我会师?” 刘奇张开嘴巴,似乎欲言又止。 邱云机瞥了一眼刘奇。 于是说道:“李、蓝二位将军远道而来,后有追兵,想必钱粮不多了吧?” 刘奇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邱云机看了石镇清一眼。 石镇清知道,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为了拉拢这股义军。 石镇清说道:“这是小事,我也不怕你们李、蓝二位将军拿了好处,食言跑路,军师,你去圣库支两千担粮食,一百头大肥羊。另外,你让郑永和带着二百精锐骑兵,护送刘将军北上。” 刘奇激动的双手打颤,他没想到石镇清如此慷慨。 刘奇想要再次跪谢。 却被石镇清大手一托,直接托了起来。 “以后都是一家人,何必拘礼,你到我这里化缘,我一定倾囊相助。” 刘奇赶快抱拳行了大礼。 这才说道:“翼王,那我就早些回去,让李、蓝二位将军早日前来新津会师,不过……” 石镇清佯装微怒:“跟我说话,放开了讲。” “我担心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会追着我们不放,再将陕西人马引来这里,不利于翼王在川蜀立足。” 石镇清哈哈笑道:“怕什么,一只羊是杀,两只羊也是宰,我不在乎多杀点清妖。” 刘奇对石镇清的豪迈更是敬仰万分。 黎明时分,钱粮都已经准备完毕。 邱云机非常了解原来同为天地会的刘奇。 为了拉拢他,刻意以自己的名义送给刘琦二百两银子。 刘奇推脱不过,只得收入怀内。 石镇清执意将刘奇送过长江。 来到岷江渡口,几人登上了一艘战船,风也似的朝着对岸划去。 等船只靠岸后。 军师邱云机忽然拿出早就写好的一封信来。 他递给刘奇后说道:“我们翼王和扶王虽然认识很早,但是互不统属,少有来往。只能借助你们义军的手,让你代为转交给扶王。告诉他务必留在陕西,开辟新基地,保存实力为要。” “哦,翼王请放心,我一定将您的密信带到。” 刘奇答应了一声,接过密信后,将信快速收好。 看着刘奇一行人逐渐消失在北边的视线里。 石镇清这才命舵手返回。 在江心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石镇清知道,正是因为打了胜仗,漏了风声。 才要赶快赶回新津,防止岷江北岸的清将周达武趁机偷袭。 大军刚要开拔。 在东方的江心处,突然来了一队悬挂李字旗的船队。 看着这数十艘快船迅速驶来。 石镇清和邱云机驻足观看。 等到来人近了。 一名水鬼马上上来报告道:“启禀翼王,我们是李超琼小将军的人马,李福猷将军特意派我们前来增援。” 石镇清从李福猷的捷报中看到了他对李超琼的赞赏。 他自然也是十分爱惜人才的。 “知道了,让他来见我。” 水鬼退去后,不大一会,石镇清就看着一只舢板船迅速搭了上来。 两条船搭上木板后,李超琼披挂而行,三两步就垮了过来。 等见到了石镇清后。 他跪地说道:“翼王千岁,看来我来晚了一步,我刚刚听说唐友耕被翼王阵斩。真是太好了。” 李超琼抬起头后,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石镇清看着眼前英武帅气的青年小将。 轻轻摆手道:“我已经在塘报中知道你的事迹了,你勇武异常,智擒唐炯。我还想着如何升你的官呢!” 李超琼闻言,赶快低头说道:“末将岂敢要封赏。” “哎!你不必谦虚,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石达开任贤任能,必须要赏罚分明。” 石镇清和邱云机小声嘀咕了一阵。 这才说道:“你起来吧,我现在升你做个军帅,倘若再立大功,还可以升任总制将军。” 李超琼受宠若惊。 赶快磕头谢过。 待李超琼站起身后,石镇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位青年。 “李超琼,你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我决定破江北清军,让你做一路军指挥,你可有把握?” 李超琼惊讶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邱云机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这才醒悟过来。 “多谢翼王器重,翼王下面人才济济,我怕我难当此重任。” “别急着拒绝。探马来报,清将周达武前日到达了岷江北岸,占领了毛家渡和附近的大小山脉。在那里正挖壕,筑造工事。因此我和军师打算趁其立足未稳,兵分水陆两路,发动突然袭击,来个闪电战。直接将周达武这股数万清军消灭在毛家渡。” 李超琼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没有不透风的墙,翼王击败唐友耕,周达武很快就会知晓,他必然会做准备。据我所知,这个周达武虽然名声不显,却非等闲之人。他善于打防守战。” 李超琼的话提醒了石镇清。 他面含微笑地赞赏道:“想不到你对清将倒是很有研究。” 李超琼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对川地的清将都有研究,翼王、军师,见笑了。” 第48章 新天朝田亩制度 李超琼的话提醒了石镇清,他虽然想要乘胜追击,一战而彻底击败骆秉章。 但是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好吧,那咱们就看看周达武这名清将副总兵是如何排兵布阵的,在做决定。” 邱云机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说道:“翼王是担心战斗力不够,吃不下周达武吗?” 石镇清见被猜透了心思。 便说道:“骆秉章在成都随时会派人增援周达武的。要吞掉骆秉章这最后一支人马,必须要有全胜的把握,不能冒风险。倘若周达武将兵力退缩回成都城,对我们攻打成都来说也是困难重重。” 决定暂时不攻打清军江北大营后,石镇清屏退李超琼,便和邱云机重新坐回船舱。 大军逆流而上,四日后才到达毛家渡。 石镇清正在船舱内和邱云机对弈棋局,邱云机故意丢了一个马。 就在二人杀的难解难分时候。 石镇清的船队已经来到了毛家渡。 对岸的江面上时不时放出几发炮弹来,打的江水掀起十多米高的巨浪。 二人被炮声打断,起身走出了船舱。 石镇清和邱云机用单孔望远镜对着着周法武的军营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邱云机指指点点道:“翼王,这周达武用兵果然老道,他的渡口船只三三两两一堆,并不集中,沿着江面还有不少游弋的巡逻船,虽说远远的避开了我们,但是也是一直尾随在我们后面。” 邱云机指着远处的高山说道:“周达武将人马分散在各个山头,营垒高筑,深挖沟壑,恐怕水陆两军都讨不到好啊。” 石镇清冷眼看过去。 口中讥讽道:“周达武师承曾国藩,用兵所谓结硬寨,打呆仗,想跟我们打消耗战而已。” 邱云机摇着羽扇说道:“清妖的弱点就是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只有用调虎离山之策了。” 石镇清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军师有什么良谋?” “自然是巧用围魏救赵之策,先派大军围困成都,逼周达武救援成都。然后断其归路,伏杀之!” “嗯,这就叫围城打援,正合我意,正好一锅烩,将成都也拿下。可惜包围成都兵力不足,看来要等到黄再忠几人回来,还有李、蓝二将来到,再合围成都吧。” 十日后,黄再忠等几员战将南征北战相继回归了。 他的人马一下子扩充到近二十万人,庞大的粮食开销让石镇清和张遂谋都感觉到头疼。 张遂谋日夜苦思,研读古书。 终于写了一份《安民献策令》。 石镇清仔细地查看张遂谋连夜写就的奏报。 看过后,他赶快命人将张遂谋唤来。 奏报虽然是文言文写就,但不算晦涩难懂。 石镇清还是大体了解了大概。 他的《新天朝田亩制度》也是写了一个大概。 他准备和这位后勤大总管好好交流一下。 张遂谋大踏步走进了新津县衙,神情十分激动。 原来他带来了一个绝好的消息。 “翼王,咱们的粮食有着落了。” 石镇清疑惑地问道:“快说说!” 张遂谋喝了一口茶。 这才神神秘秘地说道:“韦普成一直在四处打粮,大小地主被他打击的都躲了起来。这小子前几天居然打到了凉州大土司王应元的头上了。你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怎么着了。” “说出来真好笑,居然被扣押了。他带着几十人误打误撞,居然进入了土司王应元的领地去征粮,结果被五千土司兵给包围了。说出来真好笑,他居然土司兵给当成盗贼捉了去。” 石镇清看到张遂谋不是开玩笑。 他脸上冷若冰霜。 “我刚刚和凉州王应元义结金兰,他这是什么意思?” “别急啊,翼王。这小子虽然被逮住了,被关押期间可是好吃好喝一点没受苦。居然还被一名土司姑娘看上了。那姑娘天天殷勤地在牢房外给他送饭。” 石镇清笑骂道:“成了阶下囚,还有心思找女人。” 张遂谋继续说道:“这名女子可不是普通女子,他是土司王应元的女儿,王应元被爱女天天唠叨,就要将韦普成强留下来当上门女婿,哈哈哈哈。” “韦普成答应了吗?” “这小子狡猾似鬼,说要翼王你同意,还要二十万担粮食做聘礼。你说荒唐不?” 石镇清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韦普成这小子还真有种,不愧是我的部将。王应元既然想要拉郎配,这门亲事我准了。不过二十万担粮食的彩礼一份不能少,还不能做上门女婿。” 看着姿态强硬的石镇清。 张遂谋将卷在袖子里的书信取了出来。 递给了石镇清。 石镇清知道是土司王应元的书信。 赶快拆开来看。 原来王应元错抓了韦普成,信中也满是愧疚,字里行间也是各种道歉。他知道太平军困难,愿意出二十万担粮食云云,末了还翼王石镇清准许这门亲事。 石镇清看了一遍后。 说道:“遂谋,你替我写封回信,再给凉州彝人送去一万两银子。眼下咱们困难,权当是买的粮食吧。就说我同意他们的婚事了。让韦普成带沙马公主早日归队。” 张遂谋答应了一声。 便继续刚才的话题。 “翼王,眼下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是我以为将土地按照好坏品级分成九等,按等级和土地的多少来缴纳赋税。至于凉州大土司应元,虽然你们歃血盟誓,但是也要缴纳些粮食,方显助我太平军的意思。”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你说得对,不过考虑到我义兄为人慷慨,我以为就折半收取吧,就说以后让他纳入咱们的治理和保护之下,不再向清廷纳税。” 张遂谋听后频频点头。 “翼王说的很是,这样既能增加粮食收入,还不破坏我们和彝人的友谊。” “嗯,你的《安民献策令》写的很好,这些条例都加入到《新天朝田亩制度》中吧。那些贪图享乐安逸的大地主们也该自食其力的生活了。” 张遂谋继续说道:“等打开了局面,以后就要汉夷同税了。我以为还要设立一个农政局,专门处理农事。” 石镇清探头问道:“你认为派谁管理合适?” “韦普成就可以,他娶了土司的公主,就是汉彝两家结合的代表,你说他们夫妇去征收彝人的粮食税,谁还能不给面子?” 石镇清拍了拍张遂谋的肩头,笑着说道:“军师,你打的算盘珠子都噼啪响了,好吧,你这个媒人要再接再厉,等韦普成回来,他们的婚庆由你主持。” 听到石镇清将令压了下来。 张遂谋哪里敢反对。 “好说,好说。以后他们生个娃娃,我还要做干爹呢。” 从石镇清衙门出来。 张遂谋摇了摇头。 口中叹道:“这担子可是越来越重了。” 第49章 拉郎配韦普成献身 张遂谋的住所是一个破落的地主大院,院中矗立三座古旧的房屋。 他径直来到书房,很快就写了一封给土司王应元的回信。 他翻看了日历,掐算了一下日子。 从中挑选了三个黄道吉日。 便骑马再次来到了县衙。 张遂谋将书信给石镇清看过后,当即将红纸写就的三个日期摆在石镇清的桌子上。 石镇清一一扫过。 最后定在了中间的那张纸上。 “阴历六月初十日,大吉,利婚娶……” 石镇清拿起纸条说道:“战时婚配分外香嘛。韦普成是我从童子军中挑选出来的。算起来他今年有二十五岁了,这些年跟我一直征战南北,我忽视了他的婚姻大事。能娶个大土司的公主,虽然是政治联姻,却也不辱没了他。” “只是这公主可是我义兄的掌上明珠,从小娇惯,就跟那脱缰野马一样,恐怕难以驯服啊。” 张遂谋扶着疏朗的胡子说道:“翼王不必惆怅,一物降一物,依我看韦普成也许就能降住这位叫做沙马的公主。” 石镇清轻轻点头:“那就选在六月初十吧,事不宜迟,你明早就动身去凉州。竭力促成此事。如果韦普成不愿意,就动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张遂谋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五更天还未亮,张遂谋的八百亲兵们就早已经躬立在门外等候了。 张遂谋上马后,一行人带着一万两白银奔着南面的官道飞驰而去。 三日后,在凉州土司王应元的大庄园内。 早有探马来报。 王应元坐在虎皮交椅上,心中忐忑。 随即便问道:“来的太平军是何人带队的?” 他的亲兵探子赶快回道:“回土司老爷,是张遂谋军师。还抬了几大箱子东西。” 王应元猛一拍椅柄,当即站了起来。 “好,不愧是我义弟,看来有意成全我的宝贝女儿。” 她女儿沙马一听,竟然瞬间羞红了脸。 但当他的秀目跟王应元慈爱的双眼对上后。 她直接在王应元的大脸上亲了一口。 王应元愣了一下。 忽然笑道:“我的宝贝女儿,怎么,着急想出嫁,想离开你阿爸了?” 沙马俏脸一扬,噘着嘴回道:“怎么会,我要让他做上门女婿,我寸步不离阿爸。” 王应元苦笑了一声。 当即对亲兵吩咐道:“备马,我要去迎迎张军师这位月老。” 随即提着剑风也似的大踏步走了出去。 而在隔壁不远处的一处土掌房内。 屋内传来一阵掀桌子的动静,接着一个粗野的声音喊道:“快放了老子,你们都圈我几天了?老子才不当你们的狗屁上门女婿呢。” 很快,门板就被一脚踹开。 接着一个壮汉走了出来。 此人长得面如重枣,目若朗星,头发高高束起,正是太平军战将韦普成。 眼见韦普成脱离了束缚。 四周马上冲上来八位彝人大汉。 这八人一上来就按住韦普成的肩膀,抱住他的双腿。 韦普成冷笑一声就见他浑身一抖。 随即双脚左右开弓直接将几人踹翻在地。 唬的几人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就在此刻。 听到了女人的叱咤声:“放肆,这是太平军韦将军,你们也敢动粗,还不滚下去。” “是,公主。” 女子看到这些土兵侍卫互相搀扶着退走后。 她看着帅气伟岸的韦普成,眼中却泛着火热的情意。 “哎,韦普成,这几天你吃我的,喝我的,我沙马对你不错吧。” 韦普成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韦普成看到土司公主沙马今天穿了崭新的百褶裙。 在银冠垂下的流苏后面,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频频转动,不觉有些动情。 韦普成虽然粗犷,但是却是太平军里面难得的文武全才。 他不但是战将,还是一位秀才。 他看着沙马叹口气说道:“我韦普成跟翼王征讨清妖,此身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我身为战将,怎可有小儿女情节,况且你让我做上门女婿,虽说未来能够继承大土司位置,但是这并不是我要的。我要护佑翼王打江山,此生不会变,此志不会移。” 沙马上前一步,继续劝道:“韦普成,难道我沙马配不上你吗?我告诉你,部落里看上我的有的是,但是我就喜欢你。” “我阿爸和你们翼王也是结义兄弟,我想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况且我们彝人也支持你们太平军,我已经劝我阿爸给你们太平军送二十万担粮食。你还看不到我的情意吗?” 说完,沙马眼泪含着眼圈,竟然跺着脚小声哭了起来。 韦普成不忍去看沙马的眼睛。 而是看着远处说道:“说起来我也是一名书生,何必强人所难。” “韦普成,你有心爱的女人了吗?难道你不娶妻了吗?” 韦普成摇了摇头说道:“造反之人,哪里敢娶妻生子。我不想连累别人。” 沙马听后,哭的更凶了。 哭了一阵,她见韦普成无动于衷。 于是擦干了眼泪,咬着嘴唇走上前去。 她抽出腰间的一把随身携带的银配小刀。 她抚摸着上面的鹰啄蛇图腾。 终于还是捧了上去。 “韦普成,这是我的心爱佩刀,这上面的图腾会保佑你平安的。你不要拒绝…好吗!” 韦普成即便是硬汉,此刻也被融化了。 他别过脸去。 单手接了过来。 沙马这才捂着嘴,踉跄着奔跑出去。 韦普成握紧了沙马的佩刀。 他的双眼泛红。 随即将佩刀直接插进了腰间。 韦普成抬腿正要走出去。 不料却迎面撞上了正来到此地的军师张遂谋。 张遂谋看到韦普成脸色不太好看, 于是把他径直带到没人的地方。 他笑着问道:“怎么,沙马公主的脾气受不了?” “不是,军师…我…我是知书达理之人,怎可做上门女婿,我不干。” “翼王还需要你征战清妖,哪里会放你逍遥去,此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岁数。娶个夫人延续后代,这也是为咱们太平天国下一代考虑嘛。翼王已经同意了此事。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哎!我来征集粮食,不想自己落入了虎口。好吧,今天我韦普成也攀个高枝。”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今番抱得美人归。你老丈人还给咱们太平军二十万担粮食。这是双喜临门。” 韦普成尴尬地笑了笑:“军师,你可别讥讽我了,我这是文成公主入吐蕃,羊入虎口了。” “嗯,你这也算半个政治婚姻,是为天国献身了,我和翼王心里都有数,不过沙马也配得上你。” 第50章 抢亲风波 “好吧,军师,一切都听你的。” 得到了韦普成的首肯。 张遂谋赞赏道:“你小子还算识得大体。” 说毕一摆手。 二人一齐奔向土司大院旁边的一处民宅休息。 晚饭时分,在土司王应元的安排下。 邀请几人来到了庄园前宽大的广场上。 此刻的广场上,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彝族男女身着民族服饰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大土司王应元正坐在主位上,特地将张遂谋二人安排在下首左边的位子。 张遂谋对着王应元拱了拱手,便和韦普成一起落座,看着眼前堆成小山高的肉块。 一股香辣味传来。 韦普成指着牛肉块说道:“军师,这是彝人特色菜肴,叫做坨坨肉,只有火把节和过年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吃,土司大老爷能够舍得拿出来招待咱们,说明咱们是贵客。”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张遂谋因为几日来风餐露宿,此刻也已经饥肠辘辘。 他笑着打趣道:“这是彝王是给你面子,你成了他的乘龙快婿,我跟你借光了。” 看着周围人都吃了起来,张遂谋便也吃了几块。 不大一会,满场的方桌都陆续有客人落座。 看到人齐了,土司王应元用洪钟般的声音喊道:“今晚我宝贝女儿要谈婚论嫁了,大家开怀畅饮,篝火点起,舞蹈助兴,巫师吟唱,为我女儿祈福。” 王应元的话语刚落下。 就听到噼里啪啦几声,三处成山的柴火堆打造的篝火映天而起,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接着一名身穿蓝色素服,手拿羊皮鼓,面涂彩绘的巫师走了出来。 这名苏尼巫师垂落的头发约有四米长,他口中念念有词,在不断的跳跃中尽显神秘。 当巫师祈福完毕。 王应元举杯共饮了一杯。 韦普成一边喝酒,一边寻找沙马的踪迹。 他的眼光却无意中落在了正对面一位二百多斤的大胖子身上。 胖子满脸横肉,穿着宽大的苗族服饰,正愤怒地看着他。 韦普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将眼光移向他处。 此刻,在广场的后方,两排头戴荷叶帽的少女款款走了出来。 这两排美女脚步轻盈,身穿统一百褶裙,身上挂满了银饰。 他们一边围着篝火跳舞,同时将百皱群高高扯起。 在美女们欢乐的歌声中,沙马终于现身了。 她今晚换成了红色百皱长裙,身上叮当环佩,挂满珠宝和各种金银饰品,穿着十分华丽。 沙马在众女的簇拥下,开始搭肩跳起舞来。 沙马舞姿轻盈,体态优美,有种别样的野性之美。 韦普成看的心神荡漾,醉眼迷离。她端起的酒杯悬在半空,却始终没有放下。 一旁的张遂谋和他碰了一杯子,他似乎闻所未闻。 在欢快的晚宴中,众人终于酒足饭饱了。 “军师,你看我要不要入乡随俗?” 韦普成正犹豫要不要也出去跳个舞。 张遂谋擦了一下嘴角的酒渍笑道:“该去就去,彝人风俗,讲究大方,不要做小女人扭扭捏捏、不成体统。” 韦普成这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借助酒劲,踉跄着奔向了沙马。 一名靓丽的女子看到韦普成来到后。 嬉笑着赶快给他让位。 韦普成伸手搭在沙马的肩头。 沙马回眸一笑,宛如牡丹盛开,韦普成羞涩的赶快低下头去。 沙马一边笑一边说道:“怎么,害怕我吃了你啊,我们彝人男人也没你这样羞答答的。” 韦普成猛然抬起头来,他大起胆子,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 韦普成宽大的身躯随即汇入了跳舞大军的洪流之中。 韦普成一边胡乱地跳舞,一边感受沙马身上独特的香味。 刚跳了半圈,就看到场内有人突然打碎了酒杯。 那名在对桌的胖子将上衣脱去。露出一身白嫩嫩的肥膘来。 “韦普成,按照苗彝传统,我张文魁要抢亲,要不是你搅局,沙马公主早就是我的女人了。你这太平军长毛巨匪竟敢跟我争女人。” 韦普成一听有人要跟他争女人。 他大踏步走出了队伍。 当即冷若冰霜地看了其一眼。 口中喝道:“狗胖子,你叫什么张文魁,是哪里来的野狗?” 张文魁往前走出几步,踏的地面咚咚作响,来到韦普成身前二十米处。 他高傲地说道:“我是王土司的贵客,乃是黔东南的苗人土总兵,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张文魁露出凶狠的表情,杀心大起。 “韦普成,我听说你的人头悬赏有五千两之多。啧啧,真是不少啊。” 韦普成冷笑道:“土总兵?我看是清妖的狗奴才吧,你有种敢挑战我。好,咱们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韦普成话音刚落,就见张文魁双跨一劈,身体前倾,肥嘟嘟的身躯宛如相扑选手一般。 韦普成将上衣扯去,露出彪悍的一身肌肉。 他身前身后伤痕累累,足见他经历无数的战阵。 张文魁驱步向前,双手一兜,却是十分灵动。 韦普成就地一滚,轻松躲了过去。 他顺势一脚踹在张文魁的膝盖处。 张文魁虽然吃痛,但是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他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 几回合下来,韦普成也累的气喘吁吁。 当张文魁的双手再次抓来之时。 韦普成的双手直接扣在了张文魁的手腕处。 二人开始猛烈较劲。 韦普成眼看要脱力,他大喝一声,顿时有如神助。 张文魁双手不住的颤抖,再也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张文魁利用身体的优势,顺势直接抱住了韦普成的腰部,接着将他直接举了起来。 张文魁正要将韦普成狠狠摔在石头上的时候。 远处的沙马也紧张到了嗓子眼。 “快放下他。”她急得大喊了起来。 韦普成听到沙马的喊叫,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双手在半空中猛然抓住张文魁的长辫,直接缠在了张文魁的脖颈上,接着手上狠狠一勒。 只听“卡擦”一声。 张文魁的脖子应声而断,接着整个人朝后倒去。 韦普成抓起张文魁的脏辫子,从腰间抽出那把沙马送他的佩刀。 将张文魁肥大的脑袋整个给割了下来。 在场之人对韦普成的手段惊得喊叫连连。 张文魁的二百手下见张文魁被韦普成当场杀死,顿时将韦普成包围起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 大土司王应元眼神清冷,他“噌”地站起身来。 口中喝道:“住手,你们张总兵已经死了,若是再殴斗,我杀无赦。这里是凉州地界,我说的算。” 苗人土兵为首之人看到四周窜出不下千余彝人土兵。 吓的赶快扔掉手中的长短武器。 王应元一招手,让亲兵们将这些苗人土兵全部带下去。 看着这些人被押下去后。 王应元竟然从座位上走了出来。 他走到韦普成面前略显愧疚地说道:“贤婿,我知你武艺惊人,因此有意让你代我宰了他,他是清廷委派的土总兵,我现在已经和你们太平军走到了一起。因此只有借助你手了,希望你不要见怪。不过在表面上,我还得跟骆秉章虚与委蛇。” 韦普成将佩刀插回刀鞘。 他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我们太平军和清妖水火不容,即便彝王你想辕门射戟,调和我和张文魁,我韦普成杀清妖也丝毫不会手软。” 王应元尴尬地笑了笑,他招呼一声,吩咐手下将张文魁的尸首抬下去。 就在这时,在人群中忽然有人拍手叫好。 韦普成打眼看去。 那人面容黧黑,身材精瘦,正是苗人贫民装束的打扮。 那人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出了人群,随即对着韦普成拱手说道:“多谢韦将军出手,帮我们宰了这个苗奸。” “你又是谁?”韦普成疑惑地问道。 “我是苗人义军副统领,我叫包大同。我们同你们太平军一样,都是反抗清廷的压迫,也是被逼造反的。” 韦普成对此人似乎十分陌生。 此刻,军师张遂谋听到二人的谈话,也走了上来。 他也略微拱手说道:“莫非是苗人起义首领张秀眉的部下吗?” 第51章 天做被地当铺 包大同看到张遂谋相貌不凡,欠身问道:“正是,请问阁下是太平军哪位人物?” 韦普成赶快介绍道:“这是我们左军师张遂谋。” 张遂谋在包大同震惊的目光中,笑着说道:“鄙人正是太平军翼王石达开的帐下参谋,忝居军师一职。” 包大同一听是张遂谋亲自前来。 他赶快躬身行礼。 包大同脸现悲伤神色说道:“我与张秀眉大哥正想加入太平军,奈何天高皇帝远。又被苗人总兵张文魁追杀此地。我们是不得已来求助彝王的,奈何王土司只是说今晚请我赴宴,看一出好戏。我也担心是鸿门宴,因此没有让秀眉大哥参加,不想竟然是喜宴。” 张遂谋哪里不知道彝王王应元的意思,他早就猜到这是王应元安排的一出好戏,无非是借助韦普成之手,斩杀张文魁,再将包大同这些苗人推向太平军。 张遂谋偷眼看着王应元。 王应元咳嗽了一声。 他脸色通红,似乎酒喝的有些多了。 “包大同,你们穷途末路来投我,我不能落井下石。但是我也无法长久收留你们,我庄园里的二十万担粮食已经作为我女儿的嫁妆,全部送给了太平军。你要借粮,我现在是分文没有。你只能跟太平军借了。” 说完,他双手一摊,口中喷着酒气,踉跄着就要晕倒。 旁边的侍卫赶快将他搀住住,这才将他架走。 包大同见这里人多嘴杂。 赶快请张遂谋二人到僻静处。 几人走出庄园。 包大同看着眼前夜幕下金黄的麦穗说道:“张军师,我包大同对您和翼王仰慕已久,可惜未能谋面。我和张秀眉在贵州数次重创湘军。今番我们落难,我们也明白,光靠我们是斗不倒清廷的。” “因此我会回去和张秀眉大哥商议,北上投靠你们太平军,望你和翼王不要笑我们择枝而依。” 张遂谋见他说的诚恳。 于是扶着胡须说道:“翼王本为客家人,但胸怀天下,因此不分汉夷,皆为兄弟。你们苗人自改土归流以来,受苗人大地主和清廷官员盘剥的体无完肤,反抗暴政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包统领有意加入太平军。不妨与张秀眉将军一同前往新津县,与翼王把酒言欢,再图大事如何?” 包大同顿时激动的热泪奔流。 包大同揩去眼泪,继续问道:“贵州巡抚张亮基血腥镇压我们苗人起义,导致我们差一点全军覆没,不知翼王是否打算支援我们一次,让我们重新去贵州再度卷起起义大军?” 张遂谋笑笑没有说话。 在包大同焦急的等待声中。 张遂谋说道:“此事我不能做主,还需要面见翼王再做定论。不知张秀眉首领现在何处?” 包大同毫不隐瞒地说道:“为防彝王将我送给张文魁,秀眉大哥暂时不在这里,他们在东边的大山里,正收拢离散的兄弟,目前才有一千多人。” 听到苗人如此窘境。 张遂谋拱手说道:“那你派人知会下张秀眉首领,明早我们一同前往新津县,如何?” 包大同神情激奋,赶快还礼:“恭敬不如从命,我马上联络秀眉大哥,明早一起出发。” 张遂谋目送包大同离去后。 一旁的韦普成笑道:“我韦普成成个婚,还因缘际会收拢了苗人的人马,对我太平军真是如虎添翼啊。” 张遂谋也笑着说着回应道:“这张秀眉数次从清妖大军的镇压下逃出命来,足见此人足智多谋。这股人马对于翼王来说也是锦上添花。” 韦普成心里明白,便没有继续探讨此事。 夜渐深了。 庄园内沙马公主因为不见了韦普成,她摆脱了护卫,独自溜了出来。 看到韦普成正在和张遂谋谈话。 她走上前去,假装嗔怒道:“哎,韦普成,你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害得我好一顿找你,我还以为你不想娶我,故意逃婚呢。” 韦普成一脸坏笑:“嘿嘿,我要是逃婚,何必跟张文魁拼命,我完全可以让贤。” 沙马公主气的脸红脖子粗。 “韦普成,你真当我沙马没人要啊,再说了,你已经在篝火抢婚晚宴上击杀了张文魁,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你就是口是心非。” 一旁的张遂谋见二人开始打情骂俏,他不想当电灯泡。 便找个借口说肚子疼,很识趣地回馆舍休息去了。 此刻,上弦月已经月上枝头。明亮的月光映照的大地一片金黄。 韦普成今晚喝了太多的米酒。 闻着麦香,他看着沙马已经醉眼迷离。 四目相对,沙马竟然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雄壮的韦普成。 韦普成心神激荡,孔老夫子的君子习气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回身用粗壮的大手拦腰将沙马环抱起来。 沙马将头深埋进韦普成的胸怀,心却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韦普成见四野里无人。 于是将沙马慢慢放在膝上。 “沙马,我韦普成从离开广西老家,就一直征战沙场。我想着有朝一日保翼王打下江山,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回去务农。我最喜欢这里的麦田香,怎么也闻不够。” 沙马动情地吻了韦普成一口。 当即说道:“韦普成,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战场凶险万分,我得给你延续香火呢。” 韦普成没想到沙马竟然如此开放,不觉脸红到耳根子。 “在……在这里……入洞房?” 沙马大大咧咧地继续说道:我们彝人没那么多讲究,咱们今晚就天做被,地当铺……” 韦普成也迎合沙马深情的一吻。 在月光下的麦田中,二人激情澎湃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韦普成早早醒来。 他看到庄园上下到处都是运粮车,士兵们忙忙碌碌,看着一担担的粮食装上了马车。 他扭了扭昨晚过度运动的老腰,大踏步走上前去。 他单手一提,一个二百多斤的麻袋就被夹在腋窝下,同时左右手同时开弓,两麻袋粮食就被轻松抱在腰间。 在两千亲兵的快速搬运下,马车很快就装满了,一排排的马车上粮食堆的如同山包。 沙马骑在自己心爱的千秋红战马上,在一千土兵的簇拥下,跟着太平军开始北上。 土司王应元将女儿送出大渡河北岸百里外,这才洒泪送别。 在通往新津的官道上,包大同和张秀眉也终于赶到了。 一行人汇合一处,直奔新津而去。 数日后,身在新津的石镇清早已经提前得到了张遂谋的书信。 在得知苗人领袖张秀眉即将投靠的消息,石镇清喜上眉梢。 他与邱云机和几位大将早已经立在南门外等候。 远远就听到南边官道上的打马声。 第52章 收张秀眉部义军 邱云机扇着折扇说道:“翼王,前晚我左眼狂跳,今早又见喜鹊卧于枝头,吱吱喳喳个不停,我就算到今天必有贵客临门。” 石镇清对这套迷信之词嗤之以鼻。 “军师掌管天下青衣卫,耳目众多,能算准也是不足为奇。” 听到石镇清不知是夸赞还是讥讽的话语。 邱云机继续我行我素。 “今喜神在南,因此向南行五百米为宜,翼王不必迎接太远。毕竟自降身份,有损威仪。” 石镇清知道,毕竟张秀眉是来投他的,而不是联盟关系。 因此他点了点头,便驱马向前了几百米,便驻足观望。 不大一会,张遂谋的前队在一片烟尘中飞马奔来。 来到近前,张遂谋一行人下了战马,朝着石镇清拱了拱手。 石镇清也翻身下马,点头致意。 苗人头领张秀眉和包大同看到一杆翼王旗下,石镇清威风凛凛,后面一队太平军骑兵步伍严整,带着肃杀之气。 二人走上前一步,纳头拜道:“今日得见翼王威仪,乃是我们兄弟三生有幸,太平天国人才济济,未来的抗清大业,就在翼王身上了。” 石镇清看了打着英雄髻的张秀眉一眼,赶快将二人扶起。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精壮的汉子。 只见张秀眉浑身肌肉虬结,脸面黑的如同焦炭,满布征尘。 石镇清当即说道:“过谦了,都是刀山火海爬出来的。抗清大业,必然少不了二位相助。自古汉苗是一家,我们不论族群,反抗暴政是人心所向。” 张秀眉和包大同互相望了一眼,因为石镇清没有看轻他们,心中略感欣慰。 “实不相瞒,我们兄弟是走投无路,才前来投靠翼王的……” 一旁的邱云机插话道:“此事不必急于一时,我们翼王双手欢迎你们加入,暂且在这里休养生息,招揽旧部。” “多谢翼王和二位军师。” 张秀眉二人再次抱拳行了大礼。 邱云机接着说道:“我和翼王已经商议过了,你们先在这里的西边营地暂住一段时间。如今川南大部分已经在我太平军之手,待我和翼王研究后,再安排你们的驻边根基地。” 一听石镇清已经接纳他们,并且还要将他们外放。 张秀眉和包大同赶快跪着谢道:“感谢翼王不弃,你对我们兄弟恩同再造。我们苗人必会世代奉翼王千岁为主,永不背叛。” 听到张秀眉二人发下誓言。 石镇清欣然将其拉起。 “二位不必拘泥礼数,我石达开此生只求救民于水火,让老百姓过上有衣同穿,有食同享,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理想社会。这也是我们太平军征战的最终目的。” 张秀眉虽然懵懵懂懂,但是大体也懂了个大概。 邱云机知道张秀眉一路辛苦。 于是一摆手说道:“二位将军请去驻地休息。三日后,翼王打算为韦普成操办婚宴,也借此迎接二位入我太平军制下。” 张秀眉和包大同互相交换了眼色,这才随着一位旅帅去自己的驻地。 看着张秀眉等人走远后。 石镇清看着一脸春风的韦普成说道:“韦普成,沙马公主在哪里,让我也见一面,怎么还躲着我呢。另外,咱们和彝人现在是亲上加亲,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沙马。” 韦普成笑了笑,尴尬地指了指后面。 沙马在远处正看着石镇清等人,她看到韦普成对她打了招呼,在环佩叮当中赶快下了马。 沙马来到石镇清面前。 赶快行了一个万福礼。 “翼王叔,我是沙马,我听说你和我阿爸是结拜兄弟,论起来我该叫你翼王叔,你不会见怪吧?” 石镇清看着沙马靓丽活泼的样子。 笑着说道:“我今年也才32岁,比韦普成也大不了多少,但是论辈分,你确实应该叫叔叔。我得感谢你阿爸雪中送炭,把积攒多年的粮食作为嫁妆,全都送了我们太平军。” 沙马得意地说道:“那要感谢韦普成,谁让我看上他了呢,我是我阿爸的掌上明珠,就是摘天上的星星,我阿爸也不会眨眼睛。何况这区区二十万担粮食了。” 石镇清对沙马的傲慢搞得有些无语。 一旁的韦普成见沙马说话没有分寸,赶快瞪了她一眼。 沙马这才撅着嘴巴不再说话。 邱云机赶快打了圆场,趁机说道:“韦普成、沙马,你们一路风尘仆仆,赶快去休息吧,我和翼王还有事情商议。” 韦普成和沙马告退后。 石镇清看着张遂谋说道:“军师,你此行劳苦功高啊,不但促成良缘,还拿到了二十万担粮食。这嫁妆很是沉重啊,我们为他办婚宴也不能草率了。虽然是战时,但是士兵兄弟们也应该一同庆祝下,好好乐呵乐呵。” 张遂谋接话道:“翼王说的是,这二十万粮食关系重大,我以为还是分开储存在各个圣库为宜,不然混进来内奸,一把火烧了,后勤也就没有了保障。”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此事就辛苦你来料理吧,至于如何安排苗人,我和邱军师再商议。” “是,翼王。” 张遂谋这才告退,操办粮食事务去了。 回到新津城,石阵清看到士兵们到处在打扫街道,繁忙无比。 虽说石镇清已经要求将韦普成的婚庆一切从简。 但是他们的大婚早已经在太平军中传的沸沸扬扬了。 不少百姓们也在大门上贴了红纸,恭贺太平军汉彝婚姻这件大喜事。 回到新津县衙,石镇清刚刚坐回位置。 探马来报,说蓝朝鼎和李永和二人携义军将于三日后将到达新津。 石镇清单手拍在椅柄上。 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石镇看着邱云机还在不紧不慢地品着香茗。 于是说道:“我说军师,你倒是啥事都不放在心上。眼看咱们的人马越聚越多,你看该如何安排。” 邱云机品了一口茶后说道:“翼王,自古君王喜怒不形于色,何况我这个胸有成府的军师呢。” “我以为人多必然混乱。而且不宜集中于一地。天地宽广,不如打着咱们的旗号外放。” 石镇清探头问道:“你说说,怎么个外放法?” 邱云机笑着说道:“张秀眉本是贵州苗人,因此应该协助曾仕和拿下会东,会理两县城,然后东渡金沙江,再回贵州,牵制张亮基的贵州兵。如果打开局面的话,也能防止湘军未来对我们的全面围剿。” 石镇清取过地图来,他仔细看了看地图,对邱云机的记忆力深感佩服。 “军师对山川地理已经了然于胸,不过有一个地方,我们也有必要开拓了。” 说完,石镇清的的大手突然点在地图一个地方。 第53章 进军攀枝花铁矿 邱云机放下茶杯,他趋步向前,看到地图上一个被圈起来的地方。 他疑惑地问道:“攀枝花只是一个小村落,翼王为何如此看重那里。” 石镇清故意扯谎道:“前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里有矿出土、金光璀璨,后来财神爷托梦告诉我,说那里有宝藏要出土。” 邱云机摸了摸脑袋,半信半疑地问道:“我看翼王素来不迷信,为何这次竟然执迷梦境?” “我说军师,错不了,我猜得不错的话,那里是铁矿圣地,最近几天你招揽各个地方的铁匠和矿工集合到新津县城,再挑选二千人马护卫南下,去攀枝花炼铁去。另外,去一封密信给南下的曾广仁,让其和苗王张秀梅合力攻占会理、会东两县城。再派兵去攀枝花修道。” 邱云机大为不解地问道:“翼王不是在开玩笑吧?” 石镇清再次胡说道:“我虽然不能摘星捉月,但并非空穴来风,我最近涉猎不少书籍,也曾跟各种人物交流过。关于铁矿的描述,《天工开物》多有介绍。有了钢铁的持续供应,未来才可支撑我们跟清妖和列强们持续作战。” 邱云机这才明白过来。 “翼王的意思我明白,我和洋人也交流过,他们那些洋玩意很是高深莫测,我以为有必要跟洋人学习技艺。” “这是自然,未来一定要学习夷人的长技才能制夷。可惜眼下还没有那么多人才,你和遂谋要多注意这方面人才。眼下只能起土制高炉炼铁,但也要找个明白人才好。” 邱云机抚着胡须,沉吟了片刻。 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一人。 他踱着步子说道:“翼王,你还记得黄再忠将军可是矿工出身。若是他去,岂不更适合?” “他是一员虎将,我还需要其效力沙场。” “不如叫他过来,兴许他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呢。” 石镇清轻轻点头。 “好吧。” “来人,将黄再忠叫来。” 石镇清吩咐一声。 门外的亲兵答应了一声,很快就走了出去。 不大一会,黄再忠就掀门而入。 黄再忠最近刚刚出征川北归来,他以为又要有仗打了。 于是抱拳说道:“翼王,军师,要打成都了吗?我黄再忠可是早就心痒难耐了,不捉到骆秉章那个龟儿子,我寝食难安啊。” 石镇清哈哈笑道:“我怎么听说再忠你吃得好睡得香,看你最近身体又发福了不少。” “哎,别提了,最近到处打击土豪劣绅,鸡鸭猪狗没收了一大堆。我看也不能浪费,就给弟兄们开了荤,最近兄弟们每天都有肉吃。我也就跟着多吃了些。” 邱云机冷哼了一声。 “哼、福享了,是不是也该吃点苦了?” “军师,你就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黄再忠就没有半个怕字。是不是又让我打先锋?” 石镇清摇头道:“打成都还不急,等川北蓝朝鼎和李永和这股义军同我们会师后再围攻成都不迟,眼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找你。” 黄再忠瞪着一双豹子眼说道:“翼王,什么事情你就吩咐吧,要是像上次一样,去成都附近的山上放火。要是这种事,你派个旅帅就得了,何必兴师动众。” 邱云机训斥道:“黄将军,做何事我和翼王自有分寸,你还挑起活来了。” 说完,邱云机面容又和暖下来。 他继续说道:“黄将军,我听说你是矿工出身,因此需要你大量收集火药。另外,我和翼王想派你去攀枝花大炼钢铁,你觉得怎么样?” 黄再忠一听又要自己干回老本行,顿时摇头如同拨浪鼓。 “翼王,军师,你饶了我吧。我要是喜欢干矿工,我还造个屁的反。”说完,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石镇清咳嗽了一声。 黄再忠吓得赶快站起身来。 他摸了摸脑门子,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翼王,军师,我有个族弟,叫黄四郎,他最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他不但铁打的好,还喜欢钻研土高炉。而且还跟我挖过矿,这小子比我有经验。” 石镇清赶快问道:“他在哪,赶快让他来见我。” “就在门外呢。” 黄再忠招呼一声。 门口外马上进来一人。 来人身材魁梧,脸上麻麻赖赖,一看就是常年打铁。整张脸让火星子喷的如同毁容一般。 来人跪地说道:“翼王,军师,你们找我有事吗?” 石镇清一摆手。让其起来回话。 “黄四郎,我听说你喜欢读古书,还能打铁、挖矿。我有一件重要任务派你去,你敢接下吗?” 黄四郎赶快回道:“我原本就是铁匠出身,后来村里生意不景气,就跟我大哥黄再忠去挖煤矿了。若说这炼铁,在这太平军里,我若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石镇清见此人敢夸下海口。 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好,我正式封你为铁营官,位列军帅同级,日后负责攀枝花钢铁的炼制,为我天朝的后勤做好保障。” 黄四郎懵懵地愣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再忠在他屁股上结结实实踢了一脚。 黄四郎这才磕了一个响头,拜谢道:“多谢翼王千岁厚恩,我一定将高炉建好,炼制出高品质的铁来,不负翼王和军师所托。”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将攀枝花铁矿的位置详细说给他听。 黄四郎将地图标记好,并且牢牢记在心上。 看到一切安排妥当。 石镇清接着说道:“这几日你们一定要多多征集矿工和铁匠、大量收集火药。对了,就先从圣库支出十万两银子给给他们发赏银,以后就称之为薪金。对待他们,要给与高额的补偿、另外,可以举家搬迁、每家每户都给与迁移费和安家费,以安其心。” 黄四郎结结巴巴回答道:“是……翼王,以前我们挖矿,很多时候都是义务干活,偶尔给些碎银赏赐,也是寥寥无几的可怜。翼王真是体恤百姓疾苦啊。我当年若是在翼王下面干矿工,断然不会跟着大哥造反的。” 说完,他这个七尺的汉子竟然跪地擦起了眼泪。 黄再忠看到黄四郎竟然感动哭了,一把将其拽起来。 他骂骂咧咧地说道:“哭个腚,看你那熊样。你也不想想,躲在紫禁城的慈禧妖妇能跟翼王比吗?你就安心去挖矿炼铁,别他娘的给我死人就行。” 第54章 接迎李永和、蓝朝鼎义军 黄再忠苛责的话虽然说的粗鲁,却也带着关心。 黄四郎一向敬畏黄再忠,他吓得赶快点了点头。 等到二人下去后,便开始在各地大肆征召工匠、收集火药。 三日后,在岷江以北百里外的小道上,义军蓝朝鼎和李永和一行人马穿过了重重群山。 甩掉了陕西巡抚刘蓉的小股追击人马,终于到达了四川新津地界。 石镇清带着大批文官武将早已经等候多时,他立马高岗观望了许久。 当他看到前去慰军的太平军军帅郑永和打马而来的时候。 这才在焦急的等待中展露出了笑容。 等到郑永和来到他面前后。 赶快对着石镇清躬身奏报道:“翼王,幸不辱使命,终于将李、蓝二将军迎回了,我先来报个平安。他们二位随即就到。” “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石镇清一摆手。 郑永和这才退到了一旁。 在石镇清身侧的邱云机第一个下了战马。 他建议道:“翼王,李、蓝二将可不是苗人可比的,他们队伍虽然成分复杂,但都是久经苦战的老兵,翼王应下马迎接才是。” 石镇清点了点头,赶快下马等待。 不大一会的功夫,就见一众骑兵在尘土飞扬中奔袭而来。 等到来人走到面前,从红、黄两匹骏马上下来两员战将。 左边的身强力壮,黝黑无比,正是蓝朝鼎。 右边的身材高大,卧蚕眉、丹凤眼、眉间还有一颗红痣,却是义军的领袖顺天王李永和。 在二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位歪嘴的书生。 二人见到石镇清后,纳头便拜。 “拜见翼王。” 石镇清伸手将二人托起。 笑着说道:“二位也是起义首领,不必如此见礼。可惜当年我流连于两广,错失跟二位会师川地的大好机会。不然早就阵斩骆秉章老贼了。” 李永和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望翼王早点打进四川,可惜等来的却是骆秉章的湘军,自从唐友耕背叛我们之后,骆秉章派人把我们打的一路奔逃,差一点全军覆没。最后不得已逃遁入陕西,投奔了扶王陈德才。” 石镇清咳嗽了一声。 当即问道:“你们对扶王为人怎么看?” “这……”李永和犹犹豫豫,似乎欲言又止。 他身后的那位儒士却出列答道:“翼王,鄙人邓伯仁,乃是军中谋士。李帅重情义,不肯对别人说扶王的长短,还请见谅。不过在下以为扶王不但打仗勇猛,更是对太平天国洪天王忠贞不二,他为人敦厚、并不想独立做个草头王。因此优点也是缺点,那也就是胸无大志了。” 石镇清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嗯,你说的不错,我虽然和扶王交情不深,但是也对其性情有些了解,你看的不错。” 石镇清特别看了一眼谋士邓伯仁。 蓝朝鼎接话说道:“邓伯仁见识浅薄,希望翼王不要怪罪,毕竟同为太平天国效力,何分你我呢?” 一旁的邱云机听出蓝朝鼎是在试探石镇清。 于是打着哈哈说道:“不错,同为天国效力,自然要团结对外。不过二位将军想必也是权衡利弊,才投奔翼王的吧?” 李永和知道皮球又踢给了自己。 他叹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最近听说天京如今正被清妖江南、江北两大营合围,洪天王处境似乎不太妙。扶王又有心抛弃陕西东归,加上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对我们两部分人马穷追不舍。故而左思右想之下,这才想着投奔翼王的。” 石镇清对李永和的话深信不疑。 他知道李永和和陈德才部颇为合得来,只不过志向不同而已。 随即,石镇清和李永和双方重要将领都一一认识了一遍。 石镇清这才大手一挥。 说道:“咱们边走边说。” 众人翻身上马,石镇清在白龙驹上说道:“骆秉章派遣周达武和席宝田二将效仿清妖围困天京之策,在岷江北面也建立一个小型江北大营。正好你来了,咱们联手破了他,再北上夺取成都,建立我们自己的基业。” 听到石镇清有意从太平天国独立出来。 李永和心中“咯噔”一下。 他悄声问道:“翼王不打算救援天京吗?” 石镇清想着如何回答他。 邱云机却圆了场。 他佯装叹口气说道:“哎!我们翼王也是有心无力啊。天高皇帝远,我们在川蜀,总不能飞过去吧?待我们夺下成都,抢占川地作为根基地,再徐图东进不迟。况且天京还有李秀成这位帅才,鄙人料定天京不会轻易失陷的。” 石镇清知道邱云机在说谎。 他也没有拆穿的必要。 一行人再次骑马南下。 在渡过岷江后,一起奔回了新津县城。 石镇清早已经安排人将东南边的金竹村空出来,作为李、蓝数万人马的落脚地。 快到中午的时候,石镇清早就派人送来了数百头大肥猪。 李永和派人将猪杀了,准备犒劳将士们。 在他的军帐内,他正和蓝朝鼎和邓伯仁秘密谈话。 蓝朝鼎率先说道:“从石达开出走太平天国以来,我看石达开就有意脱离天王洪秀全的统治。他洪秀全也是清妖重点攻打的对象,如今天京岌岌可危,石达开看来并不想救援洪秀全,他终究还是背主之王。” 李永和训斥道:“住口,你懂什么,翼王是太平天国首义五王之一,他既不贪恋女色,也勤政爱民,如今脱离天京那狼窝,我看也是好事。” 蓝朝鼎面现不悦的神情。 谋士邓伯仁赶快劝解道:“二位大帅息怒,我看顺天王李帅说得对,洪秀全给自己找了一百多个妃子,整天沉迷女色,不思进取。天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另外,他封了数千个王,彼此各自为政,都打自己的小算盘,实际已经成了各地的军阀。名义受天王挟制,实际上互相争斗不止。” 蓝朝鼎附和道:“他们这种争斗,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岂不闻借别人高枝,养自己人马的道理吗。” 邓伯仁继续说道:“不错,咱们南下这段时间,又收拢了不少流民,人马现在也有四、五万人了。依我看咱们可以建议去消灭键乐、自贡的地方团练,借机收缴盐场,为我们收缴财物。以图东山再起。” 李永和用威严的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一心想扶我称王、称帝,奈何咱们确实没有这个实力,我早已经心灰意冷,盼着能把清妖诛灭,也就心满意足了。你们太过执着欲念,会反噬自己的,以我的意思,就做个翼王身下的战将也挺好。” 邓伯仁给蓝朝鼎递了一个眼色。 蓝朝鼎会意,赶快劝道:“李哥,你就是心无大志。怎么,被骆秉章和刘蓉打败几次,你就一蹶不振了?打仗吗,起起落落很正常,天塌了有太平军撑着,咱们就只管壮大自己就好。” 蓝朝鼎看了李永和一眼,李永和皱着眉头,似乎犹豫不决。 蓝朝鼎扭转话题说道:“李哥,我今天在石达开身后看到一个女子,那女子长得可真英姿俊美,你知道,我虽然已经有两房妾室了,但并没有明媒正娶,我的正房还空着。我想跟翼王提下此事,也算是结个姻亲。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李永和脸现犹豫的神色。 “这事儿会不会太过唐突?” 邓伯仁趁机说道:“怎么会呢,这是两家和好的证明,我听说那姑娘是石达开的义妹,名叫韩宝英。也尚未婚配。蓝帅英武过人,配她绰绰有余。另外,毕竟咱们的小命可是攥在人家的手里,有了这层姻亲,以后石达开对咱们也会更看重。” 第55章 婚宴岂能没有炮? “好吧,晚宴时候,邓军师你正好去试探试探翼王的军师邱云机,看其到底是否有意促成此事。” 邓伯仁口中答应着,却趁机挑拨道:“他贵为翼王,如果不想接纳我们,那就会拒绝我们。反之,他有何理由拒绝此事?” 李永和觉得有道理。 于是三人将此事定了下来。 黄昏后,不大的新津城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到处贴着大红窗花,仿佛过年一般。 原来今天正是太平军将领韦普成的大喜之日。 今天晚上,除了守夜站岗的卫兵,石镇清也给兵丁们放了假。 连日的征战,他想着也让疲惫的士兵们好好休息休息。 因为正是暑夏季节,他特地安排将晚宴庆典摆在新津的东校场。 校场数万平方,可以容纳近万人。 高台上,娘子军们都换上了彩装,个个描眉画眼,涂抹胭脂,恢复了往日的女装。 看着一排排靓丽的女子正在彩排跳舞。 大小将领都相继入座。 整个晚宴看起来外紧内松,在校场的石墙外,依旧保持着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防止奸细趁机作乱,他们更是要保护石镇清的安全。 石镇清今日也换上了崭新的黄龙缎袍,这是韩宝英熬夜给他订做的。 他照着镜子转了个身。 黄袍上龙首回头望月,五爪金龙彩绘栩栩如生,让石镇清更显威严。 韩宝英照例用牛角梳给石镇清梳理头发。 韩宝英看着石镇清俊秀的眼睛赞叹道:“翼王兄,最近我可都不认识你了,我总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似乎更加体恤部下了。” “此一时彼一时,得民心,也要得将帅心。不解决后顾之忧,谁还会拼命。” 韩宝英点了点头,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气呼呼地说道:“蓝姐姐要给你梳头,我没让,一直是我给你梳头,她哪知道怎么照顾你。” 石镇清笑着摇了摇头。 “义妹,你还是这么倔强,芳妹去给新娘子沙马梳头、化妆也好。只要不把新娘子捯饬成花脸猫,我就烧高香了。” “哼,舞刀弄枪我不是她对手,但是女工活她恐怕就不行了,这身绣龙黄袍虽然比不上清妖皇帝,但是绝不逊色多少,翼王兄,等你登基之日,我给你做身真正的龙袍。” 石镇清不是铁石心肠,他心中有些感动。 “义妹,你早就到了婚嫁的年龄了,看看咱们大军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替你留意,对了 ,你有没有看得上的?” 韩宝英故意重重地梳理了一下,刮的石镇清头皮生疼。 “哎呀,你轻点,你想谋杀你义兄啊?” 韩宝英噘着嘴说道:“谁想谋杀你了,我要是想杀你,有的是机会。” 她生了一阵闷气。 继续说道:“我谁也不嫁,定中和定基他们俩兄弟可舍不得我这姑姑离开他们,再说了,我离开了,他们谁来照顾,他们本来就想念他们的亲娘……” 石镇清回头看着韩宝英端庄的面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臂。 “辛苦了。” 韩宝英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 她脸红到脖子。 低头胡乱地梳了一阵,这才恢复了正常脸色。 “翼王兄,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是我愿意的。不知道有一天庭芳姐姐会不会代替我……” 韩宝英鼻子一酸,泪水忽然滚出眼圈。 石镇清递过手帕。 劝解道:“义妹,你还真是性情中人,今日是韦普成和沙马公主大喜的日子,不要说悲伤的话。” “我知道。”韩宝英将石镇清的头发扎起。 石镇清顿觉神清气爽。 正在这时。 外面侍卫忽然来报。 石镇清听到彝王王应元马上就到。 他赶快叫道:“快备马,随我去迎接客人。” 石镇清刚刚走出衙门。 迎面就看到土司王应元打马奔来。 紧接着二百土兵也陆续跟了上来。 石镇清看着王应元心急火燎地滚下马来。 他赶快对亲兵吩咐道:“快将我义兄的战马带下去。” 亲兵赶快接过这匹火红的烈马,将其绑在门口的拴马桩上。 王应元一眼就看到了石镇清。 但是他眼睛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谁。 石镇清半开玩笑地说道:“义兄,你这是着急佳婿入赘了?” “哎,达开义弟,我宝贝女儿离开我这几天,我是坐卧不宁,生怕韦普成薄待她。所以我才来这里看看他们的婚庆。” 此刻,军师张遂谋也赶到了这里。 他听到王应元的担心。 笑着说道:“我说王土司,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吧?要来看看我们翼王婚礼的排场怎么样?你放心,排场方面,肯定不会辱没沙马公主的。” 王应元居然耍起了小孩脾气。 “哼,随你怎么说,我要见到我女儿完好我才放心。” 石镇清一摆手。 当即说道:“义兄,请到校场入席吧。” 王应元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人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很快来到了东校场。 石镇清刚一入场。 八堆巨大的篝火一一燃起,火光瞬间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张遂谋陪着笑说道:“王土司,这是按照咱们彝人的传统准备的,还满意吧?” “还算不错。”王应元回答道。 石镇清几人入场,迎来了一片欢呼声。 石镇清看到苗人首领张秀眉和包大同也一同前来赴宴。 他频频向其点头示意。 当他看到主位右手边的李永和和蓝朝鼎几人时候。 他微笑致意。 李永和二人也点头回应。 石镇清一摆手,请土司王应元在左手边首席坐下。 他刚要坐到主位上。 不料远处突然传来阵阵炮响。 王应元看到石镇清尚未入席,他疑惑地问道:“义弟,是婚宴庆典开始了吗?” 石镇清冷笑道:“不,是江北大营的清妖们给咱们放的鞭炮。” 王应元吓得赶快缩了缩脖子。 其他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 石镇清重新入席。 毫不在意地说道:“慌什么,他清妖不打炮,我还要打呢。这不正好给咱们庆祝了吗。”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卫。 开口吩咐道:“朝着对岸放五十发炮弹。给我狠狠还击。” “遵命。” 护卫下去后,不大一会,就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天地。 王应元下意识捂紧了耳朵。 “我说义弟,为了安全起见,婚宴是不是要延后才好?” 第56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慌什么,我这里时不时就会听到炮声,我权当是炮仗了,这火炮虽然威力不凡,但是也仅仅能打到江心。根本打不到新津城, 看着不少人惊慌失措,石镇清打气说道:“婚照办,舞照跳。” 随着石镇清一声令下。 娘子军舞娘们款款步入高台之上。 这些女兵头插彩饰,身着花衣。 扭动的身姿犹如青蛇一般,更显出曲线玲珑的优美,让人心醉其中。 随着篝火越烧越旺。 晚宴的庆典正式开始了。 三声锣响后,在欢快的古典音乐中,一对新人踩上了红地毯。 在布满鲜花的的高台之上。 军师张遂谋做了一回主持。 因为这一切都是石镇清的安排,张遂谋只能硬着头皮讲道:“这是太平军新式婚礼,不拜上帝,只拜天地。” 韦普成二人跪拜完天地。 张遂谋朗声宣读道:“再拜高堂,以谢生养之恩。” 韦普成一家子早就被清廷杀得干干净净,如今光棍一条。 他牵着沙马的手,在土司王应元的面前跪了下去。 韦普成和沙马一起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接过一名士兵手中的大碗茶。 当即奉了上去。 韦普成口中立刻改了称呼:“爹,请喝茶。” 王应元看着宝贝女儿今日的神韵更加夺目动人。 他知道韦普成将他女儿照顾的很好。 他放下架子,略感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汉人礼节,便一把夺过茶水,直接一饮而尽。 “别叫爹,我听不惯,我们彝人风俗,叫阿爸。” “是,阿爸。我会照顾沙马的,我们永远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韦普成二人敬过茶后,重新站在了台上。 张遂谋继续讲道:“孔雀东南飞讲过,男当做磐石,女当做蒲苇,愿你二人的感情如蒲苇般坚韧,如磐石般永不变心,祝你二人携手同心,直到天荒地老……” 讲话完毕。 张遂谋红着脸继续说道:“篝火晚会跳起来、亲戚朋友准备闹洞房。” 众人哪里见过这些节目。 不过有人带头,都呼啦啦一起去凑热闹。 彝族姑娘们载歌载舞,正式开启了篝火晚会。 韦普成二人先来到石镇清面前,在躬身施了一礼后。 韦普成恭敬地给石镇清敬了一杯酒。 “多谢翼王成全。” 石镇清欣然领受,他满饮了一杯。 沙马看着韦普成敬了酒,他直接将流苏掀起,也有模有样地学着给石镇清斟满酒杯。 “翼王叔,以后我也是天国将领之妻,我也要去斩杀清妖。” 石镇清喝了一口酒。 赞赏道:“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虽然你喜欢舞刀弄枪,但是战场不是儿戏,况且你阿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只要伺候好韦普成的生活起居就足够了。” 韦普成瞥了她一眼说道:“上战场杀敌,那是爷们的事儿,你们女人上战场那是送上门去当俘虏,要是那样,你让我如何安心打仗。” 沙马被说动。 她跺着脚回道:“好吧。你们就是怕我阿爸兴师问罪。” 石镇清装作严肃地说道:“你若不习惯,可以去娘子军兵营找人切磋,战场枪炮无眼,你要是缺胳膊少腿,我们军中可就少了一枚开心果。” 沙马噗嗤一乐。 “这么说我还有些用处?” 石镇清取笑道:“要多生将门虎子,我天国也要后继有人才行。” “那还用说。”沙马得意地回道。 韦普成与众人喝过一圈后。 石镇清又和众人共饮了三杯。 三杯酒下肚。 石镇清走下座位。 他看到军师邱云机和军师邓伯仁搂着肩膀正在交谈什么。 邱云机喷着酒气胡说道:“来,喝,邓老弟。听说在你的谋划之下,保李,蓝二将军从四川杀出重围,足见你足智多谋。我看你有诸葛亮之才。顺天王李永和说不定就是当年的刘备,你得遇明主啊。” 邓伯仁不胜酒力。 几杯酒下肚,听着奉承之言。不觉有些飘飘然。 “我虽然自比孔明,但是顺天王李帅数次被清妖击败,已经心灰意冷,因此只愿意在翼王帐下做员战将,就心满意足了,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吗。” 邱云机没有套出有用的话来。 他再一次和邓伯仁碰了杯。 邓伯仁盛情不过,又喝了半杯。 因为他有严重的面瘫。 他的嘴歪的更厉害了。 “邱军师,我头一次见这种新式婚姻。翼王想法果然新奇,邓谋我佩服。” “我们翼王一直要强调解放妇女。因此他总是想些新花样,做些改变。连我有时候也猜不透。” “啊,翼王果然高深莫测。佩服、佩服啊。” 邓伯仁嘿嘿一笑。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渍。 接着说道:“邱军师,我听说翼王有一位义妹,名叫韩宝英,刚刚看到她好像在台上跳舞,真是惊艳四座啊。我们蓝帅不知抽了什么风,忽然看上了翼王的义妹。不知是否能够高攀的上?” 邱云机眼珠子一转。 他马上就知道邓伯仁和蓝朝鼎二人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他并不想一口回绝。 于是说道:“翼王是有一位义妹。不过我听说好像已经有心上人了。” “哦,只要没有嫁人就好办,可否询问翼王他义妹是否肯屈就蓝将军?” “蓝将军一表人才,斩杀清妖无数,是人中龙凤。不过以翼王的脾气,他一向尊重女人的意见,这事儿恐怕还需要韩宝英自己决定。” 邓伯仁十分不高兴。 “自古妹妹婚姻大事,皆由兄长来定,邱军师不妨跟翼王进言此事,以成人之美嘛。” 邱云机点头道:“好吧,那我跟翼王说说。” 二人将此事翻篇后。 邓伯仁趁机问道:“不知翼王下一步准备攻打哪里?” “此事还需要翼王召开军事会议与众将商议后定夺。翼王做事,向来不喜欢提前告知,而是临事做决定。而且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不容改变。” “我明白、我明白,我们李、蓝二帅是否有机会参与其中?” “既然投奔翼王麾下,自然要同心协力作战。翼王兴许还要多仰仗李蓝二位将军呢。” 邓伯仁继续说道:“为翼王打天下,李、蓝二帅没有二话。不过眼下我们人马众多、物质匮乏。请问翼王可否让我们去键乐、自贡一带,绞杀地方团练,也补充些物质。” 邱云机拍着邓伯仁的肩膀说道:“你放心,邓老弟,我一定在翼王面前说明此事不过你先等等。战略物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翼王跟我说过,对待各路义军都要一视同,仁。倘若战场获胜,物质都要交到圣库后,统一分配。” 邓伯仁又问道:“那假如我们攻城略地,打了胜仗,邱军师以为如何分配战利品为好?” 第57章 得寸进尺 邱云机笑了一下,却反问道:“那你们跟扶王陈德才是如何分配的?” 邓伯仁想伸出三只手指头,不假思索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三七分。” 邱云机并没有接话,他偷眼看到石镇清正朝这里走来。 于是起身离席和石镇清打招呼。 邱云机借口有事,拉着石镇清回到方桌前。 石镇清摆手让其坐下说话。 邱云机看着石镇清桌上的珍馐美味,又胡吃海塞了不少。 邱云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想我邱云机做道士那会清贫,半月不知肉味,而今却也发福了。” 石镇清笑道:“你原为青木堂堂主,竟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估计偷杀的清妖数量,十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翼王你说的很是,毕竟清妖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二人聊了几句过往经历,这才奔入正题。 邱云机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翼王,今晚我和李、蓝二将军的谋士邓伯仁长谈了一阵。这小子野心不小啊。” 石镇清饶有兴致地笑道:“哪个谋士没有野心?自古清心寡欲者是不会在乱世出山的。不过我倒想听听这小子有何要求?” 邱云机看了看石镇清的眼睛。 看到石镇清今晚确实高兴。 于是说道:“是关于你义妹韩宝英的,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吧。免得让翼王难堪。” “怎么,他们想打我义妹的主意?我记得前日你还劝我娶了我义妹,怎么今天又改变主意了?” “翼王英明,但是这并非是邓伯仁的主意,他不过是想做个月老,替义军二首领蓝朝鼎求个婚,是他想娶你义妹。” 石镇清冷若冰霜,他手中的玉杯被他一把捏碎。 他杀气腾腾地说道:“谁敢打我义妹的主意,我就杀了他。” 邱云机见石镇清在火头上。 赶紧劝道:“是啊,所以我当时劝翼王早日迎娶了韩宝英,这样也不会有人对她有非分之想。” “此事我绝不可能答应。莫说我就是不娶我义妹,也绝不可能答应他的。蓝朝鼎的为人我并不了解。我不能让我的义妹往火坑里跳。” 邱云机转头忽然看到蓝庭芳和娘子旅帅杨彩云一同前来敬酒。 便马上终止了刚才了的谈话。 蓝庭芳今日竟然也穿起了彝人的服饰,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更显得明艳动人。 蓝庭芳扯着花边白皱裙转了一圈。 朝着石镇清问道:“达开哥,我穿这裙子怎么样,好不好看。” 石镇清看得怔怔出神。 蓝庭芳扯住石达开的胳膊继续追问道:“你倒是说呀,怎么心不在焉的。” 石镇清转过神来,赶快赞美道:“好看极了,你的美就像月宫嫦娥,楚楚动人。如果我是天蓬元帅,也会为你触犯天条的。” 蓝庭芳洋洋得意地回道::“哼,还天蓬元帅,我看你你想当猪八……”戒还未说出口。 她意识到在众人面前顶撞了石镇清。 于是赶紧捂着嘴巴不再说话。 随后,蓝庭芳又拉着石镇清的胳膊不肯撒手。 “达开哥,咱们也去跳彝人的篝火舞吧。” 石镇清身为翼王,自然不可能再去跳舞,以显得轻浮。 他看了一眼邱云机,借口说道:“我和军师还有事情商议,你们去跳吧。” 蓝庭芳噘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抱怨的话,这才快步奔入了跳舞的人群。 邱云机看了离开的杨彩云一眼,忽然有了主意。 他赶紧劝道:“翼王,何不来个李代桃僵,那日我们在娘子军兵营观看操练,翼王可还记得这位女旅帅杨彩云?” 石镇清看着远处杨彩云憨厚的脸孔说道“嗯,记得,莫非军师要把他许配给蓝朝鼎?” “是的,她和庭芳、韩宝英都以姐妹相称,翼王何不也认了她做干妹妹?” 石镇清犹豫了一下。 在心中,他十分讨厌这种包办婚姻。 不过眼下为了拉拢李、蓝这股人马。 他只得答应此事。 “你先去试探一下,看看杨彩云本人是否愿意,咱们也不要强求。还是那句话,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不是物品,拿来随意当做礼物买卖。” 邱云机拱手说道:“我明白!” 邱云机接着又说道:“翼王,这邓伯仁在酒席上对咱们又提了一项要求,我以为还是要从长计议。” 石镇清显然有些不高兴了。 “还有什么要求,快说。只要不是过分的,我们尽量会满足他们的。” “是啊,翼王,我们刚刚给他们慰军送去不少粮食和猪羊,倒是对苗人李秀眉显得有些冷落。他们居然还大言不惭要东要西。” “邓伯仁提出要带人马拉去犍乐和自贡一带讨伐地方团练。还要没收当地盐井,这可不是小事情,所以我没敢答应他。此外,他还提出日后攻打城市,要将战利品三七分账。” 石镇清一拳捣在桌子上。 他愤怒地说道:“这是得寸进尺,我们答应他一个条件,就怕他日后提出更多的要求。天国有规定,一切战利品都归圣库统一调配,他这分明是有二心。” “是啊,翼王,不过我以为眼下先佯装答应他,财物可以分给他们一些,但是县城和府城的统治权绝不可假手于他们,我们打成都时候,抵挡北面陕西方向的清妖援兵,也需要他们出一份力的。”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打仗自然是要他们做先锋的,我们不能白养着他们,又不让他们出力。至于他想要盐井,那是痴心妄想,食盐乃是战略物资。” “日后川地的大小盐井都要统一收归天国所有,以后任何人不许私营。以后我们还要设置盐官,统一管理。” 石镇清二人小声谈了一阵。 他抬头正看到远处的苗人首领张秀眉和包大同二人。 原来张秀眉二人看到石镇清在和邱云机说话,因此未敢打扰。 只是在远处远远观望。 石镇清招了招手。 二人大步来到石镇清面前。 二人分别敬了石镇清一杯酒。 石镇清看着一脸褶皱的张秀眉一眼,也豪迈地一饮而尽。 张秀眉今晚明显喝的有些多了。 平日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开口说道:“翼王,昨日你派人送去一百口大肥猪和万两白银犒劳将士们。我张秀眉感激不尽,只要翼王所有吩咐,我张秀眉刀山上的,火海下的,绝无二话。” 说完他几乎就要跪下。 石镇清摆了摆手,起身拉他坐下。 “张将军不必客气,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以后你们苗人打仗,就打着我石达开的翼王旗号作战即可,也要百姓们知道,我石达开能容天下豪杰。这样,天下人才才会云集川蜀。我石达开求贤如渴,来者不拒。” 张秀眉喷了一口酒气。 直截了当地问道:“翼王,我听说你要打成都,不妨让我去打头阵吧。” 第58章 来自军中的“哗变” 石镇清笑着说道:“此事不急。” “这三天我听说你已经收拢旧部有五千余人了吧?我前日听说贵州巡抚张亮基在南边蠢蠢欲动。他虽然没有跨省作战的权力,但是他可能会打着追杀苗民起义的旗号打进四川,为着稳定四川南部,未来打回贵州,我打算让你东渡赤水河,继续回贵州作战。” 听到石镇清让他继续回贵州,张秀眉十分兴奋。 “太好了,翼王,我也正想回去,那里我们最熟悉了。而且已经有好股走散的兄弟让我打回去。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拖住张亮基的人马,让翼王你在川地击败骆秉章,从而打开局面。” “嗯,你很懂我的心思。你们南下后,首先抢占会东县做跳板,再东渡赤水河。不过你们要学会调动张亮基的人马,要在运动战中一口一口吃掉贵州清兵。” 农民出身的张秀眉和包大同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二人一起给石镇清扣了一个头。 石镇清将二人轻轻托起, 他继续说道:“打成都不需要你们二人,我和李、蓝二位将军的人马足够了。你们明天就南下吧,我再资助你们一万担粮食,足够你们坚持到在贵州打开局面了。” 张秀眉激动万分:“我定然不负翼王所托,我在军中已经散布消息,告诉苗民要世代奉翼王为主,不忘翼王的厚恩。”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看着张秀眉二人走后。 始终未发一言的邱云机问道:“翼王为何将李,蓝二位将军羁縻在身边,却将苗人首领外放呢?” “鱼儿离不开水,张秀眉是苗人首领,若是进入汉地,语言不通,必然水土不服。而且据我观察,张秀眉为人坦诚,身边又没有毒士咬舌根,所以我才放心将他外放。” “翼王英明啊。”邱云机拍马说道。 二人正在热聊,,不料门外亲兵喘着粗气跑进了校场,打断了婚宴。 石镇清怒斥道:“什么事儿,这么惊慌?” “不好了,翼王,队伍里有人要哗变。” 听到有人要哗变, 石镇清怒不可遏。 他急冲冲就往外走。 石镇清带着二百名护卫,在亲兵的引导下,和邱云机来到了新津闹市区。 他看到整个市场黑压压围满了人。 百姓们到处都在交头接耳。 石镇清抬头望去,就看到在闹市中那座破旧的监斩台上,已经捆绑了二三百人。 抓捕这些哗变士兵的正是悍将黄在忠。 他气的给一名企图带队哗变的营帅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顿时打的他满脸是血。 “张大牛,你好大的狗胆,竟然带头哗变,翼王不杀你,老子可饶不了你。我平生最恨叛徒,你的做法跟清妖一样。今天我亲自砍了你的狗头。” 说完,黄在忠将上衣一脱,露出毛茸茸的一身肌肉来。 他将锋利的大刀直接压在了张大牛的脖子后面。 李大牛梗着脖子不肯求饶。 他满眼含泪,恨恨地说道:“凭什么你们将军就可以约会,我们连见心爱之人一面都要偷偷摸摸?这一次翼王开了洪恩,给我们放假半天,我们去娘子军营看望我的心上人却不允许?我不服! ” 黄在忠咬着后槽牙说道:“你违抗天国军纪,你还有理了?我问你,军纪有没有说过,不许男女兵丁私混在一起,也不许军内结婚?既然触犯天国条律,理应斩首。你竟敢鼓动哗变,真是胆大包天。” 张大牛继续辩解道:“天国条律里面还说过,要倡导无处不均匀呢。洪天王一百多个妃子,我们一个都不行,我就是不理解。” 石镇清站在人群中,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不允许男女恋爱和结婚是违反人性的。 “理解要死,不理解也要死,你死的不冤。” 说完黄再忠赤膊就要斩首张大牛。 张大牛十分痛苦地看了人群中自己心爱的红颜一眼。 为了避免被连累,他愣是没有说出她的名字。 张大牛大声喊道:“我去了,下辈子我娶你。” 黄再忠抬起的大刀刚要下落。 远处就传来了邱云机的喊叫声:“刀下留人,翼王到了。” 黄再忠心中一惊,他赶紧转头望去。 就见石镇清带兵亲自来到了台上。 黄再忠摸着脑袋说道:“翼王,你怎么来了,他们刚刚要哗变,被我全部捉住了,一个没跑。” 石镇清冷着脸说道:“胡闹,我们是为老百姓打江山的,打江山的人也是百姓。是人就有七情六欲,禁是禁不住的,而且禁这种方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天国军律太过迂腐。以后废除不许男女兵丁谈情说爱。而且我们还要鼓励男女兵结婚。正所谓战时恋情别样红吗。” “这……”黄再忠手拿大刀,不知如何是好,场面十分尴尬。 邱云机将黄再忠的大刀拿开来。 他斥责道:“这什么这,翼王让你怎么做照做就是。” 黄再忠顿时将大刀扔到一旁。 随即大手一挥,说道:“放人。” 石镇清走上前去。 朝着张大牛问道:“小子,你嘴还挺硬,告诉我,你的红颜知己是哪位?” 张大牛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此刻,他感动的热泪奔流。 “翼王,都怪我和娘子军女兵殷红约会,破坏了军纪,不过我没有哗变。我绝不会背叛太平军。翼王,你杀了我吧,我不想背负哗变的骂名。” 石镇清将他一把扶起。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有心理负担。军纪既然有不合理的,我们就要提出来,抓紧改正,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 话音刚落,那名叫殷红的女子走上前来。 她本来是打算要和张大牛一同赴死的。 可是她最近刚刚怀孕了,这让她有了继续活着的打算。 殷红也跪倒在石镇清面前。 看着殷红清秀的面容。 石镇清笑着说道:“以后男女士兵可以自由结婚。另外,即日起废除女人裹脚的陋习,我们要打破传统,尊重妇女。” 那些围观的妇女们听到石阵清的昭告,垫着三寸小脚痛哭流涕。 不少妇女们窃窃私语:“谢天谢地,我的女儿终于不用裹脚了。” 妇女们黑压压一片跪倒在石阵清面前,口中喊道:“翼王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59章 再认义妹 处理完此事,婚宴也就此散去。 第二日一大早,邱云机按石阵清的意思,直奔娘子军校场。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在众多女兵当中,他却没见到杨彩云的影子。 找了一大圈,他才在小神仙冯万芳的的行军医馆找到了她。 原来杨彩云不但武术好,还是一位酷爱医术的行军大夫,正是小神仙冯万芳的得意门生。 此刻,泸州战役刚刚打完几天,医馆内收留了近千名伤员。 杨彩云刚刚协助冯万芳给士兵们清洗过伤口,上了金疮药。 冯万方因为有颈椎病,所以久病成医,对针灸的技艺研究极高。 此刻,杨采云按照每半月一次的老习惯,正在给冯万方松骨。 在杨采云大力的按压之下,颈部传来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冯万方顿感十分舒服。 “丫头,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学到手都是能耐,我这几个徒弟都仅学了我一项手艺,只有你是全能。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按摩的时候,你力道之强,差一点给我骨头弄散架子了。” 听到赞赏的话,杨彩云更加卖力了。 杨彩云又在冯万方的肩头“啪啪”拍几下,将一枚枚石制的针刀快速扎进了肉里。 一声闷哼传来,冯万方疼的满头大汗,不过他依旧咬牙坚持。 直到将最后一枚石针打入肉里。 “丫头,你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这石砭镰古法刀具,当年可是神医扁鹊传下来的。以后我就留给你了。” 杨彩云笑脸如花。 “师父,你就骗我吧,你把这套针刀当成宝贝,还舍得割爱?哼。” 说完便用粗糙的大手将石砭镰针刀重新插回原位。 冯万芳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杨彩云布满老茧的大手问道:“最近又练习铁砂掌了吧?你当年傻傻地练习这功夫,把一付娇嫩的小手硬生生练成了这对糙手,我看你怎么嫁出去。” 杨彩云赶快将双手藏在身后。 随即跺着脚说道:“哎呀,师父,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爹娘和弟弟都是被清妖捉去的,这些刽子手为了冒功领赏杀了我的亲人。我不杀光清妖,我谁也不嫁。” 杨彩云随即又感激地说道:“师父,要不是你给我配的红药水,我这双手恐怕就废了。我打心眼里感激你。” 冯万芳看着杨彩云愤恨的表情。 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小事,何足挂齿。我和翼王从广西出来,杀了十多年清妖,可清妖是越杀越多,越杀越强大,也不知道翼王何时能登基。” 杨彩云瞪着大眼睛说道:“师父,你说咱们太平军能夺了清妖的江山吗?” 冯万芳扶着短须想了一阵后,说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经过我最近这几个月的观察,我看翼王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就好像突然有了帝王的做派。你就放心好了,丫头,咱们一定可以打败清妖的。” 杨彩云被鼓舞,面露刚毅的表情回道:“是啊,以前我们被清妖追赶的疲于奔命,如今咱们可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了,而且最近翼王还格外开恩,他昨晚上颁布军纪,说要解放妇女,禁止缠足,还鼓励男女兵自由结婚。翼王的开明让我们无比佩服。” 冯万芳高兴地说道:“丫头,如今也用不上你们娘子军上战场了,何不过来帮我的忙,行军大夫现在太缺了。” 杨彩云噘着嘴说道:“哎呀,师父你又来了,就是我想,庭芳姐也不会放我的。” “咱们今天还是练习你教我的点穴功夫吧。”杨彩云催促道。 “好吧。按照我昨天教你的方法点我身上的穴位吧,今天我继续给你当肉靶子。” 杨彩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用力过猛,差一点给冯万芳打成骨折。 杨彩云停住笑声,他看着冯万芳站着马步摆好了架子。 这才伸出粗大的食指和中指来。 她看了一眼熟悉穴位位置。 当即在冯万芳的腰间京门穴“啪啪”拍了两下。 只见冯万芳闷哼一声,便一动不动了。 杨彩云焦急地叫道:“师父,你是不是故意吓我呢?” 杨彩云拍了拍冯万芳的臂膀,发现冯万芳依旧一动不动。 于是猛烈地摇了摇冯万芳的身体。 杨彩云此刻急的已经汗透了衣襟。 她焦急地喊道:“师父,你不会死了吧?到底怎么解穴的,快告诉我啊。” 就在此刻,有人掀帘子走了进来。 杨彩云一看是军师邱云机。 焦急中赶快拉着邱云机得胳膊说道:“邱军师,快…赶快给我师父解穴,刚才我不小心给他封住了穴道。” 邱云机是精通医理之人。 他几步来到冯万芳面前,随后“啪啪”两声,点在冯万芳的胸前和后背。 冯万芳憋了好半天,才终于喘过气来。 邱云机斥责道:“我说冯神仙,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要是有三长两短,大家战场受了伤,还找谁去医治。” 冯万芳捂着胸口说道:“哎,我忘了告诉杨彩云使用的力度了。她这两指头掉下去。我感觉我的肾都被扎爆了。” 邱云机起先还不信。当他看到杨彩云粗糙的大手,这才深信不疑。 冯万芳缓过来后。 随口问道“邱军师,你来我这里,有事吗?” 邱云机看了杨彩云一眼。随后说道:“我找杨彩云有点事儿,翼王说彩云姑娘在世上再无亲人,时刻担心她。因为想到彩云身世可怜,便想要认彩云姑娘做义妹。” “义妹?”杨彩云一想到翼王的风采,便兴奋地握紧了衣襟。 “我和宝英姐本来就是姐妹,要是能跟翼王结为兄妹,我当然求之不得,那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邱云机说道:“人人生而平等,不必自贱。” 得到杨彩云的允诺。 邱云机又说道:“那请彩云姑娘跟我一起去面见翼王吧。” 杨彩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等到邱云机将杨彩云带到新津县衙的时候,石镇清正在后花厅赏花。 而陪在石镇清身边的女子,正是娘子军首领蓝庭芳。 石镇清喝了一杯清茶,他将怀里的一把崭新的檀木木梳摆在桌子前,随后一把推在了蓝庭芳面前。 第60章 戎马之余同时谈两场恋爱 石镇清望着蓝庭芳清秀的脸孔说道:“庭芳,最近军务繁忙,未曾和你闲聊几句,我让木匠谭大师给你订做了一把檀木木梳,你试试看。都说这檀木经过香料喂过,经过这梳子梳过的头,不会生虱子。” 蓝庭芳一听,她激动地一把将木梳搂在怀里。 而后偷偷地瞄了一眼这把精致小巧的木梳。 她取在鼻间仔细地闻了闻。 “果然有异香。”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来,顿时驱散了满园的花香。 蓝庭芳试着梳了一把,一头秀发如瀑布般垂落。 随即头皮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接着就感到头脑一阵神清气爽。 “果然神奇的很,谢谢达开哥。对了,达开哥,你送我礼物,我还没想好还你什么呢。” 石镇清接着说道:“那就看你是否了解我喽。” 蓝庭芳想了想,便起身微笑着踏步朝他走来。 蓝庭芳顽皮地说道:“那我还你礼物,快闭上眼睛。” 美人投怀送抱,石镇清自然求之不得,他带着一丝笑意轻轻地闭上眼睛。 接着一个香吻印痕就定格在石镇清的左脸上。 石镇清睁开眼睛,表情十分错愕。 “这就是回礼吗?” “是啊”蓝庭芳鬼精灵似的回答道。 二人正在谈情说爱,不料韩宝英突然闯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亲昵。 韩宝英气愤地说道:“王兄,你送庭芳姐礼物,我怎么就没有?” 石镇清尴尬地笑了笑。 他灵机一动,忽然说道:“你看我这脑袋。义妹,我怎么能忘了你呢,我正想要将抢夺唐友耕的汗血宝马送给你呢,这马浑身火红如炭,一点杂毛都没有,我刚刚给他驯服,我还给它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火狮子。” “不过这马思念故主,性烈的很,你骑的时候可要当心啊。” 韩宝英说道:“想不到这马如此通人性。不过这马再烈我也不怕。” 石镇清“啪啪”拍了两掌,对门口的卫兵吩咐一声。 “去,将火狮子牵来。” 卫兵答应一声,便走出了花厅。 不大一会,那匹火红的高头大马就被马夫头杨长顺牵了进来。 杨长顺给石阵清叩头后。 起身说道:“翼王,这匹汗血宝马也叫大宛马,这匹马品种很纯,是不可多得的良马。我刚刚给它换了镶金辔头,它很不情愿。这几天它一直绝食,滴水未沾,廋了不少。直到今天,这神骏才吃了些黄豆精料,暂时还体虚的很。我还打算哪天给他配个种,留下纯种血脉呢。” 石阵清抬眼看去,见这匹大宛马眼有泪痕,似乎十分抗拒杨长顺拉扯的缰绳。 火狮子喷了一口鼻息,悲切地嘶鸣了一阵。 韩宝英见大宛马马头低垂。 她走上前,似乎想摸摸火狮子的马脸。 谁料那马匹竟然在她的手上蹭了蹭。 韩宝英兴奋地对石镇清说道:“看,王兄,它认我了。” 说完,她正要接过王长顺手中的缰绳。 不料那马匹竟然人立而起。随即就挣脱了缰绳,冲了出去。 大宛马横冲直撞,将企图阻挡它的卫兵全都一一踢倒,流星般跃出了花厅。 随即化作一阵风,穿过城内正道,直奔城外奔去。 韩宝英气的直跺脚,她急的正要跑着去追击。 石镇清起身对着亲兵吩咐道:“去,将我的白龙驹牵来。” 亲兵得令后,十万火急一般将他的宝骏牵了过来。 石镇清将缰绳递给韩宝英说道:“义妹,这马识得你,骑着他去追吧。” “多谢王兄。” 韩宝英接过石镇清手里的缰绳,迅速翻身上马。 随即喊了一嗓子,催促着白龙驹呼啸着追去。 石镇清一摆头,他的二十余护卫骑兵也紧紧跟随而去。 石镇清担心韩宝英的安危,因此骑了一匹大青马,也尾随而去。 来到新津东郊城外,在一片烟尘中。 韩宝英策马奔腾,几次都差一点骑上那匹大宛马,但是都被它躲了开去。 追了一阵,那匹大宛马忽然在一处废弃的民房停了下来。 石镇清远远看去,就见那匹神骏似乎嗅到了什么,低着头在门口徘徊。 韩宝英下马后,见到守卫在那里的两名卫兵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守卫赶快回答道:“韩将军,这里是唐友耕的晾尸场,他已经被……被做成了木乃伊。” 那神驹听到唐友耕的名字,似乎更加悲凉,它眼中噙满了泪水。 任凭韩宝英如何拉扯,它久久不愿离去。 石镇清来到后,翻身来到韩宝英面前。 韩宝英被感动的涕泪横流。 见石镇清来到,她猛地扑在石镇清的怀里。 “是唐友耕的尸体在里面吗?不能把他埋了吗?” 石镇清抚摸着韩宝英的秀发说道:“义妹,你还真是善良,乱发圣母心。这唐友耕是地狱的恶魔,死在他手里的兄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他屠了数个小城,你都忘了?他外号可是叫唐屠。我留着他这张皮,就是为了瓦解骆秉章的军心,这可比打硬仗强多了。” 韩宝英从石镇清的怀里挣脱出来。 擦拭着眼泪说道:“好吧。但是这唐友耕想必对这匹宝骏十分爱惜吧。” “自古为将者喜爱宝马,不过是用其力,这很正常。义妹你也不必跟着悲伤。” 石镇清对着守卫的卫兵吩咐道:“去取唐友耕的一片衣服来。” 守卫答应了一声,便捂着鼻子进屋,快速取了一枚衣片。 那匹大宛马闻了闻,随即昂头一阵嘶鸣。 石镇清知道,这是通灵马匹对昔日主人的最后送别。 韩宝英用脸庞在大宛马的脸上蹭了蹭。 当即翻身骑了上去。 火狮子四蹄刨地,飞一般腾跃而去。 石镇清看到韩宝英驯服了火狮子,于是也飞马追赶而去。 韩宝英在马上英姿飒爽,一头漆黑的秀发如瀑布般随风舞动。 “王兄,来追我啊,看看咱们谁快。” 韩宝英似乎来了兴致。 石镇清看了端庄秀丽的韩宝英一眼,哈哈一笑。 “好,比就比,输了不许哭鼻子。” 说完,他双腿一夹,胯下白龙驹当即化作一阵风,便迎头赶上。 二人骑马又朝东狂奔了二十余里,将二十余亲兵远远地甩开了。 韩宝英座下的火狮子始终力压白龙驹一头。 石镇清看到前方的地形已经有些陌生。 于是打马停了下来。 韩宝英也停在了前方。 他转头说道:“哈哈,王兄,你输了。” 石镇清莞尔一笑。 “好吧,算你赢了。走吧,义妹,咱们回去吧,不要离开大营太远。毕竟清妖的探子时时在身边。” 就在此刻,那两匹马忽然受惊了一般人立而起。 石镇清大为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当即将七星宝刀拔了出来。 第61章 骆秉章的怒火 忽然,远处的蒿草丛中猛地蹿出来一只庞然巨物。 一阵虎啸传来,接着一道怪影闪过。 猛虎獠牙外露,腾空而起,一对虎爪就要破开白龙驹的肚膛。 石镇清赶快勒住白龙驹,朝着猛虎单腿侧踢。 他一脚就将猛虎踹离了半米远。 猛虎吃痛,后退了几步。 当即再次扑了上来。 石镇清看到数百斤的猛虎口中流着唾液,早已经饥肠辘辘。 他横刀一劈,将猛虎逼退。 猛虎灵活走位,始终不肯离开二人五米远。 猛虎看到石镇清不好对付,转头又扑向韩宝英的坐骑。 火狮子四腿刨着地,毫不畏惧,似乎跃跃欲试。 韩宝英从箭囊快速取过箭支。 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只听噗嗤一声,不偏不倚,箭支直接射进了猛虎的一只眼睛。 猛虎瞎了一只眼,“嗷”地一声窜了出去。 还未等回身,韩宝英又补了一箭。 猛虎的屁股吃痛。 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将箭支咬断。 瞪着凶残的单眼看了看韩宝英。 随即化作一阵风,瞬间钻进了树林中。 韩宝英手持弓箭,不停变换方向,忽然失去了目标。 正在搜寻的瞬间。 猛虎竟然从另一个方向俯冲了过来。 从侧面猛扑向韩宝英而去。 眼看韩宝英已经来不及躲闪。 石镇清看准老虎的脑袋。 将手中刀流星般掷出。 只听“咔嚓”一声。 老虎的前爪在韩宝英脸蛋的一指左右的距离栽了下去。 石镇清翻身下马。 他看到七星宝刀已经贯透虎脑,老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韩宝英惊魂一刻,心早就吓得突突直跳。 石镇清关切地问道“义妹,没受伤吧。” 韩宝英捂着脸庆幸地说道:“还好,多谢王兄,我差一点被毁容。” 就在这时,远处飘起一片烟尘。 原来军师邱云机和蓝庭芳因为担心他的安危。 带着两千骑兵到处寻找他。 看到石镇清和韩宝英安全无恙。 邱云机叹口气说道:“翼王,你的安危身系三军,不可轻易犯险。” 石镇清尴尬地笑了笑。 “好吧,军师。你把我管成了深宫的宫女了,我难得和义妹出去赛赛马,不必大惊小怪。” 说毕,邱云机转头看着死去的老虎,蹲下身子笑着说道:“翼王,这老虎是你杀的?那不能浪费,这虎骨可以入药,回头送给小神仙冯万芳。虎鞭还可以泡酒,嘿嘿,那可是大补之物。前几年我喝过一回,我流了三天鼻血。” 说完,他一招呼,让亲兵们将老虎带上。 一行人这才打马奔回新津城。 就在石镇清和义军三支人马会师新津城的时候。 身在成都的骆秉章在刘蓉的回信中也得到了相关消息。 但是刘蓉在字里行间,丝毫没有提到南下援助骆秉章的事情。 骆秉章面寒似水,十分不悦。 他望了一眼在门外逃回来的副总兵徐邦道和副将郭集益一眼。 他知道,二人在门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但是他根本不想接见他们。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向沉稳的他今日也发起了雷霆之怒。 “全都是废物,泸州之战,几乎全军覆没。你们二人没有自戕,还有何面目来见我?” 骂了一通,他转头对门外亲兵问道:“让你们去叫守城总兵官萧庆高前来,还没到吗?” 门外站岗的亲兵浑身抖若寒蝉。 “制台大人,萧总兵马上就到。” 骆秉章听到了府衙外奔跑的马蹄声。 这才摆手让亲兵退出。 萧庆高在城内一路狂奔,下马后一路小跑。 这才战战兢兢来到骆秉章所在的府衙。 他给骆秉章躬身施了一礼,这才起身问道:“制台大人匆忙叫我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萧庆高早就先于骆秉章一步知道了唐友耕在泸州被阵斩的消息。 但是深谙官场之道的他依然装糊涂。 骆秉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萧庆高,唐友耕战死,我心如刀绞。加之我从刘蓉那里未能获得援军。真让我寝食难安呐。” 萧庆高回头看了一眼跪在门外的徐邦道和郭集益一眼。 萧庆高狡诈地说道:“督师大人请放宽心。大人所虑者,无非是唐友耕人马全军覆没。谁来担责的问题。依我看都是徐邦道和郭集益临阵脱逃,畏敌如虎所致,我以为不如将他们押解入京师,上疏请求西太后和陛下将他们处死。” 骆秉章想了一阵,怒斥道:“如果徐邦道和郭集益到京后再反咬我一口。难道你想要让我被斩西市吗?” “那大人的意思是?” “将他们带进来吧,我要对他们问话。” 徐邦道和郭集益听到自己被召见。 二人赶紧揉了揉几乎碎掉的膝盖。 当二人来到骆秉章面前,并且再次跪倒后。 骆秉章问道:“唐友耕在泸州战死,而你们却临阵脱逃,可有此事?” 徐邦小眼一眯。 鬼精灵地回答道:“误会啊,制台大人,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战败的责任实际上是唐友耕贪功心切,才派兵冒进,血染长江的。” “我曾经劝过他要稳抓稳打,步步为营。可惜唐将军不同意。大人可以问郭集益,就是我让他在水井坎随时增援的,不然我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徐邦道带着哭腔举着手发誓道:“还望制台大人格外开恩,问明实情,我徐邦道对天发誓,如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骆秉章冷冷一笑。 “这么说,我还得给你请功了?是你将这三千多人保留下来的?” 忽然,骆秉章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卑职不敢。” 骆秉章冷笑了一声, 他怒视着二人说道:“唐友耕死了,我不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西太后和陛下在紫禁城都等着战后的捷报呢,所以战败的责任谁也担不起,你们二人必须有一个人要死。” 郭集益早已经吓得慌了神,他无视徐邦道对他使的眼色。 马上改口道:“制台大人,唐将军让徐副总兵带一队人马从长江江面攻打泸州,可是他却临阵脱逃。我悔不该去接应这个懦夫。” 徐邦道知道他们二人已经上套。 如今奇虎南下,他只能互相咬起来。 “治台大人,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是单枪匹马杀出血路才逃出来的,我们没有等到任何增援。他郭益集倒是在水砍井喝的酩酊大醉,要不是我将他唤醒,及时逃离战场。这三千人马怕也成了石达开的刀下亡魂。” 骆秉章瞪大眼睛,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二人互相撕咬。 郭集益打死不承认:“治台大人早有军纪言明,说战时不允许饮酒,我怎么会犯如此低级错误?徐邦道是血口喷人。” 第62章 骆秉章上奏折请援 骆秉章看着二人忍俊不禁的撕咬。 仿佛看戏一般。 忽然,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彻底打断了二人的互相揭发。 骆秉章喝道:“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出去,全都砍了。” 门外的侍卫得令后,齐刷刷走进来四位壮汉。 四人按住徐邦道二人的双臂,拼力拖着往外拽。 二人一同喊道:“制台大人,我们冤枉啊。” “混账东西,你们还敢喊冤。” 二人被拉出西门外,不多时,就被砍了头。 萧庆高早已经吓得魂飞天外。 “大……大人,如今归来这三千人马群龙无首,军中正缺战……战将” 骆秉章怒斥道:“那你为何不早说,也好留下一人。” 萧庆高沉默了一阵,忽然想到了一人。 他赶快躬身说道:“督师大人,我安插在新津的探子派人来了。我以为不妨将薛美娘的父亲薛忠良暂时放了,让其戴罪立功,好为大人效力。” 骆秉章望着萧庆高的眼神问道:“长毛石达开在新津有要北上的意图吗?” “没有,他们正在庆祝合流。” 骆秉章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半晌后他才继续问道:“萧庆高,我问你,城内的会党奸细抓捕的怎么样了?” 萧庆高早已经有了对策。 前几天他刚刚抓了一千多流民,关押在天牢中,以冒充抓捕的天地会奸细。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自高兴。 “大人吩咐,我哪敢怠慢。我已经捉住了一千多会党,前几日我暗插密探,混入天地会,几乎将他们一网打尽。” 骆秉章一听捉了一千多人,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满意。 “人还是太少了,记住,宁可多杀,不可放过。近日我会给朝廷上一封折子,据实汇报会党闹事的严重情况,争取让朝廷再派援兵。” 萧庆高答应一声。这才告退而出。 萧庆高刚走。 他的幕僚费行检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骆秉章说道:“费行检,你怎么看萧庆高的表现?” 费行检抚弄颌下稀疏的三羊胡子说道:“萧庆高平庸之将,不过办事倒还上心,但是也要防止石达开的反间计,那位姓薛的参将,不可大用。不可以假以兵权,防止内乱。” 骆秉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费行检继续说道:“大人召我来,不是为了查看萧庆高办事能力的吧?” 骆秉章叹了口气说道:“当然不是,你说刘蓉与我本有师生之谊,也是我保举他任陕西巡抚的,如今我有难,他为何作壁上观?” 费行检沉吟了一阵才说道:“卑职以为刘蓉恐怕有难言之隐。” 骆秉章急切地问道:“哦,快说说?” “自古满人对我汉人都大加提防,刘蓉身边也是如此,刘蓉即便有心,但无西太后懿旨的情况下,西北将军多隆阿恐怕也会处处掣肘,刘蓉怕担口舌,故而迟迟不敢越界入川。” 听到费行检分析的头头是道。 骆秉章频频点头。 “你说的不错,就在前些日子,慈禧佛爷不也派李莲英前来四川监军吗。” 骆秉章欠身询问道:“那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做,咱们现在实力衰退,恐怕难以单独抗衡石达开联军。” 费行检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人应该请旨慈禧太后,说明石大开在川地已经被我们压制在新津等几个地方,并且建立了江北大营,但是困于兵力不足,需要增援,合力围死石达开……” 骆秉章大为担忧地说道:“那战败的消息不就暴露了吗?” “料想还不至于,大人只需要说明我们与长毛征战互有胜负,目前已经将他们分割包围。另外,萧庆高他们杀良冒功,也不是第一次了,加上我们剿灭成都府内的会党作乱。保证成都固若金汤,慈禧太后必然不会摘了督师大人的顶戴花翎。” 骆秉章正在犹豫不决。 费行检继续说道:“前几日李莲英来成都,临行前我又送了他一万两银子,想必他也会适度包庇大人的。大人放宽心就是。” 骆秉章苦笑了一声,才说道:“哎,想不到我骆秉章也有欺君罔上的一天,但愿刘蓉入川后能有所改变,能够一举将石逆诛杀在新津。好吧,你代我写道奏折吧。” 费行检答应一声。 这才在下面的一个方桌上,挥毫书写奏章。 费行检洋洋洒洒,在经过润色和精选后,很快就拟了一份奏折。 骆秉章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似乎还算满意。 不过他看到其中的一处勾抹后说道:“费行检,你虽然模仿我的字迹已经有九分神韵,但是你知道,佛爷喜欢干净,这里有一处勾抹,需要重新书写,还有一小块苍蝇屎,这也是绝不允许的。” 费行检冷汗直流。 他赶快答应道:“大人叮嘱的是,这是草稿,我马上重写一份。” 费行检端坐在书桌前,用颜体小楷重新草拟了一份奏折。 直到骆秉章挑不出毛病来。 骆秉章拿着奏折说道:“一会你就派人火速送往京师吧。另外,你代我去一趟陕西,务必说服刘蓉南下。” 费行检拱手说道: “督师大人不必忧虑,我一定将恩师的意思传达,就是拉也要将刘蓉拉来四川。” 骆秉章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办事,我放心。” 二人又商讨了一阵。 这才派人将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去。 入夜后,月华初上。 成都府天牢内,一位壮年武将正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监牢内,他仰望着窗外的月亮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天牢内抓捕的那些流民大喊冤枉的哭泣声。 此人叹口气说道:“哎,朝廷腐朽,百官恶贯满盈,忠臣受辱,良将被迫害,这世道完了。” 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从监牢铁门外传来。 不大一会,就见一位黑衣人走到了牢门外。 此人大方地给牢头五百两银子。 牢头接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即喊了一声:“开门,探监。” 狱卒答应了一句。 “吱嘎“”一声,便将沉重的牢门打开来。 黑衣人快速闪了进去。 看到监守走出了第二道门后。 黑衣人这才揭去头巾。 壮年武将马上认出了来人。 “你是小女的丫鬟薛臣?” “是的老爷,我是薛臣,我是奉小姐的命令来此看您的。” 原来监狱内的人,正是薛美娘的父亲,叫薛忠良。 薛忠良激动地说道:“美娘还好吗?” “还好,老爷不要挂心,小姐托我来,是为了救老爷的。” “哎,萧庆高贪污克扣军饷,又虚设名额吃空饷,在军中早都传得沸沸扬扬。我因为揭露此事,被他陷害,污蔑我贪污。我恐怕很难再出去了。告诉美娘,不用费力搭救我了。” 丫鬟薛臣看了一眼四周。 在确定安全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已经加入了太平军,目前已经是翼王石达开下设青衣卫的成员了。” 薛忠良听后大吃一惊。 “她既然已经脱离魔爪,就不要冒死了。太平军没指望了。告诉她,回乡找个普通百姓家嫁了吧。” 说完,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湿润了。 “老爷,你在监牢听不到任何消息,目前翼王已经夺取了新津和四川的大片土地,就是成都,也是志在必得。” “什么,石达开已经越过大渡河天险,北上新津了?” 第63章 慈禧的“天威” “是的,老爷,您在狱中,并不知晓外面情况。” 薛忠良又问了不少关于太平军的情况。 他这才说道:“这么说骆秉章恐怕已经难以守住成都了?想不到石达开竟然逆转乾坤,冲出大渡河,并且在逆境中夺取了四川大片地域。眼下看来,这天下定数很难预料啊。” 薛臣有些得意地说道:“萧庆高奉骆秉章的命令,在城内大肆搜捕天地会会党,实际上抓捕的都是些杂鱼而已。这监狱内,关押的也都是无辜的百姓。他连我们青衣卫的毛都没有碰到一根。” 薛忠良想了一阵后说道:“石达开如果没有武力迫使成都沦陷,单靠城内的会党闹事,恐怕很难成功。” 薛臣回道:“太平军已经有意向攻打成都了,所以请老爷协助我们。” 薛忠良犹豫了一下。 他长叹口气说道:“大清已经完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说,让我怎么做?” “老爷,我们已经收买了萧庆高手下的幕僚,并且说服萧庆高将大人释放。萧庆高即便不会器重大人,但是眼下缺少将领,也会临时拿老爷去当炮灰的。” 薛忠良没想到自己能得救,而且还是被贿赂得以被释放。 他苦笑了一声。 问道:“我值多少两银子。” 薛臣吞吞吐吐地说道:“两……两千两。” “哈哈哈哈,想不到我还能值两千两。” “罢了,老子今日也造反了。” 接下来,薛臣又讲了一些出狱后的合作事宜。 这才将酒肉递了上去。 “老爷,你受罪了,这些酒肉你快吃,好有精神对付清妖。” 薛忠良一把夺过薛臣手里的酒菜。 等到薛臣离开后。 他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就在薛臣走后不久。 成都总兵薛庆高就在大批亲兵的带领下走进了牢房。 他捏着鼻子,忍受这牢中的怪味,但是对于这些即将被顶替当作会党的流民,他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来到最里面关押薛忠良的牢房。 萧庆高对狱卒吩咐了一声。 “将牢门打开。” 狱卒马上将牢门打了开来。 萧庆高看着狼吞虎咽吃着烧鸡的薛忠良,故意咳嗽了一声。 薛忠良一看是萧庆高到了,他赶快放下手中的烧鸡。 起身问道:“总兵大人深夜来此,是为我送行的吗?我吃了这断头饭,明天就该上路了。” 萧庆高尴尬地笑了一阵,随即朝着左右看了一眼。 那些亲兵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萧庆高这才说道:“薛忠良,你好不识趣,这朝政腐朽,是你我能阻挠的了的吗?我几次点拨于你,可你硬是与我作对。今天要不是缺少将领带领打仗,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薛忠良本想顶撞萧庆高,但是他忽而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薛美娘的劝告。 于是躬身陪着笑脸说道:“多谢大人提携,卑职以往确实不识抬举,多有顶撞,希望大人不要记恨于我。卑职定当勇猛杀敌,以报总兵大人的知遇之恩。” 萧庆高坐到了一把长凳上。 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算了,我也不是没有胸怀之人,既然你能知错认错,我就网开一面。我已经跟总督大人求情,不日将会把你释放,你回去以后带兵五百人,驻守成都南城,如有差池,我唯你是问。” “卑职遵命。”薛忠良赶快给萧庆高深施了一礼。 萧庆高摆摆手,让其起来。 他看着桌子上狼藉一片的残渣剩菜。 这才起身说道:“你好好吃吧,回头好上阵杀敌,报效总督大人。” “多谢大人关怀。” 萧庆高这才在大批士兵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骆秉章开始大肆囤粮和整军备武,以备石阵清可能发动的突然袭击。 半月后,天气已经入伏。 在京师紫禁城中的储秀宫内,慈禧太后按照惯例,早早地就起床了。 她在女官裕德龄的伺候下,刚刚用金盆洗了脸。 这才坐在鎏金打造的梳妆台前打扮妆容。 慈禧而今已经28岁了,但是皮肤保养的晶莹剔透,像个怀春的少女。 她照了照镜子,似乎对自己的皮肤颇为满意。 足足打扮了两个小时,他才从玉石扶手椅子上起身。 小太监李莲英赶快过去搀扶着慈禧用膳。 因为曾国藩带兵已经攻占南京雨花台,并且江南、江北清军大营合力将南京周围的太平军据点全部拔出,慢慢形成了合围之势。 历经十余年的征讨,终于有了剿灭太平军老巢的时机。 慈禧太后今日非常高兴。 她不觉今日多吃了一些。 在吃过早膳后。 依旧惯例要喝了一碗乳娘的奶水。 看到宫女端上来的新鲜奶水。 但未到跟前,却不小心洒了一滴。 慈禧瞬间皱起眉头。 今天因为高兴,因此她没有命人将她杖毙。 宫女吓得赶快磕头如捣蒜,但是口中却不敢求饶。 李莲英一摆头。 厉声说道:“放肆,拉下去重则二十板子。将奶水倒了,再接碗新的。” 原来慈禧每日都要饮一碗乳娘的奶水,以保持皮肤的弹性,多年来,一直没有变过。 储秀宫外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奶娘的婴儿还未喝上奶,但是必须要先给慈禧供应。 不大一会,一碗新奶再次端了上来。 慈禧看着碗内的奶水。 一滴不少地全部喝了下去。 喝过奶水,慈禧照例要到东暖阁阅览奏折。 她自从和慈安太后以及恭亲王恭奕?联合发动辛酉政变,将肃顺等八大顾命大臣血腥诛杀。 虽然说不上独揽朝纲,但是一切军机大事也都是由她来定夺。 宫内能够制约她的人,也唯有慈安太后了。 但慈安对政治并不感冒,因此也没有过于干预她。 慈禧看了一阵奏折,大多是各地打击起义军的塘报,而参杂其中的大多数都是杀良冒功的所谓胜仗。 慈禧将那些折子一一丢在一旁,半个字也没有批阅。 看着桌子上仅剩三封密奏。 她首先将西北将军多隆阿的奏折启开。 在过目之后,她口中喃喃自语:“这陕西巡抚刘蓉刚刚赴任,就和西北将军多隆阿将陕西流窜的发匪赶到了其他地域,倒也有些能耐。” 说完,她又将陕西巡抚刘蓉的奏折也打了开来。 她一目十行一眼飘过。 忽然眉头微皱。 “这刘蓉倒也还老实,他没有越过陕西地界,贸然去川北剿匪。不过发匪和那些川滇反贼流传到四川,倒也增加了骆秉章的压力。刘蓉请求南下入川剿匪,倒也在理。” 说罢,将刘蓉的奏折轻轻批了一个准字。 她这才将最后一本奏折拿在手中。 看封皮,正是四川总督骆秉章的折子。 她忽而没头没脑地询问道:“小安子,这骆秉章在四川剿匪是否有成效?” 第64章 大太监安德海 一旁垂立的小太监李莲英用稚嫩的口吻说道:“启禀佛爷,您忘了,昨日安德海公公因为给慈安太后送果盘晚了半刻钟,被杖责了二十板子,现在还躺在床榻上躺着下不来呢。这不,今日特地让奴才来当班。” “哦” 慈禧神情恍惚,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极度愤恨。 安德海是她的贴身大总管,慈安太后打他,就等于打她的脸。她明白,这是慈安在敲打她,不要放纵自己。 慈禧平时自比一代女皇武则天,连平日烧香拜佛的爱好也保持一致。 她忽而想到今天正是初一。 于是放下手中折子。 在金菩萨面前庄严地上了一炷香。 看着三支香慢慢烧成了从左到右的阶梯状。 一旁的李莲英赶快奉承道:“佛爷,这是极乐香,看来大清国福祚绵长,战胜长毛指日可待啊。” 慈禧对李莲英的吹捧之言十分受用,不觉一扫刚才的不快。 她重新来到方桌前,将骆秉章的奏折启开。 她足足看了两遍,却早已经怒容满面。 她将奏折拍在桌案上。 正在犹豫是否批准。 她忽然想到前些日子派遣李莲英去成都督军。 于是望着李莲英的眼睛问道:“小李子,你前日去成都面见骆秉章,他剿匪成效如何?” 李莲英知道,清朝古训不允许太监干政,他虽然名义为监军,实际上也仅仅是代传两宫懿旨而已。 李莲英赶快跪下,不敢抬头看慈禧。 “问你话呢,为何不说?”慈禧呵斥道。 李莲英这才说道:“前日佛爷派奴才去成都督军,奴才看骆秉章调兵遣将,要将长毛消灭在大渡河,听说长毛贼首石达开已被围困,并不知后续情况。” 慈禧忽然想到骆秉章虽然年迈,但是行事干练,必然不会对她撒谎。 想到骆秉章派人建立了岷江江北大营,将石达开分割包围,又绞杀不少太平军和天地会的作乱,顿时气消了一半。 “小李子,你起来回话。我问你,骆秉章能够打败发匪石达开吗?” “回佛爷的话,奴才不懂军务,但是我听说石达开从两广到四川,一路败北。并没有在某一处站稳脚跟,依奴才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慈禧对李莲英的回答十分满意。 于是他大手一挥,朱笔在骆秉章的折子上写了一个准字。 “小李子,传我口谕,将此事告知慈安太后知悉。” “啧” 李莲英赶快答应一声,这才缓步退了出来。 从储秀宫出来,他快步来到钟粹宫,将此事又告知慈安太后。 慈安太后也没有表示异议,用玉笔也签了准字。 李莲英这才踮着脚一路小跑,来到皇宫大总管安德海居住的配房。 李莲英还未等进门,就听见屋内上药的哎呦声。 “轻点,小心伺候着,不然咱家要了你的脑袋。” 李莲英敲了敲房门。 安德海听到熟悉的脚步,早已经知道是李莲英来到。 “是小李子吗?门没插,你进来吧。” 李莲英看到给皇宫总管安德海上药的是一位粗手大脚刚进宫的小太监。 于是一摆手,让其退了出去。 李莲英坐在安德海床头。 看着安德海的屁股已经被打开了花。 于是捏着鼻子,装作哭腔说道:“慈安太后也太狠毒了,竟然将海公公您打成这样,我心疼啊, 要是我在身边,一定替您挨了这板子。” 安德海扭头看到李莲英竟然硬是挤出了一滴眼泪。 于是勉强侧着身子说道:“小李子,难得你对我掏心掏肺。不然今日我也不会安排你进宫伺候佛爷了。咱们都是无根之人,惦念的也只有那点银子了。” 安德海忽然看了一眼门外。 李莲英会意,马上将门窗关好。 安德海小声说道:“小李子,你是个机灵人,不像我,得罪的人太多。我派你去成都,名为监军,实则与地方大员建立良好的关系。你明白我的苦心吗?” 李莲英哪里不知道安德海对他的栽培。 “多谢海公公栽培,就算海公公让小的上刀山,下油锅,小的也不会眨眼的。” 安德海对李莲英的办事风格极为满意。 他奸笑道:“怎么会,你跟我很像。又不像我这么锋芒毕露。” 说完,安德海忽然让李莲英凑近了说话。 安德海细声问道:“小李子,你去一趟成都,收获不少。你拿八千两银子和一百两黄金,还有孟蜀宫妓图孝敬我,可见你很会办事。” 李莲英赶快起身回道:“这多亏海公公提携,不过骆秉章这一次如此大手笔,肯大出血。确实出乎预料啊。” “哼,骆秉章自称清官,在这浊世中,哪里有什么清官。他不贪,自然会有人送。这一次他剿匪不力,慈禧佛爷没有怪罪他,你当真以为是佛爷开恩了?” 李莲英大为不解地问道:小的不知,还请海公公明示。” 安德海哈哈笑道:“你还太嫩了,这折子递上来,哪天送给佛爷,由我说的算。今天恰好有曾国藩攻打南京雨花台的捷报,我自然挑选了这个喜庆的日子。熟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当骆秉章是有钱无处撒了,肯往你身上砸钱。” “还是海公公考虑的周全。” “哼,昨天我挨了板子,刻意让你今天代我去伺候佛爷。你以为我当真爬不起来了?内务府全都是杂家的人,板子打的自然是最轻的,咱家并没有伤筋动骨。” 说完,他挪动红肿的屁股硬是下了床。 他忍着剧痛说道:“干咱们这个的,天生就是贱骨头。主子有事儿,你只要不死就得去。我让你代替我,实则也是让你历练历练,没嘴哪天我就被砍了脑袋。你若是有情有义,也好把我埋了。逢年过节,想起我的时候就给我上柱香。” 李莲英瞪大了眼睛说道:“海公公跟着慈禧佛爷,福运滔天,定然不会如此走霉运。” 安德海苦笑道:“你不懂,你来宫里的时间还短,有些事情还看不破,你知道慈安太后为何打我的板子吗?” 李莲英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安德海瞄了一眼窗外,这才继续说道: “两宫太后虽然一同垂帘听政。但是慈禧佛爷野心勃勃,并不甘心与人分享权力,我想表面的和睦,并不代表心里不记恨。慈安太后打了我,实则是敲打慈禧佛爷,也着实打了她的脸。佛爷城府极深,天威难测。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 “另外,那乳娘的奶水又腥又咸,普通人不捏着鼻子,都难以下咽。但是佛爷却独爱这一口。你道是为何?” 李莲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于是磕磕巴巴地问道:“这……这又是为何?” “嘿嘿,爱美只是一方面,这乳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进宫的,太医院的院使说乳娘们的奶水营养丰富,得天独厚,喝了不仅可以美白皮肤,还可以延年益寿。” 李莲英听得目瞪口呆,见安德海越说越邪乎。 “你道三国时期诸葛亮为何会北伐失败?原因就在于寿命太短。而司马懿这只老狐狸却凭借长寿,熬死了三代魏王,最后篡位成功。嘿嘿,皇宫内的斗争,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65章 送别南下队伍 李莲英听到安德海的分析,这才茅塞顿开。 他从安德海处出来后,就将两宫太后准奏的口谕派人火速送往陕西和四川。 与此同时,在新津城内,三股人马会师后,石镇清实力大增。 他一方面着手准备进攻成都。另一方面,也在想办法整合李永和、蓝朝鼎的义军。 这一日的早上,石镇清很早就起床了。 他照例来到花厅准备练习一阵剑法。 不料刚从拱门进入,就看一棵百年古树被一位女兵打的落叶纷飞。 石镇清驻足观看了一会,等到那女兵转过头来,他才发现女兵是娘子军营旅帅杨彩云。 石镇清走上前去。 笑着问道:“彩云,又练习铁砂掌呢?” 杨彩云尴尬地笑了笑。 她实话实说道:“是的,翼王,我昨天没有寻到您,我听军师说……说您想收我做义妹,所以……所以我就早早地等待了。” 石镇清点头道:“是的,彩云妹子,我正有此意。你以为如何?” 杨彩云轻咬朱唇,有些羞涩地扯着衣角。 半天才嗫嚅道:“我……我当然愿意喽,我自从父母兄弟被杀害,就孤苦无依,若不是太平军收留我,我早就曝尸荒野了。您贵为翼王,我……我实在不敢认亲。” “你不必有心里负担,韩宝英不也是我义妹吗。” “韩将军英姿飒爽,我哪敢比。” “我们太平军倡导的是人人平等,我虽然是翼王,如果整日高高在上,不能平易近人。何以在这段时间内,集齐这二十多万人马。彩云妹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二妹了。” 杨彩云即便再笨拙,此刻也不再坚持。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镇清见杨彩云同意了。 于是接着说道:“彩云,我有一件事求你。不知你是否愿意。” “哦,什么事?” “其实是个好事,就是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翼王,我不想结婚,我要上战场杀清妖。” “杀清妖也不耽误结婚。” 看着石镇清一脸的诚恳。 杨彩云说道:“那……那个人,是谁?” “义军副统领蓝朝鼎,人长得帅气,打仗也勇猛,你看呢?” 杨彩云将额头的刘海往后一扫。 石镇清看着她那双龙爪一般粗糙的双手,不禁眉头紧锁。 杨彩云咬着牙说道:“我已经无父无母,既然是翼王选的人,那我……那我没意见。” 石镇清继续说道:“这件事也不急,可以先谈情,再结婚吗。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可以去义军营中多去看看他,替我关怀关怀他。” 杨彩云憨憨地笑了笑。 “好吧。” 二人闲聊了几句,石镇清又练了一阵剑法。 从花厅出来的时候,正迎面撞上军师邱云机。 石镇清将刚才收杨彩云为义妹的事情说了。 邱云机大为满意地点了点点头。 石镇清接着问道:“军师,你找我有事吗?” 邱云机说道:“铁营官黄四郎已经征集了两千多铁匠和矿工,按照翼王的意思,目前已经对这些人做了培训。准备今日同张秀眉的苗人人马一同南下,再改道去攀枝花。现在正等待翼王训示呢。” 石镇清答应了一声。 “走吧,劳烦军师前面带路。” 邱云机引着石镇清来到新津东校场。 看着里面密密麻麻大包拖着小包的人群。 石镇清从大门穿梭而过。 那些工匠们看到石镇清来到后,赶快齐声唤了一声翼王。 石镇清挥手致意。 工匠们马上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石镇清登上高台。 看到黄四郎按照古书《天工开物》的记载,正在侃侃而谈。 培训的内容是关于分派多少人采集铁矿石,如何建造土制高炉、多少人负责鼓风机,如何按比例添加木炭等物质。 黄四郎虽然没有经过系统学习,但是经验丰富,又肯钻研,因此在炼铁方面,已经算是太平军里的第一批初级科学家了。 黄四郎刚讲完话,便请示石镇清训话。 石镇清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在乱世为了活命,你们肯投效太平军,我非常感动。今时不同往日,我石达开做事情讲究继往开来,去旧迎新。清廷腐朽,将你们剥削的体无完肤,就连温饱都成了问题,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你们继续舍命吗?” “记住,我不日将携大军攻克成都,在成都开衙立府,重建太平天国。” 邱云机早已经安排人喊起了口号。 接着众人一同喊道:“割了狗辫子,重做天国人。” 只听“刷刷”几声,众人全都将辫子割了去。 接着一起呐喊起来。 石镇清看着一旁的苗王张秀眉。 对其说道:“张将军,此番你打着我的翼王旗再入贵州,希望你在在那里能够打开局面,争取百姓的力量。切实拯救水深火热中的苗人百姓们,预祝你们旗开得胜。” 张秀眉神情激动万分。 他拱手说道:“翼王带咱们穷百姓打天下,我张秀眉万分敬仰。借助翼王的吉利话。 我必定杀得张亮基闻风丧胆。” 说完,他拔出腰间苗刀。 连续喊了三声杀字。 那些下面的苗人也跟着齐声呐喊。 声音响彻云霄。 张秀眉将苗刀插回。 单膝给石镇清施了一礼,这才一抖披风,旋即上马飞奔而去。 看着这一行人拖家带口逶迤南下,石镇清送出去二十里远。 直到最后的人马消失在山峦的尽头。 他这才打马而回。 此刻,在石镇清的县衙内,按照石镇清的会议安排。 旅帅以上的将领,还有义军首领李永和早已经来到了。 石镇清和邱云机准备今日商讨北上攻打成都的计划。 石镇清掀门而入。 他用威严的眼神扫了一圈众人。 当他发现只有义军的蓝朝鼎没有准时到来。 顿时脸拉的老长。 他朝着李永和问道:“李将军,蓝将军为何迟迟没到?” 李永和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他说今日有些闹肚子,昨晚上喝的有些多了。” 石镇清对着其他人说道:“我太平军向来以军纪严明着称。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入了我太平军,就要遵守太平军的军纪,以后军内严禁饮酒。任何人不得例外,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第66章 定策北上成都 邱云机看到气氛有些凝住,赶快出列打了圆场。 “翼王息怒,我已经派人去请蓝将军了。” “不过,李、蓝二位将军的义军跟咱们太平军并不一样。他们没有受过咱们太平军这么严格的军律,当然无法和太平军相比。但是打仗的战斗力并不弱。依我看,不如派遣军中几位将领去义军中整顿指导。” 李永和也抱拳说道:“翼王请放心,回去后我一定严加治军,也欢迎咱们太平军将领给予指导。”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不但轻松化解了尴尬,还趁机整顿义军。 怒火消失于无形。 不大一会,就见蓝朝鼎和邓伯仁一起走了进来。 二人在县衙外,就被卸了兵器。 十分不习惯地走了进去。 蓝朝鼎脚步踉跄,显然昨晚没少饮酒。 邓伯仁上去搀了他一把,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上前来,蓝朝鼎赶快躬身说道:“翼王,我来晚了,请责罚吧。” 石镇清一摆手,微微一笑。 “我若惩罚你,别人岂不说我太小气。何况你们义军初来军中,不知道太平军的军纪。我的人马和扶王陈德才部还不一样。希望你尽管适应。” 说完,石镇一摆手。 说道:“坐!” 蓝朝鼎抱了抱拳,这才和邓伯仁在李永和身边坐了下去。 石镇清首先说道:“据青衣卫消息,陕西巡抚刘蓉正在招兵买马。随时有南下攻打我们的意图,骆秉章想要和刘蓉会师成都,我们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说完,石镇清目光突然定格在李永和的身上。 对其说道:“李将军,数日前,你派刘奇南下与我联络。我送了一封送给扶王陈德才的军情密信,让你代为转送。不知已经送到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李永和脑瓜子嗡地一下。 原来这封密信被邓永和私自藏下,并没有转送。 李永和也不知情。 李永和尴尬地不知如何回答。 蓝朝鼎却说道:“翼王,我早就另派信使送过去了,不过难保是否路上能够躲过清军盘查。另外,咱们两股人马合流,还怕他刘蓉和多隆阿吗?” 谋士邓伯仁似乎看破了石镇清的意图。 于是卖弄道:“翼王的意思,是想让徘徊在陕鄂边境的陈德才杀个回马枪。杀回陕西去,迫使清廷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多隆阿回援。将这两部人马牵制在陕西地界。我其实早就猜到了翼王和邱军师的意思。因此早就派人秘密送了过去,料想这会儿已经送达了。” 石镇清看着邓伯仁说话,气不喘心不跳。 从表情上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于是点头说道:“邓军师果然是知兵谋士,看的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也不会将希望寄托于此。他陕西兵不来则以,来了,我必杀他个片甲不留。” 看着石镇清不像在说笑话。 战将黄再忠早已经不耐烦了。 他起身说道:“翼王,我看先让我去将清廷那个狗屁江北大营给他掀翻了吧,然后再去活捉骆秉章那个老王八。嘿嘿,我已经准备好十一种酷刑等着他了,满清不是有十大酷刑吗,我再给他加一个,给他脑瓜顶灌水银,把他人皮剥了,拿去展览。” 众人一听黄再忠已经开始幻想胜利的样子,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石镇清没有接话,反而转头看着笑而不语的李永和。 于是问道:“李将军,你看该如何打这一仗?” 李永和和骆秉章的手下人马交手无数次,他被打的早已经没了胆。 于是说道:“骆秉章如今人马虽然不多,但是这六万人马也不可小觑。况且还有周达武,席宝田的这股从湖南来的精锐。尤其是周达武的虎字营,曾经数次击败我义军。清兵北大营和成都守军遥相呼应,仅有八十里远,可以随时支援。” “我以为攻打成都时机未到,还是再扩充足够多的人马,再徐图北上吧。” 黄再忠此时却出列说道:“李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一时彼一时,今番咱们太平军冲破大渡河,已经在新津扎下根来。莫说他骆秉章,就是曾国藩来了,老子也会把他打的再次跳水。” 说到跳水,众人再次哈哈笑了起来。 韦普成也跟着说道:“曾国藩跳了有两次水都没死成,看来还是怕死,不知道翼王会不会再给他第三次跳水的机会。” 一向沉稳的增广仁一直默默不语。 当石镇清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 他却说自己尚未想好。 倒是在廊下站立的小将李超琼咳嗽了一声。 石镇清看着这位英武帅气的小将问道:“李超琼,你有何妙策,但说无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发言,无论官位高低。说错了,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李超琼上前一步。 朝着众人行了抱拳礼。 这才说道:“没有地图,不知讲的可否能够听明白。” 邱云机点了点下颌。 马上就有两名旅帅将一幅巨大的地图展开。 李超琼食指点在一处小黑点上。 侃侃而谈道:“清兵北大营毛家渡北面三十里外,有一处桃园村,据我所知,有清廷人马一千人驻守,此地乃是新津北上成都的必经之路。我看清军一定会派兵增援,不如先将这里拿下,将周达武,席宝田的人马和成都守军隔断开来。让其首尾不能呼应,再各个击破。” 石镇清目不转睛地盯在地图上,边听边做着衡量。 石镇清打心眼里喜欢这员小将,他被独特见解深深吸引。 石镇清点着头,他起身来到地图前。 颇为满意地赞赏道:“果然英雄虎胆,见解惊人,此策同我和军师的想法一致。不过派谁去抢占此地,还需要一位稳妥的战将去才行。” 他抬头扫了一圈众人,发现老成持重的增广仁仍旧低头不语。 石镇清点将道:“我看增广仁将军去就最合适。” 增广仁见石镇清点到了自己。 赶快起身回应道:“谨遵翼王军令。” 等增广仁坐下后,石镇清继续讲道:“此番主要的作战方略主要目的在于击溃周达武和席宝田的两万人马,拔了清军北大营。如果能将骆秉章的守军调出来最好。若是不成,再围攻成都。” “此战唐日荣将军携四万人马围南门,黄在忠围东门,李、蓝二位将军率领五万义军困住北门。至于西门,则由韦普成完成合围。” 第67章 增广仁做诗 石镇清扫了一圈众人。 见众人都在窃窃私语。 尤其是谋士邓伯仁,其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和蓝朝鼎私语了几句,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旁的蓝朝鼎则开口说道:“翼王,你放心就是,北边放心交给我们,我们的火炮虽然不多,但是还可以北防陕西方向来兵。” 石镇清自然有这层意思。 邱云机摇着折扇说道:“此番未必会要求要咱们义军打硬仗,北面压力小,在于围而不在于攻。况且义军新败,需要休养为主,我们翼王都替咱们考虑到了。” 石镇清知道想要借上义军之力暂时也不太可能。 于是也说道:“只要你们能够保证不被骆秉章冲出牢笼,就算咱们义军出力了,我对你们的要求不算高吧?” 邓伯仁赶快接话道:“不算,不算,翼王考虑的周全,也体恤我们义军人马。我们义军感激不尽。” 邱云机借机说道:“咱们义军军纪松弛,行为懒散。我以为需要派一名将官到咱们义军忠整肃下军纪。李、蓝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李永和并没有表示什么异议。 他刚要答应下来。 不料却被邓伯仁抢了白。 “这是应该的,既然我们义军加入太平军,那必然要服从军令,不过先请到蓝将军所在的二营人马中来指导吧。不知翼王和军师打算派多少人?” 石镇清想了一阵,他想着整顿军纪的事情,不宜派旅帅以上的将官,以免产生矛盾,不可调和。在派谁去的问题上,他想到前一阵被抓哗变的张大牛来。 张大牛因为私会女兵,不但没有受到责罚,反而被石镇清提拔当了营帅。 于是说道:“就让张大牛带一百人改革义军弊症吧,军师说的对,不整肃军纪,何以打胜仗?” “翼王说的是。” 李永和、蓝朝鼎、邓伯仁齐声答应了一声。 将北上的方略定下来后,石镇清准备十日后北上,让众人下去整军备战。 商讨了半天,众人这才散去。 散会以后,总制将军增广仁急冲冲回到驻地。 他的驻地在新津正街的一所民房内。 除了正房之外,院内还有一个不大的厢房,被他临时改成了书房。 书房内摆设简单,但是却收集了不少地方志的古书。 增广仁本是茶农出身,精于茶道。 因为追随石达开常年征战,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此番在新津稳定下来。 他也过上了几天舒坦日子。 今天,他的部将给他送来一包蒙山黄芽,品级极高。 他泡了一杯清茶。 正坐在椅子上思索石镇清的作战思路。 想了一阵,他取过几张陈旧的宣纸。 一位亲兵将早就磨好的墨汁端到了他的面前。 增广仁虽然仅仅上了两年师塾,但是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采茶东篱下,提笔写书法。 今天,他要书写的正是石达开的成名作,不过却略做了修改。 他提笔饱蘸油墨,一气呵成。笔迹龙飞凤舞,仿的正是草圣怀素的狂草。 他拿起纸张,似乎颇为满意。 他看着这首古诗,朗声读道:“ 千里清妖一瓮收,妖后到此也低头。 翼王单手擎天柱,吸引长江水倒流。” 他的手下亲兵听后感叹道:“增将军,您的这首翼王斩清妖绝妙啊。料想翼王听到,也会赞不绝口。” 就在此刻。 石镇清突然来到。 他和小将李超琼和军师邱云机一同来到的。 石镇清远远就听到了增广仁的诗朗诵。 他和邱云机禁不住鼓起掌来。 “改得好,让我看看。” 增广仁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呈给了石镇清。 “翼王,军师,我这半吊子水平,纯属胡说八道。” 石镇清点评道:“当年法海收了白蛇妖白素贞,用的是钵盂。而今我也成了降妖的法师,用的却是瓮。但是咱们这次收的是为害苍生的妖后慈禧,你这个比喻好啊。” 邱云机也说道:“是啊翼王,你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若是没有你,咱们这支太平军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所以这句单手扶住擎天柱,虽是褒美之言,对翼王来说,也是实事求是。” “至于这最后一句,这长江好比这天下,从四川到上海,沿途妖魔鬼怪无数,都等着翼王去降伏呢。” 石镇清笑道:“这么说我石达开也干回你的老本行,去出家做个道士了?” 邱云机哈哈一笑:“我这道士是凡间道士,怎会斩妖除魔?翼王是太上老君身边的神仙下凡,岂是我能比的。” 邱云机的胡说八道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见笑了,我才疏学浅,胡诌罢了。”增广仁红着脸说道。 石镇清点头道:“何必自谦,你这狂草却是越来越熟练了。” 增广仁又命人将这首诗裱装起来,这才起身离座,赶快摆手让石镇清做主位。 “翼王,军师,你们突然来到,所为何事?” 石镇清说道:“刚才在会上并没有细说,实际上这次围困成都,在于破了清军江北大营。能够指望的,只有咱们这几支人马。据青衣卫消息来报,说周达武有一支虎字营精锐,是从湖南调来的,不可小觑。这一次驻守桃园村的人马,不排除周达武会把这把快刀插在这里。” “黄再忠、韦普成等几位大将,骆秉章都了如指掌。因此我这次派小将李超琼担任北攻主将,从新津过岷江跨江发动攻击,力争拔了江北大营。这一次我会亲率大军南北夹击,务必将周达武和席宝田消灭在成都南面。” 增广仁看了一眼这个新晋的年轻小将。 因为有些担心,他满是皱纹的脸,几乎堆到了一起。 “翼王,这……合适吗?” 李超琼眨了眨大眼睛,笑而不语。 石镇清说道:“重庆一战,活捉清妖主将唐炯的可就是这小子。你太小看他了,他可是后起之秀。” 李超琼抱拳说道:“翼王、军师、增将军,比之做先锋,我更愿意做一军之帅。这一次做主帅,我自认为还担得起。” 增广仁严肃地说道:“你我南北夹击,打的是硬仗,不是儿戏。” “末将知道。” 看着李超琼信誓旦旦的样子,增广仁不再说什么。 他接着说道:“翼王,你选的将,自然有考量,我没话说。” 石镇清点头道:“你们要通力合作,一战彻底打垮周达武和席宝田,不要留尾巴,让其逃入城内。” 第68章 装备火烷防弹甲 “是”增广仁和李超琼一起答应道。 几人又商谈了一阵,将每一个细节都推敲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石镇清从增广仁驻地出来。 一行人直奔东校场。 校场内锣鼓喧天,喊杀声阵阵,他抬头看着小将李超琼正在演练阵型。 石镇清看了一阵。 他见掌旗官手中黄旗不断变幻,忽而相交,黄队人马便化作一阵风,将红方敌人层层包围。 忽而又笔直向前,变成冲杀的方阵,阵法井然有序。 他朝着身旁的军师邱云机问道:“军师,这阵法是李超琼自己研究的吗?” 邱云机笑着说道:“这小子求教于我。我们一起探讨出来的。三国时期,诸葛武侯善于用奇技巧阵破敌,如今看来,也是很有用的。起码战时令行禁止,行动一致,不至于乱了阵脚。” “嗯,这小子倒是个人才。” 邱云机边看边说道:“除此之外,前几日,我与彝王王应元曾经交流过,当年三国时期彝王孟获曾经传下来一种宝物,是一种抗弹丸穿透的衣甲。当年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孟获痛定思痛,才找到这种材质。” “这种衣甲经过我的改进,内加铁板。可以有效抵御火铳的弹丸。用这种材质做成的甲衣,不仅防火,还可以防弹,我姑且称之为火烷甲。今日不妨观看观看。” 石镇清没想到邱云机最近弄了不少新鲜东西。 他对邱云机的进步意识感到十分满意。 “那咱们就见识见识。不过不能出人命。” “翼王放心就是,用的是稻草人。” 石镇清点了点头。 不大一会,就见一排枪手依次入列。 如今的火铳营旅帅正是猎户狙击手吴熄。 吴熄因为战场上将唐友耕射成重伤,因此从一名卒长直接升为旅帅。 “准备,射击”! 吴熄刚刚发出指令。 百米开外,只听“啪啪啪”三声枪响。 枪手们齐齐射向眼前的稻草人。 稻草人连连中枪。 但唯有中间身穿甲衣的稻草人完好无损。 枪手直到开了第四枪,才将火烷甲衣彻底打透。 石镇清毕竟是后世之人。 他命人将甲衣带来。 亲兵将一件崭新的火烷甲双手奉上。 石镇清将火烷甲衣撕开,露出里面的黄色的茬面来。 石镇清看到了藏匿其中的纤维状物质。 他一眼就看到这种物质正是石棉。 石镇清眉头紧锁。 一旁的邱云机解释道:“翼王,正是这种东西和铁板的阻隔,才挡住了火铳弹丸的攻击。” 石镇清说道:“此物西洋人称之为石棉,具有防火和防弹的功效。凉山既然有这种矿物,让我义兄王应元协助咱们大量开采。未来也好装备部队。战场上也可减少伤亡。依我看,火烷甲不如称之为防弹衣吧。” 邱云机被石镇清的博学多识所折服。 他疑惑地问道:“西洋人可有装备这种衣甲?” “应该还没有,不过这种巧技一定要不断钻研进步,未来方可战胜洋人。” 说到研究,石镇清继续说道:“未来在成都开府,所设立的最高学府国子监,要增设洋文和工科,讲究经世之学,发展科技研究。《天工开物》要作为课本入选其中,作为必学科目。” 邱云机点头道:“翼王智虑高远,云机佩服。不过这洋人老师可不太好找。” 石镇清忽然想起了一人。 他接着说道:“料想石云顺利的话,乘船也快到天京了吧,你派去接头的人,将此事也一并告知于他。让他聘请一位高知的洋人。” “翼王,你认为何人适合去接头?” 石镇清忽然想到那天在青楼的场景。 于是笑着说道:“佳人有约,自然要成人之美,解除后顾之忧了。” 邱云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石镇清正在观操的时候。 营帅张大牛来了。 张大牛按照石镇清的吩咐,已经集合了一百多人的队伍。随时准备去金竹村整顿蓝朝鼎的义军军纪。 在石镇清看来,张大牛是位有胆有识的营官,他敢于抗争男女兵不准私自约会的军律。 如今张大牛已经抱得美人归,他对石镇清更加忠诚。 听到石镇清的召唤,他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张大牛跪倒在石镇清面前。 恭敬地问道:“翼王,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石镇清看着张大牛的宽脸说道:“我打算让你去金竹村蓝朝鼎军营中整肃军纪。我有几点要求……” “什么要求,翼王?” “第一,军营不准吃喝嫖赌抽,第二要改掉懒散的臭毛病,准时出操。第三,不许虐待士兵 ……” 石镇清一连说了好几条禁令。 张大牛都牢记于心。 一旁的邱云机则叮嘱道:“注意把握尺度,不可产生冲突,毕竟马上要围困成都了。有事情,要及时向我和翼王汇报。” 张大牛答应了一声。 石镇清这才摆手让其退下。 张大牛退出后。 石镇清表情凝重。 “军师,你认为蓝朝鼎会全力配合我们改造军队吗?” 邱云机叹口气说道:“说实话,我不太看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蓝朝鼎匪气十足,恐怕一时间很难改掉毛病啊,不过他的军中还有一位高级将领,关键时刻也许能够调和。” 石镇清问道:“你是说刘奇吗?” “是的,翼王,刘奇毕竟同我一样,曾经也是天地会成员,那日我赠与他几百两银子。他已经有心加入咱们青衣卫。他一直想要离开蓝朝鼎,到我们的军中任职。但是我没有同意。” “嗯,刘奇在蓝朝鼎那里,眼下更合适。关键时刻,也许有大用,军师你果然八面玲珑。” “翼王谬赞了,做军师的,都要未雨绸缪吗。蓝朝鼎也许还能改造,但是他身旁的军师邓伯仁却一肚子花花肠子。” 石镇清笑道:“孙猴子他跳不出我的五指山,如若安分老实最好。不然的话,我也会对他痛下杀手。” 二人谈了一阵。 邱云机又转换了话题。 “翼王,你以为杨彩云和蓝朝鼎何日成婚为好?” “此事不急,让他们先培养培养感情。合得来就成婚,合不来也不能乱点鸳鸯谱。眼下马上就要攻打成都,等攻下成都再说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告知李永和和蓝朝鼎,三日后,让其派兵到新津东校场会操,我要亲自看看他们的风气。如果连训练都做不好,如何打败刘蓉和多隆阿的陕西兵?” 邱云机答应一声。 他从校场出来后。 便跟着张大牛一行人赶往金竹村去。 第69章 道心不惧美色 邱云机一行人行到一半路程,在路上忽然遇到了带队拉练归来的女将杨采云。 杨采云在马上给邱云机行了礼。 邱云机邀请道:“彩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不妨同我去蓝朝鼎军中去巡视一番吧。” 杨采云一听到蓝朝鼎,顿时脸红到耳根处。 “军师,我不想和他见面。” “无妨,咱俩分开行动,你跟张大牛去巡视,我去应酬,不见蓝朝鼎就是。” 杨采云不好再拒绝。 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杨采云招呼一声,仅留下二十余女骑兵。 这才跟着邱云机一同赶往蓝朝鼎大营。 黄昏时候,一行人赶到了金竹村。 李永和、蓝朝鼎、邓伯仁几人早就带人在村口相迎。 李永和抱拳说道:“欢迎军师莅临视察啊,请邱军师多给予指导。” 邱云机下马后,马上有人将马匹接了过去。 他抱拳还礼道:“指导谈不上,就让张大牛和杨采云去走访吧。有问题,能够改正就好,毕竟三天后,翼王要看两家会操。” “翼王要会操?”蓝朝鼎禁不住问道。 “是的,要一改往日不良习气,这样才能耐苦战,彻底打败清妖。” 李永和则大大咧咧地摆手说道:“这是好事,可以提升我们义军的战斗力,快请进吧,军师。” 邱云机给张大牛和杨采云递个眼色。 二人便决定分头去查看各个营房,了解兵丁们的日常生活情况。 邓伯仁给旁边的刘奇也使了一个眼色。 刘奇便出列做起了向导。 蓝朝鼎将邱云机邀请到自己的驻地。 他的驻地原是一个逃跑乡绅居住的,这里占地十余亩。 在后花园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水塘,水塘里的荷花已经盛开。 几行人穿过一条环廊,来到幽静的后花园。 花园的凉亭下,早已经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蓝朝鼎摆手做了一个请字。 邱云机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石制的凳子坐上去微凉,让邱云机顿感舒服。 邱云机看着一桌子丰盛菜肴,并没有动筷。 义军统领李永和首先开口说道:“军师,我们新来此地,本想着翼王要攻打成都,我们可以做攻城主力,好好表现表现,奈何翼王不给我们这个机会啊。” 邱云机见李永和说的诚恳。 于是回道:“各有分工,李将军不必急于一时,不消灭清妖,仗是打不完的。” 李永和点了点头。 他举杯共饮。 口中说道:“翼王日理万机,能够委派邱军师前来指导,实在是对我们义军最大的扶持,我李永和绝无二话。” 蓝朝鼎也附和道:“这是自然,咱们既然决定投奔翼王的太平军,就绝无二心,只不过还需要时间改正和磨合。” “没问题,只要咱们一心保翼王打天下,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翼王断不会厚此薄彼。” 几人喝了一阵酒。 久未开口的邓伯仁小声问道:“军师,倘若咱们联合攻下了成都,这财物该如何分派?另外,是否可以允许兄弟们抢上三天?” 邱云机没料到邓伯仁会这么问。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翼王有令,胆敢有拿百姓一分一豪者,杀无赦,至于财物的分派,我们不是土匪,还要分赃。翼王的意思,自然是一切战利品皆归圣库。任何人不得多拿多占。” 邓伯仁见什么好处都没有谈来,脸已经拉的老长。 他忍着怒火继续问道:“那不知蓝将军的终身大事,翼王考虑的怎么样了?” 邱云机咳嗽了一声。 他放下筷子说道:“我们翼王是仁义之主,他曾经说过,天下男子皆为兄弟,天下女子皆为姐妹,华夏儿女皆为一家人。当然,翼王在娘子军中还有一位义妹……” 蓝朝鼎探头问道:“哦,这位女子是谁?” 邱云机喝了一口茶。 慢慢说道:“就是刚才的娘子军旅帅杨采云。” 蓝朝鼎回想刚才见面的情况。 在他心中,杨采云虽然也有三分姿色,但是膀大腰圆,尤其是那双牵着缰绳的粗糙大手,让他心生厌恶之情。 “啊……是她啊。”蓝朝鼎有些不悦地说道。 邱云机喷着酒气笑着说道:“杨采云虽然姿色比韩宝英差些,但是性格随和,而且还精通医术。倘若将军在战场受伤,她或许也可及时救治。正所谓娶妻娶贤不娶色。” 蓝朝鼎闷声不哼。 邓伯仁也有些失望:“杨采云虽好,但是蓝将军毕竟一表人才,翼王是不是欠考虑……” 邱云机打着哈哈说道:“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吗。但是翼王已经收她做了义妹,在亲疏远近上,同韩宝英是一样的。” 邓永和是想攀上这层关系,蓝朝鼎却要反驳。 邓永和却抢先说道:“既然如此,那蓝将军不妨和杨采云接触下看看。不过翼王打算什么时候赐婚?” “赐婚不急,翼王的意思,先培养感情,要两情相悦才好办事。等打过成都,咱们义军彻底融入太平军的吧。” 蓝朝鼎没有再说什么。 他闷声连喝了三大碗茅台酒。 在醉意中,他“啪啪啪”连拍了三掌。 邱云机以为酒宴有变。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四周。 忽然,他见从房门中走出来一排身穿纱裙的舞女来,个个都是大眼琼鼻,身材火辣。 舞女们身姿曼妙,都是豆蔻年华。 等到九名女子走到近处,给几人道了万福礼。 随着古筝声响起,舞女们开始翩翩起舞。 为首的女子,身穿红色绸裙,舞步轻盈,酥胸若隐若现。 在她的带动下,舞娘们十分有节奏地跟着拍子挪动金莲。 邱云机看着这群艳丽的舞娘,手中酒杯抖动的几乎洒落。 邱云机走南闯北,阅过无数美女,也享受过齐人之福。 可惜因为他是天地会青木堂堂主,因此跟过他的女人下场没有一个好的。 如今虽然是老光棍,但是对男女之事还是能够约束自己的。 他猛灌了一口茶,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闭目静了静心神,让自己心静如水。 他想着蓝朝鼎安排这一出美人舞戏,或许为了收买他。 果然,为首的舞娘媚眼迷离,频频向其暗送秋波。 一曲终了。 蓝朝鼎说道:“军师,我这人酷爱美人,这些舞姬可都是我从陕西带来的,是从一个大土豪手里抢来的,那小子可谓是金屋藏娇啊。即使我们被刘蓉和多隆阿打败追的到处跑,唯独这舞姬我割舍不了。今日一观,感觉怎么样?” 邱云机却面无表情地说道:“美人虽好,但是翼王有令,除了妻妾外,军中不许蓄养舞女。” 蓝朝鼎继续说道:“我听说邱军师也是没有婚娶,今日我打算送军师两名舞姬。这八人任凭军师挑选。” 邱云机摇了摇头说道:“美人谁不爱,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助翼王夺取了江山,你我再享受吧。多谢蓝将军的馈赠,但邱谋恕不能留。” 说完,邱云机脸拉的老长,顿时怒容满面。 邱云机拒绝后,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岂料那名为首的红衣舞娘缓步走上前来。 她抓起酒瓶,给邱云机倒满了一杯酒。 同时陪着笑意说道:“军师,我们只是临时助兴,平时仅仅是伺候蓝将军生活起居的。何必动怒火。” 第70章 查营风波 这名舞娘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长得颇为风骚撩人。 舞娘看着邱云机,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邱云机偷看了一眼。 他没有拒绝,直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红衣舞娘故意再倒了一杯。 岂料不小心洒在了邱云机的大腿内侧。 舞娘赶快伸手要去擦拭。 不料被邱云机拉住她的玉手,给拦了下来。 邱云机轻轻一推,就将红衣舞娘给推到了一边。 红衣舞娘一个趔趄,趁机一屁股坐到了邱云机的怀里。 美人入怀,邱云机顿时不淡定了。 他闻着舞娘身上的香气。 加上酒力发作,已然难以把持。 就在这时,廊外忽然传来了闯营的喊叫声。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邱云机赶快将怀中美人推开。 他起身问道:“什么人找我?蓝将军,请让他们进来。” 蓝朝鼎和邓伯人面现遗憾的表情。 那红衣舞娘旋风般又钻入了蓝朝鼎的怀抱。 “蓝将军,邱军师可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奴家在青楼阅人无数,唯独对邱军师佩服的很啊。” 不料蓝朝鼎开口骂道:“骚狐狸,丢我的脸,滚出去。” 那红衣舞娘掩面假装哭泣。 当即一扭身躯。 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邱云机看着红衣舞娘的背影问道:“这位是青楼女子?” 蓝朝鼎回道:“她叫白喜凤,以前是青楼女子。是被我抢出来的,而今是我的妾室。” 听到蓝朝鼎将自己的爱妾都要供人观赏,邱云机不禁对其极其厌恶。 不大一会,就见人影一闪,原来是张大牛和杨采云一同走了进来。 二人是被蓝朝鼎的亲兵裹挟着走进来的。 张大牛来到后,赶快躬身说道:“军师,我和彩云姐一同去查看营房,发现有不少兵丁在赌博,还有抽大烟的。我们抓了几十人,本想带过来请军师定夺,但是却被蓝将军的部将张达给夺了回去。若不是刘奇将军放了我们,我们恐怕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邱云机没想到事情一下子变得这么严重。 他眼神清冷。 看着张大牛说道:“蓝将军的军中有各种问题是正常的,所以我们要帮助他们改造。不可用强。” 蓝朝鼎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冷着脸骂道:“将张达那个王八蛋给我抓来。” 不大一会,张达就被五花大绑带了进来、 蓝朝鼎怒不可遏,他指着张达的鼻子骂道:“是不是新收的流民军纪败坏,坏了我义军的名声?他妈的,几条鱼腥了一锅汤,来人,将张达拉出去重打五十板子。” 一旁的李永和也对张达说道:“快放了那些被缴械的兄弟们。” 张达被打了板子,不敢不从,马上让人将张大牛和娘子军的人马都给放了。 蓝朝鼎见晚宴进行的十分不顺利。 于是假装起身如厕。 结果哇地一声。 吐得满身污秽。 接着便就地一倒,晕了过去。 李永和叹了口气说道:“邱军师,这顿饭吃的真不痛快啊。让你费心了。你放心,我回头一定好好劝劝蓝朝鼎,让其改掉一身的匪气。” 邱云机叹口气说道:“但愿吧。” 一旁站立的杨采云见蓝朝鼎喝多了,晕死过去。 赶快上前将他的外衣脱去。 又扶着他到回到床上。 她趁着月色,将蓝朝鼎的衣物给洗了。 然后晾晒了起来。 邱云机因为喝的多了。 担心夜间醉驾摔落马下。 因此也在蓝朝鼎的军营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 蓝朝鼎正在左拥右搂地睡着大觉。 忽然被谋士邓伯仁给撞开了门。 看到邓伯仁来了。 蓝朝鼎赶快松开了两位小妾。 他寻外衣不见。 忽然来到门外。 看着自己的衣物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 他摸了摸,发觉外衣经过一晚上的晾晒,已经干了。 他穿好衣物。 朝身后的邓伯仁问道:“我那两个贱妾馋懒奸猾,断不会给我洗衣服,究竟是谁给我洗的?” 邓伯仁笑道:“蓝帅昨晚果真喝多了,都忘记昨晚上是女将杨采云给你洗的了。蓝帅还不去谢谢人家。” 蓝朝鼎愣了一下。 他虽然感觉杨采云的脸蛋还算周正。 但是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让他不觉想到过男女生活时,必然毫无情趣。 他的不满情绪溢于言表。 “哎,杨采云就像是一个农村的健妇,翼王硬将她塞给我。你觉得是不是轻视我们?” 邓伯仁笑着说道:“将军已经有了两房妾室,再多个媳妇也无妨,如果不喜欢,就当花瓶供起来。不过面上的事情还是要走走。不能让翼王知道咱们有二心。” 蓝朝鼎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说道:“好吧,随我去找杨采云道声谢。” 蓝朝鼎找了一圈,结果在校场的一角找到了杨彩云。 他刚要走近,不料杨采云突然回身刺了一剑,差点要他的命。 蓝朝鼎仰头躲过,他十分看不起妇女们练武。 因此有心卖弄,他抬手一拍,作势就要将杨采云手中的长剑打落。 岂料如同碰在石头上一样。直接被反弹回来。 杨采云握紧拳头,毫不客气地挺身而上。 打的蓝朝鼎错愕不已。 在疏忽之下,他的胸口竟然挨了一拳。 蓝朝鼎这才喊道:“杨彩云,请慢动手。” 杨采云停手后。 蓝朝鼎看着凶悍的杨采云,对其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杨采云回身,瞪着萌萌地大眼睛看着蓝朝鼎。 问道:“蓝将军,你来这里不是来找我切磋武艺的吧?” “哦……不是,我是特地来感谢你昨晚帮我洗了衣物。” 说完,蓝朝鼎就要借故离开。 岂料他的小妾白喜凤追了进来。 白喜凤摇着花手绢,看着身体健壮的杨彩云讥讽道:“哟,我当翼王义妹是什么娇嫩的美人,原来是一位悍妇,” 杨彩云怒斥道:“妖里妖气,我看你就像是青楼出来的。” “你说谁是青楼女子,我早就从良了。” 二人互相指责。 白喜凤跑步上去,对着杨彩云就是一顿乱抓乱挠。 杨彩云避开白喜凤发疯似的双手,她十指如勾,做弯曲状。 直接扣住了杨彩云的手腕,当即一掰,将其反手制住。 杨彩云稍一用力。 疼的白喜凤连连求饶。 “杨将军,我错了,快放开我吧。你果然勇猛如女将穆桂英。” 杨彩云看到蓝朝鼎似乎十分疼惜白喜凤。 便推了一把,这才将其放开。 杨彩云看到蓝朝鼎瞪了自己一眼,她对蓝朝鼎的好感顿时全无。 第71章 会操检阅方阵 发生一连串不愉快的事情。 杨采云已经不愿在此地继续查房,整顿军纪。 她生着闷气就要离开蓝朝鼎的军营。 不料在校场门口正好遇到了军师邱云机和张大牛。 邱云机知道蓝朝鼎和邓伯仁此番推三阻四,根本就不想改造军队。 于是严肃地对蓝朝鼎说道:“蓝将军,你好好想想,是想做军阀,被清廷消灭。还是要做天国将帅,名留青史。翼王眼里可容不下沙子。你可以应付我,但是三天后的观操,你如何向翼王交待?” 蓝朝鼎赶快陪着笑说道:“邱军师请放心,我一定严格加强训练,整饬队伍。还请军师在翼王那里多多讲情。” 邱云机长叹了一口气。 便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邱云机走后,蓝朝鼎望着邱云机消失的方向冷冷地说道:“邓军师,你看石达开的军师回去会不会告我们的密?” “无妨,咱们人马混杂,本来就良莠不齐,石达开心知肚明。我们阻止他们继续查营,也是蓝帅好面子而已,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石达开应该还不会对我们深究。” 蓝朝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惜李哥贪图安逸,根本没有想别走的念想。” 邓永和看了看四周。 赶快劝道:“蓝帅在石达开和邱云机面前可千万不要有丝毫二心的想法,不然会死的很惨的。李帅的野心早已经被骆秉章和刘蓉二人给磨平了,也不能怪他。 蓝朝鼎问道:“军师,你看眼下咱们该如何应付会操之事?” “嘿嘿。此事简单,这扩充的三万人马都在咱们队伍里,咱们手里精锐都已经分散带兵,但是李帅的人马还没有打乱建制,可以借用他的部分人马参与校场会操。” “至于别走的念想,还时机未到。此时还需要忍耐。” 蓝朝鼎咧嘴笑道:“军师就是军师,果然腹有良谋。我最大的幸事就是招揽了你。” 邓永和被夸赞,更是尾巴翘到了天上。 “蓝帅既然有野心,我自然要做摇扇的孔明。” 三日后,新津校场上,掌旗官手握七色翼王旗,庄严而肃穆。 在七色大旗下,七支人马都是来自来自各个将领手下的精锐。 兵种已经有了初步分化,有水鬼方队,步兵方队,骑兵方队,还有水军,炮兵。 石镇清此番会操就是为了让义军人马尽快提升战斗力,也迎头赶上。 蓝朝鼎所带的这支人马,正是刘奇所带的最有战斗力的队伍。 不过此次的将领,正是他弟弟蓝朝柱。 蓝朝柱宽额头,长下巴,面容俊朗,今年才仅仅二十余岁。因为年轻气盛,他仰着头,傲视凌云。对太平军的人马,似乎并不服气。 蓝朝鼎对他弟弟这员猛将也颇为自信。 此刻,石镇清几员重要将领都已经到齐。 分列在校场高台的两边。 场中喧哗不止,都在焦急地等待石镇清的到来。 刚刚过了七点钟,石镇清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和军师邱云机一同来到了场内。 他看了一眼步伍整齐的大军,似乎还算满意。 他趟过方阵大军,来到了校场的高台上。 他扫了一眼七支人马,眼睛突然定格在蓝朝柱的这支义军身上。 他看到这支人马的大旗上有些特别,虽然翼字很大,但是在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蓝字。 这让他心中十分不悦。 三日前,邱云机跟他汇报整顿蓝朝鼎人马时,蓝朝鼎和邓伯仁对张大牛等人故意推三阻四。 石镇清并没有追究此事。 他佯装没有看到。 石镇清面带威严的神色,大声说道:“此番会操都是各队精锐,兵在于练,也在于实战。所谓胜不骄,败不退。才是真正的军人素养。勇猛杀敌者,当赏,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我天国将士一贯用命,若不是如此,永远都不可能打败清妖,还政于百姓。” 石镇清说完,场内顿时传来三声鼓响。 石镇清目光一转。 大军马上随其转目。 就看到场内一幅巨大的白布字帖悬挂在他的身后,大字神采飞扬,十分飘逸。 正是大将增广仁写就的《翼王镇清妖》 “千里清妖一瓮收,妖后到此也低头。 翼王单手擎天柱,吸进长江水倒流。” 众人看罢,齐声呐喊道:“杀进成都府,活捉骆秉章。” 石镇清看到士气被调动起来。 便吩咐开始训练方阵。 随着战令下发,一支骑兵首先开道,为首的正是小将边澜涛。 边澜涛手举黄色翼王大旗冲在最前方。 他的队伍整齐划一,在经过高台时。 随着他喊出杀字的指令,顿时马踏动地,喊声如雷。 石镇清禁不住喊道:“好。” 随着几支步兵走过。 石镇清轻点下巴,表示赞许。 在紧跟步兵方阵的队伍里,兵卒的着装突然变成清一色黑衣,箍着头发。 正是李超琼带着的一队水鬼军。 水鬼军各个体壮如牛,皮肤黝黑,可见训练的刻苦。 石镇清连赞三声好。 在之后的队伍中,蓝朝柱终于带人上场了。 他斜骑着一匹黑色乌骓马,耀武扬威地策马奔来。 他的随军队伍马上迎头赶上。 蓝朝鼎有意卖弄,他来到石镇清面前。 抱拳行礼,而后忽然双脚站立于马鞍之上。 他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持着勾连枪尖指苍穹。 神骏飞驰而过,他忽然一个转身,单手倒立于马背上。 双腿连踹,仿佛飞燕一般,接着一个后仰,勾连枪朝后横扫一片。 一杆大枪在其手中,如有臂使。 惹得众人频频叫好。 就在此刻,大将黄再忠跃跃欲试,想要拨马前去挑战蓝朝鼎,不料却被增广仁给死死拦住。 增广仁笑着说道:“再忠老弟,何必自降身份,让边氏兄弟去试试这蓝朝柱到底是不是绣花枕头吧。” 说完,他对着亲兵嘀咕了几句。 那亲兵马上对边澜涛兄弟传达了增广仁的意思。 边氏二人拨马向前,一左一右,前来夹攻蓝朝鼎。 蓝朝柱见二人突然杀到。 不禁叫道:“来的好。” 说完,他手持大枪左右开弓,独战双将。 三马在战场内齐头并进。 蓝朝柱力战二人依旧十分轻松。 蓝朝柱的钩连枪几次在边氏兄弟的衣襟间划过。 惊的二人几次险而又险地躲过。 十几个回合下来,蓝朝鼎不再相让。 他瞬间加快了进攻的步伐,因为枪法精湛,惹得众人赞不绝口。 边氏兄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蓝朝鼎随即大喝一声。 手中枪钩一个回拽,直接将边澜河的甲胄卸掉。 石镇清看的真切,若不是蓝朝柱手下留情,边澜河恐怕早已经受伤。 边澜河羞愧地驭马走了下去。 蓝朝柱独战边澜涛更加游刃有余。 他的枪尖始终不离边澜涛的颈部。 边澜涛频频躲闪,终于露出破绽。 蓝朝柱抓住机会,枪尖一挑,又把边澜涛的甲胄挑飞。 蓝朝柱随即拱手说道:“承让。” 石镇清远远地观看,他虽然见过蓝朝柱一面,但是并不了解。 他身边的军师邱云机接触过。 他看到石镇清似乎对此人很感兴趣。 于是介绍道:“此人是蓝朝鼎的弟弟蓝朝柱,是员猛将,听说义军能够逃出骆秉章川军的追杀,就是他断的后。据说蓝朝柱曾经负伤数十处,被亲兵们用门板抬回去的。真可谓是英雄虎胆。” 听着邱云机的点评,石镇清似乎忘却了这队义军的军容。 他有些爱才地说道:“哎,但愿蓝朝鼎不会负我,也可用其力了。” 就在这时,场内一阵喧哗。 石镇清放眼望去,就看到一群手持火铳的方队走到了近处。 这些士兵各个带着草帽,身体裹在一副布甲之中,似乎颇为神秘。 石镇清看到,为首之人,正是火铳营帅吴熄。 吴熄来到高台前,冲着石镇清抱拳行礼。 而后身体朝前一蹲,他身后的队伍马上分散开来。 他朝前卧倒,火铳队也跟着卧倒。 随着他瞄准天空,“啪啪”几发弹丸射出。 火铳的枪声不绝于耳。 射击完毕。 吴熄站立而起。 那些兵丁也都迅速归队。 一旁的邱云机摇着折扇说道:“翼王,你还记得前日我给你看的的火烷防弹甲吗?他们穿的,正是你说的防弹甲。” 石镇清愣了一下。 说道:“这么快就装备了吗?” “是的翼王,我已经发动娘子军日夜赶造,这东西虽然扛不住火炮的攻击,但是防火防土枪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在攻打成都时候,必然能减少伤亡。” “好极了。”石镇清十分高兴。 眼看日头已到了中天,会操已经基本完毕。 石镇清冒着热汗,正要宣布解散。 不料义军的刘奇突然跑了过来。 他摆了摆手,邱云机马上走下高台,刘奇附耳对邱云机嘀咕了几句,便迅速离开了。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去而复返。 便问道:“军师,有事吗?” 第72章 战前准备 邱云机冷着脸说道:“蓝朝鼎派的这队人马是李永和的嫡系,并不是他自己的人马。” 唰的一下,石镇清顿时面沉似水。 他冷冷地说道:“饭先不吃了,让蓝朝鼎随我去他军中。” 石镇清一甩衣袖,随即登上了白龙驹。 他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直奔东门外,蓝朝鼎的大营而去。 蓝朝鼎看到石镇清发飙了。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邓伯仁在他肩头拍了拍。 几人随着邱云机也紧追而去。 石镇清来到蓝朝鼎的大营内。 不等蓝朝鼎安排,他亲自带兵走访了几处营房。 这一圈巡视下来。 他派人抓捕了一百多号人。 这些人有抽大烟的,聚赌的,还两队士兵互相厮打斗殴的,更有甚者,还有将官饮酒鞭笞士兵的。 都被石镇清捆了起来。 来到蓝朝鼎的花厅内。 石镇清气的暴跳如雷。 他指着这些士兵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臭鱼烂虾,坏了一锅好汤,今天不杀你们,我何以立威治军?来人,将他们拉出去全都砍了。” 花厅内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敢拦阻。 等到这些人都被砍了头。 石镇清这才稍稍降了怒火。 蓝朝鼎躬身矗立在旁边,脸都绿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翼……翼王。你杀得对,都怪我疏忽了,我南下川地的时候,收拢了三万流民,我以为他们会慢慢转变过来,现在看来还需要用猛药。以后我一定严加看管,恪守军纪。” 石镇清继续说道:“这些王八蛋会坏了你的队伍,你马上将人马裁掉一万人,把老弱病残和馋懒奸猾之徒都精简了,过几日我还会来看的。” “是是是。翼王训斥的对,我们一定执行到位。” 石镇清这才坐了下来。 他喝了一碗凉茶,正要起身想走。 不料躲在蓝朝鼎身后的蓝朝柱不顾蓝朝鼎的劝阻。 开口说道:“翼王做得对,要我说,裁减一万都少了。我早就劝过我大哥,让他把这些流民经过挑选后再收入队伍,但是他就是不听。这些人中不少还是地方土寇,人品坏得很。” 听到蓝朝柱的话,石镇清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不错。这些人不但带坏了军纪,还消耗了大量军粮。你当太平军的军粮是大风刮来的呢。可都是将士们从各处打来的。” 说完,石镇清长叹了一口气。接着拍了拍蓝朝鼎的肩头。 “吃个饭再走吧,翼王。”蓝朝鼎赶快邀请道。 “不吃了。” 石镇清对蓝朝鼎已经十分失望,他再次翻身上马。 带着一众亲兵奔回新津城而去。 就在石镇清大力准备北上进攻成都同时。 他也在四处征集粮食,收储火药,以便炸开成都城墙。 八月初的天气,虽然依然闷热,但是下过几场透雨后,已经有些凉意。 今日是石镇清带兵北上的大日子。 因为心情兴奋,他早早就起床了。 整个新津城笼罩在士气高涨之中。 各位大将都已经蓄势待发。 小将李超琼更是仅仅睡了一个多时辰。 他站在花厅内,早已经等候石镇清多时了。 石镇清刚刚现身。 李超琼就上前去问道:“翼王,岷江的水军已经准备完毕,加上守卫新津城的人马,总共不下四万人。翼王放心,此番北上,我必定踏平清军北大营。” 石镇清微笑着看着这员充满自信的小将。 说道:“我可把老家都交给你了,因为你太过年轻,所以众位大将对你颇有微词,你更要拿出猛劲让他们看看,当年天国将领陈玉成初临战阵,就是夺取武昌首位功臣,那时他才18岁。他很有帅才,虽然已经被清廷凌迟,但他的威名震天地。” 李超琼瞪着大眼睛说道:“我知道,所以我肯定会打好这一仗的。” 李超琼接着问道:“翼王,英王陈玉成曾经跟过你吗?” 石镇清在脑中回想了一阵后说道:“是的, 当年首次攻占武昌,陈玉成作为童子军首领,曾经随我一同征战过,那一仗打的昏天暗地,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带人登上了武昌城。但是后来并无更多交集。” 石镇清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陈玉成虽死,但是还有你李超琼,这是个群芳夺艳的年代。这一场仗属于咱们。” 李超琼神情更加激动。 “那我下去准备了,翼王。” 李超琼抱拳行了一礼,这才告退出去。 石镇清回到屋内,桌上早已经摆满了肉包子和两碟小菜。 石镇清坐下后,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韩宝英静静地伫立在他身旁。 直到石镇清吃完早饭。 她才大为关心地说道:“王兄,如今战将们都已经归队,你也不用亲自冲锋陷阵了,我担心……担心你的安危。” 石镇清看着韩宝英的清澈的眼睛说道:“义妹,我知道你关心我,这次我必须亲自上阵杀清妖,不过你也不用为我担心,因为我穿了石棉防弹甲。” 石镇清将外衣内的衣甲翻给韩宝英看了看。 韩宝英疑惑地问道:“这东西真能刀枪不入吗?都说刀枪不入是白莲教练的邪功,你不会真相信吧?” “义妹,你不懂,我保证死不了。” 石镇清在韩宝英的玉手上拍了拍。 二人的手随即握到了一起。 因为感情日益加深,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蓝庭芳忽然走了进来。 她看到这一幕,心中也百般难受,赶快转身要离去。 石镇清松开韩宝英的手。 叫住了蓝庭芳。 “芳妹,你找我有事吗?” 蓝庭芳瞥了他一眼。 故意说道:“谁说是找你的,我是来找宝英妹子的。” 石镇清半开玩笑地说道:“这是一场硬仗,你就不怕这是你跟我的最后一面吗?” “啊,不行,翼王你不能死,我也要参加战斗,我们娘子军关键时候能顶大用呢。” “不是我不准,你们娘子军可都是各位兵将们的媳妇,要是后院着了火,他们怎么能安心打仗呢?” 听到石镇清不允许,蓝庭芳咬着嘴唇直跺脚。 “你是性别歧视。女子怎么就不如男了?以前还有穆桂英挂帅呢。” 石镇清只得扯谎道:“我可没这么说,你们娘子军是把钢刀,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不会用你们。” “真的?” 石镇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韩宝英亲自给石镇清披上血红色战袍。 他腰跨宝刀。 几步来到门外,随即翻身上马。 便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奔往新津渡口。 第73章 兵发成都 张遂谋等大批文官以及娘子军和李超琼亲自送行,三声擂鼓呐喊,老君山上万炮齐发。 石镇清大张旗鼓地开始渡江北上。 他将人马分成五队。 由大将增广仁作为前导先锋,携两万人马直扑成都城和江北大营的联系要地桃园村。 石镇清的动作很快引起了身在毛家渡周达武的注意。 周达武亲自登上江边的崖顶,看着石镇清的太平军人马分批过了河。 他身侧的副将席宝田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他焦急地说道:“周将军,长毛石达开倾巢出动,来者不善啊。你看要不要出击?” 周达武沉思了一阵后说道:“兵法有云,攻敌必救。石达开很可能会包围成都,进而将我们和成都人马各个击破。” 他吩咐亲兵将地图拿来。 他打开地图。 手指当即点在了地图的某一个位置。 随即说道:”“石达开用兵诡计多端。他故意绕开我们,就是不愿跟我们拼消耗。我预计桃园村方向会有场恶战,这是我们通往成都的必经之地。倘若这里被切断,我们将会失去成都的补给。假以时日,必然自溃。石达开用心险恶啊。” 席宝田深以为然地说道:“周将军分析的很是,我们要分兵北上支援吗?” 周达武叹了口气说道:”即便知道石达开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们恐怕也难以应付,石达开几股人马合流,而今声势壮大,早已经错过了消灭这股长毛的最好时机。就是身在成都的总督大人,恐怕也未必有什么好办法。” ”“那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道路被掐死,在这里等死吧?” 周达武经过冷静的分析,他忽然看着新津方向说道:”倘若不按常理出战,去进攻新津城,你看可有把握?” ”进攻石达开的老巢?他不会留兵守护吗?另外,老君山上石达开布置了数百门大炮,我们进攻会很吃亏的,倘若作战不利,石达开一定会抄了我们精心布置的北大营。” 周达武闭眼沉思了一阵。 ”是啊,我们不能过于冒险,万一总督大人另有良策,我们吃了败仗,岂不会被军法处置,听说徐邦道和郭益集就是因为临阵脱逃,被总督大人下令斩首的。” 想到这里,周达武无奈的说道:”目前还是维稳吧,你马上派人通知总督大人,让其派兵到成都南面桃园村附近准备和我们夹击石达开的先头部队。确保桃园村不落入长毛的手里。” “另外,你亲自率虎字营一万人马,火速增援桃园村。咱们遥相呼应。倘若作战不利,不要恋战,要马上回来。” 席宝田答应一声。 马上下了高山崖顶。 席宝田一边派人送信给骆秉章,一边点了虎字营人马,亲自去救助桃园村。 石镇清北上的消息刚刚传到成都,骆秉章就感觉到战争的阴云已经开始笼罩成都府了。 为了防止石镇清占据人和地利。 就在几日前。 他将方圆成都三十里的村庄全部毁掉,将这些百姓全都屠杀一空,作为杀良冒功之用。 看到来人汇报完情报。 骆秉章右手无力地将他挥退。 他的小妾杨新娇看到骆秉章满脸愁容。 早已经猜出了几分。 她赶快安慰道:“大人,还在为战事烦心吗?“ 若是换作以前,骆秉章一定会怒斥她几句。 但是今天他已经打不起精神。 “是啊,昨天夜里我仅仅睡了两个小时,我想着长毛石达开竟然鬼使神差的逃出大渡河包围,而今羽翼渐丰,已经是我朝的心腹大患,就是比之身在南京的洪秀全,还要可怕的多。哎,天意如此啊。” 骆秉章唏嘘了一声。 当即说道:“此战是生死攸关的一仗,我要召集众将到前厅开会。”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杨新娇马上服侍他穿好了官服。 骆秉章面色晦暗,但是依旧打起精神大步朝着前厅走去。 等骆秉章到的时候,大厅内仅有田兴恕,马怀喜、薛忠良等几员将领。 骆秉章气的怒道:“怎么,成都失陷了吗,我的命令没人听了?” 田兴恕赶快说道:“制台大人息怒,萧庆高听说长毛要来围攻成都,亲自督促各个城防加强防备,估计此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骆秉章没好气的看了旁边的副将马怀喜和参将薛忠良一眼。 他忽然想起马怀喜曾经在上一次军事会议上因病没有参加,差一点被他砍头。 而今战将缺乏,他一反常态,反而大为关心地说道:“马将军,你的病都痊愈了吗?” 马怀喜见骆秉章旧事重提。 不过态度却截然相反。 他颤巍巍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已经全好了。卑职上一次因病没有能参加军事会议,卑职有罪。卑职感谢大人不杀之恩,必然以残躯报效制台大人” “不,你效忠的是大清,不是我。我宽宥你,是希望你再接再厉,奋勇杀敌。不要辜负皇恩浩荡,倘若能将长毛杀退,我必然为你请赏。” 副将马怀顿感受宠若惊,赶快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骆秉章又看向站的笔直的薛忠良一眼。 他看到薛忠良神情木讷。 于是用柔和的态度说道:“薛将军不必拘谨。是萧将军不计前嫌,将你放出的,你要懂得报恩。” 薛忠良心中冷笑,他佯装悍不畏死的表情说道:“制台大人只管吩咐,我就是单枪匹马,也要杀的长毛鬼哭狼嚎。” 骆秉章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全然忘记了费行检临行前对他的叮嘱,不让薛忠良带兵。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虽然战将少,但是士气尚可一用。 不大一会的功夫。 萧庆高就急冲冲走了进来。 他全然不顾礼节,拿起旁边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 这才将额头的汗珠擦去。 萧庆高正要给骆秉章行礼。 骆秉章摆手阻止道:”“免礼,萧将军,你辛苦了。” 萧庆高抱拳说道:”为大清尽忠,我萧庆高愿意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看着萧庆高坚毅的表情。 骆秉章示意其坐下说话。 萧庆高也没有客气,他拉起一把椅子,直接就坐了上去。 骆秉章正要开口。 不料萧庆高却说道:“督师大人,我们刚刚在府门外抓到一个乞丐,他说是新任四川布政使萧浚兰,我看这个人很可疑,很可能是长毛的奸细。” 骆秉章一听是萧浚兰。 脸上有些哭笑不得。 “成都将要被围,他倒是有虎胆前来赴任,我记得前任布政使尚未上任,就调到别处去任职了,这个萧庆兰还真是个硬骨头。他带兵丁了吗?” “没有,只有他自己。 骆秉章脸色唰下变得很难看。 “哎,又是个无根无派的替死鬼。” 第74章 布政使带来的口谕 “把布政使萧大人请进来吧。” 萧庆高答应一声,随即便命亲兵将一名五花大绑的乞丐带了进来。 骆秉章看着来人满身污垢,头发披散着,几乎不成人形。 于是探头问道:“”你可是新任四川布政使萧浚兰?” 乞丐怒气冲冲地看了看萧庆高一眼。 骆秉章赶快替其解围道:“萧将军误把你当做石达开的奸细,错抓了你,望萧大人勿怪。” 骆秉章假意对着萧庆高斥责道:“还不赶快给萧大人松绑。” 萧庆高走上前来,提刀一劈,算是给萧浚兰解了绑。 萧浚兰没好气地瞥了萧庆高一眼。 这才对着骆秉章深施了一礼。 他带着哭腔说道:“制台大人,我是从京师赶过来的,在重庆被长毛抓去蹲了一天大牢,到了咱们这里,又差一点被捉去杀掉。实不相瞒,我是带着西太后的口谕来的。” 听到慈禧有口谕带到。 骆秉章赶快走下阶梯。 他面带喜色,赶快问道:“萧大人,你来的很及时,成都尚未被长毛合围,不然你恐怕进不了城了,不知西太后有何口谕。” 萧浚兰掀开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双通红的眸子说道:“制台大人,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半路要饭才来到的,我现在满身恶臭,饥肠辘辘,是不是……” 骆秉章会意。 马上让人端来四盘小菜。 萧浚兰简单洗了一个热水澡,这才穿着官服走了出来。 萧浚兰面貌青廋,右脸长了一颗大黑痣,因为一路风尘仆仆,早已经饿成了皮包骨。 他不顾众人讥讽的眼光,捧起饭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连吃了两大碗饭,将菜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才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他又喝了一杯茶,这才起身朗声说道:”制台大人不必忧虑,西太后已经批准了你的奏请,陕西巡抚刘蓉刘大人,西北将军多隆阿已经奉诏南下,不日当到达成都,与川军会师。 骆秉章听到这个消息,一扫前日的阴霾。 顿时来了精神。 他探头问道:”西太后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吧?” “没有,听皇宫安德海公公说西太后对制台大人还是颇为信任的。不过制太大人报喜不报忧,如今重庆、泸州、新津、四川大片区域俱以被长毛攻陷,让我此行如上刀山下火海,这可是欺君之罪!” 骆秉章一听,吓得额头满是大汗。 他叹口气说道:“连累布政使大人受苦,我心如刀绞。但是石达开是什么人物,想必萧大人十分清楚吧?他曾经打的曾国藩曾大人两次跳水,湘军一度走向颓势。” 萧浚兰接话道:“所幸湘军一路风风雨雨,终于挺了过来。” 骆秉章点点头,又说道:石达开自从叛离长毛贼首洪秀全,出走南京以来,连连败北。但是谁又能想到他能东山再起呢。而今我们建立了岷江江北大营,但受限于兵力有限,无法包围石达开……” 萧浚兰讥讽道:”制台大人就是这么部署围剿的吗?放任长毛发展,以至于石达开要围攻成都?” 骆秉章被呛的十分难受。 他厚着脸说道:”萧大人请来援兵,我就有信心一举荡平长毛贼,让其有来无回。” 萧浚兰继续说道:”“援兵应该很快就会到达,但愿我不会因此受到连累。倘若被长毛捉去,必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浚兰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十分疲累。 ”我是布政使,军事的事情我不懂,请制台大人定夺就是,不过我揣摩西太后之意,是要大力进攻长毛,而不是坐受其困。你们商讨吧,我暂且回馆舍休息去了。” 骆秉章知道,这是萧浚兰怕担战败的责任,所以借机逃避而已。 他冷笑一声。 目送萧浚兰走后。 萧庆高愤愤地说道:”什么狗屁布政使,屁都不懂,就知道一味指责督师大人,我看刚才不如将他当成奸细宰了呢。” 骆秉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重新坐回了座位。 骆秉章正色道:”“几位将军,你们都看到了吧,布政使萧大人带来了西太后口谕,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不日将南下成都。只要咱们扛过这一次长毛的围攻,一定会否极泰来,战胜长毛。” 听到即将有援兵到来,堂下将领们开始窃窃私语。 看着众人的士气被调动起来。 骆秉章打起精神,继续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长毛石达开这股长毛人少,善于用偷袭战术。现在石达开已经有了不下二、三十万人马,绝不可轻敌。我打算派田兴恕田将军带两万人去协助桃园村守军,和江北大营虎字营席宝田合力攻打长毛贼。” “至于成都防御,则由萧庆高将军全权负责,守城的两万人马虽然不多,但是成都城高池厚,长毛想要强攻也并非容易之事。另外,强制征召城内的青壮年男子协助守城,务必坚守到陕西援兵到来。” “是”众将齐声喊道。 骆秉章摆了摆手,众将这才缓缓退出。 骆秉章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似乎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来。 就在骆秉章调兵遣将同时,石镇清的的前锋人马已经来到了桃园村。 石镇清派探马调查后,发现村里仅有一千守军。 便决定发动突然袭击,速战速决。 他派边澜涛带四千人马将桃园村层层包围。 桃园村的清兵参将陈雄早已经注意到石镇清人马的到来。 虽然早已经将十万火急的军情传给了骆秉章和周达武。 但是他心中依旧忐忑不安。 一下子被四千人马包围,他迅速命令人马上了寨门土墙。 他想要依托土墙,拦住小将边澜涛的强攻。 石镇清见清兵猫在石墙内侧。 于是调集来几十门火炮。 开始猛烈轰击南边的土墙, 炮弹如雨一般坠落,打的土墙乱石纷飞。 有几处被打的瞬间崩裂。 清兵不断装填沙袋,将缺口堵住。 石镇清见这支人马战斗力强悍。 因此他下令边澜涛马上发动攻击。 又命火铳队和弓弩手在侧翼掩护。 太平军步兵持长短兵器开始发动猛烈进攻。 霎时间,打的清兵死伤一片,但是清兵毫不退缩。 陈雄看着不断攻上来的太平军,眼看土墙就要被攻破。 他捅死了企图翻墙进来的一名太平军。 双方人马开始激烈厮杀起来。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陈雄看到太平军的步兵一波接着一波攻杀上来。 在太平军的前队,他忽然看到了正在指挥的小将边澜涛。 他看着周边的清兵不断倒下。 再次挥刀斩杀了两名太平军。 接着招呼道:“快,退到第二道防线高家堡,将城墙炸毁。” 太平军刚刚攻下了土墙,陈雄便扔下了五百具清军尸首,率大部分人马奔向村里的高家堡。 就在太平军将要翻墙而过的时候。 只听“砰砰”几声,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传来。 城墙瞬间被炸的稀巴烂,无数残肢混合血水被炸上了天。 太平军一下损失一、二百人。 看到清兵在土墙下埋藏了厚重的炸药。 边澜涛气的怒火中烧。 “兄弟们,别怕牺牲,跟我冲。” 说完,他手提长剑,第一个冲了上去。 第75章 夺取桃园村 边澜涛看到清兵都龟缩到一个大地主的院子里。 他招呼一声,再次杀了上去,他不断躲避清兵火铳的偷袭。 如同猿猴一般,灵活地翻上院墙。 随即长剑一扫,将刺来的清兵长枪砍落。 接着一个老鹞翻身,直接冲进了清兵的队伍。 边澜涛毫无顾忌的大开杀戒,他砍瓜切菜般横扫猛冲。 此刻的清兵参将陈雄,正躲在大批清兵的后面。 他夺来身边一个火铳手的火枪。 对准边澜涛所在的方向胡乱的射击了一枪。 结果歪打正着,正好射在了边澜涛的左肩头。 鲜血从细小的孔洞中流淌而出。 边澜涛闷哼一声,忍受钻心的疼痛,但却顾不得包扎。 他朝着身后迅速刺了一剑,将一名清兵当场刺死。 当即就地一滚,就要跳出包围,但是清兵早就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亲兵将一杆大枪投射而来。 直接插在了他身前的泥土中。 边澜涛双手大力拔了起来。 随即长枪一扫,如同蛟龙出海,顿时放倒一片。 此刻,大批的太平军终于破开了大门,一股脑涌了进来。 双方互相射击了一阵火铳。 边澜涛趁着对面装填弹药的空档。 欺身而上,带着上百人同清兵展开了血腥的搏斗。 边澜涛看到陈雄终于露出头来。 他冷冷一笑,在连续砍死两名清兵后。 这才挥动手中大枪。灌注全身之力,刺向偷袭他的陈雄。 一股怪风传来,陈雄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左躲右闪,挥刀死磕,但是始终破不开边澜涛的进攻。 边澜涛的大枪如同幻影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陈雄猛挥一刀,却发现扑了一个空。 正在他呆愣的片刻,边澜涛的枪头直接没入了他的腋窝。 鲜血顺着枪尖蔓延开来。 边澜涛将手中大枪一转,当即传来陈雄杀猪般的惨叫。 就见那杆大枪透过陈雄的身体,连带后方的木门都被戳成了两半。 陈雄跌坐在后面。他咬紧牙关,从大枪下脱身而出。 他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体,清兵们看到陈雄差一点死在枪下。 赶快聚拢到他身边,死死抵挡太平军的攻杀。 陈雄看到身边仅剩下一百多号人。 他一摆手,就要从后花园逃出去。 但是后花园也被太平军从后门堵死。 最后生还的希望破灭了。 陈雄大喊道:“弟兄们,咱们湖南陈氏家族是乡勇起家的,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说完,他挺刀就要再次和边澜涛展开拼杀。 就在双方拼命的同时,席宝田带着一万人马也赶到了。 席宝田不知道石镇清带多少人攻打桃园村。 因此没有第一时间拯救这些守军。 他将人马驻扎在距离桃园村东边二里远的鹅山之上,开始布置大营防御。 狡猾的席宝田站在鹅山上,看到桃园村守军已经岌岌可危,但是他手拿单孔望远镜,看到石镇清的主力人马纹丝未动。 他企图救援的心便放弃了。 不一会的功夫,清兵参将陈雄就被乱刀砍死,桃园村落入了太平军的手里。 石镇清没有进村,而是将主力扎于半边坡,与驻守桃园村的边澜涛兄弟二人形成犄角之势。 此刻的边澜涛因为伤势问题,已经被石镇清替换成了他弟弟边澜河。 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登上了高坡。 他们远远看着鹅山方向。 石镇清问道:“军师,你看这席宝田还真沉得住气,是个懂战术的武将。” 邱云机笑着说道:“他怕中埋伏而已,席宝田绝不甘心丢掉桃园村,我想肯定会偷袭的。” 石镇清点头问道:“军师,你觉得他会首先攻打桃园村,然后与我们死磕到底吗?” 邱云机想了一阵,才慢慢说道:“古语说得好,叫擒贼先擒王,倘若一战将翼王你杀败,席宝田也没有必要去直接去争夺桃园村了。 石镇清笑着说道:“这么说,我成了大宝贝?” “哈哈哈,堪比唐僧肉……” 就在石镇清抓紧布置防御,防备席宝田偷袭大营的时候。 他的四路人马也已经对成都展开包围。 按照石镇清的意思,将成都周围开始绕城挖掘两道深壕。 深谙现代作战方法的石镇清将沟壕战术也完美利用起来。 她要求壕沟深挖两米,上置土沙袋。 比之曾国藩的壕沟战术有过而无不及。 面对太平军的大举进攻,此刻的成都城内早已经恐慌一片。 骆秉章焦急似火,而今已经古稀之年的他更显得憔悴。 他急冲冲来到各处城头查看。 最后在北城头停了下来。驻守北城头的萧庆高赶快躬身行了一礼。 \"大人,长毛可能能随时会打炮,这里危险,您还是回去吧。\" 骆秉章喘着粗气。 他用昏黄的花眼看了看远处李永和、蓝朝鼎二人的驻地。 萧庆高赶快将那支陈旧的单孔望远镜递了上来。 恭敬地说道:“大人,请用这个西洋望远镜查看,会更清晰。” 骆秉章一摆手。 拒绝道:“拿走,我从来不喜欢这些洋玩意。” “我问你,对面驻守的是长毛那股人马?” 萧庆高赶快说道:“启禀大人,是跟长毛汇合的那股反贼。” “哼,我记得他们可是被我们赶出了四川的李永和和蓝朝鼎那股叛匪,现在居然被长毛石达开给收了。” “是的大人,就是这伙反贼。” 就在二人商谈之时。 布政使萧浚兰在侍卫的搀扶下也来到了北城头。 骆秉章见萧浚兰上了城头。 以为他也要督军。 便问道:“萧大人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萧大人既然有心督战,我打算让萧大人去驻守南门。” 萧浚兰一听,心中对骆秉章直骂娘。 不过他依旧陪着笑说道:“制台大人说笑了,我是文官,不善于守城,不过昨日我已经跟你说过,此战在于速战,久困之下,成都就算不失陷于长毛之手,也会内乱。” 萧浚兰的话让他如鲠在喉,骆秉章知道,倘若再将成都丢失,他不但会被摘了顶戴花翎,恐怕在慈禧的盛怒之下,很有可能被斩于菜市口。那他的一世英名就将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赶快回道:“萧大人说的是,但是如今局面糜烂,希望大人与我同心协力,一同守住长毛对成都的强攻才是。” 萧浚兰竟然直呼其姓说道:“骆大人,打仗的事情你们看着办,我就不参与了,希望骆大人能够指挥人马破开一路,打破长毛的围攻。” 第76章 席宝田中计 骆秉章虽然心中不悦,但是他也担心萧浚兰在慈禧那里会参他的本。 他目送萧浚兰下了城头后。 萧庆高早已经怒不可遏。 “朝廷竟然派了这么一个胆小如鼠,又怕担责的蠢货来担任布政使,我真替制台大人捏把汗啊。” 骆秉章单手锤击眼前的一块墙砖,叹口气说道:“如今不仅看不到增援,还处处掣肘,西太后,你让我如何安心守成都?” 骆秉章愣了好一阵,才冷静下来。 忽然,在朦胧间,他看着义军人马都三三俩俩的席地而坐,尤其是蓝朝鼎的人马,更是懒散的躺在了沙袋上。 骆秉章忽然来了主意。 “萧将军,李永和和蓝朝鼎的这股逆贼又分成两股,我看蓝朝鼎的人马军纪很坏。这是个突破口子的好时机,你趁着今夜长毛尚未挖掘完壕沟,带两千骑兵前去冲击敌营,记住,只朝着蓝朝鼎的大营冲击。” “倘若破开一路,你就不用回成都了,直接北上迎接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的人马前来。” 萧庆高赞道:“我看总督大人此计可行,我这就准备去。” 说完,便从各个城头抽调了两千骑兵,开始准备夜袭蓝朝鼎的义军。 而对面的蓝朝鼎自然不清楚骆秉章的计策。 黄昏后,蓝朝鼎因为督促了一天挖掘城壕的行动。 整个人十分疲累。 他吩咐御用厨师亲自抄了四碟小菜,拉着邓伯仁坐下来一同吃饭。 他的小妾白喜凤则陪伴在一侧,殷勤地夹菜喂他吃。 白喜凤同时将一壶陈酿给蓝朝鼎斟满酒杯。 而后举着酒杯到蓝朝鼎的嘴巴上。 她嬉笑着说道:“蓝帅,有好菜怎能不饮酒。” 蓝朝鼎哈哈一笑:“也是,酒色身前过,不沾怎成佛?他石达开的军纪就是个屁,老子就是不服天朝管,他在前面拼命,老子在后面享福,正合我意。” 但酒刚沾到舌头。 不料却被邓伯仁一把拉了下来。 邓伯仁劝道:“蓝帅,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暂且忍耐。切不可让石达开发觉蓝帅犯了他的忌讳,小不忍则乱大谋。” 蓝朝鼎这才将酒杯重重放下。 他急切的问道:“我说邓军师,前日石达开让我裁撤一万多人马,我也就是裁了几百人敷衍了事。他自己扩充队伍,却让咱们不断减少人马,这不是吃定咱们了吗?你说,咱们该什么时候脱离石达开掌控好?” 邓伯仁赶快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起身来到帐篷外面望了一眼。 见一切安静如常。 这才说道:”蓝帅不要口出狂言,我虽然主张去别处发展,但是石达开谋士丘云机座下的青衣卫谍报网遍布四处,不得不防啊。” 蓝朝鼎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们文人就是胆小怕事,怕个吊,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他石达开找了一个农妇当义妹,要嫁给我做正房,那是辱我。” “此事我心已决!不过你看李哥会同我们一起走吗?” 邓伯仁摇头道:”我探过他的口气,李帅已经心灰意冷,打算做石达开手下战将了。所以以后的路我们只能自己走了。此事也不需要告诉他。“ 蓝朝鼎探头问道:”我本欲今晚就走,奈何我弟弟蓝朝柱要打过这一仗再走,这小子倒是很讲义气。军师,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走最好?” 邓永和皱着眉头想了一阵。 这才说道:”“当然是现在走最好,不过绝不能等到石达开彻底击败了周达武和席宝田的人马,那时候恐怕就走不了了。” ”嗯,那就再等一晚上,也算帮了石达开一次,算是还他的人情吧。“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和小妾亲昵了一番。 午夜后,在石镇清的半边坡大营内,依旧灯火通明。 帐篷内人影在灯烛下似乎定住了一般。 天空也忽然起了浓云。 圆月也隐去了光芒。 忽然,一队人马悄悄爬上了半边坡。 看着半天坡内各个营盘内都悄无声息。 清兵副将席宝田虽有狐疑,但是看到帐篷内的人影,这才放下心来。 他招呼一声,顿时近百火铳和无数的火箭对着帐篷内疯狂射击。 大火瞬间蔓延开来。 随着一阵风刮来,数百座帐篷化为灰烬。 席宝田挥动双刀咧嘴一笑。 ”“嘿嘿,石达开,受死吧。” 说完,他一招呼,这两千骑兵旋风般杀向半边坡。 席宝田一马当先,抢先杀了上去。 他将一座帐篷的白布挑起。 看到里面是几个捆绑结实的稻草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尤其是稻草上贴的一个个笑脸,以及上面写的中计了三个大字。 让他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传来,接着一片炮火如雨般淋下。 他的人马死伤一片。 席宝田左冲右突寻找突围的地方,结果都被火铳和弓弩给拦了下来。 不甘心的他左顾右盼,终于在远处的高坡上,看到了石镇清的身影。 此刻,石镇清正和军师邱云机在一杆翼王旗下。 用讥讽的眼神看着他。 席宝田气的火冒三丈。 他大刀一指,口中说道:\"石达开就在那杆翼王旗下,都随我杀上去,制台大人有令,取石达开首级者,赏银十万两。\" 听到如此高的褒奖,那些清兵练勇都不要拼地上前冲杀。 席宝田冒着炮火和冲天箭雨,居然面不改色。 他的左腿突然被射中了一箭,他用大刀直接砍断,继续持刀厮杀。 在临近石镇清三十米远的地方,他的这队骑兵突然被石镇清的旅帅郑永和和章炳贤给拦了下来。 二人合力激斗席宝田。 席宝田双刀上下翻飞,几个回合下来,杀的二人武器几乎脱手。 席宝田将二人击退,正要杀向石镇清所在的方向。 忽然,一波狙击的火铳打来。 将他身旁的十余名精锐亲兵射杀。 席宝田看到面前的太平军潮水般拦在他面前,差一点就要将他全面包围。 石镇清骑在白龙驹上却纹丝不动。 石镇清不禁惊叹道:“好一个虎字营。” 说完,他一招呼,带着大批骑兵亲自去围攻席宝田。 石镇清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带人瞬间就将席宝田的千余骑兵切割开来。 席宝田杀的浑身浴血,体力渐渐不支起来。 石镇清看着围攻席宝田的包围圈渐渐缩小。 正要将他彻底消灭的时候。 一队清兵忽然从东边杀了上来。 席宝田瞬间来了精神,他带着身边仅剩的二十余人与增援的清兵合力杀出一个缺口。 这才狼狈逃走。 石镇清带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带着一万多人马将席宝田的残兵再一次包围在鹅山之上。 石镇清虽然杀得十分疲累,但东方已见朝阳初起的光芒。 军师邱云机说道:“翼王,此战差不多完成一半目标了,不必急于将席宝田击杀,况且这虎字营都是周达武的精锐人马,如果逼得紧,他们也会拼命的,我们损失也会很大。” 石镇清紧握七星宝刀,半天不发一言。 但是他转头看到将士们都已经十分疲累。 于是挥手说道:“好吧,弟兄们都辛苦了,且歇息一阵,就地埋锅造饭。” 第77章 邱云机“装神弄鬼” 石镇清刚吃过早饭,就听到成都方向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炮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和军师邱云机登上高岗,用望远镜看到万佛寺方向唐日荣和田兴恕的人马互相厮杀起来。 田兴恕从成都城内调集的两座西洋大炮打的唐日荣前锋进攻受挫。 唐日荣派兵从两翼夹攻。 双方激战一上午,田兴恕的人马才退回新观山方向。 石镇清右手紧握缰绳说道:“军师,你看要不要撤围,将田兴恕这股清军先消灭掉?” 邱云机说道:“不可,倘若放开,城内清兵就会趁机里应外合,对我军十分不利。“ 在这这时,探马忽然来报。 说蓝朝鼎的义军人马在成都城北郊吃了败仗,差一点被萧庆高的人马破开包围,若不是李永和派兵增援。北面的包围将彻底瘫痪。 听到此消息,石镇清气的咬牙切齿。 一瞬间,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大怒道:“蓝朝鼎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让他提高警惕。裁撤那些臭鱼烂虾,他裁军了吗?” 邱云机也叹口气说道:”恐怕也是阳奉阴违,萧庆高看到我军的破绽,恐怕还会找机会进攻蓝朝鼎部义军的。” 想了一阵,邱云机说道:“我有一策,可断其念想。” 石镇清焦急地追问道:“快说,有何良策?” ”一方面我亲自去督战,另一方面,我还可以……” 邱云机附耳对石镇清嘀咕几句。 石镇清频频点头道:”这个计策很好,不过你不可越进清兵西洋大炮的攻击范围。” 邱云机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在几百亲兵的簇拥下,赶往北城郊。 蓝朝鼎的大营在成都东北郊的玉皇庙,当邱云机赶到的时候。 已经几近黄昏。 邱云机来到后,他快步进入庙门。 他看到庄严的玉皇雕像下,蓝朝鼎和邓伯仁满脸灰尘,似乎惊魂未定。 邱云机冷着脸说道:“蓝将军,翼王有令,任何人违反军令,都要军法从事。” 蓝朝鼎赶快欠身回道:“军师说的是,此次战败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惩罚,等战后我会亲自去翼王大营负荆请罪。” 邱云机看到蓝朝鼎态度诚恳。 他转头又看到玉皇雕像的旁边,张贴的正是《翼王斩清妖》那首诗。 邱云机继续追问道:”你们是否按照翼王的指示,将那些馋懒狡猾之徒裁汰掉?” 邓伯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 陪着笑说道:”翼王的军令如山,怎么敢不照做,已经裁撤了。” 邱云机又说道:”那好,咱们查看下营地吧。另外,你们马上在营地后方建一座高台,我有用。” 蓝朝鼎不知什么意思,但是还是吩咐一员将领前去搭建高台。 蓝朝鼎带着邱云机出了庙门,到各个沟壕亲自查看一番,他看到这些士兵的士气不高,有些还咪上了小觉,扯起了鼾声。 蓝朝鼎连踢带打,将他们全都唤醒。 邱云机失望的摇了摇头。 他朝着蓝朝鼎身后看了看,忽然发觉少了他弟弟蓝朝柱。 于是问道:”二将军蓝朝柱怎么没在?” 蓝朝鼎掩饰道:”他在马王镇,刚才他也参加了战斗,若不是他和李哥的人马增援,我确实难以招架萧庆高的进攻。” 邱云机点了点头。 午夜时分,他来到那座已经建好的高台前。 高台用土堆成,约有十余米高,上面已经被打夯打的硬邦邦,十分平整。 邱云机攀爬而上。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那套黄色八卦道袍穿在了身上。 他精心挑选的五十名士兵依次站在他的前面,这些兵丁都身穿火烷衣甲,面罩藤盔,在夜色之下,显得十分神秘。 邱云机将头发披散开,状若疯魔,口中念念有词。 不大一会,就见五十余名士兵手持火把将火苗点在了那些身穿甲胄 的兵丁身上,那些士兵们又将稻草覆盖在这些甲胄兵身上。 这些士兵沐浴在大火之中,依然在跟着邱云机一蹦一跳的跳着奇怪的舞蹈。 此刻,站在城头上正观望的萧庆高被突然的情形震撼的目瞪口呆。 他瞪大了眼睛,再次看了一遍,才确定看到的确实是邱云机在做法。 他讥讽道:”这个疯老道装神弄鬼企图吓阻我进攻东北城郊,简直是儿戏,这石达开是不是也疯了!” 他的随军参谋也是他的族弟萧雨升是个秀才出身。 他接过单孔望远镜,也朝着前方看去。 只见此刻画风一转。 他看到那些士兵在大火的灼烧下,竟然安然无恙。 他又见一排排枪手在百米外对准了这些身穿甲胄的士兵们。 ”将军,快看。”萧雨升赶快提醒道。 萧庆高再次夺过望远镜。 就看到两千米外,噼里啪啦的弹丸从枪管喷射而出。 对准了那些身穿甲胄的士兵们,一连开了三枪。 那些甲胄士兵中枪后,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 而后竟然大声喊了起来。 接着一群大刀客手持锋利的大刀在他们身上乱砍乱劈。 这些人依然毫发无损。 萧庆高将望远镜往一旁一丢。 当即说道:”不过是学白莲教刀枪不入的那套把戏,难道说这邱云机真的会妖法?” 萧雨升皱着眉头说道:“听说长毛军师邱云机通晓八卦五行,很难说到底这妖法是不是真的。” 萧庆高有些犹豫地问道:“这家伙学的是孔明七星灯祈禳那一套,那你看有何破解方法?” 萧雨升说道:“可用污秽之物破解。” 萧庆高点头道:“好吧,你快去办吧。” 萧雨升答应一声。很快就跑下了城墙。 萧庆高有些不信邪,又下令朝着对面义军的阵地打炮。 一阵炮火猛然射出,炮弹落在邱云机身前数十米远近。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刚才的做法。 不一会的功夫,就见萧雨升带着十几名青楼妓女和二十多名和尚走上了城墙。 这些人都依次跪在萧庆高的脚下。 萧庆高用冰冷的口吻说道:“你们是宝光寺的和尚和飘香院的圣女吧?今天为了保护成都不落入贼手,需要你们配合破了长毛军师的妖法。” 那些和尚们吓得都战战兢兢。 萧庆高不管不顾的说道:“收集女红,撒下城去。和尚们都脱光衣服念经做法,嘿嘿,有和尚的加持,管你疯道士什么狗屁妖法。” 第78章 拔除江北大营 萧庆高刚下完命令,那些妓女就被士兵们赶到一个屋子里,好不羞涩的抛出了女红。 士兵们捏着鼻子将这些脏东西丢下了城墙。 而那些和尚们也被迫脱光了衣服,他们光着屁股一边念经,一边来敲着一个巨大的木鱼来回跳跃。 对面的太平军被清军的动态搞得哈哈大笑。 一名太平军马上将此事报告给了邱云机。 邱云机眯着眼看着城头上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他马上吩咐炮兵将数十门火炮的炮口对准了城墙上的和尚们。 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传来。 大炮打的垛口碎石翻飞,好几个垛口被直接削平。 不少和尚被炸断了腿脚,掺合着血水四处纷飞,喷溅的萧庆高等人满脸鲜血。 和尚们受到惊吓,杀猪似的往城下逃命去。 萧庆高气的怒不可遏。 他正要拔剑去追回那些和尚。 不料骆秉章带人走上了城头。 他看着十分狼狈的萧庆高问道:“对面邱云机就是在虚张声势,你简直是愚蠢至极。赶快准备夜里继续强攻东北角。” 萧庆高用袖口将脸上的血渍擦去。 这才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啊,邱云机妖法比当年白莲教还要厉害,他施法加持的那些士兵们不但刀枪不入,就连弹丸都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我们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骆秉章被呛的十分难受。 他不得不顺着萧庆高的意思。 “就算是真的,你们已经破了邱云机的妖法,晚上就再突击一次吧。” 萧庆高赶快回道:“大人说的是,那好,晚上我再出击一次。这一次必破了长毛的围攻。” 就在萧庆高准备再次夜袭的时候。 对面义军蓝朝鼎的军营中。 被四轮车拉着的一具木乃伊被推了上来。 这具木乃伊被悬挂在一根粗大的旗杆之上。 眼尖的萧庆高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是唐友耕唐将军的尸首。” 骆秉章一听,再也不淡定了。 他一把夺过萧庆高手里的望远镜。 脑袋探出垛口,看了好一阵。 当他看到唐友耕的尸首已经被做成木乃伊的时候,吓得他差一点朝后栽倒。 他的亲兵赶快将他扶住。 “想不到石达开如此狠毒,竟然将唐将军剖肝挖心,做成了干尸。我实在痛心啊,石达开想必已有准备。万一偷袭不成,被其包围,那就不妙了。” 萧庆高看到骆秉章被吓得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因此也有些六神无主。 他看着骆秉章踉跄的走下台阶。 也跟着退到城下的军营休息去了。 对面的邱云机见清兵似乎再没有出城的意思。 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走下高台,重新换上了平常服饰。 随即立刻派人通知了石镇清。 而此刻,在新津隔江的江北大营内,周达武的军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席宝田的求援信就摆在他的桌案上。 他焦急的如同热火上的蚂蚁,坐卧不宁。 在帐篷内徘徊一阵,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周达武喃喃自语道:“石达开诡计多端,席宝田已经中计,倘若我去救援,难保不会中长毛的埋伏。” 他转眼又看到另一封来自“新津密探”薛美娘的秘信。 信中的内容说的正是新津城目前仅有三千人马留守,其中两千还是娘子军。 周达武对上一次薛美娘的情报不准确,已经有了怀疑。 但是他想到薛美娘的父亲还在成都。 他正犹豫不决之时,他的心腹副将朱春宜“咚咚咚“”走了进来。 周达武将信件交给朱春宜看过后。 朱春宜冷静的分析道:“依我看,薛美娘的情报未必是假的。即便石达开派人留守新津,我估计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千人。他北上之时,大张旗鼓,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正所谓攻敌之所必救。新津是石达开的老巢,倘若能够拿下,石达开必然无心再围攻成都,一定会回援。” 周达武一拳锤击在桌案上。 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好,我带七千人马南下进攻新津,你带三千人马留守北大营。” 朱春宜点头道:\"将军放心去就是,预祝将军马到成功。” 周达武一掠战袍,跨上宝刀,匆匆点齐了人马,直奔向毛家渡口而去。 三更时分,周达武登上了一艘大船。 他带着七千人马直奔新津城。 人马尚未到达新津城,天空中闷雷声一阵紧似一阵。 几道闪电劈过,将昏暗的夜空照射的透亮。 战船已经越过了岷江中线,他万分庆幸今晚正是阴天,避开了老君山上防守的炮火。 就在距离新津渡口二百米远的时候,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紧手中钢刀。 已经做好了带头冲锋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当头劈落。 在岷江上发出夺目的光辉。 周达武忽然看到岷江的上下游到处都是石镇清的战船。 而冲在最前面的是三十多艘小舢板,这些小船十分灵活的游弋在江面上。 忽然,在后方的一艘快蟹大船上,一杆翼王旗下。 一名小将耀武扬威地站在船头,正含笑看着他。 “不好,中计了,快,快往回划。“ 话音刚落,但已经迟了。 一片炮火喷涌而来。周达武所属的数十艘船只瞬间沉没在江面上。 第一波进攻后,那些舢板小船马上穿梭于清兵的战船之中。 接着水鬼大军也跳入了岷江,开始分开凿船。 一片喊杀声响起。 双方开始用火铳对射起来。 船板船小巧灵动,周达武的船只都是民船改装,与太平军相比,毫无优势可言。 周达武眼看着自己身边的战船越来越少,到处都是火海和清兵的落水求救声。 他不管不顾,指挥舵手拼命往回划去。 还未等上岸,他的大船就被一颗炮弹击中,接着船底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凿船声。 周达武亲自带兵前去阻拦。 他提刀猛刺船底。 船底不断透过殷红的血迹,江水透过船底,血水瞬间溢满船底。 周达武看着毛家渡口已经近在咫尺。 他看着大船已经大角度倾斜,马上就要沉船。 他将钢刀插回,招呼一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不一会,就在不远处的岸上浮现出他的身影,他刚登上岸,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已经损失了半数人马。 他刚要将湿衣服拧干。 不料后面太平军小将李超琼已经带兵追杀了上来。 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他回头望去。 只见石镇清不知何时从天而降,他带人跨过沟壕,将战略物资全部烧毁。 在清兵狼狈的逃跑中,石镇清寻到了正竭力阻止逃窜的副将朱春宜,石镇清提刀赶上,一刀砍死了副将朱春宜。 旋即又带人对着他的三千守军展开了血腥屠杀。 周达武双眼血红。 他跺着脚说道:”石达开神出鬼没,我今日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79章 大疫来临 话音刚落,江上一片炮火在他跟前打落。 周达武猝不及防之下,被打的肠穿肚烂,血流如注。 他单手扶着刀,想要呐喊继续指挥,但是嗓子已经嘶哑的一声也发不出来,周达武最后不甘的倒了下去。 原来石镇清将围攻席宝田的重任交给了增广仁,而自己带着一万人马迅速南下和李超琼夹攻周达武。 这才一战将周达武的江北大营彻底拔去。 石镇清带兵砍杀到黎明时分。 周达武的人马即便没了主将,依然顽抗到底。 他仅仅抓了一千俘虏,其他人清兵全都战死。 整个江北大营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下。 石镇清将打扫战场的事务交给了李超琼。 他正要带队往回赶。 却听到探马来报,说北边的峨山上,席宝田分兵两路突围,他带着二百人夺路破开包围,已经北上了。 石镇清听到此消息,焦急似火,他将马鞭子抽的啪啪直响。 等到他赶回的时候,增广仁十分惭愧的跪地说道:“翼王,我没有拦住席宝田,请翼王责罚。” 石镇清摆手说道:”不怪你,此战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席宝田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起来吧。” “你且将峨山守军彻底击杀干净,我带人去攻打田兴恕所部的清军。 石镇清顾不得休息。带着一万多人马继续北上。 石镇清刚刚来到万佛寺前,就看到唐日荣被席宝田和田兴恕联手夹击。 席宝田有伤在身,因此冲击虽猛,但是后力不足。 他不得不退到田兴恕的大营里去。 田兴恕和唐日荣又打了一仗。 直到石镇清的骑兵在一片尘土飞扬中疾驰而来。 田兴恕才带人舍弃了唐日荣,直接带人奔回了成都城内。 唐日荣一直追杀到成都南城下,直到被城头上清军的炮火打退,才不得不回转。 在万佛寺的大营。 石镇清刚刚坐下休息片刻。 就开始准备召开军事会议。 按照他的指令,将领们已经基本都赶到了。 众人七嘴八舌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石镇清因为连日征伐、十分疲累,他低着头几乎睡去。 直到听到唐日荣的战马嘶鸣声。 他才睁开眼睛。 唐日荣急冲冲步入寺内,在大雄宝殿的左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虽然佛陀的雕像庄严而肃穆,但是大将们都有说有笑。 唐日荣对着佛陀下端坐的石镇清起身禀报道:“翼王,太可惜了,让田兴恕跑了。这两次互相厮杀,清兵损失甚于我军,估计损失不下五千人。不过我军伤亡也差不多有千余人。” 石镇清听到汇报后。 摆手示意唐日荣坐下说话。 石镇清总结道:”此次战略目标已经达成,不但阵斩了周达武,还灭了虎字营,拔了江北大营。虽然跑了席宝田和田兴恕,但是已经完成对成都的全面合围。不过城内守军现在将近四万人,不可小视。若是强攻,损失恐怕不会小。” 黄再忠嬉笑着说道:“怕他个吊,翼王你就吩咐吧,我打前锋就是。” 石镇清说道:“成都城高池厚,而且为了防止我军攻城,骆秉章又派人加固了城防。据青衣卫送来的消息,骆秉章将四门大威力西洋大炮也搬到了南城门。因此想要破开成都南大门,光靠火炮是不行的,必须要借助火药。要将城墙凿开,填充巨量火药,再将城墙炸开。” 石阵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让北城郊的李永和和蓝朝鼎义军展开佯攻。吸引住城内部分兵力。不知李将军和蓝将军以为如何?” 李永和赶快起身应允道:“翼王吩咐就是,我们义军这段时间天天就是吃吃喝喝,也该出把力了。” 石阵清看到蓝朝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于是将作战规划布置了下去,最终定在在第二日的黎明发起总攻。 石阵清看着一脸征尘的李超琼。 对其问道:“你将那座西洋大炮调来,也参与攻城吧。” 李超琼答应一声,便火速去毛家渡口拆卸西洋大炮去。 石阵清看了一眼黄在忠和增广仁,又对二人说道:“你们二人对调一下,再忠担任此次攻城先锋吧。” “是”二人随即起身答应道。 将领们都退出后,军师邱云机起身说道:“翼王,此次城内的青衣卫也许能借上一分力,但恐怕也不能指望他们太多。” 石阵清知道邱云机指的是薛美娘的参将父亲薛忠良。 石阵清看着门外大鼎内升起的袅袅青烟说道:“城内人马太多,指望他们打开城门,难如登天,而且也会暴露。此次攻城就看天意了。不过田兴恕带兵回去,唯一的好处就是会加快城内军粮的消耗。” 石阵清和邱云机商谈了一阵。 从大雄宝殿出来,石阵清直奔军营后面的军医大帐。 石阵清挨个营房都查看了一遍。 因为担心战后会有疫情出现。 小神仙冯万方已经将帷幔打开,让受伤的士兵们呼吸起新鲜空气。 石阵清来到中央最大的一座营帐。 他看到冯万方和徒弟们忙的不可开交。 女将杨采云也麻利地给士兵们处理伤口。 她将那些女兵也组织起来,有序地帮助伤兵包扎伤口。 看到石阵清来慰问。 冯万方放下手里的剪刀。 他洗了洗手,将额头的汗珠擦去,这才跟着石阵清来到帐外。 石阵清大为关心地问道:“我说冯神医,给你累坏了吧?” 冯万方摇头说道:“比起征战沙场,这点累算不了什么。就是看到这些伤兵缺胳膊少腿,我心里也跟着难过。其实我也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咱们太平军是为了老百姓打天下。” 一旁的邱云机也说道:“冯神仙悲天悯人,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做好抚恤,大加褒奖,安顿好后代,让他们得以安度下半生就很好了。朝代更替,百姓性命如草芥,能够建功立业,也是莫大的荣耀了。” 石阵清望着远处也是阵阵唏嘘。 冯万方继续说道:“这大热天,为了防止将士们染上病疫,我已经做好了通风。” 石阵清补充道:“还不够,医疗军帐要多些,人员要分散安排,多增加床铺。另外,以你的名义在各个营地张贴防疫布告,不许随地乱排便。告诉大家,要将粪便统一深埋。” 石阵清话音刚落 ,就看到杨采云从帐内匆匆跑了出来。 他对着石镇清大声说道:“不好了,王兄,有人感染了疫症。” 第80章 进攻成都(一) 石镇清连忙问道:“不要慌,都有什么症状?” 杨采云赶快说道:“启禀王兄,那个士兵就是上吐下泻,非常严重,已经陷入昏迷。” 石镇清头脑中过滤了一遍历史,马上想到这可能是即将爆发蜀地的霍乱。 他不顾邱云机的阻拦。 直奔营帐内而去。 他见到又有四五个人开始腹泻呕吐。 小神仙冯万芳给几人摸了脉。 在确定是疫症后,几人出了营帐。 石镇清赶快说道:“如今卫生条件堪忧,先将他们隔离起来,防止传染,另外,每个人都要戴上口罩。” 冯万方摸了摸脑袋。 他试着问道:“翼王,这口罩是不是就是蒙面用的白布?” “没错。冯神医,你还有什么抗疫的好方法?” 冯万方想了一阵。 这才说道:“半月前,我与苗王张秀眉的军医探讨过,他们有一种叫做雪胆的苗药,据说这种药生长在云贵的十万大山之中,他给了我不少。我打算和自己配的藿香神奇水一并使用。此外,我曾经研究过一种针灸,专门针对这种疫症的,称之为转筋法。” 石镇清想了一阵,他搜肠刮肚,终于想到雪胆是一种中药抗生素。 于是点头说道:“好极了,那就赶快用大锅熬制,给大家都喝点。” 石镇清又转头对邱云机说道:“军师,让将士们注意个人卫生,不要在饮用的河水里屙屎撒尿,这会加重传染的。此外,让将士们饮水时一定要将水煮沸。” 邱云机答应道:“嗯,翼王说的是,那进攻成都的事?” “不变。” 邱云机点了点头,这才骑马去布置石阵清交代的事情去了。 从军医营地出来后。 石镇清也变成了蒙面大侠。 尽管他猜测可能来临的疫情是霍乱,但担心还有其他疫症,因此还是戴上了白布。 此刻的大营内人声鼎沸,都在传播着可能到来的疫情。 石镇清和众位将领到处访查疫情流传情况。并且做好整顿措施。 回到营帐,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抓紧眯了一觉,好补充体力,为将要到来的大战养精蓄锐。 第二天天刚亮。 石镇清刚吃过早饭,也喝了一碗藿香神奇水。 他刚出门,就不断有亲兵前来传报各个大营的疫情情况。 听到疫情已经初步控制住了。 石镇清这才放下心来。 他穿上甲胄,刚要上马。 邱云机就急冲冲走了进来。 “翼王,据青衣卫消息,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已经带兵从汉中南下了。据说多隆阿命部将先锋官郭布罗率两千骑兵现已到达保宁府地界了……” “这么快?” 石镇清有些吃惊地问道。 “是啊,翼王,我看攻打成都要加快啊。” “不慌,这成都就是诱饵,我正要引诱他们倾巢出动。” 石镇清二人回到帐内,石镇清看着中间小型的沙盘问道:“陕西方向来了多少人?” “据说刘蓉带陕西兵三万,多隆阿带领蒙古旗兵三万人马。” 石镇清冷笑道:“旗人向来与汉官不合,料想这两条狼也是貌合神离。咱们寻机各个击破。”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这多隆阿可是条猛虎。他与湘军猛将鲍超有多龙鲍虎之称,此人曾屡挫陈玉成部,因战功被慈禧那妖妇封为博奇巴图鲁,绝不可小视。” 石镇清笑道:“那咱们就灭灭他的威风,将这头猛虎宰了,给慈禧妖妇点颜色看看。” 说完,石镇清挥手说道:“走吧,军师,让躲在成都的骆秉章看看咱们的风采。” 说完,二人一起翻身上马。 随即赶往前方战场。 石镇清刚刚来到,唐日荣就亲自带队走了过来。 石镇清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古城-成都,成都府屹立千年,曾经遭受无数战火,而今,再一次要受到战火的洗礼。 他用单孔望远镜朝着南城头望去,见成都城墙整体是特殊的砖石结构打造,城高不下十米,城根窄,高处宽,呈梯形结构。城头上依次排列数十个箭楼,防守可谓是天衣无缝。 此刻,大将黄再忠已经换上了石棉防弹甲,头部裹在黑色钢盔之中。 穿着厚重的甲胄,黄再忠十分不习惯。 黄再忠带着一千名身穿甲胄的步兵来到后。 在石镇清面前恭敬地行了大礼。 “翼王,请下令吧。” 石镇清看着卧在壕沟里的火铳手已经集结完毕。 后方的千门土炮都已经列阵等待。 他冷冷地注视着城头上。 这才下令道:“开始攻城。” 作战号令下达后,掌旗官手中红旗飘动。 李超琼指挥炮兵很快就点燃了炮捻。 一阵撕裂大地的声响传来。 数千发炮弹在千米外如流星般砸向成都城头。 随着轰隆隆巨响传来。城头上的几个垛口瞬间被撕碎,不少城墙被砸的砖头乱飞。 几个箭楼也被炮弹砸掉。 第一波炮弹过后,黄再忠等几员战将带队飞快地下了壕沟。 两万步兵开始沿着壕沟飞快奔向南城墙下。 此刻,站在城头上的骆秉章密切关注着战场的变化。 他心中咯噔一下。 “石达开要攻城了吗?”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炮弹已经如雨般砸落下来。 总兵官田兴恕冒着弹雨。 猫着腰拉住骆秉章说道:“大人,赶快到后方躲一躲吧。” 骆秉章叹了口气,这才快步走向后面。 等第一波炮火打过之后,他看着城头上一片狼藉。 随即怒喝道:“给我狠狠还击。” 炮兵指挥赶快吩咐炮兵将大炮推到垛口。 尤其是那四座西洋大炮,炮筒更粗更长,已经探出垛口数米远。 炮兵们装填弹药一气呵成。 这百门大炮也开始了还击。 黄再忠亲自冒着如雨般打来的炮弹。 有击几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开,都被甲胄给挡了下来。 他招呼一声,迅速奔向城下。 黄再忠眼神始终不离开城头的方向。 在距离城墙二十米远的时候。 忽然在垛口塞满了各种火铳,还有威力更大的抬枪。 接着清军开始密集发射火铳。 只听噼噼啪啪的声音传来。 黄再忠赶快将石棉盾牌拿在身前。同时改成半蹲前行。 等到了城墙根下,他的石棉盾牌早已经破烂不堪。 他伸手一招呼,士兵们开始搭设云梯,攀爬而上。 他将千人小队分成两部分,一队负责攻城,一队负责凿墙。 同时火铳队在吴熄的指挥下,开始全力还击,掩护黄再忠攻城。 第81章 进攻成都(二) 城头上,霎时间矢石如雨,倾泻而下。 接着二十杆抬枪也朝着城墙根下不断射来。 太平军全身贯甲、不断躲闪往下砸落的巨石,顶住了第一波攻击。 城头上正密切关注战斗情形的田兴恕刚刚得知昨日邱云机使“妖法”让太平军战士刀枪不入。 这让他吃惊不小。 但是他并没有被吓住。 他手持长鞭,不断鞭打正在发愣的清军。 清军被激发,更加卖命地朝下面猛烈射击。 远处的石镇清看到已经有二三十人的甲胄被洞穿,开始有人被抬下战场了。 他喝令火炮再次加大进攻。 在李超琼的指挥下,一排排火炮喷着密集的火舌,再次朝着城墙和垛口砸落。 打的清军不敢抬头。 黄再忠看到身后郑永和和章炳贤各带一万人加入了战斗。 二人指挥步兵大军携带挠钩,云梯等物,在三千米长的城墙上,不断攀援而上。 此刻的城墙上,田兴恕骑马带着五百骑兵不断奔走增援。 将攀援而上的太平军不断砍落。 而在城墙根下,黄再忠手持铁钎,顶着清军的疯狂攻击,开始指挥另外的五百人分三处凿击厚重的城墙。 眼看着一块块青砖被撬下来。 黄再忠的后背也中了两枪。好在都被石棉防弹甲给扛了下来。 石阵清一直关注战场的变化。 不远处,一骑飞马奔来。 到了近处,来人下马奏报道:“启禀翼王,北面义军开始佯攻了。” 石镇清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一摆手,让来人退下。 他举目远眺,看到城北方向也是一片狼烟,接着土炮声不断传来。 双方激烈厮杀,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石镇清看到东北角已经有一处墙洞被挖出一米深,已经可以藏人。 石镇清对邱云机说道:“军师,今天伤亡四、五百人,还不算大,不过这墙洞果然结实。不愧是特制的石砖。” 邱云机曾经游览过成都城。 他抚弄颌下短须说道:“成都城墙砖烧制过程极为繁琐,比之一般的墙砖,不知道要强硬了多少倍。而且每一块砖都有型号,参加烧制的每一位匠人都要登记的。而且经过米汁的灌注,坚硬度可想而知。若是有人敢偷工减料,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指着那处最大的缺口说道:“看来今天最大的功劳就是凿击出这个小洞,只能明天继续了。争取不断扩大开来。” 邱云机却说道:“其他几处都可以收队了,那处一米深的洞口,还可以派人继续深挖。” 石镇清皱着眉说道:“我担心田兴晚上会偷偷派人坠城下来偷袭。” 邱云机冷哼了一声说道:“在洞口下面挖掘几条隧道。他敢坠城,我们一样可以派兵增援。” 石镇清觉得邱云机说的有道理,于是赶快吩咐唐日荣派人去挖掘隧道。 入夜后,太平军换了一批人,继续挖掘隧道和墙洞。 黄再忠几人带队不甘地撤了回来。 战斗了一天,石镇清没有召见黄再忠,而是让其充分休息,准备明日再战。 而此时的成都城内,看到太平军潮水般退去。 田兴恕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不顾疲累,盘点了一下战损,发觉损失不下八、九百人。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他赶快命人增添城防,补充炮弹。 借助火把,他看到城墙根已经凹陷进去一米深。 而城墙上的火铳和箭弩也是毫无办法。 他想着要不要趁夜坠城去抢夺墙洞。 他召集几位千总以上的将领,点了一下将。但是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肯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冷冷地看着众人,正想着要派谁去。 他的心腹副将张心培对其附耳说道:“将军,此计只能用一次,现在还不是时候,这狗洞挖的还小,即便塞满炸药,也破不开城墙。要是打草惊蛇,让石达开有了防备,就再也无用了,卑职以为不必急于一时。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军应该明白,咱们还缺少银两。” 田兴恕点了点头。 他挥手这才将众人挥退。 眼看弯月高升。 他匆匆吃了一口饭。 就骑马奔往总督府。 骆秉章因为石达开猛攻成都,他亲自协防西城门,如今也才刚刚下了城头。 他回到府衙,穿戴好官服,早已经在座位上坐好。 看到萧庆高、席宝田、田兴恕等几位重要的将领都已经来到。 他心中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守住成都。 但是他的脸上丝毫不表露出自己的怯弱。 他看了几员重要的将领一眼,今日格外开恩让他们坐下说话。 看着几人都满脸征尘。 他假意体恤地说道:“诸位将军守城,战斗了一天,都辛苦了。” 成都总兵萧庆高因为将北城外的义军打退好几次。 因此高傲地说道:“都说石达开所属的长毛勇武,我今天来看,实在是高看他了。” 骆秉章却不喜反怒。 “你遇到的是蓝朝鼎的豆腐贼匪,都是未经战阵的废物,不堪一击也在情理之中,萧将军未遇到真正的长毛嫡系人马。还是让田将军说说吧。” 田兴恕见骆秉章点到了自己,便侃侃而谈道:“长毛石逆的人马战斗力极强,况且还有妖道邱云机妖法的加持,那些身穿甲胄的神秘长毛兵,个个都刀枪不入,若不是有抬枪,恐怕早就登上城头了。” 萧庆高大为疑惑地说道:“昨日我已经派和尚和妓女们破了他的妖法,怎么,还没有破去?” 坐下下首的席宝田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 他摇头说道:“据我所知,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术,是邱云机装神弄鬼的把戏,他这些士兵,不过是穿了那种能够裆刀枪的盔甲而已。依我看来,要对着这些长毛贼要加大射击强度。才可破敌。” 骆秉章点头赞许道:“嗯,还是席将军有见识,不过这邱云机实在奸狡如狐,若是能除了他,石达开必然断了一膀。” 萧庆高接话道:“哎,这邱云机是个光棍,毫无软肋,想打他的主意,怕是很难啊。” 骆秉章沉思了一阵后,大言不惭地放话说道:“不用慌,我已经派遣费行检去陕西搬救兵了,想必咱们的援兵不日将会到达,到时候里应外合,必然杀的长毛在四川难以立足。” 第82章 成都官员的内耗 不过说完这句话,骆秉章心里也直打鼓。 田兴恕忙问道:“制台大人,陕西巡抚刘大人有消息了吗?” 骆秉章打起了马虎眼。 “现在长毛围城,就是有消息,也插翅难以进入成都。你们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现在咱们的军粮足以支撑一个月。” 听到军粮还有这么多,众人都放下心来。 田兴恕继续说道:“大人,今天攻城损失不小,大概伤亡有六、七百人,我看长毛在到处挖墙洞,打算填充炸药,炸开城墙。不过现在墙洞不深,还不足以炸毁城墙,我以为还是要招募些死士,好坠城去跟长毛争夺墙洞。” 骆秉章因为刚把积蓄掏空,送给了皇宫太监李莲英。 朝廷没有一两银子给他。 他顿感头大。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号召成都士绅捐款捐物,但是收效甚微。 他看了一眼田兴恕,知道此人心狠手辣。 于是说道:“朝廷让咱们办团练,没有拨款一两银子,全靠咱们自己征缴。如今成都有四大家族,我打算命你去号召他们再出些银子。” 田兴恕凛然说道:“大人吩咐,岂敢不照办,不过这四大家族都是哪四大姓?” 骆秉章想了一阵后说道:“当年四川闹匪患,张献忠几乎杀光川人,后来朝廷发动湖广填四川,号召百万大移民,这其中就有周氏家族。这周氏家族经过几代发展,现在在成都已经是大姓望族。” “这另外三家,其中有拥有数万好地的廖氏家族,廖氏家族虽然没有出过大官,但是通过科举考试,也有不少巡抚的座上宾。” “此外,还有自贡的盐业巨头陈家,可谓是富甲一方,现在也避祸到了成都。” “那这最后一家的?” 骆秉章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当然是贩卖蜀锦和川药的黄氏了。” 田兴恕又问道:“大人,难道合盛元在成都的分号就不捐了吗?” 骆秉章正要答复他。 不料布政使萧浚兰突然走了进来。 他听到二人谈话。 他快步走上前来,对着田兴恕怒斥道:“田兴恕,你胆子不小啊,这合盛元的后台有多硬,你也不打听打听,那背后的大人物可是恭亲王和西皇后的座上宾。” 田兴恕被训斥,脸上十分不悦。 他毫无顾忌地说道:“将在外,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兵丁都多少天没发饷银了,我冲谁去要,问你吗?” 说完,田兴恕讥讽道:“对了,萧大人今天没有登城督战。有人说是萧大人听到炮声就大喊大叫,我想不至于。不知萧大人明日是否也去见识见识长毛的大炮长啥样?” 萧浚兰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指着田兴恕的鼻子大声说道:“你……你气死我了,好好好,明日我就登城督战。” 骆秉章生怕得罪萧浚兰。 他佯装生气地对田兴恕说道:“放肆,还不赶快给萧大人赔罪。” 田兴恕起身冷笑一声,他昂着头拱手说道:“萧大人请海涵,我也是急了些,那便放过合盛元就是。” 骆秉章见萧浚兰又来搅局。 但是面上不敢发作。 他苦瓜似的赔笑问道:“萧大人明日真要登城督战吗?” 萧浚兰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又害怕被几位战将看扁。 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哼,长毛有何惧哉,我明日就去南城头去看看石逆如何被田将军击退的。” 田兴恕心中冷笑。 也不再说话。 骆秉章又和几人商谈了一阵。 这才将其他人散去。 他唯独将田兴恕单独留了下来。 骆秉章看到萧浚兰退出后。 对着田兴恕小声说道:“田将军,实不相瞒,城内的粮食仅够七天之用,这几日城内粮商听到石达开要攻城的消息,都囤积居奇,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田兴恕心中咯噔一下。 他拱手凛然说道:“这全城最大的粮商就是周家,我这就唤周家家主周兴到我府上一叙,还有其他三姓大族,如今大敌当前,他们要是敢不出血,我手里的大刀会让他们吐口的。” 骆秉章非常喜欢他这种狠劲。 他点头说道:“好吧,你看着办吧。不过少说要让他们捐出十万两银子和十万担粮食。” “大人放心就是,我这就去了。” 田兴恕大踏步走出总督府后,对着心腹将领张心培吩咐了一声。 就见张心培带着一千兵丁分兵四路,前去四大家族府上请人去了。 田兴恕回到府上,爱妾柳香君赶快按照他的意思吩咐厨房弄了一桌子菜。 柳香君给田兴恕倒了一碗酒。 田兴恕一饮而尽。 柳香君赶快走上前去,伸出白皙的手指给田兴恕按起了肩膀。 田兴恕闭着眼享受这一切。 柳香君捏了一阵,才关心地问道:“大人激战长毛,辛苦了。好在大人没有受伤,不然奴家又要担心了。” 田兴恕一把将柳香君揽入怀内。 他将柳香君的粉腮轻轻托起。 而后捏了捏她如水般的脸蛋说道:“哼,区区长毛,我从重庆一路杀回成都,他石达开算个屁。要不是骆秉章调度无方,让石达开在大渡河逃出升天,有了喘息之机,时局怎么会糜烂到此种地步。” “将军,小心隔墙有耳。” “哼,我的府上,都是我的人,他骆秉章已经是朽木一块。遇事早已经没有了魄力。今晚,你就看看我田兴恕如何教这些土豪大家做人。” 说完,他又猛灌了一碗烈酒。 听到门外有了动静,他一摆手,柳香君马上退到屏风后的卧室。 不大一会的功夫,就见门口人影一闪, 四名肥硕的长衫男子就出现在大门口。 这些人刚刚现身,随身护卫就被带走关押起来。 随即四人都被粗鲁地搜了一遍身。 接着就被田兴恕的亲兵推搡着带了进来。 田兴恕背对着几人,依然自顾自地喝酒。 他身后的周家家主周祖荫怒气冲冲地冲着他背后指责道:“田将军,你这是何意?对我们四人竟然如此无礼?” 田兴恕依然没有要几人坐下的意思。 他将酒碗猛然摔打在桌案上。 反而直呼其姓名道:“周祖荫,你做的好事,整个成都城没有人不知道的。你囤积粮食,漫天要价,发国难财都发到总督大人脑袋上了。” 周祖荫见田兴恕来者不善。 于是强词夺理道:“你这是诽谤我,我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世代积累的。况且我都是平买平卖,根据市场定的价。” “你放屁,你家粮食敢问谁能买得起,如今长毛已经围城, 我劝你将一半粮食捐出来给咱们守军。不然城破了,长毛的大刀会割的你只剩下骨头。” “田将军,你可别吓唬我,我还真不信了,惹毛了我,我一把火把粮仓都给他烧了。” 第83章 田兴恕整治四大家族 田兴恕一听此话,他忽然站起,猛然转身。 随即手握刀柄,面现杀机。 “烧了?烧了我们守城的人马吃什么?对了,可以吃你的肉。” 说完他手起刀落,一刀捅死了周祖荫。 一道血光喷出,周祖荫的尸首立刻栽倒于地。 其他三人见周祖荫就这么被杀了。 不觉面面相觑,胆战心惊。 他们看田兴恕彷佛杀神一般,都惊骇地后退了一步。 田兴恕冷冷地看着这三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对着眼前的张心培说道:“周祖荫要火烧粮仓,对抗捐粮,张心培,你带人去把周祖荫的家抄了。” 张心培当然最爱干这种揩油的事情。 他答应一声,旋即带着五百精锐兵前去抄家。 田兴恕看着三人,忽然换上了一副笑脸。 “诸位都是成都城里的名门望族,我今日也是别无办法,多有得罪。我们总督大人可是亲自点了诸位的名字。你们应该感到脸上有光才对。今天,制台大人要求你们每个人最低捐赠在十万两以上。” 廖家家主廖怀儒今年已经过了花甲之年,他须发皆白,此刻更是气的跳脚说道:“你……你这是明抢,我找总督大人去理论,哼!” 廖怀儒刚要出门,就被护卫给拦了下来。 廖怀儒知道自己今天是秀才遇到兵,不得不低下头去。 田兴恕笑着说道:“几位,我今天不想大开杀戒,可惜有人不识好歹。要成为我的座上宾,还是刀下鬼,几位请做选择吧。” “这……”几人互望了一眼。 长吁短叹了一阵。 这才一甩袖袍,都一起坐了下来。 田兴恕啪啪拍了几掌。 口中说道:“上酒。” 不大一会,就见士卒们端着几大坛百年茅台上了桌。 田兴恕给三人各自斟满了一大碗。 他举着碗说道:“我田某人喝酒就喜欢用大碗。来,咱们一起喝一个,希望诸位与我同仇敌忾,一同抗击长毛。” 说完,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他刚喝完酒,就发现几人端着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廖怀儒苦瓜脸似的说道:“田将军,我们已经决定按您的意思捐款十万两。这酒老朽实在是喝不进去啊。” “喝,不喝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田兴恕醉醺醺地说道。 几人吓得浑身一哆嗦,不得不捏着鼻子硬灌了进去。 廖怀儒一碗酒下肚,顿觉嗓子喷火,胃内翻江倒海。 他捂着肚子,喷出一大股血来。 田兴恕哈哈大笑道:“廖怀儒,我看你是被美色掏空了吧,连点酒都喝不了。” 廖怀儒大叫了几声,这才被家丁抬了出去。 田兴恕又转头看着垄断蜀锦和川药的黄奇说道:“黄老先生除了捐赠银两以外,还要多捐些药材。我的兵丁今天可是有人呕吐死掉的。我担心可能是天热伤亡后发生了疫症。 黄奇夹了一口菜,压了压烈酒的上反。 他本就是一位成都有名的老大夫。 他开口说道:“这疫情要是泛滥起来,必然一发不可收拾。现在我还没有研究出来什么特效的药物。我以为将军不如将这些得病的士兵都杀了,然后深埋地下,以防止传染扩散。” 听到黄奇的狠辣。 田兴恕咬牙说道:“嗯,现在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黄奇接着又说道:“老朽听说田将军有四房小妾,因此决定赠给将军一些进宫到皇宫的蜀锦。” 说完,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就见几位小厮抬了一口红皮大箱子走了进来。 黄奇命人打开来。 两名小厮合力将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红、紫两色的绸缎来。田兴恕看着这些蜀锦色泽鲜艳,上绘云纹、花鸟,自然十分喜欢。 黄奇将一捆蜀锦拿在手中,对田兴恕介绍道:“不瞒将军,此物只有宫内的妃嫔和娘娘们才有资格使用,今日特地赠与将军。” 田兴恕将蜀锦拿在手中。 他大为惊叹地说道:“嗯,此物入手冰凉,手感湿滑,好,果然是贡品,黄老先生有心了。我田某人记下了。” 说完,他命人将蜀锦抬到后院。 田兴恕喷着酒气,吃了大一口菜。 他又看向一旁的贩盐头子陈宦海。 说道:“我听闻陈掌柜府上有一株半米高的红珊瑚树。制台大人可是时常念叨着要看上一看,不知陈掌柜是否肯割爱啊?” 陈宦海哪敢不答应。 他忍痛说道:“既然制台大人喜欢,我自然要双手奉上,只是这银两能否降一些。毕竟我的盐业已经被长毛给霸占了去。” 田兴恕啃着鸡块,还未等啃干净,就吐了出去。 “一码归一码,捐银一分不能少。” “这……好吧” 田兴恕自己吃好了,他看二人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于是摆手说道:“明日早上太阳出来之前,将银两和东西摆在我的桌子上,两位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二人赶快起身答道。 田兴恕这才对着卫兵吩咐道:“送客。” 门口的卫兵马上让出一条道。 看着二人走后。 田兴恕已经有了三分困意。 就在这时,他的部将张心培抄家回来了。 张心培将抄家得来的银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田兴恕瞬间来了精神。 “快说,这周扒皮家里有多少银子?” 张心培比划了一个数字。 这才说道:“八十万两,这还仅仅是银票一项,其他财物还不算,更别提堆积如山的粮仓了。” 田兴恕将银票拿在手中掂了掂。他从中取出了一万两银子说道:“这是你和弟兄们的。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说完,他将银票收进了怀里。 他刚要起身回卧房睡觉。 不料张心培陪着笑意躬身说道:“将军,我在周掌柜的府上给您物色一位美人。这周祖荫真可谓是金屋藏娇,这美人还是江南水乡苏州来的,是周掌柜花大价钱买来的。不但人长得漂亮,还会吹拉弹唱。” 田兴恕喷着酒气兴奋地说道:“嗯,好,还是你懂我。快去,把她带来见我。” “已经在门口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 就见一位楚楚可怜的美人缓步走了进来。 田兴恕看着这位美娇娘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他赶快安慰道:“哭什么,难道我田某人还不如那个姓周的糟老头子?” 那美人一听,顿时止住了哭声。 张心培很识趣的赶快走了出去,并且将门带上。 田兴恕仔细地查看此女的相貌。 此女长得琼鼻弯眉,眼睛顾盼有神,眉间还藏着一颗红痣。 田兴恕示意她走上前来。 那女子轻移莲步,走动间好似浑身柔弱无骨,又仿佛盛开的百合,显得无比娇艳。 第1章 紫打地军事会议 1863年的5月,在大渡河边的紫打地,石达开的行辕军帐内。 本来正熟睡的他忽然被一阵闷雷声惊醒,接着一阵狂风暴雨袭来。 将他的帐篷吹的呼呼烈响。 半夜醒来,石镇清竟然意外穿越到石达开的身上。 他看到帐内灯火摇曳,忽地坐起。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 一名亲兵在帐外小声问道:“翼王,不好了,今夜下了大暴雨,大渡河恐怕要涨水了。” 石镇清虽然吃惊,但还是装作毫不在意地随口答道:“知道了。” 他捋了捋思绪。 这才意识到再有两天,四川总督骆秉章就会派遣大军将他围死在大渡河畔的紫打地。 他匆忙来到桌案旁,就着微弱的灯光查看了一眼地图。 看了一阵,他骂骂咧咧嘟囔道:“老子运气有多背?再有两天时间,就要被骆秉章那个龟儿子活捉去,一片肉一片肉割去而凌迟处死?” 石镇清表情错愕,他焦急地自问道:“要怎么做才能冲出大渡河?” 就在他苦思对策的时候。 他的军师和重要将领也都冒雨来到了他的军帐内。 军师张遂谋率先来到,他用粗糙的大手将打湿的头发拧干。 随手便在石镇清的左边坐了下来。 石镇清看着黄再忠、增仕和、韦普成、增广仁四位重要将领依次来到后。 他眉头紧锁,想着自己身边仅有四万将士,很多悍将都已经离开他东归天京。 他知道,石达开的二儿子虽然刚出生不久,但是他的爱妃刘王娘在前几日就病死了,根本就没有为小儿子石定基庆祝什么狗屁生日。 他眼神清冷,在烛光下更加骇人。 几位将领陆续坐下后,石镇清看到众人的情绪都不高。 沉默了片刻,他首先说道:“诸位,你们同我一起脱离天京开始,就一直狼狈逃窜,不得安生。我石达开有愧于你们啊……” 石镇清叹了口气,又说道:“虽说我们连续打了败仗,但是也不必气馁。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 几员战将被鼓舞,似乎瞬间变得斗志昂扬,尤其是黄再忠,他将腰板拔的挺直。 “翼王,你就说吧,让我们怎么干!” 石镇清看了他一眼,继续讲道:“你们都看到了吧,本来应该半月后来到的雨季,想不到竟然提前了。如今大渡河水暴涨,几位对北上渡过大渡河怎么看?” 军师张遂谋刮骨的脸上布满了沧桑,数日来行军未曾休息,他显得十分疲累。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后,就着石镇清桌案上的地图草草看了一眼。 当即说道:“我还没睡,刚刚去左侧的松林河看了一眼,河水涨势非常快,已经有一两米高了,河岸上有一座铁桥,却没有木板,也是极难行。西边是凉州彝人地界。土司王应元跟咱们并没有冲突,不知道会不会阻挡咱们。” 大将增仕和不以为意地说道:“这好办,拿点银子去买路,让他不要阻挡咱们过河。” 石镇清摇了摇头。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咱们所处的地方在兵法中称为死绝之地,倘若粮食被抢,围困日久,必定十死无生。因此军师考虑的很对,我们要做万全之策。倘若过得去大渡河最好,万一过不去,咱们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其中一条生路就是过西边的松林河绕道凉山州再折返到其他渡口寻机过河。” 众人听到他说的很有道理,都竖耳恭听。 石镇清接着说道:“眼下清兵跟狼狗一样如影随形,紧跟在咱们的屁股后面咬住不放。咱们再返回两山的夹道铁宰宰也很不容易,也一定会遭到数万清军的阻击而陷入重围。不过在马鞍山的右侧还有一条路……” 石镇清将手点在东边一条叫做老鸦漩的小河上,接着说道:“如今涨水,这条河恐怕也要驾船才能过去了,这上面也有一座凉桥,暂时还没有拆毁。在河对岸的洗马姑和竹马岗两地也要派一名大将前去镇守,要堵住清军从两山之间攻打我们。” 石镇清扫了一圈几位大将,思索到底派谁去。 黄再忠双目倒竖,他“噌”地站起来,抢先说道:“翼王,让我去守卫右侧的后路竹马岗吧。” 石镇清拒绝道:“不,还是让增仕和去吧。你善于冲锋奇袭,你带五千人马去夺取老鸦漩右侧的大树堡,将唐友耕的人马阻断在大渡河北岸,同时也给清军造成我们从大树堡过河的假象。” “倘若清军从竹马岗包抄我军,你就舍弃大树堡,绕道清军后面,和增仕和前后夹击,争取将竹马岗这股清妖人马击溃。” “是”增仕和和黄再忠同时答应道。 “韦普成,你带三千人马马上过松林河,在磨房沟驻守,同时守卫铁桥。” 韦普成问道:“那土司王应元来骚扰或者攻打我们,要还击吗?” “先用银钱买路试一试,还可以拉拉关系。要告知王应元咱们只是借路,并不骚扰和入侵他的领地。” “另外,王应元和岭承恩两位大土司都在争凉州的统治权,咱们可以允诺他,倘若他愿意帮助咱们,咱们也会替他将岭承恩部消灭,助他成为凉州大土司。倘若还是不行,那就只得还击了,要打疼这些助纣为虐的土霸王。” “是”韦普成似乎弄懂了石镇清的意图,他爽快地回答道。 石镇清看着帐外瓢泼的大雨,继续说道:“只有做好防御和后退之路,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遂谋点了点头,他十分敬佩石镇清的深谋远虑。 张遂谋接着又大为担心地说道:“翼王,我就怕这大雨一时半刻停不下来,贻误战机啊。兵贵神速,过河可耽误不得。骆秉章这只老狐狸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的。他围追堵截就是要将咱们消灭在大渡河畔。” 石镇清轻轻点头:“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吧,加紧造船,等雨停后就试探性渡河。倘若对岸有清军守卫,我们就东出紫打地机动到竹马岗一带,和南边唐日荣的三万人马汇合,再寻机渡河。”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可惜大将赖裕新死了,少了一位得力干将。要不然足可以吃掉好几股清军,那样就能很容易就打破清妖的围追堵截。” 下达完军事任务,石镇清冒雨走出了大帐。 他目送众将离去后。 便和军师张遂谋来到大渡河边。 天空中的雷声震的脑袋嗡嗡直响,几道闪电划过。 石镇清借助光亮,看到大渡河原本不高的河面此刻已经暴涨了数米,一眼望去,浪涛翻涌,暗石涌动,河水深不见底。在大雨的拍打下,大渡河更加汹涌澎湃。 石镇清知道,这是因为这里的地势落差大,所以河水十分湍急。 看了一眼骇人的水情。 张遂谋劝道:“翼王,还是回去吧,雨大,不要着凉了。” 石镇清任凭雨水打湿了衣服。 他叹口气说道:“清王朝统治力量强大,中央号令能够统一,虽然经过两鸦战争,但是依然没有倒塌的迹象,这骆秉章刚到川蜀一年,就雷厉风行镇压了李永和和蓝朝鼎的地方起义军。” “可惜咱们没有早一步来到这里,不然也不会被他各个击破。现在川军被他整合,打起仗来倒是凶猛的很,也不是那种狼上狗不上的地方团练可比得了。” 张遂谋也及其后悔地说道:“是啊,要是翼王早一步进入四川,咱们的局面早就打开了。这老天爷也跟咱们作对,要是不下雨,趁着对岸防守薄弱,咱们明天就能渡过河去。” 石镇清安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也考验咱们的将士,剩下的都是千锤百炼打也打不走的好兄弟了。这也是好事,不然出现叛徒,窝里反,岂不更糟心?” 张遂谋苦笑了一声,随即提醒道:“翼王,我过了松林河后,听说沿着大渡河上游一百多公里远有一座铁桥,叫做泸定桥,咱们是否可以从那里渡河?” 石镇清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 他摇头道:“如今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即使急行军,大雨天道路泥泞,又要在崇山峻岭中穿梭,最快也要两天两夜才能到达。” “咱们的大炮又难以搬运过去,没有重武器的掩护,根本难以攻过去。等下过这场雨后,对岸一定会有防守,等咱们到了,铁索桥恐怕也被砍断了。” 石镇清知道,历史不会给他飞夺泸定桥的机会了。 第2章 大渡河边绝地反击 第二日清晨,大雨连绵不绝,浓厚的阴云依旧低垂,丝毫没有转晴的迹象。 石镇清一大早醒来,刚刚吃过早饭,就掀开了帐篷门帘。 他派人将军师张遂谋叫来。 张遂谋冒雨来到后,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随即将蓑笠脱去,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石镇清望着张遂谋的眼睛说道:“军师,明天将囤在马鞍山上的粮食都分发下去,每人携带五天的干粮,辎重等一应物品全都舍弃,咱们轻装上路,不给清军烧毁咱们军粮的机会。” 张遂谋赶快回道:“是。” 张遂谋口中答应着,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他上前一步问道:“翼王,咱们老营还有两千多家眷,打起来恐怕都是累赘,你看该如何处理?” 石镇清知道张遂谋说的意思。 这家眷自然也包括自己的两个儿子石定中和石定基。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让我义妹韩宝英协助妇女们武装起来,也都带上武器,到时候万一遇上不测,在突围的时候,也可以防身。” “至于我的两个儿子……”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 就在此刻,远处一位亲兵带来两个人。 石镇清远远地看去,就见两人似乎十分熟悉。 左边之人是一位跛腿道士,手持拂尘,满脸灰尘,十分邋遢。 而右边的一位女子则腰悬短剑,英姿飒爽,神气十足。 等到二人来到面前。 石镇清这才认出来,原来是天地会的青木堂堂主邱云机和属下蓝庭芳二人。 等到二人来到后,石镇清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邱道长,芳妹,你们怎么也跟来了?” 邱云机脸色十分难看。 他将手中拂尘一甩。 当即说道:“我们是冒险进来的,我和庭芳在山顶上看到数十里外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清军,翼王,此地不可久留,老道我劝你暂时不要渡过大渡河了。南下去云贵发展岂不更好?” 蓝庭芳和石达开的关系很好,二人一直很暧昧,但是他眼下根本无心谈情说爱。 蓝庭芳看着憔悴的石镇清。 也大为关心地说道:“达开哥,你还是听邱堂主的话吧,我担心你的人马在这里会全军覆没……” 石镇清含笑说道:“我知道二位是为我而来,也是为我好,但是我意已决,战略方针不会变,我一定要在川蜀开辟根据地。将老贼骆秉章活捉或者阵斩。” 听到石镇清决绝的话。 邱云机不好再说什么。 他将沿途的情报都报给石镇清听。 石镇清听后,赶快让张遂谋派遣五百哨马出百里外四处打探,好探寻到底有多少清兵来此。 石镇清也将目前的形势说给邱云机听。 邱云机听后,知道石达开进退有路,做好了万全之策,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机警的他本来打算当天晚上就离开这里。 现在生路有了,他反而不急着走了。 一旁的蓝庭芳俏脸一扬,带着一丝笑意问道:“达开哥,我来了就不走了,我要一直跟着你,你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吗?” 石镇清看到蓝庭芳有意投怀送抱,他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笑着说道:“我的老营还有两千妇孺,我正需要你带领他们加以训导。在紧急时候也可以保命。另外……我的两个儿子还年幼,劳烦你也一并带着吧。” 蓝庭芳没想到自己用处这么大。 她大大咧咧地说道:“你放心吧,达开哥,我一定将他们毫发无伤地带出去。” 石镇清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黄昏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东边的大树堡方向忽然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接着一阵喊杀声四起。 石镇清和张遂谋以及邱老道等人登上了马鞍山驻足观看。 就看到大树堡方向喊杀震天,黄再忠手持长刀,一马当先,抢先杀进了清军阵营。 清军被偷袭,瞬间就被打的七零八落,四散而逃。 清军副将何胜必带着五百人拼死抵挡。 黄再忠浑身浴血,他杀的兴起,提刀就砍向清将何必胜。 何必胜也挺刀阻挡。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十余回合。 黄再忠大喝一声,他纵马向前,双手持刀,一刀就将惊慌失措的何必胜砍落马下。 随即,何必胜的尸体就被跟随上来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清军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渐渐被分割包围。 战役非常急促,一个多时辰后,黄再忠就鸣金收兵,将大树堡的两千守军全部消灭。 黄再忠本来就嗜杀,捉到的俘虏一个都没留,他十分凶狠地派人将这些俘虏都砍了脑袋。 捷报传来,石镇清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此刻,他已经决定倘若过河不成,就从大树堡方向突击而走。 就在石镇清严阵以待的时候。 四川总督骆秉章已经来到了大渡河北岸的清溪镇,他刚来到前的半日,率先来到清溪镇的清军就将这里的数百老百姓斩杀殆尽,将这里清空,作为骆秉章的秘密行辕。 骆秉章从成都来到后,任何将领都没有通知。 他坐着一顶绿泥亮纱小轿,在五百精锐骑兵的簇拥下来到的。 此刻,不大的清溪镇已经被戒严,任何人都不准随意进出。 刚刚来到这里,他就密令亲兵将几位重要将领都召集而来。 他坐在一把圈椅上,身穿一品大员的清朝官服,头戴顶戴花翎。 他低头喝了一杯热茶暖了暖身子。 忽然,一名小校慌慌张张走了进来,跪地奏报说大树堡失守。 骆秉章气得火冒三丈,双手不住打颤。 但是副将何必胜已经战死,他的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他将茶碗重重摔在桌案上。 对亲兵大声喝问道:“唐友耕、蔡步钟、胡中和几位将军都到了吗?” 一旁的亲兵赶快跪拜道:“大人,几位将军都已经在大渡河两岸布置妥当,正在赶来的路上。” 骆秉章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面容清癯的四川布政使兼参谋刘荣恭敬地垂立在骆秉章一旁,他看着骆秉章的脸色不好看。 于是劝慰道:“督师大人息怒,石达开如今派人占据了大树堡,看来有意想要从这里过大渡河。只要他一意孤行北上,我以为他必然折戟大渡河畔。” 骆秉章听到刘蓉的分析,感觉很有道理。 他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哼,他无论从紫打地过河,还是从大树堡过河,都插翅难飞。声东击西已经无用,在河北岸我已经布置重兵,就怕他不来。” 刘蓉躬身附和道:“总督大人说的是,不过还是要防备他从大树堡方向逃脱。” 骆秉章眉头深锁,他的眉毛不自觉地跳动一下。 他依稀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闭目沉思了一阵。 随即说道:“石达开兵临绝地,他既然此刻不走,就一定想要过河,除非他万不得已,才会突围而走。” 第3章 骆秉章亲临大渡河 想了一阵,骆秉章抬头看到大批的武将都走进了他的临时行辕。 总兵官蔡步钟、谢国泰、王松林、杨应刚几人陆续进入。 他们行过跪拜礼后,都恭敬地站立在骆秉章的右侧。 骆秉章停住了讲话。 他的脸色铁青。 屋内鸦雀无声,一瞬间静的可怕。 不大一会,门外一阵马蹄声“咚咚咚”传来。 接着一名战将将战马狠狠抽打了一鞭子。 他口中骂道:“奶奶的,老子从涪陵大老远赶来,路上小睡一会,你差点给老子掀到沟里。” 骂了一通,这名将领很快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这员将领身材高大、面目狰狞、一颗硕大的脑袋犹如恶鬼一般。 不过他见到骆秉章后,瞬间就换上了笑脸,老实的跟小猫似的。 他躬身拜道:“总督大人,我来晚了,刚刚在大渡河北岸布置防御,忽然看到大树堡被石达开派人夺去,事情紧急,还请见谅。” 骆秉章十分看好这名从四川起义军中招安过来的猛将唐友耕。 骆秉章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摆手说道:“免礼了,唐将军,我知道你远来辛苦,又冒雨布置防御,多日来没有休息。老夫也是如此,为着一战将石达开击毙在大渡河边,就辛苦这一次吧,以后就不会有大的战事了。” 唐友耕骨棱棱的大脸上微微触动。 他陪着笑容回道:“督师大人说笑了,我唐友耕是大人一手栽培的,只要大人吩咐一句,我唐友耕就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骆秉章对唐友耕的忠诚十分满意。 他居然挥手让唐友耕坐到自己的左侧。 唐友耕更是深感荣幸地小心坐下。 接着,屋外又是一阵人马嘈杂的声响传来。 一名脸带醒目伤疤的将领大踏步走了进来。他将额头的雨水擦去。 随即对着骆秉章跪拜道:“总督大人,我胡中和来晚了一步,希望大人见谅。我已经亲自带人将泸定桥上的铁索毁去,即便石达开想从此处渡河,也是痴心妄想了。” 骆秉章抚弄着颌下短须点头道:“嗯,你干得好,不负我的所托。有你和谢国太把守大渡河上游,我就放心了。” 骆秉章思忖了一阵。 接着又问道:“土司岭承恩和王应元没有来吗?” 胡中和脸上骇人的疤痕抖动了一下,他回禀道:“大人,这两个土司胆小怕事,托词阻挡石达开渡松林河而没有赶来。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们,让其亲自带兵协助我们,不然就是违抗军令。” 骆秉章摇头说道:“对于这些割据一方的土皇帝,既要提防,也要善加利用。石达开很可能会贿赂他们买路。你回去以后,就跟他们说,只要协助咱们击败石达开,就许诺将战场上获得的所有的战利品全都分给他们。” 一旁站立的参谋刘蓉举着大拇指赞叹道:“督师大人这招妙极了,如此他们一定会拼死向前的。咱们一两银子不花,就能让他们效死力。大人智虑过人,决胜千里。让我等万分敬仰。” 骆秉章面带得意地笑容扫了一圈众人,他看到副将以上的官员都到齐了。 这才正色道:“既然众位将军都来到了,那咱们就研究下,如何一战消灭长毛悍首石达开吧。诸位都请说说如何破敌?” 他的话音刚落,廋高的王松林抢先答道:“总督大人,他石达开进入绝地,该是他亡在此地,我王松林带两万大军在铁宰宰小路等着他呢,这铁宰宰小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量他有千军万马,也休想从我的防区冲出去。我势必关门打狗,将石达开阵斩紫打地。” 对于王松林口出狂言,骆秉章淡然一笑,没有说什么。 一旁的刘蓉却说道:“王将军屡立奇功,这一次剿杀长毛贼,还要借助将军之力,王将军是作战主力,要拼死向前,挤压石达开的作战空间。” 王松林拍着胸脯说道:“请两位大人放心,我量他石达开就是长了翅膀,也休想逃出去。” 骆秉章点了点头。 他吩咐亲兵将一张陈旧的地图取了出来。 他和众将看了一遍紫打地周边的地形。 骆秉章大为担心地说道:“我所担心者,是石达开过大渡河失败后,从哪里突围走。现在咱们的薄弱地方就是驻守在松林河西岸的长毛兵,还有刚刚袭占大树堡的一部分长毛人马。” 负责守卫松林河的总兵官谢国泰略微迟疑。 但还是咬牙说道:“我的人马较少,仅有五千人,加上土司王应元的五千人,才有一万人,要是……要是石达开从我的防区突围,我……拼死也要将他拦住。” 骆秉章面无表情地看了其一眼。 他冷冷地说道:“不是拼死,而是死了也要拦住长毛。不能让长毛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懂吗?” 谢国泰知道自己非湘军嫡系人马,他的本部人马又少,数次战败的经历也让骆秉章对他大为失望。 因此很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他低头偷看了一眼掌握他生杀大权的四川总督骆秉章。 虽然面如死灰,他还是表态说道:“是,总督大人请放心,我回去后马上就和土司王应元联手进攻在磨房沟的长毛韦普成部。” 参谋刘荣补充道:“务必要将其击溃,然后将松林河上的铁索桥破坏掉。不要给石达开任何生还的可能。” “是”谢国泰拱手回道。 骆秉章这才神色舒缓。 他继续说道:“石达开果然是一代名将,他竟然派人夺取了大树堡渡口。如今大渡河河水暴涨,真是天助我也。大树堡北岸,就由唐友耕率五万人驻守,在紫打地的北岸,则由蔡步钟负责拦阻,同样带领五万人驻防。” 总兵官蔡步钟答应了一声。 唐友耕则起身答道:“卑职遵命,卑职在北岸观看敌情,发现长毛在大树堡确实在赶造渡船,我以为石达开很可能是声东击西,打算从大树堡渡河。” 骆秉章笑道:“嗯,不论从哪里过河,我们都要设下十面埋伏,让其无路可逃。” 唐友耕凝眉问道:“大人,我担心石达开渡河失败,会从大树堡遁走,那就不妙了。不如我派遣一万人试探抢夺大树堡如何?” 骆秉章也在同样考虑这个问题。 他点头称赞道:“友耕,这也是我看中你的地方。你看的很仔细,但是不要打草惊蛇,让石达开先一步窜逃。这样吧,你派遣一万人马从大树堡下游过河,在右侧悄悄逼近大树堡,等围歼战打响后,就从右边包围大树堡,这样就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唐友耕拱手答道。 骆秉章将目光重新定在了地图上。 他看着东南边两山相夹的竹马岗说道:“杨应刚,你带领两万人马和土司岭承恩的五千人去突进竹马岗,务必拦住石达开南逃之路。” 杨应刚浑圆的大脑袋上带着一股狠厉的杀气。 他出列答道:“总督大人请放心,我杨应刚保证杀的长毛片甲不留。” 第4章 大渡河战役(上) 作战任务下达后,十分狡猾的骆秉章又和众位将领仔细地盘算了一下漏洞,加以补足。 这才正色道:“西太后已经下旨,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只要众将齐心协力,将石达开一举歼灭,我会在老佛爷面前给诸位请赏,要是有畏缩不前的,定斩不赦。副总兵以下,先斩后奏,总兵官则先罢职,后逮捕入京问罪。都听明白了吗?” 众将听后都瑟瑟发抖,他们都齐声回道:“卑职明白,谨遵总督大人指令。” 骆秉章这才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大手一挥,让众人下去准备。 等到众将都退下后,他移步回到了后厅,准备美美睡上一觉,好迎接接下来的大战。 午夜的时候,在紫打地石达开的行辕内,忽然一名亲兵前来奏报道:“启禀翼王,驻守大树堡的黄将军发现距离大树堡东边五十里处有清军偷偷过河,人数不详。” 石镇清抬起头来,听到此消息,他十分震惊。 他挥手让亲兵退下。 他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老贼骆秉章果然非同凡响,他想要从大树堡右边包了我的饺子。战斗一旦打响,恐怕大树堡就会遭到两线夹攻,十分不妙。” 想到这里,他重新打开地图,他坐在桌案前,冥思苦想了一阵,忽然对帐外的亲兵喊道:“快去请张军师前来。” 那名亲兵进入帐内,在得到石镇清的军令后,马上大踏步走了出去。 石镇清听着帐外的雨声,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忽然间有了主意。 等到军师张遂谋来到后,石镇清拉着他的手臂说道:“事情紧急,军师,你虽然不是战将,但是领兵作战却也不在话下。我刚刚收到情报,说老贼骆秉章派人偷偷渡过大渡河,埋伏在大树堡东边五十里处,我担心一旦大树堡失守,我们的出路就容易被封住,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张遂谋来到地图前,粗略地扫了一眼。 他马上就知道了石镇清的意图。 “翼王,你的意思让我带人守在大树堡左边的大山中埋伏起来,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吗?” “军师,事情也是迫不得已,不然我绝不会让你去犯险,你只需要稍微阻挡下唐友耕的先头人马,就可为我们打败杨应刚和岭承恩的联军争取时间。我断定唐友耕的过河人马不会很多,他的大队人马过河还需要时间。等我们击溃了杨应刚和土司联军,你就带人迅速南下,同我们在海棠关汇合。” 张遂谋眉头紧锁,接着问道:“那我带多少人马?” “两千骑兵,你们只需要放火铳和弓箭射住敌人,扰乱敌人视听,让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动向即可。等我这边解决完竹马岗的清军,你们就迅速南下。” 张遂谋没有再说什么,他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张遂谋刚要出帐,石镇清却关切地说道:“军师,要小心,不要恋战。” 张遂谋停住了脚步,说了一声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石镇清没料到骆秉章这么阴险,他坐在桌案上,将可能出现的意外再次估算了一下。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哨探从外面走了进来,来人是守卫磨房沟的大将韦普成派来的。 听到来人汇报后,石镇清大体知道在松林河西岸来了一万清军,也得知是作战力较差的谢国泰的人马。 他虽然不知道骆秉章已经来到,但是他已经能够感受到浓浓的战意了。 随后,他马上派人将炮兵营的二百门土炮拉上了马鞍山,他要依托高山的地形,将老鸭漩东岸、松林河西岸和铁宰宰方向的清军全都纳入炮兵的攻击范围,营造出四面出击的假象。 就在双方都在准备大渡河战役的时候,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的夜间。 四更天的时候,天空中乌云渐渐散去,终于露出了满天星斗。 在璀璨的星光下,石镇清已经全身披挂,骑上了心爱的白龙驹。他一身银甲,腰插宝剑,身背弓箭,十分英武。 他来到大渡河畔,看着三、四百米宽的滔滔河水。他的一万五千人马都已经蓄势待发,渡口上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刚刚建造完毕的小船。 石镇清一声令下,突然对张姓旅帅下达了作战任务。 张姓旅帅答应了一声,当即带着五百人迅速登上了小船。 将绳子解开后,一行人顺流东下,风驰电掣驶向河对岸。 此刻大渡河水暴涨,浪涛翻滚,不时还有暗石潜伏其中,十分凶险,即便是老船夫来到了,也是心惊胆战。 张姓旅帅带着众人卖力划桨,奋力朝着河对岸划去。 就在他距离河岸仅有五十米的时候,对岸忽然万炮齐发,密集的炮弹迅速将几只小舟掀翻在河里,几条小船当即就被裹进了旋涡内消失不见。 张姓旅帅早就得了石镇清的密令,此番只为试探而来,他一看对岸浓密的树林中,不断有人影浮动。 他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随即对部下喊道:“对面有埋伏,赶快往回划。” 那些与他所在的小船相连的几只小船匆忙调转船头,反而朝着后面折了回去。 对岸的清军一看石镇清的人马十分机警。 不大一会,清军就将炮声也止住了。 五更天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明,松林河西岸的磨坊沟也传来了一阵炮声。 石镇清知道,战役已经打响了。 他将渡河返回的将士迎回后,随即就带人上了马鞍山。 他刚刚登上山去,就听到新场和竹马岗方向人喊马嘶,他抬头看去,远远就看到己方人马已经和清军接上仗了。 他当即就下令炮兵分开三面,朝着东、西、南边的清军后队迅速打炮。 炮声震耳欲聋,直接在清军的大营炸开了花,清军成片的倒下,但是却悍不畏死的继续补充上来。 驻守在新场的增广仁抵住了从铁宰宰攻上来的王松林部清军。 双方在旷野里展开了血腥的杀戮。 清军虽然多,但是被大山和河水阻挡,互相间也支援不上。 石镇清冷冷地注视着各个战场的变化。 他将目光集中在新场的总兵官王松林身上,而今王松林的两万步骑兵被挡在了新场前,前锋的人马被射杀了不少,但是增广仁严格执行石镇清的军令。将人马隐藏在战壕中,只用弓弩和火铳将清军射住。 第5章 大渡河战役(下) 总兵官王松林来到新场前的一千米处。 他急的哇哇直叫。 “他奶奶的,都给老子上,要是谁敢退缩,老子就砍了他的脑袋,火铳队在一旁掩护。砍了石达开的人头,重重有赏。” 他刚下达完命令,那些清军跟嗑了药一般,疯狂扑向新场的太平军。 增广仁看清军已经扑到了二十米处了,他大喊一声。 “兄弟们,随我杀清妖。” 太平军听到号令,接着又听到马鞍山上鼓声震天,顿时如有神助。 太平军踏着泥泞的道路奋勇当先。 霎时间就与清军战在了一起。 短兵相接,太平军绝地反击,杀的清军哭爹喊娘,增广仁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挥动手中的长刀,连翻砍了清军的几名千总,很快就冲进了清军的中央。 王松林看到增广仁十分勇猛,并不与之交战,只是阴险地下令火铳手朝他放枪。 增广仁早就看在眼中,他躲在密集的人堆中,一边砍杀清军,一边将清军慢慢往后引。 王松林见增广仁有防备,便下令清军向前猛攻。 双方战斗了一个时辰后,站在山头上密切注视这里的石镇清迅速骑上了白龙驹。 他将手中长剑一挥,当即下令道:“随我下山斩杀清妖,一个也不要放跑。” 随着他将令的下达,太平军跟发了疯一般俯冲而下。 石镇清一催胯下战马,如风一般率先冲进了王松林的左翼。 转眼间就将清军分割开来。 石镇清挥动手中长剑一连刺杀了两名清军副将,清军的人马在大力的冲击下,很快就溃散开来。 石镇清杀的兴起,他冒着四处乱放的火铳和冲天的箭矢。 很快就来到了王松林的旁边。 王松林见石镇清从天而降,奔袭而来,,顿时大吃一惊。 他磕磕巴巴地喊道:“你是……石达开?你不是在渡河吗?” 石镇清冷笑道:“哼,你们这些清妖打的好算盘,在大渡河北岸设下埋伏,以为我会中计。此番我是为了将你们消灭在大渡河南边,进而杀灭你们的有生力量。渡河有的是机会,我石达开不差这一时。” 说完,他双腿一夹,那神驹人立而起,随即一阵风就跨越了十几人,直接停在了王松林的旁边。 石镇清举着明晃晃的长剑,一剑就将王松林挑飞出去,鲜血贯透了王松林的衣甲。 王松林瞪大了双眼,到死都没有看清石镇清如何轻易间就取了他的狗命。 石镇清随手一剑,又将王松林的脑袋砍掉。 当即举起来喝道:“你们的总兵官王松林已经被阵斩,放下刀枪,愿意加入太平军的可以不杀,其他人等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那些清军听后,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纷纷朝着后面败退,清军人马杂沓,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石镇清和增广仁追杀了一阵,清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仅有部分清军逃了出去,最后消失在铁宰宰的小路上。 石镇清破开一路,军威大振。随即带着人马迅速过了老鸭漩,又旋风般攻向东南方的杨应刚和土司联军。 石镇清冲进敌营,大杀四方,转眼间整个战场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几乎将道路塞满。 石镇清摸到土司岭承恩的百米处,他看着岭承恩机警地躲在土兵的身后。 他小心地张弓搭箭,当即喊道:“岭承恩,可还记得赖裕新吗?” 岭承恩疑惑地探头张望。 忽然一箭毫无征兆地飞快射来,直接将他的脖颈洞穿。 岭成恩摸着半截箭矢,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当场就断了气。 土司岭成恩被袭杀,土司大军顿时陷入混乱。人马互相踩踏,朝后奔逃而去。 石镇清恨的双眼血红,他携带亲兵直接冲进了土司大军内。 他举剑挥舞,左冲右突,片片剑影之下,一缕寒芒下带走了百余土司兵的将士。将企图拖走岭承恩尸体的土兵全都杀散。 他对随身跟来的亲兵喝令道:“将岭承恩的狗头砍下,尸体砍成肉泥。” 那些亲兵听后,马上依令砍了岭承恩的人头,又举刀将尸体剁的稀巴烂。 石镇清一行热泪滚落,赖裕新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依然陪伴在他左右的大将,他这么做也是为着让将士们看到他重情的一面。 “赖裕新,我的好兄弟,我石达开终于为你报仇了。” 跟随他的亲兵们听后,无不悲伤落泪。 石镇清将悲伤化为滔天恨意,在清军中展开了血腥的杀戮。 因为有了石镇清的支援,胜利的一方马上倒向了石镇清率领的太平军。 在石镇清和增广仁两支人马的大力攻击下。 清将杨应刚的人马越战越少,已经由两万人缩减到一万人。 随着土司岭承恩被石达开射死,杨应刚更是丧失了斗志。他一边组织抵抗,一边徐徐后撤,准备等待大渡河北岸的援军。 就在这时,清将杨应刚后方人马忽然惊动起来。 杨应刚回头张望,忽然看到一队打着黄旗的人马朝着他背后包抄而来。 黄色战旗下,一名金甲大将举着大砍刀如同杀神一般,不断收割四处躲闪的清军,那名将领迅速清理出一道血路,直奔他而来。 等到来人近了,杨应刚才看清,同时也记起此人正是太平军悍将黄再忠。 黄再忠冷笑一声。 仿佛催命判官一般喊道:“杨应刚,你爷爷来送你上西天。” 说完,举起大砍刀就砍向杨应刚的脑袋。 杨应刚挥动大刀也拼命地阻挡。 他的左右亲兵也一起围攻黄再忠。 黄再忠被二十人围攻,毫无惧色,他长刀一挥,迅速放倒一片。 杨应刚进退无路,反而朝着左边的大山中突围而走。 他刚要钻进树林,忽然一名女将在不远处叫住了他。 他正疑惑地转头望去。 一枚弹丸突然射中了他的左眼,将他的左眼打的血糊一片。 他惨叫一声,迅速跌下马去。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被冲上来的太平军五花大绑了起来。 他隐约间听到此女将正是带着娘子军的头领蓝庭芳。 他捂住汨汨流血的眼睛,怒视着这员女将。 他咬牙骂道:“他妈的,没想到我阴沟里翻船,栽在了一名小娘们的手里。” 来到他面前的蓝庭芳本就对清兵恨之入骨。 她听到杨应刚侮辱的话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抽出随身的宝剑,一剑就砍去了杨应刚的右臂。 杨应刚疼的哇哇大叫。 “你再出言不逊,我让你生不如死。”蓝庭芳狠辣地说道。 杨应刚吓的面如土色,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渡河南岸的战斗基本结束了,除了军师张遂谋还在和唐友耕一部人马交战之外,其余人马全都撤到了竹马岗一带的宽阔地。 石镇清翻身上马,下令黄再忠为先锋,带着娘子军和老营的家眷先行。 他自己和其他将领随后跟进。 主力全都保全下来,他的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他看着一行人慢慢远去,忽然一位面貌清瘦的随军郎中来到了他的面前。 石镇清记得此人正是外科圣手冯万方。 冯万方号称小神仙,岁数跟他仿佛。因为皮肤白皙,显得十分年轻。 冯万方喜欢抽旱烟,此刻点了一根旱烟,在石镇清面前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在浓重的烟雾中,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冯万方对着石镇清说道:“翼王,我虽然是郎中,但是这一次人马死伤的很少,大多都是轻伤。我救治的也及时,伤员仅有五六百人。这一仗好像咱们当初的战神又回来了。咱们太平军可是好几年都没打过这么像样的胜仗了。都是翼王你领导有方啊。” 石镇清微微一笑,说道:“冯神医过奖了,我石达开也会受伤,哪里有什么战神,就跟你也有救不活的人一样。” 冯万方也跟着苦笑了一下。 “翼王说的是,不过我最近研究了一批抗疫的药物,如果遇到疫情,兴许有用。” 石镇清大为惊讶。他没想到在清末也有人研究对抗疫情的方子。 于是对冯万方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嗯,大战过后很可能会有疫情,辛苦你了。” 石镇清说完,亲自扶着冯万方登上了一匹大走骡,这匹骡子上载着行军用的手术箱。 冯万方受宠若惊,这才和石镇清告辞而去。 第6章 海棠关休整 石镇清带人离开战场一个时辰后,军师张遂谋看到唐友耕率领清军主力已经渡过大渡河,亲自带着大批清军从大树堡方向涌来。 而松林河左岸谢国泰和胡中和的人马也占领了马鞍山和紫打地,正朝他的背后包抄而来。 张遂谋立马高岗,看到石镇清的人马已经走远,他迅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两千人马虽然和清军短仗相接,但是损失不大。 他带着这一队骑兵迅速往南直追石镇清的大部队而去。 一路未曾停歇,黄昏时候,石镇清带着大部队来到了海棠关。 海棠关几百守军听说清军在大渡河吃了败仗,早已经人去楼空。 石镇清下令人马在此休整一夜。 来到海棠关的一座荒庙中,他马上派人给正在北上的部将唐日荣送去了机密情报。 入夜后,张遂谋的人马也终于赶到了。 石镇清看着完好无损的张遂谋回归。 他满面春光地迎了上去。 他抱着张遂谋的肩膀说道: “辛苦了,军师,下一次我可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张遂谋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无妨,咱们太平军都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谁没经历过生死。做大事怎可惜身。” “说得好”石镇清赞扬道。 二人来到大庙后,匆匆吃了一口干粮,就开始研究下一步行动。 张遂谋虽然十分疲累,还是露出一丝笑意说道:“翼王,这仗打的真爽快,咱们弟兄好久都没打过这么漂亮的胜仗了,一仗消灭了老贼骆秉章四万多人,估计他此刻气的正破口大骂呢。” 石镇清却十分冷静地说道:“要是咱们不做万全准备,此番你我都要被逮去成都了,下场恐怕不会很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毕竟打了胜仗。 他接着说道:“正面打咱们也伤不起,只能跟骆秉章打游击,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的主力还没有被消灭,因此不能轻敌。咱们只要失败一次就完了,他骆秉章老贼却可以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张遂谋点头道:“翼王说的是,不过眼下咱们要渡过大渡河,可是难如登天,毕竟咱们的想法已经被骆秉章洞悉。他会不顾一切地阻挠咱们北上深入川蜀腹地的。” 石镇清冷笑道:“难也要做,自古兵不厌诈,咱们先取甘洛县城,补充给养,然后分兵一路东进峨边,让骆秉章以为咱们会在那里渡大渡河,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再走冕宁小路,重回紫打地。我已经下密信给唐日荣了,让其绕路穿插北上重夺大树堡。” 张遂谋听后,惊诧的嘴巴张开,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等缓过神后,他才惊异地问道:“重回紫打地?” 忽而他恍然明白了。 “妙啊,翼王,这一招果然是神来之笔,料想骆秉章也始料未及,即使他能预料,这一次的紫打地已经不能跟上一次比了,没有大雨阻道,西边的凉山土司王应元也跟咱们订了契约。这东西两面,都难拦住咱们了。” 二人合议了一阵,石镇清就派人将黄再忠、增仕和、韦普成、增广仁四员战将叫来。 因为打了胜仗,四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黄再忠随手扯过一把破烂的椅子,刚要坐下,不曾想因为身大力沉,用力过猛,一下子将凳子坐的稀巴烂。 黄再忠毫不在意地笑骂道:“他奶奶的,是不是清妖的冤魂找老子索命来了?” 张遂谋开玩笑说道:“黄将军是阎王转世,刀下清妖亡魂无数,改天打进成都府,这老贼骆秉章的宝座你也可以坐坐。” 增仕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也跟着打趣道:“等咱们打进京师,还要辅翼王登基,坐上金銮殿的龙椅呢。他一个小小的成都府算个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为了打了胜仗而欢呼。 开了一阵玩笑,石镇清摆了摆手。 开始说道:“诸位,咱们不能因为打了胜仗,就骄傲轻敌,老贼骆秉章一定会一雪前耻的。这个老家伙不是那种轻易就服输的人,咱们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励,多打几个漂亮仗,在四川站稳脚跟才好。” 石镇清正说话间,邱云机老道也走了进来。 邱老道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只烧鸡,烤的半生不熟,一边走一边啃。 石镇清笑道:“邱堂主,你这是从哪偷得鸡?” 邱云机躲闪着众人饥饿的眼睛。 又啃了一大口烧鸡后才说道:“从一处破房子里找到的,想来是那些逃走的清军未来得及开荤,便宜了咱老道士。嘿嘿嘿,真是香,老道我一个多月都没闻到肉味了。” 一旁的黄再忠舔了舔嘴唇,上前一步就把烧鸡撤去了半只。 邱云机气的哇哇直叫。 “你身为将军,竟然明目张胆抢我的东西,理应军法处置。” 黄再忠一边吃一边说道:“狗屁,这都是战利品,理应上交。” 二人互相拌起嘴来。 石镇清咳嗽了一声。 “我说二位,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二人这才老实,坐下来洗耳恭听。 石镇清总结道:“此番咱们能够战胜清军,一方面得益于诸位奋勇杀敌。这二嘛,自然是巧于兵法,在强大的清妖面前,咱们的战术必须要灵活,以走制敌,在运动中消灭清妖,暂时尽量不要硬碰硬,要至少二倍于敌,打好歼灭战。以多胜少才是王道。” “我石达开打仗,多多益善。兵在精,也在于多。以后打仗,不要固守一地,要学会调动敌人,找准机会消灭敌人的一部分,再积小胜为大胜,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众将听后,都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黄再忠以自身为例说道:“我黄再忠喜欢单挑清将,看来以后也要学学群殴战术,杀鸡也要用牛刀才好。” 一旁沉默不语的韦普成也跟着说道:“不错,要全力以赴打好每一场仗,这次能够打败清妖,最主要的就是有翼王的正确作战策略。要不是咱们在松林河左岸和大树堡方向布置防御,留好退路,恐怕这会咱们都成了断头鬼了。” 韦普成的话让大家沉默了好一阵,每个人都明白,是石镇清挽救了大家,挽救了太平军。 第7章 再回紫打地 石镇清站起身来,继续说道:“诸位明白就好,好在是虚惊一场。以后打仗,一定要进退有路,不可莽撞,我已经和张军师商议了一番,明天清军恐怕就会杀到,咱们要继续分兵,我决定派遣增仕和带三千人马突进峨边小城,让清军误以为咱们要在峨边渡口度过大渡河,要牵着骆秉章的鼻子走,然后我带大部队再次迂回紫打地,神不知鬼不觉从那里再次渡河。” 众将听后都感到神鬼莫测。 邱云机也十分愕然。 “再回紫打地?翼王,你用兵果然神鬼莫测,连老道我都没想到这步。想必此番不会再有暴雨拦路了吧?” 黄再忠骂道:“他娘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坏事不能都让咱们赶上吧?” 石镇清笑道:“无妨,我早有准备,若是在紫打地再次遇上大雨,咱们就从大树堡渡河,我已经通知唐日荣了,让其带三万人马穿插夺取大树堡,再分兵一部分人马先行渡河,抢占清溪镇,为咱们北上打个前站。” 邱云机连连点头称叹。 “好棋,好棋,这么着骆秉章不得气的吐血啊。” 石镇清看着增仕和继续说道:“仕和,你北上峨边后,就迅速南下,在大渡河南边开辟新的根据地,要给老百姓重新钧田分土地,咱们只有依靠老百姓,才能重新站起来,明白吗?” 增仕和抱拳说道:“属下明白,我一定会发展壮大,等着翼王打回来的。” 石镇清十分高兴地在其肩头拍了拍。 众人七嘴八舌地又合议了一阵,会议才散去。 大军在海棠关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石镇清就早早地爬了起来。 庙中破败不堪,几缕微弱的阳光顺着房顶的缝隙泼洒进来。 石镇清刚要出门,不料一位小校带着一名小和尚走了进来。 小和尚机警地看了石镇清一眼。他将脸上的污垢抹去,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 石镇清看着眼前的小和尚,看其年龄仅有十六七岁,头上点了九个点,已经受戒。 于是问道:“你从何处来的?” 小和尚认出了石镇清。 这才自报家门说道:“启禀翼王,我是从唐日荣将军那里来的,唐将军让我将蜡丸书亲自交给翼王千岁。” 石镇清点了点头,就看到小和尚从口中吐出来一个被蜡丸封死的圆球。 而后用袖子擦了擦,这才递给了石镇清。 石镇清知道,要是小和尚落入清军手中,必然会将蜡丸书吞掉。防止情报被清军获悉。 他不禁对小和尚的胆量感到敬佩。 他将蜡丸书拆开看了一遍,知道唐日荣已经秘密北上。 他这才略微宽心。 他对小和尚说道:“路上艰险,你不必回去了,就留下来吧。” 说完,他吩咐亲兵将小和尚带下去好生安排。 随即便提剑走出了破庙。 他翻身上了战马,看到远处尘土飞扬,知道唐有耕的人马又杀来了。 于是招呼一声,大军再次开拔。 兜兜转转了三天。 石镇清一路南下,经越西、喜德、突然改为西进,突袭了冕宁县城。 唐有耕等清军一直咬着石镇清不放,要将他赶进贵州,忽然得知石镇清突然北上,再次奇袭了冕宁小城。 惊骇的唐有耕等人惊慌失措,纷纷上报消息给骆秉章,同时继续追击。 仅仅在冕宁暂住了一日,补充了粮食和草料等战略物资。 石镇清带军以日行百里的速度,第二天就再次赶到了紫打地。 赶到紫打地后,他下令将士们迅速造船,准备过河。 此刻的天空,天高云淡,早已经放晴多日。 石镇清一扫前日的阴霾。 似乎已经看到胜利的希望。 就在他回到行辕后。 大将唐日荣带人走了进来。 唐日荣左臂缠着白布。虽然精神很好,但是面带感伤的神色。 他跪地痛哭道:“翼王,终于和你会师了,可惜赖裕新大哥已经战死了。” 石镇清早已经从塘报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双手将唐日荣挽起。 也大为遗憾地说道:“是啊,赖裕新是我们的好兄弟,他每战必然身先士卒,从不退缩。我痛失爱将,心中也是十分难受。你起来吧,我已经将土司岭成恩的脑袋砍了下来。马上就在大渡河边给他祭祀。” 唐日荣满眼含泪,哽咽着说道:“翼王重情重义,赖将军在地下也会瞑目了。” 唐日荣将眼泪擦去。 接着奏报道:“我们的主力尚存,已经于昨日攻占了大树堡,大树堡边渡船很多,我已经派一部分人马偷偷过河了,准备奇袭清溪镇,给骆秉章老贼打一闷棍。” 石镇清说道:“好,你们辛苦了,咱们会师以后应该不会再分开了,你和我合兵一处,一同渡河。” 石镇清忽然想到了一事,于是问道:“你有大将李福猷的消息吗?” 唐日荣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原来听说他在川东的重庆一带,被清军拦住了。后来就没了消息。” 石镇清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其他将领也陆续走了进来。两波人马会师,都分外高兴。纷纷诉说着分开后的经历。 黄昏的时候,石镇清派人摆了香案,将岭承恩的死人头摆了上去。 石镇清亲自为赖裕新和那些牺牲的将士写了祭文。 随后在大渡河畔撒了纸钱。 三声炮响过后。 将士们便将岭承恩的脑袋砍成了肉泥,扔进了奔流的大渡河中。 刚刚祭祀过赖裕新,就见一支土兵从松林河西岸奔了过来。 韦普成引着这百余人的队伍来到后。 石镇清看着来人身材魁梧,腰插弯刀,头上裹着黑布,打着英雄髻,一身的彝人的打扮。 韦普成介绍道:“翼王,这是凉州彝人首领王应元。” 石镇清赶快上前一步。 拱手说道:“土司大老爷来到,我石达开有失远迎啊。” 王应元知道这是石镇清的玩笑话。 他笑着还礼后,便说道:“翼王千岁兵临此地,我王应元是应该早些来拜见的。我一个小小的土司哪敢在翼王面前称老爷。” 石镇清拉着王应元说道:“王首领,你所为何来?” 王应元直接了当说道:“实不相瞒,骆秉章那个王八蛋只想利用我,上一次我给你们放了水,竟朝天上放空炮了,没伤到兄弟们一根汗毛。你们走后,骆秉章派人将我训斥一顿,事先答应我的万两白银也他妈一分没给。” “翼王你就不一样了,你不但替我宰了岭承恩,让我坐上了凉州的大土司位子。还给我一万两银子,我王应元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我心里有杆秤。我想跟翼王义结金兰,可否?” 石镇清犹豫了一下。 不过还是爽快地答应道:“好,既然王首领如此爽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就高攀一次了。” 说完,石镇清派人摆上香案,点上三柱高香,便拉着土司王应元跪了下来。 石镇清抽出宝剑,亲自宰了一只大公鸡,混合着血酒,和王应元一饮而尽。 二人说完祝词,便结成了兄弟。 王应元今年四十余岁,因为年长,因此为兄,石镇清则为弟。 石镇清看着筏子和小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因此过河在即,已经不能和王应元把酒言欢了。 他回身拱手道:“王兄,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我石达开今日就不能陪王兄一醉方休了,他日成事,再亲自拜见。” 王应元上前一步说道:“达开兄弟,你们太平军秋毫无犯,纪律严明,我相信一定会得势的。我在寒舍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二人再次互相拱了拱手,石镇清带着众将登上了小船。 这才在滚滚洪流中飘荡而去。 第8章 轻取新津城 石镇清带着七万人马在三更天后终于全部渡了河。 太平军按着他的意思,将渡船全部烧毁。 大渡河边密密麻麻一片火海,宛如火龙一般,那些着火的渡船都呼啸着顺河而下。最终消失在下游的深处。 石镇清刚刚渡河,就听到清溪镇方向炮声隆隆,接着一片喊杀声响起。 等石镇清的大部队来到后,清溪镇已经落入了太平军的手中。 石镇清听着唐日荣汇报军情。得知四川总督骆秉章已经早一步狼狈逃回了成都。 他眼神清冷,并没有说什么。 来到清溪镇,他进一步做了军事部署,他下令唐日荣率军经峨眉、眉山、再经彭山到新津汇合。 他亲自带着主力则经由荣经、雅安、名山、邛崃、最终抵达新津。 因为进入了四川腹地,清军兵力空虚,已经将清军主力远远甩在了大渡河的南岸。 一路上势如破竹,很快就占领了雅州、眉州、邛州和嘉定的部分地区。 石镇清在岷江河段的金马河边再次登上渡船,看着河两岸的无限风光,在陡峭的悬崖之上,猿声不住地啼鸣。 他正在欣赏沿途风光的时候,忽然在一面平滑的峭崖上,看到了白粉涂抹的一首诗。 石镇清朗读道:“汊渔子(王梦庚) 滩势忽如飞,舟快不得回。 冰雪中流过,浪翻涛声沸。 孤蓬赏山景,桌前鱼儿肥。 惊鸟掠江过,酒醉不思归。” 读过诗后,石镇清向划船的老船夫问道:“请问这王梦庚是何人?” 老船夫笑道:“这是新津老知县,为官还不错,就是喜欢舞文弄墨,他有个特殊的癖好,就是每到一处地方,就要留下几首诗,为着自己不朽,实际上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一旁的军师张遂谋抚着胡须讥讽道:“沽名钓誉之辈。这上山去雕刻这首狗屁诗,也耗费了不少劳工吧。” 老船夫赶快解释道:“那倒也是,不过此人勤政爱民,算是朝廷里为官清廉得了。除了有此爱好,他穿着倒是朴素,在这乱世里也算是清流了,王县令已经在任十多年都没有升官了。” 几人聊了一阵,石镇清便带着大军登上了岸。 他和唐日荣汇合后,将不大的新津城围的水泄不通。 新津知县王梦庚早已经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顾老迈的身躯,亲自登上了六七米高的城墙,看着太平军高高飘扬的旗帜和密密麻麻的营帐,他吓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再次擦亮了眼睛看去,这才确定是太平军北上了。 他对着身边的团练指挥说道:“张大成,这长毛贼不是被总督大人赶到大渡河南边了吗?怎么转眼间就到了新津?” 张大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是手底下仅有五百团练新兵,加上守城兵马,也才一千人。 半晌后,张大成才说道:“王大人,听说长毛贼入城就抢粮抢钱,还抢女人,离开之前还会屠城,然后纵火而去。贼兵势大,看来咱们只能化装潜逃了。” 王梦庚虽然年迈,但是并不糊涂。 他训斥道:“张大成,你未开战就想着逃跑,你的胆呢?那都是道听途说,长毛就数石达开最会笼络人心,他的部下都愿意为他效死力。我已经老了,此身愿意捐躯在此,你与我一同战死在城头上吧。” 张大成还要劝他,不料王梦庚摆手道:“不要说了,我意已决。” 张大成心中却暗骂道:“你是活够了,老子还年轻呢。”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敌人刚来,不知我军虚实,不如我今夜就去偷袭敌营,大人以为如何?” 王梦庚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动。 于是点头称赞道:“也好,你就带着你的五百人去吧,切记不可冒进。” 张大成点头称是。 三更时分,张大成果然派遣三百人出了北门,前去偷营。他看着这一行人消失在隆隆夜幕中,却带着剩下的二百人开了南门,反而朝着南门外快速逃去。 不一会的功夫,北门外就一阵喊杀声响起。接着这三百团练就被砍瓜切菜般斩杀殆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张大成朝南一直奔出了三十里外,看到天色渐明,以为安全了,不料在前方迅速冲出一将,正是石镇清手下大将黄再忠。 黄再忠手捧着一把大胡子,见逮到一个团总。 他自马上笑道:“他娘的,咱在这里守株待兔,却守了这么一只臭老鼠。” 张大成一看黄再忠十分彪悍,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赶快下令人马往城内撤去。 黄再忠冷笑一声。 “哪里走。”说完他拍马赶上,接着大手一抓,直接将张大成的后腰给拎了起来。 当即就被掀下马来。 等到张大成滚了几滚停下后,就被太平军给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张大成懊悔不已,想着自己声东击西,最终还是落在了太平军的手里。 黄再忠来到张大成面前,给了他一大耳刮子。 对其喝问道:“新津城内还有多少人马?” 张大成实话实说道:“还有……还有五百人左右。” 黄再忠对其破口大骂道:“你这废物,尚未接仗就逃跑,留之何用?” 说完,就拎起大砍刀直接将张大成肥嘟嘟的大脑袋给砍了。 张大成被斩杀后,他的那些团练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口中直呼饶命。 黄再忠本想大开杀戒,但想到石镇清要扩充人马,于是将这些人筛选后,都编入了队伍。 随后,他派人将城内的情报迅速报给了石镇清。 得知消息的石镇清马上就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大军没费吹灰之力,很快就用大炮将新津攻破了七八个口子,大军蜂拥而入。 太平军入城后,潮水般杀上了城里。 知县王梦庚用昏黄的双眼怒视着太平军,就要举剑自杀,谁料却被人一箭磕飞。 他没死成,马上就成为了太平军的俘虏。 在新津城的县衙内。 石镇清步入其中。 等他坐下后,马上将王梦庚提押了上来。 石镇清看王梦庚十分老迈,形容枯槁。 于是大手一挥,让人给他松绑。 石镇清当即问了他许多关于新津户口数和钱粮情况。 王梦庚都一一做了回答,只是口中也不讨饶。 石镇清看他还有几分傲骨。 于是笑着说道:“王知县,你的诗写的还不错,就是喜欢沽名钓誉,老百姓心中有杆秤,你的口碑不错,我决定饶了你。听说你已经过了古稀之年,可惜朝廷不能重用,今日你丢失了城池,即使我不杀你,清廷也会杀你。我问你,为了老百姓,你是否愿意归降我太平军?” 王梦庚看着神态威严的石镇清,他本想拒绝。但是他毕竟是一方父母官,也想要继续做事。又犹豫造反会株连九族。 于是长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 石镇清说道:“你不要有思想包袱,你的家人都在这里,你可以以白身的身份做事,我会替你保密的,等到我攻占了成都,进而夺取整个四川,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在咱们太平军旗下做官了。” 王梦庚沉默了片刻,仍旧不能做决定。 石镇清又说道:“你先下去好好想一想再回复我。” 说完一摆手,让亲兵将王梦庚带了下去。 第9章 大将李福猷的消息 刚刚得了新津,石镇清心情舒畅,走起路来都带风。他将人马一下子扩充到十余万人。队伍再一次壮大起来。 第二日天刚麻麻亮,军师张遂谋就来到了县衙,找他商议开仓放赈的事情。 石镇清将张榜安民和开仓放粮的事情都交给张遂谋去办。 随后他又派人将大将唐日荣找来。 唐日荣坐下后。心中却想着石镇清招他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石镇清在屋内踱了两步,他看着唐日荣粗大的眉毛。 对其问道:“日荣,你可还记得我们在鄱阳湖如何以弱胜强,一举将曾国藩的水军给击溃的?” 唐日荣对石镇清突如其来的问话搞的毫无准备。 他回忆了一阵后,起身说道:“翼王千岁,那一场大战,我一直跟随在您左右,有幸目睹了老贼曾国藩跳水的囧样。至今想起,仍旧忘不了翼王的雄才伟略。此战,你利用曾国藩的骄傲轻敌,主动放弃鄱阳湖东岸的湖口,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一举将湘军萧捷三部120只舢板,1200多水军消灭在鄱阳湖内。” 唐日荣越说越起劲,他上前一步继续说道:“后来湘军的水军主力没有了轻舟的掩护,那些笨拙的长龙和快蟹大船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在我军一片炮火中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石镇清接过话头说道:那场战役虽然侥幸取得胜利,但是敌我的舰船差距却没有改变,曾国藩的长江造船厂还在,东山再起根本不是问题。因此我要重建水军,以应对未来的大战。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来办,就在岷江上的五大渡口上建造。以新津渡为主。你有信心吗?” 唐日荣是熟知水性的将军,也跟随石达开在鄱阳湖大战过曾国藩,此番受到重用,他赶快躬身回道:“翼王尽管吩咐,我唐日荣没有半个不字。” “好,你先训练一万人,再慢慢扩充。要为日后夺取重庆和入两湖作战做准备。等时机成熟,我们就夺取长江沿岸的造船厂。” “是,不过训练水军需要不少时间。” 石镇清说道:“那就边训练,一边作战,在作战中成长嘛。” “属下明白。” 唐日荣领命后,转身便离开了县衙。 接着,石镇清又下令性格沉稳的增广仁带六万人沿大渡河北岸相机而动。 准备伏击北来的唐友耕和胡中和、谢国泰这三支人马。 分派完毕,他又下令临时委任的官员在辖区内打击和收编团练,扩充太平军的人马。 就在石镇清磨刀霍霍的时候。 身在成都的四川总督骆秉章第一次感到了危机。 他首先派守卫成都的总兵官蔡步钟带五万人马沿着岷江北岸布防。 因为生怕石镇清突然袭击成都,他又将重庆一带阻击太平军将领李福猷的田兴恕一部四万人悄悄调往成都。 石镇清没有马上北上成都,而是在新津城养精蓄锐,同时打探大将李福猷的消息。 另一方面则密切关注骆秉章的调兵遣将。 来到新津城三日后,他简单将统治辖区内的官吏重新委任,并且清查户口,将土地重新分给老百姓,同时要各地官员组织新的民团,以对抗地主和乡绅的团练。 但是骆秉章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听到蔡步钟带领五万人马来到岷江北岸的消息。 石镇清将文官武将再次召集到县衙,准备商讨破敌之策。 一袋烟的功夫,众将都陆续到齐了。 石镇清命人将地图打开。与众将查看了一眼骆秉章新的围剿布置。 等众将都看过以后,他这才问道:“诸位,如何打破骆秉章老贼新的围剿,都请说说?” 黄再忠用鼻孔冷哼道:“翼王,让我带一支人马北上成都,将躲在成都的骆秉章老贼给你擒来。” 石镇清笑道:“打成都不能操之过急,要杀灭川军的主力才是上策。” 训练水军的唐日荣则跟着说道:“翼王,我看岷江北岸的蔡步钟对咱们威胁最大,应该现将这股人马消灭。再南下将唐友耕那几股清妖灭杀掉。则四川就尽归我所有了。” 军师张遂谋轻轻点了头回道:“言之有理,蔡步钟的人马是这几股川军中最弱的,成分复杂,大多是整合的团练,未经过多少战阵,骆秉章派他前来,无非就是阻挡我们,并不会真的进攻,也许是他的缓兵之计也未可知。” 听到缓兵之计,石镇清眉头微蹙。 略一沉吟后他就说道:“我这几日之所以未动,就是等着骆秉章将城内兵马调出来,准备在平原的地带将之消灭。咱们身在成都平原腹地,倘若骆秉章调集其他人马回援,对咱们攻打成都也极为不利。” 他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几步。 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不料门口一护卫进来奏报道:“启禀翼王千岁,有一道姑要面见翼王。” 石镇清和张遂谋交换了眼色。 石镇清问道:“来人可说她是从哪里来的了吗?” 护卫回道:“那倒没有,问她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要见到翼王才会说。” 石镇清当即说道:“好吧,让她进来。” 护卫领命后,不大一会,就将一名手持佛珠的中年尼姑带了进来。 尼姑身着灰色僧衣,相貌不俗,看上去慈眉善目。 尼姑扫了一圈屋内之人,随即将眼光落在了石镇清的身上。 她这才开口说道:“翼王千岁,我是从李将军那里来的。” 石镇清微微一愣,他和李福猷一部已经三个月未见了。 他不明白为何李福猷会派一名道姑前来跟他传送情报。 尼姑接着说道:“路上盘查的太严,好几批探马都有去无回。因此李将军才派我来的。” 石镇清听她说的十分符合逻辑。但是担心尼姑是骆秉章派来的奸细。 于是惆怅地问道:“我们与李福猷已经分别半年之久,他现在人在哪里?” 尼姑知道是石镇清在故意考验她。 便笑着说道:“翼王千岁不必打马虎眼了,我虽然是娘子军一员,但是也一直跟随李福猷将军好几年了,因为是四川人,所以李将军才派我来的,翼王和李将军的人马分开也才三个月左右,何来的半年之说?” 石镇清见谎言被戳穿,于是尴尬地笑了笑。 “哦,那是我记错了,看来是和李将军分开时间长了,因此非常想念的缘故。” 但是他仍旧不放心。 于是继续问道:“我听说李福猷带着人马南下贵州了?可有此事?” 尼姑摇头道:“我是从重庆来的,李福猷将军本想和翼王会师,但是在重庆方向被田兴恕一部的四万清妖给拦住了去路,因此没有赶来。” 石镇清点了点头,这大体和情况差不多,他这才打消了疑虑。 他抬头看了一眼中年尼姑,又问道:“嗯,既然是自己人,那你快说说李将军有何情报要告知我?” 尼姑眨了眨眼睛。 便汇报道:“李将军一向谨慎,没有给我书信,只是让我带口信给翼王,说田兴恕的四万人马已经西撤,看情况是赶往成都,因此要翼王小心应对,李将军也在日夜兼程往这里赶来。” 听得此消息,石镇清已经知道这是骆秉章的缓兵之计。 他又问了一些清兵的情况,这才挥手让人带尼姑下去休息。 等尼姑告退后。 他继续说道:“看来军师担心的对极了,田兴恕的人马估计最快会三到五天来到成都。老贼骆秉章的动作很快,看来打成都的计划要放一放了。” 第10章 打捞大西王江口沉银 想到这里,石镇清坐回了圈椅。 重新做了军事部署。 他打算先行北上渡过岷江,将蔡钟步的人马先行消灭掉,再南下将唐友耕等几股人马消灭在成都平原上。 分派完毕,他又让大将李福猷派来的尼姑带着机密情报返回,让李福猷西进成都,在成都东面和北面打下大片区域,准备威胁成都。 下达完任务,看着众将都下去准备了。 他的脑子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打捞在岷江河道的大西王张献忠的江口沉银……。” 想到这里,他将军师张遂谋单独留了下来。 他挥手将守卫都清退出去。 随后小声对着张遂谋说道:“军师,可还记得当年大西王张献忠的江口沉银之事?” 张遂谋疑惑地问道:“这倒是记得,张献忠当年掠夺蜀王无数金银财宝,但是和明将杨展在彭山江口大战中,携带的大部分金银珠宝都被葬送在岷江之中。翼王何故提起此事?莫非要打捞沉银?” 石镇清微微一笑。 说道:“咱们手里正缺饷银,要是能够将这些宝物打捞上来,供养五十万大军不在话下。” 张遂谋眉头紧锁。 想了一阵问道:“莫非翼王打听到沉银确定的地方了吗?” 石镇清故作神秘,他摊开地图,二人一起看过来。 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了一阵。 随后将手指在上面一点,当即说道:“你在大军中抽调三千人,在彭山县江口镇这里的岷江河道内展开挖掘,要秘密进行,不可声张。” 张遂谋仍旧半信半疑。 “这……靠谱吗?” “嘿嘿,这是自然,这二百年来一直流传的一首童谣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张遂谋娓娓道来:“石龙对石虎,金银没有数。谁人寻得见,买断成都府。” “这可不是谣言,当年张献忠的千余艘宝船上载着蜀王宫的无尽宝物,可都是真的。你按照我说的去办就好。” 张遂谋这才深信不疑。 “是,我这就去安排,就算是将河水清干,掘地三尺也要将宝藏挖到。” 石镇清微微点头。 看到张遂谋出去后,他面现兴奋神色,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心中早已经乐开了花。 张遂谋出去后,马上选调了了三千太平军。 他亲自祭拜了修建都江堰的李冰父子,而后打着挖掘河道修筑水利的名义,开始将岷江改道,而后清淤,展开挖掘。 就在张遂谋如火如荼地挖掘沉银的时候。 在四更天的时候,石镇清的四万人马已经整装待命。 石镇清命人将旗帜都收了起来。 漆黑的夜色,河南岸的山岭上漫山遍野都是火把,犹如一条长长的火龙。 河对岸的清军篝火依旧在燃烧,渡口上的千艘船只也都抛锚在河岸。一切都静悄悄的。 石镇清在老君山和各个山顶上都布置了火炮。 他简单检阅了人马,看到将士们都手提大刀、长矛,肩上挎着弓弩和火铳,他对太平军的士气感到十分满意。 他缓步来到了新津渡口。 唐日荣和黄再忠等将领早已经等候了。 此刻的新津五大渡口排满了千艘大小船只。 石镇清登上了一艘大船。 当即下达了作战的指令。 那些大小船只在兵丁们的操纵下,齐心配合,船如箭发,卖力地摇橹奔向江北岸而去。 在笼笼的暮色中,太平军很快就摸到了清军渡口。 接着山头上一片炮响,无数的帐篷被掀飞,到处都着起了火光。 睡熟中的清军惨叫连连,纷纷跑出了帐篷。 而此刻北岸的渡口上,一片火箭飞射而来,将整片天空都映照的宛如白昼一般。 接着那停泊在岸上的大小船只都化为了火海。 “敌袭,敌袭!” 到处都是大喊大叫的清军,他们顾不得穿衣拿武器,四处乱窜逃命。 石镇清站在船头上一阵冷笑。 一旁韦普成却讥讽道:“这些烟枪兵和赌徒,都是窝囊废而已。” 石镇清点了点头。 抬头看去,就看到前锋黄再忠带人已经登上了岸,开始到处追着清军掩杀。 唐日荣在另一面也上了岸,开始和黄再忠配合杀敌。 战斗成了屠杀模式,慌乱中的蔡钟步早已经慌了手脚。 如今回成都是死,战死渡口也是死。 他带着千余人开始斩杀那些企图逃跑的人,但是人马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的这波操作反而起了反作用,那些被阻拦的清军反而反戈一击,在一名偏将的带领下,反朝他杀来。 蔡钟步大骂道:“他妈的,反了天了,这是要拿我的人头去领赏……” 说完,他举剑就要去跟那名偏将拼命。却被亲兵们给死死拦了下来。 他弟弟蔡钟信大声喊道:“快走,大哥。再不走来不及了。石大开亲自带人杀来了。” 蔡钟步一听,更是六神无主。 但是蔡钟信一拍马屁股,那些亲兵就簇拥着蔡钟步朝着成都方向狂奔而去。 副将蔡钟信转头集合了两千人马,反朝着石镇清的方向杀来。 石镇清冷冷一笑:“这是亲自来送死来了。” 说完,正要拔剑去斩杀蔡钟信。 一旁的韦普成却阻拦道:“何需翼王亲临战阵,让我斩了他的狗头。” 说完,韦普成挺刀就与蔡钟信战在了一起。 二人交战了三十回合。 韦普成身大刀沉,压的蔡钟信气喘吁吁。 正疏忽间,他的大刀被韦普成一刀磕飞。 当即硕大的头颅就被砍飞。 蔡钟信的无头尸体在一片血雨下,不甘地倒了下去。 三将配合追杀了一夜。 直到黎明时分才鸣金收兵。 石镇清开到北岸的太平渡,看到捉了两万清军,他面容清冷。 看着这些辫子兵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看着这些俘虏都跪地求饶。 于是对身边的韦普成说道:“将他们的将领全都砍了,愿意留下的割了辫子收编,不愿意留下的也割了辫子,让他们滚蛋。他们回去也是死,还会加入咱们的。” 韦普成答应了一声。 又问道:“那那些老弱病残如何处理?” “就地安置吧,让他们去参加屯垦,每人也分给一块地。” “是”韦普成这才押着这些俘虏准备监斩辫子。 韦普成刚刚下去。 就见黄再忠手中押着一人走上前来。 “翼王,我逮个大肥猪,你看看,这是谁?” 说完,将手中之人往前一纵,又狠狠踢了一脚。 石镇清看着此人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是细皮嫩肉,不像是长期身在军旅之人。 等到那人谄笑着给他跪拜后。 石镇清冷着脸喝问道:“你是总兵官蔡步钟?” “是……,正是鄙人。” “你的人马跟草寇无异,都是乌合之众,你如何获得骆秉章那个老贼信任的?” “我……我原本只是出谋划策的谋士,是总督大人,哦不,是骆秉章提拔让我做了总兵官,我实际上是文官出身。” 石镇清对他的老实倒还满意。 他接着又问道:“骆秉章那个老贼在不在成都,成都还有多少人马?” 蔡步钟却支支吾吾不肯说。 石镇清透着骇人的杀气对亲兵说道:“来人,将这个狗官给我拉下去凌迟处死。” 蔡步钟吓得连连磕头。他十分后悔没有自尽而死,因而在路上被黄再忠给活捉。 “翼王饶命,我说,我全说,只求翼王饶我性命。这成都城还有两千守军,按察使刘榕也在招募团练,不过田兴恕正在星夜驰援成都,他的四万人马马上就能赶到。” 石镇清这才脸色和缓。 他想着要不要围城打援,将田兴恕人马消灭在成都城下。 第11章 峨眉山伏击战 但是略微沉吟,石镇清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考虑到骆秉章和按察使刘荣毕竟不是草包。经过着一年多的经营,成都府已经被二人加固了城墙,增强了防御。 另外,石镇清手下的士兵不多,招募的新兵战斗力不强,万一在城外的战况持久,必然要面临内外夹击的不利情况。 想到这里,他明白眼下最主要还是将唐友耕等几股人马杀败,再北上成都。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个无用的总兵蔡步钟。 当即下令将他乱刀砍死。 斩杀了蔡步钟,解决了北面威胁。 石镇清马不停蹄便再次领兵南下。 如今已经是六月的天了,道两旁桑荫垂柳,一片翠绿。 石镇清伏在马上小憩了一阵,在不断的颠簸中,渐渐熟睡过去。 经过一天疾行军,在黄昏后,石镇清带着人马到达了峨眉山。 石镇清抬头看向天顶,在落日的余晖下,佛光普照,一片金光璀璨。 将士们都认为这是太平军如有神助。 在峨眉山旁边,大军停了下来,石镇清下令就地扎营,但不准烧火做饭。 他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大口凉水。 让白龙驹在道边啃着青草。 就在这时,一匹飞骑从远处狂奔而来。 等到了近处,下来一黄衣士兵。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赶快跪奏道:“翼王千岁,增广仁将军已经将清军引了上来,正等候翼王的将令。” 石镇清想了一阵。 他招手让小兵近前来。 对小兵附耳说了几句。 那小兵答应了一声,再次纵马而去。 看着远处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扬。 石镇清赶快立马高坡,下令大军埋伏在峨眉山一处狭窄路径的两边。 炮兵营的几百门大炮也搬到了半山坡,用树枝和杂草覆盖住,做好了隐蔽。 第二日中午时分,太平军将领增广仁带着六万人马快速通过了峨眉山的小路。 他一路马不停蹄,即使越过了埋伏区也仅仅是了望了一眼,就迅速消失在通道口。 清军总兵官唐友耕已经数次遭到过石镇清的埋伏,他早已经变得十分谨小慎微,生怕再次中计。 他看着这条小路十分狭窄,两边的陡坡又十分险峻。 于是下令大军暂时原地休息。 他草草吃了一口饭,就下令火铳队朝着两边的高坡胡乱放铳。 同时下令探马奔上山坡去查看一番。 火铳虽然打中了几名太平军,但是隐在草丛中的士兵依然伏在原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唐友耕这才放宽了心。 他下令副将钱有义带前军一万人先行过去试探。 等到钱有义过去以后。 唐友耕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他用马鞭子一指,大声喊道:“前面安全了,随我一起过去。” 随后便带着后军陆续过了埋伏圈。 隐在山坡上的黄再忠愤愤不平地说道:“翼王,何以要放过唐友耕的人马?” 石镇清侧躺在一棵大树下。 笑着说道:“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咱们伏击了唐友耕,万一吃不下,后面还有胡中和、谢国泰这两条狼狗。他们可是死死咬着增广仁的人马,生怕唐友耕遭到了埋伏,好随时支援。咱们要吃掉胡中和和谢国泰这两支弱旅,最后再吃掉唐友耕的人马。” 说完,他赶快起身,对黄再忠说道:“你赶快带着五千骑兵绕路南下二十里处隐藏起来,放过胡中和、谢国泰,等我这里战斗打响了,你再绕道后面,将他们包围起来。咱们前后夹击,速战速决,将这支人马消灭在峨眉山下。” “是”黄再忠再次被折服,他答应了一声,便兴冲冲赶赴后军。 两个时辰后,胡中和、谢国泰的人马终于赶到了。 胡中和狡猾地让谢国泰的五千人马走在前面。 他自己则带着后军缓缓前行。 二人虽然都是总兵,但是谢国泰毕竟不是嫡系,自觉比胡中和矮了一头。 于是便先一步带人从狭路上穿梭而过。 等谢国泰的人马都陆续通过后,便下令士卒们挥动手中的黄色信号旗。 胡中和看到信号旗后,这才开始动身。 他一边骑马看着两边陡峭的山峦,一边催促大军加速前行。 就在前队刚刚来到狭路口时候。 山顶上打来了数百发炮弹。在他的大军中央迅速开了花,顿时炸的清军人仰马翻。 同时上坡上滚木礌石聚下,将前后道路全都塞满。 坡上喊杀声乍起,火铳和弓弩漫天飞射而来。 胡中和脸上骇人的伤疤顿时抖动不已。 “糟了,又他妈中了长毛的奸计。” 他赶快喊道:“不要慌,阵容不要乱,沉着应敌,很快就会有增援的。” 尽管如此,他的人马依旧是成片倒下。 他的标营两千人马死死扞卫他所在的中军。 太平军手持长矛大刀一拥而下。 瞬间就和清军战在了一处。 听到胡中和中埋伏的谢国泰刚刚出了狭口,就被前面折返的增广仁五万多人马给包了饺子。 他进退无路,拔刀就要跟增广仁去拼命。 不料前方漫天的箭矢朝他射来,他挥刀格挡了两下,不巧一箭射中他的右臂,疼的他马上丢掉了兵刃。接着又一波箭支射来,直接将他射成了刺猬。 谢国泰感到眼前一阵模糊,便一头栽落马下。 增广仁很快就将谢国泰的人马消灭殆尽,随后就将前路给死死封住。不放一名清军过来。 此刻,陷入包围圈的清将胡中和面对重围,脸上现出了狠厉的神色。 他的人马被唐日荣和韦普成分割成数段。 他带人边战边走。 他挥刀斩杀了两名太平军,随即喝道:“赶快从后面突围。” 他的亲兵们马上拥着他杀出了一条血路,从后面狼狈奔逃。 石镇清立马高坡,亲自带人追杀而去。 胡中和的人马越战越少,中途数次派人阻击石镇清,都被斩杀的干干净净。 他随身带着五百人一口气冲出了二十里,直到看不到石镇清的人马。 就在他以为安全之时,他刚要下马休息。 忽然看到前方被绊马索给拦住了去路。 他正大惊失色的时候,忽然前方现出一将。 正是长着络腮胡子,十分彪悍的黄再忠。 他素来知道黄再忠的勇猛,此刻的胡中和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他赶快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黄将军,久违了,我也是奉命行事。作战打仗,无非为了升官发财。如果阁下能放我一马,我愿意出五百两黄金。” 黄再忠笑道:“他妈的,你的狗命很值钱啊,值五百两黄金,不过还要加钱,要一千两黄金。” 胡中和虽然被骂,但是依然不动怒地说道:“一千两就一千两,我身上只有五百两,只要你放过我,等我逃出生天,我马上派人送给你。” 黄再忠哈哈大笑道:“一千两买你的狗头,你还跟我玩手段,老子不但要你的钱,还要你的命。” 说完,他一抖缰绳,纵马前去。 黄再忠举起大砍刀就朝着胡中和的脑门子砍去。 胡中和冷笑一声,他暗地里将拢在手腕上的袖箭搭好。 等到黄再忠来到面前, 他“嗖”地一声,放出了一支冷箭。 那箭来的奇快,黄再忠来不及躲闪,左臂中了招。 他咬牙将箭柄砍去。接着又跟胡中和大战起来。 胡中和使着一杆长矛,毫不退缩。 他看到黄再忠的臂膀在不断流血,因此每次都加大力气和黄再忠拼杀。 二人劈砍了百余回合后,黄再忠使出一招力劈华山,胡中和横矛隔开。 随即对气力不足的黄再忠再次展开了反击。 黄再忠久经沙场,虽然数次险险避开,但也心中骇然。 就在此刻,胡中和听到后面马蹄声震地。 他知道石镇清赶来了。 他玩了一个花招,正想将黄再忠撇开,但是黄再忠却死死缠住他不放,让他一时间无法脱身。 第12章 峨眉山会茂真禅师 石镇清远远就看到黄再忠受了伤,等来到近前后,便让黄再忠下去休养。 他准备单挑胡中和。 石镇清驱马向前,不惜身先士卒。 他举剑就朝着胡中和的心脏刺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胡中和摸了一把脸上那道吓人的疤痕。 口中怒道:“石达开,我这道疤痕拜你所赐,今日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说完,便举矛来刺。 兵刃相交,擦出耀眼的火花。 石镇清连劈了数十剑,都被胡中和给拦了下去。 他加快挥动长剑,一连抖出了无数朵剑花,长剑宛如游龙一般。 胡中和猝不及防,被刺中了右肩。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肩,直接将兵刃抛弃。 接着他勒转缰绳,反朝着北面的山林中冲去。 石镇清冷笑一声,他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那箭支奇快无比,“嗖”地一声,直接贯穿了胡中和的后心。 胡中和身子前倾,从马上跌落下来。 太平军生怕胡中和不死,都纷纷上前去给已经断了气的胡中和又补了数百刀,直至砍成了肉泥。 围在胡中和身侧剩下的几十人都是胡中和的标营亲兵,在被围攻中始终不肯投降,全都被太平军射杀。 斩杀了胡中和,石镇清和黄在忠二人再次拨马而回。 石镇清看到后队增广仁将前来增援的唐友耕杀退,没有再行追击,回师开始打扫战场。 增广仁前来汇报军情,石镇清没有让他休息。 而且嘱咐其紧紧跟着唐友耕的北逃大军,美其名曰,礼送出境。 这一仗,石镇清夺得了不少粮食和兵器,又捉了两万俘虏,全都收编麾下。 在胡中和的军营中,他还发现了数百名衣衫不整的女子。 他知道,这些女子都是从民间掠来的,都成了胡中和的随军玩物。 他下令这些女子有家的放回,无家的就编到娘子军中。 因为获得了峨眉山伏击战的胜利,石镇清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他下令大军在峨眉山脚下休息一晚。 此刻皓月当空,星光璀璨。太平军的将士们都围着篝火吃着肉。 不少人还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石镇清走入军医的帐篷内,看到黄在忠的箭伤也被小神仙冯万方的秘制金疮药给做了紧急救治,此刻已经活动自如了。 他迈步进入帐中,向坐卧不安的黄在忠问道:“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黄在忠举着胳膊哈哈笑道:“不碍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胸前的伤疤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这都是我跟清妖厮杀的印证,到时候我跟慈禧老妖妇算总账。” 冯万方将额头的汗珠擦去。 也微微含笑说道:“箭射的不深,没有伤筋动骨,但是箭头带着倒钩,这个胡中和果然歹毒,要是箭上带毒,黄将军的命可就难保了。我给他拔出箭头那会,黄将军喝了一瓶酒,愣是没吭一声,真有关云长刮骨疗毒的那股子忍劲。” 石镇清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宽心话,这才从帐内走了出来。 他接连又慰问了其他受伤将士,他看到伤亡不大,这才略感宽心。 回到营帐,他十分困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到五更天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清脆的鸟鸣声,当即就睡不着了。 他看着日头尚未升起,于是便和正在早起练拳的黄在忠一同奔往峨眉山而去。 一个时辰后,石镇清便在大批太平军的簇拥下和黄在忠奔向了山腰的万年寺。 庙内茂真禅师亲自带着一众和尚们出门迎接。 石镇清单手一摆做个请的手势,随后便和茂真禅师一同进入寺内。 寺内苍松翠柏都已经有数百年之久,枝繁叶茂,十分苍翠。 茂真禅师根据石镇清的打扮和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 已经判断出石镇清的身份。 因此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老衲如果猜的不错,将军可是太平军翼王千岁?” 石镇清看了一眼须发皆白的老禅师一眼。 含着笑意说道:“老禅师猜的不错,不过我此来只为游览一番贵寺,我只问苍生,不问鬼神。” 茂真禅师知道石镇清并不信佛,因此引着他和黄在忠到无梁殿游览了一圈。 茂真禅师见石镇清注视着殿中央镀金的普贤菩萨铜塑。 赶快介绍道:“这是普贤菩萨的道场,这穹顶宛如星河照耀。这尊铜像乃是刚刚塑成,是老衲云游四海化缘而来。” 石镇清赞叹道:“嗯,茂真禅师也算是有大功德之人,日后这万年寺也许会因此而名扬四海。” 茂真禅师摇头道:“惭愧,这乱世之中只能给与信佛之人一点心里寄托而已。比不得翼王,乃是救民于水火,崛起于乱世中的豪杰。” 石镇清听得赞扬的话,他看了一眼茂真禅师,看出其是真心感言。 于是微微笑道:“茂真禅师过奖了,我石达开杀清妖,救黎民,是此生的志向。我华夏子民经过两鸦战争,已经被朝廷和洋鬼子剥削的体无完肤。不杀尽清妖和列强,我枉为太平军的翼王。” 茂真禅师看着石镇清一脸的杀气。 于是又带着石达开来到一棵老槐树下,他命人摆上石桌和石椅,又沏了一壶峨眉山绿茶。 于是摆手请石镇清和黄再忠坐下叙话。 三人坐下后,茂真禅师品了一口清茶,忽然挥手让伺候在左右的人都退去。 他看着四下无人后。 便悄声说道:“翼王可听说过大西皇张献忠的江口沉银?若能得此金银,则有望问鼎天下。” 石镇清虽然已经在秘密挖掘,但是他十分疑惑地问道:“老禅师认为这些传说都是真的吗?” 茂真禅师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止住,他又面现悲伤的神色。 “翼王可曾知道明末起义领袖张献忠的三义子刘文秀吗?” 石镇清捋了一下思绪。 他点了点头。 放下手中茶杯说道:“距今也有二百年了吧,刘文秀被大西王封为扶南王,曾经在四川建立帅府,领导抗清。难道大师与此人有瓜葛?” 茂真禅师长叹了一口气。 “那江口沉银地就是刘文秀指挥的新津水战的战场,可惜大西军却被明将杨展击败。最后部分宝物都落入了江中……” 黄再忠看到茂真禅师话说了一半。 于是焦急地催促道:“我说老禅师,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是不是知道在哪里?要是得了宝藏,我们翼王可以给你的寺庙翻新一下。” 茂真禅师笑着摇了摇头。 他哽咽了一声,这才说道:“实不相瞒,我乃是大西军扶南王刘文秀的后人,我的祖上死里逃生,隐居此地。一直到我这一代,都是在等待能够领带抗清力量的枭雄出现。看来这个人就是翼王你了。” 石镇清听得都愣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志同道合的人。 他赶快邀请道:“老禅师,既然你是刘文秀的后代,那不如参加我们太平军吧?也要一展你的所长。倘若留在此地,岂不埋没了英雄?” 茂真禅师望着门外,苦笑道:“我已经是朽木了,不堪驱驰,这天下大势我虽然也能看出几分,但是这乱局已经非我能掌握,老衲风烛残年,就不能跟随翼王去打天下了,只盼望翼王能够力挽狂澜,拯救苍生。” 茂真禅师说完,一行热泪滚落。道了一声佛号。这才将沉银的具体位置告诉了石镇清。 石镇清也没有强求,他让人留了二百两银子。便和黄再忠离寺而去。 第13章 不得安宁的骆秉章 刚刚出了万年寺不久,就看到峨眉山山顶一片霞光笼罩,金灿灿的十分惹眼。 石镇清和黄再忠停步望去。 黄再忠说道:“翼王,这峨眉山的佛光也是闻名蜀地,咱们倒是有幸饱了眼福,这预示着翼王千岁在蜀地要大展宏图了。” 石镇清一边看着佛光普照,一边笑道:“我说在忠,你怎么也学的文绉绉的了。” 黄在忠摸着脑袋笑道:“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朱者红近墨者黑。” 石镇清摇了摇头,也没有去纠正他的错字。 二人回到军营后,迅速拔营北上。 大军行到蒲江,石镇清得到奏报,说唐友耕大军停在眉山附近不再北上,而是就地扎营,深沟高垒,与增广仁的太平军对峙起来。 听到奏报,石镇清嗤之以鼻。 他马上将黄再忠叫来。 对其说道:“在忠,你带一万骑兵马上渡岷江北上,威逼成都,在成都城近郊擂鼓呐喊,到处放火。” 黄再忠瞪大眼睛问道:“不让我去带兵进攻成都府,活捉骆秉章老贼,为何让我去放火干那些粗活?” 石镇清斥责道:“这是牵敌之策,你威逼成都,骆秉章必然慌乱,唐友耕也会回援成都。你要学会遛狗,带着唐友耕这股清军到处转,不要轻易与他开战。为我打下川南争取时间,懂吗?” 黄再忠这才明白过来。 他重重地点头道:“我黄在忠喜欢用武力解决的事情,从来不喜欢玩文雅的,看来我还的跟翼王多学习。” 石镇清淡淡一笑,便看着黄再忠带着一股人马迅速离去。 五日后,唐友耕果然弃了煤山,迅速北上驰援成都。 石镇清在新津县衙内得知消息后。 马上派遣韦普成和增广仁迅速南下,准备夺取整个川南。 他仅仅留下了一万人马守卫新津,为了摆出空城计。 他下令唐日荣用大炮封锁岷江金马河段。同时满山遍野插上翼王旗,又摆放了无数的泥草士兵,以假乱真,混淆视听,麻痹骆秉章。 而此刻的成都府内,骆秉章正站在总督府衙内焦急地踱着步子。 如今外面花开茂盛,一片清香,但是他已经憋在屋子里三、四天了。 因为他的谋士刘蓉被他举荐任陕西巡抚,他还没有从送走刘蓉的悲伤中走出来。 他喃喃自语道:“哎,如今川地四处冒火,八下冒烟,我悔不该将刘蓉调走啊。现在我该向谁去求计?” 说完,他马上下令军士备马。 他骑着一匹川地白马顺着走马道来到了南城墙上。 守城军士看到骆秉章来到后。 纷纷给他跪下行礼。 骆秉章用鼻孔冷哼一声,对着身侧的新任副将席宝田问道:“来人是长毛的哪个贼将?有多少人马?” 席宝田躬身答道:“总督大人,具体是谁带领还不得知,但是人马不多,还不需要惊慌。” 骆秉章点了点头,虽然话如此说的,但是仗打的连连败北,他也承受不起了。 他想着万一慈禧太后将他拿京问罪或者就地免职,那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想到这里,他刚要训斥这名新提拔的团练副将,以示威严。 却忽然看到守城总兵官萧庆高急匆匆走了上来。 萧庆高刚要跪拜。 骆秉章挥手说道:“免礼了。” 他看着萧庆高的通红眼睛问道:“各地援兵都到了吗?城内的团练都抓的怎么样了?有多少人马能够上城?” 听着一连串的问题,萧庆高的脑袋都大了。 他躬身回答道:“按察使刘蓉刘大人在走之前已经招募了五千团练,就是由这位新任副将席宝田率领,刘将军走之前曾有言,此人可堪大用。” 骆秉章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席宝田一眼。 听到守城人马已经增加到一万人,他略感宽心。 但是仍旧担心石镇清会率大军前来。 于是担忧地问道:“其他地方的援剿团练到了吗?” “哎,其他地方的团练都以保护地方为名,说抽调不出兵力,加之沿途土匪横行,不少百人小队反而被这些山贼土匪给缴了械。” 骆秉章听完勃然大怒。 他冷冷地说道:“要是成都府有失,你我皆吃罪不起,身在京师的老佛爷喜怒不形于色,可谓是天威难测,你懂吗?” 萧庆高将额头的汗珠擦去。 他低声说道:“卑职明白,好在还有一股团练带着五千人马赶到了。” 骆秉章赶快问道:“什么人?” “是守卫潼川的周达武。” 骆秉章忽然记起了这么个人。 接着说道:“他是我从湖南湘军里带出来的,现在官职是副将,周达武足智多谋,才可大用。我马上上书朝廷,将其晋升为副总兵。” 城内有了一万五千人马守卫,加之总兵官田兴恕的数万大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的担心总算是放下了。 接着,他又在萧庆高的带领下,亲自巡视了一遍城防,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增加炮台和箭楼,都一一做了吩咐。 做完这些,他刚要下城楼去。 忽然听到南面数千米处有太平军在擂鼓呐喊。 听到咚咚的鼓声,好像每一次打鼓都打在他的胸口一般,吵的他十分烦闷。 未等他开口,萧庆高就对炮兵营队长喊道:“给我朝着长毛擂鼓的方向狠狠打炮,将这些逆贼杀灭干净。” 队长听后战战兢兢,赶快照做,不一会,就见城头上百炮齐发,隆隆的炮声让城内的军民都吓得惊慌不已。 炮声过后,太平军果然消停了不少。 但是忽然又看到城东南方向几千米远的草垛又燃起了冲天大火,大火迅速蔓延,烧的一处丛林都成了火海。 骆秉章喝令道:“哪里有长毛,就给我狠狠打炮。” 说完,就气急败坏地一拂衣袖,下了城墙。 骆秉章刚回到府衙卧房,准备休息一阵。就在他刚刚闭眼之时。 忽然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一阵阵擂鼓声。 搅的他顿感心神不宁。 他大骂道“石达开,你这个王八蛋,我抓住你必将你凌迟处死,不,要炮烙而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两日后,田兴恕的人马赶到了成都,五日后,唐友耕的五万清军也来到了成都城下。 骆秉章让二人带着人马驻扎在城外,以震慑黄再忠的骚扰。 第14章 李莲英监军成都 连日来未曾睡好觉,骆秉章的眼窝深陷,面色惨淡。 得知田兴恕和唐友耕归来,他马上召集众将前来府衙商议军情。 骆秉章端坐在厅堂内,看到进入府衙的唐友耕和田兴恕二将,他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但是当唐友耕将峨眉山遭遇伏击,丧失五万大军,总兵官胡中和谢国泰身死的军情做了汇报后。 骆秉章刚打起精神喝进去的一口茶,喷出去老远。 他原本从战场上逃回成都的士兵口中得知战败的消息,起先还不相信,但是话从唐友耕的口中说出,令他不得不信了。 他压低声音严厉地对唐友耕说道:“上一次大渡河战败,朝廷还不知道如何责罚,这次峨眉山遭遇伏击的消息要严格保密,将那些逃回来的士兵全都斩杀,一个不留,要是谁将这件事说出去,我就砍了他的狗头。” “是”唐友耕吓得面如土色,他赶快躬身答道。 骆秉章这才神色稍缓,他继续说道:“哎,这长毛贼首石达开诡计多端,这两次围剿已经丧失我十万大军,大渡河之役让他侥幸逃出生天,是我失策啊。今番我已经识破他的奸计,他在成都设下的这支人马就是虚张声势而已,但是他派这么一支人马在此,搅的成都日夜不得安宁,却也是我等的心病。二位将军看该如何破敌?” 唐友耕当即拍着胸脯说道:“总督大人,让我去宰了黄再忠那个龟儿子。” 骆秉章摇头说道:“这股人马倒还罢了,主要是现在情况还不明朗,石达开在新津对我成都府虎视眈眈,不将他的主力消灭,我寝食难安啊。” 总兵田兴恕说道:“大人说的是,目前我虽然舍弃了长毛李福猷率领的东路人马,但是难保他们两股人马不会汇合啊。” 听到还有一股太平军会来。 骆秉章更是不淡定了。 他思考再三,仍旧想不出任何好方法。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的时候。 将领中走出一位身着银甲的白面虎将。 此人身材挺拔,眉清目秀,英姿勃勃,正是从湘军走出来的副将周达武。 周达武用洪钟般的声音奏报道:“总督大人,卑职以为不如效仿围困长毛大本营南京那样,先设立岷江江北大营,再设立江南大营,然后让各地团练加快围剿石达开的地盘。将其困死在新津城,大人以为如何?” 骆秉章知道,现在在形势上已经逆转,自己成了防守一方,但是他明白,眼下只能和石镇清展开持久战,利用四川的广大地盘,不断消耗压缩石镇清的作战空间。 想到这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用温和的口气说道:“周将军,你的虎字营可全都是精锐,都怪我忙着围剿长毛,竟然将你给忘记了,我马上表奏朝廷,晋升你为副总兵。你为人有勇有谋,望你再立新功。” 周达武受宠若惊,赶快跪谢道:“谢总督大人提携,卑职一定尽心尽力,将长毛消灭在岷江南岸。” 骆秉章于是问道:“周将军,眼下对长毛黄在忠这股逆贼,你看该如何平叛?” 周达武耳朵一抖。露出他耳朵后面的一个枪洞来。 他摸了摸耳朵。 带着狠厉的表情说道:“黄在忠虽然神出鬼没,但是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要吃喝休息,我以为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只要销声匿迹,咱们就四处烧山,逼他们出来,另外咱们也到处敲锣打鼓,让他们不得安宁。这样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疲惫不堪。山烧秃了,他们也就暴露了。” 骆秉章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还假仁义地说道:“不过就是苦了百姓,老百姓的烧柴怕是要去远处打了。” 周达武明知骆秉章是假仁假义,仍旧劝道:“大人爱民如子,卑职明白,但是特事特办,形势如此,大人不必介怀。” 骆秉章抚着稀疏的胡须点了点头。 “周将军一席话,顿让老夫茅塞顿开。好,我就派你去将长毛黄在忠赶走,然后再发兵造江北大营。” 众将听后都齐声喊道:“遵命。” 骆秉章刚要挥手让众将退出。 不料一位小太监在二十名护卫的簇拥下昂首走了进来。 看着穿着华丽的小太监。 骆秉章马上走下台阶。 躬身迎接道:“不知是哪位监军大人莅临蜀地?” 小太监用稚嫩的口吻说道:“我是伺候太后老佛爷身边的奴才,在总督大人面前可不敢称大人,我叫李莲英,今儿个奉太后懿旨前来,接旨吧,总督大人。” 骆秉章听后冷汗直流。 他抚了抚马蹄口形的衣袖。 马上和众将躬身跪倒。 李莲英而今才十六岁,这一次也是初次出宫,可见慈禧对此人的器重和信任。 等念过了懿旨,李莲英一拂手中拂尘。用清冷的眼神看着骆秉章。 骆秉章早已经吓得双手打颤。 他双手将懿旨接过。 而后再次细读了一遍。 这才从字里行间看出慈禧太后的震怒。 他看慈禧虽然没有将他拿京问罪,依然让他继续任职,但是已经有让他戴罪立功的意思了。 他心里明白,若是再失败,他的总督帽子怕是要被摘去了。 想到这里,他一丝轻松之心都没有了。 他带着满脸笑意赶快请李莲英坐下叙话。随后又命人上了一等蒙山绿茶。 李莲英翘着小脚,用茶碗轻抿了一口,顿时香气扑鼻。 他看着一眼还未散去的诸将。 李莲英口中却说道:“总督大人乃是镇守一方的诸侯,老佛爷在宫里可是一直惦记大人,大人剿抚长毛有功,老佛爷都记在心上,不过大人也要再接再励,不能放纵长毛石达开在蜀地开花。” 骆秉章躬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太监训斥。让他心里十分难受。 骆秉章用清冷的眼神回身看了一眼众将,那些将领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都陆续走了出去。 骆秉章这才躬身说道:“李公公教训的是,臣一定要将长毛彻底消灭。” 李莲英站起身来,用小眼睛看着古色古香,富丽堂皇的总督府。 于是带着笑意向骆秉章问道:“军事的事情,你看着弄吧,我也不懂,我就不掺和了,老佛爷让我留下来监军,但是我得伺候老佛爷,不能久留。蜀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吗?” 第15章 同大将李福猷会师 骆秉章知道这些宫里来的大太监都需要什么。 他虽然很少主动贪污,但是下属送的金银宝物也是不少。 深通官场的他,这方面也是不落人后。 于是“啪啪啪”拍了三掌,马上就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 骆秉章点了点下巴,让人将托盘端到李莲英的跟前。 李莲英将红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几十根金条。 他一眼就看出足有二百两之多。 他朝着身旁的一位亲随太监说道:“将这个东西给我包好。” “是”那名太监马上将黄金揣入怀内。 骆秉章看到李莲英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他知道这些打宫里来到太监都贪得无厌。 于是忍痛将自己心爱的孟蜀宫妓图呈了上来。 他将字画打开来,最后一遍看着这画中待君王召唤的四位美人。 而后十分疼惜地介绍道:“李总管,这是唐伯虎的孟蜀宫妓图,是老夫的心爱之物,如今就赠与您了。” 一听是唐伯虎的孟蜀宫妓图,李莲英脸上顿时乐开花了,他一边欣赏,一边假惺惺说道:“我如何敢夺大人的心爱之物。” “李总管是太后身边的红人,配得上,留在我这里是暴殄天物了。” 李莲英这才点了点头,虽然他是太监,又很年轻,但毕竟见过多次男女情事,在脆弱的心中仍旧对美女很感兴趣。 他翻看了几遍,才将这幅图小心收好。 收好图后,李莲英再次喝了一大口绿茶。 他掩嘴奸笑道:“多谢总督大人厚爱,我身为奴才,能够伺候太后老佛爷,已经是天大的恩性了,你放心,我一定在太后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你就放心大胆和长毛作战就好。” 骆秉章一看这小太监年纪轻轻,但是明显十分老道。 于是赶快躬身谢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说完,他又吩咐身边的幕僚费行检备足银钱,带太监李莲英在成都各处转转。 李莲英和他的卫士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看到李莲英走后,骆秉章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唾骂道:“一个太监都能骑在我身上拉屎,什么东西,一个阉人奴才……” 骂了一阵,他怒火渐渐消了。 这才拿着懿旨去后院考虑军情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诺大的成都府外果真消停了几日。 骆秉章将太监李莲英刚刚送走,就见另一支太平军从东面逼近了成都城。 十分惊恐的他赶快让派人前去查探,这才得知来犯的是太平军李福猷的一股人马。 因为担心石镇清亲率人马打过来。 因此他不得不延迟原来的计划,让这十余万人马继续守卫在成都附近。 而与此同时,李福猷仅仅带人在成都虚晃了一枪,就直奔新津而去。 几日后,他与石镇清的人马在新津会师了。 石镇清在城外早已经等候多时。 他远远地看着李福猷骑着一匹卷毛骢大青马在一片烟尘中跃马而来。 等到近前后,石镇清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雄壮的战将。 李福猷腰插双刀,神情刚毅,两道剑眉直插云鬓,一双大眼睛放出夺目的光彩,十分有神韵。 李福猷下了战马,踏的地面咚咚作响。 他上前一步,朝着石镇清躬身拜道:“翼王,可算同你们会师了。” 石镇清抱着李福猷的双肩说道:“兄弟,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东征牵制了大量的清兵,辛苦了。” 李福猷笑道:“比起翼王的艰苦,这点苦算不了什么,我的人马从刚分开的三万,还扩充到五万人了。” 说完,他一指身后的大军。 石镇清微微点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走吧,将士们都回家了,都好生休息休息。” 于是石镇清一摆手,准备晚宴庆祝大将李福猷的归来。 尽管留守的将士不多,但是仍旧热闹非凡。 许久不曾饮酒的石镇清也因为高兴而喝了两杯。 听着李福猷一路的艰险。 好几次石镇清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在得知赖峪新阵亡的消息,李福猷的双眼血红。 他一拍桌子。 怒道:“他妈的,都是骆秉章这个老贼害了赖大哥,要是我逮住他,非活劈了他不可。” 但是在得知刽子手岭成恩已经被诛杀之后,他的心绪才稍稍平复。 李福猷双眼含泪,他站起身,将杯中酒泼落在地。 他面容凄苦地说道:“赖大哥,我敬你一杯,想不到上一次分别,咱们兄弟竟然是永别了。” 众人心中难过,都擦眼抹泪。 等悲伤过后,李福猷再次满饮了一杯。 他对石镇清说道:“翼王,老贼骆秉章龟缩成都不出,看来得想个办法将他钓出来才好。只要将他杀死或者活捉,那四川的清军就再也拧不成一股绳了。” 石镇清吃了一口本地特色毛血旺。 便冷哼道:“取成都是志在必得,何必急于一时,咱们已经深入川蜀腹地,这成都平原一马平川,成都城想守是守不住的,若是将骆秉章老贼杀死,朝廷一定会集中全力,调动数省之力对付我们的,尤其是咱们的死对头曾国藩。” 李福猷点了点头,他对石镇清的远见感到十分敬佩。 “翼王,那你说咱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现在我们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主动权已经落在我们的手中,眼下咱们要做的就是扩充地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川南和川东拿下。这样就有了和清廷持续作战的本钱和地盘。” 李福猷深思了一阵。 才说道:“那好,我对川东熟悉,我带人马攻打川东。将川东和川南连成一片。” 石镇清等的就是李福猷的这句话。 他继续说道:“这也是我想的,看来你们刚回来,就要再次出征了。兵贵神速,就趁着老贼骆秉章摸不着头脑,咱们就大肆攻城略地。为咱们夺占整个四川积蓄力量。” 李福猷说道:“嗯,我先将小城都夺下来,再围攻重庆。这样成都的东面就洞开了。老贼骆秉章就是有通天之能,也只能长吁短叹了。” 石镇清称赞道:“正合我意,先易后难。你围攻重庆,就看骆秉章敢不敢分兵了,若是分兵,则成都不保,要是不分兵,则成都不保。看来我得给骆秉章出道难题了。” 石镇清说完,又喝了一口清茶。 接着又说道:“你若是夺下重庆,就在那里也打造一支水军,未来咱们可是要出川的,进度要加快,时间恐怕不多了。” 李福猷不懂石镇清的所谓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 石镇清叹口气说道:“天王洪秀全的天京怕是难以守住,要是咱们不在湖南助他一臂之力,吸引湘军主力,我担心天京的那些大将们都要被活捉去。” 李福猷闻言大吃一惊。 “不是听说李秀成刚刚破了清军的江南大营吗?怎么,有这么快?” 第16章 建立青衣卫情报网 石镇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正要说什么。 忽然见邱云机老道和蓝庭芳一起走了进来。 邱老道一见满桌子丰盛的菜肴,顿时走上前去,不管不顾地大吃二喝起来。 倒是蓝庭芳,则满含笑意地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石镇清。 石镇清见二人来到,赶快让二人坐下一起饮宴。 二人刚刚坐下。 忙着挖掘江口沉银的军师张遂谋也赶回来了。 张遂谋一身的沙土,衣服还未来得及换洗。 连日的劳顿,让他又憔悴许多。 石镇清赶快招手让其在自己身边坐下。 张遂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石镇清的身边。 他没有动筷,而是悄声对石镇清说道:“翼王,你真是神人啊,江口沉银果真挖掘出来了,金子、玉器不算,光银子就有大几千万两。” 石镇清十分吃惊,他放下酒杯。 凑近了问道:“就这么多吗?我给你的茂真禅师的草图你挖掘了吗?” “也派人挖了,这是两个地方,我刚刚就是从那里回来,将士们竟然挖掘到大量的金砖和一面金墙,看来明末蜀王的金室之说是真的了。” 石镇清听说一下子又挖掘出这么多宝物。 他激动的心怦怦直跳。 他压制心中的狂喜。 又对他小声说道:“将这些东西都秘密收到新津的圣库,用来发兵饷,有了这些财物,咱们想不强大都难。” 张遂谋点了点头。 二人互相笑了笑,便继续饮宴。 因为久别重逢,众人又向李福猷频频敬酒。 尤其是邱老道,十分好酒,又好交际,本来就混迹市井的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 但是今日他对李福猷不免十分敬重。 他干了一大碗泸州老窖,而后一把握住李福猷的手,端详其面相说道:“将军悬胆鼻就像宫灯照八面,阔口能吞海,颧骨高耸能压天。好面相。这手相也好……” 李福猷被他忽悠的嘻嘻哈哈,半天合不拢嘴。 蓝庭芳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他对邱老道的这套江湖把戏十分轻视。 于是讥讽道:“邱堂主,你还是给你自己好好算算命吧,你这都知道李将军的身份了,就算是算的准也是胡说八道。” 邱老道喷了一口酒气。 不以为然地回道:“丫头,你不懂,我看人很准的,李将军的前途不可限量。” 蓝庭芳用鼻孔冷哼道:“那也是翼王千岁领导有方,跟着达开哥肯定能问鼎天下。” 众人笑了一阵。 便都争抢着与李福猷和石镇清敬酒。 石镇清面上抹不过,也只得跟着多喝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 石镇清将正在吹吹呼呼的邱老道叫到了身边。 笑着对他说道:“邱道长,你是高人啊,不但武艺高强,而且还身在天地会,做了青木堂堂主。而今既然你决定多住些时日,那我就邀请你留下协助我们太平军如何?我正需要你做一件大事呢?” 老道生怕将担子揽在身上,于是连连摆手道:“翼王千岁,你就饶了老道我吧,你让我吃吃喝喝,打探点情报还行,别的就算了吧。” 石镇清嘿嘿一笑,说道:“就是让你专注搞情报,你们天地会广布天下,哪里都有耳目。不过就是成员五花八门,什么货色都有。你要从中做出筛选,组建咱们自己的情报网,名字大家都想想叫什么好?” 老道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沮丧着脸说道:“哎,吃人家的嘴短,好吧,既然翼王千岁要将老道委以重任,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依我看翼王的想法非常高明,情报这东西,不但能洞悉敌军的动向,而且还可以搞暗杀,将对手杀于无形之中,至于名字嘛,明朝有锦衣卫,咱们不妨叫青衣卫,诸位看如何?” 他用三角小眼扫了一圈人群。 用狡黠的眼光又偷看了石镇清一眼。 石镇清没有说话,他等着其他人的意见。 一旁的军师张遂谋也跟着说道:“这个名字不错,邱道长也适合做这种差事,邱道长为人洒脱,看破红尘,虽然看似疯癫,但是对五行八卦和天文地理十分精通。依我看,翼王可以让邱道长做一名军师。” 石镇清正想将邱老道安排什么职位,张遂谋的话顿时让他拿定了主意。 他看着邱道长这个未来的大特务头子。 嘿嘿笑道:“嗯,我看可以,那你就做我的右军师吧。” 邱云机见众人都没有意见了。 于是站直了身子,学着儒士的模样,恭敬地给石镇清施了一礼。 邱云机坐下后正色道:“目前咱们首先要创立川蜀情报网,了解骆秉章的下一步行动。这样才能做到料敌先机,有备无患。我还会陆续建立全国情报网。要洞察全国的清军布置,以做好应对。” 众人看邱云机的谈吐果然不凡,都投来赞许的目光。 李福猷也说道:“邱道长说的是,以前咱们就是吃亏不了解老贼骆秉章的动向,多次被他包了饺子,损失惨重。这情报就如同千里眼、顺风耳,将对手的布置看的一清二楚,咱们才能够百战百胜。” 听到夸耀之词,邱云机不免有些得意。 他接着又说道:“我明日就挑选人才,去潜伏到各地,不但要选男人,女人也要选,不要小瞧这些女人,只要加以训练,用好美人计,她们足可以将那些官老爷的心里话给掏出来。只不过需要些银子。毕竟贿赂那些贪官也是需要大量的银子的。” 石镇清笑道:“好说,银子你去圣库支取,管够,至于女子吗,娘子军军营任你挑选。你和庭芳商议。娘子军归她管。” 说完,石镇清瞥了一眼蓝庭芳。 “多谢翼王支持。”邱云机答应了一声。 在欢庆的酒宴中,石镇清将情报组织也组建完毕,想着自己的基本盘已经有了模子,他颇为高兴。 在交杯换盏中又和左右军师喝了几杯。 直到月上枝头,众人才陆续散去。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在踉跄中走了出去。 蓝庭芳没有离开,而是扶着他走到了花厅里的长亭里坐了下来。 蓝庭芳给石镇清倒了一杯清茶。 石镇清一饮而尽。 看着天空中明亮的月光,又看着眼前的美人。 望着蓝庭芳那明如秋水般的大眼睛。 他笑着说道:“芳妹,你是黄花大闺女,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我……” 一想到这里,石镇清就有些难以启齿。 “哼,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再说了你贵为翼王,娶个三妻四妾不也是正常的吗。” 石镇清没想到蓝庭芳如此大度。 于是拉着她葱根般的玉手,痴痴地看着她国色天香般的圆脸。 动情的石镇清轻轻地在蓝庭芳的额头吻了一口。 蓝庭芳略带羞涩,双颊绯红,顺势依偎在石镇清的怀抱。 蓝庭芳摆弄着鬓边的一缕青丝说道:“达开哥,你放心好了,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也会帮助你完成大业的。”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一股清香飘来,让他不免多吸了一口,沉醉这满园的花色之中。 但是他依然抑制了自己的冲动。 眼下他不想被美色牵绊,于是轻轻点起蓝庭芳的下巴。 对她说道:“芳妹,我明天还有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有些失望的蓝庭芳点了点头,挣脱了石镇清的怀抱,随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第17章 攻城前的风波 第二天一大早,李福猷就来跟石镇清辞行。 石镇清带着一众将领将李福猷送出百里之外。 在岷江的江边,直到李福猷的人马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 李福猷离开新津以后,按照石镇清的部署,带人先夺取了内江县,再征集大量船只。 而后用大船载着火炮,从水路沿江浩浩荡荡而下。 李福猷率军于六月末到达了泸州附近,他先是派遣部将李文彩奇袭了泸县。 随后将大营驻扎在玉蟾山上。 玉蟾山上草木茂盛,山下九曲河中的潺潺流水流淌不息。这里水系发达,顺着沱江可以坐船直奔长江上的泸州城。 他和部将李文彩用一支从洋人那里夺来的单孔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泸州城。 目视着烟波浩渺中的泸州城。 李福猷对李文彩说道:“文彩,咱们派去打探泸州城内消息的探马还没回来吗?你看咱们该怎么夺下泸州城?” 李文彩接过望远镜,也细细查看了一番。 略微沉吟后说道:“这泸州城东、南、北三面临江,只有西门可以走陆路,确实是易守难攻啊。上一次咱们经过泸州城,城内守将刘坤一可是十分嚣张。这一次咱们终于可以报仇了。” 二人正商议间。 一名小校前来奏报道:“启禀二位将军,如今泸州城内空虚,只有副总兵刘坤一和部分附近赶来的团练,据说人马不会超过一万人。另外,听说泸州知州沈朝兴也在城内。” 听到奏报后,李福猷一摆手,让小校下去。 他笑着对李文彩说道:“城内大鱼不少,刘坤一是咱们的老对手了,这一次非得宰了这个老小子不可。依我看,你带一万人马跨过长江,登陆后从西边进攻。我亲自带人从北门的江面上攻城。” 李文彩点头道:“将军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咱们还得将大炮运上船去,毕竟清军依托坚城,还有大威力的火炮,同咱们可是要血战一场的。” 李福猷不置可否地答应道:“嗯,你说得对,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老贼骆秉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要是他派出援军,怕是黄花菜都凉了,重庆方面看来也没有力量出兵援助了,等咱们拿下泸州城,就顺江东下,直取重庆。” 二人商议完毕,立刻下达了作战的任务。 大军乘船沿着沱江汇入长江中。 中午时分,李文彩在长江江北岸的小市村渡口刚刚抛锚。忽然一队清兵从河岸的小市村内冲了出来。 为首之人五短身材,瞎了一只眼,却十分彪悍。 那人手持铁叉,直接朝着李文彩的面额刺来。 李文彩拔刀一拨,就将那人的铁叉磕飞。当即一刀砍去。 大刀去势奇快,直接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刀刃锋利无比,尽管深入脖颈寸许,但是一条血槽已经隐隐透出。 那人忍着疼痛,一动不敢动。 李文彩问道:“你们这些团练都是乌合之众,还敢阻拦我太平军?简直是送死无异,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些团练小兵见首领一回合就被擒获,于是纷纷放下手中的刀枪。 赶快跪地磕头求饶。 团练使回答道:“启禀将军,我叫姚力,我是奉副总兵刘坤一的命令前来阻拦的。本来我是不敢前来的,但是刘坤一斩杀了两个团练使,吓得我不敢不来……” 话还未说完,李文彩忽然发现前方小市村四处火起。 于是将刀大力一压,又逼问道:“你们是来放火的?” “是……,是刘坤一让我们干的,他说让我们来这里,将老百姓都杀了,还要将粮食,房屋都烧光。” 看着十分狠毒的清军,李文彩一刀砍下去,直接将姚力的脑袋给开了瓢。 他将大刀插入鞘中,对着身后陆续上岸的亲兵吩咐道:“快,去救火。” 那些兵丁听后,赶快提桶去救火。 两个时辰后,大火才被扑灭。 未来得及逃走的老百姓都从四处走了出来。 一位被烟熏的黢黑的老者拄着拐杖,对上岸的李福猷和李文彩二人哽咽说道:“二位将军,要不是你们救的及时,我们这祖祖辈辈住着的老宅和存粮怕是要付之一炬了,这些天杀的清军,我的小孙子差一点被那群王八蛋给杀了。” 老人说的动情处,不禁黯然泪下,老人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继续说道:“你们太平军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今早清军就将所有船只都调到江对岸去了,可惜你们来迟了一步。” 老者说完,他身后那些村民都纷纷跪地表示感谢。 李福猷挥手让村民们都站起来。 李福猷又赈济了他们一些粮食。接着又详细询问了老者关于对岸泸州城的一些情况。 老者说话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 老者说这两天泸州城清军听到太平军要来,因此关了泸州城城门,到处在城内抓捕奸细和天地会成员。 又说城内守军很多,这几日来了好几批团练。 李福猷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虽然感到疑惑,还是停止了询问,转头骑马奔村内走去。 太平军上岸后,将大营扎在了小市村。 小市村仅有一条小街,将士们都遵守李福猷不得扰民的法纪。 将营帐都安在旷野之中。好在是在江边,入夜后吹起的江风让人感到一丝微凉。 先前的老者又将那些逃跑的难民叫了回来。 一时间小村又恢复了生气,李福猷又派人协助村里人去维修被大火烧坏的房屋。 小市村临江而建,是一个古村,街道两旁的大榕树枝繁叶茂,远远看去,风景如画。 李福猷带人巡视了一番,小村的村民在门口摆上香案,都纷纷出来观望李福猷的军容。 李福猷和老百姓们挥手打招呼。老百姓都指指点点,都在传扬太平军的军纪严明。 黄昏的时候,李福猷将临时行辕安在了一座老君庙内。 他步入庙内,望着老君庙内的庄严而肃穆的老君法像正出神。 一名小校忽然将先前捉到的二百俘虏带到了庙内,等候他的发落。 他打量着这些俘虏,这些俘虏面目狰狞,各个凶神恶煞,他总觉得这些人不像是好人。为了大营的安全。他一横心,下令将这些人都拉出去砍头。 那名小校得令后,带着几十人押着这二百人走到大庙北面的高坡上。 就在太平军数十名将士们准备行刑的时候,一名额头带着骇人伤疤的壮汉突然暴起。 顺手拔出了一名太平军的长刀,而后挥手就将那名太平军小头目给结果了。 随后他打了一个口哨,身后的暗影处突然窜出来一队五百人左右的清兵。这些清兵虽然装束都是百姓打扮,但是各个手持长短武器,凶光毕露。 这些人聚在一处,将监斩的太平军杀死,便一起朝着大庙方向突进。 就在这七百人迅速摸到老君庙门口的时候。 那名带疤汉子手持大刀,对着庙门用脚卖力一踢,就将庙门踹开,他首先冲进了大庙。 只听“嗖嗖嗖”几声,迎接他的却是漫天的箭矢。 那汉子十分机警,他就地一滚,迅速躲了过去,但是庙外的清军就没他的好身手了。 都纷纷中箭倒地。 接着一阵呐喊声传来,整个大庙都被太平军围了起来。 李福猷身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中,出现在清军的面前。 李福猷冷冷地喝令道:“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那些太平军听到将令后才,潮水般朝着这几百人压来。 经过一阵激烈的厮杀后,那名带疤汉子身边就剩下了几十人。 他看到偷袭失败,此刻已经大势已去。 于是将脸上的血迹擦干。 他疑惑地向着李福猷问道:“我是刘坤一的弟弟刘坤绝,你是如何识破我们的计策的?” 李福猷冷笑道:“原来是刘坤一的弟弟,送上门来的大鱼,我岂有不吃的道理。你们还想偷袭我的行辕,简直痴心妄想。你们的诡计我早就识破了。” 李福猷看着穷途末路的刘坤绝,继续说道:“村里那些老百姓一定是被你们胁迫的,他们常年住在小市村,与泸州城仅一江之隔,怎么会不知道泸州城来了几股团练。这二吗,你们个个都面容黑黄,身体矫健,这是经过训练的士兵而独有的,一看你们就不是普通团练家兵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 刘坤绝听后满眼的绝望,他对着泸州城方向拜了拜。 口中说道:“大哥,我刘坤绝去了。” 说完,也不等太平军杀上来,自己就抹了脖子。 第18章 攻占泸州城 将这伙企图偷袭他大营的清军消灭后,李福猷便下达了准备攻城的命令。他吩咐将士们打造云梯,准备好挠钩等物,准备攻城所用。 而太平军将领李文彩刚刚离开小市村,就率领一万人马登船沿江而上。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泸州城大道西门十里处扎下营垒。与小市村的李福猷主力人马遥相呼应。 第二日清晨,隆起的大雾渐渐散去。 李福猷下令将船帆收起,他亲自登上了一艘大船,数百艘大小战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江对岸射去。 还未及江心,他就下令将士们将炮口对准北门的城墙。 数百门威力巨大的土炮齐齐对准了泸州城的北门。 等到距离泸州城有两里远近的时候。 他让炮兵先发了三声号炮。 西门外的李文彩看到信号以后,带着一万大军率先发起了攻击。 战鼓咚咚,数百发炮弹在北城墙上和西城墙上炸裂开来。 城头上火光四起,片片碎石崩落,炸的清军哀嚎不断。 清将副总兵刘坤一身穿甲胄,早已经等候多时。 他将长剑一挥,顿时城头上的数十门大炮喷出一阵阵骇人的火舌。 朝着江心的大小船只倾泻而去。 炮弹大多都砸落在了江里,只有少数打在了几艘小船上,一艘小船中弹后没一会就沉了船,船上的几十名太平军纷纷落水,但是很快就被其他大船打救上来。 李福猷见此,眼中喷着怒火。 他让掌旗官挥动一面红色大旗,那些划桨的士兵看到信号,更加卖力地朝着泸州城划去。 太平军很快就登上了长江北岸,太平军在前锋将领傅佐廷的带领下,密如潮水般杀奔南城墙。 未等靠近城头,就见城头上的箭矢和火铳铺天盖地射来。 傅佐廷身先士卒,顶着冲天的流矢和打来的火铳,直接将一排排的云梯架好,他又下令其他将士用挠钩等物迅速攀爬城墙。 太平军勇不可当,在城墙上跟清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此刻,刚刚来到西城墙边的李文彩,却见城头上安静的可怕。 他知道城头上有埋伏。 于是一摆手,他的火铳队和弓弩手都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城头。 李文彩来回奔走,指挥着攻城队架设云梯,和投掷挠钩。 就在此刻,城头上忽然冒出来数百颗人头来。 接着一排火铳朝着城下疾风骤雨般打来。 李文彩早有预见,他一边下令注意躲闪,一边喝令还击。 太平军的火铳队也趁机展开对射,顿时打的城上的守军不敢抬头。 他看准时机,再次下令全体攻城。 太平军海潮般攀登云梯而上。 他们冒着飞蝗般的箭雨和如雨般的落石,配合的十分默契。 城头上一名马脸副将,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吆喝,带头往太平军身上投掷石块。 不少石块将刚刚将触及城墙的太平军砸落城头,马上就有新人补充上来。 一股股的太平军悍不畏死,哪怕城下尸积如山。他们就踩着同伴们的尸体继续攻城。 经过激烈的拼杀,好几队人马已经登上了城墙,在城墙上和清军展开了肉搏战。 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 李文彩知道攻城战在于一鼓作气,因此人马虽有损失,又十分疲累,但是他依然沉着指挥。 就在此刻,他看到有几股太平军已经抢占了几个重要的垛口, 因此他带着大批的亲兵,在城头上太平军的掩护下,亲自攀援而上,等他登上城墙后,将雪亮的长刀抽了出来。对着企图阻挡的清军一阵乱砍乱杀。 李文彩带人不断清理着这股挡在前面的几百清军,看到后方还有数百人的增援人马,他再次欺身而上。 他大刀过处,无不腥风血雨,他面对的这股清军混杂不堪,很多都是未经战阵的团练散兵。 他砍清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的清军哭爹喊娘,一时间守军兵败如山倒。 直到杀的日头将要西坠。 此刻,残阳如血,李文彩终于将城墙的大部分都纳入了控制中,他下令小校将城门打开,迎接他的其余人马入城。 随即就有数千太平军骑马冲进了城内,开始占据城内的重要街道路口。 此刻的西北角城墙上,残余的一百清军已经被堵截在这仅存的一块地方。 那名马脸副将对着身旁不肯退走的泸州知州沈朝兴说道:“沈大人,船已备下,赶快坠下城头逃命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朝兴用清冷的眼光看了这名叫做尹美成的副将说道:“尹将军,不必费唇舌了,我与你一样,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守城了,我身为知州,岂能贪生怕死。” 说完,将心一横,当即抽出腰间的短剑,不等尹美成来阻挡,一剑就将喉咙割断。 沈朝兴的尸身如同落叶般栽倒下去,他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就如同死鱼一般翻了白眼。 尹美成看着沈朝兴已经死透了,他转身看着太平军举着大刀长矛已经将他层层包围。 便毫不犹豫地拔剑刺向自己的胸膛。 一道血箭冲天而去,他惨叫一声,手拄城墙,便一头栽进江里喂了鱼。 就在李文彩带人夺下西门后,他又马不停蹄带人杀奔北门。 北门上的抵抗虽然强烈,但是听说西门已经被太平军破开。 副总兵刘坤一知道已经不能再守,于是便带人快速走下城去。 没有了指挥的北城墙也在太平军的猛攻下,渐渐失守了。 刘坤一骑马带人一边冲破阻拦,一边往南门奔去。 不巧在路上正好遇上了截杀他的李文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文彩用刀尖指着刘坤一大骂道:“刘坤一,你这个王八蛋的勇气哪里去了,上一次你在城头上对我破口大骂,这一次成了龟孙子,还想跑路?老子等你多时了,今日就要取你狗命,纳命来吧。” 说完,也不等刘坤一答话。 举刀就朝着刘坤一硕大的脑袋上招呼过去。 刘坤一一挺手中铁棍,也打马和李文彩火拼起来。 其他的太平军也没闲着,看着主将在拼杀,也跟着将剩余的几百清军全都包了饺子。 不消片刻,就将这些人杀的一个不剩。 刘坤一知道自己的人马已经是穷途末路,他本想从容就义。 但是李文彩没有给他机会,刀劈的越来越急,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李文采身大力沉,挥刀更是灵活多变。 一个不提防,他的左胸就被砍了一个大口子,口深一指,已经深可见骨,鲜血瞬间就浸透了甲胄,疼的他几乎就要栽下马去。 他手中的铁棍也拿的有些不稳了,他担心自己会被活捉,遭到太平军羞辱。 于是下了狠心,一闷棍敲在自己的脑袋上,顿时打的头破血流,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李文彩冷哼一声,随手将刘坤一的脑袋割去,这才将大刀收起,准备迎接大将李福猷入城。 第19章 泸州城收纳人才 入夜后,李福猷带着大股人马入了城,尽管城内还有零星的抵抗,但是已经无关大局了。 城内巡逻士兵往来不断,都在各处张贴告示张榜安民。同时抓捕趁机抢掠的团练游勇和蟊贼。 傅佐廷和李文彩等重要将领早已经在州府衙门口立马等候。 李福猷招呼一声,几人全都走入了府衙内。 府衙内宽敞明亮,中间一张大方桌,左右各四张大椅。 李福猷迈着阔步走了上去,在一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他闻着古色古香的檀香木气息。 一摆手让几位大将都坐下说话。 他眼神清冷,令人望而生畏。 他扫了一圈众将。 随即说道:“我听说刘坤一这个王八蛋自尽了?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活捉了他,非得好好折磨他不可,咱们太平军将领被他满清捉去,不是凌迟就是五马分尸,太便宜他了。” 副将李文彩拱手说道:“将军,这家伙也是个狠人,他生怕被活捉,用自己的铁棍给自己打死了,这些汉将为清妖还真是舍得命。” 李福猷说道:“哼,还不是能够获得高官厚禄,清廷那些权贵们倒是舍得给他们封官,钱粮就地征剿这个政策一出,他们就是土霸王,纵容手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咱们一定要反其道而行。” 李福猷走下台阶,对着几位将领说道:“钱粮府库都封存了吗?这些都要清点完统计到圣库。不可马虎,另外,马上封锁城门,将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乡绅狗党们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他们以为躲到泸州城就安全了,我看是做梦。要将他们的财产全部充公,至于那些口碑好乡绅,暂时不要动。记住,一定不要乱来,要严守纪律,不准烧杀抢掠和扰民,翼王有令,谁要是知法犯法,被抓住,定斩不饶。” “是。”众将听后马上下去办理此事去了。 众将散去后,唯独李文彩被单独留了下来。 二人合计明日准备发放赈济,救济百姓的事情。 商量了一阵,李福猷决定在城东和城西的玉皇殿和财神庙前设置粥厂和发放粮食点,赈济贫民百姓。 人马一夜未曾休息。 李福猷从府衙出来后,看到满街都是栽倒在地的太平军。 他对这些打了胜仗的士兵们都巡视了一番。 心中略感欣慰。 但是临街而住的老百姓都从大门缝隙内四处探望,并不敢真的出来。 直到听到四处乱窜的更夫们敲锣打鼓声,说太平军在开仓放粮。 老百姓们都猫着腰从大门里小心地出来了。 霎时间数条街道的老百姓都潮水般涌向了玉皇殿和财神庙。 李福猷亲自到场组织秩序,毫无架子可言。 老百姓得了粮食,都在门口摆上香烛,说太平军是活菩萨。 李福猷看着大街上虽然还偶尔有抓乡绅的队伍,但是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秩序,街道两旁的酒肆茶楼也都纷纷开业了。 黄昏后,李文彩将数百名泸州和各县的乡绅全都带到了。 黑压压一直跪倒在府衙门前数十米开外。 李福猷看过了这些登记单,简略地看了一遍底下跪着的为非作歹的乡绅富豪。 顿时杀心大起。 他忍着愤怒对李文彩说道:“这些人是如何找到的?” 李文彩将一名屠夫带了进来。 那名屠夫长着一脸的麻子,五大三粗,光着膀子,胸前一撮浓厚的护心毛。 屠夫赶快给李福猷叩了头,拜了大礼。 当即说道:“李将军,我叫张步道,是泸州城天地会的小头目,外号叫张麻子。别的本事没有,这泸州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张麻子将手上的血污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凑上前去,悄声说道:“实不相瞒,李将军,我也是青衣卫的本地负责人,是奉邱军师之命协助咱们办这些心狠手辣的乡绅的。” 李福猷虽然闻到他身上难闻的血腥味,但是毫不在意地说道:“嗯,你们这个伪装做得好啊,连我都一点看不出来。这一次你立了功,我会表奏翼王,给你请功的,这样吧,你也不要继续潜伏了,就协助我们将泸州城治理好,如何?” 张步道没有拒绝。 于是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对了,李将军,我们青衣卫还有一位落魄的书生,叫做李超琼,此人文武兼备,倒是个人才,李将军是否需要此人一同与我辅助城内事务?” 李福猷知道搞建设需要人才,于是欣然说道:“那感情是好,赶快将他也叫来。” “他就在外面。”张步道说了一声,随后就将年仅十八岁的李超琼也引荐给李福猷。 李福猷看着李超琼高鼻大眼,仪表堂堂,腰间还挎着一柄破旧的长剑。 于是走下台阶,细细地打量着李超琼。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听说你文武兼备,看你腰挎宝剑,耍两下给我看看,怎么样?” 李超琼从小无父无母,又因为数次赶考落榜而郁郁寡欢。这才被张步道忽悠加入了天地会,又进一步进入了青衣卫。 他胸怀大志,因此总想着干点大事。 眼前机会来了,他于是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将军吩咐,岂敢不从。” 于是将腰间宝剑“刷拉拉”一把拔了出来。 剑刃发出夺目的光彩,他手腕一抖,霎时间抖起一连串的剑影。 看得人头晕目眩。 他步履轻盈,时而弹跳而起,时而翻身猛刺。 看到李超琼武艺非凡,李福猷顿感十分欣喜。 他拍手叫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子今天高兴,想纳你为义子,你意下如何?” 李超琼收起长剑,心中激动万分,他正想借此加入太平军,好一展所长。 因此赶快跪地磕头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说完“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李福猷一把将他拽起。 面带爱惜的笑容说道:“你以后跟了我,就在我身边帮助我料理事情吧,你是秀才出身,写写画画自然不在话下,要是有何妙策,也可以跟我提。咱们一同商议,共保翼王打天下。” 李超穷受宠若惊,顿时连连点头。 一旁的张步道也跟着说道:“恭喜李将军收了义子,看来你们父子真是有缘,我这个介绍人也算是沾上点喜庆。” 李福猷点头道:“嗯,你是有功之臣。你回去准备准备,换一身衣服,走马上任,担任本城的守备吧。” 张步道躬身谢道:“谢李将军。” 第20章 铁血柔情的汉子 李福猷抬手让张步道起来。 随即冷眼看着这些为非作歹的官绅们。 他气不打一处来,李福猷指着这些官绅们骂了一阵。 当即喝令道:“来人,将他们拉出去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李文彩答应一声。便押着这些人下去郊外斩首。 沿街的老百姓都自觉站在街边,驻足围观。 接着一片叫好声此起彼伏。 将泸州城的事务安排好以后,李福猷大军在泸州城休整了三日。 他一面将捷报送给身在新津城的石镇清,一面准备沿江东下,准备一举夺取川东重镇重庆。 消息传到新津的时候,石镇清正在他的临时住所内的庭院中。 这座庭院原本是一个大地主的住所,地主被砍头后,这里也被充了公。 被他当做了临时驻扎之地。 庭院两旁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满院的芳香沁人心脾。 石镇清是因为两个儿子的事情被义妹韩宝英招来的。 石达开的大儿子石定忠今年五岁,已经达到可以上私塾的年龄。 因此韩宝英一边想向石镇清询问老师的人选问题,一边要给石镇清看看这一阶段以来对石定忠的习武情况做个汇报。 石镇清背着手站在庭院中。 他看着身材矮小的石镇定忠正在卖力地打着一套南拳。 拳法打的有板有眼,虎虎生风。 打了一阵拳,小家伙有些疲累。 他小跑着来到石达开的身前,带着稚嫩的声音对着石镇清喊道:“爹爹。我可想你了。我听姑姑说你很忙,我就没去找你。” 看着石定忠充满渴望的小眼神。 石镇清一把将石定忠抱了起来。 韩宝英头戴红头巾,腰插宝剑。 她几步就来到了石定忠的跟前。 就要将石定忠从石镇清的手上抱走。 “达开大哥,对不起,打扰你了,他亲娘刚刚离世,因为想念母亲,他刚刚病了一场,现在还体虚,要不是小神仙给他专门配了药,恐怕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是啊,好在还有你这个姑姑在,辛苦你了。” 韩宝英望着石达开的眼睛。 充满浓浓情意地说道:“达开大哥,你见外了,当年我是唱戏的艺人,那一次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被那家团练头子给霸占了。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今生难忘,可惜你是正人君子,我本想……” 石镇清摆了摆手。 他在心里知道石达开是个正人君子,当年没有趁人之危娶了韩宝英,而是认她做了义妹。 这更加增加了韩宝英对石镇清的情义。 石镇清看着身材丰满,脸上透着薄薄英气的韩宝英说道:“虽然我的爱妃走了,但我对于感情之事仍旧难以忘怀。我不想再谈感情的事情。义妹,你知道,我不是不喜欢你。或许咱们今生怕是有缘无分了,要是有合适的人选,我也会帮你留意的……” 韩宝英哽咽着别过脸去。 她悄悄将脸上的泪痕擦去。 随后将趴在石镇清肩头的石定中接了过去。 韩宝英接着说道:“达开哥,你看定中的拳打的怎么样?” 石镇清点评道:“很有气势,但却力量不足。我不是让人牵来一头母山羊吗,羊奶喝了吗?” “喝了,哪有那么快就见效,他还小,思念母亲。还有你的小儿子石定基也在喝羊奶。现在也慢慢适应了。” “那就好,战时情况特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韩宝英接着问道:“达开大哥,我知道你很忙,但是定中也到了念私塾的年纪,你看是不是该选一位老师了?” “嗯,我已经物色了,前几天张军师寻了一位,叫李龟年,是个破落的书生,你也知道,名师肯定是找不到了,谁也不想跟咱们太平军扯上瓜葛,生怕会遭到清军的清洗。只有这些穷秀才,才会慕功名投奔咱们,他们也想着能够挣得一官半职。” “是啊,只要人品好就行。” “哎,很难说这些腐儒会把我儿子教成什么模样,天天摇头晃脑就会死读书,背诵那些无用的八股文。我找他们,会写好字,认识字就可以了。以后我再找有名望的老师傅教他们。” 韩宝英点了点头。 石镇清从怀里摸了一把木质的小剑出来。 递给石定中说道:“儿子,这是爹给你做的,怎么样?以后你是不是也想当个将军?” 石定忠接过了木剑,表现得爱不释手。 他笑着围着二人跑了一圈。 欢快地说道:“我不当将军,我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王。” “嗯,好儿子,有志向。” 石镇清在石定中的小脑瓜上拍了两下。 石定中挥舞着长剑开始有模有样地耍起来。 石镇清拉着韩宝英在一个石桌旁坐了下来。 韩宝英似乎欲言又止。 石镇清笑着问道:“义妹,跟大哥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有什么可顾虑的?” “你……对她有意思吧?” 石镇清知道韩宝英说的是蓝庭芳。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遮掩自己的尴尬。 “这个嘛……蓝庭芳是天地会的,她要来帮我,我也不好拒绝。我也怕我这两个儿子太烦,你一个人又带娘子军,又带孩子,忙不过来。” 韩宝英闪烁着大眼睛。 带着倔强的口吻说道:“我明白了。” 韩宝英抬起头来,看着石镇清的眼睛问道:“达开哥,假如有一天我在战场阵亡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义妹,这话不许乱说,有我石达开一天,就绝不会让人伤你一根汗毛。” 韩宝英调皮地说道:“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韩宝英正要追问。 一位亲兵急冲冲走了进来,来人将泸州大捷的事情告知了石镇清。 石镇清一拍大腿说道:“好,我就说大将李福猷出马,必然万无一失。” 韩宝英也跟着贺喜道:“达开哥,看来骆秉章老贼又要睡不着觉了。” “哼,我不但要他吃不好睡不好,我还要他的老命。要让天下的那些清廷狗官们知道,跟随清王朝,就只有覆灭的下场。” 石镇清说完,又对亲兵问道:“成都府现在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也许邱军师那里可能会有。” 石镇清点头道:“嗯,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是”亲兵说完,便告退而出。 石镇清看着亲兵退出后,想着骆秉章的下一步动作。 韩宝英大为关切地说道:“达开哥,你要是忙,就回去吧。” 石镇清好像没听到一样。 他轻轻说道:“现在就看骆秉章下一步怎么走了,看他是保重庆,还是保成都。” 韩宝英惊讶地问道:“达开哥,你要进攻成都吗?” 石镇清回过神来。 他笑着说道:“成都已经是囊中之物,取成都,不过是时间问题。我要用最少的损失,拿下成都府。” 看着石镇清自信满满地样子。 韩宝英也充满了斗志。 她唰啦啦一把将宝剑拔了出来。 说道:“骆秉章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我一定要割下他的狗头,为死去的太平军兄弟姐妹们报仇。” 第21章 军情分析 “义妹,你还是这么急脾气,区区一个骆秉章,虽然不是蠢货,但也是朽木而已。他勉力支撑着清王朝这个空中楼阁,我会代表百姓们去审判他的,他要是落在我的手上,我不会折磨他,会赐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韩宝英气愤地说道:“清妖抓到我们的将领都是凌迟处死,你要便宜那个老狐狸?” 石镇清哈哈一笑:“义妹,我怎么会便宜他,你有没有听说过炮刑?” 韩宝英听说炮刑,吓了一大跳,她吃惊地问道:“你打算用大炮轰杀他?” 石镇清突然寒下脸来。 “不错,我也要让跟随清王朝助纣为虐的那些官员们看看,与我太平军为敌的下场。我就要轰杀他。” 韩宝英紧握着拳头,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二人正义愤填膺的时候,石镇清的两位军师一同走了进来。 邱云机此刻也换了一身的太平天国的官服,头发也被头巾包了起来。 他笔挺的身躯和红润的脸颊,也颇有些大军师的气势。 邱云机看着石镇清正在忙家务事,他闭口没有说明来意。 韩宝英看到石镇清有军务要忙。 赶快带着孩子去外面玩去了。 石镇清看着韩宝英出去后,一挥手,让二人坐下说话。 邱云机看着对面的张遂谋,他不想越在张遂谋之上。 张遂谋早已经洞察秋毫,经过多日的休养,此刻他的脸上也生出了不少肉,显得更加儒雅。 他明知自己的能力不如邱云机,于是谦逊地说道:“还是请邱军师先说吧。” 邱云机因为事情紧急。 于是对着二人拱了拱手,上前一步说道:“翼王,刚刚成都的青衣卫送来了情报,说骆秉章虽然听说泸州失守,但是仍旧按兵不动,目前没有任何动作。看来骆秉章这只老狐狸已经洞悉我们调虎离山的计策。” 石镇清笑着说道:“骆秉章能够被清廷看中,毕竟不是蠢货,他虽然表面上按兵不动,但是背地里如何调兵还未得知,要密切关注其动向。” 邱云机点了点头。 他接着又分析道:“骆秉章知道目前翼王在新津对他的威胁最大,很难说他下一步有什么毒计。” 石镇清眼神清冷地望着远处说道:“骆秉章一定是在酝酿什么鬼主意,他表面上是按兵不动,但是重庆的情况他必然是了如指掌。” 张遂谋接话道:“重庆知府兼重庆总兵是唐友耕的弟弟唐炯在镇守,此人曾经是我们攻打涪州失利后,得到骆秉章的赏识才晋升的。” 邱云机这才恍然大悟。 “我说骆秉章怎么不着急,原来是有清将唐炯坐镇重庆,而有恃无恐,我料唐炯必然调集涪州和重庆附近各城的守军合力保重庆。这样算起来,人马不下两万人,恐怕李福猷将军的数万人马也未必能够轻易撼动重庆。” 石镇清想了一阵说道:“无妨,李福猷这次突袭重庆,重庆的准备恐怕也未必会那么及时,我们可以围城打援,我就不相信骆秉章一直龟缩不出。” 邱云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马上就想到了一事。 “翼王,咱们这六万人马,有五万都是新兵蛋子,短时间恐怕不堪大用,我担心骆秉章万一倾巢出动,去攻打泸州,逼迫我们救援,这样我们反而有被消灭的危险。” 石镇清注视着邱云机的眼睛。 他这才看到邱云机的智谋高深。 他思虑了一阵后说道:“让泸州城做好防守准备。另外,让李福猷随时关注泸州动向,万一有变,让他马上回援泸州,我们合力将骆秉章的援军消灭在泸州附近。” 邱云机和张遂谋一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邱云机接着又告诉石镇清一个不好的消息。 “翼王,我听说陕西巡抚刘蓉刚一到任,就雷厉风行,将原来义军蓝朝鼎的义军和扶王陈德才部驱赶到四川和陕西的边界。” 石镇清乍然一听,十分愕然。 他面带寒霜地问道:“刘蓉可不是泛泛之辈,此人足智多谋。陈德才和蓝朝鼎未必会是他的对手。刘蓉这么迫切想将陈德才和蓝朝鼎击溃,我担心刘蓉想要救援四川,与骆秉章会师。” 石镇清的话让邱云机和张遂谋感到可怕。 张遂谋抚弄三缕短须说道:“刘蓉和骆秉章有师生之谊,而且都是一方大员,必然会相互照应,翼王担心的是。” 一旁的邱云机眉头紧锁。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等待他的意见。 邱云机想了一阵后说道:“四川的形势在于速战,久战拖下去对我们十分不利。我担心湘军曾国藩的人马也会西进。” 对于邱云机的担心,张遂谋不以为然。 “不会吧,曾国藩的主力人马还在攻打天朝主力,天朝的后起之秀李秀成可是一位难得的帅才,依我看曾国蕃未必能够打败李秀成。” 石镇清摇头说道:“你高看他了,他最多是半个帅才,以他的能力也无法力挽狂澜,天朝经过天京事变后已经衰弱不堪,就是天王也不足以撑住天朝了,他纵情声色,身体已经衰竭,我看要不了多久,天朝就要崩解了。” 邱云机和张遂谋一听石镇清这么看不好天朝。 都带着疑问问道:“天朝有这么不堪吗?” “不是我悲观,我预测,最多一年半,就要全军覆没了。” 听到石镇清的预言。 二人脸上都冷了下来。 看着二人沉默不语。 石镇清笑着说道:“慌什么,不还有我石达开吗,我要再建天朝,将天朝这些零星的力量重新整合,放心吧,清王朝内忧外患,已经是强弩之末,用不了多久,我就带你们打进京师。” 看着石镇清信心满满的样子。 二人这才有了主心骨。 展颜一笑后,张遂谋忽然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来一物来。 当张遂谋将包裹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一个长方形的梨木长盒。 盒子是用鲁班锁制成的,一个铆钉都没有。 看着上面布满了水渍。 石镇清问道:“这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快说说?” 张遂谋故作神秘。 他解释道:“你猜的不错,翼王,这是从岷江中打捞上来的,是一个老兵找到的,他在一个淤泥里面发现的,想来已经二百多年了。这上面涂了防腐材料,依然没有腐烂的迹象。我研究了一下,怎么也打不开。” “那谁能打开?” 张遂谋笑着说道:“我求助咱们的一位铁匠老师傅,他告诉了我打开方法。你猜这里盛装的是什么?” 石镇清忙问道:“到底是什么宝贝,这么神秘?” “嘿嘿,是一把七星宽刃宝刀,也许是蜀王宫里带出来的,这上面还有血迹,我猜当年纵横蜀地的大西王张献忠曾经用过它。” 第22章 观操 石镇清一听,马上来了兴致。 他催促张遂谋赶快打开匣子。 张遂谋不紧不慢地扭动上面的开关。 不大一会的功夫,听到咔嚓一声,梨木匣子被缓缓打开来。 露出了里面一把七星宽刃宝刀,虽然历经数百年江水冲刷,一眼望去,依然如新。 石镇清取在手中,顿感沉甸甸的。 刀身有纹龙图案,刀鞘是蟒皮鞘,嵌有金丝,上面满布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 石镇清猛地一把抽出宝刀,一阵寒光闪耀而出。 宝刀约有一米左右。 石镇清站起身来,对着刚刚坐下去的石凳猛地一劈,顿时将石凳劈成了两半。 张遂谋笑道:“此刀是七星宽刃宝刀,削铁如泥。看来果真如此。” 邱云机也奉承道:“我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宝刀,这柄宝刀锋芒毕露,确实不俗,只有翼王适合佩戴。”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毫不客气地插在了腰间。 一旁的张遂谋赶快扭转话题道:“翼王,这些新兵伢子按照您的意思,训练有段时间了,明日您是否有时间去观操?” 石镇清一直关注此事。 于是说道:“好吧,既然都训练有些日子了,明天我就去观看观看,看看这些小子有没有什么成果,最主要是上战场别尿裤子就行。训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胆气神。” 邱云机也跟着说道:“是啊,马上就有新的大战了,这些川兵不知道跟我们广西狼兵比如何?” 石镇清说道:“咱们这些老兄弟也是越打越少,以后还要靠川兵,这些人中有一些还是参加过起义,后来被招安的老兵,我们的老兄弟都分散带兵去了,都升了官。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只要将领不怕死,这些兵也会学的有模有样。” 三人商讨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清晨时分,石镇清早早吃过了早饭。 他在邱云机和大批亲兵的簇拥下,来到了刚刚开辟不久的新校场。新校场的地点十分隐蔽。 校场设在山后的一处平坦之地,约有数万平方。 石镇清骑马十几分钟就赶到了。 他匆匆下了马。 白龙驹早就被一位军士接了过去。 左军师张遂谋和大将唐日荣早已经伺立门口,早早地出来迎接了。 石镇清朝着校场里面望了一眼。 看到红黄双方阵营步伍严整,里面彩旗飘飘。 他大为满意地说道:“日荣连日训练新兵,辛苦了。” 唐日荣的脸上皮肤已经晒的黧黑爆皮。 他笑着拱手说道:“跟随翼王打天下,我们时刻保持斗志,就是再辛苦也值得。” 在石镇清赞许的目光中,张遂谋摆手引导石镇清等人进入校场。 “请吧,翼王。” 此刻,校场内旌旗招展,红黄大旗满布场内。 随着一声号角声响起。 引导官率先喊道:“欢迎翼王千岁。” 大军随即眼光飘向石镇清。 跟着喊道:“欢迎翼王千岁。” 石镇清一一走过,对着这些太平军新兵一一摆手,以示回应。 石镇清来到校场中央,看到双方人马不下四万人,他目光炯炯。 又看向了远处筑好的一座小城。 张遂谋抚着短小的胡须说道:“翼王,按您的意思,这训练非常接近实战,连小城都筑好了。” 石镇清又看到场内各种设施,都按照他的要求,改成了现代训练设施,什么爬高,越栏,俯卧撑,对杀……项目繁多。 “开始吧翼王?”张遂谋请示道。 石镇清点了点头。 张遂谋这才附耳对唐日荣嘀咕了几句。 唐日荣马上就下去准备了。 不大一会的功夫。 就听得场内鼓声雷动,接着百炮齐发。 虽然打的是空包弹,没有火药,但是轰鸣声依然震耳欲聋。 石镇清和一众人员全都撤到了场内的边缘处。 接着红黄双方的主将也跟着现身了。 看着身穿银盔和金甲的两位年轻小将骑马步入其中。 两员小将魁梧异常,各自带着枪矛长兵器,可谓是雄姿英发。 石镇清对身旁的张遂谋笑着问道:“这两员小将有些陌生,叫什么名字?” 张遂谋回道:“这红方是进攻方,金甲主将是边澜涛,是后起之秀,是广西的老兄弟中提拔上来的,打仗十分勇猛,曾经斩杀过清朝副将。” 石镇清一听,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张遂谋继续介绍道:“黄旗方是守方,主将是边澜河,他今年才18岁。十分年轻。” 石镇清惊讶地说道:“听名字,他们应该是兄弟了?” “是的,仅仅差两岁。穿金甲的是哥哥,着银盔的那位是弟弟。” “好,我记下了。” 随着鼓声大作。 双方人马都上了马。 石镇清首先观看了刺杀训练,还有匍匐过河这些基础训练项目。 这些太平新军全都不顾一切地卖力向前,尽管浑身湿哒哒的,依旧毫不退缩。 石镇清赞不绝口。 等项目观看完毕。 又上来了十名狙击手,狙击手身手敏捷,各个身材短小,而且精瘦。 石镇清这才想起这是最近投军的一伙猎户。 他扫了一眼几人。 看到这十人各个手持各式的长短火器。 不禁有些蹙眉。 “这猎枪最远能狙杀多远?” 狙击手头目说道:“启禀翼王,我们全是猎户出身,最远可以狙杀150米外的敌人,对面的城头上有敌将靶子。” 石镇清面露喜色。 一旁的军师邱云机赶快递过来那柄望远镜。 石镇清远远观望了一番。 他看到矗立城头的守将靶子说道:“好,我看看你们的水平。” 随着石镇清一挥手。这十人穿上了黄色草头装,马上分散退了下去。 石镇清继续注视着场内的变化。 这才看到双方武将在互骂了一阵后,开始摆开了阵势。 双方各带一万多人马,除了武将是真刀真枪之外,其他士兵都手持木制武器,准备互相攻杀。 随着双方红黄旗帜的舞动。 双方的人马开始发起了进攻。 这一片旷野,顿时尘土飞扬,步骑兵混杂在一处,互相混战起来。 双方在击中了各自身上的靶心后,不断有人倒下。 半个时辰后,双方的人马给两名武将让出了一大块地方。 边澜涛手持长枪,对战自己的兄弟边澜河。 双方的长兵器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兵刃相加,火星飞溅。 双方的骏马开始并排而行。 边澜涛孔武有力,力压边澜河一头。 但是边澜河却灵敏异常,好几次都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攻击。 百余回合下来,边澜涛纵马前行,故意撇开了兄弟。 边澜河紧随而上。 边澜涛伏在马上。 等到边澜河近了,他忽然坐立起来。 随即头后仰,长枪顺势朝后杀去。 边澜河追的急,短时间避无可避。 一招回马枪,直接刺向了他的心窝。 边澜河努力朝着一侧歪了歪,随即“啊”地一声,他的肩头被刺了一枪,差一点栽下马去。 边澜涛这才回身笑道:“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边澜河捂着肩头。 调转马头就朝后奔去。 石镇清这才看清。 原来枪头已经削钝,不然边澜河早就重伤了。 二人你追我赶,战场形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边澜河刚刚涌进大军之中,就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黄色人马虽然惊慌失措,但是队伍大体还完整,虽然又倒下去一片,但是很快就稳住了局势。 边澜河带岭领黄色人马刚刚越过中线。 边澜河正疏忽之时。 忽然在一百多米外,一名猎户狙击手忽然从地下猛地窜起。 对着他飞身开了一枪。 一枪虽然不是对着他本人的,但是直接将他的坐骑给打的半死。 边澜河随即被掀下马来。 他的护卫正要下马将他救起,四周很快就被涌上来的红色人马给包围了起来。 第23章 醋意大发 边澜河刚刚换了一匹黄马,就被红方人马给半包围了起来。 他力战二十多名红方将领,他的护军也神勇异常,保护他边战边走。 红方首领边澜涛带着大批将士已经大举攻上来了。 边澜河双眼血红,终于杀出了一条路,直奔城内而去。 眼看就要到了城口,他对城头上的守军喊道:“快开门,放箭。” 城头上的守军听后,忙将无头的弓箭纷纷拉满,对着马上追上来的红方射去。 就在边澜河进入城内,刚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在小城的右边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山包上,一杆火绳枪早已经瞄准了城头的守将。 只听砰的一声,躲在城头上靶子后面的喊话手还未等喊出关闭城门的信号时,一颗子弹已经精准地洞穿了靶心。 慌得他不再敢喊出一句话。 此刻,边澜涛一马当先,抢先杀进城去。 他长枪一扫,顿时将城门口的二十多人秋叶一般直接扫飞。 边澜涛带人从城门口一直杀到城头上,直到夺取了对方的旗帜,才算结束战斗。 等到边澜河灰头土脸被五花大绑带回的时候。 石镇清笑着给他解了绑,又给他身上的灰土弹了弹。 石镇清看着这哥俩互相看着对方,都怨气冲天。 便哈哈笑道:“这虽然是训练,但是跟实战已经不相上下,你们都干得不错,你们现任何官职?” 边澜涛拱手说道:“回翼王千岁,我现在是师帅,我弟弟是旅帅。” 石镇清点了点头,想了一阵后说道:“嗯,我现将你们各提拔一级,再有大战,能够斩首敌将,还有机会升为总制将军,好好表现,未来封侯封爵我不吝封赏。” “谢翼王千岁厚恩。”二人齐声跪倒。 石镇清一摆手,二人一起退去。 看着二人退走后,那十名猎户狙击手也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 石镇清爽朗一笑,看着十人再次站立在他面前。 他赞叹道:“好,你们就是我的一把刀,以后战场斩首敌将就靠你们了。” 猎户枪队的首领对着石镇清微微点头,就退到了一边。 石镇清看着几人,摇头自语:“枪法很准,就是装备太次,看来要请高人出山才好。” 从男兵校场走出来,石镇清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小校场内锣鼓喧天。 便对着唐日荣问道:“听声音好像是女兵,是谁在带队训练?” 唐日荣笑着说道:“是娘子军首领蓝庭芳在训练女眷,说是奉了你的将令,我们哪敢不从。” 石镇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哦,是我的意思。”他只得替蓝庭芳遮掩。 “走吧,一起去看看。” 石镇清骑上战马,跟着唐日荣而去。 片刻后,几人再次来到了女校场的营盘。 看到唐日荣来到后。 两个守卫的带剑女兵喝令道:“唐将军,这是女兵校场,请留步。” 唐日荣正要发作。 不料一位门口的女兵认出了唐日荣身后的石镇清。 “原来是翼王千岁亲自来到了。” 随着她汇报后,蓝庭芳带着二百精锐娘子军也来到了。 蓝庭芳敏捷地翻身下马。 她毫不在意地挽着石达开的手臂说道:“达开哥,你们来怎么也不吱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因为人多,石达开赶快断开蓝庭芳的手臂。 他笑着说道:“无妨,我就喜欢突然到访,看看你们训练的怎么样了。” 蓝庭芳噘着嘴说道:“哪有那么快,我还是打着你的名义跟唐将军要的校场和马匹。” 石镇清几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军师邱云机开口说道:“都说巾帼不让须眉,庭芳,你就耍耍给我们几人看看,如何?” 蓝庭芳将脖子一扬,大大咧咧地说道:“好吧,那我就献丑了。” 蓝庭芳招呼一声,大门赶快让开了一条道。 石镇清几人缓步迈入女兵校场。 石镇清看到里面女兵正在靶场射靶练习射箭。 于是说道:“我就观摩观摩射箭吧。” 蓝庭芳毫无准备,她随手一指。 随即说道:“彩云,你练习四五天了,今天翼王亲自前来观操,我也看看你的射击是否有长进。” 一位大手大脚的女兵走了出来。 她对着石镇清等人拱了拱手。 随即捂着嘴竟然笑了起来。 蓝庭芳训斥道:“彩云,严肃点,你虽然拳法、剑法很好,但是箭法就逊色太多了。” 彩云这才收起笑容。 她手持一把长弓,张弓搭箭后,对着百米外的靶心直接射了出去。 箭支在八十米外跌落下来。 蓝庭芳失望透顶。 她一把夺来彩云的弓箭,在试了试后惊讶地说道:“这张弓有些松了,看来弓箭硬度不够,这弓到八十米就是极限了,拿我的硬弓来。” 一旁的女兵听后,赶快将她的拓木弓取了过来。 蓝庭芳一把取过长弓。 她一边演示一边说道:“射击要目视前方,根据目标的移动而动,张弓拉满,水平视线,伺机而动。” 随着“嗖”地一声,箭支透射而出,大弓直接贯穿了红色靶心。 惊得石镇清都赞不绝口。 “好,芳妹果然是女中豪杰。” 蓝庭芳刚刚表演完毕。 就听得远处一阵尘土飞扬,等到了近处,石镇清才看清。 来人正是他的义妹韩宝英。 石镇清看到韩宝英骑在一匹壮硕的黄骠马上。 石镇清带着柔和的口气,上前一步问道:“义妹,你也在啊?” 韩宝英没好气地回了一声。 随即对着蓝庭芳说道:“既然翼王来观操,也不能小看我们娘子军,蓝将军,我韩宝英和你马上对攻如何?” 石镇清看了二人一眼,他有些左右为难。 不料蓝庭芳笑呵呵说道:“韩妹,那我就得罪了,咱们点到为止。” 说完,二人各自拱了拱手。 蓝庭芳骑上自己心爱的枣红马。 在拉开了架势后,各自亲兵都陆续撤离。 韩宝英也不答话,直接抽出明晃晃的长剑朝着蓝庭芳的左臂刺去。 蓝庭芳也不甘示弱,当即拔出了腰间宝剑,与韩宝英对攻起来。 二人针锋相对,好几次双方都差一点中招。 看的石镇清惊骇连连。 他知道,这是韩宝英醋意大发。 二人对战了五十回合后,蓝庭芳剑招猛然变幻同莲花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蓝庭芳手中长脸舞动如风,带起片片残影,很快就封锁了韩宝英的杀招。 等韩宝英有气无力地招架之时,一把长剑已经搭在了韩宝英的脖子上。 “承让了。”蓝庭芳大气地说道。 韩宝英气的将宝剑一丢。 直接跑出了校场。 石镇清追了一阵,最后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他转头又来到蓝庭芳的面前。 蓝庭芳原本鬼精灵的表情也变得沮丧起来。 石镇清安慰道:“芳妹,你别往心里去,现在看来将娘子军交给你管理是对的,你做主将,她做副将吧,回头我会劝劝她。” 蓝庭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嗯,达开哥,韩妹好像有些讨厌我。” “没有,她就是这个脾气。”石镇清赶快打了圆场。 第24章 军师是个好基友 劝了一阵,蓝庭芳总算消解了烦闷。 石镇清受着夹板气。 一旁的军师邱云机将他拉到一旁,笑着说道:“翼王,你是一军主帅,干事情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我要是你,我就两个都收了,岂不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石镇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那别人怎么看我,我不也跟洪天王和故去的杨秀清一个德行了吗?” “此言差矣,你这叫安顿好后院,才好一心为军事考虑,你的王妃已经离去,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管,后院起火,你哪能安心做事情。” 石镇清没有说话。但是已经朝着邱云机的意思去考虑了。 从校场出来后,因为韩宝英吃醋的问题,搞得他心情不好,石镇清撇下了亲兵护卫,一个人上了一个高坡,他放马南山,侧卧在草坪上,俯视着岷江的滔滔江水。 他看着江水正出神,在身后传来了军师邱云机的声音。 “翼王,为情事所困,闷闷不乐啊?” 石达开转身看了邱云机一眼。 强装笑意说道:“没有,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女人所累。” 邱云机来到跟前后,也在石镇清的旁边盘坐了下去。 邱云机哈哈笑道:“这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为女人所累也是正常,因为女人是水,男人离不开女人。” 石镇清第一次和邱云机单独说话,他对于这个三十一岁的老光棍打心眼里还是佩服的。 “找我有事吗?” “翼王,我想单独跟你唠唠,我邱云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书也读了一大堆,南边的香港我去过,北边的关外我也走过。之所以我投奔你反清,是因为我看这乱世也快要到头了。黎民百姓身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圣人即出,我看帝星西来,因此断定你必成大器。” 石镇清知道,这些古人都喜欢弄些花花肠子的所谓谶语来反抗朝廷。 于是不以为意地说道:“你这都是迷信,骗骗老百姓还行,我就信老百姓拥护和我自己的判断。” “翼王,虽然说谶语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在于造势,而且这一段时间经过我的观察,你确实改变了不少。” “看来你没少琢磨我?” “这是当然,当年张遂谋曾经劝过你,废天王于深宫,诛诸洪于列朝,然后请旨上帝……南边称孤,他劝你挟洪秀全于南京深宫中,仿杨秀清一样,将大权独揽,可惜你妇人之仁,领兵西走。” “现在呢?” “现在的你已经有打天下的气象了,这说明你西走离开天京那个腐败之巢也是对的。起码有了新气象,这是天朝没有的。而且看来你着眼全局,有东出救济天朝的意思了。” 邱云机的一席话,让石达开猛然一惊。 他直勾勾盯着邱云机的眼睛。 邱云机的厚脸皮被看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石镇清这才咳嗽了一声。 “不好意思,刚才我愣神了,我对男人没兴趣,你别误会。你说的没错,想要席卷全国,凭我们自己的力量短期内还不够,还要吞并天国势力,压缩清廷的地盘。我确实有东进的打算,我不会像大西王张献忠一样,龟缩在蜀地吃喝玩乐,最终逃不过被消灭的命运。” “那样的话,你岂不看轻了我,也寒了将士心,愧对天下翘首以盼的百姓们。” “说得好,翼王,这就是我跟随你打天下的原因。不过天国始终是以拜上帝教为发迹的根基,在形式上还需要借助宗教的外衣。像你所说,对于日后天国亡了,你打算将洪秀全的后代接来吗?” 石镇清眨了眨眼睛。对于他来说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想了一阵,他说道:“军师,你知道,我是跟随洪天王从广西打出来的,虽然曾经是君臣,但是他不仁我就不义……” 邱云机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后,他望了望四野,压低声音说道:“洪秀全一死,天国必然土崩瓦解,四分五裂。天国的将士们或死或被招安,就算天王幼主洪天贵福侥幸逃出,也不可能力挽狂澜了。这重任最终落在了翼王你的身上,你是众望所归。” “倘若洪天贵福死在清兵手里,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要是来到咱们这里,何不来一个请旨玉帝,逼迫其让位,传出去还是一段美名。”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些事情他不方便出手的,以后邱云机都会给他擦屁股的。 “军师,从现在开始,我才真的感到你的深不可测。” 邱云机笑着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 遥望着滔滔江水。 忽然又说道:“我说过,我会全力保翼王夺取天下的,在塞外,我曾经结识过一位高人,翼王想要出长江,少不了此人出山助你。” 石镇清惊讶万分。 他也站起身来追问道:“什么人,这么重要?” 邱云机抚弄颌下三缕短须说道:“翼王不是打算在重庆建立现代造船厂吗,依我看火器营也要建立起来。这当然少不了人才。在渤海湾住了这么一位高人,他只比我大三岁,那日我带着两大葫芦贵州茅台酒,特地去拜访他……” 石镇清虽然着急想知道此人是谁。 但是依然耐着性子听着邱云机把话说完。 “此人虽然家道中落,但是最喜欢研究《天工开物》,当地的巡抚几次征召他去打造武器和战船,因此他被迫去了三个月,但是却因为喝酒误事被开除了。他的祖上可出过一个名人,你猜是谁?” 石镇清瞪了他一眼后说道:“我说军师,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要是知道是谁,我还听你在这里墨迹吗?” 邱云机嘿嘿一乐,继续说道:“那是他醉酒后跟我说了掏心窝子话,他说他的祖上就是戴梓。他是戴梓的四儿子戴高的后代,戴梓死后,他的四个儿子有三个都回南方老家了,只有四儿子戴高留在了塞外。他对于当年清朝将他父亲流放塞外苦寒之地心怀怨恨,叮嘱后代永远不要效忠清廷和洋人。” “这是为何?” “因为戴梓就是被康熙年间的洋人太常寺卿南怀仁给迫害,流放塞外的。” “说起戴梓,他可是康熙年间的传奇人物,他擅长军械,发明了连珠火铳,威力据说比西方的洋玩意还要先进和可怕。戴梓曾经被康亲王征召过,可是军械方面的天才,可惜被迫害,最终死于塞北苦寒之地。”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的眼睛继续问道:“那你说的这位叫什么?他比戴梓还厉害?” “他叫戴亨,青出于蓝胜于蓝,只比他祖宗强,不比他祖宗弱,另外,他还留有一部戴梓编撰的奇书。” 石镇清上前一步拉住邱云机的胳膊焦急地问道:“快说,书名叫什么?能不能把此人请来?” “书名叫《耕烟草堂军械录》,至于人能不能请到,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第25章 沉银宝藏 石镇清继续说道:“塞外是清军的祖地,太过深入清廷的腹地,另外,我也忙于军务,抽不开身,根本不可能亲自三顾茅庐,我石达开做事情向来要万无一失,我可以去一封书信,派人邀请他前来,倘若不来……” 军师邱云机闻言吃了一惊。 “你要杀了他?” “怎么会,我是爱惜人才的人,我们可以将他绑来。另外,可以将他的一大家子都请到,那还怕他不来吗,一定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可以。” “翼王做事情干脆利落,佩服,我以为只有我做事情不择手段。” “那是最后不得已而为之,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翼王英明。” 二人正热聊的时候。 左军师张遂谋也急冲冲赶了上来。 他拨开草丛。 大声呼气说道:“翼王,也算找到你了。邱军师也在,正好。我正要跟你汇报,打捞张献忠的部分江口沉银都已经拉进城了,都已经搬运进了圣库,是昨晚上偷偷运来的,十分机密。” 石镇清也正要去观验一番。 于是大手一挥。 口中说道:“好,张军师,你前面带路吧,咱们三人一起去看看。”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邱云机惊讶的半天合不拢嘴。 “当年八大王张献忠江口沉银被你们挖到了?这……” 石镇清哈哈笑道:“这什么这,走吧,带你长长见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三人下了高坡,骑马直奔城南的新津圣库而去。 这座圣库分为三个辖区。 前面为囤粮食的粮仓。 中间的为各种军械和生活物资供应仓,最后面的数万平方区域是单独的城墙,仅有一门进出,里外有二百多精兵把守,平时不得有人进出,可谓是守备森严。 石镇清三人穿过重重关卡。 终于来到了这里,门口的一位守卫是石达开为数不多的家族弟弟,名叫石云。 石云身材高大,一米八的个头,眉清目秀,外表看起来是一位粉面俊秀的少年,今年才21岁。 本来打仗勇猛的他早就应该做军帅的位子,可惜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酷爱少妇,因为石达开军纪严明,他平常也仅仅是戏弄寡妇。不敢做出出格事情。 有一次因为喝多了,调戏了良家妇女,被石达开重责了一百军棍,而后降为了营帅。 石云倒是看得开,最近老实了许多。 看到石镇清来到后。 他躬身拜道:“不知翼王千岁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嗯,不知者无罪,你们看守有功,都起来吧。” 石镇清摆了摆手,让石云让开一条路。 石云站立着似乎欲言又止。 石镇清忙问道:“有事就说,有错能改,说明你小子还是可造之材。” 说到这里,石云赶快借机说道:“前一阵,您送我几本书,我都看过了。我已经改过自新,请翼王准许我带兵打仗去,我憋在这里实在难受了。” 石镇清看着石云不甘寂寞的样子。 于是笑着说道:“看圣库可是重任,投太平军就要服从命令。马上就有仗要打了,急什么,我最近有件要事要一个人去办。我看就你替我去吧,这件事办好了,我就重新升你为旅帅。” 听到有新任务了。 石云咧开了嘴。 他上前一步说道:“翼王,您尽管吩咐,就是刀山火海,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我们石家的人剩的不多了,我的几个弟弟都死在了战场上,我不想让你去送命,这件事也很重大,且需要一位机灵之人去办,我思虑再三,决定派你前去。你暂时等我消息吧。” 石云怀着兴奋的心情答应了一声。 等石云和兵丁们闪过一边后。 石镇清三人终于从门口迈了进去。 沿着砂石路走了一阵,终于来到了圣库门前。 军师张遂谋提着一盏油灯,手拿钥匙,挥手让守卫退下。 “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里。” “是” 等守卫们走远后。 张遂谋这才打开了一扇铁皮大门。 几人迈过高高的门槛。 在漆黑的黑暗中,张遂谋将油灯点燃。 在偌大的圣库内,左手边到处都堆满了银钱。 张遂谋几人仅仅扫了一眼,就直奔里面而去。 来到核心区域。 有数百口大箱子横在几人面前。 “翼王,邱军师,这就是打捞上来的张献忠江口沉银。” “打开看看吧。”石镇清吩咐道。 张遂谋答应了一声,将手里的油灯递给邱云机。 在石镇清和邱云机的注视下。 他用腰间的一串钥匙,将铜锁一个个打开来。 张遂谋将铜木结构的大箱子一个个掀开来。 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金元宝和各种珠宝来。 除了玛瑙,翡翠和各种玉石之外,百余口大箱子都是手掌大小的金元宝。 看的石镇清和邱云机直咽口水。 邱云机点评道:“看来八大王张献忠的宝藏传说是真的了。” “我石达开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到最后的二十口大箱子,张遂谋故作神秘没有揭开。 “这里的东西有什么特别吗?”石镇清疑惑地问道。 张遂谋手搭在箱子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二位可还记得张献忠的宝藏得于何人?” 石镇清刚要吐口。 邱云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自然是明朝最后一任蜀王朱至澍了。” 邱云机侃侃而谈道:“说起来,朱至澍也是个守财奴,他贪恋享乐,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当年张献忠带领数十万大西军包围成都的时候,他还在宫中的象牙玉榻上与美人共饮。就是抗击大西军,他也不愿掏出一两银子。最后被张献忠活活扒了皮。也是罪有应得。” 邱云机似乎对这段故事牢记于心。 “不过张献忠也是步其后尘,在夺取蜀王宫后,在宫中享乐,不思进取,最后被杨展击败在新津江口,这上百艘大船上的宝物都沉入了江中,想不到今日重建光明。蜀王的财物当时富可敌国,三下三分有其一。有了这些金银珠宝,翼王千岁夺取天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赞美声,石镇清自然十分受用。 “邱军师对这段故事倒是记得很深。” 随后他点了点下巴。 张遂谋会意,马上将最后的二十口大箱子掀开来,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子来。 石镇清上前一步。 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的财物。 “这是……金砖?看来蜀王宫当年的金屋藏娇之说是真的了。” 邱云机看着手掌般大小的金砖也啧啧称奇。 他拿起一块被擦拭干净的金砖,上面还残留有江底淤泥的味道。 他掂量一下,一股沉甸甸的感觉传来。 他称赞道:“金子虽然是好物,但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当年张献忠坐拥蜀地和无限的财宝,以及数十万大军,仍旧被清兵赶出了四川,惶惶如丧家之犬,最后惨死于凤凰山中,就是很好的例子。” 石镇清冷着脸听完。 他知道,这是邱云机在点他,不要步张献忠后尘。 第26章 昭君怨 几人查验了一番,这才将箱子重新封好。 从圣库出来,石镇清将石云调离了看守的位子。 准备让他办一件大事。 石云被重新启用,感觉无比的舒畅。 他和两个亲近的小将特意梳洗了一番,前来面见石镇清。 当开门进到新津衙门的时候。 石真清正压着茶碗品着大碗茶。 他拿眼扫了一眼石云。 看着石云清秀的脸庞和高高束起来的发髻。 石镇清欲言又止。 一旁的邱云机咳嗽了一声。 石云马上躬下身去。 邱云机首先开口道:“石云,我听说你小子鬼精灵,三教九流你都混得开。尤其是青楼的那些姑娘们,对你可都是念念不忘啊。所以我和翼王商量了一下,才决定派你去办一件大事。” 石云摸了摸脑门子。 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石云撇撇嘴说道:“军师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不是要我去打仗吗?” 邱云机摇了摇头。 “不,是打算派你去塞外渤海湾戴家屯。” “那是清军的祖地,去那里做什么?再说了,去那里要剃头的……我是汉人,我不想剃头。” 听到这话。 石镇清将茶碗一放。 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军事任务,我知道你注重仪容,担心回来后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但是我们筛选了一下,这个人还真非你莫属,一是路途遥远,需要大将之才去护送戴亨一家子,另外,也需要精明之人带队躲过清兵在路上的盘查。” 邱云机继续劝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石云,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石云脸色铁青。 他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还是答应下来。 邱云机亲自操刀给他剃了发。 又将去渤海湾请戴亨的事情全盘讲了一遍。 随即又将石镇清的亲笔信交给了他。 石镇清亲自嘱咐道:“这封信做过加密处理,需要火烤才能出现字迹。事不宜迟,你回去准备下,三日后就出发吧。” “遵命,翼王。” 石云将黄色帽子戴上,遮住了他光亮的脑门子。 从衙门出来后。 他因为愤懑无法排解。 他手下的一个兄弟说道:“石帅,听说最近新津的青花楼来了一位成都府下来的美人儿,何不如看看……” 石云拿眼瞪了手下士兵一眼。 但是随即就释然了。 “走,今天大醉一场。” 于是便带着两个兄弟直奔青花楼而去。 青花楼老鸨子胡妈妈看到石云来了,手里摇动的花手绢更欢了。 石云毕竟来过两次,加上是太平军将领,因此老鸨子对他格外热情。 “哎呀,石郎,多日不见,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啊,今天想要哪位姑娘给你唱曲啊?” “来来来,姑娘们,都围过来,让石郎选选。这可是贵客,要是石将军看上了你们哪位,可就飞黄腾达了。” 对于老鸨子极献殷勤,石云自然知道她是想巴结自己。 他一把推开这些轻浮的妓女。 于是说道:“都是庸脂俗粉,我说胡妈妈,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一位成都府的娇娘,何不拉出来请我唱一段。” “哎呦,我说石郎,人家不过是来探亲的,不过就暂住这里几日,那可是我这里的头牌。” “头牌?这么说不肯屈尊陪我喝一杯喽?” 说完,石云将五十两银子往桌子上一拍。 老鸨子轻轻瞥了一眼。 她是见过太多有钱人的老鸨子。 这区区五十两银子她根本没看在眼里。 石云瞟了老鸨子一眼。 他知道自己带的银子不够。 他伸手入怀,刚刚碰到石镇清给他的十万两全国通用的银票,马上就松开手去。 他看了左右亲兵一眼。 两名亲兵鬼精灵,二人走上前去,马上就将茶碗摔在了地上。 整个青楼都炸开了锅,那些妓女们吓得到处躲闪。 老鸨子知道得罪不起石云。 于是陪着笑说道:“石郎何必动怒。你的消息确实灵通,这位娇娘叫薛美娘,今年才十九岁,可是成都府一流的清倌人。她吹拉弹唱都是一等一的好,都是经过大师调教的,不过她卖艺不卖身。” 听到清倌人,石云按捺住心中的欲火。 于是说道:“老子不要身子,我们太平军都有纪律,我不能触犯,我今天就听曲。” 老鸨子这才放下心来。 “哎呀,不过现在有点难办……” “银子老子今天没带够,人要见,曲也要听,你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你来的不巧,薛美娘正在陪新津巨贾钱万里饮酒。这会不太……不太方便。” 石云一听,上前一步,一把就扯住了老鸨子的衣襟。 就在这时,一首哀怨的琵琶声从楼上传来,歌声曲声如诉如泣,让人心生哀怨之情。 石云最近读了不少书。 他依稀记得这是唐朝白居易的《昭君怨》。 他细声吟道:“ 明妃风貌最娉婷,合在椒房应四星。 只得当年备宫掖,何曾专夜奉帏屏。 见疏从道迷图画,知屈那教配虏庭。 自是君恩薄如纸,不须一向恨丹青。” 一曲终了,他忍不住惊叹道:“好一首《昭君怨》。” 随后他想着自己也被剃了头,要被迫出塞去东北,心中不免悲凉。 他举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 “老子今天就痛痛快快喝个花酒。” 说完,他便放开了老鸨子,一只脚随即迈上了红毯铺就的台阶。 但是他迟疑了一下,脚步随之停了下来。 就在此刻。 楼上传来了急促的一阵求救声和打斗声。 接着就见薛美娘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 薛美娘靠着栏杆大声呼救。 她身后的红漆大门洞开,跑出来一位长着络腮胡子的雄伟壮汉。 壮汉拎着酒壶,迈着踉跄的脚步冲了出来。 石云看着钱万里巴掌大的护心毛,身上还纹了一条巨蟒。 他刚要上去,不料胡妈妈抢先一步奔了上去。 “哎呦,我的钱爷,这位薛美娘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钱万里看到有人阻拦自己,赶快从兜里掏出来一千两的银票。 他一把拍在了老鸨子的脸上。 “老子有的是银子,我用银子能砸死你。” 胡妈妈见到银子,阻拦的气势也缓了下来。 不过他依然拦在二人中间。 钱万里终于忍耐不住了。 他一把将老鸨子推搡开。 口中骂道:“他妈的,不识抬举,老子今天就要她的贞洁。婊子立什么牌坊。” 说完一把就拉住了薛美娘的衣襟往屋里扯。 老鸨子栽倒在地,一边抱住钱万里的大腿,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钱爷呀,她可碰得啊,她跟那些府衙老爷们都有瓜葛。” 钱万里哪管那些。 他一脚就将老鸨子踢飞。 就在此刻,一旁观看的石云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轻轻瞥了一眼正在苦苦挣扎的薛美娘,顿时火冒三丈。 他几步就跨过台阶。 接着一脚将红漆大门踹的稀碎。 随手一拳就打掉了钱万里拉扯的大手。 第27章 石云出塞 接着石云五指一握,沙包大的拳头照着钱万里的脸上就招呼过去。 钱万里虽然会些武艺,但是今天喝的实在有些多。 他头重脚轻,躲闪不及,脑袋被打中了几拳,整个大脑袋顿时肿成了猪头。 钱万里挥拳反击过去。 被石云轻松躲过,接着顺势脚一绊。 钱万里脚下一滑,直接扑了一个空,接着顺势栽倒在栏杆上。 他身子大,慌乱下手没有把住栏杆,竟然直接从二楼栽了下去。 眼看钱万里摔成了全身骨折,他的家丁们赶快从外面跑了进来。 一看自家老爷受伤,这二十多家丁将钱万里搀扶起来后,紧接着将楼梯口堵了起来。 石云冷冷一笑,他一个飞身,竟然攀着栏杆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 这二十多家丁手上拿着木棍,瞬间就朝着石云身上招呼过去。 石云冷冷一笑,他走上前去,将眼前的实木大方桌一脚踢翻。 直接将眼前的四五人给压倒。 他三下五除二,将这些家丁打的七零八落。 钱万里和家丁们哀嚎着往后退去。 钱万里趴在一个壮硕的家丁背上狼狈不堪。 他一边揉着腰一边叫嚣着。 “小子你别得意,我知道你叫石云,你们太平军军师张遂谋正在找我谈捐赠支持你们太平军的事情,我看这件事就告吹了。” 石云一听,气的牙根直痒痒。 “钱万里,你嚣张个屁,老子就算再触犯纪律也要把你宰了。” 说完,他正要拔剑。 却被身旁的亲兵死死按住了。 一位亲兵说道:“石帅,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要坏了张军师的好事。” 石云冷静下来,他愣是将拔出一半的剑送进了剑鞘。 看着钱万里狼狈逃走。 石云这才消了火。 他回身抬头看去。 就见薛美娘已经整理好衣裳,正在直勾勾望着他。 那一汪清水般的大眼睛,看的石云呆呆入迷。 接着薛美娘一个闪身奔入屋内。 屋内倩影飘动,接着燃起了熏香。 “胡妈妈,让这位石小将爷上来吧。” 胡妈妈一听,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她冲着石云瞥了一眼,随即嘻嘻笑道:“石将军,我们薛美人看上你了,有幸见你一面。” 石云气迈步走上楼去,他气呼呼对老鸨子说道:“老鸨子,打坏的东西我会赔你的,不过你也不用怕,这钱万里敢和我们太平军叫板,我石云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腕。” 说完,石云轻轻叩门。 薛美娘柔声说道:“进来吧,石小将军。” 石云推开房门,随即一把将房门带上。 他站在门口,负手而立。 薛美娘从粉帘后款步走出。 薛美娘眉毛修长浓密,鼻挺如玉,身材丰满。 石云看的怔怔出神,薛美娘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别过脸去。 “石小将军现在是太平军什么职务?” 石云嘿嘿一笑。 他实话实说道:“实不相瞒,我因为犯错被削了职,现在正在戴罪立功。现任营帅。” 薛美娘偷偷看了他一眼。 不由得情意浓浓。 “我虽然是女流,但是对天下苍生也颇为留意。这天下真是不太平,我从成都府到这里来,路上就遇到了一伙强盗,要不是保护我的人会些武艺,我早就被掳走做压寨夫人了。” 对于薛美娘的遭遇,石云也十分同情。 “你们女人家,要尽量少出远门,现在天下狼烟四起,清王朝腐朽不堪,我太平军就是要埋葬清王朝,为天下百姓谋出路,我大哥翼王石达开是太平军的擎天柱,太平军很快就会打下四川建立统治地位。” 薛美娘一听,似乎来了兴致。 她一摆手,赶快请石云坐下。 她站在门口吩咐一声。 很快就有人下人端来四碟小菜和一壶酒。 薛美娘给石云斟满一杯酒。 轻启樱唇说道:“这是百年泸州老窖,我敬石小将军一杯,祝愿小将军在太平军前途无量,能够做汉朝的霍去病,成为常胜将军。” 石云猛干了一大杯酒,他将嘴边的酒渍揩去。 又因为兴奋,连喝了三大杯。 他将帽子摘去,露出了光亮的额头。 薛美娘掩着嘴笑着一阵。 随后问道:“我看太平军将士都蓄发,清军都称呼你们为长毛,石小将军为何剃了脑门,留了辫子,难道要去投靠清廷吗?” 石云欲言又止,他知道不能透露北上出塞的绝密大事。 他摸着脑门,厌恶地将辫子甩到了身后。 而后自嘲道:“清廷地盘广大,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在清廷的辖区活动而已。” 薛美娘没有继续追问。 石云反问道:“兵荒马乱,那你为什么从成都来新津?” 薛美娘似乎触碰了伤心事。 她泪水如同串珠一般滴落。 “当年我爹是一名参将,我去成都看他,正巧姓王的副总兵看上了我,要纳我为妾,我爹知道我嫁过去就是羊入虎口。于是死也不答应。后来将我藏在了青楼。因为得罪王副总兵,他就嫁祸我爹违反军令。后来被冤杀砍了头……” 薛美娘的话让石云义愤填膺。 “他妈的,这个王副总兵,我逮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薛美娘擦拭着泪水,接着说道:“前几天,我找机会终于跑了出来,回到了新津县城,可惜我娘也愤恨而死,家里的房屋财产也都被人抢去了。我无处落脚,就暂时挂在了这里。” 石云用拳头在桌子上狠狠捣了一拳。 他骂道:“这些王八蛋,都不得好死,尤其刚才那个姓钱的,我告诉翼王,非抄了他家不可。” 薛美娘一听,心中略感欣慰。 她整理了思绪,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曾经听一位文人描述过你们太平军。” 石云咕咚咕咚,又满饮了一大杯酒。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怎么说?” “听说有位地主做过一首词形容你么太平军。叫做东庄有佃化为虎,司租人至撄其乳。西庄有佃狠如羊,掉头不顾角相当。” 石云虽然听得懂了五六分。 他还是追问道:“那这是什么意思?” “就说你们太平军带领农民打击地主,老百姓真正的做了回人。” “对,我们就是要消灭地主,建立均田制。建立无处不均匀,无人不保暖的太平天国。” 薛美娘似乎也受到了感染。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分得土地,做回良家妇女?” 对于这个棘手的问题,石云愣住了。 不过以他的性格。 他还是硬气地说道:“当然要男女平等,我回头就跟翼王说,让你们这些不愿意呆在青楼的女子退籍回家。” 薛美娘心中激动。 她轻轻点了点头。 “要是那样,我也想参加你们太平军。” 石云哈哈一乐。 “这有何难,我们太平军也有娘子军,就是我义姐韩宝英还有蓝庭芳在管。这事包在我身上。” “真的吗?” 石云拍着胸脯重重点了点头。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石云嘻嘻哈哈地笑道。 薛美娘看着石云俊美的容颜。 赶快低下头去。 “我给你唱一曲,你想听什么?” “就听刚才的《昭君怨》吧,历史我虽然懂得不多,但是世人都在传唱昭君出塞和亲的高义,谁又能体会王昭君的不情愿呢?” “你能听懂?” “见疏从道迷图画,知屈那教配虏庭。 自是君恩薄如纸,不须一向恨丹青。” “是啊,王昭君当年远嫁匈奴,她是心中怀着怨恨的,她并不想离开家乡。却又无可奈何。” 二人这一刻有些惺惺相惜。 薛美娘退后一步,她端坐在凳子上,轻轻拨弄着琴弦。 很快,昭君怨就弹了出来。琴音急促,歌声凄凉,不禁让人泪洒当场。 石云听得如痴如醉,似乎自己化作了王昭君,正在出嫁远行。 他知道,自己也即将奔赴塞外,去完成石镇清交代的一件艰巨大事。 第28章 捉清廷探子 石云十分惬意地听着曲子,不知不觉饮了三斤泸州老窖,他越看薛美娘越美。 薛美娘看到石云醉眼迷离。 知道他喝多了。 于是倒了一杯清茶给他。 石云看着薛美娘葱根般的玉手,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不禁飘飘欲仙。 他伸手接茶杯,却不小心搭在了薛美娘的手腕处。 薛美娘跟触电一般,赶快缩回。 而后将茶杯推到了石云的面前。 石云知道自己失态,他猛然间惊醒,想起石达开训斥他的话来。 于是抹了一把脸,强行让自己清醒。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很快,他眼前就有些模糊起来。 恍惚间,他看到一双玉手伸入自己的胸口,正在掏着什么。 而后将他的一万两银票取了出来。 接着玉手再一次入怀的时候。 石云猛然一惊。 他一把掐住薛美娘的手,正要砸碎茶杯叫人。 不料薛美娘手腕一用力,一下子挣脱开来。 而后眼泪汪汪地哭了起来。 “石小将军,不要叫人,我是……我是清廷派来的探子。” 听到此话,石云一把将桌上的凉茶壶提在手中,而后将自己从头到脚浇灌下去。 很快酒就醒了大半。 他压着怒火问道:“薛美娘,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刚才为何不杀我?” “我不想杀你,我有一半说的是实话,我父亲被暗害,如今身陷囹圄,被关押在成都府大牢,我是被成都总兵萧庆高逼迫才到这里的。他在青楼找到我,逼我来新津打探消息。” 石云刚要拔剑,但是看着她婆娑的泪眼,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问道:“成都府的清军你了解多少?” “我一概不知。萧庆高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会些武艺?” “是的,跟我父亲学的。” 石云点了点头。 薛美娘战战兢兢将银票交还给了石云。 石云一边接过银票,一边摸着自己缝在裤兜深处的密信。 看到密信没有被发现,他长吁了一口气。 “你胆子不小,不怕我杀了你吗?” “怕,但是我父亲被他们关押在死牢,我不得不这么做。” 看着薛美娘擦眼抹泪,石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冷静下来后,又问道:“刚才你和钱万里是在串通消息?是不是故意引我来的?” “是也不是。” “这话怎么讲?” “我母亲被钱万里控制,他逼迫我演这出戏。不过他是假戏真做要强暴我,我不肯而已。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薛美娘哭的更凶了。 “哼,我差一点被你们骗了。” 发了一通怒火,石云走出屋外,随即叫来一名亲兵,附耳小声对其吩咐了几句。 就见那名亲兵直奔新津县衙而去。 身在县衙的石镇清正在研读洪秀全写的《原道救世歌》和《原道醒世录》这两部书。 他正要改写这两部书,不料正要沾墨汁的毛笔竟然塞进了嘴巴。 一股臭味传来。 石镇清狂吐了几口。 “还是以前的墨是真的,特么的,现代什么东西都造假,他骂了一通。” 听到门外有动静,很快门卫就将石云的亲兵带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高瘦的小头目,年纪约有17、8岁。 石镇清见过他,于是问道:“是石云让你来的?有事吗?” 小头目跪下说道:“是的,翼王千岁,石小将爷在青花楼捉了一名清廷密探,让我前来汇报。” 石真清一听捉到了密探。 他“蹭”地站了起来。 “清廷密探,怎么捉住的?” 小头目扯谎道:“这……是石小将爷以身试出来的。” “哼,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去逛窑子去了?” “属下不知。” 石镇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并没有责怪小头目。 而是吩咐亲兵将军师张遂谋叫来。 不大一会,张遂谋就急冲冲走了进来。 石镇清将具体情况讲述了一遍。 张遂谋抚弄着胡须,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他朝着小头目问道:“你说本地巨贾钱万里也去了?还发生了冲突?” 小头目不敢隐瞒,只得照实说了一遍。 张遂谋沉吟片刻后才说道:“你先在门外等我们。” 看到小头目出去后。 张遂谋这才说道:“翼王,这几日我将本地的富商巨贾都写入了花名册中,对这些为富不仁的富商巨贾和大财主。咱们向来手不留情。其他人倒还好办,唯独这钱万里有些棘手。” 石镇清乍一听此事,忙问道:“怎么,钱万里的家抄不得?” “不,而是他的家小都不在新津,而且他的大部分财产都不知道藏在了哪里,他是来办事被困在新津城的。目前上了我们的名单,走不脱而已。前几日我找他谈,让他将他的大半家产捐给我们,我就放了他,这家伙狡猾的很,一直是打一棒子吐一口血。” “哼,打他个半死,我就不相信他不把银子交出来。” “这家伙没有软肋,恐怕软硬不吃,而且他的一家老小都在成都,怕是也被清廷利用了。” 石镇清上前走了两步,他想了一阵后问道:“军师,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张遂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前几日新津知县王梦庚已经有意为我们做事,只不过没有明说,现在正好是个时机,给他投效的好机会。翼王可以让王梦庚写封书信给钱万里,就说他会派人协助钱万里逃离新津县城。” 石镇清知道不会真的放跑这只肥羊。 于是笑着说道:“那要先把他的家抄了,再给他关起来,这样他就别无选择了。” 二人随即相视一笑。 商议完毕,石镇清马上吩咐小将边澜河前去对巨富钱万里家抄家。 一边他则让来人带路,直奔青花楼而去。 青花楼在新津府衙不远。 来到青花楼,不需要他的吩咐,石真清带的大批亲兵已经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 看着门口跪着的老鸨子正在打着冷战。 石镇清训斥道:“老鸨子,你干这青楼,强迫不少良家妇女下水吧,你挣得是人肉淌血的钱,心中没有愧疚吗?” 胡妈妈哪里见过这样的局面。 他早就听说太平天国男女平等那一套了。 不料这么快就到了自己头上。 “这……这青楼自古有之,非我强迫,都是自愿,况且男欢女爱,彼此都有需求,所以我这生意才做得下去,我……我只不过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场所。” “哼,你竟敢狡辩,信不信我马上封了你的青花楼,砍了你的脑袋?” 第29章 改良妓院文化 “我一向没有和太平军作对,真的没有逼良为娼。” 石真清一脚将老鸨子踢翻在地。 而后径直来到楼上。 石镇清看了一眼站立不稳的石云。 他直接坐在一把椅子上。 随即门口立刻换上四位精壮的带刀亲兵,看的薛美娘心中直打鼓。 薛美娘赶快给石镇清斟满一杯茶。 石镇清看着腾腾热气的清茶,丝毫没有喝的意思。 他屏退左右后。 石云将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石镇清听后勃然大怒。 “又来这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上次罚你轻了,不长记性吗?” 石云跪倒在地。 “是,是我违反了军纪,我甘愿受罚。不过这薛美娘也是迫不得已,希望翼王饶了她。” 石云看了薛美娘一眼,目露温情,不顾一切地替他求情。 石镇清扭头望去,就见薛美娘娇滴滴十分憔悴。 妆容早已经哭的花了,不过依旧掩饰不了那倾城的容貌。 石镇清转头看向石云后说道:“你小子今年都21岁了,我看岁数也不小了,总不能总找寡妇和青楼女子,你既然能冒着受罚的心理去给薛美娘开脱,我看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婚姻大事。” 石云和薛美娘见石镇清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要成全他们。 二人都有些错愕。 石镇清话头一转,接着说道:“这是后话,我问你,薛美娘,要是我救了你母亲,你愿意加入我们太平军吗?” 薛美娘咬着嘴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确定石镇清的话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镇清接着说道:“你要救你爹,就要稳住成都府的那些清妖官员们,麻痹他们,等到我们太平军攻下成都府,你们一家子就团圆了。” 薛美娘瞪大了眼睛,她实在不敢相信石镇清竟然如此通情理,她上前一步欠身问道:“那翼王要如何处理我?” 石镇清给一旁的军师张遂谋递了一个眼色。 张遂谋笑着说道:“先将你关押起来。等到将钱万里的家财都充公后,就让你脱离青楼,还你清白之身,还可以让你加入娘子军。相信你以后一定会为太平军效力。” 薛美娘冰雪聪明,她眼泪含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镇清处理了薛美娘,他起身正要走出去。 不料却被石云拦了下来:“翼王,薛美娘可以从良,其他青楼女子是否也可以放走回家,我们拜上帝教的宗旨就是男女平等,无处不均匀,无人不保暖。” 石镇清回头看着二人殷切的眼神。 他思索了好一阵。 “青楼确实是几年前来的糟粕文化,不过眼下还是不能一刀切,要循序渐进,军师,依我看你就以我的名义发个通告,让青楼女子愿意从良的就从良,不愿意的也不强求。不过不允许再增加新的妓女。等到这最后一批妓女老去,妓院也该终结了。” 张遂谋点着头赞叹道:“翼王高啊,这样老鸨子也无话可说了,抵触也是最小。社会的风气也会变好。” 从青楼出来,石镇清当场讲述了青楼恶习,并且对百姓们宣讲染病的危害,老百姓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听说要解放妓女,妇女们和不少青楼女子都欢呼雀跃,只有老鸨子哭丧着脸满地打滚。 石镇清在百姓的赞扬中回到了县衙。 白面小将边澜河已经将钱万里抄了家。 看到边澜河摆在桌子上的财物统计单。 看的石镇清眼睛瞪的滚圆。 “金盘、玉杯、还有吴道子的画,他娘的,真是够奢侈的。” 边澜河继续奏报道:“他家光丫鬟就二十多位,都被他糟蹋过。” “这个王八蛋享尽人间福气,该去见阎王了。钱万里现在怎么样了?” “他从楼上跌落,不过身体底子好,一只手和一条腿骨折了,就是走路需要人背。” “将他的仆人全都从他身边带走,该是他遭罪的时候了。” “是” 张遂谋在一旁嘿嘿一笑。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 随即吩咐道:“先关押两天,等他受不了的时候,你将这封信给他。” 边澜河不明就里地答应了一声。 第三日的清晨时分,石镇清和张遂谋早早就将石云送到了新津渡口。 石云带着二十多名剃发的魁梧亲兵,都打扮成了商人模样。 石云摆手和石镇清作别,但是他左右观望,似乎在眼巴巴寻找着谁。 石镇清和军师相视一笑。 不大一会,远处尘土飞扬。 一名劲装女子纵马前行。 那马被鞭子抽打的飞奔一样。 来到近前,薛美娘翻身下马。 来人正是刚刚加入太平军娘子军的薛美娘。 石云终于等到了渴望的女人。 他正要握住她的手,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 只得竖起了大拇指。 “薛美娘,你这身装扮看起来英姿飒爽,真有明末女将秦良玉的风范。” 薛美娘撅着嘴巴似乎十分不舍。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要去做一件机密大事。你要好好活着回来,我等你……” 说完,薛美娘的眼睛已经滚出了泪花。 石云强忍着离别之苦。 他苦笑道:“放心吧,我石云命硬的很,清妖要不了我的命。” 说完,他朝着薛美娘摆了摆手。 这才几步跨到了船上。 看着船帆迅速北上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石镇清才回到新津县衙。 这几日他提审了钱万里数次,都毫无所获。 今日,他再一次将钱万里押了上来。 钱万里拄着拐,一步一趋,慢吞吞走上厅堂。 钱万里昔日的华服早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他嘴里叼着一只麦秆,毫不在意地问道:“翼王,你已经提审我好几次了,我的家产已经被你们太平军全都没收了,我就剩下一条烂命了,要我的命你们拿去就好。” 看着钱万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石镇清冷冷一笑。 “钱万里,你嘴上虽然这么说,我听说你还央求狱卒给你弄点药敷你的腿伤,可见你还是爱惜你的命的,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不交代你藏匿的财产,我就让你彻底变成残废。” 石镇清的话让钱万里浑身一哆嗦。 他几日来试探狱卒去给他买药都无功而返。 他最后逃跑的希望也没有了。 他转头看着一旁端坐的军师张遂谋。 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哎呀,张军师,你看前日咱们谈的多好,就是被石云这小子给破坏了,要不我早就让我家里人从成都府将银票送来了。我是支持咱们太平军的,依我看就要杀光那帮为非作歹的清妖,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张遂谋瞥了他一眼说道:“钱万里,我好对付,但是翼王可不好糊弄,你要是再爱惜你的银子,翼王会砍了你的脑袋。” 第30章 戏精 钱万里顶撞道:“哼,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啪“地一声,石镇清狠狠地拍着惊堂木。 “放屁,你贪得无厌,坏事做尽,老子就是要杀你们这些大乡绅。不过你要是识抬举,我说不定会饶了你的家人。” 说到他的家人,那是钱万里的软肋。 他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我要赎我自己,要多少银子?” 石镇清见他吐口了,于是咳嗽了一声。 他故意伸出五指晃了晃。 钱万里哈哈一笑。 “区区五万两,我给的起。” 一旁的张遂谋摇头道:“不是五万,是五百万两。” 一听五百万,钱万里脸色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 “你们这是……强……” 盗还未说出口,钱万里抬头看到石镇清一脸的杀机。 吓得钱万里不敢说下去。 他想了一阵后说道:“我全部家当才二十万两。你还是杀了我吧。” 听到钱万里不说实话。 石镇清接着说道:“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情况,你家底殷实,经过三代人盘剥,将新津县的数万顷好地都霸占去了。而且这沿街的商铺有一半是你强取豪夺来的。拿五十万买你的狗命,算是便宜你了。” 钱万里额头上冒着虚汗,他仰着头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石真清一摆下巴,马上就有两名亲兵架住了钱万里,就要拉住他往外拖。 等到了门口,钱万里才焦急地喊道:“翼王饶命啊,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去问我家婆娘要去。” 石镇清一摆手,亲兵们再次将钱万里架了回来。 石镇清看他跟死狗一般。 冷笑道:“钱万里,我不怕你行缓兵之计。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不要试图逃跑,不然我挑了你的脚筋。” 钱柜臣打了一个哆嗦,吓得他赶快回道:“翼王担心多余了,我浑身是伤,你现在就是放我走,我也走不远。” 看着钱万里一瘸一拐再次被带下去。 张遂谋再次对石镇清附耳嘀咕了几句。 在石镇清频频点头中。 一名高大的小将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参加校场练兵的后起之秀边澜涛。 边澜涛脸蛋晒得黝黑,显得更加粗犷。 他看了一眼石镇清和军师张遂谋后。 赶快躬身问道:“翼王和军师唤我有何要事,要打成都了吗?我手下的兄弟们早就按耐不住了。” 石镇清说道:“嗯,有战意是好事,不过兴兵打仗,总少不了银子做后盾。所以我派你演一出戏。” 边澜涛挠了挠头,感觉莫名其妙。 一旁的张遂谋这才将计划讲了一遍。 边澜涛一听,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既然是翼王和军师的吩咐,我哪敢不从。钱万里这个王八蛋风评很臭,我早就想宰了他了。放心好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边澜涛信誓旦旦的样子。 石镇清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入夜后,在县衙左边的大牢深处。 钱万里因为白天的事情,加上浑身的骨折疼痛,让他坐卧不宁。 他起身抓住牢门。 看向一名健壮的狱卒。 他开口问道:“小兄弟,你新来的吧,看你陌生得很。有酒吗?给我来点。” 那年轻狱卒纹丝不动,倒是他旁边的老年狱卒训斥道:“你们这些乡绅巨富整天为非作歹,享尽荣华富贵。如今报应来了,还想喝酒,做梦吧你。” “哎,是啊,此一时彼一时啊,都怪我一时疏忽,没有早一步逃离新津城,落入你们太平军手里。不过银子我有的是,老子出去后,还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老狱卒讥讽道:“你怕是没机会了。翼王捉到的奸商和大地主,就没一个跑的了。” 一盆凉水浇下来,钱万里自觉没趣。 过了一会后,两名狱卒出去站岗了,换上了一位年轻的狱卒看守他。 钱万里看着年轻狱卒坐在桌子上,一边喝着酒,一边啃着烧鸡。馋的他直流口水。 “我说,小子,给我一条鸡腿吃。等我写封信,让我家里给你一百两银子。” 年轻的狱卒轻轻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依然自顾自啃着鸡腿。 钱万里舔着嘴唇继续央求道:“小子,再给我一口酒喝,我给你五百两银子。” 那狱卒一双虎目终于看向了钱万里。 狱卒看了看外面,没有人进来。 于是压低声音说道:“说话算数?” “当然。” 年轻狱卒站起身来,一手扯下一只鸡腿,一手拿着酒壶来到了钱万里面前。 钱万里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狱卒十分上道。 他赶快搓着手接了过来。 他狼吞虎咽吃了鸡腿,又将一壶酒喝的干干净净。 这才擦着嘴巴子说道:“过瘾啊,这酒虽然是劣质酒,但是感觉像是天上仙酿,老子以前顿顿喝茅台酒,都食之无味。” “我们的生活跟你可比不了,这是二钱银子的普通烧酒。” 钱万里开始了忽悠模式。 “小老弟,我看你很年轻啊,年轻好啊,你遇到我,就是你命里的贵人。” 狱卒问道:“怎么说?” “嘿嘿,眼前有笔泼天富贵落在你身上。只要你带我逃离这里,我愿意出两千两银子。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何必跟长毛贼这些穷鬼混。” 狱卒犹豫了一下。 钱万里看着狱卒有些动容。 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和四川巡抚和那些总兵都认识,回头提拔你做个千总也还是容易得很,就看你上不上道了。” 狱卒脸色连连变幻。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吗?” “你要是告发我,何必给我肉吃,给我酒喝,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狱卒轻轻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了看外面的牢门,看到外面一切都静悄悄的。 于是将一封信秘密交给了钱万里。 钱万里接过信来,快速地读了一遍。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新津知县王梦庚的人?那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了。” “不错,我是王县令的人,王县令被太平军捉去,也是阳奉阴违而已,表面上是替长毛做事,实际上是想得到石达开信任,然后伺机逃走。今天他特地给我开了城门通关证,就是为了让我带你走。” 钱万里看着狱卒陌生的脸。 虽然心中有些怀疑。 但是逃命的机会就在眼前,让他不得不心动。 “你能背我出去吗?” “没问题,不过你答应我的银子要算数,我要五千两银子,毕竟我还要养活我的一家老小。” 钱万里咬牙说道:“好吧,五千两就五千两。只要你带我逃离这里,我自然会给你。” 狱卒这才打开牢门,一把将钱万里背上身。 来到牢门口,他三下五除二,就轻松击晕了两名看守的狱卒。 接着快速奔向北门外。 一路畅通无阻。因为有特殊通行证,因此顺利出了北门。 按照钱万里的指示,二人挑着小道前行,经过一晚上的奔跑。 五更后,终于来到了一处野外的坟场。 这处坟场在群山环抱中,风水极佳。 在众多野坟的中央位置,矗立着一座雄伟的大墓。 墓碑上雕刻着举人钱钞之墓。 看着上面的履历,化妆成狱卒的边澜涛一阵唾弃。 不等吩咐,他将钱万里重重摔打在一块石板上。 “累死老子了,你得有一百八十多斤吧?” “哎呦,你摔死我了,我都廋多了,原来老子240多斤。” 钱万里一边揉着尾巴骨,一边龇牙咧嘴。 边澜涛坐了下来,他看着四周阴气森森。 于是疑惑地问道:“你为何带我来这里?莫不是拿你祖宗的冥币给我?” “放狗屁,老子花的是阳间的钱,你不懂,正所谓掩人耳目而已,我的钱财就埋在这里。” 说完,他伸手一指,让钱万里去墓碑后找到一把藏匿的铁锹。 边澜涛取过铁锹。而后快速挖了起来。 边澜涛一边挖一边口中唾骂:“他妈的,这个王八蛋一点底线都没有,连他祖宗的坟都挖。” 第31章 再添新戏 挖着挖着,边澜涛就挖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用锹头敲了敲,这才发现是一口薄皮棺材。 边澜涛皱着眉头朝后问道:“要打开你家老祖宗的棺材吗?” 钱万里似乎早有预料。 他气愤地回道:“狗屁,你把棺材打开,里面是我藏的银子。” 边澜河一边笑,一边直接将棺材撬开。 只听吱嘎一声,刚刚撬动了一角,他就发现里面银光四溢。 将棺材板揭去。 边澜涛惊讶的眼睛瞪的滚圆。 他不禁脱口骂道:“你这个王八蛋没少吸食民脂民膏啊!” 钱万里似乎也不动怒。 他拄着拐杖,慢慢朝后退去。 接着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片刻的功夫,林中马上冲出来四五十人。 这些人凶神恶煞,各个手持刀枪棍棒,将边澜涛团团围住。 一位带头的黑脸壮汉对着钱万里躬身说道:“老爷,您冒险去趟新津城,没少受罪啊,这小子是谁?我替您宰了他。” 钱万里马上阴险地看了看边澜河一眼。 随即阴毒地说道:“小子,就算你是新津县令王梦庚的人,我也要将你宰了。免得让人发现了我的行踪。人心险恶,况且谁想从我这儿夺走哪怕是一两银子,那都是痴心妄想。” 说完,他一摆手,就要让人将边澜河杀死。 边澜河负手而立,他哈哈笑道:“钱万里,想不到你还派人守着你的藏银地,想的倒是周到。不过这些狗奴才只会给你陪葬而已,你想斩草除根杀了我,可惜翼王和张军师故意让我演了这么一出戏,不过是引诱你带我们找到你藏银的地方而已。” 听到边澜涛有恃无恐,钱万里脸都绿了。 他以为边澜涛是在虚张声势。 但是谨慎的他还是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周围的丛林。 看到没有任何异动。 他直接吩咐让家兵们对边澜涛动手。 他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 边澜涛从腰间抽出匕首。 灵活地穿梭在众人之间。 趁势直接捅死两个莽汉。 接着双手一掐,直接箍住其中两人的脖子。 将二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撞得红白一片。 边澜涛刚露了两手。 那些家兵都吓得畏缩不前。 “都特么给我上,每人加一百两银子。” 钱万里似乎听到远处的马蹄声。 他跺着脚大声催促着。 这些家兵们听到加银子了,变得疯狂起来。 都拿着长短武器朝着边澜涛刺去。 边澜涛一把制住十多把兵刃。 接着用全身的蛮力对抗着众人。 就在此刻,他身后尘土飞扬。 一把大枪从身后飞来,快准狠地直接贯穿了最前头的家兵头子。 边澜涛大力一拔,将这杆银色大枪拿在手中,随即在面前微微一扫,直接将眼前的十余人放倒。 他身后响起了关切的声音:“大哥,小弟我来晚了,对付几个团练家兵,还不需要大哥出手。” 说完边澜河挺着尖枪在人群中一挥,几名倒霉鬼顿时血溅当场。 片刻的功夫,两人就解决了这些家兵。 钱万里抱着脑袋,躲在一棵树后瑟瑟发抖。 听到远处又一阵马蹄声。 钱万里这才看到是石镇清和张遂谋来到了。 再次看到石镇清后,他吓得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顿时磕头如捣蒜。 “石……,不不不,翼王千岁饶命啊,对了,我举报,是新津县令王梦庚那个王八蛋吃里扒外,他故意放我走,让我去成都给四川总督骆秉章送消息,泄露咱们新津城目前兵力空虚。” 听到钱万里将脏水都泼给自己。 身在一匹黄骠马上的王梦庚赶快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因为年老体衰,他差一点跌倒在地。 一位家仆赶快上前搀扶起来。 王梦庚气的几乎吐血。 “钱万里,你不要污蔑本县,本县是奉了翼王的命令,想不到我平日未动你分毫,养虎为患,你竟然血口喷人。” 钱万里瞪大眼睛,这才知道这是王梦庚配合石镇清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钓他的藏银所在地。 他气的满脸通红。 但是他看到石镇清的冷脸,愣是不敢吭一声。 石镇清走上前去。 反而带着讥讽的神色说道:“钱万里,现在饥荒年间,我听老百姓控诉你的罪状,说你家里粮食堆积如山,露出仓外的粮食你就是用来喂鸟、被雨淋、被老鼠吃,也不肯分给老百姓分毫。你平时做恶多端。理应凌迟处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钱万里一听,顿时双腿打颤。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翼王,我还有地契和银票,我愿意交出来,希望翼王饶我不死。” 石镇清一听。 他严肃地责问道:“地契和银票在哪里?快说?” “翼王还没饶我性命呢。” “这样吧,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改为游街后砍头处死。” 钱万里犹豫了一下。 他哭丧着脸始终不肯说。 石镇清一摆下巴。 马上就有十多个人,手拿工具,开始大张旗鼓挖掘藏银。 一阵挖掘后,钱万里的祖坟被翻的底朝天,被翻出来十口大棺材。 石镇清命人打开。 看着一口口棺材里的细软都是银光四射。 石镇清估算下,这些银子不下四十万两,其中一口棺材里面一半是黄澄澄的金元宝,还有一半是各种珠宝和玉器。 清点完毕,一位亲兵前来汇报。 “启禀翼王,没有发现地契和银票。” 石镇清冷着脸看着钱万里。 看的钱万里心里直发毛。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声。 来人走近了才发现。 来的原来是一顶八人抬的绿尼大轿。 轿子中走出来一位肥大的贵妇。 贵妇刚刚走下轿子,马上就有两名丫鬟前去搀扶。 贵妇身穿紫色绸缎,描眉画眼,涂着厚重的粉脂。 石镇清打眼看去。 胃里直犯酸水,差一点就吐出来。 原来来人长得水桶腰,大象腿,身躯犹如水蛇一般。 贵妇迈着小步,扭动之下,就像蟒蛇在涌动,令人作呕。 不过此女的脸蛋倒还周正,石镇清想着此女年轻也算是个美人。 此女刚走下轿子。 就给石镇清深深鞠了一躬。 她看着石镇清的冷脸,开口说道:“哎呀,早就听说太平军来到了新津。还没机会看一眼,这不,就机缘巧合碰到了。不知这位是太平军哪位将领?” 一旁的张遂谋没好气地说道:“这位是翼王千岁,你又是谁?” 贵妇一听是石达开亲临此地。 她强装镇定,看了一眼钱万里和那些正要被抬走的银子。 她眼睛一转,马上回道:“小女是刘金凤,实不相瞒,这埋藏的银子,是我家的,我听说太平军打到了这里,我正要将这些银子的一半都捐给咱们太平军。” 第32章 对待土豪要榨出油来 石镇清冷笑一声。 “你们还真是一家子,都算计到我头上了。我不是强盗,这些银子是你们从老百姓那里压榨来的,我自然要替老百姓全部拿走。不但银子要没收,我还要替他们伸冤。” 石镇清冷眼一瞪,顿时寒光鄙人。 吓得刘金凤差一点摔倒。 两名丫鬟不情愿地上前去搀她,反被她一把推搡到一旁。 她甩开双臂,竟然当场撒开泼来。 “胡说,这都是我的银子,钱万里你这个王八蛋,你竟然把老娘的养老钱都出卖给这些土匪。你这个挨千刀的货,你平日里养了近百名小娘们,拿着老娘的血喂他们,老娘就是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吗。” 刘金凤嚎啕大哭起来,接着疯了一般跑上前去,抓住钱万里的脸上就挠了起来。 刘金凤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抓的钱万里满脸是血,钱万里隔着大树到处躲藏,惹得太平军一阵大笑。 刘金凤抓累了,又趴在盛满金子的那口红皮大棺材痛哭起来。 “爹呀,你死后多年,竟然被人挖坟掘墓,暴尸荒野……” 石镇清看着刘金凤一直在演戏。 他轻点下巴。 马上就有四名太平军拉扯着刘金凤向后拽。 刘金凤不知哪里来的蛮劲。 四个人跟抓猪一般,费了好大劲才把刘金凤给四脚朝天扔出去。 刘金凤又要发疯,不料脚一滑,脑袋竟然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顿时磕的她眼冒金星。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口中嘿嘿笑着,竟然将外衣解开。 她披头散发,露出了里面缝在内衣的银票和地契以及所有佃户的阎王债条。 “银子,我的银子谁也甭想拿走一文。”刘金凤拿起一颗小石头,竟然用牙啃了起来。 “嘿嘿,这是我的银子,老娘养老用的。” 一旁的张遂谋见此情形,有些哭笑不得。 “翼王,这……这娘们我看是疯了,她们夫妻贪得无厌,竟然将银票缝在了内衣里。” 石镇清冷眼观瞧。 “将银票和地契取出来,放她一条生路吧。” 张遂谋点了点头。 随即命人将地契和银票从刘金凤的衣服上扒了下来。 张遂谋看过后,将其中一张银票递给了石镇清。 “翼王,我清点了一下,这些银票数十万两,这钱万里夫妇可是富得流油啊。就是新津死去的那些官绅都加起来,也比不过啊。” 石镇清拿过银票。 他看到上面印制的章是全国最大的票号—合盛元银庄。 他开口问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合盛元在大都市都有分号吧,他们的背景很深啊。” 张遂谋刚要接话。 一旁的新津县令王梦庚抢先说道:“据老朽所知,这合盛元生意遍布全国,不光是银票,还揽着毛皮生意。能够做这样大生意的,自然带有清政府的背景,而且涉及的大人物极多,其中就有恭亲王奕?。至于老佛爷,不不不,是慈禧,她平时的生日庆典,据说合盛元也会出资赞助。所以没有人敢动它。” 石镇清气愤地说道:“那是过去,等我们打回中原腹地,我一样收了它合盛元,这些王八蛋,到处放高利贷,都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喝血的妖魔。” 几人闲谈了几句。 石镇清大手一挥,众人押着钱万里回往新津而去。 到了新津城。 老百姓早就在城外等候了。 石镇清知道老百姓盼的是啥。 等到石镇清在北门外五百米处下了马。 老百姓都跪地痛哭起来。 “翼王万岁……” 石镇清被感动。他将一位老者搀扶起来。 随即将手中的一摞地契和债条掂量了一下,便开口说道:“乡亲们,都起来吧,我知道你们想要审判钱万里这个王八蛋,我石达开和你们的心情是一样的,我革清廷的命,就是为了你们过上好日子。这些地契今天开始作废。等我颁布新天朝田亩制度,将会重新分配土地。” 说完,马上就有一名亲兵将这些地契焚烧起来。 老百姓都欢呼雀跃,更多的是洒泪当场。 一位老者激动地老泪纵横:“我们老百姓被欺压几百年了,翼王来了,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天。” 石镇清在众人的跪拜中走过新津大门。 回到县衙。 他和张遂谋以及新津县令王梦庚开始商讨制定新天朝田亩制度。 石镇清首先说道:“现在钧田已经迫在眉睫,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把我们盼来,咱们就要给他们分得利益,我打算重新丈量土地,按照土地的产量多少平均分给老百姓。你们看如何?” 张遂谋自然十分赞同,他手拍着椅柄说道:“翼王,我没二话,你看的远,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给老百姓分地,人心向背就会朝着我们。这也为我们进攻清王朝奠定了百姓基础。” 一旁的王梦庚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他摇手说道:“我认为不妥,不可坏了祖宗规矩啊,可以让有钱人捐款捐物。但是要是剥夺了他们的土地,他们就会处处与我们作对,我们面对的对手就会越来越多。” 石镇清看着这个老顽固。 不以为意地讥讽道:“据我所知,王县令虽然清贫,但是家里人可是都有不少膏腴的土地吧?” 王梦庚被呛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生怕惹恼了石镇清,他用手绢将头上的汗珠擦去。 这才说道:“非也,非也,老朽以为还是要团结那些平日里口碑不错的乡绅,不能赶尽杀绝。” 石镇清走下台阶。 他看着王梦庚的眼睛说道:“那好,既然你王县令开口了,我就改一改,这些人你统计下明目,报给我。为了减小他们的抵抗。我最多只能给他们比老百姓多留一倍的土地。但是这些多出来的地,都是要他们自己去开垦的荒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天朝不养懒汉,日后他们下一代人不可以继承这些多出来的地块。” 听着石镇清拿捏的十分得体。王梦庚不好再说什么。 他继续说道:“我以为目前对这些乡宦土豪的财物还不宜大动干戈,以免引起他们的恐慌。” “哼,那就循序渐进,让他们捐出七成,谁不捐,就是跟清妖穿一条裤子。我就将他们的财物全都没收。” 一旁的张遂谋听到石镇清将这些地主老财都算计到骨头里。 他喝的一口茶差一点喷出去。 但是他咳嗽一声,硬是咽了下去。 “翼王英明啊,这样的话,他们锦衣玉食和三妻四妾的好生活怕是要到头了。” 第33章 剿抚并用瓦解地方团练 接下来,几人又探讨了如何打击和瓦解地方团练的方法。 石镇清为了让王梦庚彻底死了再回清廷之心。 于是故意冷笑道:“王县令,你既然投靠了太平军,就不要再想着能够再次受到清廷重用,倘若我失败了,以骆秉章的脾气,他一定会将你扒皮处死的。” 一听到扒皮处死,王梦庚顿感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 “翼王千岁,我虽然吃了大半辈子清廷俸禄,但是朝廷腐朽,如同朽木,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生机。我是明事理之人,我已是一把老骨头了,本打算隐居不出,奈何我儿孙还在这里守卫故土,因此我必定一心一意为太平军做事。” 看到王梦庚表了态。 石镇清这才说道:“如今川蜀之地在老贼骆秉章统治下,各个县域都有团练武装,为了彻底剿灭这些地方势力。我决定采用剿抚并用的策略,因此就要劳烦你了。我打算给你做一件挂满金银珠宝的太平军官服,让人八抬大轿载着你到各个地方去游说。这么风光的事儿,想必王县令不会拒绝吧?” 王梦庚一听。吓得额头上满是大汗。 他哪里不知道,这是石镇清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用宽口大袖擦拭着汗珠。 一边结结巴巴说道:“既然……是翼王千岁吩咐,老朽岂敢不从,只是我仅是新津县令,出了辖区,何人还认得我?也未必会给我面子。” 张遂谋听到二人谈话。 他早已经是心知肚明。 于是接话说道:“王县令不必如此谦虚,以你的威望在川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阁下的诗词,可谓是光照山川江海,传唱万世不衰。我们翼王也会派遣两名大将协助你剿匪,倘若不从者,杀无赦。” 王梦庚听到讥讽的话,心里却暖暖的。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看来我在江边断崖上所留的那首诗,翼王和军师还记得啊。” 石镇清哈哈笑道:“王县令是川蜀名人,有些代表作也是正常不过的,希望王县令为着避免抵抗和无谓的伤亡,就劳烦走一趟了,回头我一定嘉奖你。” 王梦庚听到石镇清还有奖赏,他赶快磕头谢恩。 石镇清和军师张遂谋将王梦庚送走后。 马上下令边澜涛和边澜河二人准备明日护送王梦庚出城,剿杀各地团练。 吩咐完毕,县衙内仅剩下二人。 张遂谋小声对石镇清说道:“翼王这招高明啊,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一计策乃是当年楚汉之争,韩信帐下谋士蒯通的策略吧。王梦庚刚刚投顺我们,我们赏赐丰厚,那些地方团练和开明士绅必然也会放下抵抗。即便不投我们,起码也不会与我们为敌。” 石镇清微微点头。 “你说的不错,目前我们首要的方向,就是集中力量攻打骆秉章。要尽量减少损失。稳定内部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 “是,翼王。”张遂谋答应了一声,这才匆匆而去。 第二日清晨,原本平静的新津小城竟然热闹起来。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敲锣打鼓之声,沸沸扬扬,沿街老百姓都出来驻足观看。 很快,就看到石镇清和左右军师以及一众随从来到了南城门口。 新津县令王梦庚在两员小将的保护下沿街走来。 听到锣鼓声,一些街边的老百姓都潮水般涌了过来。 一名老秀才被众人推到了前台。 他看到王梦庚被太平军八抬大轿抬了出来。 王梦庚的轿子上,还写着一副对联。 于是他念了起来:“迎太平军乐享太平,早早投降降者不杀。” 老书生看到轿子门框上面字迹工整的横批,噗嗤,竟发出了笑声。 “横批是我佛慈悲?” 老书生擦了擦浑浊的眼睛,再次确定无误。 这才赞叹道:“王县令果然是仁慈的信佛之人。但只怕到时候刀口流血是免不了的了。” 来到门口后,王梦庚在微曦的晨光中下了轿子。 他朝着石镇清和张遂谋以及邱云机拱了拱手。 “翼王千岁,两位军师,老朽为着百姓免于生灵涂炭,这把老骨头即便不堪驱使,也不会退缩。但愿我能够为太平军开创太平,哪怕死在路上。”。 石镇清故意营造这种重视降臣的剧情,但是仍不免被打动。 他下马说道:“王县令不要有后顾之忧,你的一家老小我都会替你照顾好,一路上避免不了折腾,就辛苦王县令这一次了。我石达开替替天下黎民百姓感谢你了。” 王梦庚感动的老泪纵横。 他用袖口揩了揩眼角。 继续说道:“想不到我王梦庚有生之年还能得遇明主,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了。多谢翼王千岁赐我的佛馆和新宅院。” 王庚梦再次拱了拱手,这才换上马匹,在大批精壮太平军的簇拥下,穿过南城门而去。 就在石镇清巩固川蜀根据地的时候。 大将李福猷携带大军已经沿江而上来到了川东重镇重庆的下游小镇海棠溪。 他下令大军在此扎下营盘,准备进攻重庆。 在长江北岸的重庆朝天门码头外的一艘大船上。 新任重庆总兵官兼代理知府唐炯早已经注意到太平军的到来了。 唐炯身材高大挺拔,他被士兵簇拥着,犹如鹤立鸡群,他后背两柄短枪,满脸凶狠之色, 他的手下谋士宋一鹤此时正摇着羽扇望着江南方向。 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唐将军,我们虽然封锁了长江口,阻止长毛东犯,但是兵力优势不在我。我以为还是要龟缩防守为主。” 唐炯哈哈笑道:“你个怂包,我看你该改名叫宋一鸟。探马刚刚来报,说李福猷的船只大小不一,也没有像样的大船。兵力虽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前次石达开就折在我手里。这一次也不例外。” 宋一鹤眉头紧锁。 他看着唐炯的脸问道:“将军难道要主动进攻李福猷的长毛军吗?” “我正有此意,有何不可。趁其立足未稳,我要一战挫败长毛。” 宋一鹤劝道:“李福猷刚刚夺取了泸州,正带着得胜之师而来,而且此人足智多谋。不可小视,依我看还是稳住为好。” 唐炯恨恨地说道:“你这是书生气,我正是断言他长毛贼首李福猷刚刚打了胜仗,会骄傲轻敌,破敌正当时。” 第34章 诱敌深入 宋一鹤正要再次劝解。 唐炯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看着唐炯骇人的眼神,宋一鹤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站在唐炯身后的副总兵钱勇此刻却说道:“唐将军,在下以为趁长毛贼立足未稳,发动突然袭击,很可能会打长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未必会全歼反贼,依我看……” 唐炯一听钱勇也有退缩之意。 不由得更加气愤。 “大丈夫说话婆婆妈妈,有屁快放。” 钱勇皱着眉头说道:“重庆新任知府吴镐正在乘船东来,据说其带了一队精锐人马前来。不妨两军汇合,再商议出兵之事如何?” 唐炯听到新任知府将要来到。 他不屑地说道:“那些吃墨水的文人不过是会使些狠辣的小计而已。在大谋略上,却畏缩不前。据我所知,吴镐虽然击败过长毛,但是都是几十人的小股而已。我最看不起这些杀良冒领的腐儒了。” 钱勇听到唐炯骄傲轻狂,他和宋一鹤不由得面面相觑。 二人见劝不动唐炯,相互摇了摇头。 唐炯站在大船上,江风吹得战袍烈烈作响。 他看到海棠溪码头到处都是抛锚的大小船只,河中间也没有任何巡逻小船。 于是手指江面,嘲讽道:“都说长毛贼首李福猷足智多谋,我看是你们被长毛吓破了胆。李福猷擅长在地面上打仗,却不善于水战。他带十余万大军前来,这长江上却没有任何巡逻船队,正好利于我们偷袭。” 于是他一摆手。 下令道:“舵手将大船给我靠近李福猷大营,我要看看长毛到底如何立营。” 宋一鹤正要劝他不要冒险。 副总兵钱勇却挥手阻止了宋一鹤。 钱勇马上让舵手逆流而上,朝着河对岸驶去。 同时,他让弓箭手和火枪队占满船头,以备太平军突袭。 等到唐炯的楼船驶到距离海棠溪五百米的时候。 钱勇才让舵手们停了下来。 唐炯看到大船停了。 他立在船头,驻足观看。 此刻的海棠溪,已经被太平军全部占领,丝毫不见任何老百姓。 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正在扎帐篷的太平军。 其他太平军则三三两两地盘坐地上,或者侧躺着,或者躲在树荫下乘凉,十分懒散。 甚至还有人喊起了川江号子。 唐炯听了一阵。 哈哈笑了起来。 他对着身侧的二人说道:“我就说嘛,长毛军是乌合之众,他们队伍鱼龙混杂,大多都是本地新招的川兵,早就不是能打仗的广西狼兵了。” 接着他随手一指,接着说道:“太平军善于陆战,一路东来,不习舟上颠簸劳苦,现在不少人还在晕船休息。加上这帐篷接连数十里,真是天助我也。” 宋一鹤似乎也赞赏唐炯毒辣的眼光。 他点头称叹道:“目前看来是这样,难道将军要学习陆逊的火烧连营?再来一场赤壁大战?” “哼,你高抬这些长毛贼了,不过能一举剿灭这股长毛,下一步对于我们救援成都,彻底消灭长毛贼首石逆创造了条件。” 说到这里,三人不约而同地说道:“今夜破敌!” 说完,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唐炯以为志在必得的时候。 江对岸海棠溪码头的一个高坡上,李福猷同样看着江面上打着唐字大旗的清军楼船。 他身侧站着两员战将,左边一人威武雄壮,正是李文彩。 右边之人挺拔俊秀,却是刚刚收的义子李超琼。 不等李福猷说话。 李文彩首先说道:“李帅,让我去将这唐炯擒来吧。” 李福猷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超琼,问道:“超琼,你刚刚让我收了巡逻队,说有破敌之策,快给我们说说。” 李超琼上前一步大胆地说道:“义父,我们舍弃巡逻船,联营扎寨,引诱清妖大将唐炯前来,目的就是让其以为我们骄傲轻敌,不懂兵法。这次他敢孤军前来,更加会增强他藐视我们的心理。我料定今晚他会偷袭我们大营。” 李福猷微微含笑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超琼,你认为我们这一仗该怎么打?” 李超琼神秘地附耳对李福猷嘀咕了几声。 李福猷连连点头。 “好,好极了。这一次要是能够活捉或者阵斩唐炯,则清妖必然弃守重庆。我听说你水性极好,我决定让你带一队人马,单独作战,你可有信心?” 李超琼激动万分。 他赶快跪谢道:“多谢义父重用,我一定手到擒来。不会让唐炯在我手上溜走。” 李福猷随即对二人下达了作战任务。 等到唐炯的楼船离开后,太平军马上一改之前的惰性,开始按照作战计划在紧锣密鼓中着手准备去了。 三更时分,天空中的一轮弯月终于隐入了密云之中。 趁着夜色的掩护,朝天门码头驶出了50多艘轻而小巧的舢板船,每个船上都有七八十名水军,个个手持弓箭,和长短鸟铳。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型舢板船的中间,还有两艘快蟹大船。 快蟹大船船身长15米左右,两边密布着摇桨位。 船帮外侧还围有密集的铁丝网,大炮筒伸出炮眼数米,随时等待着开火。 此刻,正是逆风而行,船帆都已经扎了起来。 这些舢板船在江面上往来如电。 但是清军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而没有朝远处进发。 就在这时,码头上一座七八米高的楼船终于徐徐驶了出来。 此刻的船楼上,一杆三角蓝旗挥动起来。 三角旗下面,总兵官唐炯正目视海棠溪方向。 看到信号旗以后。 那些舢板小船飞也似的离弦而去。 此刻的长江江面上,战船密如星斗,都朝着海棠溪方向飞驰而去。 等到清军船队驶过一处窄口,唐炯却下令留下两艘舢板船在此接应,其他大小船只继续前进。 当清军来到距离海棠溪两千米远的时候,唐炯依旧没有下达作战命令。 此时,月亮也渐渐露出了头,唐炯带领的清军继续奔赴到距离海棠溪五百米的位置。 唐炯看到江对面海棠溪篝火遍地,依旧悄无声息。 他在心里乐开了花,他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随即对身边的谋士宋一鹤说道:“一鹤,这就是你小心翼翼看好的长毛贼吗?今晚咱们赌一场如何?” 宋一鹤疑惑地问道:“将军要赌什么?” 第35章 重庆水战 “就赌今晚我会全歼长毛贼”。 唐炯信誓旦旦地说道。 唐炯看着宋一鹤一脸的糗样。 不禁乐道:“你的名字有一个鹤字,鹤也是鸟类,倘若你输了,你就把你的名字改成宋一鸟如何?” 宋一鹤被羞辱,顿时老脸通红。 “既然将军不喜欢我在一旁参谋军事,那我还是回到唐友耕大帅那里去吧。” 唐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哈哈哈哈,我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是我哥哥派来协助我的。况且我还需要你用肚里的墨水,斟酌着写一封交给朝廷的捷报呢。” 宋一鹤知道自己被轻视。 他抬眼看向海棠溪方向。 他的眼角竟然不自觉跳动起来。 他敏锐感觉有些异样的感觉。 “太静了,这不像长毛的习性啊。” “你是担心过头了,他们不善于水上作战,一路颠簸,此刻怕是早都进入梦乡了。” “将军,是否要再等等?” “不要等了,速战速决,他妈的,明早上我还要回重庆城里吃顿热乎的包子呢。” 随即他大手一挥。立刻下达了作战任务。 他的五十艘舢板船首先开到岸边,清军站在船头,手持鸟枪火箭。 随着三声炮响,顿时箭如雨发。 火箭射在山坡上的帐篷上,顿时火焰冲天而起。 一股清风吹过,火势绵延十余里。 看着滚滚浓烟,唐炯心情大好。 “长毛贼,这次你们碰到我唐炯,算是死到临头了。” “杀”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马上下令冲上岸去。 唐炯拔剑正要上岸。 却被宋一鹤一把拉住。 “将军,对面虽然火光冲天,但是却不见长毛人马,属下以为还是小心为妙,以免中了长毛奸计。” 唐炯虽然勇猛彪悍,但是并不糊涂。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将长剑又缩了回去。 “好吧,暂且看看再说。” 不远处,清军人马登上岸后,原本整齐队伍纷纷四散开来,开始到处搜寻太平军的踪迹,很多小股人马更是冲上了高坡。 就在这时,高坡中的密林中,一道道箭矢和火铳弹药划破夜空,“嗖嗖嗖”朝着清军射来。 一时间清军死伤无数。 “随我杀呀”随着一声将令,太平军大将李文彩一催胯下黄骠马,带着一万步骑兵杀了出来。 李文彩长刀一挥,顿时带走五六名清军。 随着太平军的杀出,清军顿时乱了阵脚。 开始一边拼命抵抗,一边往船上奔去。 李文彩杀的兴起,却被清将副总兵钱勇给挡了下来。 气的他哇哇大叫。 李文彩横刀一劈,瞬间和钱勇战在一处。 钱勇用长戟架住李文彩的长刀。 李文彩顺势横刀朝着钱勇的脑袋削去。 钱勇朝后一仰,险而又险地避了开去。 就在二人打的难解难分之时,钱勇扭头看到不少人都已经退到了岸边。 于是端起大戟对着李文彩狠狠一刺。 李文彩知道钱勇想绊住自己。 于是低头躲过,二人纵马而行。 李文彩用鞭子狠狠地抽打胯下战马。 当他追上钱勇后,直接对着钱勇身下的马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钱勇的马匹吃痛受惊,直接人立而起,差一点将钱勇掀翻下马。 钱勇双腿死死夹住战马,再次朝着码头奔去。 李文彩冷笑一声。 随着他身边的掌旗官挥动手中的红旗。 他身后的山坡上响起了三声擂鼓声。 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响了起来,无数火炮吞吐火舌,对着河岸上停泊的大小船只打去。 一片哀嚎声响起,不少船只和舵手在这波攻击中,直接沉入了江里。 看到己方中了埋伏,站在楼船上的唐炯眉头紧锁。 他一拳捶在栏杆上。 大骂道:“长毛果然阴狠,快,让舢板船都驶离岸边。让他们渡水上船。” 随着他下达战令,那剩下的四十艘舢板船和两艘快蟹大船纷纷驶离了江面。 清将钱勇刚到海棠溪码头,就看到船只迅速划走,他面现绝望的神色。 他身侧跟着退回来的三千多精锐水军,很多人都挂了彩。 不过当他看到那些船只再一次停在距离岸边不远处的时候。 他马上下令士兵们开始泅渡。 他抬脚下了战马,双脚刚刚入水,就看到两侧的岸边上射来无数的箭支,他的人马不断射倒。 接着埋伏在岸边的太平军纷纷站了起来。 朝着这里围攻而来。 钱勇身边的人马再一次被收割一片。 他也慢慢陷入重围中。 就在他挥动长戟再一次击杀十余名太平军的时候。 太平军已经将他的人马分割包围。 太平军纷纷叫骂道:“清妖头子钱勇速速投降,还可以赐你死个痛快,不然将你剥皮抽筋,让人生不如死。” 就在钱勇将要绝望的时候,清军的两艘快蟹大船射出十余发炮弹。 这些炮弹威力惊人,将太平军和清军射杀了一大片。 李文彩正准备张弓射杀钱勇。 不料钱勇一个猛子直接扎进了水里。 接着一个浪花翻涌下,便不见了踪影。 气的李文彩让人对着钱勇下水的地方一顿乱射。 水下翻起血红一片,接着就悄无声息了。 片刻后,钱勇就被一艘舢板船救起,他右后背被射了一箭。疼的他几乎晕死过去。 很快,他就被送到了唐炯所在的楼船上。 楼船上的行军大夫不敢怠慢,马上给他治疗伤口。 唐炯见自己的五千精锐人马被太平军瞬间吃掉。 他虽然气的牙根痒痒,但是并不敢恋战。 他当机立断,下令让大小船只先撤回朝天门码头。 就在他返程近一半的时候,长江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定睛一看,正是等候他多时的大将李福猷。 李福猷看到唐炯,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不等唐炯靠近,就下令炮船发动了轰击。 炮弹打在江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舢板小船都灵活地躲了过去。 原来李福猷的船只上,装的大多都是土炮。土炮攻击距离短,威力又有限,让他头疼不已。 太平军很快就被唐炯抓到了破绽,他下令舢板船游走在太平军战船周边,伺机袭扰。 接着又下令快蟹炮船轰碎前方的两条拦路小船。 几发炮弹落下,两条太平军小船很快就被掀翻在江面上。 清军开着一艘快蟹大船,凭着坚硬的甲板,对着李福猷所在的战船猛烈撞去。 李福猷所在的船只躲闪不及,在大力撞击之下,一阵晃动。 他下令船上等候多时的数十名水鬼军马上翻身下船。 “扑通”几声过后。 在朵朵浪花中,那些水鬼大军犹如游鱼一般,迅速钻进了那艘快蟹船下。 快蟹船行驶的相对比较慢,在数十名太平军的合力凿击之下,很快就漏了水。 接着这些水鬼迅速爬上船只,开始了大开杀戒。 唐炯见损失了一艘快蟹大船,心中十分恼火。 他正要去找李福猷拼命。 他身边的宋一鹤赶快劝解道:“将军,眼下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到重庆重整旗鼓,和吴镐知府合兵一处,再和长毛一决高下吧。” “别拦我,我现在就要和长毛决战。” 唐炯虽然嘴硬,但在楼船上却被四名士兵强拉着,在快蟹船的掩护下,从太平军船队中穿梭而去。 就在唐炯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他所在的楼船忽然被炸飞了一个大角,接着船也开始大角度倾斜。 他顿感脚下站立不稳。 第36章 活捉唐炯 眼看楼船不保,不远处的一艘舢板船快速朝唐炯驶来。 就在楼船即将倾覆的时候,舢板船上几位清兵水手将唐炯几人迅速带到了小船上。 唐炯不敢停留,他剩下的船只再一次聚拢一处,回到了来时的峡湾处。 他回头望去,李福猷的大船已经被远远甩开。 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一鼓作气要返回朝天门码头的时候。 只听前方“吱嘎”一声。 这些船只似乎撞在了什么地方。 他的船开始大角度倾斜。 几名士兵们在探视后,马上报告道:“唐将军,不好了,我们被长毛铁索拦阻了去路。 宋一鹤摇头说道:“长毛有高人啊,我们来时没有铁索拦江,看来是中计了。” 话音刚落。 接着就听到船底下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凿船声音。 接着大批的士兵前来劝道:“将军,赶快跳水去快蟹船上逃生吧。” 唐炯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他大声呵斥道:“去你妈的,谁要是敢跳江逃生,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都给我拿起武器,准备迎敌,将铁链给我烧断。” 那些士兵得令后,一边用火器射击太平军水鬼,一边稳住船帆下沉。 随即兵行几路下水去烧铁链。 而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江面上不断翻掉的船只,一名太平军小将站在一艘刚抢来的舢板船上。 他手扶剑柄,身穿银甲,似乎指挥若定。 此人正是太平军小将李超琼。 就在此刻,一名水鬼翻身来到他所在的船上。 跪地汇报道:“李将军,清妖开始烧铁链了。” “马上开炮。” “是”水鬼得令后,刚要转身。 不料李超琼叮嘱道:“都给我看准了,要把快蟹大船保留好,不要炸坏了,以后我们水军还要用。” “得令。” 水鬼答应了一声,马上再次翻进水中,开始传达他的将令。 随着将令的下达。 不多时,两岸和江面上,无数炮弹在江面上炸开了花。 清军的小舢板船再也支撑不住,很多中炮的小船直接被掀翻在长江里。 那些清兵水军虽然会游泳,但是依旧被滔滔江水迅速淹没。 李超琼此刻摸着黑,指挥舵手迅速来到了唐炯所在的小船。 二人隔水相望,唐炯也注意到了李超琼。他十分疑惑这个陌生的太平军将领。 他隔着江水劝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年纪轻轻,是块好材料,可惜跟长毛搅合在了一块,倘若你弃暗投明,我还会考虑重用你的。” 李超琼冷冷一笑:“将死之人,还敢谈大话。太平军拯救苍生,像我李超琼一般的少年人物层出不穷。推倒腐朽的清廷指日可待,你纳命来吧。” 说完,他一步来到船头,迅速拔出腰间长剑,唐炯也被激起了凶性。 他拔出后背双戟,也来到船头。 等到两艘小船靠近后,猛烈地撞到了一起。 李超琼命人用铁链拴住唐炯的敌船。 二人隔江血拼起来。 唐炯双戟舞动如龙,李超琼剑花点点。 双方争斗了数十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超琼剑术了得,他看到唐炯的船只颠簸不断。 开始猛攻唐炯下盘,他一个金鸡独立,抖动无数剑花,化掉了唐炯的杀招。 接着以手撑船,一剑突兀地刺向唐炯的脚踝。 原来唐炯所在的船只被太平军水鬼摇晃的根本站立不稳。 情急之下,唐炯猛地朝后退却。 但是脚部还是被刺中了一剑。 一道血剑喷出,唐炯差一点栽落江面。 但是李超琼没给他缓冲的时间。 一个飞身,李超琼竟然来到了唐炯所在的船上,剑光所过之处,无人可挡。 此刻,唐炯身后的谋士宋一鹤早已经吓得抖若筛糠。 他跟小鸡仔一般躲在船帮处。 李超琼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脚将他踹进了长江。 随即将船上的几十名清军全都斩杀殆尽。 此刻,太平军水鬼们也陆续登上了船。 开始围攻唐炯。 李超琼不紧不慢地注视着四周的江面。 他似乎不太急于将唐炯斩杀。 太平军围攻唐炯非常急促。 唐炯有伤在身,很快就力竭了。 此刻,他的头盔已经不翼而飞,他头发凌乱地飘着,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四顾。 就在他看到那艘所属的快蟹大船马上来到的时候,他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双戟猛地一挥。直接将眼前的太平军挥退。 而那艘快蟹大船也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他身边。 接着一条绳索从上面耷拉下来。 唐炯飞快地扯住绳子,就见上面十余人开始大力拉扯着他,拼命往上拽去。 眼看唐炯就要被救走。 李超琼夺过身旁一名士兵的鸟枪。 他嘴角咧出一丝嘲讽。 接着“砰”地一声。那绳索瞬间断成两截。 看到唐炯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数十名太平军就要再次围上去。 就在此刻。 从快蟹大船上翻下来十余名彪悍的清兵,为首之人,正是副总兵钱勇。 李超琼看到钱勇的腹部隐隐透出了血红色。 他一眼就看出钱勇也受了伤。 钱勇单刀横在胸前。 对着身后的唐炯说道:“唐将军,我钱勇的命是你给的,今天我就把命还你了。你赶快逃吧。” 一个逃字,生生刺痛了唐炯的内心。 他挺起双戟,就要和钱勇一起作战。 但却被钱勇死死拉住。 “有你在,重庆就不会丢,不要白白把命丢在这里,快走吧,唐将军。”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到那艘快蟹也被太平军水鬼攻了上去。 钱勇咬牙恨恨地骂了一声。 随即和眼前的太平军砍杀起来。 李超琼打了一个口哨,水鬼们扎个猛子,直接钻进了水中。 接着船身一阵摇晃。 随即很多人就被掀翻在长江中。 在剧烈的摇晃中,钱勇刚找到平衡。李超琼突然翻身上了船板,他就地一滚。 只听“咔嚓”一声。 钱勇的双腿就被齐齐削去。 钱勇不甘地跪倒在地上。 李超琼直接给他来个透心凉。 解决了钱勇。 李超琼转身一眼就看到站在船尾的唐炯。 不知何时,唐炯已经脱得精光。 接着一头就扎进了江里。 不大一会,就看到远处的五十米处,唐炯踩着水浮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消失在远处的战船,下意识就要游回朝天门码头。 就在这时,他猛然感觉脚下抽了筋,接着一阵凉哇哇的感觉袭来。 他很快就发现左脚无力再行动。 接着江面上一股血腥气传来,他的身躯开始不断下沉。 他疯狂扒拉着水面,不断找寻偷袭他的人。 片刻后,一个人影一翻,终于露出头来。 “李超琼!” 唐炯本想破口大骂,却被呛了好几口水。 李超琼看着唐炯,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 等到唐炯彻底没了力气。 李超琼这才来到他的身后,提着他的辫子直接给他拉上了那艘快蟹大船。 接着就有数名太平军壮士将唐炯五花大绑了起来。 第37章 处置唐炯 不大一会,清军谋士宋一鹤也被抬了上来。 宋一鹤被李超琼踢进长江后,灌了几大口江水,随后就人事不知了。 原来他是被太平军水鬼给提上了岸。 一个太平军力士在宋一鹤的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 宋一鹤马上喷了一大口水,连带吐出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宋一鹤刚醒,太平军力士就一个大耳瓜子扇了过去。 顿时打的他眼冒金星。 等到他看到身穿白袍,威风凛凛的李超琼时候。 这才醒悟过来。 宋一鹤看着身边不断挣扎的唐炯,长叹了一口气。 他捂着脸讥讽道:“既然成了俘虏,挣扎还有何用?当初要是听我的话,何至于今日。” 唐炯听到宋一鹤讽刺的话语,脸上泛出复杂的神色,有悔恨,也有愤怒。 但是李超琼没有给他们谈话的机会。 他大手一挥,说道:“带走,带回海棠溪,李福猷将军要亲自审问他们。” 看着二人被带下去,太平军也开始鸣金收兵。 将江面战场打扫了一遍,共俘获了30艘完好的舢板船还有一艘快蟹炮船。 在李福猷的行军大帐内。 唐炯和宋一鹤被押解了上来。 李福猷腰插双刀,目光炯炯。 他身前站立着李超琼和李文彩二员战将。 李福猷十分疼爱地看着李超琼,高兴的扶着短须说道:“超琼我儿,这一仗你干的漂亮,不但大获全胜,还俘虏清妖主将唐炯,我会请奏翼王,给你请功。” “这是义父指导有方,才有我发挥的余地。” 李福猷看到李超琼也不贪功,更是频频点头。 接着他看了唐炯一眼,霎时间冷下脸来。 对于这个老对手,一直在重庆地区对他大加围剿,让他十分痛恨。 李福猷一手按住刀柄,就要当场斩杀唐炯,但他还是竭力忍住了。 他指着唐炯鼻子恨恨地说道:“败军之将,为何不跪?” 唐炯昂着头高傲地说道:“要杀便杀,我为何要跪贼寇。” 李福猷哈哈笑道:“当初你们也是义军,不过是被骆秉章那个老匹夫给逼到绝路而已。你们背叛义军,现在成了清妖家奴了,可笑至极。” 听到李福猷讥讽的话语,唐炯被羞辱的满脸通红。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反叛朝廷,我们是身不由己。幸亏总督大人赏识,这才弃暗投明。” 李福猷冷笑了一声。 顿时两位太平军力士走上前来,二人压着唐炯的双臂,大脚直接踹在他的关节处。 扑通一声,唐炯迅速跪了下去。 他刚要再次站立起来。 不料被后面的力士扯住了他的辫子,直接按了下去。 他动弹不得,瞪着血红双眼直勾勾看着李福猷。 唐炯阴狠地骂道:“李福猷,当初你惶惶如丧家之犬,跟老鼠一般几次在我手上逃脱。要是我再狠一点,恐怕你早就脑袋搬家了。” 李福猷身侧的李文彩怒喝道:“现在你是败军之将,还敢言勇?” “哼,我恨我自己太过轻狂,中了你们奸计,给个痛快吧。” 李福猷见他没有丝毫悔意,于是下令道:“我太平军将士落在你们清妖手里,不是凌迟就是受尽各种酷刑而死,我也得让你受点罪。来人,将他拖出去重打一百棍。然后就地斩首。” 唐炯虽然硬气,但是听到自己即将被斩首,还是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接着,刚才那两名壮汉再次走上前来,他们合力强拉着唐炯,将他硬生生拖了出去。 听到一阵哀嚎声过后。 帐外传来了一阵骂骂咧咧地声音。 李福猷更是气的恨不得马上杀了唐炯。 就在这时。 他身旁的李超琼却阻止道:“义父,且慢动手。” 李福猷疑惑地问道:“攻打重庆也不过费些力气而已,这种死硬份子还留之何用?” “他还有用,何不让他在重庆城下喊话,让他劝城内守军投降,也可以兵不血刃进城。” “哦,你有把握劝他喊话吗?” “没有。” “屁话,那跟没说一样。” “但是他能。”说完,李超琼一指旁边的谋士宋一鹤。 宋一鹤被指的心中发毛。 他马上就断定出李超琼不怀好意。 李福猷于是走下阶梯,他看着宋一鹤问道:“你肯效力太平军吗?” 宋一鹤神情沮丧。 他叹了口气,随后说道:“造反是要株连九族的。我虽然没有考中举人,但是好歹也是一名秀才。我只求做完这件事,李将军肯放我回家。” 李福猷点头道:“好吧,只要你能叫开重庆城门,我就放你回家。” 宋一鹤得到李福猷的首肯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他看了看帐外。 于是走近了几人,小声说道:“现在将唐炯打了个半死,正好将他的舌头也割了。这样晚上我们一同去叫门,城上之人看到我们二人,必定不会防备。这样你们就可以随我一起杀进城去。” 李福猷赞不绝口;“嗯,好计策,看来我小瞧了你。不过你也挺狠毒,你的前主子你也这么狠心下手?” “哎,我也是明哲保身而已,况且他不能做到言听计从。既然保全不了我,我自然没有再给他效力的可能了。” 李福猷点了点头。 随即让人给宋一鹤松绑。 李福猷又对旁边的李文彩吩咐道:“文彩,你走一趟吧,唐炯既然喜欢骂街,就将他的舌头割掉。省的听了烦心。” 李文彩答应了一声,随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外面又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宋一鹤知道唐炯已经成了哑巴。 这才饶有兴趣地看着李超琼问道:“敢问这伏击之策,可是阁下的主意?” 李超琼瞥了他一眼后,笑着说道:“怎么,不服气?” “不不不,服气,这招果然高明。你把唐炯拿捏的很准。连我都劝不住他,实在是罪有应得。” 就在几人总结战役情况的时候。 一名亲兵前来奏报道:“启禀将军,在江面上捉到一名奸细,在他身边搜到了一封密信。” “哦。拿来看看。” 亲兵将信递了上去。 李福猷看过后,脸上连连变色。 随后他又将信递给了身旁的李超琼。 “你看看吧,我说骆秉章这只老狐狸怎么一点也不着急救援重庆。原来他早就秘密联络了其他援军,还让唐炯在重庆按兵不动。好在唐炯并未听从,真是天意。不然我们也没这么容易杀败唐炯。” 李超琼看过后眉头紧锁。 “其他援军?” 随后他看着眼前的宋一鹤。 逼问道:“宋一鹤,我问你,其他援军都是什么人,知道吗?” 宋一鹤被看的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此刻已经彻底背叛了清廷。 于是索性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这股援军是新任重庆知府吴镐的人马,他带了将近两千精锐团练来的。” 李福猷赶快问道:“什么时间到?” “大概今晚,也许明天。” “这么快?” 李福猷看着李超琼,似乎等待他的建议。 李超琼想了一阵后,说道:“先夺下重庆府,而后先发制人,诓吴镐进城,再行瓮中捉鳖。” 第38章 计取重庆 宋一鹤一听瓮中捉鳖,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半天没合拢嘴巴。 “你这毒计果然狠毒。”忽然,他意识自己到说错话了。 于是改口道:“哦不,你看我这臭嘴,是妙计,是妙计。” 李福猷一听瓮中捉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李超琼的肩头赞叹道:“好,我儿果然熟读兵书,就这么干!” 李福猷大胜一场,为防止走漏消息。 他没有第一时间将获胜的消息传给石镇清,而是趁热打铁,准备夜袭重庆。 李福猷一边让大军充分休息,一边在长江上追杀逃走的清军。 入夜后,李福猷派李超琼封锁了江面。 在朝天门码头停泊的清军巡逻小船也都陆续熄了灯。 此刻的重庆城内,守城的五千清军听说唐炯战败的消息,全都人心惶惶,无心守城。 在重庆巍峨的城墙上,副将赵春正俯瞰着朝天门码头前江面上的动静。 就在刚刚,他下令出动搜寻唐炯的士兵们全都缩回城内。 他朝着身边的一位亲兵头目问道:“还没有唐将军和钱将军的消息吗?” 亲兵头目摇头道:“还没有,我派出去搜寻的那艘渔船还没有回来。兴许……” “是啊,唐将军战败,现在还未归,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头目惊恐地问道:“赵将军,你看重庆城还能……还能守得住吗?” 赵春叹了一口气。 他望着暮色中的长江江面。半天未发一言。 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在唐将军临出发前,他告诉我务必死守重庆,因为新任重庆知府吴镐今明两天就要带兵到了。” 亲兵头目喜出望外。 “这么说咱们有援军了?” 赵春点了点头,他握紧腰间的长剑。 “唐将军吃了败仗,生死未卜,要做好随时出征接应的准备,另外也要防止长毛夜袭。明白吗?” “遵命。”亲兵头目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春看着亲兵头目去安抚守城士兵,这才去另一处城墙查岗去了。 此刻,长江江面氤氲缭绕,李福猷携带大军顺流而下,兵分三路直奔重庆而来。 行进到江心之后,带队前锋的李文彩突然变换了旗号。 将旗帜改成了清军的唐字旗,二十余艘大小船只也将炮口遮住。 不少士兵的妆容也改成了清军服饰。 这二十余艘船只迅速划向朝天门码头。 李文彩此刻正隐藏在这股伪装的军队中。 在距离朝天门码头三十多米的城墙上,守夜的清兵很快发现了他们。 清军亲兵头目张望了一阵,因为黑夜笼罩,又无月光,他并没有看清来人。 在灰暗的灯笼下,他终于看到那面熟悉的唐字大旗。 清兵头目探着头询问道:“来人可是唐将军人马?” 但是船上的人并未答话,而是朝着岸上蜂拥而来。 清兵头目马上让人通知了副将赵春。 同时大声问道:“来人上前一步说话,不然我要放炮、射箭了。” 等到太平军都登上岸以后,清军头目继续大声呵斥。 同时一摆手,数十门大炮迅速上膛,百余名弓弩手也蓄势待发。 就在此刻,上岸的人群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文士来。 此人正是军事赞划宋一鹤。 宋一鹤边跑边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别打炮,我是宋一鹤。唐将军受伤了,快开门,长毛在后面杀上来了。” 话音刚落,江面上一颗颗炮弹如流星般砸落,随即在大小船只四周砸落下来,瞬间就卷起滔天巨浪。 但是这些炮弹无一不是失了准头,都是在登岸人马的身边掠过。 等到宋一鹤走到城墙十五米远的距离后。 守城的头目终于看清了他。 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唐炯,不免疑心宋一鹤可能叛变。 宋一鹤则一摆手。 立刻有两人抬着门板。 将打成重伤的唐炯抬了过来。 唐炯抬起头刚要支支吾吾阻止开城门。无奈舌头被割去,无法发出声音。 宋一鹤一把将唐炯给按了下去。 在微弱的灯光下。 守城头目并没有看的十分清晰。 但是他生怕万一是唐炯逃回来,怪罪自己不开门,自己吃罪不起恐怕就要掉脑袋。 因此他大手一挥。 大喊道:“快开城门,先将唐将军和身后的二百人迎回,其他人等赵将军来了再放。” 守城头目显然留了一手。 片刻后,大门的吊桥徐徐放下。 宋一鹤一招呼。 太平军人马迅速蜂拥而入。 李文彩刚刚穿过门洞,就将身上的衣帽全都扯掉。 露出里面的太平军甲胄。 他呼喝一声,率先将守卫的头目砍死。 接着三下五除二将二十余名清军悉数斩杀。 随即旋风般带着人马杀向城墙。 等到清军守将赵春来到后。 发现城门已经失守。 顿时气的一剑捅死了小头目。 他将剑锋一指。 口中喊道:“随我杀长毛。” 李文彩杀散企图阻挡的清军。 很快就带人冲上了城墙。 城墙上正要放炮的士兵们顿时慌了手脚。 本来打算朝着李福猷的后军发炮,也被打断下来。 李文彩大喝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那些士兵们被吓破了胆。没命地朝后方逃去。 赵春被自己的士兵冲撞,队伍马上乱了起来。 他看到大势已去,也要趁乱逃走。 却不料太平军嗖嗖两箭射来。 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当场咽了气。 等到李福猷带后军进入重庆城后。 迅速占领了重要街口和府台衙门。 黎明后,李文彩才将清军清理完毕。 他押解着三千多清军俘虏走街串巷。 这些清军俘虏们都跪倒在府衙门口,队伍一直延续到长街末尾。 俘虏们早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李文彩将入城的情况跟李福猷简短做了汇报后。 李福猷从府衙内走了出来。 他看着这些清军精锐,一想到这些人曾经杀了他不少好兄弟,就恨得牙根痒痒。 不免杀心大气。 宋一鹤急忙走上前去,他面带笑容凑上前去劝道:“将军,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倘若杀了这些俘虏,会让将军背上嗜杀的恶名,老百姓也会敬而远之。对咱们太平军产生畏惧之心。” 李福猷看着宋一鹤,又想到石镇清的招揽之策。 他冰冷的脸色马上变得神色和缓。 随即点头道:“好吧,要不是翼王仁政,你们今日人头必落地。” 那些俘虏听后。 都感激涕零:“多谢翼王,多谢李将军不杀之恩。” 李福猷接着说道:“昔日你们助纣为虐,与太平军为敌,我既往不咎,但是从今以后,你们要痛改前非,倘若再加入清狗军队,我定然杀无赦。另外,有愿意加入太平军的,我随时欢迎。” 第39章 稳定重庆秩序 清军俘虏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很多人高喊要加入太平军。 李福猷让宋一鹤帮忙统计人数,宋一鹤为着自己早点归乡,因此格外卖力。 李福猷刚刚占领了重庆,一方面张榜安民,一方面火速派人送捷报报给身在新津城的石镇清知悉。 回到府衙后,李福猷一撩披风,直接坐在了檀香木制的大红椅子上。 他看着李文彩和李超琼二人脸上都灰突突的满是黑油。 便挥手让二人坐下。 “连日的征战都很辛苦,我本想让你们二人休息休息。但是清妖恐怕不会给我们多少时间。如今虽然夺取了重庆,小胜一场,但是骆秉章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你们都说说?” 李文彩率先说道:“目前需要安抚好城内百姓,还要对这些躲在重庆的大地主们进行拷掠。以增强我太平军的钱粮。” 李福猷微微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奈何最近翼王似乎变了一个人,他好像对这些大商人巨贾格外开恩。以我的意思,将这些王八蛋都暴打一顿,再点了天灯。然后将家财全都没收,何必费这劲。” 一旁的李超琼低头默默不语。 李福猷急于征询他的意见,于是问道:“小子,你读的书多,倒是快说说下一步怎么走?” 李超琼躬身说道:“义父,我以为这么做不妥,翼王对于这些地主进行分门别类,自然有分化瓦解清廷统治力量的意思,同时也是最大限度降低他们的反抗,依我看还是要保留这些开明的地主,尤其是那些经商之人。” 李福猷犹豫了一下。 他催促道:“继续说!” “我们还要派兵保护他们,严禁骚扰他们,不过也要让他们对我们太平军做些捐资,至少要捐出七成家财,我们可以给他们发些表彰的锦旗。嘿嘿,有了这个名分,他们以后想背叛我们都难了。以后他们就是想再投入清廷的怀抱,恐怕也会被处置。” 李福猷瞪着大眼睛,有些愤怒地说道:“他妈的,以我的脾气,不把他们扒皮就算不错了,还要保护他们。哎,这翼王做事情,我是真搞不懂了。” 李超琼挠了挠脑袋,他笑呵呵说道:“义父,此事就交给我去办吧,我肯定会揪出一大批百姓恨之入骨的大地主,将他们公之于众,绳之于法。” 李文彩接话道:“嗯,杀鸡儆猴,也算是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李福猷拍着桌子说道:“哼,钱粮还是要从他们身上出。要榨出油来。不能轻易饶了他们。” “义父放心就是,不过这个宋一鹤倒是个人才,义父不妨让他跟着我干吧。” “随你便,这货吞了不少墨水,一肚子花花肠子。我见了就心烦。” 李超琼继续说道:“多谢义父支持,不过我看到重庆造船基地可以利用起来,未来我们还要壮大水军。以便于我们出川。” 李福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看的比我远,我们是一定要出川的,要端了曾国藩的老巢湖广,还要收了江南,再次打回天京。” 说到天京,李福猷眼睛泛红。 “哎,天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洪天王沉迷女色,贪图富贵,不思进取,一家子都没有好货。尤其是那个洪仁发,洪仁达兄弟。全都是他妈的废材,我们还奉他洪秀全为主,我看不如立翼王为新天王了。” 李超琼眨了眨大眼睛,对于天京的变乱,他也有所耳闻。 不过眼下他考虑的是如何击败骆秉章的川军。 于是他再次建议道:“我们在离开前,翼王曾经有言,说占领重庆后,就立刻回师泸州,防止骆秉章切断长江线路。” 李福猷一拳头锤击在梁柱上,打的顶棚上飘落片片尘土。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回事。小子,那就再辛苦你一趟,你带着这三十艘舢板快船迅速回到泸州。倘若遇到清军,可以联合城内兵马,迅速展开反击。” 李超琼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拱手回答道:“遵命,义父,我这就出发。” 李超琼答应了一声,便告退而出。 李超琼推门刚出去,就迎头遇到了宋一鹤。 宋一鹤带着谄媚的笑意说道:“小将军,我已经将俘虏清点完了,约有两千人要加入咱们太平军,我正要将他们的辫子割去,和清廷彻底做切割。” 李超琼一听。 马上摆手说道:“急什么,让他们穿回原来的衣服,还去驻守城墙。” 二人正说话间。 忽然一名探子来报。 来人跪地奏报道:“启禀小将军,清妖重庆知府吴镐带两千人马要入城。” 听到奏报。 李福猷和李文彩也走了出来。 听到探子复述了一遍。 李福猷狂笑道:“他妈的,送上门的羔羊,哪有不吃的道理。准备好大锅,老子今日连续开荤,就要拿这些王八蛋团练下酒。给我准备好酒菜,我灭了他们,就回来吃。” 李超琼此刻被耽搁,一时间无法离开。 于是建议道:“看来这些投降的俘虏该起作用了,让他们继续守城。这样吴镐不会有怀疑的,让他们从瓮城进来。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李福猷大赞道:“嗯,真有你的,就这么干。等打过这一仗,你再走。” 李超琼点了点头。 李福猷招呼一声,数千太平军迅速登上了北城墙。 李福猷几人刚刚登上城墙,在一片白花花的水面上。 就看到近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朝着朝天门码头驶来。 为首的那些兵丁半裸露着臂膀,皮肤黝黑,都十分孔武有力。 尤其是站在船头的那名壮汉,十分魁梧高大。 等这行人走近了。 李福猷才发现,这人长着连眉,连鬓。大眼睛似牛犊一般滚圆。 他手中持着一柄铁杆大斧头,显得神气十足。 而在他身后的一名瘦弱男子,则身穿布衣,十分朴素,但是仔细打量之下,却面容不俗。 李福猷朝着一旁的宋一鹤问道:“那名书呆子一定是吴镐了,那人又是谁?” 宋一鹤擦了擦眼睛。 看了半天,才说道:“好像是赵畏三,此人曾经杀过不少太平军。打仗十分勇猛。” 李福猷冷笑道:“也好,今天正好拿他祭旗。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话音刚落,他一招呼,几人迅速消失在垛口。 此刻,在船上观览沿途风光的吴镐看到重庆城头依旧挂着唐字大旗。 心情大好。 他对着前面的武将说道:“畏三啊,现在没有打仗,何必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依我看,唐炯不是有勇无谋的匹夫。重庆城固若金汤,何须惧怕他太平军来袭。” 赵畏三则不以为然。 “这水面太静了,唐将军难道不派人巡逻吗?” 第40章 瓮中捉鳖 吴镐笑道:“我看你是多虑了,你没看到那些舢板船都停泊在朝天门码头上吗。这些舢板船来去如风,追击长毛贼那些破船毫不费劲,长毛敢挑衅吗?” 赵畏三这才放下了警惕。 “大人说的也是,也许是我多虑了。” 看着船只即将靠岸,还没等抛锚。 赵畏三第一个踏水登上岸去。 他带着十余名亲兵来到城墙根下。 赵畏三看了一眼城头的守军,拱了拱手,扯着嗓子喊道:“城墙上来个搭话的将官,我们知府吴大人到了。” 城墙上守卫的士兵见有人来了,便慢吞吞地回答了一句。 “等着” 不大一会,就见宋一鹤闪身站在了垛口前。 宋一鹤探头问道:“来人可是赵将军?我是赞划宋一鹤,唐将军有公务在身,不能远迎。为着稳妥起见,诸位还是从瓮城进入吧。” 赵畏三正要发怒,不料吴镐却伸手拦住了他。 吴镐瞥了宋一鹤一眼。 笑着说道:“宋赞划果然小心翼翼,看来有你守城,长毛就是有通天之能,也休想染指重庆府了。” “缪赞了,我宋某人是职责所在,得罪了,吴大人。” 吴镐一摆手,一行人来到了东城墙的瓮城。 当看到身着清兵服饰的兵丁们合力打开瓮城门后。 吴镐毫不犹豫地骑马走了进去。 赵畏三则留了一个心眼,他刻意留了二百名精兵候在城门外,以防不测。 赵畏三在吴镐的催促下,带着剩余人马也陆续走入了瓮城。 当吴镐的人马全都进入后,突然间,后面厚重的铁门被再次关了起来。 吴镐刚要回头张望,就听到天空中嗖嗖声和劈啪声不绝于耳。 吴镐惊恐地喊道:“不好,中计了,快,快破开瓮城门,赶快撤。” 吴镐话音刚落,守护在他身边的亲兵们瞬间被万箭穿心,死伤一片。 吴镐迅速拔出腰间长剑,格挡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支。 而夹杂其中的还有鸟枪的散弹。 吴镐看着士卒们不停地倒下,他急得冷汗直流。 此刻,赵畏三肩扛开山斧,终于来到了吴镐身前。 他将射来的十余支箭矢打落。 随即喊道:“大人,随我来。” 赵畏三带着他的一百名精锐骑兵踏着满地尸体,顶着箭雨,在丢下二百余骑后,终于来到了瓮城门口。 看着拦在门口的数十名骑兵。 吴镐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明明扎着辫子,究竟是什么人?” 人群中哗啦啦迅速散开,李超琼骑马从后面走到了前面。 李超琼阴冷地回答道:“在下太平军无名小将,李超琼。” 赵畏三看着李超琼蓄发的妆容,不再犹豫。 他举起开山大斧就朝着李超琼的天灵盖砍去,誓要将李超琼整个劈成两段。 李超琼灵活如腾蛇,他弯曲身子轻松躲过。 李超琼挥动长剑,与赵畏三硬拼了二十余次。 一阵阵激烈的磕碰声传来,李超琼顿感手腕发麻。 慑于赵畏三的大力。 李超琼在马上辗转腾挪,专挑赵畏三的软肋攻击。 赵畏三用斧头一挡,顿时拦住了李超琼的进攻。 赵畏三接着举起大斧斜劈而下。 一股重若千斤之力隐隐传来。 李超琼仰头躲过,但是额头的一缕发丝还是被大斧劈落,骇的他一身冷汗。 他刚要起身,不料马头被赵畏三从中间直接劈成两半。 一股鲜血喷出,马尸载着李超琼就要倒下。 李超琼顺势一踢,直接将赵畏三踢下马来。 二人隔着数米,互相对峙着。 此刻,站在城墙上正在观看的李福猷生怕李超琼遇险。 于是取来那张一百五十磅的巨弓。 他张弓搭箭一气呵成,那张牛筋巨弓几乎被他扯直。 只听“嗖”的一声,那箭支携带风雷之声呼啸而过。 箭支直接打进了赵畏三的护心镜,将他明亮的护心镜打的稀碎,扎进身体数寸深。 赵畏三狂吐一口鲜血。 他勉力支撑,将靠近的几名太平军砍倒。 赵畏三随手握住马缰绳,再一次翻身上马。 赵畏三拼死杀散太平军。 眼见身边的亲兵几乎死绝。 他一咬牙,一边护着知府吴镐,使用蛮力将四百多斤的门栓直接拽开,一边朝着城门猛推。 眼看着城门被他一点点推开。 李福猷大手一挥。 “放箭。” 随着命令下达。 在四周的城墙上,无数箭支倾泻而下。 赵畏三的后背几乎被射成了刺猬。 他强忍着巨疼,终于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城门打开了。 “大人,快,快逃……” 就在赵畏三即将倒下去的时候,吴镐发现原本留在城门外的二百余人也被悉数斩杀。 眼前迎接他的正是太平军将领李文彩。 吴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不能落在长毛手中。”说完拔剑就朝着脖子抹去。 但是剑到了脖子边,求生的本意让他忽然下不去手了。 李文彩冷笑一声。 当即命人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李文彩唾骂道:“他妈的,你手上沾染了不少我太平军将士的血,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文彩在吴镐的背上狠狠踹了一脚。 吴镐嘴巴触地,啃了一嘴泥。 不过他站直了身子后,耸了耸身上捆绑的绳索,冷眼看着李文彩,一声不吭。 李文彩笑道:“倒也有几分傲骨,不过一会不知道能受几道刑罚。” 吴镐一听到要受刑。 身上一哆嗦,心中一凉。 他有些胆怯地问道:“什么刑罚?我是文人,最好来个痛快。” “不要装清高,我看是你骨头硬,还是我们的烙铁硬。我们太平军将士落到你们清妖手里,不是五马分尸,就是凌迟处死。我看给你也尝尝古代的炮烙之刑吧。” 听到炮烙之刑,熟读古书的吴镐哪里不知道。 顿时吓得他满脸冷汗。 “你们……你们长毛果然狠毒。” 李文彩走上前去,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哼,长毛也是你叫的吗,他妈的,数典忘祖的败类,给满鞑子卖命还高人一等,掌嘴。” 左右亲兵答应了一声。 随即大嘴巴打的吴镐哭爹喊娘。 看着满脸是血的吴镐。 李文彩嘿嘿一笑。 “奴才做久了,就忘记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举起大刀,一把将吴镐的长辫给割了去。 还未等吴镐有所反应。 李文彩一摆手。 随即十几名亲兵就将吴镐押进重庆城内。 李福猷收拾完战场。 在清点过后,他发现了吴镐从湖广带来了一门西洋大炮,还有十余支洋枪。 在朝天门码头,还有夺取的百余艘大小船只。 看着又收获了不少战利品。 李福猷更加高兴。 他看着刚刚获胜的李超琼未及休息。 便要带人连夜奔往泸州城。 李福猷大手一挥。 对着亲兵说道:“去将这门西洋炮给我装到舢板船上,我儿出征,不能有闪失。” 李超琼十分感动。 看着几人将大炮装好后,李福猷扭头对身侧的亲兵吩咐道:“取酒来,我要给我儿饯行。” 亲兵答应了一声,不大一会,就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看着两大碗烈酒端了过来。 李福猷随手取来。 他高高举过头顶。 旋即说道:“小子,祝你早日凯旋。” 李超琼也举杯一饮而尽,这才跟李福猷辞别。 “义父,我这就出发去泸州了,您多保重。” 李福猷哈哈笑道:“小子,我还不老,不要婆婆妈妈。去吧。给老子打个大胜仗,别丢我的脸。” 李超琼重重地点头答应了一声。 他忽而看着不远处的宋一鹤。 随即又说道:“宋谋士为我太平军建立不少功勋,不如留下来吧。” 听到李超琼这位后起之秀的诚心邀请。 宋一鹤倒有些心动,不过他还是想看看太平军的发展动向。 “眼下四处狼烟,那我就在重庆多住些时日,帮衬李福猷将军处理些杂物。我等你回来再走吧。” 李超琼点了点头。 随即大手一挥,数十艘舢板快船旋即杨帆起航,逆流而上。 第41章 老谋深算的骆秉章 在李福猷攻占重庆五日后,在成都府内调度一切的四川总督骆秉章却仍旧毫不知情。 因为没有任何消息传到,他急得在府衙内不停地踱步。 时值六月天,成都竟然连日放晴,天气更是闷热的如同蒸笼。 他穿着单衣,依旧感觉酷暑难耐。 他一把扯过小妾手里的蒲扇,随即大力扇了起来。 在感觉凉爽一些后。 他独自嘀咕道:“我已经派人秘密送信给重庆知府吴镐,算起来吴镐已经赴任了。想来路途遥远,探马恐怕一时半刻未必能够来到成都,不过有了他手里两千人马,加上老成持重的唐炯守卫重庆城,想必一定万无一失,一定能够拖住李福猷这股长毛悍匪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情好了起来。 “换我的官服,我要召见副将以上的官员。” 她的小妾杨新骄一听,不敢怠慢。 他一边伺候骆秉章换上崭新的官服。 一边撅着嘴问道:“大人,何事这么着急?” “你懂什么,不该问的不要问。” 说完,骆秉章冷冷地瞟了她一眼。 杨新骄顿时吓得不敢看骆秉章阴沉的脸,她赶快低下头去。 她生怕触怒了骆秉章,赶快回道:“是,大人” 骆秉章坐轿来到前厅后,成都府副将以上的数十名官员全都到齐了。 随着骆秉章的到来,府衙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骆秉章不顾闷热,正了正顶戴花翎,抖了抖衣袍。 骆秉章虽然老迈,但是记性极好,这些官员的名字他都记得。 他默默点了一下人头,发现这些官员中竟然少了一人。 旋即带着威严的口吻问道:“副将马怀喜为何没有到?” 马怀喜是成都总兵官萧庆高的手下。 萧庆高赶快出列解释道:“启禀总督大人,马怀喜最近整顿人马,不想前日骑马操练,热晕了过去,现在还烧的厉害,根本下不了床。” 骆秉章浑身冒着热汗。 他“啪”地拍着桌子怒斥道:“无用的废材,现在是什么时候?非常时期,不能统兵作战的将领留之何用?马怀喜称病不来,违抗我军令,杀无赦。来人,将此人军法处置。” 萧庆高吓得面如土色。 马怀喜是他的嫡系爱将,他知道,这是骆秉章对他最近守城被太平军日夜骚扰,多有不满。 他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 看着周围的几位总兵官都朝他点头。 于是他硬着头皮阻止道:“大人且慢,马怀喜并非称病不来,而是确实染疾,近几日天气反常,滴雨未下,加上日光毒辣,不少士兵都热晕过去了。” 骆秉章为着杀鸡儆猴,依旧不依不饶。 “即便有病,也要抬着门板前来。目无军纪,按律当斩,况且我有言在先。” 萧庆高顿时被怼的语塞。 他望了田兴恕和唐友耕二人一眼。 唐友耕出来解围道:“总督大人,如今大敌当前,正是将士用命之时,何不让马怀喜戴罪立功?” 田兴恕也跟着说道:“是啊,总督大人,马怀喜深知大人脾性,断不敢违抗军令,我了解这个人,要是在战场上杀长毛,就是被围困万千重,马怀喜也没有临阵退缩过。” 骆秉章喝了一口凉茶。 他低头扫了一圈众人,看到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 这才神色和缓。 “那就饶他狗命,只给他二百人马做先锋,让他戴罪立功,若是立功,就官复原职,若是再败,就地处决。” “是”萧庆高赶快躬身回答。 看着众人都虚惊一场。 骆秉章知道火候到了。 他这才说道:“前几日我派人秘密通知新任重庆知府吴镐带两千团练从湖北增援重庆。我估算现在已经到了。另一股长毛李福猷被唐炯绊住,必然无力再回援泸州……” 唐友耕瞪着大眼珠听着。 他适时地接话道:“大人果然神机妙算,有我弟弟唐炯把守重庆,必然万无一失。如果我猜得不错,大人下一步打算派人去夺回泸州城,截断长毛贼李福猷和石达开的结合!” 骆秉章点头称赞道:“唐将军不愧是知兵大将,我正有此意,不过我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到骆秉章欲言又止。 众人似乎猜不透他的意思。 骆秉章扫视了一圈,眼光忽然落在了正在沉思的周达武身上。 周达武如今刚刚升任副总兵,他抬头正好迎上了骆秉章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下。 周达武马上出列答道:“大人是想要在岷江北岸督造江北大营,困住石达开的主力吗?” 骆秉章不住地点头:“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长毛惯于驻守一地,名为大本营,像不久前被处死的长毛贼首陈玉成,还有伪英王李秀成,以及长毛首领洪秀全驻守的南京城。不过这些长毛贼首最终都会被我们一一消灭。” 骆秉章十分得意地分析道:“破长毛就在于持久战消耗其兵力,压缩其地盘,最终将其包围消灭。为了增强我们进攻的兵力,我打算派人去请陕西巡抚刘蓉带兵南下,协助我们一举消灭石达开部。” 骆秉章的话音刚落。 就传来清将们一片叫好声。 “大人英明神武。” 骆秉章并没有被马屁冲昏头脑。 他咳嗽了一声,人群再一次静了下来。 骆秉章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杯凉茶。 这才下令道:“唐友耕,你带你的四万人马迅速东进泸州城,兵贵神速,现在就出发。务必要先一步长毛援军到达前,将泸州城拿下。” “遵命,我保证拿下泸州城,血洗长毛贼。”唐友耕铿锵有力地答应道。 看到唐友耕坚毅的面容。 骆秉章继续吩咐道:“周达武,你带两万人马进击岷江北渡口,有问题吗?” 周达武抱拳答道:“承蒙大人看得起,我周达武必然效死力。区区岷江北渡口,取之易如反掌。” 骆秉章提醒道:“石达开用兵,诡计多端,不可轻敌。” “是”周达武点头道。 分派完毕,骆秉章似乎胜券在握。 他大手一挥,顿时上来几十个美女,个个手捧餐盘,盛满消暑的凉茶。 等到凉茶端到这些满身甲胄清将手里的时候。 这些人虽然喉咙冒火,却不敢一饮而尽。 骆秉章举杯说道:“我下令战时严禁饮酒,酷暑难当,咱们以茶代酒,我提前恭祝各位将军再立新功,能够凯旋而归。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任何人不得例外。” 看着骆秉章威严的脸庞。 众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一声。 这才敢喝下凉茶。 仪事完毕,骆秉章似乎已经成竹在胸。 第42章 应对之策 就在骆秉章调兵遣将的时候,身在新津城的石镇清终于等到了李福猷夺取重庆的消息。 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坐在新津县衙的殿堂上,正挥毫写了一封白话文的回信。 写好后,又仔细地读了一遍。 这才笑着自言自语:“李福猷师塾没念过几年,论文化水平,充其量就是小学没毕业,白话文倒符合他的胃口。” 说完,他将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密信重新封装,而后命人送到重庆去。 六月的天,他穿着裸露臂膀的短褂,坐在太师椅上胡乱地扇着风,他忽而想着自己未来做了皇帝,有宫女给他扇着芭蕉扇的盛况。 就在这时,军师邱云机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邱云机神情肃穆地说道:“不好了,翼王,青衣卫来报,说骆秉章要有大动作了。” 石镇清思绪被打断,他接过邱云机手里的情报看过后。 回道:“意料之中,这个老狐狸不会按兵不动的。” 说完,石镇清又将李福猷刚刚占领重庆的情报交给他看。 二人交换过信息后。 石达开重重地将密信拍在长桌上。 “骆秉章这头老狐狸终于按耐不住,要对我们动手了。” 邱云机掂量着手中的信件。 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李福猷将军夺取重庆的消息,想必骆秉章还蒙在鼓里吧。他让唐友耕出兵泸州,无非是为了截断我长江航线,让我们和李福猷将军首尾不能相顾。骆秉章果然老奸巨猾。不过依我看骆秉章不是等闲之辈,他必然还有其他棋子要走。” 石镇清将陈旧的地图摊开,二人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军师,依你看骆秉章还有什么后手?” “目前他派遣不下六万人马出城,动静不小,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分兵迹象,但我估计他还会分兵来打新津城。” “嗯,有道理,那咱们就学学诸葛神侯,摆个空城计,先把唐友耕一部消灭,再回师新津。” 邱云机皱着眉头想了一阵。 “翼王,你觉得骆秉章不敢派主力攻打新津城吗?” “新津小城,地理位置很重要,但是骆秉章深知我用兵策略。前几次清妖被我们消灭好几股,他已经元气大伤。最近又被我们的人马在成都周围骚扰的日夜不得安宁。我猜测以骆秉章沉稳重性格,必然不敢一次性梭哈。” 邱云机张大了嘴巴。 惊讶地问道:“这个梭哈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新词,就是倾家荡产,一次性全都赌上。” “翼王果然非同凡响。”邱云机拍着马屁说道。 邱云机扇着手里的鹅毛扇,继续分析道:“如果按骆秉章的性格分析,这只老狐狸会不会再次求助援军?” 石镇清撇嘴一乐。 “骆秉章并非湘军派系,他早年和曾国藩并不和,不然他早就求助曾剃头了。” “不过还有一人,很可能会增援他。” 石镇清沉吟了一阵,忽然恍然。 “你是说陕西巡抚刘蓉?我居然把他忘了。” 石镇清用手指点在地图上。 继续说道:“陕西巡抚刘蓉和骆秉章有师生之宜,刘蓉正是有骆秉章的保举,才得以升任陕西巡抚的,前几日我听说扶王陈得才以及北上的几股义军被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击败在汉中,似乎被赶往陕川边界地方了。你最近可关注他们的动向了吗?” 邱云机眯着眼睛回答道:“消息倒是有一些。虽然是流言,但是此事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要是扶王战败前来投靠,翼王你要怎么做?” “天国封王无数,各地势力各自为政,互相形不成合力。洪天王不死,我暂时还不能以各种名义吞并他们,自然是要联合了。” 邱云机点头道:“是啊,不过这种局面是暂时的,如果扶王能够跟我们并肩作战是最好的局面,如果不能,他这股人马也早晚被清廷所消灭。” 石镇清吐了一口浊气。 他忽而转移了话题。 “石云出发半月有余,如果顺利的话,想必此刻已经出了山海关了吧。出关前我已经告知他们,对待戴亨这种大工匠一定要敬重,要有刘备三请诸葛亮出山的诚意,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到戴亨前来。” 邱云机闭着眼估算了一下。 “是啊,应该很快就会到达渤海湾了,顺利的话,乘船走水路沿着长江而回,会很快。” 石镇清大为警惕地说道:“军师,我料想清军此刻恐怕正围攻天京,长江并不安全。另外,不如让石云驻留天京附近,让其组建江南情报网,日后会有大用。” 邱云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他试着猜测石镇清的意思:“翼王难道这么看不好洪天王吗?天京真的会陷落?” 一连串的问题,石镇清在历史的走向上已经了如指掌。 他轻轻点了点头。 “天京陷落是必然,如今湘军、楚军、淮军相继做大。已经非昨日可以抗衡,我让石云留守那里,也是为了多救几位重要人物。” 邱云机问道:“难道要救洪天王父子吗?” 石镇清摇了摇头。 他并关没有细说。 邱云机也没有继续追问。 按照石镇清的意思,他在方桌前写了一封绝密的信件,送给天京城外的青衣卫首领。 信件写完以后,石镇清读着这篇晦涩的文言文直摇头。 “军师,写点大白话吧,以后军情传递咱们就通俗易懂,不要咬文嚼字。” 邱云机哈哈一笑。 接着又挥毫重新写了一遍。 信中石镇清对石云重新做了任命,让其组建江南情报网。 这才交由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出。 两人刚刚商议完军事部署。 石镇清就开始调集兵马。 在岷江渡口,石镇清集结了千余艘大小船只。 他带着六万人马,准备沿江而下,直奔泸州。 在临行前,他仅仅留给张遂谋两千老弱妇孺。 张遂谋站在码头前。 心中直打鼓:“翼王,这两千兵马中还有一千娘子军,是不是……有点少?” 石镇清胸有成竹地说道:“不少了,打着我的大旗,清妖必然不敢轻举妄动。我已经下令北岸渡口的守军全都撤回了,就是为了让清妖摸不着头脑,让他们不知道我军的虚实。” “这老君山上遍插旌旗和稻草人,清妖也分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马。况且山上数百门大炮也不是摆设,清妖绝不敢顶着巨大损失冒死进攻的。另外,这些新兵蛋子都要去经历战阵,才能更快成长。” 张遂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就看到石镇清一摆手。千余艘战船飞也似地划向泸州城方向。 第43章 北方义军来人 在石镇清出兵的同时,清将唐友耕也趁夜出发了。 三日后,石镇清才不急不缓地到达玉蟾山上。 为了避免走漏消息,石镇清令船只抛锚在沱江边渡口上,并没有进入泸州城。 军师邱云机早就派人通知泸州守备张步道知悉,让其做好迎敌准备。 在玉蟾山上,迎着凉爽的山风。 石镇清和邱云机望着远处宽阔的的沱江江面。 邱云机摇着手中羽扇说道:“翼王,在临行前,身在娘子军的薛美娘收到了成都总兵萧庆高的密信,薛美娘曾经是清廷密探,我已经让她给萧庆高迅速做了回复。” 石镇清撇嘴说道:“萧庆高在新津安插了这么一颗棋子,不想今日竟然为我所用,谁能想到薛美娘竟然被石云俘获了真心,如今已经加入了我太平军娘子军了。” “是啊,薛美娘是被胁迫做了清妖的密探,并非真心,如今萧庆高得了回复,还以为我们在新津按兵不动呢。殊不知翼王摆了这么一出空城计,牵住了南犯岷江的另一股清军。” 邱云机笑着说道:“自古兵不厌诈。” 二人相视一笑。 邱云机继续说道:“翼王,按你的预测,天京陷落以后,我们要营救的名单我草拟了一份,还请你过目。” 说完,邱云机从袖口中抽出那封写满太平天国大将名字的书信来。 石镇清看着一行行名字,很多人都曾经跟过他,他虽然有心将这些不忠诚的人全都划掉。 但是略微一犹豫,还是只选择了几位轻轻抹去。 当石镇清看到其中夹杂其中的一个名字时候,不禁皱起眉头。 “此次天京陷落,天王幼子洪天贵福恐怕还不会遇险,李秀成也可能破开重围,逃出生天。” 邱云机看到石镇清对二人讳莫如深。 他哪里不晓得权力的制衡和争斗。 他想了一阵,才小心地问道:“翼王不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石镇清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也只是名义上的,如今天国遍地草头王,都各自为政,想利用天王幼子挟持他们,难如登天。我还是那句话,不如再造天国。” 邱云机微微点头。 “翼王说的是,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我们目前还是要彻底击败骆秉章,在四川建立基业才是正途。至于日后他们来投奔咱们,那山川阻挡,路上难免有清妖的阻拦。如果再遇害,那就不是咱们的问题了。” 石镇清故意愣了一下神。 他装作好像没听见一般。 邱云机心里明白,自古开国君王在政治上都要有手腕的,同时也爱惜名节,因此这些脏活是需要他们这些做军师的去做的。 二人又商议了一阵,石镇清继续说道:“在长江沿线,尤其是天京方向,要密布眼线,随时有动向,要第一时间报告我。这些天国将领,可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我营救他们,也是为了日后出川占领全国做准备。” 邱云机点头道:“我明白。” 邱云机接过石镇清手里的密信,重新拢到袖子里。 就在二人观览沿岸风光的时候。 一名小校奔向了山顶。 小校大口喘着气。 他身后跟着一名衣衫褴褛的道士。 道士放下嘴里啃的馒头。 赶快给石镇清二人行了大礼。 未等石达开问话。 道士望着邱云机似乎感觉十分熟悉。 他双手敞开,说起了密语:“地镇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邱云机走上前去。 竖起大拇指跟着说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道士听到回应。 激动的几乎流下眼泪。 他继续说道:“三山五岳皆兄弟。” 邱云机赶快回道:“岭上青木迎客来。” “请问你是邱云机堂主,哦不,是邱军师吗?” 邱云机微微含笑。 “是我,不过我已经退出天地会了。如今正在翼王身前参谋军事。你是哪个堂口的?” 道士回道:“有忠有义刀下过,无忠无义剑下亡。” “你是忠义堂的?” “我原本是忠义堂的刘奇。我虽然名义上是个跑腿的,但是我已经加入到川地起义军了。现在在李永和大帅手下做个副手。” 石镇清听到二人谈话。 于是问道:“你是奉谁的命前来的?” 道士看了看四周,有些警觉地扫视了一圈。 邱云机鼓励道:“你但说无妨,这里都是亲兵。” 刘奇这才说道:“我是奉李永和和蓝朝鼎二位大帅的指令前来的。” 石镇清疑惑地问道:“你们这两股人马不是早就在川地被击溃了吗?” 刘奇摇头说道:“我们是被赶出了四川,不过我们和太平军扶王在陕西会师了。” 听到扶王陈德才的名字。 石镇清和邱云机对视了一眼。 邱云机接着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陕西过来的,路途难行,我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的,我到达新津后,才听说翼王已经启程,这才又追到了这里。” 石镇清微微点头。 “看来传闻是真的,陕西巡抚刘蓉和多隆阿正在大力围剿你们?” “翼王消息果然灵通,我们在汉中吃了败仗,被赶进了川陕的交界处。可惜我们两位首领和扶王产生了分歧。扶王要带主力回援天京,而李、蓝二位将军却要到四川休整。” 听到义军要到四川修整。 邱云机哪里不知道什么意思。 邱云机望了石镇清一眼,在得到首肯后。 这才说道:“四川不是谁的地盘,我们翼王早就想和李、蓝二位将军并肩作战了,奈何缘分未到,总是失之交臂。我们翼王非常欢迎你们带军前来。” 刘奇见邱云机放了话。 他这才吐露真实情况。 “我们的人马还有两万人,目前大军正在小巴山一带,刘蓉像疯狗一般,咬着我们不放。看其动向,大有追击到川地的可能性。” 听到极其重要的情报。 石镇清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对的。 石镇清给邱云机使了一个眼色。 邱云机会意。 他试探地问道:“李、蓝二位将军有何打算,是否有南下再次进入四川腹地的打算?” 刘奇不加掩饰地回道:“李、蓝两位首领对川地十分熟悉。又敬仰翼王的军事能力和容人的豪迈气度。因此特地派我来和翼王千岁接洽,询问是否可以并肩作战?” 听到义军有意相投。 石镇清赶快说道:“我素来了解李蓝二位将军的为人,两位将军能够带领农民军席卷川地,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如果义军有意相投。我石达开自然愿意敞开怀抱,开门迎接。” 第44章 请客喝酒观战 刘奇赞誉道:“观看如今天下,能成事者也唯有翼王千岁了。太平天国纵横全国,虽说战将如云,封王无数,但是能够比肩翼王的却是一个都没有。翼王如今在四川数次击败骆秉章,足见用兵如神。” 石镇清见刘奇虽然说了一通奉承话,却没有提何时会师的事情。 于是说道:“既然来了,晚上我设宴款待你。另外,这泸州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你要不急着走,何不观看一场好戏?” 刘奇正打算考察下石镇清的作战力。 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好吧。那我就一观翼王大军杀敌的风采。” 说完,刘奇再次行了一礼,便告退而去。 看到刘奇走后。 邱云机说道:“翼王,看来李、蓝二人和扶王陈得才并不和啊。不然怎么会投奔我们?” 石镇清想了一阵,说道:“扶王陈得才虽然有独立作战的才能,也能够笼络人心。但是却没有王霸之气,充其量是个愚忠的武夫而已。良禽择木而栖,李永和和蓝朝鼎这股义军自然要依强枝了。” 邱云机附和道:“是啊,陈得才被刘蓉和多隆阿追的到处跑,不能在陕西立足。又想着回归天京。李、蓝二人自然不会跟着做炮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他们即便肯,他手下那些将领们又怎么会答应。” 邱云机望着刘奇离开的方向又问道:“看来他是来看看我们是否有诚意接纳他们,另外,倘若李永和、蓝朝鼎二位将军来投,翼王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石镇清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当即将其折断,他接着说道:“李、蓝二人即便带兵来投,也只能做战将。倘若真忠心于我们,以后再重用吧。” 邱云机点了点头。 看到天色不早了,邱云机望了望江面,一摆手。 说道:“翼王,咱们进帐研究下如何绞杀唐友耕吧。骆秉章派他夺取泸州,看来来者不善,此人可是咱们的宿敌了。” 石镇清哈哈一笑。 二人这才一起进入军帐。 在一个小方桌前,二人再次坐了下去。 将四川地图摊开以后。 邱云机望了石镇清一眼。 问道:“翼王,如今黄在忠几位重要将领都已经被你撒出去攻城略地了。你可以用的只有大将唐日荣了。” 石镇清看了一眼守卫在门口的护军统领章炳贤。 开口说道:“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章炳贤为人可靠。虽说打仗比黄在忠几人差些,但是关键时候能管大用。” 邱云机有些担心地回道:“翼王,你身系三军,必须要有亲密将领随时保护。” “无妨,我最近又提拔了一位将领,叫做郑永和,此人是最近投靠我们的,也是四川本地人。原来跟过李永和他们的起义军,后来被打散了。” “看来翼王你一直留意军中人才。” “这是自然,为帅者,是要慧眼识珠的。既然能作战,咱们平日就要多关注,多挖掘,给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邱云机含笑点头。 随即又说道:“唐友耕从成都奔袭而来,在绕过新津后,最快的交通就是乘船东下。兵贵神速,我料想这老小子必然乘船而来。算上征集船只耽搁些时间,他最早明日中午就会到达泸州地界。” 石镇清看了好一阵地图。 才接话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仓促间他也无法将火炮运上船,因此从江面进攻泸州城唐友耕毫无优势可言。你看唐友耕会从哪个方向进攻?” 邱云机眯着眼想了一阵。 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说道:“泸州城只有南门和西门两个城门,若是从南面进攻,就必须顶着炮弹、箭雨的风险,唐友耕不是傻瓜,因此我们要做完全之策。我以为要将三十多门大炮集中到南门,逼其分兵进攻西门。” “再来个半渡击之?”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说毕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 邱云机接着说道:“探明唐友耕这次仅带本部人马四万人,我看等到大战开启后,就让大将唐日荣封锁江面,逼迫其走陆路逃生。”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让章炳贤担任先锋,带一万人马在泸州西面三十里外埋伏,等战役打响以后,就包了他的饺子,三路人马合力绞杀唐友耕。” 二人又商议了一阵,这才将作战计划敲定下来。 傍晚后,石镇清刚刚忙完,就命人摆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在他的军帐中,大将唐日容,军师邱云机,陆续掀帘进来。 一同欢迎刘奇的到来。 刘奇虽然是位战将,但是能文能武,在军中的职位也不低。 他数日来一路奔波,攀山越岭,几乎不成人样。 他刚刚在沱江泡了个冷水浴,随后换了一身新衣服。 在几人相继落座后。 刘奇有些受宠若惊。 石镇清则举杯说道:“来,咱们一起喝一杯,虽然我军纪严明,临战不许喝酒,可是刘将军是贵客,我今天就破个戒。” 说完,便举杯和刘奇碰了下杯,当即一饮而尽。 刘奇赶快双手举杯也跟着满饮了一杯。 接着石镇清一招呼,几人开始动筷。 邱云机殷勤地给刘奇夹了一大口长江大白鲢。 “来,刘将军,欢迎你来到咱们翼王的队伍,尝尝这道清蒸白鲢,这是刚刚打捞的。” 刘奇尝了一口,鱼肉十分新鲜,入口即化。 刘奇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大口。 看着露出的鱼刺。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这几天风餐露宿,老鼠肉吃了不少。都快给我吃吐了。为了早日见到翼王,我就算累死在路上也是值得。” 几人哈哈一乐。 就着满桌子的菜,开始狼吞虎咽。 酒足饭饱后。 邱云机试探地问道:“敢问李、蓝二位将军的补给还够吗?” 刘奇支支吾吾地说道:“还好,还好。” 石镇清三杯酒下肚,知道不能再喝了。 于是说道:“刘将军,大战在即,我就不再喝了,等打过这一仗,咱们再庆功好了。” 邱云机也趁机说道:“刘将军,为了安全起见,你就跟在唐将军身边吧,刀箭无眼,在船上是最安全的。” 刘奇瞪大眼珠问道:“我不和翼王一起吗?” 唐日容笑着说道:“我们翼王会亲临战场,这一仗,你会看到翼王千岁阵斩或者活捉唐友耕的。” 听到几人对于此战如此胸有成竹。 刘奇几乎惊掉了下巴。 “一……一战消灭4万清军精锐?唐友耕原来跟随我们蓝将军的时候,可是座下第一猛将。” 第45章 泸州大战唐友耕 唐日荣不以为意地讥讽道:“第一猛将又如何,不也是血肉之躯,炮轰一样也会死。” 刘奇半张着嘴,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酒宴散去后,众人赶快抓紧眯了一觉。 三更天的时候,石镇清的人马兵分三路进入了战斗区域。 就在太平军做好战斗准备的时候。 在第二天的晌午时分,唐友耕的船队终于来到了距离泸州城五十里远的水井坎。 这座沿江小村因为战乱,早已经人去楼空。 望着百里外的袅袅炊烟。 唐友耕大军早已经饥肠辘辘。 在船队抛锚后,他下令就地埋锅做饭。 唐友耕盘腿坐在江岸上。 他的前面摆了一张实木方桌,而同他坐在一起的,分别是几位重要的嫡系将领。 他看到四碟小菜上齐了。 唐友耕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江岸观望的副总兵徐邦道。 他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徐邦道,你瞅什么呢,他石达开还能插上翅膀飞来啊!” 徐邦道听到唐友耕正在唤他,赶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拿起筷子,却迟迟不肯动筷。 唐友耕咬了一大口大白馒头。 口中嘟囔道:“你这是咋了?我记得在涪陵之战中,你用煮沸的粪汁给了石达开致命一击。嘿嘿,你小子还真是什么损招都能想得出来,不过战果让老子非常满意。” 徐邦道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郭集益和冯百年两位副将一眼。 他似乎并没有多少食欲。 徐邦道皱着眉头说道:“唐帅,今早上我的左眼皮跳的厉害,虽说总督大人智略过人,但是经过大渡河之战后,我总感觉石达开神鬼莫测。” 唐友耕一听,差一点将喝进去的稀粥喷出去。 他放下海碗。 笑着骂道:“你他奶奶的,比我都迷信,总督大人下了作战命令,难道咱们还要找个算命先生卜一卦吗?” “就是,就是!” 郭集益和冯百年也跟着附和。 徐邦道却不以为然。 “此言差矣,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的人马可都是原来义军带过来的,骆秉章可没有给咱们一兵一卒,现在是拼一个少一个,没得补充。连湘军的几股精锐都被石达开相继吃掉,我们不得不防啊。” 唐友耕知道这四万人马是他起家的本钱。 他也担心自己打成了光杆司令。 “我说,你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打?不打泸州城,回去怎么和骆秉章交代?我可是用脑袋做的担保。” 徐邦道:“唐帅虽然用兵老道,但是我听说最近石达开身边来了一个天地会的老道士,此人叫邱云机,很有些本事。” 唐友耕讥笑道:“一些江湖术士而已,都他妈是骗子,石达开还当成宝了,我看挺好。等到捉到这老道,我让他天天给我穿着粉衣跳舞。” 说毕,竟然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徐邦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唐帅不要轻敌,咱们这次全军出动,连火炮都没有带,就靠人填,这泸州城墙七八米高,恐怕没那么容易攻上去。” “干事情畏首畏尾,还打个毛的仗,我和石达开交手不是一回两回了。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小。” 说完,唐友耕狠狠地啐了一口老痰。 他放下馒头,继续说道:“兵贵神速,拖延不得,咱们各带一队人马,你从江面进攻南门,我登岸后从西边进攻泸州城。” 徐邦道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将军要速战速决,我以为还是留一队人马在此地接应吧。” “那好吧,郭集益,你带三千人马留下,负责接应。以防万一。” “是,唐帅。”郭集益抱拳答应了一声。 吃过饭后,唐友耕马上排兵布阵。 他乘船带着人马穿过泸州城的时候。 看着城头上稀稀落落的守军,似乎胜券在握。 在江面上游弋了一圈。 在黄昏后,他带着两万人马迅速登上了岸。 随即在泸州城西边十里扎下营寨来。 等到大军整饬完毕,他骑马来到城墙头上,发现城头上守军都是老弱病残,行动懒散,更有甚者,还有人在垛口外站着撒尿。 看了一阵,他忽然听到一阵阵淫声浪语。 顿时放声大笑。 “我听说这泸州长毛守备是一个满脸麻子的屠夫,妈的,石达开可真敢用人,这些被收编的天地会反贼整天就会狎妓。看来咱们取泸州城如探囊取物。” 笑过之后,唐友耕随即对身边的先锋副将冯百年下令道:“放火铳,开始进攻,速战速决。他奶奶的,等夺回泸州城,城内娘们任你们挑,再抢他三天三夜。” 等到传令官将他的指令传达下去后, 这些目无军纪的清兵们都喊杀声震天,各个露出狰狞的面目。 仿佛恶鬼一般,争先恐后冲了上去。 而同一时间,在江南岸的徐邦道也发起了进攻。 此刻泸州城的南墙城垛口内,守备张步道的麻脸上也浸满了汗液。 但是石镇清的到来早已经给他吃了定心丸。 于是他手中蓝旗一指。 霎时间三十门火炮被推出了垛口。 在装填完炮弹后。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发炮弹在清兵的船上炸裂开来。 顿时将四五艘小木船掀翻在巨浪中。 一次性损失了三五百人。 清将副总兵徐邦道眼中喷火。 因为没有火炮的还击,他只能下令舵手加速划船。 炮弹一波接着一波在清军周围炸开。不少船只瞬间着了火。 等强渡到江岸上的时候,清军已经损失了不下五千人。 徐邦道所部的清军潮水般涌向岸上。 此刻,徐邦道的大船在抛下锚后,他刚要下船。 不料大船猛然受到了炮弹的重击,接着也着起火来。 徐邦道大吃一惊。 他猛然回头看去,就发现他身后的江面上布满了各种太平军的船只。 一瞬间,清兵惨叫连连,血水染红了整个江面,尸体几乎堵塞了长江。 眼看着自己的船只被猛烈的炮火摧毁在码头。 徐邦道扫了一眼西方。 他惊恐地发现,唐友庚的主力也跟太平军接上仗了。 十分机警的他马上跳上了一艘小船。 趁着尚未合围,飞也似的朝着来时的方向逃去。 而与此同时,石镇清也带人和唐友耕的人马交上手了。 石镇清提着七星宝刀,带着一千精锐骑兵左冲右突,杀得清兵哭爹喊娘。 而在唐友耕中军的两翼,则有数千名太平军的弓弩手和火铳队不断收割着人头,打的唐友耕错愕不已。 唐友耕的人马虽然号称铁兵,但在猝不及防之下,也损失惨重,步伍霎时间就乱了起来。 唐友耕牙根恨得直痒痒,他带着千余标营人马,到处寻找石镇清的位置,誓要将石镇清挑杀。 但是石镇清飘忽不定,令他十分恼火。 就在这时,他的一位亲兵冲上来报告道:“唐帅,不好了,泸州城南面的江面上到处都是太平军,咱们中计了。” 第46章 力斩唐友耕 在夜色中,唐友耕朝着南边浩渺的江面仔细地看了看。 看到泸州城内突然冲出一队太平军,似乎在合力围剿他的人马。 在混乱的火光和喊杀声中,他知道从江面进攻的这标手下人马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他十分冷静地观察对自己不利的形势。 唐友耕咬牙对着身后的大军说道:“水路已经行不通了,随我朝西边杀去。” 说完,他一刀砍死一名太平军小校。 尽管身陷重围,他的这标人马发了疯似的的朝前猛攻。 石镇清的新军毕竟没有打过硬仗,很快就被破开一道口子。 石镇清横劈一刀,在砍死一名清军参将后。 他朝着唐友耕的身后猛追而去。 往前狂奔了十余里后,唐友耕发现石镇清追击的人马越来越近。 他对身边的副将冯百年下令道:“你带五百人拦住石达开。” 冯百年知道阻拦石达开石凶多吉少。 但是他不敢违抗军令。 旋即他一招呼,便带着五百人回杀过去。 冯百年看到石镇清杀来,心中不免有些惊慌,他握剑的手不觉有些发抖。 他强装镇定。 对着石镇清喊道:“石达开,死在我冯百年手里的太平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今日我就砍了你的脑袋,回成都去领赏。” 石镇清知道他是虚张声势,故意拖延时间。 他用鼻孔冷哼了一声。 手中抖了抖缰绳,他胯下白龙驹一跃十余米高,飞也似的踏过清兵的头顶。 石达开挺着七星宝刀,直接对准冯百年的脑袋大力砍去。 冯百年举剑相迎。 只听“嘎嘣”一声,冯百年手中剑仿佛纸糊一般直接断成两截。 石镇清的七星刀去势不减。 直接将冯百年的脑壳砍成了两半。 石镇清一刀劈死冯百年,那些士兵吓得面如土色。 纷纷下马投降。 石镇清留了一队人马看守这些俘虏。 自己则继续带队追杀唐友耕而去。 唐友耕又狂奔出去三十余里,直到看不见石镇清的人马。 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他看着两边不大的山岗和茂密的丛林,忽然笑道:“石达开兵法还是小儿科,若是在此地设下埋伏,我军将会全军覆没。” 说完,他对着身边的一位侍卫问道:“此地叫什么?” 侍卫赶快拿出地图翻看了一下。 禀报道:“启禀唐帅,此山叫锁龙岗。” 唐友耕心中咯噔一声。 他口中反复嘟囔着:“锁龙岗?我小名叫井龙,这山却叫锁龙岗,如此不详,难道我今日要葬身此地吗?” 说完,就见前面霎时间炮雨如注,将他的人马炸开了花。 一颗炮弹在唐友耕身边炸裂,瞬间将他的左脸打的满是鲜血。 “快分散” 唐友耕临危不乱,依然从容指挥。 在混乱中,他的人马成片倒下。 聚拢在他周围的仅剩下二百余骑。 唐友耕看着两侧高坡上冲上来的太平军将领章炳贤。 毫不犹豫地杀了上去。 章炳贤将长剑高高举过头顶,和唐友耕混战起来。 唐友耕武艺出众,几下就将章炳贤打的难以招架。 章炳贤的长剑也被大刀砍的卷了刃,眼见唐友耕就要再次冲出包围。 石镇清的人马也终于赶到了。 石镇清挥动七星刀,死死拦在唐友耕的身前。 二人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石镇清一招力劈华山,对着唐友耕的天灵盖迅猛地砍了过去。 唐友耕也不甘示弱,他横刀阻挡。 兵器交加,火星四溢而飞。 唐友耕武艺极高,力气又刚猛。 在拼杀了二百回合后。 唐友耕依然生龙活虎。 他将近前的两名太平军砍杀。 随后瞅准机会,就要跃上两侧的山坡逃脱。 唐友耕身下骑得一匹火红的烈马,正是汗血宝马。 石镇清冷笑一声。 在唐友耕的前方丛林中,早有弓弩手和火铳手将他的逃跑之路堵死。 “砰砰砰”几声枪响,唐友耕缩着脑袋不得不退了回来,他飞马前来,再战石镇清。 二人并驾而行,再次战在一块。 石镇清在马上灵活如猴猱,出刀快如电。 但唐友耕的大刀依然有几次擦过石镇清的衣襟。 二人又对了一击,唐友耕此刻已经被重重包围,他的剩余人马渐渐被切割成数块,互相已经无法援救。 唐友耕眼中血红一片,脸色狰狞犹如地狱恶鬼,全身已经满是鲜血。 石镇清抓住他分心的时刻,连劈了两刀。 唐友耕刚刚躲过第一刀,却看到在一片刀影下,石镇清虚晃了一招。 为了避免重伤,他徒手一把抓住石镇清的刀刃。 石镇清抽刀一甩。 沾满鲜血的七星刀直接刺入了唐友耕的左肩头。 一股鲜血喷射而出。 钻心的疼痛传来,唐友耕赶快捂住伤口。 此刻,他的二十余亲兵也终于杀了出来。 这些清军死士都悍不畏死,死死拦住了太平军的进攻。 但是也仅仅维持了片刻,这些人就相继倒在了血泊中。。 唐友耕咬牙连续砍死十余名太平军小校。 看着前面阻挡的一排太平军。 唐友耕骑马奋力一跃,火红的宝马载着他直接腾空掠过。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时候,只听“砰砰”几声枪响。 唐友耕的战马刚刚落地,就被连串的火铳弹丸贯透衣甲。 疼的他几乎栽落马下。 唐友耕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想要再次催马逃命。 此刻,石镇清也在十余米外停了下来。 他看着猎户枪手队长吴熄快准狠地将唐友耕重创。 他骑马迎头赶上,举起手中七星刀,直接对着唐友耕的后心猛力扎去。 一股刀风掠过,七星刀不偏不倚直接贯穿了唐友耕的后心。 唐友耕面目狰狞,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看了一眼石镇清。 他眼孔暴突,右手死死指着石镇清。 等太平军赶到后。 发现唐友耕依然保持着临死的状态,僵死在了马上。 那红炭一般的马儿一阵悲鸣,就要趁机逃脱。 但是早有太平军勒住了马缰绳,将马套住。 石镇清独战唐友耕,此刻也已经力竭。 他走下马来,谁知额头的一缕发丝无故掉落。 他看着整齐的茬面,这才感到刚才独斗唐友耕的惊险刺激。 太平军大获全胜以后,旅帅章炳贤吩咐太平军战士们迅速消灭负隅顽抗的清兵,同时派兵打扫战场。 他则来到石镇清面前。 赶快将石镇清扶起。 “翼王,你怎么又亲自冲锋陷阵了,要是让邱军师知道了,肯定会训斥我。” 石镇清这才站直了身子。 吐露一丝笑容说道:“如今留在我身边的战将太少了,我哪能轻松,况且此番遇到的是咱们的宿敌唐友耕,我要是不出手,让他跑了就麻烦了。” 章炳贤摸着脑袋笑了笑,他转身看着唐友耕瞪着眼睛的尸体。 口中骂了一阵。 这才冲石镇清抱拳说道:“翼王力斩唐友耕,神勇非凡。唐友耕杀了咱们太多的弟兄,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章炳贤正要命人将唐友耕的尸体砍成肉泥。 石镇清却摆手制止道:“急什么,把他的尸体革草处理,做成木乃伊。等打成都的时候让骆秉章和那些守军们看看唐友耕的尸骨,这就是为虎作伥的下场。等收了成都,再将唐友耕的尸体喂狗。” 章炳贤诧异地问道:“翼王,请问什么是木乃伊?” “真是愚昧无知,就是把内脏掏空,做成标本。” “属下明白了。”章炳贤这才恍然大悟。 石镇清刚解决了唐友耕,军师邱云机和刘奇也赶到了。 刘奇为了验证死的是否是唐友耕,他凑近看了好一阵。 看到士兵们正在将唐友耕尸体做成木乃伊。 他捏着鼻子驻足观看好一阵。 当看到唐友耕的尸体被开膛破肚,他强忍着呕吐,这才又重新来到石镇清面前。 第47章 赏罚分明 刘奇看到唐友耕确实死了。 他“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倒在石镇清的面前。 他一边擦眼抹泪,一边哭诉道:“翼王武功,冠绝天下,我刘奇佩服。我的妻儿就是被唐友耕杀害的,他也是我们义军最大的叛徒。想不到翼王替我们报了仇。” 石镇清单手将他拉起。 “唐友耕也是我们的大敌,咱们天下义军是一家,快起来。” 刘奇感受到石镇清的诚意。 这才合盘讲道:“实不相瞒,翼王。我是带着奉李永和、蓝朝鼎二位将军的使命前来的。在临行前,李永和将军特意嘱咐我,他十分有意加入翼王的队伍,甘愿为先锋。就是怕翼王不肯收留。” “这是哪里的话,只要反抗清廷暴政,我石达开就双手欢迎,来者不拒。” 刘奇等到了石镇清的肯定回复,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一旁的邱云机则跟着说道:“刘将军,我们翼王虽说脱离了天京大本营,但是毕竟是首义五王之一,你们有所顾虑也是正常的。这打天下不是单纯的几个将领能够办到的。必然是能文能武的开国之君才可以。” 刘奇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当初我们在扶王手下,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到处游走打仗。每占一座城,就抢掠一番,如同蝗虫过境。要是翼王打下了四川,咱们义军也算是有了落脚地了。” 石镇清听到刘奇的想法。 继续问道:“既然李、蓝二位将军愿意前来,打算何时来新津同我会师?” 刘奇张开嘴巴,似乎欲言又止。 邱云机瞥了一眼刘奇。 于是说道:“李、蓝二位将军远道而来,后有追兵,想必钱粮不多了吧?” 刘奇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邱云机看了石镇清一眼。 石镇清知道,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为了拉拢这股义军。 石镇清说道:“这是小事,我也不怕你们李、蓝二位将军拿了好处,食言跑路,军师,你去圣库支两千担粮食,一百头大肥羊。另外,你让郑永和带着二百精锐骑兵,护送刘将军北上。” 刘奇激动的双手打颤,他没想到石镇清如此慷慨。 刘奇想要再次跪谢。 却被石镇清大手一托,直接托了起来。 “以后都是一家人,何必拘礼,你到我这里化缘,我一定倾囊相助。” 刘奇赶快抱拳行了大礼。 这才说道:“翼王,那我就早些回去,让李、蓝二位将军早日前来新津会师,不过……” 石镇清佯装微怒:“跟我说话,放开了讲。” “我担心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会追着我们不放,再将陕西人马引来这里,不利于翼王在川蜀立足。” 石镇清哈哈笑道:“怕什么,一只羊是杀,两只羊也是宰,我不在乎多杀点清妖。” 刘奇对石镇清的豪迈更是敬仰万分。 黎明时分,钱粮都已经准备完毕。 邱云机非常了解原来同为天地会的刘奇。 为了拉拢他,刻意以自己的名义送给刘琦二百两银子。 刘奇推脱不过,只得收入怀内。 石镇清执意将刘奇送过长江。 来到岷江渡口,几人登上了一艘战船,风也似的朝着对岸划去。 等船只靠岸后。 军师邱云机忽然拿出早就写好的一封信来。 他递给刘奇后说道:“我们翼王和扶王虽然认识很早,但是互不统属,少有来往。只能借助你们义军的手,让你代为转交给扶王。告诉他务必留在陕西,开辟新基地,保存实力为要。” “哦,翼王请放心,我一定将您的密信带到。” 刘奇答应了一声,接过密信后,将信快速收好。 看着刘奇一行人逐渐消失在北边的视线里。 石镇清这才命舵手返回。 在江心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石镇清知道,正是因为打了胜仗,漏了风声。 才要赶快赶回新津,防止岷江北岸的清将周达武趁机偷袭。 大军刚要开拔。 在东方的江心处,突然来了一队悬挂李字旗的船队。 看着这数十艘快船迅速驶来。 石镇清和邱云机驻足观看。 等到来人近了。 一名水鬼马上上来报告道:“启禀翼王,我们是李超琼小将军的人马,李福猷将军特意派我们前来增援。” 石镇清从李福猷的捷报中看到了他对李超琼的赞赏。 他自然也是十分爱惜人才的。 “知道了,让他来见我。” 水鬼退去后,不大一会,石镇清就看着一只舢板船迅速搭了上来。 两条船搭上木板后,李超琼披挂而行,三两步就垮了过来。 等见到了石镇清后。 他跪地说道:“翼王千岁,看来我来晚了一步,我刚刚听说唐友耕被翼王阵斩。真是太好了。” 李超琼抬起头后,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石镇清看着眼前英武帅气的青年小将。 轻轻摆手道:“我已经在塘报中知道你的事迹了,你勇武异常,智擒唐炯。我还想着如何升你的官呢!” 李超琼闻言,赶快低头说道:“末将岂敢要封赏。” “哎!你不必谦虚,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石达开任贤任能,必须要赏罚分明。” 石镇清和邱云机小声嘀咕了一阵。 这才说道:“你起来吧,我现在升你做个军帅,倘若再立大功,还可以升任总制将军。” 李超琼受宠若惊。 赶快磕头谢过。 待李超琼站起身后,石镇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位青年。 “李超琼,你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我决定破江北清军,让你做一路军指挥,你可有把握?” 李超琼惊讶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邱云机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这才醒悟过来。 “多谢翼王器重,翼王下面人才济济,我怕我难当此重任。” “别急着拒绝。探马来报,清将周达武前日到达了岷江北岸,占领了毛家渡和附近的大小山脉。在那里正挖壕,筑造工事。因此我和军师打算趁其立足未稳,兵分水陆两路,发动突然袭击,来个闪电战。直接将周达武这股数万清军消灭在毛家渡。” 李超琼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没有不透风的墙,翼王击败唐友耕,周达武很快就会知晓,他必然会做准备。据我所知,这个周达武虽然名声不显,却非等闲之人。他善于打防守战。” 李超琼的话提醒了石镇清。 他面含微笑地赞赏道:“想不到你对清将倒是很有研究。” 李超琼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对川地的清将都有研究,翼王、军师,见笑了。” 第48章 新天朝田亩制度 李超琼的话提醒了石镇清,他虽然想要乘胜追击,一战而彻底击败骆秉章。 但是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好吧,那咱们就看看周达武这名清将副总兵是如何排兵布阵的,在做决定。” 邱云机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说道:“翼王是担心战斗力不够,吃不下周达武吗?” 石镇清见被猜透了心思。 便说道:“骆秉章在成都随时会派人增援周达武的。要吞掉骆秉章这最后一支人马,必须要有全胜的把握,不能冒风险。倘若周达武将兵力退缩回成都城,对我们攻打成都来说也是困难重重。” 决定暂时不攻打清军江北大营后,石镇清屏退李超琼,便和邱云机重新坐回船舱。 大军逆流而上,四日后才到达毛家渡。 石镇清正在船舱内和邱云机对弈棋局,邱云机故意丢了一个马。 就在二人杀的难解难分时候。 石镇清的船队已经来到了毛家渡。 对岸的江面上时不时放出几发炮弹来,打的江水掀起十多米高的巨浪。 二人被炮声打断,起身走出了船舱。 石镇清和邱云机用单孔望远镜对着着周法武的军营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邱云机指指点点道:“翼王,这周达武用兵果然老道,他的渡口船只三三两两一堆,并不集中,沿着江面还有不少游弋的巡逻船,虽说远远的避开了我们,但是也是一直尾随在我们后面。” 邱云机指着远处的高山说道:“周达武将人马分散在各个山头,营垒高筑,深挖沟壑,恐怕水陆两军都讨不到好啊。” 石镇清冷眼看过去。 口中讥讽道:“周达武师承曾国藩,用兵所谓结硬寨,打呆仗,想跟我们打消耗战而已。” 邱云机摇着羽扇说道:“清妖的弱点就是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只有用调虎离山之策了。” 石镇清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军师有什么良谋?” “自然是巧用围魏救赵之策,先派大军围困成都,逼周达武救援成都。然后断其归路,伏杀之!” “嗯,这就叫围城打援,正合我意,正好一锅烩,将成都也拿下。可惜包围成都兵力不足,看来要等到黄再忠几人回来,还有李、蓝二将来到,再合围成都吧。” 十日后,黄再忠等几员战将南征北战相继回归了。 他的人马一下子扩充到近二十万人,庞大的粮食开销让石镇清和张遂谋都感觉到头疼。 张遂谋日夜苦思,研读古书。 终于写了一份《安民献策令》。 石镇清仔细地查看张遂谋连夜写就的奏报。 看过后,他赶快命人将张遂谋唤来。 奏报虽然是文言文写就,但不算晦涩难懂。 石镇清还是大体了解了大概。 他的《新天朝田亩制度》也是写了一个大概。 他准备和这位后勤大总管好好交流一下。 张遂谋大踏步走进了新津县衙,神情十分激动。 原来他带来了一个绝好的消息。 “翼王,咱们的粮食有着落了。” 石镇清疑惑地问道:“快说说!” 张遂谋喝了一口茶。 这才神神秘秘地说道:“韦普成一直在四处打粮,大小地主被他打击的都躲了起来。这小子前几天居然打到了凉州大土司王应元的头上了。你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怎么着了。” “说出来真好笑,居然被扣押了。他带着几十人误打误撞,居然进入了土司王应元的领地去征粮,结果被五千土司兵给包围了。说出来真好笑,他居然土司兵给当成盗贼捉了去。” 石镇清看到张遂谋不是开玩笑。 他脸上冷若冰霜。 “我刚刚和凉州王应元义结金兰,他这是什么意思?” “别急啊,翼王。这小子虽然被逮住了,被关押期间可是好吃好喝一点没受苦。居然还被一名土司姑娘看上了。那姑娘天天殷勤地在牢房外给他送饭。” 石镇清笑骂道:“成了阶下囚,还有心思找女人。” 张遂谋继续说道:“这名女子可不是普通女子,他是土司王应元的女儿,王应元被爱女天天唠叨,就要将韦普成强留下来当上门女婿,哈哈哈哈。” “韦普成答应了吗?” “这小子狡猾似鬼,说要翼王你同意,还要二十万担粮食做聘礼。你说荒唐不?” 石镇清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韦普成这小子还真有种,不愧是我的部将。王应元既然想要拉郎配,这门亲事我准了。不过二十万担粮食的彩礼一份不能少,还不能做上门女婿。” 看着姿态强硬的石镇清。 张遂谋将卷在袖子里的书信取了出来。 递给了石镇清。 石镇清知道是土司王应元的书信。 赶快拆开来看。 原来王应元错抓了韦普成,信中也满是愧疚,字里行间也是各种道歉。他知道太平军困难,愿意出二十万担粮食云云,末了还翼王石镇清准许这门亲事。 石镇清看了一遍后。 说道:“遂谋,你替我写封回信,再给凉州彝人送去一万两银子。眼下咱们困难,权当是买的粮食吧。就说我同意他们的婚事了。让韦普成带沙马公主早日归队。” 张遂谋答应了一声。 便继续刚才的话题。 “翼王,眼下虽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是我以为将土地按照好坏品级分成九等,按等级和土地的多少来缴纳赋税。至于凉州大土司应元,虽然你们歃血盟誓,但是也要缴纳些粮食,方显助我太平军的意思。”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你说得对,不过考虑到我义兄为人慷慨,我以为就折半收取吧,就说以后让他纳入咱们的治理和保护之下,不再向清廷纳税。” 张遂谋听后频频点头。 “翼王说的很是,这样既能增加粮食收入,还不破坏我们和彝人的友谊。” “嗯,你的《安民献策令》写的很好,这些条例都加入到《新天朝田亩制度》中吧。那些贪图享乐安逸的大地主们也该自食其力的生活了。” 张遂谋继续说道:“等打开了局面,以后就要汉夷同税了。我以为还要设立一个农政局,专门处理农事。” 石镇清探头问道:“你认为派谁管理合适?” “韦普成就可以,他娶了土司的公主,就是汉彝两家结合的代表,你说他们夫妇去征收彝人的粮食税,谁还能不给面子?” 石镇清拍了拍张遂谋的肩头,笑着说道:“军师,你打的算盘珠子都噼啪响了,好吧,你这个媒人要再接再厉,等韦普成回来,他们的婚庆由你主持。” 听到石镇清将令压了下来。 张遂谋哪里敢反对。 “好说,好说。以后他们生个娃娃,我还要做干爹呢。” 从石镇清衙门出来。 张遂谋摇了摇头。 口中叹道:“这担子可是越来越重了。” 第49章 拉郎配韦普成献身 张遂谋的住所是一个破落的地主大院,院中矗立三座古旧的房屋。 他径直来到书房,很快就写了一封给土司王应元的回信。 他翻看了日历,掐算了一下日子。 从中挑选了三个黄道吉日。 便骑马再次来到了县衙。 张遂谋将书信给石镇清看过后,当即将红纸写就的三个日期摆在石镇清的桌子上。 石镇清一一扫过。 最后定在了中间的那张纸上。 “阴历六月初十日,大吉,利婚娶……” 石镇清拿起纸条说道:“战时婚配分外香嘛。韦普成是我从童子军中挑选出来的。算起来他今年有二十五岁了,这些年跟我一直征战南北,我忽视了他的婚姻大事。能娶个大土司的公主,虽然是政治联姻,却也不辱没了他。” “只是这公主可是我义兄的掌上明珠,从小娇惯,就跟那脱缰野马一样,恐怕难以驯服啊。” 张遂谋扶着疏朗的胡子说道:“翼王不必惆怅,一物降一物,依我看韦普成也许就能降住这位叫做沙马的公主。” 石镇清轻轻点头:“那就选在六月初十吧,事不宜迟,你明早就动身去凉州。竭力促成此事。如果韦普成不愿意,就动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张遂谋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五更天还未亮,张遂谋的八百亲兵们就早已经躬立在门外等候了。 张遂谋上马后,一行人带着一万两白银奔着南面的官道飞驰而去。 三日后,在凉州土司王应元的大庄园内。 早有探马来报。 王应元坐在虎皮交椅上,心中忐忑。 随即便问道:“来的太平军是何人带队的?” 他的亲兵探子赶快回道:“回土司老爷,是张遂谋军师。还抬了几大箱子东西。” 王应元猛一拍椅柄,当即站了起来。 “好,不愧是我义弟,看来有意成全我的宝贝女儿。” 她女儿沙马一听,竟然瞬间羞红了脸。 但当他的秀目跟王应元慈爱的双眼对上后。 她直接在王应元的大脸上亲了一口。 王应元愣了一下。 忽然笑道:“我的宝贝女儿,怎么,着急想出嫁,想离开你阿爸了?” 沙马俏脸一扬,噘着嘴回道:“怎么会,我要让他做上门女婿,我寸步不离阿爸。” 王应元苦笑了一声。 当即对亲兵吩咐道:“备马,我要去迎迎张军师这位月老。” 随即提着剑风也似的大踏步走了出去。 而在隔壁不远处的一处土掌房内。 屋内传来一阵掀桌子的动静,接着一个粗野的声音喊道:“快放了老子,你们都圈我几天了?老子才不当你们的狗屁上门女婿呢。” 很快,门板就被一脚踹开。 接着一个壮汉走了出来。 此人长得面如重枣,目若朗星,头发高高束起,正是太平军战将韦普成。 眼见韦普成脱离了束缚。 四周马上冲上来八位彝人大汉。 这八人一上来就按住韦普成的肩膀,抱住他的双腿。 韦普成冷笑一声就见他浑身一抖。 随即双脚左右开弓直接将几人踹翻在地。 唬的几人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就在此刻。 听到了女人的叱咤声:“放肆,这是太平军韦将军,你们也敢动粗,还不滚下去。” “是,公主。” 女子看到这些土兵侍卫互相搀扶着退走后。 她看着帅气伟岸的韦普成,眼中却泛着火热的情意。 “哎,韦普成,这几天你吃我的,喝我的,我沙马对你不错吧。” 韦普成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韦普成看到土司公主沙马今天穿了崭新的百褶裙。 在银冠垂下的流苏后面,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频频转动,不觉有些动情。 韦普成虽然粗犷,但是却是太平军里面难得的文武全才。 他不但是战将,还是一位秀才。 他看着沙马叹口气说道:“我韦普成跟翼王征讨清妖,此身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我身为战将,怎可有小儿女情节,况且你让我做上门女婿,虽说未来能够继承大土司位置,但是这并不是我要的。我要护佑翼王打江山,此生不会变,此志不会移。” 沙马上前一步,继续劝道:“韦普成,难道我沙马配不上你吗?我告诉你,部落里看上我的有的是,但是我就喜欢你。” “我阿爸和你们翼王也是结义兄弟,我想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况且我们彝人也支持你们太平军,我已经劝我阿爸给你们太平军送二十万担粮食。你还看不到我的情意吗?” 说完,沙马眼泪含着眼圈,竟然跺着脚小声哭了起来。 韦普成不忍去看沙马的眼睛。 而是看着远处说道:“说起来我也是一名书生,何必强人所难。” “韦普成,你有心爱的女人了吗?难道你不娶妻了吗?” 韦普成摇了摇头说道:“造反之人,哪里敢娶妻生子。我不想连累别人。” 沙马听后,哭的更凶了。 哭了一阵,她见韦普成无动于衷。 于是擦干了眼泪,咬着嘴唇走上前去。 她抽出腰间的一把随身携带的银配小刀。 她抚摸着上面的鹰啄蛇图腾。 终于还是捧了上去。 “韦普成,这是我的心爱佩刀,这上面的图腾会保佑你平安的。你不要拒绝…好吗!” 韦普成即便是硬汉,此刻也被融化了。 他别过脸去。 单手接了过来。 沙马这才捂着嘴,踉跄着奔跑出去。 韦普成握紧了沙马的佩刀。 他的双眼泛红。 随即将佩刀直接插进了腰间。 韦普成抬腿正要走出去。 不料却迎面撞上了正来到此地的军师张遂谋。 张遂谋看到韦普成脸色不太好看, 于是把他径直带到没人的地方。 他笑着问道:“怎么,沙马公主的脾气受不了?” “不是,军师…我…我是知书达理之人,怎可做上门女婿,我不干。” “翼王还需要你征战清妖,哪里会放你逍遥去,此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岁数。娶个夫人延续后代,这也是为咱们太平天国下一代考虑嘛。翼王已经同意了此事。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哎!我来征集粮食,不想自己落入了虎口。好吧,今天我韦普成也攀个高枝。”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今番抱得美人归。你老丈人还给咱们太平军二十万担粮食。这是双喜临门。” 韦普成尴尬地笑了笑:“军师,你可别讥讽我了,我这是文成公主入吐蕃,羊入虎口了。” “嗯,你这也算半个政治婚姻,是为天国献身了,我和翼王心里都有数,不过沙马也配得上你。” 第50章 抢亲风波 “好吧,军师,一切都听你的。” 得到了韦普成的首肯。 张遂谋赞赏道:“你小子还算识得大体。” 说毕一摆手。 二人一齐奔向土司大院旁边的一处民宅休息。 晚饭时分,在土司王应元的安排下。 邀请几人来到了庄园前宽大的广场上。 此刻的广场上,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彝族男女身着民族服饰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大土司王应元正坐在主位上,特地将张遂谋二人安排在下首左边的位子。 张遂谋对着王应元拱了拱手,便和韦普成一起落座,看着眼前堆成小山高的肉块。 一股香辣味传来。 韦普成指着牛肉块说道:“军师,这是彝人特色菜肴,叫做坨坨肉,只有火把节和过年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吃,土司大老爷能够舍得拿出来招待咱们,说明咱们是贵客。”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张遂谋因为几日来风餐露宿,此刻也已经饥肠辘辘。 他笑着打趣道:“这是彝王是给你面子,你成了他的乘龙快婿,我跟你借光了。” 看着周围人都吃了起来,张遂谋便也吃了几块。 不大一会,满场的方桌都陆续有客人落座。 看到人齐了,土司王应元用洪钟般的声音喊道:“今晚我宝贝女儿要谈婚论嫁了,大家开怀畅饮,篝火点起,舞蹈助兴,巫师吟唱,为我女儿祈福。” 王应元的话语刚落下。 就听到噼里啪啦几声,三处成山的柴火堆打造的篝火映天而起,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接着一名身穿蓝色素服,手拿羊皮鼓,面涂彩绘的巫师走了出来。 这名苏尼巫师垂落的头发约有四米长,他口中念念有词,在不断的跳跃中尽显神秘。 当巫师祈福完毕。 王应元举杯共饮了一杯。 韦普成一边喝酒,一边寻找沙马的踪迹。 他的眼光却无意中落在了正对面一位二百多斤的大胖子身上。 胖子满脸横肉,穿着宽大的苗族服饰,正愤怒地看着他。 韦普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将眼光移向他处。 此刻,在广场的后方,两排头戴荷叶帽的少女款款走了出来。 这两排美女脚步轻盈,身穿统一百褶裙,身上挂满了银饰。 他们一边围着篝火跳舞,同时将百皱群高高扯起。 在美女们欢乐的歌声中,沙马终于现身了。 她今晚换成了红色百皱长裙,身上叮当环佩,挂满珠宝和各种金银饰品,穿着十分华丽。 沙马在众女的簇拥下,开始搭肩跳起舞来。 沙马舞姿轻盈,体态优美,有种别样的野性之美。 韦普成看的心神荡漾,醉眼迷离。她端起的酒杯悬在半空,却始终没有放下。 一旁的张遂谋和他碰了一杯子,他似乎闻所未闻。 在欢快的晚宴中,众人终于酒足饭饱了。 “军师,你看我要不要入乡随俗?” 韦普成正犹豫要不要也出去跳个舞。 张遂谋擦了一下嘴角的酒渍笑道:“该去就去,彝人风俗,讲究大方,不要做小女人扭扭捏捏、不成体统。” 韦普成这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借助酒劲,踉跄着奔向了沙马。 一名靓丽的女子看到韦普成来到后。 嬉笑着赶快给他让位。 韦普成伸手搭在沙马的肩头。 沙马回眸一笑,宛如牡丹盛开,韦普成羞涩的赶快低下头去。 沙马一边笑一边说道:“怎么,害怕我吃了你啊,我们彝人男人也没你这样羞答答的。” 韦普成猛然抬起头来,他大起胆子,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 韦普成宽大的身躯随即汇入了跳舞大军的洪流之中。 韦普成一边胡乱地跳舞,一边感受沙马身上独特的香味。 刚跳了半圈,就看到场内有人突然打碎了酒杯。 那名在对桌的胖子将上衣脱去。露出一身白嫩嫩的肥膘来。 “韦普成,按照苗彝传统,我张文魁要抢亲,要不是你搅局,沙马公主早就是我的女人了。你这太平军长毛巨匪竟敢跟我争女人。” 韦普成一听有人要跟他争女人。 他大踏步走出了队伍。 当即冷若冰霜地看了其一眼。 口中喝道:“狗胖子,你叫什么张文魁,是哪里来的野狗?” 张文魁往前走出几步,踏的地面咚咚作响,来到韦普成身前二十米处。 他高傲地说道:“我是王土司的贵客,乃是黔东南的苗人土总兵,你算什么东西。” 说完,张文魁露出凶狠的表情,杀心大起。 “韦普成,我听说你的人头悬赏有五千两之多。啧啧,真是不少啊。” 韦普成冷笑道:“土总兵?我看是清妖的狗奴才吧,你有种敢挑战我。好,咱们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韦普成话音刚落,就见张文魁双跨一劈,身体前倾,肥嘟嘟的身躯宛如相扑选手一般。 韦普成将上衣扯去,露出彪悍的一身肌肉。 他身前身后伤痕累累,足见他经历无数的战阵。 张文魁驱步向前,双手一兜,却是十分灵动。 韦普成就地一滚,轻松躲了过去。 他顺势一脚踹在张文魁的膝盖处。 张文魁虽然吃痛,但是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他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 几回合下来,韦普成也累的气喘吁吁。 当张文魁的双手再次抓来之时。 韦普成的双手直接扣在了张文魁的手腕处。 二人开始猛烈较劲。 韦普成眼看要脱力,他大喝一声,顿时有如神助。 张文魁双手不住的颤抖,再也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张文魁利用身体的优势,顺势直接抱住了韦普成的腰部,接着将他直接举了起来。 张文魁正要将韦普成狠狠摔在石头上的时候。 远处的沙马也紧张到了嗓子眼。 “快放下他。”她急得大喊了起来。 韦普成听到沙马的喊叫,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双手在半空中猛然抓住张文魁的长辫,直接缠在了张文魁的脖颈上,接着手上狠狠一勒。 只听“卡擦”一声。 张文魁的脖子应声而断,接着整个人朝后倒去。 韦普成抓起张文魁的脏辫子,从腰间抽出那把沙马送他的佩刀。 将张文魁肥大的脑袋整个给割了下来。 在场之人对韦普成的手段惊得喊叫连连。 张文魁的二百手下见张文魁被韦普成当场杀死,顿时将韦普成包围起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 大土司王应元眼神清冷,他“噌”地站起身来。 口中喝道:“住手,你们张总兵已经死了,若是再殴斗,我杀无赦。这里是凉州地界,我说的算。” 苗人土兵为首之人看到四周窜出不下千余彝人土兵。 吓的赶快扔掉手中的长短武器。 王应元一招手,让亲兵们将这些苗人土兵全部带下去。 看着这些人被押下去后。 王应元竟然从座位上走了出来。 他走到韦普成面前略显愧疚地说道:“贤婿,我知你武艺惊人,因此有意让你代我宰了他,他是清廷委派的土总兵,我现在已经和你们太平军走到了一起。因此只有借助你手了,希望你不要见怪。不过在表面上,我还得跟骆秉章虚与委蛇。” 韦普成将佩刀插回刀鞘。 他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我们太平军和清妖水火不容,即便彝王你想辕门射戟,调和我和张文魁,我韦普成杀清妖也丝毫不会手软。” 王应元尴尬地笑了笑,他招呼一声,吩咐手下将张文魁的尸首抬下去。 就在这时,在人群中忽然有人拍手叫好。 韦普成打眼看去。 那人面容黧黑,身材精瘦,正是苗人贫民装束的打扮。 那人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出了人群,随即对着韦普成拱手说道:“多谢韦将军出手,帮我们宰了这个苗奸。” “你又是谁?”韦普成疑惑地问道。 “我是苗人义军副统领,我叫包大同。我们同你们太平军一样,都是反抗清廷的压迫,也是被逼造反的。” 韦普成对此人似乎十分陌生。 此刻,军师张遂谋听到二人的谈话,也走了上来。 他也略微拱手说道:“莫非是苗人起义首领张秀眉的部下吗?” 第51章 天做被地当铺 包大同看到张遂谋相貌不凡,欠身问道:“正是,请问阁下是太平军哪位人物?” 韦普成赶快介绍道:“这是我们左军师张遂谋。” 张遂谋在包大同震惊的目光中,笑着说道:“鄙人正是太平军翼王石达开的帐下参谋,忝居军师一职。” 包大同一听是张遂谋亲自前来。 他赶快躬身行礼。 包大同脸现悲伤神色说道:“我与张秀眉大哥正想加入太平军,奈何天高皇帝远。又被苗人总兵张文魁追杀此地。我们是不得已来求助彝王的,奈何王土司只是说今晚请我赴宴,看一出好戏。我也担心是鸿门宴,因此没有让秀眉大哥参加,不想竟然是喜宴。” 张遂谋哪里不知道彝王王应元的意思,他早就猜到这是王应元安排的一出好戏,无非是借助韦普成之手,斩杀张文魁,再将包大同这些苗人推向太平军。 张遂谋偷眼看着王应元。 王应元咳嗽了一声。 他脸色通红,似乎酒喝的有些多了。 “包大同,你们穷途末路来投我,我不能落井下石。但是我也无法长久收留你们,我庄园里的二十万担粮食已经作为我女儿的嫁妆,全部送给了太平军。你要借粮,我现在是分文没有。你只能跟太平军借了。” 说完,他双手一摊,口中喷着酒气,踉跄着就要晕倒。 旁边的侍卫赶快将他搀住住,这才将他架走。 包大同见这里人多嘴杂。 赶快请张遂谋二人到僻静处。 几人走出庄园。 包大同看着眼前夜幕下金黄的麦穗说道:“张军师,我包大同对您和翼王仰慕已久,可惜未能谋面。我和张秀眉在贵州数次重创湘军。今番我们落难,我们也明白,光靠我们是斗不倒清廷的。” “因此我会回去和张秀眉大哥商议,北上投靠你们太平军,望你和翼王不要笑我们择枝而依。” 张遂谋见他说的诚恳。 于是扶着胡须说道:“翼王本为客家人,但胸怀天下,因此不分汉夷,皆为兄弟。你们苗人自改土归流以来,受苗人大地主和清廷官员盘剥的体无完肤,反抗暴政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包统领有意加入太平军。不妨与张秀眉将军一同前往新津县,与翼王把酒言欢,再图大事如何?” 包大同顿时激动的热泪奔流。 包大同揩去眼泪,继续问道:“贵州巡抚张亮基血腥镇压我们苗人起义,导致我们差一点全军覆没,不知翼王是否打算支援我们一次,让我们重新去贵州再度卷起起义大军?” 张遂谋笑笑没有说话。 在包大同焦急的等待声中。 张遂谋说道:“此事我不能做主,还需要面见翼王再做定论。不知张秀眉首领现在何处?” 包大同毫不隐瞒地说道:“为防彝王将我送给张文魁,秀眉大哥暂时不在这里,他们在东边的大山里,正收拢离散的兄弟,目前才有一千多人。” 听到苗人如此窘境。 张遂谋拱手说道:“那你派人知会下张秀眉首领,明早我们一同前往新津县,如何?” 包大同神情激奋,赶快还礼:“恭敬不如从命,我马上联络秀眉大哥,明早一起出发。” 张遂谋目送包大同离去后。 一旁的韦普成笑道:“我韦普成成个婚,还因缘际会收拢了苗人的人马,对我太平军真是如虎添翼啊。” 张遂谋也笑着说着回应道:“这张秀眉数次从清妖大军的镇压下逃出命来,足见此人足智多谋。这股人马对于翼王来说也是锦上添花。” 韦普成心里明白,便没有继续探讨此事。 夜渐深了。 庄园内沙马公主因为不见了韦普成,她摆脱了护卫,独自溜了出来。 看到韦普成正在和张遂谋谈话。 她走上前去,假装嗔怒道:“哎,韦普成,你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害得我好一顿找你,我还以为你不想娶我,故意逃婚呢。” 韦普成一脸坏笑:“嘿嘿,我要是逃婚,何必跟张文魁拼命,我完全可以让贤。” 沙马公主气的脸红脖子粗。 “韦普成,你真当我沙马没人要啊,再说了,你已经在篝火抢婚晚宴上击杀了张文魁,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你就是口是心非。” 一旁的张遂谋见二人开始打情骂俏,他不想当电灯泡。 便找个借口说肚子疼,很识趣地回馆舍休息去了。 此刻,上弦月已经月上枝头。明亮的月光映照的大地一片金黄。 韦普成今晚喝了太多的米酒。 闻着麦香,他看着沙马已经醉眼迷离。 四目相对,沙马竟然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雄壮的韦普成。 韦普成心神激荡,孔老夫子的君子习气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回身用粗壮的大手拦腰将沙马环抱起来。 沙马将头深埋进韦普成的胸怀,心却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韦普成见四野里无人。 于是将沙马慢慢放在膝上。 “沙马,我韦普成从离开广西老家,就一直征战沙场。我想着有朝一日保翼王打下江山,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回去务农。我最喜欢这里的麦田香,怎么也闻不够。” 沙马动情地吻了韦普成一口。 当即说道:“韦普成,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战场凶险万分,我得给你延续香火呢。” 韦普成没想到沙马竟然如此开放,不觉脸红到耳根子。 “在……在这里……入洞房?” 沙马大大咧咧地继续说道:我们彝人没那么多讲究,咱们今晚就天做被,地当铺……” 韦普成也迎合沙马深情的一吻。 在月光下的麦田中,二人激情澎湃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韦普成早早醒来。 他看到庄园上下到处都是运粮车,士兵们忙忙碌碌,看着一担担的粮食装上了马车。 他扭了扭昨晚过度运动的老腰,大踏步走上前去。 他单手一提,一个二百多斤的麻袋就被夹在腋窝下,同时左右手同时开弓,两麻袋粮食就被轻松抱在腰间。 在两千亲兵的快速搬运下,马车很快就装满了,一排排的马车上粮食堆的如同山包。 沙马骑在自己心爱的千秋红战马上,在一千土兵的簇拥下,跟着太平军开始北上。 土司王应元将女儿送出大渡河北岸百里外,这才洒泪送别。 在通往新津的官道上,包大同和张秀眉也终于赶到了。 一行人汇合一处,直奔新津而去。 数日后,身在新津的石镇清早已经提前得到了张遂谋的书信。 在得知苗人领袖张秀眉即将投靠的消息,石镇清喜上眉梢。 他与邱云机和几位大将早已经立在南门外等候。 远远就听到南边官道上的打马声。 第52章 收张秀眉部义军 邱云机扇着折扇说道:“翼王,前晚我左眼狂跳,今早又见喜鹊卧于枝头,吱吱喳喳个不停,我就算到今天必有贵客临门。” 石镇清对这套迷信之词嗤之以鼻。 “军师掌管天下青衣卫,耳目众多,能算准也是不足为奇。” 听到石镇清不知是夸赞还是讥讽的话语。 邱云机继续我行我素。 “今喜神在南,因此向南行五百米为宜,翼王不必迎接太远。毕竟自降身份,有损威仪。” 石镇清知道,毕竟张秀眉是来投他的,而不是联盟关系。 因此他点了点头,便驱马向前了几百米,便驻足观望。 不大一会,张遂谋的前队在一片烟尘中飞马奔来。 来到近前,张遂谋一行人下了战马,朝着石镇清拱了拱手。 石镇清也翻身下马,点头致意。 苗人头领张秀眉和包大同看到一杆翼王旗下,石镇清威风凛凛,后面一队太平军骑兵步伍严整,带着肃杀之气。 二人走上前一步,纳头拜道:“今日得见翼王威仪,乃是我们兄弟三生有幸,太平天国人才济济,未来的抗清大业,就在翼王身上了。” 石镇清看了打着英雄髻的张秀眉一眼,赶快将二人扶起。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精壮的汉子。 只见张秀眉浑身肌肉虬结,脸面黑的如同焦炭,满布征尘。 石镇清当即说道:“过谦了,都是刀山火海爬出来的。抗清大业,必然少不了二位相助。自古汉苗是一家,我们不论族群,反抗暴政是人心所向。” 张秀眉和包大同互相望了一眼,因为石镇清没有看轻他们,心中略感欣慰。 “实不相瞒,我们兄弟是走投无路,才前来投靠翼王的……” 一旁的邱云机插话道:“此事不必急于一时,我们翼王双手欢迎你们加入,暂且在这里休养生息,招揽旧部。” “多谢翼王和二位军师。” 张秀眉二人再次抱拳行了大礼。 邱云机接着说道:“我和翼王已经商议过了,你们先在这里的西边营地暂住一段时间。如今川南大部分已经在我太平军之手,待我和翼王研究后,再安排你们的驻边根基地。” 一听石镇清已经接纳他们,并且还要将他们外放。 张秀眉和包大同赶快跪着谢道:“感谢翼王不弃,你对我们兄弟恩同再造。我们苗人必会世代奉翼王千岁为主,永不背叛。” 听到张秀眉二人发下誓言。 石镇清欣然将其拉起。 “二位不必拘泥礼数,我石达开此生只求救民于水火,让老百姓过上有衣同穿,有食同享,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理想社会。这也是我们太平军征战的最终目的。” 张秀眉虽然懵懵懂懂,但是大体也懂了个大概。 邱云机知道张秀眉一路辛苦。 于是一摆手说道:“二位将军请去驻地休息。三日后,翼王打算为韦普成操办婚宴,也借此迎接二位入我太平军制下。” 张秀眉和包大同互相交换了眼色,这才随着一位旅帅去自己的驻地。 看着张秀眉等人走远后。 石镇清看着一脸春风的韦普成说道:“韦普成,沙马公主在哪里,让我也见一面,怎么还躲着我呢。另外,咱们和彝人现在是亲上加亲,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沙马。” 韦普成笑了笑,尴尬地指了指后面。 沙马在远处正看着石镇清等人,她看到韦普成对她打了招呼,在环佩叮当中赶快下了马。 沙马来到石镇清面前。 赶快行了一个万福礼。 “翼王叔,我是沙马,我听说你和我阿爸是结拜兄弟,论起来我该叫你翼王叔,你不会见怪吧?” 石镇清看着沙马靓丽活泼的样子。 笑着说道:“我今年也才32岁,比韦普成也大不了多少,但是论辈分,你确实应该叫叔叔。我得感谢你阿爸雪中送炭,把积攒多年的粮食作为嫁妆,全都送了我们太平军。” 沙马得意地说道:“那要感谢韦普成,谁让我看上他了呢,我是我阿爸的掌上明珠,就是摘天上的星星,我阿爸也不会眨眼睛。何况这区区二十万担粮食了。” 石镇清对沙马的傲慢搞得有些无语。 一旁的韦普成见沙马说话没有分寸,赶快瞪了她一眼。 沙马这才撅着嘴巴不再说话。 邱云机赶快打了圆场,趁机说道:“韦普成、沙马,你们一路风尘仆仆,赶快去休息吧,我和翼王还有事情商议。” 韦普成和沙马告退后。 石镇清看着张遂谋说道:“军师,你此行劳苦功高啊,不但促成良缘,还拿到了二十万担粮食。这嫁妆很是沉重啊,我们为他办婚宴也不能草率了。虽然是战时,但是士兵兄弟们也应该一同庆祝下,好好乐呵乐呵。” 张遂谋接话道:“翼王说的是,这二十万粮食关系重大,我以为还是分开储存在各个圣库为宜,不然混进来内奸,一把火烧了,后勤也就没有了保障。”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此事就辛苦你来料理吧,至于如何安排苗人,我和邱军师再商议。” “是,翼王。” 张遂谋这才告退,操办粮食事务去了。 回到新津城,石阵清看到士兵们到处在打扫街道,繁忙无比。 虽说石镇清已经要求将韦普成的婚庆一切从简。 但是他们的大婚早已经在太平军中传的沸沸扬扬了。 不少百姓们也在大门上贴了红纸,恭贺太平军汉彝婚姻这件大喜事。 回到新津县衙,石镇清刚刚坐回位置。 探马来报,说蓝朝鼎和李永和二人携义军将于三日后将到达新津。 石镇清单手拍在椅柄上。 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石镇看着邱云机还在不紧不慢地品着香茗。 于是说道:“我说军师,你倒是啥事都不放在心上。眼看咱们的人马越聚越多,你看该如何安排。” 邱云机品了一口茶后说道:“翼王,自古君王喜怒不形于色,何况我这个胸有成府的军师呢。” “我以为人多必然混乱。而且不宜集中于一地。天地宽广,不如打着咱们的旗号外放。” 石镇清探头问道:“你说说,怎么个外放法?” 邱云机笑着说道:“张秀眉本是贵州苗人,因此应该协助曾仕和拿下会东,会理两县城,然后东渡金沙江,再回贵州,牵制张亮基的贵州兵。如果打开局面的话,也能防止湘军未来对我们的全面围剿。” 石镇清取过地图来,他仔细看了看地图,对邱云机的记忆力深感佩服。 “军师对山川地理已经了然于胸,不过有一个地方,我们也有必要开拓了。” 说完,石镇清的的大手突然点在地图一个地方。 第53章 进军攀枝花铁矿 邱云机放下茶杯,他趋步向前,看到地图上一个被圈起来的地方。 他疑惑地问道:“攀枝花只是一个小村落,翼王为何如此看重那里。” 石镇清故意扯谎道:“前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里有矿出土、金光璀璨,后来财神爷托梦告诉我,说那里有宝藏要出土。” 邱云机摸了摸脑袋,半信半疑地问道:“我看翼王素来不迷信,为何这次竟然执迷梦境?” “我说军师,错不了,我猜得不错的话,那里是铁矿圣地,最近几天你招揽各个地方的铁匠和矿工集合到新津县城,再挑选二千人马护卫南下,去攀枝花炼铁去。另外,去一封密信给南下的曾广仁,让其和苗王张秀梅合力攻占会理、会东两县城。再派兵去攀枝花修道。” 邱云机大为不解地问道:“翼王不是在开玩笑吧?” 石镇清再次胡说道:“我虽然不能摘星捉月,但并非空穴来风,我最近涉猎不少书籍,也曾跟各种人物交流过。关于铁矿的描述,《天工开物》多有介绍。有了钢铁的持续供应,未来才可支撑我们跟清妖和列强们持续作战。” 邱云机这才明白过来。 “翼王的意思我明白,我和洋人也交流过,他们那些洋玩意很是高深莫测,我以为有必要跟洋人学习技艺。” “这是自然,未来一定要学习夷人的长技才能制夷。可惜眼下还没有那么多人才,你和遂谋要多注意这方面人才。眼下只能起土制高炉炼铁,但也要找个明白人才好。” 邱云机抚着胡须,沉吟了片刻。 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一人。 他踱着步子说道:“翼王,你还记得黄再忠将军可是矿工出身。若是他去,岂不更适合?” “他是一员虎将,我还需要其效力沙场。” “不如叫他过来,兴许他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呢。” 石镇清轻轻点头。 “好吧。” “来人,将黄再忠叫来。” 石镇清吩咐一声。 门外的亲兵答应了一声,很快就走了出去。 不大一会,黄再忠就掀门而入。 黄再忠最近刚刚出征川北归来,他以为又要有仗打了。 于是抱拳说道:“翼王,军师,要打成都了吗?我黄再忠可是早就心痒难耐了,不捉到骆秉章那个龟儿子,我寝食难安啊。” 石镇清哈哈笑道:“我怎么听说再忠你吃得好睡得香,看你最近身体又发福了不少。” “哎,别提了,最近到处打击土豪劣绅,鸡鸭猪狗没收了一大堆。我看也不能浪费,就给弟兄们开了荤,最近兄弟们每天都有肉吃。我也就跟着多吃了些。” 邱云机冷哼了一声。 “哼、福享了,是不是也该吃点苦了?” “军师,你就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黄再忠就没有半个怕字。是不是又让我打先锋?” 石镇清摇头道:“打成都还不急,等川北蓝朝鼎和李永和这股义军同我们会师后再围攻成都不迟,眼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找你。” 黄再忠瞪着一双豹子眼说道:“翼王,什么事情你就吩咐吧,要是像上次一样,去成都附近的山上放火。要是这种事,你派个旅帅就得了,何必兴师动众。” 邱云机训斥道:“黄将军,做何事我和翼王自有分寸,你还挑起活来了。” 说完,邱云机面容又和暖下来。 他继续说道:“黄将军,我听说你是矿工出身,因此需要你大量收集火药。另外,我和翼王想派你去攀枝花大炼钢铁,你觉得怎么样?” 黄再忠一听又要自己干回老本行,顿时摇头如同拨浪鼓。 “翼王,军师,你饶了我吧。我要是喜欢干矿工,我还造个屁的反。”说完,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石镇清咳嗽了一声。 黄再忠吓得赶快站起身来。 他摸了摸脑门子,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翼王,军师,我有个族弟,叫黄四郎,他最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他不但铁打的好,还喜欢钻研土高炉。而且还跟我挖过矿,这小子比我有经验。” 石镇清赶快问道:“他在哪,赶快让他来见我。” “就在门外呢。” 黄再忠招呼一声。 门口外马上进来一人。 来人身材魁梧,脸上麻麻赖赖,一看就是常年打铁。整张脸让火星子喷的如同毁容一般。 来人跪地说道:“翼王,军师,你们找我有事吗?” 石镇清一摆手。让其起来回话。 “黄四郎,我听说你喜欢读古书,还能打铁、挖矿。我有一件重要任务派你去,你敢接下吗?” 黄四郎赶快回道:“我原本就是铁匠出身,后来村里生意不景气,就跟我大哥黄再忠去挖煤矿了。若说这炼铁,在这太平军里,我若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石镇清见此人敢夸下海口。 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好,我正式封你为铁营官,位列军帅同级,日后负责攀枝花钢铁的炼制,为我天朝的后勤做好保障。” 黄四郎懵懵地愣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再忠在他屁股上结结实实踢了一脚。 黄四郎这才磕了一个响头,拜谢道:“多谢翼王千岁厚恩,我一定将高炉建好,炼制出高品质的铁来,不负翼王和军师所托。”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将攀枝花铁矿的位置详细说给他听。 黄四郎将地图标记好,并且牢牢记在心上。 看到一切安排妥当。 石镇清接着说道:“这几日你们一定要多多征集矿工和铁匠、大量收集火药。对了,就先从圣库支出十万两银子给给他们发赏银,以后就称之为薪金。对待他们,要给与高额的补偿、另外,可以举家搬迁、每家每户都给与迁移费和安家费,以安其心。” 黄四郎结结巴巴回答道:“是……翼王,以前我们挖矿,很多时候都是义务干活,偶尔给些碎银赏赐,也是寥寥无几的可怜。翼王真是体恤百姓疾苦啊。我当年若是在翼王下面干矿工,断然不会跟着大哥造反的。” 说完,他这个七尺的汉子竟然跪地擦起了眼泪。 黄再忠看到黄四郎竟然感动哭了,一把将其拽起来。 他骂骂咧咧地说道:“哭个腚,看你那熊样。你也不想想,躲在紫禁城的慈禧妖妇能跟翼王比吗?你就安心去挖矿炼铁,别他娘的给我死人就行。” 第54章 接迎李永和、蓝朝鼎义军 黄再忠苛责的话虽然说的粗鲁,却也带着关心。 黄四郎一向敬畏黄再忠,他吓得赶快点了点头。 等到二人下去后,便开始在各地大肆征召工匠、收集火药。 三日后,在岷江以北百里外的小道上,义军蓝朝鼎和李永和一行人马穿过了重重群山。 甩掉了陕西巡抚刘蓉的小股追击人马,终于到达了四川新津地界。 石镇清带着大批文官武将早已经等候多时,他立马高岗观望了许久。 当他看到前去慰军的太平军军帅郑永和打马而来的时候。 这才在焦急的等待中展露出了笑容。 等到郑永和来到他面前后。 赶快对着石镇清躬身奏报道:“翼王,幸不辱使命,终于将李、蓝二将军迎回了,我先来报个平安。他们二位随即就到。” “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石镇清一摆手。 郑永和这才退到了一旁。 在石镇清身侧的邱云机第一个下了战马。 他建议道:“翼王,李、蓝二将可不是苗人可比的,他们队伍虽然成分复杂,但都是久经苦战的老兵,翼王应下马迎接才是。” 石镇清点了点头,赶快下马等待。 不大一会的功夫,就见一众骑兵在尘土飞扬中奔袭而来。 等到来人走到面前,从红、黄两匹骏马上下来两员战将。 左边的身强力壮,黝黑无比,正是蓝朝鼎。 右边的身材高大,卧蚕眉、丹凤眼、眉间还有一颗红痣,却是义军的领袖顺天王李永和。 在二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位歪嘴的书生。 二人见到石镇清后,纳头便拜。 “拜见翼王。” 石镇清伸手将二人托起。 笑着说道:“二位也是起义首领,不必如此见礼。可惜当年我流连于两广,错失跟二位会师川地的大好机会。不然早就阵斩骆秉章老贼了。” 李永和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望翼王早点打进四川,可惜等来的却是骆秉章的湘军,自从唐友耕背叛我们之后,骆秉章派人把我们打的一路奔逃,差一点全军覆没。最后不得已逃遁入陕西,投奔了扶王陈德才。” 石镇清咳嗽了一声。 当即问道:“你们对扶王为人怎么看?” “这……”李永和犹犹豫豫,似乎欲言又止。 他身后的那位儒士却出列答道:“翼王,鄙人邓伯仁,乃是军中谋士。李帅重情义,不肯对别人说扶王的长短,还请见谅。不过在下以为扶王不但打仗勇猛,更是对太平天国洪天王忠贞不二,他为人敦厚、并不想独立做个草头王。因此优点也是缺点,那也就是胸无大志了。” 石镇清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嗯,你说的不错,我虽然和扶王交情不深,但是也对其性情有些了解,你看的不错。” 石镇清特别看了一眼谋士邓伯仁。 蓝朝鼎接话说道:“邓伯仁见识浅薄,希望翼王不要怪罪,毕竟同为太平天国效力,何分你我呢?” 一旁的邱云机听出蓝朝鼎是在试探石镇清。 于是打着哈哈说道:“不错,同为天国效力,自然要团结对外。不过二位将军想必也是权衡利弊,才投奔翼王的吧?” 李永和知道皮球又踢给了自己。 他叹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最近听说天京如今正被清妖江南、江北两大营合围,洪天王处境似乎不太妙。扶王又有心抛弃陕西东归,加上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对我们两部分人马穷追不舍。故而左思右想之下,这才想着投奔翼王的。” 石镇清对李永和的话深信不疑。 他知道李永和和陈德才部颇为合得来,只不过志向不同而已。 随即,石镇清和李永和双方重要将领都一一认识了一遍。 石镇清这才大手一挥。 说道:“咱们边走边说。” 众人翻身上马,石镇清在白龙驹上说道:“骆秉章派遣周达武和席宝田二将效仿清妖围困天京之策,在岷江北面也建立一个小型江北大营。正好你来了,咱们联手破了他,再北上夺取成都,建立我们自己的基业。” 听到石镇清有意从太平天国独立出来。 李永和心中“咯噔”一下。 他悄声问道:“翼王不打算救援天京吗?” 石镇清想着如何回答他。 邱云机却圆了场。 他佯装叹口气说道:“哎!我们翼王也是有心无力啊。天高皇帝远,我们在川蜀,总不能飞过去吧?待我们夺下成都,抢占川地作为根基地,再徐图东进不迟。况且天京还有李秀成这位帅才,鄙人料定天京不会轻易失陷的。” 石镇清知道邱云机在说谎。 他也没有拆穿的必要。 一行人再次骑马南下。 在渡过岷江后,一起奔回了新津县城。 石镇清早已经安排人将东南边的金竹村空出来,作为李、蓝数万人马的落脚地。 快到中午的时候,石镇清早就派人送来了数百头大肥猪。 李永和派人将猪杀了,准备犒劳将士们。 在他的军帐内,他正和蓝朝鼎和邓伯仁秘密谈话。 蓝朝鼎率先说道:“从石达开出走太平天国以来,我看石达开就有意脱离天王洪秀全的统治。他洪秀全也是清妖重点攻打的对象,如今天京岌岌可危,石达开看来并不想救援洪秀全,他终究还是背主之王。” 李永和训斥道:“住口,你懂什么,翼王是太平天国首义五王之一,他既不贪恋女色,也勤政爱民,如今脱离天京那狼窝,我看也是好事。” 蓝朝鼎面现不悦的神情。 谋士邓伯仁赶快劝解道:“二位大帅息怒,我看顺天王李帅说得对,洪秀全给自己找了一百多个妃子,整天沉迷女色,不思进取。天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另外,他封了数千个王,彼此各自为政,都打自己的小算盘,实际已经成了各地的军阀。名义受天王挟制,实际上互相争斗不止。” 蓝朝鼎附和道:“他们这种争斗,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岂不闻借别人高枝,养自己人马的道理吗。” 邓伯仁继续说道:“不错,咱们南下这段时间,又收拢了不少流民,人马现在也有四、五万人了。依我看咱们可以建议去消灭键乐、自贡的地方团练,借机收缴盐场,为我们收缴财物。以图东山再起。” 李永和用威严的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一心想扶我称王、称帝,奈何咱们确实没有这个实力,我早已经心灰意冷,盼着能把清妖诛灭,也就心满意足了。你们太过执着欲念,会反噬自己的,以我的意思,就做个翼王身下的战将也挺好。” 邓伯仁给蓝朝鼎递了一个眼色。 蓝朝鼎会意,赶快劝道:“李哥,你就是心无大志。怎么,被骆秉章和刘蓉打败几次,你就一蹶不振了?打仗吗,起起落落很正常,天塌了有太平军撑着,咱们就只管壮大自己就好。” 蓝朝鼎看了李永和一眼,李永和皱着眉头,似乎犹豫不决。 蓝朝鼎扭转话题说道:“李哥,我今天在石达开身后看到一个女子,那女子长得可真英姿俊美,你知道,我虽然已经有两房妾室了,但并没有明媒正娶,我的正房还空着。我想跟翼王提下此事,也算是结个姻亲。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李永和脸现犹豫的神色。 “这事儿会不会太过唐突?” 邓伯仁趁机说道:“怎么会呢,这是两家和好的证明,我听说那姑娘是石达开的义妹,名叫韩宝英。也尚未婚配。蓝帅英武过人,配她绰绰有余。另外,毕竟咱们的小命可是攥在人家的手里,有了这层姻亲,以后石达开对咱们也会更看重。” 第55章 婚宴岂能没有炮? “好吧,晚宴时候,邓军师你正好去试探试探翼王的军师邱云机,看其到底是否有意促成此事。” 邓伯仁口中答应着,却趁机挑拨道:“他贵为翼王,如果不想接纳我们,那就会拒绝我们。反之,他有何理由拒绝此事?” 李永和觉得有道理。 于是三人将此事定了下来。 黄昏后,不大的新津城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到处贴着大红窗花,仿佛过年一般。 原来今天正是太平军将领韦普成的大喜之日。 今天晚上,除了守夜站岗的卫兵,石镇清也给兵丁们放了假。 连日的征战,他想着也让疲惫的士兵们好好休息休息。 因为正是暑夏季节,他特地安排将晚宴庆典摆在新津的东校场。 校场数万平方,可以容纳近万人。 高台上,娘子军们都换上了彩装,个个描眉画眼,涂抹胭脂,恢复了往日的女装。 看着一排排靓丽的女子正在彩排跳舞。 大小将领都相继入座。 整个晚宴看起来外紧内松,在校场的石墙外,依旧保持着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防止奸细趁机作乱,他们更是要保护石镇清的安全。 石镇清今日也换上了崭新的黄龙缎袍,这是韩宝英熬夜给他订做的。 他照着镜子转了个身。 黄袍上龙首回头望月,五爪金龙彩绘栩栩如生,让石镇清更显威严。 韩宝英照例用牛角梳给石镇清梳理头发。 韩宝英看着石镇清俊秀的眼睛赞叹道:“翼王兄,最近我可都不认识你了,我总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似乎更加体恤部下了。” “此一时彼一时,得民心,也要得将帅心。不解决后顾之忧,谁还会拼命。” 韩宝英点了点头,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气呼呼地说道:“蓝姐姐要给你梳头,我没让,一直是我给你梳头,她哪知道怎么照顾你。” 石镇清笑着摇了摇头。 “义妹,你还是这么倔强,芳妹去给新娘子沙马梳头、化妆也好。只要不把新娘子捯饬成花脸猫,我就烧高香了。” “哼,舞刀弄枪我不是她对手,但是女工活她恐怕就不行了,这身绣龙黄袍虽然比不上清妖皇帝,但是绝不逊色多少,翼王兄,等你登基之日,我给你做身真正的龙袍。” 石镇清不是铁石心肠,他心中有些感动。 “义妹,你早就到了婚嫁的年龄了,看看咱们大军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替你留意,对了 ,你有没有看得上的?” 韩宝英故意重重地梳理了一下,刮的石镇清头皮生疼。 “哎呀,你轻点,你想谋杀你义兄啊?” 韩宝英噘着嘴说道:“谁想谋杀你了,我要是想杀你,有的是机会。” 她生了一阵闷气。 继续说道:“我谁也不嫁,定中和定基他们俩兄弟可舍不得我这姑姑离开他们,再说了,我离开了,他们谁来照顾,他们本来就想念他们的亲娘……” 石镇清回头看着韩宝英端庄的面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臂。 “辛苦了。” 韩宝英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 她脸红到脖子。 低头胡乱地梳了一阵,这才恢复了正常脸色。 “翼王兄,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是我愿意的。不知道有一天庭芳姐姐会不会代替我……” 韩宝英鼻子一酸,泪水忽然滚出眼圈。 石镇清递过手帕。 劝解道:“义妹,你还真是性情中人,今日是韦普成和沙马公主大喜的日子,不要说悲伤的话。” “我知道。”韩宝英将石镇清的头发扎起。 石镇清顿觉神清气爽。 正在这时。 外面侍卫忽然来报。 石镇清听到彝王王应元马上就到。 他赶快叫道:“快备马,随我去迎接客人。” 石镇清刚刚走出衙门。 迎面就看到土司王应元打马奔来。 紧接着二百土兵也陆续跟了上来。 石镇清看着王应元心急火燎地滚下马来。 他赶快对亲兵吩咐道:“快将我义兄的战马带下去。” 亲兵赶快接过这匹火红的烈马,将其绑在门口的拴马桩上。 王应元一眼就看到了石镇清。 但是他眼睛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谁。 石镇清半开玩笑地说道:“义兄,你这是着急佳婿入赘了?” “哎,达开义弟,我宝贝女儿离开我这几天,我是坐卧不宁,生怕韦普成薄待她。所以我才来这里看看他们的婚庆。” 此刻,军师张遂谋也赶到了这里。 他听到王应元的担心。 笑着说道:“我说王土司,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吧?要来看看我们翼王婚礼的排场怎么样?你放心,排场方面,肯定不会辱没沙马公主的。” 王应元居然耍起了小孩脾气。 “哼,随你怎么说,我要见到我女儿完好我才放心。” 石镇清一摆手。 当即说道:“义兄,请到校场入席吧。” 王应元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人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很快来到了东校场。 石镇清刚一入场。 八堆巨大的篝火一一燃起,火光瞬间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张遂谋陪着笑说道:“王土司,这是按照咱们彝人的传统准备的,还满意吧?” “还算不错。”王应元回答道。 石镇清几人入场,迎来了一片欢呼声。 石镇清看到苗人首领张秀眉和包大同也一同前来赴宴。 他频频向其点头示意。 当他看到主位右手边的李永和和蓝朝鼎几人时候。 他微笑致意。 李永和二人也点头回应。 石镇清一摆手,请土司王应元在左手边首席坐下。 他刚要坐到主位上。 不料远处突然传来阵阵炮响。 王应元看到石镇清尚未入席,他疑惑地问道:“义弟,是婚宴庆典开始了吗?” 石镇清冷笑道:“不,是江北大营的清妖们给咱们放的鞭炮。” 王应元吓得赶快缩了缩脖子。 其他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 石镇清重新入席。 毫不在意地说道:“慌什么,他清妖不打炮,我还要打呢。这不正好给咱们庆祝了吗。”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卫。 开口吩咐道:“朝着对岸放五十发炮弹。给我狠狠还击。” “遵命。” 护卫下去后,不大一会,就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天地。 王应元下意识捂紧了耳朵。 “我说义弟,为了安全起见,婚宴是不是要延后才好?” 第56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慌什么,我这里时不时就会听到炮声,我权当是炮仗了,这火炮虽然威力不凡,但是也仅仅能打到江心。根本打不到新津城, 看着不少人惊慌失措,石镇清打气说道:“婚照办,舞照跳。” 随着石镇清一声令下。 娘子军舞娘们款款步入高台之上。 这些女兵头插彩饰,身着花衣。 扭动的身姿犹如青蛇一般,更显出曲线玲珑的优美,让人心醉其中。 随着篝火越烧越旺。 晚宴的庆典正式开始了。 三声锣响后,在欢快的古典音乐中,一对新人踩上了红地毯。 在布满鲜花的的高台之上。 军师张遂谋做了一回主持。 因为这一切都是石镇清的安排,张遂谋只能硬着头皮讲道:“这是太平军新式婚礼,不拜上帝,只拜天地。” 韦普成二人跪拜完天地。 张遂谋朗声宣读道:“再拜高堂,以谢生养之恩。” 韦普成一家子早就被清廷杀得干干净净,如今光棍一条。 他牵着沙马的手,在土司王应元的面前跪了下去。 韦普成和沙马一起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接过一名士兵手中的大碗茶。 当即奉了上去。 韦普成口中立刻改了称呼:“爹,请喝茶。” 王应元看着宝贝女儿今日的神韵更加夺目动人。 他知道韦普成将他女儿照顾的很好。 他放下架子,略感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汉人礼节,便一把夺过茶水,直接一饮而尽。 “别叫爹,我听不惯,我们彝人风俗,叫阿爸。” “是,阿爸。我会照顾沙马的,我们永远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韦普成二人敬过茶后,重新站在了台上。 张遂谋继续讲道:“孔雀东南飞讲过,男当做磐石,女当做蒲苇,愿你二人的感情如蒲苇般坚韧,如磐石般永不变心,祝你二人携手同心,直到天荒地老……” 讲话完毕。 张遂谋红着脸继续说道:“篝火晚会跳起来、亲戚朋友准备闹洞房。” 众人哪里见过这些节目。 不过有人带头,都呼啦啦一起去凑热闹。 彝族姑娘们载歌载舞,正式开启了篝火晚会。 韦普成二人先来到石镇清面前,在躬身施了一礼后。 韦普成恭敬地给石镇清敬了一杯酒。 “多谢翼王成全。” 石镇清欣然领受,他满饮了一杯。 沙马看着韦普成敬了酒,他直接将流苏掀起,也有模有样地学着给石镇清斟满酒杯。 “翼王叔,以后我也是天国将领之妻,我也要去斩杀清妖。” 石镇清喝了一口酒。 赞赏道:“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虽然你喜欢舞刀弄枪,但是战场不是儿戏,况且你阿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只要伺候好韦普成的生活起居就足够了。” 韦普成瞥了她一眼说道:“上战场杀敌,那是爷们的事儿,你们女人上战场那是送上门去当俘虏,要是那样,你让我如何安心打仗。” 沙马被说动。 她跺着脚回道:“好吧。你们就是怕我阿爸兴师问罪。” 石镇清装作严肃地说道:“你若不习惯,可以去娘子军兵营找人切磋,战场枪炮无眼,你要是缺胳膊少腿,我们军中可就少了一枚开心果。” 沙马噗嗤一乐。 “这么说我还有些用处?” 石镇清取笑道:“要多生将门虎子,我天国也要后继有人才行。” “那还用说。”沙马得意地回道。 韦普成与众人喝过一圈后。 石镇清又和众人共饮了三杯。 三杯酒下肚。 石镇清走下座位。 他看到军师邱云机和军师邓伯仁搂着肩膀正在交谈什么。 邱云机喷着酒气胡说道:“来,喝,邓老弟。听说在你的谋划之下,保李,蓝二将军从四川杀出重围,足见你足智多谋。我看你有诸葛亮之才。顺天王李永和说不定就是当年的刘备,你得遇明主啊。” 邓伯仁不胜酒力。 几杯酒下肚,听着奉承之言。不觉有些飘飘然。 “我虽然自比孔明,但是顺天王李帅数次被清妖击败,已经心灰意冷,因此只愿意在翼王帐下做员战将,就心满意足了,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吗。” 邱云机没有套出有用的话来。 他再一次和邓伯仁碰了杯。 邓伯仁盛情不过,又喝了半杯。 因为他有严重的面瘫。 他的嘴歪的更厉害了。 “邱军师,我头一次见这种新式婚姻。翼王想法果然新奇,邓谋我佩服。” “我们翼王一直要强调解放妇女。因此他总是想些新花样,做些改变。连我有时候也猜不透。” “啊,翼王果然高深莫测。佩服、佩服啊。” 邓伯仁嘿嘿一笑。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渍。 接着说道:“邱军师,我听说翼王有一位义妹,名叫韩宝英,刚刚看到她好像在台上跳舞,真是惊艳四座啊。我们蓝帅不知抽了什么风,忽然看上了翼王的义妹。不知是否能够高攀的上?” 邱云机眼珠子一转。 他马上就知道邓伯仁和蓝朝鼎二人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他并不想一口回绝。 于是说道:“翼王是有一位义妹。不过我听说好像已经有心上人了。” “哦,只要没有嫁人就好办,可否询问翼王他义妹是否肯屈就蓝将军?” “蓝将军一表人才,斩杀清妖无数,是人中龙凤。不过以翼王的脾气,他一向尊重女人的意见,这事儿恐怕还需要韩宝英自己决定。” 邓伯仁十分不高兴。 “自古妹妹婚姻大事,皆由兄长来定,邱军师不妨跟翼王进言此事,以成人之美嘛。” 邱云机点头道:“好吧,那我跟翼王说说。” 二人将此事翻篇后。 邓伯仁趁机问道:“不知翼王下一步准备攻打哪里?” “此事还需要翼王召开军事会议与众将商议后定夺。翼王做事,向来不喜欢提前告知,而是临事做决定。而且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不容改变。” “我明白、我明白,我们李、蓝二帅是否有机会参与其中?” “既然投奔翼王麾下,自然要同心协力作战。翼王兴许还要多仰仗李蓝二位将军呢。” 邓伯仁继续说道:“为翼王打天下,李、蓝二帅没有二话。不过眼下我们人马众多、物质匮乏。请问翼王可否让我们去键乐、自贡一带,绞杀地方团练,也补充些物质。” 邱云机拍着邓伯仁的肩膀说道:“你放心,邓老弟,我一定在翼王面前说明此事不过你先等等。战略物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翼王跟我说过,对待各路义军都要一视同,仁。倘若战场获胜,物质都要交到圣库后,统一分配。” 邓伯仁又问道:“那假如我们攻城略地,打了胜仗,邱军师以为如何分配战利品为好?” 第57章 得寸进尺 邱云机笑了一下,却反问道:“那你们跟扶王陈德才是如何分配的?” 邓伯仁想伸出三只手指头,不假思索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三七分。” 邱云机并没有接话,他偷眼看到石镇清正朝这里走来。 于是起身离席和石镇清打招呼。 邱云机借口有事,拉着石镇清回到方桌前。 石镇清摆手让其坐下说话。 邱云机看着石镇清桌上的珍馐美味,又胡吃海塞了不少。 邱云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想我邱云机做道士那会清贫,半月不知肉味,而今却也发福了。” 石镇清笑道:“你原为青木堂堂主,竟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估计偷杀的清妖数量,十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翼王你说的很是,毕竟清妖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二人聊了几句过往经历,这才奔入正题。 邱云机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翼王,今晚我和李、蓝二将军的谋士邓伯仁长谈了一阵。这小子野心不小啊。” 石镇清饶有兴致地笑道:“哪个谋士没有野心?自古清心寡欲者是不会在乱世出山的。不过我倒想听听这小子有何要求?” 邱云机看了看石镇清的眼睛。 看到石镇清今晚确实高兴。 于是说道:“是关于你义妹韩宝英的,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吧。免得让翼王难堪。” “怎么,他们想打我义妹的主意?我记得前日你还劝我娶了我义妹,怎么今天又改变主意了?” “翼王英明,但是这并非是邓伯仁的主意,他不过是想做个月老,替义军二首领蓝朝鼎求个婚,是他想娶你义妹。” 石镇清冷若冰霜,他手中的玉杯被他一把捏碎。 他杀气腾腾地说道:“谁敢打我义妹的主意,我就杀了他。” 邱云机见石镇清在火头上。 赶紧劝道:“是啊,所以我当时劝翼王早日迎娶了韩宝英,这样也不会有人对她有非分之想。” “此事我绝不可能答应。莫说我就是不娶我义妹,也绝不可能答应他的。蓝朝鼎的为人我并不了解。我不能让我的义妹往火坑里跳。” 邱云机转头忽然看到蓝庭芳和娘子旅帅杨彩云一同前来敬酒。 便马上终止了刚才了的谈话。 蓝庭芳今日竟然也穿起了彝人的服饰,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更显得明艳动人。 蓝庭芳扯着花边白皱裙转了一圈。 朝着石镇清问道:“达开哥,我穿这裙子怎么样,好不好看。” 石镇清看得怔怔出神。 蓝庭芳扯住石达开的胳膊继续追问道:“你倒是说呀,怎么心不在焉的。” 石镇清转过神来,赶快赞美道:“好看极了,你的美就像月宫嫦娥,楚楚动人。如果我是天蓬元帅,也会为你触犯天条的。” 蓝庭芳洋洋得意地回道::“哼,还天蓬元帅,我看你你想当猪八……”戒还未说出口。 她意识到在众人面前顶撞了石镇清。 于是赶紧捂着嘴巴不再说话。 随后,蓝庭芳又拉着石镇清的胳膊不肯撒手。 “达开哥,咱们也去跳彝人的篝火舞吧。” 石镇清身为翼王,自然不可能再去跳舞,以显得轻浮。 他看了一眼邱云机,借口说道:“我和军师还有事情商议,你们去跳吧。” 蓝庭芳噘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抱怨的话,这才快步奔入了跳舞的人群。 邱云机看了离开的杨彩云一眼,忽然有了主意。 他赶紧劝道:“翼王,何不来个李代桃僵,那日我们在娘子军兵营观看操练,翼王可还记得这位女旅帅杨彩云?” 石镇清看着远处杨彩云憨厚的脸孔说道“嗯,记得,莫非军师要把他许配给蓝朝鼎?” “是的,她和庭芳、韩宝英都以姐妹相称,翼王何不也认了她做干妹妹?” 石镇清犹豫了一下。 在心中,他十分讨厌这种包办婚姻。 不过眼下为了拉拢李、蓝这股人马。 他只得答应此事。 “你先去试探一下,看看杨彩云本人是否愿意,咱们也不要强求。还是那句话,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不是物品,拿来随意当做礼物买卖。” 邱云机拱手说道:“我明白!” 邱云机接着又说道:“翼王,这邓伯仁在酒席上对咱们又提了一项要求,我以为还是要从长计议。” 石镇清显然有些不高兴了。 “还有什么要求,快说。只要不是过分的,我们尽量会满足他们的。” “是啊,翼王,我们刚刚给他们慰军送去不少粮食和猪羊,倒是对苗人李秀眉显得有些冷落。他们居然还大言不惭要东要西。” “邓伯仁提出要带人马拉去犍乐和自贡一带讨伐地方团练。还要没收当地盐井,这可不是小事情,所以我没敢答应他。此外,他还提出日后攻打城市,要将战利品三七分账。” 石镇清一拳捣在桌子上。 他愤怒地说道:“这是得寸进尺,我们答应他一个条件,就怕他日后提出更多的要求。天国有规定,一切战利品都归圣库统一调配,他这分明是有二心。” “是啊,翼王,不过我以为眼下先佯装答应他,财物可以分给他们一些,但是县城和府城的统治权绝不可假手于他们,我们打成都时候,抵挡北面陕西方向的清妖援兵,也需要他们出一份力的。”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打仗自然是要他们做先锋的,我们不能白养着他们,又不让他们出力。至于他想要盐井,那是痴心妄想,食盐乃是战略物资。” “日后川地的大小盐井都要统一收归天国所有,以后任何人不许私营。以后我们还要设置盐官,统一管理。” 石镇清二人小声谈了一阵。 他抬头正看到远处的苗人首领张秀眉和包大同二人。 原来张秀眉二人看到石镇清在和邱云机说话,因此未敢打扰。 只是在远处远远观望。 石镇清招了招手。 二人大步来到石镇清面前。 二人分别敬了石镇清一杯酒。 石镇清看着一脸褶皱的张秀眉一眼,也豪迈地一饮而尽。 张秀眉今晚明显喝的有些多了。 平日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开口说道:“翼王,昨日你派人送去一百口大肥猪和万两白银犒劳将士们。我张秀眉感激不尽,只要翼王所有吩咐,我张秀眉刀山上的,火海下的,绝无二话。” 说完他几乎就要跪下。 石镇清摆了摆手,起身拉他坐下。 “张将军不必客气,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以后你们苗人打仗,就打着我石达开的翼王旗号作战即可,也要百姓们知道,我石达开能容天下豪杰。这样,天下人才才会云集川蜀。我石达开求贤如渴,来者不拒。” 张秀眉喷了一口酒气。 直截了当地问道:“翼王,我听说你要打成都,不妨让我去打头阵吧。” 第58章 来自军中的“哗变” 石镇清笑着说道:“此事不急。” “这三天我听说你已经收拢旧部有五千余人了吧?我前日听说贵州巡抚张亮基在南边蠢蠢欲动。他虽然没有跨省作战的权力,但是他可能会打着追杀苗民起义的旗号打进四川,为着稳定四川南部,未来打回贵州,我打算让你东渡赤水河,继续回贵州作战。” 听到石镇清让他继续回贵州,张秀眉十分兴奋。 “太好了,翼王,我也正想回去,那里我们最熟悉了。而且已经有好股走散的兄弟让我打回去。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拖住张亮基的人马,让翼王你在川地击败骆秉章,从而打开局面。” “嗯,你很懂我的心思。你们南下后,首先抢占会东县做跳板,再东渡赤水河。不过你们要学会调动张亮基的人马,要在运动战中一口一口吃掉贵州清兵。” 农民出身的张秀眉和包大同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二人一起给石镇清扣了一个头。 石镇清将二人轻轻托起, 他继续说道:“打成都不需要你们二人,我和李、蓝二位将军的人马足够了。你们明天就南下吧,我再资助你们一万担粮食,足够你们坚持到在贵州打开局面了。” 张秀眉激动万分:“我定然不负翼王所托,我在军中已经散布消息,告诉苗民要世代奉翼王为主,不忘翼王的厚恩。”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看着张秀眉二人走后。 始终未发一言的邱云机问道:“翼王为何将李,蓝二位将军羁縻在身边,却将苗人首领外放呢?” “鱼儿离不开水,张秀眉是苗人首领,若是进入汉地,语言不通,必然水土不服。而且据我观察,张秀眉为人坦诚,身边又没有毒士咬舌根,所以我才放心将他外放。” “翼王英明啊。”邱云机拍马说道。 二人正在热聊,,不料门外亲兵喘着粗气跑进了校场,打断了婚宴。 石镇清怒斥道:“什么事儿,这么惊慌?” “不好了,翼王,队伍里有人要哗变。” 听到有人要哗变, 石镇清怒不可遏。 他急冲冲就往外走。 石镇清带着二百名护卫,在亲兵的引导下,和邱云机来到了新津闹市区。 他看到整个市场黑压压围满了人。 百姓们到处都在交头接耳。 石镇清抬头望去,就看到在闹市中那座破旧的监斩台上,已经捆绑了二三百人。 抓捕这些哗变士兵的正是悍将黄在忠。 他气的给一名企图带队哗变的营帅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顿时打的他满脸是血。 “张大牛,你好大的狗胆,竟然带头哗变,翼王不杀你,老子可饶不了你。我平生最恨叛徒,你的做法跟清妖一样。今天我亲自砍了你的狗头。” 说完,黄在忠将上衣一脱,露出毛茸茸的一身肌肉来。 他将锋利的大刀直接压在了张大牛的脖子后面。 李大牛梗着脖子不肯求饶。 他满眼含泪,恨恨地说道:“凭什么你们将军就可以约会,我们连见心爱之人一面都要偷偷摸摸?这一次翼王开了洪恩,给我们放假半天,我们去娘子军营看望我的心上人却不允许?我不服! ” 黄在忠咬着后槽牙说道:“你违抗天国军纪,你还有理了?我问你,军纪有没有说过,不许男女兵丁私混在一起,也不许军内结婚?既然触犯天国条律,理应斩首。你竟敢鼓动哗变,真是胆大包天。” 张大牛继续辩解道:“天国条律里面还说过,要倡导无处不均匀呢。洪天王一百多个妃子,我们一个都不行,我就是不理解。” 石镇清站在人群中,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不允许男女恋爱和结婚是违反人性的。 “理解要死,不理解也要死,你死的不冤。” 说完黄再忠赤膊就要斩首张大牛。 张大牛十分痛苦地看了人群中自己心爱的红颜一眼。 为了避免被连累,他愣是没有说出她的名字。 张大牛大声喊道:“我去了,下辈子我娶你。” 黄再忠抬起的大刀刚要下落。 远处就传来了邱云机的喊叫声:“刀下留人,翼王到了。” 黄再忠心中一惊,他赶紧转头望去。 就见石镇清带兵亲自来到了台上。 黄再忠摸着脑袋说道:“翼王,你怎么来了,他们刚刚要哗变,被我全部捉住了,一个没跑。” 石镇清冷着脸说道:“胡闹,我们是为老百姓打江山的,打江山的人也是百姓。是人就有七情六欲,禁是禁不住的,而且禁这种方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天国军律太过迂腐。以后废除不许男女兵丁谈情说爱。而且我们还要鼓励男女兵结婚。正所谓战时恋情别样红吗。” “这……”黄再忠手拿大刀,不知如何是好,场面十分尴尬。 邱云机将黄再忠的大刀拿开来。 他斥责道:“这什么这,翼王让你怎么做照做就是。” 黄再忠顿时将大刀扔到一旁。 随即大手一挥,说道:“放人。” 石镇清走上前去。 朝着张大牛问道:“小子,你嘴还挺硬,告诉我,你的红颜知己是哪位?” 张大牛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此刻,他感动的热泪奔流。 “翼王,都怪我和娘子军女兵殷红约会,破坏了军纪,不过我没有哗变。我绝不会背叛太平军。翼王,你杀了我吧,我不想背负哗变的骂名。” 石镇清将他一把扶起。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有心理负担。军纪既然有不合理的,我们就要提出来,抓紧改正,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 话音刚落,那名叫殷红的女子走上前来。 她本来是打算要和张大牛一同赴死的。 可是她最近刚刚怀孕了,这让她有了继续活着的打算。 殷红也跪倒在石镇清面前。 看着殷红清秀的面容。 石镇清笑着说道:“以后男女士兵可以自由结婚。另外,即日起废除女人裹脚的陋习,我们要打破传统,尊重妇女。” 那些围观的妇女们听到石阵清的昭告,垫着三寸小脚痛哭流涕。 不少妇女们窃窃私语:“谢天谢地,我的女儿终于不用裹脚了。” 妇女们黑压压一片跪倒在石阵清面前,口中喊道:“翼王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59章 再认义妹 处理完此事,婚宴也就此散去。 第二日一大早,邱云机按石阵清的意思,直奔娘子军校场。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在众多女兵当中,他却没见到杨彩云的影子。 找了一大圈,他才在小神仙冯万芳的的行军医馆找到了她。 原来杨彩云不但武术好,还是一位酷爱医术的行军大夫,正是小神仙冯万芳的得意门生。 此刻,泸州战役刚刚打完几天,医馆内收留了近千名伤员。 杨彩云刚刚协助冯万芳给士兵们清洗过伤口,上了金疮药。 冯万方因为有颈椎病,所以久病成医,对针灸的技艺研究极高。 此刻,杨采云按照每半月一次的老习惯,正在给冯万方松骨。 在杨采云大力的按压之下,颈部传来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冯万方顿感十分舒服。 “丫头,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学到手都是能耐,我这几个徒弟都仅学了我一项手艺,只有你是全能。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按摩的时候,你力道之强,差一点给我骨头弄散架子了。” 听到赞赏的话,杨彩云更加卖力了。 杨彩云又在冯万方的肩头“啪啪”拍几下,将一枚枚石制的针刀快速扎进了肉里。 一声闷哼传来,冯万方疼的满头大汗,不过他依旧咬牙坚持。 直到将最后一枚石针打入肉里。 “丫头,你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这石砭镰古法刀具,当年可是神医扁鹊传下来的。以后我就留给你了。” 杨彩云笑脸如花。 “师父,你就骗我吧,你把这套针刀当成宝贝,还舍得割爱?哼。” 说完便用粗糙的大手将石砭镰针刀重新插回原位。 冯万芳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杨彩云布满老茧的大手问道:“最近又练习铁砂掌了吧?你当年傻傻地练习这功夫,把一付娇嫩的小手硬生生练成了这对糙手,我看你怎么嫁出去。” 杨彩云赶快将双手藏在身后。 随即跺着脚说道:“哎呀,师父,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爹娘和弟弟都是被清妖捉去的,这些刽子手为了冒功领赏杀了我的亲人。我不杀光清妖,我谁也不嫁。” 杨彩云随即又感激地说道:“师父,要不是你给我配的红药水,我这双手恐怕就废了。我打心眼里感激你。” 冯万芳看着杨彩云愤恨的表情。 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小事,何足挂齿。我和翼王从广西出来,杀了十多年清妖,可清妖是越杀越多,越杀越强大,也不知道翼王何时能登基。” 杨彩云瞪着大眼睛说道:“师父,你说咱们太平军能夺了清妖的江山吗?” 冯万芳扶着短须想了一阵后,说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经过我最近这几个月的观察,我看翼王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就好像突然有了帝王的做派。你就放心好了,丫头,咱们一定可以打败清妖的。” 杨彩云被鼓舞,面露刚毅的表情回道:“是啊,以前我们被清妖追赶的疲于奔命,如今咱们可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了,而且最近翼王还格外开恩,他昨晚上颁布军纪,说要解放妇女,禁止缠足,还鼓励男女兵自由结婚。翼王的开明让我们无比佩服。” 冯万芳高兴地说道:“丫头,如今也用不上你们娘子军上战场了,何不过来帮我的忙,行军大夫现在太缺了。” 杨彩云噘着嘴说道:“哎呀,师父你又来了,就是我想,庭芳姐也不会放我的。” “咱们今天还是练习你教我的点穴功夫吧。”杨彩云催促道。 “好吧。按照我昨天教你的方法点我身上的穴位吧,今天我继续给你当肉靶子。” 杨彩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用力过猛,差一点给冯万芳打成骨折。 杨彩云停住笑声,他看着冯万芳站着马步摆好了架子。 这才伸出粗大的食指和中指来。 她看了一眼熟悉穴位位置。 当即在冯万芳的腰间京门穴“啪啪”拍了两下。 只见冯万芳闷哼一声,便一动不动了。 杨彩云焦急地叫道:“师父,你是不是故意吓我呢?” 杨彩云拍了拍冯万芳的臂膀,发现冯万芳依旧一动不动。 于是猛烈地摇了摇冯万芳的身体。 杨彩云此刻急的已经汗透了衣襟。 她焦急地喊道:“师父,你不会死了吧?到底怎么解穴的,快告诉我啊。” 就在此刻,有人掀帘子走了进来。 杨彩云一看是军师邱云机。 焦急中赶快拉着邱云机得胳膊说道:“邱军师,快…赶快给我师父解穴,刚才我不小心给他封住了穴道。” 邱云机是精通医理之人。 他几步来到冯万芳面前,随后“啪啪”两声,点在冯万芳的胸前和后背。 冯万芳憋了好半天,才终于喘过气来。 邱云机斥责道:“我说冯神仙,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要是有三长两短,大家战场受了伤,还找谁去医治。” 冯万芳捂着胸口说道:“哎,我忘了告诉杨彩云使用的力度了。她这两指头掉下去。我感觉我的肾都被扎爆了。” 邱云机起先还不信。当他看到杨彩云粗糙的大手,这才深信不疑。 冯万芳缓过来后。 随口问道“邱军师,你来我这里,有事吗?” 邱云机看了杨彩云一眼。随后说道:“我找杨彩云有点事儿,翼王说彩云姑娘在世上再无亲人,时刻担心她。因为想到彩云身世可怜,便想要认彩云姑娘做义妹。” “义妹?”杨彩云一想到翼王的风采,便兴奋地握紧了衣襟。 “我和宝英姐本来就是姐妹,要是能跟翼王结为兄妹,我当然求之不得,那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邱云机说道:“人人生而平等,不必自贱。” 得到杨彩云的允诺。 邱云机又说道:“那请彩云姑娘跟我一起去面见翼王吧。” 杨彩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等到邱云机将杨彩云带到新津县衙的时候,石镇清正在后花厅赏花。 而陪在石镇清身边的女子,正是娘子军首领蓝庭芳。 石镇清喝了一杯清茶,他将怀里的一把崭新的檀木木梳摆在桌子前,随后一把推在了蓝庭芳面前。 第60章 戎马之余同时谈两场恋爱 石镇清望着蓝庭芳清秀的脸孔说道:“庭芳,最近军务繁忙,未曾和你闲聊几句,我让木匠谭大师给你订做了一把檀木木梳,你试试看。都说这檀木经过香料喂过,经过这梳子梳过的头,不会生虱子。” 蓝庭芳一听,她激动地一把将木梳搂在怀里。 而后偷偷地瞄了一眼这把精致小巧的木梳。 她取在鼻间仔细地闻了闻。 “果然有异香。”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来,顿时驱散了满园的花香。 蓝庭芳试着梳了一把,一头秀发如瀑布般垂落。 随即头皮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接着就感到头脑一阵神清气爽。 “果然神奇的很,谢谢达开哥。对了,达开哥,你送我礼物,我还没想好还你什么呢。” 石镇清接着说道:“那就看你是否了解我喽。” 蓝庭芳想了想,便起身微笑着踏步朝他走来。 蓝庭芳顽皮地说道:“那我还你礼物,快闭上眼睛。” 美人投怀送抱,石镇清自然求之不得,他带着一丝笑意轻轻地闭上眼睛。 接着一个香吻印痕就定格在石镇清的左脸上。 石镇清睁开眼睛,表情十分错愕。 “这就是回礼吗?” “是啊”蓝庭芳鬼精灵似的回答道。 二人正在谈情说爱,不料韩宝英突然闯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亲昵。 韩宝英气愤地说道:“王兄,你送庭芳姐礼物,我怎么就没有?” 石镇清尴尬地笑了笑。 他灵机一动,忽然说道:“你看我这脑袋。义妹,我怎么能忘了你呢,我正想要将抢夺唐友耕的汗血宝马送给你呢,这马浑身火红如炭,一点杂毛都没有,我刚刚给他驯服,我还给它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火狮子。” “不过这马思念故主,性烈的很,你骑的时候可要当心啊。” 韩宝英说道:“想不到这马如此通人性。不过这马再烈我也不怕。” 石镇清“啪啪”拍了两掌,对门口的卫兵吩咐一声。 “去,将火狮子牵来。” 卫兵答应一声,便走出了花厅。 不大一会,那匹火红的高头大马就被马夫头杨长顺牵了进来。 杨长顺给石阵清叩头后。 起身说道:“翼王,这匹汗血宝马也叫大宛马,这匹马品种很纯,是不可多得的良马。我刚刚给它换了镶金辔头,它很不情愿。这几天它一直绝食,滴水未沾,廋了不少。直到今天,这神骏才吃了些黄豆精料,暂时还体虚的很。我还打算哪天给他配个种,留下纯种血脉呢。” 石阵清抬眼看去,见这匹大宛马眼有泪痕,似乎十分抗拒杨长顺拉扯的缰绳。 火狮子喷了一口鼻息,悲切地嘶鸣了一阵。 韩宝英见大宛马马头低垂。 她走上前,似乎想摸摸火狮子的马脸。 谁料那马匹竟然在她的手上蹭了蹭。 韩宝英兴奋地对石镇清说道:“看,王兄,它认我了。” 说完,她正要接过王长顺手中的缰绳。 不料那马匹竟然人立而起。随即就挣脱了缰绳,冲了出去。 大宛马横冲直撞,将企图阻挡它的卫兵全都一一踢倒,流星般跃出了花厅。 随即化作一阵风,穿过城内正道,直奔城外奔去。 韩宝英气的直跺脚,她急的正要跑着去追击。 石镇清起身对着亲兵吩咐道:“去,将我的白龙驹牵来。” 亲兵得令后,十万火急一般将他的宝骏牵了过来。 石镇清将缰绳递给韩宝英说道:“义妹,这马识得你,骑着他去追吧。” “多谢王兄。” 韩宝英接过石镇清手里的缰绳,迅速翻身上马。 随即喊了一嗓子,催促着白龙驹呼啸着追去。 石镇清一摆头,他的二十余护卫骑兵也紧紧跟随而去。 石镇清担心韩宝英的安危,因此骑了一匹大青马,也尾随而去。 来到新津东郊城外,在一片烟尘中。 韩宝英策马奔腾,几次都差一点骑上那匹大宛马,但是都被它躲了开去。 追了一阵,那匹大宛马忽然在一处废弃的民房停了下来。 石镇清远远看去,就见那匹神骏似乎嗅到了什么,低着头在门口徘徊。 韩宝英下马后,见到守卫在那里的两名卫兵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守卫赶快回答道:“韩将军,这里是唐友耕的晾尸场,他已经被……被做成了木乃伊。” 那神驹听到唐友耕的名字,似乎更加悲凉,它眼中噙满了泪水。 任凭韩宝英如何拉扯,它久久不愿离去。 石镇清来到后,翻身来到韩宝英面前。 韩宝英被感动的涕泪横流。 见石镇清来到,她猛地扑在石镇清的怀里。 “是唐友耕的尸体在里面吗?不能把他埋了吗?” 石镇清抚摸着韩宝英的秀发说道:“义妹,你还真是善良,乱发圣母心。这唐友耕是地狱的恶魔,死在他手里的兄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他屠了数个小城,你都忘了?他外号可是叫唐屠。我留着他这张皮,就是为了瓦解骆秉章的军心,这可比打硬仗强多了。” 韩宝英从石镇清的怀里挣脱出来。 擦拭着眼泪说道:“好吧。但是这唐友耕想必对这匹宝骏十分爱惜吧。” “自古为将者喜爱宝马,不过是用其力,这很正常。义妹你也不必跟着悲伤。” 石镇清对着守卫的卫兵吩咐道:“去取唐友耕的一片衣服来。” 守卫答应了一声,便捂着鼻子进屋,快速取了一枚衣片。 那匹大宛马闻了闻,随即昂头一阵嘶鸣。 石镇清知道,这是通灵马匹对昔日主人的最后送别。 韩宝英用脸庞在大宛马的脸上蹭了蹭。 当即翻身骑了上去。 火狮子四蹄刨地,飞一般腾跃而去。 石镇清看到韩宝英驯服了火狮子,于是也飞马追赶而去。 韩宝英在马上英姿飒爽,一头漆黑的秀发如瀑布般随风舞动。 “王兄,来追我啊,看看咱们谁快。” 韩宝英似乎来了兴致。 石镇清看了端庄秀丽的韩宝英一眼,哈哈一笑。 “好,比就比,输了不许哭鼻子。” 说完,他双腿一夹,胯下白龙驹当即化作一阵风,便迎头赶上。 二人骑马又朝东狂奔了二十余里,将二十余亲兵远远地甩开了。 韩宝英座下的火狮子始终力压白龙驹一头。 石镇清看到前方的地形已经有些陌生。 于是打马停了下来。 韩宝英也停在了前方。 他转头说道:“哈哈,王兄,你输了。” 石镇清莞尔一笑。 “好吧,算你赢了。走吧,义妹,咱们回去吧,不要离开大营太远。毕竟清妖的探子时时在身边。” 就在此刻,那两匹马忽然受惊了一般人立而起。 石镇清大为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当即将七星宝刀拔了出来。 第61章 骆秉章的怒火 忽然,远处的蒿草丛中猛地蹿出来一只庞然巨物。 一阵虎啸传来,接着一道怪影闪过。 猛虎獠牙外露,腾空而起,一对虎爪就要破开白龙驹的肚膛。 石镇清赶快勒住白龙驹,朝着猛虎单腿侧踢。 他一脚就将猛虎踹离了半米远。 猛虎吃痛,后退了几步。 当即再次扑了上来。 石镇清看到数百斤的猛虎口中流着唾液,早已经饥肠辘辘。 他横刀一劈,将猛虎逼退。 猛虎灵活走位,始终不肯离开二人五米远。 猛虎看到石镇清不好对付,转头又扑向韩宝英的坐骑。 火狮子四腿刨着地,毫不畏惧,似乎跃跃欲试。 韩宝英从箭囊快速取过箭支。 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只听噗嗤一声,不偏不倚,箭支直接射进了猛虎的一只眼睛。 猛虎瞎了一只眼,“嗷”地一声窜了出去。 还未等回身,韩宝英又补了一箭。 猛虎的屁股吃痛。 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将箭支咬断。 瞪着凶残的单眼看了看韩宝英。 随即化作一阵风,瞬间钻进了树林中。 韩宝英手持弓箭,不停变换方向,忽然失去了目标。 正在搜寻的瞬间。 猛虎竟然从另一个方向俯冲了过来。 从侧面猛扑向韩宝英而去。 眼看韩宝英已经来不及躲闪。 石镇清看准老虎的脑袋。 将手中刀流星般掷出。 只听“咔嚓”一声。 老虎的前爪在韩宝英脸蛋的一指左右的距离栽了下去。 石镇清翻身下马。 他看到七星宝刀已经贯透虎脑,老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韩宝英惊魂一刻,心早就吓得突突直跳。 石镇清关切地问道“义妹,没受伤吧。” 韩宝英捂着脸庆幸地说道:“还好,多谢王兄,我差一点被毁容。” 就在这时,远处飘起一片烟尘。 原来军师邱云机和蓝庭芳因为担心他的安危。 带着两千骑兵到处寻找他。 看到石镇清和韩宝英安全无恙。 邱云机叹口气说道:“翼王,你的安危身系三军,不可轻易犯险。” 石镇清尴尬地笑了笑。 “好吧,军师。你把我管成了深宫的宫女了,我难得和义妹出去赛赛马,不必大惊小怪。” 说毕,邱云机转头看着死去的老虎,蹲下身子笑着说道:“翼王,这老虎是你杀的?那不能浪费,这虎骨可以入药,回头送给小神仙冯万芳。虎鞭还可以泡酒,嘿嘿,那可是大补之物。前几年我喝过一回,我流了三天鼻血。” 说完,他一招呼,让亲兵们将老虎带上。 一行人这才打马奔回新津城。 就在石镇清和义军三支人马会师新津城的时候。 身在成都的骆秉章在刘蓉的回信中也得到了相关消息。 但是刘蓉在字里行间,丝毫没有提到南下援助骆秉章的事情。 骆秉章面寒似水,十分不悦。 他望了一眼在门外逃回来的副总兵徐邦道和副将郭集益一眼。 他知道,二人在门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但是他根本不想接见他们。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向沉稳的他今日也发起了雷霆之怒。 “全都是废物,泸州之战,几乎全军覆没。你们二人没有自戕,还有何面目来见我?” 骂了一通,他转头对门外亲兵问道:“让你们去叫守城总兵官萧庆高前来,还没到吗?” 门外站岗的亲兵浑身抖若寒蝉。 “制台大人,萧总兵马上就到。” 骆秉章听到了府衙外奔跑的马蹄声。 这才摆手让亲兵退出。 萧庆高在城内一路狂奔,下马后一路小跑。 这才战战兢兢来到骆秉章所在的府衙。 他给骆秉章躬身施了一礼,这才起身问道:“制台大人匆忙叫我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萧庆高早就先于骆秉章一步知道了唐友耕在泸州被阵斩的消息。 但是深谙官场之道的他依然装糊涂。 骆秉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萧庆高,唐友耕战死,我心如刀绞。加之我从刘蓉那里未能获得援军。真让我寝食难安呐。” 萧庆高回头看了一眼跪在门外的徐邦道和郭集益一眼。 萧庆高狡诈地说道:“督师大人请放宽心。大人所虑者,无非是唐友耕人马全军覆没。谁来担责的问题。依我看都是徐邦道和郭集益临阵脱逃,畏敌如虎所致,我以为不如将他们押解入京师,上疏请求西太后和陛下将他们处死。” 骆秉章想了一阵,怒斥道:“如果徐邦道和郭集益到京后再反咬我一口。难道你想要让我被斩西市吗?” “那大人的意思是?” “将他们带进来吧,我要对他们问话。” 徐邦道和郭集益听到自己被召见。 二人赶紧揉了揉几乎碎掉的膝盖。 当二人来到骆秉章面前,并且再次跪倒后。 骆秉章问道:“唐友耕在泸州战死,而你们却临阵脱逃,可有此事?” 徐邦小眼一眯。 鬼精灵地回答道:“误会啊,制台大人,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战败的责任实际上是唐友耕贪功心切,才派兵冒进,血染长江的。” “我曾经劝过他要稳抓稳打,步步为营。可惜唐将军不同意。大人可以问郭集益,就是我让他在水井坎随时增援的,不然我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徐邦道带着哭腔举着手发誓道:“还望制台大人格外开恩,问明实情,我徐邦道对天发誓,如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骆秉章冷冷一笑。 “这么说,我还得给你请功了?是你将这三千多人保留下来的?” 忽然,骆秉章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卑职不敢。” 骆秉章冷笑了一声, 他怒视着二人说道:“唐友耕死了,我不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西太后和陛下在紫禁城都等着战后的捷报呢,所以战败的责任谁也担不起,你们二人必须有一个人要死。” 郭集益早已经吓得慌了神,他无视徐邦道对他使的眼色。 马上改口道:“制台大人,唐将军让徐副总兵带一队人马从长江江面攻打泸州,可是他却临阵脱逃。我悔不该去接应这个懦夫。” 徐邦道知道他们二人已经上套。 如今奇虎南下,他只能互相咬起来。 “治台大人,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是单枪匹马杀出血路才逃出来的,我们没有等到任何增援。他郭益集倒是在水砍井喝的酩酊大醉,要不是我将他唤醒,及时逃离战场。这三千人马怕也成了石达开的刀下亡魂。” 骆秉章瞪大眼睛,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二人互相撕咬。 郭集益打死不承认:“治台大人早有军纪言明,说战时不允许饮酒,我怎么会犯如此低级错误?徐邦道是血口喷人。” 第62章 骆秉章上奏折请援 骆秉章看着二人忍俊不禁的撕咬。 仿佛看戏一般。 忽然,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彻底打断了二人的互相揭发。 骆秉章喝道:“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出去,全都砍了。” 门外的侍卫得令后,齐刷刷走进来四位壮汉。 四人按住徐邦道二人的双臂,拼力拖着往外拽。 二人一同喊道:“制台大人,我们冤枉啊。” “混账东西,你们还敢喊冤。” 二人被拉出西门外,不多时,就被砍了头。 萧庆高早已经吓得魂飞天外。 “大……大人,如今归来这三千人马群龙无首,军中正缺战……战将” 骆秉章怒斥道:“那你为何不早说,也好留下一人。” 萧庆高沉默了一阵,忽然想到了一人。 他赶快躬身说道:“督师大人,我安插在新津的探子派人来了。我以为不妨将薛美娘的父亲薛忠良暂时放了,让其戴罪立功,好为大人效力。” 骆秉章望着萧庆高的眼神问道:“长毛石达开在新津有要北上的意图吗?” “没有,他们正在庆祝合流。” 骆秉章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半晌后他才继续问道:“萧庆高,我问你,城内的会党奸细抓捕的怎么样了?” 萧庆高早已经有了对策。 前几天他刚刚抓了一千多流民,关押在天牢中,以冒充抓捕的天地会奸细。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自高兴。 “大人吩咐,我哪敢怠慢。我已经捉住了一千多会党,前几日我暗插密探,混入天地会,几乎将他们一网打尽。” 骆秉章一听捉了一千多人,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满意。 “人还是太少了,记住,宁可多杀,不可放过。近日我会给朝廷上一封折子,据实汇报会党闹事的严重情况,争取让朝廷再派援兵。” 萧庆高答应一声。这才告退而出。 萧庆高刚走。 他的幕僚费行检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骆秉章说道:“费行检,你怎么看萧庆高的表现?” 费行检抚弄颌下稀疏的三羊胡子说道:“萧庆高平庸之将,不过办事倒还上心,但是也要防止石达开的反间计,那位姓薛的参将,不可大用。不可以假以兵权,防止内乱。” 骆秉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费行检继续说道:“大人召我来,不是为了查看萧庆高办事能力的吧?” 骆秉章叹了口气说道:“当然不是,你说刘蓉与我本有师生之谊,也是我保举他任陕西巡抚的,如今我有难,他为何作壁上观?” 费行检沉吟了一阵才说道:“卑职以为刘蓉恐怕有难言之隐。” 骆秉章急切地问道:“哦,快说说?” “自古满人对我汉人都大加提防,刘蓉身边也是如此,刘蓉即便有心,但无西太后懿旨的情况下,西北将军多隆阿恐怕也会处处掣肘,刘蓉怕担口舌,故而迟迟不敢越界入川。” 听到费行检分析的头头是道。 骆秉章频频点头。 “你说的不错,就在前些日子,慈禧佛爷不也派李莲英前来四川监军吗。” 骆秉章欠身询问道:“那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做,咱们现在实力衰退,恐怕难以单独抗衡石达开联军。” 费行检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人应该请旨慈禧太后,说明石大开在川地已经被我们压制在新津等几个地方,并且建立了江北大营,但是困于兵力不足,需要增援,合力围死石达开……” 骆秉章大为担忧地说道:“那战败的消息不就暴露了吗?” “料想还不至于,大人只需要说明我们与长毛征战互有胜负,目前已经将他们分割包围。另外,萧庆高他们杀良冒功,也不是第一次了,加上我们剿灭成都府内的会党作乱。保证成都固若金汤,慈禧太后必然不会摘了督师大人的顶戴花翎。” 骆秉章正在犹豫不决。 费行检继续说道:“前几日李莲英来成都,临行前我又送了他一万两银子,想必他也会适度包庇大人的。大人放宽心就是。” 骆秉章苦笑了一声,才说道:“哎,想不到我骆秉章也有欺君罔上的一天,但愿刘蓉入川后能有所改变,能够一举将石逆诛杀在新津。好吧,你代我写道奏折吧。” 费行检答应一声。 这才在下面的一个方桌上,挥毫书写奏章。 费行检洋洋洒洒,在经过润色和精选后,很快就拟了一份奏折。 骆秉章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似乎还算满意。 不过他看到其中的一处勾抹后说道:“费行检,你虽然模仿我的字迹已经有九分神韵,但是你知道,佛爷喜欢干净,这里有一处勾抹,需要重新书写,还有一小块苍蝇屎,这也是绝不允许的。” 费行检冷汗直流。 他赶快答应道:“大人叮嘱的是,这是草稿,我马上重写一份。” 费行检端坐在书桌前,用颜体小楷重新草拟了一份奏折。 直到骆秉章挑不出毛病来。 骆秉章拿着奏折说道:“一会你就派人火速送往京师吧。另外,你代我去一趟陕西,务必说服刘蓉南下。” 费行检拱手说道: “督师大人不必忧虑,我一定将恩师的意思传达,就是拉也要将刘蓉拉来四川。” 骆秉章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办事,我放心。” 二人又商讨了一阵。 这才派人将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去。 入夜后,月华初上。 成都府天牢内,一位壮年武将正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监牢内,他仰望着窗外的月亮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天牢内抓捕的那些流民大喊冤枉的哭泣声。 此人叹口气说道:“哎,朝廷腐朽,百官恶贯满盈,忠臣受辱,良将被迫害,这世道完了。” 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从监牢铁门外传来。 不大一会,就见一位黑衣人走到了牢门外。 此人大方地给牢头五百两银子。 牢头接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即喊了一声:“开门,探监。” 狱卒答应了一句。 “吱嘎“”一声,便将沉重的牢门打开来。 黑衣人快速闪了进去。 看到监守走出了第二道门后。 黑衣人这才揭去头巾。 壮年武将马上认出了来人。 “你是小女的丫鬟薛臣?” “是的老爷,我是薛臣,我是奉小姐的命令来此看您的。” 原来监狱内的人,正是薛美娘的父亲,叫薛忠良。 薛忠良激动地说道:“美娘还好吗?” “还好,老爷不要挂心,小姐托我来,是为了救老爷的。” “哎,萧庆高贪污克扣军饷,又虚设名额吃空饷,在军中早都传得沸沸扬扬。我因为揭露此事,被他陷害,污蔑我贪污。我恐怕很难再出去了。告诉美娘,不用费力搭救我了。” 丫鬟薛臣看了一眼四周。 在确定安全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已经加入了太平军,目前已经是翼王石达开下设青衣卫的成员了。” 薛忠良听后大吃一惊。 “她既然已经脱离魔爪,就不要冒死了。太平军没指望了。告诉她,回乡找个普通百姓家嫁了吧。” 说完,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湿润了。 “老爷,你在监牢听不到任何消息,目前翼王已经夺取了新津和四川的大片土地,就是成都,也是志在必得。” “什么,石达开已经越过大渡河天险,北上新津了?” 第63章 慈禧的“天威” “是的,老爷,您在狱中,并不知晓外面情况。” 薛忠良又问了不少关于太平军的情况。 他这才说道:“这么说骆秉章恐怕已经难以守住成都了?想不到石达开竟然逆转乾坤,冲出大渡河,并且在逆境中夺取了四川大片地域。眼下看来,这天下定数很难预料啊。” 薛臣有些得意地说道:“萧庆高奉骆秉章的命令,在城内大肆搜捕天地会会党,实际上抓捕的都是些杂鱼而已。这监狱内,关押的也都是无辜的百姓。他连我们青衣卫的毛都没有碰到一根。” 薛忠良想了一阵后说道:“石达开如果没有武力迫使成都沦陷,单靠城内的会党闹事,恐怕很难成功。” 薛臣回道:“太平军已经有意向攻打成都了,所以请老爷协助我们。” 薛忠良犹豫了一下。 他长叹口气说道:“大清已经完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说,让我怎么做?” “老爷,我们已经收买了萧庆高手下的幕僚,并且说服萧庆高将大人释放。萧庆高即便不会器重大人,但是眼下缺少将领,也会临时拿老爷去当炮灰的。” 薛忠良没想到自己能得救,而且还是被贿赂得以被释放。 他苦笑了一声。 问道:“我值多少两银子。” 薛臣吞吞吐吐地说道:“两……两千两。” “哈哈哈哈,想不到我还能值两千两。” “罢了,老子今日也造反了。” 接下来,薛臣又讲了一些出狱后的合作事宜。 这才将酒肉递了上去。 “老爷,你受罪了,这些酒肉你快吃,好有精神对付清妖。” 薛忠良一把夺过薛臣手里的酒菜。 等到薛臣离开后。 他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就在薛臣走后不久。 成都总兵薛庆高就在大批亲兵的带领下走进了牢房。 他捏着鼻子,忍受这牢中的怪味,但是对于这些即将被顶替当作会党的流民,他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来到最里面关押薛忠良的牢房。 萧庆高对狱卒吩咐了一声。 “将牢门打开。” 狱卒马上将牢门打了开来。 萧庆高看着狼吞虎咽吃着烧鸡的薛忠良,故意咳嗽了一声。 薛忠良一看是萧庆高到了,他赶快放下手中的烧鸡。 起身问道:“总兵大人深夜来此,是为我送行的吗?我吃了这断头饭,明天就该上路了。” 萧庆高尴尬地笑了一阵,随即朝着左右看了一眼。 那些亲兵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萧庆高这才说道:“薛忠良,你好不识趣,这朝政腐朽,是你我能阻挠的了的吗?我几次点拨于你,可你硬是与我作对。今天要不是缺少将领带领打仗,你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薛忠良本想顶撞萧庆高,但是他忽而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薛美娘的劝告。 于是躬身陪着笑脸说道:“多谢大人提携,卑职以往确实不识抬举,多有顶撞,希望大人不要记恨于我。卑职定当勇猛杀敌,以报总兵大人的知遇之恩。” 萧庆高坐到了一把长凳上。 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算了,我也不是没有胸怀之人,既然你能知错认错,我就网开一面。我已经跟总督大人求情,不日将会把你释放,你回去以后带兵五百人,驻守成都南城,如有差池,我唯你是问。” “卑职遵命。”薛忠良赶快给萧庆高深施了一礼。 萧庆高摆摆手,让其起来。 他看着桌子上狼藉一片的残渣剩菜。 这才起身说道:“你好好吃吧,回头好上阵杀敌,报效总督大人。” “多谢大人关怀。” 萧庆高这才在大批士兵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骆秉章开始大肆囤粮和整军备武,以备石阵清可能发动的突然袭击。 半月后,天气已经入伏。 在京师紫禁城中的储秀宫内,慈禧太后按照惯例,早早地就起床了。 她在女官裕德龄的伺候下,刚刚用金盆洗了脸。 这才坐在鎏金打造的梳妆台前打扮妆容。 慈禧而今已经28岁了,但是皮肤保养的晶莹剔透,像个怀春的少女。 她照了照镜子,似乎对自己的皮肤颇为满意。 足足打扮了两个小时,他才从玉石扶手椅子上起身。 小太监李莲英赶快过去搀扶着慈禧用膳。 因为曾国藩带兵已经攻占南京雨花台,并且江南、江北清军大营合力将南京周围的太平军据点全部拔出,慢慢形成了合围之势。 历经十余年的征讨,终于有了剿灭太平军老巢的时机。 慈禧太后今日非常高兴。 她不觉今日多吃了一些。 在吃过早膳后。 依旧惯例要喝了一碗乳娘的奶水。 看到宫女端上来的新鲜奶水。 但未到跟前,却不小心洒了一滴。 慈禧瞬间皱起眉头。 今天因为高兴,因此她没有命人将她杖毙。 宫女吓得赶快磕头如捣蒜,但是口中却不敢求饶。 李莲英一摆头。 厉声说道:“放肆,拉下去重则二十板子。将奶水倒了,再接碗新的。” 原来慈禧每日都要饮一碗乳娘的奶水,以保持皮肤的弹性,多年来,一直没有变过。 储秀宫外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奶娘的婴儿还未喝上奶,但是必须要先给慈禧供应。 不大一会,一碗新奶再次端了上来。 慈禧看着碗内的奶水。 一滴不少地全部喝了下去。 喝过奶水,慈禧照例要到东暖阁阅览奏折。 她自从和慈安太后以及恭亲王恭奕?联合发动辛酉政变,将肃顺等八大顾命大臣血腥诛杀。 虽然说不上独揽朝纲,但是一切军机大事也都是由她来定夺。 宫内能够制约她的人,也唯有慈安太后了。 但慈安对政治并不感冒,因此也没有过于干预她。 慈禧看了一阵奏折,大多是各地打击起义军的塘报,而参杂其中的大多数都是杀良冒功的所谓胜仗。 慈禧将那些折子一一丢在一旁,半个字也没有批阅。 看着桌子上仅剩三封密奏。 她首先将西北将军多隆阿的奏折启开。 在过目之后,她口中喃喃自语:“这陕西巡抚刘蓉刚刚赴任,就和西北将军多隆阿将陕西流窜的发匪赶到了其他地域,倒也有些能耐。” 说完,她又将陕西巡抚刘蓉的奏折也打了开来。 她一目十行一眼飘过。 忽然眉头微皱。 “这刘蓉倒也还老实,他没有越过陕西地界,贸然去川北剿匪。不过发匪和那些川滇反贼流传到四川,倒也增加了骆秉章的压力。刘蓉请求南下入川剿匪,倒也在理。” 说罢,将刘蓉的奏折轻轻批了一个准字。 她这才将最后一本奏折拿在手中。 看封皮,正是四川总督骆秉章的折子。 她忽而没头没脑地询问道:“小安子,这骆秉章在四川剿匪是否有成效?” 第64章 大太监安德海 一旁垂立的小太监李莲英用稚嫩的口吻说道:“启禀佛爷,您忘了,昨日安德海公公因为给慈安太后送果盘晚了半刻钟,被杖责了二十板子,现在还躺在床榻上躺着下不来呢。这不,今日特地让奴才来当班。” “哦” 慈禧神情恍惚,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极度愤恨。 安德海是她的贴身大总管,慈安太后打他,就等于打她的脸。她明白,这是慈安在敲打她,不要放纵自己。 慈禧平时自比一代女皇武则天,连平日烧香拜佛的爱好也保持一致。 她忽而想到今天正是初一。 于是放下手中折子。 在金菩萨面前庄严地上了一炷香。 看着三支香慢慢烧成了从左到右的阶梯状。 一旁的李莲英赶快奉承道:“佛爷,这是极乐香,看来大清国福祚绵长,战胜长毛指日可待啊。” 慈禧对李莲英的吹捧之言十分受用,不觉一扫刚才的不快。 她重新来到方桌前,将骆秉章的奏折启开。 她足足看了两遍,却早已经怒容满面。 她将奏折拍在桌案上。 正在犹豫是否批准。 她忽然想到前些日子派遣李莲英去成都督军。 于是望着李莲英的眼睛问道:“小李子,你前日去成都面见骆秉章,他剿匪成效如何?” 李莲英知道,清朝古训不允许太监干政,他虽然名义为监军,实际上也仅仅是代传两宫懿旨而已。 李莲英赶快跪下,不敢抬头看慈禧。 “问你话呢,为何不说?”慈禧呵斥道。 李莲英这才说道:“前日佛爷派奴才去成都督军,奴才看骆秉章调兵遣将,要将长毛消灭在大渡河,听说长毛贼首石达开已被围困,并不知后续情况。” 慈禧忽然想到骆秉章虽然年迈,但是行事干练,必然不会对她撒谎。 想到骆秉章派人建立了岷江江北大营,将石达开分割包围,又绞杀不少太平军和天地会的作乱,顿时气消了一半。 “小李子,你起来回话。我问你,骆秉章能够打败发匪石达开吗?” “回佛爷的话,奴才不懂军务,但是我听说石达开从两广到四川,一路败北。并没有在某一处站稳脚跟,依奴才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慈禧对李莲英的回答十分满意。 于是他大手一挥,朱笔在骆秉章的折子上写了一个准字。 “小李子,传我口谕,将此事告知慈安太后知悉。” “啧” 李莲英赶快答应一声,这才缓步退了出来。 从储秀宫出来,他快步来到钟粹宫,将此事又告知慈安太后。 慈安太后也没有表示异议,用玉笔也签了准字。 李莲英这才踮着脚一路小跑,来到皇宫大总管安德海居住的配房。 李莲英还未等进门,就听见屋内上药的哎呦声。 “轻点,小心伺候着,不然咱家要了你的脑袋。” 李莲英敲了敲房门。 安德海听到熟悉的脚步,早已经知道是李莲英来到。 “是小李子吗?门没插,你进来吧。” 李莲英看到给皇宫总管安德海上药的是一位粗手大脚刚进宫的小太监。 于是一摆手,让其退了出去。 李莲英坐在安德海床头。 看着安德海的屁股已经被打开了花。 于是捏着鼻子,装作哭腔说道:“慈安太后也太狠毒了,竟然将海公公您打成这样,我心疼啊, 要是我在身边,一定替您挨了这板子。” 安德海扭头看到李莲英竟然硬是挤出了一滴眼泪。 于是勉强侧着身子说道:“小李子,难得你对我掏心掏肺。不然今日我也不会安排你进宫伺候佛爷了。咱们都是无根之人,惦念的也只有那点银子了。” 安德海忽然看了一眼门外。 李莲英会意,马上将门窗关好。 安德海小声说道:“小李子,你是个机灵人,不像我,得罪的人太多。我派你去成都,名为监军,实则与地方大员建立良好的关系。你明白我的苦心吗?” 李莲英哪里不知道安德海对他的栽培。 “多谢海公公栽培,就算海公公让小的上刀山,下油锅,小的也不会眨眼的。” 安德海对李莲英的办事风格极为满意。 他奸笑道:“怎么会,你跟我很像。又不像我这么锋芒毕露。” 说完,安德海忽然让李莲英凑近了说话。 安德海细声问道:“小李子,你去一趟成都,收获不少。你拿八千两银子和一百两黄金,还有孟蜀宫妓图孝敬我,可见你很会办事。” 李莲英赶快起身回道:“这多亏海公公提携,不过骆秉章这一次如此大手笔,肯大出血。确实出乎预料啊。” “哼,骆秉章自称清官,在这浊世中,哪里有什么清官。他不贪,自然会有人送。这一次他剿匪不力,慈禧佛爷没有怪罪他,你当真以为是佛爷开恩了?” 李莲英大为不解地问道:小的不知,还请海公公明示。” 安德海哈哈笑道:“你还太嫩了,这折子递上来,哪天送给佛爷,由我说的算。今天恰好有曾国藩攻打南京雨花台的捷报,我自然挑选了这个喜庆的日子。熟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当骆秉章是有钱无处撒了,肯往你身上砸钱。” “还是海公公考虑的周全。” “哼,昨天我挨了板子,刻意让你今天代我去伺候佛爷。你以为我当真爬不起来了?内务府全都是杂家的人,板子打的自然是最轻的,咱家并没有伤筋动骨。” 说完,他挪动红肿的屁股硬是下了床。 他忍着剧痛说道:“干咱们这个的,天生就是贱骨头。主子有事儿,你只要不死就得去。我让你代替我,实则也是让你历练历练,没嘴哪天我就被砍了脑袋。你若是有情有义,也好把我埋了。逢年过节,想起我的时候就给我上柱香。” 李莲英瞪大了眼睛说道:“海公公跟着慈禧佛爷,福运滔天,定然不会如此走霉运。” 安德海苦笑道:“你不懂,你来宫里的时间还短,有些事情还看不破,你知道慈安太后为何打我的板子吗?” 李莲英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安德海瞄了一眼窗外,这才继续说道: “两宫太后虽然一同垂帘听政。但是慈禧佛爷野心勃勃,并不甘心与人分享权力,我想表面的和睦,并不代表心里不记恨。慈安太后打了我,实则是敲打慈禧佛爷,也着实打了她的脸。佛爷城府极深,天威难测。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 “另外,那乳娘的奶水又腥又咸,普通人不捏着鼻子,都难以下咽。但是佛爷却独爱这一口。你道是为何?” 李莲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于是磕磕巴巴地问道:“这……这又是为何?” “嘿嘿,爱美只是一方面,这乳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进宫的,太医院的院使说乳娘们的奶水营养丰富,得天独厚,喝了不仅可以美白皮肤,还可以延年益寿。” 李莲英听得目瞪口呆,见安德海越说越邪乎。 “你道三国时期诸葛亮为何会北伐失败?原因就在于寿命太短。而司马懿这只老狐狸却凭借长寿,熬死了三代魏王,最后篡位成功。嘿嘿,皇宫内的斗争,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65章 送别南下队伍 李莲英听到安德海的分析,这才茅塞顿开。 他从安德海处出来后,就将两宫太后准奏的口谕派人火速送往陕西和四川。 与此同时,在新津城内,三股人马会师后,石镇清实力大增。 他一方面着手准备进攻成都。另一方面,也在想办法整合李永和、蓝朝鼎的义军。 这一日的早上,石镇清很早就起床了。 他照例来到花厅准备练习一阵剑法。 不料刚从拱门进入,就看一棵百年古树被一位女兵打的落叶纷飞。 石镇清驻足观看了一会,等到那女兵转过头来,他才发现女兵是娘子军营旅帅杨彩云。 石镇清走上前去。 笑着问道:“彩云,又练习铁砂掌呢?” 杨彩云尴尬地笑了笑。 她实话实说道:“是的,翼王,我昨天没有寻到您,我听军师说……说您想收我做义妹,所以……所以我就早早地等待了。” 石镇清点头道:“是的,彩云妹子,我正有此意。你以为如何?” 杨彩云轻咬朱唇,有些羞涩地扯着衣角。 半天才嗫嚅道:“我……我当然愿意喽,我自从父母兄弟被杀害,就孤苦无依,若不是太平军收留我,我早就曝尸荒野了。您贵为翼王,我……我实在不敢认亲。” “你不必有心里负担,韩宝英不也是我义妹吗。” “韩将军英姿飒爽,我哪敢比。” “我们太平军倡导的是人人平等,我虽然是翼王,如果整日高高在上,不能平易近人。何以在这段时间内,集齐这二十多万人马。彩云妹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二妹了。” 杨彩云即便再笨拙,此刻也不再坚持。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镇清见杨彩云同意了。 于是接着说道:“彩云,我有一件事求你。不知你是否愿意。” “哦,什么事?” “其实是个好事,就是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翼王,我不想结婚,我要上战场杀清妖。” “杀清妖也不耽误结婚。” 看着石镇清一脸的诚恳。 杨彩云说道:“那……那个人,是谁?” “义军副统领蓝朝鼎,人长得帅气,打仗也勇猛,你看呢?” 杨彩云将额头的刘海往后一扫。 石镇清看着她那双龙爪一般粗糙的双手,不禁眉头紧锁。 杨彩云咬着牙说道:“我已经无父无母,既然是翼王选的人,那我……那我没意见。” 石镇清继续说道:“这件事也不急,可以先谈情,再结婚吗。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可以去义军营中多去看看他,替我关怀关怀他。” 杨彩云憨憨地笑了笑。 “好吧。” 二人闲聊了几句,石镇清又练了一阵剑法。 从花厅出来的时候,正迎面撞上军师邱云机。 石镇清将刚才收杨彩云为义妹的事情说了。 邱云机大为满意地点了点点头。 石镇清接着问道:“军师,你找我有事吗?” 邱云机说道:“铁营官黄四郎已经征集了两千多铁匠和矿工,按照翼王的意思,目前已经对这些人做了培训。准备今日同张秀眉的苗人人马一同南下,再改道去攀枝花。现在正等待翼王训示呢。” 石镇清答应了一声。 “走吧,劳烦军师前面带路。” 邱云机引着石镇清来到新津东校场。 看着里面密密麻麻大包拖着小包的人群。 石镇清从大门穿梭而过。 那些工匠们看到石镇清来到后,赶快齐声唤了一声翼王。 石镇清挥手致意。 工匠们马上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石镇清登上高台。 看到黄四郎按照古书《天工开物》的记载,正在侃侃而谈。 培训的内容是关于分派多少人采集铁矿石,如何建造土制高炉、多少人负责鼓风机,如何按比例添加木炭等物质。 黄四郎虽然没有经过系统学习,但是经验丰富,又肯钻研,因此在炼铁方面,已经算是太平军里的第一批初级科学家了。 黄四郎刚讲完话,便请示石镇清训话。 石镇清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在乱世为了活命,你们肯投效太平军,我非常感动。今时不同往日,我石达开做事情讲究继往开来,去旧迎新。清廷腐朽,将你们剥削的体无完肤,就连温饱都成了问题,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你们继续舍命吗?” “记住,我不日将携大军攻克成都,在成都开衙立府,重建太平天国。” 邱云机早已经安排人喊起了口号。 接着众人一同喊道:“割了狗辫子,重做天国人。” 只听“刷刷”几声,众人全都将辫子割了去。 接着一起呐喊起来。 石镇清看着一旁的苗王张秀眉。 对其说道:“张将军,此番你打着我的翼王旗再入贵州,希望你在在那里能够打开局面,争取百姓的力量。切实拯救水深火热中的苗人百姓们,预祝你们旗开得胜。” 张秀眉神情激动万分。 他拱手说道:“翼王带咱们穷百姓打天下,我张秀眉万分敬仰。借助翼王的吉利话。 我必定杀得张亮基闻风丧胆。” 说完,他拔出腰间苗刀。 连续喊了三声杀字。 那些下面的苗人也跟着齐声呐喊。 声音响彻云霄。 张秀眉将苗刀插回。 单膝给石镇清施了一礼,这才一抖披风,旋即上马飞奔而去。 看着这一行人拖家带口逶迤南下,石镇清送出去二十里远。 直到最后的人马消失在山峦的尽头。 他这才打马而回。 此刻,在石镇清的县衙内,按照石镇清的会议安排。 旅帅以上的将领,还有义军首领李永和早已经来到了。 石镇清和邱云机准备今日商讨北上攻打成都的计划。 石镇清掀门而入。 他用威严的眼神扫了一圈众人。 当他发现只有义军的蓝朝鼎没有准时到来。 顿时脸拉的老长。 他朝着李永和问道:“李将军,蓝将军为何迟迟没到?” 李永和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他说今日有些闹肚子,昨晚上喝的有些多了。” 石镇清对着其他人说道:“我太平军向来以军纪严明着称。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入了我太平军,就要遵守太平军的军纪,以后军内严禁饮酒。任何人不得例外,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第66章 定策北上成都 邱云机看到气氛有些凝住,赶快出列打了圆场。 “翼王息怒,我已经派人去请蓝将军了。” “不过,李、蓝二位将军的义军跟咱们太平军并不一样。他们没有受过咱们太平军这么严格的军律,当然无法和太平军相比。但是打仗的战斗力并不弱。依我看,不如派遣军中几位将领去义军中整顿指导。” 李永和也抱拳说道:“翼王请放心,回去后我一定严加治军,也欢迎咱们太平军将领给予指导。”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不但轻松化解了尴尬,还趁机整顿义军。 怒火消失于无形。 不大一会,就见蓝朝鼎和邓伯仁一起走了进来。 二人在县衙外,就被卸了兵器。 十分不习惯地走了进去。 蓝朝鼎脚步踉跄,显然昨晚没少饮酒。 邓伯仁上去搀了他一把,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上前来,蓝朝鼎赶快躬身说道:“翼王,我来晚了,请责罚吧。” 石镇清一摆手,微微一笑。 “我若惩罚你,别人岂不说我太小气。何况你们义军初来军中,不知道太平军的军纪。我的人马和扶王陈德才部还不一样。希望你尽管适应。” 说完,石镇一摆手。 说道:“坐!” 蓝朝鼎抱了抱拳,这才和邓伯仁在李永和身边坐了下去。 石镇清首先说道:“据青衣卫消息,陕西巡抚刘蓉正在招兵买马。随时有南下攻打我们的意图,骆秉章想要和刘蓉会师成都,我们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说完,石镇清目光突然定格在李永和的身上。 对其说道:“李将军,数日前,你派刘奇南下与我联络。我送了一封送给扶王陈德才的军情密信,让你代为转送。不知已经送到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李永和脑瓜子嗡地一下。 原来这封密信被邓永和私自藏下,并没有转送。 李永和也不知情。 李永和尴尬地不知如何回答。 蓝朝鼎却说道:“翼王,我早就另派信使送过去了,不过难保是否路上能够躲过清军盘查。另外,咱们两股人马合流,还怕他刘蓉和多隆阿吗?” 谋士邓伯仁似乎看破了石镇清的意图。 于是卖弄道:“翼王的意思,是想让徘徊在陕鄂边境的陈德才杀个回马枪。杀回陕西去,迫使清廷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多隆阿回援。将这两部人马牵制在陕西地界。我其实早就猜到了翼王和邱军师的意思。因此早就派人秘密送了过去,料想这会儿已经送达了。” 石镇清看着邓伯仁说话,气不喘心不跳。 从表情上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于是点头说道:“邓军师果然是知兵谋士,看的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也不会将希望寄托于此。他陕西兵不来则以,来了,我必杀他个片甲不留。” 看着石镇清不像在说笑话。 战将黄再忠早已经不耐烦了。 他起身说道:“翼王,我看先让我去将清廷那个狗屁江北大营给他掀翻了吧,然后再去活捉骆秉章那个老王八。嘿嘿,我已经准备好十一种酷刑等着他了,满清不是有十大酷刑吗,我再给他加一个,给他脑瓜顶灌水银,把他人皮剥了,拿去展览。” 众人一听黄再忠已经开始幻想胜利的样子,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石镇清没有接话,反而转头看着笑而不语的李永和。 于是问道:“李将军,你看该如何打这一仗?” 李永和和骆秉章的手下人马交手无数次,他被打的早已经没了胆。 于是说道:“骆秉章如今人马虽然不多,但是这六万人马也不可小觑。况且还有周达武,席宝田的这股从湖南来的精锐。尤其是周达武的虎字营,曾经数次击败我义军。清兵北大营和成都守军遥相呼应,仅有八十里远,可以随时支援。” “我以为攻打成都时机未到,还是再扩充足够多的人马,再徐图北上吧。” 黄再忠此时却出列说道:“李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一时彼一时,今番咱们太平军冲破大渡河,已经在新津扎下根来。莫说他骆秉章,就是曾国藩来了,老子也会把他打的再次跳水。” 说到跳水,众人再次哈哈笑了起来。 韦普成也跟着说道:“曾国藩跳了有两次水都没死成,看来还是怕死,不知道翼王会不会再给他第三次跳水的机会。” 一向沉稳的增广仁一直默默不语。 当石镇清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 他却说自己尚未想好。 倒是在廊下站立的小将李超琼咳嗽了一声。 石镇清看着这位英武帅气的小将问道:“李超琼,你有何妙策,但说无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发言,无论官位高低。说错了,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李超琼上前一步。 朝着众人行了抱拳礼。 这才说道:“没有地图,不知讲的可否能够听明白。” 邱云机点了点下颌。 马上就有两名旅帅将一幅巨大的地图展开。 李超琼食指点在一处小黑点上。 侃侃而谈道:“清兵北大营毛家渡北面三十里外,有一处桃园村,据我所知,有清廷人马一千人驻守,此地乃是新津北上成都的必经之路。我看清军一定会派兵增援,不如先将这里拿下,将周达武,席宝田的人马和成都守军隔断开来。让其首尾不能呼应,再各个击破。” 石镇清目不转睛地盯在地图上,边听边做着衡量。 石镇清打心眼里喜欢这员小将,他被独特见解深深吸引。 石镇清点着头,他起身来到地图前。 颇为满意地赞赏道:“果然英雄虎胆,见解惊人,此策同我和军师的想法一致。不过派谁去抢占此地,还需要一位稳妥的战将去才行。” 他抬头扫了一圈众人,发现老成持重的增广仁仍旧低头不语。 石镇清点将道:“我看增广仁将军去就最合适。” 增广仁见石镇清点到了自己。 赶快起身回应道:“谨遵翼王军令。” 等增广仁坐下后,石镇清继续讲道:“此番主要的作战方略主要目的在于击溃周达武和席宝田的两万人马,拔了清军北大营。如果能将骆秉章的守军调出来最好。若是不成,再围攻成都。” “此战唐日荣将军携四万人马围南门,黄在忠围东门,李、蓝二位将军率领五万义军困住北门。至于西门,则由韦普成完成合围。” 第67章 增广仁做诗 石镇清扫了一圈众人。 见众人都在窃窃私语。 尤其是谋士邓伯仁,其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和蓝朝鼎私语了几句,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旁的蓝朝鼎则开口说道:“翼王,你放心就是,北边放心交给我们,我们的火炮虽然不多,但是还可以北防陕西方向来兵。” 石镇清自然有这层意思。 邱云机摇着折扇说道:“此番未必会要求要咱们义军打硬仗,北面压力小,在于围而不在于攻。况且义军新败,需要休养为主,我们翼王都替咱们考虑到了。” 石镇清知道想要借上义军之力暂时也不太可能。 于是也说道:“只要你们能够保证不被骆秉章冲出牢笼,就算咱们义军出力了,我对你们的要求不算高吧?” 邓伯仁赶快接话道:“不算,不算,翼王考虑的周全,也体恤我们义军人马。我们义军感激不尽。” 邱云机借机说道:“咱们义军军纪松弛,行为懒散。我以为需要派一名将官到咱们义军忠整肃下军纪。李、蓝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李永和并没有表示什么异议。 他刚要答应下来。 不料却被邓伯仁抢了白。 “这是应该的,既然我们义军加入太平军,那必然要服从军令,不过先请到蓝将军所在的二营人马中来指导吧。不知翼王和军师打算派多少人?” 石镇清想了一阵,他想着整顿军纪的事情,不宜派旅帅以上的将官,以免产生矛盾,不可调和。在派谁去的问题上,他想到前一阵被抓哗变的张大牛来。 张大牛因为私会女兵,不但没有受到责罚,反而被石镇清提拔当了营帅。 于是说道:“就让张大牛带一百人改革义军弊症吧,军师说的对,不整肃军纪,何以打胜仗?” “翼王说的是。” 李永和、蓝朝鼎、邓伯仁齐声答应了一声。 将北上的方略定下来后,石镇清准备十日后北上,让众人下去整军备战。 商讨了半天,众人这才散去。 散会以后,总制将军增广仁急冲冲回到驻地。 他的驻地在新津正街的一所民房内。 除了正房之外,院内还有一个不大的厢房,被他临时改成了书房。 书房内摆设简单,但是却收集了不少地方志的古书。 增广仁本是茶农出身,精于茶道。 因为追随石达开常年征战,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此番在新津稳定下来。 他也过上了几天舒坦日子。 今天,他的部将给他送来一包蒙山黄芽,品级极高。 他泡了一杯清茶。 正坐在椅子上思索石镇清的作战思路。 想了一阵,他取过几张陈旧的宣纸。 一位亲兵将早就磨好的墨汁端到了他的面前。 增广仁虽然仅仅上了两年师塾,但是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采茶东篱下,提笔写书法。 今天,他要书写的正是石达开的成名作,不过却略做了修改。 他提笔饱蘸油墨,一气呵成。笔迹龙飞凤舞,仿的正是草圣怀素的狂草。 他拿起纸张,似乎颇为满意。 他看着这首古诗,朗声读道:“ 千里清妖一瓮收,妖后到此也低头。 翼王单手擎天柱,吸引长江水倒流。” 他的手下亲兵听后感叹道:“增将军,您的这首翼王斩清妖绝妙啊。料想翼王听到,也会赞不绝口。” 就在此刻。 石镇清突然来到。 他和小将李超琼和军师邱云机一同来到的。 石镇清远远就听到了增广仁的诗朗诵。 他和邱云机禁不住鼓起掌来。 “改得好,让我看看。” 增广仁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呈给了石镇清。 “翼王,军师,我这半吊子水平,纯属胡说八道。” 石镇清点评道:“当年法海收了白蛇妖白素贞,用的是钵盂。而今我也成了降妖的法师,用的却是瓮。但是咱们这次收的是为害苍生的妖后慈禧,你这个比喻好啊。” 邱云机也说道:“是啊翼王,你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若是没有你,咱们这支太平军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所以这句单手扶住擎天柱,虽是褒美之言,对翼王来说,也是实事求是。” “至于这最后一句,这长江好比这天下,从四川到上海,沿途妖魔鬼怪无数,都等着翼王去降伏呢。” 石镇清笑道:“这么说我石达开也干回你的老本行,去出家做个道士了?” 邱云机哈哈一笑:“我这道士是凡间道士,怎会斩妖除魔?翼王是太上老君身边的神仙下凡,岂是我能比的。” 邱云机的胡说八道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见笑了,我才疏学浅,胡诌罢了。”增广仁红着脸说道。 石镇清点头道:“何必自谦,你这狂草却是越来越熟练了。” 增广仁又命人将这首诗裱装起来,这才起身离座,赶快摆手让石镇清做主位。 “翼王,军师,你们突然来到,所为何事?” 石镇清说道:“刚才在会上并没有细说,实际上这次围困成都,在于破了清军江北大营。能够指望的,只有咱们这几支人马。据青衣卫消息来报,说周达武有一支虎字营精锐,是从湖南调来的,不可小觑。这一次驻守桃园村的人马,不排除周达武会把这把快刀插在这里。” “黄再忠、韦普成等几位大将,骆秉章都了如指掌。因此我这次派小将李超琼担任北攻主将,从新津过岷江跨江发动攻击,力争拔了江北大营。这一次我会亲率大军南北夹击,务必将周达武和席宝田消灭在成都南面。” 增广仁看了一眼这个新晋的年轻小将。 因为有些担心,他满是皱纹的脸,几乎堆到了一起。 “翼王,这……合适吗?” 李超琼眨了眨大眼睛,笑而不语。 石镇清说道:“重庆一战,活捉清妖主将唐炯的可就是这小子。你太小看他了,他可是后起之秀。” 李超琼抱拳说道:“翼王、军师、增将军,比之做先锋,我更愿意做一军之帅。这一次做主帅,我自认为还担得起。” 增广仁严肃地说道:“你我南北夹击,打的是硬仗,不是儿戏。” “末将知道。” 看着李超琼信誓旦旦的样子,增广仁不再说什么。 他接着说道:“翼王,你选的将,自然有考量,我没话说。” 石镇清点头道:“你们要通力合作,一战彻底打垮周达武和席宝田,不要留尾巴,让其逃入城内。” 第68章 装备火烷防弹甲 “是”增广仁和李超琼一起答应道。 几人又商谈了一阵,将每一个细节都推敲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石镇清从增广仁驻地出来。 一行人直奔东校场。 校场内锣鼓喧天,喊杀声阵阵,他抬头看着小将李超琼正在演练阵型。 石镇清看了一阵。 他见掌旗官手中黄旗不断变幻,忽而相交,黄队人马便化作一阵风,将红方敌人层层包围。 忽而又笔直向前,变成冲杀的方阵,阵法井然有序。 他朝着身旁的军师邱云机问道:“军师,这阵法是李超琼自己研究的吗?” 邱云机笑着说道:“这小子求教于我。我们一起探讨出来的。三国时期,诸葛武侯善于用奇技巧阵破敌,如今看来,也是很有用的。起码战时令行禁止,行动一致,不至于乱了阵脚。” “嗯,这小子倒是个人才。” 邱云机边看边说道:“除此之外,前几日,我与彝王王应元曾经交流过,当年三国时期彝王孟获曾经传下来一种宝物,是一种抗弹丸穿透的衣甲。当年诸葛亮火烧藤甲兵,孟获痛定思痛,才找到这种材质。” “这种衣甲经过我的改进,内加铁板。可以有效抵御火铳的弹丸。用这种材质做成的甲衣,不仅防火,还可以防弹,我姑且称之为火烷甲。今日不妨观看观看。” 石镇清没想到邱云机最近弄了不少新鲜东西。 他对邱云机的进步意识感到十分满意。 “那咱们就见识见识。不过不能出人命。” “翼王放心就是,用的是稻草人。” 石镇清点了点头。 不大一会,就见一排枪手依次入列。 如今的火铳营旅帅正是猎户狙击手吴熄。 吴熄因为战场上将唐友耕射成重伤,因此从一名卒长直接升为旅帅。 “准备,射击”! 吴熄刚刚发出指令。 百米开外,只听“啪啪啪”三声枪响。 枪手们齐齐射向眼前的稻草人。 稻草人连连中枪。 但唯有中间身穿甲衣的稻草人完好无损。 枪手直到开了第四枪,才将火烷甲衣彻底打透。 石镇清毕竟是后世之人。 他命人将甲衣带来。 亲兵将一件崭新的火烷甲双手奉上。 石镇清将火烷甲衣撕开,露出里面的黄色的茬面来。 石镇清看到了藏匿其中的纤维状物质。 他一眼就看到这种物质正是石棉。 石镇清眉头紧锁。 一旁的邱云机解释道:“翼王,正是这种东西和铁板的阻隔,才挡住了火铳弹丸的攻击。” 石镇清说道:“此物西洋人称之为石棉,具有防火和防弹的功效。凉山既然有这种矿物,让我义兄王应元协助咱们大量开采。未来也好装备部队。战场上也可减少伤亡。依我看,火烷甲不如称之为防弹衣吧。” 邱云机被石镇清的博学多识所折服。 他疑惑地问道:“西洋人可有装备这种衣甲?” “应该还没有,不过这种巧技一定要不断钻研进步,未来方可战胜洋人。” 说到研究,石镇清继续说道:“未来在成都开府,所设立的最高学府国子监,要增设洋文和工科,讲究经世之学,发展科技研究。《天工开物》要作为课本入选其中,作为必学科目。” 邱云机点头道:“翼王智虑高远,云机佩服。不过这洋人老师可不太好找。” 石镇清忽然想起了一人。 他接着说道:“料想石云顺利的话,乘船也快到天京了吧,你派去接头的人,将此事也一并告知于他。让他聘请一位高知的洋人。” “翼王,你认为何人适合去接头?” 石镇清忽然想到那天在青楼的场景。 于是笑着说道:“佳人有约,自然要成人之美,解除后顾之忧了。” 邱云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石镇清正在观操的时候。 营帅张大牛来了。 张大牛按照石镇清的吩咐,已经集合了一百多人的队伍。随时准备去金竹村整顿蓝朝鼎的义军军纪。 在石镇清看来,张大牛是位有胆有识的营官,他敢于抗争男女兵不准私自约会的军律。 如今张大牛已经抱得美人归,他对石镇清更加忠诚。 听到石镇清的召唤,他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张大牛跪倒在石镇清面前。 恭敬地问道:“翼王,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石镇清看着张大牛的宽脸说道:“我打算让你去金竹村蓝朝鼎军营中整肃军纪。我有几点要求……” “什么要求,翼王?” “第一,军营不准吃喝嫖赌抽,第二要改掉懒散的臭毛病,准时出操。第三,不许虐待士兵 ……” 石镇清一连说了好几条禁令。 张大牛都牢记于心。 一旁的邱云机则叮嘱道:“注意把握尺度,不可产生冲突,毕竟马上要围困成都了。有事情,要及时向我和翼王汇报。” 张大牛答应了一声。 石镇清这才摆手让其退下。 张大牛退出后。 石镇清表情凝重。 “军师,你认为蓝朝鼎会全力配合我们改造军队吗?” 邱云机叹口气说道:“说实话,我不太看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蓝朝鼎匪气十足,恐怕一时间很难改掉毛病啊,不过他的军中还有一位高级将领,关键时刻也许能够调和。” 石镇清问道:“你是说刘奇吗?” “是的,翼王,刘奇毕竟同我一样,曾经也是天地会成员,那日我赠与他几百两银子。他已经有心加入咱们青衣卫。他一直想要离开蓝朝鼎,到我们的军中任职。但是我没有同意。” “嗯,刘奇在蓝朝鼎那里,眼下更合适。关键时刻,也许有大用,军师你果然八面玲珑。” “翼王谬赞了,做军师的,都要未雨绸缪吗。蓝朝鼎也许还能改造,但是他身旁的军师邓伯仁却一肚子花花肠子。” 石镇清笑道:“孙猴子他跳不出我的五指山,如若安分老实最好。不然的话,我也会对他痛下杀手。” 二人谈了一阵。 邱云机又转换了话题。 “翼王,你以为杨彩云和蓝朝鼎何日成婚为好?” “此事不急,让他们先培养培养感情。合得来就成婚,合不来也不能乱点鸳鸯谱。眼下马上就要攻打成都,等攻下成都再说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告知李永和和蓝朝鼎,三日后,让其派兵到新津东校场会操,我要亲自看看他们的风气。如果连训练都做不好,如何打败刘蓉和多隆阿的陕西兵?” 邱云机答应一声。 他从校场出来后。 便跟着张大牛一行人赶往金竹村去。 第69章 道心不惧美色 邱云机一行人行到一半路程,在路上忽然遇到了带队拉练归来的女将杨采云。 杨采云在马上给邱云机行了礼。 邱云机邀请道:“彩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不妨同我去蓝朝鼎军中去巡视一番吧。” 杨采云一听到蓝朝鼎,顿时脸红到耳根处。 “军师,我不想和他见面。” “无妨,咱俩分开行动,你跟张大牛去巡视,我去应酬,不见蓝朝鼎就是。” 杨采云不好再拒绝。 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杨采云招呼一声,仅留下二十余女骑兵。 这才跟着邱云机一同赶往蓝朝鼎大营。 黄昏时候,一行人赶到了金竹村。 李永和、蓝朝鼎、邓伯仁几人早就带人在村口相迎。 李永和抱拳说道:“欢迎军师莅临视察啊,请邱军师多给予指导。” 邱云机下马后,马上有人将马匹接了过去。 他抱拳还礼道:“指导谈不上,就让张大牛和杨采云去走访吧。有问题,能够改正就好,毕竟三天后,翼王要看两家会操。” “翼王要会操?”蓝朝鼎禁不住问道。 “是的,要一改往日不良习气,这样才能耐苦战,彻底打败清妖。” 李永和则大大咧咧地摆手说道:“这是好事,可以提升我们义军的战斗力,快请进吧,军师。” 邱云机给张大牛和杨采云递个眼色。 二人便决定分头去查看各个营房,了解兵丁们的日常生活情况。 邓伯仁给旁边的刘奇也使了一个眼色。 刘奇便出列做起了向导。 蓝朝鼎将邱云机邀请到自己的驻地。 他的驻地原是一个逃跑乡绅居住的,这里占地十余亩。 在后花园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水塘,水塘里的荷花已经盛开。 几行人穿过一条环廊,来到幽静的后花园。 花园的凉亭下,早已经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蓝朝鼎摆手做了一个请字。 邱云机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石制的凳子坐上去微凉,让邱云机顿感舒服。 邱云机看着一桌子丰盛菜肴,并没有动筷。 义军统领李永和首先开口说道:“军师,我们新来此地,本想着翼王要攻打成都,我们可以做攻城主力,好好表现表现,奈何翼王不给我们这个机会啊。” 邱云机见李永和说的诚恳。 于是回道:“各有分工,李将军不必急于一时,不消灭清妖,仗是打不完的。” 李永和点了点头。 他举杯共饮。 口中说道:“翼王日理万机,能够委派邱军师前来指导,实在是对我们义军最大的扶持,我李永和绝无二话。” 蓝朝鼎也附和道:“这是自然,咱们既然决定投奔翼王的太平军,就绝无二心,只不过还需要时间改正和磨合。” “没问题,只要咱们一心保翼王打天下,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翼王断不会厚此薄彼。” 几人喝了一阵酒。 久未开口的邓伯仁小声问道:“军师,倘若咱们联合攻下了成都,这财物该如何分派?另外,是否可以允许兄弟们抢上三天?” 邱云机没料到邓伯仁会这么问。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翼王有令,胆敢有拿百姓一分一豪者,杀无赦,至于财物的分派,我们不是土匪,还要分赃。翼王的意思,自然是一切战利品皆归圣库。任何人不得多拿多占。” 邓伯仁见什么好处都没有谈来,脸已经拉的老长。 他忍着怒火继续问道:“那不知蓝将军的终身大事,翼王考虑的怎么样了?” 邱云机咳嗽了一声。 他放下筷子说道:“我们翼王是仁义之主,他曾经说过,天下男子皆为兄弟,天下女子皆为姐妹,华夏儿女皆为一家人。当然,翼王在娘子军中还有一位义妹……” 蓝朝鼎探头问道:“哦,这位女子是谁?” 邱云机喝了一口茶。 慢慢说道:“就是刚才的娘子军旅帅杨采云。” 蓝朝鼎回想刚才见面的情况。 在他心中,杨采云虽然也有三分姿色,但是膀大腰圆,尤其是那双牵着缰绳的粗糙大手,让他心生厌恶之情。 “啊……是她啊。”蓝朝鼎有些不悦地说道。 邱云机喷着酒气笑着说道:“杨采云虽然姿色比韩宝英差些,但是性格随和,而且还精通医术。倘若将军在战场受伤,她或许也可及时救治。正所谓娶妻娶贤不娶色。” 蓝朝鼎闷声不哼。 邓伯仁也有些失望:“杨采云虽好,但是蓝将军毕竟一表人才,翼王是不是欠考虑……” 邱云机打着哈哈说道:“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吗。但是翼王已经收她做了义妹,在亲疏远近上,同韩宝英是一样的。” 邓永和是想攀上这层关系,蓝朝鼎却要反驳。 邓永和却抢先说道:“既然如此,那蓝将军不妨和杨采云接触下看看。不过翼王打算什么时候赐婚?” “赐婚不急,翼王的意思,先培养感情,要两情相悦才好办事。等打过成都,咱们义军彻底融入太平军的吧。” 蓝朝鼎没有再说什么。 他闷声连喝了三大碗茅台酒。 在醉意中,他“啪啪啪”连拍了三掌。 邱云机以为酒宴有变。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四周。 忽然,他见从房门中走出来一排身穿纱裙的舞女来,个个都是大眼琼鼻,身材火辣。 舞女们身姿曼妙,都是豆蔻年华。 等到九名女子走到近处,给几人道了万福礼。 随着古筝声响起,舞女们开始翩翩起舞。 为首的女子,身穿红色绸裙,舞步轻盈,酥胸若隐若现。 在她的带动下,舞娘们十分有节奏地跟着拍子挪动金莲。 邱云机看着这群艳丽的舞娘,手中酒杯抖动的几乎洒落。 邱云机走南闯北,阅过无数美女,也享受过齐人之福。 可惜因为他是天地会青木堂堂主,因此跟过他的女人下场没有一个好的。 如今虽然是老光棍,但是对男女之事还是能够约束自己的。 他猛灌了一口茶,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闭目静了静心神,让自己心静如水。 他想着蓝朝鼎安排这一出美人舞戏,或许为了收买他。 果然,为首的舞娘媚眼迷离,频频向其暗送秋波。 一曲终了。 蓝朝鼎说道:“军师,我这人酷爱美人,这些舞姬可都是我从陕西带来的,是从一个大土豪手里抢来的,那小子可谓是金屋藏娇啊。即使我们被刘蓉和多隆阿打败追的到处跑,唯独这舞姬我割舍不了。今日一观,感觉怎么样?” 邱云机却面无表情地说道:“美人虽好,但是翼王有令,除了妻妾外,军中不许蓄养舞女。” 蓝朝鼎继续说道:“我听说邱军师也是没有婚娶,今日我打算送军师两名舞姬。这八人任凭军师挑选。” 邱云机摇了摇头说道:“美人谁不爱,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助翼王夺取了江山,你我再享受吧。多谢蓝将军的馈赠,但邱谋恕不能留。” 说完,邱云机脸拉的老长,顿时怒容满面。 邱云机拒绝后,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岂料那名为首的红衣舞娘缓步走上前来。 她抓起酒瓶,给邱云机倒满了一杯酒。 同时陪着笑意说道:“军师,我们只是临时助兴,平时仅仅是伺候蓝将军生活起居的。何必动怒火。” 第70章 查营风波 这名舞娘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长得颇为风骚撩人。 舞娘看着邱云机,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邱云机偷看了一眼。 他没有拒绝,直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红衣舞娘故意再倒了一杯。 岂料不小心洒在了邱云机的大腿内侧。 舞娘赶快伸手要去擦拭。 不料被邱云机拉住她的玉手,给拦了下来。 邱云机轻轻一推,就将红衣舞娘给推到了一边。 红衣舞娘一个趔趄,趁机一屁股坐到了邱云机的怀里。 美人入怀,邱云机顿时不淡定了。 他闻着舞娘身上的香气。 加上酒力发作,已然难以把持。 就在这时,廊外忽然传来了闯营的喊叫声。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邱云机赶快将怀中美人推开。 他起身问道:“什么人找我?蓝将军,请让他们进来。” 蓝朝鼎和邓伯人面现遗憾的表情。 那红衣舞娘旋风般又钻入了蓝朝鼎的怀抱。 “蓝将军,邱军师可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奴家在青楼阅人无数,唯独对邱军师佩服的很啊。” 不料蓝朝鼎开口骂道:“骚狐狸,丢我的脸,滚出去。” 那红衣舞娘掩面假装哭泣。 当即一扭身躯。 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邱云机看着红衣舞娘的背影问道:“这位是青楼女子?” 蓝朝鼎回道:“她叫白喜凤,以前是青楼女子。是被我抢出来的,而今是我的妾室。” 听到蓝朝鼎将自己的爱妾都要供人观赏,邱云机不禁对其极其厌恶。 不大一会,就见人影一闪,原来是张大牛和杨采云一同走了进来。 二人是被蓝朝鼎的亲兵裹挟着走进来的。 张大牛来到后,赶快躬身说道:“军师,我和彩云姐一同去查看营房,发现有不少兵丁在赌博,还有抽大烟的。我们抓了几十人,本想带过来请军师定夺,但是却被蓝将军的部将张达给夺了回去。若不是刘奇将军放了我们,我们恐怕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邱云机没想到事情一下子变得这么严重。 他眼神清冷。 看着张大牛说道:“蓝将军的军中有各种问题是正常的,所以我们要帮助他们改造。不可用强。” 蓝朝鼎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冷着脸骂道:“将张达那个王八蛋给我抓来。” 不大一会,张达就被五花大绑带了进来、 蓝朝鼎怒不可遏,他指着张达的鼻子骂道:“是不是新收的流民军纪败坏,坏了我义军的名声?他妈的,几条鱼腥了一锅汤,来人,将张达拉出去重打五十板子。” 一旁的李永和也对张达说道:“快放了那些被缴械的兄弟们。” 张达被打了板子,不敢不从,马上让人将张大牛和娘子军的人马都给放了。 蓝朝鼎见晚宴进行的十分不顺利。 于是假装起身如厕。 结果哇地一声。 吐得满身污秽。 接着便就地一倒,晕了过去。 李永和叹了口气说道:“邱军师,这顿饭吃的真不痛快啊。让你费心了。你放心,我回头一定好好劝劝蓝朝鼎,让其改掉一身的匪气。” 邱云机叹口气说道:“但愿吧。” 一旁站立的杨采云见蓝朝鼎喝多了,晕死过去。 赶快上前将他的外衣脱去。 又扶着他到回到床上。 她趁着月色,将蓝朝鼎的衣物给洗了。 然后晾晒了起来。 邱云机因为喝的多了。 担心夜间醉驾摔落马下。 因此也在蓝朝鼎的军营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 蓝朝鼎正在左拥右搂地睡着大觉。 忽然被谋士邓伯仁给撞开了门。 看到邓伯仁来了。 蓝朝鼎赶快松开了两位小妾。 他寻外衣不见。 忽然来到门外。 看着自己的衣物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 他摸了摸,发觉外衣经过一晚上的晾晒,已经干了。 他穿好衣物。 朝身后的邓伯仁问道:“我那两个贱妾馋懒奸猾,断不会给我洗衣服,究竟是谁给我洗的?” 邓伯仁笑道:“蓝帅昨晚果真喝多了,都忘记昨晚上是女将杨采云给你洗的了。蓝帅还不去谢谢人家。” 蓝朝鼎愣了一下。 他虽然感觉杨采云的脸蛋还算周正。 但是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让他不觉想到过男女生活时,必然毫无情趣。 他的不满情绪溢于言表。 “哎,杨采云就像是一个农村的健妇,翼王硬将她塞给我。你觉得是不是轻视我们?” 邓伯仁笑着说道:“将军已经有了两房妾室,再多个媳妇也无妨,如果不喜欢,就当花瓶供起来。不过面上的事情还是要走走。不能让翼王知道咱们有二心。” 蓝朝鼎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说道:“好吧,随我去找杨采云道声谢。” 蓝朝鼎找了一圈,结果在校场的一角找到了杨彩云。 他刚要走近,不料杨采云突然回身刺了一剑,差点要他的命。 蓝朝鼎仰头躲过,他十分看不起妇女们练武。 因此有心卖弄,他抬手一拍,作势就要将杨采云手中的长剑打落。 岂料如同碰在石头上一样。直接被反弹回来。 杨采云握紧拳头,毫不客气地挺身而上。 打的蓝朝鼎错愕不已。 在疏忽之下,他的胸口竟然挨了一拳。 蓝朝鼎这才喊道:“杨彩云,请慢动手。” 杨采云停手后。 蓝朝鼎看着凶悍的杨采云,对其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杨采云回身,瞪着萌萌地大眼睛看着蓝朝鼎。 问道:“蓝将军,你来这里不是来找我切磋武艺的吧?” “哦……不是,我是特地来感谢你昨晚帮我洗了衣物。” 说完,蓝朝鼎就要借故离开。 岂料他的小妾白喜凤追了进来。 白喜凤摇着花手绢,看着身体健壮的杨彩云讥讽道:“哟,我当翼王义妹是什么娇嫩的美人,原来是一位悍妇,” 杨彩云怒斥道:“妖里妖气,我看你就像是青楼出来的。” “你说谁是青楼女子,我早就从良了。” 二人互相指责。 白喜凤跑步上去,对着杨彩云就是一顿乱抓乱挠。 杨彩云避开白喜凤发疯似的双手,她十指如勾,做弯曲状。 直接扣住了杨彩云的手腕,当即一掰,将其反手制住。 杨彩云稍一用力。 疼的白喜凤连连求饶。 “杨将军,我错了,快放开我吧。你果然勇猛如女将穆桂英。” 杨彩云看到蓝朝鼎似乎十分疼惜白喜凤。 便推了一把,这才将其放开。 杨彩云看到蓝朝鼎瞪了自己一眼,她对蓝朝鼎的好感顿时全无。 第71章 会操检阅方阵 发生一连串不愉快的事情。 杨采云已经不愿在此地继续查房,整顿军纪。 她生着闷气就要离开蓝朝鼎的军营。 不料在校场门口正好遇到了军师邱云机和张大牛。 邱云机知道蓝朝鼎和邓伯仁此番推三阻四,根本就不想改造军队。 于是严肃地对蓝朝鼎说道:“蓝将军,你好好想想,是想做军阀,被清廷消灭。还是要做天国将帅,名留青史。翼王眼里可容不下沙子。你可以应付我,但是三天后的观操,你如何向翼王交待?” 蓝朝鼎赶快陪着笑说道:“邱军师请放心,我一定严格加强训练,整饬队伍。还请军师在翼王那里多多讲情。” 邱云机长叹了一口气。 便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邱云机走后,蓝朝鼎望着邱云机消失的方向冷冷地说道:“邓军师,你看石达开的军师回去会不会告我们的密?” “无妨,咱们人马混杂,本来就良莠不齐,石达开心知肚明。我们阻止他们继续查营,也是蓝帅好面子而已,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石达开应该还不会对我们深究。” 蓝朝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惜李哥贪图安逸,根本没有想别走的念想。” 邓永和看了看四周。 赶快劝道:“蓝帅在石达开和邱云机面前可千万不要有丝毫二心的想法,不然会死的很惨的。李帅的野心早已经被骆秉章和刘蓉二人给磨平了,也不能怪他。 蓝朝鼎问道:“军师,你看眼下咱们该如何应付会操之事?” “嘿嘿。此事简单,这扩充的三万人马都在咱们队伍里,咱们手里精锐都已经分散带兵,但是李帅的人马还没有打乱建制,可以借用他的部分人马参与校场会操。” “至于别走的念想,还时机未到。此时还需要忍耐。” 蓝朝鼎咧嘴笑道:“军师就是军师,果然腹有良谋。我最大的幸事就是招揽了你。” 邓永和被夸赞,更是尾巴翘到了天上。 “蓝帅既然有野心,我自然要做摇扇的孔明。” 三日后,新津校场上,掌旗官手握七色翼王旗,庄严而肃穆。 在七色大旗下,七支人马都是来自来自各个将领手下的精锐。 兵种已经有了初步分化,有水鬼方队,步兵方队,骑兵方队,还有水军,炮兵。 石镇清此番会操就是为了让义军人马尽快提升战斗力,也迎头赶上。 蓝朝鼎所带的这支人马,正是刘奇所带的最有战斗力的队伍。 不过此次的将领,正是他弟弟蓝朝柱。 蓝朝柱宽额头,长下巴,面容俊朗,今年才仅仅二十余岁。因为年轻气盛,他仰着头,傲视凌云。对太平军的人马,似乎并不服气。 蓝朝鼎对他弟弟这员猛将也颇为自信。 此刻,石镇清几员重要将领都已经到齐。 分列在校场高台的两边。 场中喧哗不止,都在焦急地等待石镇清的到来。 刚刚过了七点钟,石镇清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和军师邱云机一同来到了场内。 他看了一眼步伍整齐的大军,似乎还算满意。 他趟过方阵大军,来到了校场的高台上。 他扫了一眼七支人马,眼睛突然定格在蓝朝柱的这支义军身上。 他看到这支人马的大旗上有些特别,虽然翼字很大,但是在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蓝字。 这让他心中十分不悦。 三日前,邱云机跟他汇报整顿蓝朝鼎人马时,蓝朝鼎和邓伯仁对张大牛等人故意推三阻四。 石镇清并没有追究此事。 他佯装没有看到。 石镇清面带威严的神色,大声说道:“此番会操都是各队精锐,兵在于练,也在于实战。所谓胜不骄,败不退。才是真正的军人素养。勇猛杀敌者,当赏,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我天国将士一贯用命,若不是如此,永远都不可能打败清妖,还政于百姓。” 石镇清说完,场内顿时传来三声鼓响。 石镇清目光一转。 大军马上随其转目。 就看到场内一幅巨大的白布字帖悬挂在他的身后,大字神采飞扬,十分飘逸。 正是大将增广仁写就的《翼王镇清妖》 “千里清妖一瓮收,妖后到此也低头。 翼王单手擎天柱,吸进长江水倒流。” 众人看罢,齐声呐喊道:“杀进成都府,活捉骆秉章。” 石镇清看到士气被调动起来。 便吩咐开始训练方阵。 随着战令下发,一支骑兵首先开道,为首的正是小将边澜涛。 边澜涛手举黄色翼王大旗冲在最前方。 他的队伍整齐划一,在经过高台时。 随着他喊出杀字的指令,顿时马踏动地,喊声如雷。 石镇清禁不住喊道:“好。” 随着几支步兵走过。 石镇清轻点下巴,表示赞许。 在紧跟步兵方阵的队伍里,兵卒的着装突然变成清一色黑衣,箍着头发。 正是李超琼带着的一队水鬼军。 水鬼军各个体壮如牛,皮肤黝黑,可见训练的刻苦。 石镇清连赞三声好。 在之后的队伍中,蓝朝柱终于带人上场了。 他斜骑着一匹黑色乌骓马,耀武扬威地策马奔来。 他的随军队伍马上迎头赶上。 蓝朝鼎有意卖弄,他来到石镇清面前。 抱拳行礼,而后忽然双脚站立于马鞍之上。 他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持着勾连枪尖指苍穹。 神骏飞驰而过,他忽然一个转身,单手倒立于马背上。 双腿连踹,仿佛飞燕一般,接着一个后仰,勾连枪朝后横扫一片。 一杆大枪在其手中,如有臂使。 惹得众人频频叫好。 就在此刻,大将黄再忠跃跃欲试,想要拨马前去挑战蓝朝鼎,不料却被增广仁给死死拦住。 增广仁笑着说道:“再忠老弟,何必自降身份,让边氏兄弟去试试这蓝朝柱到底是不是绣花枕头吧。” 说完,他对着亲兵嘀咕了几句。 那亲兵马上对边澜涛兄弟传达了增广仁的意思。 边氏二人拨马向前,一左一右,前来夹攻蓝朝鼎。 蓝朝柱见二人突然杀到。 不禁叫道:“来的好。” 说完,他手持大枪左右开弓,独战双将。 三马在战场内齐头并进。 蓝朝柱力战二人依旧十分轻松。 蓝朝柱的钩连枪几次在边氏兄弟的衣襟间划过。 惊的二人几次险而又险地躲过。 十几个回合下来,蓝朝鼎不再相让。 他瞬间加快了进攻的步伐,因为枪法精湛,惹得众人赞不绝口。 边氏兄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蓝朝鼎随即大喝一声。 手中枪钩一个回拽,直接将边澜河的甲胄卸掉。 石镇清看的真切,若不是蓝朝柱手下留情,边澜河恐怕早已经受伤。 边澜河羞愧地驭马走了下去。 蓝朝柱独战边澜涛更加游刃有余。 他的枪尖始终不离边澜涛的颈部。 边澜涛频频躲闪,终于露出破绽。 蓝朝柱抓住机会,枪尖一挑,又把边澜涛的甲胄挑飞。 蓝朝柱随即拱手说道:“承让。” 石镇清远远地观看,他虽然见过蓝朝柱一面,但是并不了解。 他身边的军师邱云机接触过。 他看到石镇清似乎对此人很感兴趣。 于是介绍道:“此人是蓝朝鼎的弟弟蓝朝柱,是员猛将,听说义军能够逃出骆秉章川军的追杀,就是他断的后。据说蓝朝柱曾经负伤数十处,被亲兵们用门板抬回去的。真可谓是英雄虎胆。” 听着邱云机的点评,石镇清似乎忘却了这队义军的军容。 他有些爱才地说道:“哎,但愿蓝朝鼎不会负我,也可用其力了。” 就在这时,场内一阵喧哗。 石镇清放眼望去,就看到一群手持火铳的方队走到了近处。 这些士兵各个带着草帽,身体裹在一副布甲之中,似乎颇为神秘。 石镇清看到,为首之人,正是火铳营帅吴熄。 吴熄来到高台前,冲着石镇清抱拳行礼。 而后身体朝前一蹲,他身后的队伍马上分散开来。 他朝前卧倒,火铳队也跟着卧倒。 随着他瞄准天空,“啪啪”几发弹丸射出。 火铳的枪声不绝于耳。 射击完毕。 吴熄站立而起。 那些兵丁也都迅速归队。 一旁的邱云机摇着折扇说道:“翼王,你还记得前日我给你看的的火烷防弹甲吗?他们穿的,正是你说的防弹甲。” 石镇清愣了一下。 说道:“这么快就装备了吗?” “是的翼王,我已经发动娘子军日夜赶造,这东西虽然扛不住火炮的攻击,但是防火防土枪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在攻打成都时候,必然能减少伤亡。” “好极了。”石镇清十分高兴。 眼看日头已到了中天,会操已经基本完毕。 石镇清冒着热汗,正要宣布解散。 不料义军的刘奇突然跑了过来。 他摆了摆手,邱云机马上走下高台,刘奇附耳对邱云机嘀咕了几句,便迅速离开了。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去而复返。 便问道:“军师,有事吗?” 第72章 战前准备 邱云机冷着脸说道:“蓝朝鼎派的这队人马是李永和的嫡系,并不是他自己的人马。” 唰的一下,石镇清顿时面沉似水。 他冷冷地说道:“饭先不吃了,让蓝朝鼎随我去他军中。” 石镇清一甩衣袖,随即登上了白龙驹。 他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直奔东门外,蓝朝鼎的大营而去。 蓝朝鼎看到石镇清发飙了。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邓伯仁在他肩头拍了拍。 几人随着邱云机也紧追而去。 石镇清来到蓝朝鼎的大营内。 不等蓝朝鼎安排,他亲自带兵走访了几处营房。 这一圈巡视下来。 他派人抓捕了一百多号人。 这些人有抽大烟的,聚赌的,还两队士兵互相厮打斗殴的,更有甚者,还有将官饮酒鞭笞士兵的。 都被石镇清捆了起来。 来到蓝朝鼎的花厅内。 石镇清气的暴跳如雷。 他指着这些士兵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臭鱼烂虾,坏了一锅好汤,今天不杀你们,我何以立威治军?来人,将他们拉出去全都砍了。” 花厅内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敢拦阻。 等到这些人都被砍了头。 石镇清这才稍稍降了怒火。 蓝朝鼎躬身矗立在旁边,脸都绿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翼……翼王。你杀得对,都怪我疏忽了,我南下川地的时候,收拢了三万流民,我以为他们会慢慢转变过来,现在看来还需要用猛药。以后我一定严加看管,恪守军纪。” 石镇清继续说道:“这些王八蛋会坏了你的队伍,你马上将人马裁掉一万人,把老弱病残和馋懒奸猾之徒都精简了,过几日我还会来看的。” “是是是。翼王训斥的对,我们一定执行到位。” 石镇清这才坐了下来。 他喝了一碗凉茶,正要起身想走。 不料躲在蓝朝鼎身后的蓝朝柱不顾蓝朝鼎的劝阻。 开口说道:“翼王做得对,要我说,裁减一万都少了。我早就劝过我大哥,让他把这些流民经过挑选后再收入队伍,但是他就是不听。这些人中不少还是地方土寇,人品坏得很。” 听到蓝朝柱的话,石镇清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不错。这些人不但带坏了军纪,还消耗了大量军粮。你当太平军的军粮是大风刮来的呢。可都是将士们从各处打来的。” 说完,石镇清长叹了一口气。接着拍了拍蓝朝鼎的肩头。 “吃个饭再走吧,翼王。”蓝朝鼎赶快邀请道。 “不吃了。” 石镇清对蓝朝鼎已经十分失望,他再次翻身上马。 带着一众亲兵奔回新津城而去。 就在石镇清大力准备北上进攻成都同时。 他也在四处征集粮食,收储火药,以便炸开成都城墙。 八月初的天气,虽然依然闷热,但是下过几场透雨后,已经有些凉意。 今日是石镇清带兵北上的大日子。 因为心情兴奋,他早早就起床了。 整个新津城笼罩在士气高涨之中。 各位大将都已经蓄势待发。 小将李超琼更是仅仅睡了一个多时辰。 他站在花厅内,早已经等候石镇清多时了。 石镇清刚刚现身。 李超琼就上前去问道:“翼王,岷江的水军已经准备完毕,加上守卫新津城的人马,总共不下四万人。翼王放心,此番北上,我必定踏平清军北大营。” 石镇清微笑着看着这员充满自信的小将。 说道:“我可把老家都交给你了,因为你太过年轻,所以众位大将对你颇有微词,你更要拿出猛劲让他们看看,当年天国将领陈玉成初临战阵,就是夺取武昌首位功臣,那时他才18岁。他很有帅才,虽然已经被清廷凌迟,但他的威名震天地。” 李超琼瞪着大眼睛说道:“我知道,所以我肯定会打好这一仗的。” 李超琼接着问道:“翼王,英王陈玉成曾经跟过你吗?” 石镇清在脑中回想了一阵后说道:“是的, 当年首次攻占武昌,陈玉成作为童子军首领,曾经随我一同征战过,那一仗打的昏天暗地,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带人登上了武昌城。但是后来并无更多交集。” 石镇清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陈玉成虽死,但是还有你李超琼,这是个群芳夺艳的年代。这一场仗属于咱们。” 李超琼神情更加激动。 “那我下去准备了,翼王。” 李超琼抱拳行了一礼,这才告退出去。 石镇清回到屋内,桌上早已经摆满了肉包子和两碟小菜。 石镇清坐下后,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韩宝英静静地伫立在他身旁。 直到石镇清吃完早饭。 她才大为关心地说道:“王兄,如今战将们都已经归队,你也不用亲自冲锋陷阵了,我担心……担心你的安危。” 石镇清看着韩宝英的清澈的眼睛说道:“义妹,我知道你关心我,这次我必须亲自上阵杀清妖,不过你也不用为我担心,因为我穿了石棉防弹甲。” 石镇清将外衣内的衣甲翻给韩宝英看了看。 韩宝英疑惑地问道:“这东西真能刀枪不入吗?都说刀枪不入是白莲教练的邪功,你不会真相信吧?” “义妹,你不懂,我保证死不了。” 石镇清在韩宝英的玉手上拍了拍。 二人的手随即握到了一起。 因为感情日益加深,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蓝庭芳忽然走了进来。 她看到这一幕,心中也百般难受,赶快转身要离去。 石镇清松开韩宝英的手。 叫住了蓝庭芳。 “芳妹,你找我有事吗?” 蓝庭芳瞥了他一眼。 故意说道:“谁说是找你的,我是来找宝英妹子的。” 石镇清半开玩笑地说道:“这是一场硬仗,你就不怕这是你跟我的最后一面吗?” “啊,不行,翼王你不能死,我也要参加战斗,我们娘子军关键时候能顶大用呢。” “不是我不准,你们娘子军可都是各位兵将们的媳妇,要是后院着了火,他们怎么能安心打仗呢?” 听到石镇清不允许,蓝庭芳咬着嘴唇直跺脚。 “你是性别歧视。女子怎么就不如男了?以前还有穆桂英挂帅呢。” 石镇清只得扯谎道:“我可没这么说,你们娘子军是把钢刀,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不会用你们。” “真的?” 石镇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韩宝英亲自给石镇清披上血红色战袍。 他腰跨宝刀。 几步来到门外,随即翻身上马。 便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奔往新津渡口。 第73章 兵发成都 张遂谋等大批文官以及娘子军和李超琼亲自送行,三声擂鼓呐喊,老君山上万炮齐发。 石镇清大张旗鼓地开始渡江北上。 他将人马分成五队。 由大将增广仁作为前导先锋,携两万人马直扑成都城和江北大营的联系要地桃园村。 石镇清的动作很快引起了身在毛家渡周达武的注意。 周达武亲自登上江边的崖顶,看着石镇清的太平军人马分批过了河。 他身侧的副将席宝田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他焦急地说道:“周将军,长毛石达开倾巢出动,来者不善啊。你看要不要出击?” 周达武沉思了一阵后说道:“兵法有云,攻敌必救。石达开很可能会包围成都,进而将我们和成都人马各个击破。” 他吩咐亲兵将地图拿来。 他打开地图。 手指当即点在了地图的某一个位置。 随即说道:”“石达开用兵诡计多端。他故意绕开我们,就是不愿跟我们拼消耗。我预计桃园村方向会有场恶战,这是我们通往成都的必经之地。倘若这里被切断,我们将会失去成都的补给。假以时日,必然自溃。石达开用心险恶啊。” 席宝田深以为然地说道:“周将军分析的很是,我们要分兵北上支援吗?” 周达武叹了口气说道:”即便知道石达开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们恐怕也难以应付,石达开几股人马合流,而今声势壮大,早已经错过了消灭这股长毛的最好时机。就是身在成都的总督大人,恐怕也未必有什么好办法。” ”“那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道路被掐死,在这里等死吧?” 周达武经过冷静的分析,他忽然看着新津方向说道:”倘若不按常理出战,去进攻新津城,你看可有把握?” ”进攻石达开的老巢?他不会留兵守护吗?另外,老君山上石达开布置了数百门大炮,我们进攻会很吃亏的,倘若作战不利,石达开一定会抄了我们精心布置的北大营。” 周达武闭眼沉思了一阵。 ”是啊,我们不能过于冒险,万一总督大人另有良策,我们吃了败仗,岂不会被军法处置,听说徐邦道和郭益集就是因为临阵脱逃,被总督大人下令斩首的。” 想到这里,周达武无奈的说道:”目前还是维稳吧,你马上派人通知总督大人,让其派兵到成都南面桃园村附近准备和我们夹击石达开的先头部队。确保桃园村不落入长毛的手里。” “另外,你亲自率虎字营一万人马,火速增援桃园村。咱们遥相呼应。倘若作战不利,不要恋战,要马上回来。” 席宝田答应一声。 马上下了高山崖顶。 席宝田一边派人送信给骆秉章,一边点了虎字营人马,亲自去救助桃园村。 石镇清北上的消息刚刚传到成都,骆秉章就感觉到战争的阴云已经开始笼罩成都府了。 为了防止石镇清占据人和地利。 就在几日前。 他将方圆成都三十里的村庄全部毁掉,将这些百姓全都屠杀一空,作为杀良冒功之用。 看到来人汇报完情报。 骆秉章右手无力地将他挥退。 他的小妾杨新娇看到骆秉章满脸愁容。 早已经猜出了几分。 她赶快安慰道:“大人,还在为战事烦心吗?“ 若是换作以前,骆秉章一定会怒斥她几句。 但是今天他已经打不起精神。 “是啊,昨天夜里我仅仅睡了两个小时,我想着长毛石达开竟然鬼使神差的逃出大渡河包围,而今羽翼渐丰,已经是我朝的心腹大患,就是比之身在南京的洪秀全,还要可怕的多。哎,天意如此啊。” 骆秉章唏嘘了一声。 当即说道:“此战是生死攸关的一仗,我要召集众将到前厅开会。”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杨新娇马上服侍他穿好了官服。 骆秉章面色晦暗,但是依旧打起精神大步朝着前厅走去。 等骆秉章到的时候,大厅内仅有田兴恕,马怀喜、薛忠良等几员将领。 骆秉章气的怒道:“怎么,成都失陷了吗,我的命令没人听了?” 田兴恕赶快说道:“制台大人息怒,萧庆高听说长毛要来围攻成都,亲自督促各个城防加强防备,估计此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骆秉章没好气的看了旁边的副将马怀喜和参将薛忠良一眼。 他忽然想起马怀喜曾经在上一次军事会议上因病没有参加,差一点被他砍头。 而今战将缺乏,他一反常态,反而大为关心地说道:“马将军,你的病都痊愈了吗?” 马怀喜见骆秉章旧事重提。 不过态度却截然相反。 他颤巍巍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已经全好了。卑职上一次因病没有能参加军事会议,卑职有罪。卑职感谢大人不杀之恩,必然以残躯报效制台大人” “不,你效忠的是大清,不是我。我宽宥你,是希望你再接再厉,奋勇杀敌。不要辜负皇恩浩荡,倘若能将长毛杀退,我必然为你请赏。” 副将马怀顿感受宠若惊,赶快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骆秉章又看向站的笔直的薛忠良一眼。 他看到薛忠良神情木讷。 于是用柔和的态度说道:“薛将军不必拘谨。是萧将军不计前嫌,将你放出的,你要懂得报恩。” 薛忠良心中冷笑,他佯装悍不畏死的表情说道:“制台大人只管吩咐,我就是单枪匹马,也要杀的长毛鬼哭狼嚎。” 骆秉章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全然忘记了费行检临行前对他的叮嘱,不让薛忠良带兵。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虽然战将少,但是士气尚可一用。 不大一会的功夫。 萧庆高就急冲冲走了进来。 他全然不顾礼节,拿起旁边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 这才将额头的汗珠擦去。 萧庆高正要给骆秉章行礼。 骆秉章摆手阻止道:”“免礼,萧将军,你辛苦了。” 萧庆高抱拳说道:”为大清尽忠,我萧庆高愿意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看着萧庆高坚毅的表情。 骆秉章示意其坐下说话。 萧庆高也没有客气,他拉起一把椅子,直接就坐了上去。 骆秉章正要开口。 不料萧庆高却说道:“督师大人,我们刚刚在府门外抓到一个乞丐,他说是新任四川布政使萧浚兰,我看这个人很可疑,很可能是长毛的奸细。” 骆秉章一听是萧浚兰。 脸上有些哭笑不得。 “成都将要被围,他倒是有虎胆前来赴任,我记得前任布政使尚未上任,就调到别处去任职了,这个萧庆兰还真是个硬骨头。他带兵丁了吗?” “没有,只有他自己。 骆秉章脸色唰下变得很难看。 “哎,又是个无根无派的替死鬼。” 第74章 布政使带来的口谕 “把布政使萧大人请进来吧。” 萧庆高答应一声,随即便命亲兵将一名五花大绑的乞丐带了进来。 骆秉章看着来人满身污垢,头发披散着,几乎不成人形。 于是探头问道:“”你可是新任四川布政使萧浚兰?” 乞丐怒气冲冲地看了看萧庆高一眼。 骆秉章赶快替其解围道:“萧将军误把你当做石达开的奸细,错抓了你,望萧大人勿怪。” 骆秉章假意对着萧庆高斥责道:“还不赶快给萧大人松绑。” 萧庆高走上前来,提刀一劈,算是给萧浚兰解了绑。 萧浚兰没好气地瞥了萧庆高一眼。 这才对着骆秉章深施了一礼。 他带着哭腔说道:“制台大人,我是从京师赶过来的,在重庆被长毛抓去蹲了一天大牢,到了咱们这里,又差一点被捉去杀掉。实不相瞒,我是带着西太后的口谕来的。” 听到慈禧有口谕带到。 骆秉章赶快走下阶梯。 他面带喜色,赶快问道:“萧大人,你来的很及时,成都尚未被长毛合围,不然你恐怕进不了城了,不知西太后有何口谕。” 萧浚兰掀开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双通红的眸子说道:“制台大人,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半路要饭才来到的,我现在满身恶臭,饥肠辘辘,是不是……” 骆秉章会意。 马上让人端来四盘小菜。 萧浚兰简单洗了一个热水澡,这才穿着官服走了出来。 萧浚兰面貌青廋,右脸长了一颗大黑痣,因为一路风尘仆仆,早已经饿成了皮包骨。 他不顾众人讥讽的眼光,捧起饭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连吃了两大碗饭,将菜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才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他又喝了一杯茶,这才起身朗声说道:”制台大人不必忧虑,西太后已经批准了你的奏请,陕西巡抚刘蓉刘大人,西北将军多隆阿已经奉诏南下,不日当到达成都,与川军会师。 骆秉章听到这个消息,一扫前日的阴霾。 顿时来了精神。 他探头问道:”西太后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吧?” “没有,听皇宫安德海公公说西太后对制台大人还是颇为信任的。不过制太大人报喜不报忧,如今重庆、泸州、新津、四川大片区域俱以被长毛攻陷,让我此行如上刀山下火海,这可是欺君之罪!” 骆秉章一听,吓得额头满是大汗。 他叹口气说道:“连累布政使大人受苦,我心如刀绞。但是石达开是什么人物,想必萧大人十分清楚吧?他曾经打的曾国藩曾大人两次跳水,湘军一度走向颓势。” 萧浚兰接话道:“所幸湘军一路风风雨雨,终于挺了过来。” 骆秉章点点头,又说道:石达开自从叛离长毛贼首洪秀全,出走南京以来,连连败北。但是谁又能想到他能东山再起呢。而今我们建立了岷江江北大营,但受限于兵力有限,无法包围石达开……” 萧浚兰讥讽道:”制台大人就是这么部署围剿的吗?放任长毛发展,以至于石达开要围攻成都?” 骆秉章被呛的十分难受。 他厚着脸说道:”萧大人请来援兵,我就有信心一举荡平长毛贼,让其有来无回。” 萧浚兰继续说道:”“援兵应该很快就会到达,但愿我不会因此受到连累。倘若被长毛捉去,必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浚兰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十分疲累。 ”我是布政使,军事的事情我不懂,请制台大人定夺就是,不过我揣摩西太后之意,是要大力进攻长毛,而不是坐受其困。你们商讨吧,我暂且回馆舍休息去了。” 骆秉章知道,这是萧浚兰怕担战败的责任,所以借机逃避而已。 他冷笑一声。 目送萧浚兰走后。 萧庆高愤愤地说道:”什么狗屁布政使,屁都不懂,就知道一味指责督师大人,我看刚才不如将他当成奸细宰了呢。” 骆秉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重新坐回了座位。 骆秉章正色道:”“几位将军,你们都看到了吧,布政使萧大人带来了西太后口谕,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不日将南下成都。只要咱们扛过这一次长毛的围攻,一定会否极泰来,战胜长毛。” 听到即将有援兵到来,堂下将领们开始窃窃私语。 看着众人的士气被调动起来。 骆秉章打起精神,继续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长毛石达开这股长毛人少,善于用偷袭战术。现在石达开已经有了不下二、三十万人马,绝不可轻敌。我打算派田兴恕田将军带两万人去协助桃园村守军,和江北大营虎字营席宝田合力攻打长毛贼。” “至于成都防御,则由萧庆高将军全权负责,守城的两万人马虽然不多,但是成都城高池厚,长毛想要强攻也并非容易之事。另外,强制征召城内的青壮年男子协助守城,务必坚守到陕西援兵到来。” “是”众将齐声喊道。 骆秉章摆了摆手,众将这才缓缓退出。 骆秉章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似乎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来。 就在骆秉章调兵遣将同时,石镇清的的前锋人马已经来到了桃园村。 石镇清派探马调查后,发现村里仅有一千守军。 便决定发动突然袭击,速战速决。 他派边澜涛带四千人马将桃园村层层包围。 桃园村的清兵参将陈雄早已经注意到石镇清人马的到来。 虽然早已经将十万火急的军情传给了骆秉章和周达武。 但是他心中依旧忐忑不安。 一下子被四千人马包围,他迅速命令人马上了寨门土墙。 他想要依托土墙,拦住小将边澜涛的强攻。 石镇清见清兵猫在石墙内侧。 于是调集来几十门火炮。 开始猛烈轰击南边的土墙, 炮弹如雨一般坠落,打的土墙乱石纷飞。 有几处被打的瞬间崩裂。 清兵不断装填沙袋,将缺口堵住。 石镇清见这支人马战斗力强悍。 因此他下令边澜涛马上发动攻击。 又命火铳队和弓弩手在侧翼掩护。 太平军步兵持长短兵器开始发动猛烈进攻。 霎时间,打的清兵死伤一片,但是清兵毫不退缩。 陈雄看着不断攻上来的太平军,眼看土墙就要被攻破。 他捅死了企图翻墙进来的一名太平军。 双方人马开始激烈厮杀起来。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陈雄看到太平军的步兵一波接着一波攻杀上来。 在太平军的前队,他忽然看到了正在指挥的小将边澜涛。 他看着周边的清兵不断倒下。 再次挥刀斩杀了两名太平军。 接着招呼道:“快,退到第二道防线高家堡,将城墙炸毁。” 太平军刚刚攻下了土墙,陈雄便扔下了五百具清军尸首,率大部分人马奔向村里的高家堡。 就在太平军将要翻墙而过的时候。 只听“砰砰”几声,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传来。 城墙瞬间被炸的稀巴烂,无数残肢混合血水被炸上了天。 太平军一下损失一、二百人。 看到清兵在土墙下埋藏了厚重的炸药。 边澜涛气的怒火中烧。 “兄弟们,别怕牺牲,跟我冲。” 说完,他手提长剑,第一个冲了上去。 第75章 夺取桃园村 边澜涛看到清兵都龟缩到一个大地主的院子里。 他招呼一声,再次杀了上去,他不断躲避清兵火铳的偷袭。 如同猿猴一般,灵活地翻上院墙。 随即长剑一扫,将刺来的清兵长枪砍落。 接着一个老鹞翻身,直接冲进了清兵的队伍。 边澜涛毫无顾忌的大开杀戒,他砍瓜切菜般横扫猛冲。 此刻的清兵参将陈雄,正躲在大批清兵的后面。 他夺来身边一个火铳手的火枪。 对准边澜涛所在的方向胡乱的射击了一枪。 结果歪打正着,正好射在了边澜涛的左肩头。 鲜血从细小的孔洞中流淌而出。 边澜涛闷哼一声,忍受钻心的疼痛,但却顾不得包扎。 他朝着身后迅速刺了一剑,将一名清兵当场刺死。 当即就地一滚,就要跳出包围,但是清兵早就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亲兵将一杆大枪投射而来。 直接插在了他身前的泥土中。 边澜涛双手大力拔了起来。 随即长枪一扫,如同蛟龙出海,顿时放倒一片。 此刻,大批的太平军终于破开了大门,一股脑涌了进来。 双方互相射击了一阵火铳。 边澜涛趁着对面装填弹药的空档。 欺身而上,带着上百人同清兵展开了血腥的搏斗。 边澜涛看到陈雄终于露出头来。 他冷冷一笑,在连续砍死两名清兵后。 这才挥动手中大枪。灌注全身之力,刺向偷袭他的陈雄。 一股怪风传来,陈雄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左躲右闪,挥刀死磕,但是始终破不开边澜涛的进攻。 边澜涛的大枪如同幻影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陈雄猛挥一刀,却发现扑了一个空。 正在他呆愣的片刻,边澜涛的枪头直接没入了他的腋窝。 鲜血顺着枪尖蔓延开来。 边澜涛将手中大枪一转,当即传来陈雄杀猪般的惨叫。 就见那杆大枪透过陈雄的身体,连带后方的木门都被戳成了两半。 陈雄跌坐在后面。他咬紧牙关,从大枪下脱身而出。 他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体,清兵们看到陈雄差一点死在枪下。 赶快聚拢到他身边,死死抵挡太平军的攻杀。 陈雄看到身边仅剩下一百多号人。 他一摆手,就要从后花园逃出去。 但是后花园也被太平军从后门堵死。 最后生还的希望破灭了。 陈雄大喊道:“弟兄们,咱们湖南陈氏家族是乡勇起家的,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说完,他挺刀就要再次和边澜涛展开拼杀。 就在双方拼命的同时,席宝田带着一万人马也赶到了。 席宝田不知道石镇清带多少人攻打桃园村。 因此没有第一时间拯救这些守军。 他将人马驻扎在距离桃园村东边二里远的鹅山之上,开始布置大营防御。 狡猾的席宝田站在鹅山上,看到桃园村守军已经岌岌可危,但是他手拿单孔望远镜,看到石镇清的主力人马纹丝未动。 他企图救援的心便放弃了。 不一会的功夫,清兵参将陈雄就被乱刀砍死,桃园村落入了太平军的手里。 石镇清没有进村,而是将主力扎于半边坡,与驻守桃园村的边澜涛兄弟二人形成犄角之势。 此刻的边澜涛因为伤势问题,已经被石镇清替换成了他弟弟边澜河。 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登上了高坡。 他们远远看着鹅山方向。 石镇清问道:“军师,你看这席宝田还真沉得住气,是个懂战术的武将。” 邱云机笑着说道:“他怕中埋伏而已,席宝田绝不甘心丢掉桃园村,我想肯定会偷袭的。” 石镇清点头问道:“军师,你觉得他会首先攻打桃园村,然后与我们死磕到底吗?” 邱云机想了一阵,才慢慢说道:“古语说得好,叫擒贼先擒王,倘若一战将翼王你杀败,席宝田也没有必要去直接去争夺桃园村了。 石镇清笑着说道:“这么说,我成了大宝贝?” “哈哈哈,堪比唐僧肉……” 就在石镇清抓紧布置防御,防备席宝田偷袭大营的时候。 他的四路人马也已经对成都展开包围。 按照石镇清的意思,将成都周围开始绕城挖掘两道深壕。 深谙现代作战方法的石镇清将沟壕战术也完美利用起来。 她要求壕沟深挖两米,上置土沙袋。 比之曾国藩的壕沟战术有过而无不及。 面对太平军的大举进攻,此刻的成都城内早已经恐慌一片。 骆秉章焦急似火,而今已经古稀之年的他更显得憔悴。 他急冲冲来到各处城头查看。 最后在北城头停了下来。驻守北城头的萧庆高赶快躬身行了一礼。 \"大人,长毛可能能随时会打炮,这里危险,您还是回去吧。\" 骆秉章喘着粗气。 他用昏黄的花眼看了看远处李永和、蓝朝鼎二人的驻地。 萧庆高赶快将那支陈旧的单孔望远镜递了上来。 恭敬地说道:“大人,请用这个西洋望远镜查看,会更清晰。” 骆秉章一摆手。 拒绝道:“拿走,我从来不喜欢这些洋玩意。” “我问你,对面驻守的是长毛那股人马?” 萧庆高赶快说道:“启禀大人,是跟长毛汇合的那股反贼。” “哼,我记得他们可是被我们赶出了四川的李永和和蓝朝鼎那股叛匪,现在居然被长毛石达开给收了。” “是的大人,就是这伙反贼。” 就在二人商谈之时。 布政使萧浚兰在侍卫的搀扶下也来到了北城头。 骆秉章见萧浚兰上了城头。 以为他也要督军。 便问道:“萧大人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萧大人既然有心督战,我打算让萧大人去驻守南门。” 萧浚兰一听,心中对骆秉章直骂娘。 不过他依旧陪着笑说道:“制台大人说笑了,我是文官,不善于守城,不过昨日我已经跟你说过,此战在于速战,久困之下,成都就算不失陷于长毛之手,也会内乱。” 萧浚兰的话让他如鲠在喉,骆秉章知道,倘若再将成都丢失,他不但会被摘了顶戴花翎,恐怕在慈禧的盛怒之下,很有可能被斩于菜市口。那他的一世英名就将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赶快回道:“萧大人说的是,但是如今局面糜烂,希望大人与我同心协力,一同守住长毛对成都的强攻才是。” 萧浚兰竟然直呼其姓说道:“骆大人,打仗的事情你们看着办,我就不参与了,希望骆大人能够指挥人马破开一路,打破长毛的围攻。” 第76章 席宝田中计 骆秉章虽然心中不悦,但是他也担心萧浚兰在慈禧那里会参他的本。 他目送萧浚兰下了城头后。 萧庆高早已经怒不可遏。 “朝廷竟然派了这么一个胆小如鼠,又怕担责的蠢货来担任布政使,我真替制台大人捏把汗啊。” 骆秉章单手锤击眼前的一块墙砖,叹口气说道:“如今不仅看不到增援,还处处掣肘,西太后,你让我如何安心守成都?” 骆秉章愣了好一阵,才冷静下来。 忽然,在朦胧间,他看着义军人马都三三俩俩的席地而坐,尤其是蓝朝鼎的人马,更是懒散的躺在了沙袋上。 骆秉章忽然来了主意。 “萧将军,李永和和蓝朝鼎的这股逆贼又分成两股,我看蓝朝鼎的人马军纪很坏。这是个突破口子的好时机,你趁着今夜长毛尚未挖掘完壕沟,带两千骑兵前去冲击敌营,记住,只朝着蓝朝鼎的大营冲击。” “倘若破开一路,你就不用回成都了,直接北上迎接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的人马前来。” 萧庆高赞道:“我看总督大人此计可行,我这就准备去。” 说完,便从各个城头抽调了两千骑兵,开始准备夜袭蓝朝鼎的义军。 而对面的蓝朝鼎自然不清楚骆秉章的计策。 黄昏后,蓝朝鼎因为督促了一天挖掘城壕的行动。 整个人十分疲累。 他吩咐御用厨师亲自抄了四碟小菜,拉着邓伯仁坐下来一同吃饭。 他的小妾白喜凤则陪伴在一侧,殷勤地夹菜喂他吃。 白喜凤同时将一壶陈酿给蓝朝鼎斟满酒杯。 而后举着酒杯到蓝朝鼎的嘴巴上。 她嬉笑着说道:“蓝帅,有好菜怎能不饮酒。” 蓝朝鼎哈哈一笑:“也是,酒色身前过,不沾怎成佛?他石达开的军纪就是个屁,老子就是不服天朝管,他在前面拼命,老子在后面享福,正合我意。” 但酒刚沾到舌头。 不料却被邓伯仁一把拉了下来。 邓伯仁劝道:“蓝帅,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暂且忍耐。切不可让石达开发觉蓝帅犯了他的忌讳,小不忍则乱大谋。” 蓝朝鼎这才将酒杯重重放下。 他急切的问道:“我说邓军师,前日石达开让我裁撤一万多人马,我也就是裁了几百人敷衍了事。他自己扩充队伍,却让咱们不断减少人马,这不是吃定咱们了吗?你说,咱们该什么时候脱离石达开掌控好?” 邓伯仁赶快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起身来到帐篷外面望了一眼。 见一切安静如常。 这才说道:”蓝帅不要口出狂言,我虽然主张去别处发展,但是石达开谋士丘云机座下的青衣卫谍报网遍布四处,不得不防啊。” 蓝朝鼎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们文人就是胆小怕事,怕个吊,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他石达开找了一个农妇当义妹,要嫁给我做正房,那是辱我。” “此事我心已决!不过你看李哥会同我们一起走吗?” 邓伯仁摇头道:”我探过他的口气,李帅已经心灰意冷,打算做石达开手下战将了。所以以后的路我们只能自己走了。此事也不需要告诉他。“ 蓝朝鼎探头问道:”我本欲今晚就走,奈何我弟弟蓝朝柱要打过这一仗再走,这小子倒是很讲义气。军师,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走最好?” 邓永和皱着眉头想了一阵。 这才说道:”“当然是现在走最好,不过绝不能等到石达开彻底击败了周达武和席宝田的人马,那时候恐怕就走不了了。” ”嗯,那就再等一晚上,也算帮了石达开一次,算是还他的人情吧。“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和小妾亲昵了一番。 午夜后,在石镇清的半边坡大营内,依旧灯火通明。 帐篷内人影在灯烛下似乎定住了一般。 天空也忽然起了浓云。 圆月也隐去了光芒。 忽然,一队人马悄悄爬上了半边坡。 看着半天坡内各个营盘内都悄无声息。 清兵副将席宝田虽有狐疑,但是看到帐篷内的人影,这才放下心来。 他招呼一声,顿时近百火铳和无数的火箭对着帐篷内疯狂射击。 大火瞬间蔓延开来。 随着一阵风刮来,数百座帐篷化为灰烬。 席宝田挥动双刀咧嘴一笑。 ”“嘿嘿,石达开,受死吧。” 说完,他一招呼,这两千骑兵旋风般杀向半边坡。 席宝田一马当先,抢先杀了上去。 他将一座帐篷的白布挑起。 看到里面是几个捆绑结实的稻草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尤其是稻草上贴的一个个笑脸,以及上面写的中计了三个大字。 让他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传来,接着一片炮火如雨般淋下。 他的人马死伤一片。 席宝田左冲右突寻找突围的地方,结果都被火铳和弓弩给拦了下来。 不甘心的他左顾右盼,终于在远处的高坡上,看到了石镇清的身影。 此刻,石镇清正和军师邱云机在一杆翼王旗下。 用讥讽的眼神看着他。 席宝田气的火冒三丈。 他大刀一指,口中说道:\"石达开就在那杆翼王旗下,都随我杀上去,制台大人有令,取石达开首级者,赏银十万两。\" 听到如此高的褒奖,那些清兵练勇都不要拼地上前冲杀。 席宝田冒着炮火和冲天箭雨,居然面不改色。 他的左腿突然被射中了一箭,他用大刀直接砍断,继续持刀厮杀。 在临近石镇清三十米远的地方,他的这队骑兵突然被石镇清的旅帅郑永和和章炳贤给拦了下来。 二人合力激斗席宝田。 席宝田双刀上下翻飞,几个回合下来,杀的二人武器几乎脱手。 席宝田将二人击退,正要杀向石镇清所在的方向。 忽然,一波狙击的火铳打来。 将他身旁的十余名精锐亲兵射杀。 席宝田看到面前的太平军潮水般拦在他面前,差一点就要将他全面包围。 石镇清骑在白龙驹上却纹丝不动。 石镇清不禁惊叹道:“好一个虎字营。” 说完,他一招呼,带着大批骑兵亲自去围攻席宝田。 石镇清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带人瞬间就将席宝田的千余骑兵切割开来。 席宝田杀的浑身浴血,体力渐渐不支起来。 石镇清看着围攻席宝田的包围圈渐渐缩小。 正要将他彻底消灭的时候。 一队清兵忽然从东边杀了上来。 席宝田瞬间来了精神,他带着身边仅剩的二十余人与增援的清兵合力杀出一个缺口。 这才狼狈逃走。 石镇清带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带着一万多人马将席宝田的残兵再一次包围在鹅山之上。 石镇清虽然杀得十分疲累,但东方已见朝阳初起的光芒。 军师邱云机说道:“翼王,此战差不多完成一半目标了,不必急于将席宝田击杀,况且这虎字营都是周达武的精锐人马,如果逼得紧,他们也会拼命的,我们损失也会很大。” 石镇清紧握七星宝刀,半天不发一言。 但是他转头看到将士们都已经十分疲累。 于是挥手说道:“好吧,弟兄们都辛苦了,且歇息一阵,就地埋锅造饭。” 第77章 邱云机“装神弄鬼” 石镇清刚吃过早饭,就听到成都方向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炮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和军师邱云机登上高岗,用望远镜看到万佛寺方向唐日荣和田兴恕的人马互相厮杀起来。 田兴恕从成都城内调集的两座西洋大炮打的唐日荣前锋进攻受挫。 唐日荣派兵从两翼夹攻。 双方激战一上午,田兴恕的人马才退回新观山方向。 石镇清右手紧握缰绳说道:“军师,你看要不要撤围,将田兴恕这股清军先消灭掉?” 邱云机说道:“不可,倘若放开,城内清兵就会趁机里应外合,对我军十分不利。“ 在这这时,探马忽然来报。 说蓝朝鼎的义军人马在成都城北郊吃了败仗,差一点被萧庆高的人马破开包围,若不是李永和派兵增援。北面的包围将彻底瘫痪。 听到此消息,石镇清气的咬牙切齿。 一瞬间,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大怒道:“蓝朝鼎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让他提高警惕。裁撤那些臭鱼烂虾,他裁军了吗?” 邱云机也叹口气说道:”恐怕也是阳奉阴违,萧庆高看到我军的破绽,恐怕还会找机会进攻蓝朝鼎部义军的。” 想了一阵,邱云机说道:“我有一策,可断其念想。” 石镇清焦急地追问道:“快说,有何良策?” ”一方面我亲自去督战,另一方面,我还可以……” 邱云机附耳对石镇清嘀咕几句。 石镇清频频点头道:”这个计策很好,不过你不可越进清兵西洋大炮的攻击范围。” 邱云机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在几百亲兵的簇拥下,赶往北城郊。 蓝朝鼎的大营在成都东北郊的玉皇庙,当邱云机赶到的时候。 已经几近黄昏。 邱云机来到后,他快步进入庙门。 他看到庄严的玉皇雕像下,蓝朝鼎和邓伯仁满脸灰尘,似乎惊魂未定。 邱云机冷着脸说道:“蓝将军,翼王有令,任何人违反军令,都要军法从事。” 蓝朝鼎赶快欠身回道:“军师说的是,此次战败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惩罚,等战后我会亲自去翼王大营负荆请罪。” 邱云机看到蓝朝鼎态度诚恳。 他转头又看到玉皇雕像的旁边,张贴的正是《翼王斩清妖》那首诗。 邱云机继续追问道:”你们是否按照翼王的指示,将那些馋懒狡猾之徒裁汰掉?” 邓伯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 陪着笑说道:”翼王的军令如山,怎么敢不照做,已经裁撤了。” 邱云机又说道:”那好,咱们查看下营地吧。另外,你们马上在营地后方建一座高台,我有用。” 蓝朝鼎不知什么意思,但是还是吩咐一员将领前去搭建高台。 蓝朝鼎带着邱云机出了庙门,到各个沟壕亲自查看一番,他看到这些士兵的士气不高,有些还咪上了小觉,扯起了鼾声。 蓝朝鼎连踢带打,将他们全都唤醒。 邱云机失望的摇了摇头。 他朝着蓝朝鼎身后看了看,忽然发觉少了他弟弟蓝朝柱。 于是问道:”二将军蓝朝柱怎么没在?” 蓝朝鼎掩饰道:”他在马王镇,刚才他也参加了战斗,若不是他和李哥的人马增援,我确实难以招架萧庆高的进攻。” 邱云机点了点头。 午夜时分,他来到那座已经建好的高台前。 高台用土堆成,约有十余米高,上面已经被打夯打的硬邦邦,十分平整。 邱云机攀爬而上。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那套黄色八卦道袍穿在了身上。 他精心挑选的五十名士兵依次站在他的前面,这些兵丁都身穿火烷衣甲,面罩藤盔,在夜色之下,显得十分神秘。 邱云机将头发披散开,状若疯魔,口中念念有词。 不大一会,就见五十余名士兵手持火把将火苗点在了那些身穿甲胄 的兵丁身上,那些士兵们又将稻草覆盖在这些甲胄兵身上。 这些士兵沐浴在大火之中,依然在跟着邱云机一蹦一跳的跳着奇怪的舞蹈。 此刻,站在城头上正观望的萧庆高被突然的情形震撼的目瞪口呆。 他瞪大了眼睛,再次看了一遍,才确定看到的确实是邱云机在做法。 他讥讽道:”这个疯老道装神弄鬼企图吓阻我进攻东北城郊,简直是儿戏,这石达开是不是也疯了!” 他的随军参谋也是他的族弟萧雨升是个秀才出身。 他接过单孔望远镜,也朝着前方看去。 只见此刻画风一转。 他看到那些士兵在大火的灼烧下,竟然安然无恙。 他又见一排排枪手在百米外对准了这些身穿甲胄的士兵们。 ”将军,快看。”萧雨升赶快提醒道。 萧庆高再次夺过望远镜。 就看到两千米外,噼里啪啦的弹丸从枪管喷射而出。 对准了那些身穿甲胄的士兵们,一连开了三枪。 那些甲胄士兵中枪后,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 而后竟然大声喊了起来。 接着一群大刀客手持锋利的大刀在他们身上乱砍乱劈。 这些人依然毫发无损。 萧庆高将望远镜往一旁一丢。 当即说道:”不过是学白莲教刀枪不入的那套把戏,难道说这邱云机真的会妖法?” 萧雨升皱着眉头说道:“听说长毛军师邱云机通晓八卦五行,很难说到底这妖法是不是真的。” 萧庆高有些犹豫地问道:“这家伙学的是孔明七星灯祈禳那一套,那你看有何破解方法?” 萧雨升说道:“可用污秽之物破解。” 萧庆高点头道:“好吧,你快去办吧。” 萧雨升答应一声。很快就跑下了城墙。 萧庆高有些不信邪,又下令朝着对面义军的阵地打炮。 一阵炮火猛然射出,炮弹落在邱云机身前数十米远近。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刚才的做法。 不一会的功夫,就见萧雨升带着十几名青楼妓女和二十多名和尚走上了城墙。 这些人都依次跪在萧庆高的脚下。 萧庆高用冰冷的口吻说道:“你们是宝光寺的和尚和飘香院的圣女吧?今天为了保护成都不落入贼手,需要你们配合破了长毛军师的妖法。” 那些和尚们吓得都战战兢兢。 萧庆高不管不顾的说道:“收集女红,撒下城去。和尚们都脱光衣服念经做法,嘿嘿,有和尚的加持,管你疯道士什么狗屁妖法。” 第78章 拔除江北大营 萧庆高刚下完命令,那些妓女就被士兵们赶到一个屋子里,好不羞涩的抛出了女红。 士兵们捏着鼻子将这些脏东西丢下了城墙。 而那些和尚们也被迫脱光了衣服,他们光着屁股一边念经,一边来敲着一个巨大的木鱼来回跳跃。 对面的太平军被清军的动态搞得哈哈大笑。 一名太平军马上将此事报告给了邱云机。 邱云机眯着眼看着城头上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他马上吩咐炮兵将数十门火炮的炮口对准了城墙上的和尚们。 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传来。 大炮打的垛口碎石翻飞,好几个垛口被直接削平。 不少和尚被炸断了腿脚,掺合着血水四处纷飞,喷溅的萧庆高等人满脸鲜血。 和尚们受到惊吓,杀猪似的往城下逃命去。 萧庆高气的怒不可遏。 他正要拔剑去追回那些和尚。 不料骆秉章带人走上了城头。 他看着十分狼狈的萧庆高问道:“对面邱云机就是在虚张声势,你简直是愚蠢至极。赶快准备夜里继续强攻东北角。” 萧庆高用袖口将脸上的血渍擦去。 这才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啊,邱云机妖法比当年白莲教还要厉害,他施法加持的那些士兵们不但刀枪不入,就连弹丸都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我们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骆秉章被呛的十分难受。 他不得不顺着萧庆高的意思。 “就算是真的,你们已经破了邱云机的妖法,晚上就再突击一次吧。” 萧庆高赶快回道:“大人说的是,那好,晚上我再出击一次。这一次必破了长毛的围攻。” 就在萧庆高准备再次夜袭的时候。 对面义军蓝朝鼎的军营中。 被四轮车拉着的一具木乃伊被推了上来。 这具木乃伊被悬挂在一根粗大的旗杆之上。 眼尖的萧庆高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是唐友耕唐将军的尸首。” 骆秉章一听,再也不淡定了。 他一把夺过萧庆高手里的望远镜。 脑袋探出垛口,看了好一阵。 当他看到唐友耕的尸首已经被做成木乃伊的时候,吓得他差一点朝后栽倒。 他的亲兵赶快将他扶住。 “想不到石达开如此狠毒,竟然将唐将军剖肝挖心,做成了干尸。我实在痛心啊,石达开想必已有准备。万一偷袭不成,被其包围,那就不妙了。” 萧庆高看到骆秉章被吓得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因此也有些六神无主。 他看着骆秉章踉跄的走下台阶。 也跟着退到城下的军营休息去了。 对面的邱云机见清兵似乎再没有出城的意思。 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走下高台,重新换上了平常服饰。 随即立刻派人通知了石镇清。 而此刻,在新津隔江的江北大营内,周达武的军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席宝田的求援信就摆在他的桌案上。 他焦急的如同热火上的蚂蚁,坐卧不宁。 在帐篷内徘徊一阵,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周达武喃喃自语道:“石达开诡计多端,席宝田已经中计,倘若我去救援,难保不会中长毛的埋伏。” 他转眼又看到另一封来自“新津密探”薛美娘的秘信。 信中的内容说的正是新津城目前仅有三千人马留守,其中两千还是娘子军。 周达武对上一次薛美娘的情报不准确,已经有了怀疑。 但是他想到薛美娘的父亲还在成都。 他正犹豫不决之时,他的心腹副将朱春宜“咚咚咚“”走了进来。 周达武将信件交给朱春宜看过后。 朱春宜冷静的分析道:“依我看,薛美娘的情报未必是假的。即便石达开派人留守新津,我估计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千人。他北上之时,大张旗鼓,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正所谓攻敌之所必救。新津是石达开的老巢,倘若能够拿下,石达开必然无心再围攻成都,一定会回援。” 周达武一拳锤击在桌案上。 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好,我带七千人马南下进攻新津,你带三千人马留守北大营。” 朱春宜点头道:\"将军放心去就是,预祝将军马到成功。” 周达武一掠战袍,跨上宝刀,匆匆点齐了人马,直奔向毛家渡口而去。 三更时分,周达武登上了一艘大船。 他带着七千人马直奔新津城。 人马尚未到达新津城,天空中闷雷声一阵紧似一阵。 几道闪电劈过,将昏暗的夜空照射的透亮。 战船已经越过了岷江中线,他万分庆幸今晚正是阴天,避开了老君山上防守的炮火。 就在距离新津渡口二百米远的时候,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紧手中钢刀。 已经做好了带头冲锋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当头劈落。 在岷江上发出夺目的光辉。 周达武忽然看到岷江的上下游到处都是石镇清的战船。 而冲在最前面的是三十多艘小舢板,这些小船十分灵活的游弋在江面上。 忽然,在后方的一艘快蟹大船上,一杆翼王旗下。 一名小将耀武扬威地站在船头,正含笑看着他。 “不好,中计了,快,快往回划。“ 话音刚落,但已经迟了。 一片炮火喷涌而来。周达武所属的数十艘船只瞬间沉没在江面上。 第一波进攻后,那些舢板小船马上穿梭于清兵的战船之中。 接着水鬼大军也跳入了岷江,开始分开凿船。 一片喊杀声响起。 双方开始用火铳对射起来。 船板船小巧灵动,周达武的船只都是民船改装,与太平军相比,毫无优势可言。 周达武眼看着自己身边的战船越来越少,到处都是火海和清兵的落水求救声。 他不管不顾,指挥舵手拼命往回划去。 还未等上岸,他的大船就被一颗炮弹击中,接着船底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凿船声。 周达武亲自带兵前去阻拦。 他提刀猛刺船底。 船底不断透过殷红的血迹,江水透过船底,血水瞬间溢满船底。 周达武看着毛家渡口已经近在咫尺。 他看着大船已经大角度倾斜,马上就要沉船。 他将钢刀插回,招呼一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不一会,就在不远处的岸上浮现出他的身影,他刚登上岸,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已经损失了半数人马。 他刚要将湿衣服拧干。 不料后面太平军小将李超琼已经带兵追杀了上来。 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响起了一阵惨叫声。 他回头望去。 只见石镇清不知何时从天而降,他带人跨过沟壕,将战略物资全部烧毁。 在清兵狼狈的逃跑中,石镇清寻到了正竭力阻止逃窜的副将朱春宜,石镇清提刀赶上,一刀砍死了副将朱春宜。 旋即又带人对着他的三千守军展开了血腥屠杀。 周达武双眼血红。 他跺着脚说道:”石达开神出鬼没,我今日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79章 大疫来临 话音刚落,江上一片炮火在他跟前打落。 周达武猝不及防之下,被打的肠穿肚烂,血流如注。 他单手扶着刀,想要呐喊继续指挥,但是嗓子已经嘶哑的一声也发不出来,周达武最后不甘的倒了下去。 原来石镇清将围攻席宝田的重任交给了增广仁,而自己带着一万人马迅速南下和李超琼夹攻周达武。 这才一战将周达武的江北大营彻底拔去。 石镇清带兵砍杀到黎明时分。 周达武的人马即便没了主将,依然顽抗到底。 他仅仅抓了一千俘虏,其他人清兵全都战死。 整个江北大营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下。 石镇清将打扫战场的事务交给了李超琼。 他正要带队往回赶。 却听到探马来报,说北边的峨山上,席宝田分兵两路突围,他带着二百人夺路破开包围,已经北上了。 石镇清听到此消息,焦急似火,他将马鞭子抽的啪啪直响。 等到他赶回的时候,增广仁十分惭愧的跪地说道:“翼王,我没有拦住席宝田,请翼王责罚。” 石镇清摆手说道:”不怪你,此战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席宝田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起来吧。” “你且将峨山守军彻底击杀干净,我带人去攻打田兴恕所部的清军。 石镇清顾不得休息。带着一万多人马继续北上。 石镇清刚刚来到万佛寺前,就看到唐日荣被席宝田和田兴恕联手夹击。 席宝田有伤在身,因此冲击虽猛,但是后力不足。 他不得不退到田兴恕的大营里去。 田兴恕和唐日荣又打了一仗。 直到石镇清的骑兵在一片尘土飞扬中疾驰而来。 田兴恕才带人舍弃了唐日荣,直接带人奔回了成都城内。 唐日荣一直追杀到成都南城下,直到被城头上清军的炮火打退,才不得不回转。 在万佛寺的大营。 石镇清刚刚坐下休息片刻。 就开始准备召开军事会议。 按照他的指令,将领们已经基本都赶到了。 众人七嘴八舌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石镇清因为连日征伐、十分疲累,他低着头几乎睡去。 直到听到唐日荣的战马嘶鸣声。 他才睁开眼睛。 唐日荣急冲冲步入寺内,在大雄宝殿的左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虽然佛陀的雕像庄严而肃穆,但是大将们都有说有笑。 唐日荣对着佛陀下端坐的石镇清起身禀报道:“翼王,太可惜了,让田兴恕跑了。这两次互相厮杀,清兵损失甚于我军,估计损失不下五千人。不过我军伤亡也差不多有千余人。” 石镇清听到汇报后。 摆手示意唐日荣坐下说话。 石镇清总结道:”此次战略目标已经达成,不但阵斩了周达武,还灭了虎字营,拔了江北大营。虽然跑了席宝田和田兴恕,但是已经完成对成都的全面合围。不过城内守军现在将近四万人,不可小视。若是强攻,损失恐怕不会小。” 黄再忠嬉笑着说道:“怕他个吊,翼王你就吩咐吧,我打前锋就是。” 石镇清说道:“成都城高池厚,而且为了防止我军攻城,骆秉章又派人加固了城防。据青衣卫送来的消息,骆秉章将四门大威力西洋大炮也搬到了南城门。因此想要破开成都南大门,光靠火炮是不行的,必须要借助火药。要将城墙凿开,填充巨量火药,再将城墙炸开。” 石阵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让北城郊的李永和和蓝朝鼎义军展开佯攻。吸引住城内部分兵力。不知李将军和蓝将军以为如何?” 李永和赶快起身应允道:“翼王吩咐就是,我们义军这段时间天天就是吃吃喝喝,也该出把力了。” 石阵清看到蓝朝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于是将作战规划布置了下去,最终定在在第二日的黎明发起总攻。 石阵清看着一脸征尘的李超琼。 对其问道:“你将那座西洋大炮调来,也参与攻城吧。” 李超琼答应一声,便火速去毛家渡口拆卸西洋大炮去。 石阵清看了一眼黄在忠和增广仁,又对二人说道:“你们二人对调一下,再忠担任此次攻城先锋吧。” “是”二人随即起身答应道。 将领们都退出后,军师邱云机起身说道:“翼王,此次城内的青衣卫也许能借上一分力,但恐怕也不能指望他们太多。” 石阵清知道邱云机指的是薛美娘的参将父亲薛忠良。 石阵清看着门外大鼎内升起的袅袅青烟说道:“城内人马太多,指望他们打开城门,难如登天,而且也会暴露。此次攻城就看天意了。不过田兴恕带兵回去,唯一的好处就是会加快城内军粮的消耗。” 石阵清和邱云机商谈了一阵。 从大雄宝殿出来,石阵清直奔军营后面的军医大帐。 石阵清挨个营房都查看了一遍。 因为担心战后会有疫情出现。 小神仙冯万方已经将帷幔打开,让受伤的士兵们呼吸起新鲜空气。 石阵清来到中央最大的一座营帐。 他看到冯万方和徒弟们忙的不可开交。 女将杨采云也麻利地给士兵们处理伤口。 她将那些女兵也组织起来,有序地帮助伤兵包扎伤口。 看到石阵清来慰问。 冯万方放下手里的剪刀。 他洗了洗手,将额头的汗珠擦去,这才跟着石阵清来到帐外。 石阵清大为关心地问道:“我说冯神医,给你累坏了吧?” 冯万方摇头说道:“比起征战沙场,这点累算不了什么。就是看到这些伤兵缺胳膊少腿,我心里也跟着难过。其实我也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咱们太平军是为了老百姓打天下。” 一旁的邱云机也说道:“冯神仙悲天悯人,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做好抚恤,大加褒奖,安顿好后代,让他们得以安度下半生就很好了。朝代更替,百姓性命如草芥,能够建功立业,也是莫大的荣耀了。” 石阵清望着远处也是阵阵唏嘘。 冯万方继续说道:“这大热天,为了防止将士们染上病疫,我已经做好了通风。” 石阵清补充道:“还不够,医疗军帐要多些,人员要分散安排,多增加床铺。另外,以你的名义在各个营地张贴防疫布告,不许随地乱排便。告诉大家,要将粪便统一深埋。” 石阵清话音刚落 ,就看到杨采云从帐内匆匆跑了出来。 他对着石镇清大声说道:“不好了,王兄,有人感染了疫症。” 第80章 进攻成都(一) 石镇清连忙问道:“不要慌,都有什么症状?” 杨采云赶快说道:“启禀王兄,那个士兵就是上吐下泻,非常严重,已经陷入昏迷。” 石镇清头脑中过滤了一遍历史,马上想到这可能是即将爆发蜀地的霍乱。 他不顾邱云机的阻拦。 直奔营帐内而去。 他见到又有四五个人开始腹泻呕吐。 小神仙冯万芳给几人摸了脉。 在确定是疫症后,几人出了营帐。 石镇清赶快说道:“如今卫生条件堪忧,先将他们隔离起来,防止传染,另外,每个人都要戴上口罩。” 冯万方摸了摸脑袋。 他试着问道:“翼王,这口罩是不是就是蒙面用的白布?” “没错。冯神医,你还有什么抗疫的好方法?” 冯万方想了一阵。 这才说道:“半月前,我与苗王张秀眉的军医探讨过,他们有一种叫做雪胆的苗药,据说这种药生长在云贵的十万大山之中,他给了我不少。我打算和自己配的藿香神奇水一并使用。此外,我曾经研究过一种针灸,专门针对这种疫症的,称之为转筋法。” 石镇清想了一阵,他搜肠刮肚,终于想到雪胆是一种中药抗生素。 于是点头说道:“好极了,那就赶快用大锅熬制,给大家都喝点。” 石镇清又转头对邱云机说道:“军师,让将士们注意个人卫生,不要在饮用的河水里屙屎撒尿,这会加重传染的。此外,让将士们饮水时一定要将水煮沸。” 邱云机答应道:“嗯,翼王说的是,那进攻成都的事?” “不变。” 邱云机点了点头,这才骑马去布置石阵清交代的事情去了。 从军医营地出来后。 石镇清也变成了蒙面大侠。 尽管他猜测可能来临的疫情是霍乱,但担心还有其他疫症,因此还是戴上了白布。 此刻的大营内人声鼎沸,都在传播着可能到来的疫情。 石镇清和众位将领到处访查疫情流传情况。并且做好整顿措施。 回到营帐,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抓紧眯了一觉,好补充体力,为将要到来的大战养精蓄锐。 第二天天刚亮。 石镇清刚吃过早饭,也喝了一碗藿香神奇水。 他刚出门,就不断有亲兵前来传报各个大营的疫情情况。 听到疫情已经初步控制住了。 石镇清这才放下心来。 他穿上甲胄,刚要上马。 邱云机就急冲冲走了进来。 “翼王,据青衣卫消息,陕西巡抚刘蓉和西北将军多隆阿已经带兵从汉中南下了。据说多隆阿命部将先锋官郭布罗率两千骑兵现已到达保宁府地界了……” “这么快?” 石镇清有些吃惊地问道。 “是啊,翼王,我看攻打成都要加快啊。” “不慌,这成都就是诱饵,我正要引诱他们倾巢出动。” 石镇清二人回到帐内,石镇清看着中间小型的沙盘问道:“陕西方向来了多少人?” “据说刘蓉带陕西兵三万,多隆阿带领蒙古旗兵三万人马。” 石镇清冷笑道:“旗人向来与汉官不合,料想这两条狼也是貌合神离。咱们寻机各个击破。”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这多隆阿可是条猛虎。他与湘军猛将鲍超有多龙鲍虎之称,此人曾屡挫陈玉成部,因战功被慈禧那妖妇封为博奇巴图鲁,绝不可小视。” 石镇清笑道:“那咱们就灭灭他的威风,将这头猛虎宰了,给慈禧妖妇点颜色看看。” 说完,石镇清挥手说道:“走吧,军师,让躲在成都的骆秉章看看咱们的风采。” 说完,二人一起翻身上马。 随即赶往前方战场。 石镇清刚刚来到,唐日荣就亲自带队走了过来。 石镇清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古城-成都,成都府屹立千年,曾经遭受无数战火,而今,再一次要受到战火的洗礼。 他用单孔望远镜朝着南城头望去,见成都城墙整体是特殊的砖石结构打造,城高不下十米,城根窄,高处宽,呈梯形结构。城头上依次排列数十个箭楼,防守可谓是天衣无缝。 此刻,大将黄再忠已经换上了石棉防弹甲,头部裹在黑色钢盔之中。 穿着厚重的甲胄,黄再忠十分不习惯。 黄再忠带着一千名身穿甲胄的步兵来到后。 在石镇清面前恭敬地行了大礼。 “翼王,请下令吧。” 石镇清看着卧在壕沟里的火铳手已经集结完毕。 后方的千门土炮都已经列阵等待。 他冷冷地注视着城头上。 这才下令道:“开始攻城。” 作战号令下达后,掌旗官手中红旗飘动。 李超琼指挥炮兵很快就点燃了炮捻。 一阵撕裂大地的声响传来。 数千发炮弹在千米外如流星般砸向成都城头。 随着轰隆隆巨响传来。城头上的几个垛口瞬间被撕碎,不少城墙被砸的砖头乱飞。 几个箭楼也被炮弹砸掉。 第一波炮弹过后,黄再忠等几员战将带队飞快地下了壕沟。 两万步兵开始沿着壕沟飞快奔向南城墙下。 此刻,站在城头上的骆秉章密切关注着战场的变化。 他心中咯噔一下。 “石达开要攻城了吗?”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炮弹已经如雨般砸落下来。 总兵官田兴恕冒着弹雨。 猫着腰拉住骆秉章说道:“大人,赶快到后方躲一躲吧。” 骆秉章叹了口气,这才快步走向后面。 等第一波炮火打过之后,他看着城头上一片狼藉。 随即怒喝道:“给我狠狠还击。” 炮兵指挥赶快吩咐炮兵将大炮推到垛口。 尤其是那四座西洋大炮,炮筒更粗更长,已经探出垛口数米远。 炮兵们装填弹药一气呵成。 这百门大炮也开始了还击。 黄再忠亲自冒着如雨般打来的炮弹。 有击几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开,都被甲胄给挡了下来。 他招呼一声,迅速奔向城下。 黄再忠眼神始终不离开城头的方向。 在距离城墙二十米远的时候。 忽然在垛口塞满了各种火铳,还有威力更大的抬枪。 接着清军开始密集发射火铳。 只听噼噼啪啪的声音传来。 黄再忠赶快将石棉盾牌拿在身前。同时改成半蹲前行。 等到了城墙根下,他的石棉盾牌早已经破烂不堪。 他伸手一招呼,士兵们开始搭设云梯,攀爬而上。 他将千人小队分成两部分,一队负责攻城,一队负责凿墙。 同时火铳队在吴熄的指挥下,开始全力还击,掩护黄再忠攻城。 第81章 进攻成都(二) 城头上,霎时间矢石如雨,倾泻而下。 接着二十杆抬枪也朝着城墙根下不断射来。 太平军全身贯甲、不断躲闪往下砸落的巨石,顶住了第一波攻击。 城头上正密切关注战斗情形的田兴恕刚刚得知昨日邱云机使“妖法”让太平军战士刀枪不入。 这让他吃惊不小。 但是他并没有被吓住。 他手持长鞭,不断鞭打正在发愣的清军。 清军被激发,更加卖命地朝下面猛烈射击。 远处的石镇清看到已经有二三十人的甲胄被洞穿,开始有人被抬下战场了。 他喝令火炮再次加大进攻。 在李超琼的指挥下,一排排火炮喷着密集的火舌,再次朝着城墙和垛口砸落。 打的清军不敢抬头。 黄再忠看到身后郑永和和章炳贤各带一万人加入了战斗。 二人指挥步兵大军携带挠钩,云梯等物,在三千米长的城墙上,不断攀援而上。 此刻的城墙上,田兴恕骑马带着五百骑兵不断奔走增援。 将攀援而上的太平军不断砍落。 而在城墙根下,黄再忠手持铁钎,顶着清军的疯狂攻击,开始指挥另外的五百人分三处凿击厚重的城墙。 眼看着一块块青砖被撬下来。 黄再忠的后背也中了两枪。好在都被石棉防弹甲给扛了下来。 石阵清一直关注战场的变化。 不远处,一骑飞马奔来。 到了近处,来人下马奏报道:“启禀翼王,北面义军开始佯攻了。” 石镇清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一摆手,让来人退下。 他举目远眺,看到城北方向也是一片狼烟,接着土炮声不断传来。 双方激烈厮杀,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石镇清看到东北角已经有一处墙洞被挖出一米深,已经可以藏人。 石镇清对邱云机说道:“军师,今天伤亡四、五百人,还不算大,不过这墙洞果然结实。不愧是特制的石砖。” 邱云机曾经游览过成都城。 他抚弄颌下短须说道:“成都城墙砖烧制过程极为繁琐,比之一般的墙砖,不知道要强硬了多少倍。而且每一块砖都有型号,参加烧制的每一位匠人都要登记的。而且经过米汁的灌注,坚硬度可想而知。若是有人敢偷工减料,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指着那处最大的缺口说道:“看来今天最大的功劳就是凿击出这个小洞,只能明天继续了。争取不断扩大开来。” 邱云机却说道:“其他几处都可以收队了,那处一米深的洞口,还可以派人继续深挖。” 石镇清皱着眉说道:“我担心田兴晚上会偷偷派人坠城下来偷袭。” 邱云机冷哼了一声说道:“在洞口下面挖掘几条隧道。他敢坠城,我们一样可以派兵增援。” 石镇清觉得邱云机说的有道理,于是赶快吩咐唐日荣派人去挖掘隧道。 入夜后,太平军换了一批人,继续挖掘隧道和墙洞。 黄再忠几人带队不甘地撤了回来。 战斗了一天,石镇清没有召见黄再忠,而是让其充分休息,准备明日再战。 而此时的成都城内,看到太平军潮水般退去。 田兴恕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不顾疲累,盘点了一下战损,发觉损失不下八、九百人。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他赶快命人增添城防,补充炮弹。 借助火把,他看到城墙根已经凹陷进去一米深。 而城墙上的火铳和箭弩也是毫无办法。 他想着要不要趁夜坠城去抢夺墙洞。 他召集几位千总以上的将领,点了一下将。但是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肯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冷冷地看着众人,正想着要派谁去。 他的心腹副将张心培对其附耳说道:“将军,此计只能用一次,现在还不是时候,这狗洞挖的还小,即便塞满炸药,也破不开城墙。要是打草惊蛇,让石达开有了防备,就再也无用了,卑职以为不必急于一时。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军应该明白,咱们还缺少银两。” 田兴恕点了点头。 他挥手这才将众人挥退。 眼看弯月高升。 他匆匆吃了一口饭。 就骑马奔往总督府。 骆秉章因为石达开猛攻成都,他亲自协防西城门,如今也才刚刚下了城头。 他回到府衙,穿戴好官服,早已经在座位上坐好。 看到萧庆高、席宝田、田兴恕等几位重要的将领都已经来到。 他心中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守住成都。 但是他的脸上丝毫不表露出自己的怯弱。 他看了几员重要的将领一眼,今日格外开恩让他们坐下说话。 看着几人都满脸征尘。 他假意体恤地说道:“诸位将军守城,战斗了一天,都辛苦了。” 成都总兵萧庆高因为将北城外的义军打退好几次。 因此高傲地说道:“都说石达开所属的长毛勇武,我今天来看,实在是高看他了。” 骆秉章却不喜反怒。 “你遇到的是蓝朝鼎的豆腐贼匪,都是未经战阵的废物,不堪一击也在情理之中,萧将军未遇到真正的长毛嫡系人马。还是让田将军说说吧。” 田兴恕见骆秉章点到了自己,便侃侃而谈道:“长毛石逆的人马战斗力极强,况且还有妖道邱云机妖法的加持,那些身穿甲胄的神秘长毛兵,个个都刀枪不入,若不是有抬枪,恐怕早就登上城头了。” 萧庆高大为疑惑地说道:“昨日我已经派和尚和妓女们破了他的妖法,怎么,还没有破去?” 坐下下首的席宝田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 他摇头说道:“据我所知,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术,是邱云机装神弄鬼的把戏,他这些士兵,不过是穿了那种能够裆刀枪的盔甲而已。依我看来,要对着这些长毛贼要加大射击强度。才可破敌。” 骆秉章点头赞许道:“嗯,还是席将军有见识,不过这邱云机实在奸狡如狐,若是能除了他,石达开必然断了一膀。” 萧庆高接话道:“哎,这邱云机是个光棍,毫无软肋,想打他的主意,怕是很难啊。” 骆秉章沉思了一阵后,大言不惭地放话说道:“不用慌,我已经派遣费行检去陕西搬救兵了,想必咱们的援兵不日将会到达,到时候里应外合,必然杀的长毛在四川难以立足。” 第82章 成都官员的内耗 不过说完这句话,骆秉章心里也直打鼓。 田兴恕忙问道:“制台大人,陕西巡抚刘大人有消息了吗?” 骆秉章打起了马虎眼。 “现在长毛围城,就是有消息,也插翅难以进入成都。你们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现在咱们的军粮足以支撑一个月。” 听到军粮还有这么多,众人都放下心来。 田兴恕继续说道:“大人,今天攻城损失不小,大概伤亡有六、七百人,我看长毛在到处挖墙洞,打算填充炸药,炸开城墙。不过现在墙洞不深,还不足以炸毁城墙,我以为还是要招募些死士,好坠城去跟长毛争夺墙洞。” 骆秉章因为刚把积蓄掏空,送给了皇宫太监李莲英。 朝廷没有一两银子给他。 他顿感头大。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号召成都士绅捐款捐物,但是收效甚微。 他看了一眼田兴恕,知道此人心狠手辣。 于是说道:“朝廷让咱们办团练,没有拨款一两银子,全靠咱们自己征缴。如今成都有四大家族,我打算命你去号召他们再出些银子。” 田兴恕凛然说道:“大人吩咐,岂敢不照办,不过这四大家族都是哪四大姓?” 骆秉章想了一阵后说道:“当年四川闹匪患,张献忠几乎杀光川人,后来朝廷发动湖广填四川,号召百万大移民,这其中就有周氏家族。这周氏家族经过几代发展,现在在成都已经是大姓望族。” “这另外三家,其中有拥有数万好地的廖氏家族,廖氏家族虽然没有出过大官,但是通过科举考试,也有不少巡抚的座上宾。” “此外,还有自贡的盐业巨头陈家,可谓是富甲一方,现在也避祸到了成都。” “那这最后一家的?” 骆秉章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当然是贩卖蜀锦和川药的黄氏了。” 田兴恕又问道:“大人,难道合盛元在成都的分号就不捐了吗?” 骆秉章正要答复他。 不料布政使萧浚兰突然走了进来。 他听到二人谈话。 他快步走上前来,对着田兴恕怒斥道:“田兴恕,你胆子不小啊,这合盛元的后台有多硬,你也不打听打听,那背后的大人物可是恭亲王和西皇后的座上宾。” 田兴恕被训斥,脸上十分不悦。 他毫无顾忌地说道:“将在外,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兵丁都多少天没发饷银了,我冲谁去要,问你吗?” 说完,田兴恕讥讽道:“对了,萧大人今天没有登城督战。有人说是萧大人听到炮声就大喊大叫,我想不至于。不知萧大人明日是否也去见识见识长毛的大炮长啥样?” 萧浚兰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指着田兴恕的鼻子大声说道:“你……你气死我了,好好好,明日我就登城督战。” 骆秉章生怕得罪萧浚兰。 他佯装生气地对田兴恕说道:“放肆,还不赶快给萧大人赔罪。” 田兴恕起身冷笑一声,他昂着头拱手说道:“萧大人请海涵,我也是急了些,那便放过合盛元就是。” 骆秉章见萧浚兰又来搅局。 但是面上不敢发作。 他苦瓜似的赔笑问道:“萧大人明日真要登城督战吗?” 萧浚兰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又害怕被几位战将看扁。 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哼,长毛有何惧哉,我明日就去南城头去看看石逆如何被田将军击退的。” 田兴恕心中冷笑。 也不再说话。 骆秉章又和几人商谈了一阵。 这才将其他人散去。 他唯独将田兴恕单独留了下来。 骆秉章看到萧浚兰退出后。 对着田兴恕小声说道:“田将军,实不相瞒,城内的粮食仅够七天之用,这几日城内粮商听到石达开要攻城的消息,都囤积居奇,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田兴恕心中咯噔一下。 他拱手凛然说道:“这全城最大的粮商就是周家,我这就唤周家家主周兴到我府上一叙,还有其他三姓大族,如今大敌当前,他们要是敢不出血,我手里的大刀会让他们吐口的。” 骆秉章非常喜欢他这种狠劲。 他点头说道:“好吧,你看着办吧。不过少说要让他们捐出十万两银子和十万担粮食。” “大人放心就是,我这就去了。” 田兴恕大踏步走出总督府后,对着心腹将领张心培吩咐了一声。 就见张心培带着一千兵丁分兵四路,前去四大家族府上请人去了。 田兴恕回到府上,爱妾柳香君赶快按照他的意思吩咐厨房弄了一桌子菜。 柳香君给田兴恕倒了一碗酒。 田兴恕一饮而尽。 柳香君赶快走上前去,伸出白皙的手指给田兴恕按起了肩膀。 田兴恕闭着眼享受这一切。 柳香君捏了一阵,才关心地问道:“大人激战长毛,辛苦了。好在大人没有受伤,不然奴家又要担心了。” 田兴恕一把将柳香君揽入怀内。 他将柳香君的粉腮轻轻托起。 而后捏了捏她如水般的脸蛋说道:“哼,区区长毛,我从重庆一路杀回成都,他石达开算个屁。要不是骆秉章调度无方,让石达开在大渡河逃出升天,有了喘息之机,时局怎么会糜烂到此种地步。” “将军,小心隔墙有耳。” “哼,我的府上,都是我的人,他骆秉章已经是朽木一块。遇事早已经没有了魄力。今晚,你就看看我田兴恕如何教这些土豪大家做人。” 说完,他又猛灌了一碗烈酒。 听到门外有了动静,他一摆手,柳香君马上退到屏风后的卧室。 不大一会的功夫,就见门口人影一闪, 四名肥硕的长衫男子就出现在大门口。 这些人刚刚现身,随身护卫就被带走关押起来。 随即四人都被粗鲁地搜了一遍身。 接着就被田兴恕的亲兵推搡着带了进来。 田兴恕背对着几人,依然自顾自地喝酒。 他身后的周家家主周祖荫怒气冲冲地冲着他背后指责道:“田将军,你这是何意?对我们四人竟然如此无礼?” 田兴恕依然没有要几人坐下的意思。 他将酒碗猛然摔打在桌案上。 反而直呼其姓名道:“周祖荫,你做的好事,整个成都城没有人不知道的。你囤积粮食,漫天要价,发国难财都发到总督大人脑袋上了。” 周祖荫见田兴恕来者不善。 于是强词夺理道:“你这是诽谤我,我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世代积累的。况且我都是平买平卖,根据市场定的价。” “你放屁,你家粮食敢问谁能买得起,如今长毛已经围城, 我劝你将一半粮食捐出来给咱们守军。不然城破了,长毛的大刀会割的你只剩下骨头。” “田将军,你可别吓唬我,我还真不信了,惹毛了我,我一把火把粮仓都给他烧了。” 第83章 田兴恕整治四大家族 田兴恕一听此话,他忽然站起,猛然转身。 随即手握刀柄,面现杀机。 “烧了?烧了我们守城的人马吃什么?对了,可以吃你的肉。” 说完他手起刀落,一刀捅死了周祖荫。 一道血光喷出,周祖荫的尸首立刻栽倒于地。 其他三人见周祖荫就这么被杀了。 不觉面面相觑,胆战心惊。 他们看田兴恕彷佛杀神一般,都惊骇地后退了一步。 田兴恕冷冷地看着这三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对着眼前的张心培说道:“周祖荫要火烧粮仓,对抗捐粮,张心培,你带人去把周祖荫的家抄了。” 张心培当然最爱干这种揩油的事情。 他答应一声,旋即带着五百精锐兵前去抄家。 田兴恕看着三人,忽然换上了一副笑脸。 “诸位都是成都城里的名门望族,我今日也是别无办法,多有得罪。我们总督大人可是亲自点了诸位的名字。你们应该感到脸上有光才对。今天,制台大人要求你们每个人最低捐赠在十万两以上。” 廖家家主廖怀儒今年已经过了花甲之年,他须发皆白,此刻更是气的跳脚说道:“你……你这是明抢,我找总督大人去理论,哼!” 廖怀儒刚要出门,就被护卫给拦了下来。 廖怀儒知道自己今天是秀才遇到兵,不得不低下头去。 田兴恕笑着说道:“几位,我今天不想大开杀戒,可惜有人不识好歹。要成为我的座上宾,还是刀下鬼,几位请做选择吧。” “这……”几人互望了一眼。 长吁短叹了一阵。 这才一甩袖袍,都一起坐了下来。 田兴恕啪啪拍了几掌。 口中说道:“上酒。” 不大一会,就见士卒们端着几大坛百年茅台上了桌。 田兴恕给三人各自斟满了一大碗。 他举着碗说道:“我田某人喝酒就喜欢用大碗。来,咱们一起喝一个,希望诸位与我同仇敌忾,一同抗击长毛。” 说完,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他刚喝完酒,就发现几人端着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廖怀儒苦瓜脸似的说道:“田将军,我们已经决定按您的意思捐款十万两。这酒老朽实在是喝不进去啊。” “喝,不喝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田兴恕醉醺醺地说道。 几人吓得浑身一哆嗦,不得不捏着鼻子硬灌了进去。 廖怀儒一碗酒下肚,顿觉嗓子喷火,胃内翻江倒海。 他捂着肚子,喷出一大股血来。 田兴恕哈哈大笑道:“廖怀儒,我看你是被美色掏空了吧,连点酒都喝不了。” 廖怀儒大叫了几声,这才被家丁抬了出去。 田兴恕又转头看着垄断蜀锦和川药的黄奇说道:“黄老先生除了捐赠银两以外,还要多捐些药材。我的兵丁今天可是有人呕吐死掉的。我担心可能是天热伤亡后发生了疫症。 黄奇夹了一口菜,压了压烈酒的上反。 他本就是一位成都有名的老大夫。 他开口说道:“这疫情要是泛滥起来,必然一发不可收拾。现在我还没有研究出来什么特效的药物。我以为将军不如将这些得病的士兵都杀了,然后深埋地下,以防止传染扩散。” 听到黄奇的狠辣。 田兴恕咬牙说道:“嗯,现在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黄奇接着又说道:“老朽听说田将军有四房小妾,因此决定赠给将军一些进宫到皇宫的蜀锦。” 说完,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就见几位小厮抬了一口红皮大箱子走了进来。 黄奇命人打开来。 两名小厮合力将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红、紫两色的绸缎来。田兴恕看着这些蜀锦色泽鲜艳,上绘云纹、花鸟,自然十分喜欢。 黄奇将一捆蜀锦拿在手中,对田兴恕介绍道:“不瞒将军,此物只有宫内的妃嫔和娘娘们才有资格使用,今日特地赠与将军。” 田兴恕将蜀锦拿在手中。 他大为惊叹地说道:“嗯,此物入手冰凉,手感湿滑,好,果然是贡品,黄老先生有心了。我田某人记下了。” 说完,他命人将蜀锦抬到后院。 田兴恕喷着酒气,吃了大一口菜。 他又看向一旁的贩盐头子陈宦海。 说道:“我听闻陈掌柜府上有一株半米高的红珊瑚树。制台大人可是时常念叨着要看上一看,不知陈掌柜是否肯割爱啊?” 陈宦海哪敢不答应。 他忍痛说道:“既然制台大人喜欢,我自然要双手奉上,只是这银两能否降一些。毕竟我的盐业已经被长毛给霸占了去。” 田兴恕啃着鸡块,还未等啃干净,就吐了出去。 “一码归一码,捐银一分不能少。” “这……好吧” 田兴恕自己吃好了,他看二人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于是摆手说道:“明日早上太阳出来之前,将银两和东西摆在我的桌子上,两位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二人赶快起身答道。 田兴恕这才对着卫兵吩咐道:“送客。” 门口的卫兵马上让出一条道。 看着二人走后。 田兴恕已经有了三分困意。 就在这时,他的部将张心培抄家回来了。 张心培将抄家得来的银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田兴恕瞬间来了精神。 “快说,这周扒皮家里有多少银子?” 张心培比划了一个数字。 这才说道:“八十万两,这还仅仅是银票一项,其他财物还不算,更别提堆积如山的粮仓了。” 田兴恕将银票拿在手中掂了掂。他从中取出了一万两银子说道:“这是你和弟兄们的。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说完,他将银票收进了怀里。 他刚要起身回卧房睡觉。 不料张心培陪着笑意躬身说道:“将军,我在周掌柜的府上给您物色一位美人。这周祖荫真可谓是金屋藏娇,这美人还是江南水乡苏州来的,是周掌柜花大价钱买来的。不但人长得漂亮,还会吹拉弹唱。” 田兴恕喷着酒气兴奋地说道:“嗯,好,还是你懂我。快去,把她带来见我。” “已经在门口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 就见一位楚楚可怜的美人缓步走了进来。 田兴恕看着这位美娇娘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他赶快安慰道:“哭什么,难道我田某人还不如那个姓周的糟老头子?” 那美人一听,顿时止住了哭声。 张心培很识趣的赶快走了出去,并且将门带上。 田兴恕仔细地查看此女的相貌。 此女长得琼鼻弯眉,眼睛顾盼有神,眉间还藏着一颗红痣。 田兴恕示意她走上前来。 那女子轻移莲步,走动间好似浑身柔弱无骨,又仿佛盛开的百合,显得无比娇艳。 第84章 田兴恕遇刺 女子刚刚来到他身旁,却脚下一滑,突然崴了脚,随即顺势扑倒在他怀里。 田兴恕大手一捞,将其搂在怀中。 他故作怜悯地将女子的三寸金莲摆放在膝盖上。 用他粗糙的大手给女子揉了揉。 随即问道:“这三寸金莲留的好,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装作羞涩地回道:“奴家叫余幼薇,田将军的部将好粗鲁,差点吓死奴家了。” 田兴恕哈哈笑道:“你放心,以后由我保护你,谁也不敢对你放肆。” 说完,他捧起余幼薇的一双小脚,似乎爱不释手。 当即放在鼻下,放浪地闻了起来。 片刻后,那女子忽然挣脱了田兴恕的怀抱。 举起桌上的酒坛,给他斟满了一大碗。 余幼薇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将酒碗端给田兴恕。 二人对撞了酒杯。 田兴恕将烈酒直接倒入口中,眼睛却始终不离余幼薇的身体。 余幼薇展颜一笑,仿佛春桃盛开,引得田兴恕直咽口水。 余幼薇看着田兴恕腰间那把片刻不离身的宝刀。 娇柔地说道:“大人,夜深了,何不将甲胄和武器脱去。” 田兴恕“哦”了一声。 余幼薇赶快上前,帮助田兴恕卸去甲胄。 田兴恕将宝刀挂在墙壁的一角。 这才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听说你弹的琵琶不错,给本将军弹一曲如何?” “将军既然有情调欣赏,奴家自然乐意。那就弹奏一曲声声慢吧。这首声声慢是女词人李清照的代表作,大人请细细听。” 说完,她拉过凳子,直接坐了上去。 她将自己随身带来的那张琵琶摆在膝上。 用玉手调试了下琴弦。 随即轻轻弹了起来。 前奏一过,便响起她天籁般的吴侬软语。 琴音缥缈,声调凄楚。 田兴恕虽然听的入迷。 但是却却不懂弹评的词意。 见余幼薇面现悲伤之色。 听了一半。 田兴恕再也忍受不住了。 她虎狼般拉住余幼薇的双手。 随即将其环抱而起。 来到卧房,他肆意地将余幼薇丢在床上。 余幼薇躺在床上,当即一个翻滚,就滚到了床里边。 她轻启红唇说道:“田将军,何不把蜡烛吹灭。” 田兴恕一边脱衣,一手将蜡烛一把打灭。 便迫不及待地扑向床上。 床上人影一闪,余幼薇抓起头钗就刺向田兴恕。 在昏暗的夜色下,毫无防备的田兴恕当场就被刺瞎了左眼。 田兴恕惨叫一声,疼的他几乎晕倒。 他强忍着疼痛,如同鹰爪一般的大手到处抓挠。 “你这个小妖精,为何刺杀本将,说,你是天地会的还是长毛的奸细。” 余幼微披散着头发。 她本就是柔弱的女子,也不会武功,今日刺杀不过是侥幸成功。 她再次靠近田兴恕,对其胸口猛刺了两下。 但都被田兴恕躲了过去。 前厅的亲兵们,听到田兴恕的惨叫声。 赶快跑了进来。 余幼薇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她踏着小脚快步跑出了门外。 田兴恕在后面踉跄着追了出去。 他的亲兵队长看到田兴恕受了伤。 对着几十号卫兵喊道:“将这个贱女人拿下。” “让我来。” 田兴恕一把夺过亲兵手里的大刀。 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 此时,余幼薇已经来到了井沿边上。 她单手撑着井沿。 凛然地说道:“田兴恕,你不得好死,当年我全家都是死于你们清妖的屠刀之下。太平军翼王一定会收拾你的。” 说完,他不等田兴恕近身,一头扎进进了井里。 只听“扑通”一声,余幼薇很快就沉了下去。 等到余幼薇的尸首浮上来后。 田兴恕余怒未消。 他将手中刀狠狠刺向余幼薇的背部。 同时口中骂道:“他妈的,想不到我田兴恕阅女无数,今日竟然栽在你的身上。” 因为动了怒火,他的眼珠子竟然迸出眼眶,霎时间鲜血横流。 他的亲兵队长赶快扶住他,同时对一位士兵说道:“快去请大夫。” 亲兵队长将田兴恕扶到床上。 田兴恕坐卧不宁。 他举起大刀到处杀人。 同时如同野兽般狂叫起来。 直到被几位亲兵同时给架住。硬生生给他按在床上。 不大一会,白天那位老大夫黄奇就被请了过来。 黄奇心里暗骂了几句,但是还是给他上了特制的金疮药,并且给他做了包扎。 等到田兴恕止住鲜血和疼痛后。 黄奇长呼了一口气。 他刚刚听说了田兴恕被刺杀的来龙去脉。 他故意问道:“将军,余幼薇这小姑娘我在周府见过,她不太像潜伏的长毛奸细。” 田兴恕闭着的单眼忽然睁开。 他破口大骂道:“你懂个吊,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别看你救了我,明早上要是不把十万两银子摆在我桌子上,我照样杀了你。” 黄奇被噎的哑口无言。 田兴恕的心腹张心培跪在床下。 大气不敢出一声。 田兴恕凶狠地看着张心培说道:“张心培,你他妈眼瞎啊,找来这么个奸细来刺杀我。要不是长毛攻城,我早就砍了你的脑袋了。” 张心培磕头如捣蒜。 不住地道歉。 田兴恕的疼痛消减下来。 他挥手让张心培退下。 经过半宿折腾,田兴恕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黄奇几人就将准备好的银票和宝物摆在了田兴恕的桌子上。 黄奇被迫再次给田兴恕换了药。 田兴恕坐在床头,瞪着唯一的右眼。 看着那尊夺目耀眼的红珊瑚,似乎也没了兴致。 他一摆手,让黄奇三人退下。 他走到镜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着镜子里自己独眼的面目。爱惜容貌的他一把将镜子打的稀碎。 他的爱妾柳香君赶快命人将碎片清理掉。 她来到田兴恕身边劝解道:“将军,黄老先生说千万不要动怒火,不然刚刚愈合的伤口还会破裂。” 田兴恕怒气冲冲地骂道:“哼,你们娘们都是贱货。给我滚。” 柳香君泪眼婆娑,她捂着嘴巴赶快跑了出去。 田兴恕叹了口气。 对门口的亲兵说道:“备马,老子要去见总督大人。” 他的亲兵队长赶快说道:“大人有伤在身,是不是要休养休养?” “他妈的,老子的命不值钱,哪有那么矫情。我不督战,长毛很快就会破开城墙,让开。” 亲兵队长扯住缰绳,就是不肯撒手。 田兴恕穿好战袍,夺过亲兵手里的鞭子,劈头盖脸地在亲兵队长身上打了一阵。 这才消了怒火。 田兴恕一脚将其踹开。 这才上马奔向总督府衙。 此刻,身在总督府的骆秉章早就听说田兴恕昨晚遇刺的事情,但是事情传的众说纷纭,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正要召见田兴恕问明情况。 第85章 青楼也出烈女 不料田兴恕竟然独自走了进来。 看到田兴恕成了独眼龙。 骆秉章大为关心地问道:“田将军,你没事吧?那个叫余幼薇的小姑娘究竟为什么要刺杀你?” 田兴恕发泄着怒火说道:“总督大人有所不知,昨天卑职邀请成都四大家族,大粮商周祖荫竟然说一粒粮食都不捐,而且口出狂言要烧毁粮仓。一怒之下,我就给他宰了。我还派人抄了他的家。不过在他家并没有搜刮到多少银子。” “后来卑职听说周祖荫的小妾余幼薇私藏了他的银子。我这才派人将她带来。我特意宴请了她,我俩喝了不少酒。她说要告诉我藏银的地方,结果却趁机接近我,用金钗伤了我的眼睛。后来我一刀把她杀了,在她的衣服里搜出了银票。” 骆秉章探头问道:“搜出多少银子?” “三十万两。” 骆秉章似乎并不想深究田兴恕受伤的过程,他接着问道:“就这些吗,其他三家有收获吗?” “还有至少三十万担粮食,至于其他三家,每家都捐了十万两白银。而且大盐商陈宦海还特地将一棵红色珊瑚树赠送给大人。” “珊瑚树?这么金贵,他舍得割爱?是不是你……” “大人错怪我了,确实是他赠给大人的,他朝我大吐苦水,说希望总督大人彻底击败长毛,帮助他将盐矿抢夺回来。” 田兴恕说完,便吩咐亲兵将半米高的珊瑚树抬了上来。 骆秉章走下台阶,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棵珍贵的宝物。 珊瑚树晶莹剔透,发出夺目的光华,仿佛龙宫之宝。 看的骆秉章爱不释手。 “嗯,果然是好东西,那我就暂且收下吧。” 田兴恕看着这棵珊瑚树被人抬下去后,他将银票恭敬地呈给骆秉章。 骆秉章并没有伸手接银票。 而是说道:“你将这六十万两银票分成三部分,你和布政使各拿十万两银子,剩下的发给将士们。” 田兴恕见骆秉章十分虚伪。 于是再次提请道:“大人体恤兵丁,我真替他们感到欣慰。不过您不拿,我们怎好拿?” 骆秉章尴尬地笑道:“红珊瑚我不是收了嘛。东西可以收,银子断不可接受。” 田兴恕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请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萧浚兰知,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骆秉章想着自己若是不收,布政使萧浚兰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收。 因此他说道:“好吧,银子毕竟是从周祖荫几人身上取来的,也不算搜刮民脂民膏,罢了,我收了。” 说完,他亲自收了一张十万两的银票入怀。 收好银票后,他看着田兴恕反而更顺眼了。 他不禁夸耀道:“昔日三国有独眼名将夏侯惇,今日也有我大清战神田将军。看来横刀立马,击败长毛,全靠你了。” 田兴恕赶快抱拳说道:“多谢大人抬爱,我已抱着必死之心,誓与长毛血战到底。” “好,田将军赶快去驻守南城门吧。” 田兴恕暗骂骆秉章是一只老狐狸。 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田兴恕将银两分配完后,独自留了六十万两白银。 他将银两交给爱妾柳香君保管,直到听到南城门的隆隆炮声。 这才带着人奔向南城墙去。 田兴恕刚刚来到城头,就听亲兵说布政使萧浚兰已经来过,原来萧浚兰匆忙看了一眼,就被太平军的阵仗和炮声给吓得尿了裤子,已经下城墙去换衣服去了。 田兴恕冷笑一声。 他不再说什么,迅速下令开始打炮还击。 双方互相打了一阵炮。 太平军便再次开始了攻城。 石镇清今日依旧亲自挂帅,他看到东北角的墙洞经过一晚上的挖掘,已经深入城墙三、四米了,他不禁喜出望外。 他迫不及待地下达了再次进攻的指令。 在太平军的阵营,三声擂鼓之后,黄再忠率队再次冒着炮火来到城根下,他手拿大刀,冲在了最前头,开始攀着云梯朝城上蹬去。 他顶着弹雨,任凭火铳打在身上。 依旧不管不顾地奋勇向上。 等冲到垛口时候,对面清兵的长枪兵发疯似的朝他刺来。 黄再忠将刀叼在嘴上,他张开右臂,将十余支枪头夹在腋下,随即大力一拽,那些清兵手掌瞬间脱了皮,不得不松了手。 黄再忠冷笑一声,开始尝试着爬上城头。 就在这时,对面的箭楼上,开始有人不断朝他射击,黄再忠背部中了好几枪,有几颗弹丸已经射入了他的皮肤,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就在这时,垛口传来了田兴恕的呵斥声。 给我用身体往前顶,谁敢后退一步,我就杀了谁。 那些清军被逼迫,不得不举刀砍向黄再忠。 黄再忠将手中长枪直接投掷进去,将五六名清兵当场击杀。 清兵队伍中人影一闪,现出人高马大的副将张心培来。 张心培因为昨日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害田兴恕成了独眼龙,今日仍旧耿耿于怀。他想着自己若是受了重伤,或许能够求得田兴恕的谅解。 想到这里,他手持长剑,隔着垛口,与黄再忠拼杀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拼了十来回合,黄再忠瞅准机会,一刀将张心培的长剑磕飞。 他正要趁机跃上城头。 不料清兵竟然将四颗土雷摆在了垛口,并迅速点燃了信捻。 黄再忠本是矿工出身,他自然知道土雷的威力。 他见事不好,赶快对着身下的太平军大声喊道:“小心土雷。” 他边说边快速攀下云梯。 他刚刚下了云梯。 土雷就在城头上炸裂开来,垛口给齐齐削去,连带云梯也被炸毁。 双方就这样不断拉锯,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石镇清看到进攻受挫。 心中虽然不悦,但是好在那三个墙洞已经深入城墙七、八米深了。 看着掌旗官挥动黄旗,开始鸣金收兵。 石镇清仍旧冷冷地注视着成都的城墙上。 他借助望远镜,忽然发现成了独眼龙的清将田兴恕。 他哈哈笑道:“军师,你看这田兴恕现在成了瞎子了。不知是哪位好汉干的。” 邱云机摇动折扇。 也面带笑容说道:“城内不少我军潜伏的青衣卫成员,昨夜有人坠城报告了情报。是一位叫余幼薇的女子刺瞎了田兴恕,可惜没有杀死他。连带这位小姑娘的性命也搭进去了。” “她本是青楼出身,我曾让其潜伏在大粮商周祖荫左右,阻止周祖荫捐粮给清妖。可惜周祖荫不但被杀了,连带余幼薇也跳井死了。” 石镇清感叹道:“哎,真是位烈女,谁说青楼不出烈女呢?等攻进成都府,也为她立块碑吧。” 第86章 争夺墙洞 邱云机望着成都方向说道:“是啊,翼王,她身处绝境不得不跳井自尽,以挽留名节。依我看还应该立块贞洁牌坊,以表彰她的不屈。” “这些底层老百姓都恨透了清妖,没想到的是余幼薇竟然将周祖荫藏在她那里的数百万两银票都转交给了我们。” 石镇清眼含杀机。 他冷冷地说道:“周祖荫的粮仓被田兴恕夺去,看来清妖短时间内不缺粮食了,眼下只有用巨量炸药破开城墙了。” 邱云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邱云机眨了眨眼,皱着眉又说道:“不过比起攻下成都,我更担心蓝朝鼎的野心勃勃。昨晚我又收到了刘奇的私信,他说蓝朝鼎和邓伯仁二人在一起不知又在密谋什么。”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突然握住刀柄说道:“哎,人心不足蛇吞象。若不是我现在无法分心,我早就将他拿下了。” 邱云机看到石镇清动了肝火,赶快劝道:“翼王若去,恐怕会激起兵变,邓伯仁可能会对翼王不利。另外,也不利于拉拢住李永和,再以为咱们想要吞并他们。” 石镇清冷冷地说道:“也罢,想投的我石达开的我双手欢迎,强扭的瓜不甜,他若有心离我而去,那就随他去。但是他要是敢投降清妖,我必然剁碎他的狗头。” 邱云机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阵。 邱云机突然说道:“翼王,现在我们与清妖僵持下来,骆秉章必然已经发觉我军在挖墙洞。我所担心者,就是骆秉章会趁机派死士坠下城来,与我们争夺墙洞。” 石镇清点头说道:“你担心的很是,那就让黄再忠带人潜入地道里,准备随时援助吧。” 邱云机点了点头。 二人商议完毕,石镇清赶快派亲兵去传达他的将令。 三更天后,一片乌云突然而至,遮住了漫天星光。 田兴恕早就在城头秘密观察太平军的动向。 他看到太平军的远处大营灯光暗淡,一切都静悄悄的。 他将心腹爱将张心培找来。 他看张心培的态度,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柔和。 他拍着张心培的肩膀说道:“我思来想去,想着派谁去夺取墙洞都不合适。我看就你去最合适。” 张心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这……” “怎么,有困难?” 张心培没想到自己侍奉田兴恕这么长时间,自己就这么被卖了。 他不敢拒绝,于是咬牙说道:“卑职的一切都是将军给的,将军今日就是让我去死,我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卑职感谢将军给我立功的机会,要是我回不来……” 张心培双眼血红,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哽咽。 田兴恕假装不舍地说道:“你放心,我在城头上随时会迎接你。况且我已经派人给你家里又送去了一万两白银,保证你没有后顾之忧。” 张心培这才拜谢道:“多谢将军了。” 田兴恕将张心培拉起。 对其说道:“我将另外的两万银票已经全部换成了银子。已经抬了上来,今晚你带二百精壮坠下城去,我的杆子营精锐任你挑。” “是”张心培答应一声。 这才将守军全都集合起来。 他从中挑选了二百名短小精干的汉子。 对这二百人说道:“你们走了狗屎运了,今晚与我一同去跟长毛拼命。今晚田将军给每人发二百两饷银,算是兄弟们的卖命钱。虽说是九死一生,但就看谁命大了。谁要是受了伤,弟兄们就补上一刀,千万别让兄弟受苦,对我也一样。” “杀长毛,杀长毛……” 这些清兵好似打了鸡血一般。 他们有的拿了银子,有的没拿,好像知道自己没命花似的。 张心培朝着城内自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这才带上大刀和盾牌。 来到了城垛口。 他悄悄让人放下绳索。 亲自带人用筐坠下城去。 等二百人都下了城后。 他带兵猫着腰来到了最左边的洞口。 听到里面有太平军的窃窃私语声和不断挖掘的敲击声。 张心培的心终于变得兴奋起来。 他一摆手。 人群中迅速窜出几十名排刀手。 当他们突然现身,准备举刀砍向洞里的太平军之时。 面对的却是一个个黑又亮的火铳。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 这些人相继倒在血泊中。 张心培恨得咬牙切齿,他等枪声响过之后。 带人迅速冲了进去。 洞内空间狭小,仅仅容下四十人左右。 张心培刚一露头,就看到太平军全都换上了大刀。 那些太平军对着清军一阵乱砍乱杀。 张心培冲上前去。 一刀砍死一名太平军。 接着大刀横劈过去,一连杀死十余名太平军。 眼看着太平军就要全部死在里面。 在洞外的三四米远的地下。 黄再忠突然钻了出来。 他吐了一口沙土。 大骂道:“他奶奶的,老子今天又干回老本行了。” 他猛然抬头,看到张心培正在里面拼命厮杀。 他冷笑一声。 紧跟着地下陆续冲出了三、四百人。 黄再忠挺刀直接冲了上去。 他带人将门口的清军杀得哭爹喊娘。 砍的大刀几乎卷刃。 张心培被退回的清军堵在门口出不去。 急的他头上直冒冷汗。 他看到黄再忠浑身浴血,尤其是他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大刀,上面的血渍仿佛水龙头里的水一般不断滴落。 骇的张心培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黄再忠一刀捅死堵在洞门口的一名清兵。 他看着张心培冷笑道:“嘿嘿嘿,白天咱老子见过你,你就是那个清妖副将张心培吧,今天老子瓮中捉鳖,捉了一个小王八,嘿嘿嘿。” 张心培看到黄再忠就要杀进来。 他猛然吹了一个口哨。 就听到城头上人影攒动。 接着密集的枪声在黄再忠身边响起。 “散开。” 黄再忠喊了一嗓子,随即冒着弹丸亲自杀进了墙洞。 他一招力劈华山,直接对着张心培的脑袋砍去。 张心培双手横刀竭力阻挡。 黄再忠连砍了三四刀。 黄再忠力道之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双手颤抖,自知不是黄再忠对手。 他就地一滚,就要从黄再忠的裆部钻过去。 黄再忠双腿一夹,同时口中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说完,扯着他脖领子就将张心培提了起来。 接着手起刀落。 直接将张心培劈成了两半。 他将剩下的清兵全都杀死。 这才转身看到城头上的清兵已经被太平军的火铳压制住。 他这才留下上百人继续挖洞。 自己带人重新退了下去。 第87章 炸城墙前的危机 此时的城头上,火铳的枪声也渐渐沉寂下去。 清军总兵官田兴恕听亲兵说坠城的二百精兵全军覆没。 气得他照着跪在地上的亲兵猛踹了一脚。 他想着太平军明天继续挖洞,可能会有炸塌城墙的危险。 于是派人将另一位副将谢秉纯叫来。 谢秉纯因为白天防守,累了一天,这会刚刚睡下,就被再次唤到了城头。 谢秉纯也听到了刚才的枪声和厮杀声。 但是他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一点也不耽误睡觉。 田兴恕看着一脸敦厚的谢秉纯。 因为不喜欢他的为人,因此对其狠狠地斥责道:“谢将军,怎么还有心睡觉啊?不知道刚才张心培已经殒命城下了吗?” 谢秉纯一脸的惊疑。 “啊……张将军如此勇武,都不是长毛对……” 手字还未说出口。 田兴恕就气的怒火中烧。 “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们这些废物,我还能指望你们谁去击败长毛?” 谢秉纯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军教训的是,不过……不过不知张将军是如何战死城下的?” “哎,都怪我大意,让张心培带人坠城去偷袭墙洞内的长毛贼,结果中了石达开的诡计,这才导致全军覆没的。” 谢秉纯分析道:“卑职以为眼下还是还维稳为好,不宜出去强攻。” “说说你的看法?” “将军所担心的,无非是害怕长毛将墙洞挖深,再填充足够的炸药,将城墙炸塌。不过他长毛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卑职以为我们也可以从城墙上方往下挖洞,然后将墙洞打穿。这样就可以随时派人下去击杀长毛,打断他们想要炸毁城墙的企图。” 田兴恕点头说道:“嗯,有道理,你们还可以往下投掷土雷,释放毒烟,将洞内的长毛逼退,然后再将墙洞抢回来。” 田兴恕单眼一翻,于是下令道:“谢秉纯,击败墙洞内长毛这项重任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尽心尽力,将墙洞内的长毛彻底击杀。” “遵命。” 谢秉纯答应了一声。 这才将城头人马集合,从中点了六百人,再将这些人分成两股,他则带着铁仟,锤子等物开始在城头上叮叮当当凿起地砖来。 第二天早上,天气忽然阴沉下来。 石镇清骑马站在南城头两千米外,看着已经挖进去十多米远的巨大墙洞,心中激动不已。 此刻,黄再忠急冲冲来到他面前。 抱拳对其说道:“翼王,昨晚已经派人陆续往里边装填炸药了,最慢黄昏后也差不多可以爆破了。”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他想着即便下雨,也不妨碍墙洞里面爆破。 他随即又问道:“按你的意思,分开三处往里面装填10万斤炸药,能破开城墙吗?” 黄再忠不假思索地说道:“城墙的坚固度超过我的想象,但是东北角那处墙洞最特别。那处墙洞是刚刚维修过,牢靠程度也稍微差些,而且位子很隐蔽。我把希望寄托在此处了,这地方我打算放置六万斤烈性炸药,翼王以为如何?。”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料想清妖不会坐以待毙。你今日不必攻城了,你带人埋伏在地洞内,随时准备增援各处墙洞。” “是”黄再忠朗声答应道。 看着黄再忠退去后。 石镇清下令围困成都四面城墙的太平军开始循环打炮,以惊扰骆秉章。 早上朝阳初起,骆秉章就被打炮声音吵醒了,刚刚黎明时分他才迷了一个时辰的觉。 听到昨晚坠城偷袭失败。 骆秉章心情十分低落。 他如炬的双眼也渐渐失去了光彩。 当他来到城头上看到田兴恕的时候。 不禁怒斥道:“田兴恕,你是饭桶吗,为何昨晚偷袭又失败了?” 田兴恕羞的就差削尖脑袋往地里钻了。 田兴恕单眼骨碌碌一转,马上扯谎说道:“总督大人请息怒,昨晚我遣我的心腹爱将张心培坠城去偷袭墙洞内长毛贼,在斩杀了数百太平军后,恰逢长毛悍匪黄再忠带人换班。可惜张心培贪功心切,想要宰了黄再忠。没想到长毛将领黄再忠彪悍异常,张心培不幸被反杀了。” 骆秉章知道田兴恕是为自己战败开脱。 但他已经数次败给石镇清,因此早已经虱子多不怕痒。 田兴恕继续说道:“大人,我已经派遣副将谢秉纯从城墙上方往下打洞,等挖通以后,居高临下,对付长毛就会好很多了。” 骆秉章当即一摆手。 “走,带我去看看。” 田兴恕答应一声,他跨步走在最前头,朝着前方正在挖掘的地方走去。 骆秉章到后,看到这些精壮的士兵都光着膀子热火朝天地凿洞。 一个数米见方的洞口黑黝黝的深入地下。到处都是堆积的城砖。 正在参与挖掘的谢秉纯看到骆秉章突然来到,他光着膀子赶快爬了上来。 看到骆秉章阴沉的脸,他早已经吓得战战兢兢。 “制台大人,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骆秉章冷冷地说道:“怎么,我到哪里还要跟你打声招呼吗?” “卑职不敢,只是卑职未来的及准备,没有第一时间迎接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无妨,我今天特地来看看你们究竟挖多深了。” “已经挖进去五、六米了。有一个矿工出身的亲兵对我说,也许入夜之前就会挖通,我们要早做准备了,制台大人。” “嗯,好,挖通后重重有赏。另外,开出悬赏,有杀一名长毛的,赏银一百两。我想重赏之下,我军必然会拼死向前的。” “杀光长毛,杀光长毛。”谢秉纯和士兵们齐声喊起了口号。 骆秉章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望着太平军营地望了一眼,又背着手听了一阵打炮声。 这才猜测到石镇清是虚张声势,目的是混淆视听。 等了一上午不见石镇清有进攻的迹象。 骆秉章心里却更加忐忑不安。 此刻,石镇清临时开了一个小型军事会议。 他将黄再忠、唐日荣和郑永和三员将领召唤前来。 对他们再次做了部署。 示意三人准备下午炸开城墙后的进攻方向。 “黄再忠,你带五百人守卫墙洞,待进入爆破阶段,再撤入地道。” “郑永和,你带两千步兵藏在地道里,准备随时接应黄再忠和接下来的厮杀。” “唐日荣,你带一万骑兵随时准备往里冲,我带主力人马随时增援你们。能不能拿下成都城,就看今天这一响了。” “是”黄再忠三人齐声答应道。 看着三人退出大帐后。 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也开始组织兵力,准备接下来的攻城战。 下午两点后。 黄再忠已经将十万斤炸药分三个墙洞全都堆了进去。 尤其是东北角那个最大的墙洞,被他一次性塞了六万斤炸药。 黄再忠身在第一个墙洞内,正准备带人点燃炮捻。 不料第一和第二个墙洞竟然被清军给挖穿了。 清军通过上面不大的洞口,用火铳对着下面不断射击,打的黄再忠抬不起头来。 黄再忠咬牙对身边的亲兵问道:“哪个不怕死的去把炮捻给老子点了?” 人群中马上走出一名壮硕的长脸汉子。 那人冒着弹雨来到炸药的堆积处,开始准备点燃炮捻。 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之时,结果却被一杆大威力的抬枪给打穿了甲胄。 他手里拿着火折子,不甘地倒了下去。 “废物”黄再忠骂道。 说完,他不顾亲兵的阻拦,去亲自点炮捻。 他穿过密集的弹丸区域,背后瞬间被击中了五、六枪,有两处地方防弹甲都已经被打穿。 鲜血透过盔甲流淌出来,好在伤口都不深。 黄再忠苦笑道:“他妈的,老子从来都是冲锋在前,受的伤都在胸前。这一次倒霉催,居然后背也有了伤疤。老子出去别再笑我是名逃将,坏了老子的威名。” 第88章 袭杀总兵田兴恕 黄再忠骂了一句,这才将脚下的炮捻随手点燃。 看着炮捻的火星流星般一闪而过。 黄再忠转身正要跑出洞口。 不料上方的孔洞竟然霎时间跳下来十余名清兵。 这些人手持大刀,将黄再忠死死围住。 一名清兵眼疾手快,用手中刀将正在燃烧的炮捻砍断。 黄再忠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抬头看着墙顶的枪声也不打了。 他将腰间的大刀抽出。将企图扑上来的两名清军斩杀。 洞内因为空间狭小,黄再忠根本施展不开。 不过他舞动一把大刀大开大合,如有臂使,杀的清军连连后退。 清兵眼看抵挡不住。 马上对着墙顶大喊:“快—快增援” 黄再忠眼睛始终不离上方洞口。 他忽然看到上方又伸进来十余只火铳。 他就地一滚,马上躲了过去。 一阵枪响过后,那几名清兵也被当场射杀。 紧接着他看到上方投进来一个方形布包。 上面冒着滚滚黄烟。 黄再忠认得这是毒烟,他赶快掩住口鼻。 随手将炮捻再次点燃。 而后趁着滚滚浓雾,终于冲出了墙洞。 “快撤。” 他招呼一声,三个墙洞内的太平军一闪而逝。 全都随他钻进了地洞。 紧接着一阵天崩地裂的声音传来。 东北角的三面城墙一阵乱颤,城头上清军给炸的死伤惨重。 在乱石纷飞的城头上,到处都是哀嚎声。 石镇清跟着白龙驹上前一步,他单手揽住缰绳。 看到白龙驹早已经急不可耐。 他从单孔望远镜看的分明。 原来在东北角的方向,厚重的城墙被硬生生轰开一个三米宽的豁口。 石镇清看到田兴恕不顾满脸的鲜血,正在大声呵斥着让兵丁们用沙袋封住缺口。 石镇清对身后的李超琼吩咐一声。 李超琼所在的炮兵搬动千门火炮对准了洞口。 炮弹倾泻而下,几乎瞬间就将构造起来的沙袋墙给掀飞。 接着太平军阵营号角齐鸣,锣鼓喧天。 听到进攻信号,黄再忠顾不得身上的伤,他带着一千名甲兵抢先杀了上去。 他不断躲闪着清兵的火铳和弓弩的射击。 石棉防弹甲都被射穿了十几个孔洞。 他顾不得包扎。 来到洞口后,他挥动大刀,左右横劈。 将身前企图阻挡的清兵劈翻在地。 面对潮水般的清兵。 黄再忠杀的兴起,一连砍死好几名清军千总。 直到大刀都快卷了刃。 他仿佛杀神一般,浑身浴血,这处洞口塞满了双方的尸首,几乎血流成河。 他看到身边的亲兵不断倒下,守卫在他身边的亲兵也越来越少。 他与旅帅郑永和也被清军给隔离开来。 田兴恕此刻也终于现身了。 他挺着一柄大刀,冲在最前头,在砍死了两名太平军营帅后,终于来到了黄再忠面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田兴恕大声诅咒道:”黄再忠,你死期到了,我今天就送你到阎王那里报到去。” 黄再忠冷冷一笑。他站直了不断摇晃的身体。 笑骂道:“田兴恕你个独眼龙,还敢跟你家爷爷叫板,我呸!你要真像夏侯惇在战场拔箭啖睛,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可惜你是个到处宣淫的肮脏货。今天我就砍了你的狗头,把你也做成木乃伊。让你跟唐友耕在下面好好聚个会。” 田兴恕猛然想起唐友耕被做成了干尸,骇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怒火中烧,瞪着独眼就要跟黄再忠拼命。 黄再忠虽然勇猛,但是并不愚蠢,他故意边打边退,同时口中大骂不止,引着田兴恕不断对其追击。 黄再忠此刻已经有些力竭,加上他担心城头不断朝他射枪,因此才拿田兴恕当挡箭牌。 就在这时,唐日荣的一万骑兵也终于发动了攻击。 唐日荣骑着一匹大青马,一骑绝尘,率先杀了上去。 未到缺口,就看到城内忽然乱了起来。 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 此刻,参将薛忠良身在大批清军的队伍之中,他对着身后的五百清兵喊道:”太平军杀进来了,快随我投降,太平军不杀俘虏,咱们都反了他狗日的。\" 随着喊叫声此起彼伏。 有一、二百人响应他的号召,开始在清兵的身后大肆砍杀起来。 黄再忠看到城内的突变。 他转身跟着喊道:“田兴恕,你的老巢都没了,还负隅顽抗呢。” 田兴恕被猛然的变故惊呆了,他忽然回头看去。 就在这时。 黄再忠一个猛扑,一刀砍向田兴恕的后脖根处。 在大刀即将砍落时,他的两名亲兵用身体死死拦在田兴恕面前。 黄再忠大刀猛刺,一刀将两人直接穿成了糖葫芦。 那刀尖去势不减,瞬间穿过田兴恕的后脊梁,直至没入其中。 田兴恕大叫一声。 身后一道血箭喷射而出。 他捂着后颈,直挺挺栽倒下去。 黄再忠刚想补刀,但大批清军迅速围了上来。 此刻黄再忠已经脱力,不得不遗憾地脱离战场。 随着清军主将田兴恕倒下,城墙上再次射来了一波密集的枪声。 黄再忠躲闪不及,后背密布弹丸。 他“啊”的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在恍惚中,耳畔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直到感觉有人将他抬下了战场。 此刻,唐日荣已经带人杀了上来。 他带人猛力冲了一波,一口气推进了七、八米远。 但是副将席宝田不知何时带兵杀到。 他一边将叛乱的薛忠良围死,一面命炮兵对准缺口狂轰滥炸。 一时间打的唐日荣的太平军不得不退了出去。 唐日荣翻身下马,组织七八百人再次进攻。 在反复的拉锯战中。 席宝田双刀将薛忠良斩杀。 他下令火铳队分开两波,换着封死缺口。 同时带人不断堆积沙袋。 战斗反复拉锯,直至黄昏时候。 唐日荣看到沙堆越积越高,加上内应被破坏掉,他心知已经很难再攻进去。 但是他依然不死心的强行进攻,太平军死伤了一千多人,尸首几乎堆积如山。 席宝田不知从哪里赶出了数千名老百姓,这些老百姓在枪炮的追逼下不断朝着缺口冲击。 唐日荣不是嗜杀之人,他气愤的骂道:”席宝田这个王八蛋竟然拿老百姓的人命当挡箭牌,果然阴狠毒辣。“ 眼看着不少城内老百姓在威逼利诱之下,协助清军将沙堆封住了缺口。 唐日荣也收到了石镇清收兵的号角。 他长叹了一口气,不得不遗憾地带人退了下去。 第89章 处置突然的哗变 此时,远在两千米外的石镇清攥紧了拳头。 他咬牙恨恨的说:“哎,可惜了,就差这最后一击。” 军师邱云机看到石镇清心情郁闷。 赶快劝慰道:“翼王何必急于一时,就让骆秉章这条老狗苟延残喘,多活几天吧。这缺口已经打开。怕是也受不了太多的炮火攻击了。 石镇清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他久久的望着那处缺口。 他见城内人影攒动,忽然看到那些被推出来的成都老百姓都在哀嚎不已。 他对邱云机说道:“军师,马上吩咐巡逻兵喊话,让这些老百姓都远离成都城,在城外设置帐篷和粥厂赈济。 邱云机点头称赞道:“翼王悲天悯天,看来老百姓得遇明主。“ 就在石镇清刚要回到后方大帐的时候。 忽然北面奔来一名飞骑。 当探马来到后。 来人赶快跪地奏报道:”翼王,不好了,蓝朝鼎带人哗变,已经带人北上了。” 石镇清乍一听,非常错愕。 他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来人嗫喏着又讲了一遍。 石镇清看了一眼邱云机。 当即对着身旁的旅帅郑永和说道:”点两千骑兵,随我一起去看看。“ 郑永和一招呼,马上集齐了两千骑兵。 石镇清和邱云机一同飞马赶往城北郊的玉皇庙。 石镇清一伙人来到玉皇庙,已经月上枝头了。 他抬眼看到周围一片狼藉,显然蓝朝鼎已经拔营走了。 石镇清怒气冲冲地下了战马,而后三步跨做两步一脚踹开了庙门。 只见庙内早已经人去楼空,他在佛陀的雕像下面。 看到了正被捆绑的刘奇。刘奇嘴里被塞了破布条,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邱云机点了点下巴,赶快让人将刘奇解绑。 刘奇解绑后。 哭诉着说道:”翼王,军师,我早就说过蓝朝鼎和邓伯仁有二心。想不到他们今日趁着咱们没有攻下成都,就拔营而走,太不地道了。” 石镇清冷冷的问道:“他们走多久了?” ”已经走了有半天了。” ”带走多少人?“ ”“大概三万多人,我偷听到蓝朝鼎并没有解散那些老弱病残,而是让蓝朝柱将他们带在了身边。我在他们帐外偶然听到此事,被发现后,邓伯仁派人将我绑了,丢在了这里。” 石镇清正想着要不要亲自去追击,又担心围攻成都无人指挥。 他正犹豫不决之时,忽然看到庙内张贴的那首《翼王斩清妖》。 上面还绘制了一张图画,正是将他的描绘成通天巨人,而巨人身前的白蛇妖正被其擒在手中,被他用刀砍成两节。 石镇清冷笑道:”“军师,看来你也被麻痹了。这邓伯仁阿谀奉承拍我的马屁,无非是为了安我的心罢了。其实我意在拉拢李永和。他们这股人马,多了也是锦上添花,丢了我也无伤大局。” 话音刚落,李永和就“咚咚咚”大踏步走了进来。 李永和见蓝朝鼎的大营已经人去楼空。 气的他直跺脚。 他大骂了一通,随即对石镇清说道:”“翼王,让我带兵去将他追回吧?” 石镇清犹豫了一下。 他了解李永和的忠诚。 因此权衡了一下目前情况。 叹口气后说道:”好吧,你带五千人马去追吧,不要追的过急,以免火拼起来,对你不利。” 李永和抱拳行了一礼,这才风风火火追赶蓝朝鼎去了。 看到李永和消失后。 邱云机惭愧的说道:”“翼王,都怪我疏忽了,现在北面兵力薄弱,是不是调唐日荣带四万人马移驻这里?” ”“黄再忠刚刚受了重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战将缺失,也只有如此了。” 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 石镇清大营的异动,很快引起了骆秉章的注意。 骆秉章正沉浸在田兴恕身受重伤的悲伤之中。 经过一天的征战,他虽然没有亲临南面的战场,但是毕竟在西边的城头防守了一天。 古稀之年的他,已是满脸疲态。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正想着陕西巡抚刘蓉何时能够来到。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卫兵急冲冲的脚步声。 待来人近了,才在门外小声奏报道::”“制台大人,田将军没有救过来,已经咽气了。。” 骆秉章乍一听噩耗。 差一点晕过去。 他的小妾赶快扶住他坐下。 他的小妾来到窗口,对着卫兵说道:”大人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着卫兵的影子消失后。 骆秉章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他的小妾杨新骄柔声劝道:”大人莫要悲哀,田兴恕虽然是干练之将才,但是性情张扬,得罪了不少人,我听说他从周祖荫那里抄家得来的银子可没有如数上交。“ 听到杨新骄如此说。 骆秉章倒是一下子宽慰不少。 他忽然想到刚刚发生的城内兵变,虽然已经被席宝田给镇压下去,但是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张嘴喃喃自语:”谁的屁股干净?都一样,那些银子全当是给他当抚恤金吧。“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是心里想的却是要田兴恕拿来当挡箭牌,以免城内士绅贿赂布政使萧浚兰,再去慈禧那里告他的御状。 想了一阵,他还是决定让田兴恕去替他背这个黑锅。 想到这里,他刚才的一丝惆怅也没有了。 他对着小妾杨新骄说道:”你虽然是我的知心人,但是有些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了,我前日刚给你花了一千两白银买了一对玉镯子,还不知足?” ”大人,我哪里敢,我知道你是个清官。可是我看那座红珊瑚好像也价值不菲,那得值多少银子?” 骆秉章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事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外人知道,我先打死你,那东西我是想着要进贡给佛爷的,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知道吗?” 杨新娇被吓得不觉打了一个冷颤。 她故意扭捏的说道:”大人,你就吓唬贱妾。” 骆秉章似乎没听见一般,没再搭理她。 他喝了一口茶。 忽然让人将总兵官萧庆高找来。 萧庆高今日看到田兴恕和席宝田将南城墙守住,虽然有惊无险,但是有他心中仍旧忐忑不安。 因为庆幸劫后余生,因此今天特例喝了两杯酒。 他喷着酒气,下马后一路小跑,来到了骆秉章的书房。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骆秉章正在盯着桌案上的地图正看的怔怔出神。 萧庆高赶快上前一步说道:”大人,这么晚叫卑职来,究竟有何要事?” 骆秉章头也不抬地说道:”“萧庆高,今日军内有哗变,你知道吗?” 萧庆高早已经知道了此事。 因此他不假思索地跪地狡辩道:“卑职实在不知啊,当时将薛忠义放出,也是得到督师大人首肯,不然卑职怎么敢?另外……” “另外什么,快说?” “我听说田兴恕发放饷银的时候,并没有给薛忠良这股人马分一两银子。算起来,这股人马已经半年没有发放饷银了,他发饷银还分亲疏远近,放在谁身上谁能受得了?” 骆秉章有意抓些田兴恕的把柄,好立明目做他的替罪羊。 不过他心里想着还是要威慑下萧庆高。 因此他盯着萧庆高的眼睛,冷冷地说道:”萧庆高,你不要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成都城内的治安可归你管辖,如今还有不少天地会会党趁机作乱,这说明你根本没有抓干净!” 第90章 内斗不止 萧庆高赶快磕头道:“是,督师大人教训的是,卑职有罪。不过现在是守城时间,卑职一直关注在前线,没有操心到成都城内的防务问题。卑职一定按照大人的指示,宁可错杀,不绝不放过一人。” 骆秉章见威慑起到了作用。 便给了他台阶。 “嗯,这就对了,要斩草除根。” 萧庆高点了点头。 骆秉章接着问道:“今天黄昏,有人看到城北郊跟长毛合流的那股叛匪阵营好像发生了异常,有人说他们和石达开闹分伙,有这事吗?” “启禀大人,我听到的也是如此,但是石达开诡计多端,也许是诱敌之策,不可不防啊。” “嗯,有道理。眼下石达开的兵力雄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稳妥为上。” 骆秉章刚说完这句话,不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接着就听到近百人的一队士兵闯进了这里。 骆秉章以为城内闹哗变。 吓得四处寻找躲藏的地方。 倒是萧庆高,将腰间宝剑拔了出来。 他冲着窗外冷冷地说道:“督师大人莫慌,看我砍了这伙叛贼。” 说完,他一脚踹开房门。 不料刚要刺出手中宝剑,却在半空停了下来。 他看着来人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布政使萧大人到了,我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叛徒,竟敢私闯总督府衙。” 说完,他冷哼一声,将宝剑重新插回了剑鞘。 萧浚兰此刻气的浑身哆嗦。 他指着萧庆高的鼻子说嚷嚷道:“我告诉你,萧庆高。我要上报朝廷,告你勾结天地会叛党。我怀疑你就是长毛匪首石达开的内应。” 说完,他直接越过萧庆高。 就要进去找骆秉章理论。 萧庆高顿时火冒三丈。 他不管不顾地单手一伸。 随后五指一抓,直接将萧浚兰像小鸡子似的提了起来。 “萧浚兰,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要是勾结长毛。你他妈早就活不过那个晚上了,我真不该把你带到总督府,就该把你当成长毛奸细给毙了。” 说完,他将萧浚兰狠狠地扔了出去。 萧浚兰摔得的膝盖都破了皮,疼的他哎呦直叫唤。 他在护卫的搀扶下踉跄爬了起来。 他赶快躲到卫兵的后面。 他站在一名高大卫兵的后面。 破口大骂道:“萧庆高,你这个挨千刀的,你畏敌如虎,放任长毛攻城,还勾结匪类。我参不死你我就不是萧浚兰。” 萧庆高看着萧浚兰气势汹汹的样子,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一个胆小如鼠的怂包,你参我?你身边的卫兵都是我的人,你不经我的手,怕是连信都送不出去……” 就在二人互相攻讦之时。 骆秉章终于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故意咳嗽一声。 二人看到骆秉章出来,都默不作声。 萧浚兰上前几步。 来到骆秉章面前指责道:“制台大人,萧庆高外无制敌之策,内至参将犯上作乱。我以为此人已经不适合担任总兵了。理应上报朝廷……” 骆秉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当即说道:“萧将军殚精竭虑,你所说的大多都是子虚乌有。不过薛忠义谋反,却是田兴恕没有发放饷银所致,跟萧将军毫无关系。另外,我听说田兴恕抄周祖荫的家,没有将所得银两全部交公,私下贪污不少。此事我看很可能牵连某些人。” 萧浚兰也拿了一万两银子的好处,他自然心知肚明。 他看到骆秉章故意拿此事堵他的口。 他只得自己找台阶下:“既然制台大人说话了,我自然遵从,不过我希望今日之事不要再发生了。我吓得差一点投井自尽,我担心身边这一百人根本保护不了我的安全。” 萧庆高虽然心中看不起他。 但是为了缓和关系。 还是说道:“守城兵马有限,那我就再加一百人保护萧大人,至于城内会党作乱,我一定会严抓一批,将他们彻底铲除。” 萧浚兰听到安全有了保障,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他发了一通牢骚。 骆秉章当即邀请二人到屋内叙话。 萧浚兰踏步走进骆秉章的书房,他看到屋内陈设简单。 在书房的正中间是一套花梨木的桌椅。 桌案上的文房四宝,却极为精致。 萧浚兰看到那一方镂空雕纹的翠绿砚台,被其深深地吸引。 萧浚兰一向对这些文玩器具感兴趣。 他将这尊砚台拿在手中,轻轻叩击。 上面传出一阵阵如金似瓦的响声。 他感兴趣地问道:“制台大人,此物不似端砚。究竟产自哪里?” 骆秉章见他爱不释手。 于是解释道:“此物是本地的官绅所赠,本是一对,名叫四川却砚。我记得应该是产自金沙江两岸的悬崖峭壁之中。” 萧浚兰瞪大了眼睛问道:“我说呢,原来是本地的宝物。莫非这砚台也分公母?” 骆秉章被萧浚兰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赶快回答道:“砚台并不分公母,只是这一对砚台产自一块石头上。” “哦,原来如此。真是好东西……” 骆秉章看着萧浚兰连说两次好东西。 他笑着说道:“萧大人若是喜欢,我明早就将另一尊砚台送到府上。” “不必了,如今战事紧急,我无心此事。” 萧浚兰虽然嘴上说,但是眼睛仍旧盯在砚台之上。 骆秉章对其虚伪有些厌烦。 但还是劝道:“成都固若金汤,长毛久攻不下,一定会退走的。萧大人既然有此爱好,何必拒之?” 萧浚兰笑吟吟说道:“那好吧,我若是不收,岂不拂了大人美意。” 说完,他将砚台轻轻放下。 萧浚兰扭转身子,忽而又看向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字画来。 只见此楷书字体书写工整,气势雄浑。 正是杜甫的成名作之一《茅屋为秋风所破》 他虽然是穷翰林出身,但毕竟见过别人临摹的杜甫石刻仿品。 他凭借记忆,在字里行间,感觉十分神似。 因此他情不自禁摇头晃脑读了起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读到情深处,竟然擦起了眼泪。 一旁的萧庆高嘿嘿笑道:“怎么,萧大人情深意切,竟然跟大诗人杜工部心心相印。真是感人肺腑啊。” 听到萧庆高讥讽的话语。 萧庆兰反驳道:“你懂什么,这确实是杜工部的真迹,难得啊,或许世上就这么一幅字,这是千古绝品。” 骆秉章自然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真迹。 虽然是廖家家主廖怀儒送给自己的所谓真迹,但是他推测以廖怀儒奸猾似鬼的品行,根本不可能将这么珍贵的东西赠送给他。 但是今日他特地将这幅字挂上,却另有用意。 第91章 看望伤员 眼见萧浚兰认为这是真迹。 骆秉章也十分肯定地说道:“没错,这确实是杜甫的唯一真迹。这幅字是我从乡绅廖怀如那里借来的。” “借来的?不知廖怀如是否肯割爱?” “是的,廖怀如所担心的是万一长毛攻破成都,他不但财产不保,就连一家老小都要完蛋。因此他的意思是只要为守卫成都出大力,就把这幅字无偿赠送。” 萧浚兰犹豫了一下。 他再一次读了一遍这首诗。 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当年的杜甫。 “是啊,大庇天下寒士,他杜甫做的牺牲,我有何不可?” 骆秉章继续添油加醋。 “如今咱们这成都也快成了破茅屋,万一被攻破,你我皆成了丧家之犬,性命堪忧。如今田将军刚刚死去,城门防守缺兵少将,也唯有指望大人了……” 萧浚兰看到骆秉章眼神带着伤感。 他大义凛然地说道:“好吧,那我明日就上城督战,咱们同仇敌忾,务必击退长毛。” 骆秉章趁机说道:“那好,既然萧大人有此心,明日你防守东门,我亲自镇守西门,席宝田将军守卫南门,萧将军依然防卫北门。两位看如何?” 萧浚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几人一直聊到深夜,这才各自去城门上驻守,准备随时防守石镇清可能发起的进攻。 而同一时刻,在南郊万佛寺的太平军大营内,石镇清刚刚调唐日荣率四万人马北上围攻北门。 他将剩下的三万多人马重新做了部署。 因为黄再忠等几位战将受了重伤。 他准备让小将边澜河担任总攻将领。 部署完毕,石镇清因为放心不下身受重伤的战将黄再忠,便带着邱云机前去军医营地查看。 由于担心疫情爆发,伤兵帐篷都是一人一间隔离处置。 石镇清骑马来到后,风风火火地赶往冯万芳所在的大帐。 此刻,军帐内人影攒动,冯万芳的男女徒弟们治疗伤兵忙得不可开交。 石镇清看到到处都是晾晒的医疗布条,都已经经过高温杀菌处理。 他一脚刚踏进军医营帐。 就被蒙着面的杨彩云给拦了下来。 “王兄,我师父说了,为了防止疫情扩展,闲杂人等不准踏入军医营地半步。” 石镇清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义妹,你连我都不认了?我也是闲杂人吗?” 杨彩云憨憨地笑了笑。 “抱歉,王兄,师父说了,谁也不行。你们稍等,我马上叫师父出来就是。” 石镇清被虎头虎脑的杨彩云搞得只得在原地等待。 不大一会,才见冯万芳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石镇清赶快上前拉住冯万芳的手说:“黄再忠怎么样?命保住了没有?” “哎,黄将军伤的很重,前胸后背都是窟窿,胳膊差一点落下残疾。我已经将弹丸取出,上了极品金疮药,目前看来没有大问题。” 石镇清听到黄再忠已经度过危险,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那现在可以去看看吗?” “不行,他不能有人打扰。就是黄将军的夫人,都让我给拒之门外了。黄将军现在需要静养,翼王就不要打扰他了。” 石镇清点头道:“好吧,那去看看小将边澜涛怎么样?” “彩云把他照顾的很好……” 冯万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随即又看了一眼有些羞红脸的杨彩云。 石镇清正想着要不要将蓝朝鼎叛走之事跟她说。 但是看到她天真烂漫的样子。 他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他试探地问道:“怎么,彩云,你要是觉得小涛子不错。你们也可以多交流交流。” “王兄你说什么呢。”杨彩云臊的脸更红了。 一旁的邱云机打趣道:“这流血流汗也留情吗,这军医营地有时候也是好地方啊。” 杨彩云努了努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脸跑进了营帐。 石镇清笑了笑,随即摆手说道:“走吧,咱们去看看小涛子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冯万芳在前面带路,走过几名伤兵的营帐,在一座崭新的乳白色帐篷前,石镇清几人停下来脚步。 冯万芳掀开帘子抢先走了进去。 石镇清和邱云机紧随其后。 刚一进入,石镇清就看到边澜涛捧着一个大铁盆,咕咚咕咚在喝着什么。 看到石镇清等人进来。 边澜涛赶快放下铁盆,走下地来。 他刚要作揖行礼,石镇清摆手说道:“免了,快躺回去吧。” 边澜涛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石镇清看到铁盆旁边摆着吃剩的鸡骨头和几片参片。 知道杨彩云对边澜涛照顾的确实无微不至。 他抬头看到边澜涛左肩正打着绷带,正想问话。 边澜涛倒抢先说道:“翼王,军师,都怪我受了伤,不然我也能参加攻打成都了。我听说黄将军又受了重伤,我真替他难过。要是我去冲锋就好了。” 石镇清叹口气说道:“虽然战场不一样,但你们都是太平军的好将领,攻打成都你不用管,安心养伤就好。有什么需要,就问彩云要。” “是,我知道,彩云姐对我很好,他亲自熬制的参汤给我,我不喝,她偏要我喝。这一大盆,差点没撑死我。” 一旁的邱云机哈哈笑道:“嗯,这参汤是好东西,你受伤失血过多,需要补气补血。彩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他蓝朝鼎可没这个福气,上一次就吃了拳头。倒是你小子有福喽。” 乍听此话,边澜涛惊讶地张大了嘴,半天没说一句话。 “真……真的?彩云姐的大手我都看的发怵!” 石镇清假装微怒道:“怕什么,她也不会打你。你小子可别辜负了人家的深情。” 边澜涛愣头愣脑地挠了挠头。 “啊……这,我真没想过,那以后这参汤我还是不喝了吧。” “喝,必须得喝,这是我的命令。不但要喝,还要喝了。这样伤才能好得快。” 石镇清故意强迫道。 边澜涛只得点了点头。 他继续追问道:“翼王,军师,我听说攻破成都就差那么一点?真是太可惜了。” 石镇清毫不在意地回道:“没什么,成都城墙已经被炸毁了一个缺口,下一次这些清妖就没那么好运了。” “那明天要是还进攻成都,我也请求参战。” 说完,边澜涛站立而起,他一个弹跳跃上了旁边的方桌。 而后又一个翻身跳了下来。 但是运动扯到了伤口,还是疼的他直咬牙。 “不要强逞能,受伤就要安心疗养,咱们人多势众,打成都不缺战将,我们明日还要再次进攻。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 第92章 撤围北上 从军医营地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石镇清在万佛寺的大营内依旧没有睡去。 他点着蜡烛,正在书写新式战法大全。 他对古今战法重新做了总结。 什么“游击战,地道战,破袭战,碉堡战,以及闪电战做了系统案例分析。” 终于写了这么一本小册子。 他准备刊印后,发给各地旅帅以上的将领。 书写完毕,他走出庙门,看到天空繁星点点,想着明日的作战。 又忽然想到多隆阿的骑兵现在到了哪里。 回到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一名探马就来到了万佛寺外。 石镇清朦胧中听到门口有人交谈。 他赶快披衣起身。 他看着门外的人影说道:“有军情进来奏报。” 门卫赶快打开寺门。 将这位探马放了进来。 来人进来后,赶快跪地奏报道:“翼王,刚刚探寻到叛军蓝朝鼎在德阳北边遭遇了多隆阿前锋郭布罗的突袭,据说……” “据说什么?快说!” “据说蓝朝鼎身受重伤,不知生死。” “李永和现在在哪里?” “李将军刚刚将郭布罗击退。” 石镇清又问了义军的一些情况,他看到来人掌握的信息有限。 便挥手让其退下。 探马刚刚退下。 军师邱云机就来到了。 看着邱云机快步迈进了门槛。 还未等石镇清问话。 邱云机抢先说道:“翼王,蓝朝鼎重伤不治,已经死了。他弟弟蓝朝柱要带人回归,刚刚派人到我那里讲情,还请翼王定夺。” 石镇清冷冷地说道:“蓝朝鼎叛离队伍,下场也是罪有应得。蓝朝柱心向太平军,既然有此意,就让其回归吧。” 石镇清接着问道:“他们的人马损失大吗?” “还好,蓝朝柱手下还有两万多人,他和李永和联手击退了郭布罗。看来战场是最好的筛子,他能把废物都筛掉。那些乌合之众或被斩杀,或见机逃跑,大概有一万多人。” 石镇清疑惑地问道:“这股蒙古八旗兵区区两千人就偷袭了蓝朝鼎的数万人马,真有那么强悍吗?” 邱云机分析道:“未曾亲临战场,我们也只是猜测。我估计一是郭布罗趁夜偷袭,二是蓝朝鼎是叛离之将,慌忙赶路一夜未停。人困马乏,自然容易得手。” 石镇清点了点头。 “多隆阿的人马毕竟经过历练。杀过不少义军,是八旗中少数拥有战斗力的精锐了。” “是啊,翼王,这多隆阿前些日子还将陕甘宁回地义军人马杀的大败,都纷纷躲到了山里。” 二人来到地图前。 石镇清将手指点在德阳附近。 当即说道:“来的好快啊,看来围攻成都暂时要缓一缓了,先将多隆阿和刘蓉消灭,再回来攻打成都吧。现在成都已经是砧板上的肉,随时都可以吃了,不必急于一时。” 邱云机捻着胡须说道:“多隆阿的马匹都是蒙古战马,骑兵都是两匹马换乘,骑兵一天一夜也急行军二百余公里。好在四川山地众多,拖慢了多隆阿的行军速度。依我看多隆阿急匆匆来,必然贪功心切,与刘蓉的步兵拉开距离,倒是便于我们各个击破。” 石镇清冷笑道:“旗人向来看不起汉官儒将。刘蓉即便肚有韬略,也是一筹莫展。” 石镇清当即对诸将下达了新任务。 “那就让李超琼带四万步兵撤到桃园村,防止成都守军趁机攻打新津。我亲提大军去会会多隆阿和刘蓉。” 作战命令刚刚下达。 他便骑着白龙驹沿着成都城撤围北上。 此刻,正被亲兵们扶上东城头的布政使萧浚兰看到石镇清撤了围。 他昂首挺胸迈起阔步。 他跟副将马怀喜吹嘘道:“哼,彼之长毛必是见我亲自督战,这才望风逃遁,去拿米酒来。” 马怀喜马上对一位亲兵吩咐了一声。 看着那名亲兵快步去取酒。 马怀喜十分厌恶地拍着马屁说道:“萧大人是军神一般人物,文韬武略我等望尘莫及。长毛这是逃窜了,不然大人必然打的石达开丢盔弃甲。” 萧浚兰得意地说道:“过誉了,不过马将军这话我爱听。” 不大一会,就见士兵将一坛米酒抬了上来。 士兵拿着酒碗给萧浚兰斟满了一碗。 萧浚兰将低度米酒一饮而尽。 他擦了擦嘴唇,这才将腰间宝剑一把拔出。 看着寒光逼人的剑刃,萧浚兰对着虚空胡乱地劈砍。 而后口中念叨着一首诗来:“ 宝剑劈空赋流光,长毛悍首走慌忙。 三军旗动擂鼓响,锦城萧将固金汤。 精忠卫清三吐血,失地重收近可望。 帝召殊荣午门进,青史留名佑西疆。 萧浚兰整整读了两遍,似乎感觉朗朗上口。 马怀喜假意奉承道:“好诗,好诗,昔有曹孟德横槊赋诗,今有萧大人劈剑诵诗。萧大人果然有儒将风范,在下佩服。” 话音刚落,就听的东边的城墙上打来一片炮弹,炮弹落在西边墙内的营房内,引起一片大火,不少士兵被当场炸死。 萧浚兰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裤子早已经尿湿成河。 马怀喜一把将萧浚兰按住。 炮声刚过,萧浚兰感觉死里逃生一般,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马怀喜河和士兵们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萧浚兰怒道:“都笑什么?长毛的炮吓不倒我,哼。” 马怀喜赶快问道:“萧大人,咱们现在要追赶长毛,收复失地吗?” 萧浚兰掩饰自己的惶恐。 赶快说道:“不可浪战,且稳定再说。” 说完,便匆忙跑下了城头。 城内骆秉章看到石镇清携大军北去,知道援军已到。 他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 他来到北城墙上。 看到萧庆高用望远镜正密切关注太平军拔营北上。 他也如释重负。 看到骆秉章来到,萧庆高赶快行了礼。 萧庆高问道:“石达开北去,想来援军已至,不知督师大人下一步如何打算?” 骆秉章皱着眉头说道:“石达开诡计多端,即便北上,也不可能不派人留守。暂且不要放开城门,先放游骑四处探听石达开的行军方向,再做定夺。” 说完,骆秉章继续补充道:“另外,立刻征集民工,将城墙整修、加固。” “是”萧庆高答应道。 看到萧庆高下了城头后。 骆秉章看着北上的太平军。 喃喃自语。 “哎,也不知道多隆阿和刘蓉联手能否击败石达开。” 第93章 蓝朝柱负荆请罪 经过一天一夜疾行军,石镇清带队终于赶到了德阳。 看着德阳巍峨的城墙,和上面插满的翼王旗。 他并没有带人入城,而是在城外直接扎营休息。 他刚吃过干粮,喝了些凉水。 探马就到了。 等人来下马后。 奏报说清将郭布罗和蓝朝柱在绵阳附近刚刚打过一仗。 双方互有伤亡,蓝朝柱带人马继续紧追不放。 石镇清对来人说道:“多隆阿是久经沙场的清妖大将,郭布罗引诱蓝朝柱北上,小心中了埋伏。让蓝朝柱和李永和的人马不要过涪江,等我带大军赶到,再做计议。” “遵命,翼王” 石镇清一摆手,让来人退下。 石镇清席地而坐。 军师邱云机和几位重要的将领都围了过来。 石镇清命人将地图摊开。 见众将都看过地图后,军师邱云机首先开口说道:“多隆阿携三万骑兵从汉中一路南下,路上山川大河不少,必然拖慢其行军速度。” “其前锋郭布罗带人先行赶到,蓝朝鼎虽然被偷袭而身死,但其弟蓝朝柱并未遇到大股清兵。可见多隆阿尚在路上,或者驻扎在某地,想以逸待劳将我们一战击败。” 一向稳重的曾广仁随即说道:“多隆阿所仰仗的,无非是适于开阔地带的骑兵,他没有火炮。这是其短板。” 石镇清点头道:“不错,骑兵虽然机动性强,但是没有重火力加持,即使冲锋陷阵作战勇猛,也不复当年了。” 他转而向邱云机问道:“军师,你让小将边澜河运输野战小炮,现在到哪里了?” 邱云机赶快答道:“大概落后我军二十里左右。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石镇清点了点头。 一旁的战将韦普成如今新婚已过,他低着头似乎依旧沉浸在蜜月的香甜之中。 直到石镇清轻咳了一嗓子。 他才醒转过来。 他将嘴里的野草吐掉。 盯着眼前的地图说道:“无论在涪江南岸还是北岸决战,我觉得可以派一支人马越过涪江,绕后切断其后路。则多隆阿必然难以持久作战。” 唐日荣也跟着附和道:“可以分兵两路,绕到多隆阿的后面。待决战之时,发动突然袭击,毕其功于一役,则多隆阿必然命丧黄泉。” 石镇清点评道:“好,那就辛苦韦普成和唐将军各带四万人马分兵东西两路,切断多隆阿后路,待决战之时,与我夹攻多隆阿。” “是”唐日荣和韦普成一起答应道。 分派完毕,石镇清巡视了一遍人马。 他看到大军人气旺盛,将士们并没有因为暂时没有攻下成都而面现颓废之色。 顿感十分满意。 大军歇息了一个时辰,便再次行军北上。 八月中旬的天气,依旧酷暑难当,好在一路上河湖众多,让将士们都解了饥渴。 黄昏后,大军终于来到了涪江南岸。 大军在圣水寺驻扎下来。 石镇清和邱云机攀上了一座小山,他望着烟波浩渺的涪江水看了一阵。 如今丰水期,他目测了一下,江面大概约有150多米宽。 他举目远望,看到在南边十多里外架设有一座古老的木桥。 而木桥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 石镇清凝眉问道:“什么人在过河?” 邱云机也十分诧异。 就在这时,就看到江面忽然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这座古桥随即被炸毁在江面上。 连带木桥上面的兵丁也被纷纷炸死,卷进深不可测的涪江里。 就在这时,一名探马马上登上小山。 石镇清等来人到了面前。 他急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翼王,是蓝将军追击郭布罗的人马,正要过桥,被郭布罗派人用炸药给炸断了桥。” 石镇清面带怒容。 咬牙说道:“我估计多隆阿的主力人马尚未到达,郭布罗此番不过是为了拖住我们。给多隆阿赶到此地而争取时间而已。不过妄图将我们阻断在涪江南岸,这纯粹是痴心妄想。” 说完,他将旅帅郑永和招来。 对其说道:“去,让唐日荣将军和韦普成的人马,在上游和下游分别渡河。将对岸的渡口给我打下来。另外,分派士兵们抓紧收集、赶造木筏和船只,争取明早赶过江去。” “是”郑永和答应一声, 这才飞快下了小山。 石镇清二人吹了一阵江风。 邱云机看着远处的地形,想着此地在地图里面的方位。 他在观望到的远处的一座小山后,用手指指着小山说道:“翼王,快看,那就是富乐山。富乐山西边是土城河,南边是涪江,两边环水,让唐日荣和韦普成将军封锁住多隆阿人马东边和北边的归路,待我们占据那里,以逸待劳。那多隆阿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石镇清说道:“嗯,对咱们来说,这也是背水一战,将将士们的士气都激发出来。毕其功于一役,但愿能够在阵前击杀多隆阿这头猛虎。” 二人商议了一阵。 忽然见远处尘土飞扬,人马嘶鸣。 在一片烟尘中,两名将领翻上了小山。 石镇清看到是李永和和蓝朝柱二人,他朝前走了两步,正要去相迎,却被邱云机拉住衣襟。 “翼王,且要恩威并施。” 石镇清顿时止住了脚步。 石镇清看到蓝朝柱正光着黑又亮的膀子,背后插满了荆棘。 来到石镇清面前后,蓝朝柱哭着跪地,“咚咚咚”给石镇清连磕了三个响头。 “翼王,我错了。我蓝朝柱特地来负荆请罪,请翼王责罚。即使翼王砍我的脑袋,我也不走了。” 石镇清大为感动。 他连忙将蓝朝柱扶起。 “快起来吧,你的忠心令我到很欣慰,不过错不在你。而是你哥哥被邓伯仁迷了心窍,被野心冲昏了头脑,这才死在乱军之中。” 蓝朝柱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的翼王,我几次劝他不要脱离太平军,但是他被邓伯仁蛊惑,早已经失了本心。这不,我已经把邓伯仁这个毒蛇给捉回来了,任凭翼王处置。” 石镇清看到跪在坡下的邓伯仁蓬头垢面,嘴里塞着破袜子,正被两名壮汉死死按着。 石镇清面罩寒霜,他冷冷地对亲兵说道:“来人,将邓伯仁拉出去示众,昭告全军,将其凌迟处死,以示警戒。” 两名亲兵答应一声,马上押着邓伯仁去行刑。 第94章 多隆阿亲临战场 石镇清看着这个毒士被押下去后,这才解了气。 他亲自给蓝朝柱解了绑。 又冲着李永和和蓝朝柱说道:“你们既然选择投奔于我,往后就要融入太平军,不可再有二心,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李永和和蓝朝鼎赶快再次跪地表态。 石镇清摆摆手让二人起来回话。 他冲二人再次问道:“对岸的人马多吗?” 李永和赶快说道:“翼王,对面人马不多,不然我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去攻过江去。” “那就好,不过你们看这多隆阿的骑兵战斗力究竟如何?” 蓝朝柱虽然勇武,但是还是表态道:“这股蒙古八旗比之练勇和绿营军都要强悍太多,我和李将军就是几次败于其手,多隆阿可不是有勇无谋的匹夫,此人可谓是足智多谋。” “哼,那咱们今天就会会他,蓝朝柱,我那日观操,见你勇武异常,是不可多得的前锋将。这一次激战多隆阿,你愿意做我的先锋吗?” 蓝朝柱激动万分。 他跪地说道:“但请翼王吩咐,我蓝朝柱愿意为翼王披荆斩棘。” “好。你们先下去休养准备吧。” 石镇清看着二人离去后。 他和邱云机将军帐扎在了山上。 山上虽然山风肆虐,但是依然不影响石镇清看风景的心情。 晚饭时分,石镇清特地让人捞了几条涪江大鲫鱼。 他命人点燃篝火,与邱云机一起烤制鲫鱼。 按照石镇清的意思,厨子将鱼鳞,内脏都去除后,串成了串,架在火上烤制起来。 待鲤鱼烤的外焦里嫩。 石镇清迫不及待地抢过一条,先啃了起来。 邱云机此刻也饿的肚子咕咕叫。 邱云机不顾烫手,一边吃,一边赞叹道:“嗯,果然鲜美,都说红烧这涪江鲫鱼是一道美食。今日翼王亲自烤制的鲫鱼可也是千古名菜了,世上恐怕也只有我邱云机有此口福了。” “咱们也只有吃点野食儿了,人家慈禧妖后据说每餐有108道菜。” “哎。都是吃的人血馒头。” 邱云机慨叹一声,他吃的满嘴流油,连带鱼刺也嚼的嘎嘣嘎嘣响,直接吞进了腹中。 二人吃过了饭,抬头看到对岸清兵营地内到处都着起了火光。 接着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石镇清驻足了望。 就看到唐日荣带着数万人马已经和郭布罗的骑兵交上了手。 唐日荣分派数百火铳手封锁了郭布罗的北上路径。 在两队人马激烈的厮杀中。 郭布罗渐渐不支起来。 眼看郭布罗的骑兵不断有人被点杀,他的骑兵与太平军展开激烈的肉搏战,他带人左冲右突,不断冲击火铳后队。 郭布罗十分狡猾,唐日荣刚一和他交上手,他就带人旋风般杀到另一处,眼看他就要陷入重围。 忽然见另一支清军骑兵队从外面杀了过来,两队人马里应外合,便将清将郭布罗救了出去。 唐日荣看到两支清兵夺路逃走,气的在马上咬牙切齿。 他派人占据了渡口后,却始终不见韦普成的人马。 他并不知道,韦普成早已经带人渡过了涪江。 韦普成毕竟是秀才出身,他对战局的把控超出了唐日荣不少。 在渡过涪江后,便带着人马迅速朝着东北方向的太乙山行进,准备在那里埋伏下来。 看着远处短促的厮杀很快结束了战斗。 清军丢了不少尸体,夺路而逃,对岸的渡口也已经落入了太平军之手。 石镇清看着唐日荣派人载着船只从对岸划了过来,他马上让大军准备过河。 江上船只往来如梭,经过半宿的的忙活,大军都已经登上了江对岸。 石镇清在送别唐日荣继续北上后,他分派章炳贤带五千人驻守渡口。 他则马不停蹄地带人占据了富乐山沿江一线。 黎明时分,石镇清早已经列阵等待。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富乐山北面东北二十公里外的关帝庙。 多隆阿的主力人马在凌晨时分也终于赶到了。 他在大庙内特地接见了先锋将郭布罗。 多隆阿长着一字眉,鼻下胡须浓厚,满脸的横肉。 多隆阿数次击败太平军,又镇压了陕西回民起事。 对于清朝来说,已经算是功勋卓着。 如今正值壮年的他可谓是志得意满。 他独自撇下刘蓉,亲率三万骑兵南下,早已经目空一切。 他的亲兵将一把大椅抬来。 多隆阿一撩战袍,直接坐了上去。 他看到郭布罗十分狼狈的样子。 探头问道:“郭布罗,怎么,听说你被长毛击败了,还有脸来见我?” 郭布罗赶快解释道:“多帅,卑职无能,确实败了一仗,不过按照您的指示,我在袭杀蓝朝鼎后,牵着石达开主力已经来到了涪江北岸。” “嗯,一败一胜,情有可原。我听说石达开亲率二、三十万人马已经过了涪江,他真有这么多人吗?” 郭布罗据实说道:“传言石达开有二、三十万人马,但我感觉虚张声势要多一些。况且长毛向来喜欢裹挟穷百姓,聚众侍强。其战斗力有多少,卑职不敢恭维。” “嗯,有道理,长毛石达开自从叛离洪秀全以来,一贯是游走各地,四处窜逃。若是在十年前,我还惧他三分,不过眼下看来,石达开已经是穷途末路,南京已经被湘军和南北大营合围,不日将攻克。石达开也是无根飘萍,我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将其彻底击杀在涪江北面。” 总兵官曹克忠出列说道:“多帅,风闻石达开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大渡河冲破四川总督骆大人的围追堵截,又趁机北山包围成都,足见其已打算在四川落地生根。以卑职来看,不如等待陕西巡抚刘蓉刘大人带西洋大炮会师之时,再一同对敌,方为上策。” 多隆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曹将军,不是我说你,你也不看看刘蓉手下那些穷兵弱将,一个个连匹战马都没有,连他妈的大炮都用大走骡和人力去拉。我等他来?成都早就沦陷于长毛之手了。他区区骆秉章倒不值得我为之远征,但是我为大清和西太后必须尽忠。” 多隆阿气愤地站起身来。 继续说道:“咱们镇压陕甘回民起事,他刘蓉跟着后屁股捡战功,后来驱赶长毛陈德才和李永和、蓝朝鼎。他还跟着捡战功,这一次南下四川,他还想捡胜利果实吃,想得美。我不到西太后那里参他行动迟缓的本,就已经卖足面子给他了。” 第95章 富乐山之战(一) 曹克忠见说服不了多隆阿,便建议道:“那我带五千人马留守这里吧,如有意外,也好接应多帅。” “接应个屁,你还真把石达开看的跟老虎似的?即便是老虎,也是没牙的老虎。你我要各带一队人马,准备对长毛贼首石达开发动总攻。你跑这里躲清净,到时候兵力不足,跑了石达开,我唯你是问。” 曹克忠不敢再坚持。 只得杵在那里,表情沉闷。 多隆阿知道曹克忠向来沉稳多智,因此还是说道:“好吧,那就叫副将穆图善带一千人马驻守这里吧。” 曹克忠虽然还想继续劝说其加兵。 但是看到多隆阿那骄横的脸孔,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多隆阿派人将四川草图取来。 他和众将看了一阵后说道:“凉顶山距离富乐山也就两千米远。陶茂林,你带两千汉八旗先夺了,我带大军随后就到,我们在凉顶山下摆开阵势。开战时,陶茂林做前锋,郭布罗、温德克勒西各带三千人居中随时援助,我和金顺、曹克忠分别带七千主力发动总攻。” “是。”众将答应一声。 便“咚咚咚”走出关帝庙,前去准备了。 多隆阿看到众将走后,他回身看了一眼红脸的关羽塑像正对他怒目而视。 他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于是对亲兵说道:“将这座关帝庙给我拆了。” “是”亲兵答应道。 他走出关帝庙,听到亲兵们将这座巨大的关羽塑像放倒砸碎,这才骑上他的黑色绝影神驹。 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朝着凉顶山飞奔而去。 此刻,在富乐山上。 石镇清和邱云机正趁着闲暇游览富乐山的风景,好似根本没有把接下来的大战放在心上。 二人穿过豫州园正门,看到上面的红漆都已经斑驳不堪。 石镇清说道:“看来以后稳定了川蜀,咱们也要投些银子,将这些修葺一番。” 二人穿过正门,见园内绿树成荫,园内一个小池塘,塘水随风荡漾,亭台楼阁虽然陈旧,但是依旧典雅。 看了一阵,邱云机说道:“昔日刘备未曾自立为汉中王时,在中原曾经被封为豫州牧,世人皆称其为刘豫州,想来这豫州园因此而得名吧。” 石镇清回道:“刘备从贩草鞋到坐上这蜀中汉中王宝座,其中的艰辛恐怕一般人很难想象。这或许也是书写三国演义的罗贯中美话其名的原因吧。可惜他生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句此间乐,不思蜀,成了千年笑柄,真是坑爹至极。” 二人边走边谈。 直到看到依山而雕刻的碑林。 来到碑林前,石镇清从杜甫、李白等人铁钩银划的笔迹中、感受这里的沧桑。 在一片光华的石壁前,还有一幅古涪城的雕刻图,画面刻画的栩栩如生,仿佛身临其境。 让邱云机也赞不绝口。 二人看了一阵后,因为时间匆忙,不得不直接攀爬登顶。 来到山顶的富乐阁。 呈现眼前的是一座五层楼的古建筑。 楼阁飞檐斗拱,十分有气势。 石镇清二人踏步迈入其中。 看到一幅幅雕塑,有刘关张的桃园三结义,还有刘璋邀刘备在涪城小会。 仿佛在讲述当年三国割据的故事。 看了一阵,石镇清二人便奔向北坡。 在北坡密集的松柏林中,两万骑兵早已经隐藏其中。 石镇清站在高坡上,静静地望着对面的凉顶山。 直到对面十余里外一片遮天蔽日的滚滚烟尘飞起,接着打马声不断传来。 石镇清才从林中出来,他站在一片宽大的缓坡前。 看到一杆多字大旗下,那匹绝影大黑马上,正载着清廷西北将军多隆阿。 多隆阿身姿雄健,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鹤立鸡群一般。 他仰卧在马上,也正望着石镇清的中军看来。 二人虽然是敌对,但是并未交过手。 此刻,多隆阿已经将三万骑兵大军分成数股。一字排开,分列在他的左右。 多隆阿和几员战将上了平缓的高坡,也已经摆开了阵势。 石镇清看了一眼在右侧千米外的平地密林隐藏的战将增广仁。 扭头又看着对面的清兵个个都身着战甲,后背强弓。 不禁叹为观止。 就在二人对视过后,多隆阿的大军突然有了异动。 他的副将陶茂林带着两千骑兵突然杀出,直奔石镇清的中军杀去。 石镇清冷哼一声,跟着下令道:“前锋出击。” 太平军掌旗官得令后,李永和、蓝朝柱和章炳炎的步兵前锋也开始徐徐突进。 尤其是冲在最前头的章炳炎,带着的千人方队全都是一水的防弹防刀枪的甲衣。 石镇清冷冷地注视着对面战况的进行。 只见清将陶茂林带人旋风般杀出,未到近处,漫天的弓弩如同蝗虫一般。 射向章炳炎的前队。 但是这些弩箭虽然犀利,但都被方阵的甲衣硬生生扛了下来。 陶茂林正疑惑之时。 双方已经正面接触。 陶茂林挥动腰刀不断砍杀太平军的前方方阵重甲兵。 加上马蹄的肆意冲撞、践踏,他以为太平军必败无疑。 陶茂林正欣喜之时。 令他错愕的是这些方阵的步兵全都毫发无损,而且全都半蹲的姿势开始砍马腿。 一阵阵战马凄惨的嘶鸣声传来,连带马上的骑兵也掀飞下来。 接着这些太平军手起刀落,全都将这些落马的清军砍死。 陶茂林正犹疑之时,他忽然看到了对面不远处的蓝朝柱和李永和的这股人马,顿时喜上眉梢。 他带人绕过了身穿甲胄的太平军前锋方队。 反而对着李、蓝二将的人马砍杀过去。 蓝朝柱毕竟和陶茂林交过手。 深知对方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他冷冷一笑,一催胯下的乌骓马。 带着两万多马步兵开始对着陶茂林包抄而来。 蓝朝柱手中枪尖一指。 同时喝道:“随我杀清妖,冲啊。” 随着呐喊声此起彼伏。 蓝朝柱带着他的一千精锐骑兵开始迎战陶茂林。 蓝朝柱一杆勾连枪一连刺死数名清兵千总。 骇的陶茂林十分惊恐。 陶茂林张弓搭箭。 一箭就朝着蓝朝柱的背脊射来。 蓝朝柱好像背后长眼一般。 一枪将之打掉。 陶茂林带人横冲直撞,杀得蓝朝柱人马开始散乱起来。 直到李永和的加入,才将陶茂林困住。 陶茂林左冲右突进退不得。 正在这时,蓝朝柱仿佛野兽一般,将两名企图阻挡他的一名千总挑飞。 随即重重地砸向清兵的队伍。 陶茂林惊得不敢和蓝朝柱单挑。 眼看陶茂林身边的人马越战越少。 身在多字大旗下的曹克忠问道:“多帅,中军要去增援了吧?” 多隆阿怒道:“这陶茂林就是饭桶,我还以为他的汉八旗有多能打呢,结果都是酒囊饭袋。那些叛贼都是乌合之众,却迟迟拿不下,还深陷重围,真是废物,这种废物我救之何用?” 第96章 富乐山之战(二) 就在这时,战场形势突变。 蓝朝柱飞马前来,一枪砸向陶茂林的脖颈。 陶茂林眼前枪影一晃,他偏着脑袋,堪堪夺过。 他眼神掠过勾连枪那锋利的钩子。 吓得满头大汗。 蓝朝柱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银枪仿佛流星般再次刺向他的胸口。 二人错马交战,武器碰撞出的火花犹如繁星点点。 不到十回合,陶茂林就累得汗流浃背。 蓝朝柱那把大枪仿佛排山倒海,招式无穷无尽。 就在他走神的一瞬间,那把大枪突然刺进他的左肩头。 陶茂林一声闷哼、疼得他差一点跌落马下。 他双腿一夹胯下战马,就要趁机逃走。 蓝朝柱正要结果了他。 不料两支箭朝他面门飞快射来。 蓝朝柱不得不挥枪打落。 看着陶茂林又扎进了前方章炳炎的重甲步兵前队。 很快,陶茂林的战马马腿就被齐齐削掉。 陶茂林刚刚摔下马去,他的大腿也受了伤。 他就地一滚,挥刀将两名太平军击退,终于脱出了重围。 但是太平军死死追着他不放。 就在这时,身在缓坡下的多隆阿终于动容,他放话道:“让郭布罗和温德克勒西上吧,将陶茂林救回。” 话音刚落,身着白甲的郭布罗和温德克勒西二人也一起出手了。 随着二人的加入,箭矢更是如雨般射向李永和和蓝朝柱的军中,让他们进攻的态势为之一滞。 郭布罗一马当先来到陶茂林身边,他派人重新给陶茂林换了一匹枣红马。 郭布罗和温德克勒西从左右两翼杀出,对着李、蓝二将围困而来。 这些骑兵如风卷残云呼啸而至,到了距离李永和和蓝朝柱两军百米内,只听“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箭矢如雨般打来。 在两股人马的冲撞下,李永和和蓝朝柱的人马不断倒下,前军虽然顽强抵抗,但是蒙古骑兵十分悍勇,在近身的肉搏战中彷佛收割机一般,杀的两队人马徐徐后退。 蓝朝柱见前军不断后退,整个队伍开始有垮塌的迹象。 他手提鞭子,不断抽打这些未经战阵的新兵。 石镇清冷冷关注关注战场形势的变化。 他眉头微蹙,对着身边的军师邱云机说道:“这蒙古骑兵还保留有当年八旗兵入关时的精湛骑射水平。反观蓝朝柱部下大多人马在平时都缺乏训练,一上战场就拉跨,不怪他们在陕西连连败北。可惜咱们的大炮还未运来。不然火力足以压制这些骑兵。” 邱云机点头说道:“蒙古草原出产优良马匹,其骑士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骑兵虽猛,但是在火铳和火炮的加持下,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也该是他们落幕的时候了。” 石镇清含笑点头。 随即他对着亲兵吩咐一声。 亲兵马上将命令带到了身后的火铳队。 吴熄带着两千火铳手早已经蓄势待发。 他带人从队伍的一侧快速集合在石镇清面前、 接着一字排开,跑步向前,在石镇清三十米远的前方停了下来。 看着营帅吴熄双手摆动,这些士兵都半蹲下来,接着举动火铳对准了冲上来的蒙古骑兵一通乱射。 霎时间,打的清兵不断栽落马下。 一波攻击下来,清兵的攻击也为之一缓。 石镇清略一摆手,藏在他身后林中的四万步骑兵在郑永和和小将边澜河的率领下,也开始发动了攻击。 这一片山野上,瞬间喊杀声震天。 随着大股太平军的加入,清兵也被赶下了高坡。 双方展开血腥厮杀。 整片空地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断臂残肢。 身在多字大旗下的多隆阿见太平军如此勇猛,作战又有章法。 他右手紧紧握住鞭子。 总兵官曹克忠趁机建言道:“多帅,石达开尚未亲自上场,太平军就有如神助,他们人多势众,以卑职看来,应该暂避锋芒,等候陕西巡抚刘大人合兵后再图进攻为好。” 多隆阿咬着牙说道:“胜败还未见分晓,不必急着走,待挫了石达开的锐气再走不迟。曹克忠,你带所部人马朝着石镇清的中军猛冲。只要斩杀了石达开,则破长毛大军不难。” 边说,他边用鞭子指着石镇清所在的方向。 曹克忠无奈。 只得点头应允。 曹克忠凝眉看了一阵。 随即一催胯下的黄蹄神驹,号称抓黄飞电的宝马。 如同旋风般杀向石镇清所在的中军。 石镇清注视着这股飞骑杀来,早已经猜测到曹克忠的意图。 他命吴熄将火铳队后撤到他身后的骑兵大军之中。 他左手揽着缰绳,右手握住刀柄,已经打算硬撼曹克忠的这股骑兵。 不过曹克忠带着标营人马刚刚杀到五十米处,却被蓝朝柱带着一千亲兵给死死拦住。 蓝朝柱将一名游击当场刺杀。 他挺枪横扫,深入清兵内部,如入无人之境。 曹克忠举着一把大刀,在劈死了一名太平军小校后,又搭箭射杀蓝朝柱身旁的两名护卫。 蓝朝柱因为冲的太猛,他的人马都被切割开来,身边仅有二百余人,曹克忠命人将蓝朝柱围起来,不断消耗他的兵力。 蓝朝柱此刻正被四名蒙古参将围攻。 他血染征袍,依旧酣斗四名清军将领。 蓝朝柱挥动手中长枪越来越快。 他架住清将的四柄长短武器。 同时运转神力,举枪将清将的武器磕飞。 接着一个后仰,手中勾连枪一带,直接将一名参将钩杀。 接着耍了一个花枪。 一连刺死了另外两名参将。 骇的另一名清将吓得连连后退。 蓝朝柱双腿一夹,他座下乌骓马一个纵越,跳出去两三米远。 蓝朝柱旋风般出现在那名参将的后面。 他抬手一枪就将此人挑杀。 随即重重地摔在曹克忠的前面不远处。 曹克忠看着这名参将口鼻冒血,已经死透。 他十分惊骇蓝朝柱的神勇。 不过久经沙场的他丝毫没有畏惧。 他拨马前行。 同时口中喝道:“蓝朝柱,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别以为你跟长毛贼首石达开苟合,就能与朝廷抗衡,今天我不但砍了你的狗头,就连石达开我也会将之阵斩。” “大言不惭,我要你的狗命。”蓝朝柱也随声喝道。 第97章 富乐山之战(三) 二人兵刃交加,火星乱颤,有几名不要命的清兵企图偷袭,都被蓝朝柱的座下乌骓马给踢的脑瓜崩裂。 蓝朝柱一杆大枪游走如龙,始终不离开曹克忠的左右。 曹克忠几次险而又险地避开,他的大刀大开大合,接的也是游刃有余。 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了二百回合不分胜负。 曹克忠见前队已经涌上高坡,他正暗喜之时。 忽然看到左侧的密林中又一队人马杀了出来。 为首之人,正是太平军战将增广仁。 增广仁骑着一匹大青马,刚一接仗,就将曹克忠的人马拦腰截断。 骇的曹克忠不敢再恋战。 眼看前军已经到了距离石镇清有二十米远。 他害怕被包围。 因此不得不边打边撤。 站在凉顶山坡上,正密切关注战局的多隆阿见增广仁的人马杀了出来。 他有些焦躁不安。 他朝着四周再次看了看。 在确定没有其他伏兵后。 他抽出腰间宝刀,不再犹豫。 口中同时喊道:“随我杀长毛。” 他带着七千余标营精锐化作一阵风,直接冲向石镇清的中军。 多隆阿如下山猛虎,他手中双刀如同绞肉机一般不断砍杀太平军,瞬间就将章炳炎的方阵从中间劈开了一条路。 接着带着他的标营开始乱砍乱杀。 石镇清冷冷注视着战场形势的变化,他看到蓝朝柱陷入重围,一时间难以挣脱,他命边澜河带一队骑兵杀了进去。 二人合兵后,很快再次杀了出来。 此刻,突然一名探马前来汇报。 说韦普成已经抢占了关帝庙,已经封死了多隆阿的逃跑路径。 “知道了” 石镇清挥手让探马退去。 他和军师邱云机相视一笑。 在看到多隆阿发动了总攻后。 他也不再犹豫。 他抽出腰间的七星宝刀。 刀尖直指多隆阿。 “斩敌将者,首功!随我杀清妖!” 他身后的三万骑兵顿时齐声呐喊。 “杀清妖,杀清妖。” 随着喊杀声响起,战场上顿时锣鼓喧天,号角齐鸣。 石镇清也发动了总攻。 白龙驹载着他犹如神龙降世,俯冲而下。 他顶着冲天的箭矢,不断厮杀。 一连斩杀了二十余敌将。 杀的清兵闻风丧胆。 此刻,章炳炎将步兵方阵再次组合起来。 封锁了多隆阿的后撤。 多隆阿几次冲锋,企图与石镇清决战,都被大股太平军给拦了下来。 混战之中,石镇清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厮杀的敌将温德克勒西。 他催马飞奔,一刀朝着温德克勒西肩头砍去。 温德克勒西腰刀都已经砍的卷边了。 他换了一把腰刀,与石镇清战在一处。 石镇清提刀猛砍。 十几回合下来,温德克勒西渐渐不支起来。 因为低估了石镇清的勇猛,他心中胆寒。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石镇清抓住机会,一刀斜劈过去。 温德克勒西企图躲闪。 石镇清刀势在半空陡变,突然横切向他的脖颈。 只听“扑哧”一声。 温德克勒西德圆滚滚的大脑袋就被砍落马下。 接着在地上滚了几滚后,就被战马踏成了肉泥。 多隆阿见自己的爱将被阵斩,气的他怒火中烧。 他不顾旁边曹克忠的阻拦,顶着不断射来的火铳弹丸。 就要跟石镇清拼命。 石镇清抖了抖精神。 他拍马上了一个高坡。 小将边澜河也紧紧簇拥在他周围。 就在多隆阿即将带人从下面冲上来之时。 只听得前方的密林中“啪啪”几声枪响。 多隆阿的肩头被打穿了四五个窟窿,鲜血注满战甲,几乎瞬间,他就被掀下马来。 他的部将正要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他时候。 石镇清一个俯冲而下。 闪电般举刀直刺。 多隆阿踉跄着躲闪不及,被一刀刺穿了肺部。 随后朝后直挺挺栽倒于地。 边澜河随即带人就要去抢夺清将多隆阿。 但多隆阿的标营亲兵死死却护着他。 不远处的曹克忠此刻也摆脱了蓝朝柱。 他飞马赶来。 将不知生死的多隆阿扶上了战马。 旋即一摆手。 口中喊道:“快撤。” 清兵看到主将生死不知,加上曹克忠下了后撤的命令,都拼命朝着西北方向疯狂逃命。 曹克忠看着不少人马都逃向了西北方向,他反而带着两千人马朝着右侧奔逃。 石镇清看到曹克忠十分狡猾。 不由得骂了几句。 随即又吩咐增广仁去追曹克忠。 小将边澜河将剩余的清兵杀死。开始派人打扫战场。 他来到石镇清面前,拱手问道:“翼王,清将陶茂林死于乱军之中,要不要派人去追击金顺和郭布罗。” “不用了,已经有人在前面等他们了。” 话音刚落,就见北边五里外战火再起。 清军的五千残兵被唐日荣给包了饺子。 战斗持续到黄昏,才见唐日荣押着金顺和郭布罗来到。 唐日荣将脸上的征尘擦去。 对着石镇清笑道:“嘿嘿。翼王果然高瞻远瞩,我原本以为可能吃不到肉了,没想到逮到两只大肥羊。翼王,请你发落这二人吧。” 一旁的蓝朝柱早已经恨得双眼通红。 他拱手说道:“翼王,将这两个清将交给我吧,我大哥就是死在他们手里。我要将他们凌迟处死。” 石镇清面带威严的神色瞥了二人一眼。 他对郭布罗说道:“你们清妖屠杀义军和我们太平军俘虏,手段极其残忍,毫不留情。倘若今天我们落在你们手中,不是凌迟就是炮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对待你们,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郭布罗虽然被五花大绑,但是仍旧高傲地仰着头。 他站直了身子说道:“我生是大清人,死是大清鬼。要我求饶,绝不可能。不过我请求能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 石镇清十分轻蔑地看了其一眼。 一旁的金顺也说道:“在战场上没死成,请赏个痛快吧。” 石镇清见二人都是硬骨头。 于是对蓝朝柱说道:“蓝将军,我念他们二人不是懦弱的鼠辈,就将他们砍头吧,由你亲自行刑。” 蓝朝柱洒泪道:“多谢翼王。” 看着蓝朝柱亲自押着他们二人下去。 石镇清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这才坐下休息片刻。 经过这一场大战,石镇清已经显出疲态。 他闭眼假寐,静候增广仁的追击结果。 第98章 招降索伦人 直到月上枝头,才有探马飞奔赶回。 来人下马奏报道:“”好消息,翼王,多隆阿已经咽气了。在北边十里外的一个破庙里。 石镇清赶快起身问道:“确定是多隆阿吗?” “是的,翼王,我们从清妖的俘虏那得知,清妖大将曹克忠在含泪送别多隆阿后,为了避免我们发现清妖头子多隆阿的尸首,将他的战甲换成了普通士兵的。但是他身材太大,那战甲根本就不合身。我们本就怀疑,加上清妖俘虏当场指认,这才确定是多隆阿。” “捉到曹克忠了吗?” “没有,翼王,他跑的比兔子都快,一见我们的马蹄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罢了,带我去看看。” 来人上马后,石镇清和邱云机在哨探的带路下,也赶了过去。 来到大庙前,石镇清看到这是一座老君庙,庙外已经破败的到处铺满了枯叶。 在午夜的星光下,一只乌鸦咕咕叫了两声。 当即被太平军的火铳给打跑。 石镇清下马来到庙内。 石镇清走近后,看着地上躺着的清将多隆阿。 此刻的多隆阿已经被曹克忠故意毁的面目全非,身体已经发臭。 但是从那双未来得及换去的纹蟒战靴上,还是认出了这具尸体正是多隆阿本人。 一旁的邱云机掩着口鼻说道:”翼王,这曹克忠真够狠毒的。他怕咱们认出多隆阿的尸体,而去虐待他的尸首。故意将他弄的形同僵尸,果然狠辣。” 石镇清冷笑道:“那是因为他们对待我们太平军的俘虏太过狠毒,怕招报应。” 邱云机问道:”那要不要将多隆阿的尸体也做成木乃伊,去给成都城内骆秉章瞧瞧去?” “不必费这事了,等打败了陕西巡抚刘蓉,成都就是囊中之物。这多隆阿虽然是我们的宿敌,但是也给予其足够的尊重。将他找个漏风的地方埋了吧,让他死后喝喝西北风,也是他西北将军的最好结局。” 邱云机哈哈笑了两声,这才吩咐兵丁将多隆阿找个常年刮风的山顶埋了。 从破庙回来。 边澜河已经将战场打扫完毕。 他跪在石镇清面前汇报道:“翼王,军师,这一仗太痛快了,一共缴获战马近两万匹。不过俘虏倒是不多,才捉住了一千多蒙古清妖。这些王八蛋一个个都受了大小不一的伤,都是顽抗分子。依我看,不如将他们处决了吧?” 石镇清沉吟了一阵后说道:“这些人没有愿意投降的吗?” “倒是有一个叫乌尔代的千总,他没有求死。” “将他带上来。” “是” 边澜河答应一声,不大一会,就将一个浑身浴血的壮汉带了进来。 石镇清看到此人的臂膀受了伤,肉被刀砍的已经翻了。 尽管绳索狠狠勒紧肉里,此人仍旧没有哼一声。 石镇清有些敬佩的问道:“你是蒙人?“ 乌尔代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是索伦人。” 石镇清有些吃惊的继续问道:“索伦人?你们有多少人?” 乌尔代毫不含糊的回道:“战场死了一百多,还有五百人,都被你们捉去做了俘虏。” 石镇清想了一阵后才说道:“都说你们索伦人勇猛,果然死都不逃。按理说数次边疆大战,清廷强迫征召你们,你们应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吧?” 乌尔代眼中噙满了泪水。 他无奈的叹口气说道:“我们并非心甘情愿,清廷不许我们农耕,只要我们打猎为生。就是为了让我们世代保持骑射的传统,好为清廷效死力。数十次的征召和战场的残酷厮杀,幸存者寥寥无几,我们的人口严重下滑。现在就是车轮大的孩子都难找了,也许……” 说到动情处,乌尔代竟然掉了眼泪。 石镇清看着这么个大汉竟然也是性情中人。 于是赶快对边澜河吩咐道:“赶快给他松绑。” 边澜河却阻止道:“不可,翼王。此人悍勇异常,我们十多个人才将他生擒的。我担心将他解绑,会对您不利。” 石镇清哈哈笑道:“乌尔代绝非奸诈之人,解绑就是。” 边澜河这才给乌尔代解了绑。 石镇清接着又说道:“去取一坛泸州老窖,再端上来一盘棒骨肉来。” 边澜河十分不情愿的走了下去。 不大一会,就将酒肉端了上来。 边澜河没好气的将酒肉丢在乌尔代的脚下。 石镇清点了点下巴,这才说道:“乌尔代,我敬你是条汉子,这些酒肉是赏你的。你若赴死,我成全你。若是有意加入我们太平军,我双手欢迎。” 索伦人虽然不识文字,但这乌尔代确实个异类。 因为思乡心切,他每次都通过各种丢掉的战报去探听何时可以回家。 因此在军中学会了读书写字。 虽然在军中表现的勇猛异常,但是他在军中也备受压迫。 那些蒙人时常欺负他,这让他更加痛恨清廷。 想到这里,他叹口气说道:“我来之前就听说翼王你带领太平军围了成都,我也时常关注此事。不过我的老家在关外苦寒之地,我如果降了你,清兵就会杀了我们索伦人。” 石镇清点头说道:“你的担心我明白,我自有办法让你们攻打清廷不被认出来。等我带兵打到了北方,我自会接应你们索伦人南下,到时候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乌尔代没想到石镇清考虑的如此周到。 他赶快跪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我乌尔代和索伦人愿降翼王。” 石镇清大为满意的摆手让其起来。 同时说道:“这酒肉是赏你的。” 乌尔代也不客气,他盘膝坐地,拿起酒坛咕咚咕咚喝了半坛子。而后抓起骨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石镇清知道,索伦人为了一口吃的,可以为之付出生命。 这也代表吃谁的饭,以后就会为谁卖命。 等乌尔代吃完后,石镇清又命边澜河将索伦人全都放了,并嘱咐将他们好生安排。 乌尔代这才拜谢退出。 等乌尔代退出后。 邱云机摇着折扇说道:”恭喜翼王又得了这么一支冲锋陷阵的强悍兵种。据我所知,这索伦人南征北战,为大清建立了赫赫功勋,可惜却落得如此下场。看来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也是他们愿意加入我们的原因。” 第99章 骑虎难下的刘蓉 “没错,我就是要把所有反抗清廷的人全都拉到咱们的队伍里。只有这样,才能不断发展壮大。” 石镇清心情大好。 接着调转话题说道:“军师,咱们这一仗打的有惊无险。倘若多隆阿和刘蓉合兵一处,前来与我们长久对峙,拖住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是最不利的。现在解决了多隆阿这只猛虎,只剩下刘蓉这个儒将了。“ 邱云机抚着三缕短须说道:”刘蓉此人饱读诗书,虽然科举之路未能走通,倒是通过办团练起势了。他曾经给曾国藩做过幕僚,又拜骆秉章为师,可谓是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人物。” 石镇清笑道:“此人肚子里倒是有些墨水的,不过在我大军的铁蹄下,他这些阴谋诡计也是无用了。来,军师,咱们看看在哪里解决刘蓉!” 说完,石镇清在方桌上将地图摊开。 “ 军师 ,陕西巡抚刘蓉是幕僚出身,必然为人谨慎。他在得知多隆阿已经身死的消息,恐怕更是畏首畏尾。因此想要打一场埋伏战恐怕不会很容易。” 邱云机盯着地图看了一阵,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说道:”不如派一支骑兵咬住他不放,逼迫其改道西充方向南下。那里山势复杂,正好可以伏击。即便伏击不成,打野战,他的优势也不大。毕竟带着火炮等辎重,必然无法灵活作战。” 石镇清看着地图上的西充若有所思。 “嗯,西充周边山高林密,正好利于骑兵的隐藏,他的大炮在近战下也毫无优势可言了。” 说完,他想着派谁去驱赶刘蓉。 就在这时,战将韦普成大踏步走了进来。 看着韦普成红扑扑的脸庞。 石镇清笑着说道:“韦普成,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刚和军师商议了一下,打算让你带一万骑兵去北上迎接刘蓉!” “什么?我去迎接他?就是礼送出川我也办不到。” 军师邱云机面带严肃的表情说道:“翼王的意思是让你带骑兵北上,死死咬住他。将他驱赶到西充山区,再寻机埋伏,将他们全部消灭掉。” 韦普成嘿嘿笑了两声。 他既不答应,也不反对。 而是说道:“翼王,我是来请功来的,我将穆图善那个清妖战将给阵斩了,是不是许我两天假回家?” 石镇清哈哈笑道:“我当时是什么事儿呢,我知你和沙马公主是新婚燕尔,你想赶回新津造娃。我答应你,等消灭了陕西巡抚刘蓉,我就给你放七天假。你看如何?” 韦普成皱着眉头想了几秒。 而后说道:“等打完刘蓉,还得回去打成都。这么大的功劳,哪能少了我。” 石镇清说道:“那就延后。” “多谢翼王。我还有一个小小要求,就是打下成都后,许我先在成都挑选一个宅院。你看如何,翼王?” 石镇清气的就差扔鞋了。 “韦普成,我看你还没进成都,就腐败了。也罢,除了总督府,我就允许你挑一个。“ 韦普成早已经双眼湿润,他哽咽说道:”翼王,我韦普成不是想要享受,而是沙马公主下嫁给我,我不能让他天天跟我一样住军帐。另外,枪炮无情,我要为自己留个后。” 说到动情处,石镇清也颇为触动。 在石镇清二人的注视下。 韦普成抱拳领命而去。 就在石镇清准备伏击刘蓉的三天后。 陕西巡抚刘蓉已经来到了保宁府的柳村。 清兵刚到此处,得知消息的此地老百姓就吓得提前逃之夭夭了。 刘蓉让大军暂时驻扎此地埋锅造饭。 他则登上高坡巡视了一遍。而后又下令哨马去四处打听,看看太平军到哪里了。 他自从听到多隆阿和他的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以来,变得格外警惕,一有风吹草动就躁动不安。 他了望四处,当看到南边十里外的小富村时,各家的房顶上升起了袅袅青烟。 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喃喃自语道:“有农家的烟火气,看来太平军还没跟上来。” 说完,他对着手下亲兵吩咐道:“去将副将以上的官员都叫来,我要召开军事会议。” 亲兵答应一声,旋即上马去各个营地通告去了。 不大一会,就见提督雷正绾,副总兵萧启江,黄醇熙一起来到了。 刘蓉学着骆秉章的模样,装作十分镇定地掩饰道:“如今长毛撤围成都北上,与多将军激战于富乐山下,现在多将军仍旧不知生死。接下来如何打法,诸位都请说说?” 提督雷正绾抢先说道:刘大人,我听说的却是多将军的人马全军覆没了,多隆阿将军也死于途中……” 刘蓉羞得脸有些发红。 ”全军覆没?你是从哪听来的?我料想不至于如此。” 副总兵萧启江也苦瓜脸似的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们还是要做打算,依我看,石达开风头正盛,还不如退回陕西,暂避其锋芒。多隆阿将军居功自傲,葬送了三万人马。即便西太后问起此事,也与大人无关。倘若在此逗留日久,再被石达开各个击破……” 刘蓉眼神清冷。 他面露难言之隐说道:“多隆阿仗着功勋卓着,居功自傲,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才导致今日这种惨败。如今消息还不准确,也许是石达开故意传播的谣言,好让我们知难而退。但是我已经在西太后那里上了奏折,如今骑虎难下……” 刘蓉转头看到一旁的黄醇熙愣着神一言不发。 便问道:“黄将军有何良策吗?” 黄醇熙则刚从昨晚和一位貌美村妇的苟合中醒转过来。 他言不由衷的说道:”都好,都好。“ 刘蓉气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提督雷正绾继续说道:”刘大人,何不采取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快说?” ”我们可以游离在四川,并不与石逆的主力接仗。或者我们撤回到陕西和四川的交界,采取观望的态度,大人以为如何?” 刘蓉气的直跺脚。 ”你们这是畏敌如虎,贻误战机,西太后是要军法处置的。罢官是小,严重可能会拖到西市斩首,你们长了几个脑袋?” 刘蓉骇人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掠过。 吓得几人赶快缩了缩脖子。 第100章 韦普成烽火戏敌将 看着刘蓉正在气头上。 提督雷正绾又说道:”刘大人息怒,如今长毛派韦普成带骑兵对咱们日夜骚扰,搅的咱们日夜不得安宁,将士们都疲于奔命。再这么下去,咱们就会不战自溃。以我的意思,何不避开苗绵阳一线,改道去成都如何?” 黄醇熙附和道:“对对对,路上再夺几个城池,咱们也可以抢掠一番,算是犒劳将士们。还能上表朝廷,邀功请赏。” 刘蓉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战将。 无奈的说道:”好吧,就按你们的意思绕路南下。“ 刘蓉定下绕路南下的方案后。 心绪暂时缓和下来。 他看着副总兵黄醇熙问道:”黄将军,今晚该你的人马守夜,可千万要警惕些,这韦普成可是长毛悍将。” 黄醇熙拱手说道:”大人请放心,我保证万无一失。” 刘蓉看到他自信满满的样子。 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商议完毕,刘蓉独留提督雷正绾留下。 刘蓉望着雷正绾的眼睛嘱咐道:“雷将军,我今晚有些心神不宁,你还是带五千人占据东边的千米外的那座小山吧,咱们互为犄角,以防不测。” 提督雷正绾点头赞同道:”刘大人说的是,如今这石达开主力尚未露面,不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刘蓉面带愁容的说道:”有备无患,咱们保证万无一失就好。” 提督雷正绾答应了一声,便钻出帐篷带人离营而去。 刘蓉则在亲兵侍卫的簇拥下,亲自巡视了各个大营。 他亲自处置了好几伙正在赌博的赌徒。 将他们狠狠的抽了鞭子。 这才解了气。 当来到黄醇熙的营帐外时候,他突然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 刘蓉向着守卫的兵丁问道:”什么人在里面?“ 兵丁吞吞吐吐不敢说。 刘蓉正要进去查看一番。 不料却被门卫直接挡了下来。 刘蓉怒道:”让开。” 两名门卫犹犹豫豫仍旧不肯让开。 其中一人嗫喏着说道:”抚台大人,并非我们执意阻拦,是黄……” 黄字刚说出口。 就见黄醇熙巡视回来了。 原来早就有人将此事报告给了他。 黄醇熙见守卫竟然报了他的姓。 他“唰啦啦”一把抽出刀来,举刀斜劈了两刀。 他当着刘蓉的面,直接将两人当场砍死。 刚结果了两名守卫,他将大刀又插回了刀鞘。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阻拦抚台大人巡营。” 而后黄醇熙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 同时躬身说道:”抚台大人来此,也不告知卑职一声,不知是何事触怒了大人?难道大人连我的营帐也要查看吗?” 刘蓉被黄醇熙的操作弄得十分难堪。 他面沉似水。 对着黄醇熙斥责道:“黄醇熙,你胆子不小啊,你竟敢在军中强留女人?不知道我刚刚颁布的军纪吗?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眼窝深陷,明显中了淫毒。” 黄醇熙赶快躬身辩解道:”抚台大人这是误会我了,我军帐中怎么会私藏女人。至于我眼窝深陷,那还不是长毛韦普成日夜骚扰的我彻夜难眠,我数次带人去追赶,都被这小子跑的无影无踪。” 刘蓉见他死不承认,马上看不一眼他旁边的亲兵队长秦江。 秦江看到刘蓉递给他的眼色。 马上拔刀说道:”莫非黄将军帐内有刺客?随我进去搜。” 说完,他一把掀开门帘,第一个冲了进去。 等到几人再次出来时候。 秦江已经押解着一个被薄纱裹着的貌美女子。 刘蓉向女子问道:”你是哪里人?为何会在军营里,不知道这是死罪吗?” 女子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啜泣了一声,她正要说实情,却偷瞄了一眼正在狠狠盯着他的黄醇熙。 到嘴的话马上改了。 ”奴家也不知道,奴家是保宁府人,正在睡觉,结果醒来就发现来到了这里。请大人放我回去吧。” 一边黄醇熙望着他的亲兵们,怒不可遏的问道:”你们胆子不小啊,拍马屁竟然拍我身上了,不知道抚台大人的治军铁律吗?他妈的,究竟是谁带进来的?看我不活劈了他。” 他的那些将领吓得都战战兢兢,一句话不敢说。 黄醇熙这才对刘蓉说道:”抚台大人,我看先将这个良家女子关押起来再说。等我查明了此事,一定将抢掠此女的败类砍了脑袋。” 刘蓉知道,黄醇熙本就是绿营人马整编过来的,军纪松弛,短时间不可能改变。但论起打仗,倒是敢打敢拼,这也是他看中此人的地方。 他也不想将事情弄的太僵,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着黄醇熙,对其叮嘱道:“既然如此,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不过明天就要将此女送走。” “遵命“ 黄醇熙恭敬的答应了一声。 刘蓉摇着头,叹了口气,这才离开了这里。 等刘蓉走后,黄醇熙又将此女推进了帐篷,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宣淫。 午夜后,一轮弯月已经升上了中天。 刘蓉的大营内依旧灯火通明。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于是披衣而起。 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华喃喃自语:“奇怪,这长毛悍将韦普成怎么今天毫无动静,想必日夜骚扰,自己也不好过吧。” 正说间。 帐外忽然喊杀声四起。 接着遍地起火。 ”不好了,长毛偷袭大营了。” 听到到处都是叫嚷声和惨叫声。 刘蓉的亲兵队长秦江赶快跑进来奏报道:”不好了,大人,韦普成带人杀进来了。” 刘蓉赶快提剑在手。 怒斥道:“慌什么,准备迎战。” 说完,他大步流星般走了出去。 上了战马后后,刘蓉马上开始带人迎战韦普成的人马。 此刻韦普成仿佛杀神一般,冲进了清军大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杀。 那些清军还未等穿好战甲,就被砍瓜切菜般砍死。 韦普成带人杀了一阵,忽然看到一座军帐比一般的军帐要大上两圈。 他料定里面肯定有重要将领。 他赶快命人往里面射火箭。 大火腾腾冒了起来,整个军帐笼罩在一片火海中。 不大一会,就见里面的清将黄醇熙浑身赤裸地跑了出来。 他提刀在手,惶恐的四处张望。 原来因为他的肆杀,他的亲兵都抛下他跑走了。 尽管他大声呼喊。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救援。 他顿感一股悲凉袭上心头。 他挥动大刀砍死一名企图刺杀他的太平军。 但是一旁的韦普成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韦普成哈哈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黄醇熙你这个淫种。我呸,今天我不但羞辱你,还要 让你死的很难看。” 说完,他命人钻进帐篷,直接将黄醇熙的衣物都挑了出来,挂在枪尖上高喊道:”“快来看啊,清妖大将黄醇熙这个色痞裸腚挨砍了。” 那些清兵听后,本来想救援的心也彻底放下。 韦普成冷笑道:“弟兄们,古有许褚裸衣战马超,今天清妖将黄醇熙裸腚被阉割,将他给我阉了。” 第101章 凤凰山灭刘蓉大军 那些围着黄醇熙的二十余骑兵当即挥刀齐齐砍向清将黄醇熙,黄醇熙一拳难敌四手。 很快就招架不住。 就见大刀砍得他浑身浴血,他嚎叫一声,下体也被一名太平军切碎。 接着就被乱刀砍死,剁成了臊子。 韦普成正要带人继续大开杀戒,不料远处的小山上传来了隆隆的火炮声。 炮弹在一队队骑兵中砸落,不少太平军被当场炸死。 韦普成看着东面那座小山上,近百门火炮不断发射炮弹,其中还掺杂有几座西洋大炮,威力惊人。 韦普成转头又看到陕西巡抚刘蓉已经带着几员战将攻了过来。 他摆手说道:“可以撤了。” 他看着骑兵有序地退出后,他也勒转坐下宝驹,华为一溜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明后,刘蓉才再次集合了人马。 尽管灰头土脸,萎靡不振。 但是还是强打精神点了一下人数。 他发现这一次偷袭,竟然损失了不下两千人。 而且连带副总兵黄醇熙也被阵斩。 让他既气愤又无奈。 他下令大军休息一个时辰后,再次迅速南下。 一路穿过穿山越岭,在午后,终于赶到了西充凤凰山下。 刘蓉打马上了高岗。 他抬头看着远处巍峨的高山和山下涓涓细流。 回头再也瞧不见韦普成的身影,顿感轻松了不少。 就在他下马准备休息时, 石镇清的大军也已经来到了凤凰山。 他将大军分成三股。 大将唐日荣任左路军统领,李、蓝二将率领右路军。 石镇清亲自带主力领中军。 大军早已经埋伏在凤凰山中,石镇清特地下令人衔枚马衔铃,全军一丝声响都没有。 石镇清隐在树林中,透过树叶观察刘蓉的人马。 一旁的邱云机一边看一边说道:“昔日满洲八旗入中原之时,豪格曾经于此地击败张献忠。 如今时移世易,咱们太平军今日以逸待劳要大展神威了。” 石镇清讥讽道:“满洲八旗再也不复当年了,几代下来,全都成了腐败的纨绔弟子。狎妓遛鸟本事可是越来越渐长了。” ”是啊,清妖做梦都没想到,就连索伦人都成了翼王的部下。” 石镇清看着刘蓉的人马都懒散地放松下来。 便下令开始进攻。 霎时间锣鼓喧天,三路大军开始齐攻刘蓉。 刘蓉的人马尚未反应过来。 凤凰山上的炮弹就跟雨点一般打落下来。 顿时打的清军哭爹喊娘,四处躲藏。 刘蓉正要下令炮兵还击。 不料后方突然杀出一标人马。 这队人马不多,才有五百人左右,但是令他奇怪的是个个都带着面具。 这队人马如风一般冲进了他的炮兵营地。 那些火炮尚未点燃,就被面具军给杀的四处逃窜。 ”不要慌,保持队形,随我杀出去。” 刘蓉嘶吼一声,当即上了战马。 此刻,清将雷正绾和萧启江也开始带人组织起反抗。 在河滩上,章炳炎带着步兵方阵和刘蓉的人马率先接触了。 刘蓉命令五百火铳手迅速射击。 但是都被身穿防弹甲的步兵给扛了下来。 这些火铳队正要换药的空档,郑永和的数千骑兵也已经杀到。 顿时将这些来不及防卫的火铳手砍瓜切菜般杀的哀嚎不断。 刘蓉的骑兵本身就少,仅仅他和雷正绾各带一千标营骑兵。 在石镇清大军三路夹攻下,整个太阳溪都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死尸。 刘蓉看着人马不断倒下。 骇的他心中直打鼓。 他四处寻找突围方向。 当看到雷正绾正在和太平军血战之时,他带着标营人马且战且走,慢慢和雷正绾以及副总兵萧启江的标营渐渐靠拢。 石镇清早就关注着刘蓉的动向。 他招呼一声,他身后的两万骑兵疾风骤雨一般俯冲而下。 震天的喊杀声吓得刘蓉大惊失色。 石镇清手持七星宝刀连劈带砍,一连砍死二三十员把总,连企图阻挡的千总也被他斩杀了四五人。 这些太平军骑兵将刘蓉与其他清将隔离开来,让刘蓉顿感焦头烂额。 另一边的清军提督雷正绾救刘蓉心切,结果马失前蹄,差一点被太平军活捉。 他换了一匹战马,继续猛攻一个方向。 此刻的萧启江带着五千步兵死死挡住后队唐日荣和李、蓝二将的联合攻杀。 看着人马已经损失过半,他已经心凉了半截。 整个战场,成了太平军对清兵的屠杀模式。 在这不大的旷野上,清兵死伤惨重,尸积如山。 刘蓉看到己方人马已经不受控制地四处逃窜,或者直接弃械投降。 他知道此刻已经大势已去。 但是奈何苦战之下,仍旧脱离不开重围。 他回身看去,猛然见副总兵萧启江已经被蓝朝柱削去了一条胳膊,但是仍旧在浴血奋战。 刘蓉在标营队长秦江的保护下,拼命的往右边冲。 在合力的拼杀下,刘蓉终于和提督雷正绾合兵一处,但是二人的人马都不多,加起来也仅有一千五百多人了。 二人朝着蓝朝柱战力薄弱的步兵方向且战且走。 已经完全不顾萧克江的死活。 正在大开杀戒的石镇清看到刘蓉正要逃走。 他带着两千骑兵,旋风般杀了过去。 见石镇清追赶而来,刘蓉的亲兵队长秦江带着二百人马上火速冲出了队伍,死死拦住石镇清的堵截,但是很快就溃败下来。 石镇清一招横扫千钧,直接将秦江腰斩。 刘蓉看的早已经是肝胆俱裂。 吓得他夺路狂奔。 后面追击的石镇清冷冷一笑。 当即对其喊道:”“刘蓉你哪里逃?” 刘蓉听石镇清点他的名,整个人在马上都木了。 就在此刻,一标清兵的人马从斜刺里杀了出来。 石镇清勒住马头,他忽然发现来人正是被杀散的多隆阿属下总兵曹克忠。 曹克忠留下五百人阻挡石镇清的进攻。 他则保护着刘蓉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石镇清将这伙清兵杀散以后。 又追击了十几里出去。 直到一个山道拐弯的地方,忽然失去了刘蓉的踪迹。 他正四处寻找之时,迎面正碰上韦普成的堵截之军。 韦普成来到后,见跑了刘蓉。 大为失望的问道:”“翼王,这曹克忠诡计多端,我看有可能带着刘蓉躲进大山里了。” 石镇清点头道:”那就派人搜山,务必将其擒杀。” 第102章 骆秉章的顶戴绿了 石镇清回师后,在凤凰山驻扎了三天,他将人马撒出去,到处搜寻、追杀逃跑的残余清兵。 三日后,韦普成才赶了回来。 石镇清在军帐中看着钻山越岭的韦普成一脸征尘,面带颓丧之气。 知道刘蓉可能趁机跑掉了。 石镇清带着怒容问道:“刘蓉跑了?” 韦普成叹口气说道:“本来我们搜山,将他的人马杀的五分五裂。在凌晨的时候,我的亲兵抬着刘蓉的死尸来见我,我看那死尸面容清癯,误以为是刘蓉,就打马赶回了。” “谁知在路上捉到了一名清妖千总,此人告诉我刘蓉已经化妆潜逃了,这人穿着刘蓉的衣服,却是个冒牌货……” 石镇清虽然大失所望,但是口中淡淡地说道:“刘蓉虽然奸狡如狐,但是即便他逃出生天,日子也不会好过的,慈禧妖后一定会严厉处置他的。” “罢了,回师再攻成都吧。” 一旁的邱云机趁机说道:”翼王,何不让李、蓝二位将军正好趁机北上占据保宁府,窥视陕西,再寻机入陕呢?” 石镇清想了一阵说道:“也好,咱们毕竟是要出川的,至于从哪里出,还需要再商议,就让李、蓝二将打个前站吧。” 说完,石镇清让人将李永和和蓝朝柱找来。 对其二人嘱咐道:“陕西刘蓉新败,回去必然会重整旗鼓。你二人在夺取保宁府后,整个四川除了成都,已经尽在我手。如今扶王陈德才率兵南下,陕甘回部人马也销声匿迹,你也可以试着联络他们。待时机成熟,你们可以带兵北上陕西,打进汉中,以为我大军出川做准备。” 李永和跟着说道:“翼王果然高瞻远瞩,当时我在陕西也未曾想过拉拢回部人马。但是我听说回部人马成分复杂,想着他们不一定会与我们联合作战。此外,陈德才败走湖北,能否再次北上,也很难说,我试试看吧。” 一旁的蓝朝柱则凛然说道:“他刘蓉凤凰山一战,主力尽失,如今即便回去,短期内也是无能为力了。俗话说得好,趁他病,要他命。我看不如直接杀奔陕西将刘蓉活捉,献俘成都交给翼王您了。” 军师邱云机摇头道:“那是匹夫之勇,翼王刚刚写就的《新战法大全》那本小册子,你们都去看一看,多隆阿和刘蓉虽然新败但是还有僧格林沁的数万骑兵大军,仍有一战之力,不容小瞧。因此仍需要等待时机,再见机行事。” 石镇清点头道:“军师说的是,要先让回部人马闹腾起来,牵制住陕西兵马,再寻机北上吧。” ”是”李永和和蓝朝柱二人一起答应道。 看着二人退出后。 石镇清笑着说道:“想不到此战刘蓉竟然给咱们送来了十门西洋大炮。他千里送大炮,我岂有不收之礼?如今咱们正缺西洋大炮,现在也已经具备,看来破成都也不在话下了。” 邱云机微笑点头:“这一次如能活捉骆秉章,那紫禁城内中那位妖后岂不坐立不安了?” 石镇清哈哈笑道:“清廷祖制让后宫不得干政,结果咸丰一死,慈禧妖后却得以垂帘听政。咸丰这些皇帝在位时日夜宣淫,早就把身体拖垮,要不也不会这么快就驾鹤西游。我估摸着,慈禧妖后恐怕也不会让这同治小皇帝成年了!” 邱云机凝眉问道:\"都说虎毒不食子,难道慈禧连他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儿子?武则天杀死多少自己的子嗣?自古对至高无上权力的争夺,那是充满了血腥味的。不过咱们也不会给她机会了,等打进紫禁城,这位小皇帝也就该退位了。” 二人聊了好一阵,石镇清看大军都已经蓄势待发。 他便跨上心爱的白龙驹,携带胜利大军迅速南下。 此时的成都城内。 骆秉章刚刚得知多隆阿和刘蓉战败的消息。 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 看着骆秉章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的幕僚费行简从前堂快步奔了进来。 费行简是在石镇清解围后才进入城内的。 他原本以为凭借多隆阿的三万骑兵,就能彻底击溃石镇清的这股太平军。 但是得知噩耗的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看到费行简进来。 骆秉章抓住他的衣襟问道:”西北将军多隆阿战死,陕西刘蓉溃逃?这是真消息吗?是不是长毛故意放的风?“ 费行简连忙解释道:”督师大人,请息怒,我已经派出数股探马出城北上探寻了,料想军情不会有错。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 “而且石达开已经带得胜之师南下了,我看大有再次围攻成都的迹象。” “这还用你说吗?”说完,骆秉章一把将费行简推开。 费行简一个踉跄差一点没摔倒。 他站直了身体说道:“大人,现在看来成都很难守住了,不如……” “你的意思,让我逃走?那我的一世英名岂不葬送于长毛之手?西太后会要了我的老命。” “大人,罪不在你,只要咱们贿赂大太监安德海,大人顶多会被革职回家。” 骆秉章思考了一阵,几乎瞬间,他又苍老了一分。 他摇头道:‘’我是大清的臣子,当为大清尽忠,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已是风烛残年,即便杀身成仁,朝廷也会为我立祠。” 费行简已经是满眼含泪。 他擦着泪水说道:“大人,你可成全明节,但是你的家人呢,你的子嗣也在成都城内,朝廷向来让官员家属同赴任上,就是为了所谓的死守殉节。” 骆秉章叹口气说道:“随他去吧,我们对长毛从来没有手软过,我也不会祈求他石达开放过我的子女。” 看着骆秉章面显悲伤神色。 费行简凑近了说道:“那我让人带公子骆雨亭换上百姓衣服,先行奔出成都,再北上陕西躲避,如何?” 骆秉章闭眼回道:“好吧。” 看到骆秉章答应下来。 费行简继续悄声问道:“大人,卑职已经在民间给您找了一个相貌神似的人,刚刚和您的爱妾杨新娇共处一室,她并未发觉。” 骆秉章脸上浮现一股杀气。 他怒道:“你胆子不小,居然未经我同意,做此安排?” 看到骆秉章真的动了怒。 费行简赶快跪地磕头道:“督师大人息怒,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为防不测,我想着让大人能够随时离开成都。” 骆秉章皱着眉头呆呆的站立许久。 他望向卧房方向。 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的淫声浪语。 不觉大为恼火。 他大骂道:“贱货。” 他从墙上提起佩剑,就要去斩了杨新骄。 费行简却死死的拉住了他。 第103章 攻进成都的预先安排 “咣当”一声,骆秉章将佩剑扔在地上,转瞬间,他就释然了。 骆秉章颓然说道:“你去安排吧。” “是。”费行简答应一声,这才躬身退出。 费行简走后,骆秉章在书房写了一封十万火急的奏折,他将多隆阿和刘蓉新败的理由全都推到了多隆阿的身上。奏疏上满满都是对多隆阿单独北上,孤军奋战,以至在富乐山被石镇清以逸待劳全军覆没的攻讦。 末了写的却是请求朝廷发兵援剿。说他已经做好在成都殉节的准备。 写完奏折,他已经是老泪纵横。 他吩咐侍卫将成都总兵萧庆高叫来。 半个时辰后,侍卫去而复返,说萧庆高正在城门布置防御,暂时脱不开身。 骆秉章因为在室内待的憋闷。 便骑马来到北城墙上,总兵官萧庆高赶快带人迎了上来。 骆秉章望着北面的莽莽青山说道:“萧将军,被炸毁的城墙都修补好了吗?” 萧庆高躬身说道:“都已经修补加固了,而且我还派城内老百姓将内江、外江凿开,这护城河已经注满水了。” 骆秉章点了点头。 “此计甚好,是谁的主意?” 萧庆高躬身答道:“是大人的幕僚,费行检出的计谋。” 骆秉章低头望着城下的护城河扫了一眼。 忽然对其严肃说道:“北面多隆阿将军和陕西巡抚刘蓉战败的消息你都知道了?” ”卑职都知道了,陕西巡抚刘大人败了也就败了,没想到多隆阿将军也败于长毛之手。哎,看来长毛势不可挡了。” 骆秉章怒道:“你身为总兵官如何这般畏敌如虎?咱们有成都高墙屏障,你要做好同长毛持久作战的准备。另外,严令将领们传播援军战败的消息。如果再有人议论此事,影响军心,杀无赦。” ”是,卑职刚刚斩了一名散布战败的千总。请大人放心,军心尚且稳得住。” 萧庆高明知道是掩耳盗铃,但是还是按照骆秉章的意思去说。 ”那就好,我已经写好了一封奏折。你火速派人送到紫禁城西太后那里。” 末了,他又叮嘱道:”要八百里加急。” 萧庆高皱着眉头说道:“朝廷规定,最多不超过六百里加急,大人是不是……” 骆秉章冷冷地看了其一眼。 ”非常时期,难道还要死守规定吗?” ”是。” 萧庆高接过奏疏,马上派人飞马奔赴京师。 骆秉章再次眯着花眼看向北方,在一片烟尘中,石镇清已经带大军呼啸而至。 骆秉章嘴巴哆哆嗦嗦的自语道:”要来了吗?” 当石镇清驱马再次返回成都南郊的万佛寺,已经是黄昏了。 他刚刚扎下营盘,小将李超琼也按他的意思带兵北上了。 李超琼前来石镇清军帐听候调遣,在得知太平军大胜清兵。 他早已经跃跃欲试,想大显身手。 “翼王,我请求带队攻城。” 石镇清笑道:”你小子是急着立功吧?放心,有你露手的机会。你马上去传唤各位大将,到我大帐中议事。” “是“李超琼答应一声,带着兴奋的神情跨步而去。 一个时辰后,众位大将陆续来到,只有邱云机迟迟未到。 因为马上就要再次攻打成都,而且势在必得,众将都摩拳擦掌,议论纷纷。 石镇清等到军师邱云机掀帘而入后。 他诧异的问道:“军师,你去哪了?“ 邱云机面带严肃的神情说道:“翼王,我刚刚去查看了一下营房,发现士兵们不少都有了惰性,行动懒散。更有甚者,还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这要是让成都城内的守军趁机偷袭,还不被砍了脑袋而不知?” 增广仁知道是说自己的人马,他赶快解释道:“翼王、军师,我回去一定严家看管。不过将士们连日疾行百里,有些疲态也是情有可原。大家休息休息,也在准备明日精神饱满,才好进攻成都。” 石镇清十分通情理的说道:\"眼下城内守军还有两万多人,千万不要麻痹大意,以防止骆秉章狗急跳墙。连日征战,将士们确实累坏了,让大家分开两波轮流休息,务必提高警惕。” “遵命” 众将答应一声。 转头又一齐看向中间的沙盘。 邱云机喝了一口水,顾不得休息,当先讲道:“这个沙盘是仿制成都城内的布局还原的,是前几天缒城出来的青衣卫送来的详细概况。” 众将一听,都仔细看着上面的每条街道。 石镇清接着说道:“这次骆秉章已经是瓮中之鳖,夺取成都意义重大,这也是咱们西征以来夺下的第一座府城。成都古称锦官城,也曾是帝都。” “这一次夺取成都,由我和唐日荣主攻南门,必是一场硬仗,据青衣卫情报,东门是由布政使萧浚兰布置防御,这个怂包正是给我们破城的大好机会,韦普成,你带四万人猛攻东门,务必拿下东门。” “是,翼王,” 韦普成起身答应一声。 石镇清接着说道:“北面由李超琼带队佯攻,吸住总兵官萧庆高的人马。” “遵命,翼王。”李超琼没有担任主攻,有些失望,但还是毅然答应下来。 “增广仁,你带四万人围住西门。记住,城破后,你们由西门入,不要放跑一个清妖。” “是。” 增广仁起身答应一声。 石镇清顿了顿,又说道:“攻下成都后,不得扰民,务必做到秋毫无犯。第一时间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外放。入城以后,唐日荣带人马封锁皇城外围的主干道,包括东西大街和长顺街……。同时占领城内各个校场和总督府衙。务必不要让骆秉章走脱了,否则我唯你是问。” “是”唐日荣出列答道。 石镇清看向一旁的年轻小将边澜河下令道:“边澜河,你负责封锁督院街附近的布政使司以及盐茶道署,封禁东、西玉龙街等商业街。同时占据粮库和合盛元银庄。” 边澜河怀着激动的心情问道:“翼王,那些乡绅巨贾我要给他们都捉起来,挨个收拾。给他们都榨出油来。” 军师邱云机赶快阻止道:“此事不用着急,当年李自成打下北京城,栲掠赃银六七千万两,这偌大的天府之国,也未必有这么多。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我曾经去过沿海的香港,看到那里商业十分发达,街道车水马龙。” “因此我主张对待这些大商贾还是要宽容些,不过那些垄断土地的大乡绅,我意还是要杀鸡儆猴,处决一批。” 说完,邱云机盯着石镇清的眼睛,等待他的意见。 石镇清点头道:“以前是重农抑商,现在情况变了,要以农为本,同时也要重视商业。咱们想要打进京师,主宰天下,还少不了这些商贾的持续支持。以我的意思,把口碑不好的乡绅所拥有的财产全部没收,口碑良好的,也要鼓励,咱们可以合股经营商业。” 邱云机皱了皱眉问道:“何为合股经营?” 第104章 偷梁换柱改奏疏 石镇清解释道:“这自然是有学问的,就是天国国有占九成,只给他留一成。这有利于激发这些巨商的积极性,咱们不能一棒子都打死。这些乡宦的后代也都是有学问的人,咱们不要搞连坐,老子有罪不牵连家人,以便于用其力。” “翼王英明啊,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邱云机似乎被点醒一般。 石镇清接着又问道:“军师,你去战场查营,原有的战壕可还在?” “别提了,翼王,骆秉章这个王八蛋不敢派兵出来填平战壕,竟然派了一大堆老百姓出来当炮灰。我命人将这些百姓都集中起来安置,没让他们再返回成都。此外,清将席宝田不但派工匠把东北方向的城墙修补好了,而且还布置了大量鹿角和铁蒺藜,阻止我们骑兵冲锋。” “席宝田自然知道东北角城墙不稳固,估计也是想破脑袋出了这么个阴损的招儿。鹿角可以用大炮炸毁,至于铁蒺藜,让步兵冲锋队用钉耙清理掉。有漏掉的,背沙土填平。哼,区区障碍也想阻挡我天兵。” 邱云机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这些倒还好说,上一次护城河因为干旱并未有水,这一次,骆秉章竟然派人挖穿了内江和外江河道。” 石镇清吃惊地问道:“你测算护城河到底有多宽?” 邱云机答道:“大概在二十米到五十米宽度。对我们攻城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啊。” 小将李超琼提议道:“翼王,依我看应该先将内江和外江阻断、改道,不然城破后,护城河很可能会淹了成都,那就不妙了。” 曾广仁也跟着说道:“翼王,我看今晚就不要耽搁了,正好借助那些民夫百姓们协助咱们将内江、外江改道。然后将沙土打包,准备明日填平护城河。” 邱云机思考了半天,才再次说道:“《武经总要》中曾记载,可以用轮式铁锥壕桥。利用铁尖椎刺入城墙,以稳固壕桥。以壕桥相连,如履平地。” 石镇清对邱云机的博学多识感到十分敬佩。 他想了一阵后这才总结道:“看来想法总比困难多,咱们只要齐心协力,就没有破不了的城。今晚大家都辛苦下吧,韦普成部负责督造壕桥,明日突袭东门。其他人协助将护城河水改道。同时准备巨量沙土袋。攻占成都在即,任何人不得有误。违抗军令,军法从事,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石镇清面带威严,做了最后的决定。 “是” 看着众将陆续退出后。 门外的侍卫忽然禀报道:“翼王,军师,刚刚抓了一名送信的信使。在他身上搜到了重要的情报。” 石镇清冷冷地说道:“将他带上来。” 侍卫吞吞吐吐的说道:“人被火铳手射中……已经咽气了。” 一旁的邱云机赶快问道:“信呢,赶快拿过来。” 来人这才将那封信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呈上。” 邱云机取过信来,将里面的东西拆开。 他打眼一瞧,看到上面加盖的总督大印,就知道这是一封十万火急的密奏。 邱云机转头递给石镇清。 石镇清快速看过后。 又将书信交给邱云机。 邱云机一目十行也看了一遍。 石镇清抬手挥退来人。 这才说道:“骆秉章这封密奏看似求援,实则是以死明志的殉节书了。等清妖再发兵,成都城早就尽归我们所有了。军师,你看这奏疏骆中,秉章将战败的责任全都推到了多隆阿身上,骆秉章这是发泄情绪吗?” 邱云机摇头说道:“是也不是,骆秉章这临死前参多隆阿的一本,确实并非为了求援,他一生爱惜明节,也是为了讨封而已。此外,骆秉章这盆脏水泼出去,必然也是为了保住刘蓉的官位和脑袋。” 石镇清哈哈笑道:“军师就是军师,不过我以为以当前局面来啦来看。不如将计就计了 。” 邱云机面带微笑说道:“在下练习书法多年,虽然不比颜、柳,但是在仿写上,我是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翼王。就让我模仿骆秉章的笔迹,给慈禧这个妖妇再重新上个折子吧。我要把刘蓉写成见死不救,故意延误军机,让慈禧赏他一个自缢吧。” 石镇清点头道:“刘蓉也是湘军一派,曾国藩、左宗棠等人一定会上疏力保他的。不过奏疏一到储秀宫,即使刘蓉不死,在朝廷面前,也让他威信扫地,从此无法带兵。” 二人相视一笑,邱云机在旁边的一张方桌上坐了下来。 他将一支狼毫笔拿在手中,润了润笔,在烛光下斟字酌句,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写好后,邱云机又读了两遍,直到满意后。 才递给石镇清。 石镇清看着上面的娟秀字迹仿佛跟骆秉章写的一模一样,就连遣词造句也拿捏的恰到好处。 不仅由衷感叹道:“军师,看来你遇上我,就像当年姜尚遇文王,这才一展所长,不然你还天地会的一位小小堂主,英雄也终究会被埋没。” 面对石镇清的自傲。 邱云机也厚着脸说道:“即便孔明再生,也需要有明主啊。当年孔明遇到刘备,得其人而不得其时,才导致抱憾终身的。” “是啊,出师表中有遗篇啊。正好,咱们明早去南郊的武侯祠去逛一逛吧,也算是纪念下诸葛神侯这位在蜀国鞠躬尽瘁的丞相。” “我也正有此意。听说明早张军师送粮草也来到,不如咱们三人一起去观赏观赏吧。” “嗯,你不说我几乎忘却了。” 邱云机写好假奏疏后,用现刻的萝卜章盖在了上面。 这才秘密找来一位刚刚投降的原清兵把总。 再细细地嘱咐几句后,才将奏疏交给此人。 同时对其说道:“先去圣库支五百两银子,此事办好了还会有重赏。” 那人答应一声,便迈步躬身退出。 二人忙完这件事,已经是深夜了。 石镇清见邱云机已经满脸疲惫。 便令其下去休息。 因为担心护城河水是否退却。 石镇清走出帐篷,和侍卫统领章炳炎一同前去查看内外江改道情况。 石镇清刚刚来到,就见唐日荣等几位大将光着膀子,正在热火朝天地挖掘壕沟。 看到内外江水慢慢北上,已经形成一个堰塞湖。 石镇清皱着眉头说道:“要加快进度,将护城河河水流向重新绕回内外江,防止淹了农田。”嘱咐完后,石镇清继续问道:“天亮后能将护城河水清排干吗?” 第105章 游览武侯祠 唐日荣在水里扎了一个猛子,翻身上了岸。 他看了一眼水情。 口中说道:“咱们十余万人挖掘,加上民夫的三四万人,一晚上保证将水放走。即便有水,也是淹不死人的浅水了。” 看着唐日荣信誓旦旦的样子。 石镇清这才放宽心。 他看着那些民夫代表都聚拢过来。 这些人抹着眼泪说道:“翼王,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骆秉章天天说咱们太平军杀人不眨眼。今天白天我们以为所有人都得死在护城河里,结果你们不但不杀我们,还给我们饭吃。我们不会忘了你的恩情。我们都是自愿帮助咱们太平军的。” “总督骆秉章在成都城维护的都是那些乡绅巨贾,我们老百姓依然还是喝西北风。这几天粮价太高了,我们都饿了好几顿了,这骆秉章答应我们,谁去挖护城河放水,就给半袋粮食。我估计也是欺骗我们老百姓……” 石镇清听后也为之动容。 他大声说道:”你们放心好了,太平军打进成都,保证秋毫无犯。倘若有强买强卖,奸淫掳掠的行为,我会将这些王八蛋依法严惩,绝不庇护。另外,太平军入城以后,将收缴成都城内官商巨贾的粮食,也会开仓免费发放给你们。” “咱们四川是天府之国,新的稻子也即将成熟。我会按照新天朝田亩制度,重新给大家分配土地。” “翼王万岁。”百姓们齐齐叩首呼喊。 石镇清对唐日荣问道:”今晚给大家准备些夜宵,明早张军师便会运粮赶到。” ”是,翼王。”唐日荣答应道。 石镇清观察了一阵,一直到护城河水开始朝外流淌。 他这才赶回行军大帐。 第二日刚到卯时,石镇清就起身了。 他刚吃过早饭。 就见左军师张遂谋运粮来到了。 张遂谋面带春风,赶快躬身行了礼。 石镇清拉着张遂谋的手说:“遂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所有的内政都压在你一人身上。等打下成都,我便延揽人才,给你减减负。” “这算什么。我听说翼王连续击败多隆阿和刘蓉,我这几天激动的都没睡好觉。这不半夜就爬起来送军粮来了。当年蜀国丞相孔明可是夙兴夜寐,鞠躬尽瘁。我即便早死,我也心甘情愿。” “何必说这丧气话。你来的正好,咱们正好一同去武侯祠看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刚落,右军师邱云机就走了进来。 他和二人寒暄了一句。 三人这才一同奔往南郊的武侯祠。 一路上,石镇清看到城外的水稻已经变得黄澄澄的,颗粒饱满,进入了成熟期。 张遂谋说道:”这些城外的沃土可都是被城内的几大家族垄断了,等咱们打进成都,这些粮食也都要纳入圣库的,可都是咱们打天下的资本。” 邱云机将搜集来的情报讲道:“据城内青衣卫首领薛臣所报告。是成都城内的五大家族把持了这成都平原的千里沃土,不过周家家主已经被田兴恕砍了,就剩下这四大家族了。” 石镇清接话道:“军师,快讲讲这另外四家?” 邱云机侃侃而谈:“这排在首位的,自然是自诩为书香门第的廖氏家族,廖氏家族虽然没有出过朝廷大员,但是巡抚和总督身边的幕僚确是有的。” “这第二位吗,自然是自贡的盐业巨头陈家,陈家经营把控四川井盐好几代人了,底子究竟有多厚,谁也说不清。据说陈家在川地之外也有房产、土地和银票。这也是风险转移,足见这陈家家主之狡猾。” “这第三,当属贩卖蜀锦和川药的黄氏了。黄氏的生意广布全国,当然也踏足雪域高原,甚至驼队也养了不少,其经商远到新疆西边的浩罕国。虽然不是红顶商人,但是其在朝廷也是有后台的。” 石镇清静静聆听。 张遂谋大感兴趣地追问道:”那最后一个呢?“ 邱云机捻着颌下三缕短须,故作神秘地说道:”这最后一个,便是合盛元分号的掌柜雷同了,至于此人的背景,只有抓到他本人才能知晓了,不过我以为此人跟清廷的官员密不可分。”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他对这几个人虽然有了大致了解,但是最后怎么对待他们,他心中尚未想好。 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武侯祠。 石镇清看着周围的红墙已经部分坍塌,上面的红漆也已经斑驳,显然已经年久失修。 来到正门外,石镇清抬头看着武侯祠匾额上三个大字工整而圆润。 几人迈步进入,看着两边摆满的树木盆景,盆景虬枝如爪,枝繁叶茂,十分粗壮。 张遂谋毕竟跟随石达开从苏州一路来杀到这里的。 他点评道:“这盆景长势苍劲而雄奇,浑似这巴山恶水,比之江南盆栽的典雅秀丽却是大不同啊。” 石镇清和邱云机也频频点头。 几人沿着青石小路一路向北,看着两侧的竹林郁郁葱葱,闻着沁人心脾的竹叶香。 顿感心旷神怡。 几人先来到刘备殿。 看着殿内的雕塑也已经掉了漆,甚至有的形象已经大变。 刘备的金漆雕像也已经陈旧不堪。 石镇清说道:“哎,这左边的文官好像是地狱判官,这右边的赵云等十四将倒像是夜叉,着实渗人啊,也不知守在此地的雕工晚上敢不敢睡在这里?” 邱云机和张遂谋也是颇为感慨。 邱云机说道:”这骆秉章来到此地,雷厉风行办的却是如何征缴兵饷,如何整编绿营人马,何时想过维修下武侯祠。这刘玄德和诸葛亮二人的君臣之谊可是千古佳话。如今刘备和诸葛亮合祠,也算是后人对其的敬仰了。” 张遂谋也跟着说道:“骆秉章只顾自己保官位,哪里管老百姓的死活。就说成都城内的知县罗廷权也对此不管不顾。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一丘之貉,我看贪赃枉法都少不了。” 石镇清愤愤地说道:“等入了城,捉住罗廷权审问下就知道了,他有没有政绩,咱们给他定。若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我凌迟了他。” 几人边走边聊。 不大一会,就步入武侯祠。 抬头看去,只见诸葛亮塑像手持鹅毛扇,身披仙鹤羽衣,神态儒雅,颇有丞相的威仪。 看着栩栩如生的诸葛亮塑像。 石镇清三人一起躬身拜谒。 参拜完毕,几人又看向厅壁悬挂的千古名篇《出师表》。 石镇清默默诵读了两遍。 于是对着二人说道:“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吟者留其名,二位军师何不作诗一首,留作纪念?” 第106章 再攻成都 邱云机和张遂谋二人相视一笑。 张遂谋读过出师表后,仰头沉思了一阵。 说道:“我并不擅长作诗,既然翼王有此雅兴,我就胡乱拈一首吧。 张遂谋在祠内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吟诵:“萧何月下追韩信,孔明北伐收姜郎。 秋风骨落五丈原,出师表奏吐血亡。 千载悠悠空余恨,遗篇诵读气犹伤。 五征曹魏志难展,三顾汉王恩难忘。” 石镇清频频点头。 “此诗做得好,当年汉王刘邦率兵入蜀,丞相萧何将战神韩信追回,对比下孔明北伐收了姜维,延续他北伐的空梦。这句对仗工整。诸葛亮做出师表,至今读来,仍让人感慨孔明作为蜀国丞相的鞠躬尽瘁,可叹西蜀不能统一全国,让后人空留感叹了。” 邱云机补充道:“是啊,诸葛亮自知国力有限,不得不放下仇怨,与东吴鼠辈结盟,令人遗憾的是五次北伐,都以失败告终。若不是孔明感念刘备当年三顾茅庐之情,他早就可以废刘婵于深宫,取而代之了。” 说完,邱云机慨叹良久。 石镇清提醒道:“邱军师,该你了。” 邱云机面带微笑说道:“我本道士出身,作诗自然带着江湖习气,见笑了。” 他想了一阵后朗声说道:“ 千古一相定隆中,可恨乱箭落凤雏。 三气周郎骂王朗,三寸之舌战群儒。 羽扇一摇城做灰,赤壁火起孟德哭。 两代汉王落西蜀,自古成都是帝都。” 石镇清拍手笑道:“邱军师这首诗,可谓是对孔明作为丞相精彩履历的总结。孔明隆中对确立进攻西蜀而建立蜀汉基业。他与刘备的君臣之谊从未彼此互相猜忌过,白帝托孤可见其赤诚。怕是小儿也可读懂了。” 邱云机细细品味了几遍,似乎也颇为满意。 石镇清说道:“既然二位军师都已经助兴作诗,那就让裱字匠人将这两首词裱上。张贴在武侯祠,以为天国后来人来此品鉴吧。” 张遂谋赶快摆手说道:“这是信手涂鸦之作,未免让人笑掉大牙。” 邱云机笑道:“不必如此谦逊,咱们共保翼王打江山,自然是要做开国元勋的。我脸皮厚,既然翼王要裱上,我自然乐的。我虽然无法和孔明相比,但是也不能学些浪荡货在这里写上某某某到此一游,未免让我三人被后人贻笑大方。” 说完,三人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从武侯祠出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了。 亲兵队长张大牛早已经牵着白龙驹在门口等候多时。 石镇清接过缆绳。 众人一齐上马。 随即奔赴南郊的战场。 石镇清意气风发,快马加鞭来到距离城头两千米开外处。 石镇清望着江桥门(南门)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顺手接过邱云机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他看到城头上老百姓正被驱赶着,卖力地搬运一块块巨石。有的地方还在冒着浓烟,一股刺鼻的味道远远飘来。 石镇清知道这是清军在烧热油。 他将望远镜递给邱云机。 待邱云机看过后。 石镇清愤恨地说道:“清兵阴狠毒辣,前日刚刚放水灌入护城河,这一次又奴役百姓搬运巨石。枪炮无眼,我们也无法顾及,避免不了要伤及无辜了。“ 邱云机点头道:“非常时期,也是无可奈何。刚刚唐日荣派人来报,说护城河水已浅到膝盖以下。已经不足为惧了。” 石镇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准备攻城吧。” 随着石镇清将令的下达。 东南西三面开始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小将边澜河指挥十余座西洋火炮齐齐打向城东北角的那处刚立起来的松垮城墙。 十余发炮弹打落。 几乎瞬间就将城砖打的乱石纷飞,硝烟弥漫。 这刚竖立起来的城墙在不甘中轰然倒塌。 步兵方阵前锋章炳炎带着一万余步兵身背沙袋,肩扛云梯,推着轮式铁锥壕桥。 潮水般压向东北角的城头。 另一面,郑永和也带人冲了上去。 前方步兵来到护城河壕沟前。 冒着城头上不断打落的枪炮和流星箭雨。 将沙袋纷纷丢进护城河。 章炳炎来到后,他让人将打造的巨型盾牌抬了上来。 数十人顶着防弹盾牌,将那台巨型轮式铁锥壕桥推了上来。 数十名大力士卯足了劲,一起喊道:“用力冲啊。” 力士们齐心协力,将壕桥直插进二十米外的城墙跟下。 跟随在步兵的身后的数千名火铳手,则持续压制着城头射来的火枪和弓弩。 大军虽然有些许伤亡,但是在一个时辰后,终于填平了百余米长度的壕沟。 章炳炎猫着腰看到城东北角已经被席宝田派人用沙袋堵死。 他给炮兵传递了一个信号。 边澜河下令炮兵火力全开,他亲自点燃炮捻,将一枚西洋炮弹发射了出去。 数十枚炮弹不偏不倚,正中那堵沙袋墙。 几乎瞬间将沙袋打的四处崩飞,不少躲在后面的清兵被当场轰杀。 清兵的队伍虽然有些混乱,但很快就组织人员继续堆积沙袋。 章炳炎趁此时机,终于带人杀了上去。 他举着锋利的大刀不断砍杀清兵,将豁口持续扩大。 石镇清密切注视着战场的变化。 南边的战斗在激烈的进行,东西两面,太平军也同时开始了合力攻城。 东边战场上,韦普成带人迅速填平了一段护城河壕沟。 他带着四万步兵亲自架云梯而上。 他亲冒如雨般的枪炮,灵活的躲避城头上投下来的巨石。 他眼睛始终不离开城头垛口。 就在此刻,城头上突然现出一口大锅来。 看着里面冒着腾腾热气。 眼瞅着就要兜头浇下来。 韦普成冲着城下大声喊道:“火铳手掩护。” 城头下,负责掩护的火铳队长吴声早就端枪在手。 他瞅准垛口冒出的人头。 “啪”地一枪,就将清兵小校给射杀。 四人抬的大锅瞬间失衡,砸落在地。 烫的清兵杀猪般惨叫连连。 韦普成哈哈笑道:“这味实在是太刺鼻了,老子对人头肉没兴趣。” 他边说,边趁着清兵退让的空档,一马当先就要爬上去。 岂料刚一露头,就见城头上的箭楼射下一片火箭来。 第107章 大破成都 韦普成灵活的猫腰躲了过去。 接着太平军火铳队再次对着箭楼猛射了一阵。 直到将炮楼内躲藏的几十名清兵给当场射杀。 韦普成这才咬着大刀,攀援而上。 他跃上垛口,跳过滋滋冒着热气的热油。 和不断涌上来的清兵开始砍杀起来。 他挥动大刀横扫一片,转眼间就将十余名清兵杀死。 他身后紧接着不断跳上来大批的太平军。 清兵副将马怀喜此刻正指挥人马在另一处激烈厮杀。 他眼神不断搜寻,正在寻找布政使萧浚兰的踪迹。 直到看见韦普成带人杀了上来。 他吐了口唾沫,大骂道:“萧浚兰,你这个懦夫,你临阵脱逃,你不得好死。” 他边说,边带人增援这里。 他带着千余亲兵死死拦住韦普成的强攻。 韦普成见马怀喜带人杀了上来。 他将身躯挡在垛口位置,让更多的太平军攀援上来。 同时让人杀向城门方向,准备打开东城门。 马怀喜气急败坏。 他举着大刀就来和韦普成拼命。 韦普成架刀抗住。 接着顺势一刀劈向马怀喜的手腕。 马怀喜十分警觉的躲了开去。 二人缠斗在一处,搅的清兵也不敢乱放箭。 在激战了二十回合后,韦普成抓住机会,一个侧踢,直接将马怀喜踢的一个趔趄。 顿时胸口传来沉闷的感觉。 让马怀喜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韦普成将两名企图围攻他的清兵千总一起砍翻,接着就地一滚。 他直接扯住了马怀喜的长辫子,大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马怀喜这才反应过来。 意识到自己被生擒做了人质。 他冲着清兵大声喊道:”他妈的,求饶一声我马怀喜就是孬种,快将我射杀,将韦普成也射死。“ 清兵听到后,陷入了犹豫之中。 韦普成面对潮水般涌上来的清兵喊道:“你们副将已经被我生擒,再有反抗者,杀无赦。赶快投降,缴械不杀。” 韦普成的话就像石子砸在湖水中一般,清军投降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别杀我们,我们愿意投降。” 韦普成见不少人已经开始放下刀枪。 他命人将东城门企图阻挡的清兵全都斩杀一空。 这才从东城门放大军杀了进去。 韦普成将活捉的马怀喜交给亲兵。 而后带兵将城头上零星的清兵抵抗杀灭。 这才骑上原来马怀喜的战马,从走马道飞驰而下。 他带着人马首先占据了东大街等主要干道,随后带着五百人直奔总督府衙而去。 刚刚来到总督府前门,韦普成发现红漆大门早已经被锁死,他抬头望去,就见二百精锐清兵 趴在门墙上,胡乱的朝他射箭。 韦普成骑马退出箭矢的有效射击区域。 他命人将一户人家的房梁和门板拆下, 他带着人拼命撞击大门。 在众人合力撞击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劲,终于破开了大门。 大门刚刚打开,就见一片箭矢打落,一支箭正好射在韦普成的左臂上。 韦普成毫不在乎,他提刀直接将箭身砍去。 他带人一阵猛砍猛杀。 终于将这二百人灭杀。 他快步走过前厅和花厅,在后院,他见到骆秉章的卧房竟然被人上了锁。 他误以为骆秉章正在里面要上吊。 于是大脚一伸,直接将骆秉章的卧房门踹开。 只见里面骆秉章的娇美小妾杨新娇吓得龟缩床尾,哭的已经是梨花带雨。 韦普成扫了一圈,忽然在床下发现一位‘老者’,正蜷缩在里面哆哆嗦嗦已经抖若筛糠。 韦普成哈哈笑道:“骆秉章,你这个老妖敢情也怕死。” 说完,他大手一捞,直接将老者拖拽了出来。 '“不要杀我呀,爷爷饶命啊。” 那人顿时磕头如捣蒜。 韦普成看着他的脸面,突然发现此人尽管一头白发,但脸色红润,根本不老。 韦普成皱着眉头问道:“你根本不是骆秉章,说,这这头发为何是白色的?” “我说,我全说,我叫吕化岱,我是少白头,一直就这样。我今年才三十岁,原本以为得打一辈子光棍。谁曾想总督骆大人的幕僚费行检非说我像骆大人,就将我捉了进来,不但好吃好喝招待我,还赠给我二百两银子。最奇怪的是,竟然让我睡骆大人的爱妾。我是假冒的,我真是假冒的!” 韦普成苦瓜似的脸上毫无喜色。 他“啪啪”两巴掌打落,两个大嘴巴扇的吕化岱眼冒金星。 韦普成又问向一旁的小妾杨新娇。 杨新娇止住了哭声。 这才说道:“他的确不是骆秉章。\" \"为什么这么肯定?真的骆秉章又去哪了?\" “实不相瞒,将军,他虽然长得神似骆秉章。但骆秉章在床第间是无能之人,我跟吕化岱在床上嬉戏却可达一个时辰。” 韦普成瞪大了眼睛,听得是哭笑不得。 临了他骂道:“将这两个色痞分开关押。随我去捉骆秉章。” 韦普成带着一队骑兵又旋风般杀向西门,却在半途遇到了正攻进来的曾广仁。 韦普成向其问道:“曾大哥,骆秉章这个王八蛋弄个冒牌货代替他,他本人已经化妆潜逃了。” 曾广仁这才恍然道:“怪不得在西城头上没看到骆秉章。看来这个老王八早就想逃跑了。” 曾广仁想了片刻后说道:“你先助翼王攻占南门,我派人去追击骆秉章。” 韦普成答应一声。 这才带人又杀向南城门。 此刻的南门城东北角,唐日荣的骑兵也已经带队杀了上去。 骑兵的铁蹄不断冲击席宝田的虎字营。 但席宝田死战不退。 他带着数百名虎字营亲兵,拼命阻挡太平军入城。 在这二十余米的豁口下,双方反复争夺,数次易手。 席宝田脑缠白布,似乎已经做好殉节的准备。 他手持大砍刀将一名冲上来的太平军骑兵砍落马下。 接着大刀横劈竖削。仅凭一人之力,就将太平军逼退数米。 此刻,躲在暗处的神枪手吴熄早就瞄准了他。 只听“啪啪”几声。 他和身边的几名火铳手齐齐射向席宝田。 席宝田身上瞬间被打出了五六个血洞,鲜血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 他的一只眼睛也被打瞎。 他将大刀立于地上。 不甘的回头望了一眼。 口中喃喃说道:“制台大人,我席宝田为大清尽忠了。“ 话音刚落,唐日荣飞马前来,他提剑对着席宝田猛刺。 一击之下,锋利的长剑直接没入了席宝田的胸膛。 席宝田闷哼一声,便不甘的倒了下去。 第108章 嫁祸 太平军接着山呼海啸般杀了进去。 唐日荣带人将不肯投降的虎字营全都斩杀殆尽。 其他清兵吓得都纷纷跪地求饶。 唐日荣派人将这些俘虏全都押解到城外,统一看管。 他控制了西城墙后,马上让人开了西城门。 小将边澜河早已经迫不及待,他带骑兵潮水般冲了进去。 他带着几千骑兵迅速占领了长顺街和东西玉龙街。 他看着城内到处都在冒火。 不少流氓地痞趁机抢夺百姓财物。 边澜河将这些盗贼全都砍杀干净。 他带兵来到城中心的原明蜀王皇城外。 他抬头看到牌匾上正写着红色的贡院二字,字迹飘逸洒脱。 按照地图所指,此地正是学子日常学习的地方。 边澜河正在驻足观看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大声喊道:“我们是太平军,专杀你们这些腐儒。” 随着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有人奔走呼救不绝于耳。 ”哎呦,不是说你们太平军入城秋毫无犯吗?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恶魔。” 边澜河气急败坏。 他误以为有太平军在趁机杀人。 于是一脚踹开贡院大门。 带着二百骑兵开始追击那些所谓的太平军。 那些人见边澜河杀了进来。 吓得全都做鸟兽散了。 边澜河举枪追着一个光头莽汉不放。 在追过一个小桥后。 边澜河目视前方,见在桥头上独留了一匹健硕的枣红马。 边澜河正诧异此人去了哪里。 忽然一阵怪风袭来。 就在木桥下,一个身影纵身一跃,朝他猛地扑来。 边澜河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他眼角的余梢看着那名壮汉就要再次飞身上马。 他身子后仰,一招回马枪直接给那名大汉穿了个透心凉。 他将那人直接甩在了地面上。 他的一位亲兵赶快下马去试了试此人的鼻息。 见此人已经没了气息。 他又搜了光头大汉的身。 在大汉的腰间,亲兵搜出了一个黄字的腰牌。 亲兵马上将腰牌交给边澜河,同时回复道:“边将爷,他身上只有一枚黄字腰牌,此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看来无法问话了。” 边澜河遗憾的说道:”哎,都怪我下手太狠,一枪结果了他。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捉住他的同党,我看此人根本不是我太平军。想不到城内竟然有人敢冒充太平军,这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再次回到贡院门口。 很快,他的亲兵就押解着二十多名同样身戴黄字腰牌的匪类走了上来。 见他们都不下跪,他的亲兵喝令道:“都给我跪下,不跪者斩。都说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二十多人在呵斥声中,不得不跪下。 但是这些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答话。 倒是有一位脸上带疤的中年汉子说道:“回将军的话,我叫黄贵,是有人指使我们干的。但是我们不敢说……” 边澜河用枪尖指着他说道:“你们的队长已经被我挑杀,你们放心大胆说就是,说出来有赏。” 黄贵听说有赏银,于是说道:“我们是黄奇老爷家的团勇。” 边澜河眼神清冷,看的黄贵心中发毛。 他眼神一一扫过这些叛乱分子。 他看到一人竟然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去。 于是看着他喝问道:“黄贵说的对吗?倘若撒谎,我会将你们全部枭首。” 那汉子听到要砍头,吓得赶快脱口而出:“我们是……是盐商陈……” 陈字后面还未说出口,黄贵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直接扼住他的喉咙,只听咔嚓一声,竟然当场将他的脖子拧断。 边澜河这才知道这是盐商陈宦海在成都乱杀百姓,嫁祸给巨商黄奇。” 他上前一步,怒道:”将黄贵给我拿下,用刑后将其凌迟处死。” 十几名太平军一拥而上,迅速将黄贵制服,逼迫其跪倒于地。 其他俘虏一看黄贵要被凌迟。 纷纷指认道:”将军饶命啊,我们确实是陈宦海家的家奴,他不叫黄贵,叫陈贵。是陈老爷指使我们这么干的,就是为了让太平军在成都不得人心,我们还有好几股人,在城内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只有我们这伙人干的是最脏的活,杀这些儒生,放火烧书,一点好处都没有。” 边澜河见他们都说了实话,便收回成命,派人将他们全都看押起来。 他又带人去皇城外去镇压叛乱分子。 此时的北城墙上,成都总兵萧庆高依然按兵不动,他知道此时已经大势已去。 他极目远眺,看到北面郊外被李超琼带人挖了两道深壕封锁住他的逃跑路线。 自知落到太平军手里会遭到残酷虐杀,因此他正要想着回身战死沙场。 不料刚一回身,突然看到参将宋城阴恻恻盯着他。 宋城手中的大刀已经出鞘。 萧庆高凝眉问道:“宋城,你要随我去杀长毛吗?” 宋城走上前一步,他冷冰冰说道:“萧将军,我不想跟你一起去死。只有……” 话音刚落,他下巴一摆,顿时有四名清兵同时举刀砍向萧庆高。 萧庆高以手格挡。 手臂却被当场砍掉。 萧庆高惨叫一声。 他看着不断逼近的宋城怒吼道:“宋城,你竟敢以下犯上,来人,将宋城拿下。” 宋城提刀在手,同时冷笑道:“得罪了,萧将军,只有拿你的人头去换我们兄弟的命了。” 说完,几人一起动手,将萧庆高当场砍杀,随后宋城便命人将北城门打开。 远处的李超琼早已经按耐不住。 他看到城门大开,便带着几千人一起冲了进去。 此刻,在城外的石镇清见连破四门。 他有些兴奋的说道:”成都已尽在我们掌握之中了,不知道骆秉章那个老王八在不在城里。” 邱云机也笑着说道:“骆秉章是清廷忠实奴才,他怕被我们逮到,会遭到残酷虐待。因此他断不可能被我们活捉。骆秉章要么逃走,要么为清廷殉节。” 石镇清点了点头。 接着又问道:“军师,咱们什么时候进城?” “不急,现在是午后,城内还很混乱。防止有人放冷箭,对翼王不利。待城内秩序稳定后,翼王再入城吧。此次入城要有些排场了,我让张大牛带三千枪骑兵作为前导队在前带路,以示我军军威严整。” 石镇清对邱云机事无巨细的安排感到非常满意。 就在石镇清二人正在密议骆秉章的去处之时。 骆秉章已经在费行简的强行拖拽下,化装趁乱从西城墙缒城潜逃了。 第109章 骆秉章的末日 费行简看着曾广仁带兵入城以后,这才让十几名伪装成家奴的亲兵轮流背着骆秉章向西奔逃。 因为无马,加上骆秉章身材骨大身沉,几人步行的极为缓慢。 一个时辰才走出四、五公里远。 一路上几人饥渴难耐加上潮热。 骆秉章身上已经汗透衣衫。 骆秉章因为养尊处优,不堪颠簸劳苦。 他指着旁边的一处山坡说道:“咱们休息一阵再走吧。” 费行简有些焦急的说道:“大人,长毛在总督府寻不见大人,必然会穷追不舍,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骆秉章怒斥道:”若不是你强行将我送出来,我早就与成都城共存亡了,我的一世英名都毁于你手……再多说一句,我砍了你的狗头。” 费行简被骂的狗血喷头。 他红着脸不得不让人将骆秉章放下。 骆秉章骂了一阵,护卫不得不将他放了下来。 骆秉章刚要站直身子,顿感一阵天旋地转,他僵直的身体差一点摔倒。 费行简见骆秉章白发苍苍,脸上布满尘土,早就失去了平日的威严。 他正要让人扶住他。 却被骆秉章推了开去。 骆秉章扶住道旁的一块石头坐了下去。 他淡淡说道:“费行简,我知道你忠诚,奈何以我们的逃亡速度,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我死期已至,只是我不甘心,难道大清真的要完了吗?” 说完,他已经是老泪纵横。 费行简安慰道:”大人过于悲观了,朝廷还有柱石僧格林沁王爷。此外,还有湘军,楚军,淮军都可以指望。况且曾国藩曾大人已经包围了南京城,待克复南京后,我想不日将携带胜利之师西进四川,我们反攻指日可待。” 骆秉章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知道,自己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叹了口气,而后喝了一口水。 这才有了一丝力气。 费行简正要强拉着他继续奔逃。 骆秉章却执意不肯再走。 骆秉章起身后,趁着护卫不注意,突然拔出了身旁护卫腰间的一把短刃。 他紧紧握住短刃,以刃尖指着喉咙说道:“我不会再逃了,你们都逃命去吧。等到剿灭石达开那一天,你们祭祀时告知我一声。” 费行简摆手说道:“大人,万不可轻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奔赴陕西,一定会再打回来的。” 骆秉章双手颤抖,拿在手里的短刃已经不稳。 锋利的刃尖已经划破了喉咙。 他看着远处的斜阳,转身又看到曾广仁带兵突然杀来。 他仰天慨叹:“难道真要改朝换代了吗?” 说完,他单手一用力,短刃直接刺入了喉咙。 他张了张嘴巴,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鲜血已经染红了布袍,他无力地倒了下去。 看着骆秉章自尽以后,这十几名侍卫远远看着即将杀到的太平军,等候费行简接下来的安排。 费行简擦去眼泪。 他招呼道:“总督大人已经殉节,你们的家人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你们也都殉葬吧。我不能让朝廷知道总督大人是逃命中自尽的。” 这十几个死士止住了悲伤。 全都抹脖子当场自尽,只有一个站在原地,似乎还不想死。 费行简取过短刃。 冷冷地说道:“既然自己不忍下手,我来帮你。” 刚说完,他一剑将那位护卫捅死。 这才直接钻进了旁边的峡谷中,溜之大吉。 等到曾广仁带人杀到后。 费行简早已经消失不见。 曾广仁看着满地的尸首。 在众多尸体中,他看到骆秉章已经自尽身亡。 而他的旁边,正是骆秉章的总督大印。 曾广仁下马后,让人取了总督印。 他看着骆秉章的尸首。 又看了看其他清兵的死尸。并不知情这是费行简的安排。 他眼中喷着火,愤恨地说道:“骆秉章做事情毒辣,想不到还有人愿意为他殉葬。” 他的亲兵踢了踢骆秉章的尸体。 向曾广仁问道:“将军,要不要将骆秉章的狗脑袋砍了,带回去示众。” 曾广仁摇头道:“此人为官一任,不能造福一方,如何处理他的尸首,还要请翼王定夺。将他的尸体抬回去。” “是” 亲兵们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将骆秉章的尸体用门板抬着运往成都府城。 黄昏时候,城内报捷的快马一匹接着一匹来到石镇清的面前。 听到太平军封锁了成都四门,并且封了成都粮库和银库。 石镇清微微点头,但是听到奏报说仅仅捉了一个成都知县罗廷权。 他不免有些大失所望。 他问道:“四川总督骆秉章真人在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外,在名册上的关键人物还跑了一个布政使萧浚兰,赶快给我搜。” 来人答应一声,这才飞马而去。 不大一会,就见另一名飞骑又赶了过来。 来人跪地奏报道:”翼王,曾将军已经找到骆秉章了,他已经自尽了。” 石镇清望了邱云机一眼。 他回身问道:”确定是骆秉章吗?” 来人答道:“是的,翼王,已经检查过了,还有一枚总督大印。骆秉章的尸体已经在带回的路上,等候翼王发落。” 石镇清想了一阵后说道:”骆秉章的罪行罄竹难书,他在任上政绩如何,老百姓最有发言权,将他的尸体悬挂城门暴尸三天,让全城老百姓来揭发他的罪行,你们负责记录。” “遵命。”来人记下后,这才纵马回返。 邱云机见探马走后。 他跟着说道:“骆秉章在任上没少征收各种苛捐杂税,残酷镇压抗议的百姓。又役使百姓协助守城做炮灰,甚至让老百姓去挖掘内外江,差一点淹没成都。作为清廷走狗,其罪大恶极。我看连理由都不用编,老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石镇清嘿嘿笑道:“这是当然,不过老百姓要发发牢骚,泼泼脏水。如果有不实的,掺点水也无妨。” 二人聊了一阵。 邱云机这才对张大牛说道:“准备入城。” 张大牛答应一声。 他亲自扛着一杆黄龙翼王大旗。 同时大手一挥,当即喊道:“入城。” 他雄赳赳气昂昂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整齐划一的三千枪骑兵。 个个精神抖擞,枪尖直指苍穹。 石镇清跟在队伍后面,和邱云机在大批侍卫的簇拥下,从南城门开始入城。 在邱云机的安排下。 如今成都城只进不出,那出城的三四万老百姓也早早入城回了家。 在他们大力的宣导下。 城内老百姓都知道太平军纪律严明,并不骚扰老百姓。 整个成都府听说石镇清入城,早已经万人空巷,前来观看。 百姓们箪食壶浆,门前摆满了各种瓜果和茶水。 石镇清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跪倒于地。 口中高呼万岁。 看着百姓们纷纷落泪。 石镇清这才感受到百姓的力量,他挥手向人群致意。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带领穷百姓出身的太平军杀出一个太平盛世。 第110章 活捉布政使萧浚兰 石镇清沿着南大街来到总督府门前,众将早已经等候多时。 石镇清下马后,看到总督府朱红漆大门有些斑驳不堪,门口那两头石狮子也已经缺角,早已经年久失修。 他跨过门槛来到前厅。 他抬头看着总督府悬梁上高挂的一块匾额,上书无愧于心,署名却是骆秉章。 他讥讽道:“将匾额拆了,沽名钓誉。当官不为民做主,当罚晒尸三晌午。” 说完,便在两排侍卫的簇拥下,坐到了总督大椅上。 在他面前的方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造册。 石镇清查看了一下官粮储量。 发觉才有不到二十万石。 他失望地朝着小将边澜河问道:“城内就这点粮食吗?” 边澜河出列答道:“除了成都四大家族的屯粮之外,官粮就这么多,而且还遭到了不少散兵游勇、流氓地痞的抢夺。还有…” “这有什么?快说!” 石镇清将造册“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我入城后,见不少人在到处放火,胡乱杀人。现已查明,都是盐商巨头陈宦海在搞鬼。” 石镇清怒不可遏的骂道:“这些王八蛋,与官府沆瀣一气,勾结在一起。去,将他们抄家,全都给我带过来。” 石镇清虽然不想搞连坐,但是他知道,这种事情肯定都是宗族一起做的。 边澜河答应一声,便派人去抄陈宦海的家。 石镇清将另一本银库的记录册拿在手中。 他翻开一看,上面仅仅记录了一行。 “库银0\" 石镇清再次确认了一遍。 他气的当场将造册撕得粉碎。 他走下台阶。 冲着边澜河问道:“你都查看了,一两银子都没有吗?” “是……是的,翼王。”边澜河偷看了一眼石镇清,不得不说道。 一旁的军师张遂谋劝道:“翼王息怒,这全国各地府库亏空,这在清廷早已经不是秘密。这也说明清廷灭亡在即。这银子不在官府,自然在某些人的手里。” 石镇清点头说道:“边澜河,你带人将成都四大家族都带来。” 边澜河小声问道:“翼王,除了盐商陈家,其他三大家族都要抄家吗?”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这些人还是要筛选下看看,如果能为我天国所用,日后还要留之,不能一棒子都打死,把他们家族的所有人都带来,倘若有藏匿财物的,我也可以敲打敲打。” “遵命。”边澜河答应一声,便下去捉城内四大家族之人。 石镇清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的韦普成。 对其问道:“韦普成,四川布政使萧浚兰捉到了没有?” 韦普成气愤的说道:“这个龟孙子跑的太快,等我登上城头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他的影子。我估计已经跑出成都了。” 正说间,张大牛风风火火的进来报告道:“翼王,萧浚兰捉到了。” 石镇清赶快问道:“在哪里找到的?” 张大牛哈哈笑道:“在紧邻妓院鹊仙楼旁边的一座地主宅院,这萧浚兰包养了一名妓院的妓女。二人在宅院里做起了夫妻,几次躲过了我们的盘查。是妓院的老鸨子亲口告诉我们的,在捉到这小子的时候,你猜他怎么说?” 石镇清笑着问道:“怎么说?” “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打算避过了风头,再大大方方逃出成都。” “哼,真是打的好算盘,这小子逃跑倒是有一套。” 韦普成跟着说道:“翼王,千万不能饶了他,听说咱们上次打成都没攻下来,这小子还写了一首诗来讽刺咱们。” 一旁的邱云机插话道:“据我所知,这萧浚兰虽然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是毕竟也是科举取士的穷翰林出身,在诗文上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他和不少朝廷官员都有往来,倘若招降了他……” 此刻,站在末尾的新津县令王梦庚颤颤巍巍的也跟着说道:“军师说的是,本县也是诚心投诚之人。如果翼王能够树立降将标杆,则推翻清廷的难度也会降低不少。” 其他武将一听,则纷纷表示要处死萧浚兰。 石镇清听到对于处置萧浚兰的不同声音。 他凝眉沉思了一阵。 这才说道:“此人如果能能为我们天国所用,倒是可以利用其笔杆子,先将他带上来审讯审讯再说。” 不大一会的功夫,萧浚兰就被押了上来。 萧浚兰来到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石镇清面前。 顿时磕头如捣蒜。 他拍着马屁说道:“翼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句话说完,‘噗嗤’,石镇清竟然笑了起来。 “萧浚兰,不用恭维我,你抬起头来说话。” 萧浚兰稍稍抬起头来,他看着石镇清不威自怒的神情,吓得又赶快低下头去。 石镇清看到萧浚兰的脸已经被打的浮肿如猪头。 他哈哈笑道:“萧浚兰,你躲来躲去,结果还是被我们太平军给捉到了。你临阵脱逃,即便将你放回清廷,怕也是死路一条。我且问你,我听说你做了一首骂我们太平军的诗,可有此事?” 萧浚兰辩解道:“是是是,我就是孙猴子,也断然逃不出翼王的手掌心。我也不打算回朝廷了,我打算回老家过隐居的日子,这乱世怕也不适合我。不过说我做过咱们天兵天将的大逆不道之诗,这是纯属污蔑,我从未有过。” 张大牛怒斥道:“萧浚兰,你到现在还不承认,有一位老兵已经在城头上指认了,就是你做的,你还想抵赖吗?” 萧浚兰“咚咚咚”又磕了三个响头,直到将头磕出血来。 他这才实话实说:“翼王,各位将军,我确实是做过一首诗。不过那是信口胡诌,翼王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在私下给咱们太平军也做了三首诗,古有曹植七步作诗,今天我六步也可成诗。” 石镇清等人饶有兴趣地说道:“那就念念。” 萧浚兰在被押解的路上,已经做了三首诗,他故意抬起脚来,放慢脚步,随即朗朗读来。 听到萧浚兰几首褒美诗词。 石镇清笑道:“萧浚兰,你作诗比放屁都快。” “不过虽然你作诗奉承于我,但是你毕竟是我天国的敌人,我的爱将们都要将你处死。你还有何话要说吗?” 第111章 废文字狱,建天府大学堂 萧浚兰哭诉着说道:“我……我愿意投降咱们太平军,我和曾国藩很熟,都在翰林院当过差。而且我去湖南做学政监考官的时候,与左宗棠也曾见过一面,我可以写信让他们投降。” 听到萧浚兰大言不惭的话。 石镇清虽然知道他在信口胡诌,但是他确实也需要这么个活宝去写信恶心一下曾国藩等人。 于是说道:“萧浚兰,如果我打算饶了你,你肯为我所用吗?” 萧浚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磕头道:“我萧浚兰自然感激涕零,从此愿鞍前马后侍奉翼王。” “行了,你就别废话了,你先下去。我打算建立天府大学堂,这贡院以后就交给你来管。不过为了解除你的后顾之忧,你要尽快安排你的家人入川,懂吗?” 萧浚兰再次拜道:“多谢翼王恩典。” 看到萧浚兰下去后。 众将再次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唐日荣说道:“翼王,这个萧浚兰贪财又好色,咱们收了他,是不是有些欠妥?” 石镇清说道:“水至清则无鱼,咱们需要这种人为咱们办事,此人虽然一身毛病,但是但愿在咱们天国队伍里,能够将其慢慢改变。” 唐日荣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站在人群中久未说话的曾广仁似乎也接受了这件事情。 他出列拱手说道:“翼王,这四川总督骆秉章的尸体已经悬挂在南城门。因为天热,尸体已经发臭。我看尸体爬满了苍蝇,现在怕是已经生了蛆虫。” 石镇清冷哼一声。 说道:“这就叫遗臭万年,这种人的下场就该这样。老百姓围观的多吗?” 曾广仁答道:“太多了,有一位书生因为骆秉章贯彻清廷的文字狱而受到迫害,写了一篇文章贴在墙头,将骆秉章骂了一个狗血喷头,说骆秉章少年就和老母猪睡过觉,还骚扰过七十岁的老寡妇……” 石镇清脸色阴寒无比:“这脏水泼的好,清廷数百年内来搞文字狱,专门迫害儒生,就说这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这句诗。清妖狗皇帝以为说的是八旗入关夺取明朝江山,并非正路。” “实际上是蔡显写的《咏紫牡丹》,说的是紫牡丹夺了红牡丹的正色,其实并非有讽刺满清之意,结果被剖棺戮尸,真是荒谬至极。” 石镇清叹口气对张遂谋说道:“张军师,你明日让萧浚兰写一封告示,昭告天下,废除文字狱。同时广开言路,让选拔的官员每月初一、十五用半天时间传召百姓问政,布政得失要受到百姓监督。同时允许民告官……” 张遂谋躬身答道:“是,翼王的风范果有唐太宗的影子,当年唐皇可是得魏征十谏,广开言路,所以才有贞观之治的盛世局面。” 石镇清说道:“是啊,以后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们也要大胆指出来。为了天国未来,咱们就要团结一心。” 众将答应道:“是” 石镇清接着说道:“张军师,你从圣库支取些银子,将武侯祠和杜甫草堂都修葺一番,这些名人当为后世人瞻仰,不可草率。另外,将贡院改为天府大学堂的事情,你也要抓紧办理。我最近一段时间会编制新的科目,而且要循序渐进改文言为白话文。” “同时增加物理、化学、生物、英文等科目,发动文学革命。你们有所不知,未来咱们出川后,最大的对手还有东、西方列强,我们现在已经落后很多了,必须师夷长技以制夷。未来才可以将他们彻底击败。” 张遂谋听的也是云里雾里。 “翼王,我们也要学吗?” 石镇清想了一阵后说道:“你们可以选学,根据你们的爱好,主要还是以文学、数学类为主。毕竟你们还有其他事务要忙。在贡院开辟一处地方,作为国子监,天国的将领们都要进去修习,战将们的后代也要入学学习,日后根据战功受职,任何人不许搞特殊。” “是,翼王,我早一步进城,将贡院的藏书都保护下来了,其中还有《天工开物》,《海国图志》,《四洲志》等国学,还有一些西洋着作,都是翻译过来的,可惜咱们缺少洋文教师。” “我已经派人安排石云去请了,料想现在也该有些眉目了,且等消息吧。” 张遂谋答应一声。 见其他人开始议论纷纷,都感觉石镇清提出的东西太过新奇,一时间难以接受。 张遂谋只得按照石镇清的意思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直到夜深了。 看着厅堂外,已经灯火通明。 接着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看到远处边澜河押着一众豪绅巨贾带了上来。 队伍一直延伸到总督府门外。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被押解着跪倒在石镇清面前。 这些人哭天抢地,好似死了妈一般抱头痛哭。 边澜河怒斥道:“都给我跪下,都住嘴。别再给我演了,谁要是再哭,我就砍了他的狗头。你们还冤了?骑在百姓身上作威作福,敲骨吸髓吸干老百姓血的时候,你们的那股狠劲哪里去了?” 边澜河斥责了一阵,然后在陈宦海肥大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看到这些人止住了哭声,都一一跪下后。 石镇清面沉似水,他冷冷地说道:“陈宦海,廖怀儒,黄奇,雷同,上前一步来。” 这四人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心中都咯噔一下。 但是他们全家老小都被带到。根本不敢再反抗。 石镇清眼睛看着跪倒在自己正前方的陈宦海怒斥道:“陈宦海,你作为四川的大盐商,几代人不愁吃不愁穿,却还不知足。我没收了你的盐矿,你贼心不死,竟敢跟我作对。我问你,你派人在成都府内假扮太平军到处杀人放火,嫁祸给我们太平军,可有此事?” 陈宦海梗着脖子狡辩道:“这是从何说起,你们太平军也不能血口喷人,我根本没有干过这事儿?” 石镇清冷笑一声。 对着张大牛吩咐道:“去,将陈贵带上来。” 不大一会,陈贵就被带了上来。 陈宦海看着陈贵刚刚受了酷刑,全身血淋淋,已经气若游丝。 陈宦海张着嘴巴,半天未发一言。 石镇清忽然又看向一旁的黄奇。 对其说道:“黄奇,陈换海派人打着你们黄家的旗号在城内奸淫掳掠,若不是有人指认,现在你们黄家都要被灭族了。” 黄奇一脸懵逼地看着陈宦海。 他大骂道:“陈宦海,你是真他妈歹毒啊,我上次还救过你夫人的命,你现在竟然嫁祸于我。 第112章 延揽商才,建立商部! 他转头对着石镇清又说道:“翼王英明,翼王的大恩大德,我黄奇一定铭记于心。”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转头又看着四大家族的廖怀儒和雷同。 带着杀鸡儆猴的意味。 石镇清忽然下令道:“来人,将陈宦海凌迟处死,他的一家子都给我发配攀枝花去炼铁去。” 话音刚落,张大牛派人将陈家之人押解着就要带下去。 不料,其中一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忽然站起来拍手说道:“好极了,好极了。太英明了,太英明了。” 石镇清抬头看去,就见此男子长得眉清目秀,年龄约有二十余岁左右。 此人不但拍手叫好,而且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黄狗,黄狗的狗绳子竟然拴在他的辫子上。 那狗受惊后,忽然跑了下去,边跑边拽着那名男子不断绕着梁柱兜圈子。 惹得众将哈哈大笑起来。 张大牛正要派人去捉拿。 不料此人竟然身手敏捷地躲了开去,同时喊道:“哎呦,我的狗辫子啊。快,快砍了我的狗辫子。” 张大牛闻言,一刀剁了下去,直接将他的辫子砍落。 此人哈哈傻笑了一阵,忽然将手里的东西端了出来。 而后猛地往脸上一抹。 一股恶臭传来。 张大牛怒喝道:“你这个疯子,竟然拿狗粪来恶心人。说完,他五指如勾,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此人的肩头。” 看着不断挣扎的男子。 陈宦海哭着说道:“他是我侄儿陈玉龙,已经疯了。他家的家产都被他捐了,何必再为难他。 ” 陈宦海叹口气又说道:“哎,都怪我太糊涂,我当初要是听他的话就好了……” 石镇清听着陈宦海没头没脑的话,赶快摆手说道:“既然是疯子,就将他放了吧。” 一边的邱云机则疑惑地问道:“陈宦海,你的侄儿曾经劝过你?” 陈宦海面如死灰。 他点头回答道:“是的,他以前中过举人,是个饱读儒士。他曾经劝我不要与太平军为敌,要多做善事,可惜我没有听从。” 石镇清和邱云机面面相觑。 石镇清马上就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走到陈玉龙身边,看着正冲他哈哈傻笑的陈玉龙。 石镇清忽然抽出旁边侍卫的大刀,接着一刀砍了下去。 刀锋顺着他的鼻尖划过,却突然停在了半空。 陈玉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石镇清将大刀丢给侍卫。 同时遗憾地说道:“可惜了,是个疯子。太平军正需要人才若是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可以重用。” 石镇清摆了摆手,让人将陈家之人带下去。 不料陈玉龙忽然开口说道:“翼王果真求贤若渴吗?” 石镇清猛然一惊。 他望着陈玉龙惊诧地说道:“你小子没疯?” 陈玉龙赶快跪地说道:“刚才装疯卖傻,蒙骗翼王,希望翼王不要怪罪,我此举也是无奈之举。我虽然素来关心国事,但是一直未曾有机会跟太平军接触,今日见翼王天颜,果然非常人。我有一请求,若是翼王能够恩准,我愿意为太平军做事。” 石镇清问道:“什么请求,说说看?” “我知道我叔父罪大恶极,罪不容诛。但是我请求不要凌迟处死他,可否改为自缢?” 石镇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我能饶他,成都城内被他杀害的无辜百姓能饶他吗?我是代表百姓审判他,即便不凌迟他,但是必须将他砍头处死。” 陈玉龙哽咽说道:“那……多谢翼王了。” 石镇清摆手让其起来回话。 石镇清向其问道:“陈玉龙,说说,你为何装疯卖傻?是怕我太平军入城后,对你们搞连坐,将你们陈氏家族灭族吗?” 陈玉龙起身后,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将钱财全都捐了,又装疯卖傻,确实是明哲保身之策,但是也是无奈之举。后来我听说翼王入城后秋毫无犯,知道翼王志向远大。我陈玉龙经常帮助叔父处理井盐买卖,劝他多周济百姓。但是他依然如故,贪婪无度,不肯施舍……这是咎由自取。” 陈玉龙看着陈宦海被带出后。 他双眼含泪继续说道:“我虽然捐了钱财,但是我还有也有成都的太和号酱园,保宁府的陈醋园,还有郫县豆瓣酱园。我愿意将这些生意都捐给太平军。愿为翼王效犬马之力。“ 石镇清正要应允,一旁的军师邱云机忽然想到了前几日青衣卫的汇报。 他指着陈玉龙问道:”我听人说成都城有一位陈公子,乐善好施,想来就是你吧?” 陈玉龙赶快躬身说道:“说来惭愧,都是百姓们赐的名号,实在当不起。敢问阁下是太平军哪位军师?” 邱云机微微笑道:“右军师邱云机。” 二人互相寒暄了一下。 邱云机凑到石镇清面前。 对其附耳小声说道:“翼王,此人可是经商奇才,人品很好,又不贪财,而且还是举人出身,可堪大用。”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看着面容俊郎的陈玉龙,笑着问道:“陈玉龙,你为何不参与科考,好做清廷之官?” “实不相瞒,我进京赶考过一次,可惜名落孙山,我在京的日子看到百姓生活困苦,朝廷腐朽透顶,官员骄奢淫逸,这是王朝末世的征兆,于是回来后发誓再也不出山考取功名。因为我不想做清廷之官,对百姓们作威作福,为虎作伥。” 石镇清对他的清高颇为满意。 他思虑再三。 突然说道:“陈玉龙,既然你肯为我所用,愿意为天国效力,我最近正要成立商部。既然你善于经商,我决定任用你为商部尚书,在原来六部基础上,再加一部。你意下如何?” 陈玉龙激动万分,赶快伏地叩首:“多谢翼王。我陈玉龙能为翼王效力,是我毕生荣幸。” 石镇清抬手示意其起来说话。 他接着又说道:“你既然肯投效我,我特赐恩赏,刚才被带走的你们陈家之人,你可以从中选出三十人带回。至于其他人,要参与劳动改造一到三年,方可放回。” 陈玉龙双眼含泪,再次叩首拜谢。 石镇清摆手让其退出后。 他这才看向一旁正战战兢兢的廖家家主廖怀儒。 第113章 将成都巨商重新洗牌 廖怀儒看到刚才石镇清将恩威并施的手段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不觉心中十分矛盾。 虽然他年老体衰,满头白发,但是他有四房小妾,个个都难以割舍。 若是让他放下锦衣玉食的生活,把财物全都捐了,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廖怀儒本来想说点什么。 但是话卡在嗓子眼。硬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石镇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将桌案上的惊堂木猛然一拍。 吓得廖怀儒颤颤巍巍,当场尿了裤子。 韦普成等几员大将看到后,哄堂大笑起来。 韦普成看着廖怀如身后妻妾成群,喝道:“你这个老色鬼,怕是放不下你的美娇娘吧?” 廖怀儒硬着头皮说道:“这位将军,我廖怀儒好歹也是知名乡绅,有三五个妾室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何必取笑于我!” 石镇清看着这位读了不少圣贤书的所谓大儒士。 对其数落道:“廖怀儒,我听说你家的宅院占地有20多亩,共有12座院落,豪宅修的比总督府都豪华,据说花了有两万两白银吧?” 廖怀儒吞了口唾沫。 辩解道:“启禀翼王千岁,没有那么多,一共花了一万多两。” 石镇清怒斥道:“廖怀儒,你是根本没有理解我说话的重点,你穷奢极欲,享福到极点了。不过我念你曾是位教书的大儒,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廖怀儒仿佛被雷击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哆哆嗦嗦地问道:“翼王请说!” 石镇清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一吗,就是带着你的一家老小,也去攀枝花挖铁去。二吗,就是将你的钱粮捐出九成,剩下一成,我姑且留给你作为日常用度,你看如何?” 廖怀如刚刚看到陈宦海被拉出去砍头。 他额头的汗珠密如雨下。 廖怀儒的五岁小儿子早已经吓得大哭起来。 廖怀儒于心不忍,加上全家人都被带来了,他知道今天已经是身不由己,于是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翼王和太平军缺少钱粮,既然如此,我愿意出九成家财,支助太平军抗击清廷。” 石镇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廖老先生果然识得大体,我听说你大儿子和不少子侄们都在各地做幕僚和县府官员。我今日特地告诉你一件秘密,就是南门外悬挂的骆秉章,他是逃跑无望才被迫自杀的,并不是在城头殉节的。” 廖怀儒猛然一听,心中咯噔一下,吓得魂不附体。 他本不想参与清廷纷争,奈何石镇清故意让他这么做。 他装聋作哑地问道:“翼王为何告诉老朽此事?我廖怀儒实在不理解。” 一旁的邱云机笑着说道:“廖老先生不要激动,你的家族散布各地如有来信寻问关于骆秉章的死讯,你可以以实告知。翼王并没有其他意思,也没有让人告发你为太平军做事。” 廖怀如哪里听不明白,这是让他故意传话,好让骆秉章在朝廷那里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廖怀儒赶快答应道:“这是自然,老夫平日也痛恨骆秉章,上一次他还派总兵田兴恕勒索我们去捐钱捐粮,我断不会为其美化的。” 石镇清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先放廖老先生和夫人以及两位仆人先回去,待明早将财物造册交上来后,我会将其他人也放回。” 廖怀儒无可奈何。 只得跪地谢恩后,这才和夫人退了出去。 此刻,已经月挂枝头,看着门外的满天星斗,石镇清困得打了一个哈欠,他将案板上记载合盛元分号的银库账目打开来。 石镇清看后,差一点吐血。 他哭笑不得地喃喃自语:“一个合盛元分号居然只有3182两银子?“ “啪”地一声,石镇清仅仅看了一眼,就愤怒的扔在了桌案上。 石镇清眼神如刀一般看着厅堂上跪拜的合盛元分号掌柜雷同。 他冷冷地问道:“雷同,你日常就靠这些银子运转吗?我记得合盛元可是全国最大的票号,你当我石达开是三岁小孩吗?” 雷同不卑不亢地答道:“石将军,我也是替人办事,这账目的事情我也只知道表面的。你恐怕还没有看完,我们合盛元如今在成都都快开不下去了,您是有所不知,这三千多两银子是躺在账面上的,实际上我们合盛元分号亏空严重。” “骆秉章大人数次向我借款,一共借了有点三十多万两银子,作为给练勇发放兵饷之用。欠条都还在我这里,上面还盖着骆总督的大印。此外,他还将总督府也押给了我……” 石镇清听得云里雾里,他将账本再次看了一遍。 果然看到骆秉章分好几笔借款三十万两白银,不过署名都是骆秉章的幕僚费行简。 雷同见石镇清看过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于是赶快说道:“既然骆秉章骆大人已经身死,那账目也无从索要,便一笔勾销。这总督府,我雷同做主也捐给咱们太平军了。” 石镇清表情连连变幻。 他哈哈笑了一声。 当即阴冷的说道:“雷同,你竟敢戏弄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上夹棍,给我夹到骨裂寸断为止。” 雷同吓得额头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 他看着如狼似虎的两名太平军力士就要对他动刑。 他赶快说道:“翼王饶命啊,我的身子骨虚,经不起这么重的刑罚,我说的是实情。” 石镇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石镇清看到雷同身后仅仅有一位小妾在偷偷地哭。他根本没有带家属来成都。 两名太平军力士来到后,直接押着雷同就要行刑。 雷同眼看夹棍就要套上。 他大声呼叫道:“我说,我全说。” 石镇清面沉似水。 他摆了摆手,让力士暂且退下, 这才逼问道:“快说,不然我将你也凌迟处死。” 雷同这才说道:“在合盛元分号地下,已经被我派人给挖空了,地下现在存银有八十万两,此外,这骆秉章的借条也是真的,不过这费行简取了银子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石镇清恨得牙根痒痒。 他冲着曾广仁问道:“这个费行简没有和骆秉章在一起吗?” 增广仁赶快回道:“翼王,是我疏忽了,这费行简确实不在那一堆死尸之中,这个王八蛋想来应该是逃之夭夭了。” 第114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石镇清有些遗憾的说道:“这是个祸害,以后要是捉住他,我非活剥了他的皮。” 雷同也说道:“费行简坏得很,挖穿内外江,淹没护城河的就是他。” 石镇清眼中喷着怒火。 但是费行简已经跑了。 他只得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冲着雷同继续问道:“雷同,我问你,都说这合盛元是皇号,与京师的官员多有瓜葛,你可知道?” 雷同支支吾吾不肯说。 石镇清瞪大了眼睛怒视着他。 看的雷同心中发毛。 他赶快说道:“是的,翼王,不过具体牵扯朝中哪几位大臣我还真不知道,我是……我是恭亲王府内务府总管大太监雷守忠的干儿子。是我孝敬我干爹两万两白银,才得到的这个差事,可惜并非什么肥差……” 石镇清和邱云机几人互望了一眼。 石镇清笑着说道:“雷同,你是连爹妈都不要了,竟然为了银子,认个太监做干爹。” 雷同叹口气说道:“是啊,都怪我欲念太深,这雷守忠的干儿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我是为他办事的。” 石镇清知道,再问下去也未必能够问出什么。 便对其说道:“这票号的银子我要全部收缴圣库,不过这票号要正常开,你还仍旧任职合盛元掌柜。陈玉龙陈公子以后会跟你对接,以后你就为我天国办事。” 雷同不敢不答应。 只得说道:“是,翼王,多谢翼王不杀之恩。” 他身后貌美的小妾见雷同被宽赦,转眼间便笑靥如花。 雷同被放回后,厅堂内仅剩下黄奇一家。 黄奇回头看了看一家老小。 知道自己今天不割肉,恐怕也难以回去了。 他看着是石镇清的眼睛说道:“翼王,既然刚才几位都做了表态,我岂能落人后。我愿意将东西玉龙街的锦缎铺面捐出一半。此外,我愿意出二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给咱们太平军。” 石镇清看都没有看其一眼,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刚沏好的龙井茶。 他将茶杯放下后。 才淡淡说道:“黄老先生,我敬重你是一位医者,你开的同济堂药铺开枝散叶布满四川各地。购置的好地不下数万亩。刚才若不是我查明冒充太平军滥杀无辜的是陈宦海,此刻我的部将早就把你乱刀砍死了。你就是这么感激我的吗?还是想家财充公?” 石镇清冷冰冰的话落下,如同重锤锤击在黄奇的心上。 他赶快询问道:“那翼王的意思是……?” “除了土地要全部没收以外,买卖你照例进行,不过九成要入天国圣库,留下一成给你。” 黄奇听得当场愣住了。 他苦瓜似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翼王,是不是太少了,我还有这一大家子要养活啊……” “百姓之家,一年花销仅仅三到五两银子,你一年盈余不下数百万两,你算算一成有多少?我念你悬壶济世,早年救人不少,对你已经留有余地。换作其他人,我早就劈了他了。” 黄奇赶快叩头说道:“是是是,多谢翼王格外开恩。” 石镇清看着满头白发的黄奇。 忽而又说道:“城内今日刚刚发生一场大战,死了不少人,你回去协助我太平军行军军医冯万方做好防范疫情的事务。你本是医者,救死扶伤也是大功德,而且你们也可以切磋下医术。” 黄奇回道:“黄某明白,翼王心系万民,我当尽绵薄之力。回去后我将囤积的草药制成药汤,免费发给百姓们。” 石镇清点头道:“嗯,若是办得好,我记你一功,你下去吧。” “那我的家人……?” “你世居成都,你也不可能生出翅膀跑了。倘若你对我两面三刀,我放了你,也可以将你抓回来”“ 石镇清摆摆手说道:“将你的家人带回吧。” “多谢翼王。“ 黄奇战战兢兢,这才深施一礼,拜退而出。 石镇清处理完成都四大家族,便让众将各自回去。 他看着韦普成站在原地未走。 便问道:“韦普成,你还有何事?” 韦普成看到其他人都退出后。 这才走近了石镇清,笑着说道:“翼王,你答应我的事儿……” 石镇清看着韦普成吞吞吐吐的样子。 对其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跟我出生入死,有话就讲,何必婆婆妈妈。这还是你韦普成吗?” 韦普成挠了挠头,随后说道:“翼王,您答应过我,说打进成都,就赏我一座宅院,我刚刚看上了一座。” 石镇清笑着点头问道:“有人住的,咱们不可以强买强卖。此外,占地不可超过五亩地。” 韦普成赶快说道:“这座宅院已经无人居住了,听说原来的宅子主人是一位颇有钱财的秀才居住。他喜欢僻静,但是因为得罪了萧庆高,被污蔑为天地会党,全家都被下了大狱,惨死于狱中。” “这座宅院还真没超过五亩地,是三进院落,还有一个不大的后花园,里面还有一个小池塘……沙马很满意。” 石镇清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他踱着步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成都大牢那些被文字狱迫害,还有被错抓的所谓会党,明日都放了吧。那个被捉住的成都县令罗廷权,到底有没有贪赃枉法?” 韦普成当即说道:“罗廷权当时被捉住时,还在家里陪夫人和孩子。家里连个仆人都没有,他的夫人是位大手大脚的粗妇,这罗廷权穿的是带补丁的布衣,寒酸的很。在清廷的官员中确实也是一股清流了。” ”你查明他不是故意假扮清廉的吗?他家没有私藏金银?” 韦普成叹口气说道:”下面人办事粗俗,给罗廷权家里翻得底朝天,家里仅有三五两银子,吃的是苞谷面的馍馍,那孩子还在厨房赤着脚大哭,可怜的很。” 石镇清闻言有一些动容。 ”想不到还真是一位清官,也是可惜了。他们对于清廷朝政的腐朽,也是有心而无力改变。” 韦普成说道:“是啊,我亲自和罗廷权交谈过,他为人倒很硬气,被抓后也不求饶,就说自己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百姓,没有贪污一分一毫。” 石镇清点头说道:“你且去查明他在任上做过什么好事,是否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倘若真是一位好官,我们也可以收为己用。” “是。”韦普成答应道。 第115章 礼贤下士招揽大儒 待众人都散去后,石镇清已经困意全无,他想着目前已经占领整个四川,已经到了改革的时候了。 他打算将在新津的大本营搬迁到成都来。 同时在新津和重庆建立造船厂,再慢慢升级改造。 将未来鸿图勾画一遍。 他坐回桌案前,开始润笔书写现代工科、理科以及文科类课本。 他打算以现代学科教授出类拔萃的学子,实现科技革命。 石镇清一直写到五更天,才伏案睡去。 黎明时分,太阳刚刚升起。 商部尚书陈玉龙就来到了。 张大牛正要通报。 却被陈玉龙给阻止了。 陈玉龙偷看了一遍石镇清正在书写的学科。 尽管他对新式教育受到过启蒙。 而且早年间跟随父亲走南闯北,甚至去过南洋和东洋岛国。 见多识广的他也不觉震惊。 他手中捧着昨晚熬夜写就的长篇商业策论。 正是他的心血之作,他昨晚难掩激动,想到就要在天国有了用武之地。 他抚摸今早刚刚制作出的崭新天国官服,虽然似是而非。 但是他对于割掉辫子,感到解放了久违的枷锁。 石镇清因为诸事繁杂,因此睡得不沉,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陈玉龙。 展颜一笑,随即说道:“陈玉龙,你这么早急着见我,有事吗?” 陈玉龙双手将商业策论交了上去。 石镇清一目十行快速阅览了一遍。 里面的内容写着:“将商业与农业放在同等地位,区分为重工业与轻工业,引进西洋大机器。加收商税,将盐铁官营。同时抑制物价,铸造纸币。并且将本地特产外销……扩展税收来源。” 石镇清看的频频点头。 他大手拍在桌案上。 兴奋的说道:“好,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一切都离不开人才,我已经决定建立天府大学堂。你若是有合适的人才都可以举荐。我们刚刚攻占成都,不但要稳定新生政权,还要为未来打出四川做准备,因此我的主要方向是在军事方面。你明白吗?” 陈玉龙一直关注地方的情况。 他举荐道:“这教书的大儒,本地有两个代表人物。一个是老翰林李惺,他本是进士出身,后来辞官归隐,现在正在成都养老。骆秉章几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出仕。” “还有一位,就是牛树海。此人曾担任过四川按察使,为官清廉,嫉恶如仇,讼无冤狱,捉拿了不少贪赃枉法的腐败官员。后来因为得罪人太甚,被人弹劾,罢职回家了。骆秉章到任后几次想邀请他做幕僚,都被他称病婉拒。这成都另一大书院锦江书院就是此人创办的,我也曾经在这座书院学习过。” 石镇清忽地站起。 他笑着说道:“若是能请动这两位老先生加入我们天国,则我必有重用。你可否带着我的书信,请这两位大儒出山呢?” 陈玉龙拱手说道:“既然翼王求贤若渴,我肯定尽力而为。不过这两位毕竟效力过清廷,对朝廷肯定有愚忠的一面,翼王还需要斟酌措辞,对两位儒士礼贤下士才是。” 石镇清哈哈笑道:“这是自然,他们出山也是造福乡梓。他们如果不愿意,我就是绑来也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又不能为我所用。” 石镇清坐回梨花木大椅上,正要磨墨运笔书写。 他忽然又放下了。 听到声音,他抬头正看到萧浚兰一路小跑的跑了进来。 等萧浚兰气喘匀了。 石镇清看着萧浚兰穿着不知从哪淘来的戏服,笑着问道:“萧浚兰,你看看陈玉龙的服饰,再看看你的官服。今天我得批评你,你是故意敷衍我吧?” 萧浚兰眼珠子一转,马上有了主意:“翼王,我哪敢,我为官清廉。这是我小妾原来的戏班所留,她亲自给我缝缝补补,我这才穿来的。” 石镇清笑骂道:“萧浚兰,你以前是否贪污我就不追究了,若是以后再贪赃枉法,我一定严惩不贷。眼下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萧浚兰笑眯眯问道:“翼王请说?我一定照办。” 石镇清说道:“你是翰林出身,又是原四川布政使,毕竟在清廷有些威望。我需要你替我写一封信,写给本地的大儒李惺和牛树海,若是能够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们来为我们天国做事。你的宅院我就赐给你了。” 萧浚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想着自己的窝还得别人赐予,心中多少不太舒服。 但是他没敢表露。 他赶快答应道:“翼王吩咐,岂敢不从。但是我在任上毕竟比较短,跟他们二位素无瓜葛,我试试看吧。” 石镇清派人将笔墨纸砚端来。 萧浚兰笔走蛇龙,很快就写了两封信。 萧浚兰将书信呈给石镇清。 石镇清看到上面都是些肉麻的恭维话。 还有即将改朝换代,造福后代云云。 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威胁之意。 石镇清将几句划掉。 又说道:“目前咱们天府大学堂这种新式教育马上就要开始,要中学为主体,西学为用。两鸦战争后列强奴役我国,两位老先生应该有所而闻。想要我华夏民族再次登顶天朝上国,就必须师夷长技以制夷。你按照这个意思再改下。” 萧浚兰听后,又重新拟写了两封信。 这才交给陈玉龙。 陈玉龙也看了一遍,对于萧浚兰的用词,他也颇为敬佩。 不大一会的功夫,张遂谋和邱云机一起走了进来。 张遂谋手里捧着整个四川的土地和各地的存粮造册表。 他风风火火的走上前来。 面带兴奋地表情说道:“翼王,全四川的土地都在这上面记录着呢,马上进入九月,这茬水稻都能进咱们的圣库了。我建议马上没收地主豪绅的土地,在全川开展钧田,将田地平均分给老百姓,并免费发放种子,同时招抚流氓,开垦荒地,大力增加粮食产量……” 邱云机也赞同道:“是啊,钱粮是打仗的根本。正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有了粮食,老百姓也会一呼百应,积极参加咱们太平军的,咱们现在正好利用钧田的机会,再招募十万兵马。为以后出川做准备,你看呢翼王?” 第116章 长江接头 石镇清点头道:“没错,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目前湘军早已经今非昔比。湘军装备了很多西洋大炮,并且开始了洋务运动,开始学习西方,建立了不少造船厂和机器厂。我们要在短时间内跟进甚至超越十分不易。我的意思,还要在成都建造机器制造局,造更好的枪炮。这样才能应对未来的局面。” 张遂谋回道:“翼王说的是,我马上就和陈玉龙着手此事,我准备整饬吏制,重新选派廉洁官员任职,再改革盐政。除了川地自用以外,要将四川井盐卖到全国各处去。再兴办一批水利,修建几条主要干道的交通……” 石镇清说道:“你放心大胆的干就是,将奏请交给我看一下,如果没有大问题,就马上开始吧。另外,天府大学堂筹办之事,你们也要抓紧,时间紧迫,我们要打造好大后方。” “是” 张遂谋三人一起答应道。 三日后,张遂谋和萧浚兰将贡院的牌匾换上了天府大学堂的匾额。将城墙刷了红漆,又将官员们学习的国子监和新式学堂分割了区域。 但是唯缺院长一职。 石镇清在总督府急得坐卧不宁。 昨日萧浚兰请两位大儒的回信毫无音讯。 他又拟写了一封封官手谕。 将牛树海封为刑部尚书,封李惺为礼部尚书。 萧浚兰带着石镇清的手谕亲自拜访了二人。 萧浚兰很快就去而复返。 他来到总督府,再次面见了石镇清。 他夸夸其谈道:“翼王,这两位终于被翼王的二请所感。我又跟他们二位分析了天下局势,牛树海和李惺终于被我说动,准备赴任。不过李惺仅仅答应担任书院院长,并不想担任我朝任何官职。” 石镇清点头道:“你做的不错,不过李惺不想担任官职,也是情理之中。他自幼熟读圣贤书,有着忠君爱国思想,不愿造反,也不要过于强求。他只要肯出山做锦城书院院长就好。” “是啊翼王,这牛树海就比较通情达理,他毕竟是被罢官回家的。也看透了官场黑暗,又无力改变,早就对清廷失望透顶了。” 石镇清摆摆手,这才让萧浚兰去接待两位大儒。 接下来,石镇清便开始在四川如火如荼地搞起建设。 就在石镇清在十几天前初次进攻成都之时。 在天京北面的长江上,围困天京的湘军在江面上已经打了整整一天的炮。 夜晚降临,战船都已经抛锚暂停在渡口。 偶尔三两声的炮声也彻底停了。 尽管还有沿江的巡逻船不时的经过。 但是随着大雨降临,巡逻船也消失在了远处。 在长江与夹江的交汇处。 一艘乌篷船内,一位钓鱼人身穿蓑笠,仍旧冒雨在江面上持杆钓鱼,似乎忘却了时间和大雨。 不一会,鱼钩似乎有了反应,但是船上的年轻人依旧毫无动作,他手里捏着的一本小册子,正是石镇清发给旅帅以上战将的战法大全。 乌篷船内一盏老油灯忽明忽暗。 映衬着他俊逸刀削般的脸。 原来此人正是北上塞外渤海湾归来的小将石云。 他另一只手上握着重要的情报。 正是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给他的一封绝密信。 让其组建江南情报网和抗清游击队。 他于数日前接到的密信,随即派遣亲兵头目赵强将请到的戴亨一家子沿长江护送回成都。 他则带着十几人留了下来。 他望着船舱外的雨幕,任凭雨水打湿了长辫子。 他痛恨这扎起的辫子,但是却牢记石镇清的嘱咐。 “还没到吗?”他望着长江口,思绪烦乱。 原来他今日特地与四川派来的人准备接头的。 随着雨水越下越大。 其他的渔船都已经快速奔回渡口。 只有这一艘渔船孤零零在江心荡漾。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琵琶声,声音时而幽怨,时而振奋。 接着一个黄莺般动听的女声传来。 石云听得真切,那是用吴侬软语吟唱的苏州弹评《声声慢》。 诗词中满是却是李清照对夫君的深深思念。 待来船近了,石云抬头看去,却见一艘画舫快速朝他划来。 画舫造型精致,古色古香,一对大红灯笼高挂舱门。 栏杆上站立着十余位红妆女子,各个浓妆艳抹,如花似玉。 石云依旧没有起身。 透过斗笠,他看到有一名身材高挑的艳丽女子正站在船头张望。 她怀抱琵琶,忽而又弹起了那首《昭君怨》。 听到熟悉的声音,石云早已经泪湿了眼眶。 等画舫停在渔船旁边后,一块木板忽然搭了上来。 那女子打着花伞,轻启红唇说道:“一曲昭君怨,天涯何处觅知音。” 石云听到对接暗号,他抬头说道:“愁肠斩还乱,牛郎欲过鹊桥断。” 石云这才起身。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女人薛美娘。 石云因为心情激动,眼泪夺眶而出。 薛美娘也已经哭花了妆容。 整个一船的女子也围了过来。 这些女子腰插匕首,都是娘子军的女兵。 薛美娘一把钻进石云的怀中。 石云抚摸着她的秀发问道:”美娘,你还好吧?“ 薛美娘哭的更凶了。 她将头深深埋进石云的胸口,同时哭诉道:“我爹为了天国,被清妖给杀了。” 石云一听,将拳头握的嘎嘣直响。 “是谁干的,我一定替你爹报仇。” ”是席宝田。” 石云骂了一声。 他将薛美娘揽在怀里。 面带柔和的神色说道:”你想哭就哭吧。” 薛美娘哭了一阵,已经哭红眼睛了。 这才止住了哭声。 她接着说道:“我是奉邱军师之命来的,军师让我转交给你一份名单,是要援救的天国将领。” 石云接过名单。 他将薛美娘拉进船舱,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遍。 ”邓光明、谭绍光、陈炳文、陈坤书、黄文金、刘官芳、黄呈忠、谭体元、范汝增、洪仁玕、李世贤、李秀成……” 石云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甚至还有叛将童容海等人的名字,这是让他找机会刺杀这些叛变投清的败类。 薛美娘问道:“石郎,你准备从哪些战将入手?” 石云凝眉沉思了一阵。 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人大多都被洪秀全封了王,我那会资历还浅,直接拉拢这些老将,恐怕很难说得上话。所以,我必须要找到一个突破口,需要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第117章 招揽西洋人呤唎 石云看着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援救的截止时间。 他再次读了一遍密信。 信中所言:“且根据情形,在必要时出手援救各位将领。可借我的名义,邀请其进川或者组建抗清联军。如清军势大,则可暂避锋芒,隐于山中。待我亲率大军出川,再见机行事,眼下需要在敌后发展壮大,等待天京有变……” 石云一直看到最后一行,仍旧是催促其寻找西洋文老师和邀请西洋器械工匠。 石云看着天空雷光闪耀,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前几日在沙西村恰巧救助的一位英国人,名叫呤唎。 他拍着大腿有些兴奋地说道:“翼王最近急需寻找一位西洋教师,前几日我刚从南京周边的战场上收拢的散兵游勇中救下了这么一位英国人。他那会还昏迷不醒,我特地聘请了西洋医生给他医治了一番,估计这会已经醒来了。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石云引着画舫船沿江北上,很快就来到八卦洲岛上的小渔村沙西村。 小村刚刚经过战乱,人烟稀少,十室九空,仅有十几座茅草屋在炮火中幸存下来。 石云将薛美娘等人安顿下来。 此地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余人,都是石云收拢的太平军战士。 石云顾不得下雨,他阔步来到一处大茅屋前。 冲着两名在门檐下避雨的卫兵问道:“这位西洋人醒了吗?” 其中一人回道:“石将爷,已经醒了,按照你的吩咐,给他们喝了参汤,现在已经能下地了。” 听到外面的交谈声。 门内之人操着不太纯正的汉语突然说道:“虽在门歪,进来说话!” 石云听到呤唎的呼唤。 这才掀门而入。 石云进入屋内后,看到呤唎正在厨房内烧着火,似乎正在煮饭。 看到石云来到,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石云的妆容。 看到石云目若朗星,英气逼人。 但是他看到石云的辫子之时。 忽然变得警惕起来。 呤唎忽然摸向自己藏在腰间的一把匕首。 石云看着他对自己充满敌意。 于是说道:“别怕,我不是清廷的探子,也不会带人抓你送去请赏。我看你一个西洋人,竟然不顾身份为太平军作战。难道你们上帝真是菩萨心肠?” 呤唎拨了拨火苗。 这才说道:“我是为太平军作战,那是因为我很敬佩太平天国的战将们,他们让我看到了反抗暴政的意志和不怕死的战斗精神,这是我国所不具备的。” 呤唎回答了一句,他接着反问道:“你究竟是谁?” 石云答道:“你可知翼王石达开吗?” 呤唎搜肠刮肚想了一阵,他拍了拍脑门子说道:“他是天国里最令我敬佩的人物,我正在写《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可惜没不能亲自采访他。听说他打进了四川,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对了,你是他什么人?” 石云笑着说道:“石达开是我大哥,我是他族弟石云。” 呤唎吃惊地再次看了看石云。 他接着问道:“那你不在四川,来此地做什么?” 石云爽朗的笑了一阵。 他扯谎说道:“是为了寻找你,翼王有令,让我邀请先生入川。” 呤唎有些怀疑地说道:“他石达开真认识我?我前年才刚刚加入太平军的,跟石达开素未谋面……” 石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马上说道:“实不相瞒,翼王虽然身在四川,却时时关注全国的动向,尤其是外国友人。如今天京被围,洪天王也已经是笼中之鸟,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先生何不入川一展平生之志?” 呤唎叹口气说道:“是啊,我也不想回天京了,我在天京住了一段日子,听说洪天王的私生活实在太混乱了,他纵情声色,调度无方,这天京防御战让我也失望透顶。” 呤唎接着说道:“我跟随忠王李秀成作战,替他组建了炮兵和水军。可惜装备太烂,对战华尔的洋枪队,实在不堪一击。我已经心灰意冷,我的爱人玛丽也已经牺牲在战场上,上帝保佑,是她选择长眠此地了,我打算回国了。” 石云继续劝道:“长江水系发达,从下游上海直通四川,未来或许会有一支从长江走出的水师,翼王已经有意建造造船厂。你难道想要就此沉沦吗?” 呤唎有动容地说道:“看来你们调查过我,我本系英国皇家海军军官,因为与上司不和,我一气之下辞职了。后来来到了南京,被忠王赏识做了炮兵部将,可惜也不能解救天京……” 石云看到呤唎眼中有着淡淡的忧伤。 他提振道:“你有所不知,现在天国各个将领都已经形成军阀。互相之间时有内讧,形不成合力,天京保不住也是情理之中。但是翼王不一样,他带兵即将踏平四川清妖兵,天国还有望东山再起。” 石云说的激情澎湃,呤唎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有如此威望,他想着太平天国成功后,自己也成了明朝汤若望一般朝中重臣,成为少有的开国功臣。 想到这里,他询问道:“翼王需要我做什么?” 石云说道:“翼王在川地急需要请一位洋文老师,还需要阁下多多采购西洋武器和器械。最好将制造技术也一并带来。翼王说了,愿意花银子购买新装备。他已经准备正式在川地搞改革,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 “翼王若是有如此眼光,那是继往开来的开眼看世界的君王了。不像紫禁城中的那些腐朽官员们,整日沉迷于酒色,不思进取。既然如此,我这几天就将我的朋友招来,一起去四川看看。” 石云追问道:“哦,还有什么人肯入川?” “我的美国朋友,白齐文,他因为洋枪队雇佣军欠饷严重,因而反叛了华尔的洋枪队,加入到了天平军。现在正赋闲在上海,如果翼王肯出钱,他可以购买美国的来复枪,滑膛枪还有弹药。他可以招兵买马,组建新的洋枪队跟随翼王作战。” 石云安耐心中的狂喜。 赶快说道:“银子没有问题,关键是翼王想要点石成金的手,就是这些机器设备,翼王愿意花钱购置。” 第118章 相濡以沫 呤唎紧皱眉头。 他问道:“购买铸造枪械的机器可是很不好购买,进口一支来复枪要七八两银子,若是购买机器,可能会多达百万两银子。翼王能拿的出来吗?” 石云对这个数目暗暗心惊。 他问道:“这可不是小数目,一切还需要翼王定夺。另外,关于购置造船和西洋大炮的设备,你也要多上心。” 呤唎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我现在马上就写一封信给白齐文,让其带人火速乘坐轮船赶到这里。” 呤唎做事情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石云让卫兵端来墨水。 呤唎掏出插在胸前兜中的那支老旧钢笔蘸着墨水用洋文不停的写了起来。 石云看着密密麻麻的蝌蚪文,看的是目瞪口呆。 呤唎写完后,将手中的一支木柄烟斗就着灶坑点了起来。 吧嗒吧嗒抽了一阵后,他咳嗽了一声。 而后拄着烧火棍便将信交给石云。 同时说道:“把信速速送到上海穿心街……交给白齐文。” 石云接过信,不敢耽搁。 马上叫来一名机灵的亲兵,并交付其两千两银子。 让其马上动身去上海。 在江边渡口送走信使后。 大雨已经停了下来。 石云急冲冲赶回了沙西村。 薛美娘早已经在门口等待良久。 和薛美娘久别重逢。 他握住薛美娘的玉手说道:“美娘,一路辛苦了,想必清兵盘查很紧吧。” 薛美娘点头道:“我们佯装是戏船,这才躲过盘查。一路上不少巡逻清兵见我们全都是年轻女子,想图谋不轨,我们刺杀了十几名清兵才度过危机。不过能见到石郎,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跳。” 石云含笑将薛美娘相拥入怀。 薛美娘泪眼婆娑。 她体会着石云那火热的胸膛。 这一刻才感受到安全。 他看了一眼到处充满绿色的菜园子。 有些向往的说道:“石郎,要是咱们就在这乡村小院安顿下来就好了,我早已经厌倦了乱世,也担心你的安危……” 石云抚摸着她的头发,闻着她身上独有的体香叹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若是天下太平,你相夫教子,我种地南山,岂不快哉!可惜清妖不会让咱们安生的。只有推翻了清妖暴政,还天下朗朗乾坤,咱们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石云接着又将北上如何冒险到渤海湾,如何在几次惊险地躲过清军的严查,又将请戴亨的经过讲了一遍。 就在二人浓情蜜意之时,呤唎拄着烧火棍一瘸一拐的来了。 他不顾二人的谈情说爱。 硬是将石云拉了出来。 他对石云说道:“石云,既然翼王派你来来寻我,你是不是要跟我一起回四川。” 石云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 他含糊其辞说道:“我留下来还有别的事情,我可以派人保护你入川。” 呤唎用鼻孔哼了一声。 随即说道:“阿门,上帝原谅了你的撒谎,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要告诉,你为何要留在这里。” 石云知道机密事情无法奉告。 只得继续胡说道:“我要看看天京东的战况,好随时奏报给翼王。毕竟时局的变幻谁也无法预料。” 呤唎叹口气说道:“天朝已经衰败,洪天王不可能再复兴了。眼下看来,说不定翼王在四川能有所作为,我且去看看。” 呤唎望着天京方向,似乎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才拉着石云说道:“石云,我要教授你简单的英文用语,说不定你会用上。” 石云本来十分十分抗拒。 但是熬不过呤唎的热心肠。 石云无奈,只得让人搬来桌椅。 又让人拆了一块门板。 呤唎将烧火棍的黑炭头掰下来一块。 将英文字母一笔一划的写了上去。 又写了几个简单的单词用语。 石云见就自己一个学生,似乎不给呤唎面子。 于是让其他亲兵也一并来学。 薛美娘站在门口。 也饶有兴趣的跟着念起英文来。 呤唎毫不厌烦的教授,听得石云昏昏欲睡。 直到被南京方向的密集炮声给打断下来。 呤唎听到炮声,面现恐惧和忧伤的神色。 石云带着关怀的神色问道:“呤唎先生,为何如此伤心?” 呤唎眼睛已经湿润。 他说道:“我想我的爱人玛丽了,我和玛丽正如你和薛美娘一般恩爱,可惜他已经回归天国,我是从死人堆里把她的尸体抬出来的。那次战役实在太血腥、太残酷了。” 石云说道:“是啊,我在战场救你时清妖已经退走了,你已经陷入昏迷,我眼见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我们是从尸堆里把你和你爱人翻出来的。可惜你们已经阴阳相隔了。” 呤唎擦了擦眼泪。 略带伤感的拜谢道:“石云,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什么叫阴阳相隔?” 石云一时间无法解释。 薛美娘走上前来。 她解释道:“就是玛丽去了天上的天国见上帝,你在地上的天国依然活着。” 石云嘿嘿笑道:“那是去见阎王爷,要是做了好事,说不定能去天上做个神仙。” 呤唎知道这是东西方的文化差异。 薛美娘见呤唎依旧悲伤不已。 于是向其说道:“呤唎先生,你教授我们洋文,那我教你琵琶吧。算是还你人情了。” 呤唎大感兴趣的答应了一声。 石云面露不悦的神色,虽然有心阻止。 但还是说道 :“那也教教我。” 薛美娘莞尔一笑。 他开始从宫商角徵羽教起。 石云领悟的非常快。 呤唎粗懂西方音律。 但对于东方的音律还是一知半解。 一张旧琵琶发到手中。 他弹得如同蛙鸣,噪音不断,刺耳的声音吵的亲兵们都躲得远远的笑话他。 呤唎似乎迷上了这种乐器。 一直弹到晚饭时间。 在饭桌上,呤唎嘴里咬着玉米杂面窝头。 手上依旧不肯放下那心爱的琵琶。 他刚要再次弹奏。 抬头的功夫,发现石云正要起身。 他忙问道:“石将军要去哪里?” “哦,我……我已经吃饱了,我要去如厕,你慢慢吃。” 呤唎知道自己吵到了众人。 他赶快拿出绅士风度,道歉道:“对不起,刚才我不礼貌,打扰大家了。” 他道完歉,发现众人已经散去。 石云从饭堂回到住处,夜已经深了。 他拉住薛美娘的手。 有些猴急地说道:“美娘,我马上给翼王去信,我要娶你做娘子。” 薛美娘将旁边准备好的一匹白布拿在手中。 她淡淡说道:“石郎,你我情投意合,我早已芳心暗许,非你不嫁。只是我受儒学影响,要为我父亲守孝。一般官员都要丁忧守制三年,我就为我父亲守制三月吧,三月后我便和你做夫妻。” 石云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他有些意识到自己失态。 于是赶快说道:“都怪我,忘却了这件事,我也为薛将军守制三月。” 薛美娘轻轻点了点头。 石云将其轻搂入怀。 直至相拥睡去。 第119章 洋枪队小试牛刀 七日后,石云收拢的各地残兵已达五百余人,在沙西村已经无法藏身,他将大营搬到了夹江北岸的浦子山中。 石云一早就听说白齐文马上就带人来到。 他派人驾着数艘轻舟从朱家山河出发,准备到滨江码头迎接白齐文等人的到来。 一路上,船夫老孙头喋喋不休。 他本是浦子山脚下的锦绣村人。 是一位老渔夫,因为驼背,因此一直未曾娶妻,所以被人取个外号叫孙驼子。 孙驼子正为前几天将石云等人带入浦子山而洋洋得意。 他手中划着浆。 对石云说道:“若是再早上十年,我孙驼子也去跟你们太平军造反去了。这世道太黑了,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饿死人时有发生。这朝廷已经烂到根子了。” 石云笑着说道:“孙驼子,你现在摇浆都费劲,哪里还有力气杀清妖。” 孙驼子有些气愤的将木浆拍打在河面上,河面泛起点点浪花。 孙驼子心中生着闷气,就要罢工。 石云马上严肃地说道:”孙驼子,你要是加入太平军,就这不遵守军令这一条,就得被军法处置。“ 孙驼子噘着嘴,在众人的哄笑中继续划着桨前进。 他接着讲道:“你们不知道这浦子山的故事吧?” 石云饶有兴趣地问道:“快说说。” 孙驼子娓娓道来:“这青浦山上有一座石台,都说这是战神韩信的点将台,当年他就在这里定下攻打项羽的计谋的。还有女将梁红玉在山上擂鼓退金兵的故事,说岳全传中有这么几句赞扬这名女将的。叫做‘百战功名四海钦,贤哉内助智谋深。而今风浪金焦过,犹作夫人击鼓音。” 石云点头道:“这浦子山还真是祥瑞之地,想不到而今我们也要在此战清妖。” 不多时,这十余艘船涌进了长江。 在滨江码头,石云和呤唎正要下船。 不料一艘清军巡逻的舢板小船飞也似地划了过来。 为首之人的一只耳朵被太平军的炮弹炸没了,相貌十分凶恶。 他堵在石云面前,看着后面空荡荡的十余艘小船。 对后面的十几名清兵说道:“他妈的,最近长毛探子多,给我上船搜,捉到重重有赏。” 这些清兵搭了一个木板,攀上了石云的船只。 一名士兵见石云旁边的薛美娘长得漂亮。 于是对清兵把总说道:“朱把总,这里有个小娘们长得真水灵。我看不像是良民,有可能是长毛或者天地会贼党的奸细也说不定。” 姓朱的把总听说有美貌姑娘。 他提枪在手,几步踏过木板,而后一个跳跃,站在了石云的不远处。 看着身材魁梧的石云,朱姓把总面带凶狠的神色说道:“私藏贼党者,杀无赦。来人将这些匪类都给我抓回去。” 石云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清兵。 他直接抽出腰间的一把短剑。 直接给靠近的清兵来了一个透心凉。 接着一脚将两船搭载的木板踢飞。 看着两船渐渐隔开。 姓朱的把总惊骇连连。 他正要大声呼喊。 不料石云就地一滚,已经来到他面前。 石云手中短剑直刺其膝盖。 一时间吓得朱姓把总连连后退。 朱把总不再犹豫,他挥动长枪,便和石云缠斗起来。 石云的宝刃十分锋利,他单手擎住朱把总的大枪。 短剑顺着枪柄划去。 朱把总正要抵抗,不料那短剑突然一个上挑,一剑直接刺穿了朱把总的脑袋。 朱把总满嘴吐血,十分不甘心的指着石云:“你是……” 后面的长毛密探尚未说出来。 已经当场咽了气。 另一边的船尾,薛美娘挥动长剑,一边砍杀清军,一边护着呤唎。 一名清兵站在船中央,挥动大刀正在四处乱砍。 船夫孙驼子见状,双手挥动手中的船桨,照着清兵的后脑勺就猛敲了几下。打的清军脑浆横流。 众人合力之下,不大一会的功夫,十几名清兵就被全部杀死。 负责划船的那名清兵看到朱姓把总和清兵全都阵亡,他十分惊恐地划船就要开溜。 石云哪里肯给他机会,他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一支长箭飞也似地射向船夫的后背。 只听“哎呦”一声惨叫。 就见清兵船夫应声倒地。 石云下令将清军尸全都扔进长江喂鱼。 远处的几艘清兵舢板巡逻船马上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开始对着这里放起枪来。 石云招呼一声,船上的十余人马上登岸,改为从陆地行走。 美国人白齐石刚刚下了轮渡,发现清兵正在追击他们。 他将藏在臭鱼烂虾中熏的恶臭的箱子一一打开,从中现出二百条新购置的燧发枪,他招呼一声,这百余洋人小队迅速取枪在手。 石云刚刚上岸,就看到身后十余艘舢板船飞也似得划了过来。 那些清兵口中嚷嚷着:“快,抓住长毛密探,重重有赏。” 石云气怒不可遏。 他来到白齐石面前,来不及寒暄。 对其说道:“白齐石先生,你赶快带人找地方藏起来。等清兵上岸,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白齐石马上认出了石云身后的呤唎,他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下来。 白齐石招呼一声,让百余洋枪队将子弹上膛。 而后分散趴伏在地。 等清兵在一名千总的带领下快速登上岸后,百余人分散开来,开始四处寻找石云等人的影子。 就在这时,石云忽然在前方二百米处现身喊道:“别找了,你爷爷是太平军战将,要领赏钱,就来抓我呀。” 清兵千总见石云露头了。 高兴地让火铳手噼里啪啦放空枪。 “给我抓活的,抓住太平军将领旅帅才以上的,官升一级。冲啊。” 那名千总以为石云身边就几个人。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石云朝前面猛地一个跳跃,跳到一个天然的坑中。 清兵千总见石云躲了起来,以为他害怕了。 他加快脚步继续追了过去。 白齐石见清兵进入伏击圈了。 他一招呼,他的洋枪队对着清兵一阵突突。 清兵千总抱着脑袋刚要躲闪,就被飞来的乱枪当场射成了筛子。 余下之人虽然有十几支抬枪,但是反击缓慢。 很快就被洋枪队追上。 一阵扫射之下,那些争相夺船的清兵大多数死在长江边上。 清兵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长江。 石云带人将剩下的清兵斩杀殆尽。 他知道这些舢板船无法带走。 他本着消耗清军的意图,冷冷地说道:“将舢板船全都给我烧了。” “是” 十几名亲兵答应一声。 便将火油、柴草等易燃物丢在船上。 看着熊熊烈火烧了起来。 石云抬头看到远处长江江面上的清军追兵气的哇哇大叫。 石云喃喃自语:“哎,眼下能够帮助天京的,也只有这一把大火了。” 第120章 视察天府大学堂 说完,石云一摆手。 众人又赶回浦子山中。 回到浦子山中的茅草屋,已经是黄昏了。 清军搜寻了附近各个村庄,却始终不见石云等人。 只得无奈地离开。 在浦子山山腰处的一座茅房屋中。 石云将白齐文等人请进了屋内。 石云吩咐厨房早就准备了一桌野味。 白齐文单手抱于胸前。 对着石云行礼道:“石将军,我自从上一次战败以来,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归天朝,遗憾的是好几次都被李鸿章的部下给拦住。若不是我机敏,我早就被李鸿章给弄死在长江上了。我此生的心愿就是做一名将军,是太平天国给了我这个机会。” 石云抱仔细地打量着白齐文,发现其左半边脸满布疤痕,曾经受过严重的炮伤。 石云抱拳还礼道:“久闻白齐文先生大名,一直未曾谋面,若不是呤唎先生介绍,今日怕也难有缘相会。我奉翼王石达开之命,相邀二位入川。关于雇佣军军饷之事,都是小事情,你们都可以跟翼王提。不过翼王关注的不仅仅是眼前的作战。而是希望白先生能够协助翼王在四川开展洋务运动。” “嗯,就是打算让我派人在我的母国采购军械,招揽西洋工匠入四川吧?” 石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白齐文随即走到门口,将房门一脚踹开,而后对着一旁站岗的一位洋兵说道:“拿枪来”。 等到护卫将燧发枪双手递上之后,白齐文单手提枪在手,他看准近二百米左右距离处的一棵百年雪松。 当即”啪啪”两枪打了过去。 石云走到门口,等到亲兵查看后,回来奏报道:“石将爷,弹丸已经贯穿了雪松。这枪可比火铳好多了。” 白齐文将枪丢给卫兵。 有些得意地说道:“眼下李鸿章的淮军和戈登的洋枪队用的就是这种燧发枪。” 石云摇头道:\"翼王说过,还是想要最先进的火枪,要在武器上超越清兵。\" 白齐文挠了挠头。 他忽然想到母国正发生南北战争,整个国家混乱不止,正是购买军械设备的好时机。 他想起曾经用过的一款来复枪令他印象深刻。 白齐文随口说道:“购买最先进的制枪设备很可能要花费数百万两银子,可不是区区这两千两银子就能解决的……“ 白齐文看着石云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石云微微一笑:“只要你能请来可以生产最先进武器的洽谈之人,银子好商量。” 白齐文看到石云不像是在说大话。 他招呼一声,将他的表弟杰瑞找来。 杰瑞是一位戴着金属眼镜的高个男子,长的文质彬彬。 二人叽里呱啦地交谈了几句。 呤唎也参与进来,三人谈了好一阵。 白齐文才说道:“我和呤唎分别派人去美国和英国。一定想办法将工厂的经理给翼王殿下请到。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不过我和呤唎还是要留下来,你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石云对白齐文的安排十分满意。 他想了一下说道:“洋枪队人数太多,在长江泛舟西进太扎眼。我的意思,你和呤唎单独坐船从长江走。其他人分批走陆路,由陕西入川,沿途我会安排天国密探接应。” 呤唎也点头表示同意。 他对石云说道:“那这些枪械我们俩也一起带走吧,再带上十几名你的卫兵跟随我们一起。” 石云知道这是一种冒险行为,但是呤唎毕竟是国内通,因此他犹豫片刻后,就答应下来。 第二日清晨,洋人就分成几波,开始各奔东西。 石云在江面上将呤唎和白齐文二人送走。 看着一叶扁舟逆流而上,直到消失在天边的尽头,石云才赶回。 他回到浦子山中,写了一封十万火急的密信,交付给亲兵。 吩咐其先一步送到四川给石镇清和邱云机。 而远在千里外的成都城,石镇清带着两位军师和众多的将领在前呼后拥中视察了装修一新的天府大学堂。 学堂内部都已经新描了红漆,换了红瓦,也新换了不少教师,已经焕然一新。 石镇清听到屋室内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他转头向张遂谋问道:“军师,萧浚兰在何处?李惺和牛树海还没有来到吗?” 张遂谋拱手说道:“翼王,萧浚兰正在和两位大儒参观下东西校场,想必这两位对于是否加入我们太平军还有些迟疑,因此想看看我军军威是否有夺取天下的气势。” 石镇清点头道:“我已经安排大军退出成都了,城内仅仅留了一万人守城,就是不想骚扰百姓。也罢,他们去看看也好。不然他们以为我是李自成第二,坐不稳成都总督的宝座。” 几人沿着步行长廊正行走间。 石镇清忽然听到里面一位教授初小的老师问到了一个人名。 老师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杨锐没有来吗?” 他的一位同学站起身回答道:“回老师的话,他爹杨成煦说咱们天府大学堂是培养造反逆贼的地方。不让他来上课。” 老师怒道:“荒谬至极。” 老师长叹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讲课。 正在这时,学堂近两米高的红漆墙上,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正背着书包,踩着高墙向前徐徐而行。 一刻钟后,男孩才攀墙进入学堂内。 而在学堂的大门外,一位长衫秀才正拿着鸡毛掸子追了进来。 秀才一边追着男孩,一边喊着。 “好你个龟儿子,老子的话你都不听了。\" 儒生毕竟是大人,很快就逮住了孩子。 他扒开男孩的裤子,不顾四处挣扎的男孩。 在他雪白的屁股上啪啪打了两下。 看似重重打下,但是下手仍旧很轻。 “杨锐,我看你还敢不敢逃出家了,这课咱们不学了,回家爹教你。” 杨锐哭诉着说道:“你教的唐诗三百首我已经倒背如流,你一辈子就考个秀才,连个举人都不是,几时做的朝廷大员?” 听到儿子挖苦自己,儒生杨成煦一把放下杨锐,丢下鸡毛毯子。 虽然知道是自己儿子讽刺自己,但是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觉有些心酸。 他大骂道:“我教不了你了,你这个逆子。” 第121章 见两位尚书 石镇清看到这爷俩的闹剧。 赶快走了过去。 他听到杨锐的名字,算了算时间。 知道这个小男孩就是未来主张变法图存的戊戌六君子之一的杨锐。 他命人将父子拉开。 杨成煦看到石镇清被众多文武官员簇拥。 吓得他赶快磕头行礼。 “各位将军,我教训儿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石镇清说道:“杨成煦,我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这天府大学堂是我主张改制的。未来会增加许多新式学科。即便你怕清兵卷土重来,又何必阻拦你儿子求学呢?你不过是清朝的一个秀才,也许你儿子的未来前途会远远超越你。” 杨成煦偷瞄了一眼石镇清,紧接着又叩了三个响头。 他磕磕巴巴的说道:“这……这个我说的不算,还需要小儿决定。” 他狠狠瞪了一眼杨锐。 九岁的杨锐仰着头对抗着杨成煦。 “我就要来天府大学堂学习,有何不可?你要做辫民你就做,我还要割了辫子,我也要做长毛。” 杨成煦气的几乎就要瞪死儿子。 不过碍于石镇清在此,他不敢发作。 他硬是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翼王,我们是平头百姓,不敢跟着做那些改朝换代的事情,请翼王开恩放我们回去吧。” 石镇清怒斥道:“杨成旭,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朝代兴衰有轮回,你应该明白。目前清朝朝政腐朽,民不聊生,我石达开举义旗伐清,所过之处,万民响应。你难道觉得我会放弃蜀中,还是保护不了川民?” “小民不敢胡说,只是都说那曾国藩杀人不眨眼,只要有咱们太平军占领过的城。不分青红皂白,他都屠杀一空。” 石镇清冷笑道:“既然如此,你觉得他如果攻进成都,你还会幸免于难吗?” 杨成煦被怼的哑口无言。 “这……” 一旁的邱云机说道:“杨成煦,翼王勤政爱民,罪不累其子。昨日城内巨商陈宦海冒名屠杀百姓,蓄意嫁祸我太平军。翼王也只是惩罚首恶,将他全家流放攀枝花,并没有过多的杀戮。与曾剃头相比,天壤之别,这气象你还看不明白吗?” 杨成煦叹口气说道:“哎,我并非不知道,而是为了保全犬子。” 一旁的张遂谋也说道:“翼王有心栽培人才,听说你儿子能将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可见记忆力惊人,何不在此继续深造?” 石镇清接话道:“关于学习的费用你不必担心,杨锐的学习费用全从圣库里出。对于品学兼优的学子,我们也要奖励。未来我打算将聪慧的孩童送往国外留学,继续学习西洋学科,为天下百姓效力。” 杨成煦被感动。 他一个长头磕在地上。 拜谢道:“今日犬子冲撞翼王,因祸得福,多谢翼王厚恩。” 杨锐也跟着给石镇清磕了一个头。 石镇清这才挥手让杨成煦送杨锐回到学堂。 一场闹剧过后,萧浚兰带着李惺和牛树海两位大儒到了。 牛树海恭敬的给石镇清施了一礼。 “牛树海拜见翼王。” 石镇清冲其点了点头。 李惺也同样见礼后。 石镇清看着李惺手中写就的一首诗。 还未等他开口,萧浚兰就一把扯下。 交到了石镇清面前。 石镇清细细读了一遍:“ 昔日勤王上玉京,桃花马上请长缨。 万里征战扫侵贼,震地威名白杆兵。 金印又传三世将,旌旗争认娘子营, 至今秋雨秋风夜,隐约笳声杂纺声。 “好诗。” 石镇清连说三个好字。 李惺不觉羞的满脸通红。 李惺这才解释道:“我昔日曾过去女将秦良玉的练兵场旧址,至今仍能够想象当时白杆兵北击八旗兵的雄浑。今日在校场偶见娘子军营喊杀震天,声如惊雷,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石镇清点头说道:“老翰林这首诗做的果然非同凡响。若不是我来到此地,你做的这首诗怕也会因为清廷的文字狱,而担上反叛谋逆的罪名。” 李惺用鼻子哼了一声。 愤慨地说道:“老夫两袖清风,何惧之有,大不了下了大牢,被处斩就是。” 一句话说完,石镇清顿感李惺的豪迈。 石镇清继续问道:“老翰林如何看待此时的朝廷?” 李惺面带痛苦的神色说道:“哎,我本已经年过花甲,不想涉谈国事。奈何屡屡听到亡国之声,我与牛树海几次谈到国事,都是心中凄凉。我在翰林院当差之时,眼看着大清国力日渐衰微,百姓困苦不堪,国家灾祸不断,内外交困。或许这就是王朝末年的征兆吧。” 李惺叹口气继续说道:“据我观察,西太后慈禧并非女皇武则天,也只是学其表而无其实。她在宫中每宴180道菜。而百姓却食不果腹,正如杜甫所言,生女犹得卖青楼,生男埋没随百草。现在整个国家礼崩乐坏,何谈礼仪之说。这也是我拒不接受礼部尚书的原因。” 石镇清归劝道:“自古饱腹而知礼,待我施行钧田后,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再劳烦老翰林广宣儒家文化,造福百姓。况且四川新定,学子渴望读书考取功名,博得一官半职。未来我还要开科举,以成全士子们建功立业、报国之心。” 李惺见石镇清说的诚恳。 不好再拒绝。 于是答应道:“翼王三番请我,我再请辞岂不是不识抬举?既然翼王想要为百姓打江山,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尽绵薄之力,为天国延揽人才。” 李惺当即跪拜于地,对着石镇清叩了三个响头。 石镇清一把拉起李惺。 当即跟他说起改革学科的意思。 李惺也算是见多识广,而且读过林则徐的《四洲志》。 他曾经曾向咸丰进言过劝其变法革新,但是却差点丢了脑袋。 他知道咸丰并非英明之主,在失望之下,后来就索性避谈国事。 石镇清接着又说道:“李尚书,我天国从51年开始起义以来,战死沙场的将领都无名无分。我的意思,在成都北郊建一座天国将士阵亡碑。将所有为天国作战牺牲的将领名字镌刻上去。以受后人瞻仰。” 李惺虽然一直关注太平军的起事,但是了解不多。 于是说道:“既然翼王吩咐。待臣调查后再着手此事。对于翼王携大军大破成都的经过,我已经听萧浚兰说过,这参将薛忠良,还有刺杀田兴恕失手的妓女于幼薇自然也要写在石碑上。” 石镇清点了点头,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新任刑部尚书牛树海。 向其问道:“牛尚书,你可有何新举措告知本王的?” 第122章 教育从战将抓起 牛树海侃侃而谈:“臣以为应该彻查各地监狱,将冤屈和被栽赃陷害的案子发回重审,同时释放因反清而被错抓的百姓。对于官吏的提拔,应按百姓口碑和政绩考核,要严加重判贪官污吏。” “另外,臣以为需废除清廷十大酷刑。就像前几天,我听说一位李寡妇因为会单身情郎就被捉走而死于坐木驴。还有剥皮,车裂,腰斩等酷刑,百姓们也是叫苦不迭……” 石镇清看着牛树海欲言又止。 于是说道:“你怕是还没说凌迟处死吧?清妖对捉到的太平军就是用这种歹毒至极的酷刑。我应该对其还治其人之心。我同意对百姓们取消酷刑,但对清廷所有反动势力仍然照旧。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会继续残酷对待那些降卒。” 牛树海叹口气说道:“哎,我知道翼王心境,好吧。” 石镇清这才点头道:“你提的其他举措都很好。只有针对清廷将官的刑罚,还需要斟酌。待推翻清廷统治,这种残酷的刑罚也该结束了。” 一行人边走边聊。 石镇清看着满院的芙蓉树已经开出了艳丽的芙蓉花。 花瓣红白相间,十分秀美。 石镇清抬头看着眼前的花团锦簇,在万花丛中,韩宝英正簇拥在花海中,仿佛月宫仙子。 韩宝英已经褪去了戎装,换上了一袭素雅的白袍,头上插着玉衩,圆润的脸蛋配上萌动的大眼睛,显示出静态的富贵之美。 石镇清略感诧异,他走上前去问道:“义妹,你为何在此处?” 韩宝英也吃惊的回过身来。 她看着石镇清身后的众人,没敢上前。 于是带着嗔怒说道:“王兄,我知道你日理万机,一直很忙,但是你都忘了定中也从私塾入了国子监,同其他将领的子弟一并在这里读书。” 石镇清拍了拍脑门子,略带歉意地说道:“义妹,若不是你提醒我,我几乎忘了此事。对了,定忠的老师李龟年教授的怎么样?” 韩宝英回道:“还好吧,不过听说你要改制学科,这些老儒士都有些伤感,他们是从四书五经学起来的,可能意识到自己落伍了。” 石镇清笑着说道:“怎么会,我还要宣扬国学呢,他们教授启蒙学,自然也是需要的。将来一统全国,开疆拓土,还需要他们大力弘扬儒学。你想想,那些东洋人,西洋人都摇头晃脑学着咱们的启蒙诗词,得是多么壮观。” 韩宝英捂着嘴笑道:“我还没见过西洋人呢,都说他们长得青面獠牙,形似恶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石镇清哈哈笑道:“那都是胡说八道,西洋人跟我们一样,都是两条腿,一个脑袋,只不过皮肤是白色的而已。” “那我还真想见一见。”韩宝英捏着花裙子有些扭捏的说道。 “想来石云应该快请到了吧。” 石镇清看着韩宝英的眼睛继续说道:“义妹,你们来到成都,也该过一段平稳的日子了,平日跟着我南征北讨,受了这么多苦。” 韩宝英叹口气说道:“是啊,你不知道,你夺下成都那天,那些将领的夫人和孩子们可高兴了。都说这是咱们天国从未有过的胜利,也终于了有了自己的地盘。但是他们都不敢松懈,都在校场夜以继日的苦练,都要跟着翼王杀清妖呢。” 石镇清看着韩宝英泪眼婆娑。 也叹口气说道:“是啊,胜利来之不易,大家都不想得到的地盘再失去,可是我们终究要出川的,也要跟曾国藩和清廷生死亡命一搏的。” 韩宝英不顾场合,突然扑进石镇清的怀中。 石镇清知道韩宝英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他虽然有些错愕。 但还是拍了拍韩宝英的肩头。 知道石镇清是在提醒她,她赶快脱离了石镇清的怀抱,将眼泪擦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枚刚刚绣好的银丝香囊。 双手递给石镇清。 “这是我前几日秀的,我刚刚摘了些花瓣放里面,送给你的,王兄。” 看着韩宝英低着头做着小女人样。 石镇清将香囊握在手中,而后揣在了怀里。 他回头看着众人都在窃窃私语。 他便带着文武官员们穿过拱门,来到了国子监。 国子监被一片湖水隔开两个区域。 站在明远楼前,石镇清看着一排排的馆舍已经焕然一新。 石镇清注视良久。 一旁的萧浚兰快言快语说道:“翼王,当年的大西王张献忠在这里可是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他临走之时,一把大火将这里焚烧殆尽,传言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若不是一场大雨落下,这明远门也被烧成灰了,清廷统治后将这座门楼改为清远楼,不过咱们太平军攻占了这里,我特意让人又改回成了明远楼,不知是否合翼王的心意?” 石镇清面无表情的看了萧浚兰一眼。 看的萧浚兰心里发毛。 石镇清一方面觉得萧浚兰很识时务,另一方面又有些厌烦其溜须拍马。 一旁的张遂谋也跟着说道:“恢复它原本的面貌,也是对历史的尊重。大西王张献忠毕竟都是过眼云烟。咱们要吸取教训,不能重蹈覆辙……” 石镇清点了点头。 “是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蜀王,张献忠不得民心,被杀死或者被赶出四川,如今清廷何尝不是如此,历史有兴衰。这滚滚车轮向前,谁也无法阻止。” 几人谈了一阵,石镇清接着说道:“我们要谨防糖衣炮弹的袭击,所以我才安排让诸位官员在这里学习,从今天开始,晚饭后要在这里学习一个时辰。就辛苦李尚书和牛尚书二位从蒙学开始教授吧,毕竟很多战将还都是目不识丁,这是跟不上形势的。” 武将们一听,许多人都耷拉着脑袋。 尤其是刚刚下床拄拐的战将黄再忠。 脑袋子更是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他上前一步说道:“翼王,我大老粗一个,小时候就被老师打屁股打出了私塾,非得让我去学文学,你还不如派我去阵前杀清妖。” 石镇清严肃的说道:“杀清妖的时候恐怕就没机会学习了,怎么,现在稳定下来,不习惯?” 黄再忠挠了挠脑袋。 憨憨地笑道:“那倒不是,关键我这脖子上的八斤半装的都是浆糊,他不开窍啊。” 石镇清笑道:“所以我说从蒙学开始吗,可以让韦普成给你做伴读,他是秀才出身,你这八斤半不能光吃肉,也要装点有用的东西,上战场也许用的上。” 尽管不情愿,黄再忠还是闷闷地答应下来。 第123章 见国匠师戴亨 躲在人后的韩宝英也面带兴奋神色的问道:“王兄,我们娘子军和妇女们是否也有资格参与学习?” 众人一听,官员们都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石镇清知道韩宝英的提议可谓是打破了千年以来的传统。 石镇清忽而想到了一人。 于是说道:“这有何不可,我天国向来讲究男女平等,譬如天国第一女状元傅善祥,就是开科取士进入了我们太平天国官员行列的。女子以后同男人一样享有到学堂学习的权利,不过先要设立女子院舍,与男子分开。” 韩宝英和他的两名女亲兵听后欢快的拍手叫好。 石镇清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人来报。 说石云的亲兵队长赵虎从渤海湾回来了。 石镇清赶快问道::“戴亨请到了吗?” 来人回道:“是有一位怪人来了,不过他浑身恶臭,还未来得及换洗衣服。听口音,像是塞外口音。” 石镇清和两位军师互望了一眼。 他随即一摆手。 说道:“今天真是喜事连连,有贵客到了,诸位请随我去看看。” 石镇清阔步在前,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总督府前。 石镇清抬头看去,只见十余人风尘仆仆站在总督门外。 其中一人面白无须,身高六尺有余,站在众人堆里,显得鹤立鸡群一般。 那人来回踱着步子,似乎焦急异常。 见一群人从北面来到。 那人开口说道:“哎,我说,你们到底谁是太平天国翼王?这一路石云可害惨我了。他把你夸的跟圣人似的,我怎么听说南京被清军围了,洪秀全那个乌龟我看离被捕杀不远了。” 石镇清咳嗽了一声,遮掩尴尬。 他上前一步说道:”我就是石达开,敢问阁下就是戴亨先生吗?” “嗯呢,俺就是,俺是被石云给拐骗来的。他两次请我,我没搭理他,后来他将我小儿子掠到了山上。俺以为是山贼干的,就拿银子去赎人,谁知俺们一家子都被他给掠来了。” 石镇清和众人听得惊掉了下巴。 石镇清赶快欠身赔礼道:“得罪了,戴先生,我替石云向你赔罪。” 戴亨一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不必了。既然来了,俺就带着家人逛一逛锦城。俺爷爷就是浙江人,但是俺半辈子没来过南方,这一次权当是来四川游玩了。” 石镇清见戴亨似乎还在气头上。 于是陪着笑说道:“戴先生请息怒,回头我将石云解职带到成都查办。” 戴亨知道石镇清故意这么说,是给足了他的面子,这才心情好了点。 “哎,我说,翼王,其实也没必要,俺早就厌倦了那渤海湾。只是石云这小子太粗鲁,刘备请孔明出山还三请,我这成了三掠了。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说完,戴亨哼了一声,拿出他腰间插着那杆铜柄大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抽了两口旱烟。 戴亨继续说道:“俺在村里经常听人讲咱们太平天国起义的事情,俺最佩服的就是翼王你了,可是后来听说你去了四川就销声匿迹了,害得俺失魂落魄一样。” “戴先生,看来咱们还是心有灵犀,这不就在成都相见了吗?不过加入太平军那可是谋反,是要全家杀头的,你可想好了?“ 戴亨冷哼了一声。 “杀头?怕他个鸟,俺家三代人在渤海湾受了三辈子旗人的气。” 一旁的邱云机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戴先生,好久不见了。” 戴亨扭头看去,这才发现是他的老朋友邱云机。 二人的大手随即握在了一起。 戴亨带着怒气说道:“若不是你写了信,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来。没想到你竟然出山助翼王了,怪不得翼王这么快就夺取了成都……” 邱云机摇头道:\"你有所不知,这夺取成都和整个四川,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都是翼王所为。翼王带兵,如同诸葛重生,我从旁辅助也仅仅是锦上添花而已。\" 戴亨没想到邱云机对石镇清评价如此之高。 他赶快躬身行了一礼。 石镇清将其托起,随即将身后的文武介绍给他。 戴亨也将自己的一家子介绍给众人。 他指着自己的夫人说道:“\t这是贱内林雪婵” 石镇清看林雪婵面相倒是周正,但是长着大手大脚,一双糙手上布满老茧,最令人遗憾的就是满脸雀斑,整个容貌变得有些丑陋。 戴亨见林雪婵的容貌吓到了众人,赶快解释道:“贱内容貌吓到各位,实在抱歉了。她在村里,大家都叫他丑娘娘。小时候俺爹和另一家指腹为婚。后来俺和那女子都长大了,俺打算去找她,谁知她竟然被旗人给糟蹋死了。若不是俺爹拉着,俺找就找那个旗人拼命了……” 戴亨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索性娶了丑娘娘做娘子,旗人也没找过她,她给俺生了两个儿子……” 石镇清看着戴亨说的虽然豪放,但是心中的仇恨恐怕也不是谁都能理解的。 石镇清安慰道:“戴先生的经历坎坷啊,祖上被发配,又被旗人欺压三代,就连血脉都要担心是不是自己的。不过也是因祸得福,这两个虎子以后也许会出类拔萃。” 戴亨继续说道:“俺今年才32岁,大儿子戴常泰都已经16岁了,小儿子戴常山今年也11岁了。” 石镇清看着二子都蓬头垢面,浑身发着臭鱼烂虾的恶臭,知道这一路都受了不少苦。 石镇清向邱云机问道:”军师,舟马劳顿,让戴先生带着家人先下去休息休息吧。你看该安排在哪里为好?” 邱云机想了一阵后说道:“戴先生喜欢僻静的住处搞创造,我看今天的明远楼就不错。那里环境清幽,还是天府大学堂的驻地,里面藏书无数,便于戴先生阅览。” 戴亨一听,马上拱手谢道:“还是军师想的周到,俺早就不想在塞外当狗奴了,当年俺爷爷发誓让后代永远不为清廷效力。这次我割了狗辫子,也做个堂堂的天国人,也许有一天也能荣归故里,去江浙去看一看。” 石镇清带着刚毅的表情。 点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我派人为你鸣锣开道,算是表彰你爷爷戴梓研究出了连珠炮。” 第124章 宴请封官 戴亨叹口气说道:“实不相瞒,翼王,自从俺爷爷戴梓离世以后,俺爹就以种地为生。后来俺博览群书,根据俺爷爷留下的《耕烟草堂军械录》,俺又做了大量的修改、完善。这里面记录了当年欧洲燧发枪的图纸,俺经过研究以后,终于改造出来。” “这图纸在俺身上,不过这种火枪并不算先进,等日后俺研究研究,将连珠枪和连珠炮给你搞出来。嘿嘿,不是我自夸,这可比那些西洋黄毛番的武器还要厉害。” 石镇清带着激动的神情说道:“眼下要是有燧发枪图纸,能够研制出燧发枪,我马上就在成都建造机械局,正式开设工厂,大量建造。” 戴亨仰着头,神态颇为自傲。 不过嘴上连连打着哈欠,似乎十分疲累。 石镇清赶快说道:“戴先生一家颠簸劳苦,先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在总督府花厅设宴款待你。” 戴亨受宠若惊。 他马上来了精神。 “我听说西南地方有好酒,我平生就喜欢十年以上的陈酿,上一次和邱军师喝的一点也不过瘾……” 石镇清哈哈笑道:“放心就是,烈酒管够。” 戴亨拱了拱手。 这才带着一家子跟随邱云机下去了。 看到戴亨走后,石镇清又和众人研讨了不少政务。 待众人散去后,石镇清难掩激动的神色。 他想着将工程建设和军械类工厂建造合并成工部,打算由戴亨担任工部尚书。 石镇清在书房批阅奏报,在难捱中等到了晚上。 此刻的花厅中,女兵们早已经将酒宴摆上。 花厅中分开文武官员,设有三桌。 众官员早早就到了。 众人根据职位和关系亲密度分开各自聚集。 六部尚书和主要战将坐在主桌上。 其他旅帅以上的战将一桌,女将和冯万方等军医部占了一桌。 石镇清身着蟒袍,在亲兵的簇拥中走进了花厅。 他见众人都已经就座。 于是挽袖坐到了主位上。 戴亨就坐在他的身边。 见没有人缺席。 石镇清朗声说道:“今日七部尚书人选已经齐备,本王也非常高兴。我太平天国自金田起义以来,历经风雨,却始终未能占据一整个督府。而今诸位随我患难与共,东征西讨。终于占据整个四川。这非我一人之力,全赖诸位奋勇杀敌……来,咱们共同喝一杯。” 石镇清将酒杯置于身前,环碰一圈,而后一饮而尽。 一旁的戴亨早已经换了崭新的太平军制服,头上也包了头巾。 不喜礼节的他仍旧用海碗喝了一大碗,尽管酒水滴落了一身,但他毫不在意。 石镇清接着说道:“四川新定,民心尚未归附,我打算在四川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之时,再出川与清妖决一决雌雄……” 大将黄再忠有些不耐地说道:“翼王,咱们何不趁胜追击,直接杀到湖南,夺了曾剃头的老巢?” 石镇清自然有所考量。 他见那些武将们都异口同声,嚷嚷着要出川夺取地盘。 刑部尚书牛树海却建言道:“翼王,自古夺取天下,不可做流寇。宜深耕四川,待根基牢固后再出川不迟。况且天京被围,被攻破已成定局。日后天下大局的掌舵人在翼王之手,切不可操之过急。” 礼部尚书李惺也跟着说道:“翼王,我也是这个意思,明末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就是流寇思想。若是李自成在一地深耕几年,则局势的把控早已经在手中。可惜他却早早入京,落个诛灭明朝的非议,最后败于八旗之手,岂不可惜?” 石镇清想了一阵。 这才开口说道 :“前朝之事,我们应当吸取教训。如今四川初定,还需要韬光养晦,不宜成为清廷的首选进攻目标。我的意思,待来年七、八月份再出川作战。至于如何进攻,尚需研究。此事不用多议了。” 看到战将们都老实地坐下。 石镇清举杯接着说道:“这第二杯,自然是庆祝有学识之人都愿意投效我太平军。现在张军师暂代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之职。邱军师代领兵部尚书。李惺、牛树海二位先生也应允担任吏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陈玉龙陈公子也已领商部尚书职衔,让我天国海纳百川,得以吸收更多人才。另外,工部尚书尚有空缺,我打算……” 石镇清瞥了一眼旁边的戴亨,发现其和一边的邱云机喝的热火朝天。 似乎对当官没有什么兴趣。 倒是萧浚兰,他起身上前,举杯恭维道:“翼王必将带领我们一统天下,翼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镇清没有喝这杯酒,他看着众人虽然跪拜于地,但是场面一度很尴尬。 石镇清摆手让众人起身就坐。 转身对萧浚兰训斥道:“萧浚兰,以后不要称我为万岁,没有人可以万岁。这种屁话在我太平军未打进京师之前,还是少讲为好,” 萧浚兰被训斥一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但是他心中也有不甘,就是六部尚书跟他彻底没缘了。 一旁的邱云机则附耳对戴亨讲道:”戴先生,翼王有意让你担任工部尚书,不知你是否愿意?” 戴亨本喜静和搞研究,本就不喜欢官场的习气。 但是石镇清表态,他不能不给脸面。 于是戴亨站起身来,喷着酒气,端着大海碗躬身跟石镇清碰了一杯。 他开口回道:“翼王千里召我来此,想必已有安排,我戴亨搞军械和舰船自认为还算有一套。不过其他方面,就稍逊了。” 说完,他便一饮而尽。 石镇清见戴亨满饮了一碗,他也赶快将烈酒一口闷了。 放下酒杯后,以不容反驳的口吻说道::“如今独缺工部尚书人选,我思来想去,非戴先生莫属。既然戴先生有言在先让我来定,我看这工部尚书衔,你明日就走马上任吧!” 戴亨刚要拿起烟袋抽烟。 听到石镇清给他封了官。 他赶快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翼王赐官,不过俺能力有限,暂且干着看,不行你就罢俺职,俺没二话。” 石镇清笑了笑。 他这才坐了下去。 眼看着戴亨喝了半坛子酒下去,面色红润。 戴亨一边抽旱烟,一边指着酒坛,对着石镇清说道:“翼王,这茅台酒太好了,能不能再赐我两坛酒,我回去慢慢喝。” 石镇清答应道:“这没问题,不过喝酒要节制,我已经命令三军训练和作战时不得饮酒。“ 戴亨拍着胸脯说道:“你 放心吧,我就晚上喝。” 石镇清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远处的戴亨二子。 忽然说道:”戴尚书,你这两位公子都是可造之材,我打算明年派一批人出国,让你的二公子戴常山也去,你看如何?” 第125章 校场试枪 戴亨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去哪里?大洋彼岸的黄毛番国?我堂堂华夏五千年文化,难道比不过他们?再说了,去学什么?他们会的,我都会,他们会造的,我也不差。这两鸦之战,让我国颜面扫地,我戴亨虽然是一介草民,但是绝不向洋人低头。“ 石镇清皱了皱眉头,他明显感觉到戴亨倔强和执拗的性格。 他尝试着劝道:“戴尚书,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已经不是你爷爷那个时代了,洋人通过工业革命,已经开始工业化进程。列强发动二鸦战争,导致咸丰避祸承德,就是因为闭关锁国,不能开眼看世界。” “这方面林则徐和魏源已经做了表率,因此,我们必须要向列强学习,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切不可妄自尊大。” 戴亨虽然对自己的技艺充满自信,但是暂时还没有可比性。 因此他借机说道:“洋人研究出的东西究竟什么样,毕竟咱们都没有见过。若是让我开开眼,我愿意比较一下。如果我输了,那我愿意让我二儿子出国学习。” 石镇清哈哈一笑:“好,那咱们就打个赌。到时若是你输了,你就得安排你儿子出国。若是我输了,那还让你儿子在国子监读书吧。” “好,既然翼王话已出口,咱们一言为定。” 石镇清和戴亨又喝了一杯酒。 酒宴很丰盛,戴亨一直生活在苦寒之地,哪里吃过四川美食。 他没见过也没吃过辣椒,一盘麻婆豆腐被他胡吃海塞吃的干干净净。 一大盘回锅肉,也被他吃的精光。 他扯起樟茶鸭子的一只鸭腿又啃了起来,全然没有礼节。 众人看着戴亨的吃相,全都目瞪口呆,以为见到了乞丐。 吃罢饭。 戴亨拍着肚子说道:“翼王,俺可不白吃你的。你放心,五天内,俺给你造一把御用猎枪。这种燧发枪,当年康熙用来打过猎,不过实在太可惜了。这些皇帝不思进取,就贪图享乐。让我爷爷的技艺蒙尘了。” 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 石镇清说道:“是啊,若是明主,天下百姓也不会借此反了朝廷。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戴亨说道:“你不是要建成都军械厂吗?我大儿子戴常泰完全可以胜任指挥,他曾经代我在清廷担任过类似差事。另外,我需要几名工匠协助我做配件,我先把作坊搞起来。待工厂建成以后,在成都军械厂再大规模生产。你看如何,翼王?” 石镇清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种手工作坊效率太低。但是在蒸汽革命之前,选择这种手工作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略一犹豫,他还是点头同意下来。 酒宴散去后,戴亨就回到了明远楼。 第二天一大早,工匠们就聚集在明远楼门口。 众工匠按照戴亨绘制的图纸,开始分别锻造零件。 戴亨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连数日。 第五天早上的时候。 楼内忽然传出了“砰”的一声枪响。 戴亨看着硝烟散去,他举着手中那把长柄燧发枪,看着窗户上被打穿的一个大洞,感到十分满意。 他对他工匠吹嘘道:“当年康熙就是用它打的老虎,这东西可不是那种点火的火绳枪可比的。” 说完,戴亨扛着枪就下了楼,直奔石镇清的总督府去。 他在几位工匠的簇拥下。 十分得意地推开了总督府的大门。 石镇清一听戴亨已经成功打造出一支燧发枪。 他赶快迈出总督府去迎接。 刚出大门,他就看到戴亨踏着木屐,嘴里叼着烟袋,肩头扛着枪,神态傲然。 活脱脱一副截道的山贼相。 石镇清笑道:“戴尚书做事情雷厉风行,品行也不拘小节,这燧发枪是如何研制的?又有何优点?可否说说?” 戴亨吞云吐雾了一阵。 这才说道:“此枪是在枪床上完成的,至于优点嘛,只能去校场的靶子上试一试了,这枪的生产比火绳枪繁琐许多,我要给火枪队讲一讲……” 石镇清点了点头,他马上让边澜河召集火枪队,让猎户出身的吴声和吴熄两兄弟带队学习燧发枪的功能和优点。 来到校场上。 看着戴亨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火枪队士兵们都窃窃私语,甚至笑出声来。 让石镇清大跌眼镜的是,戴亨因为天气热,将衣服也解开了,露出白嫩的大肚皮。 石镇清忍不住笑了笑 。 戴亨将枪提在手中,他大喊道:“嘿嘿,小的们,都看准了。” 说完,众人也不见他瞄准二百米外的靶子,只是将脚一伸。 木屐马上飞天而去。 估摸在二百米以外的半空即将下落之时。 只见戴亨举枪过头顶,扣动扳机。 只听得“啪”地一声。 那木屐上冒了一阵烟。 等到木屐落地后。 众人捏着鼻子前去查看。 只见木屐被打穿了一个幽深的大洞。 众人纷纷叫好。 “戴尚书果然神人。” 听到众人的赞美声。 戴亨也嘿嘿笑了起来。 有人拍马屁,将他的木屐也捡了回来。 戴亨依然毫不在乎的穿在脚上。 他举着枪。 开始讲授原理。 ”此枪长约三尺九寸,设有准星和照门,前面装子弹,发射时候扣动扳机,射击距离最远可达三百步……” 戴亨讲解的非常细致。 吴声和吴熄两人听得也非常明白。 二人眼睛直勾勾盯着这杆崭新的燧发枪,目露火热的神情。 戴亨将吴声召到面前。 将枪丢给吴声。 随后说道:“眼下只研制出一把燧发枪,权当教学用吧。以后等我教授些徒弟出来,再大量生产。” 吴声接过枪支。 端在手上,仔细地查验了一番。他牢记每一个步骤。 随后问道:“戴尚书,请问这杆枪怕水吗?” “问得好” 戴亨取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随即说道:“这燧发枪是燧石碰撞点火,不像火绳枪,它不惧雨水。” 吴声带着疑惑点了点头。 他和靶子拉开三百步的距离。 他按着准星瞄准靶心。 随着“啪”地一声。 一枪直接贯穿红色靶心,引来人群一片叫好。 吴声摸着燧发枪,似乎爱不释手。 “翼王,戴尚书,这燧发枪果然先进。有了这枪,咱们可以组织一支暗杀队,专门暗杀清妖将领。” 石镇清点头道:“是要成立狙击手小队。就由你选拔人员吧。不过这杆枪还不是最先进的。” 第126章 诡诈的恭亲王奕欣 就在石镇清大摆宴席犒劳诸将之时,邱云机仿写骆秉章的奏本已经传到了京师。 作为首席军机大臣的恭亲王奕欣最先得知了消息。 听到多隆阿战死,陕西巡抚刘蓉大败的消息。 他气的一巴掌将邱云机仿写的奏折拍在了玉案上。 原来奏折里的奏报除了有战败的消息。 还有成都即将被围,骆秉章已经做好殉节的准备,剩下大篇幅写的都是骆秉章是对多隆阿轻敌冒进和刘蓉贻误战机的各种攻讦。 连日来,从江浙方向传来的都是各种捷报,让奕欣十分欣喜。 但听说石镇清几乎占据整个四川,让他心底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十分难受。 他在书房内走了几步。 他的内心既有对石镇清的恐惧,又有对刘蓉和多隆阿剿灭太平军不利的愤怒,同时还有对骆秉章能否守住成都的担忧。 走了几步,他自言自语道:“这个刘蓉,办事竟然如此不利,原本我打算等曾国藩打败了长毛,就向慈禧建言裁撤湘军,现在看来还得指望这些汉将。” 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太监总管雷守忠。 奕欣丝毫不顾此时已是深夜,对其喊道:“小雷子,快去请军机大臣文祥前来。” ”嗻,奴才这就去请文大人。” 奕欣在恭亲王府焦急地踱着步子。 几乎一刻钟就问一遍。 却始终不见文祥的影子。 一个时辰后,文祥才一路小跑进了恭亲王府。 文祥留着八字胡,眼神阴鸷。 他本是文臣出身,因为他是奕欣的心腹,加之随奕欣一起发动辛酉政变,夺权成功。 因此近两年晋升速度如同坐了火箭,如今已是军机大臣兼内阁学士。 奕欣端坐在黄花梨圈椅上,脸上的怒火渐渐隐退了下去。 看着躬身行礼的文祥。 奕欣赶快摆手说道:“文祥,我深夜召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说完,他将那本以骆秉章名义递来的假奏折扔给文祥看了一遍。 看罢奏折。 文祥眉头几乎拧成麻花。 他想了一阵后说道:“刘蓉剿匪不利,理应押送京师西市斩首。但……” 奕欣见文祥话说了一半。 追问道:“但什么?” “眼下还不是追责的时候,刘蓉毕竟和曾国藩是亲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倘若杀了刘蓉,湘军系必然会寒心,也会影响剿灭长毛老巢金陵。” 奕欣面无表情的点头道:“我也正是有所考量,也算是卖给曾国藩一个面子,让其全力围攻金陵。” 奕欣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谁能想到石达开被堵截在大渡河畔,竟然插翅一般飞出了重围。都说他这一支长毛已经不堪一击,现在看来咱们疏忽大意了。“ 文祥也随声附和:“是啊,现在看来还要继续任用刘蓉,他毕竟办过团练,也算小有成就。换作别人,恐怕压不住陕西局面。” 奕欣沉吟了片刻。 接着说道:“眼下天下四处冒火,八下冒烟,曾格林沁王爷也在山东一带剿杀捻匪。听说捻贼悍首张乐行已经被凌迟处死,你看捻军现在还有反抗能力吗?” 文祥摇头道:“哎,捻贼都是难民,不彻底消除饥饿,便会薪不尽火不灭。眼下国势衰微,恐怕……” 很难尚未说出口。 奕欣以手阻止道:”这事儿咱们不是讨论过吗,咱们已经联合汉大臣开始展开洋务运动,待洋务办起来后,就有了大量税收,到时候大清一定会再次振兴的。“ 说完,奕欣自信的捧着茶盏喝了一大口金丝贡菊茶水。 文祥一拍脑袋。 说道:”都怪我糊涂,我竟然将办洋务的事情忘记了。我已经与江苏巡抚李鸿章等人去了书信,将王爷的意思传达给了他们。他们实际上早就在办理洋务了,只不过有了咱们的支持,显得更名正言顺而已。” 奕欣点了点头。 他探头问道:神机营办的怎么样了? 文祥悄声说道:”王爷担心日后湘军尾大不掉,难以管束。这神机营是必然要办理起来的,日前已经招募了两千人正在加紧训练,都配备了西洋的燧发枪。但是花费也是不小……“ 奕欣问道:“我上月拨款上百万两,还不够吗?” 文祥说道:\"购买枪支弹药,还要请洋人指导,这些洋鬼子处处要钱,我看仅仅够维持一个多月的。” 看着文祥面露难色。 奕欣咬牙说道:“此事是西太后和我一起主持的大事,即便困难也要进行下去。银子我会想办法。” “是”文祥总算松了一口气。 二人密议到很晚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早朝时分。 七岁的同治帝坐在龙椅上坐立不安,捱到群臣觐见完毕后。 便迫不及待地在太监们的簇拥下回到了乾清宫。 待慈安皇后和众臣都散去后。 唯独恭亲王奕欣还留在原地。 慈禧问道:“恭亲王,你有事要奏吗?刚刚在朝堂上为何不说?” 奕欣躬身施了一礼。 而后将那封临摹骆秉章笔迹的假奏折呈了上去。 慈禧给大太监安德海使了一个眼色。 安德海马上将奏折双手呈上。 慈禧打开看罢后。 本来柔和的面色变得冷若冰霜。 “恭亲王,你近前来。” 慈禧将恭亲王召唤到面前 。 慈禧对对着安德海吩咐道:“赐座。” “嗻。” 安德海派两个太监,迅速抬了一柄椅子。 还未等恭亲王坐下。 善于察言观色的安德海手中拂尘一甩。 那些守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都纷纷退了出去。 隔着帘子,恭亲王奕欣偷眼看了一眼正在气头上的慈禧。 慈禧今年还不到三十,面容保持的依然姣好,她穿着青缎百蝶衣,显得十分华贵。 但是随着她的野心渐长,眼神更加冷酷,令人望而生畏。 恭亲王原本还对慈禧有着一丝幻想。 但是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了一点点感觉。 透过珍珠帘幕,慈禧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发现恭亲王从原来发动辛酉政变的意气风发,如今也变得小心翼翼,再也不是当年那般肆无忌惮。 她虽然对奕欣生出过一丝难以言状的好感,如今也已荡然无存。 “恭亲王,你看该如何处置陕西巡抚刘蓉?” 恭亲王奕欣马上起身躬身说道:“西太后,刚刚在朝堂,臣担心说出此事,处斩刘蓉,会引起满臣和汉臣们的内斗。臣以为刘蓉毕竟和曾国藩关系密切,为了更好的控制曾国藩,不妨留下刘蓉。” 奕欣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其个人还算颇有能力,毕竟刚到任上就将李永和和蓝朝鼎两股逆贼赶出了陕西,又镇压了回部叛乱。他在湖南协助曾国藩时办团练的成就也不小,因此臣建议既要用其力,又要以儆效尤,给曾国藩他们敲打敲打。” 第127章 刘蓉接旨 慈禧皱了邹眉。 想了想后才说道:“嗯,你说的很是,刘蓉战败罪不可恕。你替我拟旨,将其连降三级,暂代陕西巡抚,让其戴罪立功。若是再败,再从重处置,如果能克敌制胜,另立新功,再官复原职吧。” “谨遵西太后懿旨。” 恭亲王赶快回答道。 慈禧忽而又说道:“将此事也告知慈安太后一声。” “臣明白。” 恭亲王稍稍抬起头来。 他瞥了一眼慈禧。 而后说道:“臣以为成都恐怕保不住了,即便去了增援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况且眼下曾国藩正在全力剿灭金陵发匪老巢,分身乏术。” “曾格林沁王爷又在山东、河南一带剿灭捻贼,臣听说捻贼悍首张乐行一家子已经被凌迟。想来曾王爷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入陕西,压制长毛贼首石达开北上。另外,让湖广总督官文堵死重庆方向长江出口。待金陵长毛被彻底剿灭后,再群力合击石达开。” 慈禧想了好一阵。 才说道:“哀家也是这么想的,眼下还需步步为营,将石达开困在四川。等解决完金陵问题,让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人带人围攻四川,务必将长毛彻底剪除,防止其复燃。” 奕欣重重点了点头。 奕欣又试探地问道:“西太后,臣按照您的意思,在秘密组建神机营,目前已经精选了两千余精兵,不少都是我八旗子弟。日后若是有不臣之人起事,这支人马必有大用。但是眼下还有些小困难,需要西太后定夺……” “说吧,只要不是银子的事儿,让哀家头疼,都可以照办。” 奕欣一听,到嘴的话被噎了回去。 他不死心的继续说道:“直隶近郊近来也不太平,臣以为在缓急之间,这神机营必有大用,可惜百万两银子还不太够。臣也是绞尽脑汁。但是却毫无办法……” 慈禧有些嗔怒地说道:“哀家手里也没有银子,你不是在搞洋务运动吗?你可以去问各位巡抚和总督去征讨,这件事就不必烦我了。” 慈禧打了一个哈欠,明显因为早晨起的太早而有些发困。 奕欣暗骂了几句。 这才说道:“既然太后有旨,臣就奉旨讨要。” “噗嗤”一声,慈禧竟然乐了。 “好你个恭亲王,你竟想打着哀家的旗号,也罢,你就去办吧。” “臣谨太后懿旨。” 从皇宫出来,已经是日头高悬了。 奕欣望着头顶火辣的太阳。 正盘算着问哪位督抚要多少银子。 奕欣来到保和殿军机处,文祥等军机大臣早已经等候多时。 得到奕欣的点头示意,文祥很快代其拟写了一封两宫太后的懿旨。 再盖上玉玺大印后。 奕欣很快就派人送往陕西。 几日后,远在千里之外的陕西,刘蓉在总兵曹克忠和提督雷正绾的保护下,从大山里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陕西。 灰头土脸地刘蓉刚刚坐到巡抚的宝座上。 忽然听到两宫太后的懿旨到了。 尽管他十分诧异是谁告了他的御状。 但还是在忐忑中接了旨。 小太监李莲英扯着公鸭嗓子,当场宣读了两宫太后的懿旨。 刘蓉此刻思绪万千。 一方面因为吃了败仗而恼恨,另一方面又痛恨参他的人。 他心中极为矛盾。 听到自己被连降三级。 他面露痛苦神色。 小太监李莲英赶快劝解道:“刘大人,上一次咱家去四川督军,和刘大人失之交臂。这一次总算能见面了。除了太后的懿旨,我还带来了西太后和恭亲王的口谕,就是奉旨捐赠……” 刘蓉的银库库存不多,仅仅有十万两。 他原本打算犒劳死命保护他脱险的将士们。 听到要捐赠。 他赶快躬身问道:“李公公,捐赠的由头是什么?” “自然是灾后重建,长毛席卷南方,建筑被毁严重,到处断臂残骸,维修还需要大量的银钱。” 刘蓉带着微怒讥讽说道:“莫不是要修建园林吧?” 李莲英一甩浮尘。 口中怒斥道:“大胆刘蓉,这事还轮不到你来指责。况且你新败,理应拉到西市斩首,若不是恭亲王爷网开一面,你多半就被砍头了,这银子权当是买命钱吧。” 刘蓉无可奈何继续问道:“要多少银子?” “十五万两。”李莲英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蓉邹眉说道:“陕西不比江南富庶,这里土地贫瘠,灾祸不断,还请公公代为转达,可否少收些?” 李莲英怒道:“这事儿你跟恭亲王和两宫太后解释吧,我们做奴才的哪有那个资格决定。按我说,你这陕西捐十五万两白银也算是少的了,南方各督府,最低都捐二十万两。你可别不识抬举,触怒了西太后,是要杀头的。” 刘蓉尽管心不甘情不愿。 还是应允下来。 用五百两银子将李莲英打发以后。 刘蓉一口老痰吐出去五米远。 ”“日你姥姥的,这些无根的阉鬼。” 忽而,他又神色悲伤地说道:“我刘蓉虽然不是两袖清风,但是自认为也是清官了,现在却被一个阉人欺负到如此地步。叫我如何对付石达开?” 发了一通火。 将闷气排解出去。 他开始号召西安城内的乡绅再次捐钱。 尽管大吐苦水,还是有人慷慨捐了三十万两。 得了银票,刘蓉将李莲英唤来。 将十五万两银票交给他后。 他陪着笑脸问道:“李公公在宫内经常走动,请问是何人参我的本?” 李莲英嘿嘿一笑。 “是你的老师骆秉章,这个骆秉章倒有些意思,他毫不讲私情,竟然参了你的本。” 刘蓉心中疑惑。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对李莲英说道:“李公公,我去四川是帮助我的老师骆秉章剿灭长毛的。即便失败,错不在我,他必然心知杜明。以我们的交情,他不仅不会参我的本,还会处处维护我。想来这封密奏必然有假。” 李莲英掩嘴奸笑道:“呦,刘大人这是怀疑恭亲王和西太后故意这么做的?还是怀疑宫内翰林们的判断能力?” “刘某不敢,不过我一定会查明此事。” 李莲英说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你还想为自己翻案啊?你明明战败而回,难道还要西太后赏你不成?” 刘蓉被怼的哑口无言。 想了一阵,他似乎想通了,便不再争辩。 只是心中出不来这股恶气。 在送走李莲英后,刘蓉便开始重新招募三万练勇,准备一雪前耻。 第128章 全军开展割稻竞赛 当李、蓝二将将刘蓉被降职的消息派人送到成都的时候,已经进入九月份,天气乍然凉爽了一些。 石镇清带领全体太平军将士开始了全川割稻庆丰收竞赛。 在成都近郊的水稻田内,此刻已是金黄一片,稻香扑鼻。 石镇清挽着裤腿,踏着草鞋,也跟着参加了割水稻大赛。 在他的周围,都是天朝重要的官员和战将。 除了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年事已高之外,全体官员都参加此次割稻活动。 石镇清仰望着如洗一般的蓝天,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他手里握着一把饱满的稻穗。 想着这丰收之年老百姓终于不用受兵燹之灾,也不再会忍饥挨饿,他也略感宽心。 军师邱云机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听着前方热火朝天的将士们喊了起来:“快割呀,翼王有令,最后一名今晚穿女人衣服跳舞,哈哈哈哈。” 石镇清看着自己已经被唐日荣几位大将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就连生在商贾世家,养尊处优的陈玉龙也比石镇清快些。 石镇清看了一眼身后的邱云机和落在最后的萧浚兰。 萧浚兰今天吃了点炒豆子,一会就跑一趟茅房。 此刻拉稀拉的几乎虚脱了。 石镇清回身哈哈笑道:“萧侍郎,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到地头歇会吧。” 萧浚兰提着裤子倔强地说道:“打狼可是要穿女人衣服的,我萧浚兰丢不起这个人。” 石镇清笑道:“自古开国都历尽艰辛,这一次本王带大家开展农训,就是为了避免未来遭受糖衣炮弹袭击。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才能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萧浚兰重重点头。 “翼王用心,臣明白。” 几人聊了几句,看到前方那些武将们已经有人割完一垄地了。 石镇清踏着泥泞的稻田,手上加快了进度。 不料一匹快马在鞭子的疯狂抽打中来到了近处。 来人踏着泥水来到邱云机身边说了几句话。 将一封密信交给邱云机后,就返身而回。 邱云机几眼看完信后。 深一脚浅一脚来到石镇清面前。 他将密信交给石镇清。 等石镇清一目十行看过后。 邱云机略微尴尬地说道:“李、蓝二将从陕西传来的消息来看,看来咱们离间清廷,让慈禧妖妇砍了刘蓉的脑袋,未能如愿啊。“ 石镇清毫不在意地说道:“意料之中,清廷满臣和汉臣向来不和,现在清廷还想延续重用旗人做地方督抚已经不可为。那些旗人子弟有才者寥寥无几,都是些平庸之辈。不重用汉臣,清廷江山的延续都成了问题。加上刘蓉和曾国藩关系匪浅,湘军系已经成了党羽。清廷必然有所顾忌。” 邱云机点头道:“是啊,刘蓉也曾做过曾国藩的幕僚,其很得曾国藩办团练的精髓。刘蓉的才干在清廷汉官员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位了。” 邱云机凑到近前来。 又说道:“翼王,李、蓝二将来信说陕西如今兵力空虚,刘荣新败,清廷暂时还无力对付我们。他们主张马上北上,夺取陕西汉中,臣以为不如趁胜占据汉中,未来从陕西出川也可水到渠成。” 石镇清闭目想了想。 片刻后,他猛一睁开眼睛,凛然说道:“嗯,机不可失,让李、蓝二将北进夺取汉中吧。想必刘蓉还无力应付。另外,联络躲在大山里的陕甘回部义军,一起闹腾起来。让刘蓉焦头烂额忙活忙活吧。” 邱云机冲石镇清摆了摆手。 随即从稻田退了出去。 晚饭时间,劳累了一天的割稻竞赛终于结束了。 石镇清和众将一起吃了便饭。 在花厅中,众官员看着萧浚兰穿着大红女装,描着鲜艳的红唇,连头发都被女兵挽起插上了头钗。 萧浚兰面露苦涩的表情。 在众人的取笑声中始终不肯从屋内走出来。 石镇清笑道:“萧侍郎,何必扭扭捏捏,若不是你吃豆子吃多了,如今穿红妆的就是本王了。本王还要谢谢你呢!” 萧浚兰听到石镇清的呼唤,厚着脸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本来就长得俊朗飘逸,状若涂脂,如今更是赛美人。 就是娘子军中也找不到几个跟他一般明艳之人。 萧浚兰掩着面款款步入花厅。 他看着众人,红着脸将手臂放下。 那些武将看后,都惊呆了。 萧浚兰相貌秀美,皮肤洁白,身材匀称,举手投足模仿女人惟妙惟肖。 萧浚兰频抛媚眼,口中还念念有词:“本宫今日临朝听政,诸位爱卿平身吧。” 桌前黄再忠接茬道:“妖后,等我黄再忠打进紫禁城,将你悬挂煤山枝头。” 礼部尚书李惺听到二人对话,不拘言笑的他笑了好一阵,直到剧烈咳嗽起来。 等喘允气后,他才笑着说道:“昔日三国时期,孔明北伐,蜀魏交战,司马懿坚守不出,孔明送女装给司马懿,羞辱其龟缩在大营不肯出战。萧侍郎如今有过而无不及,能忍方为大丈夫……” 萧浚兰舞动袖袍,他听出话中虽是赞美,也有讥讽其脸皮厚之意,便一笑置之。 倒是邱云机赞美道:“诸位可曾记得曹孟德义子何晏吗?何晏美姿仪,善诗词。不但长得相貌出众,而且诗词歌舞更是在行,在三国后期素有傅粉何郎的美誉,现在看萧侍郎擅舞姿,我看应该叫傅粉萧郎。” 众人一听,都拍手叫好。 萧浚兰本身就混迹青楼圈,对妓女们的舞蹈更是牢记于心。虽然是东施效颦,但是也有几分形似。 舞罢,萧浚兰拖着长裙退了下去。 张遂谋此刻站起身来,朗声宣读道:“恭喜唐日荣将军喜获割稻大赛第一名,按翼王安排,奖励大红花一朵。” 话音刚落,唐日荣佩戴一朵纸质的大红花上场了。 唐日荣身材高大,额头上还长着一颗红痣。 他踏着方步满场走了一圈,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唐日荣则自豪地昂着头说道:“笑什么,这是无上的殊荣,你们想要还得不到呢,哼!这花,我要挂在墙上……” 等唐日荣坐回座位后。 刑部尚书牛树海喝了一杯茶,说道:“翼王今日主持的割稻大赛意义非凡,晚上的这场茶话会也很有意思,翼王跟将士们同甘共苦,必是千古明君。” 石镇清听到牛树海由衷的溢美之词。 笑了笑。 “自古得江山千难万难,坐江山更是如坐针毡。为君者更是要不时地体察民情,深入百姓。才能为百姓们守好江山……” 第129章 大疫降临成都 和众文武叙话饮茶到很晚,众人才散去。 刚刚割完稻谷,晾晒入库。 成都就下起了连日的大雨,雨水灌满成都城内的沟渠。 作为工部尚书的戴亨,他带人冒雨将沟渠引入护城河,最终汇入内江中。 因为经历大战不久,成都城竟然闹起了凶猛的瘟疫。 一时间整个都市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石镇清和张遂谋分别到百姓们日常取水的南河和锦江查验了一番。 见到戴亨后。 石镇清说道:“前一段时间就闹过小规模疫情,好在控制住了。现如今又在城内闹腾起来了。 我认为还是在于水源的密闭性不好,南河和城内的排水沟渠现在经过雨水漫灌,都已经互通了……” 石镇清抬头见有人在江边取水,上吐下泻的食物残渣吐到了沟渠中被大水冲走。 石镇清眉头紧锁。 戴亨将给他打伞的卫兵一把推开。 他擦了擦额头的雨水说道:“哎呀我的老天爷,成都的雨俺是第一次见,这雨下的也太大了,雨下如注,瓢泼一般。我这两天在城内都走了一遍,回头我画个图纸,将城内排水再规划下……当年李冰父子就规划都江堰了,这城内的排水做的可真不好啊。” 石镇清点头道:“他们也没料到后世会发生瘟疫。依我看,要将生活污水和饮用水分开排放,禁止往南河和锦江排放污水,像洗衣服,倒洗脚水和粪便,要严令禁止……” 戴亨看了一阵南河的水情,发现里面竟然飘了一具死尸,还有各种动物的尸骨。都已经泡囊了。 戴亨叹口气说道:“俺在塞北都喝井水,也没这么多事儿。这里的井水俺尝了,太难喝了,十分生涩。”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和戴亨又查访了几个地方,大体都差不多。 二人这才打道回府。 石镇清知道这次疫情来势汹汹,对他主持成都政局来说,也是一次大考。 他将刚刚封为太医院使的冯万芳找来。 看着冯万芳戴着斗笠进来。 在冯万芳的身后,还跟着本地老名医黄奇。 冯万芳二人将蓑衣脱去后。 石镇清让二人就坐。 不大一会的功夫,张遂谋也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石镇清看着张遂谋问道:“军师,为何如此慌张?” 张遂谋一边脱去蓑衣,一边说道:“翼王,我回来的途中,被百姓们给堵住了,差一点被圈里头。” 石镇清凝眉问道:“为何围住你?” “百姓们家里有人病的很厉害。有的人可能快不行了……” 石镇清听后脸色极其难看。 太医院使冯万芳说道:“翼王,我刚刚去了几户得病的人家看了看,依我看这次疫情跟上回差不多,应该就是延续。我马上派人准备雪胆汤和熬制藿香神奇水。应该很快就能控制住疫情。” 黄奇因为石镇清给他留了一成的股份,算是保住了家业。他也算识趣,今天刻意去找冯万芳商议此事,正巧和冯万芳一起来见石镇清。 黄奇说道:“翼王,上次您发话后,我派人采购了一大批药材,药房仓库的药材准备的足够应对疫情。” 石镇清点头道:“黄先生为天国和百姓做的好事,我铭记于心。不过我以为应该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设置疫帐,将这些病人都带到临时的医馆帐篷中集中隔离医治”。 “同时要做好对百姓们的宣传。军师,以我的名义,张贴告示,让百姓们不要惶恐。以后禁止到南河和锦江乱倒污水和粪便,让百姓们将水烧开再饮用。另外,打捞南河和锦江的尸体,防止疫情蔓延。” “是”几人异口同声答道。 等到众人都出去后,石镇清也有些脸色发烫。 他想着这几日在田间地头割稻,饮用了南河的生水,想着自己也可能感染了疫症。 第二日清晨,石镇清早上刚要起床,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吃过早饭,他不顾病情,准备先去南边的隔离点红瓦寺去查看一番。 他走出门去,刚要上马,却被小将边澜河拦了下来。 边澜河一边给亲兵递个眼色,让其将女将蓝庭芳找来。 一边拉住缰绳,不让石镇清前去。 石镇清额头冒着冷汗。 他强打精神。 怒斥道:“让开,百姓们都等着救治,你竟敢拦我!” 边澜河说道:“翼王是万金之躯,我看翼王身体不适,应该静养才是。” 石镇清“啪”地一鞭子打在边澜河的手臂上。 尽管生出了红印子,但是他依然不肯松手。 石镇清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知你忠诚,可是我得去喝药,咱们这里哪里有药。所有人都要喝一碗,做好预防。” 边澜河听后,这才松开了缰绳。 在亲兵的簇拥中,不多时,石镇清等人就来到了红瓦寺。 寺外的老百姓如同潮水般拥挤不堪。 石镇清看着他义妹杨彩云带着娘子军正在张贴告示,做着疏导宣传。 “百姓们,翼王早有预见,因此这次疫情一定会安然度过。大家不要恐慌,人不要聚堆,都散开,这里有告示,大家都要遵守,按照政令行事。家里有重症的病人都要带来集中隔离,每人都要喝一碗藿香神奇水和雪胆汤……” 百姓们听到杨彩云的讲话,都安静下来,开始拉开距离排起长队。 百姓中有人见过石镇清。 一位老儒看到石镇清到来后,赶快跪倒于地,同时口中喊道:“翼王千岁来了,翼王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 百姓们一听,都纷纷跪倒垂泪。 石镇清脚步不稳,差一点摔倒。 他冲着人群摆了摆手。 此刻,寺内的和尚已经搬到了别处,寺内到处都是搭建的各种帐篷。 看着煮沸的大锅内,各种草药沉于锅底。 一股浓烈的药味飘了过来。 石镇清等人口上戴着白布,步入其中。 冯万芳老早就注意石镇清的到来。 他看着石镇清步履有些不稳。 于是赶快让人搬来一把椅子,让石镇清坐下。 冯万芳替石镇清摸了摸脉。 他脸上连连变色。 摸过脉后,冯万芳说道:“翼王,您恐怕也中招了,为何不再府中卧床静养,我派人将药送去便是……” 石镇清摇头道:“百姓们都在殷切等着药救治,我岂能躺在床上作壁上观。对了,有人死吗?” 第130章 与佳人游杜甫草堂 冯万芳叹口气后说道:“昨晚我让士兵们挨家挨户敲门,将病重的都抬来,可是还有的以为我们要将这些病人拉去活埋。哎,早上据说死了几十人,百姓们看到告示后,这才将病人都抬来了。病轻的我让家属带药回去,就在家隔离。” 石镇清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顿感一阵头晕。 他以手拄着椅柄接着问道:“官员和将领们都还好吧?” “黄再忠等几员大将也都中招了,吏部尚书李惺也病倒了,我已经派人送去了汤药。” 石镇清心不在焉地听着。 终于扛不住晕了过去。 石镇清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总督府的后厅卧房内。 他刚刚被韩宝英灌了汤药,嘴角的药渍却被蓝庭芳抢着擦去。 石镇清虽然醒了,但是听到二人一起在照顾自己,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窃喜。 蓝庭芳见石镇清还未睁开眼睛,以为他尚未好转,于是趴在他身上痛哭起来。 “翼王,你赶快醒来啊,三军不能没有你,我们也不能没有你……” 听着肉麻的话,感受着蓝庭芳的体温。 石镇清的一只手抚摸着蓝庭芳的脸颊。 蓝庭芳见石镇清早就醒了。 于是假装嗔怒的撅着嘴巴说道:“翼王,你……你竟然骗人。原来你早就醒了。” 石镇清装作手无力的样子,将手又抽了回来。 他看着蓝庭芳的妆容已经哭花。 抬头又见韩宝英正在愣愣地看着他。 石镇清望了一眼韩宝英。 他能够感受到韩宝英的沉稳浓情。 二人一起坐到床边。 分别握住石镇清的手。 石镇清深情地看着二人,想着日后登基后,到底谁做东宫皇后,谁做西宫皇后的问题。 休息了一阵后。 石镇清略感好了许多。 他感觉肚子开始咕咕叫。 蓝庭芳和韩宝英二人见状,一起下了厨房。 不大一会,就见四碟小菜被端了上来。 石镇清被二人扶着坐到桌旁,他拿起筷子正要吃饭。 抬头看着二人围着围裙,站在旁边。 石镇清愣了一下。 于是说道:“坐啊,站着干嘛?一起吃吧。” 二女这才分左右坐到石镇清身旁。 石镇清手拿筷子,看了看四样丰盛的菜肴。 韩宝英的面前是一坛牛尾汤加上一盘莴笋炒肉,可谓是荤素搭配。 而蓝庭芳的面前,摆的是凉拌牛杂和炒猪肝。 石镇清刚要动筷去夹莴笋。 不料蓝庭芳以手拄着腮帮笑眯眯注视着他,让他犹豫了一下,又要去夹凉拌牛杂。 而一旁的韩宝英则直接盛了一碗牛尾汤端到石镇清面前。 对其说道:“王兄,趁热喝了吧,牛尾汤补血补气,我问过冯神医,他告诉我的。” 石镇清看着蓝庭芳瞪着大眼睛怒视着韩宝英。 见这顿饭充满火药味,他心中也是直打鼓。 石镇清将筷子放下。 故意板着脸说道:“这菜我一个一个吃,都会尝一遍,就不要争了。手艺看起来都不错,我心领了。” 说完,石镇清端起碗咕咚咕咚将牛尾汤喝了下去。 韩宝英继续说道:“冯神仙说了,要荤素搭配,再尝尝这道莴笋炒肉。” 石镇清夹了一筷子顺入口中。 菜中放了少许辣椒,搭配下,清脆可口。 石镇清又吃了好几大口。 一旁的蓝庭芳噘着嘴指着炒猪肝说道:“翼王,我这个炒猪肝也是补血的,你也尝尝吧。” 石镇清点了点头,他夹了一片猪肝,本想大口朵颐,但是刚刚咽下,他差一点没吐出来。 原来猪肝炒的五分熟,不仅腥,还带着血丝。 石镇清只得虚伪地赞美道:“嗯,确实是美味,看来庭芳你得到了老师傅的真传。” 蓝庭芳得意的说道:“那是,我跟御厨的庞师傅现学的。翼王,再尝尝这道凉拌牛杂,我给他取了一个好名字,你猜叫啥?” 石镇清瞪大眼睛问道:“叫什么?” “叫夫妻肺片。” 石镇清苦瓜似的脸上竟是挤出了一丝笑容,他没想到夫妻肺片的由来竟然是蓝庭芳做给他吃的菜。 “啊,真是好名字。” 他嚼着硬邦邦的牛舌硬是吞了下去,一边竖起大拇指不停夸赞。 吃罢饭。 石镇清恢复了不少精神。 他来到书房。 继续书写新教学科目。 他已经将化学书写完成。 书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各种化学公式。 蓝庭芳给他扇着扇子。 韩宝英则给他捏着肩。 石镇清真真过了一把帝王瘾。 写了一阵,看着天色已经过了晌午,天气转了晴,太阳也露出了头。 石镇清忽然想到前几日让张遂谋派工匠去维修杜甫草堂。 他看着二女说道:“庭芳、宝英,今天天气转好,咱们不要闷在屋里了,一起去走走,透透气。” 听到要出去。 韩宝英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王兄,你还是卧床休息吧,身体能吃得消吗?” 石镇清望着门外的一株桂花树,上面正落着雨滴。 笑着说道:“不碍事,出去转转有利于病情恢复。再说了,你们随我在屋内都闷了半天了。我不能把你们当成小答应,你们以后可是要陪伴我进紫禁城的,我要纳你们为皇后。” 听到进紫禁城,蓝庭芳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她想着以后能封个妃就知足了。 没想到石镇清要封两位皇后。 韩宝英更是羞红了脸。 石镇清微微含笑。 他带着二人在十几名亲兵的簇拥中奔向杜甫草堂。 有两位美人在侧,石镇清的病情似乎也好了大半。 来到杜甫草堂门前。 石镇清看到破败的城墙已经修葺一新,并且外扩了许多。 他和蓝庭芳和韩宝英一起步入草堂。 看着两边茂密的竹林,一股竹香扑面而来。 穿过竹林,他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百年柏树。 不禁连连惊叹。 几人沿着水塘旁的步行道一直走到草堂前。 草堂上原来已经漏雨严重,此时也换上了新的草顶,已经夯实。 几人迈过门槛,步入其中,看着草堂简单的桌椅陈设。 韩宝英最近也读了不少书。 她说道:“当年杜甫避祸安史之乱,全家来到这里,在成都的这段日子,也许是杜甫最快乐的时光吧?” 石镇清笑着说道:“也许精神上很满足,但是生活上却依然贫困潦倒。杜工部是在朋友的帮助下才建造起的草堂。他在这里的生活也很清苦,甚至屋顶常漏雨,不然何以做《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石镇清看着墙壁上挂满了各个朝代前来拜谒的诗词。 不禁感慨万千。 他看到杜甫的那首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 朗朗读道:“谁能载酒开金盏, 唤取佳人舞绣筵。” 他回头看了看蓝庭芳和韩宝英二人一眼,想着佳人在侧,正过上了这种神仙日子。 他移步又看到杜甫的三吏三别。 不免思绪万千,又想到现在乱世正等待他去平定。 第131章 学化学研究烈性炸药 在携带蓝庭芳和韩宝英二位佳人游览完杜甫草堂的七日后。 石镇清和患病的官员以及武将们都已经陆续恢复。 成都百姓的生活也渐渐回归正常。 见疫情已经控制住。 石镇清和戴亨都松了一口气。 戴亨又将重点放在了研制开花弹和火炮上面。 石镇清在书房内刚刚批阅完各地送来的奏疏。 他见天色还早。 便和邱云机二人一起去拜访戴亨。 二人在几名侍卫的随行下,来到了天府大学堂内的明远楼。 石镇清见门口的两名守卫正要去通报。 石镇清摆摆手,让护卫在原地驻守。 石镇清举目四望,在明远楼的四周,到处都是各种锻造零件的器械。 工匠们都在出出进进各种忙活。 见石镇清来到,众人似乎没有见到一般,仍旧各行其是。 直到戴亨的大儿子戴常泰关注到石镇清二人的到来。 他放下手中事儿,赶快前去相迎。 戴常泰年纪轻轻,就已经精通各种器械,此刻正按照其父亲的要求去提供各种配件。 戴常泰行过跪拜礼后,正要去告知其父。 却被石镇清给打断。 看着仪表堂堂的戴常泰。 石镇清说道:“不要通报了,我们正好看看戴尚书在忙” 说完,他带着邱云机拾阶而上。 透过门缝,石镇清见里面各种瓶瓶罐罐摆的满满的。 他推门而进,一眼看去,青砖地面上到处都是零配件,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室内横七竖八各种书籍铺满桌案,都是从天府大学堂书库内搬运到此的。 戴亨正在调制一种配液。 听到有人来,他以为是自己的大儿子。 于是摆手说道:“零件放地上就行,没事不要打扰我了。” 石镇清默不作声的观看了一阵。 他看着几个瓶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染料,顿时来了兴趣。 他看着戴亨一边翻看着古籍《天工开物》,一边端着一瓶靛蓝色染料。 他将染料轻轻点在一块硝石上,二者瞬间起了反应。 戴亨拿起那块硝石,只见硝石上面坑坑洼洼地布满了黄色斑点。 戴亨将黄色粉末取下来一点,放在嘴上尝了尝,随后一股酸味酸的他直吐舌头。 戴亨凝眉沉思了好久。 虽然诞生了一种新的物质,但是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将靛蓝染料和硝石起的反应和产生的黄色粉末,都一一记录下来。 随后他猛一回身。 忽然见石镇清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见石镇清突然到访。 戴亨赶快擦了擦黑漆漆的脸颊。 抱拳行礼道:“翼王、军师,你们到访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你看我这里一片狼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走,到里屋我的书房坐吧。” 跟随戴亨来到里面的书房门口。 戴亨刚要打开书房。 忽然“轰”地一声,里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接着又一阵噼里啪啦地落地声,很多东西都被掀飞出去。 戴亨吓得一把拉开大门。 就见自己的小儿子戴常山正狼狈地坐在地上。 石镇清看着戴常山黑黢黢的小脸上满是灰尘。 戴常山虽然见过石镇清。 但是不习礼数的他竟然冲着石镇清笑了起来。 石镇清看着戴常山呲着一口白牙笑的有些尴尬。 于是招手将他召唤到自己身边。 戴亨见书房内的书籍被毁损了不少,加上戴常山偷偷在这里做实验。 气的他拉过小儿子,照着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你个龟儿子,不要命了?一天就不能给老子省点心,滚出去!” 戴常山揉了揉屁股,厚着脸皮嘿嘿笑道:“爹,你不是在研究替换黑火药的方法吗,我这也是替你分忧,没想到搞砸了。对不起了,爹!” 戴亨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这会,戴亨的娘子丑娘娘刚刚种菜回来。 她听到爆炸声,也赶了过来。 来到后,她顾不得给石镇清见礼。 反而摸着戴常山,上下检查一个遍。 见戴常山没有受伤。 她随手拿起一根小棍。对着小儿子骂骂咧咧道:“你个小王八蛋,恁爹天天冒着生命危险搞研究就算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得跳井不可。” 说完,她揪住戴常山的耳朵就要给他扯出去。 眼看丑娘娘就要给戴常山家法伺候。 石镇清赶快阻止道:“慢着,孩子是因为无知才闯了祸,若是能够系统学习西洋文化,就会避免这种祸根。” 丑娘娘无奈,只得放开了戴常山。 石镇清招呼一声,让戴常山到近前来。 他摸了摸这个十一岁大的孩童。 从怀里取出一张写满化学元素的纸张。 递给他后,对其笑道:“来,让本王教授给你化学元素周期表。” “氢氦锂铍硼……” 石镇清一样一样将口诀教授给他。 一旁的戴亨听得直接呆若木鸡。 戴常山十分聪慧,听了几遍就全都记了下来。 他拿着那张化学元素周期表兴奋地喊道:“俺又学新东西了,嘿嘿。” 戴亨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化学元素表。 有些吃惊地问道:“翼王,这里面记载的东西,俺从未听说过。这些元素名称,你是怎么发现的?” 石镇清扯谎道:“本王是从一本百科全书上看到的。不过凭借我过目不忘的记性,都给记下来了。你不要问了,这本书当年已经被我爷爷当成引火纸给烧了。” 戴亨带着遗憾说道:“哎,太可惜了,翼王,你这东西简直是天外来物,我得好好学习学习。” 石镇清接着说道:“我写的化学已经成书,可以作为一个新的学科让学生们开始学习。晚点我会派人送来,你先研究下,再讲授给孩子们。教育要从娃娃教起,耽误不得。” 戴亨欣喜地看着化学表。 一边重重地点头答应了一声。 随后,他又将刚刚的研究成果交给石镇清去看。 石镇清看了一阵。 忽然想到靛蓝和硝酸反应可以生出一种叫做苦味酸的东西。 他没想到戴亨竟然凭借土法,硬生生研究出来了一些。 他吃惊地说道:“这应该是一种叫做苦味酸的新东西。是靛蓝和硝石反应的结果,这东西爆炸的烈性程度,可比黑火药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戴亨听到自己研究出了新东西,兴奋地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有了这种火药,我研制的开花弹威力会更上一重楼。” 第132章 仿制西洋器械 几人聊了几句,就听到戴亨的大儿子戴常泰在门口喊道:“翼王、父亲,西洋大炮已经被拉来了。” 众人来到门前的广场。 虽然在战场上俘获了五门西洋大炮,但是石镇清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他见炮身上镌刻着几个英文字母。 石镇清仔细地辨认了一下。 他发现这门西洋大炮正是法兰西出口的拿破仑1857型,是一种大口径滑膛炮。 他拾起跟随大炮一起搬运来的一枚炮弹又查看了一番。 看到这枚炮弹带有引信,正是仅有的几枚开花弹。 在西洋大炮的旁边,还有一门野战用的劈山炮,也是从刘蓉手里夺来的。 石镇清向戴亨一一介绍。 而后又向其问道:“戴尚书,东西我让人搬运来了。你可有把握仿制出来?这两种火炮,目前在湘军中装备的可不少,未来湘军、淮军、楚军可是咱们的劲敌。” 一旁的邱云机也说道:“从目前青衣卫在安庆等地传来的情报来看。清军自从在两年前攻占安庆后,就在安庆建立了安庆内军械所。已经可以仿制这两种火炮了。 戴亨蹲下身子,仔细地查验了一番。 随即命人将开花弹劈开。 当几名铁匠合力劈开一枚开花弹之时,戴亨看到里面装填的正是黑火药。 戴亨冷冷一笑:“嗯,这在魏源的《海图图志》中都有记载。我当里面装了什么宝贝,原来还是黑火药。问题不大,你给我七天时间,翼王。这两种炮和开花弹我都能仿造出来。” 看着戴亨信誓旦旦的样子。 石镇清心里也有了底气。 “嗯,既然如此,咱们这滑膛炮就可以大量装备,不用跟洋人去采购了。不过更先进的线膛炮,还是要从西洋进口的。” 戴亨疑惑地问道:“这款西洋大炮确实比实心弹先进许多,但是何为线膛炮,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石镇清解释道:“就是在炮管内部刻制螺旋型膛线,让炮弹在发射时产生旋转,其飞行精度和稳定性更好……” 戴亨没见过所谓的线膛炮,他对此也是一头雾水。 他有些遗憾地说道:“哎,清朝误我华夏呀,若不是康熙当年将我爷爷流放塞外,我堂堂华夏人才济济,早就研究出来了。岂有落后西洋人的道理?” 石镇清也脸现愤慨。 “”清廷闭关锁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当年洋人拿着明朝就绘制出的坤舆万国全图瑟瑟发抖,恐惧我国竟然绘制出了当时最全面的全球地图。谁知乾隆皇帝竟然不知欧洲在哪里?岂不可笑?” 说完,几人长叹了一口气。 几人又聊了好一阵。 石镇清才继续说道:“我打算在新津和重庆设立造船厂,等过几日你仿制出这两种火炮后,咱们就到新津和重庆走一趟。加上新招募了两万水军,我打算成立长江水师。” “哼,我泱泱华夏的这支水师就要从这里作为起点,开出外海去。终究有一日要找西洋和东洋人拿回我们丢掉的东西。” 看着石镇清一脸的肃穆。 戴亨也附和道:“翼王,你放心就是,俺听说你想搞铁甲舰,这外壳子是小意思。俺就替你搞个抗揍的乌龟壳就是。” 石镇清摇头道:“曾国藩的战船现在主要分为快蟹大船,轻舟长龙船,还有小舢板船三种。种类兼顾重型船只的炮位多,还有小船的灵活。经过鄱阳湖等一系列水战,湘军的快蟹大船也已经快被淘汰的不多了。” 戴亨在渤海湾虽然也被强迫参与过船只建造。 但是他对这几种船并未见过。 只得说道:“嗯,只有见到了实物,我才能确定有没有把握仿制,不过木帆船类,都难不倒我。” 石镇清笑了笑,继续说道:“木帆船类虽然也能用于海战,但是已经严重落后于西方,你还不知道西方已经用了蒸汽动力的铁甲战船了,其机动性和灵活性根本不是咱们这些木制船能比的。” 戴亨眉头紧锁,听的他冷汗直流。 “蒸汽船是个什么玩意?咱们和西方的差距真有这么大吗?” 石镇清叹了口气说道:“用的是蒸汽发动机,早已经不是人工摇动。其航行速度很快,而且便于掉头。这就是西方夷人的先进科技,也是我们要尽快学习的。” 戴亨用鼻子哼了一声。 说道:“蒸汽?那不就是把水烧开的热气吗?那玩意动力真那么强?” “没有那么简单,这是将煤或者木头燃烧后,将水煮沸将其转化为高能量的蒸汽。说了你一时半会也理解不了,只有见了实物你才会明白。” 石镇清见戴亨不停地追问。 一时间他也无法说的更详细。 只得借口有事,和军师邱云机又回到了总督府。 刚回到总督府,石镇清就收到了远在南京的石云密奏。 石镇清看过奏报后。 大喜道:“军师,洋人呤唎和白齐文马上就要入川了,太好了。” 邱云机看过奏报后,也是欣喜异常。 不过他大为担忧地说道:“目前官文任湖广总督,长江水运从湖北到重庆段恐怕也不会太平,不知道他们二位携带枪械能够安然渡过。” 石镇清冷笑了一声,说道:“咱们明面上走不了,暗地里可也走私了不少货物,这事儿你跟商部尚书陈玉龙商议下,利用其运送货物,将二人和枪械接来。” 邱云机一拍脑门子,忽然明白过来。 “你瞧,我差一点忘了这事儿了。清廷虽然派船只日夜巡逻长江入川的船只,但是那些水军可都腐败的很。只要多贿赂点银子,他们和这批火器也就随着货物运进来了。陈玉龙一直趁夜偷渡过关,应该问题不大。” 石镇清继续说道:“我们正好要去新津和重庆,我打算就在重庆会见这两位西洋人。以显得我太平军重视人才,给与必要的礼节。时间就定在七日后吧,咱们和戴尚书一起过去。” 邱云机笑道:“我这就去安排,我看戴尚书并不服气洋人的奇淫巧技,这回也让他见识见识。” 石镇清点头道:“给大将李福猷去一封信,让其做好接应准备,另外,在新津训练水军的李超琼也一起去吧。” 邱云机知道石镇清有意提拔年轻一代人才。 便笑着频频点头。 第133章 改革军制 二人聊到招募新兵的事情。 邱云机借机说道:“翼王,最近我正研究改制咱们武将官制问题。我以为要适应战时需要,就要进一步整顿统兵官位,避免重蹈天国封王众多的覆辙。 石镇清忙问道:“快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意思,既要考虑天国旧的武将官制,又要吸取历朝历代的精华。做些改革,加强作战力和指挥能力。” 邱云机抚弄短须继续说道:“至于底层,依然延续,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名,五十人为一卒,设卒长,五百人设一营,设营帅,五千人设一旅,为旅帅,一万人设一军,为军帅,之后设上中下三级将军,分别为制将军,武将军,权将军。根据明朝设立的五军都督制,我以为可以将人马分左军、中军、右军、前军,后军五队。至于统兵人选……” 邱云机看了一眼石镇清,似乎在等他的答复。 石镇清点头道:“你设立的层级管理已经很严密了。就按你说的情况改革吧。不过这五军都督人选问题确实很伤脑筋。现在分水师和步骑兵军队,步骑兵倒好说,只是这水师自然要独立设置。” 石镇清想了想继续说道:“大将李福猷据守重庆,重庆水陆两军受其辖制,应该自领本部人马立为左军统帅。此外,他一直跟随于我,不离不弃、战功赫赫,又能统兵独战一方。我以为应该立其为副帅,在我之下挟制诸军,你看如何?” “翼王,咱们想一块去了,我曾经在两军会师之时的酒桌上就观测过他的面相,李福猷将军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统帅。” 石镇清哈哈笑道:“我说军师,你又来了你那一套神学了。” 邱云机也嘿嘿一笑:“哎,老习惯,不过面相学倒也不是骗术,而是自有天机在里面……” 石镇清摆了摆手,赶快阻止邱云机继续讲经传道。 石镇清走下台阶,负手而立。 接着说道:“唐日荣正在北郊训练八万新招的步骑兵,可以领中军。韦普成是秀才出身,有勇有谋,可以领右军。” 至于前军和后军人选问题,石镇清有些犹豫。 邱云机见石镇清面露难色。 于是说道:“黄再忠将军跟随翼王南征北战,可否领一军?” 石镇清摇头道:“黄再忠虽然作战勇猛,勇冠三军,但是脾气暴躁,不足以压制其他将领,可以封为制将军。” “那镇守四川南部的曾仕和将军呢?” 石镇清看着邱云机的眼睛回答道:“我打算日后让他进攻贵州入云南、广西,也封为制将军吧。” “李、蓝二位将军呢?” “二人近来流寇思想已经渐渐褪去,磨砺的还算不错,李永和毕竟带领义军独立作战过,其为人有大局观,可以领前军。” 石镇清接着又说道:“曾广仁虽然战绩平平,但是为人稳重,可以领后军。” 邱云机频频点头。 他补充道:“那水师总督要任用小将李超琼吗?” “李超琼在重庆水战中一战成名,智勇双全,善于学习,为人机敏,灵活多变,才堪大用。令其以军帅之职代领两万新津水军。” 石镇清忽然又想到了在抗清前线的石云。 忽而又说道:“石云一身虎胆,在办理戴亨入川和招揽西洋人方面立有大功,现在已非昨日放浪形骸的将痞。并且在敌后与我昔日的部下,那些所谓的王爵们秘密联络,也需要提拔提拔。不然那些军阀气的战将们岂不小瞧了石云,也打了我的脸?” “那翼王打算晋升他他为军帅吗?” “嗯,我正有此意,你按我说的意思拟旨吧。一会在北郊将将领们都召集过去,你替我宣读改革的旨意吧。” “遵命” 邱云机领命退出后。 便回到住处书写布告。 午饭后,邱云机急冲冲来见石镇清。 连日来,石镇清夜以继日书写各种近现代学科,晚上仅仅睡一个时辰。 这会十分疲乏,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见到邱云机来到。 一旁的韩宝英嘘声让邱云机暂等片刻。 石镇清本来睡得就不踏实,他听到动静。 赶快坐直了身子。 尽管连连打着哈欠。 他还是对韩宝英数落道:“军师到了,为何不叫醒我。” 韩宝英面带关心的神色说道:“王兄日理万机,我想着让你多休息片刻。” 石镇清微微含笑。 下了阶梯后,他和邱云机骑马直奔北郊外的校场而去。 来到校场,日头依旧高悬。 在火辣辣的阳光照耀下,新兵们虽然挥汗如雨,但是挥动手中大刀依然喊杀震天。 万人方队刺杀口号喊的如同雷鸣。 “杀清妖、杀清妖。” 唐日荣正在督促训练。 他见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来到后。 赶快前来迎接。 “翼王,军师,你们来了,大将们都到齐了。” 石镇清微微点头。 邱云机见众将都已经来到。 他当面宣读了石镇清的改革旨意,并将写好的几份布告让亲兵们去四处张贴。 石镇清看到众将都在窃窃私语。 尤其是黄再忠,低着头似乎十分不悦。 石镇清说道:“领军大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我石达开断不会厚此薄彼。希望诸位能够再立新功。诸位都是随我浴血奋战的铁军,我想都能够想明白,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提。至于黄将军,不属于五军统领,只有我亲自作战时,才会随我的御营一起作战。” 黄再忠听到自己得了如此殊荣,顿觉心情好了许多。 他红着眼说道:“我还以为翼王把我忘了呢。” 石镇清看着黄再忠虽然伤势好了大半,但是依然打着绷带,上身上下伤痕累累。” 他眼中有些湿润。 “再忠,你是天国第一猛将,我石达开怎么会忘了你。” 黄再忠心中大为感动。 邱云机将旨意宣读下去后。 石镇清又接着说道:“关于底层将领的选拔,权力虽然交付于你们,但是也要严格按照军功提拔,不可任人唯亲。刑部会定期核查。希望诸位将军全面执行贯彻,提高全军战斗力,为未来出川做准备。” “是”众将齐声呐喊。 石镇清见将领们已经没有异议。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看着场内集中的八万新军,各个精神头十足。 这才挥手和他们告别。 第134章 建造船厂 一连七日,始终没有戴亨铸造好新式火炮的消息。 石镇清在书房内等的焦躁不安,他将书写学科的狼毫笔轻轻放下。 他急步走出书房,一个人站在庭院中注视着明远楼方向。 远远望去,明远楼方向一切如常。 石镇清抬头忽然看到不远处邱云机迈步前来。 便问道:“戴尚书铸造的火炮哑火了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邱云机抚须笑道:“翼王莫急,开花炮和野战炮都已经铸造完毕。戴亨正带人在南郊的火炮实验场准备打炮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南郊十余里外传来轰隆隆两声巨响,炮声震的成都城也跟着猛烈地晃动了了一下。 城内的老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都变得十分恐慌。 直到戴亨派人张贴试炮的告示后,百姓们才又走向街头。 石镇清听到炮声远胜从前。 顿时喜笑颜开。 “嗯,这炮弹的威力感觉真不小,可不是那些土炮能比的,这么说戴亨成功了?” “那还用说,戴亨可谓是国匠大师,暂时看发明创造方面还没显出什么山来,不过这仿制能力,确是无人能出其右。” 石镇清点头道:“嗯,能仿制出来就不错了。那就先小规模建造,待成都军械所建立起来,就大规模投产。” 说完,二人便一起上了战马。 石镇清二人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中快马奔赴南郊。 戴亨早已经在马上等候多时。 戴亨吞云吐雾了一阵。 自豪地向石镇清汇报道:“翼王,这开花炮我装填了一点你说的苦味酸。这玩意威力太可怕了,试炮场的那座小山顶被炮弹掀下去一半。日后我再多炼出点来,嘿嘿,清妖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不过这玩意确实难炼,要将硝石里面的硝酸提取出来,看来大量装备,还需要些时日。” 石镇清眼含笑意说道:“就这项成就,咱们可比西洋人早了十年……” 说完,石镇清招呼一声,众人边走边聊。 石镇清继续说道:“这可是秘方,任何人不准透露机密。还有化学元素表,都比西洋人要早研究出来好几年。” 戴亨继续缠着石镇清追问:“翼王,你那本百科全书还有什么记载,都可都要写下来,这可是神书。我学了以后,也传授给我的儿子了。这玩意太神奇了,我都感觉是自己是神术士了。” 石镇清含糊其辞。 “先学习学习数学吧,我已经写完了。你先将抛物线原理学会,再教给炮兵们。有了抛物线原理,火炮的准度和射击距离都可以达到最大。” 戴亨深信不疑地说道:“是,这回俺服气了,俺听你的,翼王。不过洋人要是来了,打听这个事儿,要告诉他们吗?” “你只要做好保密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臣明白。”戴亨心服口服地回答道。 几人骑马一路飞奔,半日就到了新津县。 新津县令王梦庚因为年事已高,不愿升任知府,便仍任县令。 此刻,小将李超琼已经带领水军在码头等候多时。 王梦庚也颤颤巍巍地站在新津渡口,等待石镇清的到来。 石镇清坐船刚刚行进到水中央,就见远处的炮船上百余火炮齐鸣。 一时间炮声如雷,轰的岷江泛起滔天巨浪。 石镇清走到近前,听到水军们喊道:“恭候翼王大驾。” 说完,水军们便齐齐跪倒。 看着水军军容严整。 石镇清赶快摆手让水军们起身。 石镇清靠近岸边后,他并没有登陆。 等到李超琼和王梦庚起身后。 石镇清向王梦庚问候道:“王老县令为何不愿意升任知府?” 王梦庚耳聋眼又花,听了两遍,才算是听明白。 他眯着眼奏报道:“微臣老矣,微臣做了一辈子大清的官,也沽名钓誉了半辈子,就是个县官的命。倘若强行上任,我这把老骨头就得死在任上,臣已经不堪驱使,就为翼王守好这新津县吧。” 石镇清闻听此话,心中略有感伤。 他遥看了一眼新津。 这才催促李超琼也登上船来。 一行人顺流东下,准备赶赴重庆。 一路上,石镇清亲自告知已将其封为水军都督。 令其择地加速修建新津造船厂。 数日后,一行人来到了重庆南边的长江上。 石镇清看着沿途的群山峭壁,形势险恶,想起李白的那首蜀道难来。 石镇清十余艘小船很快就来到了朝天门码头。 在码头前,五军副帅李福猷和军帅李文彩早已经站立岸边,等候已久。 来到近前,李福猷赶快欠身给石镇清行礼,其他人更是齐齐跪倒在石镇清面前。 石镇清看到这支人马又壮大了不少。 对着李福猷说道:“福猷,看来你的人马又扩充了不少?” 李福猷得意的说道:“是的,翼王,我和李文彩又招募了一些新兵,现在已经有八万人马了。不知咱们何时出川?将士们可是等不及了。” 石镇清说道:“此事不急,我来此是为了建造重庆造船厂的事情。不知你们建造的怎么样了?” 李福猷将身材廋长的宋一鹤扯到了石镇清的面前。 他指着宋一鹤说道:“翼王,我向你引荐一个人,这小子叫宋一鹤,原本一肚子坏水。后来被李超琼俘虏了,现在也加入了我们太平军。这重庆造船厂就是这小子主抓的,在原厂基础上又扩建了。可以生产快蟹和舢板两种船只。” 听到李福猷对宋一鹤的肯定,石镇清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宋一鹤趁机说道:“翼王,我宋一鹤能够为咱们太平军做事,是草民我无上的光荣。多谢李将军提携,也多谢翼王给予肯定。” 石镇清听到宋一鹤说出草民的字眼,而且故意加重了三分。 知道李福猷暂时未给他封官。 于是说道:“我听李超琼小将军提起过你,说你做过唐囧的赞划,也曾协助治理过重庆。鉴于你扩建重庆造船厂有功,我赐你为重庆知府。” 宋一鹤多年来只给人做幕僚,未曾真正主政一方。 他听到石镇清封他为重庆知府,顿时感动的涕泪交加。 他擦眼抹泪了一阵。 这才跪拜道:“多谢翼王恩赏,我宋某人以后必当尽心尽力为天国做事。即使清妖割了我的脑袋,我也在所不惜。” 石镇清见宋一鹤发了毒誓,以为他很有气节。 倒是小将李超琼嘿嘿一乐。 “宋一鹤,你就甭发什么毒誓了,你放心,重庆有我义父李帅亲自镇守,必然固若金汤。你只要做好知府任上的事情就好。你手无缚鸡之力,根本用不上你上阵杀敌。” 第135章 迎接洋人入川 宋一鹤红着脸陪着笑说道:“李将军说的是。“ 说完,宋一鹤躬着身来到石镇清面前。 自告奋勇地地说道:“翼王,请随我去看一看造船厂吧。我把那些熟练的船工都召回来了,还招募了一批新人,这传帮带教的很快。” 石镇清正有此意,他带着邱云机和戴亨等人一起来到朝天门码头的造船厂。 等几人到了近处。 石镇清看到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一艘崭新的快蟹大船已经入水调试。 快蟹船形似螃蟹,这一艘被涂成了红色。 再看两排摇橹位约需40人左右。 船头上置四门火炮,船尾一门。 戴亨走上前去,他大步流星踏着连接的木板迈了上去, 在检查了船内情况后。 戴亨说道:“翼王,这快蟹船装备的武器太少。如果火力不足以击沉敌军船只,恐怕就有被消灭的危险。”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问道:“宋一鹤,这船厂几天能生产一艘舢板船和快蟹船?” 宋一鹤颇为自傲的说道:“舢板船一般半月能生产一艘,快蟹船则是一个月造一艘。 石镇清微微皱眉。 “这效率太慢了,戴尚书,你看还有什么可以改良的? ” 话音刚落。 戴亨便朝着宋一鹤讨要道:”有图纸吗?” “都,我都顺手带来了。” 宋一鹤从袖中取出一沓杂七杂八的纸张。 从中抽出了三张,其中两个是快蟹和舢板船的制作流程。 戴亨点头道:“嗯,有了图纸,我就可以适当修改。” 看过图纸后,宋一鹤又将一张关于长龙等大型战船图纸交给了戴亨。 戴亨又仔细的瞧了一遍。 他想了想说道:“轻舟小船有舢板就够了,主要是大型战船,暂时还缺。我打算将快蟹和长龙船整合到一起。再外罩铁甲,前置尖椎,就叫铁甲舰吧。” 看着戴亨似乎胸有成竹。 石真情问到:“这一个月造出一台,实在是太慢了,要加快进度。” 戴亨点了点头。 便说道:“问题不大,我就在这里修改吧。 说完,戴亨就上了一艘舢板小船。 直接在里面写写画画。 石镇清也将住处安排在这艘崭新的快蟹大船上。 等待戴亨的好消息。 一等就是五天,戴亨没日没夜的搞研究。 经过无数次推倒重来,戴亨终于敲定了最终方案。 他手捧图纸,光着脚丫子踏着木板就要给石镇清讲解。 结果一只脚踩空,扑通一声,滑了下去。 石镇清出船舱正好看到戴亨落水。 看到戴亨整个人没入了水中,唯独他的右手伸出江面,还擎着那张图纸。 石镇清刚要派人去营救。 不料戴亨在呛了几口水后。 终于浮了上来。 他手蹬脚刨,终于爬上了船。 他将图纸交给石镇清看过后。 这才擦了一把脸。 石镇清笑道:“何必这么拼?你这是累的精神恍惚了,快去休息吧。” 戴亨似乎精力十足。 他挺着肚子说道:“晚上整几个好菜,俺就歇过来了。” 石镇清点头答应下来。 戴亨趁机又将生产配件人工生产线重新做了安排,他预计将造船时间提高了一倍。 石镇清眼看日上中天。 正要一起去吃午饭。 不料一位哨兵从远处的一艘舢板船上喊道:“翼王,湖广方向来人了。” 李超琼用望远镜朝来人看了一眼。 他赶快跑到石镇清所在的船舱。 李超琼大声说道:“翼王,有洋人到了。” 石镇清见李超琼说洋人来了。 便笑着说道:“看来呤唎和白齐文两位总算是安全到达了。” 邱云机将手中羽扇放下。 他笑着说道:“我猜一定是陈尚书派商部的人买通了关卡。现在湖广湘军精锐尽出,留守的 都是经过改编的绿营兵,腐败的毛病可是一点没改。” 石镇清微微颔首,他站在朝天门码头前。 远望呤唎和白齐文所在商船。 等到西装革履的呤唎和白齐文来到后。 石镇清和二人分别握了手。 石镇清的动作给呤唎和白齐文吓了一大跳。 他们又用英国和美利坚的绅士礼给石镇清行了礼。 呤唎这才拱手说道:“久闻翼王大名,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相见。翼王冲破骆秉章在大渡河的围追堵截,不愧是太平天国首义五王之一。” 听到呤唎的褒美之词。 石镇清笑着说道:‘不必如此客气,我石达开喜欢听刺耳忠言,你看洪天王还能东山再起吗?” 呤唎叹了口气。 说道:“洪天王坐困南京,恐怕很难突围了。况且他也没有想让城别走的想法,实在是迂腐固执。可惜了天国大好局面,硬是被南京给拴住了,我本想进南京城与全体将领生死与共。但是石云始终不让我去,我最后被他说服了,鬼使神差的入了川。” “眼下看来,我入川是对的,我沿途听说翼王已经占领整个四川,带甲数十万,让湖广总督官文很是恐慌。” 石镇清哈哈笑道:“官文是腐败无能之人,自然担心个人安危了。不过我不急着出川,我要学习你们西方,也来一次洋务运动。” 呤唎接话道:“翼王继往开来,开眼看世界,实在是让人敬佩。我听说翼王想要寻找一位洋文教师,我精通汉、英、法三种语言,自以为讲的比较透彻。我可以做洋文老师,传授西方文化。” 邱云机插话道:“此事好说,我听石云说呤唎先生原来是英吉利国的海军,最近两年效忠于李秀成,担任其炮兵指挥。不如看看我们的战船,给些指导意见。” 呤唎面带兴奋神色。 他高兴地说道:“南京方面的天国水军已经被湘军消灭的七七八八了,想不到翼王在四川也搞起了水师。\" 李超琼在前面带路,几人刚到造船厂门口,就见戴亨重新换洗了衣服,堵在了门口。 他用凌厉的眼光看着呤唎,似乎要用眼神将他杀死。 呤唎见戴亨似乎不太喜欢他,他尴尬地笑了笑。 戴亨说道:“来人不通报姓名,你很不礼貌啊。” 呤唎听着戴亨带刺的话语,赶快脱帽行了一礼,而后问道:“请问阁下是太平军哪位将领?” 戴亨没好气地说道:“鄙人是太平军工部尚书戴亨。” 一听是工部尚书。 呤唎吃惊地问道:“看来翼王打算在成都重新建立新政权?。” 石镇清微笑说道:“我正有此意,因此才设立了七部尚书。” 第136章 宴请洋人 戴亨哼了一声,这才让开道来。 来到造船手工工坊内部。 呤唎虽然暗暗称奇。 但是一想到技术落差,就直摇头。 “太落后了,我们西方已经装备了蒸汽铁甲舰。这艘快蟹大船我在与湘军作战时候见过,速度太慢,以后都可以淘汰了。” 石镇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知道这种差距,但是崭新的船被人挑剔还是有些挂不住脸面。 戴亨板着脸说道:“都说洋玩意先进,你有什么东西能入我法眼?不妨拿出来瞧瞧。” 一旁的白齐文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带来了二百条燧发枪,可不是你们的火绳枪能比的。” 戴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玩意老子早就研究出来了。日后还会研制更惊掉你眼睛的东西,让你看看我泱泱华夏的底蕴。” 一旁的呤唎知道老子是骂人的话,他也不生气。 反而将脖子上挂的一块怀表扯了下来。 他丢给戴亨说道:“这是西洋的怀表,我们早就大量生产了,他可以指示时间……” 戴亨接过怀表,看了一眼不断走动的指针,不禁连连邹眉。 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想到目前所用的还是日晷。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终于有些服气了。 但是嘴上仍旧说道:“这玩意用处不大,我们观太阳东升西落,一样可以测量时间。” 呤唎笑着摇头说道:“这怀表零件小巧,做工细腻,可不是人工能造出来的。我们西洋物太多了,还有西洋摆钟。此外,还有蒸汽火车,电报机和照相机……” 听着一连串陌生的洋物。 戴亨再也不淡定了。 “你说的俺也没见过,你倒是拿来瞧瞧?” 白齐文哈哈笑道:“火车是一节一节的大铁盒子,那东西无法搬运。就是成百上千人也拉不动,只能行驶在铁轨上。等我表弟杰瑞带人从我母国回来,会带来一些东西让你见识见识的。” 听到日后又有洋物要欣赏。 戴亨没有再固执己见。 从朝天门码头回到重庆城内,已经入夜了。 呤唎和白齐文早已经饥肠辘辘。 李福猷早就让人预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在席间,呤唎和白齐文胡吃海塞,专挑肉吃。 吃的二人满嘴流油。 石镇清指着尚未开封的酒坛问道:“福猷,此酒是什么酒?” 李福猷放下筷子。 示意战将李文彩将酒坛打开。 一股浓烈的酒香传来。 待李文彩将所有人的酒杯都倒满后。 他扯着嗓门介绍道::“翼王,这酒原是川液浆酒坊生产的,后来被五粮春酒坊收购了。这酒年份不多,但是浓香扑鼻。若是在平常,李帅断不会让我们饮一滴的,今日翼王和军师到此,加上西洋宾客到此,李帅才命我摆上桌的。” 石镇清举杯和众人一一碰杯。 而后慢慢将酒喝下,他卷着舌头让酒液在口内慢慢四溢。 一股醇香在味蕾间流淌开来。 石镇清品鉴道:“此酒口味纯正,口感绵长,余味久久不散,真是好酒。我川地盛产好酒,这两个酒坊的品牌,其中一个取一个液字,一个取五粮,就叫五粮液吧。” 石镇清知道,日后这款纯粮酒就会卖遍大江南北,火的一塌糊涂。“ 邱云机跟着说道:“我华夏酒文化源远流长,酒的品质,大多取决于水好。我川地属长江上游,有雪域高原的冰川融化之水流到这里,流淌到此,颇为清澈。加上密不外传的配方,更是得天独厚。翼王赐名果然非凡,五粮液,真是好名字。” 戴亨今晚逮着好酒了,他身处两位洋人之间,左一杯,右一杯,将身旁的呤唎喝的酩酊大醉。 戴亨看着不胜酒力的呤唎哇哇大吐。 赶快拍了拍他的脊背。 他将呤唎扶正后,笑呵呵说道:“哎,我说,呤唎先生,你们西洋没有好酒吗?” 呤唎喝了一大口茶水,这才将酒气压了下去。 他迷迷糊糊气愤地说道:“逆说神么?我们大英帝国出产的白兰地最好喝,那是一种把葡萄发酵后,用蒸馏技术勾兑的最好的酒。它已经卖到了世界各处,你是孤陋寡闻。你们这酒太辣了,我的喉咙和胃都要爆炸了。” 戴亨讥讽道:“你们西洋那是洋水,你们的技术虽然好些,但是论起喝酒,我们甩你们十万八千里。” 戴亨看着呤唎生起了闷气。 他指着呤唎脖子上的怀表说道:“这玩意借我两天可否?” 呤唎一把将怀表扯了下来。 他将怀表里面一张圆照片抠了出来。 照片上正是他和爱妻玛丽的合影。 呤唎面现悲伤的神色说道:“这是我和我爱人的照片,不能给你,这个怀表是新的,送给你吧,我还有一个旧的。” 戴亨瞪大了眼睛,他没有伸手去接怀表,而是呆呆地看着呤唎手里握着的那张陈旧照片出神。 他惊讶地说道:“你……你怎么进这里面了?莫非使用了什么妖法?” 呤唎呲着牙笑道:“这不是妖法,是照相机照我们拍出来的。是我们研究出来的照相技术。” 戴亨蒙蒙的看了好一阵。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戴亨才将照片收好。 一旁的白齐文不懂酒文化,他喝酒也是一口闷。 几杯酒下肚,白齐文也已经头脑发晕,眼神迷离。 他掐着酒杯强装淡定,一杯酒下肚后。 他说道:“等我表弟杰瑞回来,说不定能带回来一台照相机,到时候我给诸位拍个合影。” 石镇清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点评道:“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科技差异,所以我们日后要师夷长技,取长补短。” 好在呤唎二人并不知道夷的真正含义,加上醉酒。也仅仅是左耳朵出,右耳朵冒。 “翼王,你打算如何安排二人?” 一旁的邱云机附耳对石镇清嘀咕了几句。 石镇清正思索间。 一股凉风吹来,一旁的呤唎清醒了许多 。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写了一大半的《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 。 对石镇清晃了晃说道:“翼王殿下,这是我写的一本书,看来上帝不想让太平天国覆亡,接下来我又有事情做了!” 第137章 对洋人授官 石镇清手指众人,笑道:“大作家,那你的好好采访每一位将领,我们每一个人都得跟你借光,给你当主角呢。” 李福猷也跟着打趣道:“那可不,只要你照实写,别把我们写的滥杀无辜,跟张献忠和清妖一般,什么屠川之类的写上去就好。若是胡说八道,嘿嘿,我少不了打你的板子。” 呤唎摆摆手说道:“怎么会,那我加入太平军不也成了屠夫?你们放心就是。我会适度美化你们,但是绝不会过于夸张。” 石镇清点头道:“这采访吗,你可以深入我们太平军各位战将的生活才能体会到。眼下你们初来川地,我不能过于让你们操劳,以为我石达开不体恤人。我打算让呤唎先生去教授西方课本,你看如何?” 呤唎摇头道:“若是做个教书匠,我何必来参加太平军,我可以利用晚饭时间去传授知识,但是我在忠王李秀成那里担任过战船指挥和炮兵统领,我以为我更擅长这两方面。” 石镇清见呤唎自告奋勇。 他和邱云机交换了下眼色。 石镇清说道:“好吧,那你就从旅帅做起,指挥炮兵兼战船指导。我们自产的开花弹马上就量产了,让你瞧瞧威力。” 呤唎似乎不太相信,但是酒劲上来,他已经抬不起头。 他脑袋无意识地砸在了酒杯上,当场晕了过去。 石镇清让人将呤唎抬下去休息。 他又对白齐文说道:“我打算也封你为营帅,负责洋枪队以及辅导吴熄的火枪队。你所携带的燧发枪虽然有些鸡肋,但是我们自研的燧发枪还在生产中,需要些时间。” 白齐文瞪大了眼睛。 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汉文问道:“自研的燧发枪?果真如此吗?” 戴亨抽着大旱烟,一口浓烟喷在了白齐文的脸上,呛得他直咳嗽。 白齐文捏着鼻子说道:“你们的旱烟真是太冲了,就跟古巴奴隶们种的雪茄一个样子。” 戴亨见白齐文不喜,他将烟袋嘴敲了敲,将烟叶都倒了出去。 他举着这杆崭新的玉嘴烟袋说道:“嘿嘿,这杆玉嘴烟袋可是翼王赏我的,你们那雪茄哪有这旱烟抽的过瘾,抽的有劲。” 白齐文见戴亨依旧固执己见,他也不便多辩论。 他和石镇清说道:“翼王殿下,我带的二百人还在路上,如今长江航线已经很难坐船过来,我让他们绕路陕西入川,我打算派几个人在重庆和新津指导训练,教授洋文,你看如何?” 石镇清看着外表粗犷白齐文,没想到他心思如此细腻。 他刚要夸赞几句。 白齐文喷了一口酒气继续说道:“太遗憾了,这里没有歌舞助兴,我在忠王那里,一旦打了胜仗,就有美女犒劳。” 石镇清脸色微变。 他看了看白齐文,吓得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一旁的李福猷也怒道:“他妈的,你当我们这里是窑子窝呢?我们跟李秀成不一样,他们可以腐化,我们翼王是替老百姓平定乱世。我们对待妇女情同姐妹,不是玩物,如你日后再有此类想法,我刀砍了你。” 李福猷手握着刀柄,发泄着怒火。 石镇清脸色铁青,他摆了摆手,阻止了李福猷拔刀,让李福猷坐下说话。 石镇清脸色渐暖。 他一遍喝着茶一边说道:“白先生,你要明白,咱们这里是反清妖的圣地。不是江浙一带藏污纳垢之所。若你日后立大功,我不吝赏赐。但是如果你和你的士兵对良家妇女有任何亵渎之事,我定斩不饶。” “但我太平军并非草木,人有七情六欲。青楼这种场所,你们最好也不要去,万一惹上脏病,在天国制度中,那就只有阉割一条,这一辈子可就毁了。不过你们可以自由追求喜欢的女士,但不可胡来,你明白吗?” 白齐文被训斥的满头大汗,他明白阉割后就成了所谓进宫的太监,回去不男不女,更是无法见人。 他赶快躬身说道:“是,翼王,怪我不懂军法。我一定严加看管部下,不准惹是生非。” 石镇清对他的表态非常满意。 又摆手让其坐下。 白齐文喝了一杯酒,就借口疲累,也下去休息了。 看着白齐文走后,李福猷仍旧骂骂咧咧不能释怀。 石镇清说道:“西洋人到我国来,无非是混口饭吃。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底层的浪人,出身一般都不高贵。必须因势利导,既要有所压制,也要给予必要的银钱奖赏。” 李福猷喝了一口酒,这才消了怒火。 石镇清等人在此住留了三天。 才带着呤唎二人回返成都。 众人刚一进入成都大门。 老百姓们都乌央乌央的,纷纷出来观看,因为这些老百姓都没有见过白人。 因此显得格外好奇。 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儒生跟旁边的青年儒生说道:“嗯,都说西洋人是红夷人,今日看头发,确是金发碧眼的黄夷人,小子,我赌输了,这二两银子你的了。” 说完,老者愤愤地将银子丢给了旁边青年人。 青年人将银子在手中掂了掂。 便嘿嘿笑道:“红毛也好,黄毛也罢,都是金发的白夷人。他们也没有长着三头六臂,也不是巨人模样,都是血肉之躯,怕个甚。哼,我看中炮一样会被撕碎。” 不但这两位好奇。 人群中的妇女们更是炸开了锅。 “他们是白面鬼,杀了他们。” 说完,很多人冲着呤唎和白齐文二人扔白菜帮子和臭鸡蛋。 二人坐在高头大马上。 以为老百姓是在夹道欢迎他们。 还颇为得意地四处脱帽行礼。 直到沾了一身的臭鸡蛋,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蓝庭芳带领女兵们正在维持秩序,见状后,他带兵赶快阻止,但是依旧于事无补。 来到总督府门前,白齐文状告道:“翼王殿下,那些老百姓好像不太礼貌。他们就是这么欢迎我们的吗?” 石镇清笑道:“你们与我华夏民族迥异,百姓们又没见过你们。我国各个王朝同你们西方接触并不多,也就从明朝开始才有利玛窦等人为我们服务。不过那都是深宫中的皇帝才能亲见,百姓们无从知晓,依旧称你们为洋夷。或许从今以后,这种局面会慢慢改变。” 白齐文自讨没趣。 只得和呤唎下去换洗衣服。 看着二人走后。 石镇清低头看着的玉案上摆着曾仕和部刚刚送来的一封十万火急的密奏。 石镇清看了一眼封皮,而后问道:“军师,关于南边贵州的情况你知道多少?苗人首领张秀眉将军近来的局面如何?” 第138章 招黑旗军刘永福 邱云机面现忧郁的神色回答道:“大半月前我收到过张秀眉部在贵州的活跃情况。说他们将白旗军九松、高禾部拉入队伍、人马扩充到两万余人。但贵州巡抚张亮基可不是泛泛之辈,他采用剿抚并用的策略,分化瓦解义军。” “白旗军高禾的手下岩大五带着哥老会原班人马带兵出走了,还成立了白旗军。现在形不成合力,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石镇清面色凝重。 他迅速将密信拆开。 当看到张秀眉如今正被困于贵州东南方都匀府、镇远府、黎平府三府交界的雷公山时。 他啪地一声,将密信拍在了桌案上。 邱云机上前一步,匆匆看过信后。 信中内容已经使用了十万火急的字眼,说贵州巡抚张亮基带着贵州提督赵德昌和沈宏富等四镇总兵一共统兵五万余人,将雷公山周围都扫荡一空,还招降了义军中一位重要的苗人首领杨树森。 如今清军已经将雷公山包围封锁。 张秀眉在信中说,雷公山虽然易守难攻,储存了不少粮食,但是围困日久,迟早会被攻破。因此请求石镇清能够发兵援助……。 读罢信,邱云机将目前得到的贵州情报讲了讲。 “翼王,贵州虽为一府,但地瘠财匮,饥军索饷困难。张亮基收拢的这些绿营兵军纪败坏,所过之处,经常屠杀抢掠百姓和富家大户,很不得人心。况且这所谓的四镇总兵也是内斗不断。” “另外,我听说贵州布政使严树森素来与张亮基不和,已经在清廷数次参了他的本。我们倒是可以从中做做文章,不过眼下需要将张秀眉和包大同解救出来,这样咱们就可以派人接近布政使严树森,怂恿其再参张亮基一本。” 石镇清听后频频点头。 “军师所述,果然好想法。” 邱云机想了想后又接着说道:“目前可以援助者,也就是曾仕和的两万人马了,曾仕和正在修筑攀枝花到会理县的道路,现在应该快完工了吧。不过调动曾仕和入贵州,就要防范清廷在云南方向的动作……” 石镇清没料到贵州局势如此不堪,他将地图摊开在玉案上。 二人一起看了过去。 看了一阵,邱云机似乎有了主意,他平静地说道:“远水很难解近渴,若想救援张秀眉,必要调动曾仕和的两万人马。从云南东川府直插贵阳,威胁贵阳,令张亮基派兵回援,此为围魏救赵之策。” 石镇清眨了下眼睛,似乎对这个想法也很赞同。 “此去贵州,要速战速决,将张秀眉等人救出,就赶快撤回来吧。等贵州有变,再行进入。” ”是“邱云机答应道。 石镇清又沉吟了片刻后,他猛一拍大腿,似乎想起了一人来。 他兴奋地向邱云机说道:“在贵州有黄旗军和白旗军,我怎么差点就忘了还有广西刘永福的黑旗军。我早就想将这支劲旅收归旗下,奈何这几人日诸事繁忙,一直未有功夫。我与刘永福是同乡,虽然未曾谋面,但是都是起义军,他现在应该在为天地会作战,你是否可以联系上他?” 邱云机疑惑地问道:“刘永福是何人?我怎么从未听说过,难道他比天国的那些悍将还要厉害?” “他虽然现在籍籍无名,但是在未来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对于此人的任用,我另有打算。我想着要培养培养他,再加以重用。此人可是不可多得的全才将领。” 邱云机撇嘴笑道:“这有何难,我派一名原来天地会的青衣卫去寻访此人,应该不难。找到此人后,让其将翼王的招揽之意代为传达。” 石镇清摇头道:“请帅才必然要有诚意,我拟写一份招揽信,你替我润色后,速速派人转交给他吧。广西与贵州相接,若是此人能为我所用。令其直插雷公山,与张秀眉里应外合,就可以打破张亮基的围困。” 邱云机这才明白石镇清的用意。 他点头称赞道:”翼王想的果然周全,若是刘永福能带兵西进,则解除清妖对张秀眉部的包围,就十分容易了。” 石镇清笑了笑后,便坐回了太师椅上。 他笔走如龙,很快就写就了一封带有诚意的招揽信。 邱云机又加以润色后,这才用火漆封好。 派了一名得力的青衣卫迅速南下。 数日后,在会理城郊的稻田地头。 大将曾仕和刚刚带人修好一条从攀枝花铁矿到会理的官道。 官道可以并排两辆马车,可谓是十分宽敞。 连日的劳累,他满脸灰尘。 尽管十分疲惫,他依然不让大军入城骚扰百姓。 他一手捻着一串念珠,一边听着一位老兵正在口若悬河地讲三国演义的评书。 亲兵讲的绘声绘色。 曾仕和和众人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眼看日上三竿,人马已经饥肠辘辘。 旅帅刘成派人将刚刚打猎带回来的一头野猪让人宰杀了。 他命人盛了附近的湖水,支起了铁锅。 不大一会,一锅水就被烧的哇哇开。 刘成厨艺极佳,他将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切成了薄薄的片状。 撒上盐巴后,往里面一盘盘倒肉。 不大一会,锅里的肉就熟了八分,闻着清香的肉味。 曾仕和念了一段《金刚经》给这头即将被吃进肚里的野猪超度了。 随后他又将双手十字交叉。 闭眼念叨道:“阿门,愿上帝原谅我们杀生的罪过。“ 吟唱完后,他大手一挥。 “开吃。”一声令下后,一下子围过来五六十人。 曾仕和还未等夹起一片肉,就被这些亲兵们抢的一块不剩。 曾仕和添了点汤,就着米饭扒拉吃了几大口。 旅帅刘成刚刚抢了一块肉,他见制将军曾仕和一块肉都没吃到嘴里。 便摇了摇头。 他将碗里的肉硬要塞给曾仕和,曾仕和赶快阻止道:“我曾仕和与部下同甘共苦,启有夺人食者,你吃吧。“ 刘成眼含热泪,心中激动。 “曾将军,这头野猪您一块没吃,都让亲兵们吃了,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曾仕和将碗中饭一扫而光。 他擦了擦嘴说道:“都说教派信一样就好,可是比起上帝教,我更喜欢佛教。我不喜吃肉,这更符合我的脾性。等仗打完了,我就找座山出家去做个野和尚……” 刘成正要回话。 不料远处一骑在一片烟尘中呼啸而至。 待来人下马后。 将石镇清的密信送上。 曾仕和识字不多。 他让旅帅刘成念给他听。 刘成一字一字地读着,一共读了两遍。 曾仕和听后“嚯”地起身。 他吩咐道:“翼王有战令下达,我给你们半刻钟时间吃饭,一会马上随我杀奔贵州。” 将士们一听,顿时士气大涨。 有广西老兄弟喊道:“太好了,又离广西老家近了一步。” 另一位亲兵则说道:”是啊,咱们也不能总干这毫无战功的修道琐事上吧?翼王刚刚带人夺下成都,我看我们应该攻占贵阳,让翼王好好看看咱们这支队伍的能耐。 曾仕和看着全军战斗高涨。 他骑上那匹大青龙神驹。 带着两万大军朝着贵阳浩浩荡荡杀去。 第139章 围魏救赵 曾仕和带人以日行百里的速度,穿越崇山峻岭。 在七日后,终于来到了贵阳西边五十里外的清溪镇。 眼看日头还在中天,曾仕和将人马拉进了树林里,因为征途劳顿,他倚靠着树木也扯起了鼾声。 在休息了半日后,旅帅刘成终于将他叫醒。 “将军,清溪镇人马不多,你看咱们要不要拿下,作为后方营地?” 曾仕和马上清醒过来。 他从怀内拿出那张泛黄的贵州地图看了起来。 地图上面到处都是勾勾点点,可见曾仕和在无人的时候早就在研究入黔作战之事。 看了一阵后,他指着几个地方说道:“翼王和军师此计为围魏救赵之策,目的在于虚战声势。咱们没有重炮,想攻下贵阳,难度很大。况且围困雷公山的张亮基听到贵阳有事,一定会派人回援的。这样也好,咱们正好撤围去敲他一闷棍。” 刘成点头道:“翼王和军师果然运筹帷幄,早已经将张亮基看的透彻了。” 曾仕和二人说完。 就见一标人马在在刘成的带领下离队而去。 曾仕和登上半坡。 他驻足远眺。 在听到几声枪炮声响后,清军未等接仗就吓得四散而逃,清溪镇很快落入了曾仕和的手中。 得了清溪镇后,曾仕和再次分兵。他带领一万五千人马移师北山,趁着黄昏,很快占领了贵阳北面二十里外的黔灵山。 听到炮声,整个贵阳城都笼罩在一片惊恐中。 布政使严树森登上贵阳北城墙。 他眉头几乎拧成麻花。 他向副将池有连问道:“这是石达开打来了吗?池将军,你的一万人能顶住吗?” 池有连一听是石镇清的人马打来。 他吃惊的问道:”石达开不是在四川吗,他的人马怎么会出现在贵州?“ 严树森斥责道:”你问我我问谁?都是巡抚张亮基剿匪不利,连日未曾扫平雷公山,导致贵阳空虚,让长毛贼猷石达开有机可趁。若是张亮基不回援贵阳,我定要再参他一本。“ 副将池有连听后也是敢怒不敢言。 他举着一柄望远镜仔细的查看了一番曾仕和的大营。 他看到太平军尚未合围贵阳,于是赶快派人出城向张亮基求援。 副将池有连生怕贵阳有失,自己成了替罪羊。 于是对着严树森说道:“严大人,卑职马上派人去向巡抚张大人求援,这石达开的人马可不是本地匪患那样的乌合之众。咱们防守贵阳,不可有失,不然朝廷……” “这是自然,随时贵阳有失,不仅巡抚张大人会弹劾我,你也会被砍头。所以保住贵阳,就有事保住你的命,懂吗?“ \"卑职明白。\" 二人商议了一阵,便组织城内人马上城驻防。 那些懒散的士兵一听说又要打仗,一个个都怨气冲天。 池有连连骂带踢,才将这些水军赶上城头。 他看着士兵们都打不起精神。 于是打气道:“你们放心,只要守住贵阳,我一定奏请朝廷发放兵饷,决不食言。” 那些士兵们不知真假,有的竟然当场喧哗起来。 “上一次白旗军攻城,你就是这么说的。” 副将池有连听到刺耳的讥讽声,他没好气的看了一圈众人,却全然不知道谁说的。 他此刻也担心士兵哗变,因此严厉斥责道:“谁再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我捉到定斩不饶。” 尽管听得是威胁话语,但是士兵们好像熟视无睹,守城依旧心不在焉。 一连三日,曾仕和的人马都是四处叫嚷,然后到处朝城头打炮,但是并不见任何人员进攻的情况。 几日后,正在围攻雷公山的张亮基设在白岩村的行辕内,亲自召见了贵州提督赵德昌和沈宏富、刘义方、林自清、刘有勋等四镇总兵。 他将贵阳布政使严树森署名的来信交给众人看后。 他毫不在意地道:“贵阳城尚有一万多人,我料定石达开人马东来,必然带不了太多人。城内的一万守军足以应付,咱们还是研究下如何进攻雷公山吧……” 贵州提督赵德昌和打断道:“张大人,保护贵阳可是大事,咱们其他事都可以暂停,唯独不能丢了贵阳。依我看应该派一支人马前去营救。” 张亮基看到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 他叹口气说道:“倘若让张秀眉逃出生天,我在朝中就会备受责难,那些言官们可是一定会在后面攻击我的。既然你们也这么想,那就让提督赵大人和刘有勋总兵带一万五千人前去营救贵阳,你们以为如何?” 总兵沈宏富攻说道:若是撤围两路,则雷公山必然松动,恐怕包围的力度会大大降低。” 张亮基望着房顶怅然说道:尽人事看天命吧。” 就在张亮基派兵回援贵阳的时候。 黑旗军刘永福刚刚偷袭了广西西北泗城府的平乐镇,他跟随天地会头领吴阿忠在不久前又吃了败仗,他知道吴阿忠是个不成事的饭桶。 于是将人马拉到了广西西北,正犹豫要不要退到广西和越南的交界处,一方面韬光养晦,另一方面观看反清的形势发展。 谁知却收到了石镇清来自于四川的加急密信。 他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书信,在确定石镇清确实是诚心在招揽他。 看罢信后,他从信中感受到石镇清对他好似伯乐相马一般,从众马中将他选了出来。 他握紧了拳头,怔怔地望着帐外的青天。 喃喃自语道:“我刘永福终究有一飞冲天的可能了……” 他回转心神,见来人衣衫褴褛、而且扎着辫子。但一番对话后,天地会的暗号都对的上。 刘永福便让人好好款待来使。 他心中十分激动,他将书信赶快拢在袖子里,在行辕踱了几步。 他让人将战将吴凤典、黄守忠二人找来。 将书信给他们看过后。 吴凤典首先开口说道:“刘帅,我以为投靠翼王确实是一条眼下最好的方向。我们本来就想加入太平军,可惜天王洪秀全太不争气,他坐困南京,落得被湘军层层围困的下场。眼下恐怕凶多吉少了。” 黄守忠也跟着说道:“相比之下,翼王就不同了。他虽然从广西到四川连连败北,但是最近听说其夺取了整个四川,从信中来看,确实是真的。” 刘永福听二人说的都有道理。 他一把抓起浓密的八撇胡,而后停顿了一下,说道:“你们还不知道,我和石达开还是同乡,都是客家人。我早就钦佩翼王的风范和雄心。因此早就有心投奔他了,奈何远隔山水,投奔无门,这才耽搁了。现在翼王已经抛出了橄榄枝,咱们正好助其一臂之力,入贵州,给贵州巡抚张亮基狠狠来他一棒子。” 第140章 刘永福大展神威 吴凤典问道:“刘帅,咱们手底下就有两千步兵,土炮仅有十门,火绳枪二三百支。你看这仗咱们怎么打?” 刘永福将发黄的地图打开。 他查看了一番雷公山附近的地理和地形。 便开口说道:“翼王虽然让咱们援助张秀眉和包大同给解救出来,但没说怎么救。我以为作战必然要灵活,不可莽上。前次咱们跟随天地会吴阿忠时,他就是犯了大忌,处处设防,结果被清军强势炮火给打的丢盔弃甲,最后给清军活活凌迟了。我们务必要吸取教训。” “我以为跟清军作战,要趁虚而攻,至于什么时候动手,当然是夜袭最好。事不宜迟,咱们疾行军六、七天怎么也到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记住,将咱们的七星黑旗都收起来,沿途不要攻打任何县城,以免行踪被清军刺探给探到。” “是,刘帅。“ 看着二人走出帐外,开始调动人人马。 刘永福也不再耽搁。 他将黑色披风披在身后,骑上了一匹俊朗的枣骝马。 他带着两千黑旗军趁夜色开始了疾行军。 刘永福专挑无人走的小径行走,穿过重重峻岭,终于在七日后赶到了都江村。 都江村老百姓因为打仗的缘故,惧怕清军灭村,因此全都跑的无影无踪。 刘永福将大营扎在此处。 他带吴凤典和黄守忠纵马向西,来到一个叫做十二盘的高坡上。 透过茂密的丛林。 几人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在三里外清军的布置。 刘永福目光炯炯。 他的副将吴凤典看到张秀眉的苗军已经退守雷公山。 整座山已经被清军的火炮打的到处都是被掀飞的树木,很多地方都被打秃了。 吴凤典眼尖,他指着雷公山前的一个几百米宽的缓坡说道:“刘帅,快看那里,双方打的实在太惨烈了,苗人的尸骨已经堆成了掩体。那里到处都是清兵和苗军的尸首,实在是太惨不忍赌了。” 刘永福顺着吴凤典所指的方向远远看去。 见苗军再一次将清军杀退,到处都是断臂残肢,腥气四溢,久久不散。再看地上,早已经血流成河。 刘永福眉头紧锁。 他仔细地查看了战场双方情况。 于是分析道:“苗军占据地理,短时间还跨不了,但是毕竟没有外援,补给也接济不上。 再看清军,火器有优势,随时有外面府县的补给。现在清军刚刚打过一场,必然人困马乏。今晚正好偷袭清军大营,由我带五百人去进攻张亮基的行辕。” 吴凤典面现担忧的神色。 他请战道:“刘帅,还是让我去吧,你是咱们的主心骨,我可以死在战场上,但是你不能有所损伤。” 刘永福摆手道:“不必再争了,兵力有限,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你带一千人马去偷袭清军的炮兵阵地,将那些火炮都毁掉。” 吴凤典毕竟是刘永福的忠诚部将,他数次想代替刘永福,都被刘永福断然拒绝。 吴凤典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那我呢?” 黄守忠又问道。 刘永福说道:“你带五百人攻入战场后,放火烧清军军帐。而后发响箭给张秀眉,让其与你内外夹攻,你先期和他会师,破开重围。” “遵命。”黄守忠答应道。 刘永福透过树叶,再次确定了贵州巡抚张亮基的位置。 这才再次回到都江村。 他和将士们匆忙吃了一点干粮,休息了一阵。 便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入夜后,一轮圆月已经慢慢升起。 刘永福窝在十二盘密林中的一棵树下。 掌旗官刘铁手中的一把七星旗已经展开。 他迫不及待的冲着刘永福问道:“刘帅,今晚几时进攻?我好将咱们的黑色七星旗插到张亮基的行辕。” 刘永福听到后,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 他的眼睛仿佛夜鹰一般,充满了光彩。 他看了身材高大,脸黑似炭的刘铁一眼。 “刘铁,你跟我有六年了吧?咱们投靠了好几家天地会的起义军,都是毫无眼光的平庸之辈,咱们这次打个漂亮仗,也算是投奔翼王的见面礼了。” “我知道你作战勇猛,敢拼敢杀,所以才叫你扛大旗的。这一次,只要杀进张亮基的老巢,他必然惊慌失措。你就可以趁机插旗,虚张声势了。咱们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将张亮基击杀,眼下还是救援张秀眉的苗军为主,明白吗?” 刘永福正直了身子继续提醒道:“另外,你要谨防暗枪。” “是,刘帅。您就瞧好吧,我刘铁的武艺都是您教的。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带皱眉头的。” 刘永福对这个傻大个倒是十分看好。 刘永福所带的黑旗军在山林中一直潜伏到三更天。 他手握那把锋利的大刀。 早已经蓄势待发。 “冲啊” 随着他一声将令的下达。 刘永福一马当先抢先杀了出去。 他身后的五百步兵也都手持长短武器,紧紧相随。 刘永福骑着枣骝马,率先冲到了张亮基大帐七十米远近。 他招呼一声,火箭手早已经弯弓搭箭,将箭矢紧绷。 只听“嗖嗖嗖”几声箭鸣划破夜空,将四处的军帐都映的通红。 “敌袭,快,保护张大人。” 很快一排守夜的士兵就纷纷持着武器挡在了张亮基的帐帘前。 张亮基此刻刚刚入睡,听到有人闯营,骇的他惊慌失措。 慌乱间,他差一点把裤子当成衣服。 他披衣披挂后,马上就从军帐的后面钻了出去。 刘永福见张亮基挺着肥大的身躯正要逃走。 他手中大刀连劈带削,将十几名阻拦的小校一一砍杀。 他飞马前来,举刀正要有所动作。 不料斜刺里,一匹白马蓝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那股叛军?我沈宏富来会会你?” 刘永福看着一脸狞笑的沈宏富。 他怒道:“狗奴才,鄙人黑旗军刘永福,今日取你项上人头。” 沈宏富手持长剑前来迎战,刘永福毕竟少年就习武,他挥动大刀连连劈砍,招式变幻莫测。 将沈宏富手中剑打的几乎握不住。 几人互相进攻了几回合,沈宏富傲气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一剑将刘永福的大刀割开,反而招降道:“刘将军,你为何委身贼逆,何不投效朝廷?张亮基张大人求贤若渴,正在广揽团练将军。刘将军若是肯降,我必然保举刘将军为参将,不不不,为副将,在我之下。” 第141章 雷公山大破清军 刘永福冷笑道:“住口,我正想取你项上人头,去跟翼王邀功请赏,你这狗奴却来招降我!不必废话了,两军阵前,各为其主,用手上刀剑说话吧。“ 二人正说间,掌旗官刘铁已经扛着七星黑旗闯了上来。 他一脚将阻拦的清军踹开。 而后双手提着黑色军旗,往地上死死插去。 等大旗没入泥土几尺后,已经稳稳地立在原地。 刘铁抽出腰间大刀,口中喊道:”贵州巡抚张亮基是属王八的。他已经跑路了,你们快投降吧,投降不杀……” 刘铁的喊话犹如石头子击打在水面,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清军本来就战斗了一天,人困马乏,根本无心作战。 不少人被烈火吞没。 其他人则哭爹喊娘,有的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屁股满山坡乱跑。 沈宏富见人马已经开始松动。 后方的人马更是跑的比兔子都快。 他看到张亮基也骑上了一匹枣红马。 便催胯下战马,也要趁机溜走。 刘永福刚要追击,不料清军中一发冷枪突然朝着他身下的青龙马打来。 那马受惊,差一点将他掀翻。 刘永福勒住马头,玄而又玄地躲了过去。 不料又几发乱枪射来。 刘永福伏在马背上,正要躲避。 就在此刻,刘铁不知何时,挡在了青龙马的身前。 一发弹丸正好射在他的左胛骨。 一阵天旋地转,刘铁当场晕了过去。 刘永福看着倒下去的刘铁,赶快下令道:“将刘铁抬下去救治,我去追沈宏富。” 他骑马带着十余骑亲兵将阻拦的清军击杀,而后旋风般冲着沈宏富逃走的方向追去。 就在刘永福得手后。 清军的炮兵营也遭到了吴凤典的绞杀,他带人杀上来之时,清军还在熟睡,他手持单刀,砍瓜切菜般将清军全都斩杀。 随后一把火将炮兵阵地化为火海。 他这才又转向刘永福所进攻的方向。 此刻,身在雷公山中激战了一天的张秀眉和包大同也看到了援军的响箭。 张秀眉顿时大喜。 他和包大同倾巢而出,各带五千人杀了出来。 他满眼仇恨,见到清军就杀,手上丝毫不留活口。 他提着带血的苗刀,在月光下十分渗人。 他眼神不断寻找。 终于发现了断后的苗人叛徒杨树森和一清军副将许江河。 张秀眉冷笑一声,他看到杨树森在亲兵的簇拥下,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张秀眉驱马向前。 讥讽道:”杨树森,你背叛咱们苗人,我发下毒誓,必然要以你的心血去祭祀我们苗寨五千亡魂。何不与我痛快一战?不要藏头露尾,做个缩头乌龟。” 杨树森转头看到清军被追的满山跑,他知道张亮基已经指望不上了。 他探着头狡辩道:“没办法,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的下属们都要归顺朝廷,我也只能认命,不然他们会拿我的脑袋去给张亮基纳投名状。” 张秀眉知道再说也无趣。 他带人猛烈的冲击过去,双方随即展开了血腥的厮杀。 杨树森的几百精锐在阻拦中,被张秀眉的义军给砍杀殆尽。 杨树森眼看形势急转直下。 他马上下令道:“快,随我撤。” 话音刚落,几声枪响传来。 顿时将杨树森掀下马来。 张秀眉早已经对他恨之入骨。 他骑马飞奔而来。 森冷的苗刀死死插进杨树森的心窝。 杨树森手握着苗刀,头已经耷拉下来。 张秀眉将苗刀抽出。 杨树森顺势倒了下去。 张秀眉眼含泪水。 举着带血的佩刀说道:”兄弟们,我张秀眉替你们报仇了。” 说完,他下马对天磕了三个头。 祭拜完毕,他带人又开始对清军展开追击。 这场战斗进行的十分紧促,天亮后,他才和黑旗军将领黄守忠汇合。 张秀眉看着这支破衣烂衫的人马。 似乎十分陌生。 他问道:“你们是谁的人马,我在四川翼王旗下怎么没见过你们?” 黄守忠拱手说道:”张将军,我是黑旗军刘永福大帅的副将,奉翼王命令前来搭救你们的!” “你们的刘帅在哪里?”张秀眉左右观望了一阵后,问道。 黄守忠正要回答。 却看到远处几匹战马飞驰而来。 来人正是黑旗军另一名副将吴凤典。 张秀眉又拱手问道:“请问是黑旗军主帅刘永福将军吗?” “我是吴凤典,我去张亮基大营找刘帅,却没寻到他。我担心他有个三长两短,就麻烦了。” 张秀眉一听,马上就吩咐包大同赶去寻找。 包大同刚要动身。 不料前方战马嘶鸣。 又有十余骑在晨光中打马前来。 等来人走近了后。 众人才看到,来人正是黑旗军主帅刘永福。 刘永福手握着沈宏富的一颗血淋淋的大脑袋。 他将沈宏富的脑袋往地上一丢。 对亲兵们吩咐道:“这是我对翼王的投名状,你们要替我作证。” ”是” 刘永福看了一眼总兵沈宏富的死人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投降清廷,必须要跟石镇清一条路走到底了。 刘永福下马后。 对着张秀眉和包大同几人问了一声好。 张秀眉也早早下了马,他上前一步握住刘永福的手说道:“刘将军,多谢你出手搭救我们苗军,我听说你们是奉翼王命来的。你们带了多少人?” 刘永福实话实说道:”我们在广西新败,我的部下只有两千人。” 张秀眉惊讶地说道:”两千人就破了贵州巡抚张亮基的大军?” 一旁的吴凤典解释道:“是的,张将军。我们刘帅也是趁着清军跟你们鏖战了一天,这才趁着夜色偷袭成功的,只能算作巧计,跟二位将军的正面进攻无法相比。” 张秀眉再次拱了拱手,对着刘永福笑着说道:“刘将军部下跟将军一样谦逊低调,让我十分汗颜啊。不过我还是得感激你们出手救援,不然我们很可能会被清妖围死杀在雷公山上。走吧,到我营帐,咱们慢慢说。” 刘永福拒绝道:“张将军,翼王召我去四川,我不能与你把酒言欢了。此次突破重围,你的人马也元气大伤,还需要重整旗鼓,才能在贵州四处开花……” 一旁的吴凤典提醒道:“刘帅,刘铁受了枪伤,你看是不是需要留下来医治?” 张秀眉见状赶紧让苗医龙泽贵前去查看。 刘铁毕竟是替他挡了枪子。 刘永福最重义气,因此也跟着苗医一起前去去查看。 第142章 曾刘会师 来到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帐内。 苗医龙泽贵刚刚将刘铁体内的弹丸取了出来。 而后将伤口清洗了几遍,又给他擦了治疗金创类苗药。 刘永福刚刚来到门口,就看到龙泽贵端着一盆子血水正迎面走来。 刘永福攀着龙泽贵的手臂问道:“老神医,刘铁怎么样?” “还好,虽然肩胛骨被打穿了,但好在送来的早,要是晚点,伤口溃烂,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就低了。” 刘永福抱拳表示感谢。 随即又叫人递给龙泽贵二百两银子。 龙泽贵本是个有操守的苗医。 他将血水倒掉后。 直接将递到面前的银子推开。 “咱们都是义军,都是为了反抗清廷才抛家舍业出来拼命的。我比你更能体会战斗的残酷。这些人都是经我的手从阎王爷那里抢过来的,你拿银子是何意?瞧不起我们苗医吗?” 龙泽贵的一句话说的刘永福脸红到脖子。 他尴尬的笑了笑。 “龙神仙说笑了,我看他仍旧昏迷,怕是带不走了。眼下就留在咱们这里吧,这点钱算是给他买些药物所用,就劳烦了龙神仙了。” 龙泽贵这才让小徒弟将银子收下。 刘永福来到刘铁跟前。 看着满身伤疤的刘铁,他能记得每一处伤痕在哪次同清军的作战留下的。 不禁眼睛有些湿润。 他握住刘铁的手说道:“刘铁,我们先行一步去四川,等我见过翼王,再回来跟你团聚吧。” 刘铁眼皮抬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刘永福的声音一般。 刘铁恍惚间忽然喊道:“刘帅,大旗已经插上清妖的营盘上了。” 刘永福见刘铁迷迷糊糊说着胡话。 他松开了刘铁的手,转身正要离开。 不料刘铁忽然又说了一句。 “刘帅,说好的,等打败了清妖,你就给我找个媳妇的……” 刘永福闭眼回道:“刘铁,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绝后的。” 说完,他命一名亲兵队长留下五十人跟随刘铁。 自己则牵过亲兵手中的那匹枣骝马。 在和张秀眉等人一一道别后。 便踏上了赶往四川成都之路。 一路走走停停,又斩杀了不少小股清军的拦截之军。 这一天,在将近贵阳百里外的龙头营驻留下来了。 刘永福下马后喝了点凉水,坐在土丘上正休息间。 突然前方百余骑纵马而来。 刘永福以为又是清军巡逻队。 于是招呼一声,随即上马准备迎敌。 不料前方一名头裹头巾的小将来到二百米处,看着刘永福等人已经登上高坡,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他赶快喊道:“慢动手,请问是刘永福将军的人马吗?” 刘永福让黄守忠前去喊话。 黄守忠下了土坡,躲在石头后面。 用洪钟般的声音远远地喊道:“我们是刘帅的人马,你们是太平军哪部分的?” “我叫刘大虎,是翼王所属人马,我正奉曾仕和将军之命,前来接应刘将军的。我们曾将军正在黔灵山等待诸位。” 刘永福一听是石镇清的人马。 他看了一眼来人的打扮,确定是太平军后。 这才带人走了出来。 刘大虎来到近处,赶快下马给刘永福行了礼。 刘大虎问道:“我刚刚见张亮基带人狼狈逃回了贵阳,刘将军能够安全来到贵阳,看来战事进行的很顺利吧?” 刘永福抚弄着胡子。 笑着说道:“托翼王洪福,在雷公山一战偷袭张亮基大营,侥幸成功,将总兵沈宏富斩首于马上。” 刘大虎一听,更是心中激动。 “太好了,看来此行不虚,张亮基已经吓得龟缩贵阳城不出了。” 双方听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大虎这才引着刘永福前去黔灵山面见曾仕和。 黄昏后,众人终于赶到了黔灵山。 黔灵山上草木长得郁郁葱葱。 在茂密的丛林中,早已经是一片炊烟袅袅。 刘永福被引到曾仕和面前。 他看到曾仕和端着饭碗和亲兵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曾仕和在信中已经知道石镇清招揽刘永福之事,又同在与张秀眉的密信中刚刚得知了刘永福大破清军的大捷。 他脸上洋溢着笑容,正听着一名亲兵将雷公山之战刘永福夸张的仿佛天神下凡。 刘永福来到后,见众人都在讲他。 尤其是无中生有讲到刘永福用刀挑起张亮基的官袍时候。 众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永福偷笑了一声,掩嘴咳嗽了一声。 曾仕和见刘永福来到。 赶快放下饭碗,和众人起身相迎道:“刘将军,你们可算来了,翼王一连两发密信,急切让我迎接你入川,可算没白等。我听说你虎威一震,将贵州巡抚张亮基打的落花流水。真有你的。” 刘永福谦逊的说道:“曾将军言重了,这都是将士们美化我而已,很多事情都是虚夸,根本子虚乌有……” 随后刘永福将攻打雷公山清军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听得曾仕和也是暗暗吃惊。 “刘将军有勇有谋,果然非凡人物。此战打的清妖再不敢抬头了。不过咱们不能在此耽搁,就暂时放过张亮基一马吧。” 刘永福疑惑地问道:“曾将军不打算趁机攻下贵阳城吗?” 曾仕和摇头道:“我此次前来没有携带西洋重炮。况且我刚刚得到情报,说云贵总督潘铎命总兵马荣北上,大有进攻四川之势,因此我不得不回防。” 刘永福想了一阵后说道:“我听人说云南的起义形势也是如火如荼,云南巡抚徐之铭可是狠角色,他分化拉拢部分义军,时而纵容其叛乱,时而果然镇压。他在云南可是大权在握,任人唯亲。云贵总督潘铎不过是傀儡,敢怒不敢言罢了。” 曾仕和对云南之事也多有关注。 他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但潘铎也不是泛泛之辈。徐之铭在这乱世,其为人与当年的云南王吴三桂一丘之貉。不过是借助义军之手,变成他不断对清廷要挟的砝码。” 刘永福又说道:“是啊,不过清妖中也有能人,云南布政使岑毓英可也是个强人,曾刘会师其人杀伐果断,他在广西镇压天地会手段狠绝。据说他是办团练起来的,原任广西总兵,后来被调任云南镇压杜文秀起义。因为顾忌他在云南,所以我才没有去云南立足。” 第143章 骆秉章之死对清廷的震动 “再看吧,翼王没有让我出兵云南,似乎暂时也没打算联合云南杜文秀起义军。未来是再次入贵州还是南下云南,都要遵翼王之令。咱们吃过饭,就出发吧。我让人带你去成都,翼王已经翘首以盼了。” 听到自己有如此殊荣。 刘永福也是受宠若惊。 曾仕和拉着刘永福坐下来。 他指着一锅白水煮肉说道:“来吧,我这里匆忙间没有什么好菜,将就一口吧,回头到了成都,翼王一定会宴请你。” 刘永福见曾仕和生活简朴。 便一起坐下来吃了一口。 众人在说说笑笑声吃罢饭。 曾仕和和刘永福望了一眼贵阳方向。 曾仕和撇了撇嘴说道:“便宜张亮基这个清妖巡抚了。咱们走吧。” 说完,大军再次开拔,又奔回四川南部的宁远府。 大军行进了几日后,曾仕和和刘永福在四川永宁分开。 刘永福带着所部人马直奔成都而去。 就在刘永福带兵北上成都之时。 京师恭亲王府内,陕西巡抚刘蓉的折子也递到了奕欣的手里。 奕欣翻开奏章。 见里面书写的内容都是关于成都方面的事情。 当读到骆秉章已经为朝廷殉节后。 奕欣的双手已经微微发抖。 坐在他身侧的军机大臣文祥见一直稳重的奕欣竟然额头浸满冷汗。 文祥忙问道:“王爷,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奕欣又低头将后面的内容粗略的看了一遍。 而后将奏折递给了文祥。 待文祥看过后。 奕欣握紧了金丝楠木的椅柄,十分不悦的说道:“四川发匪竟然猖獗到如此地步,骆秉章竟然连半月都没抗住,就将成都陷于贼首石达开。刘蓉竟然还有脸请求替骆秉章讨要谥号。岂有此理!” 说完,他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文祥沉思了一阵后,劝解道:“王爷,区区一个谥号而已,何不请旨西太后赐给骆秉章就是,此举不过是不过是为了封那些汉大臣的嘴而已。不然曾国藩等人会觉得朝廷小气。卑职以为不仅要封谥号,还要大操大办,方显得我朝对汉人大员的重视。” 奕欣闷闷地问道:“那你看该如何办理此事?” “骆秉章的儿子骆雨亭如今身处西安,不妨派人前去吊唁,令其为父戴孝。在京师和他的家乡广东花县为其铸祠立碑。” 文祥想了一阵后继续说道:“这祠堂就叫贤良祠吧,加赠太子太傅,谥号为文忠如何?” 奕欣怅然说道:“骆秉章将成都陷落贼手,不追究其责任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加赠,为其立碑。简直是让朝廷威严扫地。” “此言差矣,如今汉大臣能人辈出,也要用其力剿灭长毛,至于日后如何对待他们,还不在于王爷和西太后的掌握之中。他们还能翻了天?一个区区谥号而已,王爷胸怀宽广,定有容人雅量。” 奕欣吐了一口浊气。 这才回道:“好吧,我进宫一趟,去见西太后。” 奕欣在太监的伺候下穿戴一番,这才一撩蟒袍,坐上轿子,风风火火直奔储秀宫而去。 一个时辰后,奕欣才来到紫禁城中。 他不需传报,就直奔慈禧所在的储秀宫而去。 在储秀宫门前,正撞上小太监李莲英。 李莲英赶快给奕欣行了跪拜礼。 奕欣问道:“不长眼的奴才,西太后在哪里,还不速速去传报?” 李莲英惶恐地回道:“启禀王爷,佛爷不在这里,而是在御花园赏花呢,如今四季海棠花开的正盛,因此佛爷也想去散散心。” 奕欣没好气地说道:“前面带路。” 李莲英起身后,赶快走到了奕欣的前面。 他健步如飞,带着奕欣很快来到了御花园内。 此刻已经是九月下旬,不少御花都已经凋谢,唯有四季海棠开的正艳。 慈禧将枝尖上一朵粉霞一般的小花轻轻摘下。而后放在鼻下闻了闻。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由于花粉的作用,她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忽而转头看到恭亲王奕欣来了。 他怒斥旁边的安德海道:“混账东西,恭亲王入宫一定是有要事,为何不传报?” 安德海躬身跪倒,而后说道:“奴才见太后赏花正兴起,不敢打断。况且恭亲王爷也未曾传告其他太监,想必也是临时有事。也未敢打扰佛爷的兴致。” 安德海深得慈禧之心,尤其是察言观色的能力。 他早就知道最近慈禧有意要打压恭亲王,以达到大权独揽。甚至要剥夺奕欣议政王的头衔。 见奕欣未经传报就入宫来。 慈禧放下手中花瓣。 她招奕欣到面前来。 慈禧挥退左右,向奕欣问道:“恭亲王,你冒冒失失入宫来,有何事找哀家?快讲吧?” 一个冒失,让奕欣额头直冒冷汗。 他压抑心中的不快。 将拢在袖口中的奏折取了出来。 随即双手呈上,而后说道:“西太后,这是陕西巡抚刘蓉上的奏折,如今得知骆秉章恐怕已经为朝廷殉节了。他要奏请……” 慈禧将奏折快速翻看了一遍。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如此说成都就这么陷落了?他奏请什么?要替骆秉章讨谥号吗?” 奕欣答道:“太后料事如神,确实是讨要谥号。” 慈禧有些不愿相信骆秉章已经‘殉节’,成都已经陷落的消息。 她说道:”你要查访确切,骆秉章是不是真的殉节了,成都是否真的沦陷于发匪之手?若是如此,骆秉章办事不力,怎可再赐谥号?荒谬至极。” 面对慈禧的动怒。 奕欣赶快回道:“西太后担心的是。不过骆秉章的儿子骆雨亭和他的幕僚费行简已经到了西安,料定此事不会有错。” 看着慈禧脸现忧郁的神色。 奕欣再次说道:“我原本也是不赞同此事的,奈何如今发匪猖獗,正是重用汉大臣之际,此举不过是为了安抚曾国藩那些持有兵权的督抚而已。” 听到奕欣如此之说。 慈禧才淡淡回道:“你以为该如何加赠骆秉章,给他封个什么谥号为好呢?” 奕欣这才将刚才跟文祥商议的结果告诉给了慈禧。 慈禧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的很是,既然要办,就大大方方的,在京师也要大操大办。从库银中取十万两银子,除了给骆秉章建祠堂、石碑之外,你还要责成礼部替哀家在碑上刻上一封祭文。再拿出两千两银子,抚恤他的儿子吧。” “太后英明。”奕欣赶快躬身行了大礼。 第144章 荣禄着手为骆秉章立祠 慈禧摆了摆手,让其起身说话。 “恭亲王,曾格林沁王爷在河南绞杀捻贼进度如何?” 奕欣微微皱眉。 他含糊其辞地说道:“目前形势还不错,但是自从上次捻贼悍首张乐行被凌迟处死以后,捻贼已经四分五裂。但是他的侄儿张宗禹带着残部都改成了骑兵,到处流窜,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慈禧督促道:“难道就没有法子对付那些小股逆匪了吗?你告诉曾格林沁王爷,让其加速铲除捻贼残部,令其准备入陕西。陕西绝不能有失,必要时可以入川作战。” “捻贼也是疥癣之疾,如果不早日除去,也会突发成毒瘤。我身为王爷,不能亲自督战,实在惭愧。西太后高瞻远瞩,微臣莫尘莫及。不过曾格林沁王爷已经已经让河南巡抚李鹤年带新组建的毅军共同围剿张宗禹。此人深有谋略,采用坚壁清野的策略,逼迫捻首张宗禹现身。” 慈禧再次闻了闻手中海棠花瓣的余香。 而后叹口气说道:“哎,东南方向对发匪伪王洪秀全已经合围,我心甚慰。奈何四川石逆狼烟再起,真让我头疼啊。” 奕欣也是紧皱眉头。 他抬头问道:“西太后有何高见?” 慈禧用手中长指甲拨弄了一下残花。 随后将之散于空中。 这才淡淡说道:“荣禄在诛杀萧顺等人上立有大功,其为哀家办事忠心耿耿。现在京师为副都统,暂时负责健锐营马队事务。前几日他带兵将喜峰口上万聚众闹事的马队给镇压。我看可以让其管理神机营。必要时也可保卫京师安全。” 奕欣知道慈禧有意提拔荣禄。 于是赶快回答道:”西太后看人岂是微臣能琢磨的。荣禄当年参与策划那场政变,我至今记忆犹新。肃顺等顾命八大臣在京师广布耳目,后来荣禄让我扮成女人才侥幸混进宫来见太后。荣禄护驾有功,理应嘉赏才是。” “是啊,其人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再有立功表现,我打算让其进军机处,协助你处理政务。” 奕欣闻言心中实实吃了一惊,他哪里不知道这是慈禧为了制衡他的权力硬插入此人而已。 他担心荣禄会变成第二个肃顺,天天与他作对。 于是说道:“太后,荣禄虽然立有大功,但是资历尚浅,还需要历练,” “恭亲王多虑了,资历浅可以加强学习,我看就跟军机大臣文祥先学习吧。况且也要多给他机会才是。“ 奕欣拗不过。 只得点头答应:“微臣岂敢违拗太后的意思。臣这就去办。” 慈禧和奕欣在御花园足足聊了两个时辰。 才从宫中退回王府。 晚宴,奕欣特意在王府招待了文祥。 将慈禧交办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文祥看着一桌子二、三十道精美菜肴。 简单吃了几口,而后陪着奕欣喝了两杯。 他明显感觉到奕欣心中压抑的不快。 “王爷不必忧虑,即便西太后将荣禄推荐给我,他毕竟不是肃顺之流。况且西太后对您倚重,凡军国大事都跟您商议,短时间荣禄不可能对王爷有何不利。而且经过我手调教,此人或许更会明白平衡之道。” 奕欣听到文祥的话,心中宽慰了不少,刚才的不快也一扫而光。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文祥,你真知我心啊。不过我想将给骆秉章建祠立碑的事情交给荣禄去办,先让他去礼部任职,历练历练吧。” 文祥嘬了一口酒,点头说道:“嗯,进军机处自然要从六部做起,先做礼部侍郎,我看不错。也可以练练德行、操守。“ 二人商议完毕,就派人让礼部的人撰写祭文。 礼部接到圣旨后,马上着手为骆秉章操办立碑建祠之事。 一时间,京师传的沸沸扬扬,十分轰动。 当荣升的消息传到荣禄府上之时。 荣禄立刻让管家替他置办几件新朝服。 他侧躺在太师椅上。 手中把玩着慈禧前几日赏赐给他的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 他右手掐着圣旨。 上面明确让其担任礼部侍郎,即刻着手办理四川总督骆秉章建祠立碑之事。 他看着上面的的一个数字怔怔出神。 “十万两银子,嗯……”他细细的盘算每一笔用在哪里。 而后自言自语道:“这些汉大臣有何资格为他们建碑?慈禧简直是糊涂。不过也好,我再偷工减料些,还能让自己有五六万两银子进账。” 随后,他又想起慈禧前几日召见他时,对他似有似无抛的媚眼。 想到慈禧那迷人的身段和精致的五官。 他立刻移步到铮亮的西洋镜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清目秀,光彩照人。 又抚摸一把修的十分整齐的八字胡。 他整理了下衣服。 对着镜子说道:“哎,可惜是太后,这道鸿沟我真怕陷进去……” 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 随即便吩咐小厮备轿,前去准备给骆秉章立祠之事。 一连忙活半月,从选址到定制、选材。荣禄忙得不可开交,酷爱干净的他总是自比和珅。 他厌烦这种苦差事,却又钟爱于从中捞一笔。 他拍去身上的尘土。 看着祠堂已经拔地而起。 又派人将被镌刻好的碑文抬下马车。 他拍了拍胸口的银票,笑的有些合不拢嘴。 而此刻的皇宫中,慈禧刚刚得知骆秉章不是在成都殉节,而是被太平军追杀后无法潜逃,才被迫自缢身亡。 她一把将湖广总督官文递上来的折子撕得粉碎。 在盛怒之下,她冲着大太监安德海说道:“给骆秉章的追赠全部收回,将他建好的祠堂都给哀家拆了,同时让恭亲王追责骆秉章的弃城潜逃之罪。” 安德海十分明白慈禧的脾性。 他待慈禧发过火后。这才劝解道:“佛爷息怒,这骆秉章的祠堂还在建着呢,至于骆秉章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汉大臣中要树立这么一个标杆……” 慈禧攀着安德海的手。 这才稍稍息了怒火。 “哼,哀家正在气头上,将骆秉章的祠堂停工了吧。此事就此作罢,传出去有损朝廷威严。” 慈禧揉搓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又将贵州布政使严树森弹劾贵州巡抚张亮基的密奏拿在手中翻读起来。 奏折中严树森攻讦张亮基进攻雷公山张秀眉部畏首畏尾,故意拖沓,导致石镇清部将曾仕和趁虚进攻贵阳,又虚夸自己坚决守卫贵阳,将曾仕和击退云云。 慈禧看过奏折后。 眼睛发出狠辣的光芒。 她大声斥责道:“张亮基拖延战事,贻误战机,摘去其顶戴花翎,革职查办。严树森和张亮基不能同舟共济,互相责难,着其降职处置……” 安德海看到慈禧找到了出气口。 他这才恭维道:“佛爷英明,奴才这就告知恭亲王爷拟旨去。” 第145章 为刘永福接风洗尘 安德海刚刚走出宫门。 在宫门外垂立很久的荣禄就踮着脚跑了过去。 他拦住安德海后说道:“安总管,你看……?” 安德海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们。 那些小太监们马上领会他的意思。全都退的远远的。 安德海笑呵呵说道:“呦,我当是谁,敢拦阻咱家办事。原来是礼部侍郎荣大人,荣大人是佛爷跟前的红人,如今正春风拂面,步步高升。找咱家究竟何事?” 荣禄躬着身子悄声说道:“我再红,也不敢跟安总管比。我能高升,安公公也没少在西太后耳边吹风。我一直牢记在心,岂敢忘记。” 安德海将手中浮尘一摆。 当即笑眯眯地说道:“荣大人说笑了,我哪里有那么大能耐。说吧,找咱家究竟什么事?咱家真有要事。” 安德海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小太监们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任何人敢偷听。 他这才小声透露道:“佛爷因为四川总督骆秉章立祠之事发了雷霆之怒,这会正让我去叫停此事……” 荣禄一听要停工,他截留的六万两银子就要打水漂。 而且还可能被人检举其贪污库银。 一想到这里,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赶快伸手入怀,从里面抽出四张一万两的银票。 而后一把塞进安德海的手里。 安德海正要假意拒绝。 但是荣禄却不肯收手。 他拍着安德海的手说道:“这四万两银子是孝敬安总管的,朝臣们不少人都以为,这为骆秉章立祠是个肥差,哪里想到这里面的辛苦。我前前后后跑了三天,这才准备充足。哪曾想刚刚施工,就被叫停了。这接下来如果西太后和恭亲王追讨库银,这不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吗?” 安德海偷瞄了一眼手中银票。 他这才将银票收入怀内。 安德海安抚道:“此事交给我吧,太后绝不会追讨此事。不过恭亲王那里就不好说了,但好在军机大臣文祥与咱家私交不错,这事儿好办,你放心就是。但是这工事是一定要停下来了。不仅要停,我还要派人将祠堂捣毁。这个骆秉章好死不死竟然死在郊外,实在丢我大清的脸面。听说他的腐尸挂在成都城头三天,臭不可闻,这都便宜他了。” 荣禄一听骆秉章如此下场,顿感一阵恶心。 他捏着鼻子向着安德海躬身行了一礼。 看着荣禄退走后。 安德海这才快步奔往恭亲王府。 仅仅过了一天,骆秉章真正的死因就已经在京师闹得满城风雨。 骆秉章的碑文不但被李莲英派人砸烂,他还让五十名小太监在碑文上面拉屎撒尿。 破败的祠堂已经变得臭不可闻。 此事更是被京师的小儿编成了儿歌:“骆总督,总督大,臭气熏得满天下。猪头挂成都,碑文烂锤砸。何敢赠太保?长毛笑哈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身在成都的邱云机所为。 他在半月前,就将骆秉章之死的消息传给了湖广方向。 这才有了官文上书的这种结果。 此刻,成都城南的官道上,石镇清正列阵等待南方即将来到的一位客人。 正是刚刚打了胜仗的刘永福。 刘永福在千米外,望着石镇清的大军和烈烈战旗,以及远处巍峨的成都城墙。 这才感受石镇清的军容严整,根本不是他曾经跟随的天地会那些乌合之众。 刘永福在北上的这几天,石镇清数次派遣探马,前去催促其加速赶往成都。 刘永福被石镇清的诚意深深折服。 他驱马来到近前后,纳头便拜。 “翼王,我刘永福来了。感谢翼王对我的隆重迎接,我刘永福必将感恩戴德,愿为翼王马前驱,砸烂腐朽的清廷。” 石镇清听着刘永福的雄心。 双手将他搀起。 “我前几日就从曾仕和的捷报中得知刘将军在雷公山一战将张亮基打的落花流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辛苦了。” 看着石镇清居然向自己抱了抱拳。 刘永福更加激动。 他眼含泪光,更加相信自己找到了真主。 刘永福将马上的一个挎包解下,将贵州总兵沈宏富的脑袋给丢了出来。 石镇清看着那颗已经面目全非的头颅。 笑着说道:“刘将军力斩清总兵,这是向我石达开纳投名状吗?不需如此,我邀你前来,正是入了贼伙,你不害怕吗?” 刘永福仰头笑道:“翼王说笑了,我敢斩清妖总兵之首级,明日就敢砍了张亮基的脑壳。我既然选择反清,必然要同翼王走到底的。只要翼王不弃我,我必然永远相随。” 刘永福一席话,说的石镇清大为感动。 他攀着刘永福的手。 向其介绍了几位重要官员和将领。 刘永福都一一见过。 直到看到还有两位洋人在侧。 看的他直皱眉。 “这西洋人素来与我们不和,为何翼王要留下他们?” 石镇清将这两人也介绍给刘永福。 等到双方互相见过礼后。 石镇清这才说道:“只要是诚心投靠我的,我都会接纳。洋人既然愿意为天国效力,这有何不可,明朝还任用过西洋人利玛窦。湘军船坚炮利,学的就是洋人的技术。而今我们也要在蜀地开展洋务运动。为下一步出川做准备……” 石镇清简单的几句话,说的刘永福茅塞顿开。 他频频点头道:“翼王继往开来,能够开眼看世界,在下佩服。” 石镇清笑了笑,这才朝着刘永福和其实身后的大军说道:“走吧,刘将军,我在总督府花园已经备下酒宴,就等你开怀畅饮呢。” 刘永福受宠若惊。 他迅速上马,跟着石镇清赶回总督府。 黄昏后,夕阳已经西坠。 石镇清的总督后花园华灯初上,人声鼎沸。 石镇清让刘永福坐在自己的身边。 刘永福有些拘谨地只顾低头喝酒。 石镇清用筷子指着丰盛的菜肴,让其多吃。 刘永福这才放开肚子吃了起来。 连带他的两员部将也吃的肚皮鼓的老大。 石镇清见刘永福吃的差不多了。 他这才说道:“刘将军,你既然肯投效,我决定将你提为制将军。我在成都已经重新建立新的官制,这制将军在军帅之上,也只有我的几位爱将才得此职位。” 刘永福赶快拜谢道:“卑职岂敢跟各位将军同级,望翼王收回成命。” 看着刘永福谦逊不贪官位,石镇清更是十分欣喜。 “你是帅才,可惜明珠暗投。如今为我天国所用,必然会让你乘风得意。你不必谦虚,我石达开用人,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刘永福看了看几位战将。 这才接了下来。 石镇清示意刘永福坐下说话。 他向其问道:“刘将军一直在广西作战,不知未来有何打算?” 刘永福说道:“卑职听从翼王安排。” 石镇清摇头道:“我并非专横跋扈之人,我倒想听听你的意思!” 第146章 促膝夜话 刘永福倒竹筒子般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末将以为在此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我就带人继续回贵州、广西。争取在那里打开局面。不过需要翼王支持我些人马和枪炮,我的人马毕竟都是持冷兵器的步兵。” 石镇清点头道:“嗯,既然你想在贵州和广西大展身手,我自然全力支持。除了你本部人马外,我再拨你八千人马。至于枪械弹药,到时候再议。不过你说的有些保守了,我料定贵州巡抚张亮基不会在任上太久了,清廷一定会摘了他的顶戴花翎。此人已经不足为惧,贵州之事,就交给曾仕和和张秀眉吧。” 石镇清看着刘永福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用人肯定不会屈才,你的位子在两广。广西是你我的商梓之地,让谁去我都不放心。而你熟悉那里,因此仍旧由你带人入贵州,攻两广。” 刘永福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末将当然愿意回去。为翼王打开连两广局面。广西所虑者,不在于巡抚张凯嵩,张凯嵩处理政务倒是把好手。但是此人打仗却十分畏首畏尾。我所担忧的,却是另一位广西提督……” 石镇清马上想到此人就是民族英雄冯子材。 一旁的邱云及似乎从广西的情报中听到过此人的一些信息。 他插话道:“翼王、刘将军,我听说冯子材原也是抗清的义军,后来才投奔的清廷。此人作战勇猛,有勇有谋。在广西的天地会就是此人力主镇压的。” 刘永福也叹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我们这几千人马若是在广西继续逗留,估计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石镇清没有接话,却反问道:“冯子材带领的是绿营兵还是湘军?” 刘永福回道:“是绿营兵,奇怪的是,就是他带的五千绿营兵战斗力却也不弱。” 石镇清不置可否地说道:“冯子材虽然带兵有方,但是绿营兵的毛病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扳过来的。军纪败坏,爱财、抗不了硬仗,就这三样,足以致命。” 刘永福这才豁然明白。 “翼王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实在令末将佩服。末将若再进广西,一定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争取一战击败冯子材。” 石镇清说道:“冯子材也是位不可多得的将才,若是在战场厮杀,尽量不要坏其性命,若是能够招降最好。如若不能,也可异地放归,让其回归田园吧。” 刘永福点头道:“战场形势变幻莫测,枪炮无眼,我也无法保证。不过若是能够生擒此人。我愿学当年张翼德入川之时,义释严颜那般对待他。” 石镇清见刘永福十分合自己心意。 便与其又碰了一杯酒。 待晚宴散去。 石镇清独留刘永福在花厅一叙。 二人唠了一阵家常。 石镇清这才说到正事上。 “刘将军,你先带人熟悉下成都,放松放松,等过几天就带着你的两名亲将去国子监学习学习。国子监马上开课了,地理和历史,数学由我主讲。未来你可是要独领一地的督抚。可惜时间紧迫,我们要抓紧时间顺应时势和潮流。” “我华夏如今到处烽火狼烟,列强们虎视眈眈,大有瓜分我华夏之意图。我们应该利用有限的时间,励精图治。为新天国积蓄力量,这也是我屯兵四川的原因。” 刘永福见石镇清如此看得起他,将心中所想说给他听。 他眼睛有些湿润,便再次跪拜道:“翼王苦心,永福铭记于心。翼王决策,实在是神鬼莫测。别的太平军都在打仗,唯独翼王在韬光养晦。永福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厚积薄发了。” 石镇清拍着刘永福的肩膀说道:“知我者刘将军也。” 他接着又慨叹道:“洪天王封王无数,昏聩透顶,这些所谓的王爵已经渐成军阀,独自割据一地,互相争抢,见死不救。清军对他们大加攻杀。他们就狼狈逃窜。没有一个有战略眼光的。即便湘军将他们一一剿灭,最后也会吃的太饱,而成了骄兵、惰兵。” “有句话说得好,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就要最后出手,一击将湘军的脖子扭断。再北上京师,则水到渠成。” 刘永福听着石镇清的宏图远略。 心中更加振奋。 “翼王,我进广西一定会招兵买马,迅速扩大人马。如果占据了两广,我再挥师北上,助翼王夺取南方。” 石镇清微微含笑。 他看着天色不早了。 便让人带刘永福下去休息。 三日后,石镇清准备在国子监讲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成都上下。 石镇清此刻正站在明远楼的楼上查看各个将领的出勤情况。 他远远看到,不少将领已经挎着小书包并排行走在国子监前门的长廊下。 尤其是战将黄再忠,他背个大书包显得鹤立鸡群。 等石镇清来来到讲堂后。 室内依旧在吵吵闹闹。 黄再忠瞪着牛一般的大眼睛嘻嘻哈哈道:“他娘的,咱们作战的大将不打仗了,现在学起私塾背《三字经》了。这不得让清妖笑掉大牙去。” 韦普成也跟着叹口气。 “哎,快别说了,我这个秀才到了这里,也是孩童,你多认识几个字,不吃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了好一阵。 直到见石镇清抱着几本书走进课堂。 众将这才肃静下来。 石镇清手中端着一个七扁八不圆的地球仪。 石镇清将书本放在讲台上,他看着这个蓝庭芳自告奋勇熬夜给他做的地球仪。 脸上是哭笑不得。 石镇清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刘永福。 随即讲道:“诸位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但是在学识方面恐怕就要落后了。我们要开眼看世界,就要了解世界。今天的第一堂课,就是学会查看世界地图。我们不但要知道华夏地图,更要知道其他国家。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开疆拓土之时,你们岂不是睁眼瞎?” 众将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都以为石镇清是从洋人那里学来的。 看着众将们开始竖耳倾听。 石镇清讲道:“世界实际是个圆球,分为七大洲、四大洋。我们华夏身处亚洲大陆……” 石镇清侃侃而谈,一气呵成。中途连口水都没喝。 这些武将们听的十分入迷。 就连原本打算来此睡觉的黄再忠也大感兴趣地提了一大堆问题。 听完之后。 黄再忠说道:“咱们古代的藩属国可是一堆,现在看来,还是少了。他奶奶的,等咱跟随翼王夺了他满清的江山,咱也带兵出国去逛逛。” 石镇清笑道:“有野心是好事,但前提就是就要知己知彼。” 第147章 国子监授课 石镇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当年隋炀帝杨广三征高丽,可惜铩羽而归。后世骂他穷兵赎武,为何?因为隋朝自隋文帝开始才两代,励精图治的时间较短。隋炀帝虽然好大喜功,但是却也是雄主,他力主修京杭大运河,开科举,为华夏开疆拓土。实是有为之君,可惜国力不济,导致其被大唐取代。” 石镇清走下讲台。 眼神一一扫过每个人。 他继续宣讲道:“我华夏五千年历史,岂能止步于此?这全世界大多数都被白人所统治,让我华夏蒙尘。如果我们进了紫禁城的那天,诸位也不可懈怠,要为争霸世界做准备……” 石镇清野心勃勃的宣讲,听的众人血脉偾张。 在滔滔不绝中,石镇清嗓子讲的已经干涩。 于是摆手让将领们休息一刻钟。 他这才喝了一大口峨眉山茶。 他放下茶杯,突然发现洋人呤唎来到了这里。 石镇清故意没有让呤唎参加,就是为了防止尴尬。 呤唎穿着那套陈旧的西装和皮靴。 左手拿着课本,右手抱着那把精美的琵琶。 众将见呤唎来了。 都打趣道:“呤唎先生来了,来一曲吧,我们也听听。” 呤唎在求得石镇清的同意后。 这才将书本放下。 他给众将轻轻作了一揖。 他轻捏兰花指,用琵琶半遮脸。 脚下模仿青楼女子般踏着莲步,一边学着女音慢慢吟唱。 这才将一首琵琶行弹奏了出来。 众将听的是十分难受, 当听到‘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之时 本来悲伤的场景,硬是被他弹出了刺耳的蛙鸣声。 看着众将已经是意兴阑珊。 石镇清这才咳嗽了一声。 呤唎知道自己弹得不好,他也并不理解诗词的具体内容。 只好停了下来。 他找个角落坐了下去。 他拿着一本装订好的日记本。 开始记录石镇清如何讲授历史。 石镇清笔走龙蛇,用黑炭在木板上写下了新的王朝口诀。 “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宋元明清后,天朝再来传……” 石镇清将朝代更替简化讲解了一番。 而后才说道:“请问诸位,曾国藩的湘军为何与绿营兵不同?而与我们太平军战斗力在伯仲之间?” 黄再忠一听曾国藩,气的心中火起,就差掀桌子了。 “曾剃头顶个大乌龟壳,他要是出阵跟我单挑,我一刀能给他砍成八段。” 黄再忠的话惹得哄堂大笑。 石镇清严肃的说道:“不要胡闹,重视敌人,才能更好地打败敌人。坐下好好听。” 大将唐日荣起身说道:“这会的湘军可不是前期能相比的,他们有洋枪洋炮。又控制了长江水运,咱们相比之下,就显得处于劣势了。” 石镇清默默地听着。 韦普成想了一阵后。 也起身答道:“据我所知,湘军是曾国藩的子弟兵,都是从家乡带出来的,有着乡党的血统和团结。作战互相能够协同,自然要比绿营兵强了。不过也就是多打了几年仗,比起我们还差不少。” 石镇清笑着撇了撇嘴。 他眼光落在始终不发一言的曾广仁身上。 曾广仁却木讷地说自己没有想好。 石镇清没有强求。 他眼神一转,又看到小将李超琼望着门外,似乎思绪早已经飘向了九天云外。 石镇清点名道:“李超琼,你有何想法?” 李超琼见石镇清点到了自己,这才回转心神。 说道:“曾国藩本是翰林出身,他做事谨慎,如履薄冰。自从清廷咸丰颁旨让在家守制的大臣办团练以来,没有人能够做的好。只有曾国藩是个例外。他带的团练都带着一股狠劲。那些湘军都是从民间召集而来,服从性极高。曾国藩又善于总结经验。因此带出的清妖兵自然要强悍些。” 石镇清对李超琼的见解感到非常满意。 他进而说道:“湘军能够数次击败我们,无非是以饿治饿而已。” “何为以饿治饿?” 负责记录的呤唎好奇的问道。 石镇清见众人都不懂。 便解释道:“曾国藩所招募的没有一个是从绿营兵里面抽调出来的,而是一支全新的人马。他所挑选之兵,都是贫家饥民。而我们起义军的组成,也大多都是这些兄弟。所谓为了一口饭,都可以豁出命去。因此战斗力自然强大。” “饥饿可是要人命的事情,清廷腐朽,民不聊生,饥民到处都是,哪里都不缺,所以湘军根本不愁兵源。而且他带的饿兵到处打仗屠杀百姓,以解决饱腹问题,同时也幻想着有朝一日改变命运。” “如今天京城被围,这些虎狼一般的饿兵总算是找到了宣泄口。他们一旦夺下天京城,必然暴抢屠杀,肆意掠夺。如同强盗,成了匪军。这也会让这些湘军彻底华丽转身,成了富兵,他们虽然成了老兵,但是必然不肯再为曾国藩这个屠夫卖命,再去染红他的顶戴花翎了。” 石镇清负手而立。 在室内躲踱着步子继续说道:“日后,等咱们出川之时,再以逸待劳,以锐气之兵攻其疲惫之师,其必败无疑。” 石镇清的总结,听的众将都齐齐鼓掌。 连呤唎也大加笔墨,将石镇清的言论记了下来。 讲述完毕,石镇清也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将士们都变得精神抖擞。 知道自己的两堂课上的非常有意义。 石镇清讲完后他退到了后面,坐在一把大椅上,准备听呤唎讲讲主要的洋文词语。 呤唎走上讲台,对着众将行了绅士礼。 而后将木板上的黑字用抹布擦去。 在上面又写了几个英文单词。 “hello是拟蒿的意思……” 呤唎讲的非常呆板,毫无趣味,讲了一半,就见下面扯起了鼾声。 呤唎见黄再忠的呼噜打的跟打雷一般。 他用黑炭块对着黄再忠的脑袋就直接飞了过去。 黑炭块不偏不倚,只中黄再忠的大脑袋。 在睡梦中,黄再忠下意识猛地朝后挥动一拳。 黄再忠的虎拳却被坐在他身后的刘永福一把接住。 接着刘永福单手一用力,硬生生让他收了回去。 黄再忠这才清醒了过来。 他朝着身后的刘永福多看了一眼。 不禁对刘永福的勇猛起了三分敬意。 刘永福却朝他笑笑:“得罪了,黄将军。” “你提醒的好,刘将军,这洋话乌啦哇啦实在是听不懂,真是搅扰我的好觉。” 第148章 顾王吴汝孝的行踪 刘永福半开玩笑地说道:“洋文虽然枯燥无味,但是在器械上确实比我们强。黄将军学些基本用语,未来和洋人打交道或许用的上。若是当成催眠曲,倒也有些用处。” 黄再忠被逗得哈哈笑道:“说的也是。” 石镇清在国子监讲课,在四川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他又力主开展倡议用白话文。 不少大户人家和上品寒士之家的孩子也都相继入学。 就在石镇清在四川掀起新思想启蒙运动之时。 远在南京北面的浦子山中。 石云所带领的潜伏游击队,正苦于如何让各位太平军名将回归的问题。 九月中旬的这一天,他在山中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此刻,他站在茅草屋前已经驻足了一个多时辰了。 他和娘子薛美娘二人已经秘密完婚。 薛美娘挽着他的胳臂,温柔的说道:“石郎,这位客人究竟是谁,竟然让你坐卧不宁?” 石云望着远处的山峦说道:“此人就是斩清将吉尔杭阿于镇江、取三河大捷、破清军李世忠营的顾王吴汝孝。” 薛美娘瞪大了眼睛继续问道:“那此人为何不回归天京,又怎么被你找到了?” 石云摇头道:“不是我找他,而是他找的我,至于吴汝孝为何不回天京,我也不知道。” 二人聊了一阵,忽然见一队巡逻兵带上山一个人来。 此人面皮白净,身大耳肥,不过倒竖的八字眉看起来不威自怒。 吴汝孝身穿蓝色伽蓝褂,一副和尚打扮。 吴汝孝看了石云一眼。 道了一声佛号。 “老衲云游此地,不知哪位是石云小将军?” 石云拱手答道:“鄙人就是,不敢在吴将军面前称将。” 石云诧异的问道:“吴将军,听说你在浦江之战中失踪了,究竟为何?” 吴汝孝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回忆道:“我从浦江华清寺过来的,寺庙主持也是一位天地会隐退之人。去年三月我刚破清军李世忠部,而后在江浦之战中跟叛徒李昭寿大战中中了他的埋伏。那一战我身受重伤,后来是附近华清寺的主持马长空救下了我。” 吴汝孝似乎不愿回首往事。 他眼中喷着怒火。 继续说道:“李秀成错信此人,在破了清军江北大营后,竟然将江北防务全都交到此人手上。殊不知此人早已经投降清妖,最后反戈一击,将江北防线全都献给了清军,纳了投名状。此人反复无常,早年就是偷盗起家,做事情不择手段、没有底线。我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石云越听越心惊。 他追问道:“吴将军,既然你已养好伤,为何不回归天京?“ 吴汝孝抖了抖左袖子。 石云这才看清他的左臂已经空空如也。 吴汝孝沉闷地说道:“我的左臂已经没了,成了断臂,我在寺中整日借酒消愁,无处发泄。后来主持见我意志消沉,就不时开导我,说我是做大事的人,怎可自暴自弃。实际上我已有些对天朝心灰意冷,就此出了家。” “也许是缘分未尽,我又从主持口中得知了翼王如今已经在四川开花,攻下成都。我想着我这副残躯或许能出山做点什么,这才在主持马长空的劝说下,下了山。” 石云点了点头,口中安慰道:“将军不必忧虑,好在伤的是左臂,咱们太平军能出一个独臂将军,也算载入史册了。你是翼王在册招揽之人,没想到今日等来了你。我知道,你出身广东十三行,原本是账房现身先生出身,又经过商,可谓是资历丰富。既然你来了,这主将之位我自然要然给你。” 吴汝孝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我早就厌倦这所谓的王爵,什么顾王不顾王的,都是虚的。洪天王封王无数,简直荒唐至极。如今翼王既然派你前来潜伏南京附近,定然有深刻考量,我怎敢僭越。这样吧,咱们互相商议,争取在长江下游打开局面。” 石云这才将石镇清给他的援救天国将领名单交给了吴汝孝观看一遍。 吴汝孝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眼中流露出一丝激动。 忽而又看到上了暗杀榜的名单。 他眉头紧锁。 看着其中的李昭寿,他恨得牙根直痒痒。 石云见吴汝孝死死盯着李昭寿的名字。 他将近来收集到不少此人的情报,于是讲道:“李昭寿在滁州镇守五年之久,曾国藩许其贩盐充军饷。此人贪得无厌,又私设厘金,横征暴敛,惹得民怨滔天。后来又与叛将苗沛霖争夺盐船大打出手。” “此人嚣张跋扈,所部胜豫营原有五六万人,近来听说曾国藩为了打压他,被裁撤不到两万人。另外,他就连清廷安徽巡抚唐训方都不放在眼里。听说唐训方去他的滁州视察,他竟然连面都不露,整日与十几名小妾饮酒做乐。唐训方碰了一辈子灰,当场发了飙。但是此人向来小气,只出两千两银子赠给唐训方,结果被唐训方当场撕碎。” “后来你猜怎么着?这里李昭寿仗着兵权在手,竟将唐训方痛打了一顿,后来唐训方逃出来后,就联合漕运总督吴棠一起上了折子。清妖朝廷一怒之下,就罢了他的职。让其在浦江养老,还不许他的下属见他。他现在名为退养,实际上跟监禁无差别。” 吴汝孝听完后,这才展颜一笑。 “此等报应,也是他下场活该,清廷也是有意防他,现在正是咱们除掉这个祸害的好时机。你先派人去浦江城他家门口蹲守,咱们再找准机会,将他暗杀做掉。他妈的,不亲自宰了他,我心病难除。” 石云想了一阵后说道:“他身边家兵不少,都带着土枪。若是在他家门口动手,恐怕很不容易……” 吴汝孝沉吟了片刻后。 又看了看眼前的石云夫妇,忽然有了主意。 “嗯,有办法,不过需要借助你的娘子薛美娘一用。不知道石小将军是否愿意?” 薛美娘一听,不等石云说话,就抢先说道:“吴将军吩咐就是,我本就是青衣卫人员,这有何不可?” 吴汝孝见石云也没有异议。 便继续说道:“李昭寿此人贪财好色。我打算和薛美娘扮成父女,就在浦江城南五里外的王家庄等他。你派人与他的管家联系,就说我有良田数百顷,家资巨富,还有一位美貌的女儿待阁在家中。邀请其到家一叙。咱们再……” 听着吴汝孝的计策,石云和薛美娘一起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第149章 诱叛徒李昭寿 一连几天,为了做掉李昭寿,石云可谓是绞尽脑汁。 却始终无法得手。 李昭寿在浦江县出入成群结队,总是五十人左右的扈从相随,一般人根本无法近前。 石云为了靠近李昭寿,亲自出马给了浦江县有名的媒人花二娘二百两银子,又让花二娘贿赂了李昭寿的管家李长林五百两银子。 李长林拿到银子,更是两眼放光,拍着胸脯连连保证说服李昭寿去王家庄谈婚论嫁。 李昭寿自从隐居浦江以来,根本没把那些散乱的太平军各派系放在眼中。 如果说清廷了解他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那他更了解自己。 他所担心的,就是清廷对他的防备。 为了打消清廷疑惧他再次造反,他将原本五十人的亲兵护卫也换成了武艺普通的团练。 就连枪支也换成了鸟枪。 他躲在府宅内拥着娇妻美妾整日饮酒作乐,并不露头。 直到这一天,他忠实的管家李长林来找他。 李长林的额头上有一道醒目的疤痕,正是在李昭寿与吴汝孝大战时候,替他挡下的致命一击。 李昭寿见他忠义,独将他留了下来。 李长林也是贪财之人,他并没有见过石云。 以为又是一桩美事,因此特来替李昭寿说和,让李昭寿更看好自己。 李长林来到后花园后,看到的却是李昭寿大白天在葡萄架下和小妾苟且。 看着李昭寿比西门庆有过而无不及。 李长林虽然捂着脸,心中却是十分羡慕。 待李昭寿快意过后。 李长林看着李昭寿提上裤子。 李昭寿将小妾打发了,这才招呼李长林近前来。 李长林躬身说道:“李帅,卑职见你妻妾还不算多,因此想着再撮合一桩美事。” 李昭寿看了看前门。 这才说道:“我说过,以后只能无人的之时才能称呼我为帅。哎,往事一去不复返了。朝廷罢了我的职,我也只能处处小心。不然迟早得被他们给弄死。这叛徒可不是这么好活下去的。” 说完他长叹了口气。 他提起凉亭石桌上的酒杯刚刚端起。 李长林就赶快将酒倒满。 李昭寿留着一条稀疏的黄尾辫子,穿着蓝色绸袍,如今已经身体发福,早已经不是当初战场拼杀的的那般健壮。 他将酒杯慢慢放下。 看着李长林的眼睛问道:“又他妈是谁的家的小娘们发春了,想找汉子了?” “李帅,是城南王家庄的朱家。巧的是,这家主起的名字跟您一样,叫朱昭寿。听说他女儿长得貌美如花,堪比西施。如今朱昭寿没有儿子,正想着找个大户依靠。这不就有人托给我了吗。” 李昭寿摸了摸秃脑门,放肆地笑道:“嗯,他妈的,老子的小妾还是太少。他洪秀全在天王府内能蓄养一千多个娘们,到咱这里也不能差了,你小子倒替我想的周到。” 他看着池塘中的荷花已经枯萎。 继续说道:“我平生就好两样,女人和银子。这女人再好,玩玩也够了,就要跟吃菜一般,时常换新。你打听过过那朱家之人吗?靠谱吗?” 李长林得了贿赂,满口胡诌道:“靠谱,靠谱。这朱昭寿家里有水田数百顷,都是好地。生的女儿也漂亮。听说朱昭寿常年卧床,已经病的不成样子了,就想找个人托付。” 李昭寿脸上泛着笑容。 “嗯,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这个老家伙倒是看得明白,能够稳住他家业的,也只有我这种人了。” 他攀着栏杆继续问道:“那就让他家将小娘子送来就是,何必费事。” “李帅何必猴急。媒人花二娘说了,人家要明媒正娶,还要下聘礼才好。即便没有聘礼,也要李帅亲自登门拜访。” 一听到要离开浦江县,李昭寿顿时有些警觉起来。 “清廷现在怀疑我,我最好哪里都不去。若是出了城,那些清廷的探子指不定会怎么揭发我呢,不去。” 李长林毕竟拿了媒人银子,他有些着急地说道:“此事应该没有那么复杂,清廷耳目众多,但是李帅已经放弃了兵权,他们何必赶尽杀绝?听说这朱家女儿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还会作诗。若是让人别捷足先登,恐怕就错失机会了。” 李昭寿娶的女人大多都是妓女和村妇,一听说朱家女儿是一位才女。 他捻着黄须开始放下警惕来。 “嗯,若真是如此,那我就走一趟吧。你让花二娘带路,让五十名家丁都跟着,都带上火枪,以备不测。” 李长林见李昭寿已经心思活泛。 这才喜笑颜开,前去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花二娘就举着花手绢来到了李昭寿的府上。 李昭寿此刻已经穿戴完毕。 他看着一身妖艳的半老花二娘,笑骂道:“花二娘,你这个浪骚货。你出入我府宅算是常客了,算起来我这的三位小妾都是你的介绍的吧?” “呦,李爷您说笑了,人家姑娘都是上赶着要嫁给您。李爷当年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毕竟做过江南提督,那可是朝廷大员。” 李昭寿想起往事,心中十分不悦。 他一摆手,说道:“陈年旧事,休要再提。否则我将你的嘴巴打烂。” 花二娘再不敢胡言乱语。 他看着李昭寿上了八抬大轿。 这才骑着一头骡子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出了南城门。直奔五里外的王家庄。 就在李昭寿刚出浦江城南门的时候。 探马就将消息送到了石云面前。 在一座宽敞的地主大院中。 石云刚刚将这家为富不仁的王姓地主给砍了脑袋。 院内的血腥气刚刚用草木灰掩盖。 石云和吴汝孝三人再次计议了一番,为了防止李昭寿走脱,他派枪手分批上了周围的屋顶。 将这五百部下都安排妥当。 李昭寿坐着轿子,一路走走停停,挥汗如雨。 大腹便便的他早已经因为纵情声色而身体发虚。 中午时分,众人才赶到王家庄。 花二娘下了大走骡,扇着竹扇前去叫门。 她敲打了几声门环,门内突然传出一阵狗叫。 听到敲门声,门童赶快去开门。 小厮通传后,李昭寿才下了轿子。 李昭寿虽然担任过太平军战将,又被清廷任用做过江南总督,但是他的作贼习惯依旧没有改变。 他弓腰探头,朝着大门里面逡巡了一阵。 在看到不少仆人都在打扫庭院,或者浇花。 让他放下了仅有的一丝戒心。 第150章 凌迟李昭寿 此刻,管家打扮的石云也走了出来。 他踮着脚走上前来,赔着笑、弓着腰给李昭寿深鞠了一躬。 “见过李老爷。” 李昭十分厌恶的摆手说道:“我他妈还没死呢,快带路,带我见你家老爷。” 石云装作毫不在意地带着李昭寿前去后厅。 李昭寿刚刚移步,就吩咐随身的二十名家丁守在门口,其他三十人则随他一起进去。 石云嘴角咧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他边走边说道:“哎呀,李爷,我们朱老爷盼着乘龙快婿就是不肯咽气,足足等了您一个上午。” 李昭寿不屑地说道:“能够攀上我,那是你们朱家祖上冒青烟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也跟着我吧。” 石云赶快拜谢道:“多谢李爷,小的叫石云。” 李昭寿看了一眼体格雄壮的石云。 原在太平军之时,他没有见过石云,因此没有任何怀疑他的身份。 一行人穿过长廊,来到后厅。 后厅的花园内假山数处,还有一方不小的池塘。 石云将李昭寿带到后。 对着独立的一栋宽敞大屋内喊道:“老爷,小姐,李爷来了。” 屋内听到石云的话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接着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李昭寿在门外等的焦急。 他冲着屋内厚着脸皮喊道:“哎,我说爹,我来娶你的宝贝女儿了。快让我进去啊?” “进来吧。” 里面终于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李昭寿让人将携带的布匹和酒水等聘礼放了下来。 他猴急一般的将红漆大门一把推开。 他抬腿迈进门去,看到屋内陈设古典,角落还摆着一对大青花瓷瓶。 他抬头正看到薛美娘站在床边,掩面正偷眼瞧他。 李昭寿看着薛美娘腰肢纤细,身材姣好,又透过袖口瞄到她绝美的容颜。 顿觉春心荡漾,身子都酥了。 他不禁脱口而出:“美,果然美若天仙。跟我家里那几个贱婢相比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 在床边闭合的门帘内。 ‘朱昭寿’说道:“贤胥何必急于一时,我家里的宝贝都是你的。你且上前来,我有话对你说。” 李昭寿心中暗骂老头老不死,他耐着性子走上前去。 他掀开帘子,见一位须发皆白的‘朱昭寿’正侧卧在床上,用后背对着他。 他凑上前去,正要发问。 不料躺在床上的吴汝孝突然转过身来,他用铁钳一般的大手一把握住了李昭寿的右手腕。 随着力度的加强。 李昭寿这才感到异常。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转过身来的老者,细细打量了一阵。 随后惊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边说,他一边胡乱地抓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床上的吴汝孝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 而后床下面也飞快钻出来四名壮汉。 四人齐合力,朝着试图反抗的李昭寿身上抓来。 李昭寿迅速将匕首提在手中,一边刺向吴汝孝的手腕,同时对着门外大喊道:“快来人。” 话音刚落,吴汝孝飞起一脚,直接将李昭寿手里的匕首踢飞,匕首斜飞出去,死死射在了一根梁柱上。 接着李昭寿就被四名大汉给死死按住。 门外之人听到呼唤,刚要进来,不料房顶上“噼噼啪啪”打下来一阵乱枪。 这三十人霎时间被打成了筛子。 仅有几个没死的,也被房顶跳下来的太平军持刀割去了脑袋。 躲在一旁李长林趁乱正要跑。 不料又一伙太平军从花厅拱门进来,直接用乱刀将他砍死。 而在门口的二十名家丁,自然也被伏兵杀个精光。 看着眼前被按住的李昭寿。 吴汝孝这才将花白的辫子和胡子扯去,露出了本来面目。 ”李昭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究竟是谁?你道我为何起名叫朱昭寿,就是为了诛杀你。你这个太平军的叛徒。今日我和翼王就要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李昭寿闻言,额头冷汗直流。 他梗着脖子看了一眼吴汝孝。 似乎看到鬼一般。 吃惊的问道:“顾王,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吴汝孝右手抖起左臂空空的袖子,说道:“那日浦江之战,你暗算我,致我重伤成了残疾。我虽然心灰意冷,但是你没想到我还会出现吧?我就是代表翼王诛杀你们这些叛徒的,你们是天国的最大罪人,就是将你们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李昭寿一听,魂都吓飞了。 他惊恐地问道:“石达开?不不不,翼王出川了?” 门口人影一闪,刚刚解决完守卫的石云将手中刀直接插在地上。 他挽起袖子,将带血的大刀直接压在了李昭寿的脖子上。 同时说道:“翼王出不出川,何时出川,岂是你能揣度的?李昭寿,今日进的死期到了。杀了你,也给那些投降清妖的叛徒们提个醒。” 李昭寿见石云就要杀他。 他又恢复了本来面色。 扑通一声,赶快跪地求饶道:“石将军饶了我的狗命吧,我现在已经无兵无权,就想颐养天年而已。” 他见石云无动于衷。 转而又跪伏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吴汝孝的大腿哭求道:“顾王,我知道我罪大恶极。你如果记仇,就把我的胳膊也砍了,留我条狗命吧。” 吴汝孝看着这个摇尾乞怜如狗一般的李昭寿。 仿佛看死人一般冷笑道 :“对待叛徒,是不能轻易就砍了你的狗头的。我们要学习清妖,将你凌迟处死。看看你能熬多少刀!” 石云在李昭寿的秃脑壳上狠狠踹了一脚。 这才对着身后的亲兵们笑着说道:“我记得你李昭寿当年是盗贼出身。在被关押监狱之时,你没少遭狱卒的欺辱。后来是有一位老狱卒可怜你,才将你放了。可是你后来得势了,就恩将仇报,将那些狱卒不分青红皂白都杀了。可见你心里极其阴暗,你本就是一个坏种,可恨李秀成不识人,错信了你。” 说完,他一把将李昭寿扯了起来。 直接推给了门口簇拥的亲兵。 “他当年在监狱吃了不少屎尿,这是报应,今天你们让他吃饱,再送他上路。别到了阴曹地府,再向阎王告咱们状说饿着肚子下来的。记住,凌迟要满三千刀,得让他舒舒服服上路。” “是”门口的亲兵头目叶繁茂答应一声。 便命人将不断挣扎的李昭寿押了出去。 “你们不得好死。”李昭寿一边挣扎,一边歇斯底里的嘶吼。 但是很快舌头就被一刀砍去,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第151章 准备援救谭绍光 将李昭寿当场活捉。 一直愁眉不展的吴汝孝十分高兴。 “贤侄,拿酒来,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石云见吴汝孝已经了却心事。 马上让亲兵提来几坛在地窖中存储了数十年的陈酿。 石云将蜡封解去。 满屋子酒香四溢。 石云见酒水里面绿油油的,上浮粘稠物,他用手指搅动了一下,而后伸手入口。 一股醇香之气在舌尖化开,顿觉飘飘如神仙。 他取过两个青花大瓷碗。 将酒倒满后,二人碰撞了一下。 而后一饮而尽。 吴汝孝说道:“贤侄,这几日我就招揽我的旧部,将咱们得人马扩充扩充。大仗暂时还打不了,咱们就搞搞偷袭,暗杀。” 石云点了点头。 二人也不用下酒菜,端起大碗又干了。 二人向外看去,在花厅的一棵巨大香樟树下,李昭寿被死死绑在树上,此刻已经被剥去了衣服。 行刑的年轻亲兵队长叶繁茂虽然是跟石云从童子军一样出身,但是办事却十分老道。 他一边磨刀,一边看着李昭寿的口中被塞满了屎尿。 他看着刀已经被磨的十分锋利。 于是用酒水在上面喷了一大口。 他来到叛徒李昭寿的身前,用刀身在李昭寿的大肚皮上猛拍了两下。 “这里屎多,下手得轻点,不然割不好,漏了就麻烦了。老子手上可以沾血,不能沾屎,尤其是你这种脏货。” 叶繁茂看到李昭寿支支吾吾,知道他在求饶。 他提刀故意在李昭寿的身前晃动两下。 李昭寿顿时吓得黄汤尿了一地。 叶繁茂捏着鼻子让人给李昭寿出屎尿的地方全都塞住。 这才喊了一声,开始行刑。 足足两个时辰,李昭寿几次死去又被泼醒。 他浑身已经被割去了一千多刀,整个上半身血肉模糊,肉皮已经所剩无几。 看着李昭寿已经奄奄一息。 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地低下头去。 叶繁茂啐了一口唾沫。 骂道:“他妈的,没割到三千刀,手艺没练到家啊。” 说完,他横刀在手,一刀将李昭寿的人头砍落。随后一把丢进了池塘。 此刻,整个花厅已经浸满了血腥气。 行刑完毕,石云和吴汝孝顿感出了一口恶气。 喝罢酒,他们很快起身离开了这里,再次回到浦子山中。 吴汝孝回到山中后,给石镇清去了一封长信。 信件在十月初的时候送到了成都总督府。 当邱云机将吴汝孝的密信送到石镇清面前时候。 石镇清正准备接待白齐文的表弟杰瑞一行人的到来。 石镇清接过信件,迅速拆开。 里面充满吴汝孝对他的思念,和不能并肩作战的苦闷心情。 同时将诛杀李昭寿的事情也做了汇报。 石镇清拿着书信想了一阵后,对邱云机说道:“吴汝孝能够回归,实在是我天朝之福,此人能文能武,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他在天京太平军将领中威望很高。现在封他什么官都不合适,就让他做个随军参谋吧。按照眼下来看,下一步要救援一个重要人物。” 邱云机问道:“究竟是何人,竟然让翼王如此看重?” 石镇清说道::“此人就是慕王谭绍光,这小子打仗倒是勇猛,可惜智谋欠缺。他原也是童子军出身。当年我离天京之时,他还未崭露头角。因此也没有缘分提拔他,倒是吴汝孝在军中与他恐怕交情不浅。你代我回信给他和石云,让其在接到书信后,就立刻赶到苏州,准备营救谭绍光。” 邱云机对石镇清的预测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原本就是信道教的他更觉得石镇清像个活神仙。 邱云机以为石镇清是在说笑。 于是再次确认道:“翼王,据我所知,谭绍光眼下正在镇守苏州,目前淮军李鸿章正要围攻苏州。谭绍光会有生命危险吗?” 石镇清微微含笑说道:“你不必怀疑,按我说的做就是了。如今天京在湘军的围困下,已经危若累卵。谭绍光的那些部下门也都人心惶惶。江苏巡抚李鸿章此人打仗是三流,但是搞招安的卑鄙手段可是非常人能及。” 邱云机点头道:“翼王分析的很是,我记得翼王带队脱离天京之后。在半路上,许多人见翼王连连打败仗。朱衣点等数十名大将见势不妙,不也离开翼王的阵营了吗!” 石镇清知道这是陈年糗事,但是他并不生气。 “是啊,在同样的情况下,朱衣点他们虽然离我而去,但是好在我稳住了大军,不至于恶化。但谭绍光未必能够镇压得了那些手下悍将们。” 邱云机微微点头。 “翼王,那假如救下谭绍光,是死守苏州,还是……?” 石镇清答道:江浙一带湘军重兵云集,相反我太平军已经很难形成合力。让其随石云和吴汝孝让城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可以带着人马北上山东、河南,如果那里也无法立足,就去陕西,咱们也很快就要出川了。” 邱云机对石镇清心思缜密感到十分敬佩。 “翼王高见,我这就安排。” 邱云机在总督府衙办公厅内,很快就写了一封密信,他派人八百里加急送给远在南京方向的石云和吴汝孝。 书写完毕。 邱云机在前厅将呤唎和白齐文二人召来。 两位洋人来到后,给邱云机行过礼后。 邱云机有些焦急地问道:“翼王听说杰瑞带西洋厂商马上就到新津,对此事格外重视。因此让你们一同前去,你们要看看这些武器到底是不是最先进的。” 白齐文说道:“我表弟办事是十分靠谱的,但是希望翼王能够赏赐他一些银子。如今我国正在发生南北战争,那些武器厂商都在大力生产装备器械,外交方面也无暇他顾。这是个好机会。” 邱云机知道,所谓的好机会就是走私。 他大为担心的问道:“如果设备机器从长江水运拉来,能过得了湖广吗?” 白齐文有些结巴地回道:“这个……,我说不好。” 邱云机又看向另一边的呤唎。 呤唎想了一阵后说道:“那些商人并不是外交人员,但是很多人都喜欢贿赂外交官员。只要我们多贿赂些银子,他们就会照会清妖的官府,让他们发放通关文书,我想问题不大。我们可以将机器拆装,让其看不出是军事物资。另外,里面可以掺杂些民用物资,我想这很容易。” 第152章 与西洋商人做生意 邱云机点了点头。 他带着呤唎二人来到书房面见石镇清。 石镇清此刻正在与商部尚书陈玉龙商讨与洋人做生意之事。 看到几人来到。 石镇清让几人坐下说话。 邱云机坐下后,对石镇清汇报道:“听说杰瑞带着美利坚和英吉利国数百名贸易商前来洽谈。现在美利坚国内打仗,急需银子,因此都拿咱当大冤种,想着向咱们倾销些东西,不知道这些商品里面有没有宝贝了。” 石镇清默默听着。 旁边的陈玉龙起身说道:“翼王、军师,目前我们的驼队翻越喜马拉雅山,与英吉利东印度公司也开展了贸易。我们能卖的东西很少,就是蜀锦和一些瓷器、茶叶等物资。不过他们胃口很大,倒是想在我们这里大肆卖洋药!” 石镇清知道洋药就是毒物,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怒道:“哼,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吧。以后我会将他们这些洋药统统倒进大海,让他们鸡飞蛋打。想祸害我们的老百姓?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无论哪个国家。” 看着石镇清发了雷霆之怒。 等石镇清发过火后,陈化龙继续说道:“西洋国很多东西我们确实没有,不过很多都是生活用品。像西洋钟表,西洋镜,洋火,玻璃制品……。虽然可以引进,但是也要考虑进出平衡的问题。” 石镇清点头道:“对,就是贸易差问题,现在不用收他们关税,让他们自由贸易,先养肥了再说。不过若是在武器生产设备上面朝我们漫天要价,就让他们从哪来,滚哪去。连招待都省了。” 一旁的白齐文询问道:“翼王,听说我表弟可是带来了不少工躲避战乱的美洲工匠,他们的工钱恐怕不少,这个……” 石镇清撇了撇嘴。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跟我谈买卖可以,但是要公平要价,如果想从我这里榨银子,我会让他光着屁股离开这里。” “这” 白齐文虽然感觉石镇清说话有一些粗鲁,但是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又坐了回去。 石镇清知道,现在尚未有成型的外交大臣,因此此次与洋人谈判,必须由他亲自主导。 他看了一眼呤唎,虽然他信任呤唎,但是呤唎毕竟是英国人,他对此还有一定的戒心。 想到这里,他还是想着重培养陈玉龙。 他看着陈玉龙问道:“陈尚书,最近和呤唎老师学习洋文学的可有进步?” 陈玉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翼王,这洋文就这几个字母,都是互相拼合而成,就是读音各异。学起来虽然语法有些晦涩,但是我最近与呤唎先生频繁交流,这基本对话确实有长进。” 一旁的呤唎也竖起了大拇指。 “陈尚书记性极好,是个难得的语言天才,基本用语已经没有问题。过几天我再搞几本洋文书给他看看,日常我们与他再加强下对话,我看可以做一名翻译官了。” 石镇清将这些官员分门别类,尤其是看好陈玉龙这种富有开拓精神的后起之秀。 “既然如此,这一次你们二位就做我的副手,我任你们为副洋务大臣吧。” 二人赶快起身拜谢。 “多谢翼王。” 石镇清将谈判人选之事定好。 这才和众人一起出了总督府,骑马直奔新津城渡口。 一路风驰电掣,石镇清心中想着到底是美利坚哪款线膛枪的厂商前来洽谈。 不知不觉,一行人来到了新津渡口。 此刻的新津渡口,因为洋人和洋货的到来,已经聚集了新津城大半的男女老幼,都簇拥在渡口,等着洋人的到来。 等石镇清来到后。 百姓们隔江都跪倒于地。 石镇清挥手向百姓们致意。 水师总督李超琼早就列队矗立在渡口旁。 新津县老县令王梦庚也在老妻的搀扶下,立在渡口等待。 他对于洋货入川也感到十分新奇。 等石镇清等人上岸后。 一艘载着上百人的大船由远及近,很快就抛锚在渡口。 杰瑞身穿白色礼装,先从船上走了下来。 他和白齐文先拥抱了一下。 而后招呼一声,让其他人也从船上走了下来。 石镇清看着这些人的打扮,竟然在船上看到了一人一骑的西部牛仔,那人骑着马踏着木板走了出来。 而他的腰部,还插着一支左轮手枪。 一旁的戴亨附耳问道:“翼王,这洋人奇装异服,装扮怪癖,是不是骗子?” 石镇清笑道:“戴尚书,你爷爷当年给康熙造过枪用来打猎,等你也给我仿制一把这种左轮手枪用来防身如何?” 戴亨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吃惊的问道:“啥,左轮手枪?那个插在套子里的小东西就是手枪?” 石镇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洋人将一个个装满洋货的箱子都卸下来后。 心中对杰瑞的办事能力不觉又高看了几分。 石镇清没有给戴亨继续发问的机会。 而是一招手,众人来到了新津县衙内事先布置好的会场。 会场陈设简单,仅仅摆放了一个二十多米长的梨木大方桌,周围整齐排列着五、六十把椅子。 石镇清坐在右侧中心位上。 邱云机、陈玉龙、戴亨、呤唎和白齐文等人分列于左右。 在杰瑞的指示下, 美利坚和英吉利的商人都坐到了石镇清的对面。 做杂货生意的詹姆斯给石镇清深施一礼,首先做了开场白。 “尊敬太平天国翼王,卧来抛砖引玉,卧这次带来了不少洋货,有西洋摆钟,玻璃,还有西洋镜,以及照相机,如果今天没有问题,我可以给大家合个影。” 詹姆斯刚要命人将洋货摆在桌子上。 石镇清摆了摆手。 说道:“慢,先挑重要事情说,请问你们谁是洋枪和蒸汽机厂商的负责人?” 其中一位瘦高的洋人起身说道:“我叫贝尔,我有燧发枪的全套设备,已经带来了,价格可以商量。” 戴亨用鼻孔哼了一声,当即讥讽道:“那东西我们早就装备了,你们美利坚就这些破烂货吗?” 一听说破烂货。 对面的一位中年洋人仰着头,傲慢的说道:“我叫大卫,是杰瑞的朋友,你们的技术根本不行,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步枪。” 说完他示意众人到外面试枪。 第153章 搞定菲尔德步枪 众人来到县衙旁的一处校场,李超琼当即派人摆上红心靶子。 大卫不断指挥士兵调整远近,直到将距离拉到三百米远。 大卫从黑人侍卫的手里拿过那把一把铮亮的崭新步枪。 他扣动扳机,对着三百米外的一个靶子“啪”的射了一枪。 石镇清一摆头,李超琼马上派人前去查看。 “打穿了,翼王。”来人奏报道。 一旁的戴亨估算了一下距离,双手不住的颤抖。 他心中着实吓了一大跳。 石镇清不动声色地问道:“大卫先生,你的枪是哪一款,可否介绍介绍?” 大卫夸夸其谈道:“我的这把枪叫作菲尔德1861步枪,他最大能射击一千码,对了,就是2700尺。” “什么,最远能射击900步?”戴亨不禁脱口问道。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国内正发生的战争就是用的这款武器。他有效射程在1110尺。也就差不多370步左右。这款步枪是前膛式线膛步枪,是大口径步枪,威力很大。” 说了一半,大卫露出狡黠的微笑,又开始卖起了关子。 “我可以出口枪弹给你们,不过价格很贵。” 一旁的陈玉龙听懂了部分,在呤唎的翻译下。 他才全部听明白,他自然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听到大卫不肯割让技术。 他说道:“此物虽然先进,但是对我们来说并不实用,我们和清军作战,用燧发枪就足够了。” 陈玉龙的一句话噎的大卫马上换成了笑脸。 “你知道,我们菲尔德工厂支持国内北方派。我们工业发达,南方都是种植园经济,根本无法和我们抗衡。我们打败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我现在缺钱造武器,要不是在战时,我根本不可能卖给你们这些先进的武器,而且偷渡过关也很不容易。” 陈玉龙回答道:“买卖都是你情我愿的,我们太平军诚心和贵公司做生意,如果你有意出卖整套生产机器设备,咱们倒是可以谈谈。” 大卫犹豫了一下。 他从兜里抽出一根雪茄,慢慢抽了几口。 在吞云吐雾中,他淡淡说道:“整套设备出售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价格很贵,需要五百万两银子。” 石镇清一听大卫要五百万两银子。 他将拳头握的紧紧的,直接杀价道:“五百万两,你是真敢要,你当我们太平军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呢,我们最多能出一百万两。” 大卫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No,你们这是嫖女人不给钱一样。” 石镇清一听这个词,立刻想到了白嫖这个词。 陈玉龙伸出两个手指头在桌下,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陈玉龙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们最多出二百万两银子,我们圣库的银子有限,就能出这么多了。” 大卫继续摇头道:“太少,太少了。我如果卖给江苏巡抚李鸿章,他至少给我这个数。” 说完,他举着三个大拇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晃完后,他继续说道:“这个数目真不多,可是一劳永逸解决了你们枪支差的问题,没嘴就靠这把步枪,就能击败清军。我本来不想掺和你们国内之事,但是我确实很缺银子。” 石镇清知道,是该拍板的时候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我再给你加五十万两银子,一共二百五十万两银子。我不信李鸿章能出得了这么多银子,而且购买枪支的渠道众多,他未必会选择你们美利坚的步枪。另外,如果天京被攻陷,你们的洋枪也许也就失去了存在意义。” 大卫被击到了痛点,他不是没找李鸿章谈过,但是李鸿章连见都没见他。直接将他当成骗子赶了出去。 他是碰了一鼻子灰才来到这里的。 大卫算了一下,这套装备加运输也就在一百多万两银子左右,他可以一次性赚将近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他心中难掩激动。 用手指敲击着方桌,装作很难决定的样子。 说道:“这套设备包括母机床、锻造设备、还有刨、铣,等设备。想要运过来,就要漂洋过海,还要过长江,困难重重,需要借助外交的力量。此外,维持日常运转的工匠和维护也只有我们的人才能涉足,如果我卖给你,那日常运作,也要我们的人才行。” 石镇清一听,顿时拍桌而起。 “只要有图纸和流程图,我不需要你的人。” 大卫吃惊地说道:“翼王殿下是想多了吧,这机器可不是你们现阶段能搞明白的。” “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大卫看石镇清态度强硬。 他不好再坚持。 于是缓和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我的人需要在你这里待上一年。我可以提供二十人,每人一年一千两银子,还需要两万两银子。” 石镇清知道,大头都花了,这点小钱不算什么,他知道大卫是为了多榨取些银子而已。 不过想到这些工匠未必肯真心传授手艺。 但是在心中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石镇清不屑地答道:“既然机器已经买了,这区区两万银子的雇佣费用,我出得起,就依你。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大卫十分高兴地说道:“非常好,翼王做事情真干脆,不过我要求事预先付全款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七十五万两银子,我还得跟你们太平军签个合同!” 陈玉龙拒绝道:“我们做生意,向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洋人空口白牙,我如何信你们?” 石镇清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大卫十分不悦。 他看了看石镇清后继续说道:“我们菲尔德工厂向来讲究信誉,出口的枪械在各国都有,质量更是没的说。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我没有撒谎。” 陈玉龙就此事和大卫争的面红耳赤。 大卫无奈地说道:“我们生产设备,也是要冒风险的,因此才收的预付款。” 石镇清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打了圆场道:“既然大卫先生执意要预付款,那也可以。不过数目吗,要降到五万两,这足以见证我的诚意。你要知道,我们太平军待在四川,就没打算走。” 大卫这才点了点头。 “好吧,有翼王殿下做担保,还有白齐文先生我的好朋友,我可以接受。” 石镇清这才让陈玉龙草拟合同,又让陈玉龙以商部的名义和大卫签了合同,等双方都加了印章后。 石镇清颇为高兴。 他爽朗地喊了一声:“上茶” 不一会,女兵沏了一壶蒙山甘露上来。 女兵们给桌上之人一一斟满后。 那位名叫麦克的西部牛仔翘着二郎腿,举着大碗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他牛饮一般一饮而尽。 第154章 左轮手枪和沼泽天使 麦克刚刚将茶碗放下,就看到对面石镇清等人依旧在小口慢喝。 顿觉自己失态的麦克捏了捏鼻子。 他等石镇清放下茶碗后。 才起身脱帽行了一礼。 看到风度翩翩的麦克。 石镇清指着他腰间的左轮手枪问道:“麦克先生到这里不是打猎的吧?我们这里虽然也是西部,但是野兽可不多。不似你们国家西部荒凉一片,广袤而无垠。” 麦克对于石镇清对他母国如此了解。 让他十分诧异。 “不,我们西部还有印第安野人。他们时时威胁我们的安全。所以我们携带左轮手枪,也是为了防身。” 石镇清讥讽道:“你们的母国实际上是欧洲。自从哥伦布发现所谓的美洲新大陆以来,你们以移民的方式入侵了美洲,在那里疯狂屠杀印第安人。你们悬赏印第安人皮,因此才诞生了你们西部牛仔,别把你们自己说的多么高尚。” 石镇清无情的揭露美利坚的这些糗事。 就是让其有所忌惮,迫其不敢漫天要价。 麦克和大卫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麦克被噎的满脸通红。 他狡辩道:“我们是来友好做生意的,不是和你讨论美利坚历史的。那是印第安骚扰我们,我们才不得不反抗的。” 石镇清冷笑了一声。 他不想跟麦克继续纠缠此事。 于是问道:“麦克先生,你有话直说,既然来到我川地,咱们就少讲些不快,你们的强大自有道理。我唯一敬佩的就是你们的科研和契约精神。” 麦克这才从枪套中将那把左轮手枪抽了出来。 看着雕花铮亮的银色左轮手枪。 戴亨更是万分激动。 他双手抚摸这支左轮手枪。 左瞧瞧、西看看,却始终不得要领。 麦克将左轮手枪拿在手中。 而后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这才说道:“这把左轮手枪是雷明顿1851型,射击距离虽然短,但是适合骑兵冲锋。也是我国最先进的一款枪。” 商部尚书陈玉龙感觉左轮手枪有些鸡肋,他正要发话。 不料石镇清抢先说道:“咱们出去见见这把枪的威力吧。” 众人来到新津县衙旁边一个小型的校场内。 李超琼早已经派人将数个靶子摆好。 麦克不紧不慢地将一枚巧克力塞进嘴里。 而后右手持枪,将转轮打开后,塞满六颗圆头的子弹。 他双腿岔开,左手扳倒击锤。 “看好了。” 他用英文说了一句, 而后“啪啪啪”几声,他左手不断扣动击锤,竟然打出了连发的效果。 李超琼赶快让人去查看红色靶心。 听到士兵们一一回复都正中靶心后。 石镇清心中为麦克的枪法叫好,但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麦克将左轮手枪在手里玩了一个花活。 这才收入了枪套中。 众人再次回到谈判桌前。 麦克见石镇清等人似乎不太感兴趣。 这大大降低了他的预期。 他不得不放下姿态,将价格压低。 “这套生产左轮手枪的设备,只要150万两银子。” 石镇清尚未开口。 陈玉龙抢先说道:“你这个算是小孩的玩具。要知道,弓箭的射击距离也可达到百米,你这仅能射击五十米,恐怕上了战场就是被敌人给击毙的下场。” 麦克被反驳的有些无地自容。 他将礼帽摘下。 略带尴尬地说道:“这东西可是军官的配枪,可以用来防身,还可以打猎。” 石镇清见他越说越激动。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五十万两,多一两银子我也不会出。” 麦克摇了摇头,不过此来千山万水,虽然少挣些,但是好在没白跑。 于是他咬牙说道:“你们讲价真是太狠了,好吧,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看着有些失望的麦克。 石镇清咧嘴笑了笑。 刚刚谈完这两桩大生意。 已经是黄昏了。 新津县令王梦庚早就派厨子做好了便饭。 众人在桌子上吃过饭后。 新一轮谈判再次开启。 呤唎首先做了开场白。 “诸位,我是英国人呤唎,我也是现任太平天国官员,现在担任副洋务大臣,诸位有武器类装备可以先说说。” 石镇清注意到对面的中心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卷毛黄须的中年汉子,手中拿着烟斗,不紧不慢地地抽着烟。 而在他的右边,坐着一个秃头洋人,此人满脸的横肉,显得十分凶恶。 见对面黄须之人和秃头交流了两句。 黄须之人首先说道:“你好,太平天国翼王殿下,我叫约翰,我们是第一次谈生意。你的胃口很大,我看你并不想仅仅留在四川割据。” 石镇清并不想跟这些洋人谈政治。 于是扯谎道:“我能守好占据的一亩三分地就烧高香了,连天王洪秀全都守不住天京。况且清妖背后有你们各国的影子,我自然会权衡利弊。我已经任用呤唎先生做我的洋务大臣,足见我对西洋国的重视。” 石镇清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为了打消洋人不肯出售的疑虑。 约翰以为石镇清只想做军阀。 这才放下烟斗,说道:“我的手里有我国最先进的帕罗特炮,也叫沼泽天使。这款炮野战、攻城兼备。在我国现在的南北战争中,此炮取得了骄傲的成绩,可以说将南方军打得落花流水。” 约翰敲了敲烟斗。 将图纸拿了出来。 他以为石镇清等人根本看不懂。 于是炫耀起来。 一旁的戴亨将图纸拿在手中,他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几遍。戴亨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硬是将图纸记了下来。 约翰将图纸收回后。 得意地说道:“此炮属于线膛炮,炮弹飞行稳固,精度与滑膛炮相比,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射程最远可达8千米,就是八千步左右。” 石镇清在桌子底下,见戴亨已经将图纸的草图绘就,并且对防制似乎已经成竹在胸。 石镇清淡淡地问道:“这款帕罗特炮的生产设备需要多少银子?” 约翰想了想,伸出右手在石镇清面前晃了晃。 陈玉龙一看是五百万两。 他用鼻孔冷哼了一声。 起身说道:“你们美利坚这是在抢,什么炮敢要五百万两银子?” 石镇清知道,如果能够仿制成功,那么就不需要花大价钱购买设备了。 但是想着戴亨未必会参透其中的奥秘。 于是他问道:“如果不购买生产设备,单纯引进一门帕罗特火炮成品,需要多少银子?” 约翰摸了摸飞边的八字胡。 有些犹豫地说道:“一门火炮很便宜,用美元核算完,加上运费和关税,需要两千两银子。” 石镇清为了避免他怀疑。 于是说道:“那好,我就购买十门这种火炮。” 第155章 蒸汽机技术的反复谈判 约翰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不免感觉石镇清有些小气。 “这是小生意,也就是我的年工资而已,我这次来太不划算了。” 说完,他有些气呼呼地在一旁生闷气。 与约翰谈完后,他身边久未开口的秃顶老头向石镇清致以微笑。 石镇清也颔首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你好,翼王殿下。太平天国的诸位官员们,你们好。我叫马克斯,来自洛杉矶,我今天要跟你们谈的是蒸汽机,我们普罗维登公司虽然尚在起步阶段,但是生产的蒸汽机可是质量最好的,而且我们还能生产大型轮船的蒸汽机。” “这蒸汽机虽然厂房很多,但是能够生产大、中、小三种型号的也仅仅有两家,其中就有我们普罗维登公司。这中型的蒸汽机用途最广泛,可以用来做矿山冶炼。还可以办工厂搞纺织业。我是公司的经理,是可以全权代表公司的。” 马斯克侃侃而谈。 石镇清看着这个老头子不但长得凶恶,而且一脸的精明。 马斯克继续讲道:“我们这三个型号的蒸汽机,都只卖成品,不卖技术。” 一句话说完,石镇清顿时有些不太高兴。 陈玉龙善于察言观色。 他一眼就看到石镇清十分不快。 于是说道:“马斯克先生打得好算盘,如果你们不卖技术,我们就会持续购买你们的蒸汽机,而且维护还要找你们的工匠……这又是不小的开销,并且随时可能被你们以各种理由掐断。”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的呤唎,对其说道:“呤唎先生,告诉他,既然马斯克先生不想售卖技术。那咱们就从你的母国英吉利重新寻找买家吧。” 呤唎以为陈玉龙真有这个打算。 于是点头道:“那好吧,我这就安排人回国办理此事。” 马斯克不紧不慢地说道:“技术是我们研发的,是绝不可以外流的,我还是给你们讲讲产品价格吧。” 石镇清耐着性子听着。 “这小型号的蒸汽机,可以带动二十马力,一台仅仅需要一千两银子,我们保维护,但是零件需要用我们的。它可以用在磨坊和木材坊。” “这中型的蒸汽机,可以带动100马力,每台需要五千两银子。他的用途很广泛,可以应用在纺织业和冶金业领域。” “至于这种大型的蒸汽机,就比较昂贵了,需要五万两银子一台。他用于船舶和火车机车。” “而且我做生意,从不做小生意,我主要是做跨国生意的,每一种都要二十台起订。” 石镇清听他说完后。 摆了摆手说道:“既然马斯克先生不愿意出让技术,那除了谈妥的。其他的洋货我就不看了。” “来人,送客。” 石镇清竟然直接下了逐客令。 马克斯一听石镇清直接拒绝了此事,他大感意外地摇了摇头。 那些洋人随后便跟着亲兵走了下去。 一连三天。石镇清始终没有召见和放他们离去的意思。 在县衙旁边的驿馆内,除了马斯克,其他人天天大鱼大肉。 唯独马斯克的桌子上,摆着一盆干巴巴的大米饭和一大海碗窝窝头。 马斯克将窝窝头拿在手中。 吃了一口大米饭,就着一碟齁嗓子的咸菜。 又啃了一口硬邦邦的窝窝头。 这每顿饭都是干对干的安排,自然都是石镇清的故意安排。 这三天,吃的马斯克瘦了一大圈,他本来就漂洋过海而来,一路坐船就瘦了二十斤,三天更是瘦了十斤不止。 他摸着瘪了回去的肚子满脸的愁绪。 他正要出去透透气,不料身后始终跟着两名太平军,让他如芒在背。 他刚刚踏出门槛的脚再次抽了回去。 他向守在门口的张姓小兵问道:“小兄弟,你可不可以给我弄点肉来,我给你银子。” 张姓小兵直接回绝道:“对不起,洋先生,我们李将爷有令,说先生的伙食都是专门配好的。如果擅自购买外面酒楼的菜肴,万一有人对先生不利,在饭菜里面下毒,我们可要被军法从事的。” 马斯克哭丧着脸,顿觉自己被监禁了一般。 他坐回屋内,将在侧兜里的那张蒸汽机图纸拿在手里。 在沉吟了片刻后,这才自言自语道:“这翼王拘我在此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这个东西。我估计这东西给他们,他们也无法仿造。他们没有经过工业革命,必然对这种技术一窍不懂。” “这也是约翰敢于将帕罗克炮图纸交给太平军看的原因。既然他们想要,我不妨卖给他,我估摸着,这东西够他们研究一二百年的……” 想到这里,他嘿嘿嘿狂笑了好一阵,他于是决定趁此机会向石镇清大敲一笔。 经过传报后。 马斯克一行人再次来到新津县衙。 这一次,石真情终于隆重接待了他们。 双方在会议室坐好后。 石镇清微微含笑说道:“马斯克先生,听说你已经同意转让生产蒸汽机的技术了?这一次你总算是想明白了,愿意与我天国做朋友的我双手欢迎,我是喜欢和马斯克先生长期做生意的。” 马斯克胃里一阵翻涌,他想着要不是石镇清故意怠慢他,他哪里会被逼迫到如此。 马斯克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却说道:“是是是,翼王对我的伙食格外关照。我此生难忘啊。” 石镇清脸瞬间就变了色。 “嗯,马斯克先生,请你多见谅。我国现在是乱世。如今饿殍遍地,能够吃上白米饭和窝窝头,都已经是上等人了。不过马斯克先生要是有饮食上的需求,不妨直说。” “我想吃肉”马斯克终于憋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石镇清几人哈哈笑了一阵。 停住笑声后。 石镇清才说道:“这有何难呢,等咱们谈完,我设宴款待你们。” 马斯克听到有宴席,不禁吞了吞口水。 他将那张揣在贴身兜子里的图纸取了出来。 而后摆在桌上。 这才说道:“我上回说的条件依旧没有变化,不过这图纸吗,价格可是天价,就怕你们买不起。” 石镇清淡淡一笑:“你说说看,要多少银子。” “五百万两,一分不能少。” 石镇清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说道:“可否让我们先看看图纸?” 马斯克将图纸压在手下,想了好一阵。 他才下定决心将图纸交给石镇清等人查看。 石镇清取过图纸,见里面的内容密密麻麻,十分复杂。 而且分了好几部分,有气缸加工,活塞制造等几个步骤。 让他顿觉头大。 等戴亨看过后,也是直摇头。 石镇清将图纸交还给马斯克后。 他想着该如何杀价。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他将一张改过,不全的化学元素周期表递给马斯克。 石镇清故意混淆视听,留下的很多都是惰性元素。 他心中想着这些元素够美利坚这些化学家们研究一阵子了。 马斯克接过这张化学元素周期表,顿感十分诧异。 等到呤唎给他翻译过后。 他将化学元素表拿给身旁一位懂化学的随从查看。 待那人看过后,几人交流了几句。 马斯克一边听,一边暗暗心惊。 他如获至宝般说道:“这化学元素周期表现在还没有人能够研究出来,这里面的元素很多我们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恐怕比我们国家还要先进。要是能够找到某些元素,会让我们的武器更上一本楼的。” 第156章 派遣留学生 马斯克抱着这张残缺的化学元素表似乎爱不释手。 见机会来了。 石镇清说道:“我愿意将这张化学元素表做价三百万,再出二百万两银子。一共五百万收你的蒸汽机设计图纸和生产设备。” 马斯克犹豫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答应下来。 “好吧,成交。” 见马斯克已经上当,石镇清让戴亨马上将图纸收起来,而后和马斯克直接签了合同,也按照五万两银子的预交款给了马斯克五张万两银票。 收了银票,马斯克对着银票亲了好几口。。 石镇清一共花了不到五百万两银子就将西洋器械的生产问题一次性解决。他虽然有些肉疼,但是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他对这些厂商负责人说道:“此次能够达成交易,我的要求就是务必在过年之前,也就是64年1月中旬以前,诸位要将机器设备全都运到四川。” 这些人都簇拥在马斯克的周围,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样子。 马斯克抽着雪茄说道:“翼王殿下,你放心就是,我们既然敢跟你做生意,必然是有备而来。我国公使的顾问卓安是我的老朋友。我将器械拆卸后,伪装成民用物资,和其他货物一起运进四川。这通关文书,我会请他照会清廷官员索要。没有任何问题。” 石镇清见马斯克后面竟然有美利坚政府的背景。 顿觉暗暗吃惊。 石镇清解决了最关键的军事领域器械。 别的西洋杂货他也一股脑全都接了下来。 那些西洋杂货商见石镇清来者不拒,便将一些洋货带了进来。 石镇清让陈玉龙拟了一份清单,将这些洋货全都照单全收了。 而后呤唎又提议道“诸位,今天有了照相机,何不合个影?” 戴亨此刻也已经有些迷恋西洋的器物。 “行啊,将俺的身影也留在这相片上,让后世子孙也能看到他祖宗俺的风采。”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走到了花厅。 等到众人都出来后。 按照顺序排好了队。 石镇清被众人簇拥在最中间,和众人合了一个影。 拍照完毕,太阳已经西坠。 石镇清特地让厨房的大厨准备了三只小肥羊。 待处理过后。 他在新津的校场上大摆全羊宴。 他亲自指点厨师将三头小肥羊串起来。 而后在火炉上烤了起来。 用炭火足足烤制了一个多时辰。 三只烤全羊才上了桌。 三张大方桌上。 石镇清同几位重要官员同马斯克等人坐在一起。 其他人分别坐在另外两桌。 方桌上摆满了各种糕点和坚果。 马斯克用大鼻子闻了闻。 几日未曾吃到肉的他,馋的已经忍受不了。 他看着这只小肥羊,已经垂涎欲滴。 他伸出大拇指赞叹道:“嗯,very good 。” 石镇清看着两种酒已经摆上了桌子。 他说道:“开席吧。” 马斯克见石镇清喝的是五粮液,他也凑过去倒了一杯。 结果刚喝了一小口,就辣的嗓子差点冒烟。 “这酒实在太辣了,不好,有没有不辣的。” 戴亨本打算猛灌马斯克一次。 见他酒力不行。 于是指着桌子上的米酒说道:“这是小孩坐席才喝的竹柳甜酒,是糯米做的,你喝这个吧。” 戴亨将酒递给他。 马斯克毫不在乎地接了过来。 他将杯子倒满后。 扯起一只羊腿,就狼吞虎咽吞了起来。 将整只羊腿啃了个七七八八。 他打了一个饱嗝,又将一杯甜丝丝的米酒喝进了肚里。 这才说道:“good。这晚宴真丰盛。翼王,你前几天给我吃的大米饭对窝窝头,我几乎要疯掉了。你不知道,我一天不吃肉都受不了。你又不让我出去吃肉,就等于拿捏了我。我能怎么办,只能把蒸汽机卖给你。翼王你做事情比我还狠辣,我服了。” “这一次我回去,保证按时间交付,你放心就是。下一回我让工匠们也一起过来,帮你们太平军将器械装好。不过你们和清廷军队作战,可千万别说是我们提供的武器,那我们的大使可就会被牵连。” 石镇清笑道:“这是当然,我不会出卖老朋友的。” 马斯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米酒。 不知不觉也有些醉醺醺。 戴亨几人也殷勤的劝酒,马斯克更是盛情难却。 他摸着秃脑袋。 将一根雪茄拿出来抽了起来。 他笑着说道:“你们这里什么都好,比那些迂腐的清廷官员可强太多了,但就是缺少大上海的那种歌舞。嘿嘿,回去我在上海多待上一天,美美享受享受。” 一旁的邱云机半开玩笑地说道:“清军耳目众多,你们的这些人难免会把今天谈判的情报卖给清廷,小心你被清廷咔嚓了。” 邱云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吓得马斯克直缩脖子。 “不会吧?” 邱云机冷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怕有人愿意去做奸细。” 邱云机的话提醒了他。 他看着这些在座之人。 不觉打了一个寒碜。 邱云机见恐吓起了效果。 于是劝道:“洁身自好才会平安。所以马先生你千万不要逗留上海,等将这件事情办成,你再去上海逍遥不迟。” “也好,我们明天就回去,一刻也不耽误。” 石镇清听到马斯克等人明天就返程,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向马斯克问道:“马斯克先生,我打算派一批学生去你们美利坚留学,学习现代学科,你看可否与你们同行?” 马斯克犹豫了一下。 他吞云吐雾了一阵。 于是说道:“我们没有在合约上加上留学生这件事。你这是临时加了条件。” 石镇清笑道:“算是吧,不过我不会白让马先生费心,如果能够带上三十名留学生入学你们麻省理工学院,我必有重谢。” 马斯克一听要要带留学生入学麻省理工学院学习。 他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吃惊。 “麻省理工大学才刚刚成立两年多,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石镇清没有正面回答他。 而是说道:“如果能够办成,我愿意出十万两银子做酬谢,我会派人安顿他们,日常花销不用你管。” “十万两银子?” 马斯克想了想,他转头看了白齐文和杰瑞一眼。 第157章 天朝第一女状元傅善祥 杰瑞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于是劝道:“马斯克,我的朋友,翼王没有亏待你,你何乐而不为呢?只不过此行多加三十人而已,将他们放入船舱,很容易的。” 马斯克这才点头道:“好吧,既然翼王提出的请求,我拒绝的话,也是不给你面子。” 石镇清见马斯克同意下来。 他心中便想着人选问题。 一旁的戴亨喷着酒气说道:“翼王,就按你说的,让我二儿子也去吧,我大儿子得留下来帮我。至于其他人,你看着选吧。” 石镇清知道,目前可选择的必须是十几岁的孩子,不光聪颖,而且可塑造。 因为喝的有些多了。 他打算晚些时候再选一选。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直到众人喝的酩酊大醉才散场。 石镇清今晚也住进了县衙。 他刚刚被人搀扶进入书房。 就腾地站了起来。 他依旧保持七分清醒。 邱云机、陈玉龙、二人也陪伴在侧。 陈玉龙也同时考虑派谁带领学生们去美利坚留学。 因为时间紧迫,他想到了自己的族弟。 “翼王,我族弟陈玉荣办事老道,跟随我经商,与官员和洋人有多有来往,可否派他带队学生们去美利坚?” 石镇清正愁人选问题。 对于陈玉龙的议提议。 石镇清自然十分重视。 他看着陈玉龙说道:“此事就交给你办。你今晚就赶回成都,与礼部侍郎萧浚兰商议人选问题,明天早上将名单给我,将人员带来新津。人员岁数要在12岁-14岁之间,都要男性。告知他们的父母,费用全由我天朝圣库出。” 陈玉龙虽然有些微醉,但是此刻任务在身,他神志已经恢复如常。 “翼王请放心,虽然时间仓促,但是我会安排好他们的家里,保证明早将人都带来见您。” 石镇清看着陈玉龙离去后。 他和邱云机聊了几句最近的军情。 就听到门外有人喊道:“翼王,有位尼姑要见你。” 石镇清被突然的奏报打断了思绪。 他疑惑的问道:“尼姑?她从什么地方来的?” “她说是天京灵谷寺。” 石镇清看着眼前的邱云机,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来到。 邱云机说道:“翼王,来人肯定不是青衣卫之人,不知道是不是清廷探子。还是让我去询问一番吧。” 石镇清摆手道:“一介女子而已,还怕她暗杀我?让她进来吧,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邱云机向亲兵嘱咐道:“如面见翼王,不准携带任何兵器。” 亲兵答应一声。 赶快退了出去。 石镇清看着门外皎洁的月光,想着到底是谁半夜来见他。 不大一会,就见一名中年尼姑踏着碎步走了进来。 尼姑裹着妙常巾,一身的灰色袈裟。 待来人抬起头来。 石镇清见来人虽然已经剃度,但长得十分清秀。 在弯曲如弓的黛眉下,一双眼睛明如秋水。 配上鹅蛋一般的圆脸,犹如天上宫娥。 石镇清呆呆地看了良久。 他注视着来人,看其眉间有一股化不开的愁蕴。 尼姑见石镇清没有认出自己。 她叹息一声说道:“天京一变,我花容已失。翼王真的认不出我了吗?” 石镇清搜肠刮肚,凭借记忆,似乎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 见石镇清直摇头。 尼姑尴尬地笑了笑。 “贫尼是天朝第一女状元傅善祥。翼王当真想不起来了吗?” 一听来人是傅善祥,石镇清吃惊不小。 在天京之时,他与傅善祥多有交集。 傅善祥不但是天朝第一女状元,还是东王杨秀清的女官,直到后来嫁给了杨秀清。 石镇清回忆往事说道:“传言在天京事变中,你被北王韦昌辉攻入东王府给点了天灯,看来并非如此。” 傅善祥面带忧伤,似乎不想回忆那段历史。 不过她还是娓娓道来。 “我曾经劝过东王,让其放弃与天王争权,或者幽禁洪天王,否则必遭反噬。可惜他并不听劝,那晚韦昌辉尚未攻入东王府,我就赌气离开了东王府。后来我就听说东王府两万多兄弟,连带东王都被斩杀,我那时就对天国心灰意冷。” “直到翼王你出来主持朝政,我本欲出寺寻你,但是想到洪天王垂涎我的美色,因此一直隐居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的灵谷寺中。” “再后来,你与天王闹矛盾,出走天京,我对天国更加失望。在天国众王之中,我最佩服的就是翼王你,你与其他王不同,你为人正派,从不好女色,一心一意为天朝鞠躬尽瘁。可惜洪天王猜忌之心太强,导致今日天京被围。在那之前,我就云游四海,近来听说翼王你在四川重新建立基业,我这才前来相会。” 几句话说完,傅善祥已经泪流满面。 石镇清叹口气说道:“是啊,对于天京来说,咱们都曾是失路之人。不过道路有千万条,谁能想到我石达开能够在四川重新撑开局面。” 傅善祥揩去泪水。 她点头说道:“是啊,如今能救天朝的,也唯有翼王你了。” 石镇清慨叹道:“我虽然在四川建政,但是手也无法够到天京,天京的陷落是必然,旧的不去,新的也不会到来。你明白吗?” 傅善祥本是天资聪颖之人,她岂能不明白石镇清打算彻底和天京做切割了。 “哎,翼王你的决定是的对的,天京已经成了洪天王贪图享乐的淫窝子。我都觉得恶心。我此来并非求援来的,我被灵谷寺柳霖大师收留以来,就整日以泪洗面。她说我凡尘未了。让我来寻你,如果天京被攻陷,最可的就是那些百姓和抗击清妖的太平军了。” 石镇清无奈地说道:“我在蜀地鞭长莫及,眼下还不能离开四川,需要韬光养晦一段时间。他们的牺牲也是有意义的。相反,也印证了曾剃头的屠夫之名。” 傅善祥未置可否。 石镇清见傅善祥有有意留下来。 他便邀请道:“我在四川开办了天府大学堂,还打算开设女科,你是女状元,可以教授那些女兵读书识字,为我天朝后代做些贡献。你毕竟做过东王府女官,我打算未来任你做女官掌朝仪,监管后宫之事。” 傅善祥握住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面对石镇清的邀请。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第158章 入苏州城 傅善祥见石镇清诚意满满。 于是犹豫再三,终于答应下来。 “翼王,我此来再入红尘,不为名和利。只为能够看到天国的旗帜能够插到京师的那一天。我本以心灰意冷,此生也不会再嫁。既然翼王有任用,我愿意为天国再出绵薄之力。” 二人又谈了一阵,石镇清才派人将傅善祥好生安顿。 忙碌了一天,石镇清也实在有些乏累。 邱云机也借机告退而出。 第二日天刚放亮。 石镇清就早早地起床了。 他应马斯克的请求,提供了不少米酒和青梅果酒以及蜀锦。 看着往来如梭的搬运工人,洋货被卸载后,本地的货物都被陆续搬运上船。 直到日上三竿,马斯克和约翰等人才从睡梦中醒来。 石镇清站在渡口边上,看着货物被搬上搬下。 戴亨更是抱着一个西洋钟爱不释手。 他不断拨弄钟表的指针,发出刺耳的打铃声。 石镇清足足等了一个上午,才等到陈玉龙等人。 在新津渡口外,陈玉龙让这三十个少年站好队,等待石镇清训示。 石镇清看到戴亨的二儿子戴常山光着膀子,下身被一块破布裹着。 他马上明白了什么。 “戴常山,你娘不同意去出国吗?” 戴常山用手遮了遮下体,他偷看了一眼戴亨后。 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俺娘不让俺去,她将俺的衣服都藏了起来。俺是光屁股偷跑出来的。俺就要出国,学习洋枪洋炮,回来打清妖。” 戴亨又气又好笑地扯了扯他儿子的耳朵。 而后面带慈爱的表情将自己的旧袍子给戴常山穿上。 戴亨一边擦泪一边粗鲁地说道:“小王八蛋,咱老子同意了。出国好好学,给老子争光。” 戴常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 石镇清又让人将这些少年的旧衣服全都换成新式短衣。 他看着这些精神抖擞的少年。 嘱咐道:\"天朝需要人才,你们是天国的未来。此去美利坚远涉重洋,背井离乡,必然会思念故土。如果有什么事,就找陈玉荣。一切生活费用,不用你们考虑。希望你们学成之日,能够为建设天国做出贡献。你们作为第一批留洋学生,是天国的骄傲。” 这些少年一听,都暗暗垂泪。 陈玉荣上前一步对石镇清说道:“翼王,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了,这些少年才俊的安危,就包在我身上。” 石镇清关切地问道:“银子够吗?” 陈玉荣点了点头。 “已经带了十万两银票,去上海后就兑换成美元。翼王放心就是。” 石镇清点了点头。 目送他们上了船,随着船帆远航,最终消失在长江的尽头。 十月的中旬,天气已经有了凉意,身在青浦山的石云接到石镇清的秘密来信。 他和吴汝孝一刻也不敢耽误。 二人带着两千人南渡长江,秘密潜行,经过数日奔波。 终于来到了苏州城。 苏州城此刻正被李鸿章的七万淮军在东南北三个方向步步合围。 只有濒临太湖的西边尚可以用船进出苏州城。 一声声西洋大炮的大威力炮弹打得大地不住颤抖。 吴汝孝和石云此刻正坐着小船游弋在太湖之中。 吴汝孝腰悬佩刀,负手立在船头。 他看着远处淮军已经构筑两重壕沟将苏州城围的铁桶一般。 而且时不时还伴有洋枪队常胜军与城内太平军交火的噼啪声。 小船绕着太湖划了半圈。 吴汝孝见北面的淮军都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 他不禁眉头紧锁。 石云问道:“吴将军,你看咱们是不是直接进城去见慕王谭绍光?” 吴汝孝回道:“见是要见的,但要在晚上。趁着那八名叛将神不知鬼不觉之时,再进去。咱们一会再去南边看看。” 石云有些不解地问道:“咱们将谭绍光从苏州救出来不就可以了吗?为何还要查看清妖大营。” “从太湖脱困也没那么容易,动静太大就会引起淮军注意。而且这太湖的左半边不时还有清军巡逻,并不适合大规模运兵,脱出重围也很困难。” 石云豁然明白过来。 “你是想最大程度保全城内兵马?” 吴汝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贤侄,只要多加训练,你日后必成大器。” 石云被吴汝孝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二人吩咐亲兵将小船再次划向南边。 等小船在芦苇丛中的边缘钻出后。 忽然看到几艘舢板小艇飞也似的从他们身边划过。 在船头上,打着一杆刘字大旗。 吴汝孝咬牙说道:“果然太湖也有刘铭传的水师驻扎。” 吴汝孝见李鸿章的大营就扎在距离苏州南边不远的的尹山村。 而宝带桥像一把锁钥一般,将李鸿章的人马死死卡在护城河之外。 看着桥上往来如梭的太平军守军。 吴汝孝总算有些安心。 二人隐蔽在芦苇荡中好一会,才在太湖与胥江的交汇口停泊了下来。 黄昏后,一个人影从灵岩山方向骑马飞驰而来。 待来人下马后。 对着石云和吴汝孝二人拱手说道:“我奉徐尚友将军之命,前来接应诸位。请问哪位是顾王吴将军?” 吴汝孝昂着头说道:“我就是,快带我们入城。” 来人答应一声。 石云便将小舟抛锚在此,带着二百余人登上了岸。 一行人越过灵岩山驻地。 来到了苏州西门外。 看着高大巍峨的城墙。 吴汝孝眼神在城墙上的守军中不断搜索徐尚友的踪迹。 就在接应的小兵喊话后。 城头上马上现出一名矮墩墩的战将来。 那名战将借助火光,望着城下看了许久。 徐尚友见过吴汝孝,因此对其印象深刻。 但是看到吴汝孝已经成了独臂,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他让人放下西门吊桥。 石云和吴汝孝这才踏着吊桥翻过护城河入了城。 来到城内。 徐尚友赶快对着吴汝孝跪地哭诉道:“顾王,想不到如此危难之时,你竟敢冒险前来,实在是令我徐某人敬佩。你老早来信说慕王随时可能命丧。这是真的假的?” 吴汝孝将徐尚友拉了起来。 向其反问道:“此事属于绝密,你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吧?” 徐尚友回道:“没有,你放心就是,我的嘴严得很。” 吴汝孝继续说道:“快快带我去见谭将军。” 徐尚友见吴汝孝如此急迫。 他不敢怠慢,赶快带着他和石云前去慕王府面见谭绍光。 第159章 反设鸿门宴 几人边走边聊,徐尚友说道:“慕王已经立志与苏州城共存亡。前几日忠王李秀成来信,劝其让城别走,他却不肯。哎,我们也很无奈,只能跟着他一同赴死。” 吴汝孝知道谭绍光的倔脾气。 谭绍光性格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是十个老牛都拉不回来。 他想着该如何将谭绍光劝走。 不大一会,一行人就来到了守备森严的慕王府。 看着门口吊着的两个大红灯笼。 徐尚友上前一步。 对着守卫附耳悄声说道:“顾王来了,还不赶快去传报。谁要谁走露消息,我宰了他。” 守卫一听是吴汝孝来到,哪里敢怠慢。 赶快跑步进去通传。 此刻的慕王府后厅的书房内。 刚刚打了一天仗的谭绍光,正听着一位亲兵通传纳王郜永宽和汪安均等八王今晚要在纳王府宴请他的事情。 原本这八王骄横无比,根本无法管束。 谭绍光本来就与这八名战将关系紧张。 他见郜永宽等人邀请其赴宴,以为他们会同仇敌忾,同守苏州城。 这才一摆手,十分高兴的答应下来。 尽管他有些怀疑,但是目前淮军围城,让他不得不放下戒心,打算团结这八名悍将。 就在这时,他的亲兵再次前来传报。 “慕王,顾王来了。说要马上见你。” 谭绍光一听吴汝孝到了。 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抱住亲兵的肩膀摇动着。 “谁,你再说一遍?” “顾王,吴汝孝,吴将军到了。” 谭绍光面现激动的神情。 他推了一把亲兵说道:“快,快请。” 等亲兵出去后,他在屋内焦急的踱着步子等待着。 片刻后,守卫去而复返。 将吴汝孝一行人引进了慕王府。 谭绍光今年才28岁,因为年纪轻轻就封王,又被李秀成派驻镇守苏州重镇,不免傲气凌云。 他见顾王吴汝孝来到后。 兴冲冲走上前去。 双手握住吴汝孝的大手。 却发现他的左臂空落落的。 他吃惊地问道:“顾王,你的左臂?” 吴汝孝哑然笑道:“我的左臂是被叛徒李昭寿害没的,因此我格外痛恨叛徒。” 谭绍光不太明白吴汝孝话中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更加年轻的石云一眼。 问道:“这位是?” 石云拱手说道:“我叫石云,奉翼王之命来到苏州城的,见过慕王。” 谭绍光听到翼王两个字。 显得十分震惊。 “我听说翼王在四川诛杀了四川总督骆秉章,占领了成都。翼王高瞻远瞩,是我最敬佩的一个人。论天朝诸王的能力,没有一个能够跟翼王比肩的。想当年我还是一位童子兵的时候,翼王还曾经点拨过我。这么说来,翼王打算要出川了吗?” 石云点头道:“翼王是一定会出川的,不过眼下时机尚未成熟。” 谭绍光有些失望。 他看着二人仅仅带了二百人前来。 于是说道:“这二百人协助守城,根本无济于事。不过你们能在危难之时前来,我十分感激。正好郜永宽等八将请我去赴宴。你们也一同前去吧。” 吴汝孝正想着如何说服谭绍光。 听到谭绍光主动说了出来。 他说道:“绍光,你是三军统帅,身系两万将士的生死。你不能去。” 谭绍光皱着眉头说道:“这是为何,难道郜永宽他们要对我不利吗?” 石云抢先说道:“没错,你此去凶多吉少,翼王早就料到你的手下悍将们图谋不轨,恐怕会对你不利。” 吴汝孝接着解释道:“现在苏州是危局,因此人人自危,李鸿章为人又善于拉拢勾结叛将。因此不得不防啊。” 谭绍光有些不敢相信。 他天真的说道:“这不可能,他们邀请我赴宴的名义就是一同死守苏州城,怎么会背叛我?” 吴汝孝抖了抖衣袖说道:“看到我的断臂了吗,不就是叛将李昭寿所为吗。我当时还念旧情,在战场上没有对他痛下杀手。如今看来,凌迟都算便宜他了。” 谭绍光瞪大眼睛说道:“你凌迟了李昭寿?” 石云点头道:“才割了一千多刀,就受不住死了。” 二人的话,让谭绍光本来就有些怀疑的心顿时不安起来。 “若是如此,他们是想拿我的人头献给李鸿章纳投名状了,然后再献出苏州,他们便会加官进爵……,果然够阴险。” 石云和吴汝孝二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吴汝孝说道:“现在全看你怎么决定了。” 谭绍光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 他向吴汝孝问计道:“但现在也只是怀疑,若是我与郜永宽他们八人在城内拼起来,苏州必然失守。吴将军,你有何高招能测出他们是否要加害我?” 吴汝孝哈哈一笑。 “这好办,他们既然邀请你赴宴,你大可以公务繁忙为由,反设鸿门宴。他们八人若是前来,还能说得过去。若是不来,则必反无疑。等他们八人来到,你席间以话语激之,则他们必露行迹。再迫其反叛,当场诛杀,以绝后患。” 谭绍光见吴汝孝做事情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拱手谢道:“吴将军果然老谋深算。好,我今日就反设鸿门宴,召他们前来。” 说完,他对着站在门口的徐尚友附耳嘀咕了几句。 徐尚友在频频点头后,快步跑了出去。 看到徐尚友消失在门外后。 吴汝孝继续说道:“你可以外松内紧,将王府外的亲兵都撤去,仅留两人即可。另外,许他们带兵进入,但是不许超过五十人。咱们三人分好工。他们没见过石云,就让石云做你的护卫。我则带人埋伏在花厅外,等你们的信号……” 三人商量了一阵,这才各自准备。 徐尚友带着谭绍光的授意来到纳王府之时。 纳王郜永宽正在府上和汪安均等其他七人秘密会商暗害谭绍光之事。 郜永宽抖动手中李鸿章的封官信,神情有些激动。 他对着其他人说道:“李鸿章答应咱们,只要杀了谭绍光,诸位就能够加官进爵。他李鸿章打算封八个总兵官给咱们,还答应让咱们继续镇守苏州城。咱们学学宋江,被朝廷招安,也不枉造反一回。” 康王汪安均讥讽道:“哈哈哈,那个谭绍光愣头青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咱们都像傻子似的任他摆布,去和淮军拼命。这跟送死无异,这个莽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达成了在宴席上将谭绍光当场砍杀的想法。 第160章 掀翻鸿门宴 就在郜永宽八人摆上宴席傻等的时候,忽然见门外的亲兵来到。 说谭绍光派徐尚友前来邀请几人赴宴。 郜永宽乍一听,面露失望的神色。 他问道:“就徐尚友自己来的吗,没有带兵前来吗?” 亲兵答道:“是的,纳王。徐尚友除了带两个随身护卫以外,没有其他人跟随。” 郜永宽八人面面相觑。 汪安均力主道:“谭绍光有勇无谋之人,他即使怀疑咱们有谋反的行迹,也并没有证据。那咱们就去赴宴便是,咱们可以在宴会中途将他灌醉,在席间将他杀了。” 说完,汪安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见众人没有异议。 于是点了五十名精锐亲兵,带着兵器跟着徐尚友一同前去慕王府。 待八人来到慕王府后。 郜永宽看着门口仅有的两名站岗护卫,撇了撇嘴说道:“快去通报慕王,就说我们八人来了。” 那亲兵赶快躬身说道:“慕王有令,不用通报,八位将军请进。” 郜永宽几人递了一个眼色。 这才带着五十名亲兵一起涌了进去。 门卫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不过等他们进入花厅后,大门在徐尚友的安排下,再次紧闭起来。 在慕王府的花厅中,如今百花已经凋谢。 慕王谭绍光独自坐在花厅的方桌边,闭目等待着几人的到来。 而他的旁边,正站立着持刀的石云。 不大一会,就听到咚咚的踏地声音。 谭绍光睁开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八名战将。 郜永宽、伍贵文、汪安均、周文佳、范启发、张大洲、汪怀武、汪有为。 八人一个不少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谭绍光笑着说道:“诸位愣着干嘛,请入席吧。” 郜永宽看了其他人一眼,首先坐了下来。 他坐下后,抬头看了石云一眼。 他见石云有些陌生。 于是问道:“此人是谁?为何留着辫子?” 谭绍光见这八人都入座后。 他眼神一一扫过几人。 从眼神中,他看到了八人的不安。 他淡淡地说道:“此人叫石云,是我的心腹爱将,是我派去清军中潜伏的密探,他刚刚从李鸿章的大营回来。” 众人一听,心中都咯噔一下。 汪有为更是差一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着几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谭绍光猛灌了一杯酒,而后充满痛苦地说道:“诸位都是同我一路打过来的难兄难弟。外面传言,说我谭绍光是个武夫,没有脑子。但是我总想着在逆战中能够同诸位同仇敌忾。因此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他放下酒杯,继续说道:“最近我听到不少风声,说李鸿章派人到城内招安叛将。可那些人根本没有想过,倘若我死了,苏州城丢了,那清妖还留他们干什么?李鸿章可不是像我一样心善。哎,难道天国真的完了吗?” 谭绍光说完,低着头偷瞄着几人的反应。 郜永宽起身举杯说道:“慕王义薄云天,待我们不薄,我们永远铭记于心。天国怎么会亡?天京虽然被围,还有黄文金、汪海洋等战将都在星夜赶赴天京勤王。” 汪安均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虽然淮军人多势众,但是咱们手里的武器也不是吃素的。咱们就是耗也要将淮军耗死在苏州城下。” 其他六人也跟着随声附和。 谭绍光见几人都以郜永宽和汪安均马首是瞻。 他大手一挥,说道:“诸位请饮宴吧。今日一仗打得痛快,尤其是程学启那个败类。他原是咱们太平军战将,后来靠杀曾经的兄弟而步步高升,现在已经被曾国藩提拔成了总兵官。他的刀上沾满了咱们将士的血。若是有机会,我会在阵前砍了他的狗脑袋。” 郜永宽一边吃着菜,一边喝着酒,感觉谭绍光说话的语气怪异,而且话里藏刀。 而旁边的汪安均因为做贼心虚,不时的查看周围的动静。 他见石云始终挎刀站在谭绍光身后,一言不发。 他想着何时动手。 忽然看到石云走向了另一张桌子。 开始和那些将领们喝酒划起拳来。 一坛坛酒不断消耗掉。 那些士兵更加肆无忌惮地赌起了银子。 郜永宽和汪安均这才放下警惕。 谭绍光酒量本就大,喝了一阵,感觉用杯子不过瘾。 又换成了大碗。 但是席上只有郜永宽和汪安均一直应着,其他人几乎喝的很少。 谭绍光喝的有些多了,他故意打着晃。 又和郜永宽喝了一大碗。 郜永宽有些扛不住了,他手握着酒杯。 突然看向其他七人。 他正犹豫要不要掷杯于地之时。 他的手突然被谭绍光一把握住。 谭绍光喷着酒气,拍着郜永宽的肩膀说道:“纳王,倘若你砍了我的人头去给清妖领赏,你觉得李鸿章能封你什么官?” 郜永宽被谭绍光突然的动作和话语激的竟然愣在了原地。 他支支吾吾地笑道:“这……怎么……” 忽然间,他将手中酒杯捏的粉碎。 碎片刺破了他的手心,而他丝毫不在意。 听到酒杯碎裂的声音。 那些喝多的士兵们都颤颤巍巍站立起来,准备举刀砍杀谭绍光。 郜永宽提刀在手,突然跳出一米远,将谭绍光重重围困在中心。 谭绍光哈哈一笑,他丝毫不在意的喝了一杯茶。而后将茶杯狠狠地掷于地上。 此刻,石云也已经蓄势待发。 他冷笑一声。 双手按住桌角,将整张桌子直接掀翻。 “去你妈的,你们这些叛逆,今天就等你们现出原形呢。”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就涌出来埋伏好的二百精锐来。 郜永宽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看着为首之人。 竟然见鬼一般指着吴汝孝喊道:“你……你……你是顾王吴汝孝?你怎么会来苏州?” 吴汝孝冷笑道:“为了诛杀你们这些叛徒,知道叛徒李昭寿是怎么死的吗,是被我们凌迟处死的。” 说完,他不再废话,直接带人杀了上去。 郜永宽也喊道:“还等什么呢,快动手。” 话音刚落,这八人举着武器朝着谭绍光和石云、吴汝孝等人砍杀而来。 石云一个纵跃,跳上了桌子。 他挥刀猛砍,一个回合就将迟疑在一边的汪怀武、汪有为二人当场砍杀。 而后飞鹰一般,一刀砍向郜永宽。 郜永宽本就心虚,加上喝的有些多。 他举刀勉力去格挡。 几个回合下来,石云刀刀猛砍,砍的他双手发麻。 他心中暗暗吃惊石云的勇猛,他和汪安均边打边退。 但是数次被把守拱门的十余名守卫被逼回来。 此刻,谭绍光也持剑在手。 他挥剑如同星河降临,他一剑砍向汪安均,手上的杀招飘忽不定。 仅仅五个回合。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汪安均的双手手腕就被齐齐切去。 疼的他满地打滚。 等吴汝孝所属的太平军赶到,粗暴的给他止了血,而后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三人三下五除二,经过半个时辰的打斗,彻底将这八人制服。 谭绍光看着跪在眼前的六人。 他眼中喷着怒火。 他对着徐尚友说道:“去,带人去郜永宽府上,搜罗他们与李鸿章的往来书信,让他们死个明白。” 第161章 将计就计 谭绍光站在庭院中,黯然神伤。 他看着昔日的战友竟然成了仇敌,而且还想置他于死地。 一向踌躇满志的他竟然对前景几度失望。 他指着几人,回忆着往昔,痛斥几人为何背叛于他,背叛天国。 发了一通怒火。 石云和吴汝孝提刀走了过来。 对于如何处置几人。 吴汝孝说道:“绍光,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谭绍光看着几人都低下头去,他念着旧情不想将他们凌迟。 于是垂泪说道:“将他们砍了吧。” 石云走上前一步,他脸色铁青。 他建议道:“砍头?未免太便宜了吧,如果不是翼王,此刻你的头颅已经挂在了李鸿章的行辕了。” 石云的一句话触动了谭绍光的神经。 他张开嘴,半天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吴汝孝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 他提议道:“先别急,我倒有个想法。” 谭绍光问道:“顾王请说!” 吴汝孝冷笑了一声。 “暂且等徐尚友回来再说。” 谭绍光和石云不知道吴汝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都对足智多谋的吴汝孝深信不疑。 不大一会,就见徐尚友去而复返。 他手里捏着几封密信,交给了谭绍光。 谭绍光双手颤抖地接过,里面的内容让他触目惊心。 都是郜永宽他们和清将总兵程学启的往来书信。 还有李鸿章写给他们加官进爵的封官文书。 谭绍光未等看完,就已经怒火中烧。 他将书信丢给二人查看。 待石云和吴汝孝都看过后。 吴汝孝向跪在面前的郜永宽问道:“郜永宽,与你们接头的清妖将领郑国魁如今在何处?” 郜永宽支支吾吾不肯说。 吴汝孝冷笑一声。 对着门口的亲兵吩咐道:“上夹棍。” 不大一会,就听到郜永宽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我说,我说,他还在驿馆,被我藏了起来。” 吴汝孝点了点头。他吩咐亲兵暂时停止行刑。 他将谭绍光和石云拉到一旁。 对着二人悄声密议道:“最可恨得就是叛徒程学启,他现在不但在湘军和淮军中混的风生水起。还不断勾结我们内心不坚的将领,依我看,应该将计就计……” 吴汝孝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谭绍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咬牙同意下来。 吴汝孝回过神来。 他看着郜永宽几人,如同看死人一般。 当即对着门口的亲兵吩咐道:“来人,除了郜永宽,将这几人给我凌迟处死。将头颅砍去,枭首示众,昭告全军,以儆效尤。 汪安均等人一听自己要被凌迟,吓得磕头如捣蒜。 “顾王饶命啊” 求了一阵,见吴汝孝无动于衷。 他们转而又朝着谭绍光哭诉道:“慕王,我们知道错了,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一定痛改前非。看在昔日咱们并肩作战,那么艰苦我们都没有离弃你,而今确实是逼不得已。慕王,求您网开一面吧。” 几句话说完,谭绍光有些心软了。 吴汝孝提醒道:“绍光,做大事怎可犹犹豫豫,你不杀他们,明日死得就是你。” 谭绍光点了点头。 他摆了摆手,将头扭在一边。 吴汝孝亲自押着几人,赶往西边法场。 一队太平军押着郜永宽几人赶赴法场,满城老百姓听到动静,都出来观看。 听说要处死这些叛将,百姓们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来到法场后。 吴汝孝下令将几人绑在木杆上。 他对着站台下的亲兵和百姓们说道:“汪安均等八人已经投降清妖,企图谋反,谋害慕王谭绍光。今晚就将这几人诛杀,其他从犯既往不咎。如果还有谋逆者,定斩不饶。” 吴汝孝招呼一声。 行刑者手持鬼头刀,在几人身上一片一片将肉割去。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已经不似人声。 直到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几人被砍去头颅。 吴汝孝让人将汪安均的头颅装在袋子里。 回到慕王府。 吴汝孝看着跪在眼前的郜永宽说道:“知道为何独留你吗?” 郜永宽看着装在袋子里的汪安均头颅,早已经吓得亡魂皆冒。 “顾王自有打算,我……我实在不知。” 吴汝孝点头道:“你派人告知尚在城内的清妖将领郑国魁,就说你们已经得手。你要拿慕王的人头去领赏,让清将总兵官程学启来与你会面,你当面将谭绍光的人头交给他。” 吴汝孝将汪安均的脑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郜永宽打开布袋子,看着里面已经面目全非的人头。 一股腥臭之气传来。 让他嗓子一咸,呕吐出来。 他看着汪安均的下场。知道这是吴汝孝在给他下马威。 但是他不敢不从。 他定了定心神。 偷瞄了吴汝孝一眼。 于是征求道:“我要是办成此事,你是否可以放我归乡老死田间?” 吴汝孝冷笑道:“你想的倒挺美,我倒是可以答应你,放过你的妻儿老小,将你枭首示众。这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郜永宽含泪说道:“也是我罪有应得。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郜永宽不再强求,他很快写了一封信。 吴汝孝读过后。 便派人送给城内驿馆的郑国魁。 郑国魁虽然在驿馆,但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太平军监视。 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收到郜永宽的密信。 他前前后后读了两遍。 看到慕王谭绍光已经被乱刀砍死。 他大喜过望。 他将信揣在怀内,星夜离开了苏州。 在城东阳澄湖岸边。 他来到了程学启的行辕。 程学启此刻正在军帐内搂着一名掠来的女子开怀畅饮。 他正为自己成功勾结城内郜永宽等八王而得意。 他望着帐外的满天星斗。 想着马上就能兵不血刃得到苏州,因功而再次晋升。 不由得更加兴奋。 他不顾怀中女子的哭泣。 强行给她灌酒。 “他妈的,你到底喝不喝?惹老子不高兴,老子活劈了你。” 女子看到他发了怒火,生怕他砍了自己,因此不敢再大声哭。 女子被灌了一杯酒。 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程学启抬头忽然看到门口人影一闪,竟然是他的心腹爱将郑国魁来到。 他将女子推开。 骂了一句:“真他妈扫兴,滚出去。” 女子得到大赦,于是千恩万谢光着脚跑了出去。 程学启笑着问道:“国魁,此去苏州城还算顺利吗?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第162章 诱杀总兵程学启 郑国魁十分眼馋地看着那名美艳的女子跑远了。 这才躬身说道:“程帅,幸不辱命,已经得手了,郜永宽等人已经在酒宴上将谭绍光宰了。他给你写的信,我已经带回了。” 郑国魁这才将密信双手呈上。 程学启接过信件。 马上将信拆开来。 他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看过信后。 他冷笑道:“郜永宽这八人个个都想做总兵,他们这八个无头鬼,想得美事倒是挺好。殊不知我为了这个职位,当狗付出了多少。等献了苏州,我就建议抚台李大人将他们都毒杀。想跟我平起平坐,他们也配?” 说完,他狠啐了一口老痰。 郑国魁谄媚的说道:“程帅说的是,这八只臭虫还敢跟程帅比肩,简直是愚蠢至极。对了,程帅,这郜永宽想今夜五更面见您,打算将谭绍光的头颅奉上。您去还是不去?” 程学启摸了摸滚圆的大脑袋,有些急于将功劳揽在手里,于是说道:“去见他们一次又何妨,如今苏州城暂未献出,还需要稳住他们。你去准备吧。我就在宝带桥前见他。” 郑国魁点了点头。 这才走了下去。 五更天后,天虽未亮,但已经月黯星稀。 程学启带着五十名标营人马和郑国魁一起奔往宝带桥方向。 宝带桥是拱式古桥,曾经饱受战争摧残,但近千年依旧屹立不倒。 这几日,因为被清军的洋枪队用西洋大炮连番轰炸,桥下的拱门已经破了十几个大洞。原本窄小的拱门已经扩大到能够容纳太平军大船从中穿梭而过。 程学启来到宝带桥南一千米处。 他看着桥上稀稀落落的太平军守军,状态十分懒散,似乎疏于防范。 他笑道:“这座宝带桥咱们打了有两天了,想不到咱们马上就能兵不血刃而夺下。” 郑国魁恭维道:“这全靠程帅谋划得当。程帅智勇双全,乃有古代名将之风。” 程学启听着郑国魁拍着马屁,心情大好。 他等待了好一阵,却始终不见宝带桥上面有郜永宽的影子。 他心中暗骂了几句郜永宽不守时,不免有些心急。 一刻钟后,才见对面有了动静。 他见郜永宽带着几个人从桥北走了过来。 在来人走近了后。 他这才看清来人果然是郜永宽。 程学启瞪大了眼睛,见郜永宽手中提着一个布袋子。身后站立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是隐藏在几人身后的顾王吴汝孝。 吴汝孝让郜永宽前去喊话。 郜永宽只得喊道:“程帅近前来。我们已经砍了谭绍光的人头,如今苏州城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你大可放心,我将谭绍光的人头交给你。” 程学启见对面人少,又急切想要拿到谭绍光的人头。 于是放下了警惕。 他走上前去,在距离桥头二十米外骑马停了下来。 程学启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将人头丢来,我看看。” 郜永宽假装迟疑了一下。 而后追问道:“李鸿章李大人答应我们的事情,望程帅一定要转达,我们在这里静候佳音。” 程学启不耐烦地说道:“李大人一言九鼎,说出的话自然会兑现,你们放心就是。” 郜永宽这才将人头狠狠的抛了出去。 程学启带着兴奋的神情,他要亲自下马前去查看。 郑国魁有些不放心的说道:“程帅,还是让我去吧?” 程学启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 他翻身下马后。 正躬身要将人头袋子拾起之时。 桥头上的芦苇荡中突然传出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枪声。 一阵乱枪扫过。 程学启当即胸部被射中数处。 他指着郜永宽刚说了一个字。 就不甘地倒了下去。 郑国魁见中了计。 于是赶快下马喊道:“快,快还击,快去救程帅。” 他身后的几十标营枪手快速打了一波枪。 将芦苇荡的枪手火力压制下去。 他猫着腰抢了上去。 他看着程学启已经身受重伤,陷入了昏迷。 于是赶快让人抬着程学启上马。 就在此刻。 芦苇荡中人影一闪,接着一门黑黝黝的大炮就亮了出来。 石云站在船头,对着郑国魁说道:“想跑,今日就让你们粉身碎骨。” 说完,他亲自装弹上膛,点燃了炮捻。 火炮喷出骇人的火舌。 一颗炮弹不偏不倚,正中载着程学启的战马。 那战马被炮弹打得嘶鸣一声,血肉横飞,侧身倒在了血泊之中。 程学启也被炮弹波及,打的上半身直接化为飞灰。 郑国魁眼看程学启已经被炸死。 他赶快上了一匹马,正要逃命。 不料身后一骑从宝带桥下箭一般飞射而至。 来人正是顾王吴汝孝。 吴汝孝手起刀落,一刀将惊慌失措的郑国魁斩于马上。 随后带人一阵冲杀,将剩余的清兵全都杀的一干二净。 待解决了程学启和郑国魁后。 吴汝孝和石云再次回到了慕王府。 此刻,天已经大亮了。 谭绍光在苏州城头上早就见到程学启被大炮轰杀的场景。 将二人迎回后。 谭绍光握住吴汝孝的手说道:“顾王,若说老谋深算还得是你。我谭绍光服了,接下来如何打算,我听你的。” 吴汝孝等的就是这个。 他和石云交换了下眼色。 石云先说道:“这一切的幕后主持者,都是翼王殿下。翼王的意思,是让你让城别走,再图大事。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城池丢了可以再打,不必固守一地。现在江浙一带敌我势力已经大变,因此翼王的意思,是让咱们到长江北岸去开辟新基地。” 谭绍光静静地听着。 他等待着吴汝孝的意见。 吴汝孝也说道:“石云说的不错,如今翼王才是咱们的主心骨。眼下淮军、湘军、楚军都云集此地。翼王又远在四川,还没有到决战的时候。硬拼不是好的选择。我的意思,也是带着人马迅速北撤。” 谭绍光想了一阵。 这才说道:“现在苏州被三面围困,只有太湖可以乘船逃生,但是能够运载的人力十分有限,而且被清军发现,必然会用船只和火炮封锁太湖,到时候还是很难走脱。” 谭绍光引着二人来到方桌旁。 他将江浙的草图摊开来。 在几处重要的位置指指点点了一阵。 忽而,谭绍光想到前日会王蔡元隆想要来苏州跟他会师的事情。 他将此事提出后。 吴汝孝顿时有了主意。 “如今蔡元隆带着五千人马正在昆山一带带着清军兜圈子。依我看可以让其诈降。我们趁机里外合击,从东边破开重围,而后经由南边的嘉兴,再度北上。” 第163章 诈降计 三人计议完毕,这才派人缒城出去,前去与蔡元隆接洽诈降之事。 天亮后,在城南郊的李鸿章行辕内。 他用金盆刚刚洗过脸。 就听到他的心腹幕僚周馥急如星火地走了进来。 看着一脸焦急的周馥。 李鸿章带着不快问道:“周馥,你也跟随我十多年了,究竟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今天这么冒失。竟然未经传报就来见我?” 周馥躬身说道:“抚台大人,请恕罪,确实有大事相告。总兵官程学启被长毛暗害了。” 李鸿章乍然一听。神情有些错愕。 他有些不太敢相信。 他吃惊地说道:“你详细道来。” 周馥请李鸿章坐下后。 这才详细地讲道:“据城内的眼线回报。说昨夜长毛投顺我们的郜永宽等八将已经被谭绍光反杀了。而且长毛将计就计,又将程学启引诱到宝带桥,将他用大炮轰杀。今早刚刚有探马前去查看,果然现场一片狼藉,程学启和部将郑国魁都被当场杀死,已经身首异处。” 李鸿章得知此消息。 左眉头一阵跳动。 “此事确定了吗?果真是他们二人的尸首吗?” 周馥回道:“果真如此,他们的佩刀都已经找到。” 李鸿章用手拍击在桌案上。 顿时暴跳如雷。 “程学启虽是长毛出身,但是投顺较早,又屡立战功。怎么会如此大意,实在是愚蠢。” 发了一通火后。 他继续说道:“程学启原系恩师曾国藩的爱将,此人死在这里,这叫我如何跟他交代?” 李鸿章冷静下来后。 继续说道:“罢了,此事我会跟恩师如实讲述。将程学启的开字营交给吾弟李鹤章带领,让其统领东路人马。另外,你要迅速调查此事,郜永宽到底是跟我们玩两面三刀还是事情败露了?才被谭绍光反杀的。按理说谭绍光此人仅有匹夫之勇,在智略上形如孩童,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周馥分析道:“如果此事不是谭绍光所为,那么谭绍光跟前一定有高人相助,只不过咱们并不知情。” 李鸿章耸了耸眉毛。 厉声说道:“今日加大攻城,我要亲自督战。” 他将令刚刚下达。 三军就开始躁动起来。 在辰时一刻,他的淮军就再次发起了进攻。 谭绍光、吴汝孝、石云三人分别把守东南北三门。 经过一天浴血奋战,终于将淮军再次击退。 而吴汝孝出现在苏州的情报。 在黄昏后,也传到了李鸿章的行辕。 李鸿章此刻正会见他的弟弟李鹤章。 李鹤章五短身材,相貌不俗,他在李鸿章的提携下现在代管江阴知府。 进攻一天无果,李鹤章正聆听李鸿章训话。 李鸿章问道:“鹤章,开字营没了程学启,怎么成了乌龟了?打仗畏畏缩缩,还不肯冲锋,你到底还能不能指挥的动?” 李鹤章红着脸说道:“大哥,程学启毕竟带着开字营有数年了,这都是他的老班底,而且那些将领吃软不吃硬。依我看,应该发些饷银,让其知道换了主子,咱们对他们只会更好。” 李鸿章点头道:“眼下银两筹集困难,那就许他们破开苏州,可以抢掠三日。所获银钱,皆归自己。” 李鸿章虽然开的是空头支票。 但是李鹤章知道苏州势难久守。 李鹤章点了点头。 他想着黄昏时分太平军会王蔡元隆派人给他的一封密信。 他犹豫再三。 还是跟李鸿章汇报道:“大哥,蔡元隆被刘铭传刘将军带人追的到处乱跑,现在他想投顺朝廷,你看……?” 李鸿章一听有人要主动投顺。 他眉头微蹙。 想了好一阵。始终无法做出决断。 就在这时,幕僚兼赞画周馥走了进来。 周馥给二人行了礼后。 对着李鸿章说道:“大人,已经查明了,郜永宽等八人已经被谭绍光给枭首示众了。原来这长毛背后的高人,是在战火中幸免于难的吴汝孝。此人曾是广州十三行的账房先生,可谓是足智多谋。今日在城头,不少人都认出了他,这个老对手,可是不好对付啊。现在苏州的攻势,恐怕要放缓啊。” 李鸿章听到周馥讲完后。 他在大帐内踱着步子。 在走了三个来回后,他才说道:“那就是说郜永宽并不是双面密探,而是真心投顺我们,不过是被吴汝孝给揭发了?” 周馥赶快回道:“是的,抚台大人。” 李鸿章点了点头。 随后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再信长毛贼首蔡元隆一回。鹤年,你带人与蔡元隆接洽,将其招至我们麾下。这是大功一件,就由你去办吧。” 李鹤年答应一声,便告退而出。 周馥听说蔡元隆要来投效。 他说道:“蔡元隆本是李秀成的女婿,他是太平天国的嫡系人员,他怎么肯投降,大人是不是……?” 他本想说欠考虑。 但是李鸿章怎能听不出他说的意思。 “这个世界有绝对的忠贞吗?女婿又如何?蔡元隆如今被追的疲于奔命,他不投降,就要面临全军覆没。倘若被我们捉到,就是凌迟处死。我看此人投顺倒是真,那些所谓的长毛将领,一个个也都是怕死鬼。不然何以会对我们示好。这种危局之中投顺的最不可信。等将此人降服,或将其处死,或者弃之不用,还不在我?” 周馥虽有疑心,但是李鸿章毕竟做了决断。 他不好再坚持己见。 于是说道:“大人说的是。若是能够兵不血刃将其降服,那是最好。不过我们也要防其诈降。” 李鸿章一听诈降。 顿时有些不悦。 不过此话出自周馥之口,让他不得不三思。 他想了一阵后说道:“你速速追上吾弟李鹤章,让其多带人马前去接收蔡元隆。” “遵命” 周馥答应一声,赶快骑马前去追赶李鹤章。 李鹤章刚刚回到大营,立功心切的他立刻点了一千人,前去迎接蔡元隆。 他刚翻身上马,就见周馥挥手喊道:“李将军,且慢。” 李鹤年正疑惑间,周馥已经来到了面前。 他将李鸿章的意思当面告知。 “李将军,抚台大人担心你的安危,因此让你此去多多带兵。依我看,需要带五千人马。” 李鹤章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周赞画,我看你是多虑了,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分些军功?” 周馥摇了摇头。 “李将军多心了,抚台大人是担心长毛诈降之计,因此不得不防。” “哎,你们都好烦。好吧,那我就多带一千人马。” 说完,他不顾周馥的拦阻,再点了一千人,就迅速东进,去接收蔡元隆的五千人马。 第164章 声东击西 周馥气的直跺脚。 他看着李鹤章在一片烟尘中打马而去。 他企图前去追赶,却被浩浩荡荡的骑兵大军给挡在了后面。 他挥动鞭子空打了一下。 当即与总兵官吴长庆商议道:“吴镇台,李鹤章系李大人的的亲弟弟,不可有失。你速派一名战将从旁协助。” 吴长庆知道周馥在李鸿章心里的分量。 他听到此事,不敢怠慢。 赶快让副将何安泰带一千人马前去追赶,以防不测。 周馥看到何安泰带兵前去,这才略感安心。 他再次翻身上马,前去回奏李鸿章。 黄昏后,经过一天浴血奋战的谭绍光也见到了会王蔡元隆的派来的人。 谭绍光看着眼前佝偻身子的中年汉子。 反而指着一旁的吴汝孝问道:“你说你是老兵,你可认识此人?” 汉子直了直身子。 用三角小眼偷瞄了吴汝孝一眼。 顿时眼中放出精光,瞪大了三分。 他指着吴汝孝有些犹豫地说道:“你是顾……顾王吴……吴将军,是了,你变了。我都有些不太敢认了。我记得去年在忠王府我有幸见过吴将军一面,想不到我还能再见吴将军一次……” 说完,老兵已经泣不成声。 吴汝孝心中哽咽,这位老兵还能记得自己。 吴汝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答道:“我叫李狗胜,因为小时候家穷,怕我活不成,给我给了这么个不似人名的名字。这么多年,都叫习惯了。” 李狗剩说完,这才将脊背上的一口小锅取出。 他将身子站直,几人这才发现此人根本不是驼背,而伪装的确实微妙。 李狗剩这才说道:“路上盘查的紧,我是在一处监管松弛的河道中偷偷潜入的。为防止路上被清妖捉去,我带来了会王的口信。” 谭绍光问道:“会王何时打算进攻东路清军?” 李狗剩说道:“明天一入夜,也就是酉时,会王就发起进攻。” 谭绍光说道:“会王做事,还是那么雷厉风行。看来时间紧迫,咱们的早做突围准备了。” 说完,谭绍光让人将李狗剩好生安顿,让其跟随自己一同破围。 看着李狗剩离开后。 谭绍光转身向二人说道:“郜永宽等八人虽然伏诛,但是他们的手下将领可并不安分。我刚刚查营,还听说有人想趁乱搞事情。” 吴汝孝说道:“首恶已除,其他将领估计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眼下以安抚为主。等离开苏州后,将他们八名叛将的人马打乱重新整编。” 谭绍光点了点头。 谭绍光继续说道:“如何打法,如何安排城内的百姓,以及怎么处理城内囤积的粮食和钱财。吴将军,石兄弟,你们有何好的想法,不妨说说。尤其是苏州城的百姓,这三年我驻守在这里,他们都为太平军做过不少事情。我不有些不忍将他们抛弃……” 石云间谭绍光有些婆婆妈妈。 他说道:“大丈夫做事情怎么畏首畏尾,难道你舍不得你的慕王府?如果李鸿章放纵淮军杀掠百姓,那他跟曾剃头一样,活该遗臭万年。这不是你的错。” 谭绍光尴尬的摇了摇头。 吴汝孝看着多愁善感的谭绍光。 他略微沉吟后。 说道:“你让将士们带上五天口粮。然后马上让人在城内各个街道张贴告示,宣讲对百姓们开仓放赈,让百姓们今天晚上就去西园寺排队领粮食。这粮食一把火烧掉太可惜,也不可能留给清妖。你再将西门洞开,放任百姓乘船逃离。” 吴汝孝看着门外的些许落叶。 接着说道:“除了让你的将士一人携带一枚银元宝之外,将其他银子用大船载着,明晚在太湖上放火烧船,吸引清妖士兵注意。清妖士兵见到银子,必然会一哄而上,前去争抢。然后咱们在东边突围。声东击西,打乱清妖部署。” 谭绍光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吴将军,这招果然高明,如果我猜的不错,等咱们和清妖士兵打起来,再将银子丢弃于地,清妖士兵必然去捡拾。则敌人必将大乱,咱们则趁乱破开重围。” 石云也笑着赞道:“妙,妙极了。” 不过吴汝孝并没有因为二人的恭维话,而飘飘然。 他冷静地分析道:“虽然叛将程学启被咱们诛杀,但是他的开字营可都是精锐。东线还有吴长庆的庆字营一万多人马,都是咱们得宿敌,咱们不可轻敌。依我看,咱们三人各带七千人马,分三处进攻。待破开重围后,到嘉兴南边汇合,此为化整分散之策。” 谭绍光和石云一起点了点头。 吴汝孝见二人没有意见,三人算是达成了一致。 商讨完毕,谭绍光将徐尚友叫来。 让其立刻给士兵们分发粮食和准备对百姓们开仓放粮之事。 徐尚友知道,谭绍光已经打算突围了。 接到命令,他不敢怠慢。 赶快派人在重要的街口四处张贴告示。 一时间,城内百姓都走上街头巷尾,前去查看。 当得知太平军准备放粮和开放西门后。 城内百姓们都感激涕零。 徐尚友将放粮地点定在了西园寺门前。 一更天的时候。 老百姓的长队已经排了起来。 徐尚友带着五百士兵在主持秩序。 谭绍光和石云、吴汝孝三人也前来视察。 老百姓有人一眼就认出了谭绍光。 “慕王大恩,没齿难忘。”有人跪地喊道。 其他人也跟着呼喊起来。 谭绍光躬身将一位妇女搀扶起来。 当即说道:“这都是远在成都的翼王运筹帷幄,派来了吴汝孝将军和石云小将军。我谭绍光岂敢贪功。领过了粮食,你们就乘船逃命去吧,李鸿章的匪军要是攻进苏州城,一定会屠光城内之人。恐怕你们都将难以幸免。我们太平军不忍你们受屠缪……” 谭绍光说完,对着百姓们又拱了拱手。 他在心里想着自己终究会有打回来那天。 百姓们千恩万谢领过粮食后,都拖家带口从太湖争相逃命。 一昼夜的工夫,城内百姓走了七七八八。 只剩下那些腿脚不便的残疾人和满不在乎的老者。 第165章 重创李鹤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就听到了几里外清军大营的打炮声。 黎明的寂静也被彻底打破。 谭绍光身穿黄金甲出现在南面的城墙上。 他看到宝带桥上。 清军士兵已经攻了上来。 宝带桥十余个桥拱都被炮火打塌。 但是这座屹立千年的老桥依旧没有丝毫垮塌的迹象。 看着清军的士兵密如潮水杀了上来。 他下令在京杭运河上的炮船猛烈还击。 同时命徐尚友前去增援。 他站在城头驻足观望,看着宝带桥数次易手,又被徐尚友带人夺回。 但是李鸿章淮军的大炮威力十分巨大,不要钱似的向宝带桥倾泻炮弹。 他看到宝带桥两旁的几艘炮船也被西洋大炮打得沉入了水底。 徐尚友浑身浴血,黄昏后,他再一次打退了清军的疯狂进攻。 看着天边的残阳如血,秋风漫卷。 桥上的太平军和清军的尸体堆积如山,桥下的京杭大运河也被染成了血红色,说不出的诡异。 看着运河上面漂浮的尸体,几乎塞满了河道。 直到清妖鸣金收兵,渐渐褪去。 徐尚友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拄着卷刃的大刀,累的差一点晕厥。 几位亲兵搀扶着他,让他坐了下来。 徐尚友刚刚休息片刻。 就来见谭绍光。 谭绍光看着徐尚友胸口中了两刀。 大为关心地问道:“徐将军,伤的重吗?” 徐尚友笑了笑。 “清妖的小刀只配给我挠痒痒,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皮糙肉厚,一点外伤而已。” 说归说,谭绍光还是让其到军医那里去处理伤口。 谭绍光和石云、吴汝孝经过了一白天的激战,自然十分疲累。 他们休息了一个时辰,才稍微恢复了些体力。 谭绍光知道已经不能再等了,他将人马分成三部分。 自领一部外,石云和吴汝孝各带七千人马。 为了混淆视听,谭绍光将城头上的旌旗又增加了不少,这才让驻守南北城墙的士兵们都撤到了东面的城门口。 他骑在马上,身旁跟着徐尚友和李狗剩。 石云和吴汝孝各带着一标人马,也已经蓄势待发。 就在几人侧耳倾听的时候。 在东门三里外的李鹤章,已经迎回了会王蔡元隆。 他以为蔡元隆是真心降顺。 便和蔡元隆的人马混合一处。 蔡元隆一边虚与委蛇。 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处壕沟。 蔡元隆手中握着大刀的刀柄。 他见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看着眼前的李鹤章。 对其恭维道:“李将军日后若是飞黄腾达,还请多提携。” 李鹤章笑道:“这要看你了,只要你真心投顺朝廷,做程学启第二。为剿灭其他长毛多卖力,我自然会跟我我大哥李鸿章面前为你请功。” 蔡元隆频频点头。 “这是自然,我既然投靠李大人,就死心塌地报效大人的知遇之恩。为大清荡平长毛。” 蔡元隆振振有词,讲的自己都以为自己真叛变了。 李鹤章对他也有了三分信任。 蔡元隆眼看前方一百米就是第一道防线。 他对着骑在马上的李鹤章说道:“李将军,请近前来,我有大功一件,要跟你汇报。” 李鹤章以为蔡元隆真有什么妙计。 他勒住马头,几乎与蔡元隆并马而行。 蔡元隆手握着腰间的刀柄,忽然脸色变得阴寒无比。 “李将军,这份大功就是……要你的狗命。” 蔡元隆话音刚落,那把大刀已经持在手中。 蔡元隆趁着李鹤章不备,一把大刀直接刺向李鹤章的胸膛。 李鹤章看着大刀来势奇快。 他避无可避。 心中早已经凉了半截。 他竭力扭动身体,让自己避开要害。 但是蔡元隆的大刀依旧刺穿了他的左胸口。 李鹤章“哎呦”一声惨叫,当即坠下马去。 蔡元隆飞马正要补刀。 李鹤章的手下副将龚生阳见李鹤章被刺杀坠马。 他举着一把大砍刀就来抢救李鹤章。 蔡元隆冷笑一声,落下的刀瞬间被龚生阳给硬接了下来。 兵刃交加,迸射无数的火星。 蔡元隆顺势在大砍刀上一划。 刀锋立刻砍向龚生阳的手腕。 龚生阳刀柄一横,直接挡住了蔡元隆的进攻。 蔡元隆当即喊道:“随我杀清妖。” 他的五千士兵顿时砍向裹挟在中心的清军。 瞬间的变化杀的清军措手不及。 未来得及拔刀,很多清兵就命丧黄泉。 仅仅半个时辰,这些清军就被砍的七零八落。 仅有二百人将李鹤章救起。 这些逃命之人飞也似地朝着清军大营奔去。 此刻,清军副将龚生阳看到李鹤章被救出。 他心里顿时放松了警惕。 蔡元隆一刀抡下,直接砍在他的面门上。 他捂着脸“啊”地一声惨叫。 当即命丧黄泉。 蔡元隆刚刚结果了龚生阳,还没等进攻清军的防线,后面硝烟再起,在一片烟雾中,淮军副将何安泰拨马赶了过来。 蔡元隆眉头紧锁,他转头突然看到苏州城内一标人马突然冲了出来。 蔡元隆抵住何安泰的进攻。 他担心被前方战壕中冲出的清军前后夹击。 但是他并不知道,驻守此地的正是原程学启的部下,原来也是太平军叛将,如今被提拔为副将的姜宝胜,姜宝胜被李鸿章派遣,带着开字营三千精锐镇守此地。 程学启被暗杀的消息虽然被李鸿章遮盖,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姜宝胜一早就听说程学启被吴汝孝和谭绍光诱杀。 他心中没有一丝难过。 因为忠诚二字,对他来说就跟吃菜一般,随时可以更换主子。 姜宝胜原本携带一万余人,而今被拆分的仅有三千人。 他似乎看到了兔死狗烹的下场。 因此今日他伏在壕沟内,始终不肯让士兵们出营拼杀。 他看到何安泰的一千人马所剩无几,正在拼命朝着他的营垒逃命。 一直被何安泰欺压的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妈的,长毛杀上来了,快放枪。” 隐藏在壕沟中的二百洋枪队得到命令。 “噼噼啪啪”放起枪来,打得何安泰的骑兵不断倒下。 他见何安泰仍旧在狂奔。 他翻过壕沟。 来到后方的炮兵阵地。 他对着骆国忠喊道:“给老子对着来敌给我狠狠地打。” 骆国忠不知逃命的是副将何安泰。 便遵令而行。 第166章 苏州破围战(一) 姜宝胜亲自取过火把,点燃了其中一个炮捻。 只听砰砰砰几声。 十几枚炮弹齐齐轰向对面的何安泰。 开花弹打得何安泰满身是血,他坐骑被一发炸裂的炮弹当场炸死。 他也被掀下马来。 他瘸着腿指着壕沟方向骂骂咧咧道:“好你个姜宝胜,你公报私仇,看我不在李大人面前举报你通敌之罪。” 话音刚落,太平军会王蔡元隆持刀赶上。 一刀就将他的头颅砍飞。 何安泰的脑袋在半空打着旋落了地。 蔡元隆刚刚斩了何安泰。 就快马加鞭奔向前方姜宝胜的大营。 姜宝胜为了保留自己的嫡系人马。 和蔡元隆刚刚接了仗。 就命人撤出壕沟。 他将炮兵阵地也丢弃一边。 十余门开山炮落入了蔡元隆之手。 蔡元隆委派族弟蔡元培反向对着清兵第一道防线打炮。 正在睡梦中的清兵东线指挥,总兵官吴长庆早就被炮声惊醒。 听到亲兵奏报,说太平军从东边攻上来了。 他大吃一惊。 他刚穿戴好战甲。就看到李鹤章被人抬了进来。 看到李鹤章满身枪眼,几乎成了血葫芦。 当即让军医给李鹤章治疗。 他担心那些军医无法治疗李鹤章的伤势,于是又派人请洋人医生前来医治。 处理完李鹤章的事情。 他朝着眼前的杨姓把总猛踹了一脚。而后拎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对其恶狠狠逼问道:“废物,李将军怎么受伤如此严重?快说” 杨姓把总也受了几处伤,伤口还在流血。 他不顾伤痛,赶快说道:“吴帅,你快把我勒断气了,你……放我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吴长庆将杨把总放下后。 听他说道:“吴帅,长毛会王蔡元隆是诈降,诱骗李将军前去,然后发动了突然袭击,痛下杀手……” 吴长庆听的心惊肉跳。 他追问道:“李将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都吃罪不起。且等消息吧,看来周馥猜的不错,蔡元隆果然是诈降。你没看到副将何安泰吗?他在哪里,为何不救李将军?” 杨把总支支吾吾,口称没看到何安泰的人马。 吴长庆见问不出什么。 他推了一把杨把总。 这才退往后方的壕沟。 他带着两千标营步兵,还未等来到壕沟。 就见石云带人杀了上来。 一阵乱枪射来,壕沟内清兵不断倒下。 双方刚一接触,就展开了血腥的搏杀。 吴长庆招呼一声,跳进壕沟,同石云展开厮杀。 石云一边清理清军,一边放响箭给城内的吴汝孝和谭绍光二人。 谭绍光站在城头,他看到太湖方向三艘载着银子的宝船起了大火。吸引了大量清军注意。 这才遥望了一眼慕王府方向。 露出一丝不舍之意。 便一扯战袍,下了城头。 他骑马和吴汝孝汇合后,二人合力朝着石云的方向攻去。 此刻,负责围攻北面的李鸿章爱将刘铭传见太湖方向传来火光,不少清兵都离队前去争抢银子。 他气的将两名参将当场斩杀,这才扼住散漫的队伍。 久经沙场的他马上就断定出这是套谭绍光几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点了一万标营人马。 反朝着东线攻去。 而身在南边大营的李鸿章在周馥的建议下也派出郭松进前去阻挡太平军的突围。 吴长庆刚刚进入战斗,就下令五百洋枪队分两队对着城内和城外方向不断阻击太平军的前后夹击。 又让百余劈山炮士兵对着前后太平军疯狂打炮。 同时派人向李鸿章求援。 石云见炮兵将蔡元隆的人马阻隔在第二道防线上。 他带着五百精壮,提刀就杀向不远处的炮兵。 吴长庆毕竟是淮军老将,他带着庆字营死死拦住石云的去路。 他持刀砍杀两名企图越过壕沟的太平军,他站在前头,左右亲兵紧紧跟随。将四五米宽的壕沟拦的严严实实。 石云企图派人从两侧翻越过去。也被吴长庆给挡了下来。 石云知道,今天不砍了吴长庆是休想过去了。 他虚张声势,大吼了一声。 “吴长庆,今天我石云要你的狗命。” 吴长庆冷笑一声,二人激烈厮杀在一起。 石云持刀上下翻飞,飞身一击力劈华山,打得吴长庆连连后退。 石云将企图阻挡的清军参将吴长纯一刀劈死。骇的吴长庆满眼愤怒。 他持刀再次和石云拼杀在一起。 二人刀刃交加,互相较劲。 石云猛然一推,接着横扫一刀,一刀不偏不倚,正好扫中吴长庆的眉梢,将他的右眉连带肉皮全被削去。 顿时鲜血如注,看着满脸是血的吴长庆。 石云丝毫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再次欺身而上。 打得吴长庆左支右绌。 就在此刻,一名清军老将从左侧的后方杀了上来。 来人喊道:“小贼末张狂,让我袁甲三会会你。” 石云一刀将吴长庆逼退,破开吴长庆的队伍,他派亲兵队长叶繁茂去破坏炮兵阵地。 急接着回头再战老将袁甲三。 袁甲三须发皆白,脸色暗淡,显然有病在身。 如今强行被李鸿章调来,就是为了避免谭绍光几人逃出重围。 石云刚刚接仗,就看出袁甲三武艺娴熟,石云虽然力大,但是并不能占优势。 好几次,袁甲三的大刀差点砍中他。 石云小心应付,他看到有二百太平军已经攻向了炮兵阵地,吴长庆刚刚包扎完,就再次上阵狂杀太平军。 炮兵被太平军小将叶繁茂杀的难以招架,眼看炮声止住。 蔡元隆的人马也杀了上来。 石云得了援助,里应外合,将袁甲三杀的大败。 袁甲三看着身后的士兵死的死逃的逃,本来就有病在身的他气的是直吐血。 他强行运作气力,仍旧打算扛住石云,等待援军。 但是石云飞身而起,借助弹跳之力,一刀砍向袁甲三干瘪的脑袋。 袁甲三持刀格挡,不想手中兵器石云被石云的大刀直接磕飞。 石云一刀刺向袁甲三的胸膛。 袁甲三惨叫一声,连连吐血,当场身亡。 石云解决了袁甲三,就看到吴长庆已经带人往南边边打边撤。 他扭头又看到北方和南方的黑夜之中,清军的援军也杀到了。 刘铭传和郭松林的人马分别拦住吴汝孝和谭绍光的人马。 双方也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 第167章 苏州破围战(二) 石云和蔡元隆合力撕裂清军的防御口子,将百米的防线牢牢控制在手里。 石云刚刚击退吴长庆的庆字营, 他将大刀插在地上,浑身沐浴血色,大口喘着气。 蔡元隆毕竟没见过石云。 二人打过招呼后。 蔡元隆看着千米外,谭绍光的人马和郭松林大战的情况。 他表情严肃地说道:“石云,你驻守此处,我去救谭绍光和吴汝孝将军。若是再耽搁,清军的援军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很难脱身了。” 石云喘匀了气息。 于是说道:“还是让我去吧,我还有一招妙策对付清妖。” 说完,从怀内掏出一枚金元宝来。 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出一丝邪笑。 蔡元隆马上明白了石云的意思。 于是蔡元隆下令让人将劈山炮抬来,准备扼守这个缺口。 石云带人骑马再次飞奔向防线内的战场。 他带着六七千人风卷残云一般,先是杀向左侧的刘铭传的人马。 在距离一百多米处,刘铭传让火枪队对着石云的援军展开了阻击。 看着身边的骑兵不断倒下。 石云伏在马上,依旧冲锋在前。 他座下火红的大宛良马颇有灵性。 载着他不断低头躲避清军的火枪。 待靠近清军后。 他挺刀连劈带砍,几乎瞬间,就将刘铭传的队伍撕裂一角。 他四处搜寻吴汝孝的人影,他眼睛冒着精光。 终于在中心处看到了吴汝孝正被刘铭传的标营给包围起来。 他见吴汝孝单臂将宝剑舞的密不透风,但是身边仅有二十余人在侧,太平军也被拦腰阻断。 石云大吼一声,震慑的清军连连后退。 他仿佛杀神一般带着千余人骑兵横冲直撞。 他刀锋一指,一刀劈死一名清军千总。 旋风般杀向垓心。 刘铭传对着身边的副将豆汝田吩咐一声。 豆汝田当即带着五百骑兵前去阻挡石云。 石云大刀一阵乱砍乱杀。 将清军逼退十余米。 见清军副将豆汝田来到。 石云催马一个纵跃。 几乎擦着豆汝田耳边而过,大刀直接劈向豆汝田的左脸。 豆汝田仓促躲避。 但是一只耳朵仍旧被锋利的大刀砍去。 一道血箭喷射而出。 豆汝田疼的直咧嘴。 他捂着伤口将衣袖扯碎,直接缠在脑袋上。 这才举着长刀来战石云。 石云大开大合,挥刀快如闪电。 他知道,此战在于速战速决。 因此一直压着豆汝田打,不给他丝毫还手的机会。 石云一连劈出二十余刀,刀势沉稳,刀影连绵。 将豆汝田震虎口发麻。 他见长刀已经卷刃,刚要换过一把刀。 石云刀锋陡变,他刀势上挑。 豆汝田正慌乱间,一刀被切去半边脸,连带鼻子也被削掉。 他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他的亲兵刚要去救援,就被小将叶繁茂给带人杀退。 石云双腿一夹,座下战马一个跳跃,来到正捂着脸痛苦嘶喊的豆汝田身边。 一刀将他的头颅砍落。 旋即一个俯身,将人头提在手中。 他再次带人冲进包围,将豆汝田的人头抛在刘铭传的马下。 同时喊道:“豆汝田已经伏诛,缴械不杀。” 石云带人大喊大叫,让清军骇的都惊恐不已。 刘铭传大声呼喊,打算稳定人心。 石云却伸手入怀,将一锭金元宝远远的抛出。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学得有模有样,将银子纷纷丢弃。 看着满地的金银。刘铭传的人马虽然纪律不错,但是也纷纷下马去争抢。 队伍顿时有些止不住地乱了起来。 石云趁机杀了进去,他和吴汝孝汇合一处,朝着来时之路夺路突围。 在半路上,正迎到谭绍光也甩掉了刘松林人马。三人这才朝着缺口处奔去。 来到防线的缺口处。 几人见吴长庆的人马又杀回来了。 蔡元隆的人马也死伤惨重,看着缺口不断缩小。 几人没有犹豫,分批开始冲过。 蔡元隆见刘松林和刘铭传的追兵就要赶到。 他下令炮兵开始疯狂打炮。 十几发炮弹在清军的前方打落,轰的骑兵倒下一片。 蔡元隆掩护三人退出后。 他看着缺口已经缩小到五十米。 他不再犹豫,招呼一声,旋即撤出了阵地。 等到刘松林和刘铭传、吴长庆重新夺回防线缺口的时候。 石云几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三人派出数股人马前去追击,同时将情况奏报给李鸿章。 五更天的时候,身在行辕的李鸿章早已经睡不着了。 他起身站在屋子内来回踱着步子。 不断听到来人奏报说双方人马的混战情况。 直到黎明时分,来人说谭绍光等人已经破开重围,大部分已经逃离了此地。 李鸿章顿时暴跳如雷。 但当他得知李鹤章差一点丢掉性命的时候彻底不淡定了。 他对着身边垂立的周馥说道:“是谁害的鹤章吾弟?” 周馥知道李鸿章正在气头上。 于是说道:“大人,我当时为防止不测,让何安泰带一千人马跟在后面。不过何安泰已经被长毛贼蔡元隆杀害,具体的情况并不知晓。不过令弟遭遇不测,肯定是中了蔡元隆的诈降之计。哎,长毛伪王吴汝孝果然阴险狡诈,防不胜防啊。” 李鸿章叹了口气说道:“好在鹤章被救回来了,不过吴长庆不能及时救援,将其降级处分。你要速速查明当时为何没人接应。” 周馥想了一阵说道:“吴长庆刚刚接管一部分程学启的开字营旧部,那些骄兵悍将很难约束。尤其是那个副将姜宝胜,自从程学启死后,此人就有些阴奉阳违。他原本是程学启的旧部,手下原有一万多人,前日我刚刚将他的人马拆分,此人就有些懈怠。” 李鸿章正想寻找替罪羊。 他冷冷地说道:“将此人给我押解到我的行辕,我要亲自处死他。” 话音刚落,就有吴长庆派人前来奏报。 来人跪地奏道:“抚台大人,吴将军说副将姜宝胜故意让出防线,导致长毛蔡元隆撕开口子。而且此人还在阵前故意放炮,将何安泰的人马拦阻在战壕外,也没有派人去接应。” 李鸿章怒道:“这是窝里反了。来人,将姜宝胜给我凌迟处死。” 周馥说道:“大人,让我带人去吧。就说请他到辕门开会。” 李鸿章虽然十分震怒,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馥点了五千人。 这才直奔姜宝胜的防区。 等周馥来到之时。 他发现姜宝胜的营盘已经人去楼空。 在姜宝胜的大帐内。 姜宝胜的辫子和副将顶戴都被挂在一根长矛之上, 还留有姜宝胜的一首诗。 周馥哭笑不得地读了起来。 “临行之际,留诗一首,转投李鸿章。 旧时脑热叛天朝,而今错投空徒劳。 总兵身子副将帽,缩身裁军刀入鞘。 有功不赏庆余生,无功人头也难保。 顶戴高悬挂刃尖,割去辫子入长毛。” 在末尾处,姜宝胜再次写道:“战场再见时,是敌非友,今翻你逮我,若是战场擒拿李鸿章,绝不心慈手软。” 第168章 李鸿章入苏州屠城 读罢信,周馥气的骂道:“这个姜宝胜果然是一头独狼,狡猾得很。这一次哗变影响极其恶劣。哎。都怪我疏于防范。” 他在帐内踱了几步。 他想着若是将此信交给李鸿章查看,必然会将李鸿章气的半死。 于是一把火将信件直接烧掉。 这才带着姜宝胜的副将顶戴和辫子回去复命。 周馥还还未到李鸿章行辕。就看到清军已经攻进了苏州城的四门。 清军得了一座空城。 依旧发疯一般,挨家挨户抢掠一番。 那些走不掉和不肯走的老人倒了霉,全都被屠杀一空。 而清军的屠刀并未就此打住,在太湖之上,清军到处抓捕砍杀那些从城内逃出的民众,连带附近的渔乡也被屠杀的十室九空。 李鸿章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他正在帐外的树荫处,打着一套太极拳,静静等待捷报。 而在他心中,却在酝酿如何书写奏折报给朝廷。 李鸿章打了一套太极拳,喘匀了气息,他两手掌心朝下,慢慢收了拳。 刘铭传和刘松林等几员战将快步走了上来。 刘铭传个子中等,长着宽宽的额头,大耳朵,八字胡,脸上有几颗醒目的麻点,双眼如狼一般,炯炯有神。 他与李鸿章本是同乡,又是办团练起家。 刘铭传踏着战靴走上前去。 对着李鸿章拱手说道:“抚台大人,我在战场上没能够拦住长毛贼首吴汝孝,请大人治罪。” 李鸿章将双手放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刘麻子,这不是你的错,是姜宝胜这个混蛋窝里反。你的人马扼守太湖,又抢先攻入苏州,功劳甚巨。你算算到底杀了多少长毛?” 刘铭传知道,这是李鸿章故意提携他,但是杀良冒功的事情,一向是他的耻辱。 他并不想虚报战功。 但是手下将士急于请功,因此将两万的杀良名额硬是塞给了他。 刘铭传叹了口气。 硬着头皮说道:“不多不少,两万一千人。” 李鸿章抚着胡子点了点头。 “长毛贼在城内的人马要多于这个数,也算符合事实。” 李鸿章又看向一旁的总兵官刘松林。 刘松林身高八尺,眉毛颀长,且呈白色。 李鸿章故意叫他的外号说道:“刘白眉,进攻各路长毛贼,你一向神勇无敌,这谭绍光就那么难拿下吗?” 刘松林红着脸说道:“谭绍光臂力过人,又勇猛异常,我与他斗了百余回合。我俩在伯仲之间。他急于脱逃,又撒下大量的金银,让我的人马步伍陷入混乱。我正要去追击,却被杂乱的人马给拦住。您知道,咱们已经有些日子没发饷银了……” 刘松林一边说,一边偷看李鸿章的表情。 李鸿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摆了摆手,示意刘松林不要再说了。 他正要训话之时。 周馥走了过来。 看着一脸沉郁的周馥和他手里的东西。 李鸿章皱起了眉头。 他淡淡地问道:“姜宝胜那个叛徒捉到了没有?” 周馥将顶戴和辫子呈上。 躬身说道:“大人,姜宝胜果然系中山狼,竟然忘恩负义,背弃大人。他勾结长毛,不但上交了副将的顶戴,还割了辫子。” 李鸿章接过这两样东西。 恨得直接掷于地上。 又狠狠地踩了两脚。 直到将辫子踩进泥土。 他才咬牙说道:“都怪我识人不明啊,姜宝胜看似一条忠诚的狗。在我进行裁军之时,也是一声不叫,谁知竟是咬人的狼。哎。此事不宜传播,以免扰乱军心。下次捉到他,我活剐了他。” 李鸿章让亲兵将二品官服递上。 他小心地整理鲜红色的珊瑚顶戴。 周馥亲自服侍他穿戴整齐。 他这才带着众将一起进入苏州城。 在暮色中,空气中始终有一股化不开的血腥之气。 城内死气沉沉,不时还有清军在搬运无头的尸体。 李鸿章捏着鼻子好一阵才适应。 他看着这座被太平军占据三年的重镇终于被他的淮军占领。 不由得心中十分高兴。 周馥在一旁紧紧相随。 周馥说道:“大人,听说长毛伪王李秀成的忠王府建的不错,大人可以暂住此处。” 李鸿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吧。” 李鸿章在大批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忠王府前。 他看到上面的匾额已经被拆除。 在护卫的陪伴下。他迈步走了进去。 入眼处,议事厅恢弘大气。 整个忠王府琼楼玉宇林立,在小湖中有步行的九曲环廊。 亭台楼榭,园林花草,一应俱全。 来到花厅后面的书房。 李鸿章坐在一把檀香木的太师椅上,待周馥磨墨后。 他润笔写起了报捷的奏疏, 他本是翰林出身,如果不是因为镇压太平军起义,他一辈子就是翰林的命。 他慨叹时来运转,自己转眼成了巡抚。 他自知这巡抚的顶戴来的不易,因此行事极为谨慎。 为了避嫌自己的亲弟弟。 对于李鹤章如何受伤他绝口不提。 这封奏疏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写了有三千余字。 他朗声读了一遍。 又交给周馥润色。 周馥提议道:“对于大人令弟何不美言几句,将其说成是与长毛作战而身受重伤岂不更好?” 李鸿章摇头道:“慈禧太后疑心很重,我若提携亲人,则必然会遭到朝廷官员的非议,尤其是那些满人官员。这会影响咱们淮军的前途。” 周馥知道李鸿章说的冠冕堂皇,无非是怕耽误自己的前程。 周馥将茶水递给李鸿章,李鸿章品了一口后。 笑着说道:“提携李鹤章,这事以后再说,机会多的很。但是眼下夺取的是重镇苏州,我并不想独自揽功。让这些战将们也雨露均沾些,才更好消灭长毛。同时也让他们明白,我用人不是任人唯亲。这一点,我的恩师曾国藩曾大人就做的很好,是吾辈楷模。” “您说的是九帅曾国荃?” 李鸿章点了点头。 “曾国荃立功无数,到现在也仅仅是个知府衔。这说明恩师是有先见之明的。我这个巡抚本应是他的,但是恩师并没有推荐曾老九任江苏巡抚,可见恩师对于朝廷内的纷争洞察秋毫。” 第169章 科学狂人归王邓光明 就在李鸿章在给朝廷上奏折之时。 石云、吴汝孝、谭绍光、蔡元隆四人带着突围出来的两万余人经嘉兴,已经到达了浙江余杭和湖州中间的德清地界。 石云四人在山林间停了下来。 谭绍光看着自己的精锐虽然损失了四五千人,但是主力尚存。 劫后余生,他也慨叹万分。 一棵三人环抱的大树下,石云啃着干粮,一边将援救的太平军将领名单再次翻看了一遍。 当他的眼睛定在邓光明的身上时候。 他向谭绍光问道:“谭兄,你和邓光明可相熟?” 听到邓光明,谭绍光思绪万千。 他说道:“归王邓光明也是忠王的铁杆,前几日我听说忠王派他援助余杭,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谭绍光看着远处的群山继续说道:“邓光明手下带着五千余人,他擅长研究枪炮,他的人马人人都配有洋枪。此人对军事技艺可谓是比肩洋人专家。不过他曾经身边受重伤,因为病痛折磨,而吸食了洋药。” 一旁的吴汝孝也静静听着。 他对这位后起之秀也颇为感兴趣。 石云有些不解的说道:“他吸食压片,就说明他意志不坚定。难道翼王看上他的研究能力?” 谭绍光点头道:“也许并非如此,他右胸被弹丸贯穿过,原来有弹丸留在他体内没有拔去。这种痛苦别说一般人,就是关羽再生,恐怕也难以忍受。” 石云有些愤愤地说道:“那怎么不去救治?吸食洋药可是会上瘾的。” 旁边的蔡元隆摇头道:“邓光明原本想着进攻上海后,再找个洋人大夫给他医治,可惜被淮军给死死拦在上海郊外。” 而今二十四岁的蔡元隆和石云处的很是投机, 他见石云提起邓光明。 于是说道:“那咱们就在这里逗留几日,趁机将德清攻下,补给一番。然后寻找邓光明的下落。” 一直未发声的吴汝孝说道:“眼下不宜大动干戈,打几个小镇做些补给吧。一旦咱们有了风吹草动,清廷必然会加大围剿。反而会将咱们逼出江浙一带,那就不利于咱们援救其他将领了。” 看着吴汝孝谨小慎微。 几人也没有再坚持。 谭绍光将徐尚友叫来,让其派出大批探马前去余杭和湖州寻找邓光明的下落。 同时石云和谭绍光分别攻占了瓶窑和石濑镇。 第二日傍晚的时候,谭绍光得到了消息,说邓光明被清军浙江布政使蒋益澧在余杭附近击败。 正躲在东边的东天目山中休养。 谭绍光将石云和吴汝孝、蔡元隆三人招来。 将邓光明的下落告知三人。 谭绍光首先提议道:“顾王,你看咱们直接去天目山找邓光明,还是邀请他前来?” 石云插话道:“咱们前去,万一邓光明投降清军,再设下鸿门宴将咱们一窝端,可就麻烦了。” 吴汝孝抚着胡须笑着说道:“贤侄,最近你很有长进,不是那么毛躁了,你担心的很是。从目前的情况,邓光明第一次独立作战,人马又少,外无援兵。而且江浙的广大地盘陆续丢失,这些将领难免人心惶惶。” 吴汝孝看了谭绍光和蔡元隆二人一眼,继续说道:“绍光,元隆,以你们二人的名义,召邓光明前来,就说忠王有信使来到,让其前来赴约。” 谭绍光问道:“邓光明会赴约吗?” “你只要说咱们不但破出苏州重围,还保留了全部人马,打消他的疑虑和不安。邀请他到瓶窑有要事相商。急切盼他前来……不要将我和石云说出去,不然他再以为我们对他不利。” 谭绍光有些担心的说道:“万一他要是投降了清军……” 吴汝孝摇头道:“我估计他人马新败,兵力必定不多,如果他投降了清军,何必再躲进东天目山中,趁着他现在犹豫不决,咱们也可以拉他一把。” 几人商议完毕,吴汝孝马上以谭绍光和蔡元隆的名义给邓光明写了一封密信。 而后派遣徐尚友带二十人前去天目山面见邓光明。 徐尚友前脚刚刚离开。 就有探马来到。 “慕王、顾王,会王,石将军,清军副将姜宝胜前来投靠,他说他的人马都已经割了辫子。” 谭绍光一听此消息。 他看向石云和吴汝孝、蔡元隆三人。 石云眯着眼说道:“咱们数次对清将用计,难保李鸿章不会依葫芦画瓢啊。” 吴汝孝沉吟了片刻后说道:“石云,你在战场上如果不是被姜宝胜反戈一击,恐怕你也很难突破吴长庆的防线。多亏了此人,咱们才能够逃出生天,此人功不可没。因此我料想此人是真心来投。” “另外,咱们诱杀了总兵官程学启,他的开字营群龙无首。以李鸿章脾性,必然会做出拆分的策略,就是他对忠诚的走狗程学启,恐怕也保留有三分戒心。何况他的手下姜宝胜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一旦得不到某些东西,就会反叛。” 蔡元隆也附和道:“顾王说的是,如果不是姜宝胜窝里反,我的人马恐怕也被拦阻在清军第二道防线之外。我断定此人应该不是作秀。有姜宝胜来投,咱们的人马能够再次壮大,就有机会援助天京。” 听到蔡元隆有意援助天京。 吴汝孝心中十分反感。 石云也表示坚决反对。 他说到:“蔡兄,我知道你担心你岳丈忠王李秀成的安危,但天京被曾国藩近二十万大军层层围困,就是飞鸟都难渡。就凭我们这两万人马前去,那是羊入狼口,有去无回。” 蔡元隆眉头紧锁。 他又看向一旁的吴汝孝。 吴汝孝知道,天王洪秀全已经是笼中老虎,在他心中,早已经将天国的未来放在了石镇清的身上。 他分析道:“从目前的敌我势力分析,确实不宜大动干戈,天京不但有湘军的二十万人马,还有外围的淮军和左宗棠的楚军虎视眈眈。目前应该养精蓄锐,收揽天国将领残部,等翼王出川再做定夺。” 蔡元隆见二人都不想救援天京。 他有些失望,但是他心中也明白吴汝孝的观点是对的。 第170章 接收叛将姜宝胜 蔡元隆势单力孤,目前没有更好的去处。 因此长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吴汝孝看出他的意思。 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慰道:“贤侄,不要泄气,天京陷落已经无法挽回,咱们要寻找新的带头人。 说到带头人。 蔡元隆起身说道:“诸位难道不想保天王幼子洪天贵福吗?” 吴汝孝见他与自己的矛盾很难调和。 于是本着稳住大局的心态。 对其说道:“乱世之中谁能保证一个娃娃能成事?忠王李秀成尚且不能保全洪天王,你能把希望放在一个孩童身上吗?此事先放一放,大家不必争执,天京尚未陷落,洪天王也没有身死,一切都要根据形势做出判断。” 吴汝孝在众人中的威望极高。 尤其是救了慕王谭绍光。 谭绍光也跟着说道:“明末起义的红巾军领袖韩山童战死以后,明朝的建立者也并非他儿子翰林儿。自古成大事者,都是打出来的。翼王在诸王心中的地位,你们后起之秀是不会明白的。此番苏州破围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远在川地的翼王才是众望所归。” 一旁的蔡元隆听得心中十分不忿。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石云“蹭”地站起身来。 他脸色阴沉地说道:“我能够出现在诸位面前。全系翼王委派。如果咱们形不成合力,还搞内斗,我看离灭亡也不远了。难道诸位想投降清军吗?” 一句话说的蔡元隆脸色发白。 他想着自己仅剩三千人马。如果离队,必然被清军击溃,恐怕香下场不会太好。 于是冲着几人拱了拱手。 “抱歉,我刚刚有些冲动。你们说的很对,咱们应该拧成一股绳,等壮大后,再想办法救援天京。” 吴汝孝见他三句话不离天京。 只得说道:“救当然要救,那些天国战将和女眷都要想办法救援,但不是硬拼。与湘军决战之事,只有等翼王出川了。咱们头再铁,也撼动不了曾老九的铁桶壕沟战术。” 吴汝孝接着说道:“等接了邓光明,咱们就回到青浦山,将人马分散周围驻扎,再寻找机会救援城内之人。 见吴汝孝没有作壁上观,蔡元隆眼睛有些湿润。 本来着急救援天京的他四处寻找援军,但都被一一拒绝。 唯有吴汝孝不但口头应允还付诸于行动。 他躬身给吴汝孝行了一礼。 擦着眼泪说道:“顾王大局观,是诸王中少有的,我蔡元隆铭记于心。” 吴汝孝苦笑道:“我都打成光杆了,不过是借助翼王的手这才将你们收拢到一起。若是感激,就感谢翼王吧。” 蔡元隆对着西方拱了拱手。 算是对远在千里外的石镇清表示感谢。 几人吵了一阵,再次拉回到收降姜宝胜之事上。 吴汝孝吩咐一声,让人姜宝胜带来。 不大一会,姜宝胜就带着四名随从来到。 在一个地主大院中。 吴汝孝几人接见了他。 姜宝胜来到后,纳头便拜。 看着姜宝胜对着几人躬身行了大礼。 等姜宝胜抬起头来。 吴汝孝细细打量着他。 姜宝胜身材中等,一脸的络腮胡子,此刻已经剃光了头。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姜宝胜的五官几乎扭到了一起,面貌丑陋,十足的猪相。 他朝着为首的吴汝孝说道:“吴将军,几位将军,我在淮军和湘军都待过,当狗早就当够了。我自从起义以来,一直跟着程学启,他走哪我跟到哪。后来逼不得已背叛了咱们太平军。” “我知道我有罪,我早就想着叛出淮军,但是苦于没有机会。这一次顾王前来,让我有了靠山,我这才在阵前反叛了清军。我想再次投入咱们太平军的怀抱,不知道几位将军能否接纳?” 吴汝孝为了考验他,故意冷冷地说道:“你叛变跟吃饭一样,有奶便是娘。你叫我们如何信你?倘若你再次背叛天国,那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姜宝胜毕竟肚里喝了不少墨水。 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人。 他侃侃而谈:“吴将军担心的是,不过这一次我已经绝了后路。我临走之时,将辫子割了,同顶戴一起悬挂于大帐中。还留诗一首,作为斩断与清廷的关系。” 说完,姜宝胜又将诗句朗声读了一遍。 惹得众人哈哈一笑。 吴汝孝笑着说道:“没看出来,你这打油诗做的还有点意思。你也是明珠暗投,等见到翼王,也许会重用你的。” 姜宝胜有些受宠若惊。 他说道:“临走之时,我带走了三百洋枪和二十门劈山炮。作为投效的见面礼。” 吴汝孝点了点头。 对其说道:“你归我直接统管,有作战你也一同参加。” “是”姜宝胜赶快回道。 吴汝孝再次问道:“你在淮军中过惯了大鱼大肉的日子,到咱们这里吃苦,你的人马受得了吗?” 姜宝胜回道:“我在淮军中连口汤都喝不上。一有攻城之战,我们都是打先锋。等都入城之时,都是李鸿章的嫡系人马。所以我们也是因祸得福,起码烧杀抢掠那些丧天良的事情我们没做。” 吴汝孝点了点头。 他和几人商议了一下。 这才决定接收姜宝胜。 他派人将姜宝胜的人马也安顿下来。 黄昏后,几人收到了探马的来报。 说归王在天目山中正被蒋益澧派遣的总兵高连升包围搜山,现在危机重重。 蔡元隆摩拳擦掌,首先说道:“让我去吧。” 吴汝孝摇了摇头。 “现任浙江巡抚是左宗棠,此人智勇双全,号称今亮。若不是侍王李世贤在金华附近抵住左宗棠的六万楚军,咱们也不会这么轻松脱离李鸿章的追击。” 说到李世贤。 蔡元隆的思绪似乎又回到雨花台大战之时。 想起那段苦痛的救援之战,最终却无功而返。 他握紧了拳头。 回忆道:“三月前,侍王带着十余万人马援助天京,最后还是被湘军击败而别走。哎,咱们仅有两万人,实力悬殊,我也不做这个梦了。” 吴汝孝说道:“清妖认识石云的人不多,为了避免引起楚军和地方守军注意,还是让石云带五千人去援救邓光明吧。另外将姜宝胜的三千人也一并带去,算是对他回归的考验。” 石云不再犹豫,他点了五千人,又联合姜宝胜一同赶赴天目山。 第171章 邓光明的艰难抉择 黄昏后,残阳如血,在天目山的一棵巨大的铁木下。 衣衫破烂,满脸征尘的邓光明刚刚接待了徐尚友,听到谭绍光和蔡元隆的邀请。 他还未等做出是否前去的决定。 就被清军高连升部给包围在山上。 邓光明在山下的缓坡刚刚和清军战了一场。 眼看弹药都打得所剩不多,依旧没有撼动清兵人马。 看着潮水般暂时退却的清兵。 邓光明右胸口又一阵悸动。旧伤疼的他满头大汗。 他不得不坐下休息片刻。 约摸一个时辰后,他的一名亲兵忽然来报。 说清将高连升派人前来招降他。 邓光明本想拒绝。 但是他想着自己如今被包围,洋药已经所剩无几。 严重依赖此物的他浑身冒着冷汗。 他举在半空的手愣是放了下来。 他严厉的说道:“带他来见我。” 不大一会,就见一个面容黄廋的中年汉子拄着一根木棍走了上来。 邓光明故意让牌刀手排成两排。 队伍森然而有序。 他独坐在大树下的一把简陋木椅上。 邓光明将大刀插在身后的大树上,刀柄上的红穗随风摆动。 他肩头还扛着一把洋枪,枪口直接冲向了来人。 见到如此排场和一脸肃穆的邓光明,唬的来人一个激灵。 邓光明看着眼前之人长着一口大龅牙,大嘴更是咧到了耳根。 邓光明的亲兵扯着嗓子喊道:”跪下说话。” 来人不敢不从。他扑通一声,双膝直接跪倒在邓光明面前。 邓光明冷笑道:“来者何人?” 来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我叫曹大嘴,是一位把总,是……是奉高连升总镇之命前来与邓将军商量事情的。” 邓光明凛然说道:“怎么,高连升以为我就这么完了?我这五千人马,每人两条枪,足以将你们耗死在这里。想招降我,高连升也配?快去叫布政使蒋益澧来。” 曹大嘴梗着脖子说道:“蒋大人来了,你肯降吗?” 邓光明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接着他调转枪口,啪地一声,朝着身后的密林中快速射了一枪。 就见身后百米外的枝丫上,一群鸟儿吓得惊飞逃窜。 邓光明将子弹快速上膛,他头不抬,眼不睁,仅仅耳朵抖动了一下。 接着“啪”地一声,将远处正在腾飞的一只大鸟射落。 邓光明故意给曹大嘴一个下马威。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蒋益澧来了,我赏给他一颗枪子。” 邓光明的动作唬的曹大嘴想了半天的话,愣是一个字没敢发出来。 邓光明正要下逐客令。 曹大嘴想着高连升的命令。 他担心回去吃罪不起,会被砍头。 于是硬着头皮说道:“邓将军,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我们高总镇和蒋大人都很欣赏你,点名不要伤你性命,想要将你招安。高将军说你的洋枪队充其量还有一半人持有枪械,剩下的都在战乱中将枪械丢弃了。” “而且你的枪支弹药恐怕所剩也不多了吧?不然何以会跟我们肉搏?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邓光明用凌厉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似乎用眼神都能将曹大嘴杀死。 邓光明一把将插在树上的大刀拔了起来。 而后直接架在了曹大嘴的脖子上。 “那就让高连升试试,我的大刀是不是钝了。” “将他的眼睛蒙上,押着他滚下山去。” 邓光明对着亲兵下令道。 曹大嘴顿时被两名壮汉蒙上了眼睛,他正要被押解下去。 他壮着胆子高声喊道:“我随身带了布政使蒋大人的亲笔密信。而且高大人说了,只要你肯投顺朝廷,他就会向朝廷举荐你。而且既往不咎,洋药管够。还会派遣西洋医生给你看病。” 听着曹大嘴说到洋药。 邓光明顿时不淡定了。 他犹豫再三,才摆了摆手。 “慢着。” 他的手下军帅邓光武见邓光明犹豫不决,附耳劝解道:“大哥,别忘了,徐尚友还在山上呢,咱们还未到绝路。外有援军随时可以救援咱们,咱们没必要投降清廷,落得一世骂名。” 邓光明闭眼沉思了一阵。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睛。 他将曹大嘴再次招到面前。 对其说道:“将书信拿来我看。” 曹大嘴见邓光明有所松动。 于是赶快伸手入怀,将浙江布政使蒋益澧的书信取了出来。 邓光明快速阅览了一遍。 信中内容跟曹大嘴说的基本一致,不过却允诺他投顺以后会保举他做副将。而且还会送他去上海治疗病痛。” 邓光明看完信后,虽然有些心动。 但是他强烈的自尊心还是让他产生了反感。 他想着天京如今被湘军围困千万重,自己又被高连升堵截在天目山上。 顿感心中十分悲苦。 他将书信一把捏成了纸团。 口中喃喃自语:“忠王,你告诉我,天国真的完了吗?” 邓光明眼中一丝眼泪滚落眼角。 他咬牙说道:“你回去告诉高连升,咱们双方再战三天。三日后如果我破不开重围,我束手就擒。” 曹大嘴这才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奸笑道:“邓将军,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你等不来援军了,投顺朝廷才是自保的上策。” “住口,这三天我可不会心慈手软。你回去吧。” 曹大嘴朝着邓光明拱了拱手。 而后自己蒙上了眼睛。 这才在太平军的引路下,朝着山下走去。 看着曹大嘴走后。 邓光武愤愤地说道:“大哥,你真打算投降清妖了吗?” 邓光明任凭夜风吹在脸上。 邓光明带着忧伤的表情说道:“这是很矛盾的选择,我对天国的未来很悲观。忠王如今深陷天京包围之中,洪天王也是束手无策。各地秦王兵马对天京之围都事不关己,隔岸观火。我势单力孤,让我如何抉择?” “目前咱们仅剩这四千人马,积攒的家当已经所剩无几。现如今仅有两千人还持有枪支,而且每人平分的子弹十分有限,我拿什么去拯救天京?” 看着邓光明一脸的失望之色。 邓光武说道:“徐尚友不是来了吗?听说目慕光谭绍光和会王蔡元隆已经合力破开苏州包围圈,咱们可以会合他们。再寻机恢复实力。” 邓光明看着远处的篝火说道:“所以我给他们,也是给咱们自己三天时间,这三天我也是为了稳住清军,让他们失去警惕。若是慕王派人来救援咱们,我感念他的团结之心,就是豁出命去,也要跟随他们作战。” 邓光武见邓光明已经下了决定。 他不再劝解。 他拱了拱手,便借口巡营去了。 第172章 活捉总兵高连升 邓光武巡视一圈之后,却悄悄来到徐尚友的驻地。 他见徐尚友正在帐篷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徐尚友见邓光武来到。 他抱着邓光武的肩膀问道:“归王不肯见我,这是为何?难道归王打算投降清妖了吗?” 徐尚友丝毫不给邓光明面子。 邓光武脸上火辣辣的。 邓光武将徐尚友拉到帐篷内。 对其小声说道:“你不要着急,清军确实派来了探子,想要招降归王。我大哥说三天内要是破不开清军的包围,就甘愿投降。话虽如此,但是如果慕光和会王派出援兵,破了高连升的包围。我大哥必定不会再做他念。” 徐尚友点了点头。 他冷静的分析道:“我此来仅仅带了二十护卫,你借我五百人。待你们明日与清妖主力作战指之时,我寻机突围,前去瓶窑求援。我想慕王和会王必定不会作壁上观。” 邓光武想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 “此事需瞒着我大哥,我也是为了他再争取一次机会。倘若真投降清妖,我和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看着邓光武热泪盈眶。 徐尚友重重地点了点头。 邓光武做事情雷厉风行。 他很快将自己的人马拨出五百人给徐尚友。 让其随时做好突围准备。 五更天的时候,在天目山对面的一座小山上。 石云和姜宝胜已经秘密来到,他们将营垒扎在了山坡上。 石云在姜宝胜的建议下,将二十门劈山炮架在了制高点的高坡草丛中。 这二十门火炮的炮口齐齐对准了山下清军的营盘。 石云查看了一番清军总兵高连升的布置。 因为兵力不足,高连升的人马分散在壕沟内,仅有一道封锁线。 他和姜宝胜打算分开两翼对清军展开挞伐。 石云刚刚上马,就见他让掌旗官将翼王大旗撑开。 这一次他竟然直接举翼王的旗帜对清军展开作战。 姜宝胜则打着慕王的旗帜。 二十余声炮响之后。 石云和姜宝胜对清军展开搏杀。 一片炮火在清军的大营中炸裂开来,不少营帐顿时随风起火。 大火蔓延开来,不少清兵或被炸死,或被烧死。 面对太平军的突然袭击。 高连升还在睡梦中。 他依旧做着三天后邓光明跪降的美梦。 一发炮弹在他的帐外打落,瞬间将他的帐篷掀飞。 炮弹炸的尘土飞扬,溅的他一脸血污。 他猛然惊醒。 却看到不远处起了一片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 他赶快穿上战甲,他的亲兵刚刚将他的战马拉来。就看到不远处一杆翼王旗下,石云飞也似的杀了过来。 高连升赶快翻身上马。 他的两千标营人马死死拦在石云面前。 高连升见到翼王大旗,吓得丢了魂一般。 他吃惊地对前来护卫的副将顾长歌说道:“此地怎么会有人打着石达开的旗帜?莫非石达开从成都杀到了这里?” 顾长歌手持长矛说道:“高将军,我看这是长毛贯用的虚张声势而已,若是石达开亲自杀来,湘军曾大人和李鸿章大人以及左大人早就对他围追堵截了。” 高连升这才稳住心神。 他看着四处逃逸的士兵。 在斩杀了一名千总后,这才稍稍稳住了混乱的局势。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右翼也被姜宝胜的人马给分割包围。 战壕内到处都是清兵的死尸,几乎塞满了坑道。 姜宝胜带人砍瓜切菜一般,杀的清军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高连升的人马开始朝着他聚拢过来。 高连升和顾长歌收拢了五六千人,分开阻击石云和姜宝胜。 高连升边打边撤,石云和姜宝胜则步步紧逼。 眼看自己的人马越打越少。 高连升对石云的勇武也是心生恐惧。 他正要指挥枪手朝着石云射击。 但是他的后背突然传来一片枪声。 看着人马成片倒下。 高连升扭头看到邓光明的火枪队也对着他开火了。 他嘴里骂道:“好你个邓光明,你自寻死路,下次逮到你,我非凌迟你不可。” 高连升眼中喷着怒火。 他担心自己陷入包围。 于是对着标营人马招呼一声。 这仅剩的一千标营人马随着他迅速撤出战场。 在半路上,高连升看到后方一标太平军人马追着他不放。 他赶快让自己的亲兵穿上了自己的战甲。 他则隐藏在士兵中,不时的查看后面的追兵。 他知道,今天恐怕很难走脱了。 于是高连升命队伍分成两批,分开钻进了两边的丛林中。 他则带着一百亲兵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阴险狡诈的高连升看到追兵都被树林中清兵吸引。 以为自己就要逃出生天。 不料前方一队太平军骑兵拦住了去路。 看着前方五百骑兵个个手持洋枪。 高连升顿时心凉了半截。 他让那名冒充他的亲兵高振彪上前去问话。 高振彪驱马向前,朝着为首的太平军将领拱了拱手。 当即扯着嗓门喊道:“敢问壮士是太平军哪位将领,只要将军肯高抬贵手,我愿在蒋益澧大人面前举荐你做一名副将。” “你家爷爷叫徐尚友,区区一个副将就想收买我?我想做浙江巡抚,你家大人够资格吗?让你家大人上书慈禧妖妇,将左宗棠的巡抚宝座让给我如何?” 高振彪见徐尚友毫无投降的意思。 气的浑身哆嗦。 他指着徐尚友支支吾吾。 “你……你不识好歹,左大人的名讳岂是你直呼的?” 徐尚友举着大刀笑道:“就是他亲自来我也不怕。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今天就要斩落你的狗头。” 说完徐尚友刀锋一指。 他的洋枪骑兵朝着清兵一阵疯狂射击。 打得清兵连人带马纷纷倒地。 站在最先的高振彪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躲在士兵身后的高连升见势不好,随着人流直接钻进了旁边的草稞。 徐尚友骑马奔向前去。 他一刀将高振彪的人头砍落。 随即用刀尖一挑。 直接扯着辫子抓在了手中。 他高兴的说道:“嘿嘿嘿,这一次咱也捉到了一条大鱼。” 正说间,他的亲兵们将高连升也捉了回来。 连带不少清兵都被带到他的面前。 徐尚友大手一挥。 直接喊道:“都给我砍了,一个不留。” 俘虏中有怕死的立刻磕头如捣蒜。 其中一人高喊道:“我举报,高连升就躲藏在俘虏中,求徐将爷放过我们。” 徐尚友看着被揪出来的高连升。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人头。 发现两人长得神似。 他将人头远远的抛了出去。 当即扯住高连升的辫子,将他提了起来。 高连升被五花大绑,无力反抗。 只得狂喊道:“要杀就杀,何必羞辱我?” 徐尚友朝着他的肚皮猛踹了几脚。 他每踹一脚,就咒骂一句。 “你个怕死鬼,不敢跟你爷爷在阵前厮杀。”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高连升不敢再跟徐尚友叫板。 他低着头咬牙忍受着折磨。 看着相貌儒雅的高连升。 徐尚友嘿嘿笑道:“逮到一条大活鱼,如何处置你。就交给几位将军吧。来人,将高连升带下去。” “是”他的几名亲兵答道。 第173章 请西洋医生 徐尚友看着高连升被带走后。 他也携人马赶回天目山。 在天目山脚下。 邓光明首次遇到了石云。 他见援救他的石云年纪轻轻,一脸的稚嫩。 于是向其问道:“你是何人?我怎么在暮王和会王的军中没见过你?另外,你为何会打翼王旗?翼王不是在川蜀吗?” 一连串的问话。 让石云不知回答哪句。 他看着邓光明身材精瘦,一脸憔悴。 他回答道:“在下叫石云,受翼王委派来到江浙,就是为了援救各位天国将领,翼王虽在川蜀,但是心系天下,布局全国,并非作壁上观。” 邓光明一听石云是石镇清的人马。 他皱着眉头说道:“这么说是翼王救了我?翼王远在千里之外,居然能够预测到我邓光明此时遇险。翼王的远略,如同高屋建瓴,真是神鬼莫测啊。” 石云打着哈哈说道:“纯属巧合而已,我和顾王吴汝孝将军也是刚刚在在苏州打破李鸿章的围困,将慕王从苏州拯救出来。我们到此地汇合,没想到机缘巧合听到你遇险的事情。咱们都是天国将士,自然不能作壁上观,让你陷于清妖之手。” 邓光明见石云有勇有谋。 于是向其问道:“小兄弟,你在翼王那里现任何职?” 石云拱手说道:“区区一旅帅而已。我与翼王虽然是兄弟关系,但翼王用人,向来只问功劳,不问亲疏远近。” 邓光明点了点头。 他望着北方天京方向叹口气说道:“哎,洪天王封王无数,互不统属,各自为战。各位将领独占一隅,俨然成了军阀。洪天王号召各位王爷到天京勤王,大多数都无动于衷。天国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石云说道:“归王不必如此悲观,翼王曾说过,洪天王定都天京本来就是下策。天京除了北面的长江天险可以防备北方,对于南方来说,等于无险可守,终归会成为众矢之的。” “天国的王封的有没有意义,我看都是顶着光环,反而滋生了傲气。这种头衔有多大的意义,想必归王你感触最深。” 邓光明苦笑道:“石兄弟,你说的很对,现如今,有兵就是草头王。这种王连清妖的总兵都不如。我早已经被连续的战败和不断丢失的领地感到信心丧尽。” “不过你和翼王有恩于我。我邓光明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今后我愿意跟着石兄弟你和顾王几人作战。我听说翼王在成都已经建政,等面见翼王,我愿意为翼王研究枪炮技术,助翼王击败湘军。” 看着邓光明表了态。 石云再次拱手说道:“归王能够屈尊如此,我代翼王表示感谢。咱们事不宜迟,赶快去瓶窑跟顾王几人汇合吧。想必清军刚刚战败,浙江布政使蒋益澧必然会带大批清兵反扑。此地不宜久留。” 邓光明答应一声。 他刚要上马,忽然冷汗直流,有些站立不稳。 一旁的邓光武赶快搀住邓光明。 邓光明抱住邓光武的肩头。 他右胸的旧伤再次复发。 疼的他一口咬在邓光武的肩头。 直到咬出血来。 邓光武咬着牙忍受着疼痛。 他跟手下亲兵说道:“快将从高连升的队伍中抢到的洋药带来,归王忍受不住了。” 石云知道邓光明一方面是因为旧伤复发,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犯了瘾。 他凝眉看了邓光明一眼,当即劝解道:“归王,如此吸洋药终究会把你身体拖垮的,我军中尚留有两名洋人,我派他们去上海请西洋医生为你开刀取子弹。你要下决心将洋药戒掉才好。” 邓光明双眼血红。 他见石云如此关心他的病情。 顿时热泪盈眶。 他大手钳住石云的臂膀说道:“石老弟,你若是能够派人治好我的病痛,我此身愿意捐给翼王……” 石云见邓光明说的恳切。 连连点了点头。 不大一会,就见邓光明急不可耐地将亲兵手中的洋药取走。 半个时辰后,邓光明再次站在了石云的面前。 看着邓光明渐渐恢复了精神。 二人这才携带人马一起奔向瓶窑方向。 晌午时分,在瓶窑古镇口。 顾王吴汝孝和谭绍光、蔡元隆三人携带人马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远处混乱的马蹄声,几人见邓光明在一片烟尘中,打马奔来。 等到邓光明来到近处,吴汝孝三人下马拱手互相寒暄了一阵。 几人因为吴汝孝封王较早,而且是一名老将,又足智多谋。 都赞同暂时以吴汝孝为指挥。 吴汝孝也不推辞。 在他的驻地,一座破败的老君庙中。 几人召开了军事会议。 吴汝孝跟几人商议后,总结了几点。 一是利用青衣卫和天地会的眼线,不断聚拢天国其他将领,扩大队伍。 二是利用长江水道,争取与天京城内取得联系。 三是将最近的情况汇报给成都的石镇清,向其报捷。 四是仍旧带兵北上,到青浦山一带驻扎。 另外,根据石云安排,他派洋人乔尼到上海寻找洋人医生准备给邓光明医治旧伤。 安排完毕。 吴汝孝亲自写了奏报,石云加上八百里加急蜡封,马上派人送给在成都的石镇清。 数日后,在青浦山上,石云派去上海的乔尼带来了一位洋人医生丹尼尔。 邓光明此时的伤痛越来越严重,对洋药的依赖程度,已经走向极端。 邓光明刚刚因为精神错乱,错杀了一名亲兵。 他恢复神智后,看着亲兵被抬下去,不禁泪流满面。 他压抑心中的痛苦,举刀就朝着脖子抹去。 却被石云也给死死拉住。 石云看到邓光明形销骨立,面容形同恶鬼。 他说道:“西洋医生已经请到,你且到床上躺着,我给你带上十字架,屋内再摆上耶稣的画像。你就说你是虔诚的基督徒,骗取洋人信任。他若问你是谁,你就说是太平军的叛将,如今已经投靠了清廷。等西洋医生给你做完了手术。我自有方法将丹尼尔医生留下来。” 看着石云胸有成竹的样子。 邓光明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算是同意下来。 看着邓光明躺好后,石云也带上了十字架。 等到西洋医生丹尼尔被乔尼带进来后。 石云双手合十。 他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对着丹尼尔热情的说道:“哦,上帝保佑,丹尼尔医生,总算把你请到了。” 丹尼尔也是虔诚的基督徒。 他也回以礼节。 第174章 骗洋医为邓光明动手术 丹尼尔对石云说道:“哦,石云将军,我听说你们是投靠清廷的太平军,正在和太平军作战。我这才愿意前来给你们一位将领医治。不过听说这一次要是能治好病人,可以给我一千两银子,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石云看着丹尼尔提着一个十字的医疗箱。 对其说道:“是的,只要你能治好我大哥的枪伤,区区一千两银子,不是问题。我听说你在上海一年也就能赚千八百两银子。这一次到这里,你也算大赚了一笔。” 石云说完,就将一千两银票交给了丹尼尔。 丹尼尔一手接过银票。 早已经笑的合不拢嘴。 他将银票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无误后。 于是耸了耸肩说道:“我听说你大哥中了枪伤后,子弹至今还留在体内。若是一般人,早就扛不住自杀了,我真佩服这名汉子。” 石云点了点头,他引着丹尼尔到邓光明的床头。 指着似乎陷于昏迷的邓光明说道:“这就是病人。辛苦你了,丹尼尔医生。” 说完,石云故意来到耶稣画像面前。 嘴里嘟嘟囔囔了一阵。 丹尼尔以为石云是在虔诚地祷告。 他看到邓光明支支吾吾,手中拿着那个十字架项链。 丹尼尔安抚道:“你躺好,不要激动,我知道你是在求上帝保佑。我想上帝已经听到你的呼声,派我来给你医治。” 说完,丹尼尔将邓光明的上衣脱去。 他将其他人都叫了出去。 唯独将石云留下。 他给邓光明查看一下伤口。 看到他右胸口的一个拇指大小的深洞始终没有长好。 还有溃烂的趋势。 丹尼尔将药箱打开。 他用乙醚给邓光明做了麻醉处理, 然后用手术刀片将腐肉切去。 又小心地切开伤口,费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才艰难地将子弹取了出来。 因为消炎药尚未研究出来。 丹尼尔依旧让邓光明口含洋药止痛。 同时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给邓光明止了血。 邓光明躺在床上,疼的指甲掐入了肉中,额头的冷汗直流。 他强忍着疼痛,硬是一声没吭。 看着血被止住。邓光明也陷入了昏睡之中。 丹尼尔用药物将伤口做了消毒处理。 看着伤口不再出血,他这才给邓光明做了包扎处理。 刚给邓光明做完手术。 丹尼尔也是急得一头汗。 石云将方巾递过去。 丹尼尔擦了擦汗。 对着石云笑着说道:“只要不发烧,就算挺过去了,你大哥是我见过最刚强的汉子。是这个……” 看着丹尼尔竖起了大拇指。 石云点了点头。 “辛苦了,丹尼尔医生,你多留这里三日吧,万一我大哥再有什么问题,我好随时找你。三日后,我再给你加一千两银子的酬劳。” 丹尼尔见石云出手如此阔绰。 于是微笑点头同意下来。 一连三日,邓光明并没有出现发烧的迹象。 看着邓光明已经能够喝稀粥,并且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 石云大为好高兴。 在石云的军帐中。 丹尼尔正在向石云索要剩下的一两千银票。 石云看着已经穿戴整齐,随时准备离开的丹尼尔。 石云带着一丝笑意说道:“丹尼尔医生,你为我天国战将做了一件大好事。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丹尼尔瞪大了眼睛。 有些吃惊地问道:“腻们,不是投顺清廷了吗?” 石云看着丹尼尔的眼睛,摇了摇头。 丹尼尔这才明白过来。 “乔尼骗了我,我竟然为反贼的将领做了手术。阿门,上帝请原谅我的过失。” 石云笑着说道:“上帝原不原谅你我不知道。不过你救治太平军将领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清妖官员肯定不会放过你。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杀害西洋人,但是将你暗杀在上海,还是敢下手的。” 石云走上前两步。逼得丹尼尔后退两步。 丹尼尔吓得颤声说道:“你要干什么?我不要银子了,求你不要说出去。我还要回上海挣银子呢。” 石云嘿嘿笑道:“上海你是回不去了,上了贼船,你只能做国际友人了。现在不少洋人都在为我们天国服务,我们给你的工资会加倍。” “我听说你在上海无牵无挂,单身一人,又何必回去担惊受怕。在这里,有我们天国将士保护你。你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此外,每年我会给你两千两银子的工资。” 听到酬劳如此丰厚。 又担心自己回上海会被清廷暗杀。 在石云的威逼利诱之下,丹尼尔终于被石云说动了。 “石将军,你说话算数?” 石云将一千两银票从怀中掏了出来,递给了丹尼尔。 “我石云从不会食言,这银子你拿着。” 看着丹尼尔将银子收下后。 石云拱手说道:“日后还请你多多培养徒弟,多救援我们天国将士,我们翼王必有重谢。” 丹尼尔对太平军也多有了解,尤其是石镇清。 他问道:“你是翼王的人?翼王的野心不小,看来清朝的未来有很大变数。” 石云见丹尼尔也不是蠢货。 于是与他唠起了家常。 “丹尼尔先生。你的医术如此高明,为何远涉重洋来到我们华夏大地谋生?” “哦,说来惭愧,我的家庭本来在南卡罗来纳州,我父亲是一位拥有大量土地的种植园农场主,他坚定支持南方蓄奴州阵营。” “因为他有十个黑人女奴老婆,生了一大堆黑人野种。天天喊他叫dad。他过得是皇帝的日子,那些黑人女奴天天跪地伺候他。我因为读了大学,学了医。我恨他抛弃了我母亲,与黑人女奴乱搞,所以就跑出来了。” 石云哈哈笑了一声,当即打趣道:“那你为何不学你父亲,也找几个黑人娘们伺候你?” 丹尼尔赶快摆手说道:“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反对奴隶制度,因此支持北方阵营,我是不会回去继承我的父亲的产业的。我是医生,我虽然爱银子和美元,但是救死扶伤,也是我的工作。我死后,上帝一定会让我去天国的,阿门。” 丹尼尔说完,又做起了祷告。 等丹尼尔睁开眼睛。 他朝着石云问道:“你们拜上帝教就是起源于我们的基督教,你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奉耶稣为主?” 石云说道:“那不过是我们起义时候借助你们的神权之力,披上洋教的外衣而已。实际上现在我们根本很少有人祈祷,也没有建立教堂,就是在大礼拜也不举办相关活动。” 丹尼尔有些失望。 “你们是虚伪的教徒。” 石云不置可否地点头。 “丹尼尔先生,我不否认。但是我们的人人平等思想倒是和你们追求自由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是的,我们美利坚的的《独立宣言》,就提出在法律面前,所有公民都是平等的。” 第175章 助邓光明强制戒洋药 和丹尼尔聊了好一阵,石云才派人将他送回军医营地。 在丹尼尔的悉心照料下。 邓光明恢复的很快。 这一日,他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了。 邓光明在山中的土道中走了一阵。 他顿感有些疲惫。 他打了一个哈欠,似乎犯了烟瘾。 丹尼尔让亲兵搀扶着他回到床上。 同时告诫道:“邓将军,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你如果再依赖洋药,你整个人就会废掉。” 邓光明头上冒着虚汗。 他问道:“丹尼尔医生,没有别的好方法戒掉压片吗?” 丹尼尔摇了摇头。 邓光明强忍着痛苦,让人将石云招来。 等了好一阵,也不见石云到来。 邓光明已经有些把持不住。 他额头上浸满了冷汗。 他抓着旁边的床头柱。 十指深深嵌入其中,指甲中满是鲜血。 他的两名亲兵死死地按压住他。 邓光明发了疯一般,铁爪一般的双手将两名亲兵直接推了出去。 邓光明跌落地上,满地打滚。 亲兵们有些手足无措。 听见门口“咚咚咚”传来脚步声。 石云掀门而入。 他看到躺在地上的邓光明。 对着邓光明拱了拱手。 “邓兄,得罪了,大丈夫岂能任这毒物控制,你咬紧牙关,我助你摆脱此物。” 说完他对亲兵下令道:“将邓将军绑在树上。任何人不得靠近,任其挣扎嘶吼。” 亲兵们得到石云的命令。 犹豫再三,这才一起下手将邓光明绑了,捆在了门前的一棵大树上。 这些士兵远离大树三十米外开。 任凭邓光明如何挣扎,叫嚷,士兵们岿然不动。 邓光明最后呐喊已经不似人声。 一个时辰后,邓光明终于消停了。 石云走上前来,见邓光明已经晕了过去。 他看到邓光明的指甲中全是血垢,所穿的衣服被冷汗浸透的犹如水洗。 石云这才让人将邓光明从树上解绑。 一连折腾半月。 邓光明终于在石云的硬性关照下。 摆脱了洋药。 邓光明今日喝了一大碗人参鸡汤。 脸色也好了许多。 他走出屋子,站在门口,张望着眼前那棵曾经捆绑他的大树。 大树十个血手印已经嵌入大树一指长。 在斜阳最后散发的万丈光芒中,石云穿过树林,也来到了他面前。 邓光明面露感激神色。 他慨叹一声。 说道:“石兄弟,是你让我邓光明重生的,我的弱点你也知道。当时在天目山,我差一点因为洋药而背叛天国。现在想来,也是后怕不已。” 石云笑道:“一家人,莫说两家话。顾王吴将军说过,要去天目山拉你一把,不让你遗恨终生。况且即使你投降清妖,下场也不会很好。清妖会满足你洋药需求,但是这东西会要你的命,而且清妖会以此要挟你。” 邓光明眼含热泪。 他十分感激地朝着石云拱了拱手。 “在万难之中,你肯搭救我。我邓光明此生难忘,以后石兄弟你如有需要,尽管吩咐。我邓光明甘愿生死追随,不离不弃。” 看着邓光明态度诚恳。 石云拉着邓光明的手说道:“邓兄,不要见外,咱们的缘分都是翼王给的。你我该效忠的,也是翼王殿下。今日你我投缘,不如结为异姓兄弟,你看如何?” 邓光明知道石云是石镇清的族弟。 因此也十分看好他的前途。 于是二人当即吩咐亲兵摆上香烛,倒上烈酒。 二人相继用佩刀割了食指,混着血水祭拜了苍天。 这才结为了兄弟。 二人携手起身后。 石云说道:“邓兄,眼下你有何打算和好的想法,不妨说说?” 邓光明想了一阵后说道:“眼下清妖强在炮船犀利,借此控制了长江沿线。李鸿章在上海松江建立了松江洋炮局。还有曾国藩在安庆设立的安庆内军械所。” “现在据我所知,擅长西洋巧计的清廷技工徐寿、华蘅芳等人已经仿制出蒸汽机了。而且二人还根据西洋人《博物新编》中的插图,研究出一艘叫作黄鹄号的火轮船。” “我所擅长的就是制造机械,我每占一城,就大量收集西洋书籍。也读过不少西洋人写的翻译书。可惜长江中下游已经没有我们控制的领地,天国早已经由盛转衰,不似当年了,我这个归王也是徒有虚表。可惜不得一展所长,实在遗憾啊。” 石云安慰道:“你有所不知,现在翼王正在川蜀打造西洋器械厂房,准备引进和仿制西洋器械。如果你有意入川,我会请示翼王的。” 邓光明惊讶地问道:“现在四川有擅长这方面的人物吗?” 石云笑着说道:“有的,有一位大师已经入川了。想必翼王已有重用。我在数月前曾经到过塞外渤海湾一趟,将戴梓的后人戴亨掠到了四川。不怕你见笑,当时我也是见机行事,逼不得已。” 邓光明听石云说到戴梓。 他吃惊地问道:“莫非他的祖上就是研究出连珠火铳的大师戴梓?” 石云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他。” 邓光明心中有些激动。 “那我倒想和此人切磋切磋技艺,哪怕交流一番也好。想不到翼王竟然如此与时俱进,重视洋务。” 石云见邓光明对入川如此心驰神往。 于是说道:“那我请示翼王,安排你入川如何?” 邓光明摇头道:“要是翼王出川后打破湘军对长江中下游的控制,我也会接收那里的器械所。为翼王出些力。” 石云看着邓光明神情有些沮丧。 他猜到邓光明是不舍忠王李秀成。 于是试探地问道:“忠王李秀成如今深陷囹圄,邓兄是放心不下吗?” 邓光明见石云看出自己的心事。 于是不再隐瞒。 “嗯,我能有今天,离不开忠王的赏识和提携。我想见他最后一面。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看着邓光明眼睛泛红。 石云说道:“湘军兵力虽然雄厚,但是忠王吉人自有天相,况且在外围还有我们的两万多人马。必要时候,咱们再出手援救便是,邓兄不必挂怀。另外,忠王也是上了名单之人,是翼王指名所必救的。” 邓光明说道:“翼王果然识大局,有魄力,有担当。若是别的将领,怕是早就驻足观望了。” 石云点了点头。 “翼王志向远大,绝非斤斤计较之人,就是当初不少背叛过他的那些战将,他也没打算放弃。收拢天国旧部,就是我的任务。” 第176章 封赏新归附战将 相比去四川,石云还是想让邓光明留下。 见邓光明有意留下。 石云心中暗喜。 邓光明伤势渐好后,就开始着手修理破损的枪炮,他将战场抢夺的清军枪炮也修理了一番。他本就精通枪炮,这些残缺不全的枪炮经他之手维修之后,都崭新如初。 半月后,成都已经进入深秋。 十一月初的天气,秋高气爽,落叶纷飞。 身在成都的石镇清已经将总督府改为了翼王府,正式开府设政。 清晨一大早,他就在府中批阅各地送来的紧急奏报,忙的不可开交。 此刻,在军师府中的邱云机早早就收到了两封八百里加急奏报。 邱云机将两封奏报拆开看过后,已是喜上眉梢。 他不敢耽搁,赶快掂着碎步来到翼王府。 将收到的石云密信也带了过来。 而他另一只手中,还握着另外一封从陕西方向来的八百里加急捷报。 他见石镇清正在弓腰查看已经安装好的西洋玻璃。 玻璃透明不挡视线,阳光照射进来,整个书房显得更加宽敞明亮。 邱云机走上前去。在西洋玻璃上敲了敲。 笑着说道:“这西洋玻璃不但透明还能阻挡风雪,西洋货果然是好东西。” “这是自然,很多人都将洋物妖化,不肯与时俱进。好东西我们就要拿来为我所用。” 石镇清见邱云机来到。 未等询问。 邱云机就首先说道:“翼王,有双喜临门的大喜事。” “哦,快说说,有什么好消息?” 邱云机赶快将石云的封密信呈上。 石镇清坐回到桌案上。 他将石云的密信拆开看了一遍。 他念着上面一个个战将的名字。 不禁欣喜若狂。 ”顾王吴汝孝,慕王谭绍光、会王蔡元隆、归王邓光明。皆已经收到麾下。” 当看到石云一股脑拯救了数名战将。 并且都是排名靠前的将才。 石镇清情不自禁地喊道:“好一个石云,果然不负我所托。” 他对着邱云机说道:“吴汝孝足智多谋。他虎卧深山,大难不死。如今肯出山助我,为天朝崛起增加了砝码。倘若让他再做一名随军参谋,显然已经不合适。军师,你看该如何安排此人?” 邱云机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吴将军是天朝的风云人物,此次主导苏州破围战,劳苦功高。其职位当在制将军之上,如今只有李福猷将军是武将军。依我看,不如封为武将军。” 石镇清点头道:“嗯,你说的很是,不过这几位可都是被洪天王封过王的人。我担心他们看不上咱们的官制。” 邱云机含笑说道:“翼王多虑了,此一时彼一时。洪天王封王无数,遍地山大王,又有何意义?关键他们毕竟是败军之将,他们既然愿意回归到翼王旗下,必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另外,此次封官也是对这些王的一种试探,毕竟以后是要取缔的。” 石镇清见邱云机分析的有道理。 于是他大笔一挥,在回信中将吴汝孝正式提为武将军。令其全权负责江浙和长江中下游军事活动。 书写完毕,他转而又将思绪放在石云身上。 “石云参与苏州破围战,保全谭绍光的两万精锐,功不可没。可擢其为制将军,令其辅助吴汝孝。” 邱云机附和道:“吴将军作为老将,也是一位宽厚的长者和仁义的老师,希望石云在他的教导下,能够快速成长。” 二人相视一笑。 石镇清看着信中谭绍光的名字。 对谭绍光的任用,他有些谨慎。 “谭绍光为帅,却不能诛灭部下谋反,也没有做到防范于未然。但其以弱势兵力,敢死守苏州,这种毫不畏死的胆魄,确实令人敬佩。军师,你看将谭绍光同石云一般封为制将军,可否?” 邱云机沉吟了片刻后,说道:“翼王所虑,无非是担心谭绍光拥有兵权,不可能屈就吧?我看大可不必。” “谭绍光毕竟是被吴汝孝将军和石云所搭救,如果他也是那种争权夺利之人。那也是翼王看错了此人。以翼王的威望,我想谭绍光应该会想明白的。他也应该懂得以大局为重的道理。” 石镇清点了点头。 “知我者军师也,那好,就这么办。” 说完他提笔又将谭绍光的官职也写了上去。 看着剩下的会王蔡元隆。 他想到石云在书信中写明,说蔡元隆与几人的政见有些不和。 石镇清皱着眉头。 好半天没有发声。 他最后在书信中写道:“蔡元隆此人系忠王李秀成铁杆。如果其愿意留下,则询问其是否愿意担任制将军,如果愿意,则一并封赏。如果有一天执意要离队,任其去留。” 石镇清写完。 将书信递给邱云机看了一遍。 邱云机看到石镇清对蔡元隆的摇摆态度也是以团结为主。 于是叹口气说道:“翼王注重大局,团结这些战将,倒也可取。想要在江浙扎下根去,就要团结一切真心反抗清妖的天国的将领。当然,除了叛杀陈玉成的苗沛霖之外。苗沛霖是个两面三刀的军阀。最近他又叛变了清廷。” 石镇清见邱云机提到叛徒苗沛霖。 恨得他几乎咬碎牙根。 “苗沛霖这个王八蛋,我要是捉到他,必然将他大卸八块。不过我猜测,应该不用咱们动手了。他既然能够反复叛出清廷,他的手下也能学得有模有样。我想用不了多久,他的狗头就会挂在清妖的大营中。” 邱云机点头道:“是啊,算起来他三次反清,两次背叛咱们太平军。他是一个自私自利、毫无原则和底线的武夫。现在已经没人敢相信他了,他是自作自受。” 说完,邱云机马上叫青衣卫前来。 他对着门口的青衣卫吩咐了几句。 就见那名劲装青衣卫将书信揣在怀中,迅速上马而去。 邱云机回身继续对石镇清说道。 “翼王,西北的李、蓝二将也带来了好消息。” 邱云机说完,又将另一封绝密奏报交给了石镇清。 石镇清匆匆看过信后。 他一拳拍在桌案上。 连声说了三个好。 “李永和和蓝朝柱联合破了汉中,驻守此地的总兵官陈天柱死于蓝朝柱的枪下。他们二人又在南山大佛洞活捉了躲在里面的汉中知府杨光澍,真是太好了。” “军师,这杨光澍本是一名儒生,他带着几百团练逃往南山大佛洞,还伪装成和尚,以为咱们太平军都是蠢蛋,真是笑话。” 邱云机笑道:“为清妖捐躯的必定是少数。不过此人也是在城破后逃亡的,也算有些气概。李、蓝二将围困汉中一月有余,汉中府内粮少人多,据说后来已经出现人吃人的现象。我军攻进城后,开始发放救济粮,赈济百姓。” “破城后,李蓝二将又命人在城外挖了十余个大坑,埋了不下数千死尸。哎,真的凄惨无比啊。” 第177章 研发连珠火铳 石镇清叹口气说道:“陕西土地贫瘠,内有回部义军与清兵持续作战,境内也是战火纷飞。加上旱灾与蝗灾,官府又强加赋税,百姓苦不堪言。哎,我眼下不能出川,解民之倒悬,我心不安啊。” 邱云机劝道:“翼王不必忧虑,有乱才有治。我回信让李、蓝二将招抚流亡,赈济百姓,张邦安民就是。况且翼王不是打算明年就出川吗?”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又问道:“原汉中知府杨光澍此人为人如何,你了解吗?” 邱云机答道:“此人在李、蓝二将围城后,与李永和将军商议,倒是放出不少城内难民。可以说不是一个不顾苍生的坏官。当地百姓的对他的评价还算不坏。” 石镇清于是说道:“那就争取让他继续在汉中任知府。另外,西安方向刘蓉有没有动作?” 邱云机说道:“听说刘蓉正在西安加大训练新招募的团练乡勇。他顶着清廷巨大的压力,若是再败,恐怕小命都将不保。” 石镇清眨了眨眼睛。 接着又叮嘱道:“还要告知李、蓝二将,让其密切关注曾格林沁的动向。曾格林沁的骑兵机动性很强,不能轻敌。此外,联合回部义军的情况怎么样了?” 邱云机不及思索的说道:“听李、蓝二将说,眼下有了些眉目,已经有回部将领前来讨封了。不过他们一向是听调不听宣,恐怕日后也是祸患。” 石镇清撇了撇嘴。 他冷冷地说道:“暂时且借用其力,等日后我出川后,如果愿意归顺的,咱们自然双手接纳。如若不然,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我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并立的割据势力存在。” 看着石镇清似乎胸有成竹。 邱云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石镇清踱着步子。 他调转话题。 又问道:“扶王陈德才部如今在哪里?咱们去的信,他有回吗?” 邱云机摇头道:“一切都杳无音信,听说此人带着十几万人正在南下途中。似乎准备到天京勤王。” 石镇清摇头道:“扶王愚忠。他的人马以陕民为主,缺衣少粮,缺乏枪炮,又没有落脚的根基地。天京之围,不是他的人马能够救援的。据我估计,他未等到达天京,所属人马就可能四分五裂。连带他自己恐怕也会自杀身亡。” 邱云机一听,眉头几乎拧成麻花。 “难道没救了吗?” 石镇清说道:“也不是没救,他的部下中,赖文光最有帅才。让石云和吴汝孝找机会与赖文光取得联系。等过年有变故后,再行搭救,要狠心将叛徒全部诛杀。” 邱云机点头称赞道:“现在看来,翼王的预测,都一一应验了。云机佩服。” 石镇清哈哈笑道:“军师,你就不必拍我的马屁了。” “对了,你这个月老是要当定了。我准备在年中选个日子,将我的终身大事办了,就是纳两位王娘。军师,你帮我选个黄道吉日吧。” 邱云机自然是乐得此事。 他一边掐指算着日子。 一边恭喜道:“这就对了,翼王果然想开了。翼王是万金之躯,纳两位王娘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多蓄养后宫才能多子多福。” 邱云机絮絮叨叨了一阵。 这才定了个日子。 邱云机说道:“翼王,我看明年二月十八日就不错,正好是大年初一。有辞旧迎新之意,象征万象更新,喜上加喜,最是吉祥。翼王若是在这一日迎娶两位王娘,正好和百姓共度新年。庆祝喜庆,受万民敬仰,又不叠加浪费。” 石镇清点头道:“军师你考虑的很周到。好吧,那就这一天吧。你跟礼部说下,就说一切从简,不铺张,不大搞,与平常百姓人家娶妻一样。” 邱云机摇头道:“翼王,此事已经不是你个人之事,这是关乎咱们太平天国的脸面问题。此次庆典,必然要超越寻常百姓家。但可以不惊扰百姓,仅限于高级将领之间,你看可好?” 石镇清想了一阵后说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邱云机继续说道:“这几日傅善祥教授蓝庭芳和韩宝英一些礼节和讲授一些相关的典籍。傅善祥不愧是出自天京的女状元,不但才识过人,而且办事情井井有条。我将采买购置婚庆之事也交付给她吧。” 石镇清未置可否地同意下来。 他想到傅善祥那绝美的容颜和出众的才情。 只得苦笑了一声。 美色当前,任何男人都抗拒不了。 但是他绝不能重走东王杨秀清和天王洪秀全之路,被色心迷了眼。 二人又聊了好一阵。 邱云机才缓缓退出。 邱云机前脚刚走。 戴亨就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形似琵琶的物件走了进来。 戴亨看了一眼装好的西洋玻璃看了一眼。 他有些不屑地说道:“翼王,俺终于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跟西洋人比一比了。” 石镇清看着他手里的器物。 他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这是?” 戴亨嘿嘿笑道:“这是俺研究出来的连珠火铳,这图纸保存的不算完好,有一角被俺家丑娘们给烧去了。她不允许俺整天瞎研究。太可惜了,不过俺是谁,这难不倒俺,眼下这连珠火铳虽然最多连发四枚子弹。但是假以时日,我必然能够复制出连射28发的真正连珠枪,嘿嘿,到那时,必会重现俺爷爷时代的光辉。” 石镇清接过连珠火铳。 他看着此枪长度约有一米左右,内有枪膛,子弹存储于枪托的弹匣内。已经十分接近所谓的机关枪。 石镇清看着枪管内部。 发现戴亨已经有意识复制火炮内部的螺旋膛线。 石镇清问道:“戴尚书,这款连珠枪你试验过吗?能打多远?” 戴亨拍着胸脯自豪地说道:“精度确实差点,不过等到生产步枪的机械到了,我就可以用来生产打磨咱们的连珠枪。这连珠枪被我用坏了两把,这把算是成功了。已经能够射击到250步左右。” “他可以在战场上形成持续火力压制,打清妖那是如同活靶子。我不是吹,哼,以后就是跟西洋人作战,洋人也只能被动挨打。” 看着戴亨不是夸夸其谈。 石镇清摸着崭新的连珠枪赞叹道:“戴尚书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好极了。” 戴亨昂着头高傲地说道:“翼王,我的线膛枪研究也有些眉目了。那日谈判中我记下了约翰的线膛枪图纸。经过多日研究,已经有了眉目。我估计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我肯定能研究出来。” 第178章 开启第一次工业革命 当成都秋叶落尽,寒风透骨之时。 时间已经来到了1864年的1月末。 石镇清在翼王府左等右盼。 终于等来了西洋人带来的器物。 听到西洋人马上来到新津渡口。 石镇清带着大批文官武将和两万人马前去迎接。 排场可谓十分巨大。 在新津渡口外。 石镇清远远看到一艘巨轮打着汽笛声向着渡口快速驶来。 看着船头站立的马斯克等人。 石镇清早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马斯克西装革履,戴着英式卷毛假发,盖住了他的秃头。 他宽大的西服勉强遮住了凸起的肚腩。 马斯克和一大批商人踏着木板下船后。 他脱帽给石镇清等人行了礼。 石镇清也朝其拱了拱手。 而后开口向其问候道:“马斯克先生,你果然没有食言,不过你能派遣轮船跨越长江而来,这一路的关卡恐怕不太好通过吧?” 马斯克说道:“我带了二百洋枪队和八门重炮护卫。加上我的好朋友也就是公使的顾问卓安,他已经照会清廷李鸿章等人,拿到了通关文书。而且我已经将器物拆解,他们根本分辨不出来。一路虽有盘查,但是那些巡抚,总督见我还不是唯唯诺诺,根本不敢阻拦。” 石镇清虽然心喜器物安全送到,但是他厌恶洋人耀武扬威的样子。 他心中冷哼了一声,想着以后要用洋人的器物将洋人彻底赶出华夏大地。 石镇清当场付了尾款。 他大手一挥,吩咐两万名士兵将器械搬运下轮船,他命人在新津设立的轮船制造局和在成都建立枪炮军械所,如今厂房林立,都已经竣工。 马斯克派遣了二百名工匠前来协助组装和日常运作。 马斯克的把戏被石镇清看的清清楚楚。 石镇清将洋人按照水平层级划分薪资水平。 他故意将洋人工匠分开,每名洋人工匠配备两名徒弟,美其名曰小工。 石镇清拍着马斯克的肩膀说道:“马斯克先生,这些工匠到我这里来,就要听我的了。一、不许磨洋工,二,不许以技要挟,否则我不仅不付工钱,还要对他们进行加班处置。如有触犯者,罚其三昼夜不得休息。” 马斯克毕竟领略过石镇清的手腕。 上一次因为谈判没有谈拢,石镇清给他的伙食安排全是难以下咽的干巴主食,至今仍旧记忆犹新。 他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 “翼王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我明白,我明白。” 马斯克让工匠将生产蒸汽机的设备组装完成后。 在新津渡口。 他看到一艘巨轮正静静地卧在船坞内。 看着这艘庞然大物,竟然比自己的轮船还要大上一倍。 而且上罩铁甲,已经刷了一半的漆。 不过十个炮口空荡荡的,蒸汽系统也空着。 马斯克登船看过后。 他见铁甲内的木质卯榫结构结合的天衣无缝,手艺犹如鲁班再生。 他瞪大了滚圆的眼睛,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他吃惊的问道:“这个大铁壳子是你们研究的铁甲舰雏形?” 石镇清扯谎道:“此船是靶船,我已经制造了新式火炮,来试试炮弹打击炮船的威力而已。我准备将此船击沉在重庆和湖广的长江窄口处。以此阻挠清兵入侵四川。” 马斯克见石镇清只想做一个地方军阀。 他这才放宽心。 他看着岷江浩荡的江水急流东进。 忽然被北方传来的一阵炮响吓得赶快伏地趴卧下来。 北方成都方向炮声隆隆,似山崩,似海啸,久久不绝于耳。 大地也跟着颤抖不已。 马斯克惊慌地问道:“何人在试炮,这火炮的威力,堪比帕罗克火炮。” 一旁的约翰也十分诧异。 “难道你们太平军也能仿制出我国的帕罗克火炮?这不可能。” 一旁的戴亨故意今日让他儿子戴常泰试验新式膛线火炮。 他也是为了给洋人一个下马威。 于是得意地说道:“这是锦城大将军号,是我刚刚研究出来的。对比你们的帕罗克炮火炮怎么样?” 约翰用蹩脚的汉语,惊诧地问道:“你会看图纸?” “什么兔子?老子从小就喜欢吃兔子肉。” 约翰见戴亨无法交流,在一旁直摇头。 戴亨继续说道:“这火炮可是是纯手工打造的。” 约翰提议想要去查看一番锦城大将军号火炮。 却被石镇清以没有造好为由,直接给拒绝了。 他并不想让洋人知道戴亨有过目不忘之能。 因为戴亨不但记下了帕罗克火炮的图纸,而且还仿制了出来。 石镇清将火枪的机械运回成都后。 他邀请洋人到成都游玩几天。 马斯克和约翰当然也没有拒绝。 回到成都后。 石镇清命礼部侍郎萧浚兰在天府大学堂开办夜修班,让工匠们利用晚上闲暇时间开始学习洋文。 马斯克对石镇清在四川的举措十分震惊。 他观览了天府大学堂。看到里面的新式教育,有些比他们国内还要超前。 令他感到有些恐惧。 在翼王府中,石镇清将呤唎、白齐文以及商部尚书陈玉龙以及萧浚兰几人召来。 石镇清首先向白齐文问道:“白齐文,你的一百多名洋枪队一路有惊无险,上月已经从陕西全部安然到达成都。等成都枪炮军械所仿制出菲尔德步枪。你的洋枪队可以首先列装,同时让你的部下们尽快教授其他太平军学会操作。” 白齐文行了一礼说道:“放心吧,翼王,此事包在我身上。” 石镇清又向一旁的陈玉龙和萧浚兰说道:“马斯克已经将咱们天国派去的留学生全部安排妥当。在异国他乡,咱们就是他们的坚强后盾。如果他们有什么苦难。你们要提前告知我。这可是咱们天国派出的第一批人才。” 陈玉龙刚刚收到他弟弟陈玉荣在国外的书信。 于是讲述道:“翼王,马斯克乘坐的轮船确实带来了我兄弟陈玉荣的书信,他已经将留学生安顿好了,我弟弟也在麻省理工学院学了商科。他打听到在洛杉矶和旧金山都有咱们唐人街。也有华人聚集区。可惜咱们到那里的人,大多数都活的如同牲口,终生无法回到故土。” 石镇清脸色铁青。 他冷冷地说道:“那些人名为淘金者实则是被骗去的劳工,尤其是那些骗子,最可恨。你放心,等咱们天国屹立于东方之时,我会让他们在那里活出人上人的样子。” 白齐文不太明白石镇清的意思。 不过他也表示同情。 “翼王说的对,他们就跟黑奴一样,终日劳动,不得休息。还吃不饱穿不暖,很多人都累死在矿上,实在太可怜了。当年我没来华夏之前,我也曾在大城市要过饭,那些资本家见我就打,我恨透他们了。” 第179章 爱江山更爱美人 石镇清半开玩笑说道:“白齐文,你既不是上帝,也不是天使,倘若有一天我让你带兵去解放你们国家那些底层的劳动人民。铲除那些作恶多端的资本家,你会吗?” 白齐文咬牙说道:“我会的,我会在美洲大地掀起革命的风暴,就像翼王现在做的一样。” 石镇清笑道:“白齐文,你野心不小,你要是有种,我会扶持你做华盛顿第二。你看如何?” “我不敢比肩美利坚第一任总统,但是我会打破这种不公平的旧制度。”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看向陈玉龙,对其下令道:“陈尚书,时间紧迫,你要和戴尚书通力合作,加快生产火炮和枪械。为咱们出川做好备战。” 陈玉龙躬身说道:“臣明白。” 石镇清又看了一圈众人。 他凛然说道:“从现在开始,咱们算是正式开始维新改革,进入第一次工业革命。诸位可谓是前途无量。” “翼王英明。”众人齐声答道。 石镇清挥了挥手,他看着众人陆续退出后。 他开始盘算如何出川的问题。 关于如何出川,石镇清心中早就有所考量。 石镇清透过窗玻璃。 看到落叶随着西北风打着旋飞向远处。 他想到如今水军训练时日尚短,而且各种炮船生产的数目仍旧不够。 因此水陆并进出川的方式,他决定暂缓。 他翻开地图看了一阵,心中的定调已有了七八分。 几日后,他将马斯克等人送离了四川。 因为农历新年将至,整个成都府开始热闹起来。 百姓们也开始准备一年一度的除夕饭菜。 面对开府以来第一个春节,加上他要迎娶两位王娘,对他来说,正是双喜临门。 本来仅仅通知军帅以上的将领知悉和参加大婚庆典。 但是总有快嘴的将领将此事传播出去。 一时间,整个成都都炸开了锅。 家家提前张贴窗花,插上了红纸做的翼王小旗。 街道上,这种红色小旗已经卖疯了,几乎家家都有。 而在翼王府旁边相邻的一座原地主大院中。 如今已经改成了娘子军正副首领的住宅。 韩宝英和蓝庭芳早已经得知石镇清要迎娶他们的消息。 二人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早早地就起了床。 韩宝英心灵手巧,他看着自己屋子也被嵌上了西洋玻璃。 她在上面哈了一口气,用细嫩的玉手擦了擦,然后将大红窗花贴了上去。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西洋镜中的自己。 左看看右瞧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晰的自己。 他将西洋镜也用手擦了擦。 随即心跳不已。 “明天就要嫁给王兄了。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韩宝英第一次吐露心事。 不由得羞红了脸。 它捂着脸半天没敢看自己。 就在这时。 房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见来人是女官傅善祥。 傅善祥的头发也长长了,她挽了一个花,用木钗别住。 傅善祥今日也穿起了红色布袍。虽然布匹粗糙。但是仍旧掩饰不住她绝美的身段。 傅善祥手捧着一件蜀锦织就的红色绸袍和一件红黑色的缎袍。 红色绸袍上用蚕线彩绘编织的彩凤栩栩如生,似要透体而出一般。 而另一件石镇清的冕服上则描有五爪金龙的刺绣,更是光彩夺目。 傅善祥恭敬地将石镇清的缎袍放在床上。 而后将红色绸袍抖开后,披在了韩宝英的身上。 看着如此合身的裁剪手艺。 韩宝英又担心有些铺张浪费。 她手摸着蜀锦的料子。 问道:“傅姐姐,这是黄芪前几天派人来量的尺寸,用蜀锦做的吗?” 傅善祥点了点头。 “是的,宝英妹子,这关乎天国的体面,翼王续弦乃是大事。他身边不能没有女人照顾。你母仪天下,必是开国之母。你是有福之人。” 韩宝英看着傅善祥似乎十分羡慕。 但是脸上又有些悲苦。 她问道:“傅姐姐,你对东王有感情吗?” 傅善祥听到问话,思绪又回到久远的回忆中。 好半天,她没有回避。 而是说道:“东王霸道,他爱江山,也爱美人。可惜天无二日,军无二主。他与洪天王争权夺利,已经势同水火。东王被戕,也是命数。” 韩宝英看到傅善祥双眼泛红,一行热泪已经滚落而出。 她不忍再追问下去。 傅善祥却反而问道:“我昨日刚刚问过军师,说慕王谭绍光被石云和顾王吴将军从苏州救出。想来应该不会有假吧。” 韩宝英见傅善祥说起谭绍光。 她对谭绍光了解不多,很多都是道听途说。 于是说道:“傅姐姐为何提起他?我听翼王说谭绍光虽然勇猛异常,但其性格朴实,不善于权变。他至今仍旧单身一人,似乎没有能看得上的女人。” 傅善祥大谭绍光四岁,她与谭绍光十分熟识。 她仍旧记得在东王被戕害的那个冷雨夜,是谭绍光背着他去灵谷寺庙躲避北王韦昌辉的滥杀。 想到谭绍光那宽厚的脊背,她捂着胸口,似乎仍旧留有余温。 傅善祥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好半天,他才回转心神。 她将心事讲给韩宝英听。 “宝英妹子,我跟你说心里话,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韩宝英瞪着萌萌的的大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傅善祥说道:“其实我和谭绍光虽然名义上是姐弟。但是自从那晚天京兵变后,我就与谭绍光就私定了终身。但是我碍于此身已非洁白。因此迟迟没有下山去找谭绍光。我又对天国未来充满失望,所以更无心此事了。但是我来到这里的这段日子,我才真正感受到翼王的雄才伟略和胸襟。” 韩宝英也激动地说道:“是啊,王兄也已经不是当年的翼王了,现在变得我都有些不认识了。我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娶我。能够做他的王娘,我此生无怨了。” 韩宝英看着傅善祥似乎在思念谭绍光。 她笑着说道:“傅姐姐,谭绍光大难不死,你们终归有再见时。等我跟翼王提议,促成你们的美事,你看如何?” 傅善祥假装生气起来。 她别过脸去,像个小女人一般。顿时羞红了脸。 她摆手说道:“宝英妹子,可千万别,让我们随缘吧。” 韩宝英也不再坚持。 她重新坐在梳妆台前。 将石镇清昨日送给她的一对和田青玉镯子在手中把玩了一阵。 她爱不释手地戴在了手腕上。 第180章 仿明制礼节 韩宝英将头发打开。 对着镜子说道:“傅姐姐,你看我该梳个什么头型为好?” 傅善祥想了一阵后说道:“翼王已经命人给你做好了蓝顶凤冠。 我看应该仿照明饰,将你的头发束起,应以端庄素雅为好。” 傅善祥拿起犀牛角梳,开始给韩宝英打扮起来。 一直忙到中午时分。 才见礼部派人将凤冠带来。 韩宝英见凤冠大多用蓝宝石镶嵌,只有少量的红宝石,冠前嵌有金制的彩凤,居于中心。 四只翠鸟环绕彩凤,正是取群鸟朝凤,母仪天下之意。 傅善祥将宝冠戴在韩宝英的头上。 韩宝英明如秋水的大眼睛泛着流光。 一张圆脸被衬托得更显端庄大气。 韩宝英看着这顶华丽的宝冠说道:“打造此物要耗费不少金子和宝珠吧?” 傅善祥说道:“宝英妹子,实不相瞒,五只鸟只有金凤是纯金打造,其他的都是镀金。这宝石也是废料粘合而成。就连垂落的耳饰,也仅仅是普通的小珍珠而已,算不得珍贵。如今翼王整军备武,因此大军的花销肯定不小,所以他也不忍心将此事告知你。” 韩宝英笑了笑说道:“翼王做的是大事,这已经比穷家小户奢侈多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傅善祥说道:“翼王有你这位通情达理的王娘辅助,必定能够君临天下。” 听到赞美声。 韩宝英沉默不语。 她任由傅善祥给她描妆打扮,直到深夜。 而在隔壁的厢房内。 娘子军女将蓝庭芳同样也在梳妆打扮。 此刻,陪在她身侧的正是女将杨彩云。 杨彩云虽然说不上是心灵手巧。 但是最近也学了不少女红方面的手艺。 他给蓝庭芳梳了一个蝴蝶状的头型。 蓝庭芳瓜子脸,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大眼睛楚楚动人,摄人心魄。 杨彩云用朱砂和羊脂混而成的口红,给蓝庭芳涂抹的双唇殷红如血。 杨彩云随即将红宝石做的凤冠给她戴上。 凤冠上,五十多颗红色宝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蓝庭芳扭动脖子,看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自己。 左瞧瞧右看看,生怕带给石镇清不好的印象。 她想着自己明日就将嫁给心爱之人,成为石镇清的王娘。 不觉嘴角咧出一丝笑意。 杨彩云见蓝庭芳魂不守舍,芳心早已经飞走。 便取笑道:“蓝姐姐又想王兄了吧?” 蓝庭芳用粉拳轻轻打在杨采云的肩头。 假装生气的说道:“彩云妹妹,不瞒你说,我有点心乱如麻。我虽然爱慕翼王,但是临近婚嫁,还是有些心慌。” 杨彩云掩嘴笑道:“蓝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因为我也没有嫁过男人,不过我想王兄的身份毕竟特殊,你还要学明朝的万福礼。如果翼王登基了,还要行叩拜礼。到时候你的身份也会改变。所以你有些惊慌也是对的。” 杨彩云将蓝庭芳搀扶起身。 她将从傅善祥那学到的宫廷礼节依葫芦画瓢师示范了起来。 蓝庭芳仔细地看着。 见杨彩云双手交叠。 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置于腹部前方,同时微微颔首,口称“翼王万福”。 杨彩云走几步就重复一遍。 动作从生硬变得自然。 蓝庭芳也学的中规中矩。 她本是江湖女子,但也愿意为之改变。 她透过窗户,看着隔壁韩宝英屋内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 不由得想到明日石镇清明日到底先入谁的洞房。 她明知有些争宠的意味。 但是心中狂跳不已,脸上不觉火辣辣已经发烫。 她向杨彩云问道:“彩云妹子,你说是我好看,还是宝英姐姐好看?” 杨彩云看着千娇百媚的蓝庭芳。 恭维道:“蓝姐姐就像月宫玉兔,也像瑶池的仙女。宝英姐成熟稳重,是贤妻良母型。你们各有千秋。” 蓝庭芳知道杨彩云是在夸自己漂亮。 不由得对自己的美貌更加自信。 不大一会,就见军师邱云机迈步走了进来。 邱云机抚弄颌下短须。 看着明艳动人的蓝庭芳。 蓝庭芳听到脚步声。 她以为是石镇清,不由得害羞的低下头去。 邱云机笑着说道:“庭芳,这一身红妆果然配得上你,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听到是邱云机的声音,蓝庭芳脸上有些失望。 她转过头来。 看着眼含笑意的邱云机。 噘着嘴说道:“军师,你怎么来了?翼王他……” 蓝庭芳话说了一半,却咽了回去。 邱云机说道:“今日虽是除夕,但是要避讳见面。翼王身边也确实需要女人来照顾,他披荆斩棘,越天险大渡河而夺下四川。若是平常人,早就含恨败亡了。能够成为翼王的王娘,是你累世的福分。” 蓝庭芳想着刚刚来到四川时的情形。 想着石镇清坚毅而果决的神态,以及雄健的身姿。 她不觉心中如小鹿般狂跳。 “翼王历尽千辛万苦,才在四川立下根基,开府设政。你放心就是,我会照顾好翼王的。” “今时不同往日,翼王正在积极做着准备,谋划不久后的出川问题。等咱们太平军打进京师之日,你和宝英都是要封后的,一王和两位皇后,这在历史上也是少有。可见翼王对你们的重视。” 蓝庭芳欲言又止。 邱云机看出了他的心事。 “庭芳,翼王本应将大婚之事分为两日,奈何翼王诸事繁忙,又不想铺张浪费,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要一切从简。所以只好委屈你们了。” 蓝庭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本来没敢奢望,我本是天地会的会党,翼王没有嫌弃我出身卑贱,我已经心满意足。能够嫁给翼王,我已是如愿以偿。” 邱云机点了点头。 这才说道:“我去韩宝英那去取翼王订做的冠服,顺道来看看你,没什么事,我过去了。” 邱云机再次看了一眼蓝庭芳,而后大步走向韩宝英的房间。 蓝庭芳目送邱云机走到韩宝英的门外。 韩宝英门口的两位站岗女兵见邱云机来到。 赶快进去做了通报。 邱云机说明了来意。 傅善祥听到后,她辞了韩宝英,赶快让人抬着石镇清的衣冠跟随邱云机一起去见石镇清。 夜渐渐深了,一轮弯月慢慢爬上了枝头。 在翼王府中。 石镇清也没有睡去。 他屋内四角掌着四盏八角彩灯,亮如白昼。 在东宫与西宫的选择上,他渐渐把东宫的天平偏向了韩宝英。 无非是因为韩宝英一直照顾自己的两个白捡儿子,石定中和石定基。 在外人看来,韩宝英无怨无悔,替他在军中照顾二子,已是众人皆知。 为了照顾韩宝英和儿子以及诸位官员的情绪,他不得不如此选择。 他想着自己明日即将大婚,邱云机安排的各种礼节和流程问题。 忽然见门外邱云机和傅善祥一起走了进来。 第181章 受百官朝贺 看到二人星夜赶来。 傅善祥欠身给石镇清道了一个万福礼。 傅善祥当即说道:“翼王,您明日大婚的衮冕服已经由黄芪派人定制完成。您试一试看看是否合身?” 石镇清点了点头。 傅善祥将玄服抖开。 一旁的邱云机赶快解释道:“此衮冕服设计仿制明朝,彩绘大有玄机。上身玄服为黑色,绘制有日、月、星辰,以金、红色点缀,寓意天地玄色。凸显翼王庄重,威严之仪表。而下身为裳,以红色为主,象征大地的生机与活力,两者配合,方为天地玄黄。” 石镇清点了点头,他对邱云机的设计理念表示非常满意。 他伸出手臂,任由傅善祥将衮服穿在身上。 衣服扣带穿戴完毕。 傅善祥将一顶乌纱材质的翼善帽小心地从箱子里取了出来。 石镇清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石镇清见此冠前有二龙戏珠样金饰,红白宝珠镶嵌其内。 待傅善祥给石镇清戴上后。 石镇清起身查看了一番。 邱云机赞叹道:“这身衮冠服十分合体,果然有君临天下之威仪。自古王朝轮回,都有五德之说。大明灭元,是火克金,因此明朝官府崇尚红色。而清廷取代明朝,是水克火,所以满朝官员穿着大多为石青色。待翼王携大军灭了清王朝,攻入京师,咱们太平天国的官服怕也要改改颜色了。” 石镇清说道:“咱们天国战将都着黄色衣,我看这个色系就挺好,正应了以土德代水德之意。等我带众将打进京师,都穿着黄衣入朝。正应了黄巢的那首诗,整个紫禁城布满黄甲衣。” 邱云机笑着说道:“黄色为帝王专属,翼王不愿遵循古制,开创先河,也无可厚非。不过在朝堂之下,还是要回避黄色的。” 石镇清虽然不想束缚百姓,但是他知道有些事情也要有个过程。 “好吧,到时候再说吧。” 傅善祥躬身给石镇清穿上云纹大红履。 石镇清赞叹道:“正合身,一点不差。傅善祥,辛苦你了。” 傅善祥擦着额头浸出的汗。 她正想着谭绍光的事。 于是壮着胆子问道:“翼王,我知你日理万机,军务繁忙。不过我还是想问问谭绍光近来可好?” 傅善祥说完,赶快低下头去。 石镇清嘴角含着笑意。 他说道:“放心吧,他已经被石云和吴汝孝从苏州的铁围中救出。还有蔡元隆,邓光明,都已经到了咱们的大旗之下。不过现在天下大乱,长江航运也不安全。依我看你想见谭绍光,最好还是等一等吧。” 傅善祥点了点头。 “多谢翼王相告。” 石镇清早就看穿她的心思。 他当然愿意成人之美。 “放心吧,很快咱们太平军就要打出四川了。” 傅善祥有些着急地问道:“咱们何时打出去?” 傅善祥问完,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询问军事机密。 于是赶快遮掩道:“不不不,我不该乱打听。” 石镇清摆手说道:“我说很快就很快,但具体时间我无法告诉你。尚需要和诸位大将商议。你们安心待在成都等消息吧。” 傅善祥点了点头。 “那祝咱们太平军无往不胜,将清妖彻底消灭。” 一旁的邱云机说道:“哪有那么容易,湘军攻陷天京,慈禧必然命其挥师西来。一仗未必能够轻易彻底消灭湘军。说不定这场大战还会旷日持久。” 邱云机一向谨小慎微,他对战局的分析总是建立在对对手多估算一分的基础上。 石镇清没有就局势再多说什么。 傅善祥接着又说道:“翼王,明日各位大将前来拜年和恭贺翼王大婚,李福猷将军也从重庆赶来庆祝翼王大婚。明天又是大年初一,我想着用红纸包些碎银子,分给官员和大将们。翼王以为如何?” 石镇清见傅善祥考虑的十分周到得体。 于是笑着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吧,每人发二两银子。银子虽然不多,也是让诸位将领和官员都乐呵乐呵,过个好年。咱们四处奔袭作战,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如此安心过个新年了。” 邱云机附和道:“是啊,翼王,这攻下四川真心不容易啊。” 石镇清见夜色已深,他打起了哈欠。 邱云机二人见月亮已经升入了中天,于是赶快告退而出。 第二天天一亮,傅善祥就早早来到了。 她服侍石镇清穿戴整齐。 石镇清在小将边澜河的护卫下。大踏步来到前厅。 他刚刚坐下。 就见张遂谋带着大批文官走了进来。 太医院使冯万芳首先给石镇清行了大礼。 而后他将一个木质匣子呈了上去。 “翼王,此物是我刚刚研制的二十六味虎龟丸,这其中的虎骨,还是翼王那日在新津城外杀死的那只。虎鞭被邱军师拿来泡酒了。虎骨自然也没有浪费的道理。” 石镇清尴尬的笑了笑。 “本王今日正好大婚,冯太医有心了。” 冯万芳接着说道:“此物可强身壮骨。此外,翼王大婚后,也要多子多女才好。此药正有助孕之功效。同时祝翼王多子多寿,福寿绵长。” 石镇清点了点头,他让边澜河将药丸呈了上来。 他打开木匣,看着里面横卧其中的一枚金光闪闪的丹丸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取在手中闻了闻,顿觉飘香四溢。 但一想到晚上要洞房两次。 不觉笑着摇了摇头。 他对冯太医的体贴入微感到非常满意。 “红包打赏。” 石镇清吩咐了一声。 边澜河便开始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红包。 众官员查看着里面的碎银,虽然很少,但是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起恭贺石镇清赏赐。 看着冯太医进献了丸药。 礼部侍郎萧浚兰也走上前去凑起了热闹。 他举着一幅水墨画。 高举过头,恭敬地呈了上去。 “翼王,我昨日熬夜给翼王做了一幅画,此画名为翼王斩妖头。请翼王过目。” 边澜河将画卷呈上后。 石镇清看到自己跃然画上。 自己骑着白龙驹,手持金刀,跃马而起,怒斩清兵头颅。 画中的地上伏尸百万,染红了湍急的大渡河。 石镇清看着画卷刻画的细腻。 不禁连连赞叹。 石镇清看过后。 笑着说道:“萧浚兰,你不但诗做得好,连画也做的不错。果然有些才情。但是画作过于夸张,我一人岂能斩首清兵百万,都是诸位将士流血流汗的结果。” 第182章 迎娶两位王娘 石镇清看完画作,正想着要让呤俐将婚礼现场拍摄下来。 他抬头看到洋务大臣呤俐和白齐文一起走了进来。 石镇清笑道:“想曹操,曹操到。呤俐先生,这次本王大婚,你就用照相机将婚庆大典拍摄下来吧,算是留作纪念。” 呤俐赶快回道:“臣正有此意。祝愿翼王和两位王娘百年好合。” 石镇清欣然领了呤俐的问候。 石镇清摆手让众人坐下。 看着众位官员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转头忽然听到小将边澜河喊道:“李福猷和众位将军到。” 话音刚落,就见李福猷风风火火、踏着方步,在众位将领的簇拥中走了进来。 李福猷刚刚从重庆赶来,尚未换衣,仍旧穿着布甲。 他拱手说道:“盼翼王和两位王娘同心同德,共开万里山河。” 石镇清大为高兴。 他走下台阶,拉着李福猷的手说道:“福猷,如此远途,你还亲自来祝愿本王,辛苦你了。你的两位夫人没有一起来吗?” 李福猷说道:“哎,他们读书少,见不得大场面,我让他们在重庆照顾孩子了。” “不必拘谨礼节,你我同生共死。若不是在战时,我会让你去请的。” 李福猷虽然最近没有参加国子监学习,但是重庆知府宋一鹤最近也给他讲了不少四书五经类的书籍。让他的学识也大有长进。 李福猷回道:“翼王说的是,但是我听说诸位将领都在国子监努力学习。我这个武将军也是受之有愧。我最近也拜知府宋一鹤为老师,正在学习唐诗三百首,以前是浑沦吞枣,不知其中味,现在从中也理解了古人的意境。” “像李绅悯农的讲解中,农夫春天种下谷粒,秋天喜获丰收,到处没有闲置的农田,农夫一家仍旧免不了饿死的下场。如今乱世,更是人不如狗。不打倒清王朝,还百姓以朗朗乾坤,减免赋税徭役就是空谈。” 石镇清见李福猷也多有长进。 他喜笑颜开。 战将唐日荣,水师都督李超琼,韦普成夫妇,还有曾广仁和黄再忠一大家子都来向石镇清叩拜。 黄再忠待众人都拜贺后。 他左右手各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他将孩子放下。 让他的儿子们给石镇清‘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石镇清亲自给黄再忠的孩子多包了两个红包。 黄再忠拱手说道:“翼王,你是知道的,我黄再忠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最近在国子监上学,也多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冒。不过多少也学了些。不像他们那些文官,什么阴阳和气,鸾凤和鸣,我是不会说。今日翼王大婚,祝翼王和两位王娘龙凤成仙,泽佑天朝。” 石镇清听后,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即文官武将也大笑了起来。 黄再忠愣愣地注视着所有人嘲笑的目光,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词语。 韦普成拉住黄再忠坐了下去。 他小声说道:这头半句说错了两个字,是龙凤呈祥,不是龙凤成仙。哎,我这老师的脸也被你丢尽了。不过这后半句倒是不错,一错一对,算是等于没说。” 黄再忠满不在乎地挠了挠头。 “昨天你教我后,我可是学了一晚上,我做梦说梦话都是这句,还是说错了?” “错了。”韦普成气的直摇头。 石镇清毫不在意此事。 等外面三声鼓响后。 韩宝英和蓝庭芳在众多侍女的搀扶下,迈步走了进来。 看着二人在凤冠霞帔下更加璀璨夺目。 石镇清走上前去,傅善祥和杨彩云将二女交到石镇清的手中。 石镇清拉着二人的玉手。 听到邱云机喊道:“请翼王和两位王娘移驾。” 石镇清挽着两人的双手,感受两人的体温。 他在众文武的簇拥下,来到翼王府东街。 东街上昨日已经盖起了一座十几米高的高台。 上面摆着香烛和祭品。 石镇清三人跟着邱云机走上前去。见众多百姓站在街道两旁,一睹他的风采。 石镇清朝着人群摆了摆手。 石镇清三人踏着二十米长的红色地毯踏上了高台。 邱云机朗声说道:“请翼王祭祀天地。” 石镇清按照邱云机的安排,对着苍天拜了三拜,而后点燃了三炷高香,插在了香炉中。 祭祀完毕,城内锣鼓喧天,城外放了三声重炮,轰隆隆之声响彻天地。 “喝交杯酒。” 侍女们马上将三杯酒端了上去。 石镇清目视二人,款款深情蕴含其中。 他和二人喝过交杯酒。 邱云机继续说道:“结发礼,翼王和两位王娘各剪一缕发丝,存于锦囊之中,寓意永结同心。” 石镇清接过剪刀,郑重地剪了一缕头发。 他看着蓝庭芳和韩宝英一一剪过头发。 邱云机将三人的头发包到一起,置于金丝锦囊中。 “百官朝贺” 话音刚落,石镇清站在高台上。 看着台下文武官员齐齐跪倒。 连带百姓们也跪于街道两旁。 “翼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镇清虽然觉得这套礼节部分显得迂腐。 但是百姓尚未开化,他知道,接受百官朝贺,也是顺应时世。 另外,他也明白,当万岁喊出来的时候,他也就是君临天下的开始。 也意味着百官们殷切希望他登基,好做从龙之臣。 而百姓们盼的却是海清河晏,国泰民安。 接受完百官朝拜后。 石镇清三人没有坐轿,依旧步行回到翼王府。 王府的后厅内,已经摆满了宴席。 石镇清和重要的官员一桌,其他武将和文官各一桌,女将和女眷们一桌。 今日大喜之日,即使不好酒的不少文官也破例给石镇清敬了酒。 石镇清和众人举杯痛饮。 尤其是戴亨,他听说邱云机藏了虎骨酒,今日特地讨要过来。 二人喝的酩酊大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邱云机举杯说道:“如今帝星暗淡,客星犯宫,预示着慈禧代同治掌权。不过紫微星已有西移之象,应在翼王身上。翼王出川正是解民之倒悬,威德加于海内。翼王不日将带领诸位出川作战,诸位必将是开国元勋。愿诸位加紧备战,不要懈怠。” “愿为翼王马前驱。纵九死无悔。” 众将齐声说道。 石镇清受到感染。 他举杯说道:“出川之事,诸位务必放在心上。清廷攻陷天京以后,必然全力围剿我们。我们不能将战线烧到蜀中。因此我要先一步出川。诸位回去都多考虑此事。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望诸位集思广益,共谋献策。” “是,翼王。” 众人答道。 第183章 入两次洞房 酒宴持续到深夜,石镇清放开了酒量,喝了三斤茅台酒,难得的喝醉了一回。 看着众人陆续散场,只有邱云机和戴亨还在划拳赌酒喝。 邱云机停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给一旁的边澜河使了一个眼色。 边澜河会意,马上扶着石镇清奔往后厅的二层小楼。 按照女官傅善祥的安排,韩宝英被安排在一楼,蓝庭芳被安置在二楼。 石镇清一路踉跄着,顿感脚步发沉。 来到朱漆小楼前,石镇清一把将边澜河推开。 边澜河识趣地招呼一声,他带着守卫都远离这里。 石镇清稳住了身子,他望着小楼的上下两层,呆立良久。 他向前迈了几步,脚步刚刚搭上迈上楼上的楼梯口,忽然又收了回去。 他犹豫到底先去谁的房间。 这一刻,他才有了帝王宠幸妃嫔的矛盾心情。 若是在宫中,自然会有太监将妃嫔的牌子交给皇帝去点。 但是今晚特殊,这两个洞房他是一定要入的。 二月的天寒冷刺骨,但是石镇清仍旧感到浑身燥热。 石镇清在门外踱了几步。 他忽而听到屋内韩宝英突然说道:“屋外寒冷,王兄为何不进来说话?” 石镇清听到韩宝英柔声细语,略带关怀的召唤。 他心中涌进一股暖流。 他袖中一物忽然掉在了手中。 他伸手查看。 笑着摇头道:“也罢,冯太医的心意不能不领。” 说完,他将那枚二十六味虎龟丸含在口中。 他嚼了两口,慢慢吞了下去。 初时毫无反应,过了一会后,他似乎酒醒了三分。 顿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似乎跟打了兴奋剂一般。 石镇清甩了甩膀子。 喃喃自语道:“此药果然霸道。” 说完,他推门而入。 一股寒风吹过,他丝毫不觉得冷。 他将门关上。 看着坐在桌旁的韩宝英。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充满深情。 石镇清看着熟悉的卧房,他走上前去,坐到了韩宝英的面前。 他望着韩宝英的眼睛说道:“义妹,哦不,应该改叫英妹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今日咱们大婚的日子,我喝多了些。” 韩宝英眼含笑意,眨了眨眼睛说道:“王兄,我一时改不过来,还是这么叫你吧。有犹记得,四年前在湖南宝庆,那时我还是唱戏的艺人。那一次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被那家姓吕的团练头子给霸占了。幸亏是你带人马路过,将我救下,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年前在新津,你我赛马之时,那只猛虎差点伤我。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你掷刀劈死了那头猛虎。你两次救我,我本想以身相许,奈何翼王你碍于结拜兄妹情,不肯娶我。之后我就决定终身不嫁。想不到今日……” 韩宝英泪眼婆娑,一头扎进石镇清的怀抱,石镇清顺手将韩宝英搂在怀中。 感受她怦怦的心跳声。 韩宝英担心哭花了妆容,赶快擦干了眼泪。 石镇清握住她柔软嫩滑的手。 韩宝英触手如电,让她心跳的更快了。 她感受石镇清大手的温度,让她芳心有了归属。 韩宝英将凤冠霞帔脱去,将盛妆卸掉。 石镇清看着韩宝英一脸的英气。 他也将冠服脱去 正当情深的关键时刻,他忽然打起嗝来。 他这才想到刚才将二十六味虎龟丸吞掉,没有喝水。 韩宝英哪里知道,石镇清已经吃了那只猛虎的虎骨做成的药。 石镇清口渴难耐,他捧起茶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壶。 他这才将胃里的气体逼出。 二人坐在床边。 韩宝英依偎在石镇清的怀中。一股淡淡的体香传来。 让石镇清魂不守舍,石镇清看着韩宝英妆容虽落,但是黛眉如月,大眼睛明如秋水。 韩宝英身段适宜,长期的军旅生涯,皮肤依旧白皙剔透。 石镇清摸着韩宝英的一头秀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被褥也换成了蜀锦的大红外罩,上面被韩宝英熏了香。 韩宝英望着石镇清的眼睛,突然问道:“王兄,我知道你更喜欢庭芳妹妹,你先来我这里就是不想让我难过。是不是?” 石镇清知道,两情相悦之时,怎能拂了此刻的爱意。 他只得打起了马虎眼。 “英妹,我认识你的时间早于庭芳,我那时已有两位王娘,我不想步洪天王和东王后尘,广蓄后宫。因此无心他想。如果你们做对比,应该说各有千秋。就像这酒一样,你是茅台,她是五粮液,一个酱香,一个浓香,各有各的脾性和味道。” 韩宝英注视着石镇清,石镇清也没有回避她。 石镇清将韩宝英揽入怀中,当即在其鹅蛋般的脸上深情地吻了一口。 韩宝英脸色‘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她起身后,冷静了片刻,而后喝了一杯清茶。 韩宝英伸手将四角宫灯打灭。 直接钻进了棉被中。 韩宝英柔情似水。 石镇清多日的禁欲终于放开了。 半个时辰后,云雨初歇。 韩宝英枕着石镇清的臂膀沉沉睡去。 石镇清小心将胳膊抽出。 他见韩宝英真的睡熟。 这才披衣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他登上楼梯,缓缓来到二楼。 他刚到门口,就见蓝庭芳自己将门打了开来。 蓝庭芳撅着嘴巴,面容愁苦,似是怨妇一般。 她梨花带雨地哭泣道:“翼王,你到底还是先去了宝英姐的屋子。” 石镇清笑着安慰道:“哎,我也不想,奈何这流程是礼部所为。芳妹,你看,我这不来了吗!这后半夜我陪你就是。” 蓝庭芳这才止住了哭声。 她拉着石镇清的手臂,一起坐了下来。 蓝庭芳身材高挑,面容清秀,肤如凝脂。 她含情脉脉地盯着石镇清,生怕他跑了一般。 蓝庭芳起身将石镇清所赠的金凤钗摘去,又将衣冠脱去。 蓝庭芳换上了晚妆,再次坐到了石镇清旁边。 石镇清将她的下巴轻轻托起。 对着她的红唇深情地吻了上去。 热吻过后,石镇清将蓝庭芳拦腰环抱。 蓝庭芳如螣蛇一般,双手紧紧抱住石镇清坚实的脖梗。 他几步来到床前,将蓝庭芳轻轻放下。 蓝庭芳热情奔放。 二人随即在刺眼的灯光中滚起了床单。 第184章 军事农政一把抓 转眼来到四月间,都江堰上岷江两岸的太平花已经次第开放。 成都的白日暖阳拂面,春风和煦。 在翼王府书房中,石镇清正听取张遂谋的汇报。 张遂谋举着一本种植粮册。 向石镇清说道:“翼王,已经开始种植早稻了,今年较为干旱,成都周围有很多荒地,流民仍旧在招募之中,你看是不是要安排军屯?” 石镇清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他点了点头说道:“军屯是一定要安排的,闲时训练、屯垦,忙时打仗。此事就由你来安排吧。让卫戍成都的唐日荣、曾广仁、黄再忠等人带兵参与此事,务必要在半月内将秧苗下播,此事重大,万不可耽误。” 张遂谋接着说道:“那黑旗军刘永福部和娘子军是不是也参与其中?眼下大旱,需要运水车从都江堰拉水灌溉。” 石镇清想了一下说道:“嗯,非常时期,需要人手,一方面拉水,一方面兴修水利。重新修筑沟渠,这样可以蓄水,节省时间。至于刘永福和娘子军,还有那些童子军,都参与其中,全军参与,搞一个种稻大赛。半月为期,以秧苗长势最好最壮为标准,我也参与其中。” 张遂谋拱手说道:“人定胜天,翼王参与,必能鼓舞全军士气。” 张遂谋拱手退出后。 邱云机走了进来。 看着邱云机心急火燎的样子。 石镇清问道:“军师,出什么事了吗?” 邱云机拿着从陕西方向来的密奏,一边呈给石镇清。 一边说道:“陕西、甘肃、青海等地的回部人马最近在刘蓉的剿抚并用的策略下,又陷入了低谷。回部马化龙再次投降清廷。白彦虎、马占鳌、都遁入深山。还有一位叫作董福祥的义军将领,已经数次来信,要求翼王您给予册封。他有意要入到咱们太平军麾下。” “此人是农民出身,平时喜好行侠仗义,在乡里聚众千人,已经数次击退清军剿杀。董福祥是当地哥老会首领,其武艺高强,喜论军事,尤其遵崇翼王。翼王发下去的游击大全的小册子,不知道他从哪淘到的,也弄了一本带在身边。” 石镇清笑道:“我关注过此人,董福祥也是受清廷暴政的受害者。他为当地老百姓出头,抵抗清廷征兵,与清廷官员闹矛盾。后来被当地一位千总王凯臣抓获,在开水灌顶这等酷刑下侥幸活了下来,此等做法,任谁不痛恨清王朝?” 邱云机接着说道:“此人深得安化百姓爱戴,听说他现在活跃在陕甘边境,手下都是汉人。而且人马最多时,聚众不下七八万人。现在被刘蓉剿杀的仅剩五千人了,听说他躲在大山中,缺衣少粮,等待翼王援助。” 石镇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继续说道:“董福祥未来可镇守西北,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帅才,内可制衡回部,外可抵御中亚浩罕国阿古柏和沙俄入侵。现在陕西在混战之下,人口从1500万已经锐减到700万。可谓是荒无人烟,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失所。对董福祥,可暂封其为军帅,令其打我翼王旗号,让其带队到汉中修整。” “那白彦虎呢?不管了吗?” 石镇清脸色阴沉。 他说道:“白彦虎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据我所知,他早年在西安和京师都有过足迹,本系出身上流官宦之家。此人野心勃勃,回到陕西假借抵御太平军为名,招募数千勇士,以办团练的名义,积累个人资本。此人狡猾异常,你代我给给李、蓝二将回信,就说也让其到汉中修整。” “如果按白彦虎的为人。恐怕此人未必会来。” “本王就是试探他而已。如果他肯来,就多支助些粮食。如若不来,就少支援些。他的人马即便未来想聚众割据,我也有策略对付他。” 邱云机沉吟片刻后,说道:“他和董福祥走的很近,也许危难之时,他会放下警惕,而暂时到我们这里委身。” “你分析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倒是希望他能到汉中一趟。” 邱云机接着问道:“翼王,未来如果击败刘蓉和曾格林沁,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回部大军?” 石镇清早就想到了这一步,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少数收拢,大部解甲归田。连云南回部也是如此对待。” 邱云机点了点头。 “是啊,此事确实要慎重。” “我会把握分寸的,现在刘蓉将回部击败,下一步就可能南下汉中。咱们扎在陕西的这颗钉子可不能让他给拔了。你马上让韦普成带两万骑兵北上保宁府,随时做好增援。另外,曾格林沁在河南的动向如何?” 邱云机赶快说道:“嗯,等与翼王商讨完,我就让韦普成立刻动身。不过韦普成的夫人沙马公主已经怀孕有三月,乍然离开。是不是……” 石镇清表情严肃。 “军事紧急,分别也属无奈之举,让沙马公主在成都养胎吧。沙马是彝人公主,想来沙马也不缺侍女。再说,韦普成也是秀才,他必然知道以大局为重的道理,若是汉中有变,谁也无法稳坐成都。” “翼王说的是,韦普成一直跟翼王出生入死。他自然知道咱们的王图霸业尚未成,断不会贪恋温柔乡。”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调转话题说道:“上一次割麦大赛。咱们名落孙山,这一次插秧种稻,咱们不能再落后了吧,军师?” 邱云机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道:“翼王也是古来少有的接地气的一方主帅了,咱们也成了泥腿子。” “泥腿子没什么不好,体验百姓疾苦,方能做些实务的事情。不光咱们,要让辖区内所有官员全都帮助百姓种地。白天做工,晚上加班办公务,两不耽误。如若官员不能以身作则,高高在上,不为民办事,要之何用?百姓需要的是安居乐业,而不是各种管制。” “翼王说的是,不过成都近来干旱少雨,在以前可是要向上苍求雨祈禳的,翼王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现在也只能靠人力了。” 听到邱云机说到人力。 石镇清马上想到了蒸汽机车。 他对着门口的边澜河说道:“澜河,你马上请工部尚书戴亨前来。” 边澜河答应一声。 随即“咚咚咚”跑步奔向明远楼。 第185章 萧浚兰的昏招 不多时,戴亨就被带了进来。 戴亨最近一段时间,夜以继日待在成都机器制造局。 他身上落满了灰尘,而且连续数日仅仅睡一两个时辰觉,整个脸上油腻腻地。 石镇清问道:“我说戴尚书,蒸汽机都已经研究出来了,你怎么还这么拼命?” “翼王你有所不知啊,蒸汽机是研究出来了,但是生产进度极慢,那些洋鬼子磨洋工可是一流。他们不但不好好教授徒弟,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虽然下令监管他们。可是我抓住了几个,罚了几次,我看着他们加班,连带自己也快熬不动了。” 石镇清怒火中烧。 他拍着桌子爆了粗口:“我好吃好喝待他们,他们还给我玩手段。告诉成都制造局的厨师们,让他们今日开始干对干,大米饭对窝窝头,他奶奶的,不行就主食也减半,人是铁饭是钢,先饿他娘几天。” 邱云机笑道:“翼王的老办法整治洋人,那是没的说。” 戴亨接着说道:“方法倒是可行,但是咱们的工匠们学习洋文也很吃力,洋人叽里呱啦也不肯好好教授,这倒是大问题。” 石镇清走下台阶想了一阵。 “那就还从洋人身上想办法。让呤俐晚上教授洋人汉字,让他们也吃吃苦头。” 戴亨哈哈笑道:“还是翼王有办法,不过我也担心他们会集体反对。” “不要紧,在咱们这里,他们还想反天?做梦!不将他们的技术榨出来,我枉为翼王。” 戴亨得了石镇清的妙策。 他咕咚抽几口旱烟。 这才说道:“翼王召我来什么事?” “还是搞研究,如今成都滴雨未下,水稻急需用水。都江堰的水灌溉尚需人力拉车,费时费力。因此我想着让你利用蒸汽机,学习西方,造出蒸汽机车来。这样运水就方便多了。” 戴亨挠了挠头说道:“这蒸汽机确实是个好东西。当年诸葛亮利用鲁班绝技,也仅仅能够造出木牛流马运送粮食。若是用上蒸汽机车,也许早就就平了曹魏。不过没有图纸,我只能照葫芦画瓢了。” 石镇清想到近现代的运输车辆。 于是说道:“我给你画个草图,就按这个标准做吧,先用木质,后期可改成铁皮车。” 说完,石镇清提笔给戴亨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画完后,石镇清一边介绍,一边演示。 “将蒸汽机置于前方,外面包上铁皮,外形就好像个大鸭梨。前面四个轮,后面四个轮子。烧木头或者煤产生动力,驱动前轮。前方要研制转动手柄。听明白了吗?” 戴亨对机械向来精通,他一点就透。 他点头道:“问题不大。跟马车性质差不多,但是可以持续行驶,还要会转弯。” 戴亨说完,就连连打起了哈欠。 “没什么事,那我回去先补个觉,我想很快就能研制出来。” 看着戴亨走后。 邱云机也告退而出。 三日后。 在成都北面,黄再忠个人承包的十亩水田中,他肩上扛着三百多斤的水桶,将水倒在水稻田的地垄沟后。 他光着膀子,不断擦着额头的汗。 萧浚兰看着这些倒下去的水大多都被渗入地下。 水位也仅仅过了插下去秧苗的根部。 稻秧上面的叶子也微微泛黄。 黄再忠瞪着牛一般的大眼睛冲着苍天喊道:“你个狗日的贼老天,我黄再忠哪里对不起你了,我的秧苗怎么就长得这么差劲?” 黄再忠骂完,仍旧气急败坏。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萧浚兰问道:“我说萧侍郎,快说说有什么好办法求雨?他娘的,俺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觉了。” 萧浚兰被勒的脖子几乎断了气。 他指了指黄再忠的手上。示意他将手松开。 等黄再忠松了手,萧浚兰猛烈地咳嗽了一阵。 萧浚兰看着自己的承包稻田紧挨着黄再忠。 他感觉自己倒了血霉,有苦说不出。 他喘匀了气后,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四周。 见哨兵都在远处。 他对着黄再忠悄声说道:“黄将军真想听吗?” 黄再忠说道:“快说,婆婆妈妈的,你还是个爷们吗?” 萧浚兰这才说道:“明天翼王就要视察各个将军和官员的秧苗,可是属咱们的稻田距离水渠最远。咱们被分配的还是山包地,这地方按理来说应该种苞谷,却种上了水稻。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这次比赛比的是谁的稻秧长得最高,最好,我想咱俩一定是要打狼了。” 说完,萧浚兰叹了口气。 黄再忠逼问道:“他娘的,你就说屁话,我让你说办法。” 萧浚兰嘿嘿笑了一声。 当即说道:“黄将军听过揠苗助长的故事吗?” 黄再忠虽然在国子监学了不少字。但是听文言文,一向是左耳朵出,右耳朵冒。 他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没听过,你讲故事有屁用?” 萧浚兰说道:“故事中才有方法,这故事出自《孟子》一书。讲的是一位勤劳的农夫,他渴望秧苗长得又高又壮,于是想了一个好方法。就是每天将秧苗拔高一点,后来经过不懈努力,就达成了目地。” 萧浚兰的故事讲了一半,唬的黄再忠信以为真。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过要多施草木灰才好。既能防虫,也能增加肥力,还能盖住根部。” 黄再忠点头道;“好吧,那咱们说干就干。” 萧浚兰为了应付石镇清检查,所以想了这么个昏招。 黄再忠说干就干,他踏着草鞋,踩着泥坑,不顾天气的闷热。 整整一下午,黄再忠不但将自己的十亩稻田拔完,连带帮助萧浚兰也拔了一遍。 萧浚兰踏着水靴,脸上挥汗如雨,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哎,咱们天国的官是真难当啊。想当初我在清廷那会,银子如水一般到我的手里。现在,不但要干苦力,还没银子捞,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黄再忠冷哼了一声。 说道:“你这只贪狗,若不是翼王救了你,你落在我手里,早就被千刀万剐了。你过得是什么日子,老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知足吧。” “是是是,黄将军教训的是。” 萧浚兰一边陪着笑,一边看着自己的劳作。 第186章 黄再忠放炮轰天 等日头下山后。 黄再忠忽然察觉自己的秧苗都耷拉着脑袋,似乎蔫蔫的快死了一般。 黄再忠一把扯住萧浚兰的衣襟愤怒地问道:“明日翼王就要来验收了,这秧苗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骗老子?” 萧浚兰不紧不慢地说道:“黄将军,这得有个过程,哪里那么快。咱们将黄叶摘去,这样就显得好看了。” 黄再忠无奈,只得再次下地将黄色枯萎的叶子摘去。 将黄色叶子摘去后。 萧浚兰忽然见天空飘来一片黑云。 黑云游走的非常快,眼看就要到二人的田间上空。 萧浚兰忽然又有了主意。 “黄将军,我想起来当年大西王张献忠在蜀地时,他当时也是在成都周边开展屯垦。恰巧赶上天气干旱,他就用大炮将雨打了下来。黄将军不妨试一试。” 黄再忠点头道:“好主意,若是有了雨,他娘的,只要一宿,这秧苗就长起来了。” 黄再忠大踏步走出泥地,他派人将四尊大炮运到田埂上。 他亲自装填了弹药,随手抢过亲兵手里的火把,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了乌云,亲自点燃了火把。 萧浚兰吓得远远躲开。 只听轰隆隆四声巨响,乌云被搅动。 片刻后,果然大雨落了下来,天上云气被搅动。忽然间,远处的乌云一片片都聚了过来,顷刻间,闷雷滚滚,大雨倾盆而落。 看着雨点跟不要命似的砸了下来。 一开始黄再忠还喜笑颜开。 但过了半个时辰后,就将秧苗塘子彻底淹没。 黄再忠抹了一把脸,将雨水擦去。 看着自己和萧浚兰的稻田成了泥塘,到处都是漂浮在上面的稻苗。 他气呼呼地走到萧浚兰面前,啪啪就打了一个大嘴巴。 “你竟敢欺骗咱老子,信不信我劈了你。” 萧浚兰捂着脸,后退了两步,他狡辩道:“黄将军息怒啊,这不怪我呀,这雨不是下来了吗?” 黄再忠被怼的哑口无言。 “你是死鸭子嘴硬,你说的拔苗助长,现在成了河泽了,该怎么办?” 萧浚兰擦着脸上的雨水,对黄再忠说道:“黄将军,你是将军,派些人挖开排水沟,放水就是。” 黄再忠没说什么,他沉闷了好一阵,才大吼一声,叫了十几个人,赶快往排水沟排水。 可惜已经迟了。 此刻,石镇清站在书房的廊下,他穿着泥泞的水靴,刚刚从稻田回来。 他也盼着能下一场透雨,好解燃眉之急。 谁知突然间在城北传来四声轰隆隆巨响。 石镇清听到是熟悉的炮声。 他赶快将边澜河叫来。 向其问道:“是谁在打炮?” 边澜河也不知道。 他只得说道:“好像是北边的稻田方向。” 石镇清十分诧异。 他吩咐一声:“备马,去看看。” “是”边澜河答应一声。 很快,他的白龙驹就被牵了过来。 石镇清招呼一声,点了二十多护卫,随他一起奔赴城外。 石镇清刚刚出了成都北门。 就见大雨瓢泼一般滚落。 石镇清不顾雨水打湿了衣服,他来到了打炮的地方。 借助灯笼,他忽然看到田埂上停放的四尊大炮。 在黑夜中,他看到了黄再忠和萧浚兰的身影。 等他走近后,看到满塘的秧苗都已经飘走,稻田内光秃秃一片。 黄再忠见石镇清突然降临此地。 吓得他双腿直打颤,几乎要摔倒。 他的亲兵刚要去扶他。 却被他直接甩开。 他深一脚浅一脚来到石镇清面前。 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一般。 黄再忠瞪着眼睛看了身后的萧浚兰一眼。 他没有揭穿是萧浚兰的主意。 他将一切都揽了下来。 “翼王,前几日我学了揠苗助长这个故事。但是仅仅听了一半,就睡着了。都怪我,学习不精,将二十亩秧苗祸害了。炮也是我发的,我将雨打了下来,谁知弄巧成拙,将秧苗都淹了。” 石镇清冷着脸半天没说话。 黄再忠低着头偷看了石镇清一眼。 “翼王,错在我一人,任凭翼王责罚。” 石镇清冷眼看着黄再忠。 当即说道:“你随我出生入死,是我的爱将。但是如果不罚你,我难以服众。就罚你站在水田中站立一夜吧。明日你们将秧苗补齐。” 说完,他又感觉哪里不对。 他冲着躲在黄再忠身后的萧浚兰说道:“萧浚兰,我问你,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黄将军的主意?说!” 萧浚兰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他上下嘴唇打着颤说道:“是,是我的主意。请翼王降罪。” 萧浚兰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中。 尽管浑身打着颤,但是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石镇清冷冰冰地说道:“萧浚兰,你胆子真不小,竟然欺骗本王。” 石镇清想着到底如何处置萧浚兰。 一方面萧浚兰确实是个人才,另一方面,不惩戒他,又担心他以后继续犯大错。 于是说道:“萧浚兰,现将你降级为礼部郎中,跟黄将军一样,站在水稻田中一夜。” 说完,石镇清冷哼一声,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翻身上马而去。 石镇清回到王府一个时辰后。 忽然见韩宝英走了进来。 韩宝英如今已经有了身孕。 石镇清看着她打了一把雨伞急匆匆来到。 赶快让她坐下。 韩宝英却站着说道:“翼王,我听说黄将军犯了错,被翼王责罚在泥水中罚站。他的夫人张氏来求我,让翼王饶恕他一次。” 石镇清正在气头上。 但是一想到黄再忠身上布满伤痕,一直是他的忠诚爱将。 他的心中有些不忍,他想到站在泥水中一夜,小腿可能会染病。 他扭头又看到张氏站在门外的雨中正静静等候。 他便气消了一半。 “英妹,你应该在屋内养胎,不要动了胎气。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惩罚不能改,方法倒是有,让他的亲兵给他定做一个方木台,让他踩在上面。另外,屋外还在下着雨,他光着膀子,不要着凉了,可以再做一个木棚就是。可别说是我说的。” “至于萧浚兰,他有水靴,让雨淋一淋,脑子也能清醒清醒,若是以后再犯糊涂,我就重罚他,你去吧。” 韩宝英脸上泛着笑意,赶快欠身说道:“多谢翼王开恩。” 韩宝英出去后,对着黄再忠的夫人张氏附耳嘀咕了几句。 张氏这才转悲为喜。 赶快去找黄再忠去了。 此刻,在成都城北的水田中。 倔强的黄再忠将披在身上的雨衣撕的粉碎。 他大声吼道:“翼王罚我,你们谁敢抗命,都给我滚。” 他站在泥水中,挥手让亲兵退走。 那些亲兵见他发了怒火,只得躲得稍微远些。 不大一会,就见他的夫人张氏走到了近前。 第187章 研制蒸汽机车 黄再忠惊讶地问道:“夫人,你怎么来了?” 张氏将雨伞遮挡在黄再忠的身上。 对其说道:“翼王虽然说惩罚你站在这里,但是没说如何站法。韩王娘说你劳苦功高,不能因此落下病根。所以想了一个法子,让你站在木台上,还可以做一个木棚遮雨。” 黄再忠虽然脾气大,但是他夫人张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在他的心中地位最高。 他叹了口气,没有反对,也没有拒绝。 张氏赶快命令亲兵按照她的意思做了木台和木棚。 亲兵们硬生生将黄再忠抬上了木台。 黄再忠顿觉脚上好受了许多。 一旁的萧浚兰冻得浑身哆嗦。 他也跑进了木棚中避雨。 黄再忠没好气地看了其一眼。 吓得萧浚兰陪着笑央求道:“黄将军,你看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我怎能让你独自背黑锅。这全都是我的错,还请你见谅。” 黄再忠在萧浚兰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这才解了气。 “我算是认识你这个王八蛋了,你们这些文人是一肚子坏水。哼。不过今日我也受教了,什么他妈的揠苗助长,纯粹是唬人的。” 萧浚兰尴尬地笑了笑。 二人一起站到第二天天明。 天明后,云收雨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二人身上。 萧浚兰双腿已经站不住了,直接栽倒在水坑中。 黄再忠不计前嫌,将他扛出了稻田。 二人回到城里迅速补了一个觉。 晌午后,二人刚刚吃过饭。 黄再忠就带着萧浚兰将新的秧苗重新插到了稻田内。 黄再忠插完秧后。 他看着萧浚兰问道:“我早年种地少,都是在广西的矿上做工。你说草木灰能驱虫,还能增肥,不是又唬我吧?” 萧浚兰挺了挺腰,他喝了一口凉水。 说道:“黄将军,你这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况且我也不是蛇,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坑你。我若是再犯错,翼王还不扒了我的皮。” 看着萧浚兰一脸的诚恳。 黄再忠再次相信了他。 黄再忠吩咐士兵们将草木灰抬来。 他扛着扁担,用两个箩筐。将整片地都撒了草木灰。 二人一直忙活到黄昏,才收了工。 一个星期后,在屯垦的水稻田田埂上。 戴亨将已经成功研制出的蒸汽机车开了出来。 在成千将士的簇拥中,戴亨得意洋洋的开起了蒸汽机车。 戴亨嘴里叼着西洋人的卷烟。 仰着头,神情十分得意。 他开动蒸汽机车,上面的一个烧煤的烟筒子咕咚咕咚冒着黑烟,熏得戴亨面容黧黑。 他擦了擦脸。 依旧带着笑意。 “GoGoGo”呤俐指挥起来。 戴亨竖起大拇指。 也说起了英文。 “yes。” 说完,他看着拦在前边正看热闹的的士兵们。 他猛力地挥了挥手。 大声喊道:“让开。” 那些士兵见这个半木半铁的壳子竟然真的开动起来。 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得入了迷。 直到戴亨的吼声传来。 他们才让开田埂上的道路。 戴亨开了五十多米远。 他没看清前面的道路,一个没注意,他的右前轮直接栽进了一米深的大坑里。 车头马上朝着一边倾斜起来。 戴亨没握紧,一股屁被掀了下去。 戴亨起身揉了揉屁股。 他看到那些士兵们都在嘲笑他。 连带黄再忠也看他的笑话。 “戴尚书,这车不长眼睛,还不如骡马。” 戴亨听到黄再忠说自己眼睛不看路,还不如骡马。 没好气地看了黄再忠一眼。 “你懂什么,翼王总说,失败是成功的老娘。没有老娘,哪有孩子?况且这路不平整,你作为将军还嘲笑我,还不让人将车头抬出来,你再派人将都江堰到这里的道路都弄平整了。我再试,车是没有问题的。” 黄再忠不敢怠慢,他招呼一声,马上叫了三五个人。 他甩开膀子,几人合力,硬生生将蒸汽机车头给抬了出来。 随后拿起镐头和铁锹,又带着众人去平整道路。 一连干了三天,才将土地铺的平坦。 众人看着戴亨开着蒸汽机车将一大车水从都江堰拉来的时候。 都齐声欢呼起来。 戴亨从车上翻身下来。 那些士兵马上蜂拥爬了上去。 将整个蒸汽机车都看了个遍。 个个都赞不绝口。 此刻,石镇清和众将也出现在远处的土道上。 石镇清见戴亨果真研制出蒸汽机车。 他看着此车工艺复杂,车上齿轮紧紧咬合,蒸汽机被稳稳的固定在车头。 后面的车斗也比马车坚固。 马上赞叹道:“戴尚书,这项发明可以在整个四川拓展了。尤其是对那些在天府大学堂受新式教育的孩子们,都可以来观看观看增加些见识。激发他们图强之心。” 戴亨听完,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 反而有些沮丧。 “不瞒翼王,那些西洋技工们吃了三天干粮,都闹起了情绪,有的大便干燥,还有的犯了痔疮,直接拉了血。他们在制造局开始罢工了。” 石镇清一听,马上就来了火气。 “什么,罢工?有意思。他们有什么诉求?” “他们的带头人,大技师鲍勃强烈要求改善伙食,还要求停止加班学习汉文。他们说美利坚劳工法要求八小时工作制。这是把他们当成黑奴。” 石镇清冷笑道:“看来是没饿着他们。” “我也以为是这样,后来连干粮也减了半,他们就开始绝食抗议。” “真绝食了?” “他们一上午没吃过一口饭。不过水却没断过。” 石镇清摆了摆手。 对戴亨说道:“走吧,咱们去见识见识这些西洋人如何耍手段的。” 说完,他带着邱云机、张遂谋、戴亨还有呤俐四人去了成都制造局。 此刻,洋人正在敲着锅碗瓢盆正制造着噪音,整个制造局已经停摆下来。 石镇清见商部尚书陈玉龙正在维护秩序。 石镇清来到后。 边澜河马上带着百余带枪的将士将这些洋人围住。 这些洋人立马老实下来。 大技师鲍勃脖子颀长,犹如秃鹫一般,脖子上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 看着洋人技师们都廋了一大圈,面色蜡黄。 石镇清硬是憋住了笑。 第188章 整治西洋技师罢工 石镇清上前一步说道:“鲍勃先生,你来我们华夏大地,不是作威作福的。你们有诉求可以理解,但是我的诉求你们却没有满足,你们有诚意吗?” 鲍勃见石镇清的阵仗不像是在开玩笑。 此刻受制于人。 他本想找白齐文从中调和。 但是眼前能见到的只有英国人呤俐。 他看着呤俐说道:“呤俐先生,我们和翼王可以坐下来谈。我可以代表这些技师,我们不是劳工,我们抗议。翼王这样对我们,是不公平的。我们受不了这种苦,我们请求回国。” 石镇清见鲍勃丝毫不留情面。 他怒道:“可以,你们若是想走,我不留。但是我的船只和粮食盖不提供,你们可以用脚走出四川。” 呤俐给鲍勃翻译过后。 鲍勃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不,翼王,你们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石镇清看了呤俐一眼。 愤怒地说道:“呤俐,告诉他,诚意是相互的。他们偷奸耍滑,不肯传授技术。如果想离开,随时可以滚蛋,老子不伺候。” 呤俐将石镇清尖锐的话传过去后。 鲍勃顿时急的一脑袋汗。 呤俐担心冷场。 他赶快打起了圆场。 “鲍勃先生,翼王是一方主帅,是所有太平军的新统领。你今日拂了翼王的面子。恐怕不好收场,你们若是早些将技术相授,也可以早日离开四川。” “翼王的意思很明白,你们要是诚心诚意,并且做出改变。我想翼王一定会既往不咎,而且你们的要求也是小问题,翼王一定会满足你们的。” 鲍勃向石镇清再次问道:“真的吗翼王?我们要吃肉,没有肉,我们一天都不想待在这里。” 石镇清撇了撇嘴说道:“吃肉没有问题,只要你们倾囊相授,我一定好好款待你们。此外,你们也不用再学习汉语了。我这么做,无非是想早日让你们回老家。” 呤俐知道回老家有两层意思。 但是他没有将威胁的意思翻译过去。 而是说道:“你们将徒弟早日教授出师,就可以早些回到美利坚。另外,路上有清妖作乱,很不安全,翼王很担心你们。” 鲍勃以为石镇清是在关心自己。 于是耸了耸肩,硬气地说道:“我们来时,还带着一百杆步枪,清兵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但是在石镇清强大的气场之下,鲍勃还是败下阵来。 他接着说道:“不过路上的贼匪确实很多,就像我们西部自留地里面的印第安人。” 石镇清回怼道:“说起你们的凶狠,我们太平军可不敢相比。你们将原住民印第安人赶到自留地不说,还奴役黑人,残酷剥削我们华夏劳工。你敢跟我提条件,你就不怕我以牙还牙,将你们永远留在这里吗?” “你没听说过,我对地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都是流放到攀枝花铁矿去炼铁,那里可是暗无天日。” 呤俐细心的翻译给他。让他听的明明白白。 鲍勃见石镇清如此了解自己国家的过往和历史。 他说话也有些心虚起来。 他狡辩道:“那是他们自愿来到我国的,我们也是按照合同办事。” “是吗,不记得你们贩卖黑奴和劳工的历史了吗?那些臭名昭着的奴隶贩子,双手都沾满了鲜血。若是落到了我的手里,我凌迟了他。” 石镇清摆了摆下巴。 让呤俐接着翻译。 呤俐知道,自己国家的不少人,也是靠这个发家的。 他十分同情这些黑奴和劳工。 于是细致地比划着石镇清所说的凌迟。 听到将人一片肉一片肉割去,最后流血和疼痛而死。 鲍勃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哦,实在太残酷了,这里是野蛮的地狱。我想我会尽快让技师们传授技术,将他们都教会。我不想再来这里了。” 石镇清见恩威并施已经奏效了。他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只要鲍勃先生不食言,我工钱照给,还会派人护送你们出川。” 鲍勃放下了手里的铝盆,点了点头。 “请翼王恢复以前的待遇,我们吃完饭,马上就复工。” 见鲍勃服了软。 石镇清赶快吩咐陈玉龙将伙食标准恢复,也不再强求他们学习汉语。 解决了洋人罢工的事情。 石镇清和邱云机回到了王府书房。 石镇清请邱云机坐下后。 对其说道:“对待洋人,只可利用,不可过于宽厚。对了,此次出川之前,我准备推行儒学和道教。春秋时期,群星璀璨。我华夏先祖老子和孔子先后创立了道教和儒学。开启了百家争鸣。最终秦始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对于维护统治来说,儒学在学子中的地位根深蒂固,始终无法撼动。儒学虽然长处很多,但是这种八股取士已经落伍。此外,门阀制度的兴起,在乱世之中,将下层学子的上升通道堵的死死的。” “你本是道士出身,我准备推崇儒学的同时,将道家的无为和顺其自然大力推广。让官员们知道,有所为,而不所不为,对待百姓,应有所宽容。” 邱云机听罢,他频频点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说道:“翼王说的是,门阀在王朝第二代和第三代君主后,就会慢慢形成,历史的轮回始终无法遏制。导致王朝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石镇清长叹了一口气。 说道:“历史的滚滚车轮谁也无法阻挡,历史是百姓决定的。只有顺应民心,王朝才能走的更远。” “翼王说的是,按照翼王的意思,等将清兵彻底击败,就在各地建立道观和儒馆,一方面弘扬传统儒学,一方面大力传播道教。让我华夏创始的道教在各地开花,不过我看翼王的意思,似乎有意对我们天朝的上帝教做出改变?” 石镇清笑着说道:“知我者,军师也。我正是此意。我准备剥离拜上帝教。将其有用的宗旨吸收,无用的废弃。日后尊儒重道,弘扬我华夏正统思想,将最先进的思想去教化周边四夷。让藩属邦再次仰望我天朝上国。” “是啊,慈禧妖后当政后,致我华夏独领风骚渐失,藩属邦仰望我天朝千年,譬如流星坠落。我华夏一朝,自古为王霸之地。清廷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早该推翻了。依我看,剥离拜上帝教也到时候了。我算了一下,五月一日为祈禳大吉之日,我会派人设高台,祈禳玉帝,彻底剥离拜上帝教。” 第189章 上青城山 石镇清心中有些激动,他起身走了两步。 他看着窗外蜂蝶正在花枝上穿梭。 他回忆道:“想来天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离开天京已近八年,从此和洪秀全再无瓜葛。洪秀全任用贤才倒也有些能耐,奈何其不思进取,被东王架空后,大权旁落,而后发动天京事变,将东王诛杀。” “后来我回天京后,又借助我手铲除了北王韦昌辉。我在军中威望甚高,他担心我成了第二个东王,后来又接续不断封王。洪秀全封了他两个哥哥为王,猜忌我有谋反之心,他的小心思越来越迂腐。我估摸天京覆灭也就是在这几个月的事了。” 邱云机知道,石镇清不是在缅怀过去,而是让他做好出川的准备。 对于如何出川,邱云机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作为兵部尚书,自然早已经分析了无数回。 他悄声试探道:“翼王,想来你早把如何出川心中有了计议。不如我抛砖引玉先说说如何?” 石镇清含笑点了点头。 邱云机一摆手。 说道:“翼王请移步。” 石镇清跟着邱云机来到隔壁的作战研究室。 他拿起那根被把玩而铮亮的刷漆教棍拿在了手中。 他先是指着云南方向说道:“云南的内部现在十分复杂,此刻回部首领杜文秀已经在大理建政,正式与清廷分庭抗礼。而云贵总督潘铎虽有手腕,但是却被拥有军权的徐之铭压的死死的。” 云南布政使岑毓英很有能力,但也是与云南巡抚徐之铭不和,二人根本拧不成一股绳。依我看云南方向,我们宜坐山观虎斗,待两虎筋疲力尽之时,我们再入云南收割。” 在看到石镇清的赞许后。 他接着将教棍点在了贵州和广西方向。 “贵州方向,让大将曾仕和东进贵州。和张秀眉义军合力夺取整个贵州,然后合围贵阳。贵州守军不多,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邱云机看了石镇清一眼。 待石镇清没有表示反对后。 他说到:“按照翼王的意思,可以将刘永福派到广西。让其在那里扎下根来。” 石镇清补充道:“刘永福确实是合适的人,他在这里学习了数月,头脑已经被武装的差不多了。他当时几乎被赶出两广,也是该到了一雪前耻的时候了。不过广西已经被清廷牢牢控制,已经不是我们起义之初的局面。刘永福先要在广西和贵州交界站稳脚跟,步步为营才好。” 邱云机点头说道:“翼王说的是,广西巡抚张凯嵩虽然是平庸之辈,但布政使刘长佑却是湘军出身,他非一般人物,此人虽然是文人出身,但很有谋略,听说他为官清廉,跟提督冯子材关系也不错。” 听到邱云机说起广西情况。 石镇清想了一阵后说道:“那就让刘永福带一万人马南下,支援他一百门劈山炮,二十门攻城大炮,以及五百条燧发枪。让其在五月初祈禳完毕就动身。” “是”邱云机答应道。 邱云机接着将教棍点在了重庆出长江的口子。 “如今战船打造的还不够。翼王打算何时让大将李福猷入湖广?湖广在官文这个平庸的总督手里,入湖广,曾国藩还无暇他顾。倒也是个时机。不知翼王怎么认为?” “入湖广虽然时机很好,但水军训练时间尚短。战船数量还达不到要求。我所担心的是一旦行动,必然会引起清廷关注。清妖朝廷一定会命曾国藩加紧攻陷天京。好与我们在湖广决战。如攻湖广,必然要水陆并进。打一场闪电战。一举夺取湖北。” 邱云机抚弄胡须频频点头。 “翼王说的是,那现在看来,翼王打算带大军北出陕西,重走当年李自成的路线吧?我也是这个意思。” 石镇清不置可否地说道:“我正是此意,北出陕西,平定西北后,留几名大将镇守和扩展势力,再迅速南下湖广,与湘军,楚军,淮军决战于长江沿岸。只要夺取了湖广,破了曾国藩、左宗棠几人的老巢,就会断了他们的湖广兵源。先让他们方寸大乱。再寻机决战。” 邱云机想了想。 对于石镇清新发明的闪电战,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翼王做事,果然非同凡响,这是于无声之处响惊雷啊。若是夺取了湖广,曾国藩又得发疯了!” “就是让他发疯,前两次他假意跳水,这一次。我让他不想死也得跳。” 说完,二人哈哈笑了起来。 二人将出川策略定调后。 时间很快来到了五月间。 邱云机犹豫再三,最终将祈禳的道场选在了青城山上。 石镇清带一万人马和一众文武百官为了避免扰民。 在午夜骑马来到了青城山道观。 青城山老道长吴通顶早已经得知石镇清来到的消息。 他率领通字辈和玄字辈一百多道士,半夜将石镇清等官员迎进了道观。 石镇清一大早起来,刚刚洗漱完毕。 他站在廊下,见这里曲径清幽,偶尔有两声鸟鸣声,不同于寺院的晨钟暮鼓。 石镇清抬眼见到在右边的道场内。 吴通顶道长正在教授弟子修习通臂拳。 吴通顶虽然年过古稀,须发皆白。 但拳法依旧打出了破空声。 待吴通顶打过拳法后。 一名小道士赶快来禀报。 说石镇清已经醒来。 吴通顶望了望石镇清所在的地方。 他不敢怠慢,赶快换了紫色天衣道袍,前来面见石镇清。 石镇清看了一阵山景,忽然见邱云机和吴通顶道长一同来到。 吴通顶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见到石镇清后,赶快躬身行了礼。 吴通顶说道:“我听邱军师说,翼王要弘扬道教。这是千年来未有的举措。可谓是继往开来。我道教从老子李耳创立以来,一直以无为为宗旨,开枝散叶不如佛教。宣讲授徒,也不如西方基督教。千年延续,没有断流已经实属不易。” “我一直以为,道教兴衰,与统治的帝王无法分割。今日翼王如此重视道教,不过于干涉百姓生活,顺应天道。乃是有为之帝王。太平天国大兴看来已有定数。” 石镇清笑着说道:“吴道长身在山上,却了解天下之事,看来也很关心天下兴亡。” 第190章 请旨玉皇,剥离拜上帝教 吴通顶左手前摆,示意二人到树下的方桌前坐下。 待三人坐下后,一个挽着发髻的小道士赶快给三人端了一壶青城山雀舌绿茶。 石镇清抬头见这棵银杏树半侧枯萎,半侧依旧发出勃勃生机,树顶上依旧枝繁叶茂。 吴通顶赶快解释道:“此树是天师银杏树,距今已有一千一百多年了,他历经无数王朝的兴衰。虽遭雷击,但是生命力依旧顽强,正如翼王在大渡河畔虽历险境,但最终冲破天险。进而占据四川。不惧艰难险阻,不骄不躁,这是王者之风范。” 邱云机一边品着茶,一边也赞同道:“吴道长说的是,我邱云机没别的能耐,就是能够识别圣主。” 石镇清摇头道:“道长谬赞了,我石达开能够冲出重重围困,除了审时度势之外,全赖将士们以性命相搏。自古得军心民心者得天下,浊世洪流,我们必须要顺应民意。” 石镇清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草木香传来。 令他神清气爽。 他看着面色红润的吴通顶问道:“道长何以保持身体如此康健,有何妙法延年益寿?” 吴通顶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说道:“我从小就入了道观,因此一直没有婚娶,我修习童子功至今,所以看起来鹤发童颜。” 石镇清一听,一口茶差一点喷出去。 他心里想着自己戒色是万不可能了。 因此他说道:“道教也讲究顺应天性,与佛家的不近女色,不饮酒等清规戒律并不一样。” 吴通顶修为高深,他并不想对佛教做出评判。 他淡淡地说道:“这是自然,没有繁衍,人早就灭亡了。一切有违天道的行为都是不可取的。” 说完,吴通顶看了邱云机一眼。 又说道:“听说翼王在蜀中办新学,设军械制造局,任用洋人。如今还要破除洋教,兴我华夏本土道教,实乃伟人之创举。拜上帝教固然有可取之处,但是与我华夏儒家和道家并不兼容。此时破除,对于翼王收揽天下学子之心大有益处。” 说完,吴通顶面上浮现些许哀伤。 石镇清问道:“道长早已经看破红尘,难道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吴通顶放下茶杯。 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湘军悍将鲍超,乃是我的弟子。当年他在四川,家徒四壁,是我下山将他收在身边,他修习的武艺都是由我传授。我见天下民不聊生,湘军又滥杀无辜,数次写信劝他多行好事,不要胡乱屠城,可惜他根本不听。” 石镇清和邱云机听到吴通顶竟然是鲍超的师傅,都大吃一惊。 吴通顶接着说道:“我洞悉天下,却难洞悉人性,后来我跟他恩断义绝。我已不再是他的师父,他也不再是我的徒儿。” 邱云机安慰道:“吴道长何必悲伤,这又不是你的错。” 吴通顶忽然想起一事。 他说道:“邱军师不是要借助道观的三清塑像一用吗?此泥塑已经延续数百年,我担心一旦搬运,很可能碎裂,万一崩解,请玉帝法旨岂不不灵了?” 邱云机在这个细节上,没有想那么多。 他皱着眉头问道:“吴道长可有什么法子?” “我那孽徒鲍超去年曾让人给道观造了三清相的金身像。我嫌恶心,将他们扔在了柴房。邱军师如果不嫌弃,可以拿来一用。” 邱云机笑道:“无妨,我做个法事将鲍超的晦气超度了。借花献佛,倒是成全了咱们。” 吴通顶赶快阻止道:“你堂堂大军师,岂能再做这些俗事,一会你还要行法事,此事让我徒儿去做吧。” 见邱云机点头同意,吴通顶赶快让一名道士去给这些镀金铜像去去晦气。 半个时辰后,邱云机让人将镀金铜像搬下山去。 几人在青城山上畅聊之时,在成都西门和北门通往青城山的官道上,沿途不少飞奔往返的太平军巡逻将士。 成都城内老百姓听说石镇清要请旨玉帝,剥离拜上帝教,恢复儒道正统。 半数成都百姓,加上周边城镇的各色人物。 不下三十万人都赶来凑热闹。 路上行人犹如赶集,络绎不绝。 青城山上下,到处都是各种摊位,形如闹市。 一时间,青城山在整个四川轰动起来。 辰时整的时候,邱云机在道观内换上了崭新的蓝色鹤氅。 为了保持神秘感。 他特地从道观内坐着轿子来到山脚下的高台。 高台是从青城山周边取土垒成的小山丘,上面的新土已经夯实整平。 高台高约三、四十米,二十米见方,上面视野宽阔。 路径上修了通天阶梯,上铺红毯。 邱云机下了轿子后,百姓蜂拥围来。 石镇清今日特地给太平军放假一天。 大批的太平军也前来观看盛景。 娘子军女兵们换了平常百姓服装,也跟随丈夫前来参观。 不少太平军老兵都在台下窃窃私语:“翼王要剥离拜上帝教,这是和东方天京的洪天王彻底做了切割。要弘扬儒道两派,我看是对的。” 另一位却说道:“哎,我信了那么多年洋教,也不知弃了是对是错。” 一位五十多的老兵劝慰道:“咱们太迂腐了,翼王与时俱进,这是对的。总之翼王做的事,咱们服从就对了。” 太平军和百姓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就见邱云机身穿天宽大的蓝色鹤氅,手持拂尘,头发被挽成拳头般大小,上插木钗,一副仙风道骨的气派。 待其上了台阶,百姓们看到他背后的仙鹤刺绣栩栩如生,呼之欲出,都大为惊叹。 高台之上,中间摆放三清镀金像,案台上摆着各种水果,台边摆置一个瑞鹤衔芝炉。 待邱云机登上高台后,他面容庄重。 对着玉清、上清、太清三位祖师镀金像恭敬地跪地拜了三拜。 等他起身后,又从两名道童手里接过高香,又上了三炷高香。 他边上香边念叨上香时咒。 “常焚心香得大清净。” 看着袅袅香烟冲天而去。 邱云机甩了甩拂尘,右手双指指天。 高声喊起金光咒:“天地玄宗,证我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我身。包罗天地,养育群生。持颂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玉帝司迎。万民朝礼,御使雷霆。内有霹雳,雷声隐鸣。金光速现,上奏天庭。” 在邱云机的安排下,忽现三声炮响,震的大地一阵颤抖。 邱云机看着远处晨光普照,忽然,一束金光朝他照射而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和石镇清暗地里安排的。 不过是让数十人将一个巨大的西洋镜立在对面的小山上,利用折射原理搞这么一出戏。 邱云机眯着眼看着百姓们。 百姓们见他仙衣飘飘,金光罩顶。 随即炸开锅一般连声尖叫,都俯身朝拜起来。 邱云机见时机已经成熟。 他口中念念有词。 “有请玉帝降法旨。” 他连续喊了三声。 早就有人朝着天空中飘荡的一盏孔明灯射了一箭。 一张带字的黄纸随即掉了下来。 邱云机将黄纸捡了起来。 朗声宣读道:“凡间奏请,本皇悉已知晓,速传吾法旨,降临人间。翼王乃吾子,头顶星辰特降人世,代吾于乱世之中普度众生,吊民伐罪。拜上帝教,非吾传承,上帝乃吾孙,其心智不熟,偷一经卷下界,只识皮毛耳,而乱传西民。今宜重归于道统,宣扬吾德,四海归一……” 邱云机念完后,石镇清身穿蜀锦黄龙袍也走上了高台。 台下太平军和百姓们欢呼起来。 “翼王万岁!” 石镇清与邱云机对视了一眼,开始接受万民朝拜。 第191章 天王崩逝 五月下旬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天京城内。 太平军已经数月没有吃上一粒粮食了。 守城的将士们面黄肌瘦,已经饿成了皮包骨,很多人就连拿起武器都费劲了。 但是他们依旧目光炯炯,城内秩序井然,没有丝毫人食人的现象。 天京城内由春入夏都在艰难中硬扛着湘军的铁桶围困。 洪秀全在深宫中,为了鼓舞士气,发动军民开始吃上了绿色食品。 从一开始的苔藓,嫩草,到树皮、树根。美其名曰甘露。 整个南京城在烈日下一片死气沉沉,到处都是枯败景象。 洪秀全躺在病榻上,因为吃了太多的毒虫蛇蚁和所谓的甘露。 他印堂发黑,眼窝深陷,显然中毒已深。 城内的药堂也都歇业,大夫们紧闭大门,将草药也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粮。 洪秀全自知命不久矣。 他冲着门口的护卫喊道:“快,快去请干王和忠王来。我有事要说。” 不大一会,他的族弟洪仁玕和忠王李秀成就走了进来。 洪仁玕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他长着细眼长眉,鼻下留着浓密的短须,看起来面容宽厚。 而站在他旁边的李秀成今年才35岁。他虽是后起之秀,但论起资历,比起翼王等人,不可同日而语。 李秀成身材中等,长着八字眉,高额头,看起来体态强健,仪表堂堂。 二人向躺在病榻上的洪秀全欠身寒暄了两句。 洪秀全让二人近前来。 他咳嗽了一声,望着顶棚回忆着自己从起义初期,到即将覆亡的下场。 不觉长吁短叹。 “杨秀清负我、韦昌辉负我、石达开负我。那些我封的王都不肯来勤王,他们也都有负于我。” 说完,他一行热泪滚落下来。 “你们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洪仁玕辩解道:“天王,你猜忌之心过甚,其他人尚可说得过去,唯独石达开是被你逼走的。他乃是忠臣良将。” 洪秀全拼了力气想要起身,却无力的再次卧床。 他猛烈地咳嗽了一阵。 侧着脸继续说道:“数月前,湘军水师将领彭玉麟尚未封锁长江,我就听说石达开已经攻下了成都,并且在那里建政。你们不用瞒我,我看错了石达开,他想做我的位置。” 说完,他忽然呕吐了一口鲜血。 洪仁玕不顾血腥气,把痰盂拿来,将污秽接下。 一旁的李秀成眉头紧锁。 他接着说道:“翼王远在千里之外,长江中下游又被清军封锁。此外,天王毕竟与他有嫌隙,即便招他前来,恐怕他也不会再回天京了。” 说完,李秀成失望地摇了摇头。 李秀成接着说道:“眼下各路援军均已经被击退,我们谁也指望不了了。数月前,湘军尚未完成合围之前,我就劝过天王让城别走。去陕西与扶王陈德才部汇合,徐图东山再起。可惜扶王带领近二十万大军,也因路上无粮,而无力南下。” 洪秀全知道李秀成是埋怨他。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心里虽然恼火,但还是将气喘匀了。 他自我反思的说道:“太平天国起义至今,已有13年矣。我早早就把都城建在了四战之地的南京古都。这些年来,我蓄养后宫无数,我太贪恋这奢华的宫殿和众多的美色了。我若是学习刘邦,听信萧何建议,还军霸上,一把火烧了这座宫殿。也不会有今天。” 洪仁玕见洪秀全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已经看出他有些糊涂了。 洪仁玕提醒道:“天王,火烧咸阳皇宫的是项羽,并非刘邦。” 洪秀全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才清醒了许多。 “是了,是甘露吃多了,这脑子也不灵光了。对对对,是项羽干的。” 他慈爱地看向跪在床头哭泣的幼子洪天贵福。 洪天贵福长于宫中,他不谙世事。尤其对宫外的事情,一片模糊。 洪秀全在洪天贵福的搀扶下,勉强用胳膊支撑起身体。 他刚要发声,不料城外的湘军再次用大炮猛烈地轰击南京城。 洪秀全感到床头猛烈地一阵晃动。 他愤怒地冲着湘军发炮的地方骂了几句。 这才拉住洪天贵福的手说道:“你自从搬来天京与我同住以来,已经过上了太子的生活。你没有经历过人世的凶恶,我担心……” 话未说完,洪秀全声泪俱下,已经是泪流满面。 洪仁玕安慰道:“天王,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你放心,我们待洪天贵福会如你一样。”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李秀成。 李秀成知道二人都在等着他表态。 但是他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他叹口气说道:“天王请放心,你封我的王是个忠字,我对天王一向忠心耿耿。日后只要我李秀成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会抛弃天王幼子的。” 洪秀全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无力地再次躺了回去。 城外的炮声小了。 洪秀全静下心来。 片刻后,他又说道:“我殡天以后,望你们能够辅佐我儿洪天贵福登基做新一代天王。当然,如果他不成器,就将他放归乡里,做个小农吧。” 洪天贵福没有主心骨,他的靠山就是洪秀全。他见父王洪秀全已经在交代后事,他越听越伤心。 他伏在洪秀全身上,眼泪已经湿透了被罩。 洪秀全闭上眼睛,一行清泪夺眶而出。 他继续说道:“干王,你是理政人才,你通晓洋文,了解西方各国的情况。但我没有能力给你足够的地盘来发挥你的才能,可惜了你的《资政新篇》。” 一句话说的洪仁玕热泪奔流而出。 “天王,你识人之明,应是有为之君。哎,为何天朝败的这么快?时也命也。” 他似乎在发问,也是在自问自答。 洪秀全一边摇着头,一边慢慢闭上了眼睛,他耗费了太多的体力。 他想着再睡上一觉。 托孤完成,他心愿已了。 在六月一日晚上的时候,洪秀全终归没有支撑住,躺在床上死去了。 得知消息后,李秀成和洪仁玕下了城头,赶快来送别洪秀全。 得知洪秀全的死讯,整个天京城都陷入了极度悲伤之中,本来就士气低迷的太平军更是士气降到了极点。 等洪仁玕和李秀成来到的时候,洪秀全的尸体已经发臭了。 因为事发突然。他们根本没有及时准备。 李秀成和洪仁玕二人窃窃私语了一阵。 二人为了防止湘军破城后,掘尸侮辱尸体。因此他们商议一下,决定就近掩埋。二人秘密派人将洪秀全的尸体埋在了花园的假山下。 将洪秀全草草埋葬后,李秀成手里握着一位水鬼冒死从长江上坠城进来的信件。 第192章 出川南征北伐 洪仁玕看着李秀成表情凝重,于是问道:“忠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难道城里有人要造反吗?” 李秀成摇了摇头。 他拉着洪仁玕的手,二人一起来到忠王府。他们二人用火将绝密的信件烤过后。 上面立刻浮现出一行小字来。 “岳父大人亲启,小婿蔡元隆拜上。我与吴汝孝、谭绍光、邓光明还有翼王部将石云,目前隐蔽在南京江北面的一座小山上。我们尚有两万多人马,待日后天京城破,你可换平民装束,择西门退出。切记,带上金子,必要时用金子买命。” 李秀成见到此信,大吃一惊。 他接着往下读道:“我们这几位天国将士,都是拜翼王所救。因此,我们接受了翼王的册封,我已经为新天国制将军了,必要时我们会出手相救云云。” 看到有了最后的援军,李秀成展颜一笑。 “干王,是我女婿蔡元隆寄来的密信。他说他们不久后会带兵援助我们。你看可信吗?” 洪仁玕说道:“他们没说他们在哪里,也没说何时援助。这个有点意思,不像是湘军密探所为。” “是的,而且笔迹确实是元隆的。天京城已经危在旦夕。这个方法很好,咱们也许还能安全逃出包围圈。” 洪仁玕也说道“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毕竟还有幼天王在。只要天王大旗不倒,咱们东山再起或许指日可待。” 洪仁玕一脸的书生气,似乎还在做着美梦。 在6月1日洪秀全死去的这一天,石镇清也终于完成了要出川的准备。 西洋人鲍勃将汉人的技师已经基本教会。 他们急不可耐的要求回国。 石镇清赶快派人通知李福猷,让其准备在重庆派二百人送他们出川。 同时,石镇清坐在书房内,正等待刘永福准备南下的情况。 不大一会,刘永福就风风火火地来到书房内。 看着刘永福再次换上崭新的黑衣和黑色战袍。 石镇清走上前去。 握住刘永福的手说道:“军师已经将我的意思传达给你了?没什么事,马上就出发吧,我已经下令让镇守宁远的曾广仁再入贵州了。你此去贵州兵强马壮,我又支援你不少器械,望你在两广打出我太平军军威来。” “是翼王,永福必当不负所托。我的一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就等翼王一声令下,我们就开拔。” ”嗯,你带兵,我放心。不过广西提督冯子材此人军事能力很强,还是要多加注意。自从你到成都不久,我和军师巧使离间计,致使贵州巡抚张亮基和布政使严树森因为互相攻讦,双双被革职查办。今早曾广仁来密奏,说张秀眉趁机已经占据了贵州北部大片区域,准备围攻贵阳。你此去,若是清廷在广西有援军入贵,你可以伺机而动。” “翼王放心就是,若是在去年我缺粮少兵,我还惧怕冯子材三分。现如今有了翼王支助,已经今非昔比。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石镇清和刘永福畅聊了好一阵。 才骑马将他和洋人技师送到新津。 他看着一艘载着西洋技师的快船迅速沿江东下。 刘永福也被船只载着,准备过江南下。 刘永福眺望远处,见大军和重要的枪炮都已经搬上了船。 这才和石镇清挥手告别。 送别南下的队伍。 石镇清和一纵随从来到城北郊唐日荣的新兵训练场。 他看到新招的川兵精神抖擞,面容清新,都已经整装待命,蓄势待发。 石镇清刚刚来到,就看到三军步伍整齐,将士们挺枪呐喊。 如今石镇清的枪队已经有五千余人。 分别为白齐文率领两千人,吴升带领三千人。 劈山炮五百门,其他各类火炮一千多门。 就在隔壁的火炮营,边澜涛也被改为火炮营军帅。 石镇清听着呐喊声,见全军士气高涨,这些新兵丝毫没有因即将北伐而惧怕。 午夜的时候。 石镇清在翼王府内,和已经怀孕的两位王娘韩宝英和蓝庭芳做着告别。 韩宝英眼中挂着泪花。 她不顾已经怀胎。 给石镇清披上了红色披风。 蓝庭芳也给石镇清戴上了黄金头盔。 屋外的白龙驹奋蹄高昂的嘶鸣了一阵。 因为马上要出征。此马似乎也兴奋异常。 石镇清将两位王娘搂在怀中。 对着二人的额头亲吻了一口。 蓝庭芳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她拉住石镇清的马缰绳,最终还是放了开。 二人齐声说道:“翼王保重,我们等你凯旋归来。” 石镇清目光坚毅。 他望着午夜的星空说道:“凯旋之日,就是迎接你们北上京师之时,你们不要挂念。” 说完,他和军师邱云机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中骑马而去。 石镇清因为不想扰民,二是为了行军机密,因此选在午夜北上。 在成都的北郊外。 七部尚书和大批的文官都已经静候多时。 张遂谋说道:“翼王,此次北伐,不同于当年诸葛出祁山。翼王此去必然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月前,我已经派人在临近陕西的保宁府设立了新的圣库。粮食军饷可以维持三五十万大军三年用度,后勤保障,翼王放心就是。”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百官。 对张遂谋说道:“遂谋,作为百官之首,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我走以后,四川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有紧急奏报,火速派人送给我。” 张遂谋拱手答应了一声。 石镇清转头见人群中的戴亨最是特别。 因为半夜给他叫了起来,他当时还在睡梦中,所以被叫醒后,是光着脚丫子跑来的。 他冲着石镇清笑着说道:“翼王,你放开了打,枪炮不够,我们加班几点再造。我造了五台蒸汽机车,这次也可以拉着劈山炮北上了。日后生产多了,不得吓死清妖那些王八蛋。” 戴亨打着趣,说的众将更是士气大涨。 石镇清朝起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恭送翼王,祝翼王一举诛灭清廷,开创千秋伟业。” 石镇清在百官的呼声中徐徐北上。 黄再忠作为石镇清近卫军统帅,他带着五千人马在前面开道。 石镇清紧随其后。 此次石镇清带二十五万大军出川,为了壮声势,号称五十万人马。 大军绵延数十里。 看着人马渐渐消失在星光的夜色中。 直到拉着劈山炮的蒸汽机车也消失在旷野的尽头。 第193章 广元县遇贤 离开成都后,石镇清命掌旗官将翼王旗打了起来。 黄龙翼王大旗是韩宝英夜以继日和女兵们赶制出来的。 大军浩浩荡荡大张旗鼓一路北上。 经过一天一夜疾行军,在第三天早上,石镇清所带大军到了保宁府的广元。 广元县令李榕早已经收到了石镇清即将来到的消息。 他本是咸丰二年的进士出身,曾经做过江宁盐运使和湖南按察使。 如今广元县令因为抵抗太平军进攻,被蓝朝柱砍了头。 后来蓝朝柱听说李蓉赋闲在家。就把他强行按在了县令的位置上。 李蓉原本也是曾国藩的门生,奈何因为斥责过李鸿章乱杀人,为曾国藩和李鸿章所不喜。后来被李鸿章弹劾而遭罢了官。 因为他曾经做过清廷地方大员,因此他骨子里根本不想造反,而今却无可奈何被赶鸭子上架。 今日他听说石镇清到了广元城外。 他有心弃官,准备着书讲学,不问世事。 因此,今天他既没有准备粮食犒劳太平军,也没有穿太平军官服。 他故意光着脑袋,穿着露脚的破草鞋,身上披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 当他出了北城门,倒着骑一头瘦弱的老驴来到的时候。 正赶上石镇清和邱云机讲授军纪。 邱云机为了整饬军纪,特地做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歌谣。 经过石镇清妙手加工以后。 这才有了特色。 邱云机大声念道:“莫踩秧苗和庄稼,莫要得胜乱屠杀。莫取门板抱牛羊,莫抢院内鸡和鸭。莫辱少女行淫事,莫把人妇掠回家。莫做无赖追人打,莫要强买用脸刷。” 邱云机反复念了几句,黄再忠等几位大将也靠拢过来。 听了几遍,几人也都记了个大概。 唯独这用脸刷不解其中意。 黄再忠挠了挠脑袋问道:“这用脸刷是什么意思?是刮去脸皮还是用脸皮蹭一蹭。” 邱云机猜测道:“这用脸刷吗,以我的猜测,就是买东西不给钱,不要脸硬拿走。跟抢劫一个样。” 石镇清说道:“军师说的对,咱们以后买东西,小商小贩即便送东西,可不可以收。百姓生活不易,应体恤民情。” 众将听后这才明白。 几位将领得令后,都到各自的人马中将八莫要军纪广宣下去。 李榕披散着头大发,侧耳倾听石镇清和邱云机编写的歌谣。 他不禁啧啧称奇。 他带着十余随从来到后。 卫兵马上前来汇报。 “启禀翼王,广元县令李榕来见。” 石镇清抬头见李蓉骑在廋驴之上,披散着头发,蹬着破草鞋,背对着他。 石镇清神情有些愤怒,他没有马上召见李榕。 邱云机盯着李榕的背影看了好了一阵。 邱云机凝眉说道:“翼王 ,据我所知,这李榕曾经是进士出身,乃是难得的人才。他也曾干过地方大员,好像做过江宁盐运使和湖南按察使。你有所不知,能够到曾国藩身边做门生的,可都是人精。” “听说这李榕也是一位眼里不容沙子的主,他性格倔强,在按察使任上没少整治那些贪污的官僚,给地方巡抚和总督也上过眼药。后来没有更好的去处,曾国藩就收留了他。” 石镇清静静地听着。 他忽然对此人有些感兴趣。 邱云机继续说道:“此人在曾国藩那里和李鸿章争风吃醋,二人唇枪舌战,闹得不可开交。后来曾国藩因为他数次痛斥湘军滥杀无辜,而遭到冷遇。李鸿章见此,给他编了一个罪名,将他罢了官。” 石镇清疑惑地问道:“此人是如何加入咱们阵营的?” 邱云机笑着摇头道:“别提了,是蓝朝柱将他拘来的。说不做县令就要杀他全家,看样子李榕没有封金挂印,是给翼王面子。但是今天这一出,想必是要翼王治他怠慢的罪,然后将他罢官,他就解脱了。” 石镇清撇嘴笑道:“此人看来不想随我造反,有点意思。” 亲兵接着问道:“翼王,要召见他吗?” 石镇清眼珠子转了转,马上说道:“不急,先晾他一阵子。” 李榕骑在瘦驴上,硌的屁股生疼。他见石镇清好半天没有召见他,也没有治他的罪。 他赶快下了驴。 他抬眼见石镇清正在和军师邱云机不知在聊什么,二人不时哈哈大笑。 李榕在旁边踱着步子。 慢慢想着石镇清的用意。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头绪。 他摆手让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李凯旋到近前来。 李凯旋今年才二十岁,去年春季时才中了举人,本想进京参加会试。 不料石镇清平定了四川,打断了他北上京师的念头。 他不但留了头,还要学习新式学科。 让他大为头疼和恼恨。 李榕捋了一把稀疏的胡子。 叹口气小声说道:“凯旋,今日翼王既不治我怠慢之罪,也不召见我,将我晾在这里,你看这是何意?” 李凯旋瞪了远处石镇清一眼。 他怨毒的说道:“能是什么意思,搞不好还要被杀头呢。咱们见到的李永和和蓝朝柱那两股太平军军纪差些,竟然把老师强行按到县令的座位上。但是真正的太平军我也没见过,都说他们杀人不眨眼。而且经常屠城。” 李榕说道:“但是刚刚听到太平军的新编整军歌谣,与民秋毫无犯的做法,我看这石达开志不在小。” 李凯旋虽然嘴上怨毒,但是他也能感觉到石镇清重视教育,也重视人才。 他有些改变了看法。 “翼王在成都改革新式学堂,与老师的旧学差别很大。不过我听说原四川布政使萧浚兰也投了太平军,做了礼部侍郎。” 李榕和萧浚兰曾有过一面之缘。 他抬头忽然见到萧浚兰走到了石镇清的跟前。 原来石镇清为了彻底改造萧浚兰,同时也需要这么一名笔杆子在身边随时听用,因此将他带在了身边。 李榕担心自己全家的性命,因此再次跟守卫说了一声。 守卫听说他与萧浚兰相熟,便再去通报。 石镇清此刻正盘膝坐在一块木头上。 他见萧浚兰将刚刚的歌谣重新摘抄了二十遍,同时还画上了类似的插画。 画中那些偷鸡摸狗,奸淫掳掠的士兵都被抓去砍了头,画面上到处都洒满了鲜血。 萧浚兰虽然被降级,但是仍旧眉飞色舞的介绍自己做的画。 石镇清和邱云机一起看了一遍。 石镇清看着这幅字画很有教育警示意义。 但是他却没有提画的事,反而问道:道:“萧浚兰,我一月前将你降级处分,你不会怪我吧?” 第194章 君臣戏李榕 萧浚兰心中一惊,赶快躬身说道:“翼王罚的好,臣哪里敢记恨翼王。再说,翼王罚我,对那些偷奸耍滑的将领们也是一种警示。” 石镇清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今天将你带在身边,就是要改掉你以前的恶习。自古男人追求的就是升官发财多妻妾,现在你都有了,还要什么?人要知足。所谓欲望越大,反伤其身。” 萧浚兰哪里不知道石镇清是在点醒他。 他吞了一口唾沫笑着说道:“是是是,翼王如此厚爱我,令我惭愧至极。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 石镇清对他的表态非常满意。 他接着说道:“你这脑子转的很快,你将这插画发给几位大将,让他们传阅全军。这件事你办的好,我将你官复原职。” 萧浚兰受宠若惊。 他十分感激石镇清如此重视他。 他赶快叩头拜谢了一声。 他刚要起身离开。 就见一名守卫走了进来。 守卫跪拜着奏报道:“翼王,广元县令说认识萧郎中。想要再次求见翼王。” 石镇清故意冷冰冰地问道:“萧侍郎,你认识李榕吗?” 萧浚兰见石镇清面色不悦。 又抬眼见到李蓉熟悉的身影,但是看到他一身的旧行头和脚下的破草鞋。 马上想到李榕可能惹怒了石镇清。 因为刚刚石镇清要恢复他侍郎的官职,因此秉着事不关己和明哲保身的原则。 萧浚兰赶快摆手说道:“谈不上熟悉,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打过招呼而已。没什么事情,我就先下去了,翼王。” 见萧浚兰一口否认此事。 石镇清连忙将他叫住。 “萧浚兰,你也太谨小慎微了,本王做事岂能如此没有胸怀。李榕虽然曾是曾国藩的门生,可惜并不遭待见,你救他一次,他必然感激你,何乐而不为呢?” 萧云机冰雪聪明,他知道石镇清是想借他的手拉拢李榕,让李榕死心塌地跟着太平军将造反之路走到底。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全凭翼王安排,臣明白。” 说完,他立在一侧,静静等候。 “带李榕来见我。” 石镇清对守卫喊道。 守卫得令后,马上去召李榕前来。 李榕来到后,抬头见四名持刀武士已经矗立在石镇清两侧。 石镇清站在缓坡上,面色冷峻,一脸的愤怒。 待李榕来到后。 石镇清抬眼打量着李榕,李榕身材高大,长着三角眼,薄嘴唇,眉毛浅而稀。 石镇清见李榕披散着头发,面见自己如此随意。 顿时假意发起火来。 “李榕,你在清廷做官步步高升,就是这么面对咸丰的吗?” 李榕想着自己在参加殿试时候确实被咸丰召见过一次。 那一次殊荣让他记忆犹新。 他那天穿着大红绸袍,战战兢兢,躬身而立。 但在他心中,咸丰和石镇清这个所谓的‘反贼’不可同日而语。 他俯身解释道:“回翼王,那时清廷还是正统,天下还没有狼烟四起,我觐见君王自然不敢怠慢。今日翼王刚刚占领四川,百废待兴,我不知道咱们太平军的官服样式。再说,黎明生活困苦,我自然也要节衣缩食。” 石镇清知道他是在狡辩。 于是看了一眼远处的廋驴说道:“难道广元穷的连匹马都没有吗?你既然来见我,既不梳头,也不洗脸,还学起张果老倒骑驴,你倒挺会演戏?” 石镇清将李榕驳斥的满脸通红。 石镇清继续说道:“我知你原是曾国藩的得意门生,又做过湖南的按察使,可谓是嫉恶如仇,也因此不受待见。但今日你为广元县令,是嫌我封的官小还是拿我们当成反贼,不肯屈就?” 看着石镇清面色阴沉。 李榕战战兢兢,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一旁的邱云机趁机说道:“按太平军条律,欺君之罪当斩,还要株连九族。” 李榕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额头浸满了冷汗。 他低头解释道:“我……不不不,臣有罪,但臣对官位大小并没有什么奢求,反而想要在这里修书讲学,并不想再出仕了。” 说完,他偷眼看了萧浚兰一眼。 萧浚兰表面熟视无睹,但是袖口伸手暗地里对其招了招手。 李榕见有了救命稻草,算是松了一口气。 石镇清接着说道:“你在任上为官清廉,为百姓确实做了不少好事,抓捕了不少闹事的土豪和那些团练头子。我听说你在剑州建立了兼山书院,门生众多,本想重用与你,奈何你却不肯为我所用。” 说完,石镇清长叹了一口气。 石镇清转身与萧浚兰对视一眼,萧浚兰心领神会。 萧浚兰故意对李榕指责道:“李翰林,难道你在曾国藩和李鸿章那里受辱还不够吗?谁也别说谁清高。你若是清高,不想做官,何必拜到曾国藩的门下?你听不出来翼王有意重用与你吗?” 萧浚兰越说越起劲。 “若是你不想做我太平军的官,那我也不必替你说话了。你我毕竟有过一面之缘,我不忍心看你全家因此事被斩。如果你不想做官,大可学习关羽,封印挂印就是,何必欺辱翼王殿下。” “翼王在川蜀近一年来,整军备武,与民休息,在教育和洋务上做出重大改革。蜀川老百姓也在慢慢适应。翼王志向远大,本次出川誓要推翻满清政权,你若是想做从龙之臣,还来得及。若是不想,随你吧,那我就无法给你开脱了。” 说到最后,萧浚兰的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李榕在心中盘算许久。 他抬头看着太平军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而远处的巨炮令人望而生畏。 李榕毕竟经过战阵,也见识过曾国藩安庆内军械所生产出的大炮,但比起石镇清所造的大炮,还要小上不少。 尤其是他看到那大铁壳子一般的蒸汽机车拉的开山炮。 让他想起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来。 如今刀悬在脖子上,他决定拿全家性命以及子孙后代赌上一把。 想到这里。 他才咬牙说道:“今日之事,我李榕多有怠慢,还望翼王恕罪。我这就安排城内送酒肉和粮食犒劳将士。” 石镇清见李榕态度温和,已不再顶撞于他。 便说道:“李榕,你本是进士翰林出身,我爱惜人才,不想把你埋没了。既然你已经回心转意,我就提拔你为保宁知府。官嘛,是一点点做起来的。” “保宁府的位置极其重要,是我此次出征的战略大后方。张军师在这里设置了圣库,你且要派兵守好。我知道你与曾国藩有师生之谊,但我与你也有君臣之谊,只要你后勤保障做得好,待我取了天下,因功受赏绝少不了你。” 话说到这里,李榕也只好放下身段,接受了从按察使正三品的职位落到从四品知府的官衔。 因为在他的心里,他并不是真淡泊名利,甘愿老死蓬蒿间的雅士。 一旁的萧浚兰看出李榕心里的憋闷。 于是劝解道:“咱们共辅翼王打天下,想要高官厚禄不难。现如今我也不过是做个侍郎,新天朝刚刚组建,急需人才,机会多的是。翼王此次出川拯救天下万民,意在推翻腐朽的清廷。翼王虚怀若谷,从谏如流,乃是有为的圣主。” “李翰林,望你与过往做个切割,真心投效翼王,报答翼王对你的再造之恩。” “萧侍郎说的是,我李榕对翼王的恩典一定铭记于心。” 第195章 新旧科举的争论 李榕偷眼看石镇清面色和缓。 于是向石镇清问道:“翼王,臣如果就任保宁知府,敢问这广元县令有人能够担任吗?” 一旁的邱云机和石镇清对视了一眼。 邱云机插话道:“目前尚无人选,李知府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要,可以举荐,翼王求贤若渴。” “哦,我有一学生,名叫李凯旋,去年春季刚刚考中举人,乃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以我当年考中进士的水准,此人与我相比,有过而无不及。” 石镇清知道李榕乃是二甲榜首,是一名真才实学的真进士,并不是第三等的同进士。 他想着李榕看重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于是说道:“李凯旋现在在哪里?” 李榕抬朝着身后抬手一指。 “禀翼王,在后面,在我的毛驴旁边。” 石镇清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名静静站立道旁的儒生。 又看着那头廋驴突然发起了春,发出如同咕嘎一般刺耳的尖鸣声。 石镇清听的厌烦。 他皱着眉对李榕说道:“这驴叫的好烦,我说李榕,你哪里淘来的这头发春的廋驴,赶快拉走,找头母驴给他配种去吧。” 一旁的邱云机却伸手阻止道:“慢,翼王。我看李知府也不用回去准备酒肉了,就将这头色驴宰了,咱们坐下来吃一顿驴宴,也算李知府没白来。” 李榕被羞的满脸通红,他苦笑道:“也好,算是犒劳将士们了。” 说完,邱云机一边吩咐厨师将驴拉去宰杀。 一边让人将李凯旋唤来。 等李凯旋来到后。 他给石镇清叩头施礼。 石镇清摆手让他起来说话。 他见李凯旋年纪轻轻,眉清目秀,举止温文尔雅,心中有些看好。 便问道:“我听说你去年春高中举人,刚刚吃上了皇粮,可惜被我给搅和了。我打下整片四川,倒连累你蓄了头发,不得进京赶考。我如今又改革了科举取士制度。你怨恨我也在情理之中。” 李凯旋听着石镇清如此了解他的心理。他心中的委屈也顿时化为乌有。 石镇清继续说道:“不过眼下天朝急需人才,你若是有才,我绝不会埋没你。我打算让你暂代广元县令,半年为期,如果做得好,我就正式任命你做县令。” “如果做的不好,那你就回去继续研读,或者入天府大学堂去学学新式科目。你在川蜀,未必见过外面世界。现在天下变化极快,洋人的炮火掀开了我们的国门,连带天京也成了英法的通商口岸,如果不是我天朝勇士占据天京,满清朝廷不知卖国到何种地步。” 石镇清心中十分愤慨。 他同时也在考验李凯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他话音刚落,就瞧见李凯旋满脸愁容。 李凯旋神情肃穆,他躬身说道:“多谢翼王赐官,老师既然已经领了保宁太守,做学生的焉有不同意的道理。贯穿清廷一朝,自顺治亲政以来,从无汉民不考而得官者。现在看来,我是蝎子粑粑,(毒)独一份了。不过翼王说清廷误国,倒是在理。” “在对外关系上,清廷屈膝谄媚如奴,签订一系列条约,丧权辱国至极。作为年轻人,自然是恨洋人咬牙切齿。所以我很不理解翼王为何召洋人入川?” 李榕故意用胳膊肘怼了李凯旋一下,示意其噤声。 石镇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对他的胆大和敢说心中十分赞赏。 他不但没有生气他的言语冲撞。 反而增加了些许好感。 “李凯旋,你书读了很多,但是大多都是经史子集四书五经一类,经世之学的你有涉猎吗?” 李凯旋看了一眼恩师李榕。 他嗫喏着说道:“臣跟恩师学的时候,确实没有涉猎,老师说这与会试无关。” 石镇清瞥了一眼李榕。 见李榕此刻比吃了黄连还苦。他脸上泛着苦涩。不住地摇头。 若不是在此地。 估计李榕恐怕就会骂他逆徒一类的话了。 石镇清见李凯旋没有撒谎,但驳了李榕的面子。 一旁的邱云机打着哈哈说道:“这也说明李县令是一位尊师重道之人,起码听话,不乱读书。” 听着邱云机话中带刺。 李榕说道:“我教的少,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在曾国藩大营时候,就听曾国藩说洋人不可靠,枪炮我们要自己造。所以我也不喜欢洋人。” 石镇清笑了笑。 他心中想着真是什么师父出什么徒弟。 于是他说道:“让李凯旋先到天府大学堂修习一个月,见识一下经世类和洋人的一些书籍以及学问。我保证你会眼界大开,而后回来你再任职。” 李凯旋看了李榕一眼,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李榕心中排斥。 他并不想同意,担心自己的爱徒日后在学问上与自己作对。 于是他说道:“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决定吧。” 石镇清看出了他的心思。 于是说道:“李知府,我知你清高,恃才傲物,但是天下有才之人很多,科举就没有弊端吗?科举择优取士,录取人数太少,很多人打破脑袋,因为发挥不好而落得同进士出身,或者干脆落榜,他们不入翰林就被发配各地,一个知府就到了官位的天花板。他们不惨吗?” “因此入我天朝官门,所有官员都要入国子监学习一段时间,考试后再定官位,量才受职,对人才的选拔做到尽量公平。” 石镇清的一段话,将隋朝科举以来的弊端做了陈述。 萧浚兰拍马屁功夫绝对一流,他拿起笔和纸,将石镇清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 今日,椅子上坐的是石镇清,李榕心中发苦,面部几乎拧到了一起。 他硬是挤出一丝笑意说道:“翼王说的是,我这考中进士,也有运气的成分。因为我仅仅考了一年,就考中二甲榜首。不过李凯旋虽然受我真传,但是我也不敢保证他一定能够高中一甲而超越我。凯旋未经会试就做官,这在满清一朝是绝无仅有之事,感谢翼王慧眼识才。” 石镇清眯着眼看了李榕一眼。 他这么做并非全是看在李榕的面子上。 师徒二人被封了官,但是却是所谓反贼的官,一时间他们还是难以放下心中的包袱。 他们怕回去被那些官绅指指点点,背后戳脊梁骨。 但是李榕也知道,自己手里有权,会让他们闭嘴。 李榕看了邱云机一眼。 向其问道:“军师,我听说您组建了一个仿效明朝锦衣卫的青衣卫密探组织。在广元的青衣卫可否让我借来一用,我想要让他们帮我监视一些人。” 第196章 问政改革官制 邱云机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他回道:“你这是要打击报复?” “并非如此,我担心那些官绅残余会闹事情。” 邱云机点了点头,说道:“那些为虎作伥的官绅即便对你指指点点,嘀咕你是发匪,暗地里闹事,你也不用惧怕。我会注意此事。按照翼王以往的做法,就是杀一儆百,按照九一原则,将他们的土地和财产九成收归圣库,再给老百姓平均分配土地,组织民团,你的腰杆子就硬了。” 李榕本想教训下那些土豪劣绅,但没想到自己也在被分配中,好在他对财物没多大兴趣。 于是说道:“我在保宁府建了三所学堂,我的财产也捐了七七八八。翼王此举,乃是历朝历代开国明君的做法,我赞同。” 听到李榕的回话,石镇清联想到官职改革问题。 于是对萧浚兰说道:“为官清廉者,理应给予奖励。清廷的俸禄不多,但是养廉银不少,这项举措仍旧延续。在每年官职的考核上,让百姓的口碑占六成,政绩占四成。” 石镇清一边思索一边说着:“七十分为及格,八十分为良,九十分为优。良以上升迁,及格者需要学习后调任其他同级府县,在任上任职期限为期五年,不得以任何借口不升迁或者留任。” 萧浚兰运笔如飞,用馆阁体一字不落地全记下来了。 石镇清望着远山说道:“你将此诏书抄写一遍,盖上我的翼王大印。派人传给成都的左军师张遂谋,让他在成都天府大学堂再开辟一所翰林院,让各府县官员轮流去学习,学习完毕后要进行考核,合格者才可继任。” 萧浚兰补充道:“按照清廷考核制度,每任官员需要考核诉讼治安,钱粮税收,还有民生赈济等方面,翼王新设商部,是否加上商税这一条?” 李榕插话道:自我主政广元以来,我就下发了翼王的行政令,广贴告示,派人到各个大小商户去征收商税。但各地商户对此很是抵触,税收的不多。还有不少大户做假账,蒙混过关,难度不小啊。” 石镇清想了一阵后说道:“嗯,你能够全力执行我的政令,说明你为官一任,还是想造福一方。此商税是必收的项目,若有大商户抵触,乱造假册欺瞒应付,轻则重打二十大板,税收加倍,重则斩首示众。若没有铁腕政策,何以收缴上来,另外新天国草创,人员费用巨大,若不开源何以支撑?” 石镇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萧浚兰说的对,在官员的考核上,再加上征收商税和招商引资。自秦汉以来,历朝都重农抑商,现在这种做法要改变,所谓顺应时势。我们不但要重视农业,也要狠抓商业,农商要一把抓。商业的事情就让陈玉龙主抓,要全面贯彻。” “是。”萧浚兰答应一声。 几人聊了好一阵。 邱云机见驴肉在锅里已经糜烂,一股肉香传来。 他鼻子抽动了一下。 笑着说道:“翼王,诸位,这驴肉好了,咱们开餐吧。” 石镇清点头道:“咱们就不入城扰民了,就着野外的绿意盎然,野餐也不错。” 说完,他一摆手,带着几人来到树荫处就餐。 早有亲兵将此地用刀清理平整。 上面铺了一块大红布。 一张简易的小方桌上,摆着一大盆驴肉,还有一小盆烧饼。 一位胖胖的厨师分给每人一个小碟。 又倒上混合酱油的蒜泥。 邱云机不管三七二十一。 拿起一大块驴肉就啃了起来。 他一边啃一边说道:“这驴是廋了点,但是味道不错,都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果然爽口。再加上这成都太和号酱油,果然够味道。” 说起吃来,邱云机是当仁不让。他在天地会时,走南闯北,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什么酒也都都品尝过。 石镇清特意让厨师把驴肉切碎。 他将烧饼从中间撕开,然后将驴肉撒了进去。 中间又掺和了些保宁当地的辣椒。 吃的他满嘴流油。 邱云机的吃相本不好看,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几乎眼睛都能瞪出来。 一旁的黄再忠正嘬着肥大的驴鞭,像啃香肠一样啃了起来。 他见石镇清的吃法古怪。 于是问道:“翼王,你的吃法怎么感觉像江南的秀女做刺绣,怎么这么细致,这么讲究?” 李榕毕竟见过世面,在河北一带也待过。 他解释道:“这种吃法叫驴肉火烧,在山东、河北,那里盛产驴,因此诞生了这种吃法。本是燕王朱棣造反之时,军中缺粮,又不想杀战马,因此掠来河北的壮驴杀来吃,而传于后世。” 黄再忠疑惑地问道:“翼王并未去过河北、山东,为何懂得此种吃法?” 石镇清一边咀嚼一边撒谎道:“李知府果然见识广,我是在军中流落到此的一位河北新兵问来的。” 石镇清接着说道:“吃归吃,咱们还是要多感谢李知府骑驴送驴。” 李榕听后,口中撕咬的驴肉再也啃不下去。 他知道石镇清有意调侃他。 他红着脸说道:“诸位见笑了,古有马致远的元曲耍孩儿所言,鞍心马户将伊打,刷子去刀莫作疑。这驴是我心爱之物,既然军师和翼王想吃,我自然愿意割爱。” 石镇清知道,这是李榕在借此发着牢骚,但是他依然笑道:“这驴可是你的坐骑,我吃了你的驴,自然要送你一匹上等坐骑。” “来人,将我的另一匹黄龙马迁来。” 石镇清对着亲卫吩咐了一声。 一名亲卫得令后,马上照办。 不大一会,一匹体态高大威猛的甘草黄就被牵了过来。 那甘草黄浑身毛色铮亮,两肋健硕,四蹄刨地有力。 这匹母黄龙马不知是不是被刚才那匹廋驴发情而撒的尿液刺激。 突然前蹄腾空而起,发出响亮的嘶鸣声。 亲卫拽住马缰绳,硬生生将受刺激的黄龙马给束缚住。 当亲卫将黄龙马递到李榕手上的时候。 他眼睛有些湿润。 他有些感动地说道:“多谢翼王赐骏马,臣感激不尽。想来这匹神驹价值不菲,翼王竟如此割爱,让臣受宠若惊。翼王请放心,日后若有召唤,臣一定骑着这匹黄龙快马随叫随到。”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榕和李凯旋与石镇清等人告别后。 便翻身上马。 黄龙马鸣叫一声,奋蹄疾驰而去。 李凯旋和十余门随从在后面一边喊着,一边跑步追去。 看着李榕等人走远。 石镇清凝视了片刻,而后突然对站立一旁的边澜河问道:“韦普成还没到吗?” 边澜河刚要回话。 就在此刻,远处一匹快马在烈日下飞驰而来。 等来人下马后,已经是汗透了衣襟。 那人气喘吁吁地向着石镇清和邱云机奏报道:“翼王、军师,我刚从韦将军的营地赶来,军情来的紧急,韦将军已经于今早北上陕西汉中了。” 第197章 入陕援汉中 石镇清与邱云机对视一眼。 他诧异地问道:“韦普成怎么连个奏请都没有,就北上了?到底怎么回事?” 那信使将气喘匀了,这才继续说道:“是陕西方面来了紧急军情,李永和和蓝朝柱二位将军在汉中南郑被刘蓉和清妖铁帽子王曾格林沁的十万大军给包围了。韦将军收到求援信,未及迎接翼王,就率兵北上了。” 闻听此消息。 石镇清心中十分惊骇,但是他面不改色,依旧十分沉稳。 他想着如何破敌。 抬头忽然见另一位探马来到。 来人自称是从陕西方面来到。 石镇清看其装扮,正是穿着杂号衣服的李蓝二将手下。 来人将大概情况做了奏报。 得知大体情况和刚刚的信使消息差不多。 石镇清问道:“曾格林沁的骑兵有多少人?“ 来人答道:“禀翼王,据说曾格林沁所率领的满蒙骑兵,不下四、五万人,陕西巡抚刘蓉的人马也有四、五万人。而且刘蓉还带了二百门各类火炮,还有不少西洋大炮。看来对于夺取汉中,清妖此次似乎是倾巢出动。”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石镇清眼睛闪烁着光芒。 他注视着旁边的军师邱云机。 邱云机说道:“清妖来者不善啊,这阵仗可不小。翼王刚出川,清妖就要决战,这是千里送人头,礼重仇恨也重啊。” 石镇清笑道:“既然送份人头大礼,哪有不收的道理。我看军师似乎有了破敌良策,快说说?” “还是那句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刘蓉也是湘军的缔造者之一,他本是办团练出身,这巡抚大位来之不易,自然处处谨小慎微。据说刘蓉此次出战也是受清廷逼迫,势不得已。他应该是硬拉着曾格林沁一起围困的汉中。” 邱云机拈着疏朗的胡须接着分析道:“他二人貌合神离,必然尿不到一个壶里。那铁帽子王曾格林沁专横跋扈,乃是咸丰面前的红人。他能有今天,都是剿杀我太平军将士而因公受赏,也因此被咸丰封为博多勒噶台亲王。此人身经百战,乃是满清最后的门面了。” 石镇清想起此人的过往。 不禁嗤之以鼻。 “曾格林沁与我天朝有血海深仇,当年林凤祥、李开芳的北伐军就是被他围杀而遭到全军覆没。此人手上沾满了我太平军将士的鲜血。不过他在八里桥一战,惨败于夕阳国(英)和法兰西联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最近将捻军镇压,慈禧妖妇又将他官复原职。他能不为满清流干最后一滴血吗?” “翼王说的是,此人带领的四万多满蒙骑兵是八旗军最后的战力了。如要破敌,我看最好将他和刘蓉的陕西新兵分开,各个击破。” 石镇清一掌拍在树上。 他兴奋地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看该如何让其分兵为好?” 邱云机将胡须猛地捋下。 “我记得翼王最得意的战法就是游击战,何不让韦普成的骑兵将曾格林沁的骑兵引走。正所谓调虎离山。翼王再出动大军,里应外合,一举破了刘蓉。即便他不死于阵前,慈禧那妖婆也不会放过他。” 看着邱云机胸有成竹的样子。 石镇清赞叹道:“好一个调虎离山,韦普成两万骑兵,每人两匹战马轮换。带着曾格林沁兜兜圈子。等咱们消灭了刘蓉,再以得胜之师击其疲惫之师,务必撕了清廷的脸面,将曾格林沁阵斩。” 二人研究了好一阵。 邱云机下去后。 马上代石镇清写了一份诏书。然后派人火速送给北上的韦普成。 在树林中休整一个时辰后。 石镇清马上带大军迅速北上。 他知道兵贵神速,因此片刻不敢耽搁。 经过三天三夜急行军,黄昏后,大军过了汉江终于到达了汉中治所南郑城西北五公里外的下河坝村。 村中早被清军清了三光,一片死寂。 石镇清将大营扎下,他站在村口,听着五公里外清军对着南郑城墙一阵猛轰。 而反击的炮火无论威力还是数量,都少的可怜。 呼喊声,喊杀声,仍旧不绝于耳。 夜幕降临后,双方才罢了兵,清兵跟潮水般退去。 石镇清未及休息,赶快召集军帅以上的将领召开全军会议。 他坐在一把梨木椅子上静静等候。 一个时辰后。 众将威风凛凛地一起走了进来。 黄再忠、韦普成、唐日荣、曾仕和、四员大将坐在石镇清两侧。 右边的首位,则留给军师邱云机。 而萧浚兰则搬了一把小椅,坐在石镇清旁边。 石镇清知道邱云机刚刚去查看阵前军情,还未来到。 他依然默不作声。 他浅浅地品了一口热茶。 听着将士们正振奋地畅想接下来的大战。 黄再忠操着他洪钟般的声音说道:“我说诸位,上一次砍了多隆阿,但不是我亲手所为,我是意犹未尽。这曾格林沁和他是一丘之貉,我看二人是一个妈生的。 这一次你们别跟我抢啊,我要亲自砍了曾格林沁的狗头,夺首功。” 唐日荣却反驳道:“我说再忠,你的责任是保护翼王。冲锋陷阵,现在用不到你了,两万骑兵现在统归我指挥,我们这一次还带了秘密武器。嘿嘿,到时候绝对出乎你的意外,这次我看你就歇了吧,我担心你马失前蹄,再被清妖给捉了俘虏。” 黄再忠用鼻子哼了一口气。 他不服气地说道:“哪有什么秘密武器,我看八成是你在诓骗大家。” 唐日荣笑而不语。 他将斗篷一撩。 从后腰取出一把左轮手枪来。 他拿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把玩了起来。 而后突然用枪头对准了帐门口。 他眯着眼说道:“只需要啪啪两声,这把左轮手枪就能将敌人击毙,这是专克骑兵的。你的大刀长矛已经落伍了,你没听说曾格林沁在八里桥让西洋人打得跟狗一样落荒而逃。又被咸丰革了职。” 黄再忠‘噌’地站起,他气呼呼地说道:“狗屁,战场骑兵冲锋,哪会给你准备的时间,你这破枪,那会我见才能射五十步远,纯粹属于鸡肋。等老子的大刀砍到,对方的人头早就落了地。” “你不懂,这枪连续扣动扳机,是可以产生连发的。我们每人都发了一只防身用。” 黄再忠左瞧瞧右看看。 果然见其他三位制将军都有一把左轮手枪。 唯独他当时将分配他的左轮枪当成了玩具,丢在了茅坑。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随你们,老子就喜欢用大刀砍死曾格林沁。” 第198章 进攻刘蓉大军的战前部署 黄再忠说这话,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他看着其他将领都大笑起来。 他别过脸去,不再理会众人。 众人等了一阵。 邱云机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 下马走了进来。 看到邱云机推门而入后。 石镇清赶快示意邱云机坐下,准备召开战前会议。 邱云机未等坐下,就将刚刚查看和获取的清军情报复述了一遍。 “翼王,诸位将军,我刚刚去前线查看了一番。半日前,韦普成果然朝着曾格林沁营地打炮,成功引诱曾格林沁追击,韦普成假意不敌,步步引诱他追击。听说刘蓉禁止不住,气的脸都歪了。本来四面合围的局面,此时他不得不收缩兵力,集中进攻北面的振辰门。” “李永和驻守南郑城内,蓝朝柱据守城外的汉王丘,他在那里构筑了堡垒,将二十门土炮安在了那里。” 听着邱云机讲述的情报。 石镇清问道:“军师,双方战况如何?” 邱云机接着讲道:“战况很惨烈,清妖的火炮威力很大,南郑虽然城高三丈,但北城墙墙体有一段被削去了近一丈。刘蓉亲自指挥了刚才的作战。我军虽然借助城池固守,但南郑城经过陈得才和清军数次交战易手,城墙破败不堪,早已经年久失修。” “加上城内有钱人都跑光了,城内的穷百姓所剩不过两三万人,十室九空,遍地饿殍。若是时间久了,肯定守不住。” 说完,邱云机示意亲卫将地图展开。 他指着城外的汉王丘说道:“好在蓝朝柱勇猛异常,他带人死守汉王丘,拱卫南郑,威胁刘蓉侧翼,让他不得不分兵去攻打。这两天的持续作战,李、蓝的人马损失了两三千人。可谓是损失不小啊。” 石镇清皱着眉头说道:“刘蓉收缩兵力,主攻北面,说明他做好了两手准备。万一久攻不下,他进可攻退可守。不过他的人马都是新兵,作战力这么强吗?” 邱云机说道:“马化龙投顺了清廷,他派了五千骑兵协助刘蓉攻城,加上刘蓉的人马几次击败西北回部人马,作战力得到了大大提升。另一方面,刘蓉治军也有方,他的人马进退步伍整齐,丝毫不慌乱。” “据说刘蓉此次出征,将躲在西安的富户压榨了三十万两银子。这些士兵得了兵饷,打仗更加卖命。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观察了他指挥挖的城壕,北面已经全部挖完,东、南、西三面施工了一半。因为曾格林沁被韦普成的骑兵诱走,因此他放弃了其他三面的挖掘。” 大将唐日荣听后,面带兴奋的神色。 一向沉稳的他今日竟然请起了战。 “翼王,军师,我带前军可以从背后突袭,正好杀刘蓉一个措手不及。” 黄再忠为了抢首攻,也争执道:“唐将军带的是新兵蛋子,不经什么战阵。打头阵还得是我黄再忠,我只要五千人。我以人头担保,此次出征必砍刘蓉的狗头。” 石镇清斥责道:“此次不同往日,陕西是李榕的主管地,刘蓉一定会吸取前一次教训。他此次深沟高垒,就是为了防范我们偷袭。 刘蓉又带有大量火炮和火枪,不能轻敌。你带骑兵冲锋,一定会死伤惨重,即便冲到了面前,也不见得就能夺下战壕。” 邱云机附和道:“我听城内青衣卫说,刘蓉挖的壕沟有一丈深,三丈宽。他这是学习曾国藩围困天京的策略。” 众将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石镇清看了好一阵地图。 这才说道:“ 此次最好能够活捉刘蓉,刘蓉是湘军的首创者,而且和曾国藩是连襟。若是将刘蓉捉到,对曾国藩的打击不会小。因此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不能让他再跑了。” 石镇清将指挥棒点在汉中西北的褒城说道:“曾仕和,你带一万人马,火炮一百,迅速拿下褒城。拿下褒城也不要张我翼王旗,偃旗息鼓静候,若是刘蓉兵败从此处过,你再劫击。” “谨遵翼王将令。”曾仕和起身答道。 “你下去准备吧。” 曾仕和朝着众人拱拱手,便徐徐退去。 石镇清继续说道:“南郑南边和西边濒临汉水,如今丰水期,河水上涨的厉害,按往年估算,最少也有二三百米宽。刘蓉若是狗急跳墙,从汉水奔逃,那是自寻死路。因此我们的总攻方向放在北面,由我和唐日荣指挥总攻。” 石镇清目光落在唐日荣身上。 唐日荣扯着洪亮的嗓子答应了一声。 石镇清摆摆手,示意其坐下。 石镇清在密密麻麻的标注中,正寻找东面的逃跑路径。 黄再忠有些坐不住了。 他‘噌’地起身说道:“翼王,自从我上次受伤,不是学习就是种地,我都快憋死了。你让我观战,我心急如焚。难道你让我坐冷板凳吗?” 石镇清笑了笑。 “急什么,东北方向的城固县,是逃回西安的必经之路,你在城固南边的官道两旁埋伏,不要让刘蓉走脱了。” 邱云机站在石镇清的身后补充道:“上一次刘蓉是被总兵曹克忠所救,这个曹克忠,是属泥鳅的,可是油滑的很。他很可能重复上一次做法,专走小路逃跑。” 石镇清点了点头。 “军师考虑的很是周到。” 说完,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将领。 最后眼光落在了身边的边澜河身上。 小将边澜河如今是石镇清的近卫队长。 而今才二十余岁,长得英姿挺拔,健壮有力。 石镇清对其说道:“澜河,你带五千人马伏在清军大营东边二十里外的关帝庙村。带上二十门火炮,一百名枪队。若是刘蓉带残兵经过,你也不用顾忌,火力全开,宁可轰杀,不可放过。” “是,翼王。” 边澜河脸上通红。 他心中狂跳不已。 他没想到石镇清竟然点将到他头上。 他明白石镇清是有意给自己展示的机会。 第199章 刘蓉的防备 就在石镇清召开军事会议之时。 在王家坪清军大营中,刘蓉刚刚从前线撤回。 他白皙的脸上神情疲惫。 没有攻下汉王丘。 他神情冷峻,面沉似水。 他的身边站着两员爱将。 一位是在家丁忧守制的原来四川副将刘厚基。 刘厚基原跟随骆秉章在四川剿杀太平军。去年因为母亲病故,因此回家省亲,躲过了石镇清的诛杀。 因为军情紧急,加上四川已经被石镇清占领,因此此人被刘蓉打断了在家治丧。 他被招到了麾下后,被刘蓉提拔为新的总兵官。 刘厚基奉命从老家湖南新招募了五千新的湘勇,号称果字营。 他是在两月前来到陕西的。 他个头中等,长着蒜头鼻,宽下巴。腰间还挎着一把鬼头刀。 另一边是也是他从陕西本地兵源的副将中新任的总兵彭基品。 彭基品面容黧黑,下巴因为与回部义军作战而被烧伤落疤后,胡子也光了。 他嘴巴凸起,满嘴的大龅牙。 刘蓉坐在大帐的太师椅上。 后靠在椅子上,正闭目养神。 忽然听到亲兵来报说提督雷正绾和总兵官曹克忠来到。 二人在四川同他一起逃命回来。 是刘蓉力保二人免于朝廷追责。 曹克忠走在前面,他看到顶头上司提督雷正绾也来到了。 他赶快闪过一边,抬着门帘让提督雷正绾先进。 等雷正绾进入后,曹克忠才跟了进去。 帐内气氛压抑,无声无息。 刘蓉猛然被脚步声惊醒。 他绷着脸,眼神如刀一般在每个人脸上划过。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刘蓉本是教书先生出身,若不是太平军兴起,他还依旧是个儒士,注定不会担任地方巡抚。 经过四川凤凰山一役,他损兵折将,几乎全军覆没。 朝廷下来的圣旨,对他更是严词苛责。 如今虽然暂代巡抚,但是他心里极度不舒服。 刘蓉自去年夏天在凤凰山被石镇清击败后,就重新招募了三万多陕勇,准备一雪前耻。 这大半年来,他身上的书生气早已经退去,跟迟暮的老翁一样,从前的笑容再无半分。 他手中拿着清廷刚刚催促他迅速进兵汉中的两宫太后懿旨。 他将懿旨恭敬地放在桌案上。 烛光闪烁,映衬着他瘦弱的脸颊。 “诸位,数次进攻,虽然击杀不少长毛,但是并没有攻下汉王丘。我的老脸已经在朝廷丢尽了。数次进攻无果,而且咱们就跟聋子一样,派去四川的几股密探毫无回音。我担心石达开并不会作失汉中。他一定会有所行动。石达开用兵奸狡如狐,不可不防啊。” 众将不敢僭越,提督雷正绾首先开口道:“军门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吸取上次的教训,先撤出汉中。毕竟进攻几天,南郑依旧无法撼动,加上曾格林沁王爷又被长毛匪首韦普成给钓走,此刻用兵,对我们不利呀。” 听到雷正绾的分析,刘蓉眨了眨眼睛。 他望着帐外黑暗的夜空,没有马上回答。 他咬了咬牙后才说道:“曾格林沁王爷自从击败捻军,将捻贼首领张乐行凌迟以来,慈禧佛爷又将他官复原职了。他这人有个坏毛病,就是一旦得胜就骄傲轻敌。我数次劝他不要追击,他却无动于衷。 “今早他击败了一股长毛,抢了韦普成一百匹好马,加上十余门土炮。就嘲讽长毛一击即溃。那韦不成也是一名秀才,此人也是长毛里的有勇有谋的悍将。可惜我去劝他,几乎都要跪下了,但是依旧无法说服他。”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神情十分沮丧。 曹克忠出列说道:“军门大人,我也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石达开会出川北上。石达开毕竟不是安分的主,他既然能够击杀总督骆秉章,就会北来犯陕?此人野心勃勃,与过去流窜各地大不相同。他在四川还招募了洋人,听说搞起了洋务。令卑职很是担心啊。” 刘蓉知道,曹克忠毕竟是智勇双全的战将,他的预感比起胆怯的雷正绾却不一样。曹克忠再次提到石镇清会出川北来,更是加重了他三分的担心。 新任总兵彭基品却不以为然,他为了表现自己。 拍着胸脯,呲着一口黄色大龅牙说道:“军门大人多虑了,即便石达开北来,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明日再作战一天,我已经派人挖通了南郑城根,放了一万斤炸药。机会难得,只要取了汉中,他石达开就算来了,咱们也不怕他。” 刘蓉点了点头。 他总算听到有人愿意继续作战。 他虽然也想开溜回西安,但是他瞟了一眼在桌案上的懿旨。 顿时让他坐卧不安。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无功而返了,不然慈禧就会治他两次作战失利之罪。 想到这里,他的额头已经浸满了冷汗。 他冷静下来后,对着彭基品赞扬道:“彭将军作战勇猛,在与回逆的作战中,数次带兵追击马化龙和白彦虎。我很是看好你这种穷追猛打的性情。所以我才提拔你做了总兵,望你在明日的作战中一举攻破南郑。” “是,军门大人请放心,明日一旦轰开南郑城,我一定率先攻入,为大人排忧解难。” 刘蓉满意地点了点下巴。 他示意彭基品坐下说话。 他眼神再一次落在刘厚基的身上。 刘厚基毕竟在两广、四川、陕西三地作战过,击败过李永和和蓝朝鼎的义军。 在四川横江,还击败过太平军的余部,可谓是身经百战。 此次他新招募了五千湘勇入陕,让刘蓉有了底气。 见刘蓉有意征询自己的意见。 刘厚基说道:“军门大人,依我看对于石达开不得不防。韦普成动作如此之快,显然有备而来。石达开毕竟不是寻常之人,此人足智多谋。身边又有张瞎子(近视)和邱云机这样的智谋之士,现在是羽翼丰满。因此我愿意带果字营防守西北方向。防止长毛突然从四川杀来。” 刘蓉对刘厚基的独到见解感到十分钦佩。 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刘将军考虑的很是周到,料敌先机,方能游刃有余,不至于受制于敌。那好吧,就辛苦刘将军了。你就带着你的五千果字营防备西北方向吧。万一石达开出川,可就指望你顶住了。” 刘厚基凛然说道:“军门大人请放心,若是防线垮了,我愿意提头来见。” 刘蓉苦笑道:“提头何以来见我,我要你完璧之身为朝廷尽职尽责。” “是,卑职明白。” 刘蓉分派完毕,仍旧有些不放心。 他对着曹克忠说道:”曹将军,你明日在东边多派些探马,去刺探是否有长毛的伏兵。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将近五万人马可是咱们最后的依靠了。若是再有失,你我的乌纱帽都得被摘去。” 第200章 里应外合 “遵命” 总兵官曹克忠拱手答应道。 分派完毕,他看着帐内的烛光摇曳。 又叮嘱道:“晚上各位要叮嘱各营守夜将官,务必提高警惕,盯紧了城内李永和和蓝朝柱两股逆匪,防止袭营。” “是” 众将齐立答应道。 而此刻的南郑城内。 李永和和蓝朝柱正在北面护城街道的一座民房内。 正商议如何破敌。 在他们二人的身边,还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将领。 此人长着悬胆鼻,高颧骨,满嘴的胡子,眼神锐利而有神。 李永和突然对这名将领说道:“董福祥,蓝将军准备夜袭清军大营,你怎么看?” 董福祥今年才27岁,他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在与清军的数次交手,胜多败少。 他首先感谢道:“若不是前一阵两位将军接纳我,此刻恐怕我已被刘蓉捉去。感谢两位将军保举,以及翼王的厚恩,让我得以任太平军军帅一职。” 说完,他拱了拱手,这才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按照两位将军所言,夜袭虽好,但是风险太大。以我对刘蓉的了解,此人同样的错误必然不会再犯。他的大营一定有重兵把守。不可草率。” 他率字刚说出口,蓝朝柱就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也太畏首畏尾了。刘蓉的人马打了一天仗,三更必然已经休息了,即便他有防备,但是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如今城内粮食紧缺,加上清妖已经在城下埋下了万斤炸药,如果不拼死一搏。明日城破,咱们如何向翼王交代?” 董福祥摇头说道:“蓝将军请息怒,莫动肝火,有我董福祥在,就算明日清妖破开城墙,我带着五千人也必然堵死缺口。不会放清妖一人进城。” 董福祥的话让蓝朝柱也不禁大为惊讶,他虽然不愿意死守城池,但是也要征询李永和的意见才敢行动。 李永和在屋内走动了几步。 说道:“前几日听说翼王已经到了保宁,现在是否来到,还没有信使来到。曾格林沁被韦将军调走,我想翼王必然有了对付刘蓉的策略。咱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冒险。翼王有言在先,虽说丢了城是件丢人的事情,但是比起保住人马来说,都是小事。” 他望了望昏暗的夜色,继续说道:“哎,没想到这座南郑城如此残破,几月前扶王陈德才前脚刚走,就放火烧了粮仓和知府衙门。清军夺了这么一座空城,最后又落到了咱们得手里。” 蓝朝柱也叹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现在咱们粮食缺少,若是久战,必然不利。好在翼王马上北来入陕了。” 一旁的董福祥说道:“即便如此困难,在两月前,两位将军还是拿出粮食犒劳我这部人马,还派人送给白彦虎不少。翼王用意,董某也有些猜不透。” 李永和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也不理解此事。招白彦虎前来,商议扩展地盘,他借故不肯来。对我们还是有防备之心。” 董福祥点了点头。 他捋了一把胡子慨叹道:“我虽然与他的关系不错,但是派人给他去了一封信,也是石沉大海。白彦虎为人十分精明谨慎,他与我不同,总想着将回部各路势力重新整合到一起。其人很有野心,像我这种军帅官职,或许他也看不上。” 蓝朝柱瞪大了眼睛气愤地说道:“他妈的,就是给脸不要脸,要是不肯投我太平军,粮食他倒是收了。惹我恼了,日后打败清妖,将他也剿了。” 听着蓝朝柱骇人的话。 董福祥看了看帐外。 他小声说道:“蓝将军,这话万一传到白彦虎的耳朵里,他必然会跟我们离心离德。现在还需拉住他抗清为首要大计。” 蓝朝柱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坐在主位的李永和接着说道:“明日又是一场恶战,诸位请各自回驻地吧。今晚派民夫将城墙加固,在临近被炸掉的缺口城里面,要备足了沙袋,准备明日堵住缺口。” 李永和话音刚落,就见一名亲兵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见亲兵还带着一个人进来。 三人一起看去。 来人身材短小,身穿短衫,头戴瓜皮帽,脑后还扎着辫子。 蓝朝柱一看此人是清民打扮。 于是上前一步,一把扯住他的上衣,用大力把他提了起来。 蓝朝柱逼问道:“他娘的,说你是不是清妖派来劝降的?竟然明目张胆扎着狗辫子入城。” 那人咳嗽了一声。 他操着嘶哑的声音说道:“蓝将军,我认得你,我是翼王派来的。” 说完,他伸手将假辫子一把扯去。 蓝朝柱一听是石镇清派来的人。 顿时脸有点挂不住。 他赶快将来人放下。 他十分尴尬地赔礼道:“原来是翼王派来的,抱歉,是我太粗鲁了。” 来人整理了下衣服。 这才说到:“翼王打算五更天发动总攻,里应外合,一举剿灭刘蓉。” 李永和三人大吃一惊。 李永和说道:“翼王到了?这么快,算起来广元离这里三百多里,翼王行军如此之快,真是出乎预料。” 李永和紧绷的脸孔瞬间笑颦如花。 蓝朝柱也握紧了拳头。 兴奋地说道:“太好了,翼王亲自带兵来到,刘蓉他插翅难飞。” 三人神情振奋,又聊了好一阵,才决定让董福祥和蓝朝柱各带一万人马配合石镇清里应外合作战,而李永和则在城内静候佳音。” 石镇清的人马出发后,绕路远远避开清军的巡视。 在四更天后,石镇清的人马出现在刘蓉大军背后的十里外。 几位将领按照石镇清的安排,迅速扎下营垒,架起炮台,太平军士兵们开始堆砌沙袋做掩体,以备接下来的大战。 此刻,石镇清和邱云机趁着夜色,带着三百亲卫来骑马到清军后背三里外,正要探查刘蓉大营。 石镇清还想继续朝前看一看。 却被邱云机阻拦下来。 邱云机口气坚决地说道:“翼王,你身系三军,不可冒险,万一被清军察觉,对我们打炮,怕对翼王不利啊。” 石镇清听到邱云机关切的话语,他勒住马缰绳。 没有再前进一步。 石镇清抬头看着今夜月色已经被云雾遮掩,远处一片漆黑。 他冲着一旁的黄再忠说道:“火把。” 黄再忠将亲卫手里的火把拿了过来。 他来到石镇清面前,高举着火把。 借助火光,石镇清和邱云机看着远处清军的大营前一切都静悄悄,偶尔有巡视的士兵也因为夜色昏暗,没有察觉。 远处的清军营帐犹如星罗棋布,绵延近千米,此刻更是亮如白昼。 二人指指点点,正在研究如何用炮火洗礼刘蓉的大营。 正在这时,右侧的黑夜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邱云机时刻注意周遭的变化,他看的真切,来人正是一队清兵, 他赶快提醒道:“翼王,是清妖,快退回,再忠,速速迎敌。” 第201章 探视敌营遇险 黄再忠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 他驱马向前,让亲卫摆开防御阵型。 将石镇清死死护在中心。 待来人近了。 黄再忠才看清来的清军大概有五百人左右。 他将大刀抽出,挺在最前方,威风凛凛静候敌人杀来。 原来这一队人马,正是防卫西北方向的刘厚基的果字营。 刘厚基本以为来的是一股流贼。 但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石镇清和邱云机以及黄再忠三人正在视察敌情。 他在巡抚衙门的对敌画像上看到过几人的真容。 他将这些太平军重要首领都牢牢记在心里。 而今看到石镇清人马少,他嘴角咧出一丝笑容。 他对着旁边的副将刘良才说道:“他妈的,我就说今晚左眼皮狂跳,要有大事要发生。想不到长毛的悍首都在这里了,石达开胆子可真大,竟敢如此深入我军大营。这次送上门来,咱们给他一锅端了。” 说完他和刘良才将人马分成两队。 他带着三百人去战黄再忠,让刘良才带剩下人马去袭杀石镇清。 刘良才见立功的机会来了,他从侧翼拍马来攻杀被太平军护在核心的石镇清。 石镇清冷冷地看着来人。 他来时并未带七星宝刀。 一位亲卫将随身的大刀拔出来递给石镇清。 石镇清左手提刀。 右手却摸向了后腰处。 正是戴亨给他特制的一把镀金左轮手枪。 枪内虽然仅有六发子弹。 但是石镇清就是要趁着敌将不防备之时,给予突然袭击,将其毙杀,则敌兵自退。 想到这里。 他催马向后移动了几步。 他看着远处黄再忠已经和刘厚基混战了起来。 双方人马都是精锐,黄再忠左右挥刀,两刀将近前的两名千总给砍死。 因为夜色昏暗,黄再忠始终找不到刘厚基的位置。 他也被淹没在人潮中。 黄再忠见清兵就杀,毫无顾忌。 他杀的全身浴血。 等他从混乱的人马中冲出来的时候。 才想起自己的使命是保护石镇清。 但是刘厚基直接拦住了他回去之路。 刘厚基眼光透出凶狠的气息。 如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黄再忠。 他知道黄再忠是太平军猛将,但是他丝毫没有惧色。 他挥动鬼头刀,一刀劈向黄再忠。 黄再忠举刀相迎。 而在核心被太平军亲卫保护的邱云机,气的踩着马镫咯咯直响。 眼见黄再忠被缠住,二人打得有来有回,百回合未见胜负。 而石镇清的周围只有三十余人。 就连邱云机也拿起了一把长剑,准备御敌。 石镇清与邱云机四目相对,二人尴尬地笑了笑。 都为今日的冒险行动感到无语。 不过石镇清面对危机面不改色,依旧十分沉稳地对亲卫们说道:“莫慌,稳住阵型。” 那些亲卫见石镇清神色刚毅。 霎时间充满了力量。 他们个个手持武器,等待刘良才的进攻。 刘良才骑着一匹大青马。手中握着一把开山斧。 直冲最前端的四名太平军杀去。 那四名太平军死死拦在他面前,开始围攻刘良才。 刘良才冷哼一声,舞起开山大斧,凭借长武器的优势将攻来的四把大刀直接磕飞。 他的标营人马赶到后,将这三十人团团围住。 邱云机见石镇清依旧岿然不动。 他有些焦急地劝道:“翼王,现在不走,等清军援军再来,就麻烦了。” 石镇清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邱云机的劝离。 他反而将长刀插入刀鞘。 直到将左轮金枪从腰间抽出。 邱云机借助光亮,这才看到石镇清有恃无恐的原因。 邱云机上前一步。 轻声问道:“翼王,你的枪法……?” 话音刚落,就见刘良才冲破了阻拦,已经杀入了防护圈。 刘良才心中难掩激动,他以为今日就要立下大功。 因此加快挥动马鞭,持刀跃马而来。 石镇清刚才因为混战无法捕捉刘良才的位子,而且利用自己做饵,就是为了引诱他前来。 此番刘良才来到他十米左右。 石镇清将左轮手枪在手指尖转动一圈。 而后左手连续拍打击锤,右手勾动扳机。 只听“啪啪啪”几声锐利的枪响。 但前面五发都打空了,唯独第六发射中了刘良才。 刘良才左胸被贯穿,直接栽下马来。 石镇清将长刀抽出。 双腿一夹胯下战马。 白龙驹几个纵跃来到刘良才面前。 刘良才半跪在地上,以手抚着左胸口,头靠在马腿上,手中的开山斧也已经不翼而飞。 石镇清来到后,闪电般挥出一刀。 利刃直接贯穿了刘良才的脖子,顿时鲜血如注一般狂涌而出。 刘良才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石镇清一刀刺死刘良才,清军知道有人放了冷枪,但谁也没看到是石镇清所为。 石镇清将枪口的烟雾吹去。 这才得意地笑道:“你是第一个死在我枪之下的清将,你应该感到荣幸。可惜本王枪法太差,五发子弹都打空了。” 邱云机拨马走上前一步,他将额头的冷汗擦去。 对着石镇清拱手说道:“翼王吓死臣了,翼王这运气实在是好,最后一发子弹竟然要了清将狗命。不过翼王的枪法确实太差了。” 石镇清点了点头说道:“嗯,戎马倥偬,还没有时间训练。等平定陕西,我再练练枪法,不过得感谢戴尚书,让我有了这么一件得意的武器防身。” 石镇清的枪声立刻引起了双方人马的注意。 大将唐日荣派遣郑永和带着两千骑兵前来救援。 清军也派出了一队人马前来支援。 双方人马一直混战到五更天, 才各自罢兵。 石镇清几人退回后。 因为刚才遇袭,他心中窝着火。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告诉几位大将,清妖不是壕沟挖的深吗,我今天让壕沟变成坟墓。记住,每隔十五米左右,给我轰一枚炮弹,将这一千多步的壕沟给我用炮火犁地,等打过两轮炮后,再发起冲锋。” 第202章 汉中之战(一) 亲卫答应一声。 便带着他的将令,纵马传檄各营。 五更的天,仍旧处于黎明前的黑暗中。 石镇清携带的二十多万人马浩浩荡荡排列开来。 早已经将刘蓉的人马包围在城下。 看着远处的太平军火把盈天,密如潮水。 刘蓉站在大营前,吓得双腿不住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心腹师爷贺瑞麟更是朝后吓退了好几步。 贺瑞麟是刘蓉在陕西请的师爷,临阵不多,书生气很浓。 他磕磕巴巴地说道:“抚……抚台大人,这石达开的太平军是天兵天将吗?怎么这么快就飞来了?” 李榕见贺瑞麟用词不当,又如此胆怯。 他刀子般的眼神冷冷地瞥了贺瑞麟一眼。 “怕什么,我刘蓉纵然粉身碎骨,也要为朝廷尽忠。今日虽然被围困,唯有拼死一战,守住营垒,等待曾格林沁王爷回援。” 说完,他下令让炮兵迅速进入阵地,准备凭借强大的炮火对石镇清还以颜色。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 石镇清和邱云机已经来到阵前。 他见太平军战意十足,气势如虹。 于是一挥手。 太平军阵营中顿时号角齐鸣。 在太平军不远的后方,近八百各式火炮的炮口早已经对准了清军蹲守的战壕。 小将边澜涛见石镇清的号令已经下发。 他挥动手中三角红旗。 在火光的映衬中,迅速落下。 “放” 随着边澜涛一声喝令,早已经将炮弹入膛的炮兵们迅速开了炮。 只听“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炮弹如流星般划破夜空。 在刘蓉精心布置的壕沟中倾泻而下。 随着炮弹在清军阵营中猛烈炸开。 躲在壕沟中的清军成片倒下。 不少木制的地洞被直接掀翻,将阵地打得尘土飞扬,硝烟弥漫。 大火在清军中四处燃烧。 尤其是中心的那五十发炮弹,更是由大口径的帕罗特火炮发射的大威力开花弹,而今被戴亨改造,称为锦城大将军号。 炮弹轰的清军哭喊声,嘶吼声,救命声不断传来。 而后方的军医早已经无力救援。清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很多地方连通的道路都被堵塞。 剩下的清兵早已经吓破了胆。 刘蓉没想到石镇清的炮火威力如此巨大,他回味刚才的炮火,仍旧心有余悸。 他见清军死伤惨重,于是愤恨地对炮兵下令道:“给我还击。” 炮兵参将蒋大林知道在射程上,己方的火炮几乎很难够到石镇清的阵地。 但是他不敢不从命。 他招呼一声,这二百门炮开始装弹上膛。 但炮弹尚未打出,就见天空中再次传来宛如流星雨般的炮弹。 蒋大林见这阵炮弹明显是要摧毁他的炮兵营。 他双眼通红,为了活命。 他对着那些吓傻的士兵嘶吼道:“快,快卧倒。” 话音刚传出,如炸雷一般的炮声迅速将他的声音覆盖。 紧接着那些土炮和西洋大炮就在这一波的炮火中被炸成了碎片。 蒋大林等到太平军炮弹打完后。 他抬头见二百门火炮基本丧失殆尽,仅有几门看似良好的土炮也散了架。 他在断臂残尸中不断翻找活着的人马,他不断地踢打着那些躺在地上的炮兵,但是仅剩的几十人也装起了死。 他弟弟蒋光森从尸体爬了起来。 他望了一眼远处的刘蓉。 而后对蒋大林说道:“大哥,都什么时候了,活命要紧。你没看到长毛装备的大炮那是西洋最先进的东西,咱们根本没有。你回战壕就是个死,咱们伏尸在这里,躲过刘蓉和长毛的拼杀。等停战后,天黑之时,咱们再逃命把。” 他看着还有四五十人老兵油子都是这个想法, 他脸上青筋暴起,气的一把抓住蒋光森的衣襟。 但是他忽然听到后面太平军的喊杀声。 看着潮水般不断涌入的太平军。 他知道,刘蓉已经大势已去了。 他虽然忠于刘蓉,但是还不想死。 于是往前一推,将他弟弟一把推开。 他弟弟见他回心转意。 于是招呼一声,上来几个人,取了死尸身上的鲜血给蒋大林的脸上也抹了一把。 随后蒋光森还不放心,将他哥哥的胳膊从袖子里抽出。 而后抬手一刀,将袖子剁去。 看着蒋大林被化妆成一个缺胳膊的死尸。 蒋光林笑道:“嘿嘿,大哥,这就就放心吧。待会太平军打扫战场的时候,铁定不会对你怀疑的。” 说完他一招呼,所有人都开始躺尸。 而将光森为了保险起见,他扯起一根不知谁的半截肠子,直接挂在脖子上。 这才一头扎进死尸的堆里。 此时,在对面的石镇清见两轮炮火打下,基本消灭了清军的火炮反击能力。 他见对面清军已经毫无动静。 他摆了摆手,示意掌旗官将翼王帅旗挥动两下。 发起了总攻的信号。 冲在最前沿的唐日荣也被己方的炮火震撼到了,他心潮澎湃,难掩激动。 他握紧了长剑,扭头见石镇清的总攻信号已经下达。 他带着五万步兵迅速发动了总攻。 “给我冲,翼王有令,活捉刘蓉者,赏银千两。” 将士们听到赏金巨大,更是如狼一般向前猛冲。 一路毫无阻挡。 在临近敌军战壕百米外。 火枪队军帅吴升和洋枪队旅帅白奇文冲锋在前。 他们二人较着劲压制清军最后的火枪队。 刘蓉的火枪队火绳枪和抬枪居多,此刻被石镇清火炮打得也仅剩五十多支能打的。 现在碰上了大口径的步枪,更是被打的不敢抬头。 吴升和白齐文掩护唐日荣的人马冲上来后。 唐日荣率先跳入清军的战壕,他挽起袖子,开始了血腥的肉搏战。 他长剑在身前翻飞,连砍两名清军参将,将剩下的清兵逼得连连后退。 清兵见身后被尸堆拦住了去路,身后仅有一人通过的窄路,竟然自相残杀去争夺逃生之路。 唐日荣大声喝道:“翼王有令,投降不杀。” 那些眼见无望的士兵全都跪在地上,双手将武器高举过头顶。 唐日荣招呼一声。 “来人,将他们的武器都缴了。” 他的左右亲兵刚要去收缴武器。 却不料一名清将睁着猩红的眼睛怒喝道:“谁敢投降,老子劈了他。” 说完,这名战将手持凤嘴刀从战壕上边跳了下来。 他带着的一百余人纷纷紧跟随在后面一起跳了下来。 唐日荣抬眼见来将龇着一口大龅牙。 他想起此人正是清将总兵彭基品。 彭基品抬手噗嗤几刀下去。 直接将二十余名即将投降的清军全都砍死。 这才回身对着唐日荣,充满蔑视地说道:“你们长毛也玩起了夷人的玩具,有种的跟老子单挑。” 第203章 汉中之战(二) 唐日荣眼中含着滔天恨意。 他将长剑对其一指。 怒斥道:“一介勇夫,也敢质疑我们太平军的武器,今日我让你死个明白。” 说完,他手持长剑对着彭基品横扫而去,来到近前,他突然他跳跃而起,一剑长虹般突然变招,直刺彭基品的喉咙。 彭基品心中惊骇。 却反而张着大嘴吼道:“唐日荣,有两下子。不过你祖宗我今天要总取你项上人头。” 说完他反手一刀,快准狠的将唐日荣的长剑抵住。 彭基品将唐日荣的长剑压住,接着对准唐日荣的脑袋横扫一刀。 唐日荣见彭基品武艺超凡。 丝毫不惧,二人刀剑相加,一招一式都在消耗对方的体力。 在百余回合后,二人的额头都浸出汗水。 唐日荣回身看了一眼,知道在这三四丈宽的地方,反而不利于人数占优的太平军施展。 他刚回过头来,忽然听到战壕上面有激烈的打斗声。 却听上面“啊”的一声有人受了伤。。 原来太平军军帅章炳炎正带着人马包抄彭基品的后路,却不料被另一名清军猛将刘厚基给拦了下来。 二人打斗了一阵,章炳炎猝不及防之下右肩被刺中了一刀。 章炳炎右手握刀不稳,但是他依旧不肯退却,不断督促亲兵们拦住刘厚基。 但是刘厚基一心想要捉拿唐日荣,因此分了一百人去抵挡章炳炎的人马。 他带着百余人一路杀来,突破了封锁。 待其站在战壕边上的时候。 看到唐日荣在这逼仄的地方正被彭基品给抵住。 他仰天狂笑道:“唐日荣,你们太平军今日杀我果字营不下两千人,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今天我能宰了你,也算是慰藉他们的亡灵了。” 说完他正要往下跳。 不料身后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刘厚基将军。” 刘厚基心中狐疑,他扯住披风,猛地回头。 他寻遍四周,却不见叫他之人。 他大声喊道:“谁在叫我。” “是我。”章炳炎将大刀拄地。 嘴角还流露出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 正在此刻,只听‘砰’地一声,三百米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刘厚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捂着胸口,一个拇指粗的弹孔穿膛而过。 他站在战壕边上,不甘心地想要骂上一句。 但是眼前一黑,直接往战壕中倒去。 远处的狙击队旅帅吴息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头戴草帽,身上披着土黄色的破旧衣服。 冷冷地看着远处被狙杀的刘厚基。 接着,他持刀也参与对清军的围攻。 而在战壕中正与唐日荣厮杀的彭基品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张大了嘴巴,龅牙突出口外,几乎跟大猩猩一般。 唐日荣见彭基品吓得呆若木鸡。 他抓住机会,一剑对准彭基品的脖子劈去。 彭基品刚要有所动作。 长剑已经割断了他的喉管。 他捂住正汩汩流血的喉咙,但是鲜血像喷泉一样,控制不住地四处喷洒。 彭基品凄厉地惨叫一声,手中凤嘴刀撒开了手。 他直接倒在血泊中。 唐日荣上前一步,一剑将他的首级砍掉。 这才招呼一声,将眼前的清军全部灭杀。 就在唐日荣在争夺壕沟之时。 大将黄再忠带着石镇清的五千亲卫骑兵越过了用死尸填上的战壕。 他冲着刘蓉的大营猛冲而去。 与此同时,城内的蓝朝柱和董福祥也各率一万人马从北门和东门杀出。 蓝朝柱骑着一匹大黑马,一马当先,来到刘蓉的大营外,他将一名企图拦阻他的清兵参将一枪挑飞。 接着手中大枪一扫,直接将四五名悍不畏死的清军斩杀。 他冲破了第一重阻碍。 拍马来到刘蓉大营前。 刘蓉拔剑在手。 他对着身边的提督雷正绾和总兵曹克忠疾言厉色地说道:“今天没有退路,我已经决定杀身成仁,绝不投降,也绝不落入长毛贼子之手。” 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话语。 雷正绾和曹克忠互相望了一眼,口中唏嘘不已。 就在刘蓉做好死战不退之时,一名清兵从前方的战壕中骑马奔了过来。 待其下马后,几乎栽倒于地。 刘蓉看着来人被枪炮打得已经血肉模糊,显然失血过多,命不久矣。 刘蓉命人扶起他。 士兵挣扎着,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抚台大人,前面阵线已经被长毛悍将黄再忠和唐日荣击溃。黄再忠带着数千骑兵已经杀来了。再不走……” 话音刚落,士兵头一耷,已经咽了气。 刘蓉仍旧不死心地摇着士兵的脑袋急声问道:“刘厚基和彭基品呢,他们怎么没退回来?” 旁边的提督雷正绾摸了摸士兵的鼻息,确定此人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 于是劝道:“军门大人,他已经死了,我料想刘厚基和彭基品两位总兵官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雷正绾见刘蓉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哀伤。 他听到前面和后面都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接着有人喊道:“活捉刘蓉,赏金万两。” 雷正绾和曹克忠朝着前后各看一眼。 而后交换了眼色。 曹克忠十分惊恐地说道:“军门大人,快上马,即便厮杀,也要在马上才好。” 刘蓉止住悲伤。 他踉跄着几乎难以上马。 曹克忠点了点下巴。 马上就上来四五个人,几人联手一起将刘蓉扶上马。 雷正绾见刘蓉面色悲凉,他对着左右亲兵说道:“护住军门大人突围。” 亲兵们答应一声,有的开始拉他的缰绳,有的拍着他的马屁股。 刘蓉一听提督雷正绾说要突围。 他本来就没有继续苟活的想法。 于是挥剑一阵乱劈,混乱中,将一名亲兵的手臂砍了下来。疼得士兵在地上直打滚。 雷正绾叹息一声,原来他和曹克忠暗地里秘密商议,已经决定从东边突围而走。 奈何刘蓉竟然发了如此大的火。 雷正绾对曹克忠说道:“曹将军,今日你我分离,也许是最后一面了。北面就交给你了,我去挡住南边城内李永和和蓝朝柱这两股人马。” 曹克忠知道他心怀鬼胎,暗地里打算突围逃走。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雷正绾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不敢不从。 第204章 轰杀提督雷正绾 曹克忠对着刘蓉激动地流着眼泪说道:“军门大人,我曹克忠非怕死之人。奈何这种死法轻于鸿毛,纯粹是送人头而已,我实在心有不甘。但是您既然决定赴死,我便用此命来回报大人。算是报答大人对我的再造之恩。若不是大人在西太后面前保下我,让我从多隆阿将军的部下归于军门大人统管。我此刻早已经被逮捕入京,被斩于西市了。” 说完,他冲着刘蓉拱了拱手。 道了一声:“大人保重,我曹克忠去了。” 刘蓉听着曹克忠的诀别之话。 他下定狠心,愣是一声没吭。 看着曹克忠带着两千骑兵北上迎敌后。 雷正绾也带兵冲向了蓝朝柱。 蓝朝柱一马当先,始终冲在最前面。 雷正绾见蓝朝柱竟单枪匹马杀来。 他撇了撇嘴说道:“哼,真当自己是赵子龙了,当我这里是曹营,还能杀个七进七出?” 说完,他便带人挺刀来战。 蓝朝柱见是老对手雷正绾。 因为他们在陕西交手过数次。 因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蓝朝柱眼中喷着怒火,对着雷正绾咬牙切齿的说道:“雷正绾,你带人杀了我那么多兄弟,今天穷途末路,我要将你剁成肉泥。” 说完,他将手中大枪玩了一个花枪。 将近身的一名吕姓千总一枪贯穿。接着朝前一砸,将围困他的十余人击退十余步。 雷正绾一招力劈华山。 拍马朝着蓝朝柱的后心刺去。 蓝朝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他突然身子一扭,一个漂亮的回马枪直刺雷正绾的胸口。 雷正绾身子一偏,那枪头竟然挑破了他的官服。 他气的暴跳如雷。 他看着身上穿着的御赐黄马褂被破了一个口子。 尽管他十分心疼。但是他马上联想到了逃跑之策。 雷正绾偷袭不成,只得和蓝朝柱正面厮杀起来。 蓝朝柱凭借兵器长而沉的优势。 大枪频频刺出,犹如点点繁星,看的人眼花缭乱。 雷正绾勉力应付。 他趁机讥讽道:“蓝朝柱,您别得意,你不过是借助石达开的力量而已,若是在往常,你早就被我生擒了。” 蓝朝柱仰天笑道:“哈哈哈哈,大言不惭。我跟随翼王作战,已今非昔比。非吴下阿蒙了。” 雷正绾有意撇开蓝朝柱,奈何蓝朝柱像狗皮药一样粘着他。 雷正官一边抵御,一边与弟弟雷恒和副将李高启汇合到一起。 他看着东边城门外有一队人马杀来。 就要将他们合围。 机警的雷正绾趁此机会。 他将身上的黄马褂扒了下来。 然后让一名亲兵换上,让其混在副将李高启的人马中。 他和弟弟雷恒以及副将李高启每人带一千人,分兵三路开始突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雷恒和李高启远去。 而后才动身。 他带着一千骑兵兜兜转转,将尾随在身后的蓝朝柱溜的晕头转向。 蓝朝柱看着清兵分三路潜逃,他放眼望去,看到假扮的雷正绾穿着慈禧赏赐的黄马褂,正躲在李高启的人马中。 蓝朝柱不假思索的说道:“随我追。” 雷正绾见蓝朝柱朝着副将李高启追去。 他展颜一笑。 笑着说道:“蓝朝柱一匹夫,无头无脑之人而已。” 说完,他催马对着东边猛冲过去。 他来到缺口处,回头见无人冲出,对自己的亲弟弟虽然捏了一把汗。 但是他并不打算回去营救。 他冷血一般说道:“朝东边走,挑小路。” 可惜没走两步,就被董福祥带着一万人从东边给拦了下来。 雷正绾深知董福祥乃是一员骁将,而且智慧过人。 在甘肃之时,他还曾败于董福祥之手。 因此他收起轻视之心。 夺路朝着东北方向奔逃。 董福祥哪里会让他逃遁,于是紧紧咬住他不放。 雷正绾丢盔弃甲,走了不到十里路,身边就少了半数人马。 他下马刚要歇上一歇,在听到后面追来的急切马蹄声后,吓得他肝胆俱裂。 他招呼一声,再次翻身上马,继续朝着东边亡命奔逃。 待其到了距离南郑城东二十里外的关帝庙村之时。 他已经看不到追兵了。 看着村中升起的袅袅炊烟,又看到村口有人在晾晒着陈旧的粮食。 这才打消了他的怀疑之心。 他此刻已经饥渴难耐。 他下令下马坐地休息。 而后又吩咐亲兵去村里打些井水,顺便抢些吃的。 亲兵刚刚离去,村口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隐蔽在村中的边澜河早将村子布置一番,就等大鱼上钩了。 没想到刘蓉没到。 提督雷正绾先逃了出来。 虽然感到意外。 但是他依旧决定按照石镇清的安排,将雷正绾给消灭在此地。 他来到村中修筑的火炮高台上。 他了望远处,见雷正绾一众人纷纷下了马,躺在地上休息,放任战马在路旁吃着青草。 他喝令道:“对准这些清妖兵,准备,放。” 放字刚落。 二百门火炮齐齐开火,炮弹急速落下。 一时间炮火纷飞,将雷正绾的身边士兵和战马全都炸的死伤成片。 二百多枚炮弹倾泻下来。 雷正绾也没逃脱。 等到边澜河骑马前来查验之时。 发现总兵雷正绾已经被炸的四分五裂,肠子更是流了一地。 唯独雷正绾的人头保存尚好。 他命人取了雷正绾的首级准备回去报功。 就在雷正绾逃命之时,另一位总兵曹克忠也带人与黄再忠对上阵了。 曹克忠毕竟是清军宿将,他虽遭重重包围,但是依旧从容应对。 黄再忠和曹克忠互相对阵了三百回合,直到杀的刀已经卷刃。 曹克忠临来之时,带了三把宝刀。 他将手中之刀直接弃了,将口中叼着的另一把刀提在手中。 二人虽然半斤八两,但是一顿拼杀下来,都各自中了三四刀。 曹克忠胸前的一刀,格外醒目,肉已翻卷,深可见骨。 他咬牙愣是没哼一声。 黄再忠敬他是条汉子。 于是退了一步,拱手说道:“曹将军,此战败于我军,非你你之错,何必再自寻死路?我这里有条活路,你愿听吗?” 曹克忠双目圆睁,他看着自己身边的人马已经被杀了七七八八,仅有二百余人护佑在侧。 他明白自己已经油尽灯枯。 而且也知道黄再忠是要招降于他。 他想了一阵,闭上双眼,不发一言。 第205章 射杀陕西巡抚刘蓉 黄再忠继续说道:“清廷腐朽不堪,已是走到穷途末路。自古朝代兴衰,历史轮回,都是定数,你又何必蚍蜉撼树?” 曹克忠以为黄再忠是目不识丁的莽夫。 现在这些话从黄再忠的口中说出。 让他十分吃惊。 他也拱手回礼:“黄将军,你说的是,我本以为你胸无点墨,想不到你竟然跟东吴吕蒙一般,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不错,我从多隆阿将军被翼王击杀,我就知道,翼王在四川要立住脚了。想不到短短近一年,翼王在蜀地竟然如此有作为,竟然研究出了西洋最先进的大炮,我曹某佩服。” 黄再忠见他没有说任何不敬的话。 于是以实相告道:“曹将军,翼王对真心投顺的降将都一视同仁。若你再迟疑,必死于乱枪之下。” 就在此刻。 只听砰的一枪。 一颗子弹直接射中曹克忠的大腿。 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曹克忠本来就失血过多,此刻更是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他捂住大腿,刚要包扎。 却发现坐骑疯了一般,载着他四处乱跑。 原来他坐下的大宛马被乱枪惊扰。也生出了逃命的意识。 曹克忠死死拽住马缰绳,让他没有率于马下。 但也脱离了亲兵的保护。 他看着亲兵在太平军枪队的扫射下,一排排成片倒下。 战场已经变成屠杀模式。 他正犹豫要退回刘蓉身旁。 不料又有一颗子弹流星般射来。 子弹贯入他的右肩。 疼得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握住的大刀也无力地垂落马下。 曹克忠再也扛不住了。 他一头栽在马下,昏厥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成了黄再忠的俘虏。 黄再忠见曹克忠身受重伤,吩咐了一声,让亲兵带他下去治伤。 在后方一里外的刘蓉大营,刘蓉目视着曹克忠被生擒。 他面无表情,但并非无动于衷。 他看着黑压压一片冲上来的太平军。 眼中带着决绝之色。 他抽出手中宝剑。 对着身后的两千人说道:“将战马都放了,今天咱们跟长毛贼决一死战,谁要是后退一步,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他的标营亲兵们听到他一心赴死。 都沉痛地说道:“愿追随军门大人一同赴死。” 刘蓉满脸尘灰,头发散乱,他眼中溢满泪水。 随即面朝北面拱手说道:“陛下、两宫太后,臣去矣。说完,他吩咐亲兵们都躲到石块堆砌的掩体后面,准备决战。” 他的师爷贺瑞麟与他想法截然相反,他本人并不想这么白白死去。 他本是举人出身,他的家族在西安是首富,也是首善。 因为学识过人,又是进士的热门人选,同时又是家族的指望。 在近来一段时间,他阅读了大不少近代书籍,包括《海国图志》和一些西洋译书。 让他的思想大为开阔。 但矛盾的是,在家族的影响下,他既想做官,又厌恶清朝的腐朽。 因为是西安巨富,因此他的家族也被刘蓉给盯上了。 刘蓉几次让他老爹贺雕龙捐款。 几次都被贺雕龙委婉拒绝。 刘蓉为了逼迫贺雕龙捐款支持他招募乡勇,这才想了这么个毒计。 以栽培贺瑞麟为名,将他羁押在身边。 这才从贺家榨取了十万两白银。 贺瑞麟名为师爷,实际上是他的钱袋子。 贺瑞麟虽然敢怒不敢言,但是他心如明镜。 他躲在刘蓉背后,第一次见太平军如此神勇。 他心中骇然,又有些激动。 因为心中也藏着一颗造反的心。 他明知刘蓉的几股人马被太平军撕碎,刘蓉大势已去。 因此他扫了一圈周围地形,准备寻机逃走。 凑巧的是,他正好瞧见一颗炮弹在右侧的二十米外炸开。 不少清兵被成片炸死。 那些伤残的兵丁在惨烈的哀嚎声中,被后方的清军无情地拖走。 贺瑞麟见炮弹正好炸了一个两米的深坑。 他灵机一动,突然发起了疯。 “杀人了,杀人了,血……” 贺瑞麟光着脚丫子,将脚踩得满脚是血。 刘蓉刚刚避开炮弹的落下,就看到贺瑞麟发起疯来。 他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贺瑞麟呵呵傻笑,步步靠近深坑。 他刚要提醒,却看到贺瑞麟一脚踩空,跌倒在埋着死尸的深坑中。 刘蓉没有再管他。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太平军。 指挥前线的唐日荣知道刘蓉已是强弩之末。 为了减少伤亡和活捉刘蓉。 于是让人上前去喊话。 太平军中一个长得粗犷的青年接了指令。 他来到阵前,对着躲在掩体中的清军喊道:“翼王有令,只杀刘蓉一人。只要你们投降,我们会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要是将刘蓉绑下来。还是按照赏银千两赠予。决不食言。” 刘蓉听到太平军在瓦解他的军心。 他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因为火枪的子弹都打没了。 他下令让清兵朝喊话之人扔石子。 看到石子铺天盖地而来。 那名喊话的太平军猫着腰赶快退了下去。 唐日荣见剩下的都是刘蓉的铁杆。 他招呼一声,让边澜涛的炮火再一次洗礼了刘蓉的帅营。 在一片火光中。 一颗炮弹流星般砸在了刘蓉身边五米处。 只听砰地一声。刘蓉的一条腿不翼而飞。 他浑身都是弹片,几乎成了血人。 他以剑拄地,眼中充满了仇恨。 刘蓉仍旧不死心,他朝着攻上来的太平军亦步亦趋地爬去。 他抬着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就要朝着最前方的太平军吐上一口血水。 结果被一枪贯穿了脑袋。 看着刘蓉的脑袋垂落下去。 剩下的五百清兵纷纷跪倒于地。 将手中武器掷于前面。 黄再忠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看着满地跪倒的俘虏。 气呼呼地说道:“将他们都给老子杀了,一个不留。” 唐日荣来到后,赶快阻止道:“刘蓉已死,何必屠杀俘虏?” 一名姜姓千总一边磕头一边说道:“请唐将军信守承诺。” 黄再忠举着刀气愤地咒骂道:“你们这些王八蛋杀了我们多少弟兄,还想活命?做梦。” 唐日荣拉着黄再忠的手臂说道:“他们也是听命行事。再忠,我知道你生气有人抢了你的头功。可你想想,翼王有令,不准滥杀俘虏。翼王广收天下人心,再忠你不要逞一时之快 。” 第206章 召见董福祥 黄再忠将大刀插回刀鞘。 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亲卫退下。 刘蓉和雷正绾被杀的消息由亲卫传到石镇清耳朵里时。 石镇清看着战场上硝烟弥漫,到处都是死尸。 断臂残肢更是填满了沟壕。 还有清兵的大量俘虏排成队被押了下去。 因为天热,战场上更是腐臭难闻。 石镇清对亲卫吩咐道:“战后很容易染疫,让所有人都下去迅速打扫现场,将尸体全部深埋地下。” 小将边澜涛因为不能上战场杀敌,本来就手痒痒。 他将大炮用布遮盖后。 带上大刀,招呼一声,带上二百人也参与了战场的清理。 他戴着白布,指挥着兵丁将尸体集中掩埋掉。 在搬动的血腥尸体中。 有两个死尸刚要被几名太平军扔下十米的深坑。 两人突然醒了过来。 他们二人就地一滚。 马上朝着远处跑去。 原来二人正是藏在死尸堆里的清军炮兵参将蒋大林兄弟。 蒋光森将挂在脖子上的肠子扔了,夺路狂奔。 边澜涛冷冷一笑。 “哼,竟然装死。想跑,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摆了摆手,这二百亲兵马上分开包围二人。 蒋大林在奔跑中不断回头看,不料却被一个尸体绊倒。 等他刚要爬起来之时。 数把大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看着二人被五花大绑带了回来。 边澜涛喝问道:“你们不像是普通士兵,以为装死就能逃过一劫。说,到底在刘蓉军中是什么职位?” 蒋大林站直了身子,始终不发一言。 倒是他的弟弟。 已经被这阵仗吓尿了。 他转头看着黑黝黝的埋尸洞。 心中不想自己也被扔进去。 他看了一眼蒋大林。 但是却被蒋大林白了一眼。 边澜涛见二人都不肯说。 他用大刀在蒋光森眼前晃了晃。 冷笑道:“你说我是先挖了你的眼睛,还是割了你的耳朵。” 蒋光森双腿打颤,“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别,别杀我们,只要将爷答应不杀我们,我就说实话。” 边澜涛用大刀片在他头上拍了拍。 “别跟我讲条件。不说我今天就劈了你们俩。看来你们关系很密切。说!” 蒋光森被吓的浑身哆嗦。 他张着嘴巴刚要吐口。 却突然被蒋大林喝住。 “住口,你这个窝囊废,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弟弟。” 蒋光森含着眼泪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大哥。你在刘蓉手下也就是个炮兵参将,何必杀身成仁,做个冤死鬼?” 蒋大林唉叹了一声。 他弟弟已经说出了他的身份。 他也不再隐瞒。 “既然我兄弟已经说了,那我就没什么隐瞒的了,没错,我是陕西巡抚刘蓉手下的炮兵参将。这二百门炮,都是我从安庆内军械所拉来的。可惜跟你们太平军比,无论是炮弹威力还是口径方面,都是天壤之别。何况你们的大炮竟然能够打出开花弹。我服了。” 边澜涛见他是炮兵参将。 他看着身材魁梧,十分硬气的蒋大林,不禁肃然起敬。 “嗯,我叫边澜涛,是炮兵军帅。既然你败于我手心服口服。如果你愿意投降我们太平军,我愿意跟翼王求情,让你做我的部下。” 让他背叛清廷,蒋大林心中思绪万千。 他弟弟蒋光森拉了拉他的衣袖。 二人对视一眼。 从蒋光森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兄弟情。 他慨叹道:“败军之将,虽不求苟活。但是蒙边将军错爱,愿意追随左右。” 蒋大林对着边澜涛拱了拱手。 边澜涛白捡个俘虏,降服一条大鱼。心中高兴,赶快给他二人松了绑。 将他们二人带到石镇清面前。 石镇清听边澜涛将事情复述一遍。 尤其是讲到蒋光森脖子上挂着肠子躲到死人堆里那段。 噗嗤一声,石镇清笑了出来。 他看了蒋光森一眼。 蒋光森畏畏缩缩,吓得心中直打鼓。 “忍辱偷生,才能干大事。大丈夫不必拘小节。我石达开用人,只要你没有大缺点,一概收用。炮兵队急需人才,蒋大林,你就在边将军手下做个旅帅吧。让你见识见识锦城大将军号的威力。” 蒋大林二人跪倒于地,被石镇清的强大气场折服。 “多谢翼王不杀之恩。” 石镇清一摆手,让他们退下。 他目视远方,正准备召见一人。 他向旁边的亲卫问道:“董福祥还没到吗?” 亲兵回道:“翼王,听说董福祥将提督雷正绾赶进伏击圈后,就打马回来了。不知道现在何处。” 话音刚落,就见董福祥骑着一匹蒙古战马从东边奔来。 来到面前,他将一名横在马上的清军俘虏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随即下马跪禀道:“参见翼王殿下,臣来晚了,还请翼王恕罪。我刚刚捉到了一名要逃走的敌将,是提督雷正绾的弟弟,雷恒。他是清军副将。” 雷恒被放下马来,赶快屈膝于地。 他眼中流着眼泪,跪步向前哭诉道:“我大哥雷正绾冷血无情,将我们做诱饵,吸引蓝朝柱将军追杀,自己却独自潜逃。他无情,我无义。我愿意投顺太平军,愿意为翼王效力沙场。” 石镇清仿佛充耳不闻。 他看着董福祥体格健硕,目光炯炯。 他上前一步,将他拉起。 “董将军,本王素闻你在陕甘很有威望。能够服众,颇具侠义心肠。清廷以残暴的手段压制黎民,又数次派人招降你,你都无动于衷。因此本王格外看重你。在你患难之时,向你伸出了援助之手。你能够归于本王麾下。我断不会辱没了你,未来我要派人出兵甘青,要寻一资历丰富的将领带兵平定,此人非你莫属。” 董福祥心潮澎湃,难掩激动。 一时间忘了叩谢。 一旁的邱云机笑着说道:“还不赶快谢恩。” 董福祥闻声,赶快叩首称谢。 邱云机接着说道:翼王收一得力干将,未来平定陕甘青可期。” 石镇清摆了摆手。 示意董福祥起来说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雷恒。 对其说道:“你既然是董将军所俘,让董将军决定你的生死吧。不过雷正绾作为你的大哥,不顾亲情如此对你,你投降倒也在情理之中。” 石镇清又抬头看了一眼董福祥。 董福祥表情严肃地注视着雷恒。 他想了片刻后,说道:“翼王已经有意收你。你就暂归我指挥吧。” 雷恒千恩万谢,对着石镇清和董福祥不住地磕头。 董福祥轻轻踢了雷恒一脚。 对其说道:“别再丢人现眼了,快退下。” 第207章 遣董福祥平西北 石镇清看着雷恒退下后。 对董福祥问道:“董将军,你看平定陕甘青还有什么困难吗?” 董福祥思索了好一阵。 才说道:“如今刘蓉被诛灭,除了曾格林沁的满蒙铁骑之外,其他清军已经不足为惧。但是陕甘青回部人员众多,汉民和回民杂居。回部反抗清廷,也杀了不少汉民。应该提高警惕。” 董福祥小心说着,他又偷偷瞄了一眼石镇清,生怕惹恼了他。 一旁的邱云机插话道:“你说的很是。这也是也为何拉拢回部首领白彦虎的原因。现在陕西清军已经被剿灭。很多以反抗清廷为明目的义军,也要浇灭在萌芽之中。马化龙投降清廷,助纣为虐,竟敢与我太平天兵作战。此人不除,必然后患无穷。” 董福祥抖了抖眉毛,问道:“翼王既然知道回部有人反复无常,为何还要援助白彦虎,臣有些不解。” 石镇清面色凝重。 他目视远方。 说道:“白彦虎若是能够为我所用当然最好,若不是不能,也不能遗留后患。回部人员众多,但裹挟众人振臂一挥者,也就是以白彦虎和马化龙为首的马家诸将。这些回人不明所以,容易被其鼓动。先平定陕、甘,再试探试探他们的意思。” 董福祥知道石镇清意在夺取天下。 因此实话实说道:“我一直在甘肃和陕西生活,了解此地民风。陕西民变和他们也大有关系。因此我以为他们为人并不可靠。” 一句并不可靠。 石镇清已经心知肚明。 他对历史的走向也是了然于胸。 邱云机见石镇清并未表态。 于是代其说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平定陕、甘,稳定西北乃是当前第一要务。翼王笼络白彦虎自有道理。你只知陕甘,却不知云南回部头领杜文秀,大体和西北的情况差不多。” 董福祥心中大体知道石镇清要对回部不归顺的将领早晚要下手。 于是心中有了主心骨。 他请战道:“翼王,可否让我带一支人马,平定甘肃、青海和新疆?” 石镇清点头笑道:“清军经此一疫,在西北方向已经无力与我对抗,你带两万人马,我援助你五百条枪,一百门大炮。三日后就出发吧。” 董福祥赶快跪地谢道:“翼王如此看重臣,对臣没有丝毫怀疑,臣愿意为翼王效死力。” 石镇清眨了眨眼睛。 他点头道:“你此去甘、青、新,路途遥远,我尚未统一全国。你独立带队,我擢升你为制将军。我要告诫你的是,要多关注中亚浩罕国阿古柏。此人野心勃勃,后有沙俄依靠,不得不防。” 董福祥眼含热泪。 回道:“翼王高瞻远瞩,臣记下了。” 董福祥闪过一旁。 石镇清抬头看着战场的死尸正被有序地投进尸坑。 他在战壕附近,见太医院使冯万芳命人将填满沟壑的壕沟上堆成了尸山。 他举着火把,将尸堆点燃,大火熊熊烧了起来,将这些死尸一一火化。 在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中。 李永和和蓝朝柱二人并马而来。 等二人来到近前。 下马对石镇清行了大礼, 蓝朝柱快人快语。 他有些憋屈地说道:“翼王,军师,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不然我就要跟清妖拼命了。这一战我斩敌不多,就纵马空跑了。那雷正绾狡猾的很,他让士兵穿了黄马褂,骗过了我。让我误以为是他本人,结果让他跑了。” 说完,蓝朝柱气的跺了跺脚。 石镇清看着蓝朝柱昏黑的面庞。 笑着说道:“蓝将军此番追敌虽然没有斩首重要大将,但是功劳也不小。你怕是不知道,雷正绾已经被小将边澜河给轰杀了。” 蓝朝柱瞪大了眼睛,连连咋舌。 “啊,死了?我说翼王不可能放跑了他,翼王决胜千里,英明神武。” 一旁的李永和趁机拱手问道:“翼王,南郑城残破不堪,饿殍遍地。不知您还入城吗?” 李永和用征询的口吻试探石镇清的意思。 石镇清淡淡地问道:“城内百姓多吗?” “不多,仅有四、五万穷百姓。有钱的富户早都跑到西安去了,没钱的也不怕清军抢劫。” 李永和又转头看了邱云机一眼。 邱云机说道:“大军苦战半天,理应入城休息。百姓生活困苦,放赈就是。不深入老百姓,怎能取信于民?” 李永和点了点头。 就在石镇清让人清理入城道路时。 唐日荣,黄再忠,边澜河等几员战将相继赶回。 唐日荣亲自跟石镇清报告了伤亡情况。 在得知捉了万余俘虏后。 在杀与留之间。 邱云机说道:“翼王,我听说这些士兵大多都是陕西饥民,若是有人鼓动,他们早就造反了。刘蓉也不过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哪里分得清好坏。依我看不如将他们编入咱们太平军队伍吧?” 石镇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陕西土地贫瘠,战乱频仍,又赶上灾荒年景,百姓苦不堪言。作为反清圣地,曾经出过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我看就按他们个人意愿,愿意留下就收编,不愿意的,就发一两银子放回家园吧。” 唐日荣答应一声,他跟部下吩咐了几句,将石镇清的将令下达下去。 大将黄再忠因为没有取到刘蓉的首级,在一旁闷闷不乐。 石镇清向黄再忠问道:“再忠,听说你捉到一个清妖总兵,也算是大功一件,为何还如此不悦?” 唐日荣揶揄道:“黄将军嗜杀,我刚刚阻止他随意杀俘。他在阵前本要劝降总兵曹克忠,不料却被火枪队给截了胡,将曹克忠击成了重伤,自然心中不高兴。” 石镇清笑了笑。 “再忠,能入你法眼的清将可不多,这曹克忠我听说可是员猛将。冯太医已经给他医治了,估计他死不了。” 黄再忠虽然心中不悦。 但还是表态道:“翼王收的是人心,我自然要收起杀心。” 就在几人分享胜利硕果时。 在前方的不远处。 一个人竟然从尸堆上大火中钻了出来。 那人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全是污血。 他刚一起身就被十余名太平军持刀包围住。 他举着手大声喊道:“我要见翼王。” 士兵们大声呵斥道:“你这个怕死鬼,翼王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我要见翼王,我是巡抚刘蓉的师爷贺瑞麟。翼王想要取西安,我可以从旁协助。” 第208章 爱民如子 等到亲卫将贺瑞麟带上来的时候。 石镇清见贺瑞麟赤着脚,蓬头垢面。 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石镇清忍着异味问道:“你是刘蓉的师爷?” 贺瑞麟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跪在地上大骂道:“刘蓉人面蛇心,我名为师爷,实际上是他行走的钱袋子。他把我带在身边,要挟我爹给他捐钱训练乡勇,与咱们太平军对抗。” 邱云机责问道:“你爹是谁,你竟口出狂言?” 贺瑞麟仰着头颇为自豪地说道:“西安首富,贺雕龙。” 邱云机拈着胡须对西安的巨富都挨个捋了一遍。 这才向石镇清附耳说道:“翼王,他说的不错,贺家在西安经商数代,产业众多,包括毛皮生意,陕甘青的牲畜生意,还有纺织业。其家资巨富,而且是众人皆知的大善人。翼王若是能够得其相助,则整个陕西也可稳了。”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他向贺瑞麟问道:“你爹拥有巨量家财,肯舍得捐出,支持我们太平军吗?” 贺瑞麟毫不保留地说道:““我是家里的唯一男子,我想做的事,我爹一定会支持我的。自古王朝末世,留有雄厚的财力之家,都是别人的嫁妆衣。我早就跟我爹说过,所以他近年来对外更是广撒施舍,广结善缘。我和我爹一样,看不惯清兵对百姓肆意欺压和掠夺。我在刘蓉身边,也见证了太多惨案。” 邱云机放在胡须上的手一顿。 他问道:“你爹愿意将命运赌在我们太平天国翼王身上吗?” “我愿意散尽百万家财,支持翼王打天下。” 石镇清和邱云机对视了一眼。 石镇清在贺瑞麟黢黑的脸孔后面。 看到他清澈而又正义的眼神。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天国虽然需要银子,但是也需要持续制造银子的商业。还是老办法,按股份制,九成归圣库,一成归你们贺家日常开销。仍旧由你们贺家负责运作。” 贺瑞麟点了点头。 他有些急切地继续说道:“现在陕甘总督正值轮换,陕西巡抚刘蓉一死,已经无人能抵挡咱们太平军北上了。草民唯一担心的就是住在西安的满清旗人瓜尔佳氏。” 邱云机一听贺瑞麟谈起瓜尔佳氏,他忽然想到了一人。 他手停在了胡子中间。 口中说道:“瓜尔佳氏祖上是镶白旗,自从三藩之乱,其家族就搬迁到西安。在西安也是地方豪强,据说瓜尔佳氏在西安的买卖遍地都是。而今又出了一个瓜尔佳胜保,其人阴险至极。” “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苗沛霖就是被他招安,将英王陈玉成骗到了清军大营,最后就是死于胜保之手。胜保打仗也是奇葩,他从无胜绩,但是他在清妖朝廷上却懂得站队。所以每次战败,都很快都被启用。” 话说的投机,贺瑞麟正要上前一步进言。 却被亲卫给拦了下来。 石镇清一摆手。 贺瑞麟走上前两步。 气愤填膺地说道:“此人作恶多端,十分淫乱。我和刘蓉在出征前曾拜会过他。他养了一群舞女,那晚招待宴会竟然上演了一场裸舞。我是捂着眼睛吃完酒宴的。他现在从大学士被降为西北将军,替代多隆阿。但是他没有自己的嫡系人马,一直靠收降纳叛。他手上的四千多兵马,都是从诛杀苗沛霖那里改编来的。” 石镇清听到胜保其人。 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听说胜保这个畜生在捉拿了陈玉成之后,将他的小妾陈氏奸淫了十余天,直到玩弄而死。这一次若是能够活捉他,我也让他尝尝满清十大酷刑的滋味。让他坐木驴游街,再凌迟处死。” 贺瑞麟本是书生,他一听石镇清让男人坐木驴,这在清廷历史上也是首次。 而且还是旗人,让他忍不住偷笑起来。 邱云机更是想到了胜保的外号。 他讥讽道:“在咱们太平军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败保。这一次翼王亲征,要将他的家族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贺瑞麟越听越激动。 他说道:“翼王,让我先遣回去,我在西安广招义士,好与咱们太平军里应外合,一举攻克西安。” 石镇清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明目张胆,难保招募的人参差不齐。我担心有人再告发你。胜保虽然打仗是白痴,但是他毕竟做过大学士,可不是蠢货。再说,我又没说什么时候攻打西安,你急什么。” 贺瑞麟陪着笑说道:“翼王说的是,不过我真不是想要逃跑。” “本王并没有怀疑你,还要任用你。你愿意捐助我们太平军,清廷必然不会再容你,你对我们有功,加上你是举人,很明事理,这汉中知府的位子,我打算让你来试试。” 贺瑞麟哪想到自己自投罗网,竟然从天上掉下了馅饼,成了太平天国的汉中知府。 他跪倒于地,擦着眼泪,激动地说道:“我苦读书,求取功名,就是为了百姓做些事情。在乱世之中,我不愿同流合污。若是做恶官,我早就捐个一官半职了。不过咱们太平军与清廷却截然相反。多谢翼王给臣施展的机会。” 石镇清抬手说道:“起来吧,你也是这污浊世界里的一股清流了。” 贺瑞麟又作了一揖,这才闪过一边。 吃过午饭后,邱云机见通往南郑城的道路都已经被疏通。 他对石镇清说道:“翼王,准备入城吧。” 石镇清微微点了点头。 小将边澜河在前面开道。 带着两千骑兵浩浩荡荡开进城区。 石镇清看着残破的大门两旁,墙砖斑驳,经过数次炮击,城墙上很多地方已经凹陷的不成样子。 他知道,陈德才和清兵都是过客,根本没有人出钱加固维修过。 刚刚入城,就见护城街上十室九空,道两旁一股腐烂的霉味熏得辣眼睛。 城头上乌鸦盘旋。听的人心里十分厌烦。 他让人放了几枪,将乌鸦赶走。 这才继续朝着正街走去。 贺瑞麟陪在他左右。 几人见房屋成片倒塌,屋顶漏雨,危房更是不计其数。 更令人心酸的是。 沿街都是端着盆和碗等着救援的穷百姓。 石镇清见他们破衣烂衫,满脸的哭痕。 其中一个老者更是磕头如捣蒜。 “翼王千岁、救救我们吧。我们已经好些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石镇清冷着脸对李永和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对待百姓就要跟兄弟姐妹一般。你们的粮食为何不赈济百姓。” 第209章 胜保接旨 李永和哭丧着脸,嗫喏着说道:“我们来时仓促,以为汉中不会缺粮,谁知道城内粮仓空空,到处都是饥民。军中粮食现在也已经所剩无几,若是翼王不来,我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石镇清没有再责备他。 他对着李永和说道:“我此来粮食充足,你将仓库内剩余的粮食都分给百姓们吧。” “遵命,我马上就去,翼王。” 那老者一听石镇清马上开仓放粮。 他枯槁的脸上已经溢满了泪水。 “翼王,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我儿子被清军杀死,我以为我和我孙子就要饿死在这南郑城了。没想到翼王你爱民如子。等我孙子长大了,我也让他参加咱们太平军。” 石镇清看到老者怀抱着一个八岁的孩童,孩童皮肤干裂,已经廋成皮包骨,此时已经奄奄一息。 石镇清给边澜河递了一个眼色。 边澜河下马后,马上拿出几个馍馍递给了老汉。 同时眼中泛着泪花说道:“掰碎了给他吃,别噎着。” 老汉千恩万谢。 这才将馍馍和着水给孙子喂了几口。 他孙子缓过劲来。一把夺过馍馍,正要狼吞虎咽。 却被老汉给打掉了手。 “你饿的太久,若是吃狠了,会胀死你的。一点点吃,这是翼王赏赐的。记住,你的命是翼王给的。” 男孩哭着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用泪水和着馍馍咽下了肚子。 石镇清勒马观看着形同乞丐的难民大军布满整条街,一直延伸到尽头。 他明白,这是李永和不想让他入城的原因。 蓝朝柱带着五百余人从队伍中离开。 然后在三官庙重新支起了粥铺,开始分发粮食。 队伍井然而有序。 石镇清来到知府衙门前。 看着人群潮水般涌向三官庙。 石镇清扭头对贺瑞麟说道:“等这些饥民都吃上饭后,你从中选些人,迅速组织起民团,在境内将对抗的各地乡勇都剿灭干净。然后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贺瑞麟躬身说道:“翼王吩咐,臣明白。我会从家族的账上支取些银子,招抚流亡,垦荒种地,安抚百姓。为翼王做好东征的大后方。” 石镇清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 来到知府衙门。 石镇清见这里摆设十分简陋。 连摆放的花瓶都缺了口。 陈列的椅子有的都瘸了腿。 石镇清坐在主位上。 唐日荣等几员重要的将领都坐下后。 石镇清对其说道:“刘蓉伏诛后,清妖在陕西已经组织不起来什么像样的练勇了。时间不等人,为了加快夺取陕西全境。我准备派遣唐日荣和曾仕和分东西两军北上攻城略地,你们二人各带五万人马,火炮五十门,迅速北上。唐日荣负责东线,由兴安、商州、一直北击到绥德和榆林府。” “西路军由曾仕和率领,由凤翔一直到夺取延安府。等将各州府占领以后,你们二人会师西安,咱们一起围攻西安。” 唐日荣和曾仕和神情振奋。 他二人起身答道:“是,翼王。” 唐日荣接着说道:“西安城住着一个败保,这一次让他最后再尝尝败兵之将的滋味。” 曾仕和也附和道:“他的名字祥瑞,但是实力不济,我真怕他不堪一击,最后投降了,岂不让我白折腾?” 二人开着玩笑。 黄再忠也扯起了皮。 “翼王,何必费这事,依我看翼王亲自带大军横扫陕西,陕西各地州府县官员还不得望风投降?何必费这事?我看可以传檄而定。” 石镇清说道:“要做好两手准备,能传檄而定当然最好。如若不能,再攻城拔寨也不迟。” 三日后,在南郑城北,石镇清将唐日荣、曾仕和、董福祥三将一直送到北郊十里外。 三人朝着石镇清拱了拱手。 便分三路相继离去。 西安城内,在胜保的将军府内。 他不知从哪弄的一张象牙床,上铺锦缎,卧房陈设十分奢华。 他侧卧在舒适的大椅上,桌子上摆着一本泛黄的《金瓶梅》,虽然上面的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但是淫秽的插画依旧清晰可见。 他一边吃着干果,一边欣赏着艳舞。 为首的两名女子长得十分艳丽。 这两人是从宫中出来的美人。 是上一次他凌迟太平军陈玉成后,慈禧送给他的。 他光着膀子,将大辫子甩在脑后。 二郎腿搭在金丝楠木的方桌上。 一名婢女正在给他剥着从南方快马运来的荔枝。 一枚荔枝硬壳被褪去后,露出白嫩的果肉。 婢女用竹签插到他嘴边。 他张开嘴。 一股清凉传来。 他十分娴熟地将核心吐在婢女的手上。 待侍女退后后。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佳丽尽情跳舞。 舞女们手持浅灰绢面团扇,上绘素雅的菊花。 胜保看的眼都直了。 如今,这十人都被他纳了妾。 为首的贺氏、汤氏乃是宫中升平署调教出来的。 二人正融合民间的团扇舞,正在卖弄身姿。 十人身穿粉色旗袍,白皙的腿部若隐若现。 俏脸或隐于团扇后,或露出半面。 贺氏、汤氏身材保持姣好,腰肢细长,盈盈一握。 舞艺轻柔而典雅。 时而半蹲,露出玲珑曲线,时而快步转身,看的眼花缭乱。 胜保虽然日日笙歌燕舞,但是毫无厌烦。 一曲舞罢。 胜保一挥手,独留贺氏和汤氏。 因为二人长得容貌出众,因此胜保格外宠幸二人。 二人已经跳的香汗淋漓。 等他们坐到胜保腿上,喝了一口茶后。 胜保在二人莹润的脸上狠狠掐了一把。 贺氏撒娇似的说道:“哎呀,将军,你给给人家捏疼了。” 胜保搂着二人的腰肢说道:“今晚还是你们伺寝。” 就在胜保莺歌燕舞之时。 门外突然传来的他管家尖细的声音。 原来,胜保学宫里的那套,加上他精研过《金瓶梅》,因此为防止这些下人和他的小妾们私通。 他残忍地将这些下人都做了阉割,可谓歹毒异常。 “胜将军,宫里两宫太后有懿旨到了。” 胜保一听。 心中七上八下,开始忐忑不安。 他将怀中美人推开。 在整理了衣帽后,说道:“到前厅等我,我马上到。” 等胜保扭着肥大的身躯来到前厅后。 他看着那名小太监正注视着他挂在墙上的一幅素描画。 此画正是仿制宋徽宗的瑞鹤图。 胜保平素装的清廉,因此前厅摆设格外简单。 那小太监听到胜保的脚步声。 赶快回过身来。 胜保一看来人正是宫内当红小太监李莲英。 慌得他赶快欠身行礼。 “李公公是西太后跟前的红人,竟不辞辛苦来到陕西这样的贫瘠地。究竟有什么事?” “佛爷有事交办,只得走一趟了。不过却是一件大喜事。胜保将军,恭喜你了。” 听到有喜事,胜保脑中直发蒙,他思绪飞转,却始终猜不透。 李莲英将手中的黄卷懿旨展开。 操着响亮的语调说道:“胜保接旨。” 第210章 架在火上烤的钦差大臣 胜保正了正单眼花翎,撩起衣摆。 当即跪倒于地。 “臣瓜尔佳胜保领旨。” 李莲英念道:“西北将军胜保,能顾全大局,与陕西巡抚刘蓉通力合作,击败白彦虎等回部贼众。又借天威劝化马化龙迷途知返,归顺圣朝。乃朝廷拱卫西北之肱骨。因此特赐黄马褂,赏双眼花翎,复大学士位。今皇帝年幼,寇发西北,仰赖将军与刘蓉勠力同心。将发匪悍首石达开禁锢在四川。今擢升将军为钦差大臣,随时增援刘蓉收复汉中。一举击溃李、蓝贼党。钦此!” 胜保听了慈禧的懿旨,脸上毫无喜色,心中一片冰凉。 李莲英提醒道:“胜保将军,为何还不接旨。” 胜保‘哦’了一声。 赶快费力起身接过懿旨。 他再次仔细读了一遍懿旨。 最后看到两宫太后的鲜红大印,心中突突乱跳。 他知道这是将他放在火上烤。 前一次击败白彦虎,压服马化龙。他只是跟在刘蓉和僧格林沁后面捡功劳。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马上想到前几天他听朝廷内正要派内阁大学士恩麟担任陕甘总督。 但是恩麟迟迟未到。 让他心中十分狐疑。 一向对朝廷之事十分上心的他,不得不向李莲英讨消息。 他陪着笑谄媚地说道:“李公公,这钦差大臣我担心我无法胜任。你也知道,我在带兵方面差强人意,被人揶揄为败保。非是我无能,只是各有所长,你要我招降纳叛,那是我的特长。我感觉上面有些高看我了!” 说到高看。 李莲英突然变得神色冷峻。 他将拂尘一摆。 有些生气地说道:“你竟然质疑两宫太后的用人?实在是大逆不道。” 胜保连连摆手。 他见李莲英一句话也不肯透露,还向他施压。 他赶快禀退了左右。 他见四周已无人。 于是贱兮兮地请李莲英上座。 他亲自给李莲英斟了茶。 李莲瞥了他一眼。 “杂家是替太后办事,此次又受大总管安公公嘱托,说让我多关照你。” 李莲英若是对一般官员,都是直接索贿。 唯独对这些大员,一向是以点到为止。 李莲英抿了一口茶。 赞叹道:“这汉中仙豪可是极品,味道不错。你们瓜尔佳氏可是本地大家族,垄断茶叶营生,可是暴利啊。” 胜保知道李莲英的意思,他不急不缓地坐到了李莲英的旁边。 而后叹口气说道:“汉中沃土好地不少,可惜经过长毛数次残杀,人口凋零。如今人口已经不足万余口。自从被长毛占领后,我们的茶叶生意也失去了一大来源。” 李莲英将茶杯重重放下。 接着说道:“胜保将军,收复汉中,是你和刘蓉必须要做的。你也是旗人,我大清国土怎可被逆臣贼子长期占据?若是如此,江山何以保全?” 李莲英的话噎的胜保咬着牙不敢多说一句。 他平了平心绪。 试探地问道:“这大堂内张贴的瑞鹤图,可是南宋徽宗皇帝的代表作,可入李公公的法眼?若是喜欢,我可以将真迹相赠。” 李莲英一听,刚刚喝进去的茶水差一点喷出来。 他诡笑着讥讽道:“胜保将军可是做个清廉的好官啊,感情你把真品藏了起来。不过杂家对字画兴趣不大了。我一路走来,发现这陕西虽然贫瘠,但是这些官员们可是中饱私囊无数。这名人字画,我都收了一箩筐了。” 看着李莲英摇了摇头。 胜保知道李莲英的口味越来越刁。 他厚着脸皮给李莲英添了茶水。 这才狠了心,他咬牙继续说道:“李公公若是不喜欢,我还有镂空纹龙金茶盏一套。乃是给宫中打造被淘下来的残次品。” 李莲英一听胜保拿出了心爱的宝物。 他大感兴趣地凑近了说道:“这是将军心爱之物,怎可夺人所好。” 胜保知道李莲英不过是假意谦让。对他的虚伪极其厌恶。 他虽然心中不愿割舍,但还是笑着说道:“区区一具金茶盏,何足挂齿。不过我有事求于公公。希望公公多多指点。” 说完,他“啪啪”拍了两掌。 只见一个靓丽的美人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李莲英见这美人端着一个金盘款款走来。 待美人临近后,她用纤细的玉手将白布揭去。 露出了金光璀璨的茶壶和四盏茶杯,整套茶具工艺繁杂,上面纹龙雕饰仰望苍穹,栩栩如生。 在茶杯上,还嵌有几颗红绿宝石。 李莲英目不斜视地盯着茶盏。 他起身端详了好一阵,又挨个过了过手。 他见这套茶具金属色泽鲜亮,他又敲了敲,茶杯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哒哒声。 胜保苦瓜脸似的问道:“李公公,我这里不会有假货,这是经过本地金店的鉴定大师吕圣手亲自验证过的。” 李莲英不以为意地说道:“你有所不知,上一次有个知府让我关照他,赠给我一个金夜壶。我一开始以为是真货。后来夜以继日的解手后,你猜怎么着,日了狗了,竟然漏了漆。我捂着鼻子一看,居然是镀金。哎,这个王八蛋知府,我一气之下,让人给他罗织了罪名,将他们全家发配宁古塔。” 这句话,似乎是回忆糗事,同时也是说给胜保听。 胜保尴尬地笑了笑:“我几时与那些穷知府相提并论。我的东西,若是有一件假货,我就敢杀了造假人的全家。” 李莲英看他诚恳的样子。 这才不再装假。 “行了,胜保将军,我信不过谁,还信不过你吗?我这是个人的一个小小爱好。将这物替我收了吧,我明日走时,再带着。” “是”那名女子轻启樱唇,有些畏惧地说道。 李莲英再次看了看茶具。 他抬头的功夫,忽然看到那名女子有些熟悉。 他忽然想起此女是受罚被从宫中淘汰出来的升平署的宫女。 胜保得意地介绍道:“哦,李公公,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小妾贺氏,乃是我在凌迟发匪逆首陈玉成的时候,西太后赏赐我的。” 李莲英不想拆穿。 于是点了点头。 “退下” 胜保严厉地吩咐了一声。 贺氏听后,踱着碎步快速退了出去。 李莲英这才进入正题。 他毫不掩饰地说道:“佛爷任用将军做钦差大臣,将军手中无粮无兵无钱,又不像曾国藩一般厚脸皮,到处讨要银子。我看将军剿匪担心寸步难行,难有作为吧。” 第211章 进退有路 胜保叹口气说道:“知我也,李公公也。” 李莲英看了看外面,他见无人偷听后。 于是细声说道:“我何尝不替将军感到悲哀,只是朝廷现在缺少良将干才。这新任陕甘总督恩麟在离京到此的路上,一路西进,不巧在离太原不远的地方病倒了。为此我还特地去看了他。” “哎,恩麟老眼昏花,已经65岁了。作为内阁大学士,早该退官还乡颐养天年了。奈何他竟然还贪恋着位置。” 李莲英虽然说的十分诚恳。 但是他狡黠的笑意还是让胜保看出了端倪。 胜保看着李莲英耐人寻味的表情。 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 李莲英打眼一看,就清楚的知道有五万两银票。 李莲英双指在桌上有序地敲打。 胜保将银票一推。 向李莲英求道:“我担心长毛石逆随时可能北上进犯。我想举家搬迁。你看……?” 李莲英一听,苦苦想了好一阵。 这才说道:“临离京之时,安总管曾有言。如果将军不愿担负此重任,也可上表辞了这钦差大臣,也申请调往异地。安公公会跟恭亲王爷讲情,说将军能力确实不足以胜任,奏请西太后再派他人好了。不过你还需做做样子,待上一两个月,不然佛爷会挂不住面子的。” 胜保虽然心中焦急,但是朝廷之事,需要联系各方。他也知道心急吃不着热豆腐。 但是他担心刘蓉无法剿灭石镇清,则必然引得太平军北来。 因此他又问道:“敢问公公,若是长毛大军北上威胁西安?我该当如何应对?” “这是你统管的地方,若是西安有变,你的乌纱不保。不过你尽快写一封请辞上表西太后,我给你带回去。这样的话,你即使战败,等将此奏报上奏之时,安公公也可设法为你开脱罪名。” 胜保心中有了主意。 他像个奴才一般给李莲英鞠了三躬。 胜保将李莲英送出门外,直到李莲英坐轿返回公馆。 看着远处假山上移植的高山杜鹃,已经红得发紫。 心中想着破财免灾之事,以及这一次合计二十万两银开销的回收问题。 回到将军府。 他将心腹副都统善禄招来。 善禄也刚刚得知胜保已经升任钦差大臣。 因为仓促,他没来得及准备礼品。 他一脚踏进将军府的大门。 一手入怀一掏,一张万两银票被他捞在手中。 这银票正是他刚刚要去给一位看上的青楼清倌人赎身。 他在手里掂了掂。 这才自言自语道:“哎,可惜了,那美人的身段真没的说。钱要用在刀刃上,只能忍了。” 说完,他摇了摇头,又加快了几步,来到府内前厅。 步入厅内,他见胜保正惬意地喝着茶,没有看他一眼。 他一拂马蹄口官服,单膝跪地。 赶快恭贺道:“卑职恭喜将军高升,官复内阁学士。” 胜保品了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下。 他招了招手,示意善禄走上前来。 善禄知道胜保有要事吩咐,只得踮着脚快步向前。 胜保让人将门关上。 他低声对着善禄说道:“善禄,若是旁人恭喜我,我自然要逢场做个戏。只是你是我的心腹,我有事也不必瞒你。其实这是送命的差事,我根本不想干。” 看着胜保沮丧的脸孔。 善禄眉头几乎拧成了花。 “你是说刘蓉和曾格林沁王爷无法收复汉中,甚至有可能惨败?” 胜保点了点头。 “你要说我打仗不行,但是我看事情还是很准的。那曾格林沁每次战败倒是稳当些,但是一旦打了胜仗,就嚣张跋扈,独断专行。他和刘蓉根本不合拍,我看二人下场不会很好,甚至会翘辫子。” 见胜保如此悲观。 善禄自我安慰地说道:“石逆身在成都,丝毫没有大举出川的意图。况且刘蓉和曾王爷合兵将近十万大军,石达开未必会是对手。曾王的满蒙骑兵虽说面对英格兰和法兰西的火炮和火枪惨败而归。但石逆的装备断不会比西洋的武器厉害吧?” 胜保摇头道:“你我都是睁眼瞎,他何时出川,你我哪里知晓。石逆奸诈狡悍,普通将帅哪里是他的对手。以刘蓉的实力,与曾国藩的真正湘军差远了。况且曾国藩都被石逆打得三次落水,落荒而逃。断不可小觑此人。” 善禄一听,顿时六神无主。 “将军,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胜保单指敲打着桌子,想了一阵说道:“你让我的家里人都收拾收拾,随时准备外迁。让你的家人也做好准备吧。除了你我之外,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四千人马能够护佑咱们两家就不错了。” 善禄见胜保在危难关头如此想着自己。 于是将袖中的万两白银也递了上去。 胜保一见银票,两眼放光。 他将银子收了起来。 看着看满脸横肉的善禄说道:“你多收罗些贺雕龙的罪状,比如在赈济之时,可以控告他裹挟饥民聚众闹事。贺家一向与我作对。我想做牲口生意,却被其拒绝。我恨他入骨。若不是刘蓉包庇他,将他儿子贺瑞麟纳为师爷,我早就对他家下手了。” 善禄一脸的凶狠之色。 他冷哼了一声。 当即说道:“他刘蓉也不过是将贺家当成钱袋子。这肉肥谁吃到嘴才是谁的。将军,我看趁他们在外,就此抄了贺家。” 胜保知道他急于抢些银子。 于是劝解道:“何必急于一时,还是要网罗些罪名才好。他贺瑞麟还是秀才,我大清是讲律令的。不能胡来。他贺家的势力庞大,那些饥民也受他恩惠,若是造起反来,你我恐怕都出不了城。” “将军说的是,将军英明。”善禄拍着马屁说道。 将善禄挥退后。 他赶快移步卧房,迫不及待地与小妾们寻欢作乐。 就在胜保在西安城内准备退路之时。 因为收拾搬运行李和家私的动静太大,胜保将要逃离西安的消息不胫而走。 整个西安城人心惶惶,都聚集在胜保的将军府门前。尤其是那些富户,更是向他讨要说法。 胜保则紧闭大门,始终不见人影。 消息传到南郑城。 正在知府衙门前厅的侧室内办公的知府贺瑞麟首先得知了此消息。 他将书信看了一遍。 眉毛抖了抖,心中大为不安。 他急冲冲来到书房,准备觐见石镇清。 但是守卫却告诉他,石镇清和邱云机正在汉水河边钓鱼。 他又出南门来到汉水边。 此刻,石镇清正钓到一条十余斤的大鲤鱼。 大鱼在河水中忽东忽西,和石镇清较着劲。 石镇清双手紧握鱼竿,不断后退,收缩鱼线。 半刻钟后,大鲤鱼终于泄了力。 被抄网捞上来后。 贺瑞麟见鲤鱼鳞片透亮,品相肥硕。 口中赞叹道:“翼王这是把汉水鱼王钓上来了。” 第212章 扶王陈德才惨败 听到奉承之言。 石镇清扭头见是知府贺瑞麟来了。 贺瑞麟手捧大鲤鱼扔进鱼篓中。 石镇清放下鱼竿,向其问道:“找本王何事?” 贺瑞麟洗了洗手后,赶快说道:“翼王、军师,家父在西安城听说西安将军胜保刚刚被提拔为钦差大臣。他担心守不住西安,所以提前要将家眷转移,他一向与家父不和,我担心他临逃跑之时,会对我父亲不利。” 石镇清看了一眼邱云机。 邱云机的鱼篓中空空如也。 他似乎对钓鱼意犹未尽。 不过大事在眼前。 他收起了玩心。 “前几日董福祥未走之时,我找他联系了西安城内的几名哥老会成员,董福祥是西北哥老会首领。他给我介绍了一位叫伍元昭的义士,我已经任命他为西安青衣卫首领。他今早刚刚给我来了信,说有了骆秉章幕僚费行检的消息。” 石镇清冷眼说道:“此人在成都往护城河放水,差一点淹了成都。此心狠残忍之徒务必除了。” 邱云机点头道:“是的,我正有此意,我正打算派人送进城几条枪,将这个小人给毙了。若是西安城响了枪,这胜保不吓得连魂都没了?” 贺瑞麟有些担心的说道:“话虽如此,但这胜保心思歹毒,不择手段,我爹恐遭其毒手。我们贺家的庞大家资再被他抢了去。” 邱云机看着眼前滔滔汉水,说道:“莫慌,让你父亲将财产秘密藏起来,然后和青衣卫合作,找个地方躲避一阵子,再鼓动城内饥民和百姓们围堵他的将军府。让他逃不了西安城。” “那他要是大开杀戒呢?” “那饥民会跟他玩命的。他敢吗?”邱云机随即说道。 石镇清补充道:“即便他逃出西安。也逃不出陕西。让唐日荣派一支人马从华山北上潼关古道,封锁那里的道路。” 邱云机笑道:“这样的话,胜保就插翅难飞了。” 说毕,几人哈哈大笑。 钓鱼归来,邱云机马上着手处理西安城之事。 石镇清在南郑城又等了五天,却始终不见韦普成引来曾格林沁的消息。他心中焦急万分。 当夜,月朗星稀,石镇清走出知府衙门外,他看到两万太平军正在夜以继日帮助百姓将房子修补好,将道路修葺一番,连带知府衙门也焕然一新。 他扭头看到主街上已经无人。 一旁的萧浚兰恭维道:“翼王,这百姓们得了赈济,都过上了吃饱饭的日子。这几天街道也有了人气,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带翼王字迹的大红字。连城外的荒草也陆续被锄去。” 石镇清没有揽功。 “这汉中知府贺瑞麟治理地方倒也是个好手,新官新气象,这是好的开端。” 两人正说间。 制将军李永和飞马前来。待李永和下马后。 他将一封书信呈了上去。 “翼王,不好了,扶王陈德才在湖广郇阳西北的嵩山一带,被曾格林沁的骑兵给击溃了。” 石镇清闻言大吃一惊。 他拆开信件,快速阅览了一遍。 石镇清双眉紧锁。 他问道:“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一位跟过我的马夫送来的,他叫杨成五。是当初我和陈德才分兵之时,留在他那里的。” 石镇清脸色沉重。 他又问道:“曾格林沁被韦普成牵着鼻子走。难道曾格林沁半途不追击了?” 李永和想了想说道:“有这种可能性,曾格林沁可是条疯狗,他虽然不达目的不罢休,但是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石镇清皱了皱眉。 对其说道:“让马夫杨成五来见我。” 李永和答应一声,便吩咐他的亲兵前去叫杨成五。 不大一会的功夫,杨成五就被带了进来。 石镇清上下打量着他。 来人头上长着赖疤,已经剃了头。 其脸上布满沟壑似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一身破烂的衣服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杨成五扑通一声跪倒于地。 他擦着眼泪说道: “翼王,总算见到你了。” 听到他熟悉的广西口音。 石镇清问道:“你见过我?” “我是广西老兵,在天京城中有幸见过翼王一面。那时我就将您牢牢记下了。” 石镇清接着问道:“我听说前一阵子扶王带兵南下勤王,你们为何又回到了陕西和湖广交界?” 杨成五回答道:“近二十万大军行军拖慢了行程,在河南因为缺粮不得不停了下来。” 石镇清带着猜忌之心斥责道:“扶王带近二十万大军,怎么会被曾格林沁的四万余满蒙骑兵给击溃?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杨成五见石镇清发了怒,他脸上浸满了汗水。 他顾不得擦。 就说道:“扶王虽然号称二十万人马,实际上仅有十一、二万人,而且多是路上跟来的饥民。实际上能作战的仅有两万人,在嵩山附近又有湖广总督官文的四五万人马拦阻,后被曾格林沁偷袭。这才被迫逃往陕西。” 石镇清似乎大体明白了。 “你是说官文与曾格林沁联手打了陈德才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如此。若是翼王不信,我有信物。” 石镇清一听此人有信物,于是示意其赶快出示。 杨成五张开嘴,在嗓子眼扣出两个蜡封圆球。 将其中一个蜜蜡解去后。 露出残缺的小半块密信。 石镇清惊讶的看过后。 他发现此物正是他给陈德才写的密信。 虽然是一半。但是石镇清看得出此人并非奸细。 杨成五未等石镇清发问。 就照实说道:“这半块书信乃是扶王所撕。他那日接到翼王密信,却怪翼王不肯跟他去天京勤王,所以……” 萧浚兰冷哼一声。 “所以才撕了翼王的密信对不对?” “是、是这样。” 石镇清冷冷一笑:“陈德才忠于洪秀全过于迂腐,此次急于南下勤王,在战略上没有大局观。又不肯与我联手作战。才至今日之惨败。” 杨成五附和道:“翼王说的是。不过扶王已经认识到错误了,这才让我求助于翼王。他有意投奔翼王。” “是投奔,还是在我这里获得喘息之机?” “这……?扶王心中所想,小的实在不知啊。” “将密信拿给我。” 杨成五见石镇清主动要密信。 心中十分高兴。 他激动地双手高举,将书信递给石镇清。 一旁的萧浚兰却抢先接过书信。 第213章 水银山四王被缚 萧浚兰看过书信后,读道:“翼王五千岁亲启,德才并非有意冒犯,撕毁如此重要之书信。实是我心中急迫,挂念天京安危。因此才弃了陕西,狂奔千里去救援天京。从而错失与翼王合兵之机会。毁信之罪,我愿向翼王磕头认错。经此嵩山一战,我兵马损失惨重,我现在带一万多残兵正在兴安府水银山修整,收拢旧部。日后一切作战,愿意听翼王调遣。” 话说到这份上,石镇清知道,自己再不出手,他的那些手下就会逼死陈德才,投奔清军去。 石镇清当然不会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他挥了挥手,对杨成五说道:“你先下去吃口饭,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杨成五惊讶万分。 他大为不解地问道:“翼王,虽然扶王急需救援,但是已经甩掉了追兵,有必要这么急吗?” 石镇清大骂道:“你懂个屁,我要是去晚了,咱们就只能看到陈德才的无头尸体了。” 杨成五唯唯诺诺,吓得赶快躬身下去吃饭。 石镇清仰望着苍穹。 对一旁的边澜河说道:“速去请军师前来,你马上点两万骑兵,带上五百条枪。咱们一个时辰后,火速出发,去兴安府水银山。” “遵命”边澜河得了石镇清的将令,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石镇清救援陈德才心切。 让亲兵牵来他心爱的战马白龙驹。 他抚摸着马鬃毛,战马颇为振奋。 小半个时辰后,邱云机才踮着脚跑了进来。 石镇清让萧浚兰将情况给他复述了一遍。 邱云机似乎若有所思。 他叹口气说道:“看来曾格林沁这头猛虎还得翼王降服,若是翼王去的晚,陈德才恐怕就得做断头鬼了。可见败军之时,身边都是鬼。” 石镇清一边上马,一边说道:“救他们就是救我们自己。我们别无选择,走吧,军师。” 说毕,几人打马离开知府衙门。 石镇清带着两万骑兵星夜出了南郑城。 官道上的火把如同火龙一般逶迤向前。 在杨成五的带路下,一路往东。石镇清携两万骑兵,以日行三百里的速度,在第三天黄昏后,终于赶到了水银山。 石镇清对杨成五吩咐几声,让其回去跟陈得才汇报。顺便探探山中情况。 杨成五一瘸一拐地来到水银山的路口,在亮明了身份后。 两名守卫直接将他拦了下来。 虽然反复询问多遍。 但是其中一位头目说道:“我要去禀报才能决定放不放他进来,让他先等着吧。” 杨成五心中狐疑,他来时山中并未有这些岗哨。 许久后,他才被守卫带上山去。 此刻的山中,因为刚刚下了小雨,云蒸雾绕。 在山中临时搭建了几个木棚,横七竖八地横列山麓的缓坡上。 杨成五被带到后。 在中间一个最大的木房内。 他竟然被押了进去。 杨成五挣扎着大声喊道:“我是陈得才的亲信,我要见扶王。” 屋内之人是一个戴着红色头巾的马脸汉子,此人一脸络腮胡子,长得十分凶狠。 正是太平军天将马融和。 马融和坐在一把简陋的大椅上,双脚高高翘起,搭在凹凸不平的桌子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见杨成五被带到。 他轻蔑地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养马的老杨,你就别妄想投奔石达开了,我已经决定带人投降清军了,湖广总督官文已经保证将我提拔为副将了。我在陈得才手下也只不过干个天将,还天天受赖文光那王八蛋的气。他娘的,洪秀全那个王八蛋封了那么多王,唯独把我给丢在一旁,老子心里不舒服。” 说完,他将手中匕首狠狠掷出。 匕首直接命中被绑着的一名太平军将领身上。 那将领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 马融和起身走了过去。 将匕首从尸体的身上拔了出来。 他刚刚起身,就被中间站立的一位被缚的壮汉破口大骂道:“马融和你这个畜生,你杀自己兄弟,你不得好死。” 马融和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 他舔了舔刀上的鲜血说道:“我不得好死?那你也得死在我的前头。我告诉你蓝成春,这人马中大多都是我的嫡系。你们的人马死的死,散的散,还拿什么跟清军作战?我不投降等死吗?再说了,你这狗样的都能被封个祜王,我比你差在哪?” “放你娘的狗屁,失败了可以东山再起。再说了,翼王石达开已经入陕了,清廷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你该醒醒了。” 蓝成春的话彻底激怒了马融和。 马融合举起拳头就照着蓝成春的嘴巴狠狠打了两拳。 蓝成春满嘴是血,但是始终没发一声。 蓝成春满眼仇恨,他怒视马融和,挣扎着似乎要找他拼命。 却被一旁的叛将范立川给死死拉住。 马融和冷哼了一声。 当即说道:“蓝成春,我本想请你喝一顿断头酒,奈何山中没有。你又激怒了我,所以今天的晚饭也没了,你们五人就做个饿死鬼上路吧。将你们送给清军,我依然还是带兵的将领,从此以后不用再受这份狗屁罪了。” 说完,他看了杨成五一眼。 对着门口的四名卫兵说道:“将这家伙给我活活打死,省的碍眼。” 门口的卫兵答应一声。 当即取过一个长凳来。 几人将杨成五抓了过来,而后死死地将他按在木凳上。 又将他裤子扒了。 带钉子的板子啪啪搭打在杨成五的身上。 他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翼王已经来到,他不会放过你的。” 杨成五大声喊道。 一连喊了四五声,明显是给陈得才几人发出信号。 足足打了四十板子,杨成五终于扛不住,晕死了过去。 他的卫兵还要继续打。 “慢”马融和摆手说道。 他听杨成五说石镇清已经来到。 他心中顿时慌了起来。 一旁的范立川不屑地说道:“他是撒谎,若是石达开能飞来,我脑袋割下来给大家当球踢。” 范立川的话给马融和壮了胆子。 “范兄弟,话虽如此,但是也不得不防啊,石达开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是天国首义五王之一。那年在天京,我见过几次,我每次见都心神俱颤。其人用兵打仗,神乎其神,就连四川总督骆秉章都死于其手。他说的也许是真的。” 范立川有点吓坏了。 “我想起来了,原来石达开来过一封密信,可惜扶王没眼光,没有跟他会师。你说石达开知道是陈得才撕了他的信件,他还会来吗?” 马融和终于展颜一笑。 “你说的很对,这是杨成五是在拖延时间。毕竟外面还有一个遵王赖文光,这个赖文光,我一见他就心慌,他似乎能看破我的心一样。” 范立川笑道:“他只带了一千人走,我让高人贵带四千人马在他回来的必经之路上,已经设下埋伏,就怕他不回来。” 说毕二人相视一笑。 第214章 攻水银山救四王 在隔壁的一个稍小些的木板房内。 就在杨成五被打板子的时候。 扶王陈得才手中大刀已经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紧闭双眼,一行热泪滚了出来。 作为独立带兵一方的统帅,自从侄子陈玉成死后,他就像海上飘萍,无依无靠。 而今被部下出卖,被叛将马融和囚禁在此。 他最后看了一眼门外站立的卫士,已经换上了马融和的人。 他知道马融和已经铁了心投降清廷。 就在此刻,他突然听到有人喊出翼王二字。 这个声音虽然十分虚弱,但是入耳却非常熟悉。 “是马夫老杨。”他心中想道。 “是翼王杀来了?”陈得才手中刀一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随即嘀咕道:“老杨不可能胡说,他这是暗示我。” 他眼睛深邃如银,他俯身将宝刀再次捡起。 随即叹口气说道:“哎,翼王,看来患难见真情。想不到你竟然不辞辛苦,狂奔六百里来救我。此身是你再铸的,我陈得才此生不会再奉任何人为主了。” 一行清泪滚落双颊,他后悔自己的愚蠢。 与陈得才一起的启王梁成富,淮王邱远才,祜王蓝成春也同样心中生出了希望。不再一心求死。 而在水银山对面的密林中,石镇清见马成五始终没有归来。 陈得才也没有带兵下山见他。 他知道陈得才此刻要么自尽,要么被囚禁了。 一旁的小将边澜河直截了当地说道:“翼王,咱们杀上去吧。” 邱云机阻止道:“慢,若是进攻急了,叛徒马融和则可能狗急跳墙,将陈得才等五王先杀了。” 石镇清转头问道:“军师,你有什么好主意?” “喊话,打乱叛军的投降心理。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分化瓦解,这样马融和几人必然心慌意乱。咱们围三缺一,就说可以放他走。再派旅帅郑永和带两千人在他逃跑之路上伏击他。则捉到马融和不难。” 石镇清点头道:“嗯,好主意,若是火拼起来,损失的可都是咱们太平军。就按你说的办吧。” 说毕,石镇清迅速做了布置,让两万骑兵围了水银山东南西三面,唯独让开了北面。 他让人掌旗官撑开翼王大纛。 黄龙旗上鲜红色的翼王二字在夕阳下散发出夺目的光辉。 山上驻守的太平军都惊讶地喊道:“快看,是翼王旗。” 山上的将士们齐齐看着翼王大旗在风中不停摇摆。 而在大旗下,石镇清正骑着高头白马,目光坚毅,神色冷峻,同样也在看着他们。 石镇清摆了摆下巴。 让边澜河上去喊话。 边澜河扯着洪亮的嗓子喊道:“山上的兄弟们,我们翼王亲自驾临此地。咱们太平军都是一家人,可不能火拼,让清妖捡了便宜。翼王有令,此次前来要见陈得才等五王,若是有人敢阻拦,那就是我太平军的敌人,人人得而诛之。” 其中一名叫作吴清泉的旅帅叫囔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清妖假扮的,你说是翼王来到,如何见得就是本人?再说了,扶王在山中很忙,没空见你。请回吧。” 边澜河心中恼火,他挺枪就要攻上山去。 却被一旁的邱云机拉住了手臂。 邱云机对其附耳嘀咕了几句。 边澜河压住怒火。 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请问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吴清泉昂着头还礼道:“好说,好说,在下在马融和部将,忝居旅帅一职。” 边澜河脸上叹口气说:“哎,我们翼王说吴将军做旅帅,实在太屈才了。请将军上前来说话,翼王有话要说。” 吴清泉信以为真。 他果然走到前方二百米处的一个宽敞之地。 他站在亲兵前面再次拱手说道:“若果真是翼王,那我可以上山去汇报给马将军。不过上山见扶王,也只能限制五人。” 石镇清几人面沉似水。都为吴清泉的狡诈感到怒火中烧。 等吴清泉上前几步后。 石镇清驱马向前。 他突然笑指吴清泉。 吴清泉以为自己看差了。 他揉了揉眼睛猫着腰看仔细了。 就听“砰”地一声,吴清泉捂着脑门睁着眼睛栽倒于地。 等他的亲兵们反应过来时。 边澜河大枪一指。 口中喊道:“冲啊。山上的兄弟们,翼王有令,只诛首恶马融和,其他人概不追究。对抗翼王天兵者杀无赦。” 边澜河抢先趁机杀上高坡。 因为群龙无首,这条最大的山路很快就被边澜河给攻占了下来。 就在石镇清指挥进攻水银山之时。 在山西边五里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石镇清扭头看了一眼,心中诧异。 他将军帅章炳炎和吴息唤来。 对二人说道:“你们带二千人和二百枪队,去看看西边究竟是谁的人马在火拼。若是山中五王的人马,就救下来。” “遵命。”二人躬身答应了一声,当即上马而去。 经过一个时辰的进攻。 山上大股人马都纷纷投降下山来。 唯独马融和和范立川、高人贵几人始终据守顽抗。 马融和看着山下石镇清的枪队秩序森然,最新式的步枪齐齐瞄准了他。 尤其是他看到石镇清亲临此地的时候,更是无法淡定了。 他躲在亲兵后面。 对身后的亲兵们厉声说道:“将陈得才、梁成富、蓝春成、邱远才四王给我押出来。” 待亲兵们将四王带出来后。 石镇清定睛一眼,终于看清了几人都还活着,他心中一阵窃喜。 一旁的邱云机说道:“翼王今日如能得此五位猛将助力,则平定天下又容易不少。” 石镇清目光炯炯,他没有对邱云机的话做出任何表示。 而是等待着马融和接下来要做什么。 马融和举刀首先将蓝春成推在了前面。 他猫着腰躲在蓝春成后面。 对石镇清喊话道:“翼王,你不是要见他们四王吗,现在见到了吧?你若是再上前一步,我就将他们全都杀了,再跟你们同归于尽。” 边澜河讥讽道:“马融和,你这个天国叛徒,今天终于露出原型了。你出卖主帅,按照天国律令,应该凌迟处死。你竟敢要挟翼王。” 马融和一听,他持刀的手不住地颤抖。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将刀刃再次逼入蓝春成脖子几分。 蓝成春披散着头发,他仰着头,迎着晚霞,任由鲜血浸透了衣衫。 但马融和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只……,只要翼王放我一条生路,我……我……就放了他们。” 石镇清脸色阴沉,眼中投射着浓浓恨意。 他冷冷的说道:“我要是不放,你真敢杀了四王吗?” 第215章 收四将 面对石镇清的步步紧逼。 马融和慑于石镇清的强大气场,双腿就要跪倒。 不料却被范立川一把拉住。 范立川小声说道:“马将军,咱们投降清军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即使你跪求石达开,也没用了。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吧。” 范立川的话提醒了他。 他的额头已经溢满了冷汗。 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他面露凶残神色。 十分硬气地说道:“翼王,我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起死。” 石镇清嘲讽道:“马融和,你觉得你投清妖就能活命吗?苗沛霖不也被胜保杀了吗。去清妖那里给人当狗,下场也不会好的。你如果对清妖也这么硬气,你这支人马也不会走向内讧。” 他胯下白马向前走了两步。 石镇清沉声说道:好,我放你走,北面的路我给你让出来了。你先将启王梁成富,祜王蓝成春,淮王邱远才放了。等你下了山,再将扶王也放了。咱们从此各走一方,战场若相见,我绝不会手软。” “多谢翼王鸿恩。”说完,马融和虚伪的和石镇清几人拱手告别。 他对亲兵们吩咐一声,当即信守承诺,将启王梁成富,祜王蓝成春,淮王邱远才给放了。 石镇清看着马融和消失在北面后。 边澜河刚要去追,却被石镇清给拦住。 “不必追了,他必死无疑。即使逃走了,清妖也会宰了他的。一个卖主求荣的狗杂碎,下场不会好的。” 石镇清摆了摆手。 三名亲卫上前,给梁成富三人直接解了绑。 三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的伤,都被马融和虐待过。 三人中启王梁成富最年长,但是在石镇清面前论资格,他们仨加起来都不够看。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蓝成春今日初见石镇清。 他满脸激动。 他看着石镇清,几乎忘了牙齿中还带着污血。 蓝春成屈膝跪地。 说道:“多谢翼王救命之恩,若不是翼王飞马前来,此刻,我们……我们四人已经被送进了清妖大营,恐怕都做了断头鬼。”蓝春成说的数度哽咽。 石镇清见蓝春成虽然个头矮小,但是却十分彪悍。 其他二王见蓝春成跪下了,也都一起跪拜于地。 “多谢五千岁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石镇清对三人还了礼,连忙将三人拉了起来。 他见梁成富胖胖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经历生死而悲伤。 再看淮王邱远才,他脸上棱角分明,眼神忧郁,似乎十分泄气。 蓝成春大为担心陈得才的安危。 于是劝道:“翼王,马融和这人反复无常,我担心他会对扶王不利啊。” 石镇清凛然说道:“我已经设下伏兵。就怕他不走官道。” 三人齐声喝彩:“翼王深谋远虑,果然走的一步好棋。” 石镇清欣然领受。 蓝成春继续说道:“翼王,遵王赖文光去外打粮未归,刚刚我见西边传来喊杀声,我担心遵王赖文光凶多吉少。” 石镇清说道:我已经派人去了,你带一千人,速去西边查看下。如果赖文光被围攻,你趁机一起合力反杀清妖人马。” 蓝春成点了点头。 他迅速点了一千人马,手举大刀指着西方说道:给我冲,今天必屠叛军。” 看着蓝春成化作一溜烟,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等蓝春成来到后,他正碰上章炳炎和赖文光正在内外夹击叛将倪隆怀。 蓝春成三人合力,将倪隆怀杀的落荒而逃。 倪隆怀没跑多远,就被一名狙击手在二百米外给狙杀了。 一个时辰后,三人鸣金收了兵,前来拜见石镇清。 见三人来到。 他独看向一旁的赖文光,赖文光今年已有三十多岁。 虽然年岁稍长,但是他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仍旧帅气逼人。 赖文光走上前来,纳头便拜。 “若不是翼王及时出手,我恐怕也会被叛徒捉去,送到清妖大营而遭凌迟处死。大恩不言谢,来日必以死相报。” 石镇清将他托起。 他看着五官端正的赖文光说道:“打仗打到这种程度,是主帅无能。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陈得才率领十余万人放弃根据地南下,一路粮食补给困难,吃不饱饭,自然人心惶惶。内讧也就不远了。你们都要改掉流寇的习气。不然难成大事。” 面对石镇清的数落。 赖文光没有选择逃避。 “翼王教训的是,我曾经劝过扶王不要南下,暂时可以派一支偏师去救援。何必大动干戈,而且天京失陷已是必然。去也是以卵击石,可惜扶王不听。” “后来我又建议扶王,让他精简大军,将老弱裁汰一部分。这样既可以省粮食,又能增加灵活性,避免尾大不掉。可惜他又不听。因此在与曾格林沁作战时,那些新兵反而成了首先逃跑之人,带动全军大乱,最后遭到惨败。” 说完,他又长吐了一口气。 石镇清对他的见识十分赞赏。 “文光,算起来你我反清从广西出来,都已经十几个年头了,你也算大有长进。” 赖文光有些惭愧地说道:“翼王,不瞒你说,当年你离开天京之时,我曾经动过追随你的想法。可惜当时战情紧急,我也就错失了机会。” 邱云机曾向石镇清汇报过有关赖文光的事情。 因此石镇清毫不掩饰地说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文光,你军事方面进步很快。唯独在容人方面差些,所以要扬长避短,才能成就大事。” 赖文光想了片刻,他知道马融和反叛跟自己容不下他也有些关系。 看着赖文光不做声了。 石镇清问道:“你对捻军怎么看?” 赖文光沉吟片刻后,说道:“自从捻军前首领张乐行被凌迟以来,他侄儿张宗禹继承了他联军重任。他带的人那些人以骑兵为主。不过还是被曾格林沁击败在河南汝宁府。前几日他派人来信,说目前他们躲到山东和河南交界的曹县修整人马。” 石镇清点了点头。 “等除去曾格林沁,让你去联合捻军,在河南、山东两省打开局面,你能做到吗?” 赖文光看了看石镇清身后的火枪队。 看到人手一杆步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翼王,你这火枪队的枪械我是头一次见,我刚才在屋中听到有人将倪隆怀一枪爆了头。马融和又惧怕翼王的枪队暗杀。如果有这种武器,管他湘军,淮军,楚军,我都不会放在眼里。” 第216章 驭将要有手腕 “用己之长,攻敌之短,你很懂得利用外物。” 说完,石镇清让吴息拿来一把步枪。 等吴息来到后,石镇清接过他手里的步枪。 赖文光见他身披麻衣,头戴草帽。 似乎像个泛舟的渔人。 于是说道:“翼王,你这暗杀队装束果然别出心裁。倪隆怀死于其手看来不冤啊。” 一旁的邱云机说道:“这叫狙击手,这是狙击手旅帅吴息。专门暗杀敌将的。汉中之战,此人可是狙杀过清军总兵刘厚基。” 赖文光和吴息互相拱手致意。 石镇清将子弹上膛。 随即对准无人的树林中胡乱射了一枪。 二百五十米开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一只等待吃腐尸的秃鹫惨叫一声,突然掉下树来。 那些同伴们都叫了一声,当即飞上了高空,在林中不断盘旋。 赖文光惊讶地赞叹道:“翼王的枪法果然厉害,这枪比我见过的燧发枪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只有邱云机看到吴息与石镇清同时放了一枪,以遮盖石镇清的臭枪法。 石镇清将步枪递给赖文光。 赖文光看着上面的准星、照门,吴息当即给他讲解一番。 一向沉稳的梁成富刚才看到了吴息补的枪。 他没有拆穿,而是问道:“翼王,这么好的枪,我怎么在湘军中没有见过?” 石镇清故作神秘。 “你们只知道打仗,却不对比湘军的武器越来越先进。曾国藩夺取安庆,控制长江以后。就建立了安庆内军械所。开始请洋匠,仿制洋人军械,而且持续不断地生产。你们依然是土枪土炮,怎么能打败曾国藩?等到我营中,让你们见识见识锦城大将军号大炮放开花弹的威力。” 一旁默不作声的邱远才也十分好奇。 他也上前摸了摸这杆步枪。 他看了一阵后问道:“翼王,莫非你也学曾国藩,办洋务,仿制西洋武器了。” 邱云机拈着胡须说道:“嘿嘿,你们有所不知,翼王请了蛰居东北的国匠师戴亨。现在不仅能仿制,还在搞创新,他正在研制的连珠枪已经有了眉目。” “连珠枪?”三人张着嘴巴,惊讶万分。 石镇清为了释疑。 他将腰后面的左轮手枪给拿了出来。 他在手上玩了一个花活。 将子弹抽出,然后做出了一个连发的一个演示。 蓝成春见石镇清竟然带了左轮手枪。 他瞪着小眼睛上前一步说道:“翼王,可否借我看看。” 石镇清将左轮手枪在手里掂了掂。 而后将枪和子弹一并交到了他的手里。 邱云机趁机说道:“翼王在成都建造了成都军械所,这些武器会源源不断地供应过来。而且还仿制了西洋轮船。这左轮手枪,是翼王治下制将军的标配,人手一把。” 四人一听,都嘀嘀咕咕起来。 老成持重的梁成富问道:“翼王,好像你这官职也改了,制将军与我们旧制何官可相比?” 邱云机说道:“不错,旧军制太过繁杂,已经不适合战时军制。因此翼王做了大幅修改。这制将军相当于旧制的总制、也相当于清朝的总兵。翼王部下,并无封王。” 听到邱云机的话,几人沉默不语。 他们想着若是归顺石镇清,必然王爵不保。心中都有各自的盘算。 邱云机的引诱效果并没有那么好。 石镇清严肃地说道:“诸位虽为我所救,但也不必放于心中,若是有人想单走,我也不拦。就像当年我在广西之时,彭大顺、朱衣点离开我时一样。” 石镇清虽然这么说,但是眼中刀子般的杀气已经透射而出。 如今的石镇清决不允许再有人背叛他。 因此他话虽这么说,但是心中已经做了决定。 蓝成春首先说道:“天京已经危在旦夕,翼王是我们的主心骨。我们如今是丧家之犬,翼王肯收留,我们已经是千恩万谢了。想几年前,英王陈玉成去投奔苗沛霖,下场如何,诸位应该记得吧?” 蓝成春的话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是他们不愿揭的痛。 当时他们分开求援,躲开了那次危难,不然必然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 四人齐齐跪倒于地。 “我等愿为翼王马前驱,此生追随,无怨无悔。” 石镇清有些动容。 他将四王一一拉起。 但是他还是压抑心中的激动说道:“我有言在先,凡事在我部下为将者,皆要遵守新天朝制度。我若赏罚不公,诸位可当我面说。若是有人有小心思,脱离大军,擅自离队,我绝不留情。” “是。”作为光杆司令的四人已经别无选择。 石镇清给邱云机递个眼色。 邱云机会意,他知道,有些话要由他来说。 ”诸位,我是军师邱云机,你们的王爵已是过去,洪天王封王无数,本就是一桩荒唐事。历朝历代开国之时,哪有那么多王爷?这就是胡闹。” “本朝现在设有侯爵和伯爵,至于王爵,我和翼王还未考虑过。图虚名毫无意义,那些投降的所谓封王,到了清妖那里,连个小小的游击都混不上,岂不可笑?” 邱远才附和道:“军师说的是,这马融和以为清妖会给他副将职位,他那是做梦,我看去了清妖大营,连脑袋都要交到人家手里了。” 几人正说间。 郑永和带着小股人马从山下赶来。 看着远处马后拖着的一人。 几人都一起望去。 不一会,郑永和和被解救的陈得才一起上了山。 陈得才揪着马融和散乱的头发,硬生生将他拖了上来。 等二人靠近后。 陈得才松开握住马融和乱发的手。 石镇清见马融和被拖拽的满脸是血,大腿也中了枪。 似乎已经陷入昏迷。 陈得才来到后。 赶快给石镇清躬身行了大礼。 石镇清满脸笑容,他摆了摆手。 攀着陈得才的手说道:“陈将军,马融和既然已经被捉住,任由你们发落。” 陈得才十分高兴。 他看了一眼马融和。 对亲卫吩咐道:“拿水来,将他给我浇醒。” 邱远才愤恨地说道:“用水?那是太便宜他了。来二十个人,用尿将他呲醒。” 装晕的马融合依旧一动不动。 当着二十人将他当成夜壶,撒了小便后。 马融和仍然跟死了一般。 赖文光上前踢了一脚。 口中骂道:“你这个王八蛋,还挺能装死。先将他绑在树上,用鞭子沾上辣椒水,给我狠狠地抽他一百鞭子。” 等马融和刚被两名力士拉扯起来的时候。 他口中叫囔道:“翼王你说话不算数,你说放我一马,你竟然派人设下埋伏。” 石镇清冷冷地说道:“你是什么人,心里比我清楚,你觉得我会放过投降清妖之人吗?从前是从前,今后我的部下绝不会再有降将。” 石镇清严厉的话语,听得其他人都心惊肉跳。 尤其是陈得才这五王,心中更是直打鼓。 石镇清恩威并施的驭将手段,让他们心悦诚服。 第217章 杀鸡儆猴 “拖走,行刑,省的碍眼。”石镇清厉声说道。 马融和知道今天免不了要被折磨致死。 他大声咒骂道:“石……” “住口。” 其他字尚未发出。 蓝成春上前一步,一手掐住他的喉咙,一手将自己一月未洗的臭袜子脱掉。 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一股浓烈的怪味入口,马融和被呛的呜呜咳嗽。 接着就被两名力士强压着绑在了一棵巨型柏树上。 尽管马融和奋力挣扎。 但是却毫无用处。 那力士将用割掉的清军辫子编织的鞭子沾透辣椒水。 刚要用刑,却被蓝成春一把夺过。 蓝成春吐了一口浓痰。 而后将他的袜子拔了出来。 他嘲讽道:“马融和,你不是要将我送到清军大营吗?想不到今天被凌迟的是你。我问你,现在你有何感想?是不是做个饿死鬼上路?” 马融和一边泛着恶心,一边咳嗽,呕吐了好一阵。 才悲苦地说道:“祜王,我马融和就是条狗。我怕死,所以才出卖你们。我出卖兄弟,罪孽深重。求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蓝春成舔了舔嘴角的血渍。 “给你痛快?给你痛快我们就不痛快。你可以选择五百刀咽气,还是一千碎刀流血而死。” 说完,他抖了抖手中的鞭子。 “不”马融和仰天哭嚎。 但是蓝春成丝毫不给他求饶的时间。 他扬起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马融和的身上。 打了五十鞭子,马融和浑身已经血淋淋的,在辣椒的作用下,他浑身抽搐着,哭的已经不似人声。 远处的邱远才却发了善心。 “成春,将他砍头算了,我听得声音烦心。” 蓝成春因为打得热了,他将上衣脱了。 十分不满地说道:“你乱发什么善心?马融和劝大家投降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动摇过?” 邱远才见他揭穿了自己的心思。 他庆幸自己坚持住了,他强作镇定,指着蓝成春说道:“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蓝成春哼了一声。 “够了。” 石镇清脸色铁青,他冷看了一眼邱远才,他的他心里发毛。 邱远才心虚的低下头去。 石镇清说道:“还是那句话,过往之事,概不追究。若是日后再有人三心二意,不以天国为重,不顾百姓疾苦,我必当重责。” 他挥退邱远才。 让蓝春成继续行刑。 一盆冷水浇下,将半死的马融和浇醒了过来。 他睁着脓肿的眼睛扫视着众人,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他才感受自己还活着。 但是此刻的他生不如死。 蓝成春的鞭子抽的又重又狠。 石镇清有意如此,也是让几位将领看看,不团结,各自为战的后果。 待蓝春成打完了鞭子。 马融和浑身皮开肉绽,身上的血肉都开了口,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血水顺着肉缝不断流淌。 站在石镇清旁边的陈得才对马融和已经恨之入骨。 “凌迟处死。”他咬牙愤恨地喊道。 行刑者答应一声。 又一盆水罩着马融和兜头浇下。 马融和惨叫一声。 他忍着剧痛,面目狰狞地看着行刑之人。 行刑者正是马夫杨成五的义子杨平。 他师父差一点被马融和给打死。 他瞪着马融和更是恨得牙根直痒痒。 他冷笑一声,说道:“马融和,咱们太平军,没有磔刀,这是我从厨子那里找来的一把钝刀。这刀切的菜入过你的口,今天他也将终结你的性命。” 说完,他在马融和面前亮了亮灰突突的一把带着豁口的菜刀。 马融和十分恐惧的哭喊道:“砍了我吧。看在我曾是太平天国的一员。” 石镇清面无表情地看着。 杨平见几人没有任何表示。 他一刀砍下,直接将马融和的耳朵割下。 马融和传来杀猪似的凄厉叫声。 “才一刀,你喊什么。”杨平不屑地说道。 马融和歇斯底里,状若疯狂。 “你们……你们真狠。” 蓝成春骂骂咧咧地讥笑道:“他妈的,我们狠?你向清妖邀功请赏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们曾是兄弟,不看在共患难的面上,给我们个痛快?你想着将我们送去清妖大营,借刀杀人,你眼不见、心不烦,何曾想着兄弟们的死活?你他妈的是罪有应得。” “继续割。”蓝春成狠厉的吩咐道。 杨平本是马夫,杀人和切菜不在行。 他平时就割草喂马。 刚开始跟挠痒痒一般,后来嫌太慢。 于是挥动大菜刀,直接给他大卸八块。 行刑完毕。 蓝成春看着满地的残肢和碎肉,对左右亲卫说道:“不要埋,明天秃鹫闻着味就来了,让秃鹫的肚子超度他吧。” 说完哈哈一笑。 陈得才了了心事。 他查验了一下,发现近万曾参与反叛的太平军不想自相残杀,都选择了投降。 这些人都跪倒在石镇清脚下,黑压压一直延伸到山脚。 陈得才对石镇清拱手说道:“翼王,首恶已除,他们也是被裹挟,不得不这么做。如今我们五人成了光杆,可否让他们投归我们统管。” 石镇清扫了一眼跪在面前投顺的太平军。 他大声说道:“这不能怪你们,你们也是身不由己,马融和已经伏诛,你们还是咱们太平军的好兄弟。从今以后,你们要记牢,咱们的宗旨就是为了老百姓打江山,要忠于天国,而不是某位将领。” 他点在五人身上。 几人心里发慌,五人都以为石镇清会将人马分派下来。 但是石镇清没有丝毫表示,就让跪着的太平军都退了下去。 陈得才心中以为石镇清记恨他撕毁信件,对他不信任。 他脑门子流满了汗。 他赶快陪着笑说道:“翼王,您劳师动众前来救我们五人,您可不能让我们五人闲着啊。我们可以收拢旧部,估计半月内就能集齐五六万人。可以兵发湖广,或者挥师河南。只要您吩咐一声。” 石镇清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的下马威已经足够。 于是说道:“我到你这里,晚饭还未吃,你要我饿着肚子吗?” 陈得才拍了拍脑门。 说道:“抱歉,翼王,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场战斗,我都以为自己要去见上帝了。” “嗯?”石镇清口气清冷的说道。 邱云机解释道:“你还不了解,咱们新天国已经不信那些洋教了,现在信的是老庄和孔子。” 几人睁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第218章 推举新天王 几人中只有赖文光读的书多。 他吃惊地问道:“翼王剥离了拜上帝教,改信儒学和道教了?” 邱云机答道:“正是,孔孟之道延续千年,教化世人以礼待人,做一个有德行的人。可惜那些贪官早已经忘本,所以世人都以为孔孟之学不好。其实并非是学问不好,而是在于学的人。这些道貌岸然的朝臣把持朝政,全都是乌烟瘴气。哪里会好?” “为官者,更要有德行,有操守,才能更好地为百姓服务。那些洋教宣扬的太过虚幻,信上帝不如信翼王,只有翼王才能带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过翼王并不禁止洋教,而是宣扬信仰自由。” 因为石镇清将旧天国的陋习改掉太多。 五人都对石镇清有了重新认识。 几人以陈得才为尊。 都齐齐看向他。 陈得才低声说道:“翼王,请到屋内说话吧。”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在众将的簇拥下,来到木棚中。 进到屋内,石镇清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主位上。 只有邱云机站在门口,他接过金陵(南京)方面石云的秘密来信。 邱云机挥退来使,面色沉重地迈进了屋内。 石镇清见其他人都矗立在一旁。 于是一摆手说道:“你们别把我当成刽子手,咱们一起聊聊以后的打算。不必见外,我也不是吃人的猛虎,都坐吧。” 等其他人都坐下后。 石镇清环视一周,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勉强融在一起的,个个都是骄兵悍将,且派系林立。陈得才、邱远才、梁成富、蓝春成是原来陈玉成部下,而赖文光属于中间派。陈得才没有大才,驾驭几王也是十分勉强。 石镇清见气氛凝重,他首先开口道:“这里不是清妖大营,不必如此拘谨。我刚刚没有将原来的兵马交付你们,而是另有考量。我想问一下诸位,还想回去拯救天京吗?” 石镇清抛出这件事,就是让诸将明白日后谁做主。 邱云机眯眼看了看众将,他直接了当地说道:“邱某自从辅佐翼王在四川开辟局面以来,虽居军师要职,但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翼王做天国新天王。诸位都明白,现在天京或许已经被清妖攻破,或许也就是这几天了。刚刚得到情报,说洪天王已死于天京。一个十余岁孩童继任做新天王,何以整合这乱世?一个未出宫的少年,他有这个能力吗?” 邱云机的话像巨石投在湖中,激的众人齐齐站起。 石镇清虽然早已料到,但也惊讶万分。 陈得才五指根根颤抖,虽然他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如此之快,而且天京陷落也在所难免了。 陈得才问道:“天王幼子现在何处?可否救出天京?” 邱云机撇了撇嘴说道:“陈将军虽然忠于旧主,但是现在时局已变。诸位要考量好才是。” 陈得才唏嘘短叹一声。 又颓然坐回椅子上沉闷不语。 赖文光打破了平静。 “翼王,诸位,既然天王已经殡天,天国不能没有领头人。翼王谋胜诸葛,武比关圣,天王幼子根本不可能推翻满清。翼王若不登基,天国败亡恐怕不出今年。” 蓝成春也说道:“文光说的对,翼王众望所归,能扛起天国大旗的也唯有翼王一人。天王幼子难当此重担。” 石镇清眯眼看去,他见五人中已经有两人支持他。他不动声色地依旧岿然不动。 陈得才知道剩下三人都在等待自己的表态。 他叹了一口气。 面带哀伤的神色,起身说道:“天京陷落,并不意味着天国就亡了。翼王在川蜀已经立下了根基,没有跟基地做后盾,也就没有持续作战的本钱。钱粮,兵源也就没了来源,时至今日,我才恍然大悟我们失败的原因。因此翼王是对的。我们几人的性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唯翼王马首是瞻。为了天国大业,我们愿意推举翼王唯新天王,带我们与清妖决战到底。” “唯翼王马首是瞻,与清妖决战到底。”五人齐齐跪倒,一起喊道。 “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赖文光再次叩头喊道。 听着陈玉成派系一起要推自己做新天王。 石镇清假意婉拒道:“几位请起,你们的情义我心领了,奈何天王幼主若是逃出天京,岂不尴尬?李秀成一定会拥护天王幼子登基的。此时不可草率。” 邱云机知道石镇清在试探几人。 于是说道:“翼王,开国之君乃是能让众将心悦诚服之人才可担当。如今天下未定,满清尚未推翻,众将各领一方,互不统属。又冯天王殡天,急需一位有威望之人号令天下,此人唯翼王可担。翼王乃众望所归,不可再推辞。” 膝下五王再次恳请。 石镇清正襟危坐,不再谦让。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接任天王。但是要在击败曾格林沁之后。此外,天王幼子若是被救了回来。我希望诸位莫改初衷,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天国新君,我们只奉翼王为主。纵然李秀成扶幼主登基,我们也绝不改志。”陈得才再次表态。 石镇清将几人扶起。 看着几人就坐后,又说道:“在天京周边,我已经派遣部将石云收罗天国散落各地的遗将。目前吴汝孝、谭绍光、邓光明,蔡元隆等几王皆已经入我麾下。天国再次兴盛指日可待。目前最要紧的是在曾国藩带领的湘军,还有以李鸿章为首的淮军,以及左宗棠指挥的楚军。” “在三股清妖西进之时,我要破了曾格林沁的满蒙骑兵,在水路上,让大将李福猷出重庆,破湖广,再水陆合击,一举先击破清妖主力曾国藩,再寻机剿杀李鸿章和左宗棠。” 陈得才几人吃惊石镇清竟然派战将下放到天京周边。 对他的深谋远虑更是心中骇然。 陈得才小心地问道:“翼王在重庆方面所造战船都已经备齐了吗?我们南下之时,长江沿岸已经被湘军水师将领彭玉麟牢牢控制,他的战船来往如飞。翼王冲破湖广,可是大手笔,若是成功,可以抄了曾国藩的老巢。毕竟湘军就是出自湖南。” 军师邱云机昂着头,拈须笑道:“翼王在重庆创立了造船厂,里面建造了两艘蒸汽战船,加上新津的一艘,三艘最先进的铁甲战船,可以横扫长江。” 五人中赖文光最有见识。 他瞪大了眼睛问道:“翼王、军师、敢问此舰船比从洋人手里夺来的飞而复来号如何?” 邱云机哈哈笑道:“船板更宽,炮火更猛,每艘战舰上装配了四架重型火炮。等你们见了锦城大将军号大炮的威力就明白了。” 众人听后,都啧啧称奇。 陈得才赞叹道:“想不到翼王在蜀中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做了这么多大事,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若有此武器协助,则推翻腐朽清廷,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219章 北上华山 赖文光接话道:“翼王要击败曾格林沁,有此枪械助阵,曾格林沁必败。我们刚刚与其交手,曾格林沁虽然击败了我们,但也是疲惫之师。我见北面有一支人马将他引走了,不然我们在水银山早就待不住了。” 邱云机释疑道:“那是韦普成率领的两万骑兵。翼王就是让曾格林沁疲于奔命,再寻机将其一举歼灭。” 蓝成春急切地说道:“翼王,请分派些人马,让我们几人将曾格林沁这个狗杂碎的狗头给您带来。” 石镇清目光在他们五人中来回游离。 最后落在了赖文光的身上。 “眼下分两步走,我亲率大军击败曾格林沁。这另外一事,就是派一员智将联合捻军张宗禹部,在河南和山东开辟局面,牵制李鸿章的淮军。待我与曾国藩决战之时,不受纷扰。” 赖文光起身请战道:“翼王,让我去吧,我只要五千人马,再支援我些枪炮。” 石镇清瞄了他一眼。 面带威严之色说道:“我正有此意,文光,这山上的万余人就统归你管。你在此召集旧部,休养一阵,待联络上捻军首领张宗禹,你就出发吧。陕西和湖广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日后若是石云和吴汝孝等人危难之时,你们要互相支援。不可各自为战。” 赖文光答道:“翼王信任于我,我拼了性命也要抵住李鸿章。” 石镇清又道:“你此去河南、山东,要想办法扎下根来。以占领小城为主,与民重新分配土地,发展新民团。李鸿章若是派人来攻,你就带他兜圈子。再寻机消灭其中一股,积小胜为大胜,也不要贪多。我这里有印刻的《游击大全》,赠你们每人一本,拿去读读。或许有用。” 赖文光走上前来。 石镇清注视着他的眼睛。 又将腰间的左轮手枪放在了书册上。 而后单手一推。 对其说道:“这把左轮手枪,可以用来防身,你带在身上吧。我支援你新式火枪二百,锦城将军炮五十,劈山炮五十。你且节省着用,等我击败曾国藩老贼,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赖文光点了点头。 一旁的蓝成春急道:“那我们几个如何安排?” 陈得才白了其一眼。 说道:“蓝矮子,你急什么。翼王自有分寸。” 石镇清笑着说道:“你们不是要一雪前耻,想要阵斩曾格林沁吗?等和大军汇合,你们各带一队人马,准备北上阻击曾格林沁。” “是”陈得才几人起身答道。 等五人退出后,邱云机调转话题说道:“翼王,在石云送来的密奏中,除了蔡元隆,其他几人皆有上表翼王继天王大位,原东王一派和英王派大多都已经表态支持翼王登基。此事重大,我马上派人给左军师张遂谋送去密信,告知此事。料想新朝对翼王登基必是大旱如盼甘霖。翼王可晓谕三军,仪式可暂候。等攻入京师再补也不迟。” 石镇清双目灼灼。 心中却如同烈火在烧。 他轻轻说道:“是该继天王大位了。不过眼先解决了曾格林沁这块心病。就在西安晓谕三军,正式登天王吧。” 邱云机见石镇清不再矜持。 他眉梢带笑,摊开地图。 正要分析战情。 不料一位密探急奔入内。 来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翼王、军师,韦将军特派我来告诉翼王。他已经引诱曾格林沁北上,特来请示翼王下一步行动。” 石镇清二人正等待韦普成的消息,在得知来人是从韦普成军营赶来。 石镇清看了一眼邱云机。 又转头问道:“前几日曾格林沁追击韦普成,半路改道,将陈得才人马击溃,你们在哪里?” 面对石镇清的责问。 来人说道:“我们那时也活跃在湖北郇阳一带,韦将军见清妖湖广总督官文和曾格林沁两股人马势大,又没有翼王军令,因此没有正面撄锋。而是偷袭了官文的右翼,击溃了他一万绿营兵。”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嗯,深得我作战精髓。” 石镇清挥手让其暂且退下。 他和邱云机将陕西地图展开。 两人在地图上查找了一番。 邱云机在细密的地名中,在华山北面的一条道路上,找到一处叫作瓮峪的地方。 邱云机手指点在此处,说道:“翼王,我曾经到过这瓮峪,此处地形极其古怪,形似葫芦,瓮峪恰好卡住这条路,前后都很宽阔。这可是个伏击的好地方。只要前后夹击之下,曾格林沁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处。” 石镇清仔细的看了一眼。 便决定道:“那好,告诉韦普成,让其带人将僧格林沁引入这里。再派人通知李、蓝二将和黄再忠,让他们十天内赶到华山汇合。不得有误。” 邱云机答应一声,马上按照石镇清的吩咐,派人通知韦普成和汉中守将。 第二天一大早,石镇清就和赖文光告别。 赖文光已被封为制将军。 他将翼王大旗插在山腰上,随着山风摇摆不定。 他本想放枪给石镇清送行。但是石镇清是秘密行军。 因此只得作罢。 他目送石镇清消失在山崖的转角处。 石镇清带着两万人马徐徐北上,在路过商州商洛山的时候。 石镇清还特意下马遥祭了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 石镇清右手揽住缰绳。 望着郁郁葱葱的商洛山说道:“军师,当年李自成仅剩下十八骑遁入深山,在这里重新崛起,最后攻入京师,可见其万难不堕其志的性格。” 邱云机赞誉道:“李自成坚韧不拔,行事果敢,善于抓住机会。可惜性格有大缺陷,古往今来的开国之君,都是一代圣主,需要克服人性缺点。李自成读书不多,他的大谋士牛金星阿谀奉承,不仅不能在李自成攻入京师,贪图享乐之时,对其死柬。又对北方的满清认识不足,失去戒心,而功败垂成,惨死于九宫山,让后人唏嘘。” 石镇清接着说道:“牛金星又嫉贤妒能,他指使李自成错杀李岩,铸成大错,他手下不乏有智谋之士,但却不能用其智。今番咱们君臣相宜,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吧?” 二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相顾无言。 祭奠完毕,石镇清翻身上马,边走边聊。 八日后,终于赶到了华山脚下。 石镇清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华山顶峰,看着天空飘过的一朵白云。 忽然听到远处马踏碎石的哒哒声。 他转头一瞧,见一人一骑从北方疾驰而来。 第220章 遛曾格林沁 待来人近了,石镇清一眼就看出此名哨探是韦普成派来的。 他急切地问道:“韦普成到哪里了,曾格林沁跟来了吗?” 来人眼中泛着喜色,说道:“我们在昨日就到了五合村,距离瓮峪不远了,两天内赶到没有问题。”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哨探说道:“回去跟韦普成复命,就说我们在预定时间内必定会布置妥当,让他放宽心,务必将曾格林沁引入埋伏圈。” “是,我马上将翼王口谕带到。” 等来人退去后。 石镇清带人很快进入了华山北面的瓮峪中。 他命人将瓮峪西边的窄道挖了数道陷坑,又在前面撒了大量铁蒺藜。 两日后,早上太阳刚刚升起。 就见两股大军从西南方赶来。 看见为首大将身穿黄衣,正在加速跑向这里。 待来人近了。李蓝二将和黄再忠一起下了战马。 李永和首先说道:“翼王,幸不辱命,今天还算准时到达。我们一路没进一个村,没吃一口热饭。” 石镇清称赞道:“你们辛苦了,你们先歇一歇。大战马上开始了,我这就派人将大炮架在坡顶。” 李蓝二将与黄再忠听说要伏杀曾格林沁。 个个神情振奋。 黄再忠说道:“翼王,你将你的左轮手枪借给我。我也要枪毙一两个清妖将领。” 石镇清撇撇嘴,他一撩战袍。 见腰部空空如也。 他疑惑地问道:“翼王,你的枪?” “赠人了。赠给赖文光了。” “赖文光?他不是追随扶王陈得才南下了吗?” 一旁的邱云机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黄再忠惊讶的睁大了环眼。 他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小声问道:“天王一死,天国必乱。他们几人在关键时刻被翼王救出,想必已无处可去,现在人在哪里?” 正说间。 陈得才等四王一起走了进来。 陈得才一眼就看到虬髯环眼的黄再忠。 他上前一步,抱住黄再忠的双臂说道:“在忠,你真是翼王身边的忠诚悍将,这十余年来,你追随翼王不离不弃,真可谓是忠心不二。” 黄再忠愤愤不平的说道:“那还用说,在广西翼王最艰难的时候,我和唐日荣、曾广仁、曾仕和、李福猷都没有离开翼王,今后也不会。我们生死相随,此生不改。” 陈得才联想到自己被叛徒出卖。 唏嘘道:“相比之下,我的原班人马内部将领就参差不齐。若是有再忠这样的忠臣良将,或许早就救下天京了。” 见陈得才依旧将救援天京挂在嘴边。 梁成富小声提醒道:“扶王,旧事何必再提。” 李蓝二将和几王曾经合兵过,自然都十分熟悉,互相都认识。 石镇清见众将都已经到齐,正式下达了作战任务。 “此次二十万大军齐出动,务必一举翦灭曾格林沁,砸烂了满清这个活招牌。消灭曾格林沁,皇宫中那位妖后也只能指望湘军了。以我的意思,在韦普成将曾格林沁大部人马引进峪口,首尾不能相顾之时。待一轮炮火轰杀过后,黄再忠带五万人马掩杀过去。得才与蓝成春、梁成富、邱远才。你们四人各带一万人马掩后。只要曾格林沁进入伏击圈,晾他插翅难飞。” 邱云机提醒道:“诸位依计行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若是有人放跑了曾格林沁,翼王有令,定斩不饶。” 邱云机铿锵有力的话语,让众人全都慑服。 石镇清见众将没有异议。 于是又说道:“既然诸位没有补充得了,都下去准备吧。” 就在石镇清做好伏击准备之时。 曾格林沁已经被韦普成溜的心中一肚子邪火。 这十天来,他一停下休息,韦普成就派人四处敲锣打鼓,还有小股骑兵骚扰他的后方。他追击心切,又不肯多休息。 他回身见这支骑兵人人耷拉着脑袋。 在烈日下跟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 副都统西凌阿驱马向前。来到曾格林沁身边。 他拱手说道:“王爷,天太热了,好多弟兄都中了暑,我在半路听说石达开已经秘密入陕。这韦逆是石达开忠实贼党,听说此人是秀才出身,十分奸狡。他带咱们兜圈子,我看要小心才好。” 曾格林沁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翻看了一眼地图,说道:“过了前方十里远的瓮峪,咱们再休息。” 西凌阿神情沮丧。 他正要继续劝阻。 不料前方一名飞骑来到。 等来人下马后。 奏报道:“启禀王爷,韦普成在八里外竟然停了下来。” “他们停下来了?在干嘛?” “好像在烧火做饭。” 曾格林沁凝眉深思了一阵。 他心中有些疑虑。 但是他回身看着这些大军和战马都已经疲惫不堪。 西凌阿借机说道:“王爷,韦普成诡计多端,咱们不妨原地休息片刻,派些人去查看一番,看看情况再追击,如何?” 曾格林沁坐下黄骠马已经浑身汗透,口中还喷着热气。 酷暑难耐,他也汗浸衣衫。 他一摆手,说道:“所有人原地下马,手中揽辔,不可放松警惕。”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 士兵们翻身下马,个个眼袋凸起,口中骂骂咧咧。 “他妈的,咱们就是铁打的身躯也受不了啊。这是要跑死咱们啊。每天睡觉不过一个时辰,这些将领都是吃屎长大的?毫无心肝!” 有一人说道:“哼,咱们能跟长毛比吗,人家每人两匹战马,换着骑。时不时还能在马上迷上一小觉。上面真拿咱们当牲口使了。” 曾格林沁巡视了一番,虽然这些刺耳的话都被他听了进去。 但是他毫不为之所动。 他历经三代帝王,从道光年间的御前侍卫,到现在贵为亲王。他一心为大清出生入死,数次沉浮。 由罢免到启用,再罢免,再启用,他依旧忠心耿耿。 如今当朝朝政已经几乎由慈禧独揽,但是他依旧初心不改,恭恭敬敬,一心辅佐。 他将尊贵的顶戴摘下,擦了擦汗,看着上面的三眼花翎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辉。尤其是是帽顶上那颗血红宝石,更是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副都统西陵阿长着大饼子脸,塌鼻子,典型的蒙古大汉。 他一直追随曾格林沁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也是颇有智谋之人。 因此曾格林沁格外看重他。 他刚刚派了五十名哨探去瓮峪外山坡两边查看是否有埋伏。 他来到曾格林沁身边,从布袋里拿出几块上等的牛肉干。 看着曾格林沁憔悴的脸孔,递给他说道:“王爷,吃点牛肉干吧,这长毛悍将韦普成在我们击溃陈得才部,依旧冷眼旁观,其忍耐力确实可怕。他到底怎么想的,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曾格林沁目视瓮峪方向。又举目看着远处巍峨的华山。 忽然,他见一股炊烟在瓮峪不远处断断续续飘了起来。 第221章 伏击曾格林沁 曾格林沁皱着眉头,将手中的马鞭子甩得噼啪作响。 他愤怒地说道:“韦普成,你在此地烧火做饭,分明是讥讽我的无能。我要是捉到你,非亲自凌迟了你不可。” 他气急败坏,来回奔走。就要上马继续追击。 却被西陵阿一把拉住。 “王爷且喜怒,韦普成不足为虑。但石达开为人狡诈多智,不可不防。倘若石达开到了此地,设下埋伏……就不妙了。” 曾格林沁一向信任他,此刻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他猛一回头间,见不少人中了暑,倒地不起。很多人借机竟然躺平下来,坡道上,草丛中,横七竖八,到处都是躺下休息之人。” 曾格林沁正愁无处发火,他举起鞭子,照着那些躺倒之人的脸上狠狠抽打过去。 几声惨叫过后,那些人都忍着怒火跑远了。 曾格林沁一看已经禁止不住了。 他索性让人马休息一阵。 他坐下来,啃了几口牛肉干,嗓子被噎的无法下咽,加之天热,更是嗓子冒了烟。 他举起牛皮袋子,咕咚咕咚猛饮了几大口。 刚刚休息了一个时辰,他的那些巡山游骑都跑了回来。 看着这数十人的箭囊和火枪都已经放空了。 他问道:“前方情况如何?” 为首的副将成大吉说道:“王爷,我们上了高坡,射了一阵箭和火枪,未发现有敌情。看来前方很安全。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曾格林沁抓住成大吉的衣领子逼问道。 “韦……韦普成已经提营上马,正要穿越瓮峪。” 曾格林沁一听韦普成又要逃走。 他冷冷地说道:“全体上马,继续追击韦普成,违令者斩。” 一旁的西陵阿失望的摇了摇头。 曾格林沁再次翻身上马,他催马拼命追赶韦普成。身畔风声呼呼吹过,他想着刚刚镇压了捻军,又击溃了陈德才二十余万人,朝廷必定会再次封赏他。 想到这里,他心情振奋,发誓一定要亲手宰了韦普成。 来到瓮峪的口子前,他见两侧山峰连绵,那口子小的仅能容下四马并排而行。 韦普成的人马刚刚过去,道上还遗留马匹刚刚拉的新鲜粪便。 他想着这粪便似乎也在嘲讽他。 他听到两侧高坡上,不时有清脆的鸟叫传来。 似乎打消了他的疑虑。 就在他刚要派人试探过峪口之时。 西陵阿打马飞奔而来。 西凌阿来到近前。 看着眼前的地形,说道:“王爷,不可轻进此地,此地地形险恶,万一长毛设下埋伏,会全军覆没的。” 曾格林沁听到他唠唠叨叨个没完,早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用马鞭子指着周遭的环境说道:“哪里有埋伏,你说?你们都是他妈的怂包,你派人放过枪,射过箭,现在到处都是鸟鸣声,你如何解释?” 曾格林沁的话呛的西陵阿哑口无言。 “这……” “王爷,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让我带一万人先行过去吧。” “休要多说!本王要是怕死,就对不起脑袋上这顶乌纱。” 说完,他不再理睬西陵阿,他让总兵张曜带两千人走在前面。 等张曜带人安全度过后。 他冷哼一声,说道:“自乱阵脚,都是废物。上阵杀敌唯唯诺诺。” 说完,他双腿用力,催着战马急冲而去。 等大军过了三分之二。 曾格林沁以为一切都安全无虞。 他远望前方,发现韦普成突然失去了踪迹。 他心中有些狐疑。 就在此刻。 数道陷坑落了下去。 曾格林沁回身见几道巨大的沟壑阻断了前后人马相连。 他刚要发声。 不料七八百枚大威力炮弹携带雷霆之威倾泻而下。 他望着密如流星般的炮弹打落下来。 他心神俱颤,一时间让他想起二鸦战争中,在大沽口被英吉利和法兰西暴揍的情景。 “撤,快撤。” 曾格林沁像一只发疯的雄狮。 但是已经迟了。 他的人马互相砸踏。 正赶上炮弹落下,开花弹砰砰炸裂开来,人马成片倒下。 他以为太平军已经没有了火炮,加之他一向对洋枪洋炮十分抵触。 因此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弯刀。 一轮炮火淋下,他的后队也传来了喊杀声。 他神情恍惚,几乎不能自持。 西凌阿来到他面前,对其大声说道:“王爷,后队已经被长毛包了饺子,指望不上了。咱们只有一条路,从眼前杀出去,别无选择。” 西凌阿的一句话将他点醒。 他红着眼睛,抽出弯刀,说道:“随我杀。” 杀字刚落。 黄再忠带边澜河等几员战将就从远处冲杀出来。 双方尚未接仗。 就听的远处噼噼啪啪的打枪声。 洋枪队白齐文和吴升骑马举枪开始了屠杀模式。 看见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曾格林沁忍着怒火,向前猛冲。 他猫着腰,小心躲闪暗枪的来袭。 他的部下张曜、恒龄,成保,西凌阿,各领一支人马,不断冲击黄再忠的阻挡大军。 曾格林沁一边砍杀太平军,一边回望。他见人马被沟壑阻隔,都被太平军截断,不断有人倒在五米宽的巨坑中。 而跟他冲上来的人马仅有万余人,他顿时心凉了半截。 他带人不断猛撞,准备冲出包围。 但是几次都被太平军挡了回来。 山坡上,吴息带着人隐蔽在草稞中,不断狙杀曾格林沁的手下大将。 他瞄准了正在挥刀砍杀太平军的清将总兵官成保。 只听“砰”地一声。 成保应声落马。 曾格林沁看在眼中,心中骇然,他举目张望,未发现任何有朝着这里放枪之人。 他小心应对。 哪知黄再忠早已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黄再忠飞马前来,几刀将阻挡的成大吉砍了脑壳。 黄再忠带人冲破了曾格林沁的护卫,一刀横扫而来。 曾格林沁双手举起弯刀相迎,黄再忠毕竟是石镇清座下虎将,加之曾格林沁身体已经发福,早已经不似当年。黄再忠几个回合,就砍中曾格林沁两刀,曾格林沁捂着肚子,腹部血流不止。 他刚要退到护卫之中,却不知几支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砰砰”几声过去。 曾格林沁身上出现了四个血窟窿。 他伏尸马上。 几乎抬不起头来。 就在黄再忠要上去补刀之时。 后方一名清将从峪口突然冲了出来,来人带着五六百人,浑身浴血。 第222章 对满蒙降卒的杀与留 此人正是曾格林沁部下负责后军的总兵官陈国瑞。 陈国瑞被陈得才四员虎将合力冲杀,拼了命才冲了出来,他本以为得救了。 但是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怔住了。 满地的清兵尸体,血已流成河。 就连三道沟壑中也塞满了死尸。 犹如人间地狱。 他握刀的手不住颤抖。 他原本也是太平军将领,因为投降的早,所以深得曾格林沁器重。由于数次获得巨大战功,被曾格林沁提拔为总兵官,依为心腹。 他回转心神,十分机警地看了一眼战况。 两边都是山崖,前方地形宽阔,这是死绝之地。 他对曾格林沁的愚蠢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勒转马头。 指着前方说道:“他妈的,冲也是死,投降也是死,随我杀。” 他身后的五六百人踏着尸体填满的沟壕越了过去。 连续越过了三道壕沟。 他远远望去。 却见黄再忠一声大喝,将曾格林沁的肥大人头一刀剁了下来。 黄再忠手中握着曾格林沁一颗血淋淋人头,犹如地狱的判官。 曾格林沁一死,这支士气低落的骑兵纷纷下马投降。 陈国瑞瞪着血红的双眼,他不断斩杀这些投降之人,终于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他以为柳暗花明之时,在他眼前的,却是石镇清和韦普成的数万人马拦在了前面。 他看着石镇清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敢求饶。 于是将刀一横,照着脖子一抹,当场自尽而亡。 看着陈国瑞死在自己面前。 石镇清对韦普成说道:“此人虽然是叛徒,但也死的干脆,没有半点乞降的意思。倒也是条汉子。派人将他草草埋了吧。” 韦普成答应一声,对亲兵吩咐了几句。 这一仗下来,满蒙骑兵伤亡不下三万人。 石镇清看着剩下的一万多人都陆续下马受降,举着武器跪倒在路边。 不大一会,战场硝烟退去,小将边澜河前来汇报。 “启禀翼王,清妖总兵张曜投降,副都统西凌阿,恒龄受伤被俘。正等候翼王发落。” 石镇清眼光闪烁不定。 对于几人的处置,着实让他有些犯难。 他身后的邱云机驱马上前一步。 来到石镇清右手边。 “翼王所虑者,无非是担心满蒙人马是杀、是留还是放。若杀,则担心杀业过重,影响翼王仁义之心。若放,则担心再与我太平天军为敌。” 石镇清微微侧头。 他看着邱云机老神在在的样子。 笑着说道:”军师的意思,是留?” “翼王意在于夺取天下,必要笼络满蒙下层之心。各族统为华夏,清妖自入关以来,防范汉民,恶俗驭人,屠杀过甚,腐朽统治致民不聊生。百姓与朝廷宿怨已深,上下早已经离心离德。这都是统治阶级所为,并非百姓所想。因此留下这支人马,可以震慑有二心的不睦将领。” 石镇清仍旧有所担心。 “蒙古各部与清廷联系密切,蒙古各王都与清妖上层有联姻。我担心……” “翼王担心他们即便投降也非真心?大可不必,投降的张曜不也是汉人吗?让其带领满蒙骑兵南下去四川南部修路。也可以趁云南虚弱之时,趁机攻入,将云南纳入辖下。” 石镇清哈哈笑道:“好一个以汉驭蒙,治回,好!” 石镇清大为高兴,他向边澜河问道:“副都统西凌阿,恒龄愿意投降我军吗?” 边澜河答道:“恒龄愿意降。西凌阿说让他投降有一个条件,就是不愿随军进攻京师。否则他宁愿请死。” “西凌阿倒有些气节,带他们二人来见我。” “遵命。”边澜河拱手退去后。 石镇清对邱云机说道:“军师,这张曜并非帅才,南下收云南需要择选一名大将,你看谁带军合适?” 邱云机捻须想了一阵,说道:“陈得才念念不忘故主,臣也担心其再有别志,他在西北威望很高,不如……” 邱云机看了一眼石镇清。 石镇清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那就让陈得才率这队人马南下云南吧。毕竟原本互不统属,也可互相制衡。” 石镇清又对亲卫吩咐一声。 让人将陈得才召来。 陈得才因为清军总兵陈国瑞冲出包围,正闷闷不乐。他正派人打扫战场,得到了石镇清的诏令。 他赶快放下手中事务。 带着二十余骑来见石镇清。 一个时辰后,陈得才才来到。 他见曾格林沁部下张曜、副都统西凌阿、恒龄都跪在石镇清脚下。 西凌阿眼皮肿的老大,头上裹着白布,显然被开花弹的弹片崩伤了。 而恒龄一条腿中了枪,已经跪不下去了。 陈得才有些疑惑地拱手向石镇清施了一礼。 随后问道:“翼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石镇清指着指眼前的三名降将。 他知道陈得才几人急欲报仇雪恨。 因此他打算卖陈得才一个面子。 他说道:“这三人可都是曾格林沁手下的悍将,如今已被我天兵活捉。是杀是留,任由你来处理。” 陈得才以为石镇清是因为自己没拦住陈国瑞而兴师问罪。 现在才松了一口气。 他说道:“翼王何必问我,将他们砍了便是。” 石镇清摆手说道:“我当然得问你,我还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做。若是缺兵少将,恐怕你要亲自冲锋了。” 陈得才大惑不解。 “翼王请吩咐便是,得才脑袋愚钝。” 石镇清这才说道:“我打算让你带这一万余满蒙骑兵南下云南,收了滇地。不过你也知道,我手下武将不多,因此梁成富、蓝成春、邱远才三将我打算留在身边调用。不过眼前倒有三将,用不用在你。” 张曜一听,十分机灵的他赶快又跪在陈得才的脚下。 “陈将军,我们眼拙,有眼不识泰山,上一次袭击你的大营,我们有错。请暂留我们一命,我们愿意跟随将军效力沙场。” 恒龄也跟着说道:“冒犯将军之处,还请将军大人大量,饶过我们。” 只有西凌阿挺着脖子、露着半只眼睛,丝毫不为所动。 陈德才看也不看二人。 而是上前一步。 扯住西凌阿的脖领子怒吼道:“你这个奸诈小人,上一次偷袭我大营,是不是你的主意?” 西凌阿不卑不亢地说道:“是又怎样,彼此各为其主。我是大清臣民,自然为大清效力。要杀就杀,我不会乞降。若是翼王肯开恩,我愿意还乡归隐,从此不问世事。” “你还想活。”陈德才气急败坏,他猛地将大刀抽出,就要一刀结果了西凌阿。 石镇清突然咳嗽一声。 打断了陈得才的举动。 第223章 进攻潼关 石镇清开口说道:“得才,这杀人自然容易得多,但是能够降服人心,却是难上加难。嵩山一战,你们步伍混乱,士气低落,警惕性不够,所以才中了埋伏。这西凌阿给曾格林沁出谋划策,以己之长,攻你之短,也算是懂战略之人。” 陈德才将刀收了回去。 皱着眉头说道:“翼王的意思,让我留下他们,让他三人在军中效力?”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西凌阿很懂蒙古骑兵的作战要略,在军中威望很高。若你去云南,也许需要这么一位文武全才。” 陈德才低头看了一眼西凌阿。 经过石镇清的指点,他恍然大悟。 邱云机趁机说道:“陈将军,三军易得,一将难求。乱世正值用人之际,清妖还任用不少我们投降过去的叛将,我们如何用不得清妖将领。” 陈得才躬身说道:“翼王、军师说的是。好吧,就让西凌阿在我身边做个随军赞画吧,其他二人带兵听调就是。” “翼王,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陈德才问道。 石镇清沉思片刻。 邱云机却说道:“翼王尚未继位,等夺了西安,做天王后,陈将军再出发不迟。再说了,你和降将、降兵也需要磨合磨合。” 陈得才答应一声。 他对着亲卫吩咐一声,让人给三将解绑。 他看着三人眼窝深陷、眼袋凸起。 知道三人明显疲惫至极。 于是说道:“你们败于翼王之手,可心服口服?” 张曜骨棱棱的脸上满是哀容。 “翼王指挥神鬼莫测,我张曜心服口服。” 恒龄不敢抬头,而是轻声说道:“翼王名满天下,是令我们闻风丧胆般的神人。今日有幸跟随翼王,那是我们祖上烧了高香。” 石镇清看了恒龄一眼,对他的马屁很是受用。 只有西凌阿一言不发。 西凌阿闭着单眼,有些高傲地仰着头颅。 陈得才斥责道:“西凌阿,你是不是不服气?” 西凌阿听到斥责声。 他睁开眼睛。 朝着石镇清和陈得才拱了拱手。 说道:“翼王布置双层口袋,自然天衣无缝。只是这曾格林沁贪功心切,上了钩。若说陈将军所带二十余人马被曾王给吃掉,就像是吃了饵料。曾格林沁这个贪吃鬼,被韦普成牵着鼻子走,自然上了当。” 陈得才听到将自己比作饵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为了挽回面子。 他讥讽道:“西凌阿,你要是有能耐,曾格林沁这个王八蛋也不会中了计。” “哎,我曾经劝过曾王,而且在沿途我派人巡视过,都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最令我奇怪的是,既然你们设下了埋伏,为何林中还有鸟叫?” 陈得才哈哈笑道:“我们的人虽然中了枪和箭,但是有翼王赐的防弹宝甲,所以未发一声。另外,我们准备了百只小鸟,关在笼中,挂在树上。就是为了打消你们的疑虑。” 西凌阿咬牙顿足道:“哎,我怎么就没识破。翼王之计,神鬼难测。我服了。” 西凌阿碍于脸面,别过脸去。 石镇清见西凌阿已经诚心归附。 于是劝慰道:“只要将帅一心,群策群力,就没有打不赢的仗。这一次我带二十万大军阻击曾格林沁四万多人,杀猪用了牛刀。就是为了避免主力受损,我要保留实力,与湘军决一死战。西凌阿,只要你协助陈将军将云南拿下,以后大有可为。” 西凌阿躬身说道:“翼王不杀,已是开了天恩,我这败军之将,愿意跟随陈将军平定云南出谋划策。绝不辜负翼王的殷切期望。” 等陈得才带着三名降将退下后,大军开始打扫战场。 这一仗下来,又夺取了三万多匹蒙古好马,除了陈得才带领的一万满蒙骑兵所用之外,石镇清又派人将剩下的两万匹马赠与赖文光。 因战马对未来与湘军决战已经用处不大,另外,也是为了增加赖文光对抗李鸿章淮军的机动性。 石镇清解决了西北大敌曾格林沁之后。 大军休息了一日。 眼看进入河南的潼关古城已经近在咫尺。 他派遣老成持重梁成富带一万人马、火炮五十门去夺取潼关。 梁成富今年38岁,其人面白无须,两眉颀长。 虽然饱经战阵,吃的也是饥一顿饱一顿,但是依旧不耽误他身体一直发胖。 他长着一副笑脸,每当与士兵们坐到一起的时候,活像一尊弥勒。 梁成富不好争名夺利,从51年一直参加反清革命至今,虽然是名老资格广西派,但却一直跟在别人后面,而默默无闻。 虽然因为战功被洪秀全封为启王,但这王爵也是他跟陈玉成作战时,陈玉成替他争取来的。 一想到陈玉成被清军捉去,而惨死在清军的屠刀下。 他仿佛被万蚁噬心。 而今杀害陈玉成的胜保就躲在西安城内。 他知道石镇清有意让他去封住胜保东逃之路。 他盘算现在西北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跟石镇清抗衡。 因此此次拿下潼关,他信心十足。 眼看距离潼关古城不到四十里路,一向不心急的他,也开始催促起队伍。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黄昏前务必赶到潼关,趁夜色强攻潼关。” “是。”传令官接令后。 开始奔赴前军,传达他的口令。 梁成富的人马刚刚动身。 潼关厅同知焦云龙就已经如坐针毡。 他刚刚得知石镇清一战击溃曾格林沁四万多满蒙骑兵。 就在几天前,他刚刚将陕西巡抚刘蓉身死的消息派人送往京师,而今得知曾格林沁战死,他又派人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告知此事,请求援军。 焦云龙而今才四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这两年潼关厅大旱,他每年都抵住朝廷压力,给难民开仓放粮。 作为进士出身,他无门无派,为人刚正不阿。因此一直是原地踏步,默默做着五品官。 他在同知府厅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来回奔走,惊恐的满头大汗。 他的夫人常氏以为天热,跟在他屁股后面不断给他扇着扇子。 他一把打掉常氏手里的芭蕉扇。 常氏本是农家出身的悍妇,见他满脸愁容。 于是白了他一眼说道:“瞧你那死样,拉着脸给谁看呢,老娘还不伺候你呢!” 说完,扭着发福的肥腚几步就走了出去。 屋门被她大力一摔,差一点散了架。 焦云龙满脸愁苦。 “哎,这个悍妇,我做官走到哪,她跟在哪,生怕我纳个妾,真是跟个苍蝇一般。” 第224章 潼关官员的慌乱 焦云龙哀叹一声。 他冲着门口的管家胡二问道:“游击马将军还没到吗?” 胡二在门口一闪,走进屋内。 “老爷,您都叫了八遍了,从早上就催我。可是马宝将军还没请到,我看八成是……” 瞧不起三个字还未说出口。 焦云龙呵斥道:“住口,马将军军务繁忙,岂是你能随便议论的。放肆,再派人去请。” 话音刚落。 马宝就在二十余亲兵的簇拥下,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马宝并非旗人,加之没有大功,所以而今做了十多年的游击,没有任何升迁。 他刚跨过后门,就被一块砖头给绊倒了。 看着他十分狼狈的样子,他的亲兵赶快上去搀扶他。 他却一把甩开,自己爬了起来。 “他妈的,老子还没老,无非就是喝多了。人家催了我八回,我敢不来这同知府厅吗?我一个小小的从三品武官,哪里敢要人家正五品的同知来迎接我。” 说完,他竟站在原地背对着焦云龙的书房一动不动了。 焦云龙听到声音,赶快走了出去。 他与马宝一直不和。 一向厌恶官场习俗的他本不想搭理马宝,但是现在太平军主力已经近在咫尺。 他不得不请马宝前来会晤。 他降阶而下。 看着马宝脚下的砖头已经被马宝踢飞。 于是陪着笑脸,对着马宝躬身问候道:“马将军,实在是抱歉,我这院落已经三天无人打扫了。我家那悍妇昨天冲我发了疯,将我的小厮都赶了出去。” 马宝也不知是真是假,忽然被逗笑了。 “罢了,罢了,谁家还没有点糗事。就说我那五房妾室不也是天天打的鸡飞狗跳。” “哎,我家这一个都要了我半条命了,马将军真是治内有方啊。” “这有何难?我让我家夫人留在老家,每月给足银两。其他的妾室则带在身边陪伴。他们争风吃醋,无非是今天我钻了哪个妾的屋,冷落了了哪个,多赏了谁什么宝贝。他们私下里随便恶斗,我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在我面前胆敢放肆,我轻则暴揍一顿,重则直接将他们送到青楼做窑姐。哼,他们哪个也不敢触犯我的威严。” 马宝将淫浪之情讲的振振有词。 焦云龙脸上更加凄苦。 他耐着性子听到马宝将自己的故事讲完。 这才将心中的担忧讲了出来:“马将军,我希望你永远都过这样快活的日子。但是石达开已经将曾王的满蒙骑兵击溃,目前动向如何,我们一无所知,所以才找你商量的。” 马宝挺直了粗壮的身躯。 口中带着脏话骂道:“商量个屁,兵来我挡,水来你管。咱们各管一摊。你操哪门子心?再说了,石达开一直是流寇,他对咱们这个破潼关感什么兴趣?” 焦云龙拦在马宝面前。 急切的劝道:“即便如此,咱们也应该早做防范啊。” “那都是多余的,人家来二十万人马,我带两千绿营兵,胳膊能拧过大腿吗?来就一个字,投降,或者跑路。” 焦云龙被他的幽默搞得哭笑不得。 他又问道:“那到底是投降还是跑路?” “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投降,谁跑慢了谁倒霉。” 焦云龙在心中恨恨地骂了马宝祖宗十八代。 但是他咂吧咂吧嘴愣是没敢发出声。 马宝见他还有话要说。 于是逼问道:“有屁放快,老子还要回去收拾行李。” 焦云龙叹口气说道:“你若不肯抵抗,我不怪你,能否将人马交由我管,我带他们守城。” 马宝指着焦云龙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书呆子读书都读傻了?我是为你好,保住性命再说吧。你敢抵抗石达开,他会扒了你的皮。你没听说他怎么对叛将的?那马融和就是被活剐了。” “听说还是用杀猪的锈刀。你的骨头有多硬?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到时可以学孔明,摆个空城给他们。” 焦云龙气的七窍生烟。 “马将军当真不给吗?” “不给,我还要用他们保护我的家眷,再说了,给你也屁用没有,这些大烟兵站着都能被风吹倒,你还真把他们当成湘军了。若是石达开来了,他们或许还会反戈一击,将你绑了,送给太平军去邀功请赏。” 焦云龙今日本想说服马宝与自己共同守城。 但是却反被马宝给一顿说。 见马宝将不战而退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焦云龙也有些无可奈何。 马宝朝前走了两步。 突然说道:“你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的名节,让你挑五百人。生死随你。” 说完,马宝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马宝前脚刚走。 焦云龙就颓然走回屋内。 他分析了一遍马宝的话。 突然又觉得马宝很有见识。 他想着石镇清到底会不会派人攻打潼关,会带多少人。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焦云龙,你做好殉国的准备了吗?” 但一想到悍妇常氏带着一双儿女也同住在一起。 不免心生不忍。 他手中握着毛笔。 但是留给朝廷的诀别书却始终写不下一个字。 他望着门窗下洒进来的一束阳光。 喃喃自语:“投降能活命吗?” “老爷,能活命。” “谁在说话?”焦云龙起身问道。 廊下一人走了进来。 正是他的管家胡二。 焦云龙冷脸说道:“胡二,你为何偷听我说话,你越来越放肆了。” 胡二跪地磕了一个头。 对焦云龙哭着说道:“去年大旱,老爷救了我一家子性命,我这才一钱银子不要,来老爷府上伺候。其实我本是太平军青衣卫一员,去年之事,也只是故意为之。但是老爷宅心仁厚,救了我。今日和盘说出,算是报答先生救命之恩。” “现在翼王部下带天兵即将打到潼关,马宝将军即便有心守城,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何况他又是一个滑头。老爷,我此来是与你作别的,城内的内应早已经准备好了,潼关城已不是天险。翼王人马又装配了开花西洋炮。破城易如反掌。” “先生若是弃暗投明,与腐朽满清朝廷做切割,我会奏请邱军师,先生仍可为官。现如今改朝换代已经是水到渠成。先生切不可与太平天兵为敌。不然下场会很惨。” 胡二言辞说的恳切。 让焦云龙有些动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管家竟然是太平军的卧底。 第225章 空城计不成 他手中笔“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染的地上一片狼藉。 焦云龙颓然坐回椅子。 他让胡二近前来。 胡二起身上前两步。 焦云龙面色晦暗。 他说道:“我恨这腐朽朝政,我也恨我自己不该从山东出仕。我本清心寡欲之人,奈何家有悍妇,时时唠叨,令我痛苦不堪。我本想做官将之扔在家中,奈何甩又甩不掉。哎,难道我命该如此吗?” 胡二知道他内忧外患,心急如焚。 才与他说出了心里话。 “老爷,我们太平军讲究男女婚娶自愿,倡导离婚自由。你与夫人的关系我日日看在眼里。何不休书一封,再给些抚养费。让其还乡便是。老爷并非喜新厌旧,若是日日忍受折磨,你非疯掉不可。” 焦云龙哀叹一声。 说道:“知我者,你胡二也。” “老爷,小的并非叫胡二,我叫胡一双,所谓好事成双,双也是二,所以我才给自己改成胡二。” 焦云龙看着眼前的胡一双,突然好像不认识了一般。 焦云龙走下台阶,看着胡一双,突然变了脸色。 “来人,将胡二带下去。给我看押好了。” 胡二眼中焦急万分。 他被四名带兵刃的侍卫给反绑了双手。 他口中疾呼道:“老爷,你误我。切不可与天兵为敌,否则必将被诛连九族。” 一听要被诛九族,焦云龙双眼一闭,心中惊惧万分。 他看到胡一双被带下去后。 他亲自去游击将军马宝那里挑选了五百名所谓精兵。 这五百人有二百人是青年,剩下三百,虽然不是残疾,但都是老弱之徒。 他带着五百人上了城楼。 因为仓促间,来不及训练。 看着这些士兵不少人还手提烟枪,吧嗒吧嗒抽个不停,身子骨已经被掏空,似乎随时都要倒在烈日下。 焦云龙受马宝言语刺激,决定摆个真正的空城计。 将梁成富的人马吓退。 临近黄昏,焦云龙不知从哪夺来了几套戏服,他换上了羽扇纶巾,因为后面露着一条鼠尾辫,显得不伦不类。 而站在他旁边的,扮演琴童的,正是他的夫人常氏。 常氏一身肥肉,腰若水桶,五官肥腻,在阳光下,已经晒得冒油。 她虽然按照焦云龙的吩咐,一动不敢动。 但是口中仍旧骂骂咧咧。 “焦云龙,你让老娘给你站多久,你在搞什么鬼?你刚才与那名女戏子眉来眼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告诉你,你休想像姜子牙一般,得势就变心,像姜氏一般将我休了。” 焦云龙本来就是赌一把,他明知这一招往往对疑神疑鬼的军师级人物有用,因此他赌石镇清亲自带兵前来。 黄昏的斜阳释放了最后的光热。 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焦云龙将五弦琴轻轻拨动,初始声音呕哑难听,慢慢进入佳境。 他身侧的常氏已经如同水洗。 她浑身瘙痒难耐。 她正要罢工。 不料远处一阵尘土飞扬,接着马蹄声阵阵,一片烟尘过后。 梁成富已经带人来到。 梁成富来到潼关古城一千米处。 看着远处巍峨的城墙足有七八米高。 他看着城头上彩旗招展,士兵们都秩序井然。 在城楼上。 一人正端坐楼上,手中羽扇有节奏地扇动着。 在他的身前,一张梧桐木制作成的古朴五弦琴已经横在身前。 焦云龙眯眼觑成线。 透过视线,见梁成富的人马士气高昂,个个摩拳擦掌,神情激奋。 似乎破城手到擒来。 尤其是那五十尊开花大炮,让人望而生畏。 焦云龙的细眼不觉瞪大了三分。 尽管心中骇然,但是他依旧表现得镇定自若。 梁成富见城头上似乎防卫严密。 但是他不知道这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他勒住马缰,转头又见城门洞开,门口仅有二三十老卒正在巡逻,百姓们从城内外自由穿梭,似乎对太平军前来攻城没有丝毫应对。 梁成富驱马向前走了一步。 他疑惑为何同知焦云龙不关闭潼关铁门。 他考虑是不是清军在使诈,正想要不要马上发起攻击之时。 城楼上突然传来一阵优雅的琴声。 细细听去,正是诸葛亮的成名作《卧龙吟》。 梁成富的属下早已经迫不及待,正请求发兵。 他则微微含笑。 说道:“这空城计摆的有点意思,且听听这琴音如何。” 话音刚落,焦云龙右手五指轻抚琴弦。 音色如同潺潺流水,激起心中无限涟漪。 片刻后,焦云龙的左手轻挑,速度开始加快。琴音裂空穿石一般,高亢而激昂,犹如万马奔腾,又如江河东流,一泻千里。 梁成富平时喜好音乐,他对乐器也小有研究,在军中闲暇时,曾经拜过名家学习。 他听到琴音中收尾的大气磅礴明显有些小家子气。短而无力,不免一阵摇头。 “这空城计也就是唬唬人。来时军师有言,让我关注城内青衣卫活动,现在城内平静如初,看来要么是被镇压,要么就是被打击不敢露头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 他举起大刀。 对身后的太平军吩咐道:“首先攻入潼关者,赏银子五百两。” 号令一发,大军跟潮水般涌向潼关西城门。 等到梁成富刚要赶到,就见城门开始迅速关闭。 梁成富大喝一声,顿时犹如弥勒临凡,吓得守军慌忙弃城门而降。 梁成富大刀猛挥,一连砍死两名清兵。 太平军一拥而上,很快就将半掩的城门推开。 梁成富分派将领占据各个城内要道,同时自己带人走上城头。 城楼上,焦云龙面如死灰,他握住长剑,看着不断攀上来的太平军。 拔剑正要自刎。 却被他夫人常氏给一把打掉。 “你一个小小的同知给朝廷卖什么命,到现在家里还一贫如洗。没了你,我还去缠着谁。” 焦云龙瞥了常氏一眼。 求死的心更加坚决了。 他正要再次自尽之时。 却被梁成富伸手阻拦道:“焦同知何必急于求死,等于我谈论几句再死不迟。“ 焦云龙见梁成富穿着朴素,面容慈善。 于是略微犹豫就放下了手中剑。 第226章 君王难断家务事 梁成富来到城楼上,看着焦云龙穿着不伦不类。 于是笑着说道:“焦同知,你这戏的份量不够啊,羽扇纶巾那是蓄发之人才可。你如今是给清妖朝廷做狗,留着猪尾辫,实在是丑态百出,贻笑大方啊。再说你的琴声,虽然曲中有高亢、激昂之音,却难以持久,这证明你并无后援,不过是虚张声势。但是你胆子不小,竟敢学孔明摆出空城计。” 焦云龙板着苦瓜脸,苦笑道:“城内游击马宝携带家眷已经提前跑路了,仅仅留给我五百人守城。我知道是蚍蜉撼树,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愚戏。见笑、见笑。” 梁成富来之前,已经从邱云机那里探听了潼关城内的情况。如今进入到城内,看到道路残破,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房子也有不少垮塌的,显然已经年久失修。 梁成富据实说道:“在来潼关之前,翼王和军师曾经提起过焦先生,天国急需用人,倘若先生想要做些利国利民的事情,还请留下。若是不愿加入我们太平军,也可回乡归籍山东。不过清妖朝廷终归会治你丢失潼关之罪。” 一想到朝廷腐朽,焦云龙长叹道:“我曾听说翼王所部太平军入城秋毫无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过此事还需要让我想一想。 站在他旁边的夫人常氏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他一下。 口中嘟囔道:“还犹豫什么,官位也没变化。”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焦云龙斥责道。 常氏撇了撇嘴。 她假装哭诉道:“你若是想死就去死,可怜了我的儿女没了爹。” 焦云龙终于动容。 “好吧,翼王果真有打天下的气概。如今派一偏师东进,收了潼关,关门打狗,收拾整个陕西就容易多了。” 梁成富问道:“胜保未曾从此地逃走吧?” 焦云龙有些发懵。 “胜……胜宝将军也要逃走?”焦云龙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梁成富哈哈笑道:“没跑就好,我还要找他为英王报仇。胜保要逃走,还是邱军师告诉我的。你还想为清廷殉节,看看这些旗人都不想保这个没落的朝廷了。你们倒是忠贞不二。” 一句话说的焦云龙满脸通红。 焦云龙有些惭愧地说道:“我把城内青衣卫首领胡一双给抓了。我还心存侥幸。以为能骗过太平天军。实在惭愧。我这就将他放了。” 梁成富点了点头。 因为焦云龙的协助,城内很快恢复了正常秩序。 梁成富见城内百姓虽然困苦,但是几乎没有乞丐和难民。 让他对焦云龙的好感度又多了一份。 来到同知府,梁成富迅速给石镇清写了一封奏报。请示下一步行动。 石镇清在午夜收到的情报。 他一边看着奏报。 一边对邱云机说道:“哈哈,有点意思,这焦云龙竟然摆了一个空城计。不过却被梁成富给拆穿了。梁将军几乎兵不血刃进入潼关。这焦云龙倒也识时务,愿意投顺我军。只不过梁成富这奏报写的实在太细,竟然将焦云龙的夫人也描述的入木三分。竟然让我给他断家务事,这给我出个大题目。” 石镇清将奏报丢给邱云机。 邱云机捻须也仰头大笑了一阵。 他顿了顿说道:“焦云龙家有悍妇,对他确实是累其心志,辱其颜面。翼王不如给他强加一妾,让其在潼关选一美女,促成美意。另外,也可让常氏厌恶,以常氏好妒的性格,必然满腹牢骚。情急败坏之下,也唯有回乡了。” 石镇清捧腹大笑。 “军师,真有你的,妙极了。好,正所谓解开人的心结,则必然以死相报。我正要俘获这些良才之心。” 说完,他大笔一挥,让梁成富镇守潼关,防备河南清兵来攻。另外一事就是配婚,让焦云龙择期完婚。 解决了潼关之事。 石镇清二人走出帐外,开始谋划何时进攻西安。 看着帐外星河璀璨,天晴月明。 他说道:“陕西已是囊中之物。明日一早就开拔夺取西安。” 邱云机仰望星空,说道:“西安作为十三朝古都,曾经是王朝圣地。可惜自三国以来,西安古城毁于战火,东都洛阳逐渐兴起,王气东移。而今又北向转到京师。明末李自成自陕西出兵,攻克京师,却被清妖窃取革命果实。而今清廷腐朽衰落,翼王也要带数十万雄狮东进。这西安,自然是帝王的福地。” 石镇清听到邱云机又说起了术数。 于是感慨道:“若说古人研究的周易无用,也是肤浅的。人至生到死,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王朝尚有兴衰,何况人命了。即便是帝王,权力也并非来源于上天,而是取自民众。统管万民。应该报着诚惶诚恐之心。民心不可压制,只可引导。咱们进了西安府。我晋天王位,也是水到渠成了。” “翼王说的是,抗清大业,也是万民所愿。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百姓从军了。” 石镇清调转话题,问道:“军师,城内钦差胜保跑了没有?” “嘿嘿,他跑不了,他身在西安,如同在牢笼。已经作茧自缚了。清廷临时将他提拔做钦差,就等于将他架在火上烤。他走就会被朝廷治罪,留下就是死,已经骑虎难下了。” 石镇清脸上泛着笑意。 说道:“宰了胜保,这英王陈玉成的一股就算是心悦诚服了。至于李秀成身下将领,就要慢慢驯服了。也要颇费一番周章。” 邱云机将胡须拉的翘起。 他说道:“治狼群,只要让狼王服帖,其他狼自然臣服。” “嗯,有理,等救回李秀成再说吧。” 二人聊到很晚,邱云机才离开石镇清大帐。 第二天天刚亮,近二十万大军再次开拔。 一路上捷报频频,唐日荣和曾仕和分别派人攻城掠地。已经打到了延安和榆林府。 正在赶回的路上。 石镇清早已经迫不及待。 大军于第四日傍晚来到西安城下。 石镇清下令大军在五里外扎下营盘,十九万大军分四门将西安城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第227章 大军云集西安 石镇清的大帐刚刚扎起。 他便与军师邱云机和边澜河一同前去西安城下查看一番。 因为陕西巡抚刘蓉和曾格林沁相继战死,西安城内已经极度空虚。 全城凑不出一万守军,还都是衣甲不齐的一些老弱残兵。 城头上钦差大臣的旗帜倒是光鲜亮丽,明显是刚做的。 城内的情况,石镇清通过邱云机的汇报也了解了个大概。 他看着高大厚实的城墙,足有12米以上。 墙体是青砖铺就,缝隙用米汤灌之,严实合缝,可谓是铜墙铁壁。 再看城门左右,各有一座二层楼高的箭楼。 散落在四处的敌楼隔几十米就有一座。 五十门大炮都已经被黑布覆盖。并且放置在城垛口后方。 士兵们除了站岗放哨的之外,竟然松散地趴在垛口看着太平军正在扎营。 邱云机抚须笑道:“这西安的底蕴已经一览无遗,取西安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他回身看了看周边荒芜的大片土地和远处无人的村落。 心中有些不快。 邱云机看出了石镇清的心思,赶快解释道:“翼王,陕西残破,那是因为这两年赶上大旱。加之刘蓉到此地征兵练勇,从官绅和百姓身上搜刮了不少银子。百姓苦不堪言。又经历回部兵燹之祸,西安周边早就被抢掠数次,十室九空了。不少有钱人躲到西安,甚至去河南、或者过黄河去山西的。都纷纷逃离了家园。” 邱云机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不用担心,此次夺取西安,估计用不上多大的战斗。仍可保留西安古城的风貌,同时可以招流民回乡种田。” 听着邱云机侃侃而谈的话语。 石镇清不住地点头。 看了一阵,突然有百余名弓箭手骑马向前,不断往城内射劝降书。 城头上虽然有将官不断喝骂,但是仍旧拦不住这些守城之兵的疯抢。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有人抢到了劝降书,开始读道:“今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带甲百万,亲临西安城,。所到之处,望风归附。刘蓉、曾格林沁皆已伏诛。翼王并不想城内百姓惨遭生灵涂炭,望诸位守城之兵速速投降,或反戈一击。城破之时,只惩首恶。不杀胁从。” 城头上,不断传来争抢劝降书的清兵咒骂声,还有打斗声。现场混乱不堪。 石镇清没有急着攻城。 他巡视了一圈,半个时辰后,他们几人回到了军帐。 他刚刚坐下。 “汉中知府的父亲贺雕龙和本地青衣卫伍元昭一起走了进来。 石镇清看着眼前的二人。 其中贺雕龙相貌普通,身材矮小,五官舒张,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平民装扮,但眉宇间仍旧蕴藏着一丝贵气。 而一旁的伍元昭则高大威猛,手握宝剑。很有侠肝义胆的剑客模样。 石镇清对他们问道:“你们二人什么时候出城的?城内情况如何?” 伍元昭抢先说道:“禀翼王,小的和贺先生昨晚坠出的城。已经等了翼王一天了。不过钦差胜保到底是死是活 ,我还真不知道。” 贺雕龙见石镇清注视着自己。 由不得他一问三不知。 他说道:“西安是古都,能够兵不血刃入城,那是最好的。西安城内四大守将,副都统善禄,总兵官托云保,董占元,乌勒欣泰。三名旗人将领已经毫无战斗之心,这汉将董占元倒是有心守城。至于胜保,没人知道他还在不在城内。” 石镇清、邱云机二人面面相觑。 石镇清想了一阵,说道:“贺先生,感谢你们一家子为天国所做的贡献。你儿子贺瑞麟已经为天国效力,现任汉中知府。本王听说你同意将家财的九成捐给圣库,真是难得啊。听说你家被抄了?” 贺雕龙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副都统善禄派人干的,他和胜保已经觊觎我家财产许久了。不过感谢翼王和邱军师提前派人通知我,临走之时,我给他们留了一首讽刺诗。上面压着一大坨干牛粪。屋内之物早已经让我派人秘密搬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了。” 石镇清嘴角含着笑意,说道:“只要人没事就行。” 伍元昭插话道:“翼王,军师,我打算今晚就偷偷缒城进去,带人四处放火,张贴告示。再趁机将胜保的将军府给占了。” 石镇清说道:“要动员难民们,攻入他的府宅。不要让他混入人群跑了。今晚就发动攻击。” 就在石镇清做好内外结合,准备一举攻破西安城的时候。 胜保府宅前门外,已经被数千难民和乡绅派的家丁围了好几日了。 难民不断冲击将军府的朱漆大门。 胜保命人将门栓插死,又用沙袋堵住。 胜保躲在后院内已经无心他事。 他身边围着十名貌美的小妾。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我特么就说,让你们秘密收拾行李细软,你们可倒好,雇佣二三十辆马车、轿子,大街上的狗都冲着咱们汪汪叫,都知道我要带你们跑路。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说完他气的直跺脚。 发了一通火,他问道:“你们说,前门被难民堵死,咱们怎么逃走,我估算石达开可能已经在进攻西安的路上了。你们要害死我呀。” 胜保长叹了一口气。 一向不和的贺氏和汤氏也开始着了急。 贺氏吓得魂不守舍。 “将军,你可要保护好我们啊。我们可是你的爱妾,你可不能把我们丢了。” 胜保白了她一眼。 恨恨地骂了一句:“都特么是累赘。” 汤氏趁机说道:“妾以为不如趁夜色逃走,为了避免惹人生意疑,咱们都打扮成平民百姓。此刻遭些罪,也是为了以后留下宝贵的性命。” 胜保对他的意见感到非常满意。 又用手在她俏小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就在他召开家庭会议,商议跑路的时候,他的后门“吱嘎”一声,被打开来。 善禄、托云保、董占元、乌勒欣泰四将从狗洞一般的后门钻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胜保让美妾全都退去。 等四将灰头土脸走进屋内。 胜保赶快让四人就坐。 看着几人坐下以后。 胜保诧异地问道:“几位将军,有何事来找我?” 乌勒欣泰早已经急得火上房。 他看着满桌的美食虽然杯盘狼藉,但仍旧冒着呼呼热气。 他用洪钟般的声音指责道:“将军,长毛悍首石达开要杀进来了,您还有心饮宴?” 胜保拍着桌子怒道:“放肆,本官如何做,还用你教吗?我当然知道长毛要杀进来,我最后一次饮宴,已经抱着为朝廷殉节的必死心态了。” 他装腔作势让众将都为他的凛然所折服。 董占元说道:我守的西门,人马才一千,我担心……” 胜保摆手说道:“不必担心兵少,你可以和副都统善禄对调一下。东城墙有两千多人驻守,足够你发挥了。” 第228章 胜保的保命术 乌勒欣泰虽然是一名武夫,但也明知道此战必死无疑。 他的嫡系蒙古兵已经被曾格林沁抽调走了。 乌勒欣泰有心守城,但是他一看到那些纸片一般的烟枪绿营兵,就气的牙根痒痒。 来时,他亲自将一名躺在城墙上的烟枪兵给猛抽了一顿鞭子。 尽管手心生疼,但是却毫无作用。 他小心的问道:“将军不和我一起吗?” 胜保摇了摇头。 “我已经做好与城共存亡之心,朝廷封我为钦差大臣,我必以命相报,以全名节。我自知此战十死无生,因此也不必去亲自督战了,我已备下毒药。就在这将军府自尽吧。” 胜保说的十分伤感。 不由得泪如泉涌。 众将除了善禄,其他人都信以为真,全都面带愁苦,不觉伤心落泪。 一场防御会议立刻变成了道别会。 胜保擦干眼泪,将一包毒药拍在桌上。 他面带决绝之色,慷慨激昂地说道:“长毛悍首石逆狡如老狐,狠如苍鹰,我大清连折两员大吏,刘蓉、曾王爷都死于石逆之手,今番到我们了。这西安城绝不能落入石逆贼手。因此我已经做好将府宅毁去的准备。只要城门被攻破,我就吞了毒药,放火烧了这里,自焚而死。请诸位不要以我为念。切需为朝廷尽忠,流干最后一滴血。” “是”众将起身答道。 做完布置,他似乎黯然神伤。 闭眼轻轻摆了摆手。 众将见此,都躬身施了一礼,徐徐退出。 善禄最后一个施完礼,正要退出,却被胜保给叫住了。 善禄回身一看,见胜保虽然一脸愁容,但是刚才眼里的哀伤已经消失不见。 不由得对他对胜保刚刚所演之戏感到十分敬佩。 “将军,您……?” “哎,也是发自肺腑之言,并非全是演戏。不过他们死好过我死,现在此一时彼一时、保命要紧。” 善禄眉头紧皱,他叹口气说道:“城内贼党犯上作乱,诱使难民们将前后门都堵了。哎,我真是后悔去抄了贺家,惹得一身骚。现在我的家也被堵了,将军可有保命要策?” 胜保将茶盏取在手中,慢慢喝了一口浓茶。 又看了看窗外。 这才悄声说道:“嘿嘿嘿,幸亏我早已经将我夫人和子女藏于民间。我现在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随时可以走脱。” 善禄大吃一惊。 “将军果然深谋远虑,只是你这偌大的家业、还有十名小妾?” 胜保一把扯开上衣。 他用手在衬衣里子上弹了弹。一阵纸片的啪啪声传来。 善禄瞪大了眼睛说道:“将军将金银珠宝都兑换成了银票?” 胜保自傲地点了点头。 “多亏了费行检,他早一步帮我将财物转移了,又帮我全换成了银票。这小子奸滑的很。前几日,内务府小太监李莲英来宣太后懿旨,他早一步脚底抹油跟李莲英跑了。” 善禄搜肠刮肚。 终于想起这么一个人来。 “他不是原四川总督骆秉章的幕僚吗?这小子竟然攀附上将军了?” “什么人办什么事。临走之时,他告诉我如何脱身之计。我赏他两千两白银。” 善禄探着头,等待胜保继续说。 胜保将茶杯放下。 说道:‘’你我都是石逆榜上之人,若要逃脱,就要行李代桃僵之术。” “如何李代桃僵?”善禄急得满脑门子汗。 胜保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冷酷。 “哼,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一招还可以隐瞒朝廷,日后做个乡绅隐姓埋名继续逍遥快活。我打算将这十名……” 胜保看门外毫无动静。 他招善禄到身前。 他附耳小声说道:“这十名小妾都是贱婢,我刚刚在民间找到一位与我身材差不多的人。我已经将他掠来,等城头炮一响,我就放火烧了这里。到时候石逆来寻我,留下几具死尸,他怎知是我不是我本人。” 胜保越说越得意。 善禄一听。举起大拇指赞叹道:“将军手段毒辣,果然非一般人。哦不,是这费行检真是够歹毒的。只是,只是我的五名小妾,服侍我多年,我不忍抛弃他们啊。” 胜保拍了拍他的肩头。 劝道:“他们不死,你必死。” 善禄沉吟片刻,咬牙说道:“那就带一个。” 说完,他又问道:“将军,咱们从哪道门逃走?” 胜保思索一阵后,才说道:“石逆从东面来,自然主攻长乐门(东门),我将你和乌勒欣泰对调,就是便于逃脱。让他们替我们抵挡一阵子。给我们争取逃走的时间。我们从安定门(西门)走。” 善禄对胜保的盘算佩服的五体投地,就差跪地磕头了。 随后,胜保跟善禄要了出西门的令牌。 将善禄送出后门。 他看着善禄消失的背影。 脸上露出一丝阴险邪恶的微笑。 午夜,更夫刚刚敲响三更的锣声。 太平军正式开始了攻城。 石镇清站在军前,密切注视着城头的一切变化。 不一会,东门外就开始传来打炮声。 隆隆的炮声震耳欲聋。 数十枚炮弹对准了长乐门(东门),炮弹竟然如同连珠暴雨一般,一枚接着一枚,猛烈轰击着城门。 大地震颤,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看着厚重的铁门凹陷进去一大块。 站在城门上的总兵官乌勒欣泰双目血红。 他了望远处,见对面巨大的炮弹密如流星般打向城头。 不少落入护城街道两边的兵房,将兵房直接轰平。 他刚要指挥城门上的五十门火炮还击。 却发现那些绿营兵都趴在地上,浑身颤抖,都被这炮弹的威力吓傻了。 乌勒欣泰冒着冲天的炮弹不断踢打这些人。 看着这些老兵油子根本无动于衷。 他抽刀直接将其中两人捅死。 那些士兵见此,不但不听从命令,反而端着长短武器,朝着他围攻过来。 乌勒欣泰一边后退,一边喝道:“你们想造反吗?” 其中一名强壮的青年把总用刀指着他说道:“跟太平军作战就是送死。倒不如将你绑了,送给太平军,也好邀功请赏。” 第229章 攻陷西安 乌勒欣泰一听,跟发了疯的野兽一般,对着身前的百余人疯狂挥刀猛砍,在杀了二十余人后,他浑身浴血,早已经气喘吁吁。 他身后的一名士兵举着一把木棍,瞅准机会,直接照他的后脑敲了一闷棍。 他捂着流血的脑袋,刚要转过头来。 就被哗变的士兵当场给捆了。任凭他卖力挣扎,也无济于事。 而就在太平军刚刚打炮的时候。 城内青衣卫首领伍元昭与二十名青衣卫成员在城内四处放火,搅乱城头上的守军人心。而劝降的告示也贴满了大街小巷。做完这些,他们便带着上千难民,开始大力冲击胜保的将军府门。 来到胜保的将军府前,数十人合力始终砸不开正门。 伍元昭将事先准备好的一辆小型冲车推了出来。 几十人推着冲车,一起猛力撞击朱漆大门。 在撞击了十余次后。 门栓终于被破坏掉。 难民们都一拥而进,准备进里面抢钱、抢粮。 伍元昭走在最前面,他被一股浓烟呛得直咳嗽。 他捂着鼻子,抬头看去。 就见胜保的将军府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因为高墙所挡,刚才并未有人发觉。 胜保的家奴和小妾们正四处逃命。 伍元昭上前一步,直接抓住胜保的小妾汤氏的衣襟。 汤氏头发散乱,满脸烟尘,狼狈不堪。 她扑通一声,跪倒于地,失声痛哭。 “军爷饶命啊,我是胜保的小妾汤氏。我虽名为小妾,实际是胜保的玩物而已。他欺骗我们说逃走时带着我们,自己却独自跑路了。他……他不是人。” 伍元昭气的脸色发紫。 他又盘问了一遍。 见汤氏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也问不出什么头绪。 他看了看周围的院墙,又问道:“胜保跑了多久了?你觉得他能从哪里潜逃?” 汤氏毕竟是有心之人。 他一直留意胜保逃跑之时的动向。 她想了一阵,这才说道:“胜保跑了大概有一个时辰了。临走之前,他与副都统善禄来往密切,善禄一直是他的心腹。” 伍元昭见她给出了所需的答案。 这才命人将她看好。 他招呼一声,带着几百人前去西门追赶。 刚来到西城门外,就听“砰”的一声,一股气浪猛地冲来,将驻守城门的几十名清军直接轰杀,看着一地的断臂残肢。 伍元昭迅速配合城外太平军占领了西城门。 很快,主攻西门的蓝成春就带人杀了进来。 蓝成春见攻破西安城如此容易,少了搏杀的乐趣。 因此,怒气冲冲的他没有放过一人逃走。 在路上,他捉住了不少扮成百姓企图溜走的官绅。 蓝成春驱赶着一百多人,将他们又赶回了城里。 他迎面正逢见伍元昭。 蓝成春对这位江湖侠客出身的青衣卫头领颇为敬佩。 于是下马对其拱手互相见了礼。 伍元昭朝着他身后的这些人扫了一眼。 随即问道:“蓝将军,我刚刚从胜保的将军府赶来,你这里可能混迹有清妖的重要将领。” “哦,哈哈,看来这里有大鱼?好极了。老子差一点发善心将他们放跑。你看看,这里哪个人是胜保?” 伍元昭让这些人排成两排。 他按照画像,将这百余人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眼看就剩下十余人。 他并没有发现胜保的任何踪迹,心中有些失望。 直到发现有人拥着一妻一妾,戴着草帽,正低着头。 伍元昭立刻注意到此人的一举一动。 发现那人浑身抖若筛糠。 额头浸满了汗珠。 他走上前去。对其喝令道:“将头抬起来。” 那人看了看两旁提刀在手的刀斧手。 不敢不从。 他将草帽摘去,露出了真容。 伍元昭按照图上所绘。 根据其五官,尤其是额头长着的一颗带毛黑痣,这样最醒目的标志,确定其就是副都统善禄。 “善禄,你不战而退,真是个懦夫。现在老鼠尾巴已经被我们揪住了,你还想跑,门都没有。” “我……我不是什么善禄,我是一名商人,你们冤枉好人。都说你们长毛杀人不眨眼,纯粹是污蔑我。” 伍元昭跨步上前。 单手朝着善禄的肩头抓去。 善禄毕竟是习武之人。他下意识躲了过去。 “好身手。” 伍元昭双手成爪,又对着善禄的前襟抓去。 善禄灵巧的躲开了两次。 却被身后蓝成春钢铁一般的大手直接扼住了脖领子。 接着单手一用力,直接将其撂倒。 蓝成春随即对亲兵吩咐道:“将他带下去,一会大刑伺候,不怕他不说。将他的家人一并带走。” 善禄一听自己要被大刑伺候,本就就心虚的他,吓得更是一言不发,就强行带了下去。 蓝成春朝着伍元昭拱了拱手。 又派了五百人随伍元昭追出城去。 自己则进城维持秩序。 就在西门被攻破后,其他三个城门也相继沦陷于石镇清的强大炮火中。 边澜河、陈得才、邱远才、三将相继从东、南、北三门攻入了城内。 南门清军守将托云保死于炮击。 乌勒欣泰被他的士兵生擒。扭送给边澜河。 只有汉将董占元,被陈得才捉住后宁死不屈。 董占元、乌勒欣泰、善禄、三将被带到石镇清面前的时候。 东方已经泛了鱼肚白。 万丈光芒从地平线上射了出来。 石镇清虽然已有疲态。 但还是亲自审问了几人。 石镇清面带威严,将三人都打量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高大威猛的乌勒欣泰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傻大个子。 石镇清问道:“乌勒欣泰,你明知绿营兵不可用,还与我太平天军负隅顽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蠢人所为。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乌勒欣泰这次终于开了窍。 他扑通跪倒于地,在叩了三个头后。 他才稍稍抬头说道:“我是忠于朝廷,忠于钦差大人胜保。军队哗变被俘,我心有不甘。若是战败死于战场,我无怨无悔。原来想求死,现在我想求活。望翼王饶我性命。” 邱云机左手摇着羽扇。 笑着说道:“翼王,看来你看走眼了,他虽是败军之将,但也是忠心之臣。” 石镇清点了点头。 “乌勒欣泰,你本是蒙古人,愿意为太平天国效力,推翻满清朝廷吗?这可是造反。” “哎,我虽是蒙古人,但今天不也被绿营兵给坑了吗?这糜烂的朝廷早已经烂到骨头里了,我时时酗酒,就是对着朝廷失望至极。翼王带兵打入京师,一样是万民之主,我们也会臣服。” “说得好,免你一死,随军听命。” ”谢翼王不杀之恩。” 说完,乌勒欣泰闪过一边。 石镇清又扭头看向汉将董占元。 董占元的左肋被砍了一刀,右侧大腿中了一枪。 他单膝跪地,嘴唇发白,身体颤抖,明显失血过多。 石镇清看着这名魁梧的硬汉。 摇了摇头,说道:“董占元,你本是汉将,满将都不为朝廷卖命了,你倒是忠心的很。说说,为何如此?” 第230章 对降将的区别对待 董占元脖子一挺,昂首说道:“军人以听从命令为天职。我虽为敌将,但是彼此各为其主。要杀便杀,我绝不讨饶。” “嗯,很好,你很有骨气。我偏不杀你,你且看看再说。” 说完。 石镇清突然看向一旁浑身发颤的善禄。 “来人,将刚刚准备好的一桶辣椒水给善禄灌下去。” 两名亲卫将事先准备好的辣椒水抬了上来。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传来。 两名亲卫捏着鼻子,在桶里盛了一瓢辣椒水。 两人撬开善禄的嘴巴。 将辣椒水猛地灌了进去。 一瓢辣椒水入腹,善禄胃里翻江倒海。 善禄歇斯底里地呐喊:“翼王饶命,我说,我全说,是胜保那个王八蛋害我的。” 听到善禄肯说实话。 石镇清摆了摆手。 示意亲卫退下。 善禄猛烈地咳嗽了一阵,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恳求道:“水、水!” 石镇清点了点下巴,亲卫又给他拿了水壶。 善禄狂饮了一壶凉水,这才好受了些。 他开始讲道:“早上时,胜保刚刚开过抵挡翼王的防御会议。他名为防御,实际是让我们抵抗太平军,为他逃生争取时间。他心思歹毒,不惜将小妾们都烧死在将军府内。他捉了一名与他体型近似的人,一把火烧了将军府。造成自焚的假象。实际上他从我这里取走了出城令牌。” 善禄强忍胃里的灼痛。 双手一摊,哭丧着脸说道:“但我未见有人用此令牌从西门出城。胜保现在何处,我也一无所知啊。” 没有捉到胜保,石镇清脸色铁青。 他对这个狡猾阴险的钦差大臣顿时有了兴趣。 他又转头对董占元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忠心耿耿效命的钦察大臣。其为人多么令人不齿。让你们为朝廷捐躯,自己却借机逃命。” 听到话从善禄口里说出。 董占元不得不信了。 他气的十指都在发抖。 他突然放声大笑,眼中尽显悲凉。 邱云机趁机说道:“董占元,翼王惜你是个猛将,而且忠于主将,这才有心招抚。你愿降吗?” 董占元一行清泪滚落下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 “翼王麾下猛将如云。承蒙看重。胜保为人卑鄙无耻,将我等弃之如履。我现在还能说什么。我已经对朝廷心灰意冷。愿意就此跟随翼王打江山。 ” 董占元说的干脆,但心中难受。 他背过脸去,对着石镇清抱拳行了礼。 石镇清挥了挥手。 让人将他带下去治伤。 善禄见其他两名将领都被大赦,以为自己也有活命的机会。 于是扑通一声,跪倒于地。 他跪步向前,涕泪交加。 口中哭诉道:“翼王饶命啊,我也是被胜保坑害,做了替罪羊。我明知太平天军不可抵挡,因此早一步就放弃了抵抗,我没有杀害一名太平军,手上也没有沾染太平军的鲜血。” 邱云机附耳在石镇清耳边嘀咕了几句。 石镇清刚要下令先将善禄拘禁起来,等捉到胜保再一起治罪。 但是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他抬头见陈得才等三将一起骑马奔来。 等三人下马后。 对着石镇清行了礼。 陈得才看了善禄一眼。 突然觉得十分眼熟。 他拍了拍脑袋。这才记起此人也参与了凌迟陈玉成。 三人中蓝成春脾气最是火爆。 他上前一步,扯住善禄的衣襟,啪啪几个大耳刮子,顿时打得善禄两眼冒金星。 善禄也认出了几人,他央求道:“我没有参与凌迟陈玉成,都是胜保干的。他的小妾我也没有凌辱过。” 蓝成春知道他在撒谎。 他对着善禄一顿拳打脚踢。 打得善禄哀嚎不断,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石镇清知道,没捉到善禄,这善禄只好做个替罪羊了。 他脸带杀机。 对其斥责道:“善禄,你罪恶不小。你抄了贺瑞麟知府的家,就等于是打劫天国的圣库。若是贺雕龙被你捉去,也会被你百般折磨。你也不要强狡辩,陈玉成之死,你也参与过,我听说他其中一名小妾,你纳入府中玩了数月。最后玩腻了,将他送给士兵们糟蹋致死。你罪恶滔天,丝毫不比胜保做的恶少。来人,将他给我下油锅,烹杀。” 善禄一听自己要被炸成干尸。 身下一股热流顺着腿脚流了下来。 “这个怂包吓尿了,哈哈哈。”蓝成春大声讥讽道。 众人一起看去。 果然见善禄被拖得湿成了一条线。 不大一会,就听的一声惨叫。 传令兵回奏说已经处决了善禄。 陈得才长吁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向石镇清问道:“翼王,胜保还没捉到,这个老狐狸是不是已经被善禄放跑了?” 石镇清摇了摇头,他想了一阵。 便说道:“刚才善禄说胜保根本没有出城,我以为这是对的。蓝成春,你入城之时没有捉到胜保。他短时间能逃出西安的可能性很低。胜保问善禄要了出城令牌,不过掩人耳目。是将他逃走的责任推咎在善禄身上,从而嫁祸于他。同时也是为了迷惑我们。善禄是胆小之人,没有屈打成招,自己就全吐了出来。” 陈得才三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邱云机与石镇清同样想法。 他摇着一把山水素描的折扇说道:“我与翼王的想法不谋而合,刚才善禄说过,胜保这李代桃僵之计,是原四川总督骆秉章的幕僚费行检所指点。此人心机深沉,一肚子的坏主意。因此我断定胜保还在城内躲藏,既然他的妻子和儿女尚在城内,他也没有私自逃走的道理。”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吩咐道:“得才,你在西安以我的名义发布通缉令,若有知道胜保下落者,赏银千两。” “是。”陈得才躬身说道。 邱云机补充道:“胜保体貌有一个显着特点,就是身子奇大,我刚刚问了善禄,他身重听说有一百公斤以上。都可以加到通告中。不过胜保必定深入简出。因此……” 邱云机顿了顿,在众人殷切等待的目光中。 接着说道:“陕西大户除了逃亡外地的,基本都躲藏在西安城了。现在百姓生活困苦,饥不果腹,就是小地主,有时候吃穿也很节省。西安城虽然户籍在册有百万,但是能达到一百公斤的男性,应该不会很多。翼王可关闭城门,三日后,让体重90公斤以上的到西安东校场集合。” 蓝成春皱着眉头问道:“军师,为何是九十公斤,而不是一百公斤?这范围岂不是更大了吗?” 第231章 入西安 邱云故作神秘不肯说。 陈得才焦急地说道:“军师,你倒是说啊。别卖关子了。” 邱云机看了看石镇清,又扫了一圈众人。 这才说道:“胜保为了保命,必然会想尽各种办法。比如毁容,即便他被带到校场,可未必能够在众多人群中将他找出来。因此降到九十公斤,他必然会为了减少体重,而少食,加强锻炼。这样必然会露出马脚。” 陈得才抚掌大笑:“三天廋二十斤,那是不可能完成的目标,胜保既有所期盼,又无法够到。哈哈,妙!” 石镇清哈哈一笑。 “军师这是逼胜保这只老鼠出洞啊。也好,咱们就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陈得才带着石镇清的军令,再次回到西安城,将通缉告示张贴下去。 等中午时分。 石镇清才带着两千骑兵开始入城。 太平军将八莫要原则牢记于心。与城内百姓秋毫无犯。 石镇清入城,街道两旁被围的水泄不通。 密如潮水的人群不断欢呼。 “翼王万岁。” 石镇清骑在白龙驹上挥手致意。 百姓们箪壶提浆,不断冲撞太平军护卫,给行军队伍送去茶水、干果。 另外、也想要一睹石镇清的尊容,看一看他的风采。 穿过密集的人群。 石镇清来到巡抚衙门。 因为将军府已经被胜保焚毁。 因此他的办公驻地改为了巡抚衙门。 衙门两边的旧围墙,也倒了半边。 已经能够看到衙门里面荒草萋萋,数日没有打扫。 小将边澜河推开落网的大门。 命人迅速打扫一番。 石镇清踩着青石板入内。 他一只脚迈过门槛,扭头忽然被厅堂门口贴着一对对子吸引。 他收回脚,看着门柱上这副对联已经落了灰。 但是字迹工整,显然书法造诣很高。 他朗声读起了这副对联。 上联是:“败不坠志,负重为国守藩篱。” 下联写道:“再练新勇,忍将膏血入囊中。” 石镇清向一旁的萧浚兰问道:“萧侍郎,你看这副对子是何人所写?” 萧浚兰走上前去。仔细地辨认了几遍。 这才说道:“此书法自成一派,并非宫中翰林中常用的笔体。因此此人必然没有高中过进士,根据句子的意思,应该是刘蓉所写,他自视清高,显然已经知道从各位商贾手里所剥削的钱财来自于百姓的膏血。他以为自己苦练新勇,就能抵抗咱们太平天军,还要为清廷守卫陕西,驱赶我们,简直是贻笑大方。” 邱云机也说道:“翼王,此对子挂在这里不祥,可以毁去了。”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他笑着说道:“去旧迎新,这是对的。不过文章作诗、是你萧侍郎的特长,你不妨做一副对子挂上去。” 萧浚兰在门口踱了几步。 张口吟道:“大鹏展翼,为民请命兴霸业 龙腾万里,济民疾苦广撒露” 石镇清拍手叫绝。 “嗯,做得好。不过对本王赞誉过高。” 邱云机却笑着说道:“翼王不必过谦,翼王取一个翼字,把翼王比作大鹏展翅,翼王本来就是行王霸之业,这无可厚非。过几日,翼王就要继天王位,乃是真龙降世,翼王访民间疾苦,解民之倒悬。实为开国之圣主。” 石镇清心情舒畅。 他对边澜河吩咐道:“将这副对子藏于府库留作纪念,换上萧侍郎的新对子吧。” “遵命。”边澜河答应一声,马上吩咐人照做。 石镇清走进厅内。 看着屋内摆设简单。 房梁都被老鼠蛀个一个大洞。 他品评道:“这刘蓉是满清的忠实之臣,倒也节俭。若是一般的巡抚,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劳师动众,修缮衙门。” 萧浚兰毕竟是官场老油条。 他接话道:“翼王说的是,这刘蓉确系一股清流,若不是咱们太平军造反,他们也没有机会上台。他恐怕连个进士都中不了。” 看着萧浚兰掩嘴偷笑。 石镇清知道他话里也是在嘲讽刘蓉还不及他。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打断了萧浚兰的笑声。 因为一夜未曾休息。 石镇清将二人挥退。 他在后厅的床榻上,躺了下来。 虽然一脸的疲倦,但是心中思绪万千。 因为马上就要继天王大位,他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入睡。 一个时辰后,他才缓缓睡去。 黄昏后,他才醒了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将帘幔拉开半边。 听到有脚步声,他正诧异谁在屋内。 忽然人影一闪。一个妙龄女子出现在他身畔。 女子体态丰腴,容貌俊美。 瓜子脸上,流露着一丝羞涩。 她将帘幔全部拉开。倒了一个万福礼。 这才说道:“翼王,奴家原本是胜保的一名小妾。叫顾晚晴。军师特来命奴婢来侍奉翼王。” 石镇清一向不喜他人妇。 因此生出一丝厌恶。 “你侍奉我的生活起居倒是可以,但是在我与众官员讨论政务之时,你就不要打扰我了。” 顾晚晴面带失望神色。 她小声回道:“是。” 石镇清来到书房,七月初的天,酷暑难耐。 石镇清翻阅奏报,查看贵州军情。 奏报所言,贵州全地除了贵阳,已经全部被曾广仁和张秀眉分兵夺占。 贵阳也被围了十余天,攻破首府也是指日可待。 石镇清不由得心中大喜。 他浑身已经被汗液浸透。 他正想要脱去内衣。 又怕惹人非议。 他抬头间,忽然见顾晚晴拿着一把折扇,站在门口。 因为石镇清不许她踏入书房。 因此她只得原地等待。 石镇清见她楚楚动人的样子。 于是召她进来。 顾晚晴张开樱桃小口,说道:“翼王殿下,连日来滴雨未下,天气燥热,奴家为您扇一扇吧。” 石镇清抬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露出浅浅的酒窝。 石镇清倒生出三分好感。 “嗯”石镇清点了点头。 又批了几封奏报。 他看成都来信,张遂谋等七部尚书联合上表,请求石镇清登九五,继天王大位。 石镇清神情振奋。 他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不由得往身后一靠。 左肩头一团软绵绵的肉体感传来。 他背一缩,忽然回头看去。 佳人在侧,两人靠的极近。 四目相对,顾晚晴心跳加速,双颊飞红。 为了缓和尴尬。 石镇清仰头问道:“你是自愿嫁给胜保的?” 第232章 佳人在侧 顾晚晴碎步前挪,来到石镇清前面。 她躬身行了一礼,眼中垂泪,满脸哀伤。 她赶快回道:“不,翼王。我曾是胜保的干女儿。我父亲顾霆乃是胜保身下的副总兵,在八年前与捻军作战时,我父亲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刀。后来我父亲不治身亡。胜保为了报恩,就把我带在身边教养。可是今年年初,他醉酒后,竟然……竟然玷污了我,后来又强娶了我。他……他是畜生。” 顾晚晴涕泪交加,越说越激动。 她掩面哭泣了一阵。 接着说道:“我父亲就不该……就不该救他。” 石镇清听的也是心中十分恼火,他知道,每个朝代的末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一切人伦都荡然无存。他也急需塑造新世界。 石镇清将一块纹龙手帕递过去。 顾晚晴妆容早已哭花。 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清泪。 伸手正要将手帕还给石镇清。 忽然又抽了回去。 她尴尬的苦笑道:“翼王殿下,奴婢不小心弄脏了你的手帕,我……我洗洗就还给你。” 石镇清笑了笑。 他扭头又看到顾晚晴手里折扇的扇纸上画着一幅水墨翠竹图。 此竹着墨清淡,廋骨细长。 石镇清这个半吊子水平也啧啧称奇。 尤其是看到右下角顾晚晴三个字的娟秀落款。 明显仿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 石镇清带着温和的笑意,赞叹了一句:“画的不错,你做的画?” 顾晚晴躬身说道:“是的翼王,信手涂鸦之作,见笑了。我在胜保的府中曾经跟名师学过。” 石镇清盯着她的眼睛又问道:“还是一位才女,那你还会什么?” “奴家还会跳一些民间舞和自编的曲调,也都是跟师傅学的。翼王若是喜欢,奴家可以给翼王展示一段。” 石镇清今晚心情格外舒畅。 他轻轻点了点头。 顾晚晴轻移莲步,将房门关上。又把烛光挑起。 她明眸皓齿,腰细盈握。 顾晚晴站在桌案前五米处,身穿一袭粉衣,香肩隐露酥骨。一头秀发漆黑如墨,垂落胸前。 她将折扇收拢,当做长剑,开始跳起剑舞。 顾晚晴将长袖一甩,衣诀飘飘,一双夺人心魄的眼睛紧紧盯着石镇清。 顾晚晴体态轻盈优美,腰弯成弓,英气薄发,顾盼有情。 她游走如飞,忽而东来,忽而西去。 步伐突然变得刚健豪迈,每一次击剑,丝毫不亚于好男儿。 虽然场中没有琴音。 顾晚晴还是清唱道:“巴山险、蜀水长。 百万雄师过长江。 夜夜盼翼王。 过陕地,马由缰。 再破西安陇上望。 夜夜盼翼王。” 歌声带着忧伤、凄楚、彷徨、期望。 对于这么七窍玲珑的女子。 石镇清也动了情。 想到两位王娘已经怀了身孕,无法带在身边。 石镇清心中悸动,脸已潮红。 他尽力把持自己。 看到顾晚晴已经香汗淋漓。 石镇清让其坐到自己身旁。 顾晚晴搬了一把椅子。 坐到了石镇清面前。 石镇清见其双腮带着红晕。 对其问道:“屋内闷热,快去将屋门推开吧。” 顾晚晴轻轻答应一声。 便去将屋门重新打开。 她重新坐回石镇清面前,显得端庄而文静。 门外一股凉风吹来。 石镇清抬头望去,见天已灰暗,一抹浓云掩去了弯月。 天空似有小雨滴落。 石镇清凉爽了些。 他望着顾晚晴的大眼睛问道:“这首歌的歌词是你现做的?” “是的,翼王,我并非那种日日待在闺阁中的弱女子。我喜欢到民间走动。因此常听百姓谈起翼王。近半年来,我时时关注翼王的动向,以求救我脱离苦海。” 顾晚晴说到伤心处,一行热泪滚落双颊。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继续说道:“我也听有人说太平军入城就抢钱、抢粮、抢女人。我也曾担忧过。但是今日得见太平军,却没有这么贪婪残暴。就是对我,也是礼遇有加。翼王治军有方,果然是大英雄。” “你是自愿来的吗?”石镇清带着威严的脸色问道。 “我无地可去,母亲早亡,父亲也死于军中,无亲无靠。因此邱云机选奴婢伺候翼王,我就毛遂自荐了。” 石镇清看到她深情脉脉的眼睛。 长叹了一口气。 “我已有两位王娘,不想给人以口实,让百姓以为我是荒淫之主。我若将你嫁给我的部将,你怎么想?” 顾晚晴咬着嘴唇,心中一阵苦涩。 她垂泪说道:“奴家敬佩翼王为人。只想伺候翼王,别无他想。奴家已是残破之身。不敢奢望。” 石镇清‘哦’了一声, 他并没有强求。 他伸手刚要有所动作,却见门外狂风大作,霎时间暴雨如注,大雨倾盆而下。 不一会,一道闪电劈落下来,一阵闷雷声撼天震地般传来。 石镇清被雨声打断,不得不抽回手来。 他见房檐上雨幕遮住了视线。 忽然见一名亲卫如同落汤鸡一般跑了进来。 来人跪地奏报道:“翼王,青浦山送来密信。” 被军情耽搁,石镇清接过密信。 将来使挥退。 他拿着信件,又扭头看向顾晚晴。 顾晚晴见石镇清表情严肃,她识趣地退了出去。 尽管一步一回头,但是石镇清始终没有回应。 他低头查看了一遍信中内容。 “石云、吴汝孝、谭绍光、邓光明四人已经明确支持石镇清马上继任天王位。四人明知蔡元隆不可能站在自己一边,因此将他蒙在鼓里。另外一件事,就是天王一死,天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请求天京城破时的下一步行动。” 石镇清眉头紧锁,他将要营救的人名再次细细盘算了一遍,确定再无纰漏。 他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告知他们营救人员,伺机而动。 他写完书信,派人送走后。 又将另一封信件拆开,这封信件是身在重庆的大将李福猷送来的。 除了上表奏请其马上继天王大位之外,告知他三艘铁甲舰已经在重庆朝天门码头集结,战船都已经准备完毕,随时等待从长江水路进攻湖广。 第233章 新妃顾晚晴奏冲锋号 看完奏报,已经是深夜了。 他打了一个哈欠。带着疲惫的身子移步到寝房。 石镇清刚一进屋,就见顾晚晴靠着床头犯了迷糊。 石镇清的脚步声顿时将她惊醒。 她见石镇清回来了。 赶快帮他脱了蟒袍。 屋内已经被顾晚晴熏了香,满室芳香。 床上半旧的被子已经换了一床鲜艳的锦缎薄被。 顾晚晴又服伺石镇清洗了脚。 累了一天,石镇清刚要上床休息。 顾晚晴莞尔一笑,提醒道:“翼王殿下,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石镇清有些不耐烦。 但是听到顾晚晴无微不至的体贴温语。 他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 石镇清没做他想,来到桶旁,刚要脱了底裤。 但脱了一半,却见顾晚晴低着头略带羞怯。 石镇清有些尴尬地说道:“你不会要服侍本王洗澡吧?” 顾晚晴大胆地说道:“翼王乃万金之躯,奴家自然要服侍好翼王了。” 石镇清哪里享受过帝王待遇。 他捂着底裤说道:“那……那你转过去。” 等顾晚晴背过脸后。 石镇清三下五除二,马上退去底裤,直接跳进了热气腾腾的水中。 石镇清被烫的刚要起身,却见顾晚晴走了过来。 他忍受着滚烫的热流袭身,愣是坐了下去。 顾晚晴来到他身边,在水里撒下了几片山丹花瓣。 她用纤纤玉手,轻撩水面。打在石镇清宽厚的臂膀上。 为他擦拭完后背,又给他揉了揉肩头。 一阵酸爽传来。令他飘飘欲仙。 顾晚晴服侍他换上蜀锦睡袍。 石镇清坐在床头。在烛光下,顾晚晴惹人怜爱的俏脸又映入眼帘。 如在宫廷一般,顾晚晴将他的双脚抬入床里。 石镇清有些心神荡漾。 他一把拉住顾晚晴的手。 说道:“若本王纳你为妃,你愿意吗?” 石镇清的力气有些过大,因为脚下湿滑,顾晚晴没站稳,直接倒了下去。 石镇清大力一拉,直接将其揽在怀中。 四目相对。 顾晚晴眼中含情,满脸红晕。 她将头深埋在石镇清的怀抱。 轻声说道:“翼王乃盖世枭雄,若此生能嫁翼王,我愿意服侍翼王万万年。” 石镇清哈哈笑道:“人生不过百年,哪里有万万年。都说帝王万岁,不过是恭敬而已。晚晴,你不必拘礼,若能服侍我终老就够了。” 顾晚晴在石镇清怀中不断抽噎,不住地点头。 幸福来得太突然。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打动了石镇清。 一袭红被下,二人宽衣解带。 烛光映着残影,屋外大雨依旧不止。 锦被下,石镇清搂着佳人热情似火。 石镇清闻着顾晚晴身上独有的花香味。 二人十指相扣,石镇清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一夜过后。 石镇清本想早早起身,奈何腰部传来阵痛。 因为昨晚用力过猛,肾气不足。 石镇清心中嘀咕:“这冯万芳的二十六味虎龟丸不知道还有没有?” 石镇清忽而又摇了摇头。 他自言自语道:“可别学了西门大官人,听了番憎的话,吃了增阳药,做了个风流鬼。这太平大业谁来完成?” 一旁的顾晚晴坐在床头。 也没听清他说什么。 她柔声问道:“翼王有事吗?我帮您捏捏腰吧。” 石镇清一边享受,转而面带愤恨的表情,沉声说道:“今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等我捉住胜保,我就将他阉了,再游街坐木驴去,让他尝尝他们研究的刑法如何。” 顾晚晴此刻也有了底气。 她咬牙切齿地说:“谁研究针对百姓的满清十大酷刑,就应该让他也尝一下。” “真捉了他,你敢杀他吗?” 顾晚晴昂起脖子,信誓旦旦地说道:“有何不敢,我的剑舞也不全是花拳绣腿。我就将他当成猪一样宰了。” “好,你且等上三天。三日后,必保捉到胜保,为你报仇。你且等着看好戏吧。” 被顾晚晴按了一阵腰。 石镇清感觉好受了些。 他起身刚刚穿好蟒袍。 就听到城外锣鼓喧天。 石镇清侧耳倾听。 确定是城南的一处校场处传来。 石镇清点评道:“这打仗被兵法大师都研究透了,每一次都少不了这些乐器鼓舞士气。不过我打算也做些改革,锣鼓固然响亮,但是携带不便。而且做法与清妖都一致。你懂音律,你看何种乐器更合适冲锋所用?” 石镇清给顾晚晴出了一个难题。 她想了好一阵,才说到:“笛音虽然响亮,可惜远距离仍旧很难听到。” 见石镇清摇了摇头。 她又说道:“那乐中之王唢呐呢?” 石镇清说道:“我正要问你会不会吹奏唢呐,唢呐一般都是哀乐,可惜欢快的比较少。” 顾晚晴撩拨着眼前的碎发说道:“那我研究试一试吧。”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十年竖笛百年箫,一把二胡拉断腰。千年琵琶万年筝,唢呐一吹全剧终。” 石镇清知道,小号虽然此时在西方刚刚使用不久,还未传入。 他打算用唢呐代替鼓角。一方面是鼓舞士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彻底埋葬清王朝。为王朝送终。 于是他凭借记忆,将冲锋号的曲谱写了下来。 顾晚晴拿在手中。 十分诧异地看了一遍。 她问道:“翼王对音乐也有研究?这冲锋号的曲调确实是头一次见,唢呐一般都是吹奏丧曲,现在用来代替冲锋号角,翼王确实是别出心裁。代我演奏一遍。” 石镇清唤人取来一把新唢呐。 顾晚晴对乐器门门精通。 她将唢呐放在唇上试了试音。 在确定音色准确后,她轻声吹起,手指不停跳转。 顾晚晴虽然是柔弱女子。 但是曲调吹起来中气十足,抑扬顿挫拿捏的十分到位,丝毫不拖泥带水。 曲调高亢、激昂,声传数里。 外面的将士听到冲锋号音,都趴在墙头纷纷侧耳倾听。 军师邱云机听到唢呐吹起的冲锋音,站在院中竟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着顾晚晴昂首吹着唢呐,声调吹的十分嘹亮。 他上前一步,捻须赞叹道:“这首曲调果然是极品,若在战时冲锋时奏起,必令清妖土崩瓦解。” 第234章 通缉胜保 顾晚晴停下演奏。 给邱云机作了揖。 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感谢。 邱云机看在眼里。 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说道:“翼王,这顾晚晴可是我从那些旧官吏身边千挑万选的。唯独这胜保的身边长大的顾晚晴堪称才色双绝,我这才命她来侍奉翼王的。” “好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打算封顾晚晴为妃。” 邱云机乍一听。 赶快给顾晚晴又躬身施了一礼。 转身对石镇清说道:“恭喜翼王纳妃。” 石镇清摆摆手。 说道:“军师,你就别客气了。” 顾晚晴也再次给石镇清纳了一个万福礼,尽管没学过宫廷礼,但是也不差一二。 石镇清转头又对顾晚晴说道:“爱妃免礼,婚庆礼节本王暂时给不了你了,不久就要再次大战了。本王军务繁杂,希望你能理解。” 顾晚晴眼中含泪。 口中说道:“奴家别无所求,只希望翼王一战击败曾国藩,带得胜之师入京师。”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他对着门口守卫的边澜河说道:“去圣库取金钗一枚,玉镯一对,本王要赐给顾妃。” “是”边澜河答应一声。 快步赶往圣库。 不大一会,边澜河就去而复返。 他端着一盘首饰。 走到石镇清面前。 石镇清将几件首饰取在手中。 边澜河拿着一张介绍书讲道:“翼王,顾王娘,此物是库房负责鉴定的谭大师所选,乃是翡翠中最珍贵的黄翡,他说这种颜色是多年风化形成,乃是极品。” 石镇清将黄翡拿在手中,他当着耀眼的阳光下仔细地看了看。 见此物通体无暇,种老肉细。 他说道:“此物配得上爱妃。” 石镇清翻过顾晚晴的手心。将金钗和一对黄翡放在其手上。 顾晚晴正要拒绝。 石镇清打断道:“爱妃侍候本王辛苦。本王仪式没有给你,但赠些饰品还是能做到的。况且这东西也配你,总不能让我天天看你素妆吧?” 顾晚晴不好再拒绝,只得收下。 邱云机看了顾晚晴一眼。 顾晚晴冰雪聪明,她识趣地马上告退出去。 邱云机见她走远了。 才说道:“翼王,通缉令已经发下去了。而且我将百余名青衣卫撒了下去。也紧闭了四门,如今西安城遍布耳目,四面张网,量他胜保插翅也难飞出去。” 石镇清满脸堆笑。 说道:“这么说胜保马上要出洞了?” “他的老鼠洞已经不安全了,由不得他不出来探一探。咱们就要等这个机会,将他罩于大网之下。” 就在邱云机将通缉令贴满西安城的时候。 在巡抚衙门南侧三百米的南大街上。 一个广场上的告示墙上,胜保原来捉拿所谓太平军奸细的通告刚刚被撕去。 就被贴上了擒拿西北将军的通缉令。 告示刚刚贴上,就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一个戴着草帽的胖子放下挑菜的扁担。 将草帽摘去,露出光亮的光头。 他用草帽扇着热风,一边机警地注视周边环境。 他就是潜伏于民间的西北将军兼钦差大臣以及清廷东阁大学士的胜保。 他因为常年观看金瓶梅插画,因此落下了近视。 他站在人群后面,怎么也挤不到前头。 于是朝着一位刚刚剪了辫子的学究问道:“老先生,敢问这通缉令上写的是什么内容。” 老学究看了他一眼,见他卷着裤腿,穿着草鞋,肩扛扁担。 于是小声说道:“这是太平军要捉拿清廷大员胜保的通缉令。” 闻言,胜保心中一怔,呆立良久。 老者接着又照着告示宣读道:“天朝律法政令天下,今有重大要犯,清妖伪朝西安将军胜保藏匿民间。其面白无须,身重二百斤以上,左腋下有狐臭。胜保在翼王进攻西安期间命部将与天国顽抗,罪行累累,恶行滔天。” 老者擦了擦眼睛,继续读道:“又把控盐铁,肆意涨价,对百姓敲骨吸髓,搜刮民财已令人发指。胜保部将善禄已被烹杀,胜保虽暂且逃过屠刀,逃逸无踪,但三日内必被擒拿。翼王有令,限期三天,城内90公斤以上的胖子都要到东校场集合。” “如有知其行踪者,上报天朝,赏银五百。如有助其逃匿者、知而不报者,定严惩不赦。” 听到善禄已经被烹杀,他心神激荡,手中的扁担突然撒手跌落。 他愣了好一阵,突然发觉自己失态。 于是赶快戴上帽子,扛起扁担,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回到家后。 他将大米、蔬菜和一大块肉卸了下来。 他早已挥汗如雨。 他将帽子一丢,直接躺倒在院中的躺椅上。 他夫人马氏见他回来了。 赶快上前去给他捏起肩头。 “啊,轻点。”胜保小声喊道。 马氏见他喊疼,给他上扒了扒衣服,看着胜保红肿的肩头。 她擦着眼泪,有些心疼地说道:“你让下人去干好了,非要自己去。” 胜保将衣服一拉。 骂骂咧咧地说道:“你懂个吊,我一天不吃肉,就浑身无力。再说了,现在咱们这个破屋子,一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穷成这样,还顾得起下人?你脑子成糊糊了。” 说完他‘噌’地站了起来。 看了看周围邻居没有任何异常。 于是对着马氏叮嘱道:“以后你不要给我捏肩了,让人看去,一定会上报。他娘的,石达开悬赏我的人头才五百两,我悬赏他时可是万两。” 说完,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马氏又问道:“老爷,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城?” “出城?石达开为了捉我,将城门紧闭三天,还让二百斤以上的胖子去东校场集合。” 马氏‘哦’了一声。正要提着菜去屋内做饭。 胜保也刚要回屋去休息。 马氏一脚跨过门槛,猛然想起胜保刚刚说的话。 她心里一慌,失手将菜篮子掉在地上。 “老爷,你不就是二百多斤吗?” 胜保一听,顿时不淡定了。 他在院内来回走动,额头的冷汗滴淌如雨。 “怎么办?” 他在心中想到。 抬头间,他忽然看到自家院中摆着的二百斤磨盘。 他走上前去。 用拳头在磨盘上轻轻捶了捶。 “对,减重。” 他终于下定了主意。 第235章 擒拿胜保 胜保原本也是武将出身,年轻时也能搬动三百斤左右的重的物体,。而今发福了,又享受了多年清福。他白嫩的大肚皮,已经装满了肥油。 他撸起袖子,双手抱紧磨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磨盘竖起。 他找准位置,双手扣紧磨盘外侧。 口中呐喊一声。 “起” 磨盘被轻轻移动。 他额头上已经挥汗如雨。 但是他依旧咬牙坚持。 他用尽全力,终于将磨盘捧了起来。 他夫人马氏迈出门槛。 拍手叫道:“老爷还是这么勇猛。” 胜保哈哈一笑。 正要将磨盘搬回原位,却见石墙上,邻居家两个孩童看见了这一幕。 其中一个稍大的孩子大叫道:“呀,快看,他比我爹有劲。” 另一个说道:“他虚的很,你看他白白的大肚皮,我爹就没有。” 胜保听到童言,刚刚的激情瞬间生出一种挫败感。 他骂骂叨叨了一阵。 双手忽然脱力,只听‘啊’地一声惨叫,磨盘直接砸在了他的右脚面上。 他的破草鞋瞬间被砸烂,连带大脚也骨裂肉烂。 他一把推开磨盘。看着血肉模糊的脚面。 疼的失声痛哭。 胜保哪里受过这种罪。 他的惨叫声立刻引起了邻居的注意。 两侧的邻居刚要探头看过来。 胜保却展颜一笑。 对着左右邻居抱了抱拳。 而后一跃而起,竟然忍着剧痛走回了屋内。 这一夜,胜保的脚肿的老高,他嘶吼了一夜。 天亮后,他夫人赶快去请了一位大夫。 大夫来到后,问他如何伤成这样。 胜保扯谎说是上房打夯草不小心跌下来了。 大夫看着他细嫩的皮肤和肥大的身躯,马上想起通缉令上的描述。他立刻引起了警觉。 因为担心受牵连,他赶忙摆手退出。 马氏上前怎么拦也拦不住。 一连请了好几位大夫,都仅仅看了看,没有一人敢给他医治。 第三天的时候,附近的邻里都互相转告,说太平军晚上就要到挨门挨户抓人了。 胜保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看着右脚已经紫了,并且迅速蔓延到小腿。 他意识到再不救治,就得残废。 “残废?对。” 想到自己二百零几斤,再减去这条腿。就会迅速降到90公斤以下。 于是他面带残忍的神色。 咬牙恨恨地对马氏说道:“石达开想要我的命,我偏不能如他的意。我的腿怕是要保不住了,胜保胜保,最后腿也保不住,但是一定要保住命。你拿砍柴的斧头,将我的这条伤腿给我砍了。” 马氏平常连个鸡都没杀过,哪里敢劈人腿,尤其是自己丈夫的。 听到胜保的狂语,吓得她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老爷,你别开玩笑,我们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敢砍啊?” 胜保变了脸色,厉声吼道:“我说砍 ,你就砍,你不砍我的腿,我的命就没了。连带你们也要被他们捉去做女奴,陈玉成的小妾怎么被我弄死的,你是知道她的下场的。” 看着胜保红了眼。 马氏因为惊惧和担忧,终于下了决心。 他扶着胜保到柴房。 将胜保的伤脚搭在半截木头上。 胜保嘴里叼着一块烟膏,硬是吞了一小块下去。 这才说道:“动手吧,还要止血。” 马氏不再犹豫,她闭上眼睛,举起锋利的斧头,胡乱地砍了下去。 胜保“啊”地一声惨叫,差点没晕死过去。 马氏睁眼一看,那斧头正嵌在胜保小腿骨中,胜保的小腿骨晃荡着,骨肉依旧相连。 胜保脸色惨白。 他怒吼道:“你这个蠢妇。你要害死我啊。再来。” 胜保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把剩下的一大块烟膏吞掉。闭着眼睛点了点下巴。 马氏狠心将斧头抽出。她睁大了眼睛,再次蓄力朝着断口处砍去。 只听“咔嚓”一声。 小腿应声断裂。 血水喷洒而出,止不住一般流淌下来。 马氏用事先准备好的白布,将胜保的伤腿包扎一遍。 胜保看着被截去的半截小腿已经发黑。 他正要让马氏埋了。 不料门外太平军敲门声急如星火。 “快开门,翼王有令,身重九十公斤以上者,都要到校场集合。” 马氏不敢耽搁。 赶快给太平军开了门。 门口人影一闪。 二十名太平军迅速让开一条道。 原来在东街带队查访的正是军师邱云机和青衣卫首领伍元昭。 “这位不知是太平军哪位将军?”马氏胆怯地问道。 邱云机淡淡地说道:“不用多问,你丈夫现在何处?” 马氏不敢隐瞒,马上引着几人来到柴房。 邱云机见屋内黑暗,命人将蜡烛点上。 借助烛光,他见柴草上躺着一人。 胜保刚刚用茶叶将伤口止了血。 邱云机看着一地的污血,满屋子腥气扑鼻。 在柴草下面,他偷眼看到了已经被截去并且发黑的小腿。 他已经十分确定此人就是胜保,他上前一步,让士兵捏住胜保的腮帮子。 他借助烛光,邱云机仔细地辨认胜保的长相。 胜保的长相普普通通,几乎很难辨认就是本尊。 邱云机严肃地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胜保吧?” 胜保虚弱地将眼皮睁开。 他不知道邱云机这话的意思。 于是咳嗽一声,狡辩道:“这位将军认错人了吧?我要是胜保,怎么会住这种房子,让妻女遭这份罪?我名叫李保胜。” 邱云机不动声色地盯着胜保。 见他不肯承认。 因此故意想要折磨他。 邱云机对身边的伍元昭吩咐道:“拿大杆秤来,给李保胜过一过秤。” 邱云机给伍元昭使个眼色。 伍元昭会意。 马上将大杆秤拿了过来。 一名亲兵用大铁钩子勾住胜保的脖领子。 就要给胜保称重。 胜保叫嚷道:“你们这是欺辱我们老百姓,为什么不用平台?” 邱云机捻着短须说道:“临时忘记带了,只能凑合一下。称完后,只要你不够90公斤,我自然会放了你。” 胜保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认栽。 足足上来四个人,才用木杆将胜保拽起来。 铁钩拎的胜保脖子几乎要断了,他哭爹喊娘,故意引起邻里的注意。 很多人被吸引,纷纷趴在墙头观看。 邱云机看了看刻度,尺度竟然在179斤处停了下来。 他仰头哈哈一笑。 但是并未让人将胜保放下。 邱云机止住笑声,突然脸色阴寒。 “胜保,你以为行了苦肉计,就能瞒天过海吗?我们布下这天罗地网,就是为了捉你,不然为何劳师动众,还得让我邱云机亲自下来捉你。” 听到太平军堂堂大军师邱云机亲自下来。 胜保心中一阵悸动。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达到通缉告示的身重。你如何就认定我是胜保?” “哼,你还想狡辩,我让你死个明白。” 第236章 审判胜保 邱云机对着另外一位亲兵吩咐道:“去将胜保的那条砍去的小腿给我找来。” 亲兵搜了一圈,终于在柴草堆下找到了那截断腿。 邱云机闻着腥臭味,捏着鼻子说道:“将这条断腿也放上去。” “是” 亲兵得令,马上照做。 这半截腿放上去之后。秤杆果然高高翘起。又加了秤砣,才平衡下来。 伍元昭查看了尺度。 奏报道:“启禀军师,一百八十二斤。” 胜保稳住心神,依旧诡辩道:“即便这腿加上去,我超重了,你又如何认为我就是胜保?那东校场还有与我一样之人。” “胜保,你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是并非没有人认不得你,你还记得顾王娘吗?” “顾……王娘?” 胜保将姓氏和称呼联系在一起。 忽然想到自己身边的侍妾。 他不禁脱口而出:“顾晚……” 晴字尚未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于是赶快禁了口。 “哼,你不打自招,一会让顾王娘指认你。你做的好事,报应来了。” 说完,他不再给胜保任何解释的机会。 “带走。” 他喝令一声。 几名太平军一拥上而上,直接拉着胜保朝前拖去。 马氏急得在后面狂呼。 “他不是胜保,你们不能乱抓人。” 就在胜保即将被带出去的时候。 他的十六岁女儿瓜尔佳敏兰走了出来。 敏兰穿着男人装,但是白嫩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出卖了她的女儿身。 敏兰轻咬红唇。 伏地拉住胜保的手哭诉道:“父亲!他们怎么这么对你。” 敏兰的声音更是直接出卖了胜保。 邱云机直勾勾盯着她。 问道:“你是胜保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女扮男装?” 一连三个发问,敏兰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我叫李敏兰,这是我父亲李保胜。我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闯我家行奸淫之事。我是为了防身。” 邱云机对她的胆量和应变有些吃惊。 他上前一步。 恐吓道:“你说的有人,是指我们太平军吧?你就不怕我将你也带走?” “我不怕,要杀便杀,你们休想侮辱我。” 邱云机点了点头。 “倒有些骨气,你们很幸运,你父亲虽然杀了英王陈玉成,霸占了他的小妾。但是翼王有令,不搞连坐,带走。” 说完,他扭过头去,挥了挥手。就要将胜保直接带往巡抚衙门。 后面母女哭的歇斯底里,但是邱云机丝毫不为所动。 “等一等。”胜保纸一样苍白的嘴唇蠕动着。 邱云机问道:“胜保,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我想跟我女儿敏兰说几句话。” 邱云机点了点头。让人放下胜保。 胜保匍匐而行。 敏兰跪在他面前,十分凄婉。 “爹”一声爹叫的哀怨而凄凉。 胜保拉住女儿敏兰的手,说道:“敏兰,我是罪有应得。千里昭昭,真是报应不爽。我百般用计,以为能逃出升天。结果还是栽在太平军手里。大清要亡了。我瓜尔佳氏曾经何其荣耀。从开国五大功臣的费英东,到鳌拜,再到我胜保。” 胜保哽咽地继续说道:“后宫妃嫔我瓜尔佳氏美女更是数不胜数。今日天亡我瓜尔佳氏,我无话可说。我死以后,你的命运也将改写。我悔不该淫人妻女……” 胜保真情流露,在与妻女做些最后的告别。 说完以后,他背过脸去。 说道:“走吧。” “带走”伍元昭下令道。 胜保被硬生生拖到巡抚衙门。 一条血线蔓延一路。 石镇清坐在大堂上。 看着失血过多,脸白如纸的胜保。 他不想让胜保就这么白白死去。 让人给胜保止了血。 又让胜保饮了水。 胜保舔了舔干巴的嘴唇。 斜着眼看了看坐在堂上的石镇清,和坐在下面的一众大将。 又见两排刀斧手森然而立。 他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要杀便杀,不必废话了。我双手沾满了你们太平军的血,现在被你们捉住,已经知道下场不会好了。” 石镇清将惊堂木一拍。 怒斥道:“胜保,你既然已经知道死路一条,还心存侥幸,废了自己一条腿,对自己可真够狠毒的。不过你恶贯满盈,连自己的干女儿都不放过,简直与禽兽无异。你说我该如何赐死你?” 胜保心中过了一万遍各种酷刑。 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只求给个痛快。” 台下坐着的蓝成春“嚯”地站起。 他指着胜保的鼻子骂道:“胜保,你这个王八蛋。你杀了英王陈玉成,奸杀英王妃,今天就该血债血偿。你想好死,简直痴心妄想。” 邱远才也起身说道:“翼王,快将他凌迟吧。” 就在此时,屏风后人影一闪,顾晚晴轻移碎步款款走出。 她满眼含泪,来到胜保面前。 顾晚晴用剑指着胜保的鼻子咒骂道:“胜保,你这个畜生,若你没有糟蹋我,我今天必然会为你殉葬。” 说完,顾晚晴照着胜保的下体就猛刺了一剑。 这一剑太出乎众人意料。 胜保惨叫一声。身下已经血糊一片。 石镇清走下台阶。 看着顾晚晴握着带血的短剑,双手发抖。 他走上前去,将顾晚晴轻搂入怀。 而后将她手中剑夺了过来。 对其说道:“来人,将他割下来那物扔出去喂狗,在给他止血,明日做木驴游街。” 胜保捂着下体,疼的地上直打滚,一听自己要被坐木驴而死。 他凄惨的吼叫了一声。 “不,这不属于我。这是给奸夫用的刑。” 石镇清和众将哄堂大笑。 顿觉十分畅快。 陈得才起身踢了胜保屁股一脚。 说道:“他是你们满清制造的十大酷刑之一,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坐木驴而死的将军,你是古今第一人。” 看着胜保再次被拖走。 众将都骂骂咧咧了好一阵。 石镇清安慰了顾晚晴一句,让人送其回到后厅。 石镇清坐回大椅。 对众将说道:“诸位,顾妃刚刚用唢呐吹奏出冲锋号,我打算在全军普及,诸多乐器,唢呐为王。而且此曲调高亢、激昂,可以激发斗志、又可以搅乱清妖的战心。惊破敌胆,让其丧失战斗力。” 蓝成春比较保守。 他问道:“翼王,难道鼓角不打算用了吗?” 石镇清回道:“仍旧可以延续,慢慢再淘汰掉。平时用鼓角,冲锋时吹冲锋号。” 众将窃窃私语讨论了一阵。 都纷纷表示赞同。 邱云机垂立一旁,似乎有事要说。 第237章 继天王大位 石镇清明擦秋毫。 他向邱云机问道:“军师,你有何话要说?” 邱云机给黄再忠使了一个眼色。 黄再忠起身出列,肃然跪于地上。 他朗声说道:“翼王,如今西安已经占据,整个陕西都已被我太平天军攻下。该是你继天王大位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邱云机、边澜河等几人也相继跪到石镇清面前。 口中说道:“请翼王继天王大位。” 石镇清没有做声,而是拿眼扫了一圈众人。 陈得才与蓝成春和邱远才对视一眼。 三人心有灵犀,齐齐跪在地上。 “恭请翼王继天王大位。” 众将正劝进之时。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接着几员战将下马而来。 韦普成、唐日荣、曾仕和三人戎装尚未脱去,是被被邱云机在前线秘密召回的。 三人鱼贯而入,带起一片劲风,踏的地面咚咚作响。 他们在外面早就听到黄再忠等人洪亮的声音。 韦普成一撩红色战袍,与唐日荣、曾仕和一起跪在后面。 韦普成奏请道:“天国不可一日无主,继天王大位,翼王是众望所归。望翼王不要寒了众将之心。” 石镇清心中震颤。 他神情肃穆,看着门外的亲卫也都跪倒在地。 他知道,此事已经水到渠成。 于是“噌”地站起。 他哽咽着说道:“好吧,为了天国大业,咱们与清妖苦战十余载,如今天王归位,天京危如累卵。我只好带领众位兄弟继天王遗志,务必推翻满清统治。还百姓以朗朗乾坤。” 见石镇清终于接下了天王大位,黄再忠五尺大汉竟然激动的落了泪。 他回忆道:“当年翼王回天京诛杀北王韦逆,我还在翼王身边做个护卫长,翼王义薄云天,虽然带着二十万大军铲除无道,清了君侧。但是却没有趁机夺取天王大位。出走广西之时,又任由彭大顺将二十万精锐带回天京,这里面处处都有洪天王的算计。” 邱云机给他使眼色让其不要说下去。 黄再忠坚持要说。 “只有我们四将加上张军师,始终不离不弃,矢志不渝,共保翼王打江山。紫打地一战,差一点葬送在大渡河畔。现在终于开创了局面,我……终于等到了翼王登大位这一天。” 众将回味往事,都唏嘘不已。 石镇清双手一摆。 让众将都起身。 他面带威严,说道:“眼下虽然小有成就,但是大战恐怕不会太久了。不杀了曾国藩这条满清的鹰犬,咱们就无法真正掌握主动权。但是我打算先将西北甘、青的几股回部人马解散了。不能养虎为患,遗毒后世。” 黄再忠拱手说道:“翼王,你说怎么干,我们照做就是。” 虽然石镇清正式称天王,但是这些将士们依旧改不掉老习惯,还亲切地叫他翼王。 邱云机将西北甘肃董福祥来信讲了一遍,信中说他带兵长驱直入,一路北上,清妖守将望风归降,他已经带兵攻破庆阳府,直逼宁夏府的金鸡堡。 石镇清知道,董福祥是一位懂战略,并且对回部诸股势力颇为熟悉之人。 石镇清冷着脸说道:“董福祥陈兵宁夏府,就是做给我看的,他意在端掉马化龙的老巢金鸡堡。” 韦普成气急败坏地骂道:“马化龙是个首鼠两端的卑鄙小人,清妖强,他就投降。咱们拉拢他,他就反清。此人绝不可信任。” 陈得才也曾拉拢过马化龙,奈何去信杳无音信。 黄再忠更是怒不可遏。 “刘蓉攻打咱们的人马中,就有他派去的五千骑兵。但是都惨死在枪炮之下。损失五千人马,他必定怀恨在心。即使表面诚服,也是虚与委蛇,当不得真。” 唐日荣起身答道:“翼王,让我带兵将他剿了。” 石镇清沉吟片刻,他摆摆手让几人坐下。 “西北清妖人马稀少,就是兰州也是守兵不多,据我所知,陕甘总督恩麟也是无能之辈。甘肃土地贫瘠,百姓成分复杂。眼下还不需要作为重点,让董福祥放手去干吧。如今董福祥已经打到宁夏府。在恩威并施之下,我看可以将这几股回部的兵马解散为好。” “对,解散最好。”蓝成春抢先说道。 “我曾经派人招揽过他们,可是他们一个个都鼻孔朝天,傲气的不行,根本不鸟我们。后来打了败仗,才求我们增援他们。” 听到蓝成春的分析。 石镇清说道:“看来此一时彼一时、咱们不能养痈化瘤,贻害无穷。军师,你以我的名义,召他们来西安,就说我要封赏他们。将白彦虎、马化龙等人都封为制将军……” 邱云机眼珠子乱转,马上就明白石镇清的意思。 他细声问道:“陛下要打算杯酒释兵权?” “不,我要杯酒缚诸回。” 听到石镇清要将这些回部将领一网打尽。 邱云机连连变色。 “陛下要杀了他们?” 石镇清摇了摇头。 “天下未定,不可激起回部反叛之心,我要让他们去成都享福去。只要他们好好活着,诸部才会听令而行,解散反清人马。” 邱云机将胡子拉的高高翘起。 “陛下这招威慑之力一出,诸回也就消停了,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蓝成春有些不太看好。 “万一他们不来呢?” 石镇清答道:“他们明知道我太平军已经基本控制西北。如果不识抬举,他们在清妖与我们之间都不讨好,未来不会有好果子吃。这制将军的官衔已经给了他们天大的诱惑。这饵下的很足。既然是鱼,必然会闻着味上钩的。倘若真不来,那就先安抚,将甘肃青海夺了,再挨个收拾他们。” 众将商议了一阵。 都不再有异议。 石镇清让萧浚兰代笔,给白彦虎、马化龙为首的诸回写信。让他们在三天后到西安一会。并将封赏一一写上。 萧浚兰在石镇清下首位的小方桌上挥墨如飞。 很快就写就了几封圣旨。 石镇清接过圣旨,读了一遍,表示满意后,才盖上了自己的大印。 再交由亲卫送走。 石镇清又说道:“待处理完这件事,咱们就准备南下湖广。夺取湖广大片地盘,端了曾国藩湘军的老巢湖南,再择地与曾国藩决一死战。时不我待,诸位回去好,抓紧练兵备战。随时准备动员南下。” “遵命。” 众将一起站起,回复一声,便陆续退出。 第238章 胜保乘木驴归西 第二天天刚放亮。 一辆槛车就从大牢门前被押解上路。 里面的囚徒正是已经残废的胜保,囚车的前后布满了太平军护卫。 胜保的处决告示已经贴满了西安的大街小巷。 因为要被处以坐木驴而死的刑罚。 男女老少全都好奇地前来观望。 胜保因为下体受伤,被包扎成了木乃伊,他露着大肚皮,满身血污。 囚车缓缓向前,一辆崭新的木驴车早已经摆在街道中央。 囚车打开,胜保不愿下去。 青衣卫首领伍元昭喝令一声。 胜保就被四名太平军勇士强拉了下来。 尽管胜保激烈反抗,仍将他硬生生拽上了木驴。 负责处决的伍元昭带了一大块白布。 他给胜保的下体围了一大圈。 朝着人群拱手说道:“天王有令,少儿不宜,未满十八岁的孩子请回避。” 一听要回避,那些家长们都将孩子的眼睛捂住。 女孩们都听话地捂紧了眼睛。 只有那些调皮的男孩子,在指缝间偷偷观看。 胜保饿了一晚上,但是将他拖拽入位仍旧十分困难。 他毕竟是武将出身,全身力气很大。 伍元昭冷笑一声。 说道:“胜保,你难逃此死法。若配合些,我给你弄些米汁润滑润滑少受些苦,也就走了。若是抗拒,就要遭罪了。” 胜保哪里肯乖乖受刑。 他剧烈地跟太平军撕扯。 伍元昭拿起一根硬铁鞭。 在胜保的好腿上“啪啪”打了两下。 一声脆响传来。 胜保的好腿也筋骨尽断。 ”将他的双手反绑,开始行刑。” 太平军勇士听令,将胜保一把穿入木驴中。 杀猪一般的惨叫传来。 但是胜保被死死绑在木驴上。 四名士兵拉着木驴缓缓前行。 木驴杆上下起伏。 鲜血顺着胜保的大腿不断流淌。 丝丝惨叫声撕裂了长空,十分瘆人。 石镇清和邱云机等几员将领坐在沿街的酒肆中,观看胜保行刑。 一旁的陈得才单手攀在栏杆上,看着百姓们将烂菜叶、臭鸡蛋、驴马粪纷纷砸向胜保。 他朗声说道:“真是大快人心,这胜保平生未做过一件好事,真是罪有应得。” 看着胜保在无尽屈辱中忍受着极刑。 几人却畅快地喝着清茶。 胜保的囚车行到南北大街的交汇处。 胜保身下早已经血崩肛裂。 但是一对母女仍旧敢于在万千百姓的怒火中,拦住了囚车。 看着奄奄一息的胜保。 二人肝肠寸断。 母女二人跪在路中间,请求给胜保最后的送行。 但是百姓的眼中充满愤恨,尤其被胜保欺压的那些人。更是吵嚷着连带将他们也要处置。 边澜河抬头见一名亲卫来报。 他将此事报给石镇清。 他请示道:“陛下,是否可以放行?” 石镇清沉吟了片刻。 说道:“罪不及子女,让他们给胜保送个行吧。” “是”边澜河缓缓退出。 不大一会,押着木驴车的卫士就停了下来。 他女儿敏兰朝着人群磕了一个头。 满眼含泪地起身后,将一只鸡腿硬生生给胜保喂了下去。 他夫人马氏更是将一壶烈酒举了上去。 胜保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头将酒喝干。 他看着头顶冒火的骄阳,突然仰天长啸。 “我胜保的一生享尽了福泽,没有做过一件好事。能得妻女送行,已经无憾。” 说完,终于咽了最后一口气。 石镇清冷眼看着胜保行刑完毕。 将茶杯掷于桌上。 招呼一声。 带着大批亲卫离开了。 就在石镇清的圣旨到达陕西与甘肃边境的六盘山之时,陕西回部的大首领白彦虎正在山中打猎。 他刚刚射死了一只斑斓猛虎。 他用脚在老虎身上踢了踢,确定死透后。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将虎皮扒了。就当……就当是给太平军石达开赠粮的回礼吧。” 因为得了石镇清的粮食救济,他现在身边已经聚集了七、八千人。 尽管缺衣少粮,但是白彦虎依旧乐观。 他正要回到在山腰的破旧草房内。 不料一位亲兵上来禀报道:“白帅、太平军又来人了。见还是不见?” 白彦虎摸了摸被清军用抬枪打瞎的一只眼睛。 脸上泛着一丝狐疑。 他怔了一下,心中想着为何石镇清此刻会人过来。又想到太平军不久前在汉中大破陕西巡抚刘蓉,不由得眉头紧皱。 他本是陕西回部首领,正想带兵杀回陕西。 但他不敢得罪太平军。 想到这里,他斜眼瞅了一眼亲兵。 喝道:“请来人带上山来。” ”是”来人去后。 他又对另一名亲兵吩咐道:“快请李军师到我房内。” 亲兵答应一声,赶快去请汉人谋士李库克。 李库克本是汉人,但是娶了回人妻子,也皈依了回教。 他也是熟读诗书的秀才,奈何考举人屡次不中。 这才一气之下跟着白彦虎造了反。 他听到白彦虎唤他前去。 他将手里正缝补着的衣服丢在一旁。 对着一百八十多斤的健壮妻子说道:“白帅召我,我去去就回。” 白氏从床上突然起身。 她没好气地嘟囔道:“快去快回,孩子快醒了,你还要给孩子喂饭。做点事情就磨磨蹭蹭,这么长时间还没将我的衣服补好,废物。” 李库克连忙赔罪道:“夫人息怒,白帅要是在陕甘青立足脚跟,未来怎么也是一方诸侯。封王裂土也是指日可待。我也会飞黄腾达。咱们得好日子就要到了。” “到个屁,到时候你第一个就要换了我。我告诉你,李库克,要不是我爹是杀羊的屠户,你现在大字都不会认识几个。都是我爹资助你的考取的功名。你要报恩。懂吗?”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 白氏挥了挥手。 李库克这才躬身退出。 刚刚出了房门。 他立马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回头瞅了一眼,脸上阴险地笑了一声。 而后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尘。 对着亲兵吩咐道:“前面带路。” “是”亲兵答道。 这次化险为夷,从曾格林沁的蒙古骑兵手中逃出生天,都是李库克出的主意。 因此士兵对他毕恭毕敬。 当他来到白彦虎的驻地之时。 他抖了抖袖袍。 推门昂首而进。 白彦虎正在把玩着两只大小不一的核桃。 见到李库克来到。 他亲自走下台阶,拉着李库克的手说道:“军师,你是咱们大营的智多星。若没有你,咱们都得去见阿拉了。” 李库克也不客气。 随手拉了一把椅子,靠在白彦虎右下角的首位坐了下去。 第239章 白彦虎接圣旨 白彦虎将刚刚石镇清派人来到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李库克也附和道:“白帅做得对,咱们视清廷为敌人,再不能得罪太平军了。这石达开可是一位雄杰。此人屡次挫败湘军,在大渡河天险能够化险为夷,乃是足智多谋的帅才。” 白彦虎叹口气说道:“刚死了豺狼,又来了虎豹,咱们看来还是要忍。” 李库克点头说道:“大丈夫做事情,就要忍别人所不能忍,才能有所作为。石达开能够击败陕西巡抚刘蓉,又要对曾格林沁用兵。但即便太平军能够击败曾格林沁,损失也不会小。等湘军统帅曾国藩破了金陵城,他石达开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李库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河蚌相争,渔人得利。那时候,咱们就可以趁机抢占陕西,进而攻占甘肃和青海。割据若成,无论是太平军还是清军,又能奈我何。” 白彦虎一拍大腿,赞叹道:“说得好。” 白彦虎抬头见屋外太平军信使尚未来到。 于是冲着李库克小声问道:“军师,你看石达开此举是什么意思?” 李库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说道:“他不过是想拉拢白帅,不要在他与湘军作战时在他背后捅刀子。前几日他派人送粮食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还真要感谢石达开雪中送炭。” 白彦虎用手敲打在椅柄上。 沉吟了一阵,说道:“上一次我记得他要封我为一个小小的军帅,我没有搭理他。他这次还能赏咱们什么官?” 李库克拈着三根独苗黄须,煞有介事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石达开风头正盛,白帅不妨假意应付。不可坏了大事。” 白彦虎将大脚踩在桌案上。 眼神闪烁不定。 “且看看来意再说。” 二人正说间。 太平军的信使到了。 白彦虎正襟危坐。 一名头戴黄色头巾的青年走了进来。 白彦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脸庞黑廋,像个西北的庄稼汉。 白彦虎语义双关地问道:“你是陕西人?怎么,在军队里,吃不饱饭吗?” “多谢白帅关心。我叫白源,汉中人,也是回民。翼王军中丰衣足食,并不缺酒肉。而且尊重各族风俗。只不过我从小就被地主欺压,三天吃不上一顿饱饭,底子如此,故而显得瘦些。不过自从我参军后,上阵杀清妖却没有含糊过。在与曾格林沁大战之时,我一口气砍了十名清妖首级。” 白彦虎见他对答如流又作战勇猛,心中有些敬佩。 但是当他听说太平军与曾格林沁已经交过手。 因为山中消息闭塞,他并不知道战斗结果。 一旁的军师李库克见白源头戴黄巾。 也颇为诧异。 他问道:“根据你的描述和你的穿戴,难道翼王击败了曾格林沁?” 白源哈哈一笑,他偷眼看了看二人,说道:‘’华山一役,翼王设下百万伏兵,一举将僧格林沁的五万满蒙骑兵杀的片甲不留。” 白彦虎‘噌’的站起。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因为他被僧格林沁杀的大败。 他根本不相信石镇清的太平军有如此能耐。 他津了津鼻子,有些生气地怒道:“你撒谎,纵使翼王久历戎行,也不可能杀的僧格林沁五万人马一个不剩。” 白源冷笑了一声。 又说道:“白帅可以不信,我说的是没有一人逃出生天。但还有近两万俘虏被翼王收编到了麾下。” 白彦虎仍旧不肯相信。 却被李库克给阻止了。 “白帅切不可动了肝火。” 李库克转头又对白源说道:“按理说,你敢明目张胆穿着太平军军服到处晃荡,那就是说整个陕西已经被……?” “不错,整个陕西已经被翼王派兵全部夺占,现在西北不日将被翼王统管。” 李库克和白彦虎二人面面相觑,大惊失色。 白彦虎坐回虎皮大座。 他面色惨白。 想着自己根本不敢跟太平军相抗衡,原本的打算和企图也在顷刻间消了三分。 白源又说道:“翼王融合了李、蓝二将、还有扶王陈得才的几股人马。放眼天下,也只有曾国藩这个老王八敢跟翼王较量,剩下的根本不足为惧。” 白彦虎屁股抬起三分,刚要起身,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他面容颓丧。眼皮耷拉下来,眼睛几乎瞬间就失去了神采。 不过李库克却突然站起。 拱手说道:“恭喜翼王击败清妖。还我西北大定。” 白源见李库克十分通情达理。 于是还礼道:“我在出发前,邱军师交代过,说白帅身边有一位智谋之士,想必阁下就是李军师吧?” 李库克有些骄傲地说道:“正是在下。” 白源点点头。 继续说道:“翼王、哦不,确切地说应该称呼为新天王。天王有圣旨交付给白帅。” 白彦虎乍一听石镇清已经继天王大位。 更觉十分惊骇。 他几乎失去了分寸。 他瞪着眼睛,探头问道:“翼王继天王大位了?” 白源不置可否地轻轻点头。 李库克咳嗽了一声。 他问道:“翼王圣旨在哪里?快呈上来。” 白源不敢耽搁。 赶快从胸口将石镇清的圣旨取了出来。 李库克赶快接过明黄的绫绢。 他将圣旨轻轻打开。 看到石镇清字中之意。 李库克震惊的连连变色。 他看过后,抬脚上台阶,差一点跌倒。 他尴尬的笑了笑。 而后才将圣旨交给白彦虎。 白彦虎几乎是皱着眉看完的。 看过后,他喜忧参半。 白源正等待白彦虎的回复,却见他们愣在当场。 于是白源凛然问道:“白帅,翼王正等待您的回复。不知白帅是否愿意去西安赴宴。共商大事。” 白彦虎手中的核桃差一点被他捏碎。 他眼中显出一丝犹疑,明显不想亲自前往。 他开口说道:“翼王初登大位,白某理应亲自前往拜会,奈何军中诸事繁杂,我未必会亲自前去。白某多谢翼王前一阵送来的粮食,解了军内燃眉之急。不过我会奉翼王为主,接受制将军一职。” 白源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劝道:“白帅若不肯前去,翼王怎能封官赏赐?况且将军若想在西北立足,名不正言不顺,如何驭使部下?” 白源将白彦虎的狡诈揭露出来。 白彦虎尴尬地笑了笑。 他回答道:“容白某想一想。” 第240章 白彦虎俯首 说毕,白彦虎吩咐亲兵带白源下去休息。 看着白源走后。 白彦虎手中的两枚核桃已经碎成渣子。 他将渣子散去。 对李库克问道:“军师,石达开以圣旨压咱们,意在天下。你看石达开是不是要对付咱们?” 李库克虽然表面冷静,但是心中已是惊惧万分。 他颤声说道:“即便如此,白帅有何办法?石达开若击败曾国藩,满清必然被太平军覆灭。若曾国藩赢,两虎相斗,两败俱伤,才可以趁机搞事。但石达开陈兵西安,距我们近在咫尺,前次白帅已经拒绝一次他的拉拢。倘若再拒绝,也将彻底得罪太平军。则万一太平军得势,我们必然是其剿灭的目标。” 白彦虎一听,心中有些焦急。 “那你说,去还是不去?” 李库克脸色阴沉,目视窗外。 说道:“昔日刘邦成事前,对项羽俯首称臣。即便鸿门宴,也敢闯一回。白帅若不去,可以远遁青海、新疆,可以等机会再打回宁夏。但是要是赌一把的话,则机会就在眼前。白帅若想做李元昊第二,就要拼一次了。” “若军师你代我去呢?” 白彦虎狡诈的性情,令他有些心中不安。 李库克心中暗骂了一句。 但是他本是贫苦出身,家有悍妇,十分惧内,养成了隐忍的性格。 他继续劝道:“我若去,显得白帅没有诚意,白帅若去,还可以讨个制将军。我若去,万一触怒石达开,我的脑袋搬家是小事,要是他仅仅封白帅为军帅,岂不自取羞辱。” 白彦虎走下台阶。 左思右想。 始终不肯拿定主意。 白彦虎早年在京师长大,见惯了官员的腐朽,对满清的虚实了如指掌。 他预测清廷统治风雨飘摇,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心中充满野心,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的西夏国主李元昊的画像。 怔怔出神。 他右手握紧拳头。 最后却松了下来。 “军师,你说得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听说董福相投降石达开,也受到了重用,咱们或许也可以借机起势。他石达开现在坐拥川陕两省,实力雄厚。咱们去讨些钱粮,也是好的。他石达开毕竟支助过咱们,如果他有心杀我,何必邀请我前去?即便鸿门宴,我白彦虎也要闯他一闯。” 说完,他一撩红色斗篷。 又仰卧在虎皮大椅上。 “军师,去准备些腊羊肉,再将我刚刚打来的老虎制成皮子。带上全体士兵,明天咱们出发。” 李库克想了想,说道:“白帅,石达开不是让咱们三天内赶到西安吗?若是带上全部兵马,恐怕要超过三天了。” 白彦虎脸色阴寒。 他沉声说道:“此去十分凶险,咱们仅有千余骑兵,若是带兵带少了,我担心万一出了事,我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库克不再坚持,赶快下去安排去了。 白彦虎走出草屋,冷冷地看着悠悠苍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白彦虎准备动身去西安的时候。 在北面宁夏府金鸡堡北面二十里外。 董福祥不费吹灰之力,刚刚夺取了灵武县,就带兵南下,陈兵马化龙的老巢金鸡堡北面。 同时等待石镇清的进一步命令。 在一处高崖上,董福祥目光炯炯,骑着战马盯着崖下涛涛的黄河水。 黄河到这里地势陡降,奔腾咆哮着一路东去。 董福祥回身又遥望东边的群山万壑和早已经荒废的梯田。 远处的塬上。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董福祥看到是认识的信使。 待信使下马后。 他抱住信使的肩膀焦急地问道:“翼王怎么说?” 信使跪倒在地,赶快将石镇清的诏书和圣旨从怀中取了出来。 董福祥看了一眼士兵手里的黄卷。 惊呼道:“翼王称帝了?” 信使热泪盈眶。 点头说道:“是的,董帅,翼王已经在西安称天王。” 董福祥心情振奋。 他面南拜了拜。 他接过信使手中的密信和另一封圣旨。 仔细地看了三遍。 他玩味信中石镇清的意思。 又派人将自己的心腹何得彪叫来。 何德彪看过信件。 说道:“将军,翼王表面是拉拢马化龙,但不过是摆鸿门宴,诱使其上钩。但我以为马化龙不会这么轻易就上钩的,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么直接攻打金鸡堡。要么让我 去见马化龙,迫使其投降,他现在毕竟是清妖的提督。虽然只是挂名,没有地盘,但是他就像黑夜中的夜枭,随时准备伺机而动。不如将其消灭在萌芽之中。 董福祥捋了一把胸前的虬髯。 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说的正是我想的。好吧,不过你去也是万分冒险。他城里有两万多回兵。各个都是凶神恶煞的屠夫。这宁夏府的老百姓,可是不少都死于他们的屠刀之下。” 何德彪不屑地回道:“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跟马化龙打交道,此人心中狭隘,而且脾气暴躁。我会小心应付。” 董福祥仍旧不放心,他又说道:“带二百名精兵,随时保护你。” 何德彪哈哈笑道:“我若有事,这些兄弟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何德彪今天就单枪匹马,会一会马化龙。” 见何德彪做事果决。 董福祥没有说什么。 何德彪拿过圣旨,点了二十名亲兵,离了大队,南下赶往金鸡堡。 董福祥骑在马上,目送心腹何德彪远去。 何德彪消失在视线后。 董福祥招呼一声,和另一名将领张新铭分兵两路,冲着金鸡堡而去。 何德彪先一步来到金鸡堡外,他望着黄土夯筑的高墙足有十多米高,城墙十分厚重。 他抬头看着城头上,密密麻麻都是回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黑色星月旗高高飘扬。 诸回部,就属兵马化龙兵精将广,钱粮充足,他是一个见风使舵的狡诈之徒。 在清廷来剿他时,他就迅速投降。清廷军队一撤走,他就反叛,反复已经三次。 巅峰时,他曾带着六万人攻占过银川,占据过整个宁夏府。 这一次投降,刘蓉直接将其人马缩减到两万人。 又让其派遣五千人跟随作战。 马化龙因为碰了钉子,与太平军作战损失五千人马。 他不禁在府中勃然大怒,但是怒归怒,一向信奉武力的他迅速又补充了五千兵源。 听到城门外有太平军信使来到。 马化龙在太师椅上有些坐不住了。 第241章 西北魁首马化龙 作为哲忍耶第五代大阿訇(教主)。 马化龙一向以残忍着称。 他坐在太师椅上,摸着鼻梁上一道醒目的疤痕。 那是他少年时与猛虎搏斗时留下的。 此刻,他正在招待从河州来的另一位回部将领马占鳌。 马占鳌头裹着白巾,重眉、大鼻子。 马占鳌虽然此时也投降了清廷,但官位不如马化龙,刘蓉也仅仅上表给他安排一个候补总兵。 马占鳌因为听说刘蓉折戟汉中,兵败被杀。 因此他赶快来到金鸡堡,与马化龙磋商此事。 二人得知太平军信使来到。 都十分诧异。 马化龙知道自己得罪过石镇清。 因此右手不自主地摸着腰间的佩刀。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来了多少人?” 跪在下面的回兵赶快答道:“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马化龙踌躇了半天,依旧没有下决心做决定。 他左下首位置坐着的悍将马正和猛地将腰刀抽出。 他用鼻子冷哼一声,拍着桌子说道:“龙帅,咱们不是投靠清廷了吗?咱们北上要占据灵武,前脚刚刚出发,后脚却被董福祥那条狗给抢了先。如此畏畏缩缩,这里还是咱们的天下吗?” “对,把董福祥这条狗宰了。”下首的马文禄、马海晏也一起附和道。 马化龙虽然小肚鸡肠,但是他并不糊涂。 眼下他地盘小,兵力少。 因此他急需积蓄力量。 马占鳌是十分有城府之人。 他起身劝道:“几位千万不要乱来。你们曾派五千骑兵协助朝廷,却给石达开给灭了,一骑未回。可见太平军现在强大的十分可怕。你们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我本来就不想投降清廷,但是在多隆阿的数万大军威逼之下。我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马化龙马上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马化龙将一把匕首拿在手中,照着桌案上插去。 匕首深深嵌入其中,但是马化龙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匕首拔了出来。 他用匕首在舌尖上舔了舔。 而后阴狠地瞪了马占鳌一眼。 “当初反抗清廷,我是首当其冲,死不投降。但是你们膝盖软,跪舔清廷的腚沟子。你们不敢跟清廷作对,怎么现在投靠了清廷,就朝令夕改,要去跪迎太平军了?” 马占鳌知道他心中有气。 但是他依然顶撞道:“我是劝过你,但是当时聚义的十八营都唯你马首是瞻。你若不同意,我们又能奈何?” 马化龙撇嘴笑了笑。 “你们将屎盆子都扣我脑门子上,转身又要去投靠新主子去了,我呢?他石达开能放过我吗?我不相信。” 马化龙再次将匕首狠狠插入桌案上。 马占鳌再次劝道:“太平军若是没有诚意,董福祥不会对你先礼后兵。石达开派人来,我以为是诚意满满。龙帅不如见一见。” 马化龙思考了一阵。 他阴森森地看了门口的亲兵一眼。 当即喝令道:“带人进来。” “是”回兵答应一声。 马上出去了。 何德彪带着二十余人一身戎装。 几人刚刚入城,就看到城内不远处矗立着数百个二十米左右高的小城堡。 他眼中一一记着每一座堡垒的样子。 来到马化龙的帅府。 刚来到门口,回兵就要卸下他们的武器。 何德彪凛然说道:“我来时,翼王有令,对任何人不可解了兵器,有辱天朝威仪。请劳烦告请龙帅,就说我何德彪不能遵守堡内规矩了。” 何德彪在门口大声说着,就是为了让马化龙几人听到。 屋内传来马化龙一阵爽朗的笑声。 “放为首的两人进来吧,其他人暂且等待。” 何德彪昂首迈着阔步进入。 厅堂内到处贴着阿拉的画像。 何德彪对着马化龙和马占鳌几人拱了拱手。 随后说道:“我何德彪拜见几位将军。为了西北能够大定,不要让咱们义军互相残杀,翼王已经不追究龙帅的过失。不过翼王有旨带到,还请几位看过后,再说。” 说完,他将石镇清的圣旨取了出来。 他恭敬地举过头顶。 交给了马化龙。 马化龙乍然一听有圣旨。 他马上就明白石镇清已经继天王大位。 虽然心中不悦。 但是他面色丝毫不表。 他一口气看完了石镇清的圣旨内容。 当看到石镇清要宴请他,并且要封将之时。 他心中狂跳不止。那是一种对天下闻名的石镇清一种惧怕。 他清了清嗓子。 看着何德彪满嘴的浓须。 带着笑意说道:“翼王度量能纳百川,荣登天王位,乃是天下各部所望。我对派兵协助刘蓉深表惭愧,不过我派去的都是老弱病残,也仅仅是做做样子而已。我虽然被清廷封为提督,但是朝廷没有给我一两银子,也没有给我一斗米。全靠我自己东抢西讨,才堪堪养活这城内两万大军。” 马正和见到何德彪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差一点在灵武和何德彪交手。 马正和眉毛倒竖。 他龇着牙发狠说道:“要想谈,就好好谈,他董福祥带着几万人马在我金鸡堡周围是何意思?难道是溜达吗?” 何德彪仰头笑了一声,他看都不看马正和一眼。 “那就要看龙帅的意思了。翼王做事,一向是先礼后兵,若是龙帅弃暗投明,愿意投奔太平军,并且去西安赴宴。翼王自然会龙颜大悦。若是龙帅执迷不悟,那就只得在战场厮杀了。” 马化龙右手成拳,几乎能握出水来。 听到被威胁的话,心中堵得慌。 他望了望左右,马化龙手下的回兵一下子进来二十多人,几乎剑拔弩张。 但是马化龙不敢感情用事。 他朝着马占鳌看了一眼。 马占鳌为了避免冷场。 赶快起身说道:“都退下。何将军,我马占鳌早就有心投靠太平军了,奈何没有机会,我记得扶王在陕西时,我曾要去拜会他,可惜他带兵南下了。何将军不要误会。龙帅绝没有与太平军为敌的意思。这西安盛宴,我愿意前往。” 见马占鳌又成了怂包,马化龙气的眼中冒火。 他本想拒绝,但是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我相信翼王义薄云天,必然不会加害于我们,既然翼王荣登九五,我马化龙自然要带大军前去祝贺。” 第242章 分化回马 原本何德彪早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听到马化龙决定赴宴。 他松了一口气。 马化龙本欲款待何德彪。 何德彪却以有事为由,果断直接退出城去。 得到马占鳌和马化龙要去赴宴的消息。 董福祥一块心病总算去了。 他带兵旋风般北上,准备直接取了银川,不给马化龙任何割据的机会。 听到董福祥撤军的消息,马化龙终于放下心来。 第二天,他点了一万骑兵,和马占鳌的两千骑兵合并一处。 前往西安府城。 第三日中午,马化龙和马占鳌顶着炎炎烈日,终于到了西安北郊十里外的鹿家村。 他本想将全村人都杀了,供大军扎营。 但是因为马占鳌的阻拦,他不得不放弃杀人,改为将村里男女老少全都赶了出去。 在一家宽敞的大宅中。 马化龙将其作为临时的驻地。 他在屋内刚喝了几杯凉茶。 马占鳌就匆匆走了进来。 马化龙没给马占鳌没什么好脸色。 他头都没抬。 便说道:“兄弟,你我都是回人,到这里你倒是发起善念来了。我本想将这些穷百姓都杀了。但你总是和我作对。你做什么事情都婆婆妈妈,瞻前顾后。” 原来马占鳌刚刚阻止马化龙杀贫民。惹得他不高兴。 马占鳌也不生气。 他笑着说道:“咱们信得是阿拉,不是撒旦,何必乱杀人,弄得天怒人怨。再说了,既然来到这里,就要守规矩,这里可是太平军的地盘。触怒了石达开,你还能走出陕西吗?” 话说的刺耳。 但是马化龙也并非全然听不进去。 “罢了,我不会跟你斤斤计较。” 马化龙抬头看了一眼马占鳌。 “西安城就在眼前,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石达开?” 马占鳌毫不思索地说道:“既然投靠,就要显得有诚意,我马上就进西安。如果你要做第一位去见石达开的人,我可以让给你。” 马化龙见他有些迫不及待。 讥讽地说道:“石达开封你为军帅,看来你很满意?” 马占鳌回道:“满不满意,只要有一颗效忠之心就够了。他太平天国毕竟草创,晋升的机会还有。” 马化龙对马占鳌的投降姿态嗤之以鼻。 “西安城可是龙潭虎穴,你打算带多少人进城?” “十几人即可,我和犬子一起去。让他见见世面。” 马化龙一听,脸色霎时间变得阴沉可怕。 “你就不怕石达开将你儿子禁锢为人质?” “若能换得家族平安,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一旁的战将马正和早就听不下去了。 他拍案而起。 对着马占鳌怒斥道:“你这是真投降啊!我们回人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你死后,阿拉不会收你的。” 马占鳌不顾讥讽。 继续说道:“让犬子留在这里,也是好事,听说成都在搞新式教育,让我儿多学习,可以回去继我的位子。” 马化龙见他铁了心要一心投靠石镇清。 他脸色铁青,满脸的怒容。 不过他还是忍着怒火说道:“我得罪过太平军,你要是先进城,替我试试石达开的口气吧。我不急着进去,以免被羞辱。” 马占鳌答应了一声,便告退而出。 马占鳌回去准备了一番,便带着二十名亲兵走进了西安。 看着巍峨的高墙和宏伟的大门,马占鳌不禁赞不绝口。 他对着身边十三岁的儿子马麟说道:“娃,这就是西安城,今天阿大带你见见太平天国的翼王。” 马麟眼中闪烁着星星般的精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眼里蕴藏有一丝恐惧,还有淡淡的仇视。 “阿大,你可千万别把我留在这里,我不喜欢过受监视的日子。” 马占鳌摸了摸他的脑袋,算是安慰。 经过通报后,几人才顺利进入西安城。 来到巡抚衙门前。 马占鳌带着儿子以及一众亲兵跪在衙门前,等待亲兵前去禀报。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巡抚衙门的朱漆大门才缓缓打开。 马占鳌膝盖都已经通红,早已经湿透了衣襟。 尤其是他的儿子马麟,眼中噙满了委屈的泪水。 马占鳌见小将边澜河来到他身边。 边澜河身穿劲装,威风凛凛,两位亲卫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名亲卫端着两个茶盘。上面摆着两大壶凉茶。 边澜河对其说道:“天王有令,马将军远道而来。赏两壶凉茶。除了马将军父子外,其他人等在外等候。” 马占鳌叩了头,他起身端起茶壶,和儿子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他擦了擦汗,刚要抬腿进入。 却被边澜河给拦了下来。 “天王有令,请解下武器。” 马占鳌陪着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边澜河卸了马占鳌几人的武器后。 摆了摆手。 说道:“马将军请进。” 马占鳌点点头。 父子二人一起进入后。 大门又关闭起来。 来到厅堂上,两排武士手持大刀侍立两旁。威严而庄重。 马占鳌看了一眼坐在堂上的石达开。 以及堂下坐着的军师邱云机。 又扭头看到一位老者站在一旁。 马占鳌走上前几步,拉了拉儿子的手,马上跪了下去。 “马占鳌拜见天王。” 石镇清原来正和西安首富贺雕龙商议整合商业之事。 商议的差不多了,石镇清才会见马占鳌。 石镇清看着马占鳌虽然才三十多岁,但是满脸的皱纹,如同千沟万壑一般。 显得十分衰老。 他转头又看了看一脸稚气的马麟。 他见马麟虽然才十三四岁,但是长得星眸剑眉,仪表堂堂。 便笑着抬手说道:“果然将门虎子。你们起来说话。” 马占鳌见石镇清夸赞自己儿子一句。 不由得喜忧参半。 他赶快躬身说道:“恭贺翼王初登大宝,我马占鳌今日奉旨前来,特来祝贺。我来时正在马化龙府上拜会,未来得及准备礼品。因此借花献佛,要了二十张羊毛毯,呈献给天王。希望天王不要嫌弃。” 石镇清微微含笑,让亲卫将贡品收下。 石镇清转头看向马占鳌。 开口说道:“马将军,你起兵反抗清妖,可惜不能始终如一,倒跌了面。今翻我携大军诛刘蓉,斩曾格林沁。尽管西北已无对手,但西北之事,我依然忧虑从从。” 第243章 召见马占鳌 马占鳌耳朵微动。 他见多识广,马上就听出了石镇清的意思。 他问道:“如果我没猜错,天王所虑者,无非是担心我们回部不安分吧?” 石镇清冷眼问道:“嗯,你很明白,那你说我该怎么安排你们?” “这……” 马占鳌冷汗直流。 他儿子更是吓得脊背发凉,不敢直视。 一旁的邱云机摇着折扇。 笑吟吟地说道:“马将军不必害怕,陛下是询问你意见,你照实说就是。” 马占鳌战战兢兢回答道:“我有罪,我不该投降清廷。我……我立刻解散了兵马。重新回去种地。” 石镇清见他十分识趣。 又语调温和地说道:“马将军是第一个来到的,所表的诚意,是其他回部所不具备的。我没有苛责你的意思,我担心的是拥兵自重。马将军,我问你,你愿意归顺我太平天国吗?” 马占鳌心中一惊。 扑通一声,父子二人一起跪了下去。 “我马占鳌愿意归顺太平军,永不背叛。即便我死,我娃也会继承我遗志,继续反抗清廷暴政。”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与邱云机对视一眼,二人早就商量好,决定收服马占鳌,树立标杆,以回治回。但是对于其他人,石镇清没有丝毫的任用之意。 石镇清挥手让其坐下。 马占鳌不敢不从,他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聆听石镇清的进一步训话。 石镇清看着他,突然变了脸色。 他说道:“我不想你们马氏从忠勇可嘉变成尾大不掉,再到西北隐患。因此你的人马在战后,要缩编到万人以下。” 马占鳌赶快起身,他双腿打颤。 也明白了今天到西安,根本不是什么饮宴和封官。 他狠下心,表态道:“天王,我回去以后,就带兵攻打兰州,必将清廷陕甘总督恩麟人头提来见你。” 石镇清见马占鳌做事情很有分寸。撇了撇嘴。 又严肃地说道:“马将军,这是其一,这其二吗,自然是盘据青海西宁的马桂源。他们不仅不来,还将我的信使杀掉。你说我还能留他们吗?” 说完,石镇清一拳捣在桌案。 狼毫笔都被震落在地。 马占鳌擦了擦汗。 再次俯首说道:“不管是谁,只要不服从天王,不归顺太平军。就不是阿拉的好信徒。我一样代天王去剿灭他。” 石镇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西北之事,还要仰仗马将军,若是将军能够协助董福祥做成这两件大事,则我必然会重用你。” 马占鳌脊背早已经湿透。 “臣不敢跟天王讨封。” 石镇清有些不高兴。 “我虽然打算封你为军帅,但这只是过渡,只要你办好这两件事,我会提拔你的。” “臣,谢天王。” 马占鳌父子再次叩首。 马占鳌刚要告退。 石镇清却说道:“何必着急走,今晚我确实在花厅摆了宴,晚上你也参加。我见你儿子不错,就留下来吧。我让其到成都学习新式教育。未来才可为天国更好地效力。” 马占鳌心里不舍。 尤其是马麟紧紧拉住马占鳌的手臂。 但是石镇清发下话来,由不得他不同意。 他在马麟后背拍了拍。 面带慈爱的神色算是无声的鼓励。 随后才将他往前一推。 脸上含笑说道:“臣早就听说天王在蜀中办的新学。感谢天王厚恩,愿意栽培我的娃。” 马麟哭着给石镇清磕了三个响头。 父子分别后。 石镇清让人将马麟带下去。准备明日带回成都。 离别之时,在马麟的眼中,石镇清看到了一丝仇恨。 他不动声色。 见边澜河将父子二人带出去后。 他对邱云机说道:“马回久必成乱,你有何好办法割除根子?” 邱云机十分有节奏地摇着折扇。 不假思索地说道:“陛下若做天下之主,就不能杀伐过重,将车轮放倒。以回治回是个好办法。另外,这些悍将必然在用完后,调离驻地。让其到京师养老,其余部众,也要分开远离西北。所谓鱼儿离开水,则必死。” 石镇清哈哈一笑。 说道:“军师,还是你有办法,好吧,留下马占鳌这一股,也让回部安心。让其诛杀青海马桂源一部,就看他是不是狠心攻打了。这也是对他的考验。” 二人说完,又将话头放在了城外的马化龙身上。 石镇清捧着茶碗,饮了一口凉茶,问道:“军师,你看这马化龙倒也不是冥顽不灵,见风使舵的功夫也是练的炉火纯青。” 邱云机眼中放出一道慑人的寒芒。 他说道:“马化龙囤兵金鸡堡,已经将那里打造成铜墙铁壁。就算是董福祥前去攻打,也未必就能全胜。就像陛下所说,此人绝不能放走。” “嗯,这也是我想的,白彦虎也是枭雄人物,二人也终于上钩了。只不过宴会上有可能会发生流血。马化龙若不能束手就擒,孤就决定在宴席上,就地将他诛杀。” 石镇清眼神清冷。一股杀机猛然射出。 邱云机点头说道:“但愿他识时务,也可保全家族。不然要是敢动手,那就是谋反,陛下将他诛杀,也就是顺理成章。” 接下来,二人就鸿门宴的具体安排又做了磋商。 决定让边澜河兄弟二人带一千刀斧手藏于暗处。等待信号,再出兵威慑。 二人商议了一阵,见马化龙迟迟不来。 邱云机便说道:“陛下,马化龙为人多疑。他此番没和马占鳌同来,必然是想让马占鳌前来试探一番,他这一次竟然带着一万骑兵前来,显然是对我们并不信任,防备对他不利。不如我和马占鳌一起去一趟吧。” 石镇清见邱云机甘冒风险。 他有些迟疑。 他阴沉着脸说道:“让唐日荣带三万骑兵,在鹿家村北面拦住马化龙的人马。倘若他有所异动,就地消灭。另外,也可威慑马化龙的人马不敢轻举妄动。” 说完,石镇清不等邱云机劝说。 便立刻将唐日荣召来。 对其吩咐了自己的意图。 唐日荣二话没说,出了巡抚衙门,就骑马飞驰而去。 他将拱卫西安,驻扎在三原的三万骑兵迅速撤离南下。 分派完毕。 邱云机与马占鳌在五百亲卫的护卫下。 拉了一大车粮食和一百头大肥羊,前去邀请马化龙赴宴。 第244章 再邀马化龙 邱云机刚一动身,马化龙的探子就快马加鞭来向其报告。 马化龙此刻在大屋内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他见马占鳌迟迟不回。 机警的他本想马上撤走,又担心石镇清派兵追杀。 但是硬着头皮进西安,他又心中不安。 就在此时,探马来报。 说邱云机和马占鳌带兵出了城。 正往他的营地赶来。 马化龙赶快抓起哨探的衣襟,问道:“来了多少人?” “大概……大概五百人左右,还拉着不少粮食和肥羊。” 听到仅有五百人。 马化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为了避免石镇清和邱云机猜忌他迟迟不去。 他派人端了一碗巴豆进来。 他让人剥了外壳,直接抓起一把塞进嘴里。 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他硬是吞了下去。 “水,快拿水来。” 亲兵稍微反应迟钝些。 他抽出佩刀,一刀将其捅死。 另一名亲卫吓得赶快拿来水壶。 因为巴豆的刺激,马化龙喉咙冒火, 他脸色清冷地看了一眼亲卫而后将一壶水一饮而尽。 稍微好受了些。 又感觉腹内翻江倒海。 一连去了十几趟茅坑。 这才止住了窜稀。 他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湿手帕,嘴里哼唧着。 静等着邱云机上门。 邱云机一路行来,见好好的一个村子,一个村民都没有。 只有回人的两排士兵,头裹头巾,手持弯刀,从村口一直延伸到马化龙的临时驻地。 马占鳌只得照实说是马化龙将百姓全都赶了出去。 邱云机心中不悦,但是嘴上什么都没说。 邱云机来到后,未等通报,就被带了进来。 来到马化龙的大屋。 邱云机见马化龙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嘴里不时发出哼唧声,似乎有气无力。 足足让邱云机等了一刻钟。 马化龙才捂着肚子又去如厕。 拉过一场,马化龙被人搀扶而回。 他抬头猛然和邱云机四目相对。 邱云机手中拿着折扇,不动声色地摇着。 马化龙额头挂满了汗珠。 他颤声说道:“邱军师,占鳌兄弟,对不住了。因为暑热,赶路又急,我腹泻已经脱力,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见马化龙又要躺回床上。 邱云机冷着脸说道:“马将军,我代表天王来看你,给你带了一大车粮食和一百只肥羊。你这是何意?难道真的这么巧吗?” 马化龙扶着床头,正要躺下。 被邱云机当头喝棒。 在石镇清大军面前,他根本不敢造次。 因为担心兵戎相见。 他坐在床上。 对邱云机说道:“暑热难耐,确实是中了暑。如果不热,邱军师为何会拿着扇子扇风?” 见马化龙答的巧妙。 邱云机不好再说什么。 他继续追问道:“天王已在府中摆下酒宴,准备宴请诸位。马将军既然来了,又不去赴宴,岂不是拂了天王相邀的美意?” 马化龙在心里根本不想去。 他想利用苦肉计想瞒天过海,其实想夜间就带队逃遁。 可是邱云机不是吃素的。 马占鳌添油加醋说道:“龙兄,我已经面见过天王了。天王胸襟宽广,已经赦免你派兵对抗之罪。你大可以放心,可与我一同前去。” 马化龙捂着肚子,面露愁苦的神色。 他招招手,将亲兵手里的汤药端了过来,而后捏着鼻子硬灌了进去。 他又喝了一大碗水。 这才装作好受了些。 他一副苦瓜脸似的说道:“天王派军师大驾光临,又带着慰问品前来。我马化龙感念天王龙恩浩荡,我实在心中有愧,岂敢放肆。好吧,军师、占鳌兄弟,你们且先回去。我歇息片刻就去。” 邱云机见此情形。 他盯着马化龙看了好一阵。 见马化龙精神萎靡,有些不像是装的。 邱云机一拂衣袖。 淡淡笑道:“好吧,那我和天王就在府内等你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马化龙看着邱云机昂着头,毫不在意的走出了自己的两排亲兵。 直到村口,邱云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对他的下马威十分蔑视。 马化龙将邱云机远远送出村口。 他看着邱云机消失在西安墙根下。 这才挺直了腰杆。 “石达开身边果然有高人啊。”他叹息一声。 他正要回到屋内,收拾东西,准备入城。 却见背后马蹄动地。 他站在村口驻足了望。 打马声越来越近。 那种熟悉的打马声,让他想起十八路回部人马聚义的情形。 他被众人推举为回部总盟主。 其中就有反对他的白彦虎。 原来来的人马正是白彦虎一部。 白彦虎听到唐日荣已经陈兵北面。 惊的他赶快甩掉步兵。 带着两千骑兵先一步来到了这里。 他来到这里自然要和马化龙商议一番。 他一撩战袍,翻身下马。 在黄昏的夕阳余晖下。 白彦虎浑身贯甲,一身戎装。 他的左眼金罩被夕阳泼洒的光芒万丈,显得更加狠厉。 而马化龙也不遑多让。 他的疤痕犹如蜈蚣挂在脸上,更显狰狞。 见白彦虎来到。 马化龙没好气地说道:“白彦虎,真是冤家路窄。上一次聚义,你反对我做盟主,今天又来我大营,是何意思?” 白彦虎冷笑一声。毫不在意。 他反朝着马化龙拱了拱手。 “你虽然傲慢无礼,但是我不想与你计较。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 马化龙不知他说话的意思。 他板着脸说道:“有话就说,不要文绉绉,学些狗屁汉人的话里藏针。” 白彦虎身边的军师李库克听得心中十分不爽。 但是他敢怒不敢言。 他一向自比耶律楚材,一心想要辅佐白彦虎成就大事。 因此只得咽下这口气。 白彦虎警告道:“路上我听到北边隐隐有惊雷声。我远远看去,好像是是太平军,都打着天王龙旗,其阵容之强,可与日月争辉。今日你要是有所迟疑,不入西安。我断定天王会先礼后兵,对你下手。因此特来相告。” 马化龙闻言,心中一惊。 他眼如鹰鹫,锐利中透射着寒光。 马化龙似笑非笑地说道:“还请到屋内一叙。” 白彦虎和李库克对视一眼。 见李库克对其点头示意。 白彦虎马上拱手说道:“昔日恩怨,都是咱们回部内的私人恩怨。至于其他的,咱们不妨到屋内再说。” 马化龙伸手做了一个手势。 “请。” 白彦虎身高马大,他在马化龙众位将领的簇拥中来到大屋内。 第245章 瓮城卸甲 白彦虎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他“镗啷啷”将佩刀解下,拍在桌案上。 随即拉起一把大椅坐了下去。 他望了望众将领,欲言又止。 马化龙说道:“白帅,但说无妨,都是自家兄弟。” 白彦虎朝着主位上的马化龙说道:“你我同信阿拉,虽然有小矛盾,但何必同室操戈?他石达开虽然占据川陕,但是根基未深,羽翼尚不丰满。日后他与湘军领袖曾国藩一战,必然难分高下,旷日持久。鹿死谁手,还难定论。” “你我暂时委曲求全,也是见风使舵罢了。双方不管谁胜,咱们都可以趁机割据西北,你宁夏,我陕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更好?” 马化龙见白彦虎打起了如意算盘。 他心中嗤之以鼻。 一个小小的宁夏府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要称雄西北。 因此他并不表露心迹。 “白帅说的是。不过势力划分,还需要从长计议,咱们不要伤了和气。最好是以实力说话。” 白彦虎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敢与马化龙婴锋。 他笑了笑,装作并不在意。 “可以,不过一定要较长短,最好你我对打,或者手下战将对打都可以。” 白彦虎勇力非凡,此法不过是激马化龙。 马化龙哈哈狂笑。 白彦虎脸色不悦地问道:“龙帅笑什么?” “白帅太幼稚了,要么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要么凭威望,看谁服众。我记得上一次没人支持你做盟主吧?” 马正和也起身讥讽道:“你们陕回信阿拉也仅仅是皮毛,只有我们大阿訇马掌教才是神的嫡传弟子。” 白彦虎突然暴起。 他指着马正和的鼻子斥责道:“我跟随我阿大在京十余载,是朝廷公认的大阿訇。你敢侮辱我们陕回?” 马正和也是火冒三丈。 他拔刀而起,就要动手。 却被一旁的马文禄将出鞘的刀又推了回去。 马文禄稍微沉稳些。 他咧嘴笑道:“白帅,你说的朝廷是哪个朝廷?是即将效忠的太平天国,还是马快要覆灭的清廷?” 白彦虎有些哑口了。 他指着马文禄的鼻子就要开骂。 结果到嘴的话,却只说了一个字。 “你……你……” 一旁的李库克起身咳嗽了一声。 他轻声说道:“几位将军,都消消气,咱们曾经都奉清廷为主,谁也不要指桑骂槐。不忠不义在这乱世之中就是笑话。朝堂上一介妖妇都指挥得了天下,这乱世也快到头了。还是说说石达开大摆夜宴的问题吧。” 李库克一席话,瞬间将争斗消弭于无形。 坐在正位的马化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蓦地站起。 从桌位上走了下来。 看着白彦虎的眼睛问道:“西安城龙潭虎穴,你敢闯吗?” 白彦虎问道:“这话怎么说?” “今天,石达开的军师邱云机来我的大营,亲自邀我去赴宴,他越是诚意满满,我越心中不安。我本打算今晚就带人远遁,但是你说石达开派大军拦住了我北上之路,我是真后悔离开金鸡堡。” 白彦虎吃惊地问道:“你打算今晚远遁?” 马化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我装作中暑,也被石达开的军师给识破了。” 白彦虎一听马化龙想走,也生出了不去赴宴的想法。 但却被军师李库克拉住,他又坐了回去。 李库克面带笑容,问道:“龙帅带一万精锐骑兵前来,也怕吗?” 马化龙摇头说道:“我刚刚派人去观察了西安城头,还画了图。那炮口之粗,我闻所未闻。又听得东郊练兵场上火炮打得震耳欲聋,可不是咱们那种土东西可比的。” 白彦虎毕竟见多识广,沙俄特使在京师曾秘密会见过他父亲。 曾有意要卖武器武装他们。却被他父亲断然拒绝。 这件事情,白彦虎几乎烂在肚里子,从未和任何人提起。 不过他拐弯抹角地说道:“我听说中亚浩罕国有地方采购西洋大炮,品次也不次于英格兰和法兰西的。” 马化龙眼中精光四射。 他狼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白彦虎。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能采购到西洋大炮和足够的开花弹,咱们也就不用奉他石达开为主了。” 白彦虎尴尬一笑。 “说多了没用,先将眼前的难关度过再说吧。” 马化龙叹了口气,说道:“你我骑虎难下,有的选吗?即便鸿门宴,咱们也要上席才是。” 白彦虎眼中充满了颓丧。 李库克劝道:“白帅,既来之则安之。稳定西北,他石达开还需要借助咱们的力量。咱们得兵马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敢真动咱们吗?再说,龙帅的金鸡堡不还有一万人吗?” 马化龙轻轻点点头。 他接着说道:“白帅,为今之计,你我各带两千骑兵入城,必要时也可救命。” 一句救命,白彦虎额头已经浸满了汗水。 他轻轻点头道:“一切按龙帅的意思办。” 马化龙对着坐在末尾的马海晏吩咐道:“你带着八千骑兵在外等候,随时做好警惕。万一城内有喊杀声,你就在北门外准备迎接我,做好断后事宜。” “是”一把大胡子的马海晏起身答应一声。 分派完毕,马化龙换上了战甲,披上战袍。 又命人将五百只羔羊绑在马上。 一行人骑马并辔而行。 直奔西安城而去。 来到西安城下。 马化龙见这座古城被二十米宽的护城河水围绕,河水宽阔,深不见底。 抬头间,又望着城头上那气势雄浑的近百门西洋大炮,炮口伸出垛口,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在城外的布置,似乎一切化为了泡影。 太平军守城将领黄再忠见白彦虎和马化龙一同来到,脸上都乐开花了。 他赶忙让人放下吊桥,放马化龙一行人过护城河。 马化龙看着幽深的河水,神情木讷地骑马走过。 他刚刚入城,一行人走过宽厚的门洞。 豁然开朗后,他举目望去,见四面都是铜墙铁壁,唯一入口的大门也被锁死。 瓮城的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武装严密的太平军,各个手持菲尔德步枪指着他们。 吱嘎一声,后面的城门随即被关闭。 马化龙和白彦虎二人脸都绿了。 他们二人使个眼色,人马迅速散开。 黄再忠站在城头上,威风凛凛,虬髯乱飞。 他拱手对马化龙和白彦虎二人沉声说道:“马将军、白将军,得罪了。翼王有令,凡入城者,所有人都要卸下武器,才可见翼王。违令者斩。” 黄再忠说得言辞犀利,丝毫不给二人考虑的时间。 白彦虎手握刀柄,正犹豫要不要奋起反抗。 第246章 冷遇 马化龙搭在刀柄上的手蓦然松了下来。 他脸上的伤疤抖动一下,更加骇人。 他对着黄再忠拱手说道:“黄将军,素问你大名,今日有幸得见。请转告天王,我们是来投顺和朝贺的,不是与太平军作为敌的。如果将军执意要卸下我的武器。对不起,我只有拼死一搏了,若是黄将军怀疑我们阳奉阴违,大可将我们杀死在这瓮城中,不过仇恨就将结下。” 黄再忠见马化龙说话口气沉稳,不似一般小将。 他撇了撇嘴角。 说道:“马将军,我并非要取你们性命。若你执意带兵入城,最多可带二百人携武器进城。白将军就不必带一兵一卒了。” 白彦虎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看着李库克,几乎要拔刀杀了他。 李库克眼中泛着悔恨的泪痕。 长叹道:“白帅,现如今也只能听之任之了,不可轻举妄动。生死我随你。” 白彦虎松开刀柄。没有再说什么。 马化龙驱马向前。 再次争取道:“我带了五百只肥嫩的羔羊,需要用清真的方法亲自将肥羊羔宰了献给天王。白将军也带着亲手扒下的虎皮前来进贡,身边离不开人。我们一起带五百五十人携兵器进入,如何?” 对于阴险狡诈的马化龙,黄再忠若在平时,早就不跟他废话了。 今天有石镇清秘密吩咐。 他不敢不从。 他说道:“好吧,既然如此,其他人就暂时在翁城内委屈一下了,翼王一会会安排酒菜犒劳兄弟们。” 说毕,他大手一挥。 喝令道:“放行。” 吱嘎一声,前方紧闭的瓮城门朝着两边张开。 马化龙被汗浸透的脊背传来阵阵凉意。 他瞥了一眼白彦虎,二人交换了眼色。 手中摸紧了佩刀,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一行人一前一后安全穿过瓮城门。 他身后的一千五百名亲兵们看着他没入城内。 大声喊了一声。 “龙帅。” 马化龙心如刀绞。 他猛一回头,就见瓮城门再次闭合。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要跟太平军去拼命,但是理智让他冷静下来。 白彦虎更是焦急地打马奔去。 这些精锐骑兵是他东山再起的本钱,却被死死地锁死在翁城内。 他一双眼睛血红一片。 他坐下火烈的大红马似乎感受主人的悲凉。 奋蹄而起,一阵悲鸣。 白彦虎在大门前打马来回奔走,久久不愿离去。 马化龙抬头见黄再忠奔着走马道骑马下来。 身边簇拥着两千左右骑兵。 马化龙赶快提醒道:“白帅,该赴宴了。” 白彦虎眼中蕴藏着仇恨的光芒,他举起鞭子,对着身边的李库克狠狠抽了一鞭子。 打得李库克几乎栽落马下。 “驾”白彦虎朝着巡抚衙门放马狂奔而去。 路上,不少老百姓正在挎着篮子行走,一位老者却被白彦虎的坐骑正好踢倒。 老者伤了腿,骂骂咧咧了好一阵。 一行人下了马。 黄再忠在后面徐徐跟进。 到了巡抚衙门前。 黄再忠喊道:“马将军、白将军、请跪地等候。我前去禀报。” 白彦虎和马化龙面面相觑。 他们只跪父母和阿拉,从来没跪过别人。 今天第一次,尽管心中百般不满。 为了委曲求全,还是慢慢跪在巡抚衙门前。 黄再忠心中冷笑一声。 便迈着阔步前去禀报。 石镇清正在和邱云机叙话,听到黄再忠说马化龙二人一起来到。 他并不急着见他们,反而故意晾着他们。 他对邱云机说道:“军师,你去马化龙的大营,他戏演的倒很足,不过漏洞百出。那些装病的小伎俩骗骗胜保那个蠢货还差不多。对咱们就没有一点用了。这一次我也让他们尝尝冷遇的滋味。” 马化龙久等门不开,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一连让人叫了三次门,大门才吱嘎开了。 马化龙的膝盖都跪肿了,他刚要起身。 迎面却见礼部侍郎萧浚兰从门内走了出来。 萧浚兰不屑地瞥了二人一眼。 他拿着石镇清的手诏宣讲道:“陛下有令,宣马化龙、白彦虎二人觐见,但随身武器要卸下,只准带二十人进入厅堂。至于奉上的羔羊和虎皮,黄将军会派人接收。” 马化龙一听,这不跟束手就擒一样吗? 他顿时就来了火气。 “天王的礼节未免太繁琐了吧?我们千里迢迢按时来赴宴,万一宴席上有刺客,我们何以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白彦虎也咬牙说道:“天王这是不拿我们当人看?当时清廷招安我我时,尚且礼遇有加。天王为何让我们跪一个时辰,还要收缴我们的兵器?难道怕我们在朝堂械斗不成?” 萧浚兰冷笑一声。 反斥责道:“哼,你们胆子好大,竟敢攻诘天王?天王军务繁忙,接待有所怠慢,但君臣之礼,岂是你们敢废弛的?” 白彦虎推了推眼罩,见他有些陌生。 于是问道:“你是谁?现任何职位,敢跟我们这么说话?” “哼,我乃新天朝的吏部侍郎萧浚兰。还不过来拜见。” 马化龙瞪了他一眼,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不过萧浚兰十分懂得狐假虎威。 马化龙和白彦虎不敢有所异动。 又给昂首挺胸的萧浚兰鞠了躬。 萧浚兰感觉十分受用。 “天王说了,花厅下已经备下宴席,就等二位将军共同赴宴了。因此特派我来说明入厅的禁忌。” 马化龙又将坚持带兵进去的想法复述了一遍。 萧浚兰凝眉想了想。 于是说道:“那就辛苦两位再跪着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给两人争辩时间。 又笑吟吟地钻进了门内。 马化龙正要向前。 不料大门“咣当”一声,再次紧紧关上。 马化龙破口大骂了几句。 然而不济于事,他只得再次跪了回去。 一刻钟后,萧浚兰才再次露头。 他探头探脑看了二人一眼。 笑嘻嘻说道:“天王下令,最多可带二十人进入,可以带武器。” 马化龙和白彦虎被调教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们看着周围两千名士兵沿街将这里守卫的铁桶一般,由不得他们不同意。 二人脸上挂着寒霜,敢怒不敢言。 只得各挑了十名护卫随着萧浚兰进入巡抚衙门。 第247章 杯茶释兵权 绕过九曲环廊,在亭台水榭间走马观花看了一眼。 一行人就被带到了花厅内。 厅堂内早已经摆了三桌丰盛的宴席。 为了照顾他们回人的习惯,全都是牛羊类食材做的肉菜。 酒是一概换成了茶水。 马化龙扭头见马占鳌父子正在凉亭内观看荷花盛开。 河塘内还有两只鸳鸯戏水。 见石镇清尚未来到。 萧浚兰指着凉亭说道:“两位将军,还请移步到凉亭歇息片刻。翼王和诸位大将马上就到。” 马化龙和白彦虎点了点头。 来到凉亭内。 三人已经明显感受到这是一场鸿门宴。 竟然激烈的争吵起来。 马化龙将马占鳌一顿痛骂。 白彦虎也数落开他的军师李库克。 马占鳌毕竟是心有城府之人。 他毫不计较。 依然厚着脸皮说道:“诸位,既来之则安之。不可有丝毫情绪。” 他摸了摸自己的儿子马麟的脑袋。 接着小声说道:“诸位回去多读读汉人的书,咱们信奉阿拉是有传承的,你们听过愚公移山的事故吗?” 马化龙听到马占鳌又开始文绉绉的。 于是哭笑不得地问道:“我们上哪听那些狗屁故事,你直接说就是。” 马占鳌捋了一把乱糟糟的胡子说道:“愚公移山讲的是愚公掘山,一代不成,但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这就叫忍了我一人,幸福全族存。” 马化龙见马占鳌与他的观念背道而驰。 不由得嗤之以鼻。 他嘲讽道:“还子子孙孙,你的子子孙孙要留在这里做监牢了。你还忍辱负重。我看你是吃力不讨好,小心鸡飞蛋打。” 白彦虎也说道:“朝廷遭到太平军沉重打击,恰如大厦将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占鳌兄弟,你要想好再站队。” 马占鳌直言不讳地说道:“我已经决定将犬子留在这里学习,并且要效忠天国,去剿青海马桂源了。” 马化龙一听。 跺了跺脚。 他破口大骂道:“你……你这个败类。庶子不足以谋。” 说完,他拔刀就想要砍了马占鳌。 马占鳌也不是吃素了。 二人拔刀相见。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 萧浚兰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萧浚兰看着几人就要动武。 他朗声宣道:“天王驾到。还不赶快跪迎。” 白彦虎看着萧浚兰的做派,像极了他在京师时见得太监。 有一次因为他父亲入宫没给太监跨门钱,竟被太监踹了一脚。 因此他对太监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愤恨。 他扭头瞥见马占鳌屁股撅的老高,十分不屑。 几人虽说下跪俯首,但是做派各不同。 萧浚兰话音刚落,就见大将曾仕和、韦普成、黄再忠威风凛凛,鱼贯而出。 石镇清和邱云机最后才出现。 石镇清低头瞅了几人一眼。 他轻轻点了点下巴。 “几位将军远道而来,劳师动众,请入席吧。” 一句劳师动众。 马化龙和白彦虎心中骇然。 他们知道自己带着大批兵马而来,自然也触怒了石镇清。 几人看着石镇清入了主位。 这才相继坐到了石镇清的对面。 石镇清转头见其他回兵都四处张望,不敢入席。 于是摆了摆手,带面威严地说道:“我这里不是龙潭虎穴,周围也就个把护卫,马化龙、白彦虎、让你们的亲兵入席吧。” 马化龙和白彦虎半起身,对着亲兵都摆了摆手。 看着亲兵们都入了坐。 马化龙也朝着周围再次看了一眼。 他警惕之心时刻没有放松。 他知道,石镇清虽然没有布置大量守卫,但是也不过是外紧内松而已。 女兵们将饭菜都已经摆好。 马化龙站起身来。 他躬身说道:“多谢天王赐宴,我等受宠若惊,此番我带着五百肥嫩羔羊,特来献给陛下。祝陛下一战破了湘军,打入京师。一统天下。” 石镇清微微含笑。 “好,礼我收了。” 见石镇清收下了礼品。 白彦虎刚要跟上。 不料石镇清继续说道:“马将军起兵反抗清廷以来,受招安、又反叛,数次反水,在金鸡堡,可过的快活?” 马化龙心中战战兢兢,就怕被揭短。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因为自己派兵协助刘蓉剿杀太平军,已经触了石镇清的底线。 他弓着腰小心回道:“臣有罪,臣在金鸡堡每日都忐忑不安。臣实在不该助纣为虐,派五千骑兵帮助刘蓉,不过这些兵马都是我要裁汰的老弱。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石镇清铁青着脸。 他手中的茶杯就要快被他捏碎了。 邱云机使个眼色。 石镇清压下了火气。 淡淡一笑。 “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坐吧。” 看着马化龙又坐了回去。 石镇清看着满桌的菜肴。 于是说道:“菜已备齐,诸位请饮宴吧。酒是诸位的禁忌,因此今日滴酒不上,全都是茶水,既然诸位决定来投我太平军,那咱们以后就要拧在一起,共破清妖。” 石镇清轻轻抿了抿茶,算是敬意。 几人也赶忙将茶水喝干。 白彦虎早已经等的不耐烦。 他起身趁机说道:“多谢天王前次赠我粮食,帮我度过危机,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此番我带了一张亲自打猎宰杀的老虎皮一张,敬献给陛下。祝天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石镇清面容祥和,微微点头。 白彦虎说完,就再次入了坐。 众人狼吞虎咽,将饭菜一扫而光。 只有马化龙和白彦虎二人心事重重,吃的很少。 看着马化龙的警惕性奇高。 石镇清故意问道:“既然二位将军肯投我,我打算不日将携带大军沿江东下,与湘军决一死战。因为兵力尚有不足,需要二位将军带军随朕作战,不知两位将军肯同意吗?” 白彦虎以为可以借此逃出牢笼。 于是赶快说道:“但凭天王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马化龙不知真假。 一向疑心很重的他思虑良久。 他以为石镇清要调虎离山,想要夺占他的老巢金鸡堡。 又将他的人马禁锢在大营中,受人随意调遣,没有丝毫自由。 他自然心中不愿意。 他说道:“臣离了宁夏,就水土不服,哪里的饭食,都不够口味。实在难以下咽。不过既然陛下有吩咐,岂敢不从。我愿意派一名大将带我这一万人马随军作战,天王以为如何?” 石镇清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大将黄再忠突然站起。 指着马化龙的鼻子说道:“马化龙,你好不知趣,让你随军参战,那是给你个建功立业的机会。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不如将人马都解散了,回老家种地去吧。” 马化龙一听,全然明白了,他心中冷笑一声。 知道这不仅是鸿门宴,还是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 不过今天没有酒,却是杯茶释兵权。 第248章 缚诸回 “啪” 马化龙将手中酒杯一把捏碎。 白彦虎眉头微蹙,他见马化龙脸上青筋凸起,十分震怒。 他担心马化龙此时暴起,无法收场。 于是赶快起身,奉承道:“黄将军说的是,不过我和龙帅还需要回去整顿一番,将老弱裁汰掉。再带队前来西安,决不给天王拖后腿。” 一旁的邱云机却说道:“不必了,既然二位携大军前来,我看这些兵马正好。既然能够护卫两位将军,打仗也不在话下。” 邱云机一点机会都不给二人留。 石镇清更是面沉似水,他故意要激怒二人,好下手。 于是他看了马化龙一眼。 端着茶杯,玩味似的说道:“怎么,我摆的宴席不够丰盛吗?茶杯是纸糊的吗?二位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当面提。” 马化龙再也受不了刺激,尽管白彦虎不断拉扯他。 他依然硬生生站了起来。 “对,天王,我有意见,你不能强人所难。这次我入城,咱们太平军又是瓮城卸甲,又是门前跪拜,又是宴席散兵,我有些不理解。” 一旁的韦普成见马化龙已经撕破脸。 他拍案而起。 指着马化龙的鼻子斥责道:“马化龙,天王未来要做天下之主,多少人都跪求着做从龙之臣。怎么,你还眷恋清妖赐给你的提督位?你连辫子都没剪,就敢入席,你好大的胆子?” 一句话,说的马化龙心中狂跳。 他本已将辫子藏在脑后的衣服里,但是刚刚却不小心露了出来。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于是他愤然而起。 冷冷一笑:“好一场鸿门宴,哈哈哈哈,想将我回人一网打尽。真是好算计。还有你马占鳌,你这个阿拉的叛徒,你不配信阿拉。” 石镇清心中火气,也不藏着了。 他晃荡一声,将茶杯摔得粉碎。 边澜涛、边澜河二将带着几百亲兵,从暗处迅速冲了出来,马上包围了这里。 数百条枪口已经对准了马化龙和白彦虎一行人。 只要二人稍有异动,马上就会将二人击毙。 场中一瞬间阴森的可怕。 马化龙不管不顾,竟然破口大骂起来。 石镇清震怒。 他厉声说道:“马化龙,你不知好歹,我宴请你,你倒指责起我来。我本想赐给你们官职,让你们带兵随我征战,你却不识抬举。来人,将马化龙一行人拿下,听候发落。” 白彦虎此刻也不装了。 他抽刀愤恨地说道:“天王,你们真是好算计,不但谢了我的甲,还要散了我的兵。你要西北,还要我们的人头。今天你拿去吧,我回人不会屈服的。” 石镇清走出席位。他脸泛杀机。 他看着左右已经将几人包围。 他说道:“朕打算效法赵匡胤,并不想杀你们,但是你们野心勃勃,拥兵自重,迟早会发展成西北隐患。你们下去好好想一想,若是想保全家族,就将人马散去。另外,成都是天府之国,你们可以带全家去成都养老,一应需要朕会负责。只要你们将人马散去。如何?” 二人孤身在主桌上,早就被黄再忠、韦普成、曾仕和三将带兵包围。 另外两桌也被边澜涛兄弟分割开来。 眼下手中无兵,二人早已经胆寒。 尽管手中握着刀,但是在黄再忠几人的步步紧逼之下。 二人背靠背,只剩下保命了。 马化龙此刻再也没有一方霸主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 就在二人心中盘恒生死之时。 马占鳌却挺身而出,拦在了二人身前。 他“噗通”一声,跪在太平军的枪口下。 “天王,还请饶恕他们的大逆之罪。将他们暂且关押在官舍,待我劝劝他们。” 石镇清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如同将两只雄狮关进了牢笼。 他有的是办法驯服这两头猛兽。 想到这里,石镇清故作沉吟。 直到邱云机也劝道:“陛下,且给他们二位一些时间考虑吧。” 石镇清面无表情地说道:“将他们先带下去,若有悔过之意,就写一封悔过书给朕。” 说毕,将袖袍一甩。 直接让人卸了他们两人的佩刀。 二人像被囚禁一般,关进了巡抚衙门旁边的官舍中。 看守二人的护卫足有五百人之多。 捉了二人,巡抚衙门前的回兵也被强行缴了械。 只有在瓮城内的回兵,依旧被禁锢着。 而城外率领回兵的马海晏见马化龙等人久久不回,心中疑虑重重。 他派人数次去城上喊话,都被挡回。 但是他现在走也不是,回也不是,在营中十分焦急。 想了一阵,他与几名亲将商议一番,但是几名亲将都反对他将人马拉走。 马海晏却力排众议,决定午夜后带兵远遁陕甘边境,等待消息。 午夜后,马海晏迟迟不见马化龙的踪影和回信。 他鼓动大军准备开拔。 但是在后方千米外的黑影里,一支支火把点亮了夜空。 他忽然发现,已经被唐日荣的三万人马给包围了。 此刻,城头上忽然打了一发空包弹。 炮弹虽然没有炸药,但是依然响彻夜空。轰隆隆的声响震得人耳嗡嗡直响。 唐日荣派人近前来喊话。 “马海晏听令,天王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半步,否则炮火泄下,人马俱碎。等天明后,马化龙和白彦虎二位将军自会有消息送来。 原来石镇清刚刚禁锢了马化龙和白彦虎二人,就密诏唐日荣南下包围这股人马。 马海晏不敢动弹分毫。 他骑在马上一直挨到天明。 天亮后,马化龙和白彦虎二人因为被隔离关押。 都各自怀揣心事,但是却苦于无法商议。 马化龙的屋内仅有一张小床,活动的地方仅仅三四人站脚。 石镇清故意安排这么逼仄的房间,就是让二人心中烦闷,逼迫他们内心崩溃。 马化龙气的一宿未睡,他忽而跳上床,忽而又跳下去,活像个猴子。 天明后,在幽暗的闭塞房间内,他连阳光都看不到一丝,但是他凭借感觉,认为已经天明。 因此不断敲打着木门。 “放我出去。” 门卫手持大刀。 森然地回道:“你找天王吧,没有天王谕旨,你休想出去。” “你们打算关押我多久?” 门卫继续说道:“那要看你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马化龙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而后将屋内的茶几碗筷都砸的稀碎。 “我要见天王,我要见天王。” 马化龙歇斯底里地喊道。 第249章 解散兵马 “谁要见天王?”负责看守的军帅章炳炎提刀问道。 就在这时,馆舍门口人影一闪。 戴着头巾的马占鳌忽然出现在卫兵们的眼前。 负责守卫的章炳炎看到来人是马占鳌。 他起身问道:“有天王手谕吗?” “有,有。” 马占鳌弓着腰说了一句,当即将石镇清的手诏交到了章炳炎的手中。 章炳炎对左右吩咐道:“放行。” “是”卫兵答应一声,马上放马占鳌入内。 马占鳌像个家庭妇女一般,挎着一个竹篮子,走进了官舍的里间。 他在门口就听到马化龙在大声嚷嚷。 因此,他看了看楼梯口的岔口,先一步拐到了马化龙的屋内。 房门“吱嘎”一声,打了开来。 见马占鳌出现在门口。 马化龙激动万分。 他抱着马占鳌的肩膀说道:“占鳌兄弟,你总算来了。” 说毕,看了看左右,将马占鳌拉进屋内,又将房门死死关上。 马占鳌见屋内无地下脚,于是二人踩着瓷器碎渣子,坐到了床上。 马化龙昨晚吃的少,有些饿了。 他看着挎篮里面好像有吃的。 于是掀开布盖,他打眼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脸色更加愁苦。 “大米饭对马铃薯?我是回人,都知道我们爱吃面食,他石达开却偏给我送这些。” 马占鳌尴尬地笑了笑。 “哎,不瞒你说,我早上也是吃的这些,这里不比你的金鸡堡,羊羔肉能做出十八个样。将就吃一口吧,你若再坚持己见,恐怕日后连这个也没了。” 马化龙心中郁闷,他拿起煮好的马铃薯,啃了两口,顿觉噎的难受。 他起身要去喝水,又发现水壶被自己打碎了。 他一拳推开门。 大声喊道:“就算我是犯人,总该给口水喝吧?” 章炳炎单脚踏在楼下的凳子上。 他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没有虐待你吧?是你自己把水壶打碎了,怪谁?想喝水,忍着吧,我们不伺候倔驴。” 一个倔驴,让马化龙火冒三丈。 气的他脸色通红。 他摸着腰带,发现腰间的佩刀已经被收去,再也没有往日的雄风。 他怔怔地站在栏杆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跳下去自尽。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他身后的马占鳌人影一闪,走了出来。 马占鳌拱手说道:“章将军和列位弟兄辛苦了,还请赏些水来,不然真的会渴死人的。” 章炳炎听后,摆了摆右手。 他的亲兵这才又端着一壶水走了上去。 马占鳌咕咚咕咚喝了半壶,这才感觉嗓子好受了些。 二人重新回到屋内。 马化龙又变得十分不领情。 他冷冷地看了马占鳌一眼。 拉过枕头,直接躺了下去。 口中却说道:“哼,又来当说客,你说我们回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软骨头。” 马占鳌本来就跟他们二人不合拍,他心里十分不愿意来。 但是石镇清硬逼着他来当说客,他磨不过,只得前来。 他“噌”的站起身来。 而后撇了撇嘴说道:“你以为我愿意来吗?天王手下的黄再忠和韦普成都要杀你。你和白彦虎现在是笼中之鸟,还想飞出去,做梦。若是去成都,天王还能开恩,让你带着你的十个妻妾去那里安度余生。你要是再不答应,你就要做好被砍头或者终老此地吧。” 马化龙见马占鳌要走,他又快速站起身来。 他看了看这个狭窄的小屋,热的浑身冒汗。 又低头看了一眼吃剩的土豆残渣。 以他对食物的讲究,天天吃这些,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询问道:“你能保证我解了兵权,天王就能放过我?” “我敢用人头担保,白彦虎都已经同意交出兵权了。” “你撒谎,他有写悔过书吗?” “他没写,我可以代他写。我也可以代你写。” 马化龙不知马占鳌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心中有些犹豫不决。 又想着自己一大家子生死存亡问题,神色木然。 马占鳌见他沉默不语。 趁热打铁道:”天王到现在还不杀你,并不是顾忌你手中的权,而是你身后不明所以,支持你的百姓们。天王并不想滥杀无辜。你明白吗?” 马化龙一听,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 他闭着眼说道:“罢了,我写一封信,让马海晏将人马解散,让金鸡堡的人马也放回归农、归牧。” 一行悔恨的泪水滴落而下,他心有不甘地做了最后决定。 马占鳌面带微笑。 拍了拍马化龙的肩膀。 对其说道:“我给你准备笔墨纸砚。至于悔过书,你不愿写,我代你写吧。” 马华龙未置可否。算是同意了。 马占鳌派人取来笔墨纸砚,又抬来一面方桌,二人盘坐在床上,摊开纸,马化龙运转羊毫笔,龙飞凤舞,草草写了一封解散人马的信件。 字数虽然不多,但是字里行间带着决绝之意。 此时,马占鳌代写的悔过书也写完了, 马占鳌取过马化龙的书信,念了一遍,确定无误后,马化龙又盖上自己的帅印。 马占鳌这才笑着离开了。 虽说是骗了马化龙一回。但是他也无奈可耐。 他挎着篮再次来到白彦虎的门口。 白彦虎仍旧在里面酣睡如牛。 马占鳌‘咚咚咚’敲了好几下门。 白彦虎才不情愿地打开门来。 二人四目相对。 白彦虎看也不看马占鳌一眼。 他一言不发地继续躺回床上。 马占鳌顿时就来了火气。 “白帅,你继续做你的断头梦吧。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今晚这一顿就是你的断头饭。” 说毕,他将篮子直接扔在了床上。 他单脚跨过门槛,就要离去。 却忽然被叫住。 “占鳌兄弟,你着急走什么。” 马占鳌猛然回身,却发现白彦虎双目猩红,满脸的杀机。 看得他心中突突直跳。 白彦虎冷冷地说道:“断头饭就断头饭,还请你送我一程。” 马占鳌站在门口,面容清冷地说道:“送与不送都一样,你我已经分道扬镳。” 白彦虎将巴掌大的土豆一口吞了一半。 而后一把捏得粉碎。 他忽而狂笑道:“哈哈哈哈,我吃了鱼饵,上了大当,论起投降的本事,我不如你。但是要我放弃兵权,办不到。” “白彦虎,你要犯上作乱吗?” 白彦虎反击道:“我现在是笼中兽,已经失去了爪牙,怎么敢呢?” 马占鳌凛然说道:“马化龙不像你,一点不识抬举,他已经同意解散兵马了。” 白彦虎突然暴起,他扯住马占鳌的脖领子逼问道: “什么,不可能,是不是你在搞鬼。你忍辱负重,难道想单独独霸西北?” 第250章 见云南来使 马占鳌用手打掉白彦虎的双手。 他态度强硬地说道:“你放屁!要是我在搞鬼,你们两人早就脑袋搬家了,我何必为你们求情。” 说完,他就要大踏步离去。 他跨过门槛,刚要消失在白彦虎面前。 白彦虎却突然叫住他。 “慢着。龙帅已经答应解散兵马,我又何苦坚持。希望你能信守承诺,让我不至于天天吃这米饭度日。哼。” 马占鳌在屋内等候白彦虎写完解散兵马的密信后。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信件送到石镇清的桌案上。 石镇清大喜过望。 他看着眼前的几员战将。 最后又落在了马占鳌的身上。 “马将军,你在回部中威望最高,朕决定还是派你去将信件送到白彦虎和马化龙的大营。再带着你的本部人马辛苦走一趟金鸡堡,我会派董福祥带兵协助你,等将金鸡堡人马解散后,我就让董福祥将金鸡堡的城墙和堡垒都推平,永绝后患。” 马占鳌对石镇清的扬威感到如芒在背,十分不自在。 但是他不敢不服从。 他跪地俯首说道:“陛下有召,臣怎敢不从。” 说毕,便起身拿过密信,弓着腰走出了巡抚衙门。 就在石镇清解除完西北回部的后顾之忧,准备派遣陈得才南下之时。 恰巧云南回部首领杜文秀遣人来了。 听到来人奏报完,石镇清没有立刻召见来人。 而是赶快让人将陈得才召来。 陈得才正在校场练兵,得知消息后,他不敢怠慢,骑马迅速来到巡抚衙门。 石镇清此刻正让人去请杜文秀的信使。 他见陈得才来到。 直接免了他的礼。 军师邱云机首先开口说道:“陈将军,云南回部首领杜文秀派人前来,云南必然有一方扛不住了。你南下入滇的机会来了。” 陈得才这几日收集了大量云南的信息。 他对云南的情况已经十分熟悉。 听到邱云机如此说。 他问道:“军师,难道说杜文秀建政的大理被清妖夺去了?” 邱云机点了点头。 “这种可能性很高,不然杜文秀不可能派人来。” 石镇清沉吟片刻后说道:“在我军尚未夺取贵州之前,我听说布政使岑毓英带着不少洋枪洋炮、以及五千团练从广西入云南。此人在我入广西之时,还曾围剿过咱们,是个狠辣的角色。不过云南巡抚徐之铭素来与云贵总督潘铎和布政使岑毓英二人不和。” “得才,你入云南,一方面要联合杜文秀,另一方面,就是要离间清廷官员之间的关系。既要在军事上击溃他们的信心,也要秘密联络云南巡抚徐之铭,就说有意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这密信要慢慢渗透给云南总督潘铎和布政使岑毓英,让他们自相残杀,这样可以让清妖内斗。咱们渔翁得利。” 几人商量了一阵后。 才见一个肩扛神相王幡子的道士走了进来。 来人似乎刚听说石镇清已称天王。 他赶快给石镇清叩了三个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石镇清。 石镇清同样低头打量来人一眼。 石镇清来人身体健壮,穿着朴实,脸已晒成了古铜色。 于是向其问道:“你是杜文秀手下何人?” 来人赶快回答道:“禀天王,我是杜帅手下第二谋士马朝真,也是回人。令人痛恨的是 ,杜帅的头号军师吕藩被云贵总督潘铎招降过去了。他为了洗白自己,不但为清妖出谋划策,还出卖兄弟们。因为这个叛徒带路,我们的大理被夺了回去,被迫撤出了大理。”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两次战斗使我们人马损失的极其严重,我们的残部仅剩下五千人,正在苍山的密林中休整。” 石镇清静静地听他讲述完。 看着杜文秀竟然派自己唯一的军师前来。 马朝真在杜文秀身边是文武全才,也是秀才出身。 一路风尘,加上战败,他的样子十分颓丧。 石镇清眼中熠熠光辉。 他沉声问道:“都说防火防盗防叛徒,这是有道理的。对待叛徒,就要斩尽杀绝,永绝后患。杜文秀没有密信一类带来吗?他派你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石镇清虽然心中明白,但是他并不想自己说出来。 于是故意问道。 马朝真说道:\"云南形势本来已经进入僵持阶段,可惜怕叛徒窝里反,坏了大事。至于密信,因为担心路上盘查的严,因此没有带,还请天王多多见谅。我奉杜帅之令前来,是有要事相求陛下的。” 石镇清忙问道:“说说看。” 马朝真继续说道:“杜帅听说咱们太平军刚刚破了刘蓉大军,声威日盛。陛下身边又集合了五十万大军,杜帅听说,有意打算借兵。” ”借兵?“ 石镇清君臣三人面面相觑。 石镇清又问道:“我头一次听说有人要问我借兵,我借兵给你们,有何好处?\" 马朝真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杜帅只要借一万士兵,日后可以打着咱们太平天国的旗帜。另外,云南的土地也可对半分。” 石镇清‘啪’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起身大声说道:“云南是一定要归一统的。兵可以借,但是云南必须要收到太平天国的治下,此外,杜文秀也要奉我为主,否则免谈。” 马朝真见石镇清发了雷霆之怒。 他吓了一大跳。 他小心地偷看了石镇清一眼。 见石镇清又坐回去后。 他硬着头皮说道:“我们虽是败军,大理也被夺去,但是起码我们和陛下是反清妖的同一阵营。我们杜帅可以少划些领地。” 邱云机见他没有明白石镇清的意思。 于是他将折扇一收。 说道:“你们杜帅不应该有非分之想,现在若是投顺我们还来得及。若是不投顺的话,天王也不会将一支有隐患的人马留在大理旁边。” 马朝真一听,脸都绿了。 他霎时间觉得自己就不该来。 现在骑虎难下,他几乎没有任何选择。 尽管心中难以平静,但是脸上丝毫不表。 他沉吟片刻后又说道:“陛下,我们杜帅毕竟在滇地牵制了大量清军,曾广仁将军才能在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全军投入贵州。我们也是有苦劳的。” 石镇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冷笑道:“你们不来,我也要派人入滇。刚刚马化龙、白彦虎的人马已经被我解散,不解散他们,西北将永无宁日。” 石镇清故意将话点给马朝明听。 马朝明吓得心惊肉跳,伏地不敢抬头。 直到石镇清息了怒火。 他才壮着胆子,咬着牙问道;“陛下难道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吗?” 第251章 慈禧哀叹 石镇清面沉似水,他说道:“活路有,就看你们的选择了。你们杜将军可以带兵协助陈得才统一滇地,但是夺取云南后,所部人马不得超过五千人。另外,还要随时听调。” 石镇清的话给了他当头棒喝。 掐灭了马朝真所有的幻想。 陈得才又接着说道:“我所部一万骑兵马上就要入滇,你们若愿意归顺天国,还可做从龙之臣。若是一错再错,不放弃大理建政的执念,到时候兵戎相见,就不要怪我们无情了。” 陈得才威胁的话语让马朝明心里忐忑不安。 他没想到石镇清早就打算派人入滇了。 而且恰在这个时候。 他想到杜文秀已经被半包围在苍山之上。进退失据。已经是秋后蚂蚱。 但是一想到杜文秀来时的嘱托。 他心中顿感有负所托。 马朝明毕竟是文武双全的部将。 他对杜文秀赤胆忠心,而且性情刚烈。 他将神相王的挂幡杆子在手中一掰。 ‘啷当’一声,一柄细长剑掉落下来。 他握在手中,横剑就朝着脖子抹去。 就在刃锋马上就要割到喉咙之时。 只听‘砰’的一声。 有人一枪将他的长剑打落。 马朝明哑然,他抬头看去,就见石镇清将金色左轮手枪枪筒的一股硝烟吹散。 他笑着对邱云机说道:“军师,前几天戴亨又送来一批武器,给朕订做了一把,这把左轮枪又做了改进。准头不错。怎么样,最近我的枪法大有长进吧。” 邱云机看的也是目瞪口呆,他误以为石镇清要掏枪毙了马朝明。 邱云机瞪着大眼睛恭维道:“陛下,您的枪法果然如神,若是有刺客行刺,绝对近不了陛下的身。” 石镇清擦了擦枪,随口说道:“你们别怕,孤不好梦中杀人。” 说完,他将左轮枪插回枪套。 看着左右将马朝明擒住。 石镇清摆了摆手。 “放开他。” 左右将马朝明松开后。 马朝明一行热泪滚落两腮。 他伏地跪着痛哭道:“我们不敢与陛下天兵抗衡,愿意俯首称臣。日后将人马尽数裁去,听候陛下训令。” 陈得才一听,他起身单手将马朝明拉了起来。 对其说道:“你们抗清已经载入史册,但是若想不遗臭万年,就要跟随天朝一直走下去。陛下志在天下一统。百姓众望所归,谁也无法阻挡。” 马朝明很识趣地说道:“云南之事,愿意服从陈将军调遣。” 石镇清将云南杜文秀一部降服,他跟陈得才说道:“得才,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妥当,黄昏后就出发吧。趁着天气凉爽,星夜入滇。” 陈得才和马朝明答应一声,躬身行了大礼。 这才徐徐退出。 黄昏后,石镇清在南郊给陈得才部送行,一直送到二十里外。 陈得才停住大军,下马来告别。 “陛下,臣去了。臣此去滇地,必不负天王所托。将云贵总督潘铎,云南巡抚徐之铭,布政使岑毓英生擒或者阵斩,绝不留后患。” 石镇清点了点头。 “成都军械厂已经给你们准备了百门大炮和五百条好枪。路过时,张军师会安排人手给你带上。你此去云南,一切钱粮都要在云南解决,要以战养战。懂吗?” “臣明白。” 陈得才说完话,撩起战袍,再次翻身上马。 他喝令道:“出发。” 西凌阿等降将拥着天王龙旗,打马飞奔而去。 大军消失在一片烟雾之中。 石镇清刚要打马而回。 马占鳌带着二十名随从忽然从城内赶来。 来到近处后,马占鳌奏报道:“天王,马海晏已经同意解散人马,不过他请求带少量人马跟随我作战,特来请示天王。” 石镇清沉吟了一阵。 说道:“他若是愿意效忠天国,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从中挑选五千精兵,跟随董福祥征战西北。至于你,可以从白彦虎所部挑选三千精兵,跟随你入青海攻打马桂源。” “是”马占鳌答应一声,只得遵照石镇清的意思办。 就在石镇清将西北和云南军务安排妥当之时。 在遥远的京师紫禁城中。 慈禧太后看到小太监李莲英从西安带回的奏报,勃然震怒。 一连串的噩耗,让她心思沉重,已经关在储秀宫中一天没有出门了。 晚宴的一百零八道珍馐美味也热过了好几遍。 一位宫女刚刚去请示慈禧是否要吃晚膳。 却被慈禧一脚给踹了出来。 安德海见慈禧正在怒火上。 他没好气的看了那名倒霉的宫女一眼。 随即站在廊下对着屋内轻声问道:“佛爷,御膳房已经将菜热过三遍了,您多少吃些吧,若是饿坏了身子,这大清江山还有谁能撑得住。” 好半天,屋内终于传来了一阵叹息声。 “小安子,让人将燕窝给我端来,其他的都赏给奴才们,我没有胃口。” “喳”安德海轻飘飘一句话,慈禧马上就改变了主意。 储秀宫的房门开了。 慈禧吃过晚宴,在安德海的搀扶下,终于走了出来。 慈禧眼神清冷,面无喜色。 他对安德海吩咐道:“哎,大清国土沦丧,我寝食难安,我愧对先皇。刘蓉战死,曾格林沁本是先皇帝的近臣,一向得宠,又是知兵王爷。要说在大沽口惨败给洋人我还能接受,但是怎么会败给发匪?曾格林沁惨死在发匪石逆之手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佛爷不必心急,恭亲王等诸位大臣一定有法子对付石逆的。再说了,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个个都是大清的忠臣,只要灭了发匪老巢金陵城。石逆也长久不了。” “话虽如此,以后可都要仰仗汉臣了,曾格林沁乃是我满蒙铁骑的最后门面。可惜也折戟华山。悲哉!壮哉!” 慈禧望着即将坠落的夕阳,心中无限感慨。 他心中想到,难道大清真的要西落西山了吗? 安德海看着慈禧怔怔出神。 于是劝慰道:“佛爷,明日要不要去颐和园散散心,奴才去安排。” 慈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 “明日早朝会不开了,让恭亲王,荣禄进宫来见哀家。” 安德海有些疑惑。 他询问道:“佛爷,荣禄资格尚浅,目前在礼部任职,还未进入军机处。” 慈禧皱了邹眉头。 冷冷地看了一眼安德海。 “哀家需要有人操持山西和河北军务,此人非荣禄不可。若是石逆再破了山西,京师震动,天下也要震荡。” 第252章 安德海面见恭亲王 安德海眼珠子咕噜噜一转。 关于李莲英所奏报的消息,都是安德海转呈的。 安德海尚未安排李莲英觐见慈禧。 他心中想着要不要将西安陷落,胜保坐木驴惨死的消息上奏。 善于察言观色的他见慈禧尚在气头上,因此根本不敢提及此事。 得到慈禧口谕后。 安德海陪着慈禧在储秀宫门前走了一阵。 慈禧就借口劳累,回到了屋内。 安德海告退而出。 他眼中流露着精明的神采。 等待片刻后,他瞟了了一眼储秀宫房门,估摸慈禧睡去了。 便马不停蹄回到了宫外的府宅。 安德海因为是慈禧身边的大红人,因此巴结他的达官显贵无数。 湖广总督官文花大价钱买下了一座紧挨着皇宫旁边3000多平米的大院落。 他刚刚回到府宅。 小太监李莲英就凑了上去。 安德海昂首挺胸迈过门槛。 李莲英马上将一对养生文玩玉球递了上去。 这是李莲英从胜保那讨来的万两银子买来的。 这对玉球原本要价一万两千两,乃是正宗的极品蓝田玉。 他硬是从店老板手里打了个对折,给了六千两银子讹诈到手。 安德海低头瞄了一眼。 他将玉球拿在手中。 识货的他见玉球质地坚硬,纹理美观。 竟高兴滴地奸笑起来。 李莲英赶快介绍道:“这双玉球价值一万两千两,是三宝斋的镇店之宝。一开始老板不卖。我说是献给宫中的一位大人物,那老板才松开,一万两卖给了我。我想着不能再降价了,若是再讲价,就配不上大总管的身份了。” 安德海十分满意的把玩着这双玉球。 他看了一眼李莲英。 眼神忽然变得如刀一般狠厉。 他冷冷地说道:“小李子,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咱们做太监的,何尝不是商女。咱们的荣华富贵是佛爷给的。因此咱们也要保护要大清江山。你此去西安,毕竟跟胜保有交集,他坐木驴屈辱而死。你倒是机警的很,早一步逃脱了魔窟。不然你要是落入长毛的手里,不定还得怎么折磨你呢。” 李莲英正要打听慈禧对这件事的反应。 但是很有城府的他不急不躁地回道:“多谢大总管维护小的。” 安德海继续说道:“今天你不要去伺候太后了,西太后今天正在气头上。她若问你,你照实说,她万一发了盛怒,很可能要了你的脑袋。咱们做奴才的就要见机行事。我一会儿就去见恭亲王。明日太后早朝取消了,要跟恭亲王和荣禄两位大臣商议大事。” “西安的沦陷的事情,瞒也瞒不住。待曾国藩攻陷了金陵城。再一起将西安之事报上去。你正好去曾国藩大营,一方面,贺喜和安抚他。另一方面,也可讨个彩头,传说金陵城内,伪天王的藏宝无数。你要尽可能弄上几样趁手的。” “咱们做太监的,女人是无法享受了,只能在钱财宝物上做个弥补吧。” 李莲英年龄虽小,但是对这种事毕竟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 “多谢总管恩典。小的一定谨记,要时刻想着孝敬大总管。” “你知道就好。咱们不拿,人家倒以为咱们要告他的御状。所以说该拿的要拿,不该拿的就不要伸手了。” 李莲英毕竟十分聪慧。 他迅速答道:“小的明白,点到为止。” 安德海来到后厅内。 后厨早已经给他做了精致的菜肴。 熊掌、烤飞龙、燕窝、鱼翅、还有一条三斤重的红烧鳌花。 燕窝、鱼翅都是宫中剩下的材料做的。 一共大小二十道菜。 安德海依旧是老习惯,各种菜品都品尝些。 安德海吃饱喝足。 李莲英又伺候安德海擦嘴、挑牙。 安德海抖了抖蟒纹朝服,戴上顶戴。 他起身瞟了一眼剩菜。 对着李莲英说道:“剩下了可惜。你吃过后,都赏给下人们吧。” 说完,他在四名侍卫的簇拥下。 头也不回地出了府门,直奔不远处的恭亲王府。 安德海来到恭亲王府,已经是深夜了。 经过通报后。 在花厅等了好半天,忽然,他听到王府内宅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喊声。 接着就传来奕欣的打骂声。 “你这个邪恶的脏东西。我的脏病就是你带给我的。来人,将她给我杖毙。” 安德海侧耳倾听,想了一阵,他似乎明白了。 然后忍不住掩嘴偷笑起来。 不大一会,就听到一阵惨叫声。 接着,那名女婢女就被活生生打死。 恭亲王在门口一听是大太监安德海来到。 他忍着裆部的刺痒,马上接见了他。 安德海行事乖张、傲慢。 他见奕欣降阶相迎。 他故意走上前去,假意要行跪拜礼。 奕欣一把将他扶起。 “安公公,你是西太后身边的红人。就免礼了吧。咱们皇家规矩对外人是一定要讲究的,不过在私下里,咱们就不要见外了。” 安德海看到奕欣眼里的不屑,分明是把他当成一条狗。 因此,他故意揭起奕欣的短。 “王爷,怎么,身体有恙?” 奕欣十分尴尬的的看了他一眼。 当即说道:“皮肤得些痒病,弄得我寝食难安。寻遍京师名医,也是束手无策。” 安德海把玩着手中的玉球。 他悄声说道:“若是那方面的病,何不试试西医?” 奕欣闻言一愣。 他拍了拍脑门子,马上想到了什么。 “对,你不说我几乎忘记了。西医也许有法子。” “好吧,你的建议很好,本王谢谢你了。” 说完,他做了一个手势。 说道:“安公公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本王府上,必然有要事相告。何不到屋里一叙。” 安德海看了看左右。 奕欣会意。 他对着府上的太监总管雷守忠喝令道:“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入。” “是”雷守忠赶快躬身回应。 进入屋内,房门‘嘎吱’一声,关了起来。 奕欣坐在主位上。 安德海也毫不客气的坐在下首。 安德海不再隐瞒。 他说道:“王爷,西安城内胜保身死的消息,被石逆严密封锁。小太监李莲英前几日去西安宣旨,与胜保见过一面。多亏他办事机警,先一步逃离了那里,将消息带了回来。” 奕欣一听,内心十分烦乱,加之脸上也浮现了一层疹子。 他抓心挠肝十分难忍,脸上的痘子更是奇痒难耐。 他伸手一抓,脸上顿时血糊一片。 奕欣抓了一阵。 似乎心有旁骛一般。 蓦地,他突然问道:“胜保怎么死的?” 第253章 荣禄进宫 “他……”安德海欲言又止。 奕欣见安德海说话吞吞吐吐,不禁心中烦躁。 “你倒是说呀,你总是盯着本王看做什么?” 安德海‘哦’了一声。 继续说道:“他是被石逆用乘木驴的极刑处死的。” 奕欣一听,捞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下去。 茶盏顿时被摔得粉碎。 奕欣瞬间火起。 “石逆猖狂,欺我大清无人。” 奕欣在屋内踱了两步。 又说道:“这么说西安被发匪攻陷了?” 安德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奕欣猛然回身,对着安德海说道:“西安沦陷,整个陕西都会落入贼手。局势糜烂,应火速招曾国藩前去剿贼。” 安德海抿了一口茶。 当即说道:“西太后也是这个意思。因此特令我告知王爷。明早早朝取消,西太后要独见王爷你和荣禄。” “荣禄?太后这是要安荣禄进军机处?” 安德海模棱两可地说道:“西太后也许有这个意思。” 奕欣顿感如芒在背,他又想起肃顺在朝之时,与他作对的情形。 奕欣连连变色,犹如坠入寒窟。 恍惚间,他听到安德海问道:“王爷究竟怎么得的这个病?” 奕欣心绪狂躁,忽然暴起。 他指着安德海的鼻子斥责道:“你一个奴才,也敢过问本王的事?” 安德海忽然站起。 他神情冰冷,一言不发。 奕欣话一说出口,顿觉后悔。 他有所挽回的说道:“本王并非责备你,实在是心不在此事上。哎,说来惭愧。那晚我饮酒过量,将那名奴婢宠幸了。谁知她竟然在外面不知和哪个野男人勾搭,染上了这种脏病,竟然传染给了我。我一气之下,将她杖毙。本王素来高洁,并不喜青楼女子那些脏货,可惜还是染上了这种脏病,哎。” 安德海虽然是大太监,但是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外面一向是被人众星捧月。 乍然受气,他脸色铁青。 安德海毕竟城府极深。 他撇撇嘴,高声说道:“奴才只是关心王爷,没想到触怒了王爷。奴才还是给王爷跪拜赔礼吧。” 说毕,安德海就要再次下跪。 奕欣有些不自在了,他双手将安德海托起。 “安总管,本王刚才说话多有得罪,是无心之过,希望你海涵。” 安德海被‘啪啪’打脸,他虽然面上不表,但是心里对奕欣极度厌恶。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奴才可不敢承受王爷的道歉。奴才就是奴才,应该尊卑有序才是。若是王爷心里不快活,也叫人给奴才打一顿板子就是。” 奕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为了避免尴尬,他调转话题说道:“荣禄刚刚才在礼部任职不久,资历尚浅。若是贸然将其收入军机处,是不是需要召开军机大臣会议商讨一下?还请安公公在太后面前多多唠叨几句。” 安德海丝毫不给他面子。 “奴才怎敢过问军事,就像王爷所说,奴才就是奴才。听令办事就好。西太后的口谕我已经带到。奴才就此告辞了。” 说完,安德海将拂尘一甩。 愤然离去。 而在储秀宫的慈禧一夜辗转反侧,在浑浑噩噩中慢慢睡熟。 在早上卯时天刚亮。 慈禧就在女官裕德玲的服侍下,梳洗完毕。 慈禧今日擦了胭脂,含了红唇。 早膳她喝过奶后,又简单吃了些糕点。 吃过早膳后,她朝着身边服侍的大太监安德海问道:“你昨日将哀家的口谕带给恭亲王了吗?” 安德海昨日受了窝囊气。 心里自然十分不舒服。 他暗含中伤的意味答道:“奴才昨日去恭亲王府传达佛爷口谕,恭亲王爷不知是身染疾患还是怎么,听得心不在焉。奴才也不知道为何没来。” 话音刚落,荣禄躬着腰一路小跑来到了。 慈禧对荣禄的容貌早就有七分喜欢,又对她赤胆忠心。自然愿意提拔他。 见荣禄跪倒在石阶门前。 慈禧伸出长指甲,对着荣禄招了招手。 “荣禄,你近前来,哀家有事要跟你说。” 荣禄受宠若惊。 他起身跨门而进,再次跪倒在慈禧面前。 慈禧一瞅见他,昨日的不快也去了七八分。 “赐座。”慈禧对着安德海吩咐一声。 荣禄刚刚起身,听到赐座,吓得满头大汗。 只得再次跪倒。 “多谢西太后恩典。” 安德海掩着嘴偷乐一阵。 他将凳子故意搬到慈禧跟前五米处。 荣禄的半瓣屁股刚刚搭在凳子的边缘。 就听到慈禧再次说道:“离哀家近些,哀家有重大军情要与你细说。” 荣禄浑身冒着虚汗,自己抬着凳子木然往前挪了两米。 荣禄偷偷看了一眼慈禧,见慈禧妆容依旧保持的姣好。 虽然年近三十,但是肤如凝脂,眼如秋月,体态优雅。 荣禄看了一眼在旁边站立的太监安德海。 安德海对他微微含笑。 荣禄壮着胆子问道:“西太后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慈禧长叹了一口气。 她说道:“西北战事糜烂,我心急如焚。哀家左右无能用之肱骨。思来想去,只有你荣禄能担此重任。” 慈禧顿了顿又说道:“朝廷诸大臣,大多都是叽叽喳喳的乌鸦。能办事的干练大臣屈指可数。你虽然刚入礼部。但是聪慧过人,能文能武。前几天通州马傻子起义,是你带新军剿杀的吧?哀家心中甚慰,只要对你稍加培养,你的能力比之汉大臣曾国藩不逞多让。” 荣禄被慈禧看中,心中惶惶然。 但是心里却打了退堂鼓。 他低头拱手说道:“臣带兵打仗,历练还不够,在六部的任职,资历也尚浅。因此臣不敢担此重任,请太后收回成命。” 慈禧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铁青。 安德海瞪了荣禄一眼。 他开口说道:“荣侍郎,你这是拂了太后的颜面。真是不识抬举,还不磕头谢恩。” 荣禄战战兢兢,忽然看着脸上挂霜的慈禧。 赶快跪了下去。 他‘咚咚咚’连续叩了三个响头。 这才谢恩道:“多谢西太后隆恩。臣蒙太后错爱,一定鞠躬尽瘁,为太后分忧。” 慈禧掩嘴一乐。 又让他坐了回去。 慈禧继续说道:”我打算让你到军机处挂职历练,随时准备带两万新军西进河北、山西,一定要确保京师安全。“ 荣禄一听,心中一颤,细密的汗珠如雨一般滴下。 第254章 清廷内部争斗 原来,在前一段时间,恭亲王在慈禧的授意下,想尽各种办法终于集齐了二十万两银子,让荣禄组建新军,采购最新的枪械和火炮。 但他与西洋人经过几次谈判后,因为价格问题,让他望而却步。 后来他索性全都买了二手货。 价格足足降了一半还要多。 火炮是购买的夕阳国(英国)阿姆斯特朗早期型二手火炮,这二百门火炮属于被淘汰型。 一共花了八万两白银。 而菲尔德二手步枪也被他压到了三百两一支,一共购买了二百条步枪。 加上购买炮弹和子弹的两万两白银,一共花去了十六万两。 剩下的四万两白银。 他独吞了两万两,送给安德海一万两,剩下的一万两自然分给了兵部和军机处的几位大臣。 可是这些膛线枪和炮虽说都是最先进的,但是里面的膛线几乎被磨平,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些破烂货跟没有膛线的滑膛枪和炮已经没有多大的差异了。 慈禧见他满头大汗,以为天热。 又让安德海端来一杯带冰的凉茶。 荣禄装模作样,擦了擦额头的汗液。 又大口喝光了凉茶。 慈禧果然将话题带到了训练新兵的问题上。 “荣禄,你训练的新兵都换了新枪和新炮了吧?军队都训练的怎么样了?” 慈禧一边喝着凉茶,一边等待荣禄回答。 荣禄吓得心都几乎跳出了嗓子。 他看了一眼安德海。 安德海看都没看他一眼,让他如坠冰窟。 他压抑心中的恐惧。 信口胡诌道:“禀太后,我前一段时间和兵部的大臣一起去采购了一批西洋大炮和最先进的洋枪,二十万两银子本来是不够的。微臣凭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讲了一万两银子下来。这才凑齐了二百门火炮和二百条步枪。新军正在熟悉和训练,尚需要些时日,前几日镇压马傻子起义,就是用的这西洋武器。” 慈禧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就好,等你训练好,哀家有时间也去训练场看一看。” 荣禄本以为瞒天过海混过去了,但是慈禧仍旧十分上心。 荣禄心中忐忑,真以为慈禧哪天要去校场查看,必然会露了馅。 就在这时,耷下眼皮的安德海迅速抬起头来,眼中发出夺目的光彩。 安德海给他递了一个不易觉察的眼色。 荣禄这才放下心来。 “太后若是有闲暇,微臣自然会恭迎凤驾。” 慈禧见他回答都很满意。 她抿了一口茶。 抬眼的功夫,四目相对。 慈禧见荣禄身材已经发了福,再也不是当年的帅气十足的精干侍卫。 不由得有些惆怅。 作为一位权倾朝野的女人,至宫中还有慈安皇后制衡她的权力,让她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收起放纵,眼光落在门外。 太监忽然来报:“启禀太后,恭亲王到了。” 慈禧正襟危坐。 她面带威严。 口中说道:“宣他进来,哀家正有大事找他。” 不大一会,恭亲王就急冲冲走了进来。 恭亲王奕欣撩起蟒袍,正要给慈禧请安。 慈禧却挥了挥手,说道:“免了吧,来人,赐座。” 慈禧吩咐完,马上就有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稍大的椅子走了进来。 慈禧拂着衣袖说道:“恭亲王,坐吧。” 奕欣欠了欠身,表示感谢。 而后撩起袍子,坐了下去。 当他看到对面的荣禄之时。 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但是很快就恢复的十分自然。 他躬身说道:“臣和军机处文祥等人刚刚商议军情来着,因此晚到了一刻钟,希望西太后不要见怪。” “哦。” 慈禧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 她问道:“都聊了些什么?” “臣几人以为东路发匪已是强弩之末,已经不足为虑。唯一担心者,就是石逆的这一股西路人马。自从去年石逆占领成都以来,他到处收买人心,势力发展的很快。现在已经北上占据陕西,又派贼党入侵贵州。大有突破长江天险之势。若是再纵容其发展,则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慈禧即便城府如渊,此刻也不得不动容了。 她看了一眼荣禄。 趁机说道:“这也是哀家召你们俩来的原因。荣禄刚刚带新军镇压了通州的一股叛军,这很好。新兵就要在战场上得到训练,才能拉出去剿匪。荣禄虽说资历浅薄些,但是做事雷厉风行,办事果断。我看可以让其进入军机处了。” 恭亲王一早就是跟文祥商议过此事。 对此他早有对策。 他看了荣禄一眼。 说道:“关于荣侍郎进入军机处,我是没有异议的。只不过朝堂上的大臣们对荣大人颇有微词,有人说荣大人在为骆秉章建立祠堂和立碑的款项上,动了手脚。另外,荣大人不通洋文,就是在采购这批新式武器上,也有被西洋人蒙骗的可能性。都说要……” 骆秉章的死因,本就是慈禧的一块伤疤。 现在旧事重提,让她更加窝火。 她大怒道:“恭亲王,你说什么?有证据吗?”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荣禄。 荣禄马上跪了下去。 他大声解释道:“西太后,我没有从中渔利一两银子,是朝堂的臣僚们在诬陷我。我是奉西太后口谕办的,不敢有丝毫差池。” 慈禧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 说道:“这些乌鸦们个个都一身黑,却说别人是黑色的,简直荒谬。关于骆秉章立碑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慈禧想着荣禄是否在采购军械上中饱私囊。 于是又盯着荣禄严厉的逼问道:“荣禄,我明天就派人去查账。你老实说,你在采购军械上到底动没动手脚?嗯?” 面对慈禧咄咄逼人的气势。 荣禄‘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 他浑身直冒冷汗。 一旁的安德海操着奸细的声音帮腔道:“荣大人,你不用害怕,照实说就是。” 荣禄知道安德海是提醒他一定要咬死。 因此他咬牙说道:“臣未敢贪污一两银子。若是太后和恭亲王不信,大可去查账和讯问洋人威尔逊。臣是冤枉的。太后,臣是冤枉的。臣愿自动辞请,恳请致仕(辞官),请太后应允。” 荣禄以退为进,反将了恭亲王一步。 让恭亲王有些出乎意料。 慈禧瞪了恭亲王一眼。 反而面带祥和的神色对荣禄说道:“你起来吧,哀家又没有怪罪你,你何必辞官。岂不遂了某些乌鸦们的意。” 有了慈禧撑腰,荣禄装作倔强的神情。 噘着嘴又坐了回去。 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场。 安德海马上提醒道:“荣大人,太后已经擢升你入军机处,还不磕头谢恩?” 荣禄昂着头整理了马蹄形衣袖,再次恭敬地跪了下去。 “臣叩谢西太后恩典,一定会带兵拱卫好京畿重地。” 第255章 雨花台兄弟秘议 慈禧点了点头。 心情立刻好了许多。 荣禄又坐回座位后,他挪了挪屁股,显得自然许多。 慈禧这才说到了正事。 她向奕欣垂问道:“恭亲王,你看下一步石逆会进攻哪里?” 奕欣同军机处臣僚们刚刚商议过,同时也为了弱化荣禄守卫京畿的作用。 他说道:“臣和军机处文祥等人的想法一致,臣以为石逆攻陷西安以后,应该会带兵突破长江,进攻湖广。” “湖广?那可是湘军曾国藩的家乡和起兵之地。难道说他不会先一步威胁京师,拯救金陵吗?” 奕欣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长江就好比笼子上的锁钥。只有破了长江的封锁,他石逆才能全线进攻,不然早晚会被锁死在四川。” 慈禧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她又问道:“那你看,下一步哀家想让李鸿章代替曾国藩进攻金陵,让曾国藩带着他的十余万人马火速去堵住长江口,再西进四川,你以为如何?” “让他们汉臣互相内斗,这自然是好。可是曾国藩会放弃到嘴的肥肉吗?” “你是说曾国藩瞪等着攫取金陵城内发匪老巢的金银珠宝?” 荣禄在一旁恨恨地咒骂道:“这个该死的曾国藩,四年前先帝就不应该让他做总督。他连巡抚都没真正做过,怎么一下子就给他做了总督,还一下子总督苏、皖、江、浙四省军务,这不是让他的权势增长的更加不受约束吗?” 荣禄在一旁的火上浇油。 让慈禧对曾国藩的好感度大大降低。 恭亲王似乎对曾国藩也防备极深。 他继续说道:“还不是顾命大臣肃顺在先帝面前保举的他。要不然他能有今日吗?没有了曾国藩,还有马国藩、杨国藩。” 慈禧原本打算按照咸丰的意思,在曾国藩攻陷金陵后,就封他为王。 但是受两人的话语刺激,这一刻,她立刻改变了想法。 慈禧又冥思了好一阵。 她知道曾国藩在镇压太平军上一向忠心耿耿,谨小慎微,从未有过僭越的行为。 进而她又想到石镇清的西路太平军。 因而她并不想过于刺激曾国藩。 她评判道:“曾国藩为人踏实,素有才干,又忠心耿耿。先帝识人之明,也是明君才有的眼光。” 但是她一想到曾国藩兵权在握,加之掌握江南四省军政大权,让她不得不对曾国藩有所制衡。 想到这里,他继续说道:“以哀家的名义,下一道懿旨,让曾国藩带一部分人马火速西进,哪怕让水师先行一步也可。务必让石逆不能再破了长江天险。另外,让李鸿章代替他继续围攻金陵城。就这样吧。” “遵旨。”恭亲王答道。 慈禧又对恭亲王和荣禄二人吩咐道:“荣禄,你要加快训练新军,要做好随时带兵出京,防范石逆渡过黄河,进犯山西的企图。恭亲王,你让河南巡抚李鹤年带他的团练毅军到与陕西接壤的边界地带做好防御,阻止发匪东进河南。” “遵命” 二人一齐答道。 三人又商议了好一阵,直到日升中天,奕欣和荣禄才告退而出。 奕欣先一步走出储秀宫。 他下了台阶,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方向正是要去军机处。 荣禄却像个跟屁虫似的,在奕欣面前忽左忽右地恭维起来。 奕欣态度冷漠,仅仅哼哈地答应着。 来到军机处大门口。 奕欣扫了他一眼,虽然他不喜欢荣禄。 但是慈禧的颜面他是一定要顾及的。 于是对荣禄说道:“你到军机处,也要从新学起,先旁听吧,六部轮着还是要做一圈。西太后和本王都很看重你。你可别让本王失望了。” “是是是,以后王爷说的话,我荣禄一定立刻去办,并且保证办好。” 来到军机处,文祥等人见奕欣回来后,都躬身行了礼。 文祥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荣禄。 不过他丝毫未表露出任何不快。 奕欣将慈禧的懿旨说了一遍。 文祥等人不敢怠慢,马上润笔起草了懿旨。 将懿旨写好后,又交给宫中的慈禧过目后。 这才盖上同治帝和两宫太后的印玺。 懿旨到达内务府的时候。 安德海果然安排李莲英南下金陵城。 此刻,已经华灯初上。 而远在江南的金陵城外雨花台大营内。 作为湘军的三军统帅,清廷的钦察大臣,主管江、浙、苏、皖四省军政大权的曾国藩正在行辕内听取亲兵关于进攻金陵城的汇报。 此刻的他正发着怒火。 “怎么,在中华门下埋了上万斤炸药都没炸开城门,真是一群废物。滚出去。” 他负手不停地在帐内徘徊。 忽而停下脚步,又焦急地朝着门口催促道:“九帅还没到吗?再去催。” 亲兵刚要抬腿出去。 曾国荃就贯甲而入。 曾国荃身材魁伟,印堂宽阔,两道窄眉下一对小眼睛炯炯有神。 自从他建立雨花台大营以来,击溃了无数支前来勤王的太平军各部。 紫金山上的地堡城也被他亲自带兵夺下。 此时,天京外围的太平军据点已经全部被拔出。 作为围困金陵城的主力,他浑身是胆,充满了倔劲。 曾国荃刚刚进入,就看到曾国藩脸上毫无喜色。 他拱手道了一声:“大哥” 曾国藩见他终于到了。 他不顾帐内的闷热。 自己将帐门关闭起来。 曾国荃回身问道:“大哥,你做事情怎么总是那么畏首畏尾。这是自家的地界,都是咱们兄弟的亲兵,你还怕什么?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曾国藩拉着他坐下下来。 曾国藩将桌案上的几封信交给曾国荃去看。 他说道:“老九,石达开在四川建政,不仅屠了四川总督骆秉章,还杀了刘蓉,就连曾格林沁也惨死在石逆之手,令我痛心。我与刘蓉不仅是同乡,还是好友。他的女儿又嫁到了咱们曾家。这石逆为何一年的时间就好似换了一个人,实在令我费解。” 曾国荃看过书信后。 咧嘴讥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如果说骆秉章和曾格林沁死于石达开之手,我还能理解。但是大哥,按理说刘蓉的人马也有咱们湘军的一部,不应该这么废物吧?” 曾国藩叹了口气。 说道:“哎,按我预想,应该不会。但是他手下新招募的都是陕西新兵,没有经过什么战阵,很可能一击即溃,剩下的精锐亲兵,也必然毫无战心。刘蓉又骑虎难下,他若逃走,必回被朝廷追责,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曾国荃耐着性子问道:“大哥,刘蓉必然抱着必死之心去的,前一次朝廷给了他机会,让他戴罪立功,也必然是卖大哥你的面子。宫中的那位妇人,我看也不是什么善茬。” “住口,老九。我早就告诫过你,说话要注意身份,不可造次。” 第256章 湘军名将彭玉麟 曾国荃最惧怕曾国藩,所谓长兄为父,尤其是在他们的父亲死后。 在整个湘军中,唯一能制衡曾国荃的也就是曾国藩了。 曾国藩盯着门口看了一眼。 继续说道:“从来伴君如伴虎,这几天我常想,在先帝咸丰晚期,我向朝廷要巡抚大位。结果被先帝咸丰训斥一顿,还让我在家强制守孝一年。我郁闷仿徨,曾经想过轻生。我因长毛反叛而起,也会因长毛被镇压而有可能遭雪藏。这慈禧太后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手腕老道,其天威浩荡,让我也难以预测。你一向锋芒太露,在官场需要懂得藏拙。懂吗,老九?” 曾国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曾国藩继续说道:“这几日金陵城内的火炮已经熄了数日,咱们的炸药也轰炸了几次城墙。我估摸金陵城内的长毛已经油尽灯枯,破城也就在半月内。咱们与长毛征战十一年之久。四年前,我还是兵部侍郎时,虽然是二品朝员,与巡抚同级,但是各省巡抚待我如同乞丐。” “我厚着脸皮到处化缘,也看清了他们的丑恶嘴脸。我满腔恨意,都用在了长毛身上。尽管我这四年担任总督后,有了江、浙、苏、皖四省军政大权,可是供养十余万大军也是时时捉襟见肘。咱们围困金陵城两年有余,钱粮也早已耗尽。兵疲将惰。极需要修整。” 曾国藩想到以前那些巡抚对他的种种恶劣态度,以及忠君的迂腐思想驱使,他现在早已经失去了当年在京城中做翰林的儒雅和仁慈。 如今已经彻底练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神色冰冷。 带着一脸的杀气说道:“入城之后,将与长毛有联系的人以及他们的家属,不管妇女还是孩童,全都杀掉,一个不留。还有那伪天王府,你要派可信任之人入内。一定要将里面的宝物秘密带出来。至于怎么处理……你应该明白。” 曾国荃嘿嘿一笑。 “大哥,你放心好了。我让李臣典去办此事。只要是值钱的东西,我都让他搬出来,弄回老家去。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也该享享清福了。” 曾国荃瞄了一眼曾国藩的脸色,见曾国藩没有异议。 他又说道:“弟兄们跟咱们出生入死,为的就是钱和女人,这攻破金陵城,这军纪我看也不用遵守了。我打算让弟兄们在城内纵掠三天。至于城里的人,我看受长毛影响极深,也没有留的必要了。” 曾国藩犹豫了一下。 他的良知早已经被阴狠所掩埋在心中。 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挥了挥手说道:“杀满城百万人,我曾国藩双手必然沾满鲜血。为了忠于朝廷,也不必管后世怎么看我了。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留下仇恨的种子,对朝廷,对我们都是祸患。” 曾国荃点了点头。 他又说道:“这几次轰炸城墙,万斤炸药根本不够用,我让水师提督彭玉麟派人在安庆再运十万斤炸药。即使这金陵城下全是夯土,我估摸着应该也能轰倒了。” 二人正在谈话的功夫。 金陵城内竟然罕见地又打了一发炮弹出来。 曾国荃不敢怠慢。 忙跟曾国藩辞别。 “大哥,我先去紫金山上炮兵阵地看一看。这长毛貌似剩下一口气,我看还不想咽。我这就用西洋大炮掐断他们的喉咙。” 曾国藩点了点头。 看着曾国荃夺门而去。 曾国荃刚出了辕门,就迎面遇上了曾国藩的亲信幕僚赵烈文。 赵烈文拱手问候道:“九帅这么急冲冲,莫非军情紧急?” 曾国荃‘嗯’了一声。 当即说道:“城里又打炮了,我看是虚张声势罢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烈文掀帘入内。 刚要跪下行礼。 却被曾国藩挡了回去。 “烈文,你私下里无人时,就不要跪我了。我召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赵烈文回以微笑。 而后顺着曾国藩的眼睛,看着墙上挂的坤舆大清地图。 赵烈文面目儒雅,身着素服,其为人孤傲而高洁。 他从来不喜欢曾国藩的滥杀无辜。 他看着曾国荃急冲冲离开。 他赶快躬身劝道:“恩师,金陵城虽然是长毛老巢,但是城内百万百姓是无辜之人。他们并不想为虎作伥,只是身不由己。金陵收复,也要纳入恩师的治下,恩师何不广撒鸿恩,以获百姓之心。” 曾国藩转过身来,忽然脸色阴沉的可怕。 “烈文,你跟随我多久了?我要效忠的是朝廷,收服民心有何用?你要劝我谋反吗?” 赵烈文闻言,赶快躬身侍立,不敢再多发一言。 就在此刻,帐外一人站在门口两米外问道:“曾帅,我彭玉麟来求见。” 曾国藩回了一句。 “进来吧。” 彭玉麟掀门而入。 彭玉麟字雪琴,也因此,他的亲兵都称呼他为雪帅。 因为一直掌管水师,数次击败太平军,现在已经被曾国藩提拔为水师提督兼兵部侍郎。 已经是堂堂一品大员。 他眉曲如弓,弯眉下一双小眼睛充满睿智。 彭玉麟体格宽大,踏地有声。 他刚刚来到。 曾国藩刚才的不快早已经抛之脑后。 因为胜券在握,拿下金陵城已是指日可待。 因此他今天特来劝说曾国藩做一件惊天大事。 彭玉麟见幕僚赵烈文还在。 他看了曾国藩一眼,并未开口。 曾国藩嘴角含笑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心腹之人,玉麟,有事你不妨照直说。” 彭玉麟有些犹豫。 想了一阵。 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曾帅,前一阵我给你找的一位小妾因为血崩惨死。我想着曾帅有痒疾,因此特找了一位刚刚成年的美少年来侍奉曾帅,他原本是唱戏的优伶。大人攻破了金陵城,剩下的东南太平军也不足为虑。曾帅也可适当听听小曲,消遣消遣。“ 曾国藩脸现哀伤之色。 前几日他让怀孕的小妾钱氏回乡待产,可惜却血崩而死。 他虽然不说,但是也知道很有可能是家里嫉妒心极强的夫人欧阳氏所为。 但是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忍了。 他知道很多官员喜好男风,但是他并不好这一口。 第257章 东南称帝? 他赶快推辞道:“男子就算了吧。” 彭玉麟咧嘴一笑。 继续劝道:“大人,欧阳夫人嫉妒心强,大家都明白。找个男子伺候大人起居,闲暇之时唱个小曲解解闷。另外,这男子长相奇美,我遇到他时,他穿着戏服,我还以为是个美艳女子。” “哦,那好吧,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白玉儿。” “我身边还真缺个挠痒痒的,我这毛病一到晚上就瘙痒难耐。有个人帮我挠一挠,也好。” 这彭玉麟深得曾国藩赏识,不仅因为文武双全,也善于捕捉人心。 曾国藩见彭玉麟欲言又止。 于是说道:“玉麟,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事就照直说吧。” 一旁的赵烈文也和彭玉麟一般,是曾国藩的铁杆。 他也站在一旁竖耳聆听。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彭玉麟看着曾国藩说道。 “曾帅,这湘军是你所创,我彭玉麟今生只愿听从大人调遣。如今长毛老巢即将被攻陷,曾帅也将名垂青史,但我以为这还不够。现在朝廷黯弱,长毛十余年的征战,早已经掏空了朝廷,曾帅现如今大权在握,拥兵十余万精锐,何不振臂一呼,在东南称帝?” 曾国藩一听,吓得双腿直颤,险些栽倒。 他皱着眉,严肃地批评道:“玉麟,你这是要造反啊?你犯了忤逆之罪知道吗?不过我不想追究了,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我曾国藩半生为朝廷尽职尽责,如今已贵为两江总督,总理四省军政大权又兼武英殿大学士,已经位极人臣,此生别无他想。” 一旁站立的赵烈文本是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 他没有做过清廷的官,因为他早就看透了朝廷腐朽,已经是大厦将倾之象。 他也有想辅佐曾国藩称帝的想法。 于是他试探道:“朝堂上孤儿寡母当政,这天都变了,曾帅以为还能好吗?” 曾国藩想着慈禧虽然一介女流,但是竟然敢发动辛酉政变,一举诛杀肃顺等顾命八大臣,他心里对这位铁腕皇后倒有些惧怕三分。 想到这里。 他说道:“如今同治皇帝虽然年幼,但是有两宫太后垂帘听政。从中协助,我以为问题不大。大清江山没那么脆弱。只要我等赤胆忠心,保朝廷不倒,就谁也撼动不了。” 赵烈文见曾国藩暮气沉沉,毫无野心。 他失望的摇了摇头。 彭玉麟本想再劝。 但是曾国藩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因此淡淡回应了一句,便告退而出。 彭玉麟退出后。 曾国藩不急不缓的来到地图旁。 他向赵烈文问道:“烈文,咱们半月内就差不多能攻占金陵城了,东面的太平军已经无虑。你看石逆已经夺取了陕西,下一步将如何动作,你说说看?” 赵烈文拈着稀疏的胡子说道:“曾帅,我以为长毛悍首石达开有可能南下进攻湖广,湖广地广人多,土地丰厚,又是曾帅的家乡。武昌城又被长毛占领过,因此石逆必然十分熟悉。所以他南下的可能性极高。” 曾国藩点了点头。他盯着地图看了好久。 似乎想到了什么。 于是又说道:“原水师提督杨载福正在江西任布政使,我看可以派他前去协助防守湖广。他资历也够,我打算奏请朝廷,保举其担任陕甘总督。” “陕……陕甘总督?陕西已经被石逆给占领了,曾帅。他去不是有其名、无其实吗?” 曾国藩用鼻子冷哼一下。 说道:“西路长毛疲于奔命,已经蹦跶不了几天了。杨载福逆势而上,才能更好的坐稳位置。而且朝廷内部的的阻力也不会很大。” 赵烈文点了点头。 说道:“杨载福一直跟随曾帅,此人对大人是死心塌地。而且他才堪大用。” “嗯,你代我写一封奏折,我派人连夜送到京师去。此外,你把咱们的困难写的多一点。一起上报给朝廷。” “是。” 看着赵烈文下去准备奏折后。 曾国藩怔怔地站在屋内,想着夺占金陵后,慈禧如何对待他。 就在曾国藩加紧准备轰开金陵之时。 在不远的青浦山上。 太平军将领邓光明奉石云的命令从上海秘密购买了二百条菲尔德步枪。 青浦山下,邓光明一身西装革履,乘马归来。 邓光明刚回来。 石云和吴汝孝就带着刚刚选出的千余精锐,准备到长江渡口接应两位重要将领。 石云拉着邓光明的臂膀说道:“邓将军,你有所不知,你离开这几日,翼王已经继天王大位。并且占领了整个陕西。要咱们密切关注天京之事。今天你回来,正好,将这二百条好枪分发下去,你也一起跟我们去接两个人。” 邓光明心中惊喜万分。 “翼王荣登九五,这是众望所归,真是太好了。都说福无双至,咱们今天是双喜临门啊。” 邓光明疑惑地问道:“究竟是什么大人物,要这么兴师动众?天京要被破城了吗?” 吴汝孝解释道:“你走后,我们就联系上了护王陈坤书和观天豫(侯爵)朱衣点。谭绍光得知常州城即将被李鸿章围困,于是他马上带着两千人火速渡过长江,在城破之时,将陈坤书救下。听说陈坤书受了很严重的枪伤。正在赶回的路上。咱们要马上前去接应。” 邓光明豁然明白了。 他又问道:“那这朱衣点呢?” 石云说道:“朱衣点在常州城破后,孤身逃了出来。他联系上了谭绍光,谭绍光让他渡过长江,来青浦山与我们会合。” 邓光明一听,不敢怠慢。 他马上将枪支分派下去,他带着五百枪队跟随石云前去。 石云一行人来到石桥渡口旁边。 他们将藏在江边芦苇荡中的二十艘舢板船推了出来。 吴汝孝带着千余人留下接应。 石云与邓光明与枪队上了船。 太平军撑篙划船,船如箭一般朝着江心疾驰而去。 行到江心的时候,石云让士兵们撑起天王龙旗,给对面放出信号。 对面已经来到多时的谭绍光看到龙旗信号后,带着人马撑着小船和竹筏开始迅速渡江。 谭绍光刚刚下水。 后面的淮军吴长庆的人马就追杀而来。 四处不停地响起枪声。 而枪声也将清军的水师巡逻船也招来了。 石云目光沉着。 他用望远镜看到清兵的舢板巡逻船正是从天京方向飘来。 大约有五艘左右,速度极快。 为了强度成功。 他下令将船上的炮口调转位置。 准备消灭来犯的清军水军。 第258章 大将朱衣点的悔恨 石云令舢板船分散开来。 站在清兵舢板船上的水师营官丁泗滨看到石云的太平军人马竟然有二十多条船。 对于太平军的舢板船,他十分熟悉,因为这些船只都是石云带人从湘军水师的巡逻队那抢来的。 他忽然想到前一段时间湘军陆续丢失了不少舢板船,连带船上的巡逻人马都失了踪。 这才知道是眼前石云这股人马干的。 他让一艘舢板船上的士兵赶快去禀告水师提督彭玉麟。 一面准备将石云的船只引向金陵方向。 石云见丁泗滨的舢板船刚一进入炮火的打击圈。 丁泗滨就狡猾地游离到一边。 不断勾引石云上当。 吴汝孝和石云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吴汝孝和石云各率领十艘舢板船分散开来。 石云带十艘舢板船将清兵的小船阻击在江心上游。 吴汝孝则带着剩下的船只迅速赶到江对岸。 他下令对着岸上的淮军追兵一阵猛轰。 炮弹如雨一般落下,一下子打死数十人。 将对岸的追兵阻隔在对岸动弹不得。 吴汝孝护着谭绍光一行人朝着来时路疾驰而去。 吴汝孝所在的船只刚刚划到江心。 他放眼了望江心,在茫茫的江水中,他忽然发现一位裸身壮汉正在跨江泅渡。 任凭江中浪涛翻涌,此人都能化险为夷,显然水性极高。 吴汝孝不敢耽搁,他亲自撑船过去。 划到近处,他才发现。 此人正是只身逃出常州的大将朱衣点。 吴汝孝一把将朱衣点拉到船上。 朱衣点将缠在腰间的绳子解开。 将干的衣物从竹筐中取了出来。 吴汝孝看了一眼身穿白衣的朱衣点。 十分欣慰地抱着他的膀子拍了拍。 朱衣点看着眼前的吴汝孝,有些瞠目结舌,他赶快躬身行了一礼。 大为吃惊地问道:“顾王……你……你没死?” 吴汝孝空荡荡的左袖子在风中飞舞。 朱衣点这才明白吴汝孝成了残疾。 吴汝孝将自己经历讲述一遍。 朱衣点有些惭愧地叹息道:“哎,我本打算从常州突围,就去天京。可惜天京恐已不保。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翼王竟然在四川建政,在西安即天王大位。当年翼王出走天京,我和彭大顺带二十万精锐半途离他而去。我愧对翼王。我曾发过誓,此生不再见翼王。” 说完,他默默垂泪。 吴汝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翼王并非心胸狭窄之人。你虽然有错,但二次相投,翼王必然也会念及旧情,重新启用你。” 朱一点望着茫茫江水,慨叹道:“可惜我的上万白衣军都死在与李鸿章作战之中。我只身前来,身边已无兵可用。” 说完,他右手成拳,狠狠捶下。 吴汝孝微微一笑。 “我来时身边不也无一兵一卒吗?这有何难?现在在清浦山周边,散落着咱们四万多人马。翼王正急需用人之际,你不必气馁。” 吴汝孝不愧是老将,他的一席话让朱衣点再次升腾起心中的火焰。 “顾王,此番我能再回到翼王队伍,我绝不再改志了。我不能一错再错,那天京内的天王幼子即使活着出来,我也不会再奉他为主。” 吴汝孝也慨叹道:“是啊,只要你不要一错再错就好,洪天王犯下诸多错误,天国的未来不能再放在一位不因世事的孩童身上。” 就在吴汝孝接应到谭绍光一行人的时候。 很快就护着谭绍光等人来到石桥渡口。 谭绍光等人刚刚上岸。 就见长江口的急转弯处,近百艘载着清军的舢板船涌了出来。 谭绍光眼看石云仍旧在与清军纠缠。 他也为石云捏了一把汗。 不过他按照约定,带着人马迅速北上青浦山。 吴汝孝则带着十艘舢板船沿江东下。 他看着石云划着船一溜烟冲进了石桥渡口。 接着一股浓烟在石云的舢板船上缓缓升起。 看着十艘舢板船化为熊熊大火。 吴汝孝也消失在长江下游。 石云带兵上岸后。 他迅速翻身上马。 带着数百骑兵奔着东边狂奔而去。 上岸的清兵没有马骑,根本追不上,只能望洋兴叹。 黄昏后,青浦山大营集合了数万人马。 谭绍光派人将护王陈坤书抬上了山。 西洋医生丹尼尔见陈坤书浑身中了五、六枪,还有十几处刀伤。 衣服已经跟血肉模糊在一起,浑身血污一片。 他连连摇头,满腹牢骚。 但是他不敢怠慢,按照石云的安排,赶快给陈坤书做了手术。 手术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 丹尼尔才从茅草屋中出来。 石云等人见丹尼尔出来了。 都涌了上去。 石云问道:“怎么样。丹尼尔医生,陈将军有大碍吗?” “他失血过多,我也说不好。看造化吧。” 丹尼尔一身的汗,他有些疲惫地从几人身边走过。 朱衣点正要阻拦丹尼尔去追问。 却被吴汝孝给拦了下来。 石云冷冷地看了一眼朱衣点。 他想着那年朱衣点带人脱离石达开之时,他还在童子军中。 那时他得知消息,他以为翼王就要完蛋了,还为此失声痛哭了好一阵。 在他心里,他十分痛恨走时决绝的朱衣点等大将。 石云双目通红。 他扯住朱衣点的衣领子彻底爆发了怒火。 “朱衣点,你说,你为什么要背叛翼王?” 朱衣点乍然被人揪着脖领子。 他心中愤怒。 但是一听到自己背叛翼王的那段耻辱。 他就耷拉下头来。 他不敢面对石云充满哀伤的眼睛。 而是选择了回避。 “是的,是我背叛了翼王。我与彭大顺、叛徒童荣海主张万里归朝,回归天京。没想到到头来是如此下场,也没想到翼王会东山再起。是我错了,我对不起翼王,此生我已经没脸去见翼王了,你……你杀了我吧!” 石云怒不可遏。 他心中悲愤,他抽出佩刀,就要有所动作。 却被吴汝孝死死按住。 “石云,天京陷落在即,且不可再自相残杀了。既然翼王点名要救下朱衣点,就说明给他改过之心。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翼王当年没有选择另立山头,也是让朱衣点等人失去了希望。所以才会万里归朝。” “那……那也不是他们叛离翼王的理由,一下子带走二十万人马,翼王身边就剩下四万多人。我们一路凶险,吃了多少苦,才终于闯了出来。” 朱衣点也不与石云争辩。 他心中凄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吴汝孝继续劝慰道:“此一时彼一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当时恐怕也是错信了彭大顺与童荣海的蛊惑,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你若不能与他相处,就让他去陕西,由翼王发落吧!” 第259章 奔袭湖广 石云虽然想顾全大局。 但是心中仍旧过不去这道坎。 他将刀插入鞘中。 别过脸去。 对着朱衣点摆了摆手。 “那还是让他去陕西吧。” 吴汝孝点了点头。 他给朱衣点使了一个眼色。 当即说道:“朱衣点,你还不知道,这位石云小将军,乃是翼王的族弟,当年见证了你们带队离开翼王的过程,所以才心中过不去。我派五十名骑兵,随你马上赶赴陕西,在翼王帐下听候调遣吧。” “是”朱衣点耷拉着脑袋,答应了一声。 “慢” 朱衣点刚要退出。 大将谭少光带着两人来到了。 众人虽然诧异,但是目光全都落在谭少光身后一人身上。 此人身材中等,面容儒雅,手中提个木棍,浑身脏兮兮的,浑似个乞丐。 石云开口问道:“谭将军,这两人是谁?” 谭少光口中含笑说道:“这两位本来驻守常熟,也是被李鸿章击败逃出来的。” 他指着这位脏兮兮的乞丐又说道:“这位是森王候裕田,那一位是陆顺德。” 石云和吴汝孝都大吃一惊,二人面面相觑。 石云深深记得候裕田乃是水师大将,曾带领太平军水军数次击败过湘军。 此人的研究能力和对船只、枪炮的熟悉程度,比邓光明还要厉害几分。 另一位陆顺德却在石镇清交付的名单最后面,也是水师将领。 石云朝着谭少光问道:“谭将军,你的意思让他们也去西安?” “没错,翼王与湘军决战,怎能缺少水师人才。森王可堪大用。” 候裕田将破草帽摘去。 露出光秃秃的脑门来。 他面露痛苦神色。 冲着诸位将领拱了拱手。 开口说道:“诸位,总算是回家了,哎,听闻天王崩逝,我心如刀绞。诸位都知道,我原是清将,并非金田起义的广西宿将。当年我在清营时,因看不惯绿营兵纪律败坏,因此早就生了投奔咱们太平军的想法,但苦于无法脱身,后来东王攻打湖南道州,我就故意做了俘虏。” “天国往事,不堪回首。我刚刚听谭将军说翼王在西安称天王,我和陆顺德商议后,决定去翼王大营听候调遣。正好和朱衣点一同前去。” 石云知道,有些将领自己根本无法驾驭,而且聚拢的战将越多,在互不统属之下,便会更加混乱。 因此他和吴汝孝商议后,决定陆续安排战将前去奔赴石镇清的大营效力。 几人定下来后。 石云在青浦山大营中特地点了五十名精锐骑兵,带着火枪,护卫他们一同赶赴西安。 就在几位将领北上之时。 石镇清在西安召开了准备进攻湖广的军事会议。 在巡抚衙门的大厅内。 众将鸦雀无声,都紧紧盯着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型地图。 石镇清神色肃穆,桌案下压着一封贵州来的密奏。 他眼光一一扫过众将。 面带威严地说道:“湖广总督官文手下约有三、四万绿营人马。他的办公驻地在武昌府。我和军师商议后,决定趁湘军围攻天京之际,趁虚攻占湖广,掏了湘军曾剃头的老窝。再伺机与曾国藩决战。” 众将一听,都摩拳擦掌,议论纷纷。 唐日荣率先说道:“天王,咱们人马众多,消灭官文不在话下,可以分兵几路出击。” 黄再忠用马鞭子在方桌上敲了一下。 他扯着洪亮的嗓子说道:“对,活捉官文这个龟儿子。这个满鞑子享了半辈子福了。听说官文在湖广总督的任上没少贪,百万两白银都有可能,其他价值连城的宝物更是无数。据说他的小妾之多可以媲美后宫。” 韦普成也跟着说道:“我早就建议天王打回湖广了,算起来距离咱们丢失武昌,已有十多年了。武昌是九省通衢的重地。是连接南北的重要通道。当年半壁山水战败北,是我天国耻辱。这一次咱们有铁甲舰开道。不知道他曾剃头的脑袋够不够铁,让他拿头来撞吧,哈哈哈。” 韦普成放肆地大笑起来。 众将也跟着大笑一阵。 唯独在中间坐着的曾广仁如老僧坐定,脸上无喜无悲。 石镇清见他一言不发。 向其投以询问的目光。 曾广仁这才说道:“据我所知,官文此人能够坐稳湖广总督的位子,都是汉人官员在替他卖命。当年湖北巡抚胡林翼捧他如同祖宗一般,真是令人不齿。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在蜀地卧薪尝胆,终于有了气候。我愿意率领一路人马过河南再南下湖广,夺了武昌城。” 军师邱云机静静听着,等到所有人都发表了意见。 他才拿着手杆,指着湖北地图说道:“那好,那我就按照天王的意思开始部署了。” “湖北南部施南府、宜昌府、荆州府由大将李福猷带十万水师出巫山负责主攻。北部唐日荣将军出河南,进攻德安,汉阳两府。韦普成将军进攻襄阳府,曾广仁将军进攻安陆府,天王亲自挂帅东征,在夺战郧阳府后,诸位在武昌城下会师,三军齐攻武昌。” “至于河南方向,天王已经派遣赖文光东进河南,趁机斩杀河南巡抚李鹤年。贵州曾仕和将军刚刚来了奏疏,说他联合苗部张秀眉攻破了贵阳,诛杀了贵州巡抚曾壁光,将全体贵州纳入了治下。我和天王的意思,让张秀眉协助守卫贵州。让曾广仁将军抽出兵力北上攻打湖南。” 李永和和蓝朝鼎两位战将没有得到安排,心中不忿。 他二人互相望了一眼。 李永和起身问道:“军师,众将都有作战任务,你为何将我和朝鼎晾在了一边?” 邱云机微微含笑。 说道:“天王打算让你们二人镇西安,此事重大,你们二人一定要做好防御。千万不要大意。” “是。”二人一起答道。 石镇清摆摆手,让他们又坐了回去。 他总结道:“此番东征,乃是决定命运之战,务必一举夺取湖广,利用湖广的雄厚资源,再与湘军决战。明日一早大军开拔,诸位好生准备。” “遵命。” 众将起身,齐刷刷答道。 布置完毕,已经入夜了,石镇清回到后厅,顾晚晴早已经等候许久了。 忙了一天,石镇清十分乏累。 他洗了一个冷水浴。 正在桌旁享受顾晚晴给他捏着肩头。 他闭着眼睛默默享受,一阵舒爽传来。 他握住顾晚晴的玉手,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他说道:“爱妃,朕明日就要南下湖广了,战事一起,朕就顾不上了你了,你还是留在西安吧。” 第260章 兵临郧西县 顾晚晴咬着嘴唇说道:“陛下,臣妾要跟着你南下,你不要担心我,我不怕吃苦。再说了,我还要照顾陛下的饮食起居呢。” 石镇清回过头来。 淡淡一笑。 “打仗不是儿戏,你真的不怕?” “我不怕?” 石镇清见顾晚晴犯起倔强,看着她楚楚动人的眼睛,大为动容。 顾晚晴继续说道:“陛下,臣妾挂念你的安危,若是分开,臣妾会肝肠寸断。你就答应臣妾吧。” 石镇清看着顾晚晴双眼已经溢出了眼泪。 他将顾晚晴一把搂在怀中。 他笑着说道:“爱妃,你真的为朕担心吗?” 顾晚晴重重地点了点头。 “臣妾明白,陛下要夺取天下,就要战胜湘军。这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的。臣妾相信陛下文韬武略冠绝史上列位帝王,必然能够一统江山。臣妾刚刚还为咱们陛下和咱们太平军焚香祷告了。” “哦,除了多尔衮之外,朕可真不敢与列朝的开国之君相比。清朝得江山太易,杀业太过。 京师中坐江山的那位早已经不是男人,而是慈禧妖妇。这位妖妇还在竭力维护这所谓的大清江山,其实都是过眼云烟。他不知道江山来自百姓,正所谓成也百姓,败也百姓。她也不懂王朝就没有不败的道理。” 顾晚晴眨着一对大眼睛。 默默注视着石镇清。 “陛下,那你说怎么才能不败呢?” “要想不败,就要不断顺应民心,不时校正施政方略,避开错误的路线。君主也要加上紧箍咒,这念咒的口诀自然要掌握在百姓的心里。” 顾晚晴她马上就听明白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我在书上看到魏征曾力谏唐太宗,告知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是不是这个意思?” 石镇清给她轻轻刮了个鼻斗。 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浓情蜜意聊了好一阵。 直到夜深了。 顾晚晴协助石镇清脱去锦缎绸袍。 二人一起躺倒在松软的木板床上。 因为天气炎热,石镇清根本无心敦伦之事。 他将枕在顾晚晴头下的手臂移开,二人各自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小将边澜河早就兴奋地睡不着了。 他站在内厅门口拉着兴奋的白龙驹和另一匹汗血宝马,静静等待着石镇清二人。 石镇清刚刚吃过早饭。 他在顾晚晴的服侍下,全身披挂穿上了黄金甲。 顾晚晴也已经将头发用红绸扎起,打扮成一身戎装。 石镇清走出厅堂。 东方的朝阳射出万道光芒,终于钻出了地平线。 石镇清抱住顾晚晴的腰肢,一把将她抱上了战马。 他看着顾晚晴腰跨宝剑,英气勃勃,倒像一名女将。 石镇清不禁惊叹道:“远了有穆桂英挂帅,近了有秦良玉带兵勤王,都得到过帝王的赏识。爱妃,你不会仅凭美色征服朕吧?” 顾晚晴想了一下,她扬起脖子傲然说道:“陛下,臣妾虽然不精通武艺,可是我……我还可以给三军吹奏冲锋号。” 石镇清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好,那你做号手。” 说完,石镇清招呼一声。 便麻利地翻身上马。 二十七万大军早已经在西安南郊外列阵等待。 西安城内早已经万人空巷,在城南沿街站满了送行的老百姓。 石镇清慢慢穿行在队伍中,在杏黄色天王龙旗下,他挥手向百姓们致意。 百姓们都纷纷跪倒。 口中呼喊道:“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镇清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心情沉重,这万岁更多的是对他的殷切期望,而非恐惧。 出了南郊。 近千门大炮早已经整装完毕。 数支人马分列开来,随时准备开拔。 石镇清见主要将领都已经准备完毕。 只待他的一声号令了。 石镇清回身跟李、蓝二将说道:“我留下两万人马守卫陕西,你们要给我守好了。不许有半点差池,否则军法从事。” “是。”李蓝二将在马上答道。 石镇清一摆手。 喊道:“出发。” 一声令下,鼓声雷动,旌旗蔽空。 三军开始有序地动了起来。 石镇清在黄再忠等大批亲卫的簇拥下,奔往湖广而去。 大军绵延二三十里,在崇山峻岭中穿行。 在高山上,一位头戴毛巾的老汉现出身来。 他手里提着鞭子。 扯着嗓子唱起了古老的信天游。 “一道道沟坎天蓝蓝,咱们太平军啊绕满山。 黄河水呀天波连,翼王来了呀开了天……” 老汉将头上的毛巾摘下,挥舞着算是给石镇清的大军送行。 石镇清心里一股暖流流淌心间。 他催促大军加速前进。 太平军最终在陕西商南地区分道扬镳。 他亲自带着十五万大军,直奔湖广郧阳府而来。 大军走走停停,经过六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湖广的郧西县。 刚刚来到,石镇清就下令黄再忠带两万人包围了县城。 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来到城下千余米处。 他看着城头上摆开阵势的五座土炮哈哈笑了两声。 军师邱云机开口说道:陛下,据情报所说,郧西县令程光第倒是个清官。他在任上修葺了本地学院,还亲自带人垦荒。听说他生活简朴,每日就吃些粗茶淡饭,赞下的银子都捐给那些寒士做盘缠了。也许他本就是寒士出身,所以十分重视讲学,口碑一直还不错。” 石镇清最关心的是守城情况。 他问道:“他有多少人马守城?” “据可靠消息,大概有1500名团练士兵。本地官绅好像很支持他。不知道后续会援助他多少家兵。” 石镇清目视前方,他用望远镜盯着郧西县城上看了一眼。 他皱着眉头怒道:“这个程光第有些不识实物,他居然在城门前挖了五米宽的长壕,外面居然还摆了鹿角。看来是要死抗我太平天军攻城了。” 邱云机接过望远镜扫了一眼。 他也惊怒交加。 不过他不屑地说道:“陛下,要派人去喊话吗?” “不用这么麻烦了,对待程光第这种迂官,就要用大炮来跟他说话。让炮兵军帅边澜涛带二百门大炮将城门给我轰碎。将这个小小的芝麻官也给我宰了。” 看着石镇清发了怒火。 邱云机赶快命人去通知边澜涛。 边澜涛接到命令后,马上拉着二百门火炮来到了距离城外千米处的炮位。 大炮一字排开,阵仗宏大。 站在城门上的程光第还以为太平军用是土炮和冷兵器。 他看到太平军竟然将炮位安在千米左右的位置,他的土炮根本够不到。 他不由得右眉狂跳。 他的师爷郝天贞站在六米高的城墙上,看着密密麻麻的太平军,早已经吓傻了。 他指着一杆杏黄龙旗下,一身黄金甲的石镇清说道:“大人,你看,这是石达开亲自带兵来了。咱们根本守不住,难道你要为朝廷殉节吗?” 程光第面目清冷地说道:“是的,我是清廷的官,难道要我弃城逃走吗?况且城内民心尚可一用。” 师爷郝天贞咬牙说道:“大人,你不过九品芝麻官,连陛下和太后的面都见过,何必这么拼?依我看咱们不如投降吧?” “住口,你这个的胆小鬼。你要是胆敢吃里扒外,投降太平军,我一剑劈了你。” 第261章 破郧西,进逼郧县 说完他愤恨地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郝天贞。 他将城内团练头子方贵林叫来。 方贵林人高马大,长着鹰钩鼻子,一对交眉。 程光第见他手中刀还在滴着血。 忙问道:“你刚才杀人了?我叫你去将城内乡绅们的家丁组织起来,怎么样了?” 方贵林脸上挂着阴狠的笑容,恨恨地说道:“程大人,这周家老财不识抬举,竟敢违抗大人的命令,一人不出。他全家都被我砍了,我拿着周老财的脑袋走了一圈,那些乡绅都将家丁派来了。” 程光第一听,气的直跺脚。 他指着方贵林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这个蠢货,以势压人,他们能真心配合吗?” 他推了一把方贵林,就看到爬上城墙的都是一些老弱,还衣衫不整,肩头扛着锄头,镐头一类的农具,人数大概有五百人左右。 程光第知道守城缺少人手,只能咬着牙让他们留了下来。 他用手搭在垛口上,见石镇清在北方的平地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里。 他忽然看到太平军的火炮红旗挥动。 接着炮弹就如雨一般飞射而来。 巨大的开花弹在城头轰然炸开。 本来就薄弱的城墙成片倒下。 士兵在一片哀嚎中寻找掩体四处躲避。 但到处都是即将砸来的炮弹,炸的城头上肢体横飞,血溅城砖断壁上,惨不忍睹。 程光第一直以为石镇清的太平军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大炮。 但是今天颠覆了他的想法。 还未短兵相接,他的人马都损失大半。 面见城墙成片倒塌,他派遣那五百老弱冒着生命危险去缺口处堆积沙袋。 但是那些家丁都吓的胆战心惊,猫着腰没命地往城里跑。 眼看着太平军如同潮水般杀了过来。 黄再忠指挥太平军将密集的鹿角拆去,又命人在勾堑铺设木板。 黄再忠一马当先,举着大砍刀率先杀入。 团联头子方贵林倒是个忠勇之人,刚刚还被骂的狗血喷头,如今却带兵护在县令程光第的面前。 他一边抵挡黄再忠,一边大声喊道:“大人,快突围吧,不然你的全家都得被长毛捉去凌迟。” 程光第心中一震。 就在这个当口,黄再忠仿佛杀神一般,从天而降,他一刀放倒一片,将围攻他的四五人一一砍死。 方贵林仗着习过武艺,准备亲自抵挡黄再忠,替程光第逃跑争取时间。 哪知黄再忠举刀猛劈,两刀就将他砍为两截。 程光第都看傻了。 他的亲兵拼命护着他往城墙上的一处拐角躲去。 黄再忠带人将这几百清兵全都杀死,将方贵林逼到了墙角。 看着仅剩十余人护着方贵林。 黄再忠操着洪钟般的声音喝道:“程光第,你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逞什么能?想做个炮灰,老子成全你。” 说毕,他晃着坚实有力的臂膀,举起大刀,将剩下的几名清军全都一一砍死,他来到程光第的面前,嘿嘿一笑。 随即像抓住小鸡似的扯住他的衣襟,将他高高提起。 又用沾满血迹的大刀逼在了他的脖子上。 程光第十分骇然。 不过他依旧十分硬气。 “我死无所谓,制台官大人已经在援助郧西的路上了。另外,湘军大帅曾中堂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面对威胁之言。 黄再忠直言不讳地说道:“你彻底死心吧,官文说不定早已经带着贪来的银子,搂着小妾顺流东下,逃命去了。你还做着梦呢吧?至于曾剃头,老子会找他算总账的。我敬你不是那种软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程光第想到自己身在城内的夫人和孩子,顿时泪水滂沱。 “他开始后悔没有听从师爷郝天真的话来。” 他望着远处的一片硝烟说道:“都说贵军翼王为人仁义,名满天下。两军交战,不杀妻儿,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好,我代翼王答应你。” 说完,他将大刀往前一送,直接将程光第的人头砍落。 黄再忠率军攻入城内,很快就占领了县衙门。 又派人将捷报报给了石镇清。 石镇清听说程光第死了,他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他虽然思贤若渴,但是宁死也要顽抗到底的他也没必要再留。 刚刚夺得了郧西县,石镇清留下一支人马驻守,大军马不停蹄,跨过曲远河,直奔郧阳府治所郧县奔来。 士兵来报,郧阳知府彭世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府内不断走动。 他身边仅有三千人马守城。 他已经连续派人三次去请示湖广总督官文。 官文回复他,让他安心守城,派来的援军湖北提督石清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但是一连派出数股探马去接,都毫无消息。 知府彭世瀚自知自己手头这点绿营兵裹烟炮、玩女人是一个顶俩。 打仗是万万不可能抵挡得了石镇清的大军的。 他急冲冲出了府门,在游击安宝庆的陪伴下,来到城头巡视一番。 他抬头了望,见东边的官道上依旧毫无动静。 又回身看了一眼这几千驻守官兵。 游击马宝庆本身就好赌成性。 彭世瀚见眼前的绿营兵们都提不起精神,不少人要么醉醺醺的,要么抽大烟抽的迷迷糊糊,站都不站不稳。 他气的拿起马鞭子朝着那些人胡乱的猛抽了几下。 打过后,他又叹息了一声,说道:“哎,要是早些学曾中堂去搞些团练,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游击安宝庆见彭世瀚发了怒火。 他走上前去。 带着谄媚的微笑说道:“彭大人,何必动怒。这军备废弛非一日所形成,这是每一批知府无作为积累的结果。纵然你有心改变,现在也束手无策。不如等着提督石清吉来援吧。” 安保庆又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了他。 彭世瀚狠狠地瞪了安保庆一眼。 当即将银票撕的粉碎。 安宝庆看着银票化成碎屑散落在城头下,心中一阵心痛。 他本想让彭世瀚在提督石清吉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结果却换来一盆冷水。 二人站在北城头上,安宝庆眼尖,他在一片烟尘中忽然发现东边的官道上奔来数千人马。 看到来人打着清廷的吉字大旗。 彭世瀚总算松了一口气。 石清吉的人马虽然也是绿营兵,但毕竟经过改编裁汰,战斗力比他的守城军强上不少。 他将希望全都放在了提督石清吉的身上。 第262章 援军还是乱军? 看到提督石清吉带着五千多兵马来到,郧阳知府彭世瀚赶快下令打开东城门,放石清吉的人马入城。 彭世瀚躬身侍立在东城门口,迎接石清吉援军的到来。 彭世瀚见到石清吉骑着一头黑色骏马来到后。 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恭迎军门大人入城,大人远来辛苦,请到府衙一叙。” 石清吉顶着大日头一路未歇息。 来到这里,他宽大的身躯浑身冒热汗,脸上都晒冒油了。 “哦,原来是彭大人,幸会、幸会。制台大人派我来统管守城,你要做好后勤辅助。将士们都饥渴难耐了,你给老子弄些酒菜,再给弟兄们也准备些饭食,我们可都是来玩命的,很多人马上就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石清吉是武举出身,因此说话粗鄙,尤其是对待下属官员,更是出口成脏。 彭世瀚赶快答应一声。 “我在城里建了大丰粮仓,囤积了不少粮食,今天我让人取出一些,犒劳犒劳将士们。” ”嗯,这就对了,老子给你卖命守城。你不拿点东西出来,谁能真心替你卖命?” 彭世瀚有些哭笑不得。 他纠正道:“军门大人,这守城貌似是给咱们大清朝廷守的,并非我个人所有。” “你看看,刚夸了你两句,你就不懂道理了。这郧县是不是在你的治下?丢了哪个城,朝廷不都要找你算账吗?所以你逃脱得了职责吗?丢了城,你也就丢了官,甚至会丢了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彭世瀚摆出一张苦瓜脸,听得瞠目结舌。 石清吉看着人马进城后。 他的那些人马顿时不受控制一般,开始四处乱抢,连带不知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被掠走。大街上到处都是哭爹喊娘和救命声。 石清吉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彭世瀚拦在石清吉的马头前。 苦苦劝道:“军门大人,我守城有责。咱们自己人倒抢劫起咱们大清自己的百姓,这不是胡闹吗?” ”咣”石清吉一鞭子抽下,打得彭世瀚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他摸着鼻梁上汩汩流下的鲜血。 咬牙忍住了。 “滚开,老子要你教训吗?” 石清吉怒斥一声。 彭世瀚不得不让开道。 石清吉骑着那匹大黑马迅速奔向知府衙门。 同时东城门‘吱嘎’一声,再次紧紧闭合起来。 彭世瀚忍着痛苦让人做了十六道菜来招待石清吉。 石清吉刚刚坐下。 他的座下副将马彪就匆匆来到。 马彪丝毫不给彭世瀚面子。 他指着彭世瀚的鼻子说道:“军门,你也不看看这个彭世瀚给弟兄们吃的是什么?除了番薯,就是杂粮馍馍。长毛石逆马上就要来到,你让弟兄们怎么去抵抗长毛?” 石清吉气的一拳砸在桌上,将一桌菜砸的菜汤都溢了出来。 石清吉冷冷地瞥了一眼彭世瀚。 他对着副将马彪说道:“吃过饭,让弟兄们在城内再抢一回。” 彭世瀚刚想要阻止。 石清吉面带阴狠的神色摆手说道:”彭大人,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做派。没办法,俺们弟兄欠饷银太久了,都特么吃土了。到了你的地界,也只好委屈你了。回头击败了长毛,你再安抚安抚百姓就是。” 说完,他挥手让马彪下去。 他自己坐在桌上,自顾自的自斟自饮、大吃二喝起来。 彭世瀚恨得牙根痒痒,这一刻,他终于生出了一丝背叛朝廷,投靠石镇清的想法。 他站立一旁,看着石清吉津津有味地吃菜。 就在这时,他的小妾韩秀儿从后厅来到。 石清吉将一杯酒灌下。 抬头猛然见韩秀儿从门口走了进来。 原来韩秀担心战事会影响彭世瀚的前程,因此特来慰问。 石清吉见韩秀儿长得滚圆的脸蛋,黛眉微微上扬,十分明艳动人。 他立刻泛了春心。 三杯酒下肚,他踉跄着站起身来。 走到了韩秀儿面前,他嘴里喷着酒气。 带着淫笑故意说道:“嗯,彭大人,你这就很好了。咱老子就好这口,多谢你带来的女子。” 说完,他也不听彭世瀚解释,双手朝前一抓,直接扯住韩秀儿纤细的胳膊。 一把将韩秀儿扛在肩头。 直接奔向后厅的卧房。 “你这是强盗,那是我的小妾。石提督,你……你不能这么做!” 彭世瀚死死抱住石清吉的大腿,不让他走。 却被石清吉飞起一脚,一脚踹在他的胸膛,直接将其踹飞。 彭世瀚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他悲愤交加。 双眼的泪水已经模糊。 就在城内发动动乱之时。 石镇清在黄昏后,终于带着大军来到了郧县。 郧县的城墙大概有八、九米高。 可谓是城高墙厚。 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让人扎下营盘后,二人来到距离北城墙五百米处,他忽然看到城内数处火起,浓烟滚滚。 石镇清望着城内的火光。 眨了眨眼睛说道:“城内不是有清廷提督镇守吗?怎么会有人放火呢?是什么人干的,知道吗?” 邱云机也凝眉看着城内的火光。 他说道:“陛下,这并非是城内的青衣卫干的。有可能清军发生内讧了。” “内讧?”石镇清犹豫了一下。 原本他打算大军休整一晚上。 明早探明城内消息后,再发兵攻城。 石镇清正犹豫时。 一名城内的青衣卫来了。 亲卫将此人带到石镇清面前。 石镇清见其留着油光铮亮的大辫子。 一张长脸上,脸色黢黑,活像焦炭。 来人马上跪下去,“咚咚咚”给石镇清和邱云机叩头行了大礼。 此人这才抬头汇报道:“陛下,军师,小的叫马无常,是城内一名铁匠。黄昏时,我在给清妖士兵打铁订做兵器,我看到清妖提督石清吉的人马正在城内大肆掠夺。这些王八蛋跟强盗似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此偷偷缒城,特来相告。”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细心的问道:“城内有多少守军,石清吉带了多少人马?” ”启禀陛下,城内大概原有3千人左右,据说石清吉带来了五千援军。他们军纪很差,不像是团练,倒像是绿营兵。我因为打造刀枪,去了一趟军营。那些士兵在军营里面还蓄养了一百多名抢来的妇女。” 石镇清撇撇嘴,面沉似水地说道:“螳臂当车,正好趁着清妖内斗之时,来个渔翁得利。军师,让再忠辛苦一下,带人继续攻城吧,等攻下城来,再休息不迟。” 邱云机将军令传达给传令官。 传令官到各营将命令分发下去。 正准备休息的太平军虽然十分疲累,但是士气依旧高昂。 他们起身列队,炮弹上膛,准备再一次攻打郧县城。 第263章 开门迎降? 八万大军开始包围郧县城。 尽管黄再忠十分疲累。 但是他依旧对攻打府城兴致勃勃。 他站在两万大军的最前沿,身着金甲,头裹黄巾。 正等待石镇清下达进攻的指令。 当传令官骑马来到的时候。 黄再忠握紧了大刀,随时准备带兵冲锋,这种炮火犁地的攻城战让他心中十分爽快。 就在这时,炮兵阵地红旗猛然一挥。 一颗颗炮弹化为流星冲天而去。 轰隆隆,城墙被打的飞石乱溅,那些绿营兵都被打蒙了。 刚刚还在睡梦中,转眼间就成了断头鬼。 开花弹刚刚落地,弹片炸的方圆二十米内全都非死即伤。 一处城墙被削去四五米之高。 打得城头上的清兵抱头鼠窜,全然不顾守城了。 炮火足足打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 看的黄再忠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正待要带兵冲锋之时。 他抬头忽然发现北城门忽然大开。 黄再忠捋了一把胸前美髯,他瞪着大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抓起身边的亲兵的衣襟问道:“你看到城门开了吗?” 王姓亲兵举起火把看了又看。 这才笑着说道:“黄将军,城门确实是开了,还有人举了白旗,你看!” 黄再忠松开亲兵,拿起火把看向城门方向。 “哈哈哈,我这是第一次,见咱们攻城主动开城门投降的。上马,跟我冲。” 说完,他拉过士兵手里的缰绳。 当即翻身上马,他带着两千骑兵也不管是否有埋伏。 直接朝着城门打马狂奔而去。 黄再忠一骑绝尘,来到城门口,他看到一位身着鸳鸯补子的官员跪在门口。 他的亲兵紧随其后陆续进入。 黄再忠见眼前没有任何埋伏,便放宽了心。 尽管他大字识的少。 但是从眼前之人着的鸳鸯补子,也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他冷眼瞪着眼前跪着的彭世瀚问道:“你是郧阳府知府彭世瀚?” 彭世瀚伏地说道:“是,鄙人正是郧阳知府彭世瀚。特来开城门迎接将军入城的。” 黄再忠顿时愣住了。 “迎接我?你把投降说的如此大言不惭。我呸,一个软蛋。等会让翼王砍了你的狗头。” 黄再忠边说,边让亲兵入城协助夺取其他三门。 彭世瀚遇到粗鲁的黄再忠。 他惊得一身冷汗。 黄再忠用鞭子直接在彭世瀚身上猛劈了一鞭子。 打得彭世瀚脊背官服破裂,露出一道的血红的红棱子。 但是彭世瀚想着自己的爱妾因为反抗提督石清吉的强暴,惨死在石清吉的刀下。 他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他五指抓着地。 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突然站起身来。 尽管师爷猛拉他跪下来。 他依然不为所动。 他凛然对着黄再忠说道:“黄将军,我并非怕死,我看这腐败透顶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此外,石清吉那个王八蛋竟然强奸我的爱妾,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我甚至不知道到底为谁守城。后来我一想,我是郧阳父母官,为了城内百姓不再受兵燹之苦。索性就投了太平军,我听说翼王从不乱杀无辜。” 黄再忠一听,也有些动容。打下的鞭子摆在身前,是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于是说道:“呃。你怎么不早说,本将军也是一时糊涂,错打了你。” 黄再忠居然朝着彭世瀚抱了抱拳,算是认了个错。 彭世瀚苦笑一声。 继续说道:“我建的粮仓大丰仓已经被我派人给保护起来了。那个石清吉带人要出南门逃跑,他派人放火要烧了大丰仓,被我带人给阻止了。” 黄再忠一听。 对其说道:“你先安民,组织人员整顿城内秩序。我去追石清吉这个龟儿子。” 说完,他带着一千骑兵打马冲着南门飞奔而去。 来到南城门,他见旅帅张大牛带着一队太平军正蜂拥入城。 他冲着城门口大喝一声。 “张大牛,让你的人让开,我去追石清吉。” 张大牛一看是黄再忠带人来到。 他不敢怠慢。 马上让人让开城门。 黄再忠刚刚冲出南城门。 就见在一片火光中,小将边澜河率领一万多人拦住了石清吉的去路。 两方人马当即混战起来。 石清吉挥动一杆长戟大杀四方,围攻他的几百太平军纷纷后退。 黄再忠一催座下宝马红狮,飞也似来到石清吉的身后。 他甩开臂膀,携带千钧之力,一刀劈向石清吉的脊背。 一股劲风袭来,石清吉警觉地猛然伏下身子。 黄再忠的大刀将石清吉的战甲劈掉一块。 露出石清吉黑黝黝的皮肤来。 石清吉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他打马回过身来。 看着一脸大胡子,身材伟岸的黄再忠。 顿时生出一丝畏惧之心。 他招呼一声,护着他的千余亲兵马上分出来一部分,前来阻挡黄再忠。 黄再忠带人厮杀了一阵。 将清军杀散。 又带人去追杀石清吉。 眼看就要追上石清吉。 黄再忠一刀横扫过去。 石清吉再次伏身躲过。 就在黄再忠收刀之时,石清吉一记回马枪,直刺黄再忠的心窝。 黄再忠冷冷一笑,随即用腋窝直接夹住了长戟。 黄再忠右手死死握住长戟,随即大力一扯。 直接将石清吉拽偏了。 黄再忠手中大刀往前一送。 朝着石清吉的脖子砍去。 石清吉脖子一偏,堪堪躲了过去。 他扯住缰绳,稳住了身体。硬是僵持住了黄再忠的拉扯。 石镇清腾出右手,又伸手握住黄再忠的大刀背。 两马并辔飞奔,所到之处,大军纷纷让道。 黄再忠刚一用力抽出大刀。 石清吉也双手趁机夺回长戟。 长戟上一道半月形刃锋差一点贯透黄再忠的衣甲。 让黄再忠不得不松开手去。 石清吉脱开身去,对黄再忠的勇力感到一阵后怕。 他双腿一夹,猛催胯下战马,朝着他的几百亲兵冲去。 就在此刻,黄再忠从腰间摸出一把银色左轮手枪来。 他愤怒地喊道:“石清吉,你哪里跑。” 石清吉心中惊诧,猛一回头。 黄再忠一发子弹打来。 石清吉眉心中了一枪。 应声落马。 黄再忠哈哈一笑:“想不到老子的枪法这么准。” 他的亲兵正要恭维他。 不料边澜河也提着枪来到他身边。 黄再忠看了边澜河一眼。 当即瞪着大眼睛气愤地问道:“刚才你也开枪了?” 第264章 百姓归心 边澜河将左轮手枪插入枪套,尴尬地笑了笑。 “是的,黄将军,我替你补了一枪。我怕你打不死石清吉这个龟儿子。” 黄再忠刚才本就是盲打,他打枪就是为了吓住对手。 结果却鬼使神差的将石清吉打死。 他也十分纳闷。 他冷哼了一声,当即下马前去查看石清吉的伤口。 他发现石清吉全身就额头一处致命伤。 才明白刚才有人的一枪必定打空了。 但是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打空了。 于是说道:“石清吉是我击毙的,这无可厚非。不过我也不愿意独自揽功,咱们一人一半功劳。” 小将边澜河嘿嘿一笑。 谦虚地说道:“小将怎么敢跟黄将军争功,大家都看到了,确实是黄将军射杀的清军提督。” 黄再忠连忙摆了摆手。 用不容反驳的口吻说道:“我说一人一半就一人一半。” 边澜河见黄再忠耍起了小孩脾气。 只得笑而不语。 将石清吉击毙后。 黄再忠又带人将剩下的清兵杀的片甲不留。 鸣金收兵后,已经是午夜了。 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在夜色中带两千亲卫进入了郧县。 在郧阳知府衙门明亮的大堂内。 石镇清坐在正中的一把梨花木大椅上。 黄再忠、边澜河、章炳炎、郑永和四将则坐在两边位置。 石镇清看着堂下跪伏在地上的知府彭世瀚,说道:“彭世瀚,你抬起头来,朕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怕什么?你身为本地父母官,若是一心为民,朕不会责备你的。” 彭世瀚一听石镇清已经称孤道寡。 吓得他额头上浸满了汗珠。 他听人说太平军翼王是人中龙凤,就算是敌将,一般清将也很少见过他的真容。 他稍稍抬起头来,见石镇清不怒自威,威严中又带着霸气。 吓得他赶快又低下头去。 黄再忠哈哈一乐。 “彭世瀚,你慌什么,你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我把你做的事情都跟翼王说过了,翼王不但不杀你,还要嘉奖你。” 彭世瀚一听还要嘉奖自己。 他赶快磕头说道:“罪人彭世瀚不敢讨封。只求陛下将我放归还乡,老死乡间。不敢奢求再做太平天国的官员。” 石镇清看着才三十多岁的彭世瀚两鬓已经生出了些许白丝,有些动容的说道。 “彭世瀚,你想老死林泉,朕不会答应你的。我听城内的青衣卫说你是一位清官,朕刚派人去后厅查看了。你为官确实一贫如洗。你的小妾也是一名贞洁刚烈的女子,他为你殉节,应该厚葬。这郧阳府还由你来管理。” 彭世瀚抬起头来。 他心中哀伤不已,顿时热泪盈眶。 彭世瀚擦了擦眼泪,抱着委屈说道:“臣多谢陛下理解。臣知道清廷亡国在即,石清吉竟然带人祸害了整个郧县百姓,这是败亡的征兆。多亏黄将军将这个畜生击毙,没有放跑了他。我已经派人保护住了大丰仓,可以作为咱们太平军的军粮存储地。” 彭世瀚话音刚落。 石镇清就听到城内避祸的百姓们都纷纷走了出来。 数十万百姓都齐齐跪在知府衙门前痛哭流涕。 石镇清移步出门。 他看着百姓们不少都身上沾着血迹。 许许多多的妇女都衣衫不整。 其中一位老妪跪步向前。 对石镇清哭诉说道:“翼王,想不到太平军军纪这么好,老妪我以为前门驱虎,后门又要来狼。好在知府彭大人张贴了告示,我们才敢从地洞里出来。彭大人是个好官,倒是那个提督石清吉,他是个畜生。他派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掠走了我们的儿媳。我的小孙子还等着他娘呢。” 石镇清一听,脸色突变,愤然看着小将边澜河。 他高声问道:“那些被石清吉抓走的妇女在哪?” 边澜河躬身答道:“陛下,在南城门下的军营内,都被我带出来了。” 说完,边澜河用手指向指着南边的一排士兵。 石镇清扭头看去,见一排太平军带着一百多名妇女迅速走了过来。 那些妇女个个都衣衫不整,不少人的脸上、身上还带着瘀伤。 明显遭到了非人虐待。 她们见到了亲人,都放声大哭的抱到了一起。 那老妪的儿媳也赫然在其中。 她抱住自己的三岁小儿抱头痛哭了好一阵。 那老妪对她儿媳说道:“快谢恩,是太平军翼王救了咱们。” 那名妇女随后给石镇清“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她一边垂泪,一边说道:“多谢翼王救命之恩,我们还以为你们太平军也是跟那些败类清军一样,没想到咱们太平军竟然如此仁义。我丈夫也是在和清军的搏斗中被杀死的。我们对他们是刻骨铭心的恨。” 老妪也流着眼泪说道:“是啊,老妪我祝咱们太平军能够彻底打败湘军。那个曾国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是败类,当年我丈夫去湖南做买卖,也是被曾剃头当做太平军的奸细,被抓去活活打死。咱们的血海深仇不能忘。” 石镇清眼睛也湿润了,他将老妪慢慢扶起。 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虽为女流,但大多都不是怕死之人。你们要忍辱负重,将孩子养大。你们放心,凡是这次受过清妖祸害过的。明日都到彭知府这里登记,按户口每家先支取十两银子,我会让彭知府想办法帮助诸位,将孩子养大成人。” 百姓们哭声连片,再次磕头谢恩。 “翼王广施鸿恩,我等草民铭记于心,永世做天国之民。” 邱云机继续说道:“百姓们,都回去吧。明日你们被掠夺去的财物都来衙门前来领取。” 百姓们一听,再次千恩万谢后,才陆续退回。 看着百姓们的洪流退走后。 邱云机捻着疏朗的胡须说道:“陛下,明日穷人和普通百姓都可以将财物拿回去。至于这富人,若是也来领取财物,正好登记下来。要查查他们的资财,若是为富不仁的,正好一窝端了。也可充实圣库。”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也好,他们暗地里不定隐匿了多少财宝,都是贪得无厌之辈。正好利用讨回财物这个鱼饵将他们诱来,再一网打尽。” 说完,石镇清一撩披风,再次回到了厅堂内。 知府彭世瀚凑上前来。 对着石镇清说道:“陛下,我爱妾刚刚在后厅殒命,为了避免晦气,陛下还请移步到隔壁,我已经派人将那所大院打扫过了。” 石镇清望着窗外的缺月,淡淡说道:“好吧。” 说完,石镇清在边澜河的带路下。 来到了隔壁的大院中。 大院内此刻灯火辉煌,院内亭台水榭该有的尽有。 走过长廊,每隔十米就有一处八角宫灯,宫灯旁边分别站立着两名带刀护卫。 直达后厅的二层小楼。 回到楼内,素颜的王娘顾晚晴侍立门口,正迎着他。 第265章 对叛将的痛心留用 石镇清深情地看着顾晚晴,他知道顾晚晴跟随大军一路奔波,水嫩的皮肤已经有些微微晒黑了。 他展颜一笑。 说道:“爱妃,你都晒黑了!” 顾晚晴欠身作了一揖。 她摸了摸脸。 有些慌张地说道:“陛下不会因为臣妾变黑了,就不喜欢臣妾了吧?” 石镇清哈哈笑道:“爱妃说笑了。朕可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帝王。” 石镇清挽起顾晚晴的手臂。 摸着她细嫩的玉手说道:“进屋说吧。” 顾晚晴点了点头。 进屋后,石镇清看到方正的桌案上正铺着一柄尚未做好的黄罗伞。 上面用金丝线缝制的五爪金龙刚刚绣出龙头。 龙头神态威严,颇有睥睨天下的气概。 顾晚晴赶快说道:“陛下,臣妾这几日跟军师商议,要给你绣一柄黄罗伞。都说宫里的皇帝出巡都要撑黄罗伞。陛下即将夺取天下,怎可没有伞盖。再说天也热,黄罗伞还可遮阳。此外,最重要的一点,你猜是什么,陛下?” 石镇清想了想,他笑吟吟说道:“好,让朕猜猜看。” 石镇清在屋内负手踱着步子,刚刚走了三步。 他猛一回头,说道:“黄罗伞目标明显,爱妃是想让三军看到朕的身影,在战场上更好地鼓舞士气吧?” 顾晚晴直接冲进石镇清的怀抱。 假装嗔怪道:“哎呀,还是让陛下猜到了。” 石镇清仰头哈哈一笑。 随即在顾晚晴的俏脸上亲了一口。 石镇清心情高兴,正要宽衣解带。 不料门外军师来到。 顾晚晴赶快从石镇清怀抱挣脱出来,回到隔壁的小屋,回避二人的交谈。 石镇清抬头望去,见邱云机大步流星而来,显然心情极度振奋。 邱云机来到后,直接迈入门内。 他刚要行礼。 就被石镇清挥手打断了。 “军师,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邱云机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笑着说道:“陛下,大将李福猷和水师都督李超琼、部将李文彩已经夺占了施南府、宜昌府、并且派水师在荆州宜昌击溃官文的五千援军。李将军正在奔袭荆州府治所江陵的路上。” 石镇清微微一愣,他看着邱云机怀抱着好几封奏报。 吃惊的说道:“这么快?看来水师还有是有顺流而下的优势。” “还有呢,陛下。韦普成将一队人马扮成清兵援军,竟然骗开了襄阳府城。兵不血刃拿下了襄阳府。他下一步要准备南下荆门府。” “好。韦普成果然智谋过人。朕打算晋升他为武将军,将李福猷晋升为权将军,其他人等立功后也逐次封赏。” 邱云机捻须思索片刻后说道:“也好,韦普成毕竟是陛下的嫡系。他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是智勇双全,乃是难得的将帅之才。”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问道:“唐日荣和曾广仁从河南进入湖广了吗?” 邱云机赶快回道:“他们二人已经分别带兵围攻德安和安陆府城了。城内抵抗力量不强,应该很快就会拿下。” “嗯,咱们休整一日,后日直接奔袭武昌。” “是,微臣一会就去布置。” 石镇清看到邱云机眉头微蹙。 似乎有要紧话迟迟没有说。 便问道:“军师,还有什么事吗?” 邱云机走上前一步。 终于下定了决心。 说道:“陛下,有一件事本来在前几日就从青浦山传到了。微臣……微臣一直没有奏报给您。” 石镇清面露不悦的神色说道:“军师,你在我面前何须隐瞒,有事照直说。” “是,陛下。您还记得在援救战将的名单中,其中一人的名字被您用狼毫笔勾去了一半,我还是让吴汝孝、谭绍光救下此人。” 石镇清瞪大了眼睛催促道:“这人是谁,快说。” 邱云机吞吞吐吐,最后咬牙说道:“他就是大将朱衣点。我知道他……他曾经在广西陛下最难时背叛过陛下。” 石镇清一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感觉到这副躯体对朱衣点的憎恶。 不过他还是压下了怒火。 石镇清用清冷的声音说道:“让他来湖广见我。” “是,陛下息怒,都怪臣斗胆自作主张。石云不容他,已经在几天前让他来西安。我这就派人去长江沿线截住朱衣点和候裕田、陆顺德三将。让其改道来湖广。” 邱云机顿了顿,接着问道:“不过陛下打算如何处理三人?” 石镇清越过朱衣点。 说道:“候裕田是不可多得的水师和军械人才。此人作战经验丰富,还阅读了不少相关的西洋翻译书籍,在实操方面颇有心得。我打算将一半水师交给他来管理。至于陆顺德,他是舟师的建立者之一,就跟随候裕田一起作战吧。” “那朱衣点呢?他是只身从常熟逃出来了,他的白衣军都死绝了。” 石镇清在屋内踱了两步。 他忽然停住脚步,猛然转身对邱云机说道:“朱衣点身有污点。但是他毕竟效忠天国,没有投降清廷,我也不会跟他斤斤计较。往事就此翻篇,让他带两千水鬼队,重建他的白衣军。也跟随候裕田作战吧。” 邱云机又问道:“那陛下还见朱衣点吗?” 石镇清摆了摆手。 有些惆怅地说道:“不见。枉费我曾经如此看重他,对他的任用甚至超越了大将李福猷。可惜他伤了我心。我仍旧记得他要离开我的那天,我再三挽留,可是他丝毫不为所动。我跟他就此约定,此生不死不见。” “这……” 邱云机哀叹一声。 便不再相劝。 邱云机叹息一声,告退而出。 大军在郧县休整一日。 石镇清一下子得了大丰仓二十万担粮食。 三军的粮食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不用再从四川长途调用。 第三日清晨,晨光初露。 大军就再次开拔了。 此时正值梅雨末期。 天空闷雷滚滚,竟然下起了大暴雨。 大军在泥泞的道路上逶迤前行了数日,整个湖北在七月二十五日才出梅。 石镇清在途经安陆天门的时候,太平军已经攻破了安陆府城钟祥。 唐日荣也冒雨夺取了汉阳府。 大将李福猷更是带十万水师先一步杀进武昌府,占领了武昌城西的长江渡口黄陵叽。 两日后的黄昏,石镇清带大军赶到了黄陵机。 其他几股人马更是早到了半天。 三军齐聚,这是西路太平军人马全部到齐的一次。 都在等待石镇清下一步指令。 第266章 进攻武昌前的军事布置 此刻的黄陵机渡口前。 已经抛锚了数千只大小战船。 而不知所以的老百姓在当地官绅的怂恿下,都已经躲到山里避难去了。 沿江两岸太平军遍插天王黄龙旗,旌旗蔽空,大军绵延三四十里地。 长江上更是不断游弋着太平军的舢板巡逻船。 而清兵则早就吓得龟缩在武昌城内,不敢出城一步。 武昌城渡口上更是停满了各种军民所用的大小船只。 太平军来到黄陵叽,按照石镇清的军令,未踏入任何民舍。 大将李福猷将大营扎在破败的关帝庙中。 他早就派人将关帝庙打扫了一遍,等待石镇清的到来。 石镇清刚刚登岸。 众将都齐齐跪迎。 “恭迎陛下。” 李福猷更是兴奋的说道:“翼王,总算是等到你们了。” 石镇清面带笑容,微微点头。 他抖了抖衣袖,开口说了一句。 “平身吧。到庙内说。” 他当即兴冲冲迈着大步奔着关帝庙而去。 吱嘎一声,大门被他一把推开。 石镇清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 在中间的一把红木大椅上坐了下去。 以李福猷为首的诸将紧随而入。 石镇清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抱歉,诸位,大雨天,道路难行,晚到了半天。武昌城内的情况如何,诸位请说说吧?” 大将李福猷率领的大半都是水师。 他操着洪亮的声音说道:“翼王,我派李超琼去武昌城外和更远的下游巡逻了一圈。 他刚刚回来,还是让他说吧。 石镇清抬眼望去,在末尾的位置。 李超琼笔挺的身躯傲然而立。 李超琼两道剑眉杀气腾腾。 几月不见,李超琼更加雄壮而有威势。 李超琼出列躬身答道:“陛下,臣刚驾着船巡游了长江,现在武昌渡口已经看不到有人出江面了。连老渔夫都将渔船抛锚在渡口。城头上防守森严,不知道湖广总督官文在不在城里。不过我在距离半壁山和田家镇上游一个叫马口的地方,遭遇了清军水师,互相射了一阵炮,不得不撤了回来。” 石镇清眉头紧锁。 他问道:“清妖有多少船只,看清楚了吗?” “大概有大小船只五十艘左右。都打着湘军的旗帜。我从江面远远看去,似乎半壁山的跨江江面上,正在设置拦江铁锁。沿岸两边还加设了不少炮台。” 军师邱云机看着两位亲兵张开双臂,扶着的一幅半旧的湖广地图。 他看了一阵后,冷笑道:“兵法有云,打仗讲究一个势字。上一次咱们太平军兵败半壁山,就是因为战线太长,处于守势。而湘军在占领了武昌后,顺流东下,最终攻破了半壁山江防。而今时移世易,我们处于攻势,湘军处于守势,但是眼下要首先攻占武昌城,这样进退有路,不至于腹背受敌。” 李福猷接话道:“算起来湖广总督官文几次战败,武昌城内人马撑死有两万人,不过就是不知道清妖的援军到没到。” 说完,大家的眼光都齐刷刷看向邱云机。 等待他将讲出城内情报。 邱云机笑而不语。 他“啪啪”拍了两掌。 一道人倩影迅速出现在门口。 一位身穿大红绸袍,胸前着低胸肚兜。手里握着花手绢。 瞄着一口大红唇的女子跨着门槛走了进来, 此女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 身材虽然发了福,但是秀气的眉宇间仍旧能看出此女曾经出众的容貌。 她刚刚来到,见到众将威严而慑人的表情。 吓得“扑通”一声,赶快跪了下去。 “小女花巧云拜见陛下、邱军师。” 邱云机冷冷地发话道:“花巧云,将你打听到的武昌情报给陛下和诸位大将说一说。” 花巧云本是武昌城内有名的水月楼的老鸨子,被邱云机用重金收服后,就专门负责刺探清军的情报。 此刻的她收起了平时的浪荡风骚。 她照实说道:“昨日总兵官富森保到水月楼找姑娘。我让天地会成员水仙陪着他,将他狠狠灌了一顿酒。富森保吐口说驻守半壁山的是湘军杨载福的人马,据说杨载福已经被朝廷任命为代陕甘总督。” 花巧云偷瞄了一眼石镇清,继续说道:“至于城内的兵力布置。是四名总兵把守四门,富森保防御南门,黄开榜把守东门,余际昌守卫西门,黎朝相镇守北门。每位总兵各带五千人马。至于湖广总督官文是否在城里,奴家尚不得知。” 花巧云说完。 邱云机摆了摆手。 说道:“下去领赏吧。” 花巧云离开后。 邱云机分析道:“官文是满清嫡系官员,深得两朝清帝赏识,以官文的做派。明知死守是死路一条,他断不可能死守此地。因此他有可能去田家镇遥控指挥守城。” 韦普成听后,眉头几乎拧成麻花。 “军师,官文和曾国藩一向势同水火,满汉官员的内斗始终无法调节。当年曾国藩在湖南办团练时,官文曾参了他一本,差一点要了曾国藩的小命。所以官文可能去田家镇躲避吗?” 韦普成的反驳之意让石镇清心头一震。 他抬起头来,看向大将李福猷。 坐在首位李福猷从中理出了头绪。 他用马鞭子打在战靴上。 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官文想跑,必然要走水路。现在湖北除了东面,北面、南面、西边到处都是咱们的人马。所以咱们要在长江水路上拦住他。尤其是他贪污的巨款。那可是天文数字。” “对,绝不能放跑这个老杂碎。”黄再忠附和道。 曾广仁拈着短须也跟着说道:“那就要快,不然晚了可就迟了。” 唐日荣的想法却不在官文身上。 他不屑的说道:“官文是个蠢货,他不过是慈禧妖妇在湖广安插的钉子,用来压制汉大臣的棋子而已。咱们还是要把破开半壁山封锁作为主要目标。” 诸将说完,都在等石镇清定调。 石镇清说道:“官文虽然不重要,但是他毕竟是满清的一面旗帜。要是活捉他,那可够慈禧喝一壶的。另外,他身上所携带的银子绝不能让他带走。若是落到湘军手里,就会被曾国藩用来招兵买马,阻挠咱们统一天下。” 石镇清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半壁山和田家镇。咱们先围攻武昌,看看他们的反应。要是曾国藩见死不救,那算他够狠。他要是敢出洞,咱们就地将他们消灭,再夺取半壁山。” 石镇清见众将没有异议。 便将作战任务布置了下去。 “李福猷,你带五万人马攻打东门,李超琼所携水师隔断半壁山来援。曾广仁负责南门,黄再忠攻打北门。西门由韦普城负责。事不宜迟,会后诸位就马上出发吧。” “是”众将齐声答道。 石镇清刚刚分派完攻打武昌事宜,还未布置其他作战任务。 门外亲卫忽然来报。 “陛下,候将军、朱将军、陆将军想要求见陛下。” 石镇清微微一怔。 半晌后,才说道:“带候裕田、陆顺德来见我。至于朱衣点,让他候着吧。” 第267章 发兵武昌 “噔噔噔” 候裕田,陆顺德得到允许后,抬脚踏入门内。 二人撩起裙摆。 一起磕头施礼道:“臣候裕田” “臣陆顺德” “拜见翼王。” 石镇清低头看去。 候裕田长着上八字眉,高额阔口,下巴颀长,神情肃穆。 石镇清又看了一眼脸上长着一块青痣的陆顺德。 他摆手说道:“你们远来辛苦,起来说话吧。” 侯裕田慢慢起身,他抬头偷看了一眼坐在厅堂上的石镇清。 他加入太平军较早,虽然是降将,但是地位跟广西宿将一样,在太平天国地位显赫。 但是他比起石镇清,自然还要差一层。 他躬身问候道:“翼王,多年未见,您饱受战争之苦,容颜也也与您在天京时有些变化。您廋了!” 石镇清微微一笑。 他说道:“候将军,咱们与清妖作战,是为百姓而战,这点苦算什么?不过苦尽甘来,咱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候将军,当年破金陵,你居功至伟,不过你始终未入我门下。我一直欣赏你的才干,你善于水战,谙熟火器。可惜你我始终无缘相见。真是太可惜了。” 石镇清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候裕田回忆着往事,说道:“是啊,翼王,我也没想到洪天王如此冥顽不灵,竟然死守天京。我看天京的时日不多了,天国的未来,还在您的身上。您继天王大位,我是举双手赞同的。从今以后,但凡翼王有驱使,翼王指哪,我打哪!” 陆顺德也抱拳说道:“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以后一切谨听翼王军令。” 石镇清见他们二人表了态。 他走下台阶。 笑容可掬地说道:“候裕田,你的老朋友呤俐也在我军中,你可与他见面。你开过从西洋人手里夺来的铁甲舰飞而复来号,我水师中有三艘铁甲船,你指挥两艘,另一艘让李超琼指挥。我打算将水师交由你来统管,让李超琼协助你。他毕竟年轻,没有经历过血腥的大战。你看如何?” 候裕田受宠若惊。 赶快磕头叩拜道:“翼王,臣初来营中,不敢挑此大梁,我已经离开水师有段时间了,我担心……” “担心什么?在江浙一带的天国水师被湘军打的荡然无存。你怕了?” “不,我不怕,只要有对等的战船,我有信心战胜湘军水师提督彭玉麟。” “这就好,咱们这次有了三艘铁甲舰,有你发挥的余地。” “臣遵旨。” 石镇清接着说道:“陆顺德也统归你负责,让李超琼带你熟悉一下咱们的战舰。” 候裕田得到重用,心满意足。 不过他回身瞄了一眼门外。 想到站在门外候着的大将朱衣点。 候裕田硬着头皮问道:“翼王,那朱衣点呢?” 候裕田刚说到战将朱衣点。 黄再忠“噌”地站起身来,他拔刀在手,就要震怒。 韦普成随即起身而立,也是满脸怒容。 候裕田毕竟也知道这里面的秘辛。 他默不作声,静等石镇清发落。 黄再忠举刀说道:“翼王,当年你待朱衣点如同手足,他却跟随彭大顺、童容海带二十万大军叛离您。我咽不下这口气。” 黄再忠随手将大刀直接插在桌案上。 等待石镇清的发话。 韦普成也愤然说道:“是啊,翼王,想回归您的座下,让他先过我和再忠这一关。” 石镇清知道,就算自己能容下朱衣点,自己的老部下也不可能容下。 石镇清看向下首位的大将李福猷。 李福猷拍案而起。 他怒斥道:“陛下,当年可是他朱衣点不顾您的再三挽留,决然弃你而去的。我至今还记得,那晚星月无光,你追上去二十里外恳请朱衣点回来。他义无反顾的说要回天京,万里归朝。是他铁了心背叛您的,您当初有言在先,与他不死不见。您还记得吗?” “翼王,杀了他。”黄再忠再次拱火道。 石镇清站起身来。 他目视门外。 久久不语。 片刻后,就听到门外朱衣点猛磕石阶。 “翼王,我朱衣点对不起你。我此生无颜再见您,你杀了我吧。也好过我死于清妖之手。” 厅外,朱衣点的额头已经鲜血淋漓。 鲜血顺着双颊混合着泪水扑簌簌落下。 朱衣点心如刀绞,悔恨万分。 石镇清咬牙说道:“都坐回去。如今将才稀少,与清妖决战在即,不宜对自己人下手。我既然有言在先,就要遵守诺言。” 石镇清冷脸对着邱云机吩咐道:“我们不能一棒子将朱衣点打死,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在候裕田的部下效力吧。带领两千水鬼军,重建他的白衣军。” 候裕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微臣遵旨。” 石镇清给军师邱云机递了一个眼色。 邱云机马上离位而去,去安抚朱衣点了。 黄再忠将大刀从桌案上收起。 不甘的坐了回去。 韦普成似乎也想明白了。 也迅速坐回了位子。 大将李福猷终于理解了石镇清的做法。 他为了石镇清不再难堪,于是调转话题说道:“攻打武昌城自然不在话下,但是武昌这三镇,其他两镇汉口和汉阳都在江北。也要派人去夺下,防止三镇互相支援。浪费时间。” 石镇清扫了一圈诸将,正想着派谁去夺取汉口和汉阳之时。 军师邱云机去而复返。 邱云机面带微笑,说道:“朱衣点要请战攻打汉口,陛下。” 石镇清点了点头。 “好吧,目前战将还是不够,就让朱衣点带一万人去夺占汉口吧。唐日荣,你再辛苦一趟,我知道你刚刚夺占了两座府城,人马疲惫不堪。但是战情紧急,等夺取武昌后,再慢慢休息吧。” “遵旨”唐日荣躬身答道。 会议结束后,太平军三路大军水陆齐进,横扫长江南北。 中路水师封锁了长江水路,直达半壁山前。 南路大军经过白沙洲、油坊、朝着武昌东、南、西三面包抄而来。 北路太平军在唐日荣和朱衣点的带领下,由黄陵叽直扑汉阳、汉口而来。 就在石镇清准备调动大军夺取武昌三镇,尚未封锁武昌渡口之时。 湖广总督官文在总督府衙门紧急召开了战前军事会议。 清将富森保,黄开榜,余际昌,黎朝相,金国琛。 五镇总兵已经早早来到了总督衙门。 湖北巡抚吴昌寿最先来到,他在厅堂内坐卧不宁,满腹愁绪,正在为即将来到的大战生出万分恐惧,内心无比焦躁不安。 第268章 官文的心思 等了好一阵。 才见官文身着一品大员的朝服,头戴双眼花翎。胸前挂着朝珠。 大步流星而来。 官文长着蒜头鼻,吊梢眉,鼻下一撮小胡修的浓密而整齐。 因为连续丢失领地,官文心中烦闷。 他根本无心开会。 在他心中,最为关心的就是自己和十个小妾的安危,以及自己贪污所得的一百多万两白银。 他抖了抖马蹄袖口,正襟危坐。 他用清冷的目光扫视下面的每一位官员。 下面的巡抚吴昌寿和五位总兵官被瞅的心中发毛,生怕因为战败而受责难。 官文理了理思绪,忽然拍案而起。 他怒斥道:“长毛石逆和李逆已经杀出陕西和巫山,这才几日时间,汉阳、德安、襄阳等州府就沦陷于长毛之手。你们这些饭桶,待我向西太后奏明,将你们都一一发配到关外宁古塔去。” 老将金国琛见官文耍起了官威,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们这几位的总兵眼里。 官文能力平庸,打仗极少能胜。 天天都是跟在曾国藩后面坐享其成,白捡便宜的主。 现在曾国藩离开湖广,与官文平起平坐。 而官文手下这些兵马,大多都是承袭原湖北巡抚胡林翼的团练和绿营兵。 众人见官文动了肝火,都低下头去,装作十分惧怕的样子, 官文见自己的官威有了效果。 于是他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发了一通怒火。 官文又和缓地说道:“诸位,我不是怪罪你们,而是接连丢失州府,西太后必然会降旨责罚。我官文丢官是小,大清江山岂不越来越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你们说,该如何杀退长毛?” 官文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 厅内除了叹息声,众将都一筹莫展。 他见座下总兵都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回应。 ‘咣’地一声,他将茶盏重重砸在桌案上。 他目光落在了湖北巡抚吴昌寿的身上。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巡抚刚刚到任半年多。 他也是进士出身。 因为在广东镇压天地会有功,因此被提拔为湖北巡抚。 他刚刚带五千人马去支援汉阳,被唐日荣杀的大败而回,现在仍心有余悸。 他有些后悔自己来湖北任巡抚。 但是既然已经来了,他不得不拼了老命来守城。 吴昌寿见官文看着自己,他额头冷汗直流。 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巡抚,但是官文的府邸也在武昌,因此事事他都要请示官文,实际上跟一个傀儡一般,毫无行使权力的自由。 吴昌寿硬着头皮躬身说道:“制台大人,咱们这点人马恐怕很难防守住武昌城,应该速速奏报给朝廷。让曾中堂、抚台李鸿章、左中棠带兵前来合力镇压太平军。不然晚了,长毛就成气候了。” 官文见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与曾国藩又是死对头。根本不可能开口求助曾国藩。 于是斥责道:“本制台做事用得着你教吗?援兵援兵,你们平时都干什么去了?平时要是多招兵买马,加强训练,能遇敌即溃吗?” 官文神情冰冷。 继续说道:“驻守在半壁山的代陕甘总督杨载福的援军近在咫尺。咱们武昌、汉口、汉阳、三镇互为犄角。只要守好,抗住几天,曾国藩必然会亲自带兵来援。” 久历战阵的金国琛听后,有些哭笑不得。 他回道:“制台大人,卑职以为咱们水师力量薄弱。长毛的水师大军我看比湘军有过而无不及。我们所谓的掎角之势,也会被长毛在长江上被切断。应该建议杨载福带水师迅速驰援武昌渡口。” 官文见自己的意思又被金国琛反驳了。 他极为不高兴。 他面沉似水地说道:“那又怎样?你畏敌如虎,小心我摘了你的顶戴。金国琛,武昌城内的事情你不用管,若是丢了汉口和汉阳,我首先砍了你的脑袋。” 金国琛本来就不受官文待见。 因此将他调离武昌,一直驻守汉阳和汉口。 金国琛知道官文心眼小,于是选择沉默不语。 其他几位总兵更是直接拍起来马屁。 “制台大人英明神武,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意思驻守四门,武昌城固若金汤,长毛妄想染指。简直是痴人说梦。” 官文最爱听这话,他以为自己威严又起了作用。 于是说道:“诸位将军,你们能这么想就对了,每个人都抱着必死之心守城,武昌城就一定能够守住。” “是,大人。”黄开榜等四位总兵再一次表态道。 官文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 接着说道:“朝廷的圣旨已经到了田家镇,我马上过去接旨,争取让杨载福随时来援。你们听候巡抚吴昌寿的指挥。不可有丝毫差池,出了问题,我要了你们的脑袋。” 金国琛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一听就明白,官文是要打算去田家镇避难。 而出了问题就会让吴昌寿担着。 这一招甩锅直接将众人干傻了。 金国琛见其他四将都一阵唏嘘,一言不发。 只有他想着劝住官文继续守城。 他态度强硬的说道:“制台大人守土有责。大战在即,若是再丢失武昌三镇,朝廷怪罪,我们可吃罪不起。况且我们已经做好了为朝廷殉节的准备,卑职以为制台大人现在不宜去接旨。” 官文冷冷一笑。 “嗯,你是说我连懿旨都不要接了?” 金国琛赶快解释道:“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的意思是大人应该审时度势,事从权变。城内军民需要大人上城鼓舞士气,才能一战击退长毛。” “好一个事从权变,要知道,你我的乌纱都是西太后给的。没有西太后的支持,你能独自守城吗?蠢货。我必须要去田家镇接太后懿旨。另外,我也要去田家镇跟杨制台商议共守武昌的大事,你耽搁的起吗?” 说完,官文面如寒霜的挥手说道:“长毛马上就要攻来,你们速速下去准备吧。” 看着众人都离去后。 官文长叹了一口气。 他迅速变换了副嘴脸。 带着谄媚的笑容对着身后的屏风后面说道:“安大总管,请出来吧。” 大太监安德海抖了抖衣摆,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穿蓝锦便服,在一张紫檀木椅子上坐了下去。 安德海摇着一把折扇说道:“官制台,本总管替你在太后面前说了好话,保举你做了直隶总督。又快马加鞭一路从京师赶来。累得我差点散了架。你说、咋家救了你一命,你拿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孝敬咋家,你吃亏吗?” 官文额头浸满了汗珠。 他低头说道:“是是是,一点不吃亏。我官文一直铭记大总管的恩情,不然我何以能将官位升到了总督和大学士的位子。这都是公公美言的结果。” “这就对了,官制台。咱们这就去田家镇吧,若是再耽误一时半刻,你我可都要做断头鬼了。” 第269章 拖家带口要跑路? 官文虽然心里着急,但是他后厅内的十名小妾是他的最爱。 他恳求道:“安总管,暂且等我片刻,我去后院将十位妾室带走。” 安德海掩嘴一笑。 “官大人一生风流,快去吧。” 官文拜辞了安德海。 在二十名亲兵的簇拥下,急步来到后厅。 他刚刚来到,就见大院内传来了两位小妾激烈的撕扯声。 他的九夫人韩氏用长指甲将二夫人秦氏脸上抓挠的浮现出一道道深深的红陵子。 韩氏也发疯似的扯住韩氏的头发乱踢乱打。 官文见此场景,气的脸都绿了。 原来九夫人韩氏是他最宠爱的小妾,皮肤白皙,容貌出众。 而二夫人已经年老色衰。 因此在几日前,他偷偷将二夫人秦氏的一对玉镯赏给了九夫人韩氏。 秦氏以为自己的镯子丢了,到处寻找不得。 直到今日九夫人韩氏要将自己的妆奁带走。 结果在搬运的过程中,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露了馅。 官文见状,大声呵斥道:“都给我住手,争抢什么?谁要是不想走,那就留下。那些长毛都是色中饿鬼,你们等着被他们当成玩物吧。哼!” 秦氏知道自己不得宠。 她擦着眼泪打起了感情牌。 她移动碎步来到官文面前。 埋怨道::“大人,秦妹妹那对镯子跟我丢的那一双极相似,莫非我的镯子长腿跑了?” 官文尴尬地笑了笑。 随即敷衍道:“等离开这里,我再给你买一对。” 韩氏依旧不依不饶。 她噘着嘴巴,摇动官文的胳膊说道:“大人,我都被这个贱货给抓花了脸。你是不是该补偿我。” 九夫人韩桃仙被人骂贱货。 她马上撒起泼来。 她竟然抱住官文的脖子又蹦又跳。 看着满眼泪花的韩桃仙哭花了妆容,又冲他撒起娇。 官文十分疼惜地给韩桃仙擦了擦眼泪。 接着便冲着韩氏怒斥道:“韩桃仙虽然是妓女出身,但是毕竟是清倌人。她是我花大价钱从水月楼买来的。我跟你们说过,不要揭她的短,你拿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说完直接照着秦氏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一掌下去,打得秦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官文下手极重,秦氏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五指爪印。 秦氏捂着脸,哭着跑回了屋子。 官文厉声说道:“半个时辰后,愿意跟我走的,在前门集合。不愿意走的,随便,东西不要带多了。船上地方有限。该扔的就扔。” 韩氏和一众小妾一听,立刻就不干了。 “大人,我们所用之物众多,大概需要十车才能拉走。还有那青花夜壶,那珐琅浴缸。怎么能丢呢?” 这九名小妾你一言我一语,像一群渣渣鸟在官文耳边叫囔。 惹得他心烦。 官文将小妾们都推开,他皱着眉,目视着院中那个半人高,绘着大红牡丹的蓝底珐琅浴缸。 他蹲下身,拾起银杏树下的一块青砖。 不顾众位小妾的拉扯,照着浴缸就猛砸上去。 “啪”珐琅碎粉散落一地。 官文指着几位小妾,大怒道:“谁要是再跟我说要带大件物品上船。我就将你们投进长江喂鱼。” 看着一脸阴沉的官文动了怒火。 谁也不敢再大呼小叫。 半个时辰后。 在总督衙门前。 停着的十一辆蓝色亮纱小轿一一打开轿帘。 官文看着小妾们和大太监安德海上了轿子。 他正要钻进轿子。 忽然发现第二台轿子里竟然没有人。 就在他正要去询问亲兵时。 一位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不好了,大人,二夫人……二夫人他自缢了。” “啊”官文顿时大惊。 他踏着脚,提着裙摆刚要踏进总督大门。 却发现安德海掀开帘子,阴沉的看了他一眼。 官文刚踏进去的脚马上收了回来。 他对丫鬟说道:“这个灾星死了也好。你留下处理她的后事吧。” 说完他弓着腰迅速钻进了轿子。 官文在五百名亲兵的簇拥下。 迅速出了北门。 一行人下了轿子,在武昌的渡口前停了下来。 官文在亲兵的搀扶下,挪动臃肿的身材,登上其中一艘大船。 在灰暗的船舱上,他用一把金色钥匙打开了船舱。 官文提着油灯走入里面,看着里面装满的一大船金元宝,又上手摸了摸。 他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还要送安德海那个阉货二十万两。跟剜了我的心一般。” 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 从大船出来, 官文和其他人一起踏上了几艘小船。 官文确定没有丢下任何人后。 冲着划船的亲兵吩咐道:“马上往田家镇方向划。” 看着亲兵收起船锚,舵手们划船如箭一般划向下游的田家镇而去。 就在官文溜走之际。 渡口上一叶扁舟也跟着往江对岸划去,舟上的总兵官金国琛在船上跺着脚,一阵骂娘。 而官文刚刚出发后,李超琼便带着数百艘舢板小船迅速控制了武昌渡口外的江面。 继续朝着半壁山和田家镇方向疾驰而去。 李超琼手拄佩剑,站在船头,眼睛密切地观看着江面上划过的所有船只。 就在这时,一名水鬼翻身上来。 他禀报道:“李将军,刚刚咱们巡逻的舢板船拦住了一队商船。胡旅帅要上船检查,被他们拒绝了,特来向将军请示。” 李超琼眯着眼,思索了一阵。 冷笑说道:“咱们到黄陵叽时,老百姓早都跑光了,哪里还有商船,里面很可能藏有大鱼” “抓” 李超琼吩咐一声,数百艘舢板船箭一般冲向田家镇方向。 官文的小船划到距离田家镇约有两千米处,就被巡逻的十几艘太平军巡逻船只给死死拦住。 无论官文派谁去喊话,还是试图冲出包围,就被太平军的枪炮给拦住。 但太平军打炮的声音也将田家镇驻守的陕甘总督杨载福给惊动了。 他带着大刀,出了辕门,站在田家镇渡口上四处张望。 又对着刚刚回来的一队战船大声问道:“哪里打炮?是武昌方向吗?” 巡逻的千总回道:“不是,是江面上有人打炮。我远远望去,像是一队商船。” 杨载福一双虎眼闪了几闪。 前几日皇宫大总管安德海突访这里,让他十分吃惊。 安德海临走时候,说他要去武昌城宣旨,让他随时准备接应。 杨载福指着那位千总问道:“商队打着什么旗?” 千总答道:“打着一面蓝旗。” “啊”杨载福张大了嘴巴,吃了一惊。 第270章 活捉湖广总督官文 原来蓝旗正是安德海跟他约定的信号。 他招呼一声,踩着踏板,几步便登上了一艘红色大船。 他命人迅速划船,逆流而上,准备去接应安德海。 杨载福站在船上,抚弄着颌下的长髯,心里给安德海痛骂了数回。 同时心里暗自嘀咕:“这个死太监,究竟搞什么?” 杨载福知道石镇清带数十万大军来攻打武昌。 因此他根本不想去援助。 一方面因为自己仅仅带了一万人马,不足以抵抗。 另一方面,官文与曾国藩是官场宿敌,曾国藩曾暗示他,不要援救武昌。 而是死死守住田家镇和半壁山。 等待曾国藩带大军前来。 杨载福听说要再次跟石镇清决战,他握刀的手都沁出了冷汗。 他死死盯着江上密密麻麻的太平军战船。 那五艘大小商船却被石镇清的舢板船给死死拦在了江面上。 眼看李超琼的战船就要划过商船。 杨载福赶快下令道:“对准那些巡逻船给我猛轰。” 听到命令后。 棋手摇动一面蓝旗,前面的五六艘战船迅速发动了攻击。 船上的大炮不断吞吐火蛇,炮弹如流星般砸向太平军的舢板船。 太平军前队也发现了杨载福到来。 也开始发动了猛烈还击。 太平军的几艘舢板船十分灵活,巧妙地避开了清军来袭。 炮弹都落在了江面上,没有给太平军的战船造成任何伤害。 杨载福命亲兵加速划船。 一面命人划过商船,用炮火封锁李超琼的前进。 李超琼看到杨载福的船只上,打着一个大大的杨字。 知道是杨载福亲自来救援了。 他估计商船上一定有大人物。 他看到已经有几艘清军战船已经穿插越过商船两边。 他不再等待,号令三百水鬼一起下水。 他褪去了衣袜,腰间缠上一把短刀。 后腰眼插着一把银光耀眼的左轮手枪。 李超琼招呼一声,一个猛子钻进了长江,泛起一片浪花,他状如游鱼一般在贴着江面的水中浮动。 三百名水鬼秘密潜入官文和安德海所在的商船。 李超琼在水里吐了一个气泡,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 这三百水鬼分别爬上了五艘商船。 李超琼浮出水面,脚下踩着水,双手攀援而上,十分矫捷地登上了官文所在的船只。 官文此刻也不再继续伪装了。 他让藏在舱中的五十名亲兵迅速出动。 跟李超琼展开了血腥厮杀。 李超琼一手一个,将前来阻挡的清兵一一砍杀。 一刻钟的功夫,这五十多人,除了一名千总之外,都被李超琼带人扑杀了。 此刻的船板上血流成河,湿滑一片。 李超琼光着脚,弓着腰,慢慢来到官文面前。 虽然官文已经打扮成一位富有的商客。 但是看过他画像的李超琼本就有过目不忘之能。 在眉宇间他一眼就认出了官文。 他提刀在手。 就要对官文下手。 不料贴近的一艘商船射来几声暗枪。 李超琼不得不猫腰躲避。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艘商船上传来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突然的爆炸轰的长江江面泛起二十米高的浊浪。 浪花落下后,那艘船只也断为了两截,迅速沉入了江底。 上船的太平军纷纷跳水避开。 李超琼知道是有人在船上放了炸药,引诱他们前去。 他回身的功夫。 就见官文不顾那他的那些小妾,在一名会水千总的拉扯下,和安德海一起跳下江去。 官文的小妾们都一阵惊慌失措,哭哭啼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李超琼留下十几人守住船只。 他只身跳下水去。 他刚下水,就看到那名水性极好的千总,拖着官文,拉着安德海,没命的朝着另一艘前来接应的清军战船游去。 李超琼冷冷一笑。 他翻出水面,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随即又调转位子,奔着官文所在的方向卖力游去。 江上浪涛翻涌好几次,李超琼几次都要抓住官文的脖领子,都被大浪打了回去。 李超琼踩着水,劈水而行。 就在那艘清军战船上刚伸出一枚缆绳,官文以为要得救之时。 “砰砰”两声,两颗子弹从左轮手枪上发出,一颗直接击毙了那名千总,另一颗子弹恰好打在了官文的右臂上。 让他刚伸出去的手猛然一缩。 连带拉住安德海的手也松了开来。 安德海不会水,他露着脑袋,口鼻呛了大量的水,伸着双手在江面上不停地乱抓。 “砰”,李超琼又一枪打来,安德海咕咚一声沉入了长江,江面上瞬间被鲜血殷红了。 在船上的杨载福眼看安德海要葬身大海,他迅速派了三百水鬼下去抢救。 杨载福早就看到江面上中枪的另一人湖广总督是官文。 他无心救官文。 片刻后,四名水鬼将安德海在水中托起。 扒着水硬是将他救上了岸。 杨载福探头望去。 见官文已经被李超琼抓住,死死按在江里,不停地挣扎。 官文被猛灌了大量的江水,直到差不多全身脱力,双手无力的垂落。 他张大嘴巴,渴求呼气,但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超琼在众多太平军水鬼的护卫下。 将官文带上那艘最大的商船。 李超琼估计这船上都是宝贝。 他将铁锚直接甩在了一艘大型战船上,铁锚死死勾住船帮。 任凭战船将商船拉回武昌方向。 李超琼和杨载福双方互射了一阵火炮,都各自退了回去。 在商船上,官文已经陷入了深深昏迷。 李超琼将他的衣服扒了。 李超琼在官文鼓鼓的大肚皮上拍了拍。 将在肚脐上的一条小泥鳅拨走。 用发白的两手使劲按了下去。 “噗嗤”,江水在官文的嘴里冒了漾。 足足溢出来一大摊水。 官文仍旧生死不知。 李超琼站起身来,迎着炎炎烈日。 淡淡说道:“听天由命吧。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就在这时,官文噗嗤几声,又喷了几大口水。 这才缓了过来。 一股疼痛从胳膊上传来。 官文咬牙坐了起来。 他捂着伤口,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 当看到熟悉的宝船和太平军将领李超琼后。 官文顿时吓得后移好几步。 “你……你们想怎么样?” 李超琼蹲下身来。 讥讽道:“知道怕了,官文?你享了半辈子福,吞了多少老百姓的民脂民膏,老百姓要吃你肉,啃你的皮。你知道唐友耕和胜保如何死的吗?” 官文被这么一问。 吓得胆战心惊。 他强作镇定说道:“本制台是堂堂朝廷一品总督,你们这些发逆,怎敢对我下手?” “啪”,李超琼一个大嘴巴子扇在了官文肥厚的大脸上。 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脸上肿起老高。 这动作让他想起刚刚被她打了一巴掌的二夫人。 但是他现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自缢也不可得。 他咬着牙,忍着疼痛说道:“你一个无名小将竟敢对我动粗?让我见你们的翼王。他绝不会对朝廷大员如此羞辱的。我可以跟他谈谈招安的事宜。你对本制台要客气些。” 李超琼一掌扬起,官文马上捂着脸怂了。 李超琼斥责道:“看来刚才没打醒你啊?你还做梦呢?翼王志在天下,是要推翻你们满清统治的。你放心,你死前,我们肯定把你洗的干干净净。给你多割上几刀。” “你们……” 官文吓得哆哆嗦嗦,不敢再顶撞李超琼。 眼看就要到武昌北江面。 李超琼喝令舵手们加快速度,他准备将官文带到石镇清的座船,等候发落。 第271章 审讯官文 此刻的武昌城外。 东、西、南三面已经被数十万太平军合围。 太平军大营绵延数十里,旌旗密布,各营开始挖掘战壕。 准备进攻武昌城。 在武昌北江面上,一艘被众多船只簇拥的大型红头座船上,在楼船二层的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正在用望远镜了望远处江面。 石镇清透过望远镜,忽然看到李超琼所驾驶的那艘商船由远及近,迅速来到了面前。 李超琼派人喊过话后。 两船用木板相连。 李超琼亲自押着官文走上了座船。 李超琼扯着官文的衣襟,沿着楼梯将他硬生生拖到了楼船的二层。 石镇清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过去。 他看着李超琼手里押着的官文。 着实吃了一惊。 官文此刻身穿的官服,已经湿漉漉的贴紧了肥大的身躯。 他敞开着官袍,露出一身的白肉。 头顶上的花翎也不翼而飞,帽子歪戴着,眼里充满了恐惧。 石镇清盯着官文看了好一阵,他从官文的眼神里,看到还残留有淡淡的威严。 他和军师邱云机二人面面相觑。 石镇清转头又看着李超琼,疑惑地问道:“他是湖广总督官文?你是怎么捉住他的?” 李超琼面带兴奋地表情说道:“陛下,是咱们的巡逻战船碰巧拦住的。这个官文这时候还化妆想潜逃,他扮作商客企图蒙混过关被我们拦住了。后来跳水想跑,被我下水给活捉了。湘军陕甘总督杨载福在田家镇还亲自驾船来救,被我给打了回去。” 李超琼将官文的后腿狠踹了一脚。 厉声呵斥道:“你这个怂包,还不给我跪下,面见陛下。” 官文刚刚被踹着跪下去,就再次站起身来。 他硬气地说道:“皇帝?真是荒唐,我只跪大清皇帝和西太后,怎么可能跪反贼逆首?” 石镇清微微一笑。 李超琼刚要上去逼迫官文下跪。 不料扬起得大手还未落下,官文捂着脸就躲到了一旁。 他半恳求、半告状地说道:“我贵为湖广总督,你们……你们虽然抓了我,也应该给我应有的尊重。翼王,你名誉满天下,天下尽知。即便我有罪,也不至于用如此强迫手段吧?” 石镇清摆摆手。 阻止道:“李超琼,那就让官文站着说吧,无妨。” 官文得到大赦。 他对着石镇清抱了抱拳。 开口说道:“我的一百多万两银子可以捐献给咱们太平军,都在那座船上,我都换成了金元宝。” 石镇清顺着官文所指的那艘大型商船看去。 李超琼答道:“刚才我在船上时,检查了船舱,那艘船上的船舱被大锁锁住了。一时间我也没有办法打开。” 石镇清一听官文的宝船到手,心中窃喜。 他上前走了两步。 看着官文的后背斥责道:“官文,你刚才说你贵为湖广总督,你担任这么多年总督,给老百姓做过一件好事吗?” 官文被人如此盯着。 心中狂跳。 他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五年前,长江涨水,淹没了两岸农田,我下令加增盐业厘金两成,将长江水患治理了,还老百姓以太平盛世。” 一旁的邱云机听不下去了。 他冷哼一声,痛斥道:“你是征收盐业厘金了,估计都中饱私囊了吧?那大水是你治理的吗?那是第二年自己退下去的,你还给自己修了大型的功德碑。后来被胆大的老百姓给偷偷砸了。有这回事吧?” 官文抖动耳朵,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想到邱云机对他做的事如此清楚。 他继续说道:“三年前,湖广大旱,是我从百货的厘金上抽出三成,赈济了百姓。” 邱云机骂道:“你放屁,你抽的成都是从小商小贩手里收的,最终的结果都落到了老百姓的身上。你说你赈济了百姓,真是笑话。你开设的粥厂就放了一天,粥稀的跟白水一样,就这样,你还就开了一天,就匆匆结束了。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官文吓得双腿打颤。 他苦思冥想,力争为自己辩解。 他浑身哆哆嗦嗦,搜肠刮肚。 竟然一时间犯起了糊涂。 “去年我加收了土药和洋药一成,用来……用来……” 石镇清冷冷一笑。 “用来镇压我们太平军了吧?你还鼓励吸食洋药,你暗地里指使人开烟馆,荼毒百姓。那东西吸食了就上瘾,你不知道吗?当年林则徐虎门销烟,痛击洋人,而你却反其道而行。多少老百姓因为吸食这毒物而家破人亡。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扑通’,官文跪倒在石镇清面前。 邱云机再次揭露道:“你坐拥十名小妾,在后厅你过得是日日笙歌,声色犬马,醉生梦死的快活日子吧?你何曾想到有朝一日陛下会打到武昌,也没曾想到自己会落入我们太平军手里吧?” 石镇清咬牙恨恨地骂道:“官文,你这个畜生,你天天大鱼大肉何曾想过老百姓的死活,今天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官文吓得‘咚咚咚’不停地磕头。 “翼王,哦,不,陛下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我还有九名美艳的小妾,都赠予陛下。”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官文额头已磕出了血,样子如此狼狈。 石镇清突然面色和缓地说道:“官文,你还有立功赎罪的机会,那就是写两封信。这第一封信,是写给武昌城内湖北巡抚吴昌寿和四名总兵官。这另一封信,就是写给驻守汉阳的金国琛,让他们放弃抵抗,让出城来。这样我可以让你死的快些,不然,你就要遭大罪了。” 听到遭大罪,官文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他磕头如捣蒜,面色惨白的表态道:“我写,就是十封信我都写。只求饶了我一命。” 一旁的邱云机一看这官文就是纸糊的,一吓就完全显出了怂态。 他听到官文要写十封信,立刻补充道:“那好,你就再多写几封,你再给曾国藩也写一封,让他屈膝投降。” 官文竟然咬牙切齿地点头答应下来。 “那最后一封呢?”官文颤声问道。 “给朝廷的妖后写。这内容吗,就是痛斥朝政腐朽,不顾你的死活,不救援武昌。把曾国藩和慈禧妖后都给我痛骂一顿。” “这……这……这,这会让我株连九族的。”官文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十分后悔刚才落水没死成。 他抬头见船板站满了太平军的亲卫,双腿哆嗦的早已经不听使唤。 为了让他出尽丑态。 石镇清对李超琼下令道:“将官文的小妾们都带来,朕也看一看。都说你官文享尽人间齐福,朕不如你啊。” 第272章 楚地多烈女 李超琼答应一声,来到护栏边上。 朝着对面商船上的亲兵喊了一嗓子。 吩咐他的亲兵们马上将官文的小妾们都带过来。 官文的小妾们无人会水。 面对滔滔江水十分恐惧。 却被太平军强行推过了临时搭建的木桥。 来到楼船的二层,官文的小妾们面对森然而立的两排带刀亲卫。 此刻都吓傻了。 来到石镇清面前,她们一一站好,老实的如同鹌鹑。 官文看到这一幕,心中说不出的苦涩。 而他的小妾们看到官文狼狈而又卑贱的样子。 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石镇清抬头一一看去。 美色当前,任谁都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石镇清将眼光落在了韩氏的身上。 韩氏长着一对柳叶弯眉,眉下一双杏眼,双眸顾盼生辉。 琼鼻下红唇纤薄,自带几分自傲。 再看身材更是火辣,韩氏身穿藕荷色香云纱旗袍,两侧开叉至小腿。 最让人喷鼻血的是,在微风的浮动下,竟能看到小腿下若隐若现的黑边蕾丝。 这种中西结合的搭配,看得出韩氏是一位追求潮流的女人。 石镇清眼神刚要越过去。 不料官文大言不惭的指着韩氏说道:“”不瞒翼王,我平时最喜爱韩桃仙,她出身勾栏。不仅长的美艳,而且最美妙的还是敦伦之事。” 石镇清对官文的无耻下限感到十分震惊。 倒是韩桃仙。 一边掩面痛哭,一面指着官文是畜生。 石镇清颔首说道:“嗯,韩桃仙出列。还有你,出列。” 石镇清一下子叫两位美妇人出来。 令李超琼和邱云机费解。 邱云机赶快提醒道:“陛下,大战在即,是不是……” 石镇清哈哈一笑。 “军师,此事不劳你费心。” 一缕微风吹的韩桃仙的黄金耳坠叮咚作响。 韩桃仙心中忐忑,她以为石镇清要临幸她。 不料石镇清却说道:“我的爱妃顾晚晴需要两位丫鬟伺候。就选你们两个吧。做贵妇习惯了,做仆人肯定不习惯,慢慢适应就好了。至于其他人,都遣散,任去留。” 石镇清的操作令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倒是韩桃仙。 昂着脖子拒绝道:“我是一品大员的九夫人,岂能干下人的活,我不干。” 石镇清冷着脸说道:“你不干可以,那你就陪着官文一起上路吧。” 韩氏一听,顿时吓瘫了。 她求告道:“别杀我,我……我干!” 韩桃仙眼泪跟串珠一般,不断滴落。 其他几位官文的夫人都看得掩嘴偷笑,可见他们平时没少受她的气。 石镇清这才挥手让这些女人退下。 石镇清转头又看着官文说道:“官文,你把钥匙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贪污所得。” 官文不敢怠慢,赶快从靴子中将金钥匙取了出来。 李超琼一把夺过钥匙。 转头又来到那艘大船上。 他用钥匙打开舱门,里面一股金属味道传来。 他点着火把,在昏暗的船舱中看到了一箱箱排列整齐的金元宝。 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熠熠光彩。 李超琼命人将金子搬出来。 他又下令让船员们将两艘船用锚钩勾住,紧紧靠在一起。 等几十名太平军将一箱箱的金元宝抬过来的时候。 石镇清欣喜若狂。 官文十多年的贪污所得,最终为他做了嫁妆衣。 石镇清命人将金子全部运往成都。 邱云机见官文已经没有什么好审的了。 他吩咐亲兵搬来方桌,取来笔墨纸砚。 官文站在桌旁,心绪复杂,面容愁惨。 他手握狼毫笔,望着茫茫江面。 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写字了。 他运笔如飞,很快就写完了第一封和第二封信。 内容无非是以命令的口吻,让武昌三镇放下武器,开门迎降。 这第三封,他斟词酌句的也写完了。 信中,他将曾国藩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全篇都是脏话连篇,说曾国藩见死不救,是一条咬人的老狗。 至于这第四封信,他提笔刚写了叶赫那拉,就停住了。 他想着自己还有儿女在京师,因此他不想被诛九族。 他将狼毫笔一丢,竟然拒绝道:“我已经按照翼王的要求写了三封信了,这第四封信,我写不了。如果翼王有心杀我,写与不写都一个下场。” 石镇清冷笑道:“你很有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很硬气,没想到是软骨头。可惜了,要是你一直硬气,我倒还敬你三分。” 说完他冲着边澜河下令道:“将官文给我绑到铁甲舰的炮口上,先用响箭将官文的亲笔信射进城去,若是武昌三镇拒不投降,就将官文用大炮轰杀。” “是” 边澜河慨然应诺。 说毕,他不顾官文的剧烈挣扎,命两名亲卫硬拖着官文,去最中心的那艘铁甲舰船上。 等到官文被绑到大炮口上的时候。 他的三夫人苏楚男在另一艘船上看到了。 她趁人不注意,一头栽进了长江。 看着江面上泛起的浪花,石镇清都有些吃惊。 边澜河直接跳入了江中,飞快地游过去救人。 不大一会,边澜河就将苏楚男救了上来。 苏楚男吐了好几大口水,才缓了过来。 她双眼含泪。将头别了过去。 石镇清叹息道:“官文恶贯满盈,想不到还有一位真心的女人愿意殉情,真是难得。” 石镇清刚刚见过官文的小妾们,因为苏楚男神情冷峻,他当时并未多看她一眼。 石镇清打量着苏楚男湿漉漉的脸颊。 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楚男答道:“我叫苏楚男,我父亲是一位知府,可惜死的早,不然我死都不会嫁给官文。” 石镇清对他的名字啧啧称奇。 “你的名字果然起的好,自古湖南、湖北被称为楚地,你的父亲应该是期盼你像个男儿一般有烈性。好吧,等官文死后,将他的衣物留给你,你给他立个衣冠冢吧!” 苏楚男泪如泉涌。 她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却依旧迟迟不肯离去。 邱云机问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快说就是,陛下不可能饶他性命的。” “奴家想弹奏一曲为他送行。” “朕准了” 石镇清见苏楚男还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女子。 他大为敬佩,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不大一会,太平军亲卫就搬来桌椅和一张七弦琴。 苏楚男盘膝坐在船板上。 她五指轻声拨弄琴弦。 琴声隐隐传出淡淡的忧伤之情。 前奏完毕,她十指翻飞。 琴音时而幽怨,时而恨意滔天,又饱含无奈和心酸。 苏楚男伴着琴音唱道:衣冠楚楚,禽兽何如,魂归何处? 水冷心沉,弦音幽咽,最难度情劫? 而今分别,并非难舍,炮响连天碧波? 来相送,宝马香车,再无旧时宾客……” 这半阙词正是仿写李清照的永遇乐。 第273章 铁甲舰初登场 弹奏完毕,石镇清让苏楚男在一旁等待对官文行刑。 不料苏楚男脖子一歪,直接栽倒在地。 边澜河上去试了试鼻息,发现苏楚男满口是血,已经咬舌自尽。 石镇清大为动容,他下令此战之后,在渡口旁立下一座烈女碑。 处理完官文小妾之事。 石镇清来到护栏旁,他凝望无垠的江面。 武昌渡口前的数千太平军战船此刻已经集结完毕。 八百多艘舢板船散布在整个江面上,每船配备两台中型火炮。 而被这些舢板船穿插交织的二百多艘重装快蟹大船,则横在武昌北江面千米处。每只船上配了二十门中口径仿帕洛特开花大炮。 石镇清在座船的阁楼上。 看着三艘桅杆铁甲舰飞速冲出,其他船只纷纷让路,铁甲舰深入渡口八百米处。 此刻,铁甲舰上的桅杆都已经被卸下,船头的金漆大龙头昂首向天,十分威武雄壮,船上的大烟筒还呼呼冒着白烟,蒸汽机嗡嗡作响。 最前面的那艘铁甲舰重新被命名为飞儿复来号。 此舰最为特殊,船上中央炮位的两座大口径开花大炮坐卧在铁甲堡中,直冲苍穹,炮口幽深而奇长。 水师大提督候裕田身着青甲,手握佩刀,站在天王锦绣龙旗下,他回身一眼就看出这艘战船上的毛病。 他一一记在心里,想着石镇清对他刚刚说过,工部尚书戴亨这几日就要带着一批武器弹药和工匠来到,他正好和戴亨切磋下。 他抬头看去,左边的一艘铁甲舰也大不一样,此舰吃水极深,船上上下两层炮房。 每层整齐排列十二门中口径大炮,炮口伸出窗口外数米。 候裕田眉头紧锁,他听石镇清说过,这三艘铁甲舰还没经历过战阵。 因此无论战船还是船员,都是新的,还需要磨合。 候裕田的来到,让石镇清解了燃眉之急。 石镇清亲封他为武将军。 他旁边的军帅陆顺德也眯起眼睛看的津津有味。 他指着第二艘铁甲舰说道:“候帅,这铁甲舰果然是好宝贝,您的雄风是不是又找回来了?” 候裕田默不作声。 片刻后他才说道:“我此来翼王军中效力,翼王如此看重咱们,咱们必然要用十二分力。没想到翼王在四川短短的一年间,竟然建立了如此庞大的战舰群,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候裕田伸手一指,接着说道:“不过你看那艘铁甲舰,明显吃水太深,若是打起炮来,船上十几门大炮同时轰炸敌人,必定反复颠簸,船身不稳。这是作战的大忌,再看咱们这艘铁甲舰,比起我当时改良的飞儿复来号,还是有些问题。” 陆顺德顺着候裕田所指的方向看去。 顿时恍然大悟。 “候帅,吃水太深的话,发生大战,中弹后很容易进水倾覆,而且不耐腐蚀。会缩短使用年限。” 候裕田点了点头。 “不错,这大炮明显是仿制最先进的西洋大炮。大炮都是好的,而且口径越大,威力越大。若是铁甲舰对攻,大口径的几发炮弹就能将对手击沉,但是中口径的就不行了,攻城效果也差点劲。” 陆顺德顺着他话的意思接话道:“候帅的意思是,不如减少中口径大炮的数量,换成大口径的?”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一会攻城你看看就知道了。” 陆顺德再看向第三艘铁甲舰,仅建左右两个铁堡,中间卧着两座大口径开花炮。 陆顺德当场也指出了问题:“候帅,你看,这第三艘只能兼顾两侧,前后敌舰来袭就不行了,很容易遭到炮击。” 候裕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综合几点,还需要改良。大战在即,越快越好。等夺占武昌之后再说吧。” 说完,他眼睛突然看向挂在炮口的湖广总督官文。 官文此刻被死死绑在炮口上,他白嫩的大肚皮在烈日下更显得刺眼。 他正被悬空吊着,面对巨型大炮,恐惧之心已经深入骨髓,他全身挣扎的几乎脱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着武昌城头密密麻麻的清军。 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听从总兵官金国琛的建议,留在城内,哪怕最后死在城内,也是光荣的殉节。 金国琛是原湖北巡抚胡林翼死后留给他的大将。 此人多次和太平军交手,是一位久历戎行的知兵大将。 但一切都晚了,他现在却不得不屈辱而死。 他回身眺望远处,依稀看到被抬下去正是三夫人苏楚男,这位美人曾经也是胡林翼的义妹。 曾几何时,也是官文最得宠的夫人。 他曾为此三日不下床。 但自从色衰后,他也很少去跟她有过交谈。 就在刚才,他见苏楚男靠在大船的栏杆上。 正在弹琴为他送行。 尽管江上风浪很大,他依稀能够听出曲中的幽怨。 他闭上眼睛,正在等待被重炮轰杀。 就在这时,太平军中一艘舢板船飞也似的离开了战队。 在武昌城头的湖北巡抚吴昌寿和总兵官黎朝相见太平军的一艘舢板船飞也似的来到。 二人十分诧异。 黎朝相将一柄裂纹的望远镜从腰间取出。 他用牛一般的大眼睛顺着镜片看去。 在模糊不清的镜面上,他看到太平军舢板船上一共才二十几个人,其中一人正在不停地朝着城头摇着一面黄色小旗。 他冲着远处了望,忽然发现官文正被绑在太平军的铁甲舰上。 慌的他单手没拿住,竟然失手将望远镜滑落在了地上。 吴昌寿年过五旬,眼睛已经花了,他本来就看不清东西。 因此望远镜摔碎了,他也毫不在意。 吴昌寿以为太平军要开始攻城了。 他冲着矮墩墩的黎朝相叹了一口气,问道:“黎将军,你这么惊慌,长毛要攻城了吗?” 黎朝相有些失魂落魄,他眼神沮丧,磕磕巴巴地说道:“不……不是,抚台大人,你猜我看到谁了?是制台官大人,他……他竟然被长毛抓住了,还被绑在了那艘巨炮上面。看来……看来长毛想要轰杀他。” “啊”吴昌寿颤颤巍巍,差一点就要跌倒。 他趴在垛口前四处了望。 “在哪里?快指给我看。” 黎朝相朝着那艘铁甲舰伸手一指。 “就在那。快看。” 吴昌寿躬着腰,眯着眼看了许久。 一个花花的影子映入眼帘。 太远了,他实在是看不清。 吴昌寿嘀咕道:“怎么可能,官制台不是去田家镇接懿旨,请援兵去了吗?怎么会被长毛捉去?” 黎朝相看着太平军的船只马上靠岸,他问道:“太平军的那艘舢板要靠岸了,要攻击吗,大人?” 吴昌寿眨了眨眼睛,他看向近处渡口上停泊的太平军战船。 又转头看着城头上的清军忽然紧张起来。 炮兵们手握火把,就要对准太平军的舢板船开炮。 吴昌寿犹豫了一下。 他突然摆手说道:“来人很少,不像是攻城,看看他们什么意思。” 太平军船靠岸后,张大牛第一个跳上岸去。 他不顾安危,只身来到距离城墙八十米处。 对着武昌城头上空猛然射出一支响箭。 第274章 轰杀官文 吴昌寿二人看到那支插着信件的利箭飞也似地掠过城头,死死地射进了身后的箭楼大柱上。 同时听到张大牛用洪钟般的声音霸气地喊话道:“清妖们都听好了,请告知吴巡抚。我们翼王有令,若是投降,可免一死。若是抵抗,进城屠灭满门。你们的总督官文已经被我们活捉,这是他的亲笔信。我且等你们回复,你们仅有一刻钟的时间考虑。” 吴昌寿虽然眼老眼昏花,但是耳朵却不聋。 他耸动耳朵。 赶快命人将信件取了。 他取过信,拿在手中细细的读了两遍。 满篇都是劝降的话语。 上面官文说自己是因为跳水自杀不成,才被太平军活捉。 书信中,他痛斥代陕甘总督杨载福见死不救。 又将恶语落在了曾国藩的身上。 将曾国藩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而后话锋一转,说朝廷如何腐朽,已经日薄西山。劝他们迷途知返,他的性命全在他们手中云云。 吴昌寿看罢,气的一把将信纸揉成一团,就要扔下城去。 却被黎朝相伸手拦住。 “大人,且让卑职看看。” 说完,他将纸团拿在手中。 将纸团打开后,他也翻看了一遍。 看过后,他眼珠子一转,说道:“大人,何不将计就计。让长毛士兵押着官制台入城,正好来个瓮中捉鳖。兴许还能救下官制台。” 吴昌寿颌下三缕白须在风中不断抖动。 他思虑了一阵后,才说到:“官制台虽然身在敌手,但是他信中屈膝投降的媚态尽显。等于背叛朝廷,救他还有何意义?再说,长毛石达开可不是一般逆首,他不仅深谙兵法,还是久历战阵的帅才。这样的对手,要谨慎为好。你打算将计就计,他们恐怕也会将计就计。”“ 吴昌寿顿了顿,接着说道:就怕他们过了长江后,趁机发动攻击。这样的话,长江天险对我们来说就无用了。咱们就是要用这二百门火炮封住长江渡口,让他们不得靠岸。” 黎朝相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大人昨夜让我兄弟黎朝恩去渡口的船上布置大量炸药,就是为了阻挡长毛靠岸?” 吴昌寿用沙哑的声音回道:“不错,本抚台正是此意。” 吴昌寿并非蠢货,他是因为被官文压制太久了,所以他的智谋才没有地方发挥。 如今官文已经成了笼中鸟,他也想泄平日被欺压的愤怒。 同时也想置官文于死地。 这样,他万一侥幸守住武昌,下一步他就可以凭借军功晋升湖广总督。 想到这里,他眼中流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 “你去喊话,就说官文对长毛奴颜媚态,背叛朝廷,让官文死了企图劝降之心吧。” 黎朝相笑着答应一声。 便马上派万千总去喊话。 等万千总对着张大牛喊过话后。 张大牛知道官文已经无用。 他迅速带人退回到渡口。 但他刚到渡口,就发现渡口两边的船上填满了炸药。 他刚要喊话提醒身后舢板船上的亲兵。 就见伏在渡口船上的百名枪手对着他一阵乱射。 张大牛躲闪不及。 浑身上下全是枪眼,几乎被射成筛子。 他的亲兵见张大牛躺倒在被染红的长江岸边。 赶快上去抢人。 这二十几人一边涉水而行,一边迅速打枪还击。 但是毕竟人少,在死了十几人后。 等众人拼命将张大牛抢救到船上时,从他身上枪眼中流出的鲜血,已经浸透衣襟,殷红了整个前胸。 看着张大牛前胸中枪的窟窿中,流出的鲜血如同开了水龙头一般汩汩流淌。 他的亲兵抱着他,撕下衣服用布条使劲给他止血, 但是根本无用,鲜血依旧浸透了几层布条。 张大牛凭着一息尚存,瞪着血红的大眼睛,狠狠地扯住亲兵的衣襟说道:“快划船,带我去见天王。” 他的亲兵不敢怠慢,赶快加快滑行速度,这艘船所过之处,其他战船纷纷让路。 不大一会,张大牛的舢板船都接到了石镇清的座船。 石镇清和军师邱云机、黄再忠等几名战将一起下了楼船。 张大牛是被人用门板抬上来的。 此刻的他已经气若游丝,马上就要不行了。 石镇清走上前一步,握住张大牛的手,不顾身份说道:“大牛兄弟,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张大牛抬起眼皮,他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发白。 他见到石镇清,激动的左手握紧了石镇清的大手。 “陛下,渡口的船上装满了炸药,还有伏兵,让兄弟们都小心些。” 说完,他两行热泪滚落双颊。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石镇清有些动容的俯身说道:“大牛兄弟,朕还记得那日,你与你爱妻敢于打破迂腐的旧军度。如牛郎、织女一般上演了一场鹊桥相会,黄将军当时也在场,还打了你……” 张大牛嗓子哽咽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能够被君王记住,感动的早已经热泪奔流。 “我的妻儿就……” 黄再忠也在为以前错打张大牛的事,而感到心中懊悔。 他跑过去也握住张大牛的另一只手说道:“大牛兄弟,是我黄再忠对不住你。” 但是话已经无处传达,张大牛双手一垂,已经咽了气。 石镇清长叹了一口气。 对着邱云机说道:“厚葬张大牛,恩养他的妻儿。” 邱云机也无声地点了点头。 说完,石镇清抬起头来,他双眼血红,震怒道:“将官文给我轰杀,再将武昌城墙给我轰平,将这个吴昌寿给我灭了九族。” 他的军令刚刚下达。 黄再忠就跳过一条小船,前去准备去了。 候裕田得到石镇清下达的军令。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塞进炮口的官文。 当即对着陆顺德说道:“将炮口对准武昌城,让他们看看官文是如何被轰杀的。” “是,候帅。” 陆顺德答应一声,就亲自来到炮台,他举过火把,不顾烈阳当头。 他亲自点燃了炮捻。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望着官文所在的方向。 官文似乎也预感到死亡将近。 他忽然睁开眼睛,望着城头上的吴昌寿狂笑了一阵。 接着就听“轰隆隆”一声巨响。 官文的躯体在半空被炮弹炸的粉碎。 他的碎尸仿佛烟花一般散射在天空中。 大块残肢则直接崩落在江底。 官文身死,太平军发出一阵惊呼。 而城头上的湖北巡抚吴昌寿则吓傻了,他没料到太平军如此狠辣。 他刚刚亲眼看到二十几名太平军丝毫不顾死亡的危险,冒死去抢救张大牛。 他知道渡口的伏兵已经暴露了。 他迅速让人摇动撤退的紫旗。 但是已经迟了。 太平军前队上百门舢板船上的中口径大炮的炮口纷纷对准了渡口。 “放。”边澜河双手交叉挥动黄色小旗。 上百发炮弹如雨一般砸向了渡口方向。 “轰” 一枚枚炮弹都砸落在渡口上的大小船只上。 被打中的木船上,无数碎屑瞬间被抛飞,几乎瞬间就解体,连带江面也泛起连天水柱。 这些炮弹打下去,引起了连锁反应,原本藏在船上的炸药被迅速点燃。 “砰砰砰” 那些原本抗力很强的大船也被轰炸的顿时四分五裂。 整个渡口接连引发爆炸,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连带隐藏在那里的五百名清军也在火海中浑身冒火,哭爹喊娘一般亡命奔逃。 但是大多数都死于轰炸,即使侥幸未死的,也因为受伤严重而死于大火之中。 看着大火着了近乎一个时辰,才慢慢熄灭。 石镇清等得极不耐烦。 直到渡口上的大火被江水淹没。 一切才归于平静。 而新的攻城战即将开始。 第275章 攻打重镇武昌 在短暂的沉寂后,太平军终于发起了总攻。 李超琼率领八百舢板船划到距离渡口六百米远的江面后。 掌旗官摇动两面三角黄旗交叉挥动了三下。 看到进攻的信号后,憋了许久的太平军炮手终于发动进攻。 他们将船停于江面上,一枚枚引线被迅速点燃。 “轰。” 一枚枚炮弹如同火流星一般飞射向城头。 看着天空中下起了密集的炮雨。 湖北吴昌寿在城头上跳脚喊道:“快,快还击。” 那二百门火炮得到命令后,仅有一半炮手行动起来。 其他一半炮手见事不好,都离开城头远远地躲了起来。 黎朝相见吴昌寿不顾死活,还在冒死指挥。 他猫腰上前,一把将吴昌寿拉了回来。 二人刚刚躲到藏兵楼后面。 一颗人头般大小的炮弹就在刚才他站立的地方炸开。 尽管不是开花弹,但是在地面上仍旧被炸开了一个半米的深坑。 吴昌寿尽管避开了炮弹,但是被熏的满脸黑灰。 此刻的武昌城头,数十面垛口被当场削平。 在距离吴昌寿不远的地方,一面城墙还被削掉三、四米去。 近乎一半的清军大炮在这一波攻击中被瘫痪。 吴昌寿气的大声喊道:“快还击。” 话音刚落,清军趁着太平军换炮弹的功夫。 赶快展开了还击。 这些大炮中有五十门是原胡林翼活着时候采购的西洋大炮,威力巨大,可以打到一千米以上。 总兵官黎朝相从藏兵楼后现身而出,他抖了抖身上的尘土。 他命令自己的弟弟副将黎朝恩带人迅速去城墙的缺口处堆积沙袋。 同时,他来到一门西洋大炮的面前。 口中“呸”了一声。 吐出一口尘灰混合的泥痰。 他单脚踩在炮架上。 一手则夺过炮手手里的火把。 他冷笑一笑。 伸手亲自点燃了炮捻。 “轰”一枚枚炮弹从城上朝着江面打去,顿时将江浪掀起二三十米高。 但是他定睛一看,发现太平军的舢板船都迅速退却。 换来的是二百艘大型快蟹大船。 他过了一轮之后,仅仅打中了两艘太平军的战船,但是船上之人很快就被救起。 黎朝相见打中了两艘太平军战船。 他兴奋地赶快到吴昌寿面前汇报道:“抚台大人,他长毛的船也是木头做的,中弹一样会沉。有什么稀奇的。” 吴昌寿挥动大袖擦着额头细密的汗珠回道:“不要轻敌,你小看长毛会吃亏的。” 说完,他再次来到一处垛口,目视石镇清舰队接下来的动作。 此刻的旅帅陆顺德已经登上了一艘快蟹大船。 那些舢板小船纷纷让道。 陆顺德亲自划船来到距离城头千米处。 趁着对面换弹药的空隙。 他按照候裕田的打法,再次发起了进攻。 他下令船炮都集中在二十米宽的城墙上,集中火力。 他指挥旗手将大黄旗再次交叉挥动三下。同时朝着那处缺口位置一指。 那些快蟹大船两千多门火炮开始集中攻击那处破口。 “轰……轰”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脸盆大小的炮弹一颗接着一颗落在城头上,那些沙袋被轰的纷纷炸裂开来,最后崩的满天乱飞,烟尘滚滚。 溅起的沙子打的附近的清军满脸鲜血。 接着无数炮弹悉数落在这处缺口处。 那些企图救援的清军被炸的血肉横飞,哭的爹喊。 一片炮火落下,城墙已经被炸塌了一面,但是仍旧有两米高的城基根本无法撼动。 躲在舰船后面的黄再忠身在一艘登陆船上急得直跺脚。 他持刀骂道:“他妈的,这城基太厚了,还是老子爬墙上吧。” 他刚要有所动作。 那些快蟹大船看到蓝旗挥动后,开始有序的迅速后撤。 接着清军再次将不少尸体丢在了城基上,上面再铺设沙袋,片刻功夫,堆成了一面人肉墙。 看着堆满尸骨的断墙。 身在铁甲舰船上的候裕田目光灼灼。 他不慌不忙的用望远镜探视着城头。 他逐个垛口一一看去。 他迅速分析清军火炮还有一半的反击能力。 他放下望远镜。 接着战船上黄旗再次挥动。 李超琼身在一艘舢板船上,对候裕田的指挥感到十分敬佩。 他冰雪聪明,一点即透。马上明白候裕田是要打掉城上的反击。 他迅速调转炮口,专门对着那些刚才发炮的垛口射击。 一轮攻击下来,城头上大部分火炮果然都哑声了。 李超琼这一次没有退走,而是命掌旗官左右挥动黄旗,让舰船散开。 就在此刻,候裕田率领三艘铁甲舰终于进入了攻击范围。 三艘银光闪闪的铁甲船刚一现身,太平军士气陡升,纷纷叫喊。 倒是城头上。 吴昌寿黯然神伤,他脸上被弹片崩坏了一道口子,血迹尚未干涸。 透过朦胧的江面,他看到三艘巨型铁甲船在渡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那炮口又长又粗,整个能塞下去一个人去。 吴昌寿虽然眼花,但是他在广西时也听人说过洋人的铁甲舰。 他不敢相信石镇清的太平军也有了铁甲舰,而且还是三艘。 他战战兢兢,险些跌倒。 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其他三面城墙也传来了隆隆炮声。 吓得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黎朝相上前一步,一把将吴昌寿扯了起来。 看着吴昌寿的后脑壳破了一个大口子,还在不停地流血。 黎朝相马上命令医官给他包扎。 同时小声问道:“吴抚台,你看到长毛的大家伙了吗?那铁壳子可不是咱们能撼动的。两波进攻,就把咱们的大炮全都毁灭了。长毛里有懂水战的高人啊。你看咱们是不是要撤走?” 吴昌寿捂着后脑,站起身来。 他冷哼一声,说道:“走,往哪走?四面都被长毛包围了。我已经在后面的藏兵楼里藏了万斤炸药。我要跟长毛同归于尽。” 黎朝相吓了一大跳。 他到现在才知道后面的藏兵楼里竟然藏了炸药。 他对吴昌寿这个阴险的人物这才有了全新认识。 他咽了咽干痒的喉咙,问道:“军门大人,这么死值得吗?” 吴昌寿发疯似的笑道:“有什么不值得的?我的家人都在广西,我死我的后代还在,我晾他长毛也出不了湖广。” 看着吴昌寿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他感觉吴昌寿像是发了疯。 黎朝相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虽然决心守城,但是他的一大家子都在城里,他并不想舍弃一妻两妾的美满生活。 他在心里计议一番,做了权衡。 他决定看看太平军这种铁甲舰的威力如何,再做决定。 第276章 巨炮破武昌 候裕田看着清军虽然死伤枕籍,但那些受了轻伤的士兵还在吴昌寿的催逼下,卖力地用沙袋填补断墙。 他手拄佩刀,站在船头上不慌不忙地看着清军在冒死搬运沙袋。 他的亲兵有些焦急地问道:“候帅,还不发动攻击吗?” 候裕田转头看了一眼,见左右的两艘铁甲舰还未进入炮位。 他淡淡地说道:“急什么,咱们今天攻城是其次,主要还是要试验下大口径大炮的威力。说实话,几年前被击沉的飞而复来号要是有这种大口径大炮。我早就平了他湘军水师了。” 看着候裕田泰然自若的神情。 亲兵们也都不着急了。 不大一会,与之相邻的两艘铁甲舰终于横了过来,其中一艘大口径大炮已经就位。 稍远的左手边那艘铁甲舰也已经准备妥当,十门中口径炮筒已经伸出船舷很远。 侯雨田这才下令道:“双旗上下指两点。就打这面塌掉的城基。” “遵命。”掌旗官答应一声。 接着,就见两名掌旗官手持两柄巨大的杏黄旗左右交叉猛挥动三下,接着一上一下齐齐指向那面两米多高的墙基断壁。 中口径的铁甲舰率先发动了攻击。 “轰。” 十发炮弹一起射出,准确无误地击中在断墙的上面,打得刚刚堆起的沙袋迅速被掀飞。 连带那些踏在上面还未来得及逃走的清军全都被炸的粉身碎骨。 一波下来,城上被炸出一个一米深的大坑。 里面到处都是断臂残肢,污血横流,十分恐怖。 吴昌寿狠狠地冲着满身血污的清军喝令道:“快给我填上大坑。没有东西就用死人填。” 那些清军见巡抚吴昌寿看起来文字彬彬,没想到竟然如此凶残。 但是他们不敢违抗军令。 赶快将尸体投了进去。 就在城上刚刚填上深坑。 其他两艘大口径重炮终于发动了进攻。 一阵天崩地裂的声音传来,震得人瞬间失聪。 吴昌寿刚要躲避,不料那颗开花弹就在他二十米远近的城基上炸裂开来。 一时间乱石横飞,硝烟弥漫,无数弹片散射开来。 炸的靠近的清军死伤一片。连带吴昌寿的半边脸和一条腿都被毁去。 他捂着脸痛苦的呻吟。 他睁大着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 怨毒的看了一眼城基,在两颗开花重弹的攻击下。 城墙成片倒下,城基也不堪巨力,轰然倒塌。 吴昌寿看着城下太平军在黄再忠的率领下潮水般登上陆地,奔着缺口处杀来。 他拿起插在石阶上的一根火把。 狂笑了一阵,随即卖力的爬向身后的藏兵楼而去。 他准备一把火点燃藏兵楼,将万斤炸药炸响。 将不明所以的太平军炸死。 就在这时。 黎朝相带着仅剩的千余人来到他面前。 黎朝相看着吴昌寿的狼狈相。 他竟然一脚踩在了吴昌寿的左手上。 “啊,黎朝相,我看错了你,你……你竟然想造反?” 黎朝相冷冷一笑。 “你死好过我死。我不能拿一家老小的命开玩笑。乱世以保命为第一,你当我傻呀。那官文跑去田家镇就是避祸去了,将守城的事情都抛给咱们,让咱们做替死鬼。一会我割了你的人头去领赏,起码他石达开还不会杀我,嘿嘿嘿。” 他看着趴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吴昌寿。 问道:“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不的好死。”吴昌寿用阴冷的眼神瞪着黎朝相,发誓诅咒道。 “那也要你先死。” “咔嚓”。 黎朝相手提刀落,一刀砍掉了吴昌寿的脑袋。 那束火把被他一脚踢开。 他拾起吴昌寿的人头,命人将自己绑了,又带人跪在缺口处,静等黄再忠杀来。 黄再忠来到缺口处的城墙根下,他没有冒失前行,他看到城墙的后面人影绰绰。 他马上命令火枪队吴息和白齐文开枪掩护。 他猫腰冲进缺口,提刀刚要大开杀戒。不料猛一回身,就看到黎朝相兄弟带人早已经放下武器,跪着在城根处,准备迎降。 黄再忠不甘心的举刀压在黎朝相的脖子上。 同时令陆顺德、章炳炎等人迅速占领城内各个要道,同时攻占其他城门,放其他几路太平军进入武昌城。 看着章炳炎和陆顺德入城后,他冲着黎朝相大声呵斥道:“黎朝相,你这个软骨头,说,为什么要投降?为什么不跟老子拼杀一场?” 黎朝相抬头见黄再忠发了怒火。 他心中狂跳。 他没想到自己今日竟然遇到了战争狂人。 “这……在下以为识时务者为俊杰。吴昌寿螳臂当车,竟敢抵抗太平天军,他死有余辜。我已经将他的人头摘下,还请黄将军过目。” 说完,黎朝相将身后血淋淋的一颗人头摆在了黄再忠的面前。 黄再忠确认再三,确定是吴昌寿本人。 他没有丝毫饶恕黎朝相的意思。 他俯身将黎朝相一把揪起。 他唾骂道:“你这个龟儿子,你擅杀自己的上官,就是不忠,你不能为清廷去死,也是不忠。今天我要杀了你,你服不服?” 黎朝相硬气地反驳道:“不服,我素闻黄将军在战场是无敌般存在,但若不是我杀了吴昌寿,你们恐怕已经变成断头鬼了。” 黄再忠逼问道:“怎么说?” “后面的藏兵楼里堆了一万斤炸药。你们要是攻上来,这些炸药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黄再忠不信,押着黎朝相亲自去查看。 “吱嘎”一声,他推一脚踹开大门。 他瞪大眼睛看去,果然见整个藏兵楼四面摆满了炸药。足足有万斤之多。 黄再忠本就是矿工出身,他深知这些炸药的威力。 莫说他带的五千先头人马,就是一万人,能存活下来的恐怕也百不足一。 他见错怪了黎朝恩。 赶快将大刀移开,同时给他松了绑。 “嗯,有点意思,黎将军。我好歹也念过几天书,你这叫负荆请罪,对不对?你是廉颇,你是把我当成宰辅蔺相如了。可惜我不是蔺相如,我是小心眼的廉颇,哈哈哈。” 黎朝恩得到了恩典。 他长出了一口气。 “黄将军是皓月,我是不是小小的萤火,又是败军之将,怎么敢说黄将军的不是,还要多谢黄将军不杀之恩。” “严重了,你就别跟老子拽什么词儿了,那东西听得刺耳。你暂且受些委屈,等我将武昌平定,再将你带往翼王那。” 说完,他留下一队人马看守。 又抢过清军手里的一匹黄骠马。 带着三千人迅速奔向西城门。 第277章 清剿余孽 黄再忠带兵横扫主街,将路上企图阻挡的清军杀散。 来到西城门口的时候。 韦普成已经带人杀上了城头。 看着被削去一半的残壁,韦普挥动大刀上下翻飞,卖力地抵挡清军龚云福,陈浚家两位副将的夹攻。 眼看攻上来的太平军越战越少,被四千清军堵在了一段城墙上,已经勉力支撑。 看着城墙上浓硝烟滚滚,尸积如山。 黄再忠一马当先,骑着一匹大宛马奔着跑马道奋蹄而上。 来到城墙上,他飞身下马,抡起大刀一刀将一名千总劈死。 接着扯住一名清兵,直接将其捅死。而后往前一送,直接将两名清兵穿成血葫芦。 随着他的亲兵陆续上来,黄再忠瞬间劈开一条路。 连续杀了五六十人,他颌下一把大胡子都被染成了血红。 他提刀疾步上前,对着副将龚云福的背后飞身一刀劈去。 龚云福不得不撇开韦普成,回身抵挡黄再忠的猛攻。 黄再忠连续挥出力劈华山,仅仅两刀,就将龚云福的手腕砍断。 接着大刀向前一掷,锋利的大刀直接将龚云福钉死在城墙上。 黄再忠上前一步,将带血的大刀抽出,接着又将剩下的清军悉数砍杀。 韦普成也抖擞精神,就地一滚,接着一刀上前,直接给陈浚家来了一个透心凉。 杀了一名副将,黄再忠丝毫不过瘾。 他擦了擦刀上的血水,扯住韦普成的臂膀问道:“普成,总兵官余昌际在哪里?莫不是躲起来了吧?” 韦普成单手一指说道:“他见我带兵稀少,被他们杀的捉襟见肘,以为我很快就会退却。所以他带着五百人去支援东门了。” “东门?” 黄再忠站在城头上,向着东门了望。 他忽然看到大将李福猷也带人也杀上了城头。 李福猷身穿黄甲,身披大红披风,手中双刀跟车轮一般。所到之处,无不腥风血雨,杀的清兵纷纷退却。 他看了一阵,忽然见到黄开榜举着一把巨斧横空劈向李福猷。 李福猷猛一回身,用双刀架住巨斧。 李福猷神勇异常,他用刀朝前猛推,将黄开榜推出去十多米远。 就在他将要再次收刀之时,他背后一柄透着寒光的金刀突然朝着他的后心刺去。 李福猷下意识的用一刀格挡开去。 另一刀则横刀过去。 咔嚓一声,企图偷袭的余昌际的脑袋瞬间被摘去。 看着余昌际的脑袋被李福猷大脚一踢,像皮球一般直接踢下了城头。 黄再忠和韦普成看得热血沸腾。 禁不住大叫道:“好。太好了。” 黄再忠见已经不需要自己过去支援了。 他继续关注李福猷对敌的战况。 黄开榜见余昌际一个照面就被李福猷斩杀。 对李福猷的勇猛瞬间就生出了畏惧之心。 他的连鬓胡子在风中不断抖动。 他握住大斧头的手心已经浸满了汗水。 黄开榜抬头望去,见北门和西门已经失守。 知道大势已去。 他呲着牙大喝一声。 蓄力朝着李福猷脑袋砍去。 李福猷双刀迎上,二人开始较劲。 黄开榜以为凭借力气就可以杀败李福猷,再趁机杀出东门去。 但是他的得意算盘很快就被李福猷给打破了。 看着满头大汗的黄开榜。 李福猷双臂青筋暴起。 他突然发力,双刀压过了大斧,直接对着黄开榜的肩头砍去。 黄开榜的双手几乎已经伤力。 他脸上泛着青色,咬牙卖力阻挡双刀的下落。 李福猷看着他冷冷一笑。 手上之力再次加大了一分。 只听咔嚓一声。 黄开榜硕大的脑袋就像被切割一般,被双刀直接交叉切掉。 黄开榜脖子上的血柱噗嗤喷出去一米高。 最后不甘心的倒在血泊中。 “凡是反抗的,一个不留。”李福猷将双刀插入鞘中,仿佛杀神一般冷冷地吩咐道。 不一会的功夫,东城门就落入了太平军的手里。 接着三股人马合力杀向南门。 刚刚来到南门,总兵官富森宝就被狙击队军帅吴息一枪爆了头。 李福猷骑在青龙马上。 带着几员战将又朝着督抚衙门杀去。 同时开始派兵占领各个要道,维护城内秩序,镇压企图趁机奸淫掳掠的不法之徒。 李福猷来到巡抚衙门的时候,小将边澜河已经带兵冲进了衙门内。 衙门内毫无抵抗,就落入了太平军之手。 就在李福猷以为大局已定之时。 东街忽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李福猷凝眉问道:“谁在打枪?” 边澜河刚要去派人去探听。 一匹快马从东街疾驰而来。 来人正是军帅章炳炎。 他下马奏报道:“李帅,是一伙团练在搞鬼,他们到处杀人放火,企图陷害我们。” 李福猷皱着眉头问道:“团练?谁的部下?” 章炳炎说道:“目前还不知,但是持有百十条枪,还有不少炸药。他们被堵在了一户富商的家里。大概有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怎么,你们攻不下吗?”李福猷顿时不淡定了。 “是的,兄弟们死了二百多人了。他们猫在城墙头,根本不露头。我们一靠近,他们就迅速打枪还击。狡猾的很。” “废物,边澜河,去拉十门野战炮。用炮轰开。再将城内情况禀告翼王。” “是。”边澜河答应一声,便快马加鞭赶到渡口。 已经下船的石镇清在见到边澜河,听他讲述了一遍城内的情况后。 说道:“一伙蟊贼,后面必然有人指使,能够养得起这么多团练,出这么多血的,不是一般官绅巨贾。” 军师邱云机点头道:“翼王说的是,臣派人去将花巧云找来问问,到底是谁在搞鬼。” 看到石镇清没有反对后。 他马上让人将花巧云带了过来。 石镇清没有急着进城,而是让亲卫在渡口支起了大帐。 在行辕内,石镇清再一次接见了花巧云。 花巧云一见到石镇清,就心中发怵,老实的跟猫一般。 平素那种放荡和骚气早已经全然不见。 花巧云跪下叩头后,问道:“陛下召见小女来有何事?” “朕想问问你,城内支持官文和吴昌寿守城和攻打我们太平军的是哪位大富商?” “这个……这个……”花巧云吞吞吐吐似乎不太想说。 邱云机自然知道她的担心。 于是拿话敲打他。 “花巧云,你现在已经是太平军青衣卫,不要首鼠两端。不然我随时可以派人拆了你的妓院。我问你,你是想不起来了,还是这位富贾是你的常客,让你不舍得放弃这只肥羊了?嗯?” 第278章 收没祥和号 花巧云赶快俯首说道:“卑职不敢,我所知道的,就是湖广巨商李祥兴。他开设的祥兴号无人不知,他几乎垄断湖北的粮食贸易、还有银号、官盐、瓷器、桐油等生意。老板李祥和行踪十分诡秘。据我所知,他很可能不在城里。他一直让他的族弟李祥顺打理这里的生意。” “说的再细些”邱云机冷声说道。 花巧云娓娓道来:“李祥和是湖北商会的会长,他与湖广总督官文、湖北巡抚吴昌寿往来密切,给他们不少送银子。有人说前几日官文就是从祥和号偷偷运出了六、七万两黄金。不知真假。这祥和号历经两代人与官府勾结,可谓是家资巨富,产业众多,李祥顺来水月楼玩的时候,有一次喝多了,竟然将李祥和的资产脱口而出。他说大概有……有上百万两白银。” 石镇清一听,大吃了一惊。他和邱云机对视了一眼。 石镇清说道:“他一定是官文扶持起来的代理人。官文倒了,他还站在官文的队伍里,就别怪咱们下狠手了。边澜河,传我旨意,将全湖北的祥和号全部查抄,银两充圣库,全域通缉李祥和。” “是”边澜河答应一声,便着手去办此事了。 石镇清看着花巧云依然跪着。 便说道:“你是有功之人,但你的水月楼毕竟是烟花之地。你可以脱离那里,来武昌城做个女学官,督促管理女子去新式学校上学。而不是逼迫妓女行淫秽之事。如何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 花巧云低头想了好一阵。 她叹口气说道:“小女也知道这些年做了不少错事,我回去就将妓女们放回家去,将妓院解散。这风月场也该关闭了。天天伺候那些官绅,我早已经心力交瘁。回头我把妓院改成展览馆,以警示后人。” 看着花巧云似乎放下了沉重的包袱。 石镇清赞扬道:“嗯,这很好,说明你想明白了。你下去吧。” 看着花巧云退出后,在汉阳和汉口方向也传来了隆隆炮声。 石镇清赶快出了行辕。 他和邱云机站在浩瀚的长江边上,举目眺望。 此刻的汉阳和汉口城头也开始了激烈的厮杀,他的天王黄龙旗几次插在了两城的城头,忽而又消失,让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时辰后,两城终于被拿下,清廷的蓝旗都被全部扔下了城头。 石镇清展颜一笑,终于放下心来。 石镇清和邱云机回身又回到行辕内。 而就在边澜河去而复返后。 他派二三十名骑兵拉着十门劈山炮来到武昌城东街的一处大宅中。 边澜河将从花巧云嘴里听到的情报给武将军李福猷讲了一遍。 李福猷阴沉片刻,马上派遣军帅郑永和去查抄祥和号。 看着郑永和带着一队人马走后。 李福猷见劈山炮拉来了。 他目光清冷地指着那座十米宽的朱漆大门。 对着炮手下令道:“给我轰。将这些乱兵全都给我炸死。” 劈山炮被一字排开,对准朱漆大门就开始了狂轰滥炸。 在射出十发炮弹后,大门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终于不甘地倒了下去。 看着大门洞开。 吴升带着百人小队用步枪掩护,李福猷亲自带人杀了进去。 看着门口团练死伤枕籍。 那些拿枪要射击的团练士兵纷纷被吴升带人给射杀。 李福猷抽出双刀,将前来阻挡的团练叛兵一一砍死。 他来到大厅前,看着那名着白甲,全身是血的的将领问道:“你是清将?” “不错,我是参将李祥坤。我若没记错,你就是长毛贼首李福猷吧?我死不要紧,我要你们一起陪葬。” 说完,他身后的门后忽然被人送出一个已经点燃的白色炸药包。 李祥坤伸手接住。 他狂笑道:“哈哈哈哈,来吧,让你们给我陪葬。” 说完,他抱着炸药包猛然往前冲去,就要跟李福猷同归于尽。 “砰”吴升站在门口,一枪射来,直中眉心,李祥坤不甘地倒了下去。 李福猷当即退出门外,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炸药当即炸开,连带城墙都轰塌了一面。 那些未死的团练士兵全都四散奔逃。 李福猷招呼一声,剩下的三百多团练全都被太平军活捉。 这些人被边澜河押解着带到他面前。 李福猷问道:“你们中还有祥和号的知情人吗?谁要是举报出来,我就饶了谁。” 这三百多人都互相瞅了瞅。 忽然,他们全都指向了一位五短身材的儒生。 李福猷让人将此人拽了出来。 李福猷一眼就看到他皮肤白嫩,根本就不是当兵的。 于是一把扯住他。 逼问道:“说,你到底是谁?你要是不说,我就将你凌迟了。” 那人昂着头傲气地说道:“哼,我们祥和号和你们太平军水火不容,我就是本城掌柜李祥顺。要杀便杀,不必废话。但求给个痛快。” 李福猷听说他就是祥和号的掌柜,一把将他推出五米远。 李祥和被大力一推,直接栽倒在地上。 他重新站起身来。 李福猷对此嗤之以鼻。 厉声斥责道:“听说你们祥和号配合官文涨了盐业的厘金,让百姓吃盐都吃不起。你们这些败类,来人,将他给我重打五十大板,给我扔到长江溺死。” “遵命,李帅。” 马上就有两位太平军亲兵出列。 将李祥顺按在石阶上。 用手掌厚的大板子打得李祥顺哭爹喊娘,皮开肉绽。 五十板子打过。 李祥顺被冷水浇醒。 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李福猷冷笑一声。 说道:“怎么样,李祥和?感受如何,要不要再来一遍?” 李祥和听说要再追加五十大板。 心都凉透了。 他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看着涕泪交加的李祥和终于求饶。 李福猷哈哈一乐:“怎么,不强硬了?我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刚刚打过李祥顺,军帅郑永和就派人前来奏报。 说祥和号银库里仅有几百两银子周转用,其他财务一文也没有。 李福猷眉头紧锁。 他厉声问道:“李祥顺,你与李祥和虽然是亲戚,但是也不过是他的替死鬼。我问你,李祥顺的银子都藏在哪里,快说?不然我让你受尽酷刑而死。” 李祥顺刚刚挨了板子,打得死去活来,再也不敢嘴硬了。 他舔了舔干枯的嘴唇。 央求道:“将爷,先给我口水喝。” 李福猷一摆头。 马上就有亲兵将一个葫芦递给他。 李祥顺“咕咚咕咚”将葫芦里的水都喝的精光。 接着他又讲起了条件。 “李将爷,要我说可以,不过我有两个小小条件。你要是不答应,我宁可遭受酷刑而死。” 李祥顺咬牙说道。 第279章 青浦山营救计划 看着李祥顺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福猷点了点下巴。 冷脸问道:“我忘了,你是做生意的掌柜的,你拿百万两银子做你人头的生意,好像也说得通,不过条件不可超过我的底线,第一,你带兵烧杀抢掠,必须死。第二,你要将全部银子的藏匿地都要说出来。” 李祥顺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我求情枪毙我,让我死的痛快些。我想着吊死和溺死过程太长,死前必然很痛苦。再说,上吊死后眼睛凸起,脖子发紫,必然很难看……还有……这三百名叛徒也必须给我陪葬。” “废话少说,我将你们一起崩了了,快说银子在哪?” 李祥顺得到李福猷的保证后。 他故作高深地说道:“就在水月楼下面,下面的地道已经被我派人挖空,你以为我为何常去水月楼真是找妓女淫乐?不过是看守银子而已。” “嗯,你这个看家狗还挺忠诚。不过可惜了银子,带了些淫秽的味道。” 说完,李福猷对边澜河下令道:“边澜河,你二百人去将水月楼给我挖空。” 边澜河答应一声,马上带人去挖水月楼。 他带人来东街最中心的水月楼。 让老鸨子花巧云将姑娘们都轰了出去。 当即挖了起来。 不大一会,果然挖出一箱箱金灿灿的金子。 那些不害怕的老百姓都驻足观看,开始议论纷纷,此事马上成为街头巷尾传播的热点。 边澜河将金子取出,又派人将消息报给大将李福猷。 李福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李祥顺说道:“吴升,带着你的枪队,将李祥顺乱枪打死,连带这三百人一个不留。” “啊,明明是一枪,怎么乱枪,你说话不算数。” 李福猷冷笑一声,丝毫不顾李祥顺的声嘶力竭。 这些人被绑在柱子上,一波接着一波被打死在大院中。 行刑完毕,李福猷看着李祥顺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他呸了一口老痰。 李福猷想到现在武昌城内还不算十分太平,而且太平军刚刚攻进城内,加上已经入夜。 他对章炳炎下令道:“从北城门到总督府,全部静街,准备迎接翼王入城。” “是”章炳炎答应一声,便带着五千人马前去布置了。 他这才派人通知石镇清,准备列队迎接石镇清入城。 而就在石镇清尚未攻入湖广的半月前,金陵城的战斗也即将接近尾声。 在长江以北的青浦山上。 石云和吴汝孝、谭绍光等几员大将按照石镇清和邱云机的部署,召开了天京营救的会议。 在山上凉亭中,几人围坐在一块。 开始商讨如何营救之事。 吴汝孝此刻已经被封为武将军,位列其他诸将之上。 因此这支人马以吴汝孝为主、谭绍光和石云为辅。 众人看着吴汝孝手下压着一封密信。 都在静静等待他发话。 吴汝孝看了一圈众将,说道:“诸位,我首先说下目前东南的态势,汪海洋一部正在江西南边和福建地区同左宗棠的楚军作战。不过翼王的营救名单上并未有此人,依我看,咱们暂且不管他。” 提到汪海洋,石云更加激动。 “哼,这个汪海洋,比朱衣点更让人可恨。我虽然那时还在童子军,但是我听说他脱离翼王时最积极,他数次怂恿朱衣点叛离翼王大军,万里归朝。翼王不杀他已经是留有情面了。” 吴汝孝见石云又发了脾气。 他用手点在石桌上的那封密信。 连忙劝道:“汪海洋孤军一支,迟早要被左宗棠消灭,此刻正好替咱们牵制左宗棠的楚军,有何不好?贤弟,何必动肝火。倒是这位,与咱们建立了联系。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齐齐看向那封封漆密信。 谭绍光问道:“吴帅,这封信是谁派人送来的?” 吴汝孝微微一笑。 他慢慢将信拆开。 等每个人都快速阅览了一遍后。 吴汝孝这才说道:“黄文金数日前派人来接洽,说如果天王幼子和忠王李秀成逃出天京。他准备迎接二人到浙江湖州,让我们从旁协助。” 蔡元隆“噌”地站起身来,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如让岳父(李秀成)到我们这里,指挥这支人马,岂不更好?” 蔡元隆的话谁都没有附和。 石云心中大为不快。 他知道蔡元隆与李秀成翁婿的关系非同一般。 但是这支人马是他和吴汝孝、谭绍光救出来的,三人早已经奉石镇清为主。 他刚要发作。 却被坐在他旁边的吴汝孝用手压住了他的大腿。 石云不动声色地马上明白了。 吴汝孝嘴角噙着笑意说道:“忠王也在营救名单上,自然是要营救的,不过奉谁为新天王的问题上,咱们暂且搁置。等把忠王和天王幼子救出来再说。若是救不出来,谈什么都是空话。” 谭绍光点头道:“不错,黄老虎(黄文金)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表态,说明他还是有大局观的。” 邓光明心中最为拜服石镇清,他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 而是说道:“黄老虎和杨辅清二人在湖州牵制住淮军。若是天京被攻破,孤立无援之下,必然也会被淮军吃掉。” 吴汝孝站起身来,他任凭无臂的袖子在风中不停摇摆。 他说道:“黄老虎手下虽然聚集了六、七万人,但是半数都是新兵,未经战阵。虽然他是军政全才,在湖州经营数年。但是淮军装备先进,黄老虎恐怕也抵挡不了多久的。” 石云也“噌”的站起。 他爽快的说道:“黄帅在湖州拖延的时间越长越好,若是抵挡不住,咱们就要南下去支援了。依我看不如趁机将人马拉过去,准备与黄帅合兵一处,再与淮军决战。” 邓光明率先赞同道:“我同意,咱们要在江浙和江西一带拖住淮军,给翼王击败湘军争取时间。” 吴汝孝扫视一圈众人,他见众人没有异议。 便下令道:“咱们一共有四十艘舢板船,每船可以运载五十人。我和石云各带二十只船,我负责在下游逆流逼近天京,引开湘军水师。石云、邓光明、蔡元隆、你们三人各带三百人准备用挠钩攀上城墙,准备营救困在天京的战将们。” “是”石云等三人一同答道。 吴汝孝又说道:“绍光,你带剩下的人马出现在雨花台附近,骚扰湘军,准备营救突出重围的将领。” “是”谭绍光也答应道。 石云有些犹豫地说道:“吴帅,你带人引开湘军水师,这太危险了,彭玉麟可是湘军宿将。” 吴汝孝微微一笑。 “那你不也是突进清妖众围吗?咱们都一样,不必说了,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自有分寸。” 石云没有再坚持。 等到其他人都走后。 吴汝孝突然叫住了石云。 第280章 雨花台再议攻金陵 吴汝孝看着蔡元隆远去的背影。 对石云说道:“黄文金也是广西宿将,他与杨辅清是属于东王派系,后来又归属忠王指挥。翼王虽然威望最高,但是这两人买不买账,尚未可知。必须要等到黄老虎力竭之时,才可以收服他。杨辅清仅仅是将才,其能力与黄文金相比,天壤之别。因此只要拉住黄文金,杨辅清也就好说了。” 石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道:“吴帅,那要是救出了忠王,该如何处置他?” 吴汝孝望着远处的长江水怔怔出神。 想了好一阵,他才说道:“翼王既想用其力,也想束缚其权力,这确实难啊。不过为了翼王没有后顾之忧,咱们必须要隔绝他与旧部的联系,再派人将李秀成和洪天贵福秘密送往陕西,听候翼王去发落吧。“ 石云微微笑道:“好主意,吴帅智勇双全,翼王果然没有看错。” ”好了,不要再拍我马屁了,快去准备吧。咱们马上就出发,宜早不宜迟。“ “是”石云冲着吴汝孝抱拳退出后。 青浦山上集合的四万人马马上分成了三股,准备南下长江展开营救行动。 此刻,在金陵城外的湘军也已经将十万斤炸药全都埋在了金陵城东北方向的墙角下,准备一举炸开围困了一年多的金陵城。 入夜后,在金陵南郊雨花台曾国藩的行辕内,依旧灯火通明。 湘军的几员大将除了水师提督彭玉麟和曾国荃之外,都已经到来。 不大一会,就见曾国藩身着仙鹤祥云官服,后披黑色披风,头戴红宝石顶戴,在曾国荃和大批标营人马的簇拥下,回到了行辕内。 曾国藩手握佩剑,来到中央的主位中坐下。 他将佩剑解下,重重的置于桌案上。 厅堂内一股肃杀之气荡漾开来。 曾国藩扫了一眼众将。 吉字营主帅曾国荃,吉字营记名提督李臣典,长胜营主帅朱洪章,提督鲍超,还有总兵官萧孚泗等参将以上的三十多名将领全都参加了会议。 曾国藩见水师提督彭玉麟还没到场。 他面露不悦的神色,朝着亲兵问道:“彭将军为何还没到?”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外面彭玉麟的下马声。 那匹大宛马因为奔跑的兴奋,长鸣了一阵。 接着就被马夫带了下去。 彭玉麟急匆匆掀帘入帐。 他单膝跪地,奏报道:“中堂大人(文渊阁大学士之首),卑职刚刚亲自带人巡视了江面。发现在东江面似乎有不明船只,等追上去,又消失不见了。卑职担心是几天前那一小股长毛在作祟。” 曾国藩听到是小股太平军。 他并不以为意。 他的心思全放在攻破金陵城上面了。 曾国藩点了点下巴,对彭玉麟说道:“玉麟,就等你了,快坐吧。” 彭玉麟起身低头抱了抱拳,这才坐到了下首左边第一个位置。 曾国藩这才说道:“据可靠情报,长毛石逆已经攻破西安。真是时不我待啊,想不到短短一年的时间,石逆竟然死灰复燃,真是让我心急如焚。我召各位前来,就是为了今天晚上就要破开金陵。收复金陵后,咱们可能就要马不停蹄、逆流而上,回湖广老家,与石逆决战。” 曾国荃首先问道:“大哥,咱们围了一年多金陵,兄弟们累死累活的,又历经瘟疫,实在疲惫不堪,是不是可以休整两天?他石逆虽然强悍,也不过是孤军一支,晾他也难成气候。” 彭玉麟沉吟了一阵后,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卑职在长江上已经用处不大,我愿意带五万水师先一步去湖广。” 曾国藩摇头道:“急什么,我听说朝廷已经派一名小太监来宣西太后懿旨了,等宣过懿旨你再动身也不迟。” “是。” 曾国藩又向记名提督李臣典问道:“李臣典,你的炸药都准备妥当了吗?” 李臣典脸上虬髯蓬乱,他带着一脸的凶狠之色。 他听到曾国藩的问话,连忙起身抱拳说道:“军门大人,已经准备妥当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马上轰开城墙,第一个带兵杀进去。” 曾国藩笑容可掬,十分满意。 他目光刚要从他身上移走,不料李臣典丝毫没有坐下的意思。 曾国藩这才想起攻城奖励的事情。 他向李臣典问道:“李臣典,你要是第一个攻进城去,要本制台赏你什么?” 李臣典左顾右盼,有些吞吞吐吐的始终不肯说。 倒是曾国荃十分了解他。 他打趣道:“咱们湘军谁人不知,李臣典最爱美女。大哥,我看你就赏给他几个洪逆的女人得了。听说那些美人个个赛西施。” 李臣典哈哈一笑。 “知我者,九帅也。” 曾国藩抚弄胡须,笑着点了点头。 “那好,赏你三个美女。” 李臣典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军门大人,银子我一两不要,女人还要多些。” “那好,十个,够不够?” 李臣典红着脸依旧没有接受的意思。 在下首坐着的提督鲍超讥笑道:“人家洪逆是发匪的伪天王,你莫非也要做一夜皇帝梦?” ”有何不可?我正要做一次长毛伪天王的瘾,就是死也值了。” “小心泄了元阳,做了风流鬼。” 曾国藩看着二人互呛,被逗笑了。 他竟然骂道:“李臣典,你这只发情的公狼,天天就想着交配。好吧,本制台就答应你,准许你在洪逆的宫殿内放浪一夜。” 李臣典大为激动。 他跪下“咚咚咚”连续叩了三个响头。 口中还感谢道:“多谢军门大人恩典。” 曾国藩见李臣典回到了座位。 他继续说道:“今晚攻进城去,务必要捉到首逆洪天贵福和伪忠王李秀成。若是谁放跑了他们二人,我一定将其扭送朝廷,绝不姑息。” 曾国藩补充道:“一句话,见人就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人。” 看着弟弟曾国荃十分合自己心意的做了补充。 曾国藩接着说道:“兄弟们从湘地出来,随我多年奋战,功劳不小。等攻破了金陵,我允许你们带兵在城内享乐三日。但是仅有三日,三日后我就要收兵,回到湖广去。咱们湘军是从湖广起家的,也要在湖广将石逆消灭。” “是”众将起身,齐齐答应了一声。 布置完毕。 看着众将陆续退出。 曾国藩顿感脊背奇痒难耐。 他迅速挪动碎步,来到后厅。 彭玉麟送来的男侍白玉儿见曾国藩开完军事会议回来了。 赶快起身相迎。 他为曾国藩褪去官服。 曾国藩焦急地说道:“快,快帮我挠一挠,太痒了。” 白玉儿不敢怠慢,赶快给他内衣挽起。 看着他后背触目惊心的血绫子,还有麻麻赖赖的藓状硬皮。 白玉儿吓得后退好几步。 曾国藩红着脸下令道:“愣着干嘛?怎么,为本制台挠痒,委屈你了?” 白玉不敢违拗他的意思。 赶快伸出长指甲,给他轻轻挠了起来。 “不够劲,加力,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一句娘们,羞得白玉儿满脸通红。 曾国藩扭头看着白玉儿唇红齿白,面如傅粉,不由的一阵心神摇曳。” 第281章 天京失陷 白玉儿抓痒了一阵。 曾国藩后背已经是一道道血印。 曾国藩好受了许多。 他嘴角噙着笑意,说道:“今晚本制台高兴。你去拿酒来,吩咐厨房做几个小菜,再给我唱上一曲。” 曾国藩估计今晚就要破开金陵城,因此平素不饮酒的他也破了例。 白玉儿将羊脂玉的酒壶和酒杯取来。 给曾国藩斟满了一杯绍兴老酒。 曾国藩一饮而尽。 不大一会,就见下人们将四碟精致小菜端上来、 曾国藩尝了一口马兰头拌笋,顿觉清脆可口。 三杯酒下肚。 白玉儿已经打扮妥当。 他戴上了梳圆假髻,插上了凤钗,身着湖蓝色绸裙。 曾国藩抬头望去,见白玉儿描眉画眼,唇色红润,腮红淡雅,正如江南女子般温婉秀丽。装扮乃是正统的闺门旦,不觉心神荡漾。 他只觉白玉儿比美艳的女子都要美。 白玉儿时而低头,忽而半遮面,显得温婉含蓄,娇羞动人。 曾国藩握住酒杯的手都僵住了。 他呆呆的看得怔怔出神。 白玉儿挪动碎步,步态轻盈。 没有音乐。 他清唱道:“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声调是用越剧唱出来的,声音凄楚而哀婉,令人心碎。 白玉儿唱的正是元代王实莆的元曲西厢记中的一个桥段。 有那么一刻,曾国藩这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也有那么一分动容。 但是他很快就释怀了。 因为他始终认为他忠君的思想是非常正确的。 一曲唱罢了。 曾国藩看白玉儿越看越痴迷。 他已经忘却了男男有悖于伦理。 他挥手招白玉儿到他近前来。 看着面前站立的白玉儿。 他醉意上头,他忍不住握住白玉儿的嫩手。 白玉儿将手闪电般抽了回去。 曾国藩有些生气地命令道:“坐到我膝上来。” 白玉儿吓得浑身哆嗦。 但曾国藩哪里给他反抗和挣扎的机会。 他大力一推,直接将白玉儿推到了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 曾国藩直接在床上强行行了龙阳之好。 帐外三更锣声响过。 曾国藩披衣而起。 他回身一看,白玉儿竟然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猛然翻醒。 他一边穿衣系扣子,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他本信奉儒学,一向以传统礼教为根本。 如今他拥男人上床,他想着万一传出去,就会坏了他的名声。 想到这里。 他将墙壁上挂着的宝剑一把抽出。 他慢慢走到床上,看着在床上熟睡的白玉儿停了片刻。 而后一剑朝他的后心刺去。 随着“啊”地一声惨叫,白玉被一剑刺死。 鲜血顺着白玉儿的后心淌了一被褥。 曾国藩命人将被褥都换掉。 又让人将白玉儿抬出去,直接找个地方随便埋了。 他这才心安。 就在这时,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在东北面的金陵城墙上传来,紧接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湘军如同开闸之水,全都从城墙上涌进了金陵城。 李臣典带着虎狼一般的两万吉字营人马抢先杀入城东北角的缺口。 但是湘军遭到了太平军近万残兵的猛烈反击。 按照忠王李秀成的安排,他们准备在这里突围。因此李秀成分派尊王刘庆汉、养王吉庆元、式王萧三发,藩王黄万兴,扬王李明成,五人各带一千多人马正在拼命堵住湘军的强攻。 但是六七十米的口子实在太大,加之太平军数月未进食,已经十分虚弱。 一番拼杀下来,洪秀全的大哥洪仁发被湘军乱刀砍死。 眼看湘军已经攻了进来。 藩王黄万兴大声喊道:“快堵住李臣典。” 话音刚落,黄万兴就被抬枪击中,死于乱军之中。 此刻的太平军战将,连战马都已经被杀掉吃了。 面对汹狠如狼的湘军,太平军渐渐不敌,湘军终于冲进了城里。 刘庆汉、吉庆元等几员战将依然在苦苦支撑。 湘军的枪声密如雨点打来,每次射击,太平军就成片倒下。 黑夜中,很多人都已经分辨不清哪里是敌人,哪里是自己人。 太平军死伤枕籍。 就在这时,湘军提督鲍超,总兵官朱洪章、萧浮泗也在其他三门发动了总攻,清军的炮火十分猛烈,打得城内沿城的兵房四处着了起大火,火光盈天,亮如白昼。 看着湘军不断攻进城内,到处杀人放火,企图抵挡的太平军尊王刘庆汉不得不往后退去。 躲在东北角民房区的李秀成骑在一匹瘦马上,依旧无动于衷。 他派出去数名接应石云和吴汝孝的死士都杳无音信。 他知道很可能被清军截获,劳而无功。 此刻的他似乎已经面如死灰。 面对湘军不断涌入。 他与旁边扮为士兵和童子军的洪仁玕和天王幼子说道:“陛下,玕王。我骑马目标最大,如果我战死,能够换回你们生还,也是有感洪天王在天之灵。若是咱们都能侥幸逃出升天,再到湖州找黄文金集合吧。” 洪仁干搂着洪天贵福默默催泪。 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秀成虽然已经饿的双颊深陷,但是他握剑的手依然十分有力。 他看着清军已有大半入城。 他剑尖一直。 口中喝令道:“随我杀清妖,护陛下脱出重围。” 李秀成一声令下。 太平军如出匣猛虎,朝着破口处迅猛出击。 李秀成刚一现身,就带人将清军拦腰截断。 他举剑大杀四方。 眼看他与刘庆汉等人汇合一处。 一料远处湘军一阵炮火淋下。 打得太平军死伤累累。 本来太平军的士气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击之下,更是兵败如山倒。 李臣典见李秀成出现了。 他嘿嘿一阵冷笑。带兵又回身杀来。 而在城外,曾国荃也看到了正要突围而出的李秀成,他哪里肯放过李秀成逃脱天网。 他带着五千湘军吉字营精锐也冲了上来,将李秀成死死拦在城墙之内。 李秀成见曾国荃带兵杀来,本来就是凭着最后一股气力突围的他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他看着身后尚在亲卫护着的玕王和幼天王,鼓足了最后的力气,准备与湘军血战到底。 但是他身边的亲兵成片倒下。 已经不足百余人。 第282章 援救诸将 就在湘军用数万斤炸药炸开金陵北城门的时候。 石云和吴汝孝等人早就在长江边上的芦苇荡中等待了。 吴汝孝站在船头,任凭夜风吹在身上,将断袖吹的呼呼直响。 他眼神死死盯着天京的东北角。 连日来,他未曾收到城内任何的回信。 他知道,李秀成派来的人必然已经被清兵截获。 看到城墙被破开,他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下令舵手们朝着江心的湘军巡逻船迅速开炮。 炮声很快引起了湘军大将彭玉麟的注意。 他站在座船上,看到下游有人在向湘军开炮。 他眉头紧锁。 旁边的一艘舢板上很快跳上来一人。 来人小眼睛,鹰钩鼻,一脸的阴狠之色。 彭玉麟看也不看其一眼。 就说道:“王明山,你带着一百艘舢板船去看看,一定是那股长毛在捣乱。能消灭最后,不能的话,就将其赶走,不要误了众将破金陵城。” “末将遵命。” 副将王明山答应一声,便很快就跳回了战船。他招呼一声,马上就有百余艘舢板船随他朝着吴汝孝紧紧追去。 就在王明山离去后。 石云和邓光明、蔡元隆三人在长江边上的芦苇荡中带人将二十艘舢板船开了出来。 他命人将灯火熄了。 借着月光,迅速朝着破开的断墙飞快的划去。 就在一行人即将靠岸之时,却被彭玉麟的水师大发现了。 彭玉麟顿时明白刚才是调虎离山之计。 不过他的主力都在这里,他下令身畔的大小船只千炮齐发,准备将石云这一队人马全部轰杀。 石云见湘军开炮了。 他下令战船加速划向岸上。 炮弹在周边砸落,打得长江水浪花滚滚。 二十艘舢板船仅有一艘中弹,一船人都机敏的跳下水飞快地游向岸上。 石云仨人跳上岸来,将舢板船全都抛弃在岸边,结果这些舢板船在清军的一片炮火中化为了灰烬。 石云有些疼惜地叹了口气。 他带着人飞快地奔向金陵北城门的东北角断口处。 此时的清军,已经放弃了第二道围城的战壕,已经全部缩到第一道战壕中,防止太平军从城内突围。 石云带人越过第二道战壕。 在第一道战壕处,他趁着夜色,带队猫腰来到距离战壕百米处。 他给邓光明使了一个眼色。 邓光明带着二百枪手马上俯身进入射击状态。 石云一声令下,太平军枪声四起,打得清军措手不及。 枪声过后,清军徐徐后退,石云和蔡元隆分开两队,朝着清军展开了迅猛的攻击。 石云提刀刚刚来到战壕处,突然一剑从壕沟内刺向他的裆部。 石云警觉,就地一滚,躲了过去,而后顺势跳进了近乎两米的壕沟中。 石云看着眼前这名清军战将,见他没有退走,带着五百人正藏在这里,准备伏击他。 这名清将正是负责围堵的清军副将刘玉春。 刘玉春将大辫子绕着脖子缠了一圈,而后将辫尾含在口中。 他弓着腰举刀朝着石云一阵猛砍。 石云接了几招,而后猛一回身, 开始了反攻,他发招如疾风骤雨,打得刘玉春连连后退。 刘玉春眼看抵挡不住。 他双手双脚攀住墙壁,十分灵活地迅跳了上去。 刘玉春正要缩到城根处,不料不知从何处“砰”地射出一枪,子弹又快又准地打来,正中其后脑。 他回身指着邓光明所在的地方,不甘的倒了下去。 石云又带人将清军杀退。 这才再次攻入了断墙处。 石云带人呼啸而至,李秀成看到清军后队乱了起来,知道来了援军,他带着仅剩的几十人护着幼天王和玕王迅速冲击企图阻挡的清军。 李秀成此刻也来了精神。 他抖动宝剑,砍杀清军如同砍瓜切菜,清军副将吴宗国怎肯放李秀成逃离,他见擒杀李秀成这种大大的功劳就在眼前。 他单枪匹马杀出,提刀就冲着李秀成砍去。 李秀成八字眉倒竖,他舞动长剑,剑影重重护住周身。 他弯腰躲开了清军在他背后的致命一击,随即虚招一晃,接着连环出击,一剑将吴宗国刺于马下。 得了吴宗国的黄骠马。 李秀成让玕王洪仁玕和幼天王上马。 看到二人急匆匆上马后。 李秀成大喊道:“若是有命再见,那就湖口相聚。” 说完他照着马屁股飞起一脚。 那黄骠马飞越两名清兵,奔着城外飞速逃去。 清军看到这两人打扮普通,没有再行追赶。 洪仁玕冲出重围,心中大为庆幸,他看到后队的太平军援军,大声喊道:“谁是主将,我是玕王洪仁玕。” 石云猛然一愣。 他看到一大一小,顿时知道这二人正是洪仁玕和天王幼子。 他冲着洪仁玕拱手说道:“在下石云,是翼王部将。邓光明、蔡元隆将军也在。” 说完,石云冲着不远处正在作战的二人一指。 洪仁玕看到石云已经改成太平军的黄巾包头装束,又看到他身后正在拼杀的果然是邓光明和蔡元隆二人。 他这才放宽心。 石云对着亲兵队长叶繁茂下令道:“你带二百人护着玕王和天王幼子迅速绕道南下,与谭绍光将军先汇合。” 叶繁茂答应一声,马上就选了二百人,护着洪仁玕二人先行离去。 战斗进行的非常激烈。 石云看着二人离去后,他带兵再次杀了进去。曾国荃数次组织人马,前去阻拦石云的进攻,都被挡了回去。石云在邓光明火力的掩护下,在丢下了三百人后,终于破开一条小口子。将李秀成、刘庆汉、吉元庆等人救了出来。 石云夺了几匹战马。让几员战将骑上。 他招呼一声,带着剩余的三百人再次杀了出来。 几人绕过东北角,沿着东北方向迅速奔去。 曾国荃见跑了李秀成等人,气的七窍生烟。 他操着马鞭子对着副将赵三元的身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给我带一万人马,迅速出击。” “是”赵三元捂着脸,招呼一声,他满腹怨气地带人追杀石云等人。 而就在石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之时。 在金城南郊的雨花台大营,曾国藩正举目远眺攻城情况,他看到鲍超带着数万人马杀奔南城墙的时候。 谭绍光的人马突然出现在雨花台附近。 听到一阵乱枪打来。 曾国藩瞬间慌了神。 副总兵孙开华马上来到曾国藩的临时行辕。 他是鲍超攻城前特意留下来保护曾国藩的。 他带着五千人马和五十门火炮驻守大营。 看到孙开华来到后。 曾国藩这才心里踏实了些。 他眉头微蹙,向孙开华问道:“奇怪呀,哪里来的长毛?” 第283章 湘军大将李臣典暴毙 孙开华躬身说道:“大帅,还不清楚哪里来的,不过我已经下令用火炮还击,让霆字营列阵准备迎敌。大人不必惊慌,有我在,长毛就是有通天之能,也打不进来。” 曾国藩吓得额头浸满了汗珠。 最近这几年,他已经很少亲自临敌了,如今太平军打到他行辕前,他不惊慌是假。 但是他脸上丝毫不表露。 他说道:“那就好,有劳孙将军了。” 果然,两个时辰后,太平军陆续撤退了。 原来谭绍光得到探马奏报,说石云已经将李秀成等多名将领救出。 他兴奋之余,带着数万人马迅速转往东北方向,准备接应石云等人。 就在谭绍光走后。 李臣典带人穿过秦淮内河,将零星抵抗的太平军和无辜的百姓全都杀死。 所过之处,已经血染秦淮河水。 秦淮河里到处都是死尸。 他带着二百人来到天王府。 看着金黄色的宫殿巨门,他仰天长啸:“哈哈哈哈,今日老子也做一回皇帝。” 说完,他对着亲兵吩咐道:“留下一百人在外面等我,其他人烧杀抢掠,随你们。等抢过之后,再互相换下。” 他的亲兵们得到奖赏,都兴奋地纷纷磕头。 看着这些亲兵离去后。 李臣典一脚将天王府的金漆大门踹开。 入眼之处,到处都是硝烟弥漫和不断奔逃的宫女们。 李臣典手握大刀。 命人将大门关了。 他足足抓了三十名宫女。 将他们都绑到了后宫中。 此刻的后宫,满地的尸体。 李臣典将那些吊在半空,身着红白衣服的靓丽女尸翻了个身。 心中十分遗憾的说道:“哎,实在太可惜了。老子还没享用,就归了西。” 说完,他抬腿迈过这些死尸。 将这三十多名未敢自杀的宫女全都堆到了洪秀全的象牙龙床上。 此刻的房门被大风带动,呼呼往里惯着凉风,片刻后,竟然一阵电闪雷鸣,瞬间就下起了大雨。 在漆黑的后宫中,一道闪电刮过,照亮李臣典狰狞的脸庞。 李臣典阴恻恻的放声大笑。 他一边笑,一边将衣服脱去。 他胸前的几道骇人的伤疤在冷雨夜中更显可怖,吓得宫女们瑟瑟发抖。 他来到床上。 随手扯过一名肥润的宫女,将他揽在怀中。 他放肆地大笑道:“长毛逆首洪秀全享尽人间齐福,如今下了地狱,该轮到老子了。” 李臣典大发兽性一直持续到五更天。 黎明的时候,这里才算消停下来。 曾国荃带人进入城内,来到天王府。 他刚要推门进去,却被李臣典的亲兵给拦了下来。 曾国荃冷着脸大怒道:“放肆,李臣典在里面爽够了吗?” 一位亲兵支支吾吾地回道:“启禀九帅,李将军尚在休息中。不准……不准外人打扰。” “休息个屁。”曾国荃一鞭子将那名亲兵抽的躲开了去。 曾国藩愤怒的将大门推开。 他跨过小桥,绕过腥臭无比的荷塘。 来到后厅之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的到处都是女尸,基本都是上吊而死,眼睛凸起,脖带青紫,十分恐怖。 曾国荃跨过女尸。 来到龙床前。 龙床前的珍珠床帘还未拉开。 曾国荃是又气又好笑。 他一把将床帘拉开。 入眼处,全都是赤裸的女子,这些女子都用衣服遮挡着重要的部位,互相簇拥着,在默默流泪。 曾国荃叫了一声。 “李臣典,够了吧?” 李臣典趴在床上没有回话。 曾国荃照着他屁股啪叽拍了一掌。 李臣典依旧没有反应。 他刚要举起鞭子抽打下去。 突然感觉不对。 他将李臣典翻了过来。 看着李臣典双眼紧闭,毫无生气,他试了试鼻息,大吃一惊。 “死了?” 曾国荃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爱将就这么做了花下鬼? 气的他刚要下令将这些女子全都杀了。 但是他犹豫再三,还是对亲兵吩咐道:“将他们都带出去。留下五人,其他的赏给将士们。” “是”他的亲兵答应一声,马上将这些女子全都押了下去。 他将副总兵张诗日叫来。 张诗日看了一眼死在象牙床上的李臣典。 捂着鼻子直泛呕。 曾国荃对其悄声说道:“马上带上二百名嫡系兄弟,将这里藏匿的宝物都带走。” 张诗日带着谄媚的微笑答应道:“遵命。” 张诗日刚要离去。 曾国荃再次叮嘱道:“李臣典如何死亡的,谁也不准说出去,要是谁走漏了消息,我就灭了他九族。” “遵命,九帅。” 曾国荃这才满意地挥了挥手,让其抓紧去搜集宝物。 张诗日带人搜了整整大半天,才收集了半车宝物。 所谓的宝物也不过是一些瓶瓶罐罐和一些旧桌椅。 等张诗日再次来到曾国荃面前,将实情奏报给他时。 曾国荃扯住他的衣襟问道:“你确定一两银子都没有,都找过了吗?有没有暗室和地道?” 张诗日战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启禀九帅,都找遍了,一共翻了三遍,已经掘地三尺了。一两银子都没有。” 曾国荃气的火冒三丈。 他飞起一脚,将张诗日踹的跌了一个跟头。 张诗日不敢喊冤,再次凑了上来。 曾国荃说道:“也罢,将城内富户全都杀了,给我将财物都装好带走。” 说完,他看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天王宫和象牙床。 下狠心说道:“将这里给我烧了,不许透露任何消息。懂吗?要是有人出去说三道四,我首先扒了你的皮。” 张诗日连忙跪下磕头。 口中说道:“卑职一定谨记九帅吩咐之事。不敢说出去半个字。” 曾国荃又看了一眼天王府,和屋内挂着的染血耶稣像。 忽然哈哈大笑了一声。 这才疾步退出了天王府。 他左脚刚出了天王府,右脚天王府就被大火吞噬。 大火烧了整整三日,湘军在金陵城也烧杀抢掠了三日。 金陵城内被屠杀的几乎没有活物。 而湘军,个个都成了暴发户。 就在曾国藩攻占金陵城之后,小太监李莲英也从京师赶到了。 第284章 天京城的末日悲情 李莲英本就聪明伶俐,心细如发。 他刚刚来到曾国藩的大营,就见那些湘军个个挂着金银珠宝,都在找地方私藏起来。 李莲英虽然见识不少,但是依旧撇撇嘴,两眼放光。 李莲英在二十名护卫的簇拥下,穿过层层关卡,疾步来到曾国藩的行辕。 此刻的曾国藩,正听着一名姜姓千总正在汇报入城情况。 就在这时,他听到辕门外亲兵在门外奏报道:“曾帅,朝廷有懿旨到了。” 曾国藩虽然贵为一品大员和两江总督,但是对待这些朝廷内务府的太监,他向来是恭恭敬敬的,这与他在京师中做翰林时养成的习惯有关系。 李莲英来到后,曾国藩赶快出门将李莲英请到了帐内。 李莲英刚刚进入帐内。 曾国藩就指着一把梨木大椅对其说道:“李公公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深得太后和安公公赏识,前途不可限量,请坐。” 李莲英见曾国藩对他十分客气,丝毫不傲慢,不由得心中高看了几分。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用奸细的声音说道:“中堂大人,小的来到贵军大营中,可不敢造次。都说曾大人在朝中门生故吏众多,但对小的底细竟也如此了解,也实实令小的受宠若惊。不过曾大人说笑了,小的一向是按照西太后的懿旨办事,更是把安总管的吩咐奉为圭臬。” 曾国藩对朝中的情况,早就从京师任职的湘党那里打听的清清楚楚。 也知道如何对待这些贪得无厌的太监们。 他微微一笑,说道:“本制台并不喜结党,只是曾经在朝中任职十多年,有幸聆听过两位先帝的训示,对朝中规矩早已是烂熟于胸。” 二人心照不宣。 李莲英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将懿旨从宽大的袖中取出,恭敬地置于身前。 而后面带严肃地神情,对其说道:“两江总督、一品大学士曾国藩接旨。” 曾国藩屈膝跪了下去。 叩了一个头后。 他抬头说道:“臣曾国藩接旨。” 李莲英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太后懿旨。鉴于西路匪患猖獗,石逆等长毛进犯陕西,下一步有可能入侵河南和湖广。湖广地方绿营人马未经多少战阵,加之兵力稀少,因此特调你所部人马的半数去援助湖广,不给发匪以可趁之机。” “另外,可让江苏巡抚李鸿章带兵补充,合力收复金陵。” “哀家以为围攻金陵近两年,钱粮耗费巨大,何日可破城,当有具体时日回奏。当以宫中之人到达雨花台之日起三日内,你就要做再次攻城准备,不可拖延日久,让城内发匪有任何逃脱之机。若攻破城池,你要将城内发匪积攒多年的数百万赃银悉数交到朝廷,钦此。” 听到此懿旨,曾国藩木了,他跪在地上半晌都未缓过神来。 他没想到慈禧竟然比咸丰帝政治手腕还要狠辣。 他不由得额头浸满了汗珠。 李莲英赶快提醒道:“曾中堂,还不领旨谢恩。” 曾国藩虽然心中十分不快,但是城府极深的他仅仅愣了片刻。 就按照惯例叩头谢了恩。 他起身后,将懿旨恭敬地接到手中,然后让幕僚赵烈文拿了下去。 而后他谈笑风生地说道:“不瞒李公公,金陵城已经在昨夜被本制台派大军攻破,这城内的财物尚在统计中,还无法回复西太后。” 李莲英坐到了大椅上,他品了一口长针状的金陵雨花茶。 大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曾国藩要讲述昨夜作战情况时,一位王千总骑马忽然来到。 来人入帐后。 单膝跪地奏报道:“制台大人,昨夜九帅带人杀入长毛伪天王府,结果遭到激烈的反抗,长毛乱军将逆首洪秀全的深宫一把火都烧了。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 亲兵抬头见曾国藩气的满脸通红。 不由得吞吞吐吐,不敢说出来。 结果曾国藩“啪”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满脸怒容地逼问道:“快说” “是,不知为何,昨天半夜里突然从长江里冲出一千多长毛。经过殊死搏斗,他们……他们竟然将伪忠王李秀成和伪幼天王给救了出去。目前副总兵赵将军带一万人马前去追击去了。” 曾国藩连连收到噩耗,手指都微微颤抖。 他不顾身份,破口大骂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吗?这么多人,围了近两年,竟然还让长毛首逆跑了。” 曾国藩又问道:“李臣典呢,他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还在……” 说到还在,他突然打住。 他看了一眼李莲英。 忽然改口说道:“是不是还在和城内长毛余孽作战?” 王千总按照副总兵张诗日的吩咐。 哽咽地说道:“李总镇,他……他昨夜在伪天王府与长毛作战时已经身亡。” “什么?死了?” 曾国藩脸色黑的吓人。 他手掌成拳,正要捶击在桌案上,但是顾忌李莲英还在,因此他无力地对着空气挥了挥。 这才说道:“抓紧派人去追击长毛,不要让长毛逆首李秀成和洪天贵福跑了。” “是 ,九帅已经派人去追击了。” 曾国藩颓然坐在大椅上。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冲着王姓千总又俯身问道:“伪天王府中的宝物都带出来了?” “没有,大火烧的太旺了,根本无法灭火,只搬出一小部分桌椅和瓷器,还跑出来五名宫女。” 曾国藩偷眼看了看李莲英。 李莲英将茶杯重重放下,脸都气绿了。 他指着王千总的鼻子问道:“你说的是实情吗?要是敢欺瞒西太后,回头曾大人也要受到牵连。” 曾国藩见李莲英哭丧着脸,正在气头上。 于是建议道:“李公公,咱们一起入城里去看看吧。不然公公回去也无法跟西太后回旨。” “那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莲英拱拱手说道。 此刻的他心都跌到了谷底,本来以为能有一样好事能回去回奏,顺便捞点油水。 结果人人没捉到,银子更是一两没有,难道让他带五名天王府中的女子回去? 想到这里,他更是气的心乱如麻。 李莲英随着曾国藩,二人坐着轿子从南城门进入金陵城内。 刚一入城,曾国藩在轿子内就闻到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 他捏着鼻子掀开帘子。 见街道两边到处都是森然而立的清军,而地上则密密麻麻地到处都是男女死尸。 不少妇女还赤身露体以各种姿态横在街角。 不少清军还在清理着尸体。 曾国藩抬头望去,见街头的一栋阁楼上还冒着渺渺炊烟。 但是当他看到挂在房梁上的死尸和搭在护栏上的女尸时候。 他将帘子再次盖了回去。 一行人来到天王府的时候。 王宫内的大火烤的轿门帘子都微微发烫。 曾国藩和李莲英下了轿子。 看着冲天大火将天王府烧的柱倒梁塌。那些昔日的高大城墙也被熏得黑漆漆。 他仰头望去,见大火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曾国藩长叹口气,说道:“太可惜了,一把大火,全都毁了。” 第285章 曾国藩对朝廷的应对 李莲英虽然小小年纪。 他总觉得这场大火来的蹊跷。 他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中堂大人,若是不能将逆首李秀成和伪幼天王献俘阙下。西太后一定会发雷霆之怒的。” 曾国藩对于没有抓到李秀成和幼天王,他对此事也是耿耿于怀。 他本来还想着西太后会按照咸丰帝临终前的口谕,破了金陵后,会封他为王。 眼下他也不敢奢望了。 他看着城内的湘军不断地往城外运送财物。 他灵机一动,忽然说道:“李公公,你不远千里来我这里办差,我怎能能让你空手而回。你暂且等到晚上,我必有重礼相赠。” 李莲英看到曾国藩十分上道。 于是欣然说道:“曾中堂办事,在朝中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好,小的还要回去对安总管和太后交差。安总管的眼里不容沙子。不然太后那也不好交代。” 曾国藩陪着笑,将李莲英送到刚打扫完的馆驿去休息。 曾国藩在亲兵簇拥下,来到未毁去的忠王府。 他在花厅召见了弟弟曾国荃。 他坐在主位上。 看到曾国荃面带疲惫之色的迈步来到。 曾国藩面沉似水,他不顾情面地责问道:“老九,李臣典究竟怎么死的?” 曾国荃吞吞吐吐地答道:“他……他是跟长毛战斗而死的。” 曾国藩毫不客气地揭穿他的谎言。 “说实话,他是不是在发泄兽欲之时,被哪个贱婢给刺杀了?” “没……没有,是他自己,淫乐过度,做了风流鬼。” 曾国藩听后,慨叹一声。 他用鹰一般的眼神看着窗棂外的天空说道:“我本想替他讨封,可惜他做了牡丹花下鬼。既然如此,就将放跑逆首李秀成和洪天贵福之事报给朝廷,将罪责全都推给李臣典,反正死无对证。他慈禧又能奈我何?” 看着曾国藩要跟朝廷对着干。 曾国荃十分欣喜的说道:“大哥,你终于想通了,朝廷那位掌权的不过是一位妇人,他们八旗军的活字招牌曾格林沁也被长毛给杀的片甲不留,现在是咱们汉臣的天下了。” 曾国荃说完,曾国藩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斜睨了一眼窗外,确定没有人偷听后,说道:“现在我担心的咱们兄弟攻破金陵城,朝廷不但不会嘉奖我们,还可能让我们回乡养老。” 曾国荃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带着火气说道:“可是我们进入伪天王府,确实未能获得一两银子,青花瓷等器物倒是装了半车,我以为照实说就是。” 曾国藩摆了摆手,说道:“你说的,我信。可是朝廷能信吗?我以为不如就说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另外,将这五名伪宫女都让小太监李莲英带回京师去。我马上就起草奏疏。” 提到李莲英。 曾国荃不屑地说道:“大哥,这些阉人于剿匪有何用处?咱们刚刚破了金陵,他们就来揩油。我看我找人扮成小股长毛,将李莲英掠到城郊,将他打一顿再放回去得了。” 曾国藩‘噌’的起身训斥道:“胡闹,你当这些太监都是来揩油的吗?那是西太后在监视咱们。你不打点好了,嘴长他们身上,他们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成说成黑的。我曾经在京师那么长时间,什么人没见过。你将收上来的金银取出三万两白银,送与李莲英。” “三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若是不再养活这十多万湘军,那咱们一分也不用留。若是还要继续养着,这兵饷就得从弟兄们的所获中想办法了。” 曾国藩在屋内踱着步子。 他让人将心腹幕僚赵烈文找来。 等赵烈文疾步来到的时候。 曾国藩摆手说道:“烈文,快坐。” 赵烈文知道曾国藩急冲冲叫来他,肯定是有大事相商量。 但是他刚在城内巡视回来,满脸哀伤。 他拱手说道:“学生去各处街道查看了,曾帅,这……杀孽太重了。整个金陵城的百姓万不存一,我曾经看到一位三岁孩童在屋内痛哭,而他的父母都已经被咱们的士兵给屠杀了。这……,大帅即便不想东南称制,也应该爱惜百姓。” 曾国藩找他来并不是谈论此事,听到赵烈文给他上眼药。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用阴冷的目光看着赵烈文,说道:“即便这样,还是跑了伪忠王和伪幼天王。若是不杀,他们的家人都跑掉,这罪名谁来担?” “这……”赵烈文长叹了一口气。 曾国藩接着说道:“关于这件事,咱们都要以忠君为首要,休要再提了。” 说完,曾国藩坐回了座位。 他闭眼养神了片刻。 才问道:“烈文,我找来你,是想问问你,如何在奏折上回奏朝廷。” 曾国荃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赵烈文抚着稀疏的胡子,说道:“西太后此人政治手腕超高,她既畏惧大帅的拥兵自重,又想利用大人去剿杀长毛。若不是西路长毛石达开节外生枝,大帅现在就要裁军了。现在看来,朝廷必要再次重用大帅的。” “依我看,要将士兵们从城内抢来金银半数收缴上来,用来发放饷银。甚至在必要时候,一次性赏赐下去,用来激励士卒们用命。” 赵烈文踱着步子,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大人将攫取的金陵财物轻描淡写一般去糊弄朝廷,也是说不过去的。都说伪天王洪逆有一个金制的龙椅,不知真假,此事朝廷上下恐怕都有所耳闻。” 曾国荃见二人都在看自己。 他也懵懵的不知所措。 “这……根本就没有,传闻能是真的吗?那个洪逆,我一会就派人将他的棺材挖出来,将其鞭尸喂狗。” 赵烈文没想到曾国荃如此阴狠,他也不想再劝。 他说道:“那好吧,就当是长毛将之融了,都分了。” 赵烈文眯着眼睛,继续说道:“大帅,我以为不如将收集到的半车东西都上交朝廷。另外,再出九千多两白银,一并上交。这数字,自然要精确些,最好不要超过一万两,以便符合长毛逃跑时的仓皇。至于邀功请赏,咱们没有捉到伪幼天王和伪忠王,本来就是失职。依我看不如不提,让慈禧自己斟酌着办吧。” 曾国藩捻须忽然展颜一笑。 “还得是你,烈文,你分析的十分有道理。那好,你就在这里代我写一封奏折给西太后吧,正好让小太监李莲英一并带回宫去。” “是”赵烈文躬身答应一声。 曾国藩马上命人呈上笔墨纸砚。 第286章 第二道懿旨 赵烈文一撩裙摆。端坐在桌案前。 他手握狼毫笔,曾国荃竟然亲自磨墨,赵烈文饱蘸墨水,斟字酌句,运笔如飞,很快就草拟了一封奏折。 书写完毕,他将奏折递给曾国藩兄弟二人看过。 曾国藩见上面写的从伪天王府中抢出9821两银子,“噗嗤”一声,他竟然笑了。 他抚须点头道:“烈文这个数字很好,一字不用改,就这样吧。” 看着曾国藩十分满意。 赵烈文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湘军在城内大肆掠夺了一番后。 曾国藩从中归拢了三万两白银。 他看着珠光宝气的宝物,上面还带着鲜血。 他打眼看去,将其中一枚带血的象牙戒指取了出来。 又将一柄金光灿灿的楠木折扇也取了出来。 他对亲兵吩咐道:“将这两物都给我拾掇干净了。” “是” 看着亲兵将剩下的宝箱都搬了下去。 曾国藩这才在忠王府大厅再次召见了李莲英。 李莲英再一次遇到曾国藩。 他看着厅内停靠的几口大箱子。 曾国藩命人将箱子揭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三万两白银。 见银子上面还带着殷红的血渍,李莲英差一点没吐出来。 他问道:“曾帅,这是?” 曾国藩哈哈一笑。 “这是从城内抢的,当然还沾着血。不过不打紧,银子是花的,带点血不碍事。你也看到了,伪天王府已经化为了一片灰烬。不过李公公不远千里来宣旨,也是苦差事,加之安总官总为江浙的战事劳心费神,我自然要尽些地主之谊。这些银子我会派人护送北上,到山东、天津时,路过银号,可以换成银票。另外,我还有两样宝物想送。” 一听有宝物相送。 李莲英马上掩嘴奸笑了几声。 “曾帅出手果然大方,我替安总管谢谢您了。” 曾国藩微微一笑。 他“啪啪”拍了两掌,命人将一个托盘呈了上来,看着托盘上如若无物。 李莲英神经都绷紧了。 他抿着茶,不动声色的等待着。 当亲兵将上面的绸布揭去后。 李莲英眼睛睁得滚圆。 他起身走上前去。 看着泛着莹莹白光的象牙扳指。 他惊讶的目瞪口呆。 “这是象牙扳指?” 曾国藩一边品着茶,一边点了点头。 李莲英爱不释手的摸了两下,入手冰凉,温润无比。 他不仅赞不绝口。 “好宝贝,果然好宝贝。” 再看旁边的一把金光灿灿的折扇。 尽管他见多识广,但也对制作材料和工艺惊叹不已。 他小心翼翼的将折扇拿在手中。 将扇面徐徐打开,看着上面镂空雕琢的金凤,轻轻问道:“这是什么材质?” 赵烈文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还是解释道:“金丝楠木的。” “金丝楠木的扇子,真是奇物。” 说完,他竟然扇了两下。 李莲英夸张地说道:“这真是宝物,一扇之下,顿感暑热立消。但是我以为这两样送给安大总管最好。大总管最是喜欢这些稀奇玩意儿。” 曾国藩笑了笑。 当即给赵烈文使了一个眼色。 赵烈文会意,马上去另一个房间,精挑细选之下,将一杆金杆玉嘴的烟袋取了过来。 曾国藩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件宝物算我个人赠给公公的了。” 李莲英双手将烟袋取过。 他毫不掩饰的嘿嘿一笑。 “这……这也太贵重了,小的多谢中堂大人赏赐。小的一定回去替大人多多美言。若是有机会见到佛爷,自然也要将大人如何破开金陵城的事情大肆宣讲一遍。” 李莲英偷瞄了一眼曾国藩。 曾国藩三角小眼转了转。 一副苦瓜脸似的对其说道:“那就有劳公公了。至于失当之处,让伪忠王李秀成和伪幼天王脱出众围之事,我也是痛心疾首。但都是那个李臣典无能,以至让二人漏网。我已经准备好了奏折,准备将折子奏报给西太后。” 李莲英聪明绝顶,他哪里不知道这是曾国藩在推卸责任。 还让他帮着隐瞒。 他收了礼物,所谓拿人手短。 对此,他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他假装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个……还要奏请大总管在太后面前据实相告了。李臣典这个蠢货真是罪该万死,可惜死在于长毛的反击中,真是太便宜他了。不然逮到京师,必然将其枭首西市。” 就在曾国藩将此事抹平后。 一位亲兵又风风火火的前来奏报。 来人跪地奏报道:“大帅,宫里又来人了。” 曾国藩与李莲英互望了一眼,着实吃了一惊。 他和李莲英一同站起身来。 曾国藩凝眉问道:“宫里不是派李公公前来宣旨了吗?怎么又来了懿旨?” 小兵俯首说道:“小的也不知。” “有请。”曾国藩哪里敢抗命。 “是” 看着亲兵下去后。 不大一会,亲兵引着一位身穿黄色道袍的公公走了进来。 李莲英一看是内务府常随太监刘诚印,也是慈禧身边的红人,地位仅次于安德海。 于是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原来是刘公公来到,真是巧的很。” 刘诚印也还礼道:“咱们都是伺候佛爷的,就不必这么客气了。” 曾国藩见是大太监刘诚印来到。 他赶快走下台阶。 迎了上去。 看着装束奇怪的刘诚印。 曾国藩保忙问道:“刘公公远来辛苦,不知为何没有穿宫里的官服?” 刘诚印哈哈一笑。 “对不起了,曾中堂,我这人素来闲散,如今已皈依道教。你看我这拂尘一甩,是不是如出一辙。” 说完,他将拂尘一甩,白丝如瀑,他乍然看去,见刘诚印面色红润,果然有些仙风道骨。 看到刘诚印幽默风趣的话语。 他也跟着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接着他大手一摆。 说道:“刘公公请坐。” 曾国藩又对门口的亲兵吩咐了一声。 “看茶。” 刘诚印赶快摆手说道:“不了,曾中堂,我此次出宫乃是有重大事情相告,马上就要返回宫里。” 曾国藩闻言一愣。 “那西太后到底是何事?” 刘诚印赶快将懿旨从袖口取出。 曾国藩再次跪倒,匍匐于地。 刘诚印当即宣读道:“……西北战事紧急,发匪逆首石达开随时有东进和南下的企图,如果金陵已经收复,湘军应该立即奔赴江西、湖广,抵御石逆东进和南下。另外,宣曾国藩速速进京,不得有误。” 第287章 曾国藩进京 曾国藩在赵烈文的搀扶下,站起身后,眉头几乎都拧成了麻花。 他看了赵烈文一眼,感到赵烈文估计的十分准确。 想到朝廷又要让他征剿石镇清。 曾国藩看着刘诚印,叹了口气说道:“哎,我湘军围困金陵将近两年之久,如今兵疲将惰。如果马上开奔赴湖广,我担心会一战即溃。” 他还有另一层意思他没有说,那就是湘军个个都成了暴发户。 他在心里深深地明白,打仗打到这种地步,当兵的能发点小财,回家买上两顷地,做个小地主也就到头了。 如今再让他们去拼命,湘军还会拼命吗? 曾国藩已经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刘诚丝却毫不以为意。 他说道:“曾大人,眼下的事情紧急。太后有旨,若是曾中堂不肯前去,我怎么回复佛爷?另外,中堂大人可以到佛爷面前禀明就是。” 曾国藩和赵烈文对视了一眼。 他面现痛苦神色,想着自己的两个弟弟都死于与太平军大战中。 他已经有了隐退的想法。 他无奈的闭上眼睛,苦苦思索了一阵。 忽然睁开慑人的眸子说道:“好吧,稍等我安排下,马上就和两位公公赴京。” 他看着刘诚印和李莲英出了厅门后。 他让人将曾国荃叫了进来。 他对赵烈文和曾国荃严肃的说道:“西太后已经派人催我赴京了。一来,我亲自向西太后讲述这次攻破金陵的经过。另外一件事,就是咱们湘军又要开赴湖广了。时不我待,再让兄弟们在城内快活两天,你们二人就带大军赶赴湖广吧。” 曾国荃吃惊不小。 他问道:“大哥,若是长毛进攻湖广,与我们湘军相遇,要打吗?” 曾国藩恨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他严厉地说道:“在我未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与长毛决战。这并非畏敌如虎,而是要稳抓稳打。在未探寻到石逆的实力情况之下,不得轻言开战。只需深沟高垒,与之对峙。” “是。” 曾国荃回答道。 曾国藩又转头看着赵烈文。 对其嘱咐道:“烈文,你要好好辅助国荃,千万不要重蹈三合镇的覆辙,轻敌冒进。” 赵烈文赶快躬身回道:“学生谨遵大帅叮嘱。” 说完,曾国藩大步向前,直接出了厅门。 他在五百精锐骑兵的护卫下,和两位太监以日行四百里的速度赶赴京师。 在第五天中午,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京师午门外。 李莲英和刘诚印绕路神武门进宫前去奏报了。 曾国藩站在午门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一路风餐露宿,加上他已经53岁的年纪了,他脸色灰暗,显得十分不经折腾。 他发白的鬓角有几缕发丝在空中飘摆。 脸上显出十分疲惫的神情。 不大一会,李莲英竟然奉慈禧懿旨,带着二十多名太监,一路小跑,从午门的甬道走了出去,他命人将午门大开。 曾国藩双眼昏昏欲睡,看到李莲英带人扛着一顶八人抬的金顶亮纱大轿子走了出来。 不觉又精神了起来。 李莲英带着神气的表情,宣旨道:“传佛爷旨意,曾中堂攻破发匪老巢,收复金陵,记大功一件。请曾中堂从午门坐轿入宫。” “多谢西太后隆恩。” 曾国藩是跪地听完的。 他慢慢站起身来。 看着午门长长的甬道。 他又想起当初见到老皇帝道光和年纪轻轻的咸丰帝时的情景。 他嘴角噙着笑。 想着自己经过十多年拼杀,才有了今日成就,获得如此殊荣。 他如今已是两江总督,四省军政大权在握,贵为文渊阁大学士之首。 他自从53年归家为母丁忧守孝以来。 已经离京十一个年头了。 一路行来,他见京师还有了不少外国人。 令他恼火的是,外国人行事乖张,根本不受约束。 他还感觉京师比以前更加破败了。 看着呆愣原地的曾国藩。 李莲英笑着问道:“曾中堂,该上路了。” 一句该上路了,他顿感心里一阵厌恶。 不过他抬起头来。 看着轿帘已经被太监掀开。 他将官袍的裙摆高高撩起。 当即迈着方步,自豪的钻了轿子。 李莲英手中拂尘一甩。 大声喊道:“起轿。” 午门外,曾国藩在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中进入了午门内。 随着曾国藩进入后,李莲英又命人将午门紧紧关闭。 曾国藩在轿子中随着轿子一上一下。 他掀开帘子抬眼看去,见墙皮的红漆都已经掉渣了。 他又低头看去,看到青砖的缝隙中还生出了杂草。 他不敢相信,这在咸丰年间,是要杀头的。 但是他无暇顾及此事,想的都是慈禧到底长得什么样,怎样与之对话,又如何回答慈禧的问题。 他在心里细细地盘算了一遍。 接着,他又想着自己的湘军暂时不会被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慈禧会不会封他为王爷? 来到乾清宫,曾国藩下了轿,而后跟着李莲英步行到养心殿。 他抬腿迈入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马上俯首叩拜道:“西太后吉祥,臣曾国藩恭请圣安。” 慈禧用温和口吻说道:“曾国藩,你抬起头来。” 曾国藩慢慢抬起头来,偷偷看了一眼珍珠纱帘内的慈禧。 见其身穿宝蓝色云锦旗袍,气度非凡,优容华贵。 但却一脸的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他赶快又低下头去。 “曾国藩,哀家知道你年纪大了,已经命人给你准备了大椅。你且坐下回话。” 曾国藩有些心慌的站起身来,他跌跌撞撞找到了大椅,用半个屁股坐上了上去。 慈禧“噗嗤”一乐。 她问道:“曾国藩,你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哀家听说你你带人刚刚收复了金陵?可真不容易啊,一晃快两年了,你回家了吗?” “臣多谢太后关心,老臣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 “伪忠王和伪幼天王捉到了吗?” “还没有,我已经派人去追击了。是记名提督李臣典没能拦住长毛首逆,我本欲治他的罪,奈何他与长毛作战,战死了。不过他也是有功之臣,就是他轰开金陵城,带兵第一个杀进去的。” 慈禧面露不悦的神色。 她十分平静的说道:“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李臣典既然误了朝廷大事,就要惩罚,将其官职削去,鞭尸一百。没收其家财。” 曾国藩没想到慈禧如此狠毒。 他不由得冷汗直冒。 第288章 问答式谈话 慈禧叹了口气,接着问道:“曾国藩,你在伪天王府搜到多少银两?” “9821两,还捉到伪天王洪逆的五名所谓宫女。” 听到银两如此之少,但是数目却精确到个位。 慈禧没有说什么,她对那些宫女更是毫无兴趣。 她又问道:“你的湘军人马现在还有多少人?” “大学十六万人。” “哀家听说发匪石逆号称五十万人,你有信心打败他们吗?” 乍一听这么多人,曾国藩有些错愕。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石逆惯于虚张声势,臣猜测石逆不可能有这么多人。” 慈禧微微点头。 “你手下优秀将官都有谁?” “鲍超很好,智勇双全,擅长冲锋陷阵。彭玉麟长于水师,现在是水师提督。总兵官朱洪章、萧孚泗都不错。” “该赏的都要赏。” 慈禧将这些人都一一记住,这才步入正题。 “哀家没有看错你,哀家打算封你为钦差大臣,挟制湖广、陕西、河南、四川四地。你要尽快安排湘军入湖广,将发匪石逆彻底消灭。” 曾国藩眉头紧锁。 他有些担忧的说道:“臣与湖广总督官文素来不合,臣担心……” “你不用担心,有哀家给你撑腰。哀家已经派安德海去宣旨,将官文调离湖广,让其到直隶任职。” 曾国藩乍然一听,心中十分诧异。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好还是坏。 但是他担心官文在湖广,一定会对他掣肘。 此时调走了,他反而还省心了。 想到这里,他对慈禧的调度和政治手腕又增加了一分。 他赶快回道:“微臣多谢太后大力支持臣。” 慈禧半掀开珍珠帘子,她想看看这位为大清朝清剿太平军,立下赫赫战功的看门人。 当她看到曾国藩手足无措的举动和满脸的皱纹,以及凹陷的脸颊。 顿感曾国藩确实是鞠躬尽瘁了。 她慨叹一声,将珍珠帘子放下。 当即说道:“曾国藩,你们兄弟几人经过十多年浴血奋战,终于将东路发匪老巢一举荡平,属实劳苦功高。说吧,想要哀家怎么赏你?” 曾国藩没想到慈禧竟然将皮球抛了给他。 “噗通”一声,他再次跪在慈禧的面前,将屁股撅的老高,头却几乎埋在胸前。 他嗫喏着说道:“臣……臣实不敢讨赏,臣生性愚钝,虽殚精竭虑,但未有寸功……” 慈禧对他的谦逊和低调极为欣赏。 她品了一口香茗后,说道:“曾国藩,哀家打算先封你为一等毅勇侯,封你的弟弟曾国荃为一等威毅伯。你属下其他将领一并封赏,你回去以后,拟一个名单折子上来。若是能够将西路石逆发匪一举荡平,将石逆献俘阙下。哀家和皇帝还会按照先帝生前的口谕,再封赏你。” 曾国藩“咚咚咚”俯身又连磕了三个响头。 他并非真的感谢慈禧的赏赐,也对这个侯爵并不满意。 而是对这个三十岁的寡妇,心里产生了畏惧之心。 慈禧一系列的表现,竟然将他拿捏的服服帖帖。 在他心里,感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太后对恩威并施手段的操弄,远胜道光帝和咸丰帝。 曾国藩擦了擦汗珠。 李莲英还以为他过度兴奋还未回过味来。 赶快提醒道:“曾中堂,还不快叩谢太后隆恩。” 曾国藩此刻耳朵似乎也有些失聪了。 他脑袋嗡嗡直响,也许在战场之时操劳过度所致。 好半天,曾国藩才再次叩谢道:“臣确实老了,耳朵也有些不灵了,臣叩谢太后隆恩。” 说完,再次叩了三个头。 此刻,他的背脊都被汗液浸透了。 慈禧并没有责怪他。 “无妨,哀家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哀家听说李臣典用十万斤炸药炸开的金陵城墙,那场面,是不是很震撼?” 曾国藩假装受到炮火刺激一般。 他捂着耳朵说道:“太后,那声音,宛如天崩地裂,至今臣仍然心有余悸。” 慈禧看到曾国藩不像是在撒谎。 她又问道:“看来哀家确实是急了些,你回去稍微休息休息,不过要在湖广歇息。你与石逆作战,有何良策吗?” 曾国藩顿时感动的涕泪横流。 他擦了擦眼泪,说道:“臣惭愧的很,臣和石逆交手三次,也败了三次,还两次落水。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臣现在已经不怕他了。他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臣以为应该稳抓稳打。让李鸿章的淮军入河南,收陕西,左宗棠的楚军出广西,攻贵州。臣在长江沿线水路并进,牵制住石逆,则消灭石逆不难。” 慈禧见曾国藩如此重视石镇清。 她眉头深锁,探头问向曾国藩。 “石逆最近十分猖獗,其兵力雄厚,你把他估计的高些,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左宗棠和李鸿章尚在东南清剿发匪的余孽,还不可离开,尚需巩固东南。你就没有更好的法子吗?” “臣还不了解石逆的虚实,不敢妄加推断。臣以为到湖广后,再寻机收买他的部将,等探听到石逆的兵力情况,再做打算。” 慈禧眨了眨一对凤眼。 有些担忧地说道:“哎,若是曾格林沁尚在,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目前我大清可用之能臣屈指可数,能战之将,皆出自你湘军系。哀家也是犯愁。” 听到慈禧将他的湘军定义为湘军派系。 他脸上直冒冷汗。 大热的天,他甚至还感觉浑身冷嗖嗖的。 “太后,臣确实老了。臣本打算将东南发匪消灭以后,就将湘军全部解散,然后回乡养老。臣并未有他想。” 慈禧笑道:“哀家并未有他想,知道你是忠心耿耿的朝中重臣。” “来人,赏曾国藩黄马褂。” 李莲英赶快答应道:“奴才遵旨。” 说完,他快步小跑出去。 趁着没人,慈禧又问道:“曾国藩,这十多年来,你养活这十多万人马,钱粮够用吗?都是靠的什么?” 曾国藩被问的满头大汗。 但是他不得不做回答:“臣在未做两江总督时,是靠到各督抚处化缘,有时给的多些,二、三十万两,有时少些,几万两。有时……有时还会遇到一毛不拔的。臣那会到各省追剿长毛,真是疲于奔命。哎,总算是熬过来了,不过现在的军饷和粮饷也是靠征收各种厘金。还有…… 曾国藩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洋药的厘金,烟膏征收的最多。无论是烟管还是妓院,都有涉及。对待平民就增加盐业厘金,还有其他商贩厘金……” 慈禧紧皱眉头,不过他大体知道了曾国藩如何养兵的政策。 听完后,慈禧佯怒道:“何人这么大胆,竟敢不支持你剿杀长毛?” “远的来说,有原江西巡抚陈启迈,他处处与臣掣肘,还数次断了湘军的军粮。最严重的就是阻挠臣重建水军。后来他贪污受贿,臣弹劾了他。” “你那近的呢?” “近的……” 第289章 急如星火 曾国藩偷瞄了一眼慈禧,见慈禧嘴角上扬,还算高兴。 于是接着说道:“近的就数江西巡抚沈葆桢了。哎,沈葆桢本是臣保举的,可惜最近却截留了湘军的厘金军饷。臣派人数次讨要,均被挡回。” “沈葆桢?哀家记得这么个人。哀家看是你保举的,就大笔一挥,当场就同意了。没想到还是个犟种。这样吧,地方没了税收也不好,你们各分一半如何?” 曾国藩咬着牙不得不同意下来。 这对他来说等于是釜底抽薪。这样他的兵虽然能吃上饭,但是也仅仅是不会饿死。 但是他依旧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太后懿旨,臣自然是十分满意,臣多谢太后恩典。” 两人在宫殿内足足谈了一个下午。 不大一会,就见李莲英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件明黄色绸缎料子的黄马褂。 曾国藩看了一眼摆在眼前的黄马褂。 赶快走上前去。 他洋溢着笑容,将黄马褂抖搂开,接着装作急切般就往身上套。 尽管有些小,但是他还是勉强套在了身上。 慈禧看着曾国藩小圈套官服,黄马褂还有些不合身。 她有些气恼。 便嗔怒道:“哎,内务府广储司这些女工,实在太敷衍。你的身板尺寸本来都有记录的。不过这件黄马褂乃是哀家特赐你的钦差特使马褂,见之如见哀家。等消灭发匪之时,你就要将它还到宫里,知道吗?” 曾国藩赶快再次叩首。 “微臣明白太后苦心。” 慈禧对他的忠心非常满意。 她似乎也坐累了。 想着该讲的也讲的差不多了。 于是将长指甲一伸。 对其说道:“哀家让御膳房在偏殿为你准备了御宴,你就在这里吃上一顿,算是哀家替陛下为你平台设宴了。” 曾国藩哪里受过这等待遇。 他“咚咚咚”一直磕头,眼中更是泪水滂沱。 直到西太后的影子在帘后消失。 曾国藩才在李莲英的带领下来到偏殿。 他抬脚迈入门内,见眼前大柱子上的朱漆都已经露白。 不由得一阵唏嘘。 他想着大清朝真的一年不如一年了。 就在愣神的功夫。 李莲英打趣道:“曾中堂还真是深得佛爷赏识,不过中堂大人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连头都磕破了。” 曾国藩恍惚间,摸着脑门,果然摸了一手血。 他用手帕擦了擦。 这才感觉血止住了。 李莲英指着这桌丰盛的晚宴说道:“中堂大人好福气,这宫中百余年来,没人有此殊荣,你是第一位。请吧。” 曾国藩看着满桌子山珍海味,荤素都有,连汤都有四种。 他特地数了数,一共一百零八道菜。 他浑浑噩噩坐了下去,手拿筷子,却“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杯酒。 他简单吃了几口素菜,也是食之无味。 最后将筷子置于桌边。 曾国藩刚吃罢饭,太监刘诚印就来此宣慈禧口谕。 刘诚印迈着碎步,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他见曾国藩已经吃过饭。 于是说道:“曾中堂,传太后口谕,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今晚就可以出宫了。太后说了,军情紧急,耽误不得。若是想休息,就回到军营再休息吧。等曾大人凯旋之日,太后和陛下要降阶去宫门外迎你。” 曾国藩赶快躬身答道:“臣遵旨。” 曾国藩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桌丰盛的酒宴。 李莲英以为他没有吃好。 于是说道:“太后的伙食天天都如此,这一桌子菜不过就是多做了一份。曾大人若是没有吃饱,还可以吃饱再走。” 曾国藩红着眼说道:“不必了。” 说完他哀叹了一声,当即匆匆离去。 曾国藩还是坐轿从午门外出去的。 此时天色已黑,他走的冷冷清清,无人送行。 不禁心中悲凉。 他甚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跨马南下,奔往湖广方向而去。 一路走走停停,军情奏报跟雪花一般不断送到他面前。 “石逆已经南下湖广,分兵攻陷了郧阳、襄阳……” 他一封封的看下去。 将其撕的粉碎。 没有一件好消息,让他突然对湖南的家人萦怀难释。 他快马加鞭,加快了南下的步伐。 果然,在他来到湖口的时候,收到了湖南巡抚恽世临的奏报。 他颤着手将奏报打开。 奏报上所述。 正是太平军大将曾仕和带兵已经攻破了沅州府,正在猛攻宝庆。 曾国藩担心在长沙府所住的家人安危。 看到奏报,他心急如焚。 生怕家人落到了石镇清的手中,并以此要挟,让他难以抉择。 他在湖口的渡口上了船。 在船舱中,他在舱内的破旧方桌上,给弟弟曾国潢和夫人欧阳氏写了信。告知其举家搬往长沙城避祸。 另外,他也给湖南巡抚恽世临写了回信,嘱托其保护好家人。 写完信后。 他让人火速送往湖南。 他没有料到石镇清动作如此之快,竟然南北齐攻,要抄了他湘军的老窝子。 一时间,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站在船头,急于回到军营。 他踱着步,不断催促舵手:“快些,再快些。” 回到舱内,他坐卧不宁,一刻也没有安心。 他又坐在桌案上,又想让曾国荃马上回湖南主持局面。 但是他马上就明白这是石镇清的调虎离山之计。 大战在即,他不能让擅长防守的弟弟再回去了。 想到这里,他负手船头。 终于静了下来。 跨过鄱阳湖,换了一匹高大的枣红马。 越过九江后,他得知了湘军已经到达田家镇,又得知湖广总督官文被轰杀的消息。 得此消息,他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己这个政敌终于呜呼哀哉了。 哀的是湖广已经几乎全部落入了石镇清西路太平军的手里。 他骑马狂奔,边走边考虑对策。 在田家镇,湘军十六万大军已经全部集结到位。 在田家镇到半壁山之间,三道巨大的铁锁横穿江面,恰如当年湘军大破太平军的前场景再现。 而在田家镇方向,庞大的湘军水陆大军已经扎下营寨,全都深沟高垒,正等待曾国藩从京师返回。 曾国藩在田家镇以北五里处,就派人通知了曾国荃等人。 曾国荃等人得知曾国藩去而复返。 他携带一万人马出了田家镇北郊外去相迎。 曾国藩远远的望着湘军的人马森然而立,湘军的大旗迎风飘扬。 不由得增添了三分战胜石镇清的决心。 曾国荃见曾国藩已经来到。 带着众将赶快下马跪地相迎。 “恭迎大帅回营。” 曾国藩丝毫不顾炎炎烈日将他晒得浑身如同水洗。 他依旧穿着出宫时慈禧赏赐他的钦差黄马褂。 他骑在马上,手提鞭子。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军。 轻轻摆手说道:“都起来吧,且回行辕再说。” 第290章 田家镇湘将议事 曾国荃和一万多吉字营士卒起身后,随曾国藩一起奔回田家镇。 此刻的田家镇,已经在代陕甘总督杨载福的安排下,将未来得及逃走的千余百姓全都集中看押。 而曾国荃来到后,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更是直接派人将几百户男女老幼全都杀死,一个没留。 曾国藩来到一座三进院落的地主小院。 他走进正厅,看到屋内陈设简单,原主人还种了一株江南水竹。 曾国藩面容沧桑,头发蓬乱,但是精神瞿铄。 他刚一坐下。 杨载福、曾国荃就带着大批的文官武将走了进来。 他的两位重要幕僚赵烈文和郭松涛矗立在右手边。 曾国荃则与几名总兵官垂立于左边。 就连杨载福,也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右边的首位。 曾国藩神色冷峻,面寒似水。 屋内鸦雀无声,一片肃杀之气。 曾国藩喝了一口茶。 尽管身穿黄马褂,十分燥热。 但是他还是朗声说道:“诸位,我刚从宫里回来,西太后恩赏我穿钦差黄马褂,已封侯爵,诸位功劳不小,也各有封赏。不过唯独李臣典耽于享乐,放跑了长毛贼首,罪不容恕。太后已经派人将其鞭尸,而后抄没家产,家人发配边疆。老夫做事向来公是公,私是私。眼里不容沙子。” “多谢大帅请功。”众将虽然战战兢兢,但还是齐声答道。 曾国藩顿了顿。 继续说道:“如今湖广局势糜烂,湖北已被石逆全部占据,湖南也是危如累卵。湖南是我湘军的大本营和起家之地,诸位的家人都在那里。湖南巡抚恽世临因为征剿长毛曾仕和一部,也是忙的焦头烂额。诸位对接下来与石逆决战,有何妙策?不妨说说。” 杨载福虽然被曾国藩保举为代陕甘总督,但是对曾国藩,仍旧执师生之礼。 他拱手说道:“大帅,学生愿意带兵一万,前去支援湖南,以护佑桑梓。让大帅心无旁骛,专心与石逆决战。” 曾国荃更是满腔怒火。 他愤然说道:“大哥,不如让我兵杀回去,将曾仕和这股长毛灭了,再回来和石逆决战。” 曾国藩摇了摇头。 赵烈文看了一眼郭松涛。 他躬身说道:“大帅,长毛石逆用兵多诡诈。此计一是搅乱我军心,二是调虎离山,让我们分兵去救,绝不可中计。学生以为松涛兄智谋过人,也随大帅办过团练,可以遣其回湖南,到长沙协助恽世临抓紧训练一批新湘军,既能保护桑梓,后续也能支援湖北战事。” 曾国藩看向郭松涛,面带祥和之气。 他询问道:“松涛,你以为如何?” 郭松涛赶快回道:“大帅吩咐,怎敢不从?护佑桑梓,也是我心所系。” “那好,你马上出发回湖南吧。稍后,我会将札文派人送到巡抚恽世临手里,让其全力支持你招募湘勇。” 看着曾国藩如此焦急,郭松涛拱了拱手。 他十分明白曾国藩担心的是什么。 他说道:“大帅,我回湖南后,就将嫂夫人和一大家子都搬进长沙城。还有诸位大将的家人,也都会照顾到。” 众将听后,都感激涕零,纷纷朝他拱手。 郭松涛还礼后,徐徐退出。 看着郭松涛出门后,曾国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在未登临两江总督之时,他与郭松涛就友谊深厚,结为湘党,郭松涛也是他最为信任的老友。 没了后顾之忧。 曾国藩继续说道:“诸位都请说说如何与石逆决战,一举将其消灭在武昌城。” 众将听到曾国藩的问话都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赵烈文首先说道:“长毛石逆来势汹汹,据说裹挟了五十万人马,学生以为这是石逆在虚张声势。学生猜测石逆撑死有三十万人,还大多数都是集合的流寇和裹挟的穷百姓。未经多少战阵。但石逆调度有方,半月左右,就鲸吞了湖北。” “我以为应该用我所长,深沟高垒,避其锋芒,养其惰性。顺便也让将士们充分休息,再寻机与石逆作战。况且淮军和楚军也在剿灭东南的长毛余孽,等将东南清理干净,就剩西路的孤军,石逆势必难以长久。我以为长毛利在速战,而我们则根本不用着急。只要控制住长江中下游,石逆就出不了湖广。” 对于赵烈文的举措。 曾国荃等战将却不以为然。 曾国荃毕竟在雨花台带两万湘军精锐抗住李秀成二十多万人马的疯狂进攻。 他十分傲娇,用鼻子冷哼一声。 说道:“别忘了,湖广是咱们的老巢,他石逆也才刚刚占据了湖北,根基不深。这与围攻金陵时大不一样,若是养虎为患,日久天长,石逆站稳了脚跟,就麻烦大了。另外,现在的石逆也不是当初的石达开了。” “他从广西入四川,被各地都督带兵追击的抱头鼠窜,曾经一败再败。我以为他能占据四川,攻占湖北,完全是因为运气好。” 看到曾国荃如此小看石镇清,赵烈文摇了摇头。 曾国藩则训斥道:“老九,不要轻敌。石达开还是那个石达开,他又回来了,而且比当初还要可怕的多。我一想到我三次败于其手,两次被逼跳江自杀,心中就堵着一口气。这一次,咱们必须要一雪前耻,一举荡平石逆。” 看到曾国藩将石镇清抬举的如此之高。 曾国荃反驳道:“湖广总督官文本就是个无能之人,是他将整个湖北拱手相让的。大家都知道,他是靠剥夺大哥的功劳才稳住总督位置的。” 曾国荃又破口大骂道:“他妈的,听说他在湖广榨取百姓上百万两白银,还有大太监安德海也参与了分赃。你猜怎么着,安德海去武昌宣旨,结果不仅葬送了官文,自己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现在还在杨总督的大营里养伤呢。” 彭玉麟笑道:“听说官文是被长毛炮杀的,死状凄惨无比,尸体还沉到江底喂了鱼。” 一听说官文如此下场,众将更是哄堂大笑。 曾国藩一听,马上就来了火气。 他恍然明白慈禧为何将官文调离湖广了,原来并不是为他考虑,而是有意护着官文。 慈禧自然知道官文并非征剿太平军的能臣,也不过是让他制衡他们这些汉臣而已。 想到这里,他怒斥道:“这个官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处处与我作对。他身为湖广总督,畏敌如虎,不敢据城死守。竟然在未交接之时,就私自潜逃。虽然他死的悲惨,我还是要参他一本,让他遗臭万年。” 曾国荃接着说道:“你让他据城死守?他是什么人,大哥你还不知道吗?他早一步奏请西太后,花钱买通安德海,将他调任直隶总督,他跑的比兔子都快。可惜了百万两白银,白白便宜了长毛。” 一听到银子落入了石镇清手里。 曾国藩“噌”的站起。 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没有银子如何剿匪? 第291章 召降将韦俊 他又想到江西巡抚沈葆桢也和自己作对,扣留自己的兵饷厘金。 慈禧又有意偏袒沈葆桢,曾国藩气的牙根痒痒。 他不好将此事说出去,只得打碎牙混着血往肚子里咽。 他冲赵烈文问道:“这一次收复金陵,所获如何?” 赵烈文将士卒们上交的银子点的清清楚楚,也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带血的银子,他一辈子都难以忘却。 他复述道:“大帅,士卒们交上来的有二百一十二万三千五百零九两。” 听到这个数字,还算满意,曾国藩又坐了回去。 他将思绪再次带回到如何与石镇清作战上。 他见心腹幕僚和武将们的想法截然相反。 他不禁眉头紧皱。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水师大将彭玉麟。 彭玉麟转动眼球,他思来想去,终于拿定了主意。 “打仗,自然要先立于不败之地。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是骄兵和疲兵,乍然与石逆决一死战,必然难以取胜。况且大帅不在的这几天,我派小股舢板船去巡逻刺探军情,发现在武昌渡口,竟然有西洋人才有的铁甲舰。” 一听说有石镇清有了铁甲舰,众将又炸开了锅。 曾国荃瞪大了眼睛,怒斥道:“一派胡言,他石逆从四川出来,那里又没有洋人,怎么会卖给他蒸汽机?长江水路一向是我们把控,难道石逆的水军长了翅膀,从长江飞过去的?这分明是石逆在虚张声势,延误我们收回湖北。” 赵烈文反驳道:“即便如此,石逆也有可能偷运过去。洋人在长江运营的生意,我们向来也只是形式上过问下,从来不敢登船检验。” 赵烈文的话像小石头扔在了湖里,瞬间激起了涟漪。 总兵朱洪章出列说道:“石逆就算有通天之能,洋人也不可能跟他们做生意。洋人向来不喜欢长毛,他们曾经攻打过上海,那时就激起了洋人的愤怒。” 听到朱洪章的话,曾国藩对洋人的做派也十分愤怒,但是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他的安庆内军械所,不少部件也是靠着洋人的供给才得以仿制出大炮和枪械。对此,他心知肚明。 杨载福却摇头说道:“听武昌城内秘密潜出来的密探说,石逆手底下也有洋枪队,但是人数不详。” 曾国荃听后,着实吃了一惊。 不过他仍旧不屑地讥笑道:“真有洋枪队又如何?也就李鸿章喜欢花海量银子养洋枪队。咱们湘军的洋枪队也不比他洋人的差多少。” 听着众将对石镇清的实力重新做了评估。 曾国藩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闭眼沉思了一阵。 接着说道:“诸位,临阵对敌,要多估算一分总没有错。如果石逆真有铁甲舰,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此地战场应以守势为主,四川才是石逆的大本营。我以为不如派一支偏师入陕西、再伺机进攻四川,让石逆分兵。等淮军和楚军倒出手来,再联合攻打石逆。” 曾国藩刚刚定下策略。 杨载福就出列道:‘曾帅,既然我已经代管陕甘总督,不如让我带兵北上吧。我带本部一万人攻打陕西,让石逆分心,迫其分兵。” 曾国藩因为刚刚失去大将李臣典而心中烦闷,在派谁去陕西的问题上还没有拿定主意。 杨载福愿意主动请战,自然是再好不过,而且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曾国藩起身抱拳说道:“既如此,就有劳杨制台了。” 杨载福赶快欠身说道:“学生怎敢受老师如此大礼。” 二人相视一笑。 曾国藩一摆手,二人再次坐了回去。 接着曾国藩又向杨载福和曾国荃问道:“半壁山上的炮台修筑有多少,可有铁索拦江?” 杨载福首先说道:“炮台仍旧在修建中,原先我修了七座,国荃又新建了七座。对了,曾帅,学生属下有有一员副将,曾经参与过守卫半壁山之战。此人或可对曾帅很有用。” 曾国藩左思右想,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何人。 于是看着杨载福问道:“不知是何人,让杨制台如此看重。” 杨载福将帽子一摘,露出秃顶的光脑门。 他抚着一把大胡子说道:“此人就是降将韦俊,他数年前是在池州向我湘军被迫投降的。也是长毛赫赫有名的一名虎将。此人智勇双全,极为凶悍。大帅可还记得此人三克武昌,令我湘军曾经闻风丧胆吗……” 曾国荃冷哼一声,打断了杨载福接下来要说的话。 “三克武昌?那是趁我湘军在江西,空虚罢了。一个长毛叛将,你还将他封为副将,他有什么资格?依我看不杀他就算便宜他了。” 杨载福见曾国荃丝毫不给他面子。 他也不恼。 只是说道:“我当然对他没有多大的信任度。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副将挂总兵衔,一个虚职而已,还是带着他的三千人马。此外,我刚刚还以缺少军饷为由,将他的十万两银子的奖励给没收了。不过此人还有可利用的地方,如果长毛被消灭,此人自然是可有可无了。” 曾国藩听后,不由得对他毒辣的治下手段暗暗佩服。 曾国藩说道:“此人我听说过,确实是长毛里的悍将。将他留在营中蓄养也好,就当是给投降之人树立了一面旗帜。不过此人不可重用,像半壁山如此重要地方,怎可假手于他?” 大将彭玉麟说道:“大帅,此人我听说过,还算忠心。当年他献池州,纳投名状,众人皆知。不如划到我的麾下,协助我驻守半壁山。若是发生水战,此人也可做个先锋官,可以试一试其是否真的忠心。” 曾国藩点头道:“也好,召其前来,看看其对对付长毛有何独特见解。” 杨载福拱手答应一声,他咚咚咚踏着方步走出了院门。 不大一会,杨载福就去而复返。 他身后跟着一人,此人体格精瘦,皮肤黝黑,眼睛狭长,鼻下还留有一小撮浓密的胡子。 最为醒目的是,此人左脸颊上,还因为打仗,而留下一道长长的蜈蚣状疤痕。 此人正是曾经的太平军右军主将韦俊。 他自从降清以来,并不受清廷重视,也颇受杨载福的猜忌。 因此处处受到排挤和打压。 随着打仗次数的增加,在经历多次死伤后,他带的兵却越来越少。 已经由五千锐减到现在的三千人。 韦俊眼神阴鸷,显得郁郁寡欢。 他迈入厅堂内,看到厅堂都是总兵以上的官员,令他不敢直视。 韦俊来到后,赶快跪地磕头道:“卑职参见曾帅和各位总镇。” 曾国藩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知道他有些畏惧。 但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于是含笑说道:“你就是韦俊?” 第292章 曾国藩视察大营 韦俊偷眼看见曾国藩穿着御赐黄马褂。 心中更是骇然。 几天前,他就听说石镇清带主力太平军开始攻打湖北。 他对石镇清十分仇视。 因为当年石达开在带兵回天京后,逼迫洪秀全诛杀了他哥哥北王韦昌辉。 虽然石达开陈奏洪秀全,免了韦俊一死,令其仍旧带兵镇守武昌。 但他心中仍旧对石达开怀恨在心。 他回转心神。 说道:“卑职正是韦俊。” 曾国藩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当年三次破了我军驻守的武昌,倒也有些能耐。你对长毛石逆出兵湖广,还要进犯江西,有何看法?” 韦俊恬不知耻地说道:“末将怎敢妄加非议,不过石逆不除,天下难安。我大清国土步步沦丧,他石逆更是罪魁祸首。不过据我了解,石逆有勇有谋,善于用兵,大帅且宜小心应对。” 曾国藩对他的忠心比较满意。 曾国藩又问道:“韦将军能够弃暗投明。被招安后,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不过也要再接再厉,不可废弛军备。你比较熟悉石逆,我打算让你和彭将军镇守半壁山,你意下如何?” 韦俊顿时有些慌了。 他明白,这是杨载福将自己卖给了曾国藩,把自己纯粹是当成了任意使唤的狗。 前几日杨载福没收他的十万两银子。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是处处受限。 尽管心中恼恨,但是他也别无他法。 想到这里,他回道:“曾帅吩咐,末将怎么敢不从。若是能够一举战胜长毛石逆,卑职也会因此沾光,夺得一份战功,自然十分愿意。” 韦俊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是他在夹缝中生存才练就的本领。 看着韦俊已经被自己驯服。 曾国藩又问道:“韦俊,你觉得石逆下一步可能进攻哪里?” ”这……卑职不敢随意胡说八道,一切还需大帅定夺。” 冷静、谨慎、城府极深,这是曾国藩对他的评价。 赵烈文进一步逼迫道:“韦将军,夺取功劳自然要出力。石逆手下有没有你熟悉的将官,你也可以试着联系。如能将其招安,说服其弃暗投明,里应外合,剿灭石逆,则将军也会前程似锦。” 韦俊苦苦思索了一阵。 他这才说道:“我原来的属下将领都已经回到伪天朝。这石逆的人马,都是跟随石逆犯上脱离金陵的叛徒,我几乎都不认识。” 曾国荃正要发火。 赵烈文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回去好好想想,不要辜负大人对你的期望,如若不能献出你的智谋,那就要你冲锋陷阵了。” 韦俊一听,马上明白这是将自己往火上烤。 他赶快磕头道:“卑职明白,卑职回去就发动手下众位兄弟,尽快与石逆的手下将官取得联系,好从中搞事。” 曾国藩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随即挥手说道:“你先下去吧。回头想好了,再来向我汇报。” “卑职明白。” 看着韦俊弓着腰退出后。 曾国荃却哈哈笑道:“这哪里还是那个三克我武昌的长毛将领,分明是一只会咬人的狗。” 听到曾国荃的揶揄之话,众将都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只有杨载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杨载福阴沉着脸,冲着曾国藩说道:“大帅若是用他,就应该重用。若是不用,莫不如跟我去陕西。为何要其冲锋陷阵,做先锋官?” 曾国藩面带不悦的神色说道:“你是说我屈才了?你别忘了,叛将韦俊是走投无路才投的咱们湘军。不让他带兵出去和石逆的人马狗咬狗,你还留着他当宝贝供着?” 杨载福看人的能力自觉不如曾国藩。 既然曾国藩发话了,他不再坚持,只是低头默默不语。 曾国藩将镇守半壁山的重任交给水师提督彭玉麟后。 他又对曾国荃说道:“国荃,这田家镇的大营就交给你和其余将领了。好在太后颇有耐心,让咱们可以和石逆持久战。” 会议开到中午才结束,曾国藩将军事任务都布置妥当,众将这才散去。 吃过午饭,曾国藩休息了片刻,脱去了黄马褂,先去视查了田家镇大营的情况。 他一路沿着长江沿线走过,看着将士们已经十分疲累。 但都顶着毒辣的烈日,依旧按照老习惯,在田家镇向南绵延三十多公里的地方,遍设营垒,架起的火炮有千余座。 而在营垒周边,正在挖掘两道半圆形壕沟。 他慰问了几句,又登船前去视察半壁山的炮台。 船还未上岸,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曾国藩冒雨看着对岸将士们正在修筑炮台。 他矗立船头,望着眼前的半壁山和正对着的田家镇。 这里是长江的最窄处,在约800米左右的江面上,三道巨大的铁锁拦腰截住了来往船只。 冰冷的铁锁约有婴儿手臂粗。 铁锁的两头连接在田家镇和半壁山的巨大岩石上。 而每隔二、三十米,就有一只小船撑住铁链,小船头尾各用重锚钩于江底。 小船上各有五六名枪手,不断巡视着江面的情况。 这是根据太平军原来的做法,避免铁链被被太平军熔断而采取的措施。 彭玉麟将布置情况的指给曾国藩,曾国藩频频点头,很是满意。 一行人登上半壁山后,他抬头见数千士兵正在沿着山体挖掘壕沟,广置木栅,木桩。 彭玉麟指着半山腰和山顶说道:“大帅,我打算在山顶设置大营一座,在山腰布置小营四座。再新修筑炮台二十座,将这里打造成堡垒。” 曾国藩见半壁山山陡林密,很多地方便于隐藏炮台。 他抚着半白的胡须问道:“玉麟,你打算带多少人固守半壁山?” 彭玉麟想了片刻后,说道:“大帅,这半壁山能容下的兵马有限,大概两万人左右吧。” 曾国藩点了点头。 便顺着石阶往前攀去,尽管山路难行,但曾国藩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他查看了山的形势,随口说道:“两万人,应该足够了。先将这里打造成铁桶,再徐徐推进到武昌,急不来。” “遵命” 彭玉麟抱拳应了一声。 来到半山腰,韦俊等几员将领跪地相迎。 曾国藩摆手让其起身回话。 韦俊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彭玉麟见其有话要说。 便催促道:“韦俊,有什么话要对大帅说,你就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韦俊壮着胆子,将一人推上前来。 曾国藩见此人是一名精壮的短小汉子。 那人跪地说道:“禀大帅,小的叫韦明,小的族兄正在长毛石逆的军中担任营帅。小的可以潜入武昌,秘密与其接触。试着说服其投降咱们湘军。” 曾国藩来了兴头。 他瞪着三角小眼问道:“你可有把握?” 第293章 对救出将领的处置 韦明战战兢兢地回道。 “小的可以试试。” 曾国藩看了韦俊一眼。 又转头对韦明问道:“你现在任何官职?” “小的是一名把总。” “把总?”曾国藩想了一阵。 说道:“你一个把总去说服长毛旅帅,有些说不过去。这样吧,我擢升你为参将,你告诉你的族兄,只要肯投诚,高官厚禄我不吝封赏。你与他接头以后,要弄清楚石逆到底有没有铁甲舰,如果有的话是否可以破坏毁掉?” 韦明频频磕头,几乎磕出血来。 “多谢大帅厚恩,卑职一定将此事办妥。绝不辜负大帅的期望。” 而一旁的韦俊则也面露不悦神色。 他见自己手下一个族中的小兵,寸功未取,转眼间就获封参将。 只比他低一级,让他心如刀绞。 但是他丝毫不敢表露。 只是阴着脸说道:“韦明,你去武昌,可要处处小心,不可被长毛当做奸细捉去。到时候不但获取情报不成,还会把命搭里,再透漏出咱们的虚实……” “小的明白” 韦明下去后,将自己的辫子也割了,打扮成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在黄昏后,顺利混进了武昌城。 就在几天前,曾国藩进京之时,石云与吴汝孝、谭绍光在金陵城东面的东阳镇汇合后,绕路来到了江苏与安徽交界的马鞍山小村附近。 吴汝孝几人带四万多人马暂时将大营扎在了这里。 在一座露顶棚的三清破庙中,石云、吴汝孝、谭绍光与天京突围出来的几位将领都聚到了一起。 尊王刘庆汉、养王吉庆元、式王萧三发,扬王李明成一一拜谢了石云几人。 四人身上都受了大小不一的伤。 尤其是吉元庆,他右臂缠着绷带,头上裹着白头巾,但殷红的鲜血已经染透了头巾。 石云认识吉元庆,当年万里归朝之时,他还见到吉元庆跟随彭大顺,童容海几人离开翼王的情景。 但是吉元庆毕竟不是离队的最主要人员。 因此他也不想过于追责。 吉元庆皱着眉头,冲着吴汝孝质问道:“顾王,我们亲眼看到忠王和幼天王还有玕王被你们救了出来,为何不见其人?” “是啊,人在哪里?” 刘庆汉几人也跟着追问道。 原来石云已经将三人分别看押起来。 吴汝孝咳嗽了一声,看了石云一眼。 说道:“忠王、天王幼子、玕王都受了伤,目前正在养伤,还不宜见人。” 一旁的石云冷笑一声。 说道:“幼天王?若不是我们冒死救了你们,你们的幼天王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吉元庆并不知道石云的底细。 于是问道:“石将军是何人的部下,说话竟如此口气。” “我是翼王的族弟。” 一句翼王的族弟,吓得几人连连后退。 “翼王他……不是在四川吗?莫非到了江浙?”刘庆汉疑惑地问道。 听到石云是翼王的人,吉元庆精廋的脸上更是满脸的羞愧。 石云在屋内踱了一步。 愤然说道:“几位将军,若是感谢,就谢翼王吧。我和吴将军是按照翼王的命令,将诸位救出来的。我们早已经奉翼王为主,翼王如今已经继位新天王。若诸位不领情,愿意做狼心狗肺之人,就还伺候天王幼子去吧。” 吉元庆惊骇的张大嘴巴问道:“此事当真?” 吴汝孝点头道:“千真万确。自古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诸位如何选择,悉随尊便,只要不投降清妖,就还说得过去。” 说完,吴汝孝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吉庆元几人面面相觑。 刘庆汉三人都一起看向吉元庆。 吉元庆犹豫再三。 他知道自己出了这个门,手中无兵,很可能会死于清兵之手。 因此经过冷静分析后,他刚要下决心表态。 不料蔡元隆带着二百多人也来到了。 因为担心内讧,因此吴汝孝故意将其支出去,收集从金陵逃出去的散落人马。 看着蔡元隆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簇拥着一对母子。 石云打量着这名女子,这名妇女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微微有些吊梢眼。 她身着血衣,背插双刀,怀抱着一名三岁的男童。 此女警惕的看着石云。 直到见到吴汝孝和谭绍光,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从其眉眼中,依旧能看得出她眼波含恨,眉蕴杀机,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吴汝孝一眼就认出了此女正是英王陈玉成的遗孀蒋桂娘。 吴汝孝躬身拜道:“英王妃,你……你们还活着?” 蒋桂娘见到了原来英王的手下将领,她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此刻,她因为心情激动,泪水夺眶而出。 一行热泪滚落双颊,混合着血水将怀中的儿子陈天宝弄醒了。 陈天宝将小脸深埋进蒋桂娘的怀抱。 他大声哭道:“娘,我怕。” 蒋桂娘知道陈天宝还以为是处在刚才的大战中,受到刺激而极度惊恐。 蒋桂娘拍了拍怀里的孩子。 摸着他的小脑袋哭泣道:“孩子,咱们有窝了。” 吴汝孝和石云也不禁黯然落泪。 吴汝孝说道:“英王妃,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蒋桂娘将背后的一把带血窄刃短刀抽了出来。 对其说道:“当然是从朱洪章的妖窝子里杀出来的。我们女团跑出来仅有十几人,其他人都被清妖捉去祸害了。” 吴汝孝长叹了一口气。 他说道:“天京陷落,英王、忠王都有责任,忠王责任最大,二人不能齐心协力联手对敌,给了湘军可乘之机。” 众将见吴汝孝对二王全都做了批判,丝毫不留情面,都有些错愕。 吴汝孝却不以为意的说道:“诸位,东线咱们太平军已经很难立足。翼王估算,赌王黄文金仅仅占据一个小小的湖口,没有纵深、也没有外援,经不住李鸿章淮军的猛攻,覆灭也只是早晚。”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奉翼王为新天王,目前翼王已经在西安称新天王,已经占据四川和陕西,贵州也已纳入囊中。洪天王之后,无人能当此大任,若是让一十余岁的孩童领导,简直是胡闹。” “如今路已经摆在诸位面前,如何抉择,还在诸位自己。不过我有言在先,出了这个门,翼王和我就六亲不认了。” 蔡元隆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吴汝孝将其支走。 他冲着吴汝孝说道:“我要见忠王,我有话要对他说,我听忠王的。” 第294章 内部分歧 石云冷哼一声。 直接拒绝道:“忠王受了伤,尚在修养中,目前不想见任何人。还有玕王和天王幼子,也是如此。” 蔡元隆见李秀成三人似乎等同于被石云软禁。 他刚想拔剑,但是看到门外的众多守卫,顿时打消了念头。 他握住剑柄的手不甘的放开来。 吴汝孝看出了蔡元隆的心思。 他直接斥责道:“蔡元隆,如果当时不是我们出兵,你现在恐怕已经做天国的叛徒了吧?你不要忘了,是翼王和我们救了你。翼王不会滥杀无辜,一切应交由翼王定夺。” 其他将领手中无兵,因此也就没有了话语权。 吉元庆等人都齐齐看向人马最多的谭绍光。 谭绍光眉毛微蹙。 他最不愿意看到任何内讧的情况发生。 石镇清和李秀成对他都有恩情。 石镇清救了他的命,但是李秀成给了他镇守一方的大权,任其施展。 他想了想说道:“我支持翼王做新天王,这无可厚非。但我要见忠王一面。” 众人见事情有了转机。 石云刚要发怒,却被吴汝孝一把拦住。 他笑着说道:“也好,那我和石云、谭绍光我们三人去见忠王。其他人等在此等待,听候安排。” 石云看了吴汝孝一眼,吴汝孝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石云三人便来到看押李秀成的地方。 李秀成被看押在一座简陋的茅草屋中。 他刚刚吃了一顿饱饭。 他从天京逃离出来后,在马上稍稍眯了一觉。 醒来后就被带到了这里。 他犹如被关押的犯人一般,被二十名太平军严密看守。 但是送来的饭菜都是可口的。 他吃饱喝足,睡了一大觉,面色红润,也有了精神。 他敲了几次门,问守卫为何关押他。 守卫只是说奉吴汝孝之命。 李秀成分析了一遍情形。 他知道,当时在天京北门外,救他的人不是吴汝孝。而是他的女婿蔡元隆。 眼下没有看到蔡元隆,他心中有些怅然。 他负手在窗前,在屋内踱了几步,连连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的踩踏声。 他凭借敏锐的听觉,知道有三人来到了这里。 来人将守卫训斥一顿后,守卫马上远离了这里。 来人掀门而入。 李秀成迅速后退几步,他下意识伸手入腰,却发现佩剑不知何时被卸了。 他神色慌张的看着来人。 见到是吴汝孝、谭绍光、石云三人后。 他忽然面露喜色。 他握住谭绍光的肩膀说道:“绍光,你……你还活着?” 谭绍光也神色激动的拱手说道:“还活着、忠王。不过若不是翼王派人救我,我早已经是无头之鬼了。” 看着谭绍光神色凄然。 李秀成似乎也不敢相信。 “谁?你说谁?翼王?他不是在四川吗?他出川了?” 吴汝孝接话道:“翼王出川了,已经攻占了西安。我受翼王吩咐,派人将营救的消息送进天京城去的,可惜城外看守太严,你的人根本无法与我接头。” 谭绍光也跟着点头道:“这次营救计划的幕后之人,自然就是翼王。” 李秀成睁大眼睛,指着中间的石云问道:“这位小将刚才杀的清妖哭爹喊娘,莫非是翼王的部将?” 石云见其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便拱手说道:“在下石云,见过忠王。我正是奉翼王之命,来江浙一带拯救咱们太平军诸位大将的。” 李秀成微微点头。 他看着三人,思绪飞速运转。 他马上就明白为何石镇清将触手伸到了江浙。 他站在谭绍光面前。 向其问道:“韶光,你们把幼天王怎么处理了?他还是个孩子,还是洪天王的血脉。你们不可以对他不利。” 石云扯谎道:“不是我们将他如何,而是清妖要捉拿他。你带着这么个显眼包,你还能有心打仗吗?我已经派人将其送往成都了,他很好,不劳忠王你操心了。” “送往成都?我要带他去湖口,与堵王黄文金汇合,再徐图大事!” 石云驳斥道:“什么大事?奉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做新主吗?我看你是做弥天大梦,若不是我们出手救你,你乘的那匹廋马早就将你掀沟里了。” 李秀成见石云不可理喻。 于是拉着谭绍光到一旁说道:“绍光,你跟我去湖州,与堵王汇合,咱们去陕西与扶王陈得才部汇合。他石达开野心膨胀,竟然想问鼎天王大位。” 石云仰头大笑道:“你是说扶王陈得才吗?他的二十万人马被曾格林沁击溃在湖广,若不是翼王出手,他早就做断头将军了,他现在也已经奉翼王为新天王了。” “啊……这……” 李秀成顿时慌了。 “他手里无兵无将,这才感到一阵悲凉。 他眼里闪着泪光。 看着谭绍光的眼睛央求道:“绍光,你跟我走吧,带着幼天王、还有蔡元隆,洪仁玕、咱们一定会辅佐幼天王东山再起的。” 吴汝孝却叹了口气。 他劝道:“忠王,你怎么这么幼稚,你知道为何翼王要救你吗?” 对于石镇清为何要救他,确实让他匪夷所思。 他强词夺理般说道:“都是天朝人,他不能见死不救吧?” 石云上前一步。 “呸”了一声。 当即指着李秀成的鼻子说道:“你也是半帅之才,说话竟然能如此不要脸。翼王是看重你带兵打仗和主政一方的能力。实话告诉你吧,就算是天王幼子,也可杀,也可留。那要看你了。” 听到石云威胁的话语。 李秀成蔫了。 如今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不服软。 看着谭绍光一言不发。 李秀成颓然坐在板凳上。 谭绍光咬牙说道:“忠王,翼王总归是自己人,况且他威望还在你之上。他称天王那也是众望所归,你又何必执着呢?” 李秀成抱头痛哭道:“洪天王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辅佐幼天王。我怎可背主?” 吴汝孝突然放声大笑。 “背主?洪天王为了不脱离他后宫的福堆,固守南京,将大家都卖了。你这是愚忠,简直不可理喻。你若愿意辅佐天王幼子,那你可以带着他去陕西面见翼王。看你如何说得出口。” 石云的一句话,让李秀成顿时哑口无言。 他毕竟是石镇清救的,还要去跟石镇清谈判。 这对他来说,根本无法开口。 但是他又担心洪天贵福的安危。 于是说道:“那好,你们派兵护送我和天王幼子、还有玕王我们三人去陕西,正好拜见翼王,劝其辅佐幼天王成就大业。” 第295章 争吵 石云和吴汝孝出来后,二人商议了一阵。 倒是谭绍光,担心石云在路上胡来,将洪天贵福暗杀。 又拉着吴汝孝,提醒道:“吴帅,如果让李秀成三人去陕西,一定要确保三人路上的安全。” 吴汝孝当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他轻轻点了点头。 吴汝孝将石云拉到无人的地方。 吴汝孝刚要劝他,石云却摆手说道:“吴帅,不用劝我了,我想明白了。让他们去见翼王也好,让翼王发落他们吧,况且有些事情也需要忠王和翼王面当面讲开,不然于天国也是不利的。” 吴汝孝见石云颇识大体,频频点头道:“石云,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翼王所看重的无非是忠王的统兵能力。你只看到那名单上的名字,却没有看到,翼王在忠王名字的后面写了一个帅字,而在玕王的后面写了一个政。” 石云张大嘴巴,恍然明白了那名单上面备注的字面意思。 本来他还大大咧咧将此忽略过去。 他一拍大腿,说道:“原来如此,吴帅果然心细如发。” 他叹口气,望着远山又说道:“只是这个洪天贵福,是个累赘,杀又杀不得,留又掣肘翼王。真是难办。” 吴汝孝说道:“是啊,若是贸然杀了,势必让忠于天王的将领寒心。对于这个问题,翼王一定有所考虑,况且还有邱军师从旁参谋。” 二人商议完毕,决定将忠王李秀成三人带往陕西。 石云命人将玕王洪仁玕和洪天贵福带来。 等洪仁玕灰头土脸地被带来后。 他带着愤怒,对着吴汝孝等人怒斥道:“吴汝孝,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莫非要反叛天国,将我们三人带往清妖大营请赏吗?幼天王在何处,带他来见我。” 吴汝孝尴尬的笑了笑。 他回道:“玕王,你错怪兄弟们了。天王幼子,你稍后就会见到。” 他看了吴汝孝四人一眼。 惊怒道:“天王幼子?莫非你们不奉幼天王为主?简直是大逆不道。” 石云听着洪仁玕这个文弱的书生在发牢骚。 本来他就窝了一肚子火。 他讥讽道:“玕王,我石云敬你是天国的栋梁,可惜你不懂军事,还喜欢乱指挥。请问你打过胜仗吗?天京的老窝都丢了,你还有何脸面去辅佐一个孩童?” 石云的讥讽令他十分错愕。 他被噎的半天说不上话来。 好半天,他才挺起胸膛,问道:“你是什么职位。竟敢跟我这么说话,简直是目无官长。” 石云见他以官压他。 更是感到好笑。 他撇了撇嘴。 故意拱手说道:“在下石云,是翼王帐下的一名制将军。怎么敢嘲讽玕王,这天国的江南半壁江山都是玕王打下来的。” 石云的话羞的洪仁玕满脸通红。 他指着石云正要发火,但是他一听石云是石镇清的部将。 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他石达开不是在四川吗?他既然已经脱离天京,天国的事又干他何事?” 他看向吴汝孝和谭绍光,见二人不说话,又看了一眼李秀成。 他拉着李秀成的臂膀,等待他的回话。 李秀成长叹了一口气。 他打断洪仁玕的手臂。 略带惆怅地说道:“扶王完了,我们能指望的也唯有翼王了。翼王当年脱离天京,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洪天王处处猜忌,任用两个无用的哥哥制衡翼王,翼王怎会离开天京。当年若是有翼王坐镇天京,也许局面会别开生面,我和陈玉成两个人也不顶一个翼王。再说,这里的将领都是因为翼王才聚在一起的,基本都是翼王派人救出来的。” 看着李秀成满腹牢骚,而且心灰意冷。 洪仁玕这才明白过来。 洪仁玕将希望放在一个孩童身上,他多少知道这有些徒劳。 但是他不愿意放弃天国大业。 他抬头看到洪天贵福被四名亲兵带了进来。 洪天贵福满脸泪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到洪仁玕的一刻。 他抱着洪仁玕,二人抱头痛哭。 洪天贵福哭的是自己总算是找到了靠山。 洪仁玕哭的是洪氏的江山不保了。 等二人哭过后。 石云没好气地说道:“哭哭啼啼像个娘们,这能成什么大事?你们三人快上路吧,去陕西和翼王谈吧。幸好你们是在咱们太平军的手里,若是落到清妖手里,你们都得被凌迟处死,哼。” 石云当即点了二百名精锐骑兵。 准备护着李秀成三人西进。 李秀成扯过缰绳,他抚摸着那匹载他出天京的宝骏小白龙。 小白龙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悲伤。 眼角也挂着一滴眼泪。 李秀成在马脖子上拍了拍。 当即翻身上马。 洪仁玕也哭着将洪天贵福抱上马去。 他知道洪天贵福一直未出深宫,也没有受过骑马奔波之苦。不由得一阵悲伤。 远隔千山万水,他也不知道石镇清会如何处置他们。 洪仁玕也翻身上马,几人刚出了大门,就看到换了衣服的英王妃蒋桂娘矗立在路旁。 石云本想让蒋桂娘母子去陕西安顿。 但是却看到蒋桂娘和他的妻子薛美娘站在一起,薛美娘怀中正抱英王的儿子陈天宝。 石云上前一步问道:“英王娘,你不打算去陕西吗?” 蒋桂娘抱拳说道:“石将军,我打算留下来。这里也很好。让天宝在军队中成长,也是好事。另外,我想带领女营兵,杀光清妖头,为英王报仇。” 吴汝孝抚须说道:“英王可以明目了,胜保已经被翼王赏赐坐木驴而亡。已经在清妖那传为美谈。我们还要长途奔袭,小天宝能受得了吗?况且你还要照顾小天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其他将领岂不怪罪我?” 蒋桂娘笑了笑。 她坚持说道:“无妨,还有诸位。诸位将军都是天宝的爹,我又何须担心后顾之忧。” 吴汝孝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王妃一定要坚持留下,那就留下吧。” 蒋桂娘这才和薛美娘相视一笑。 在长江边上,石云等人看着三人和二百护卫骑马远去。 吴汝孝则和石云等几员将领商议一番,在长江边上休整一天,人马就迅速开拔,转向浙江湖州方向,准备救援黄文金等几员大将。 第296章 入城风波 而李秀成一行人日夜兼程,专挑没人走的小路,快马加鞭奔赴陕西。 在进入河南后,李秀成又听说石镇清携带大军已经南下湖广。 他又改道进入湖北。 就在石镇清夺取武昌后的第二天。 李秀成也闻讯赶到了武昌城内。 李秀成一行人伪装成商客,秘密潜入了武昌城。 几人步行在武昌城内,看着沿街道路家家户户遍插天王大旗。 李秀成本想派一人前去总督衙门前探听下情况。 再做打算。 不料迎面一员虎将打马奔来。 差一点将他撞倒。 李秀成对这员虎将有些陌生,并不是他熟悉的太平军大将。 他摸了摸胸口,那是石云交给他的密信。 让他先去拜访军师邱云机。 他正要避开。 不料那员虎将招呼一声。 竟然对着左右亲兵喝令道:“这人是什么人,怎么带这么多随从,是不是清妖派来的奸细,给我拿下。” 左右不由分说,抽刀上前,将一行人团团包围起来。 李秀成正要辩解,却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原来这名虎将正是负责巡逻武昌城的制将军黄再忠。 看着黄再忠自马上下来。 他用马鞭子指着李秀成问道:“说,是不是曾妖头派你来的?还他妈伪装的挺好,蓄了发,我看你是清妖豢养的天国叛徒。来人,将他们带走,看押起来。晚上我要亲自审问他们,让他们尝尝受酷刑的滋味。” 李秀成惊慌地解释道:“我们是商客,这位将军,你不能胡乱抓人啊。” 黄再忠在他身后转了半圈。忽然发力,一手掐住李秀成结实的臂膀。 李秀成吃痛,不得不撑起肌肉,抵抗黄再忠的大力。 黄再忠冷笑一声,当即将他的手抓在手中。 看着满手老茧的李秀成。 他恨恨地说道:“还说你不是清妖派来的?这这手上的老茧,就是经常握刀的手。还想狡辩,我听说韦俊就在湘军大营效力,说,你们是不是他们派来的。” 一旁的洪仁玕都吓傻了,他给李秀成递个眼色。 示意他将实情相告。 但是李秀成不清楚目前情况,因此强忍着不敢说出去。 他们虽然剧烈挣扎,但仍旧强行被押往拘往大牢。 就在这时,李秀成猛一回身。 忽然发现后面走来了一行人马,其中一人身穿白袍,腰插佩剑,正在和一名穿着草鞋的工匠在大吵大闹。 李秀成擦了擦眼睛,他确认再三,才发现此人正是水师大将候裕田。 他喃喃自语:“怎么连他也为翼王效力了。”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时候,他身旁那名带刀小兵催促他赶快往前走。 李秀成再也忍不住了。 他跳着脚喊道:“森王,我是李秀成。快救我。” 原来,此刻石镇清正派候裕田去长江渡口迎接来送弹药的工部尚书戴亨前来。 二人正在为修改铁甲舰而争吵。 候裕田听到人群中有人叫自己。 声音听得有些熟悉,他探头望去。 在扫了一圈后。 马上发现了灰头土脸的李秀成。 他赶快下马前来。 对着李秀成拱手说道:“忠王,你们怎么也来了?还有玕王,天王幼子,你们这是从何处来?” 李秀成晃动着满身的绳子。 候裕田马上拱手对黄再忠说道:“黄将军,这位是忠王,请让弟兄们解绑吧,他并非清妖派来的奸细。” 黄再忠一听是李秀成来到。 他翻身下马,对着李秀成拱手说道:“我是黄再忠,刚才多有冒犯。我在天京时并未与忠王有过交集,因此并不认识,还请见谅。” 李秀成被小兵松开绳子后,他将手腕上的红绫子擦了擦。 而后淡淡一笑,说道:“无妨,我和玕王还有幼天王一起来到,还请黄将军通报一声,我要见翼王。” 黄再忠一听幼天王,顿时面露不悦的神色。 他愤然说道:“翼王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们先去驿馆休息吧。翼王军务繁忙,马上就要和曾妖头决战,哪有时间接见你。” 李秀成被怼的愣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焦急地说道:“黄将军,我见翼王有重要事情相商量,不可耽误。” 一旁的洪仁玕也对黄再忠没有一丝好感。 他瞪了黄再忠一眼。 说道:“若是耽误了事情,翼王会斩你的头。还不去通报?” “什么干王,稀王。到我黄再忠这里,都得候着。来人,带他们去驿馆。” 他的亲兵一听,马上出列了五百人,个个手持大刀,将李秀成几人强押着赶往了驿馆。 候裕田也十分不解地摇了摇头。 候裕田、戴亨、黄再忠三人疾步进入总督府衙。 此刻的石镇清,因为太过疲累,正在伏案小憩一阵。 听到脚步声,他赶快坐起身来。 他将手中的狼毫笔置于砚台上,将染污的纸张搓了搓,扔在了一旁。 他抬头的功夫,正好看到候裕田、戴亨还有一脸怒气的黄再忠。 石镇清见戴亨来到,他赶快降阶走下去。 他走到戴亨面前。 摆手说道:“工部尚书亲自前来运送弹药,朕心甚慰。快坐。” 戴亨哈哈一笑。 也躬身说道:“臣在成都最近也学了宫廷礼仪,看来臣也要进步才好。不然翼王击溃曾国藩,打进京师之时,还不把臣弃了。” 石镇清听到戴亨半开玩笑的话语。 说道:“戴尚书劳苦功高,我封赏之时,怎能忘了你。戴尚书,你怎么亲自来了?” 戴亨说道:“我听张遂谋张军师说翼王要在湖广和清妖决战,我就带着二百多名工匠来了。我怕翼王与清妖持久作战,军械船只需要修理,因此将修理的器械都带来了一大部分。还带来了一种我研制出的秘密武器。” 石镇清马上想到戴亨研究的连珠火铳。 他忙问道:“莫非,戴尚书研究的连珠火铳成了?” “成了。不过研制工艺复杂,我仅仅生产了二十支连珠枪,也许关键时刻有些用。” 石镇清一拳怼在桌案上。 兴奋的说道:“太好了,有了连珠火铳,作为突击队,打清妖就要容易些了。对了,你们二人讨论关于改良铁甲舰的事情,研究的怎么样了?” 戴亨没好气地瞥了候裕田一眼。 “我又没看到实际操作,这三种铁甲舰可是花了我很长时间研制的。我怎么舍得改换掉。不过候将军说的也有道理,经过战场测验后才知道可行不可行,我刚和侯将军吵的面红耳赤。现在我想通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改进。” 石镇清微微点头。 “那就好,越快越好,时间紧迫。” “我知道。我这就带工匠们登舰。” 说完,他便强拉着候裕田要出去。 候裕田却岿然不动。 他冲着石镇清说道:“陛下,忠王到武昌了。” 乍然一听,石镇清微微一愣。 黄再忠没好气地说道:“还有那个玕王,加上一个洪氏的小兔崽子。他们大难不死,要和翼王来争夺天王位了,依我看。翼王没必要见他们。” 石镇清瞪了他一眼。 反而对其说道:“快去请邱军师前来。” 他转头又带着笑意对候裕田说道:“你们先去,稍后我会登船查看一番。” 第297章 邱云机见二王 二人走后,石镇清脑中思绪万千。 两日前,石镇清就收到了石云的来信。 将李秀成西进的消息告诉了他。 但是他仍旧没想好如何处置几人。 他走下台阶,在厅内来回踱着步子。 看得黄再忠抓心挠肝。 “翼王,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是杀还是留?” 石镇清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急什么,先晾一晾。等我考虑好,再见他。” 石镇清自然心里有一杆秤。 他明白,训练猛虎,就要等他的气力散尽,再将其制服。 他对待李秀成也是如此,只要能搞定李秀成,一个玕王洪仁玕和天王幼子自然不在话下。 不大一会,邱云机就来到了。 邱云机刚刚乘船就近视察了湘军大营。 他对湘军大营的布置也是感到头疼。 他眉头紧锁,冲着石镇清抱拳说道:“陛下,臣刚刚东下去查看了湘军的布置,以湘军如此严密的布置和漫山遍野的旗帜,我以为恐怕曾国藩已经到了田家镇。” 石镇清负手背对着邱云机,听到如此重大消息,他猛一回头。 面容严峻的问道:“怎么说?” “湘军在半壁山和田家镇遍插旌旗,大营绵延数十里,而且田家镇方向更是风雨不透,任何消息都传不出来。连过往的渔船都被扣下了。当真森严的很。” 石镇清对于邱云机的猜测也感到十分担忧。 “好快啊,曾国藩就是曾国藩,刚下了金陵,就来到了田家镇。不过这不像是他的做派,倒有可能是慈禧逼迫他这么做的。湘军本就是疲惫之师,又劳师远征,这是兵家大忌。” 邱云机抚着颌下短须说道:“是啊,所以他深沟高垒,想要趁机修整一番。臣以为,这是曾国藩想复制围困天京之时的南北大营。想与我们长期对峙,好打持久战。” 石镇清撇撇嘴。 说道:“曾国藩手下人才济济,他做好防御,先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不要紧,双方对垒,见招拆招。他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晚上让全体制将军以及以上的将领准备一下,研究如何破曾国藩大营。此战利在速战,不可久拖。若是让李鸿章的淮军和左宗棠的楚军腾出手来,联手对付我们,那就被动了。” “是啊,翼王,你总是走一步看三步。所以微臣也要想的周密些。” 二人聊了一阵军事。 石镇清调转话题说道:“你怕是不知道,李秀成到武昌了。还有玕王洪仁玕和天王幼子。” 邱云机脸上瞬间浮现一层杀机。 他将手蓦然停在短须的中间。 当即说道:“石云糊涂,怎么能让他们与陛下见面?若是二人想说服翼王退位,我看不要也罢,不如将他们驱逐。若他们在路上遇到清妖而被捉。那也是他们倒霉。” 石镇清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杀掉三人的想法。 他徐徐坐回了位子。 说道:“杀了他们三人太过容易,不过李秀成和洪仁玕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在政,一在军。我记得洪仁玕写过一篇资政新篇,就是改革天国政务的措施。他早年在香港接受不少西方思想,我泱泱华夏,也要与时俱进。可惜东南面到处都是战场,如此先进的措施也没有实施的可能性。” 邱云机知道石镇清要重用二人。 但是如何说服二人。 倒是让他犯了难。 他抚着胡须,低着头考虑良久。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说道:“陛下,一会我让候裕田带玕王和忠王去查看下大营,让他见识见识铁甲舰,以威压制他。另外,陛下可晚上设宴款待三人。不过在席间,翼王千万不要与三人谈论任何关于登基天王大位之事。宴席之后,翼王就说让三人去成都安顿。” 石镇清眨了眨眼睛。 他立刻就明白了邱云机的意思。 他哈哈笑道:“二人都是不安分的主,必然不肯被埋没、雪葬。因此他们一定会与我达成妥协。作为交换,我可以放洪天贵福一马,让他去蜀地做个安乐公,岂不很好?” 邱云机也含笑说道:“日后翼王封他一个安乐公到也不错了,也算是善待洪氏一脉了。” “那好,你先代我去见一见他吧,顺便带他去看看咱们的军威。” “是” 邱云机答应一声,便告退而出。 邱云机从总督衙门出来后。 在二十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驿馆。 他穿过外厅窄门,朝着飞詹斗拱的建筑看了一眼。 门口的几名守卫见了邱云机,纷纷下跪行礼。 邱云机看也不看,直接步入正厅。 来到正厅,他点了点下巴,让四名持刀守卫先下去。 随着他的来到,大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了开来。 邱云机见眼前之人眉清目秀,两道剑眉直插云鬓,颇有虎将之威。 他便先拱手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阁下就是忠王吧?” 李秀成跨过门槛。 也拱手说道:“好眼力,不知阁下是……?” “在下邱云机,正在翼王帐下做个军师参谋,原本是天地会青木堂堂主。” 李秀成见他十分陌生。 但是听说是石镇清的军师。 他不敢唐突。 赶快让开门口。 伸手说道:“邱军师请进。” 邱云机迈着阔步进入。 他刚跨过门槛,就看到洪仁玕搂着洪天贵福,正冷冷地看着他。 洪仁玕刚才已经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他别过脸去,满心不愿意地拱了拱手。 邱云机微微一笑。 对他的不敬也不在意。 洪仁玕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翼王为何不见我们?” 邱云机回道:“翼王军务繁忙,马上就要和湘军决战,自然事情众多,因此脱不开身。翼王特地派我来问候诸位。三位初到武昌,不如我带三位去各处参观下如何,正好候帅正在和戴尚书准备修改铁甲舰。” 李秀成一听石镇清竟然有了铁甲舰。 顿时惊讶万分。 他开口询问道:“铁甲舰原来我们俘获过一只,那是西洋人的战船,那大铁壳子威力巨大。一艘就能击沉数十只舢板船和快蟹船。敢问翼王是从哪里弄来的?” 邱云机侃侃而谈:“翼王的军中也有洋人,自然是向西方购买的。此时正值美利坚南北战争之时,因此急需银子,所以翼王才有机会购买到蒸汽机。” 洪仁玕毕竟是受过西方思想熏陶的人。 他也有些不可置信。 “那好,正好我们被关押的难受,出去透透气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翼王的铁甲舰。” 第298章 军备的震撼 邱云机尴尬地笑了笑。 当即带着三人走出了驿馆。 几人骑马出了武昌北门。 又奔向渡口。 几人在泊满战船的武昌渡口旁下了马。 李秀成刚刚下马,就看到江面上炮火连天,正是太平军水军正在操演。 李秀成疾步来到岸边。 他看到江面上蓝红两色旗正在对战。 蓝旗所在的船只都是稻草人。 身前还挂着靶心。 就在这时。 江面上十余只舢板船飞也似地划到了江心。 这些舢板船分散在江面上。 船上之人都匍匐在船头和船帮。枪支早已经对准了三百米开外的稻草人。 只听“啪啪”几声枪响,稻草人全部中弹。 李秀成哪里见过这种远程点射的步枪。 他赶快叫来邱云机,又让人取来望远镜。 透过小孔,他发现那些稻草人身前的靶子红心都被贯透。 他惊骇的后退了一步。 接着就见江面上露出数千个小脑袋,这些人一个恍惚就扎入在长江的激流之中。 片刻后,这些人游鱼般靠近了敌船,接着就口中衔刀登上了敌船,对着稻草人一顿乱砍。 在作战中,他发现这些人都头裹白巾,臂上也缠着白巾。 在插上敌船的一杆旗帜上,分明写着白衣军朱。 “是朱衣点?”李秀成喃喃自语。 片刻后,他马上就验证对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一名身材壮硕的汉子忽然从水中冒出,他拍着水花,吸了一口气,双手攀住船帮,一个纵越,就越上了那艘带着敌军旗幡的大船。 经过一阵砍杀后,他将那些稻草人都一一砍倒,这才举刀欢呼起来。 李秀成看得真切,果然是白衣军大将朱衣点。 石镇清虽然没有召见他,但是他带兵夺取汉口,夺得头功,也封他为制将军。 但是李秀成没有看到扶王陈得才,略感失望。 他也不敢开口相问,以免引起邱云机的反感。 李秀成暗暗心惊。 他看了一阵后,又跟着邱云机登上了一艘铁甲舰上。 看着那台崭新的蒸汽机和船身外包的厚重铁皮,李秀成不得不相信了。 他又见上面的炮台已经被拆掉,正要发问。 忽然见在船头的候裕田和戴亨来到了。 几人互相寒暄后。 候裕田自豪的介绍道:“忠王,玕王,这在天京之时,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这可是翼王在新津和重庆建造的铁甲舰,一共有三艘。” “三艘?”李秀成和洪仁玕面面相觑。 二人都惊讶的瞠目结舌。 候裕田笑着说道:“是三艘,目前有两艘需要赶快改良。前日破武昌时,就是用的铁甲舰轰破了武昌的城墙。” 这一次,李秀成和洪仁玕对石镇清有了全新认识。 李秀成慨叹道:“想不到翼王竟然如此与时俱进,真是超出我的想象啊。这气象,只要调度有方,我看打败湘军,也不是很难。” 看着石镇清的军容严整,训练有素,令李秀成刮目相看。他甚至有些心痒痒,想要留下来与曾国藩决战。 一边的戴亨不屑的说道:“他湘军是清妖的狗腿子,他算个屁。等我将这两艘铁甲舰的重炮装好,破了他半壁山和拦江铁锁。” 李秀成听说戴亨是工部尚书,这与以前天朝的官职大不相同,倒是一些仿制明、清的官职。” 他虽然有些不解,但是看着戴亨敞着怀,露着大肚皮,毫无架子的状态。 有些哭笑不得。 戴亨说完,就招呼一声,让二百名亲自调教出来的工匠开始重新安装炮位。 李秀成赶快抱拳问道:“戴尚书是从何处学来的手艺?” “我?手艺?嘿嘿嘿,自然师承俺爷爷戴梓。” 李秀成学问有限,他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这么一位人物。 一旁的候裕田解释道:“戴尚书的爷爷当年可是研究出连珠火铳的大师级人物。这一次让清妖见识见识咱们连珠枪的厉害。” 李秀成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枪?连珠枪?我是闻所未闻。” 戴亨津了津鼻子,说道:“哼,你若知道,就不是秘密了。” 洪仁玕也大感兴趣的问道:“敢问这连珠枪是个什么东西?” 戴亨故作神秘地嘿嘿一笑。 他将烟袋点上,“咕咚”吸了一大口。 接着说道:“天机不可泄露,等和湘军大战之时,若有幸参战,你们自会知晓。” 李秀成对于今天的所见所闻,有些心神俱震。 他本就是个带兵主帅,因此见猎心喜,被勾住了。 如今大战在即,他如果不能参加,对于他来说,那是一大憾事。 他虽然心中急切,但是不敢表露。 他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洪天贵福。 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心理极度矛盾,在辅佐天王幼子洪天贵福的天平上,又减了好几分。 黄昏后,李秀成心事重重。 随着邱云机来到总督府的花厅内。 八月初的天气,依旧十分闷热。 多年未见翼王,他心中忐忑。 洪仁玕更是有些拘谨。 三人与其他将领分隔开来,在凉亭中欣赏着落败的荷花,见粉白相间的荷花已经枯萎,青绿的莲藕已经挂在莲枝上。 李秀成知道洪氏一族已经大势已去。 他虽然久久不能释怀,但是在痛苦中,重新做了选择。 经过白天的巡视,洪仁玕心中也有所触动。 在新任天王的问题上,他似乎还想争取一次。 今天晚上,石镇清将制将军以及以上的将官都邀请到了,专门为李秀成和洪仁玕一行人的到来接风洗尘。 眼看石镇清手下大将都一一就位,虽然都十分热情地与李秀成几人寒暄。 但是似乎有隔阂一般,对洪天贵福都不冷不热。 让李秀成更是心中慨叹。 他望向拱门方向,忽然发现朱衣点的人影闪了一下,就消失在门口。 他走了过去。 却看到朱衣点正坐在拱门外的墙角,正在闷闷的喝着酒。 李秀成将朱衣点拉起。 朱衣点见到李秀成。 他神情激动,眼泪夺眶而出。 “忠王,你和玕王都安全从天京突围了?” 李秀成含笑点头。 “是的,我们是被翼王派去的人马所救,因此不敢忘恩。特来武昌表示感谢。” 朱衣点长叹一口气。 “哎,当年我好糊涂,若是一直跟随翼王,也不至于现在的囧样。叛徒童容海竟然叛变了天国,我心中恨的牙根痒痒。我愧对翼王,因此无颜相见。” 说完他又猛灌了一口烈酒。 看着脸色潮红的朱衣点。 李秀成说道:“我听说童容海目前在湘军鲍超手下,此人嚣张跋扈,估计他在湘军中的日子也很难受。只要稍微点把火,清妖那些将领就不会容他。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曾国藩老贼就会宰了他这条狗。” 第299章 宴席上的交锋 朱衣点说道:“若是如此,也算是为天国锄奸了。还有那个韦俊。听说他在湘军将领杨载福手下做了个副将。” “韦俊……” 李秀成思绪乱,似乎又回到他拉拢韦俊,而陈玉成封锁长江,不容韦俊,导致韦俊被迫降清的那时候。 他知道,这是北王和东王在天京事变的延续,是内讧的升华。 半响后,他仰望青天,摇着头说道:“哎,当年我本想将韦俊收到麾下,奈何英王从中阻挠。最后献了池州,导致安庆门户大开,最后陈玉成也丢了老巢。其全无心胸,怎能不败?如何对待韦俊,且容我想一想,如果有机会,我想与他见一面……” “见一面?你要以身犯险?他韦俊已经杀了我们不少将领了,我看他已经死心塌地投降清妖了。” 李秀成并不回话,只顾摇头叹息。 听到有亲兵叫他们入席。 李秀成似乎找到与他一样失意之人,他强拉着朱衣点就要入席。 不料朱衣点硬是打断了他。 “等破了湘军的吧,我再与翼王相见。我现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功,无颜见翼王,我就在这里,听听翼王的声音就满足了。” 李秀成知道朱衣点是一位要尊严的将领。 于是他不再相劝。 便跟随亲兵入了席。 此刻的花厅内,已经摆了两桌丰盛的酒宴。 有资格做主桌的都是主帅和军师一级人物。 水师提督候裕田,工部尚书戴亨、大将李福猷,忠王李秀成、玕王洪仁玕,天王幼子洪天贵福,都已经到场。 另一桌上,则坐满了制将军以及以上的将领。 黄再忠不分场合,正踩着凳子和诸位大将讲述身上的伤疤。 就在这时。 小将边澜河大喊一声。 “翼王和军师到。” 话音刚落。 石镇清几人就踩着青石板,从书房的一侧走了过来。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都齐齐站起。 口中喊道:“恭候翼王。” 石镇清扫了一眼众人。 这才摆了摆手。 “诸位,不要客气,都坐吧。” 石镇清来到主位前,将裙摆一撩,大气的坐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仍旧站着的李秀成。 邱云机故意将李秀成的位子摆在了紧邻石镇清的右侧。 李秀成也扭身看了一眼石镇清。 从其眼角的余光中,看出其心有一丝惧怕。 眼前的石达开似乎比当年在天京之时更加伟岸,而且威严更胜从前,也更加波澜不惊。 这是王者风范,令他畏惧三分。 虽然他也统领过千军万马,杀清军眉毛都不皱一下,但是遇到石镇清,他不觉矮了三分。 他重新抱拳施了礼。 而后嘴角挂着笑容说道:“翼王,多年未见,您容颜依旧。我依稀记得,您在天京统领天朝军政大权那段时间,我……我还是一名地官正丞相,实在入不了您的法眼。今日有幸再见翼王,乃是天大的福气。” 石镇清忽地站起。 他单手扶住李秀成的肩膀说道:“秀成,你比我年长,当年你不显山不露水,是我将你埋没了。但也是在我出走天京之后,你不就有了出头的机会了吗?你不必妄自菲薄,都是为了天国大业,坐。” 石镇清将李秀成压在座位上。 石镇清的眼睛有意无意瞥了一眼紧邻李秀成的洪仁玕。 见洪仁玕闷闷不乐。 石镇清于是笑着说道:“玕王,我是57年离开的天京,你是59年到达的天京,咱们完美错过了。当年我为何离开天京,这时众所周知的事情,非我石达开气量小。而是洪天王实在不能相容。为了避免再次重蹈天京事变的覆辙,我不得不远离朝堂。” 对于这段历史,天朝上下的将领自然都心知肚明。 洪仁玕也是无数次听人说起,所有的将领都为石镇清鸣不平。 他明白,石达开的军政能力,是他远远无法追赶的。 因此他赶快欠身说道:“翼王,我洪仁玕素来知道翼王对天朝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对不起洪天王。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洪天王已经殡天,但洪天贵福已继天王大位,望翼王以大局为重,辅佐幼天王诛灭清妖,问鼎天下。” 二人的交锋,等于洪仁玕对他狠狠将了一军。 唰,石镇清的脸色瞬间变色。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坐在洪仁玕旁边的洪天贵福。 脸上的杀机一闪而逝。 他捏着酒杯,差一点就要摔碎。 邱云机重重拉了石镇清一下衣角。 石镇清抑制心中的激动,当即一掌拍在桌案上,吓得洪仁玕三人心中狂跳。 石镇清阴沉着脸说道:“我对洪天王已经仁至义尽。我此次不计前嫌,仍旧救了天王幼子一命。若不是我出手,你们三人早就被清妖捉去,一个个被凌迟处死了。清妖心狠手辣,一向信奉的是除恶务尽,天王幼子也少不了受酷刑而死。你们到这里,对我不说感激之言就罢了,反而还来劝我让位吗?” 石镇清清朗的话语裂破星空,震得在场之人都吓破肝胆。 洪仁玕连连解释:“翼王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只是……” 邱云机起身笑着说道:“此事先放一放,翼王今日是给三位接风洗尘,咱们不谈此事。” 说完,他给石镇清递了一个眼色。 石镇清这才愤怒的坐了下去。 石镇清的震怒,让洪仁玕接下来想说的话语又咽了下去。 李秀成则心中更加骇然。 而洪天贵福更是被石镇清的气场给镇住了。 他吓得拉住洪仁玕的臂膀,哭着说道:“玕王叔,我……我不做天王了,我害怕打仗。” 眼见洪天贵福和石镇清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李秀成连连叹息。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愿再坚持以前的想法了。 但是他坐在椅子上,仍旧默默不语。 石镇清却突然说道:“既然天王幼子受不了战争之苦,那就去成都安养吧。大战在即,我可能顾不上几位,玕王和忠王一起入蜀,侍候天王幼子吧。” 洪天贵福一听要远离战争。 兴奋的直拍手。 “太好了,翼王,你要派些兵保护我们,一路上我们从江浙一带赶来,有几次差一点被清妖发现。” 洪仁玕被石镇清的安排惊讶的双手颤抖。 第300章 茶话秘议军事 洪仁玕知道石镇清并不想杀了他们。而是变相让他们远离军队和诸位大将,等同于幽禁。 他清澈的眼睛满含泪水,他知道,洪氏的江山已经完了。 他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洪天贵福,他不敢再触怒石镇清,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于是赶快起身,哽咽着举杯说道:“翼王心胸,乃有海纳百川般气量,令我汗颜。我不敢再让天王幼子与翼王争夺天王大位,天国的未来,也唯有翼王能挑起这个大梁了。我洪仁玕愿意听候翼王调遣,只是……只是我有一个小小要求。” 石镇清见洪仁玕单手搂住洪天贵福,悲伤地的落下了眼泪。 他慨然说道:“你放心,等推翻清妖朝廷后,我少不了给天王幼子封赏爵位,让他衣食无忧。这不是我可怜谁,而是洪天王带领金田起义,反抗清廷暴政,居功至伟。我这么做,无非是纪念他的丰功伟绩,不让将士们寒心。” 李秀成也激动地站起身来。 他举起酒杯说道:“那好,从今天起,我们就奉翼王为新天王,我李秀成愿意献策献力,助翼王夺取清妖的江山。翼王若信得过,此战我也可以领兵参战。” 大将李福猷听得早就不耐烦了。 他几次欲拔刀想要将洪天贵福给结果了。 但是他贵为全军副统帅,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冲动。 他“嚯”的起身。 扶着长髯说道:“这就好了嘛,咱们都是一个天国下的将领。翼王如此做,也是为了避免重蹈天京事变的覆辙,想要团结诸位。有分歧可以,但是天王只有一个,能当此大任的唯有翼王。” “翼王天纵之资,又有雄才大略。是翼王在大渡河边力挽狂澜,击败骆秉章,才让我们这支西路太平军转危为安的。要不是翼王的英明决策,我们现在要么做了断头鬼,要么惶惶如丧家之犬。哪里会有立锥之地?我想诸位也会被清妖各个击破,最后粉身碎骨。” “好了,既然解决了这件事,那推翻清妖朝廷,也只是时间问题。诸位请举杯,咱们为击溃曾妖头,先提前庆祝下。来,干了。” 李福猷寥寥数语,让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石镇清收服了两位干才。 心中大为高兴。 他难掩激动。 他捧杯说道:“咱们首先欢迎玕王和忠王来到武昌城。天京虽灭,但是天国永在。另外,也希望诸位将领日后齐心协力,力争此战将曾国藩的湘军消灭在田家镇,最终统一全国,完成天国反清大业。来,请诸位共饮此杯。” 石镇清举杯,环碰一圈后,一饮而尽。 狂饮三杯后,众人开始动筷。 洪天贵福来到武昌,这里太平军大军云集,他的安全有了保障。 整日担惊受怕,此刻也放下心来。 他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足有三、四十道菜,其中好多都是本地鄂菜。 近半年来,他虽然贵为天王幼子,也开始跟着吃树皮啃草根。 现在瘦的已经成了皮包骨。 他见美味当前,饿的早已经是狂咽口水了。 他夹了一大块清蒸武昌鱼,大口咀嚼。 连刺都忘了吐,直接吞了下去,卡的直咳嗽。 洪仁玕和李秀成两人也是饿坏了。 二人本就体虚,今日有了美味补身,自然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再讲究吃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秀成拱手说道:“翼王,诸位,我李秀成初来这里,寸功未立。我听说叛徒童容海目前在湘军鲍超手下。我有一计,有机会让曾国藩宰了这个叛徒。” 石镇清来了兴致。 他放下筷子。 笑着问道:“忠王有何好想法,不妨直说。” “我以为可以以翼王的名义,给叛徒童容海送去一封密信,再附上千两银票一张。这信的内容嘛,自然是封赏其官位,约定期限让其里应外合。此计是有去无回,这名信使必然要选一名死士。要让咱们的信使故意让湘军捉去,这名死士还要当场自尽而死。将无名脏水泼在童容海的身上,嫁祸给他。” 石镇清微微一笑。 “好一个反间计。”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邱云机。 邱云机也附和道:“确实好计,让湘军窝里斗,削弱其实力最好。” 石镇清见众人对叛徒童容海都义愤填膺。 便对坐在斜对面的萧浚兰吩咐道:“萧侍郎,下了酒宴后。你就以我的名义,拟一封联络童容海的密信。再选一名死士去将此信送到湘军大营。要在夜间行动,要做的隐秘些,让湘军信以为真才好。” 萧浚兰起身问道:“是,陛下吩咐,微臣定然办好。不过这信是以陛下翼王的名义,还是天王的名头。” 一旁的邱云机拈须说道:“当然是以天王的名义,众将对此事已经没有异议了。况且此种做法正显示陛下威慑天下,丝毫不惧曾国藩和清廷。陛下继天王大位这种重大的情报透给曾国藩,显得密信更加真实。” 石镇清微微点头,他对邱云机的心思缜密感到十分放心。 将计杀童容海的计策定下后。 石镇清让人将桌上的酒菜撤去。 又换上了茶盏。 石镇清说道:“今晚咱们茶话秘议军事。也不用平日那样紧张。今晚主要商讨如何破了曾国藩的铁桶大营。诸位有何妙策,但说无妨。我绝不加罪。” 李秀成见石镇清的军事会议开的如此轻松,也略感意外。 但是他初来乍到,自然懂得规矩。 他没有首先发言。 大将李福猷首先起身说道:“翼王、军师、诸位。我以为要破湘军大营,就要破了湘军水师,占领半壁山。不过这并非容易之事,据说湘军提督彭玉麟水师有五万多人,大小船至少有两千多艘。此人可是湘军悍将,与翼王也曾多次交手。” 李福猷说完,所有人都低头不语。 萧浚兰却趁机说道:“陛下,我画了一幅湖北地图。山川地脉形势都附着上面。不知陛下是否需要?” 石镇清略感惊讶。 他说道:“那就赶快拿出来,让诸位大将都看一看啊。” “是”萧浚兰答应一声。 就从随从的手里取过那副湖北地图来。 他当着众人面,将地图展开。 邱云机掌灯在手,石镇清借助油灯,起身看去。 他见地图画的十分详细,上面的山川地脉画的栩栩如生,重要的地标都标注了。石镇清这才想起,萧浚兰在湖广做过学政,自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他夸赞道:“萧侍郎,你有心了,画的好。日后咱们太平军打进京师以后,你这幅地图就是国宝了。” 石镇清半开玩笑的话让萧浚兰大为自豪。 “陛下谬赞了,微臣熬夜画地图也是分内之事。至于画作,也是献丑之作,难登大雅之堂。见笑,见笑。” 萧浚兰虽然是谦虚之言,但是骨子里那种自负之气倒是展露无疑。 第301章 用兵少不了奇谋 众将看了一阵地图。 武将军韦普成说道:“翼王,诸位,我以为应该先占领黄州府,压制湘军的活动空间。我可以带一支人马占据新洲、蕲春、黄梅,再南下进兵十里铺。那就可以随时合围田家镇的湘军大营。或者进兵田家镇下游,长江北岸的小池口,截断湘军的补给。” 石镇清眉头紧锁,他仔细地盘算。 他的目光虽然停在湖北,但是心中想的却是整个局势。 他明白,要是一步走错,都会影响全局。 石镇清又命人将全国坤舆地图取来,让人拼在另一张桌子上。 石镇清在瞄了几眼全国地图后,发话道:“韦普成,你带两万人马秘密东进十里铺。兵贵神速,黄州府就不要收了,后续我会派人收。你要先一步占据十里铺,在湘军的北面扎下来。” “是”韦普成兴奋的答应道。 石镇清转头又向邱云机问道:“赖文光和捻军汇合后现在在哪里,有消息了吗?” 邱云机说道:“刚刚来信,说他与捻军首领张宗禹汇合后,已经有五万余骑兵。他带人在河南南阳击溃了河南巡抚李鹤年的数万团练人马。横扫了河南西部,正在东来的路上。” 石镇清微微点头。 他说道:“让赖文光东进河南光州府,随时准备南下支援,或者入安徽。” 邱云机答应了一声。 石镇清本想让赖文光入安徽去威胁湘军大本营安庆,切断湘军的水上补给。 但是李秀成明显看出了他的想法。 于是起身说道:“翼王,诸位,我堂弟李世贤尚在江西抚州一带。我可以以我的名义,召其北上安庆,威胁湘军的后路。也可随时与我主力汇合一处。” 石镇清点头道:“李世贤现在有多少人马?” 李秀成估算道:“大概有二十万人马,他和汪广洋各带十万人马,翼王要汪海洋也北上吗?” 听到李秀成提起汪海洋,石镇清对此人嗤之以鼻。 他对汪海洋的人品极度厌恶。 汪海洋当年也是万里归朝,叛出他队伍的将领之一。 此人才能一般,但却嫉贤妒能,不能容人。 所以汪海洋根本没有在石镇清的所救名单里。 石镇清面色冷峻的说道:“天朝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让他在福建牵制住左宗棠的人马也好,不用让其北上了。” “那我堂弟李世贤呢,翼王打算如何对待他?” “让他带兵北上吧,迟了恐怕都会让左宗棠给击溃。先让李世贤北上威胁安庆。待击败曾国藩后,他的人马要接受整编。” “明白。”李秀成拱了拱手。就退到了一旁。 石镇清又冲着李福猷说道:“福猷,等咱们攻打湘军之时,你也带两万人东下,夺取战略要地富池口,占据长江南岸,合力围攻半壁山。不给曾国藩逃跑回江西的机会。” 李福猷点头道:“当年湘军将领塔其布和罗泽南就从富池口攻打过咱们驻守的半壁山。我以为,富池口也会有清妖兵驻守。想必也是一场血战。” 李福猷说完,众人都看着石镇清,等待他下令何时进攻田家镇湘军大营。 石镇清不急不缓,他又向戴亨问道:“戴尚书,铁甲舰上的大炮何时能装好?” 戴亨喷着酒气说道:“陛下,快则五日,慢则七日,但是我敢保证,五天之内肯定能安装好。” “好,那就五日。” 邱云机又补充道:“翼王,汉口和汉阳绝不可有失,可以让曾仕和将军带一万人马前去镇守。” 石镇清回道:“军师考虑的很是,打仗就要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带一万人有些少了,再加一万,两万吧。” 曾仕和在人群后面也应了一声。 石镇清这才下令五日后攻打湘军半壁山。 就在这时,一位亲兵进来奏报,说旅帅韦镇庭有重要情报。 韦镇庭是韦普成的手下旅帅。 听到自己的部将有事要奏。 韦普成知道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于是赶快让人将他叫了进来。 韦镇庭来到后,跪在石镇清和众将面前。 说道:“小的韦镇庭叩拜陛下和各位将军。” 韦普成严厉的问道:“现在翼王和各位大将正在研究军事作战,你究竟有何大事要奏报,快说。” 面对韦普成的追问。 韦镇庭朗声说道:“叛将韦俊派韦明来,要拉拢我投降清妖。” 石镇清一听,他冷笑一声。 “哼,我还正要先将这个叛徒暗杀掉,想不到他自己亲自上门来了。军师,你看这湘军又要玩什么诡计了?” 邱云机沉吟了片刻。 才说道:“目前来看,是湘军想要探听我大军虚实,好为下一步决战做准备。” 一旁的李秀成接话道:“以我对韦俊的了解,此人为人低调,他不喜欢贪功,我看是湘军上面有人让他这么做的。他只不过是清妖养的一条狗,有用就放出来咬我们一口,没用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宰了。他的下场也不会很好。” 李秀成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倒有个好办法,不如将计就计,效仿三国演义中蒋干盗书。韦镇庭可以故意答应他,留此人在武昌待上一日。让其带些假情报回去。而且我想找机会与此人见一面,最好能联络上韦俊,与韦俊会一会。” 石镇清马上就明白了李秀成的意思。 他很替李秀成担心。 于是说道:“秀成,你这是要要演一出苦肉计啊?但是以身犯险,我还是有所担心。” 李秀成苦笑道:“若是能钓湘军水师前来,我受些罪也值了。” 军师邱云机将思绪理了理。 他又冲着韦镇庭问道:“他有没有问你关于我军的情报?” “问了,他让我打听下我军是否有铁甲舰。” 邱云机听后,略一沉吟,便说道:“若是演一出苦肉计。除了忠王要受些皮肉之苦之外,还要搞些假情报给这韦明。就说咱们有一艘铁甲舰,韦镇庭可以带人将其炸毁,再大开武昌北城门,放湘军进城,引诱湘军水师前来。” 对于邱云机心思缜密。 石镇清暗暗佩服。 石镇清看了李秀成一眼。 当即对韦明说道:“若是能够将湘军水师引来,记你大功一次,我会封赏你做军帅。你回去先稳住韦明,再寻机会让其与忠王见面。你明白吗?” 韦镇庭听得五分明白,但仍旧直摇头。 邱云机见他不太懂。 便凑近附耳讲述了一遍。 韦镇庭脸色连连变色。 他这才点头道:“卑职明白,马上就回去先稳住他。” 看着韦明走后。 石镇清望着李秀成说道:“秀成,你真要冒险吗?” 李秀成点头道:“为了天国大业,何惜此身。来吧,翼王。若是仅仅为了杀掉韦俊,确实不值得,但要能将湘军水师钓来,那就值得。” 说完,他自己搬了一个板凳,俯身趴在了上面。 石镇清横下心来。 对着左右吩咐道:“来人,将李秀成给我打二十大板。” 第302章 与叛徒接头 “是” 马上就有四名力士走了进来。 几人也不扒裤子,直接用手掌厚的板子打了起来。 四人下手一点也不轻,“啪啪”足足打了二十板子,打得李秀成龇牙咧嘴,满头大汗。 打过之后。 石镇清赶快请太医冯万方前来,给他涂抹了上等的金疮药,这才止住了血。 打过之后,石镇清让人将李秀成抬回驿馆。 当即将驿馆的守卫全都撤了。 韦镇庭出了总督衙门后,便换了一身便装。 他顺着主街奔着武昌城内另一个有名的妓院红袖招而来。 他疾步来到妓院门口,见红色牌楼上姑娘们都舞动红袖,在到处揽客。 他不屑的瞅了一眼,当即直奔屋内而去。 老鸨子玉蝴蝶极善于察言观色,见他气宇轩昂,头上蓄着发,便殷勤的迎接。 “哎呦,这位客官,想必是太平军中的大人物吧。” 韦镇庭神情冷峻的说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否则割了你的舌头。” 楼上一位美艳的女子听到声音,掀起窗户朝着他瞥了一眼。 韦镇庭嘿嘿一笑。 他十分猴急地说道:“翠莲,我来了。” 那位被叫做翠莲的姑娘在窗口一闪而逝,当即隐入屋内。 韦镇庭疾步上楼。 老鸨子撇着嘴仰头骂道:“装什么清高,不也是个浪荡子。不过是不想让人将你的糗事说出去罢了。两个大男人就招一位姑娘,真是穷嗖嗖到了极点了。” 韦镇庭头刚伸入门内。 就见屋内一个光头男子朝他招手。 韦镇庭看了看楼下,身后无人跟随,便悄然进屋。 他当即将门死死插住。 光头男子身材短小,右脸上长了一颗大黑痣,还发了毫。 光头男一只脚踏在板凳上,正在肆无忌惮的搂着翠花喝着花酒。 见韦镇庭来了。 他放下酒杯。 将韦镇庭请到屋内板凳上坐下。 原来此人正是韦俊派他前来打探消息的新任清军参将韦明。 韦明将嚼了一半的花生都囫囵咽了下去。 他拉住韦镇庭的手问道:“我说二哥,你镇守北城门,刚执勤回来,累坏了吧?来,跟兄弟喝一杯。” 他起身热情地给韦镇庭斟满酒。 韦镇庭没有说话,他冷冷地看着一旁的庞翠莲。 二人碰了一杯后。 韦明才解释道:“这是自己人,他哥目前在雪帅手下做把总,是他哥介绍我来这里的。” 韦镇庭这才明白。 他故意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人多口杂,安全吗?” 韦明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他嘿嘿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都说翼王手下的太平军军纪严明,不准逛窑子。所以这里最安全,又临近总督府,便于刺探情报。” 说到这里。 韦明故意问道:“白天时,我问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可告诉你,曾大帅和韦将军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是看在咱们都是韦氏族人,我这才来找你的。我现在在军中已经是一名参将了。下一步若是再立功,就能升任副将。” 韦明用鼻子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哼,到时候可就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你区区一个旅帅,仅仅带着一两千人,拼什么命。不如跟随韦俊韦帅吧?” 韦镇庭故作迟疑,他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 显得犹豫不决。 韦明玩起来欲擒故纵。 当即下了逐客令。 “那好,你走吧。就当咱们没见过面,我也不会揭发你的,你也别出卖兄弟我。” 韦镇庭背对着他,朝着门口大踏步走去。 他握住门闩。 忽然松开手,转过头来。 问道:“我要知道,若是我为清军做事。事成之后,曾大帅可许我什么官职?” 韦明一听他回心转意。 赶快让翠莲将他拉了回来。 韦镇庭重新坐下后。 猛灌了一口酒。 他叹口气说道:“哎,我从广西到四川,再到湖广,历经无数战役,至今仍旧是个小小的旅帅。我在想,要是北王还在,你我可能都是大将军了。” 韦明似乎也怅然若失。 他也满饮了一口苦闷酒。 但是他不敢说在清兵大营被排挤的情况。 韦明手里握住的酒杯几乎被他捏碎。 他目露凶光,红着脸说道:“往事不堪回首啊。想当年,北王在天京事变后,何等威风,可惜被石达开给逼死。他是我们韦氏的仇人。我恨不得一刀剁了他。” 看着韦明真情表露。 韦镇庭说道:“那咱们就说好,你回去给我求一个副将,再加万两银子。” 韦明伸手入怀。 他喷着酒气说道:“封官好说,都是自己人。但要韦帅拿出一万两银子,现在没有那么多。暂时给你一千两,剩下的等打败石达开后,再一起给你。” 韦明一边说话,一边偷瞄了他一眼。 看韦镇庭眼神火热的盯着银票。 韦明心里一阵冷笑。 此次来到武昌,曾国藩本来给了他五千两活动经费。 他借机截留了四千两。 以便将来为自己留条后路。 韦明将银票拍在桌子上。 当即推到韦镇庭面前。 韦镇庭刚要拿起银票。 韦明却死死压着银票。 他看着韦镇庭的眼睛说道:“我要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诉我。我才能把银票给你。” 韦镇庭点头道:“你说就是,我知道就会全部告诉你。” “石达开的水军究竟有没有铁甲舰?” 韦镇庭毫不迟疑的说道:“确实有一艘,目前正停泊在武昌渡口上,正在检修呢。” 韦明一听,面露复杂神色。 他怔怔地出神,口中喃喃自语:“看来传言是真的。” 韦镇庭赶快将银票从他手里夺过。 而后一把揣进了胸口。 韦明回过神来,接着说道:“你可有把握,炸翻这艘铁甲舰?” 韦镇庭一听,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他来到门口,侧耳倾听,确认没有人偷听。 这才回到座位。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小声说道:“这事非同小可,搞不好会让我掉脑袋。” “做大事怎可胆小如鼠?建功立业就在当下。就看你敢不敢冒险了。” 韦镇庭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没有人接应,我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韦明面露诡诈神色。 “你不会偷船逃到田家镇吗?” “你不知道,那渡口有大战朱衣点带人日夜守候。他从不下船,我这是死路一条,根本逃不远。” 韦明一听,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那你说,你寸功未立,也不纳投名状。如何让曾大帅和韦将军接纳你。” 第303章 苦肉计 韦镇庭故意叹息了一声。 半晌后,他突然一掌拍在圆桌上。 吓得韦明以为他要反悔。 结果却听韦镇庭说道:“你看,我几乎把一件大事忘了跟你说了。” 韦明焦急的问道:“快说,什么大事?” 韦镇庭慢慢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忠王李秀成也来到了武昌城,还有玕王和天王幼子洪天贵福。我听人说洪天贵福已经被翼王幽禁起来,他在酒席上,差一点被翼王杀掉。而且忠王因为触怒翼王,被打了二十大板。玕王也被秘密看押起来。” 听到李秀成几人被救出,并且来到了武昌城,又被石镇清严厉处置。 韦明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因为这个重大情报,让他回去也好交差了。 不料韦镇庭继续说道:“忠王与翼王窝里斗,我看可以拉拢忠王。若是能将忠王拉拢过来,那朱衣点、候裕田等将领都可能反水。” 听到这么天大的好事。 韦明十个指头都在微微发颤。 他扯过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脸色煞白。 随即说道:“那好,咱们就玩吧大的,要是能将忠王招安,你我都是天大的功劳。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韦镇庭抱了抱拳。 才迅速退了出去。 韦明和庞翠花看着韦镇庭离去后。 庞翠花直接坐到了韦明的怀里,对其说道:“韦将军,你说这韦镇庭跟随翼王这么久,你就不怕他耍诈吗?” 韦明毕竟不是蠢货。 他阴沉着脸说道:“今日他说出了两件重要的情报,一是石达开的水军有铁甲舰。二是李秀成没死,还进了武昌城。至于李秀成是不是和石达开撕破了脸,谁也不知道。为了小心起见,我这就跟踪他,看看他是否去了忠王临时住所。若是,那就说明他没有骗我。” 说完,他改换了行头,出了妓院门,尾随韦镇庭而去。 他躲在一面红墙外,果然看着韦镇庭入了李秀成所在的驿馆。 他躲在墙后面,一直紧盯着驿馆方向。 从满天星斗,到月隐星稀。 夜风习习,吹的他浑身哆嗦。 但是他依旧咬牙挺着。 直到五更天,驿馆的朱红大门才再次被打开。 韦明此刻再也无法忍受。 他疾步走上前去。堵住了韦镇庭的去路。 韦镇庭抬头见来人头戴草帽,手持禅杖,正是身穿僧衣的韦明,他吃了一惊。 他带着愠色,将韦明拉到无人处。 他斥责道:“你跟踪我?分明是不信任我!” 说完,他故意将脸别了过去。 韦明凑上前去。 带着谄媚的笑容说道:“你也要多理解我,我有重任在身。这样吧,等消灭了石达开,我就在韦帅和曾大帅面前多多替你多美言几句,如何?” 韦镇庭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你以为说服忠王那么容易呢?曾大帅十多万人马围困天京将近两年,李秀成也未臣服,哪是那么容易的。我经过一晚上口水战,终于将他说动了。他现在有伤在身,想要见你一面。” 韦明想了好一阵。 他看着天色还稍暗。 于是说道:“好吧,你带路吧。” 韦镇庭答应一声,便再次迈入驿馆内。 韦明紧紧跟随韦镇庭。 路过马厩,他看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马夫正在喂小白龙吃豆料。 那白马已经恢复的膘肥体壮。浑身雪白一片。 韦明赞叹道:“好一匹神驹。” 但是那名驼背的马夫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又给小白龙梳理毛发。 迈过窄门,两人来到正厅。 韦镇庭在门口叫道:“忠王,小的是韦镇庭,人带来了。” 屋内传来一阵呻吟声。 接着传来李秀成断断续续的声音:“进……进来吧。” 听到屋内人气息急促。 韦明赶快走了进去,他踏着青砖慢慢来到床头前。 李秀成身上仅仅盖了一层蚕纱。 他猛一回头。 两只眸子犹如射出骇人的光芒。 吓得韦明赶快跪了下去。 李秀成问道:“你就是韦明?是韦俊派你来的?” “是的,忠王,是韦帅派我来的。” 李秀成听到他是韦俊的人。 语气又变得和缓。 “韦俊在清军大营还好吗?” 韦明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 他脸似苦瓜一般。 因为不能说实话,他只得扯谎道:“挺好,曾大帅待我们不薄。已经将韦帅封为总兵官了。” 李秀成叹口气说道:“当年韦俊想要过长江来投我,可惜杨辅清和陈玉成联手阻拦,韦俊降清也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哎。” “是啊,他常向我诉苦,可惜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李秀成忽而又严厉的说道:“你胆子不小,竟敢擅闯武昌城。要是被翼王的人马发现,就会将你碎尸万段。” 韦明以为李秀成要将他交给石镇清。 吓得胆战心惊。 他俯首在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蓦地,韦明伸手够到藏在鞋底的短刃。 就在这时。 李秀成忽然说道:“哎,若是能够见韦俊一次就好了。” 听到话中含有淡淡的哀伤。 韦明将手抽回。 他的额头已经浸满细密的汗珠。 他抬头问道:“忠王这么做,就不怕被其他将领说成是背叛天国吗?“ “天国?他石达开眼里还有天国吗?天京覆灭,他眼睁睁看着。幼天王他投靠他,他竟然将幼天王软禁……” 说到这里,他忽然默默垂泪。 “哎,我当时不如投了曾国藩了。” “忠王果真有此想法吗?” 韦明壮着胆子问道。 李秀成摇头道:“我心中的想法和苦闷无法向你直说,你若是能转告,就安排韦俊与我见上一面。我只有当他的面,才肯直说。” 韦明心中沉思良久。 他探头向床上看去。 果然见李秀成的屁股肿起老高,上面的血渍已干,长满了血痂。 他暗暗心惊,石镇清真的打了李秀成的板子。 想了一阵。 他咬牙说道:“好吧,既然忠王有这个要求。我这就回去禀报韦帅,忠王觉得在哪里会面合适?” “长江到处都是翼王的巡逻船,因此不可能在长江接头。” “田家镇和半壁山大营,我也无法去。毕竟我身不由己。” “就在黄石港以南的大冶湖吧。那里比较寂静,我就说去那里钓鱼散心。” “那时间呢?” “我挨了板子,现在还不能行动。就在两日之后的黄昏吧。” “我,我去安排。” 听到韦明已经上钩。 李秀成心里暗暗发笑。 将见面的事情敲定后。 李秀成马上下了逐客令。 “事不宜迟,你赶快回去禀报。况且这里耳目众多。你也不要久留” “是。” 韦明起身答道。 他这才快速退出。 看着门口站立的韦镇庭。 韦明面带喜色,正要开口。 他又看到弓着背的老马夫拎着两桶水走进了厨房。 韦镇庭说道:“他又聋又哑,你有话就说吧。” 韦明兴奋地说道:“二哥,要是能够促成韦将军和忠王见面,我就会立下大功。曾大帅和雪帅也会格外看重我的,到时候少不了二哥你的好处。” 第304章 叛将不是好狗? 看着韦明做起了春秋大梦。 韦镇庭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韦明越想越心花怒放。 他攀住韦镇庭的胳膊说道:“二哥,我现在就出城,你给我放个行。” 韦镇庭却摇头道:“急什么,晚上吧。刚刚换了防,我晚上才要值夜班守北门。到时候可以避开众多翼王部将的耳目。我将你送出渡口,再乘船东下。” 韦明又拍了拍韦镇庭的的胸口,笑着说道:“还是族兄你办事稳妥。好,今天白天无事,我正好在红袖招喝花酒。” 韦镇庭微微点了点头。 韦镇庭出了房门,二人便各奔东西。 黄昏时候,在武昌的北门口。 韦镇庭刚刚接过北门的防卫。 他在远处看到韦明已经来到。 便故意捉住开着马车的一户商人。 让十几名亲兵前去检查。 将亲兵们都绊住后。 韦明便疾步行来。 韦镇庭摆摆手,故意将他拦住。 当即将他的帽子一掀,看着上面的戒疤。 他开玩笑似的说道:“他妈的,是个和尚,没事就喜欢走夜路。不怕哪个山中母妖精将你捉去,成就好事。” 说毕,他便和旁边的两名亲兵哈哈笑了两声。 开过玩笑,他大手一挥。 “放行。”门口站立的八名护卫马上让韦明出了城。 韦明刚刚出了城。 韦镇庭也找了个借口出了城门。 他带着韦明来到武昌渡口。 韦明擦亮眼睛,正看到不远处一艘停靠的铁甲舰上灯火辉煌。 工匠们在叮叮当当不停地在敲打着,似乎在维修一般,昼夜不停。 韦明看的真切,那果然是一艘大铁壳子的大船。 他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一艘铁甲舰,族兄真没有骗我。” 韦镇庭撇撇嘴。 说道:“事情紧迫,你看也看了,还不抓紧回去,回复韦帅,我的前程可都压在你身上了。” 韦明哈哈一笑。 他盯着铁甲舰带着一丝阴狠之色,说道:“只要你炸毁铁甲舰,打开武昌北城门,入了清军大营。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必受这窝囊气,天天给人看大门。” 说完,二人便疾步来到一艘小船的抛锚处。 韦明看到这里仅有一艘小船。 而船上之人,正是白天的那名驼背马夫。 韦明皱着眉头说道:“这人还会划船?” 韦镇庭说道:“他是忠王的忠实老仆人。忠诚得很,他能耐很多。你放心就是,他不会把你放到江心,再把船沉了的。” 韦明这才放下心来。 他以手扶住船头,一步就跨进了小船上。 江面江风微凉,韦明的草帽差一点被吹走。 他索性将帽子摘去。 便和韦镇庭挥手作别。 三更天后,湘军的田家镇大营忽然乱了起来。 原来是鲍超手下的两名副将带着手下之人展开了械斗。 一人正是叛徒童容海,而另一名,正是鲍超的嫡系副将谭胜达。 童容海一把杂乱的大胡子带着鲜血在风中乱飞。 他怒气冲冲地拔刀在手。 对着对面的谭胜达说道:“我帐内的两名小妾你都敢带人去抢,你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简直欺人太甚。” 谭胜达捂着翻肉的左臂说道:“童容海,看来你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子。你是长毛的叛将,你就是鲍帅手底下豢养的一条狗,现在倒咬起主人来了。你竟敢违拗曾大帅的军令,在军营中私藏女人,简直目无军纪。” 童容海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 手中的刀不断在滴血,那是刚刚他砍了谭胜达一刀的结果。 因为谭胜达捉去的,正是他的爱妾,他几次想要再跟谭胜达一决高下,将爱妾夺回。 但是谭胜达部下众多。 而他的手下仅仅有二百人。 又惧怕鲍超偏袒。 于是将刀狠狠插在地上。 他对着谭胜达抱拳说道:“刚才是我的不是,我愿意赔偿两千两银子,给兄弟赔罪,请放回我的爱妾。” 谭胜达派人将银票接过来。 他将银票在手中抖了抖。 当即说道:“呦,还是一位阔将。看来你在长毛军中没少贪。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可以放了他们。” 他对着左右刚要放人。 不料旁边的大帐中传来了一阵娇喘呻吟声和求救声。 听到是自己爱妾的求救声。 童容海马上不淡定了。 他再次提刀在手。 谭胜达却招呼一声,马上就有五百多士兵包围了童容海的二百人。 谭胜达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讥笑道:“得罪了,童将军,你们长毛不是朋友妻大家欺吗?这会兄弟们正在办事,稍后些才能轮到你。” 童容海的脸都绿了。 他脸上青筋暴起,就要发作。 不料提督鲍超带人正好带人来到。 他训斥道:“都给我住手。” 看着面容冷峻的鲍超。 二人赶快躬身说道:“参见鲍帅。” 鲍超面罩寒霜。 他见爱将谭胜达左臂挂了彩。 便转身冷冰冰看了童容海一眼。 对其斥责道:“童容海,我几次警告过你,不准与同僚械斗,你这次竟然敢伤了谭将军。你说,我该如何惩治你?” “扑通”童容海双膝跪倒在地。 他“咚咚咚”磕头道:“鲍帅,是谭将军捉了我的两名小妾。我才被逼无奈动的手,平日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嗯,这么说谭将军执行曾大帅的军令,是错误的了?” 童容海吓得满头大汗。 “卑职不敢。” 鲍超脸上闪现着杀机。 他一向看不起这些投降的太平军叛将。 就在他挥动手中的马鞭子,要打下去的时候。 忽然一名亲兵来报。 说曾国藩有事相招。 鲍超将扬起的鞭子朝着空中狠狠劈了一鞭。 这才对着童容海说道:“今日免了你的皮肉之苦,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 童容海不敢违拗。 只得低头送行。 鲍超随着亲兵大踏步来到曾国藩的行辕。 他刚一进门。 就看到一名精壮的太平军战士被五花大绑站在下面。 但是任凭钢鞭打在腿上,此人丝毫不跪。 曾国藩正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仔细地查看着一封蜡丸信。 而在他的桌案上,还有一张带血的一千两银票。 看罢密信。 曾国藩眉头紧皱。 他将书信给鲍超也看了一遍。 鲍超惊怒道:“我就说当时不应该收留这个叛徒童容海,可是赵烈文就要留着。现在看来,这个童容海摇摆不定,就不是一条忠诚的好狗。刚才,我差一点想砍了他的狗头。” 第305章 离间计杀童容海 曾国藩没有说话,他捋着胡须看着眼前之人。 忽然让人将赵烈文和谭胜达叫来。 不大一会。 二人就急冲冲走了进来。 谭胜达不知曾国藩因为何事将他找来, 刚刚收了童容海的银票,他心中忐忑不安。 曾国藩将密信转交给两人看过后。 赵烈文满脸的颓丧。 而谭胜达则伸手入怀,将刚才童容海给他的两千两银票交了出来。 他趁机诋毁道:“我说刚才童容海怎么会有银票,原来是石逆秘密给他的。大帅,童容海看来想要趁机收买我。” 谭胜达说的义正言辞,其实是落井下石。 曾国藩一脸的杀机。 他冲着案台下的那名带着假辫子的太平军战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半夜偷渡到我湘军大营,究竟是为了何事?” “我叫童壁石。是童容海的远房弟弟。当年我不愿意跟他一起背叛翼王,去万里归朝,回归天京。而是留在了翼王身边。今晚既然被你们捉到,休要多问,我既然敢来,早就抱着必死之心。” 童壁石昂首挺胸,傲然说道。 说完,童壁石竟然一口咬碎了藏在牙间的毒药。 当场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曾国藩气的“噌”地站起。 赵烈文走上前去,俯身摸了摸鼻息。 他摇头说道:“他已经死了,看来是个死士。” 曾国藩将惊堂木一拍。 对着左右亲兵说道:“将童容海给我押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是” 左右亲兵答应一声。 马上出了辕门,前去捉拿童容海。 当童容海一脸懵逼地被带到后。 他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曾国藩举着那张带血的银票,怒气冲天地喝问道:“童容海,你的银票哪里来的?是不是石逆给你的?还许你事成之后,将你重新封为保王?” 童容海抬头看着众人,一脸的惊诧。 他嗫喏地说道:“卑……卑职不知大帅是何意思,这是有人在向我泼脏水,我的银票都是叛出太平军之时,自己所攒的,我与石逆早就一刀两断。这是有人栽赃陷害我,请大帅明查。” 曾国藩略微犹豫。 赵烈文劝道:“大帅,学生以为没有确凿证据,不可妄下定论,以免中了长毛奸计。” 曾国藩冷冷的看了赵烈文一眼。 他将银票抖了抖。 斥责道:“这还不算是证据吗?况且你还送给谭将军两千两银票。你又作何解释?还定好三日后和长毛里应外合,破我湘军大营,你又怎么说?” 童容海浑身抖若筛糠。 上下牙都打着颤。 他猛然醒悟。 他颤抖的说道:“我从来没有背叛大帅。这是石逆的离间计,我对大帅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童容海将头都磕破了。 鲜血哗哗直流。 一旁的谭胜达一向和他不和。 他冷哼一声。 再次数落道:“你一向嚣张跋扈,居功自傲,还在军营蓄养小妾,违抗大帅军令。你死到临头,还想狡辩。你就是长毛的奸细。” 童容海像一只发疯的野兽。 他怒吼着就要站起。 却被四名亲兵死死按住。 童容海歇斯底里的骂道:“谭胜达,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一共送过你五千两银票。你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看着童容海又踢又打,乱了厅堂。 曾国藩怒不可遏。 他虽然心中疑虑重重。 但是这是他和太平军决战的关键时刻。 一向谨小慎微的他,宁可错杀,绝不可能埋下隐患。 想到这里。 他冷冰冰说道:“将童容海拖出去,乱棍打死。尸体扔进长江。” “是”左右亲兵答应一声。 将童容海死命往外拖。 童容海仰天长啸。 “我童容海是罪有应得。我悔不该离开翼王,我悔不该离开翼王啊。” 童容海拖着长音被带出去后。 不大一会,就传来惨烈的叫声。 童容海最后被打的脑浆迸裂,五脏俱碎而死。 被丢进长江时,已经浑身成了血葫芦。 来人回报说童容海已经被杖毙。 曾国藩依旧气愤填胸。 他将带血的银票撕的粉碎。 最后将碎屑抛在了空中。 他坐回了椅子,恍惚觉得自己自己又变得戾气很重。 他舒缓了神色,又有些后悔。 他朝着赵烈文问道:“难道本制台真的中了长毛的奸计?” 赵烈文也不敢揭短。 于是低头说道:“大帅如此做法,也是为了避免内部出现隐患,学生以为大帅做的极是。至于是否是长毛的奸计,这并不重要。童容海一向不容于我军,属于异类,除之也好。” 曾国藩点头道:“知我也,烈文也。” 鲍超也附和道:“大帅做的很是,防患于未然,才好与长毛决战。万一内部出了岔子,那就得不偿失了。只要击溃石逆,其他长毛或招安,或清剿,都不在话下。也不必再树立什么重用叛将的标杆了。” 曾国藩微微点头。 他说道:“对于长毛叛将,我一向并不信任。这些亡命之徒在做了将领,享了福后,就怕死的很。很多人惯于见风使舵,不足为奇。好了,此事告一段落,将童容海的人马分散编到其他营中。” “遵命,曾帅。”鲍超答应一声。 随即曾国藩又看了谭胜达一眼。 他不想追究是否童容海给过他银票。 鲍超会意。 马上冲着谭胜达冷声喝道:“还不退下。” 谭胜达好像得到大赦。 赶快躬身退了出去。 曾国藩这才谈起了军事部署。 “二位,我今早刚刚让朱洪章调兵五千人马,驻守富池口。此地当年正是我湘军进攻长毛之时,长毛的疏漏之地。因此我们绝不能有任何纰漏,给长毛任何可趁之机。我的做法一向是结硬寨,打呆仗。稳抓稳打,步步为营。” 就在曾国藩和赵烈文、鲍超研讨军事作战之时。 在对岸的半壁山腰上。 一座中型的营帐中,依旧灯火通明。 帐内叛将韦俊正和部将韦卓偷偷喝着闷酒。 韦俊叹息道:“哎, 不瞒你说,韦卓,咱们是身在曹营心也不在汉。自古叛徒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我有自知之明。咱们就像孤魂野鬼,没有容身之地。最后落得一世骂名……” 第306章 无法回头的韦俊 对面的韦卓面容儒雅,颇有些书生气。 他喝的满脸通红。 他放下酒杯,向韦俊劝道:“韦帅,咱们韦氏宗族被他石达开带兵逼迫洪秀全灭族以后,在天国就一蹶不振。你当时虽有姜维之志,却无姜维之势。天朝洪秀全俨然已经将韦帅当做炮灰,弃如敝履。你投降清军虽然逼得不已,却也是一步正确的路子。” 韦俊望着帐外树影摇曳。 怔怔出神。 好半天,他才举杯说道:“你我在夹缝中求生存,卑躬屈膝,有时候我想一死了之。但背叛天国已成定局,我已经无法再回去了。” 韦卓看着韦俊说道:“怎么,韦帅还打算回去?他石达开虽然兵力雄厚,但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了。曾帅手下的兵将可都是经历无数血战的精锐,又有西洋大炮和众多的火枪。他石达开纵然现在占据上风,也必然会败于曾大帅之手。” 听到韦卓的分析。 韦俊又独饮了一杯寂寥之酒。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于是说道:“听说石达开有了铁甲舰,也不知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本就是策略。不真刀真枪干一仗,情报有时候可未必可信。” 韦俊点头道:“韦卓,你看我推出韦明去探听情报,会有收获吗?” 韦卓淡淡一笑:“你是担心劳而无功,曾大帅怪罪吧?我以为立功也未必有赏,无功反而能避祸。” 韦俊微微一笑。 “是啊,我对功名利禄早已经看得毫无波澜了。天国首义五王,转眼间不就只剩他石达开了吗?权力相争,自古都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二人正要喝个痛快之时。 一名亲兵忽然来到。 看到来人急匆匆跪在门口。 韦俊赶快起身,右手握刀。 向其问道:“慌慌张张,难道长毛来攻打半壁山了吗?” 来人说道:“是韦明,他和雪帅一起来了。” 韦俊一听,气的一拳怼在军帐的门框上。 他愤怒的说道:“这个韦明,我真是看走眼了。他居然不向我报告,去单独找了雪帅。” 韦俊发了一顿牢骚。 让韦卓将酒宴撤去。 便亲自去接见正赶往这里的顶头上司提督彭玉麟。 长江烟波浩渺,两个时辰前,彭玉麟乘着一艘快蟹大船载着曾国荃去富池口查看。 而这会正将曾国荃送回田家镇而回。 他夜半巡江正赶回半壁山。 却将正偷偷赶回的韦明给逮了个正着。 看着水鬼兵将韦明从长江里给生擒回来。 原本正高兴的彭玉麟看到来人被押上了船。 他借助油灯,凑近看去,却发现此人正是被派去武昌城探听情报的韦明。 彭玉麟拉下脸,对水鬼兵说道:“滚下去。” 水鬼兵挠了挠脑袋,原本以为捉到了太平军的奸细,以为会被封赏。但现在反而被一顿训斥, 他委屈的赶快躬身退下。 彭玉麟眯着小眼冲韦明问道:“你起来回话,去武昌城有何收获?” “是,雪帅。” 韦明不敢隐瞒,只得据实说了一遍去武昌城中的所获。 彭玉麟眉头紧锁。 他逼问道:“石逆的水军有铁甲舰,你是亲眼所见?” “卑职正是亲眼所见,看得真真切切,绝对错不了,长毛的工匠们还在日夜检修。” 彭玉麟轻轻点头。 “伪忠王李秀成三人逃出金陵,曾大帅已经估计到了。但是没想到是被石逆派人所救,石逆的魔爪伸得果然够长,却是令人匪夷所思啊。不过你说李秀成要与韦俊见面,此事重大。等船靠岸后,你马上去唤韦俊前来,咱们三人一同去见曾大帅。” “是” 韦明面带得意之色,声调不免高了三分。 等船靠岸后,早就有巡逻兵将事情报告给了韦俊,韦俊在半路遇到了韦明。 听到韦明讲述了实情。 他轻轻点了点头,觉得此事让彭玉麟先知晓,也免了自己被怀疑。 在转过半山腰后。 又一名亲兵前来报告。 此人是童容海的手下,是韦俊故意插入其中的探子。 韦俊虽然也不喜欢童容海的为人,但是毕竟都是降将,因此也多有来往。 此刻,他听到来人说童容海已经被乱棍打死。 他惊骇地得汗毛倒竖,后脊梁骨冒出了一层冷汗。 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竭力保持冷静,对此人说道:“去我营帐中,找韦卓取二百两银子,你辛苦了。” 那人千恩万谢,赶往山上。 韦俊踩着崎岖的山道,下了半壁山。 在渡口,登上了彭玉麟的座船。 刚刚上了船。 他就大踏步走向彭玉麟。 彭玉麟招呼一声,船夫马上朝着田家镇疾发而去。 彭玉麟负手船头。 长江上江风乍起,吹的他裤脚的战甲卷起。 他回身听到脚步声,知道是韦俊来到。 韦俊屈膝跪在彭玉麟脚下。 彭玉麟盯着韦俊的脸说道:“韦明去武昌城探听的情报,你知道了?” “卑职刚刚才知道。” “长毛有铁甲舰,看来坐实了五六分。但是李秀成还活着,并且要与你见面,你有何看法?” 彭玉麟神色冷峻。 他直勾勾盯着韦俊,看得韦俊心里发毛。 韦俊在来时的路上,早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卑职不敢擅自做主,一切但凭雪帅和曾大帅安排。” 彭玉麟对他的老实还算满意。 他略微沉吟。 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捉一个李秀成,现在看来已经意义不大。若是能够炸毁长毛唯一的一艘铁甲舰,并且赚开武昌北城门,待我大军杀进去,则长毛必乱。但是这里面玄机重重,还需要曾大帅做主。你在曾大帅面前,切不可多言。” “卑职明白。” 韦俊对彭玉麟保护自己而心怀感恩。 船行一刻钟,就划到了对岸。 等船夫抛锚后。 彭玉麟踏着木板上了岸。 他带着韦俊二人来到曾国藩的行辕。 彭玉麟不等通报。 就径直来到了曾国藩的行辕。 看着彭玉麟急冲冲掀帘而入。 曾国藩着实吃了一惊。 屋内曾国藩、曾国荃 、赵烈文三人正在秘议军事。 看到彭玉麟带着韦俊、韦明来到。 曾国藩打断了谈话。 他问道:“玉麟,这么晚了,有何重大军情,来找老夫?” 第307章 别无选择的接头 彭玉麟招呼一声,让韦明将在武昌城的经过讲了一遍。 听到太平军有一艘铁甲舰。 曾国荃不屑的说道:“一艘破铁壳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开的动。就算是真的,大不了用十几艘快蟹大船一起轰击,上一次长毛的飞儿复来号不就是这么被击沉的的吗?至于李秀成,我看趁着去接头的时候,直接派人将其拿下,再将其凌迟处死,以彰显我湘军军威,对朝廷也有了交代。” 彭玉麟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两军交战时,这艘铁甲舰对我们的威胁非常大,绝不能小觑长毛。这长毛逆首候裕田当年曾驾驶飞儿复来号击沉我军十多艘快蟹大船。此外,杀一个李秀成容易,但是对长毛作战毫无意义。没嘴石逆正盼望借助我军之手,除了李秀成,他好安心做伪天王。” 听到一连串重大消息。 曾国藩对韦明也有些刮目相看。 曾国藩称赞道:“韦明,你办的很好。一会你去粮台那领取八百两银子,算是给你的奖励。” 对于曾国藩当场表彰他,令韦明受宠若惊。 他跪在地上磕头磕的地面咚咚直响。 曾国藩转头看了一眼韦俊。 他阴沉着脸说道:“我刚刚处决了叛徒童容海,想不到他竟然私通长毛。此人首鼠两端,死的不冤。可惜我如此看重他,他竟然敢背叛我,实在让我无法忍受。” 韦俊知道童容海受到石镇清的离间计而死。 他偷眼看着曾国藩在装模作样地演戏,心中将曾国藩大骂了好几遍。 但是他隐忍不发,跪在地上静静聆听。 曾国藩哀叹一声。 接着说道:“韦俊,前车之鉴,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韦俊连连叩首。 “卑职不敢,一切谨遵大帅之意办事。” 曾国藩以为敲打他见了效,因此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 曾国藩记性极好。 他向韦俊问道:“我记得数年前,你就是要投奔李秀成而不得,转而被迫投降了我湘军,是这样吧?” 韦俊照实说道:“大帅记得没错,卑职确实是走投无路来投,但是此后便死心塌地跟着大帅,绝不走回头路。” 曾国藩又问道:“若是此番李秀成招你反水,回归长毛队伍,你有何打算?” 韦俊额头冷汗直流。 面对曾国藩的试探。 他咬牙说道:“卑职会将李秀成的人头割下来,献给大帅。” 曾国藩继续问道:“若是他真的要投奔我湘军,你又如何看?” “卑职不敢擅自做主,一切但凭大帅吩咐。” 看着韦俊说的言辞恳切。 曾国藩没有再发问。 他转头看向赵烈文。 向其问询道:“烈文,你看这李秀成前来与韦将军会面,是何意思?” 赵烈文表情凝重,他总觉得事有蹊跷。 他听出曾国藩有意让韦俊冒险。 这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做法,好像曾国藩表现得十分冷漠。 面对曾国藩如此冷血。 他直言道:“大帅,学生担心这里面有诈。” 曾国藩抖动眉毛,瞪着三角小眼,令人望而生畏。 他说道:“烈文,你是不是多虑了?李秀成和石逆,一个想辅佐旧主子,一个想自立为王,彼此矛盾根本无解。况且关于铁甲舰的情报,也是韦明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我看你是小心过头了。若是能够一举破开武昌城门,以我湘军以一当十的勇猛,必然杀的长毛丢盔弃甲。” 曾国荃也来了兴趣。 他说道:“这次若破了武昌,我带人将武昌城再血洗一遍。上一次金陵城实在不够兄弟们抢的。” 赵烈文冷静的说道:“有些情报有可能是石逆故意让我们知道的,都已经无意义了。一个李秀成被他推出来,做一场苦肉计,如果被杀,也无关痛痒。他石逆反而少了政敌,岂不是成全了石逆?。” 赵烈文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彭玉麟若有所思。 而韦俊心中突突乱跳,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当做随时被丢弃的狼狗,不觉心中悲凉。 但他牢记彭玉麟的嘱咐,始终不多说一句话。 而在他心里,也十分渴望见到李秀成。与故人敞开心扉,畅聊一次,也算是一种解脱。 就在这时,曾国荃突然冷笑一声。 他直言道:“要是死个把将领,能把武昌城门赚开,那也无妨。只不过这里面弯弯道道极多,石逆会那么精明吗?” 曾国荃的发问,众人没人能说得清。 好半天后,彭玉麟说道:“九帅说的也对,但将领也不能白白死掉。我以为可以冒险一试,探探李秀成的口风也好。此人极度谨慎,想必也是考虑良久。他既未说明真接受朝廷招安,也未说叛变长毛的事情。看来要与韦将军见面后才能决定。” 曾国藩目光清冷且残酷。 他说道:“烈文虽然说的有道理,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是李秀成带着大批长毛武将投我,对解决石逆也是轻松了不少。本制台以为可以一试。” 赵烈文虽然有些踌躇。 但还是说道:“既然大帅决定了,学生就不劝了。学生以为要将封赏李秀成的密书交给他,再加上一万两银票。至于封赏何官职,就请大帅拿主意了。除了这两件事,还有就是,要在大冶湖附近派驻重兵,以保护韦将军不受长毛伤害。” 彭玉麟摇头道:“人马不宜过多,以免打草惊蛇,我看就让我的部将孙昌凯带着他的两千人去保护韦将军的安全吧。” 曾国藩点头道:“那就封李秀成为记名提督,赏银万两。烈文,你以我的名义给李秀成写一封密信。” 赵烈文答应一声。 便出了房门,去旁边厢房写密信去了。 不多时,赵烈文一鼓作气,就将密信写好。 曾国藩简单看过一遍。 说道:“嗯,写的很好,不必修改了。韦俊,你拿着这封密信去与李秀成接头。这就是条件和筹码。你要探探李秀成的口风,看看其是否是真投降。” 韦俊赶快回应道:“卑职明白。一定不负大帅所托。” 从曾国藩行辕出来。 已经是三更天了。 看着天色不早了,彭玉麟让韦俊二人在田家镇休息一晚。 韦俊被特别安排在一所农家小院。 韦俊和韦明进屋后。 他们坐在一张八仙桌前,桌上一灯如豆。 韦俊借助灯光,仔细的翻看着这张收买李秀成的密信。 内容无非是如何看重李秀成的才能,希望其为朝廷做事,再许其官职和万两银子云云。 看过信后,韦俊撇了撇嘴。 他将书信拢在袖中后,冷冷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韦明。 一股杀机浮现在脸上。 第308章 韦俊与李秀成的别样会面 韦明虽然已经是参将,但是仍旧归韦俊统制。 他躬身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韦俊的面孔在油灯的摇曳下,更显得狰狞。 他摸了一把左脸颊上的那道狭长的疤痕。 随手将佩刀扔在了桌案上。 他冷冷地看着韦明。 说道:“韦明,我问你,曾大帅刚封你做一个参将,你就忘乎所以了?” “卑职不敢,卑职永远都是韦帅的人。”韦明小心的回答道。 韦俊将磨刀石拿在手中。 开始慢慢的磨起刀来。 每搓一次,韦明的心就咯噔一下。 韦俊半晌没说话。 “噗通”一声,韦明吓得赶快跪倒在韦俊的脚下。 “我……我不敢背叛韦帅。只是……只是我在回来的半路上,被雪帅给拦住了。我不得不老实交代。” 韦俊用拇指擦了一把刀刃,一道血口子在手上浮现。 他将鲜血都裹在嘴里。 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韦明,你别忘了,你是我的部下。就你的狗脑子,跟上面打交道,有十个都不够砍的。你听到今天童容海被乱棍打死了吗?你以为叛将那么容易就得到重用吗?别的湘军将领只要军功够,就可以平步青云。你我不行,我们要经历刀山火海的考验。” 韦明眼含热泪。 说道:“小的谨记韦帅的教诲。但事已至此,不知韦帅下一步如何决断?” “如何决断?我有的选吗?当狗就要当一条会护主,会咬人的好狗。” 韦俊叹口气,继续说道:“此去大冶湖会忠王。是不是翼王的计谋,想要我的脑袋,还很难说。最近这大半年来,李昭寿、程学启、童容海相继被翼王想方设法除掉。这一次会不会轮到我了?” 韦明眨了眨眼睛。 对韦俊安慰道:“”韦帅吉人自有天相,况且石达开也不是神。您在湘军大营中,他还能奈你何?” 韦俊看着眼前的韦明,知道他给自己遭了灾祸。 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吉人个屁,我不死在石达开的手里,也早晚死在你的手里。石达开早已经是今非昔比,想不到短短一年时间,他就在四川立足。并且如此深谋远虑,能够借助洋人之力。造出铁甲舰。可惜我处处受到排挤和猜忌,有志无处申啊。” 他起身继续说道:“依我看来,这很可能是石达开和李秀成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调虎离山,夺取半壁山。” 韦明虽然有小聪明。 但是他毕竟读书少,见识短。 他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听到韦俊的揣测,他心中极为不安。 “韦帅,那不如趁机将李秀成杀死。打断曾大帅的误判,如何?” “我说你脑子是榆木脑子,你还不信,你以为这是我能决定的吗?咱们就是人家养的狗,被人呼来唤去,就是死也得上。” “那装病呢?” 韦俊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了?一到关键时刻你就病了?人家会留一条病狗吗?咱们现在是身不由己。就是死了,也不过是条死狗,人家连眼泪都不会流一滴的。” 二人说了一阵话。 韦俊因为饮过酒,打起了哈欠。 韦明赶快借机告退而出。 韦俊面无表情的看着韦明消失在眼前。 而后自言自语道:“若是有第三条路,韦俊你该如何抉择?” 想了片刻,他叹息一声,连连摇头,当即将油灯吹灭,和衣而睡。 两日的功夫,半壁山又增加了五座炮台。 射程几乎覆盖了长江的江面。 可谓防守越来越严密。 这一日的黄昏,晚霞幻成彩凤席卷半边天。 而大冶湖上。 一叶小舟泛于湖面。 船上苍老的艄公头戴草帽,将船桨随意丢在舟船的两端。 而旁边的一名青年将领端坐在船头,眺望远方。 他手中鱼竿不断抖动,鱼漂沉了又起。 显然心不在焉。 此人正是准备和韦俊接头的忠王李秀成。 不大一会,一艘小船从对岸飞也似的的划了过来。 船头上韦俊威风凛凛站立着。 他腰插佩刀,面色冷峻。 他身后跟着两员将领,其中一人是负责接头的韦明。而另一人,却是面容儒雅的韦卓。 韦俊抬眼望去,看到对面的李秀成仅仅一人独坐船头,毫无起身的意思。 韦俊吩咐艄公将船只靠了过去。 他让人搭了船板,三人陆续跨了过去。 韦俊来到。 躬身拜道:“忠王,我韦俊来了。” 李秀成手中的鱼竿啪嗒一声,掉在船头。 李秀成背对着韦俊,他望着如血的残阳说道:“韦俊,想不到咱们竟然以这种局势下见面,真是悲凉啊。” 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 当即转过身来。 李秀成攀住韦俊的手。 默默注视他的眼睛。 韦俊的眼睛顿时湿润了,他将脸别过去。 有些悔恨地说道:“当年都怪陈玉成拦我过长江。若不是他,即便天京陷落,我也会一如既往跟随忠王你。” 李秀成也难免心中激动。 他携着韦俊进入船舱。 舱内横着一张小方桌上,上面摆了四碟热气腾腾的小菜,酒已温好。 二人席地而坐,韦俊赶快给李秀成斟满酒。 二人碰了一杯。 韦俊先开了口。 他问道:“忠王,听说你从天京突围后,就被石达开秘密送到了武昌。后来被打了二十大板,可有此事?” “啪”的一声,李秀成右掌拍在桌案上。 打得杯中酒都溢了出来。 他气愤的说道:“石达开大逆不道,竟敢枉称天王。我和玕王一起反对他,他就将我打了二十大板,将玕王和幼天王也软禁了起来。此人不足与谋,我早晚要脱离他的掌控。” 韦俊仰头又灌了一杯酒。 他默默地听着,眼睛时不时看着李秀成。 李秀成见韦俊变得如此小心谨慎。 他大为关心地问道:“韦俊,听说你被曾国藩封为总兵官,你在湘军大营过的怎么样?” 韦俊脸上红了又白。 他掩饰自己的慌张。 赶快说道:“哦,还好,曾大帅赏罚分明,对待我和湘军将领都能一视同仁。” 李秀成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于是故意带着愠色说道:“韦俊,你若是在湘军混的不错,大可将我绑了,送给曾国藩去请功。” 韦俊十分尴尬的笑了笑。 “忠王,开什么玩笑。我韦俊岂是出卖老兄弟的人?不过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希望忠王你多体谅。” 二人对视良久,都在互相试探。 第309章 反复试探 李秀成夹了一口鱼。 将鱼刺都嚼烂,咽了下去。 他又饮了一杯酒。 这才说道:“也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目前石达开尚需稳定原来我的部下。因此他短时间内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但是这次大战,你们湘军和太平军就要分出个胜负了。” 听到李秀成似乎事不关己的样子。 韦俊眉头紧锁。 他举起酒杯,故意将酒撒在胸口。 他摸了摸胸口的那封密信和银票。 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 李秀成忽然拉住韦俊的手。 他凑上前去,低声说道:“韦俊,我拿你当自己的亲兄弟,你告诉我,你还打算回归天朝吗?我说得天朝,当然不是跟着石达开。” 韦俊的手跟触电一般。 他赶快收回,生怕别人看到。 他犹豫良久,李秀成说的话,正是昨晚的第三条路。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半天,才说道:“忠王,你我回不去了。就算你带兵离开石达开,我也不可能跟着你走了。我的双手沾满了太平军将士的鲜血,我的心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韦俊忽然捂着脸泪流满面。 看着韦俊真情流露。 李秀成也不免黯然神伤。 二人相顾无言。 好半天。 李秀成才说道:“既然如此,你是铁了心跟随曾国藩走下去了?” 韦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李秀成略一沉吟。 便说道:“石达开难以容我,又不肯尊幼天王为主,我别无选择,若是你在曾国藩那里能说得上话,我想……” 李秀成话说了一半,脸上现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韦俊见时机差不多了。 他迅速伸手入怀,将曾国藩的密信取了出来。 连带着一张万两银票也被其拿在手中。 韦俊看着李秀成的眼睛。将密信一把推到了他面前。 当即说道:“忠王,你还可以做个宋江,接受朝廷招安。若是你肯投顺朝廷,你的位置还在我之上,这是曾大帅给你的亲笔信,你且看看再说。” 李秀成装作惊讶万分。 他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几次三番,他才打定主意。 将密信拆开。 看到里面让他招降其他将领,然后在武昌城与湘军里应外合,将铁甲舰炸沉,再大开武昌城门,好引着湘军杀进城去。 李秀成看得连连皱眉。 他看过密信,点着火折子,一把火将信纸烧成了灰。” 韦俊看着李秀成做事情如此谨慎。 对他的真诚又加了一分。 他又将银票推到李秀成的面前。 劝道:“事成之后,我可以保奏大帅,将你在天京的忠王府还给你。你也可以过上高枕无忧的日子了。” 李秀成看着万两银票。 他将银票拿在手中。 说道:“哎,天国大业功败垂成,非我无能。而是各位将领各怀鬼胎,不能一心对敌。如今这个结果,也不是我的错。我只想在战争结束之后,回到家乡,买上数十顷好地,颐养天年了。这纷争我也不想再参与了。” 说完,李秀成果断将银票收入怀内。 韦俊对李秀成的清高撇了撇嘴。 他继续说道:“忠王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但是处于这乱世之中,没有权力,就保不住钱。所以有个一官半职傍身,晚景倒也能活得潇洒些。” 李秀成点头道:“曾大帅不是都替我考虑好了吗?让我去做个记名提督,事实上我不想做清军的官职,我只想有个虚衔不受外人骚扰就好。” 韦俊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李秀成的想法有些痴人说梦。 韦俊回答道:“你的想法,我会奏报给曾大帅的,不过眼下咱们还是研究下,如何带领湘军攻入武昌城吧?” 李秀成起身看了看舱外。 那名老船夫竟然光着脚玩起了水花。 李秀成回身坐回位置。 他轻声说道:“候裕田也愤恨石达开软禁了幼天王和洪仁玕,只要我劝劝他,他一定会跟我一起行动。” “那你如何跟他说?” ”我就说让湘军和太平军大战之时,我们好趁乱救出幼天王和玕王。然后就带着人马奔往东南方江西方向。” “那何人打开城门,何人炸毁铁甲舰,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韦镇庭可以打开北城门,他有这个便利,至于谁炸毁铁甲舰,我看朱衣点可以。” 提到朱衣点。 韦俊回想朱衣点的过往。 想了一阵他说道:“朱衣点背叛过石达开,也背叛过童容海。此人我看正是两面三刀之人,可以一用。好吧,就按照你的意思,一切都要秘密进行。” 李秀成点了点头。 他又问道:“那你们湘军何时行动?” 韦俊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先回去禀报大帅,再做定夺。你且在此待上片刻,我稍后会派韦卓前来,给你答复。” “好,那我等候你的消息。” 李秀成和韦俊接头仅仅一个时辰。 韦俊就带着二人再次登上自己的船只。 韦俊拱手和李秀成作别。 看着韦俊的扁舟在双桨的滑动下,迅速消失在远处。 他负手船头。 而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船夫,则忽然挺直了腰杆,他将背后的罗锅取走,将假发一摘。 露出了真容,原来此人正是大将朱衣点。 朱衣点当即打了一个口哨。 湖面上的上千只秸秆下迅速冒出头来。 正是他的白衣水鬼军。 朱衣点对着李秀成说道:“忠王,你看韦俊和曾国藩会上当吗?” 李秀成摇头道:“不知道,韦俊城府极深,此人绝不是草包。他不愿冒险,因此未必会轻信。但是曾国藩就不好说了。让韦俊做先锋,去赌一把,夺取武昌城,或许曾国藩会这么干。” 朱衣点恨恨的说道:“刚才我差一点想要杀了他,我倒是希望他能动手。可惜这小子狡猾的很,湘军想必也做了准备。若是动起手来,少不了一场恶战。” “嗯,幸亏你没有乱来。钓上来一条不大不小的鱼,翼王和我都不够口味。此番为的就是将曾国藩的水军钓出来,在袭夺半壁山,他曾国藩的田家镇就是待宰的猪羊了。” 朱衣点点头道:“湘军不好对付,这招调虎离山,倒是有机会在长江上消灭湘军水师。再夺取半壁山。” 第310章 李代桃僵 韦俊离开大冶湖后。 不敢有片刻耽搁。 在岸上同副将孙昌凯汇合后。 他飞马直奔半壁山大营。 一个时辰后,韦俊就到了山脚下,他带着韦明二人顺着崎岖的山道上了半壁山。 在半山腰的大帐内,曾国藩正襟危坐。 曾国荃坐在下首。 赵烈文和彭玉麟分列左右侍立。 几人静候韦俊已经多时。 看到韦俊去而复返。 曾国藩开口问道:“韦将军,此次会面可还顺利?” 韦俊不敢隐瞒,赶快跪地禀报道:“大帅,雪帅,卑职不负所托,已经成功将李秀成说服,他已经答应协助我军打开武昌北城门。” 赵烈文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李秀成同意归顺朝廷,做大清的官员了?” 韦俊直言不讳地说道:“他对伪天国已经失望透顶,明确表示事后不再参与军政,而是想要过隐居生活,因此他仅仅收了银票。” 曾国藩点头道:“此人倒有些操守,我想他断然也不会接受我们的官职。不过事成之后,留不留他的性命,就看他的表现了。若是能将剩余的长毛一次性全都解决,我也许会向朝廷奏报,对他格外开恩。若是他不肯为我所用,那就秘密将他处死,不留后患。” 彭玉麟眼中透着精明,他向韦俊追问道:“他打算何时动手?” 韦俊回道:“何时动手,他倒是没说,那要看大帅和雪帅的意思了。” 赵烈文忧心忡忡。 虽然一切看起来十分自然,没有纰漏,但是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不安。 他抽丝剥茧。 再次回想了一遍整个事情的经过。 他觉得越是合理的地方就越是透着古怪,心中总觉得石镇清能够用计杀死童容海,就会再用计引诱湘军上钩。 想到这里,他劝道:“大帅,还请三思。石逆诡计多端,听说他手下的伪军师邱云机也不是个善类。” 曾国藩虽然明白这是兵行险招。 但是他认为最多失去一个韦俊,无伤根本。 况且韦俊招安了李秀成,就像三国时期官渡之战之时,许攸归顺曹孟德一般。 让他值得出手一次。 想到这里,他捋了一把半白的胡须。 说道:“自古用兵之道,就是险中取胜。不冒险,怎么能够改变形势。若是错过了,咱们与长毛将要僵持很久了。即使我水师船坚炮利,但我湘军已成兵老将疲之态,已养成骄兵。若不用奇谋,我也很是担心我军与长毛的作战结局。” 赵烈文见曾国藩已有七分想要利用此次机会,破开武昌。 于是他看了一眼提督彭玉麟。 彭玉麟自恃船坚炮利,又有五万多水兵。 因此他想着即使有诈,他也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 彭玉麟说道:“我以为可以让韦俊做先锋官,我在后面压阵。若是长毛的诈降计,我也可以掩护水军徐徐撤退回半壁山,机会稍纵即逝,绝不可错过。” 韦俊对于这次冒生命危险,有一百个不愿意。 他硬着头皮说道:“武昌城内长毛兵力不少,雪帅是否可以多拨些人马给我?” 彭玉麟想了想说道:“仅仅带你的三千人马确实少了。那好,让孙昌凯带着七千人随你一起杀进去。” 韦俊点了点头。 曾国荃也起身说道:“大哥,武昌城长毛兵力雄厚,未必能轻易夺下。我看不如让我带几万人马,从陆上攻击武昌,如何?” 曾国藩摇了摇头。 他不愿意自己的亲弟弟再冒险。 但是曾国荃的话也提醒了他。 曾国藩起身在帐内踱了几步。 他忽然止住脚步。 说道:“老夫以为无论能否成功打进武昌城,都可以来一个声东击西。我打算让一员将领带两万人去攻打汉口和汉阳。若是能占领武昌三镇中的两个,在江北再效仿金陵之时,再建一座江北大营,则耗死长毛不难。 赵烈文附和道:“大帅这一步倒是好棋。不过人选必须是善于用兵的老将。” 曾国藩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后。 说道:“那就让鲍超带着他的两万霆字营去,他善于打硬仗。即使不成,也可安然退回。” 彭玉麟问道:“那什么时候出击?” 曾国藩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耳朵微动。 想了想后,说道:“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我看就明晚吧。” 将进攻武昌的时间定下来后。 曾国藩就令曾国荃去通知鲍超,准备带兵奇袭汉口和汉阳。 会议结束后,韦俊躬身退出。 他将定好的时间告诉韦卓,让韦卓代他前去与李秀成会面。 他亲自将韦卓送到半壁山下。 拉着他的手,对其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告诉你的事情,你都记住了吗?” 韦卓看着韦俊精神恍惚,似乎神情更加憔悴了。 他有些担忧地说道:“韦帅,你何不亲自去与忠王面谈?” “我与太平军缘分已尽,这算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吧,生死由命,也由人。” 韦俊望着远处的滔滔长江水,尴尬地苦笑了一声。 韦卓翻身上马,与韦俊挥手告别。 再次来到大冶湖上。 李秀成矗立船头,早已经等候多时。 两船再次相接后。 韦卓踏着木板上了李秀成的小船。 李秀成打眼看去。 韦卓目光炯炯,左脸也有一条蜈蚣状疤痕。 最奇特的是此人竟然十分神似韦俊。 但是眼中却没有那一丝淡淡的忧郁。 李秀成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韦俊?” 韦卓摇头道:“我叫韦卓,上回见面时我一直低着头,未曾与忠王说话,忠王也未曾关注过我吧?” 李秀成瞪大了眼睛仔细的辨认。 这才看到韦卓似乎比韦俊还要年轻些。 韦卓这才实话实说道:“我本名叫赵卓,也是一位读书人。当年太平军攻入池州之时,我家资富有,全家遭难。我父母被城内的团练和乱兵杀死,家财也被洗劫一空。唯有我和我弟弟活了下来。不过是被韦俊韦帅所救,此事我一直铭记于心,因此加入了太平军。” 说到这里,韦卓声音哽咽,表情十分痛苦。 他舒缓了情绪,继续说道:“韦帅见我与他命运一样,都是整个家族被屠杀,就收留我在身边。也是因为我与他长得神似,因此,我也做好了随时替他去死的准备。” 李秀成一听,大吃一惊。 他又问道:“为何韦俊会派你前来接头?” 韦卓苦笑了一声。 他看着李秀成说道:“难道忠王不明白吗?武昌城就是龙潭虎穴,韦帅也要闯的,他身不由己。但是他并不想去,他若不是苦于无法恢复自由身,他早就回乡种田去了。至于为何会派我前来接头,忠王见了我的长相,还不明白吗?” 听到韦卓跟他说了实话。 李秀成忽然明白了。 韦卓继续说道:“韦帅早有退隐之心,他不想再杀太平军了,也不想再与太平军为敌。” 听到韦俊丧气到如此地步。 李秀成知道他在湘军大营并不好过。 李秀成说道:“我明白韦俊了。曾国藩打算什么时间进攻武昌?” 第311章 决战前的布置 “明日黄昏出发,三更天进攻武昌渡口,我们等你炸毁铁甲舰的消息。” 李秀成微微点头。 “彭玉麟会去吗?” “会的,他出动几乎全部的水师,足有五万人之多。而且曾国藩还有其他动作。” 韦卓没有明说。 但是李秀成听到韦卓话里话外,他似乎能够感觉到,这是韦俊故意借此向他吐露消息。 韦卓将消息传递完后。 便拱手说道:“忠王保重,韦帅对这次见面很满意,他说此生心愿已了。” 蓦地。 韦卓几步就跨过木板。 奔回了来时坐的小船。 一行人再次往北岸飞快地划去。 李秀成和身后的朱衣点看着远去的小船怔怔出神。 朱衣点疑惑的问道:“韦俊的日子不好过啊?狡兔三窟,他倒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不过我不明白,他为何要将此事亮给忠王?” 李秀成叹息道:“韦俊似乎猜到了咱们的计谋,他这么做,也许是让我在击溃湘军后,放他一马。” 朱衣点这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他说曾国藩还有其他步子,原来他故意让我们做好准备。那忠王如何打算?” “韦卓的事情,就不要告诉了翼王了。” 朱衣点瞬间就明白了。 他叹口气说道:“韦俊此生背负骂名,犹如无根的飘萍。隐姓埋名,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二人看着韦卓消失后,就飞速划桨,奔向岸边。 转而又换乘了马匹,直奔武昌城而来。 黄昏后,李秀成奔着总督府骑马飞奔而来。 此刻,石镇清正伏案看着韦普成送来的密信。 信上所奏,韦普成已经于今早秘密进驻了十里铺。 十里铺位于田家镇东北百里左右,位置极其重要。 正是石镇清钉入湘军大营东北的一颗钉子。 石镇清嘴角噙着笑意。 连声说了三个好。 邱云机、李福猷坐在下面,也刚刚得知了这个消息。 邱云机目光如炬。 他赶快起身奏道:“陛下,据驻守汉阳的曾仕和来报。说他派人巡视后,在黄州罗田附近,发现了湘军的一支人马,似乎正在秘密北上。” 石镇清一听,乍然而起。 他说道:“打旗号了吗?” “没有,这支人马将大旗都卷了,行踪十分神秘。据微臣看来,要么冲着汉口而来,要么北上陕西。” 石镇清听着邱云机的分析,他正要发话。 正巧李秀成风风火火而来。 看着李秀成从大冶湖归来。 石镇清赶快走下台阶。 他询问道:“忠王,此去结果如何?” 李秀成赶快抱拳说道:“不虚此行,湘军要有动作了。” “彭玉麟的水师要动了吗?” “是的,翼王,韦俊打前锋,彭玉麟坐镇长江上,要趁机突袭武昌北门。” 石镇清一掌拍在桌案上。 笑着说道:“太好了,曾国藩果真按耐不住了。这招引蛇出洞,湘军果然中计了。” 李秀成接话道:“湘军不缺乏智谋之士,也许早就看破了我们的计谋,只不过曾国藩也许还有后手。” 听到后手二字。 石镇清眉头微蹙。 他沉吟半响后,说道:“那就是了,汉口和陕西方向都要布置防御,以防止曾国藩声东击西,这个老妖头老谋深算,不可不防。” 李秀成抱拳说道:“咱们将计就计,他们也会将计就计。翼王赶快布置防御吧,我也请求参战。” “彭玉麟的水师几时行动?” “今晚黄昏就行动,三更天入北门。” 石镇清眼神清冷,他急切地向邱云机问道:“候裕田和戴尚书还没回来吗?” 邱云机刚要回答。 门口响起一阵悦耳的马鸣声。 接着候裕田和戴亨就一起走了进来。 石镇清见两人来到。 他面露喜色。 向二人问道:“三艘铁甲舰都运送到对岸汉阳渡口了?” 戴亨穿着木屐,挽着裤腿,瞪着一双熊猫眼哈哈一笑。 “都运过去了,陛下。武昌这里布置了一艘假的铁甲舰,用于迷惑湘军。” 石镇清有些焦急地问道:“还有多久能将火炮安装好?” “估计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可以了。微臣熬了三天没睡,片刻不敢耽误。这是决定我太平军命运的时刻,我怎么敢迟误。” 候裕田也面带笑容说道:“戴尚书晚上指导工匠,我是白天监督。万事俱备,就等清妖的兵将上钩了。翼王、忠王,不知彭玉麟和韦俊何时进攻?” 李秀成回道:“今晚三更天,以爆破铁甲舰为信号。” 候裕田冷哼一声。 “曾妖头还真够狠的。我的水军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要破了湘军水师,准备夺取半壁山。” 大将李福猷也起身凛然说道:“翼王,我准备黄昏出发,先奇袭富池口。等裕田破了湘军水师,再水陆齐进,齐攻半壁山。” 石镇清应允道:“那好,你速去准备吧。” 说完,石镇清又扭头对邱云机说道:“军师,你以我的名义,速召赖文光堵住黄州罗田这支湘军的前进方向,趁机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将其击溃。再一起合围田家镇。” “是”邱云机拱手答道。 石镇清寥寥数语,就将军事任务布置下去。 李秀成站在一旁。 他尴尬的笑问道:“翼王,您将我召来,不是请我看戏的吧?” 石镇清哈哈一笑。 他拉住李秀成的手臂说道:“秀成,当然不是,你才堪大用,我怎么能将你赋闲。我准备让你带十万大军围攻田家镇,我则带五万人马随时支援。此乃千秋大业定鼎之战,也是我太平军生死存亡之际,怎么能少了你。另外,我打算让玕王镇守武昌城。” 李秀成躬身说道:“翼王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而我我性格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确实不及翼王。” 石镇清嘴角洋溢着笑意。 口中说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是帅才,并非君主。为帅者,也应当机立断。像程学启这样的败类,当年你就不应该纵容,以至清妖再次建立江北大营,这与你脱不开关系。不过事情都已过去。今翻作战,愿你不要重蹈覆辙。” 李秀成心中狂跳。 关于韦俊李代桃僵的事情,他有所隐瞒。 但他与韦俊之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 因此他思虑再三,决定顺其自然。 尽管是三军统帅,他身上依旧带有侠义之气。 他想着当年关云长在华容道义释曹操的故事。 不由得心中十分惆怅。 他心中思绪万千。 但口中坚毅的表态道:“谢翼王重用,即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也要将曾国藩杀的大败。或将其生擒,或将其阵斩。绝不留后患。” 看着李秀成的果决表态。 石镇清顿感十分满意。 第312章 军号嘹亮 李秀成领命后,他与其他将领一起走出了总督衙门。 当军事任务布置到军帅一级之时。 全军上下立即磨刀擦枪,蓄势待发。 而武昌三镇依旧外松内紧,不留给湘军密探的任何可疑之处。 黄昏后,石镇清在花厅设下简单的宴席,桌上摆着水酒。 除了朱衣点,全体制将军都参加了。 石镇清知道朱衣点心有芥蒂,便不再勉强。 他身穿雕龙黄金甲,扫了一圈众将。 这才举起酒杯,慷慨激昂陈词道:“今晚就要与湘军大战,我与诸位生死与共。杀不净清妖兵,流不尽太平血。自金田起义以来,天王、东、西、南、北王与清妖交手无数次,或死于内讧,或死于清妖之手。太平军英魂更是牺牲无数。这第一杯酒,我敬死去的英灵。” 说完,石镇清面带悲伤,将水酒泼洒在地上。 边澜河将酒杯倒满。 石镇清接着说道:“这第二杯酒,我敬诸位,诸位追随于我,还有千千万万个百姓盼着咱们太平军夺取胜利。清妖的毒瘤不除,我华夏必然难以屹立于东方。列强虎视眈眈,奴役我华夏百姓,我们势要排除万难,还百姓以朗朗乾坤,洪天王尚且不惧西洋国,我石达开又何惧之有。大战开启,不胜不还。” 众将被情绪感染,都一起举杯。 朗声喊道:“大战开启,不胜不还。誓死追随翼王。” 众将的士气被调动起来。 黄再忠急不可耐地说道:“翼王,咱们等这一刻等太久了。你下令吧,我豁出去这条命也要将曾妖头给你擒来。咱们回来再喝庆功酒。” 黄再忠开了头,众将你一言我一语,都情绪高涨。 邱云机将作战部署再次复述一遍。 石镇清接着说道:“诸位,咱们虽然与湘军都是胜兵作战,但湘军的大军可都是精锐的团练,久经战阵,个个都如狼似虎,不惧生死,且不可小视。此次长江水战和陆上大战,必须敢闯敢杀,勇敢对敌。各战船、和水鬼军都要互相密切配合,此番,我调冯太医建立了三艘医疗船,又请了西洋医师,专门负责战斗中负伤的将士。” “此外,江南陆战统归大将李福猷统领,水战由候裕田摔领,北面若湘军来袭,我定然让其有来无回。等水军出战后,北线李秀成由武昌城东携十万大军过长江,趁机包围田家镇,与十里铺的韦普成合围湘军大营。” “遵命。”众将齐声答道。 石镇清眼角的余光扫视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他这才一摆手,示意开席。 众人匆匆吃过便饭。 石镇清便下令道:“诸位,大战在即,都下去准备吧。” 看着众将都陆续退出后。 石镇清回到卧房,准备抓紧休息一阵,好迎接接下来的大战。 他回到卧房,却发现爱妃顾晚晴不在这里。 他低头看去,见桌子上那柄绣龙黄罗伞已经绣好,叠放的整整齐齐。 他刚要躺下。 不料不远处废弃的一座房舍中,忽然传来了嘹亮的军歌号声。 听到熟悉的号声,石镇清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三日前,顾晚晴将百余名将领的夫人和部分男兵组织起来。 准备在战场吹奏军号,以为他和三军在大战之时鼓舞士气。 石镇清虽然好梦被搅扰,但是心中十分感动。 他起身走向那片红漆灰瓦的废瓦房去。 石镇清轻轻踏着石板路来到后,顾晚晴仍旧沉浸在吹奏军号声中。 石镇清扫视这些号手,这些女子都经过层层裁汰,才留下这么多人。 很多人因为是粗妇,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因此吹的比驴叫声都难听。 这一百人联合吹奏下,音调齐刷刷,丝毫不杂乱,气势上更显得波澜壮阔。 妇女们看到石镇清来到后。 刚要发声提醒。 石镇清单指放在嘴上。 面带笑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顾晚晴此刻已经指挥的满头大汗。 石镇清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身穿白甲,倒有些女中豪杰的气势。 顾晚晴前几日就跟他说过,自从跟随大军从陕西长途远征以来。 更热爱上了军旅生涯,这让石镇清很是头疼。 刚刚演奏过一遍,顾晚晴实在有些累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香汗。 激励道:“都抓紧再练一练,大战在即,咱们女人也要为太平军贡献一份力。” 顾晚晴刚要去休息一阵。 猛一回身,正巧看到石镇清。 四目相对。 顾晚晴红着脸说道:“陛下,你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也让我有个准备。” 石镇清笑着说道:“你们的军号都把我的觉都吵没了,我能不来看看吗?” 顾晚晴瞪大了眼睛。 她低下头来,惭愧地欠身说道:“陛下,臣妾有罪。我们马上就停下。” 这会,全体妇女和男兵都齐齐跪下,连说有罪。 石镇清本来就因为精神亢奋而无法入睡。 现在更是觉意全无。 他嘴角挂着笑,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你们也是为了配合打好这一仗,我怎么能责怪你们呢。” 人群中一人头缠白布。 她满脸热泪,始终不肯站起。 石镇清看其脸面。 仔细辨认后,才发现此人正是旅帅张大牛的妻子殷红。 石镇清知道张大牛几日前,惨死于进攻武昌城之前。 他赶快走上前去,将有孕在身的殷红拉了起来。 石镇清叹了口气,说道:“张大牛是为天国大业牺牲的,他是有功之臣。我永远不会忘记。在这条道路上,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好在他后继有人,你就不要参加吹号了,回去好好调养。你们母子的下半生费用,由天国恩养,不需要发愁。” 殷红泪如泉涌。 她悲痛万分的说道:“多谢陛下挂念,我和大牛是陛下成全的。也永远不会忘记陛下的恩德。” 石镇清给顾晚晴使了一个眼色。 顾晚晴马上命两个人将殷红扶下去。 看着天色已晚,顾晚晴便令妇女们回去随时准备。 她挽着石镇清的手臂。 大为关心的问道:“陛下,臣妾听说湘军呼啦一下子来了十多万人马。是要打大仗了吗?”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今晚就要开打了。你们都躲在武昌城里吧,玩笑可开不得。湘军的炮弹也不长眼睛。” 顾晚晴一听要打大仗。 她一头钻进石镇清的怀里,依偎在他宽阔的胸前。 眼泪就跟串珠子似的掉了下来。 第313章 督战武昌 “陛下,臣妾听说曾国藩将天京给攻陷了,他的湘军如狼似虎,这……这一仗能打赢吗?” 石镇清大为感动,他将顾晚晴的眼泪揩去。 十分自信地说道:“我不敢说有十分的把握,但是有八分把握可以一举击败湘军。” 顾晚晴嫣然一笑。 千娇百媚的样子让石镇清紧紧搂住她。 “陛下说的是真的吗?” 石镇清搂着她白皙的手臂淡淡一笑。 “当然,朕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战争还远没有结束,还有李鸿章的淮军、左宗棠的楚军。另外,西洋列强们也在虎视眈眈等着给我们致命一击呢。” “陛下,咱们华夏的命运怎么这么坎坷呢?我读了这么多史书,就数清妖的那位妖后最无耻。她与女皇武则天相比,一在天,一在地。” 石镇清摇了摇头。 “武则天的政治手腕和治理天下的能力,慈禧不及万一。女人的缺点却是一点不少,铺张、浪费,贪婪、挥霍无度,不能以身作则,又如何御下?” 二人漫步在晴朗的夜空下。 感受这夜风的习习凉爽。 走回了卧房,顾晚晴服侍石镇清上床小憩一阵。 二更天的时候。 石镇清无法再睡了。 石镇清起身后,顾晚晴将黄金战甲给石镇清套好。 屋外,一柄黄罗伞已经撑起。 一位黄衣力士稳稳的握在手中。 看到上面萦绕的黄龙活灵活现。 石镇清不禁动情,朝着顾晚晴的脸颊深吻一口。 他踏着方步,从房内走出来。 小将边澜河早已经身穿黑甲等候多时。 石镇清抬头见月光如水。 他口中含笑,踏着马镫翻身上马。 白龙驹前脚腾空,兴奋异常。 嘶鸣了一阵后,石镇清一拉马缰绳,五千亲卫兵马随他走过正街,徐徐奔向北门口。 来到北门口,韦镇庭和三千太平军齐齐跪地。 石镇清一摆手。 向其问道:“韦镇庭,都准备好了吗?” “禀告陛下,都准备好了。” 石镇清微微点头。 他说道:“一切按计划进行。” 韦镇庭答应一声。 便退到一旁。 石镇清起骑马顺着走马道,踏着青砖,来到厚重的城墙上。 军师邱云机、工部尚书戴亨、礼部侍郎萧浚兰见石镇清来到。 都躬身问候了一声。 石镇清向邱云机问道:“李福猷已经秘密出城了吗?” “出城了,翼王,从西门出的城,以迷惑清妖的密探,然后绕路向东南奔袭。” 石镇清赞许道:“李福猷做事,我放心。江面上有动静了吗?” “还没有,陛下。不过曾仕和将军在汉口以东的五里处挖掘了壕沟,布置了鹿角,以迟滞湘军的偷袭。” 石镇清对于老成持重的曾仕和十分放心,对他作战的布置也非常满意。 但是大战在即,他不敢马虎大意,事无巨细,他都要操心到位。 他又问道:“候裕田的水军都集结完毕了吗?” 邱云机拈着短须,微微含笑道:“在汉阳渡口都已经张帆等待了,此番顺流东下,顺风顺水。” 石镇清又问道:“李秀成所携十万兵马在城外都准备好了吗?” 邱云机轻轻点头道:“忠王做事,考虑的十分深远,他一觉也没睡。黄昏时,他派遣梁成富、邱远才二将分别带两千人进驻了长江下游不远处的青山和沙口二镇。二人各带五门破山炮。以为湘军提督彭玉麟水师撤退之时,布置疑兵,搅乱湘军水师的决战之心。” 石镇清命边澜河将地图打开。 石镇清看着在武昌下游,长江的拐弯处,青山和沙口两镇正隔江相望。 他不由的点头道:“只要将彭玉麟水师的死战之心打掉,等决战之时,阻力就小了很多。忠王用兵,果然心细如发,好。” 不大一会,驻守武昌的洪仁玕、黄再忠、唐日荣也一起走了过来。 三人与石镇清见过礼后。 洪仁玕拱手说道:“翼王,我听说了你的作战方略。我这几天正为忠王的冒险实实捏了一把汗,想不到一切进行的这么顺利。翼王用兵,正应兵法中,以正合,以奇胜,我洪仁玕服了。” 石镇清回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过去咱们打仗,没有耳目,遍地是清妖的奸细,怎能不败?如今今非昔比,我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武器有武器。再加上我石达开并非洪天王,天天蜗居在深宫。元末朱元璋击败陈友谅之时,就是亲临战阵指挥,我又怎能惜身?” 洪仁玕叹息道:“是啊,这也是我族兄不如翼王你的地方,干大事者,就应该将生死置之度外。多谢翼王救命之恩,让我今日得以一睹翼王临阵之风采。” 萧浚兰在一旁撇了撇嘴。 他心里暗骂洪仁玕也成了马屁精。 他也冲着石镇清表态道:“陛下,微臣有一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有话照直说,婆婆妈妈干什么?” “是,微臣以为我大军将曾国藩大营团团围住之时,我可以写劝降书一封,将其极尽羞辱。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嘿嘿嘿,正好打断曾国藩抵抗的脊梁。” 石镇清看着萧浚兰一脸的奸笑。 他哈哈笑道:“也好,倒时任你发挥。你要是能气死曾国藩,省的我动手了。当年诸葛亮骂死王朗,你要是能骂掉曾国藩半条命,我也记你一功。” “陛下瞧好吧。”萧浚兰信誓旦旦的说道。 和萧浚兰聊过。 黄再忠急得抓耳挠腮。 他急切的问道:“翼王,我听说我和唐日荣要做预备队,这不是将我们晾在一旁,无缘立功了吗?” 黄再忠如此说,唐日荣也一齐向他看了过来。 石镇清拍了拍黄再忠的肩膀说道:“急什么,决战之时,有你们发挥的。” 黄再忠知道军令如山,他不敢再强求。 只得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三更天,天空中突然浮现一抹阴云,恰巧圆月遁入了其中。 天空顿时暗了下来。 听到城内刚刚打过梆子响。 武昌北渡口的一艘伪装的铁甲舰旁。 大将朱衣点早已经在此船上装了上千斤炸药。 听到梆子响,尽管看不清长江水面的情形。 他依旧按照约定时间,迅速点燃了炮捻。 看着长长的炮捻着了起来,朱衣点当即一个猛子扎入冰冷的长江水中,迅速躲避开去。 第314章 决战长江(一) 炮捻上火星点点,瞬间就燃了起来。 伴随一声天崩地裂的声音传来。 这艘伪装的铁甲舰瞬间就化为火海。 紧接着就被炸的四分五裂,碎屑纷飞,连带周边的百余条小船,都被炸的瞬间解体。 看着江面渡口上一阵红光过后,接着长江上翻起数十米高的巨浪,砸落的巨浪将不少残破的船只卷飞吞没。 整个武昌渡口,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站在长江江面上的彭玉麟携水师已经来到多时,他故意在下游的江面上来回巡视,在未发现埋伏后,才冲着武昌渡口而来。 湘军水师的先锋官韦俊。 此刻正站在距离岸边二百米的地方,他全身裹在一袭黑色长袍中,将辫子紧紧盘在头上。 而在他旁边与他神似的韦卓。 正穿戴着他的甲胄,正密切注视着武昌渡口。 眼看天空阴云开始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月亮也被迅速吞没。 韦卓双眼血红。 他对着身边的韦俊说道:“韦帅,时间差不多了,你该上路了。此次李代桃僵,也算我还了你的恩情。” 韦俊双目含泪。 他呆呆看着渡口上的冲天大火,数度哽咽。 他又抬头看了看暮色中的城头。 他似乎能够感觉到,在那堵厚重的城墙背后,石镇清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他所在的小船上,两排船夫飞快地滑动船桨,向着对岸拼命地划去。 韦俊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对韦卓说道:“韦卓,你的儿子我会帮你养大成人,你放心去吧。每年的祭日,我都会给你烧纸。韦俊已死,我替你活着。” 说完,他跪在船板上抱头痛哭。 在朝着船板捶击了三下后。 韦卓才死死将他拉起。 韦俊一瞬间,似乎苍老了十岁。 他擦了一把眼泪。 对着武昌城喃喃自语。 “忠王,我欠你的已经还你了。” 说完,他将长袍一脱,露出雄健、黝黑的脊背。 接着一个猛子扎进了浩荡的长江激流之中。 看着韦俊消失后。 韦卓回过身来,忽然看到北城门洞开,太平军的两伙人马忽然互相厮杀起来。 虽然他知道是太平军在演戏。 但是他毫不不犹豫的命令战船在渡口东侧靠岸。 等战船陆续靠岸后,韦卓抽出腰间的大刀,向前一挥。 口中喊道:“雪帅有令,夺取武昌城头功者赏银千两,随我杀进去。” 韦卓虽然如此说,但是他弓腰前行,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队人马之中。 就在韦卓登陆以后,狡猾的副将孙昌凯才随即登陆。 他带着六千人刚刚上岸,就看到韦卓的前队一窝蜂涌进了武昌北门。 孙昌凯阴险的笑了笑。 他似乎并不着急抢功。 他机警的带人奔到城墙根下。 以避免被城头上的太平军发现放枪。 韦卓来到北城门,他猛一回身。 忽然看着孙昌凯正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他的人冲进去。 他恨恨地骂了一声。 又看了一眼江面,当即把心一横。 当第一波几百湘军涌进去后。 韦镇庭当即停止了内斗,带着两千人当即对着冲进来的湘军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 韦卓亲手砍死一名太平军,对着眼前潮水般的太平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支叛变韦家军战斗力非常强悍,打得韦镇庭抗击的非常吃力。 他一边砍杀,一边喊道:“太平军不杀太平军,有投降的,既往不咎。翼王已经布下重兵,拒不投降者,将死无葬身之地。” 韦镇庭的话顿时有了反应。 韦卓的人马开始松动。 很多人明显进攻的心不在焉。 虽说都是老兵,一听说城内有埋伏,都吓得徐徐后撤。 韦镇庭趁机掩杀过去。 打得韦卓不得不跟着后撤。 眼看就要到大门外口。 城门外孙昌凯忽然带人杀来。 孙昌凯阴狠地说道:“给我杀光这些畏战的逃兵。” 说完,他举刀将一名逃兵劈死。 接着带人向着城内迅猛冲击。 韦卓里外都是对手,他无处可逃。 他左冲右砍,不得而出。 他恶狠狠看着不远处的孙昌凯。 当即举刀向其掷去。 孙长凯机警的用刀磕飞。 韦卓手无寸铁,很快就被湘军给乱刀砍死。 孙昌凯所带领的荆州营战斗力十分彪悍。 孙昌凯一边督战,一边在后面大声吆喝:“不准放枪,防止武昌城石逆发觉。攻进武昌城,曾大帅说可以任意抢掠五日,给我冲啊。” 令人奇怪的是,韦镇庭仅仅抵挡片刻,就带人徐徐撤到城内。 孙昌凯举刀躲在重兵之后,就在他以为得手之时。 隐约间,他见眼前灯火摇曳,在众多的火把下面,他看到一堆堆厚重的沙袋拦住了去路。 而在沙袋的上面。 忽然架起二十把不知名的枪械。 此枪下有铁支架,内有药仓和弹仓。 孙昌凯正要下令卧倒。 就见这连珠枪喷着火蛇,一阵扫射。 孙长凯将两名湘军挡在身前,替他挨了子弹。 在灯光中,他看到太平军枪手不断扣动扳机,枪尾后面的机轮不断转动。 在这波扫射中,湘军死伤三四百人。 吓得他赶快下令后撤。 他心惊胆战,知道了中了埋伏。 但是连珠枪刚刚打过,太平军就换成了平常的鸟铳。 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传来。 打得湘军哭爹喊娘,死伤一片。 孙昌凯抱头鼠窜,跟随他的湘军也乱作一团,他杀了几名拦住他去路的湘军。 正以为要脱离武昌城之时。 他猛一回身,忽然发现他留在渡口的一千多名接应他士兵也被偷袭了。 偷袭的正是白衣军将领朱衣点。 听到岸边激烈的惨叫声。 孙昌凯没命的向外逃窜。 正在这时,城门口沙袋后面,一位黑甲将领忽然现身。 此人正是悍将黄再忠。 他嘿嘿一笑。 笑骂道:“他娘的,不能手刃你,算你走运了。” 说完,他对着刚刚架起大炮的几位炮手下令道:“给老子轰他龟儿子的,送孙昌凯上西天。” 话音刚落,五座大炮的炮捻已经燃起。 黄再忠捂住耳朵。 听得轰隆几声炮响,炮弹化作弧线流星般砸落在湘军荆州营的人堆里。 一时间湘军成片倒下。 幸存的湘军则亡命奔逃,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孙昌凯也被炮弹的弹片炸断了左边肩胛骨,一时间鲜血横流。 他倒在血泊中,忍着剧痛,强行站起身来。 而后仍旧拼了命奔向渡口的战船。 刚刚来到渡口。 他就发现朱衣点已经带人夺取了这二百艘舢板小船。 朱衣点光着膀子,脑袋上和右臂缠着白布。 正举刀笑吟吟看着他。 看得孙昌凯心中直发毛。 第315章 决战长江(二) 朱衣点嘿嘿一笑:“孙昌凯,我等你多时了,终于逮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鱼,今天我就送你上西天。” 说完,他从船上一个纵跃,跳下船来。 他带着千余水鬼军对企图逃跑的两千多湘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湘军早已经吓破胆,没了往日的雄风。 白衣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的荆州营纷纷后退。 眼看湘军被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孙昌凯忽然看到江面上彭玉麟带着战船前来支援。 孙长凯被逼到渡口前。 他不得不带着五百标营躲到仍在着火的船只前。 他看着茫茫江水,捂着汩汩流血的左臂,横下心来。 孙昌凯面带决绝之色,说道:“随我跳水。”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传来。 孙昌凯身子晃了晃,便跌倒在江面上。 大火迅速将其吞噬,转眼间就化为了飞灰。 朱衣点带人奔来,将这五百人都俘虏了。 这才准备迎战彭玉麟。 站在城头上的石镇清,将这一幕都看在眼中。 他突然出现在武昌城头,周围灯火辉煌,黄金甲胄更是十分扎眼。 他用单孔望远镜目视着长江江面,一直盯着彭玉麟的动静。 看到彭玉麟正要援救孙昌凯,他眉头紧皱。 他转而又发现,在彭玉麟身后的江面上,忽然驶来上千艘舢板小船,这些船只从上游划来,船如箭发。 身在一艘红单船上的彭玉麟。 也用望远镜目睹了孙昌凯的全军覆没。 他后悔莫及,气的直跺脚。 船上灯火辉煌,他身边的水师总兵成发翔沉着地说道:“雪帅不必忧虑,此战看来长毛早有准备。时局对我不利,还是早早退回吧。” 彭玉麟尽管十分不甘心。 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此刻,汉口东侧五里处,也开始炮火连天,喊杀声震彻天地。 彭玉麟眉头紧锁,他知道,鲍超也受到了太平军强烈的阻击。 眼看局势十分不利。 彭玉麟下令道:“张帆,扬起蓝旗,放三声响炮,接应鲍超后,全体撤回半壁山。” 彭玉麟刚刚下达战令。 那些打着黄旗的太平军舢板船就飞速来到。 看着散落在长江上密密麻麻的太平军舢板船开始不断发炮,打得长江水激荡飞起,不少船只被击中,瞬间沉没于江中。 彭玉麟心情极度焦躁。 他知道,要用大炮轰击这些舢板船,不但耗费大量炮弹,还得不偿失。未必会打中几艘太平军的舢板船。 彭玉麟让掌旗官摇动蓝旗,掌旗官左右摇动两下,朝着前方一指。 湘军水师的千余艘舢板船早已经蓄势待发。 这些舢板船在副将王明山的带领下。 迅速冲出了众多的战船。 对着这些太平军舢板船展开了对轰。 两千多艘战船互攻,打得江面水柱连天,江水荡漾,双方不少小船被炮弹击中,被掀翻在长江激流之中。 白衣军大将朱衣点,不知何时,早已经扎入了冰冷的长江水中。 他带着两千白衣军犹如游鱼一般,来到战场中间,他带人不断救援落水的太平军战士。 朱衣点救援了十几名太平军将士后,浑身已经冻得发颤。 他朝着插着黄旗的一艘舢板船上游了过去。 临到战船旁边,他搭着船帮,翻身就上了船。 船上之人,正是水军副提督李超琼。 李超琼命人将薄被取来,给朱衣点暖了身子。 李超琼看着密密麻麻的湘军战船拦住了去路。 气的直跺脚。 他眼睁睁看着彭玉麟带着大批的快蟹战船徐徐后撤。 朱衣点暖了暖身子。 他接过李超琼手里的望远镜。 看着彭玉麟有序地撤退。 就在此刻,武昌城头的帕洛特重炮也调转了炮口,对准江面上的湘军战船后队发起了猛烈的炮轰。 其中五座重炮发出的炮弹打得长江水面掀起滔天巨浪,湘军战船成片沉没江底。 这些炮弹打得又快又远。 炮弹威力之大,长江之水都为之一滞。 在水陆联合火炮的攻击之下,几乎瞬间,就将湘军的舢板船大军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李超琼心中一喜。 他下令掌旗官撑着巨大的黄旗,顺着缺口摇摇一指。 他后方等待的另外一千艘舢板船齐齐划向缺口处。 李超琼也发起了强攻。 双方的舢板船也在急剧减少。 一个时辰的对轰,双方二三百艘舢板都被掀翻在江面上。 湘军水师徐徐后撤。 却见太平军的舢板船纷纷挂起船帆,整齐划一,奔向后方的彭玉麟重装船而去。 就在舢板船出动后,水都提督候裕田也出动了。 他带着三艘铁甲舰和众多的快蟹大船也张帆追去。 候裕田站在船头,不断用望远镜探视着湘军主力的逃跑方向。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下起小雨,小雨淅淅沥沥,洒落在江面上,更显得长江阴森灰暗。 而在候裕田身后的几艘大船上,正载着烧红的巨大红炉和数十柄大斧。 船上面还分散着百余名工匠和力士,准备砸烂湘军的拦江铁锁。 尽管小雨打湿了内衣和头发,但是太平军将士士气高昂。 身在城头的石镇清见水战已经开始。 他招呼一声,和邱云机、唐日荣下了城墙,在北门口,与黄再忠汇合后。 带着六万兵马开始奔向渡口的北面。 石镇清带人上了座船后,船只飞也似朝着对面的汉口以东迅速划去。 而同一时刻,在渡口以东千米外的江岸边。 忠王李秀成命战将蓝成春将大小船只推入江中。 将数百门大炮抬上了船。 他与十万将士上了船,这数千只大小船只,朝着田家镇上游不远处,飞快地划去。 此刻,彭玉麟携众多战船,刚刚划到对岸的汉口渡口方向,鲍超就带着人马撤了下来。 鲍超虽是湘军虎将,书读得也不多,但是用兵老辣。 他见奇袭失败,遇到了硬茬子曾仕和。 在互相射了一阵炮后。 他果断选择撤退。 他带人刚刚来到渡口,就碰到了彭玉麟的水师。 鲍超对于太平军有了防备心知肚明。 他带人陆续登上船去。 就在这时,太平军追击而来的一千余舢板船上,射出的炮弹如雨点般砸落在江面。 鲍超的船只不少都是民船,那些霆字营士兵被打得一片哀嚎,死伤一片。 这些人马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都凝结他的心血。 见亲兵们无法还击,他神情冷峻。 眼看着身后曾仕和也提刀带人杀来。 他万分焦急。 第316章 长江水战(三) 而在座船上的彭玉麟则更加焦急。 他知道,若此刻不停下来阻击太平军的舢板船,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果然命战船都停了下来。 他依托江边缓流,将战船一字排开,摆开一字长蛇阵,对着攻上来的舢板船发起反攻,炮弹密如雨下。 炮声隆隆,打得江面再次泛起涟漪。 五十门西洋大炮和各种仿制炮,千炮齐发,打得太平军舢板船为之受阻。 太平军舢板船在损失了几十艘后,果然后退到炮弹覆盖之外,呈扇形游弋在江面上,等待李超琼和候裕田的到来。 彭玉麟进退不得,这才意识到,遇到了一生之中的生死之战。 他面罩寒霜,面容冷酷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鲍超,也同样面临着窘境,湖北东部地形一马平川,到处都是长江支流,河谷密布,他想要回到田家镇大营,必然要北上湖北与河南交界,绕路而行。 他担心被太平军半渡而击。 果断让总兵孙开华率领五千人抵挡曾仕和的追击。 眼看着数枚劈山炮的炸弹在他身边炸开,打得不少小船瞬间倾覆。 孙开华带着副将黄矮子回身用抬枪开道,与曾仕和的人马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黄矮子十分凶残,他虽然矮墩墩,但是身材健硕,出刀有力。 他举刀连续砍死十几名太平军, 虽然雨水打湿了他黑黝黝的脸庞,但是他面露狰狞之色,举着带血的刀杀的兴起。 他看到曾仕和就在不远处。 他忽然将战甲脱去。 露出宽厚的脊背,浑身肌肉虬结,一路跑步奔向曾仕和杀去。 他身后的三余名标营亲兵紧紧跟随,护佑左右。 曾仕和的亲兵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就将黄矮子围住,经过浴血奋战,太平军几乎将他身边的标营清兵几乎杀绝。 黄矮子浑身浴血,在雨水的冲刷下,像一座血色木雕。 他左右看了一眼。 见自己身边仅有二十多人了。 他与总兵孙开华越来越远。 一向好战的他,今天也终于吃到了苦头。 黄矮子忽然放声大笑。 他故意激怒曾仕和:“长毛头子曾仕和,你就是一个缩头乌龟,不敢跟老子硬碰硬,有种你出来跟老子单挑。” 曾仕和骑马站在亲兵的后面,冷冷的注视他。 黄矮子见曾仕和纹丝不动,气的咬牙切齿。 他骂了一通,一刀捅死一名太平军。 他持刀惯透血染战甲的太平军,推向眼前阻挡的几名太平军中。 曾仕和并不为之所动。 因为他毕竟是三军统帅,他正等待黄矮子力竭之时再动手搏杀。 他看到黄矮子已经气喘吁吁。 他抽刀在手。 对着亲兵们大喝一声:“让开” 他身边的亲兵马上让开一条路来。 曾仕和飞身上前,举刀猛砍三刀,黄矮子提刀相迎,兵刃交加,火星子直冒。 黄矮子被打的右手微颤,连连后退。 他惊骇曾仕和的神勇。 曾仕和布满老茧的手紧握大刀,刀锋寒光逼人。 他冷冷一笑:“黄矮子,刚才就是你带兵进攻我的大营吧?算你运气好,鲍超将你救了回去,这次没人能救你了。” 说完,他横刀猛劈,打得黄矮子节节败退。 他苦苦支撑。 但是曾仕和丝毫不给他机会。 他飞身而起,一招力劈华山,黄矮子横刀格挡,却被曾仕和举刀死死压住。 曾仕和本就高大威猛。 将黄矮子压的直接跪倒在地。 曾仕和用尽全力,将刀尖一点点刺进黄矮子硕大的头颅中。 直接将他开了瓢。 黄矮子一声惨烈叫声传来,顿时脑浆流了一地。 曾仕和将黄矮子斩杀以后。 他将企图阻挡的霆字营士兵杀的一个不留。 接着又朝着孙开华包抄而去。 江面上炮声止住了,彭玉麟用望远镜望着长江上游方向。 在黑暗中,一片灯影晃动,他仿佛看到了三艘铁甲舰,上面冒着滚滚浓烟,呼啸而至。 吓得他浑身震颤。 他迅速命人将此消息告诉身在田家镇的曾国藩。 一只舢板船解接令后,飞也似朝着长江下游奔去。 结果未出半里远,就被环绕堵截的太平军炮火砸落在江面上,片刻就沉入了江中。 气的彭玉麟直跺脚。 他没料到石镇清短短一年时间,就打造了这么一支可怕的战船水师,本以为纵横长江所向无敌的他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最近的几天,他在武昌周围外放无数清军密探,但所获都寥寥无几,情报也不准确,他忽然变成了瞎子。 一向谨小慎微的他也犯了兵家大忌。 在得意忘形之下,不能做到知己知彼。 彭玉麟尽管心中万分后悔。 但是他不得不冷静面对危局。 他心中飞速思考对策。 因为黑夜偷袭,又是逆风而行,他将船帆都放了下去。 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张帆逃走。 因此他决定就地组织反击,在长江上与太平军水师决战。 就在他狠下心决战之时。 他手下的副将娄云庆前来奏报。 娄云庆赤着膀子,身材短小精悍,俩撇八字胡十分滑稽。 他朝着彭玉麟躬身说道:“雪帅,卑职刚从鲍帅那里回来。特来告知,鲍帅为了不拖累你的水师,决定突破包围,从陆路返回田家镇。至于雪帅如何决断,就不要有后顾之忧了。” 彭玉麟正担心鲍超这一万多人会成为他的累赘。 眼下他也不用考虑了。 他终于拿定了主意。 他对着娄云庆说道:“你的一千水鬼军一会也参加战斗吧,此战是我湘军水师生死存亡之战,你们要拼了命去偷袭长毛候裕田的座船。” 娄云庆重重点点头道:“既然雪帅有吩咐,卑职怎敢不从,不过长毛中会水的能人不少,此次出击能否成功就看天意了。” 彭玉麟苦笑道:“若此次能够成功脱险,兄弟们每人赏银五两。” 娄云庆正等着彭玉麟如此说呢。 他十分欣喜的回道:“大不了战死江中喂鱼,也算死得其所。卑职去了。” 说完,便如游鱼一般扎入水中,一片浪花都未看到。 娄云庆水性极好,他如同游鱼一般泅水而行,片刻的功夫,他就在百米外的一艘舢板船上上了船。 彭玉麟看着太平军快蟹战船在千米外忽然停了下来。 他冷冷一笑。 第317章 长江水战(四) 当即命令三名掌旗官站好队形,将手中蓝旗向前一挥。 这两千多艘快蟹大船立刻调转船头,分开三队,左侧为总兵王吉率领,右侧为李朝斌领兵。 他和成发翔主导中路。 在最前面,王明山带着千余艘舢板船一字排开,不断用少量的船只去吸引太平军战船前来。 尽管夜色昏暗,太平军五千多艘大小战船跟随候裕田的座船,来到距离彭玉麟千米外,就果断停了下来。 他用望远镜仔细看了一眼,他发现彭玉麟竟然调转了船头,又很快结成了鹤翼阵。 准备迎战之势。 候裕田深锁眉头。 他知道,想要破了鹤翼阵,就要用锋矢阵。 也就是用三艘铁甲舰为锥头,其他快蟹大船呈扇形紧随其后,扑向彭玉麟。 如今三艘铁甲舰已经改造完成,铁堡上,建造了一个可旋转炮台。 四个粗大的炮筒黑洞洞,直指苍穹,令人不寒而栗。 站在候裕田旁边的军帅陆顺德抱拳请战道:“侯帅,您还在犹豫什么?我请求打个前站,率三艘铁甲舰破开湘军水师的大阵。您是一军统帅,不可轻易犯险,危险的事情,还是由我来吧。” 候裕田轻轻点头道:“那好吧,要注意躲避湘军水师的大炮,利用好我们火炮攻距长的优势。” 陆顺德轻轻点了点头。 候裕田跳过一艘小船,朝着身后的一艘巨大的快蟹楼船上划去。 候裕田刚刚登上楼船。 掌旗官撑起三杆黄色大旗,站好位置,朝着彭玉麟的水师摇指过去。 陆顺德大声喝道:“再划动五十米,铁甲舰就瞄准两翼开炮,其他战船再开进一百米也跟着开炮。” 陆顺德按照候裕田的指示。 奔着彭玉麟的两翼就展开了进攻。 而李超琼带着两千舢板船队,始终穿插在快蟹船战船的左右,并不冒进。 太平军五千艘战船像一把尖锥,直刺向彭玉麟的核心。 铁甲舰最先开火。 “砰砰砰”,十二座重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分开两翼砸向湘军的快蟹大船。 湘军见太平军铁甲舰发动了攻击,都吓得胆战心惊。 不少眼神好的湘军指着铁甲舰喊道:“快看,那是长毛的铁甲舰,踏马的,竟然有三艘。可惜咱们的炮弹威力差,打不到啊。” 就在湘军议论纷纷之时。 这十二颗开花弹一颗都没虚发,连续砸中湘军战船。 被打中的十二艘湘军战船相继起火,有6艘当场沉没。 船上之人更是惨叫连连,不少人或死于江中,或被炸死炸残,十分凄惨。 彭玉麟知道,此时不能坐以等待。 他马上下令全体战船保持阵型逆流而上,慢慢靠近候裕田的主力大船。 候裕田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冷笑一声。 便下令战船利用攻距的优势,先发制人。 第一波攻击中,漫天的炮火瞬间点亮了星空。 连带天空闷雷滚滚。 数千颗炮弹密如雨点,砸落在湘军水师的两翼。 打得湘军霎时间就损失了二三百艘战船,起火的战船更是数不胜数。 鹤翼阵阵法的翼展犹如秃了毛的公鸡。 稀稀拉拉已经不能成行。 彭玉麟气的直跳脚。 他命人加速向前划去。 等太平军进入湘军的火炮范围之时。 太平军的火炮弹药也已经再次装填好了。 接着双方就展开了激烈的对攻。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江面波浪滔天,浓烟滚滚。 双方跌落江面的士兵无数,鲜血已经染透了长江。 尸体更是塞满了航道。 陆顺德命人加速前进。 等铁甲舰来到彭玉麟的主营之时。 陆顺德嘿嘿一笑。 他亲自驾驶最前面的铁甲舰。 将大炮直接对准了彭玉麟的所在方向。 嗖嗖几声,炮弹砸落江面上,在湘军密集的战船中炸裂开来。 装填新式火药的开花弹威力惊人。 所触者,无不被炸的粉身碎骨,或者满身弹片。 江面上喊杀声四起。 太平军鼓乐齐鸣,远处更是传来嘹亮的军号,号声高亢激昂,太平军将士备受鼓舞。 在气场上更是压倒湘军水师。 彭玉麟陷入狂躁之中,他亲自指挥红单船准备轰炸铁甲舰。 待铁甲舰近了后。 他命周围的十余艘快蟹大船齐齐轰向为首的那艘铁甲舰。 一阵炮火淋下,铁甲舰虽然有星微的火苗,也被迅速给浇灭了。 再看船身,仅仅被砸了几个大坑。 陆顺德命人将火苗扑灭以后,被熏得浑身黑黢黢的。 他吐了一口浓痰。 再次下令铁甲舰朝着中心的湘军战船密集处开火。 十二发炮弹砸落湘军战船上,打得清军又折了四、五艘大船,连带这艘红单船也起了火。 船上的五百人赶快提桶去扑火。 彭玉麟刚要亲自点炮轰炸对面太平军铁甲舰,却被亲兵们给死死拉到了一旁。 他的标营亲兵劝道:“雪帅,炮弹无眼,需要防备,不可犯险。” 彭玉麟正要破口大骂。 不料陆顺德所乘的铁甲舰忽然冲进了湘军水师阵营,横冲直撞。 将几艘长龙木船当场撞沉。 接着炮弹乱飞,打得周围的湘军战船纷纷后退。 剩下的两艘铁甲舰则在外围掩护,不断炮轰湘军战船。 彭玉麟双眼通红。 他踢了一脚,将企图阻挡他的亲兵踹倒,便来到炮位前。 他命人调转炮口,对准那艘横冲直撞的铁甲舰。 只听“砰砰”几声炮响,船上十余颗炮弹化作流星,准确的砸落在铁甲舰上。 铁甲舰微微一颤,在接收了十余发西洋大炮的猛烈轰击后,在船头的位置,终于被打掉了一角,露出里面厚实的木板茬口。 铁甲舰呼啸,威力大减。 陆顺德下令船夫调转船头,朝着外面徐徐撤走。 眼看着湘军战船一个接着一个沉入江底。 被太平军打得基本丧失了还手之力。 他的红单船船板也中了数炮,船舱都灌了水。 他看着船上士兵不停忙碌,用桶清理大水。 彭玉麟双目通红,他知道再不走,就要全军覆没。 尽管心头大乱,但他还没有失去分寸。 他咬牙下令道。 “留下舢板船阻击长毛战船,其他大船迅速后撤。” 看着掌旗官摇动五下大旗。 全军上下朝着下游飞也似的逃命。 彭玉麟在十几艘快蟹大船的掩护下,将桅杆高高升起,朝着半壁山张帆远去。 就在彭玉麟即将逃跑之时。 陆顺德早已经盯上他。 他对准了那艘巨大红单船的桅杆。 迅速拉动火绳。 四发炮弹当即砸向红单船方向。 只听砰砰几声轰鸣声传来。 红单船桅杆瞬间被撕裂倒塌,连带船板也被打了一个大洞,江水溢出船板,船只瞬间倾斜。 彭玉麟左摇右晃。 身子都已经站立不稳。 第318章 生擒敌将王明山 彭玉麟扶住船帮。 命令旗手摇动红旗,将附近的几艘湘军舢板船召来。 参将王明远率先来到,他带领舢板船队将红单船上的彭玉麟等人陆续接走后。 那艘用作海防的大型红单船‘吱嘎’一声,沉入了江底。 就在彭玉麟刚刚跳上舢板船之时。 一艘太平军舢板船飞也似的横在离他四十米远近的江面上。 彭玉麟打眼看去,船头之人正是臂缠白布的太平军白衣军将领朱衣点。 朱衣点带着四五十人纷纷下水。 化作游鱼一般,迅猛冲向彭玉麟所在的船只。 眼看周围又上来四五艘太平军舢板船,船上白衣军都纷纷入水,将彭玉麟所在的舢板船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水鬼军副将娄云庆带着三十人从别处游了过来。 娄云庆本来带着千余湘军水兵去偷袭候裕田所在的座船,但是未等靠近,他所带领的船队就被太平军给炸沉了个七七八八,自己也灰头土脸逃了回来。 他救援心切,双臂大力划水,一个冲刺,就划出去十多米远。 娄云庆在水中如同水耗子一般,十分灵活。 片刻功夫,他在水中咕咚冒个泡,当即钻出了水面。 朱衣点见娄云庆拦住自己,他双眉倒竖,冷眼注视着娄云庆,便迅速划动有力的双臂,奔着他抓去。 娄云庆忽而钻入水底,忽而浮上水面,几次惊险避开,似乎有意调戏朱衣点,惹得朱衣点大怒。 朱衣点故意放慢了追速。 将水搅浑后隐入其中。 娄云庆遍寻不见,也钻入了浑水中。 却不料一只大手直接在水中掐住了他的后脖梗子。 将他从水中一把薅了出来。 朱衣点又兜头将死死娄云庆压入水中,让其猛灌了好几口水。 这才将其提上了一艘太平军舢板船。 朱衣点看着彭玉麟正要冲出包围。 他大喊道:“彭玉麟,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彭玉麟猛然回身。 他惊恐的看到娄云庆正被朱衣点左手死死勒住脖子,右手用刀横抵在脖子上。 朱衣点大刀一抹,一道血箭从娄云庆的喉咙处射出两米远。 娄云庆挣扎了几下,就被朱衣点抛入了江中。 彭玉麟大怒。 他喝令道:“给我射死他。” 话音刚落,他船上的二十名枪手纷纷举枪对着朱衣点射去。 朱衣点俯下身来,也同样下令太平军枪手还击。 一时间枪声大作。 朱衣点带着四五艘舢板船拦在彭玉麟面前。 在黑夜的雨幕中飘忽不定。 因为距离太近,大炮又无法锁定目标。 彭玉麟越发焦急,他命令舵手加速划船。 就在这时,他举目远眺。 正发现左侧极远处,一艘湘军快蟹大船被铁甲舰射中了一炮,瞬间起火,一杆白色大旗在风雨中折断。 接着太平军水鬼军纷纷爬了上去。 片刻的功夫,就将清军杀的大败,许多人纷纷跳水求生。 他用望远镜细细看去。 发现总兵官王吉几个回合就被李超琼所斩。 彭玉麟长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来,发现王明山带着二百艘舢板船败退而回。 王明山头上也被弹片所伤,正裹着白布,上面鲜血早已经染透。 看着不少船只破破烂烂,千疮百孔,有些还带着火苗,早已残缺不全。 王明山刚刚吃了败仗,心情沉重。 他转头忽然看到朱衣点隐在前方的蒙蒙烟雨中。 便招呼十多艘舢板船前去追赶。 他亲自摇橹寻找朱衣点的踪迹。 在江中,忽然发现一艘太平军舢板船横在江面,上面的水兵早已不知去向。 他正狐疑之时。 他的船只被摇晃着动了起来。 他站在船头,扶住船帮。 竭力保持平衡,但是听得‘噗嗤’一声。 船底猛然伸出一把短枪,将船底直接扎透。 咕咚咕咚,江水迅速溢满小船。 王明山冲着左右的船只喝令道:“开枪。” 附近的两艘舢板船听到叫声,朝着水中纷纷开枪。 因为水中阻力强大,子弹多半都劳而无功。 仅有一小片水域,鲜血染红了江面。 接着‘噼噼啪啪’的枪声再起,朝着那处太平军水鬼兵受伤的地方一顿乱射。 就在这时,另一艘湘军舢板船也被太平军趁机扎透船底。 太平军如法炮制,将附近湘军的几艘舢板船船底全都扎烂。 王明山看着周围不断上浮的太平军。 气的将衣服脱去,他提刀在手,将辫子盘了起后,冲着亲兵们大喊道:“下水与长毛厮杀。” 说完,他纵身一跃,率先跳入水中。 他一面踩着水,一面寻找朱衣点的踪迹。 他的亲兵也跳下来近百人,纷纷分列在他左右。 王明山茫然四顾,却发现脚下被人大力拽住,直接将其扯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顺势没入江中。 长江浪涛翻涌,转眼间湘军水兵的几十人就被浪头卷入江中。 接着就被太平军水鬼兵给扯住腿脚,提刀一刺,纷纷毙命,血染长江。 而拽住王明山的大手十分有力。 他在水中转身看去,发现正是朱衣点。 朱衣点正扯住他的脚踝,往长江深处拽去。 王明山也自小在水边长大,水性极好。 他转过身来,单脚划动,右手提刀朝着脚踝处猛刺。 朱衣点虽然诧异,却不得不松开手来。 他双脚一蹬,双手扒水,将江水搅浑,当即游鱼一般,朝着王明山的上方游去,当浮到王明山头顶之时,他顺势一脚踩在王明山的脑袋上,将他向下又踢落了近一米。 王明山甩了甩脑袋。 他憋住气,卖力向上游去。 他费了半天力气,刚刚浮出水面,一把冒着寒光的大刀兜头劈来。 王明山将头一偏,趁机换了口气。 他拍打水花,一个猛子再次扎入水中,反而潜入到朱衣点的下方。 但是刚刚游过去,朱衣点也在水中笑吟吟看着他,两人当即挥刀在水中刺杀起来。 二人从水下打到水上,朱衣点被王明山刺中两刀,分别在大腿和左臂。 王明山身中三刀。 小腹中了一刀,两侧肩胛骨各一刀。 他身上鲜血止不住流淌。 将一小片长江都染的殷红。 朱衣点的两处伤口也同样在不停地流血。 王明山捂着肚子,因为失血过多,双手几乎无力。 朱衣点则将左臂缠着的白布往上一拉,又将头上的白布扯下,缠住了大腿上部。 这算是暂时止住了血。 他冷笑一声,将大刀衔在嘴里。 又扎了一个猛子没入江水中。 当他从王明山身旁钻出来之时。 王明山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 他大声求饶道:“朱将军慢下手,我投降。” 第319章 再战彭玉麟 朱衣点举起的大刀刚要落下。 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僵住了。 他这才将王明山缴了械。 提着他来到一艘太平军的舢板船上。 他的亲兵发现朱衣点受了伤。 纷纷让他去后方的医疗船医治,却被他一口回绝。 朱衣点命人将王明山载着送往医疗船救治。 他看了一眼前方,发现彭玉麟已经悄悄逃走。 他马上下令舵手朝着陆顺德的铁甲舰划去。 片刻后,朱衣点登上了陆顺德的铁甲舰。 陆顺德见他受了伤。 大为关切的劝道:“朱将军,你既然受伤了,何必硬撑,快去医疗船上治伤吧?” 朱衣点不屑的说道:“有酒吗,拿酒来。” 陆顺德命人将酒坛拿来。 朱衣点咕咚咕咚拿起酒坛,喝了半坛子。 他擦了擦嘴角,顿觉浑身暖洋洋,疼痛感也好些。 他站起身来。 对着陆顺德问道:‘还能追上彭玉麟的船只吗?” 陆顺德神色冷峻的说道:“我试试吧。” 说完,他当即让船工将蒸汽机开到最大马力。 三艘战船发出隆隆响声,烟筒更是浓烟滚滚。 这三艘舰船张开船帆,脱离了大队。 朝着彭玉麟所在的船只飞速追去。 彭玉麟的舢板船毕竟是小船。 当划到青山和沙口的长江转弯处,速度不觉慢了下来。 这处转弯水面宽阔,平静了不少。 彭玉麟看着后面太平军三艘铁甲舰如影随形,额头浸满了汗珠。 他用望远镜看了一眼青山和沙口方向。 他又点了下逃出来的船只。 大小船只仅剩下三百多艘,船上满满都是人。 大约逃出来近两万人,可谓是损失惨重。 他长吁短叹,正忧虑间。 忽然听到两岸的小镇方向传来了一阵炮声,江面瞬间掀起巨浪。 他吓得顿时如遭五雷轰顶。 他大声问道:“哪里打炮?” 总兵官成发翔用望远镜看了看。 他说道:“雪帅,是两岸的青山和沙口方向,炮弹好像不多。” 彭玉麟又用望远镜仔细的看了看。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放下心来。 他冷哼一声。 说道:“这是长毛故布疑兵,让我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此策乃是攻心为上。不用管他,加速前进。” 成发翔答应一声,当即命旗手摇旗保持阵型,快速前进。 湘军水师虽然损失极大,但是退走依然十分有序。 可见彭玉麟平时治军有方。 湘军水师安然渡过后,又急速渡过黄冈,彭玉麟丝毫不敢停留,命战船加速航行。 但是太平军战船穷追不舍。 终于在到达蕲州后。 三艘太平军铁甲舰横冲直撞,将湘军水师拦腰截断。 一时间炮火连天,分不清敌我,乱射一通。 在互相发射一阵炮后,朱衣点招呼一声,转眼间七八百水鬼军再次钻入长江。 朱衣点早就瞄到了彭玉麟所在的舢板船。 他双手如浆,划动水花十分有力。 片刻的功夫,他就带人来到。 但等他刚刚钻出水面。 隐蔽在船上的火铳手忽然对准四周的水面,‘啪啪’齐射。 弹丸虽然威力大减,但是朱衣点的小腹还是中了散弹。 一时间流血不止。 他顾不得疼痛。 正要瞅准时机准备攀援而上。 但刚一露头,就被火枪给打回了水里。 他躲在水里,不断探视水面上湘军的火枪兵的情形。 他游到被船帮遮挡的盲区。 忽然看到上面一名将领探出头来。 正好与他对视。 他将腰间别的一把左轮枪取了出来。 将枪支伸出江面,对准此人的脑袋‘砰砰’射出了两枪。 枪声一响,那人未及发出一声,就跌落水中。 彭玉麟看着爱将成发翔惨死,他歇斯底里般怒吼:“长毛贼朱衣点,我一定要杀了你。” 在水下的朱衣点脸上挂着笑意,但是脸色煞白,显然失血过多。 他又举枪啪啪几声,将放枪的几名湘军枪手射落。 接着摆了摆手。 数十名白衣军水鬼分开两侧涌向了彭玉麟的座船。 不断有太平军翻上船去,很多人又被抬枪射死在长江里。 但是爬上去的太平军与湘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一名太平军水鬼兵将右臂的白布摘下,给朱衣点缠住了腹部。 但是鲜血仍旧在不断流出。 朱衣点咬紧牙关。 一个纵跃,翻上舢板船。 他横刀猛劈。 湘军也放下手中火铳,提刀与太平军战在一起。 双方刀光剑影,死伤一地。 看着遍地的尸体,彭玉麟身边仅剩下两个人。 而太平军也仅剩朱衣点一人。 他杀的浑身浴血,但明显脚下站立不稳。 他将染血的大刀拄在船板上,有气无力的捂着腹部,看着彭玉麟,嘴角依旧噙着笑意。 彭玉麟举刀向前。 他打算手刃如同泥鳅般油滑的朱衣点。 他迈过横七竖八的死尸,踏着粘稠的血水,来到朱衣点身前五米处。 彭玉麟冷笑一声说道:“你就是朱衣点?” 朱衣点微微含笑,说道:“没错,我就是朱衣点。彭将军,此战湘军将不复存在。此战虽败,非你之过,而是曾国藩太过小看我们太平军了,我们西路太平军跟东路天壤之别。不但纪律严明,而且装备精良。这一年来,翼王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发展起了三艘铁甲舰。” 彭玉麟看到朱衣点已经身受重伤,失血过多。 于是放下警惕,反驳道:“装备精良又如何,曾大帅还有十万精锐,岂是你们这些散兵游勇能撼动的。我承认,我们低估了你们这些反贼,才遭此失败。不过我们湘军水师还会有东山再起时。” 话音刚落,水中一名未死透的湘军忽然朝着朱衣点的背后迅速射了一枪。 接着那名湘军就扑通一声,沉入了江底。 朱衣点未及防备,后背中枪,他应声倒地不起。 彭玉麟走上前去。 亲自将朱衣点翻过身来。 准备看其死活,再补上一刀。 但是朱衣点手上银影一闪,一把左轮手枪被朱衣点拿在手中。 他扣动扳机,做着要将彭玉麟射杀的动作。 彭玉麟不敢轻举妄动。 朱衣点强颜欢笑。 他硬撑着坐了起来。 这时候,呼啦一下子翻上来二十多名太平军,将彭玉麟三人死死围在中间。 第320章 朱衣点白衣殉江 朱衣点抖动惨白的嘴唇说道:“放下刀可活命。翼王求贤若渴,彭将军不要执迷不悟。清廷已经烂到骨头里,江山轮回,都是定数。望你不要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彭玉麟表情凝重。 他举刀在手,不想受辱,正想自尽。 却看到朱衣点拿枪的手抖动的厉害,似乎越来越无力,这让他看到了机会。 彭玉麟当即假意答应道:“好吧。” 他紧紧盯着朱衣点,将手中佩刀缓缓放下。 就在他将大刀放下之时,他就地一滚,迅速来到朱衣点面前。 彭玉麟出手如电,顺手就夺过朱衣点手中的左轮枪。 当即反手举枪对准了朱衣点。 朱衣点因为手上无力,这才给了彭玉麟可乘之机。 但是他嘴角依旧咧着微笑。 朱衣点淡淡说道:“你扣动扳机吧。” 彭玉麟猛然一惊。 他果断对准朱衣点扣动扳机。 结果‘噗噗’两下,一颗子弹都打没出来。 他知道上了大当,他当即一个转身,右手死死勒住朱衣点的喉咙。 “都给我后退。”彭玉麟手提大刀,指着眼前的太平军,大声喝道。 太平军心系朱衣点安危,因此不敢造次,都纷纷避让。 彭玉麟来到船头,刚要跳入水中。 忽然发现隐藏在船舱的湘军参将王明远手持炸药包,浑身浴血,踉跄地走了出来, 他双眼已经被火枪射瞎,咕咕冒着血水。 他哈哈狂笑了一声,当即点燃了手中炸药包引线。 他狂吼道:“长毛们,都跟我一起死吧。” 彭玉麟怔怔一愣,朱衣点趁此机会,反手一推,二人一起没入了长江激流之中。 听得一声‘轰’的一声巨响,这艘舢板船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木片乱溅,残骸燃起了熊熊大火。 好半天,江面才再次泛起了水花。 彭玉麟此刻已经陷入昏迷。 而朱衣点凭着最后的一点力气,在水下制服了彭玉麟。 等朱衣点二人被其他白衣军救上另一艘舢板船上之时。 朱衣点气喘吁吁,已经无法动弹了。 片刻后,李超琼率队来到。 他命舵手快速划船,将朱衣点送往后面的医疗船。 但是朱衣点直摇头。 李超琼靠近朱衣点的嘴巴。 听到他微弱的话语。 “带我去见翼王,我可以面对他了。” 李超琼眼中含泪,轻轻点了点头。 李超琼不管江面上还在作战的太平军,连连催促舵手加速航行。 此刻,石镇清在一艘大型楼船上也追赶了上来。 他派遣黄再忠带着两万人去追击鲍超。 自己心系水军大战情况,因此追赶了上来。 眼看着天色渐明,万道霞光在东方升起,映的海天相接处一片通红。 就在此刻,忽然一名白衣水鬼兵翻上了他的座船。 边澜河将来人带到后。 来人跪地哭诉道:“陛下,朱将军快不行了。他……他要在临终前见您最后一面。” 石镇清一听,心中万分难受。 他低下身子喝问道:“你大声说,哪个朱将军?” “是朱衣点将军。” 石镇清乍然一听,浑身震颤。 他面带悲伤的神色。 急切地说道:“他现在在哪?快带我去。” “陛下,朱将军现在在医疗船上,冯太医和西洋医生雅克也都束手无策了。” 石镇清微微点头。 他与邱云机,戴亨、唐日荣、萧浚兰四人迅速下了楼船,乘着一艘小舢板船飞快划向前面的医疗船去。 医疗船船身很重,吃水很深。 此船也是由戴亨设计,船宽四丈,人在上面走,如履平地,十分平稳。 石镇清几人上了医疗船后。 候裕田和李超琼二人前来迎接。 石镇清一句话都没说。 他径直走向朱衣点所在的单人舱室。 房门吱嘎一声,被冯万方从里面拉开。 看着冯万芳和西洋医生雅克面容惨淡,全都摇头叹息。 石镇清知道朱衣点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迈过门槛,走入舱室。 舱内空间狭小,如同棺材一般。 他猫腰走了进去。 来到朱衣点床前。 看着朱衣点的小腿肉皮翻卷,腹部的两处拇指粗的伤口仍旧在哗哗流血。 石镇清一行清泪滚落双颊。 他在床边坐下。 朱衣点听到有人来了,也有气无力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是石镇清等重要将领来到。 他做势就要起身。 不料刚刚抬起头来,又沉沉地垂落下去。 他张着惨白如纸的嘴唇颤动了一下。 石镇清侧着头用耳朵靠近了他的嘴唇。 朱衣点右手紧握石镇清的左手。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翼王……我……我朱衣点此生最为愧对你,我有眼无珠,不识明主,在跟随洪天王的这几年,我就向海上飘萍,无依无靠。彭大顺离开你,也死了,童容海背叛天国,也被您给用计杀死。” 朱衣点大口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蛰伏这么久,始终杳无音信,我即便在江浙之时,也遥挂着你。翼王,我回来的这几天才真真正正感受到咱们是起义军,是一个团结的大家庭,真的有家的温暖。翼王,我……我要走了,不能再辅佐你了,不能再看到天朝的大旗插在京师了……,你多保重。” 石镇清重重的点头。 他抑制心中的难过。 说道:“衣点,我原谅你了,你何必这么急躁,湘军水师迟早是砧板上的肉。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朱衣点呆呆望着舱棚,眼神似乎凝住了。 他哽咽着,双颊早已经热泪奔流。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杀净清妖。在常州淮军破城之战中,为避免我的妻儿被李鸿章捉去而受辱,他们……他们已经全被我全都给杀了。翼王,真的有天国和上帝吗?” 石镇清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知道根本没有什么上帝,所谓的天国也只有人间有。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身后的将领们看到朱衣点一颗将星即将陨落,都纷纷垂泪。 石镇清想了一阵。 面容祥和的说道:“衣点,你活的一世如此光彩,为天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咱们节节胜利,马上就要彻底击败湘军,建立新的太平天国,这不就是天国吗?咱们打江山为了什么?你牺牲了妻儿,不是为了和你一样活不下去的百姓们打出一个朗朗乾坤吗?百姓们在后面支持我们,这不就是上帝吗?” 朱衣点恍然明白了。 他紧闭双眼,一行清泪缓缓流出。 接着头一歪,瞬间就咽了气。 石镇清喃喃自语:“衣点,你短暂的一生如此光彩照人,我就将你葬在蕲州郊外的长江边上吧,再为你立一块碑。” 一旁的邱云机听在耳中。 一行人起身出来后。 对着朱衣点的遗体深深鞠三个躬。 第321章 兵临半壁山 石镇清拖着沉重的步子,又巡视了一遍受伤的将士们。 他看着医疗舱中挤满了伤兵,不觉心中哀痛。 他看向候裕田,向其问道:“”此战我军损失如何?” 候裕田劝慰道:“翼王不必悲伤,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此战我军大约死伤万余人,湘军作战十分强悍,确实是咱们的劲敌。” 石镇清面无表情的了望长江江面上,又朝着不远处的百艘湘军的快蟹大船上看去,见船上抵抗的厉害,湘军的剩余的水兵人数稀少,而且炮弹打得都都所剩无几。 他慨叹道:“湘军的俘虏估计也不会很多。他们大多都是一个乡里的百姓,互相带着姻亲。若不是这天下大乱,他们本应该在乡下务农,也不会给曾剃头做牛马。” 候裕田躬身问道:“那翼王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俘虏?” 石镇清看着这些湘军俘虏垂头丧气的被锁链套住,被押往太平军的大船上。 他叹口气说道:“我听说彭玉麟治军有方,他的这些水军未入天京抢掠,祸害百姓,尚有可原。愿意留下的,接受整编,愿意回乡的,放他们回去吧。告诉他们,要是再参加清军,定斩不饶。” “是” 候裕田答应一声,便下令陆顺德和李超琼率领战船大队继续清理湘军水师余孽,打扫战场。 一刻钟后,在晨光的微曦中,李秀成带着十万人马也划船而来。 李秀成在一艘大船上,一听说朱衣点战死。 他心情沉重,早已经泪目。 他吩咐船队靠近蕲州方向,准备夺取蕲州作为进攻田家镇的后面据点。 他命舵手驶向石镇清所在的座船。 来到高大的座船前,他又听说石镇清去朱衣点所在的医疗船给朱衣点送行去了。 他又乘船来到医疗船上。 他踏着木板来到后。 看着石镇清站在甲板上,脸色凝重。 他走上前去。 闪着泪光说道:“翼王,朱衣点他……?” 石镇清慨叹道:“哎,朱衣点重伤不治,已经去了。” 李秀成猛捶右腿。 他哭泣道:“哎,他立功心切,急躁了些。要不然也不会殉命。” 李秀成看着朱衣点的尸体被抬出去后。 他揩去了眼泪。 对着石镇清建议道:“翼王,事不宜迟,我要马上进攻蕲州。我以为打下蕲州不难,正好作为后方基地。再进一步围困曾国藩的田家镇大营。” 石镇清点头道:“你去吧,等打下蕲州再休息。” 李秀成看了一眼旁边的候裕田。 又开口说道:“裕田,你派遣百余艘快蟹战船在江面上用大炮辅助我攻打蕲州,如何?” 候裕田点头道:“忠王,咱们之间自然不分彼此,要精诚合作,我马上就派人增援你。” 看着李秀成风风火火下去后。 石镇清又对候裕田吩咐道:“裕田,咱们与彭玉麟的水师这场大战,动静不小。我想曾国藩马上就会知晓。事不宜迟,你要亲自带着铁甲舰去进攻半壁山,不给清妖任何增援的机会。” 候裕田熬了一夜,他眼窝深陷,虽然十分困乏,但还是咬牙说道:“我明白,等占据半壁山,咱们就得了地势,掌控了先机。待修整后,就可以围攻田家镇了。” 石镇清微微含笑,口中说道:“正是此理,你速速下去准备吧。” “遵命。” 候裕田抱拳答应一声,当即一撩战袍,下了医疗船,乘一艘小舢板船迅速驶向一艘铁甲舰而去。 石镇清看着候裕田登上铁甲舰后。 铁甲舰上当即彩旗摇动,四千多艘战船紧跟着他再次扬帆起航。 石镇清看着船队在长江上如同星罗密布。 那些战船随着候裕田飞也似的奔向下游的半壁山而去。 目视候裕田消失后。 石镇清下令军帅章炳炎迅速拿下与蕲州一江之隔的黄颡口镇。 几声炮响后,章炳炎就带着千余人将驻守此地的几百团练杀的一干二净。 唐日荣为了石镇清的安危,早已经安排静街。 石镇清知道这也是为了保密,就没再说什么。 他刚刚上岸,就望向南边的富池口方向。 他估摸着大将李福猷和湘军差不多已经接上仗了,但是令他疑惑的是,富池口那到现在仍旧毫无动静。 就在石镇清站在岸边,朝着富池口方向张望之时。 李福猷率队早就悄悄来到了富池口南边两里处。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马散开,准备袭取富池口。 他派人侦查一遍富池口的防卫情况。 当军帅李文彩来到后。 向其奏报道:“李帅,你猜的不错。我派人已经探明了,曾妖头果然又加派了兵力。清妖在富池口周围都挖了战壕,布置了鹿角,防守十分严密,看来是场硬仗。” 李福猷目光炯炯。 他看着李文彩说道:“昨晚我没有发动攻击,就是因为清妖有了防备。要是贸然进攻,万一短时间拿不下来,曾妖头就会加派人手到半壁山,到时候就麻烦了。不急,我估计长江水战也差不多了。等翼王派遣铁甲舰封锁长江江面时,咱们再发动进攻。” 看着一向急躁的李福猷忽然变得沉稳。 李文彩便下令大军在临时营盘周边挖掘一道战壕。以备不时之需。 李福猷在富池口方向等了一个时辰,才听到有亲兵来报。 来人告知他候裕田派来了一名联络兵。 当这名联络兵光着膀子来到后。 李福猷见此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仿佛一只水猴子。 又见他浑身湿漉漉,正抱着膀子瑟瑟发抖,知道他是泅渡而来。 他大为关切地赶快命人将棉被给他裹上。 那人披着被子缓了过来。 这才汇报道:“李帅,侯帅刚刚来到,马上就会带战船进入半壁山和田家镇中间。打算先破了铁锁,再轰炸半壁山。听到炮响,你就可以准备进攻了。” 李福猷叹口气说道:“你赶快回禀侯帅,就说我还没拿下富池口,进攻半壁山还需要等一等。叫他不要着急。只要封锁长江,吸引住半壁山和田家镇的炮火就可以。等我夺下富池口,就马上进攻半壁山。” “啊……这……” “啊…这……什么?你屁都不懂,昨晚我若久攻不下,半壁山清妖就得往富池口增派人手。到时候就是铁板一块,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快回去禀报吧。” “是,小的这就回去。不过小的还有一事相告。” 李福猷见他吞吞吐吐。 便瞪了他一眼。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朱衣点,朱将军在刚才的水战中牺牲了,他临死之前,活捉了湘军水师提督彭玉麟……” 李福猷乍然一听,喜忧参半。 他喜得是湘军水师已经近乎全军覆没,忧的是太平军损失了一名悍将。 他当年与朱衣点还有所交集。 朱衣点万里归朝,他还参加了那次会议。 他在会议上数落了彭大顺和朱衣点几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至今他一提起,就如鲠在喉。 但是朱衣点再次回归,并且立下天大的功劳,让他有些汗颜。 他与李文彩洒泪对着江面,二人一起躬身摇祭了朱衣点。 这才护送那名联络兵再次下了长江。 第322章 破拦江铁锁 同一时刻,在田家镇如坐针毡的曾国藩正像热锅上的蚂蚱,在行辕内等的极为焦躁。 他一宿仅仅睡了半个时辰。 清晨一大早,他就将曾国荃和赵烈文叫来,共商军情。 一刻钟后,他才见四名湘军水兵抬着一人走入了他的行辕。 曾国藩和曾国荃、赵烈文三人一同走了过去。 曾国藩看着身受重伤的总兵官李朝斌已经被枪炮打得肠穿肚烂。 李朝斌此刻已是气若游丝。 他忍着剧痛,硬撑着一口气说道:“大帅,咱们中了长毛奸计,我……我们的水师全军覆没了,雪帅也被长毛贼将朱衣点擒了,现在生死不知。” 曾国藩闻言大惊失色,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一点跌倒。 赵烈文扶着他坐回了椅子。 一旁的曾国荃骂了一通,接着逼问道:“鲍超去哪了?” 李朝斌嗫喏着嘴唇,声音却始终发不出来。 曾国荃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将耳朵凑上前去,仔细地听着。 “噗嗤”一声,李朝斌突然喷出一口血箭,直接洒在了曾国荃的脸上。 曾国荃用袖口擦了擦脸,探身看去,他见李朝斌的腮帮子都被弹片炸伤。 流出的鲜血正好卡住了喉咙。 李朝斌缓过一口气。 慢慢说道:“鲍超……鲍超已经登陆北走,准备破开包围,绕路奔回。” 曾国藩颓然靠在大椅上,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想着若是自己在船上亲自指挥,也许现在就真的会跳水自尽了。 他右手微颤,五指已经握不成拳头。 他恨恨地叹了一口气。 而后冷静地问道:“逃回来多少船只?” 曾国荃低头看着李朝斌。 也重复的问了一句。 看着李朝斌不再回应,曾国荃将李朝斌的脑袋晃了晃。 却发现李朝斌双眼圆睁,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跟他一起逃回来的亲兵赶快说道:“大帅,九帅,我们逃回来有三四十艘完好战船。还有一千多兄弟逃回来了。” 曾国藩一听,‘噌’地站起身来。 他迅速下令道:“暂且饶你们一命,你们跟随副总兵张诗日一起过江,去增援半壁山。仅靠谭胜达的五千人根本守不住。长毛志在半壁山,不得不防。若是半壁山有失,田家镇也不能守了。” 门口的传令兵听后,赶快将将令去传达给副总兵张诗日。 张诗日接到命令后,他面白无须的脸上神色冷峻。 而后迅速点了一万人马,来到田家镇渡口,他刚要登船。 就见太平军水师在三艘铁甲舰的开道下,浩浩荡荡驶来,速度奇快无比,转瞬间就来到了田家镇和半壁山中间。 就在张诗日犹豫要不要登船之时。 太平军战船忽然分开两队,这四千艘战船一字排开,炮口纷纷对着田家镇和半壁山方向。 听得轰隆隆巨响接连响起。 接着漫天的炮弹如雨点般砸落在田家镇和半壁山的渡口上。 炮弹化作流星,倾斜而下,瞬间将田家镇和半壁山渡口停靠的船只炸的四分五裂,不少船板被抛飞,重重砸落在江面上,瞬间着起大火。 张诗日见状,赶快命令湘军后撤。 炮弹一颗接着一颗落在渡口,连片的战船都被撕得粉碎。 曾国藩从行辕出来。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 看的胆战心惊,那三艘巨大的铁甲舰,正如他见过的西洋船只一般船坚炮利,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在他的心中,他既想得到,又厌恶西洋玩意儿。 他见石镇清的水师竟然拥有了铁甲舰,令他十分诧异,又心思沉重。 就在渡口化为火海后,太平军的后方划出来三艘大船来。 上面烧着烘炉,大炉上冒着浓烟滚滚,炭火更是烧的通红一片。 这三艘船正是太平军装载烘炉大斧的船只。 这一刻与他当年进攻太平军时候的场景何其相似。 他硬着头皮用望远镜看去。 就见一枚炮弹打来,将江心锁住铁锁的几艘小船都打翻在江心。 接着太平军承载烘炉的大船靠了上去。 工匠们开始噼噼啪啪将锁链烧的通红。 一个时辰后,那些光着膀子的力士举起大斧,朝着烧红的铁链猛劈过去。 手臂粗的锁链哗啦啦直响,一时间火星子直冒。 力士们忍着溅射的火星,继续叮叮当当猛砍锁链。 就在此刻,曾国荃将驻守北边的大炮运来一百门。 重新架设在距离岸边的二百米处。 炮兵们将炮口对准了江面上的船只后。 曾国荃脸色带着愤怒,当即下令道:“给我放。” 一时间炮火连天,将近处的几艘太平军快蟹大船炸的龙骨齐断,瞬间掀翻在江面上。 候裕田下令舢板船散布在江面上,沿着田家镇渡口附近展开了反击。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经过一个时辰的炮轰,只听铮铮几声,巨大的锁链缺口被一名力士一斧头劈断崩裂。 当即哗啦啦沉入江中。 身在铁甲舰上的候裕田见铁链断了一道。 接着急速向前,与其他战船一起掩护承载烘炉的大船。 军帅陆顺德站在一艘铁甲舰上。 看着千余艘快蟹大船已经沿着半壁山摆开阵势。 他一声令下,霎时间万炮齐发。 一颗颗炮弹在半壁山的沿江堡垒和鹿角丛中一一炸开。 打得半壁山上山石乱飞,很多驻守的湘军被炸的哀嚎不断。 山上炮火连天,驻守半壁山的湘军副将谭胜达匆匆下了山, 在沿江的一座石头堆砌的堡垒后面,他用望远镜巡视了一遍太平军的战船。 接着便下令山上的二十门火炮齐开,展开了反击。 但这些零星的炮弹根本无法有效阻挡太平军水师的进攻。 其中一座炮台很快就被密集的炮弹炸塌。 铁铸的炮筒直接滚落在长江中。 谭胜达用望远镜扫了一眼水柱连天的江面。 看到密密麻麻的太平军水师战队来到,他左顾右盼,却始终不见湘军的彭字大旗。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湘军水师可能已经被团灭了。 但是他面对庞大的太平军水军,心中毫无办法,只能望洋兴叹。 他对着左右说道:“半壁山恐怕也难以守住了。” 不过他深知曾国藩的军纪,他知道今天自己必须死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盘算要将太平军拖在半壁山,越久越好。 就在他准备誓死守卫半壁山之时。 在富池口方向也传来了隆隆炮声。 声音震耳欲聋,一下子掩盖了这里的炮战。 他惊恐地回身望了一眼。 心中惊骇连连。 他赶快将他堂兄谭胜飞一把拽过来。 对其喝令道:“你给我守住江面方向,我去山顶,若是富池口有失,半壁山危矣。” 第323章 夺占富池口 谭胜飞抱拳答应道:“兄弟,你放心就是。除非长毛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谭胜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当即推搡了他一把,这才带着几十名亲兵攀着崎岖的山路上了山。 就在半壁山上炮响之时。 身在富池口的李福猷和李文彩身在一处高岗上。 看着己方五十门大威力火炮喷着火舌,对着富池口的阵地发动了猛烈的炮轰。 一阵炮火淋下,打得驻守在长壕沟中的湘军顿时醒了过来。 他们受到突然袭击,一条千米长的壕沟顿时塞满了尸首。 不少湘军刚要抬头,就被炸的粉身碎骨。 听到炮声,驻守壕沟的参将罗春雨瞪着猩红的眼睛,到处呼喊:“是长毛来袭,快隐蔽。” 他走过一个拐角,看着眼前无数的死尸,气的直跺脚。 就在这时,一颗炮弹在他身边瞬间炸开。 一阵烟雾弥漫过后。 罗春雨顿觉耳聋了一般,他摸了一把满头的鲜血。 摇了摇脑袋,几名亲兵将压在他身上的士兵扯开。 将他扶了起来。 罗春雨看着躺在地上的士兵,知道是这名亲兵刚才护住了他。 他叹了一口气后,说道:“战后,给他家送去五十两银子。” 他的亲兵马上答应了一声。 太平军炮火犁地后,李文彩甩了一把大胡子,提刀在手。 对着旁边的火枪队军帅吴息说道:“兄弟,在后面掩护我们。” 吴息点头道:“放心吧,要是有放冷枪的,我第一个毙了他。不过湘军也有枪队,李将军要多加小心。” 李文彩带着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当即扭转目光,看着周围的五千名亲兵喝令道:“张开李帅的帅旗,随我冲。” 话音刚落,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冒着湘军的炮火,猫腰前进,冲在最前面。 吴息的二百枪队紧随其后。 李文彩看着湘军阵地的人头攒动,虽然人数稀少,但是行动迅速。 令李文彩如临大敌。 来到百米处的位置,湘军的炮火也停了,壕沟的阵地上死一般寂静。 李文彩让大军散开,后面李福猷突然下令鼓乐齐鸣。 李文彩不再犹豫。 他大喝一声:“兄弟们,随我灭了清妖。” 五千人当即随着他一起涌向了富池口前的壕沟前。 李文彩刚刚来到五十米处,壕沟上面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听到枪声大作。 李文彩冒着枪林弹雨,看着不少兄弟倒下,他眼中流恨,始终不发一言。 他身后的吴息身在一百米外,爬伏在地,早已经用菲尔德步枪将李文彩面前二十米宽的壕沟盯得死死的。 只听‘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枪响,企图朝李文彩放冷枪的湘军被一一点杀。 吓得湘军再也不敢露头。 李文彩顺势一滚,带着人冲了上去。 湘军打了一阵枪,见太平军英勇地冲了上来。 都将枪支扔掉,换上了大刀片子,跟着罗春雨开始抵挡太平军的猛攻。 李文彩带人杀了一阵,湘军眼看越战越少。 罗春雨招呼一声,赶快让人回富池口求援,同时收缩兵力,让分散的湘军集中到他身边。 李文彩挥动大刀,杀了几名湘军千总后。 他看到罗春雨杀了不少太平军将士,见他十分神勇,便奔他扑来。 罗春雨则为人十分狡猾,他看出李文彩想要找他拼命。 他躲在亲兵的后面,并不急于接战。 眼看罗春雨的人马仅剩下五百人,但是却死战不退。 李文彩有些焦急。 他下令将士们沿着壕沟进攻,压缩湘军的作战空间。 罗春雨却下令将湘军的尸体堆起来,将壕沟堵塞。 血战了一个多时辰,李文彩的亲兵也丧失了三百多人。 战事十分胶着,李文彩抬头看去,见另一支湘军也在不远处,眼看增援就要到了。 就在此刻,李福猷看准机会,再次让炮兵开火。 炮弹朝着后方增援的湘军密集处砸去,将企图增援的湘军炸的死伤一片。 副将沈洪宾带着朱洪章的1500名胜字营嫡系人马前来增援。 一时间被打得纷纷趴在地面上不敢动弹。 李文彩令部将樊武换了长枪,带着二百人翻过被抢占的一段壕沟,绕到湘军后面,将罗春雨的后退之路死死拦住。 罗春雨的标营士兵越杀越少。 眼看着太平军用长枪对准壕沟底下的清兵一顿猛刺,将底下的几十人全都刺杀。 罗春雨见前后生路都被堵死,他带着五十多残兵跳入了壕沟中。 李文彩走上前来。 他跟着也跳了进去。 不少太平军也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李文彩挥刀在里面大开杀戒,杀的清兵哭爹喊娘。 眼看着不少清兵开始弃刀投降,但是罗春雨提刀将这些几人都果断杀死。 他听到后面喊杀声四起,以为援兵来到。 哪知道是李福猷带人杀过了壕沟。 将沈洪宾的人马团团围住。 一阵激烈厮杀后。 沈洪宾仅带着逃出的五百人退到了富池口大营。 罗雨春身上被捅伤了十几处,他眼见胜利无望。 他一把将藏在坑道里的炸药包提在手中。 他疯狂的点燃后,直接冲向了李文彩。 李文彩瞪着红眼,着实吃了一惊,他飞快跳出坑道。 在跳出十多米远后,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传来。 好在炸药含量不多,没有炸到他。 他气喘吁吁,抖了抖身上的黄土,站起身来。 他看到李福猷已经对着朱洪章的大营展开了进攻。 他也跳过了长壕,与李福猷一起将富池口围了起来。 来到富池口五百米处,湘军虽然在小镇的四角安装了堡垒,但是里面的炮弹都已经打空。 李福猷冷冷一笑。 当即命令炮兵将火炮运来,对着四角一阵狂轰滥炸。 四角的堡垒被炸的砖石纷飞,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 李福猷与李文彩分兵两路,攻进了富池口朱洪章的大营。 朱洪章带着一千五百名长字营人马和沈洪宾汇合后。 依托两米高的城墙和厚重的沙袋,拼命抵挡太平军的进攻。 李文彩带着五百人爬上了城墙,当即攻了进去。 他杀的湘军节节败退,接着太平军一阵炮火淋下,湘军的前沿阵地被瞬间捣毁。 李福猷也在正面也攻了进去。 朱洪章死战不降,最后中了十几枪后,被乱刀砍死。 只有副将沈洪宾,最后被李福猷生擒。 李福猷占领富池口后,他与李文彩带着大批亲兵来到原来朱洪章的行辕处。 这里原是一家富户,院子铺了青砖,宽敞明亮。 这里的男人都被杀绝,唯独留下了妇女们,供他们宣泄。 李福猷让人将二十名妇女都放了。 她们在失声痛哭中,纷纷跪拜李福猷的救命之恩。 看着他们离去后。 李福猷坐到客厅的大椅上,这才命人将沈洪宾押来。 第324章 粗中有细招揽敌将 沈洪宾身上被刀砍了数处,伤口没有经过处理,还在不停的流血。 李福猷剑眉一耸,抬头扫了一眼面容憔悴的沈洪宾。 刚才两军对战,李福猷早就观看到沈洪宾作战非常勇猛。 他见此人面目疏朗,气定神闲,倒像个读书人。 因为彼此阵营不同,李福猷冷着脸喝问道:“前几日,湘军攻破天京城,在城内大肆奸淫掳掠,你参与了吗?” 沈洪宾昂首凛然说道:“我们胜字营从来不烧杀抢掠,那都是他们长字营的将士干的。” 李福猷勃然大怒道:“你要是敢撒谎,我就活剐了你。” 说完,他让人带上来一名长字营士兵。 看着跪倒在自己脚下的年轻士兵。 李福猷严厉的训斥道:“狗东西,这些藏在营中的妇女,是不是你们抓的?” 那人只顾磕头。 “饶命啊将爷,都是朱将军让我们干的。” 李福猷又问道:“天京屠城,朱洪章所部是不是都参与了?”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站立在旁边的沈洪宾。 他惶惶不安的说道:“唯独……唯独沈将军的人马没参与,他为人淡泊名利,那些士兵跟着他也吃糠咽菜,没过过好日子。” 李福猷见沈洪宾没有说谎,对他有了三分敬意。 李福猷挥了挥手,让人将这名士兵押了下去。 他这才对沈洪宾问道:“湘军大势已去,翼王不日将进攻江浙,继而北定京师,清廷灭亡大势所趋,你愿意加入太平军吗?” 沈洪宾一听湘军就要完蛋了,还要让他加入太平军去造反。 一时间,他有些接受不了。 他哽面带痛苦的神色说道:“曾大帅待我不薄,若不是曾大帅,我现在还是一名普通的乡下教书匠。” 李福猷见其临危不惧,并不十分想投降,反而刺激他对沈洪宾生出了降服之心。 李福猷抚弄疏朗的胡须,接着问道:“说说,你为何加入湘军?” 沈洪宾叹了口气,回答道:“乱世只有通过获取战功博得功名。我本是秀才出身,屡次考取举人不中,深知考取进士更是难如登天。现在有机会用平生所学换取报国的机会,我岂能放过?” 李福猷讥讽道:“你不是一向淡泊名利吗?你刚才所说与你平生志向不是自相矛盾吗?一个道貌岸然之人,也敢说自己不爱名利,我呸。” 沈洪宾被痛斥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解释道:“我不爱金钱,但是只有获得官职,才能为百姓更好地谋福。” “狗屁,曾剃头在湖南杀的百姓怨声载道,得了一个曾剃头的恶名,你不为他汗颜吗?曾国藩这些腐朽之人,官位做的越大,对百姓的危害就越大。你既然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百姓,为何不跟我们一起造反,去反抗清廷的暴政?” 李福猷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是本末倒置,不推翻清廷,何以有清平盛世给学子们以公平的考功机会?你自持有才,却屡试不中,这是科举制度的腐朽和没落造成的,翼王已经在蜀地开办新学,未来你们这些读书人大有可为。” 沈洪宾被李福猷雷霆之音吓得浑身惧颤。 他偷看了一眼李福猷骇人的眼神。 赶快解释道:“我熟读资治通鉴,深知朝廷已经没落。但只要稳中求变,还会再度兴起!” “稳中求变?朝廷那个妖后会吗?你简直迂腐透顶。慈禧贪图享乐,固守陈规,她改个屁。你别幻想了,还兴起,我看你是梦没醒。来人,给他浇点水清醒清醒。” 听到李福猷的吩咐,马上就有四名亲兵出列,提桶去花厅的井里取了深井水。 四盆冷水兜头浇下。 沈洪宾打着哆嗦,加上失血过多,冻得瑟瑟发抖。 李福猷冷冷一笑。 “沈洪宾,感受如何?就像现在,你虽然受伤好几处,但只要及时救治,你必然死不了。但满清不一样,清廷已经是千疮百孔,就像得了沉疴的老人,病入膏肓,已经无药可救了。不是什么求变就能变好的。重症需要猛药,这剂猛药就是我们太平起义军将清廷彻底消灭。” 沈洪宾被李福猷教训一顿,他这才明白,很多东西书本上是没有的。 李福猷的话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咳嗽了一声,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曾大帅还有五万水师和十余万陆兵,你们怎么可能轻易打败曾大帅?” 李福猷知道这是沈洪宾在试探自己。 他直言不讳的说道:“你还不知道,湘军水师已经全军覆没了,彭玉麟也被我们活捉了。” “这……这是真的吗?” 沈洪宾有些不敢相信,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信念跨了,那个在他心目中如同神人一般的曾国藩也跨了。 一旁的李文彩撇了撇嘴,说道:“刚才在我们打炮之前,你听到炮声了吗?那是半壁山方向传来的,如果田家镇和半壁山如同铁桶一般,我们怎么会轻易攻上来。” 沈洪宾慨叹良久。 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好半天,他才说道:“富池口一丢,半壁山危矣。半壁山一旦被你们拿下,田家镇也就毫无作为了,而且也不宜再驻守了。想不到曾大帅出师不利,竟然也失算了。罢了,如若杀我,请李将军动手吧。若是不杀,我就回乡继续做个教书匠,孤独终老。” 李福猷见他不肯造反。 便说道:“你不必急着做决定,你先回去在静室中待上三天,考虑考虑再说吧。来人,将他先带下去,让行军大夫将他的伤先治好。” 沈洪宾刚要反对。 不料李福猷摆了摆手。 当即就有四个人将他带了下去。 看着沈洪宾走后。 李文彩对李福猷建议道:“李帅,这小子冥顽不灵,不如杀了算了?” “杀了容易,此人文武全才,可以为我太平军所用,先消磨消磨他的心气。你没看到翼王如何收服忠王的?先磨其志,唤起其求生欲,再投其所好,收纳就容易多了。” 李文彩笑呵呵说道:“李帅跟在翼王身边,可是没少学啊?” 李福猷此番大获全胜。 他哈哈一笑:“翼王近一年来变化极大,咱们也要跟上才好。不然哪一天成了天国的绊脚石,翼王再嫌弃咱们。” 李文彩连连说是。 李福猷占据富池口后。 让将士们先休息了一个时辰,便准备合攻半壁山。 第325章 联手进攻半壁山 中午时分,大军尚未吃饭。 李福猷便下令继续朝着半壁山方向进攻。 他率领人马沿着江边,奔着西北十里处的半壁山挺进。 大军虽然饥肠辘辘,但李福猷与士兵同甘共苦。 他知道,只有在这种状态,才会激发士兵的斗志。 来到半壁山前,他仰头看着不到二百米高的山顶。 他用望远镜察看了一番,又将望远镜递给了李文彩。 李文彩接过望远镜看过后。 李福猷一边喝着水。 一边说道:“这一百多米高的半壁山虽然不高,但是上面防守严密,看来还要硬拼一次了。” 李文彩拍着胸脯说道:“李帅不用忧虑,富池口的湘军不也被我们消灭了吗。湘军虽然作战勇猛,但也没那么可怕。我保证带一队敢死队杀上山去,将半壁山给您夺了!” 李福猷轻轻点头道:“万事小心。” 李文彩当即抽调了一千名精锐,组成了一支敢死队。 吴息等二百步枪队也带上草帽,披上了草衣装。 有了吴息等人在一旁的支援,李福猷也放宽了心。 看着李文彩蹬着泥泞的山道上去后。 在半壁山前,太平军炮兵又一轮炮火犁地,将半壁山其他三座炮台都打得粉碎。 指挥长江水军的陆顺德招呼一声,他带着五千人迅速登上半壁山西侧。 陆顺德看着山顶上耸立的那座最大的堡垒,上面硝烟弥漫,虽然炮台已经损毁,但是上面驻扎的湘军仍旧躲藏在洞里。 他下令战士们将船上的大炮拆下来五门,装在车轮上,一起推上了半壁山。 行到半山腰,看到不远处用泥浆灌筑的一座小型堡垒。 陆顺德摆了摆手,让躲藏在山林中的吴升带着枪队做好进攻态势。 陆顺德招呼一声,他的亲兵们手提大刀长矛从两侧迅速包抄过去。 尚未冲过去,就听到堡垒后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吴升等人看到湘军枪兵露了头。 他带着百余人枪兵小队在茂密丛林的掩护下,纷纷开始对湘军开始了点杀。 ‘啪啪啪’,一时间枪声四起。 湘军参将谭胜飞带着两千人驻守这里。 他派人将上山的路都挖断了。 一条幽深的壕沟拦在陆顺德面前。 不少湘军躲在壕沟里偷袭,但刚一露头,就被吴升等人射杀。 看到湘军的枪声被压了下去。 陆顺德带着亲兵们都扛了一袋子沙土。 他用刀尖指着壕沟方向。 大声喊道:“兄弟们,冲啊,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太平军将士们奋勇上前,战场上枪声再起,不少太平军中枪倒地,但是丝毫没有退缩,前赴后继,奋勇杀敌。 来到四五米宽的濠沟前,太平军将士直接将沙袋朝着坑道中扔了下去。 将不少湘军砸倒后,太平军将士又跳进了壕沟与湘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坑道内杀的尸横遍野,双方的尸体混合着血色泥浆,将坑道塞满,直到填平。 整整杀了两个时辰,陆顺德才攻到了堡垒面前。 他杀的浑身浴血,气喘吁吁,他提着凝固的血刀,上面依旧血犹腥。 谭胜飞带着百余人也终于冲了出来。 双方在山道上展开了残酷的肉搏战。 陆顺德一刀劈死一名湘军的千总。 当即与谭胜飞展开了单挑。 双方你来我往,杀的有来有回。 陆顺德猝不及防之下,也中了一刀,而谭胜飞却被陆顺德砍中了四五刀,他的小腹、肩头都在流血。 谭胜飞脸色煞白,握刀的手不住的颤抖。 陆顺德瞅准机会,大刀横扫过去,一刀就将谭胜飞的脑袋砍落。 接着咕噜咕噜就滚下了山坡,在一块大石头上砸的脑浆流了一地。 解决完这伙湘军,陆顺德才顺着山道继续前进。 前方荆棘密布。 陆顺德披荆斩棘,开道而行。 来到山顶前,一道十多米高的陡崖拦住了去路。 上面的绳梯已经被收走。 陆顺德望着上面的湘军堡垒。 正怔怔出神。 片刻后,他忽然听到山对面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陆顺德估摸着是李福猷带人杀上了山。 他正要派攀爬高手徒手攀岩。 不料山顶上枪声大作。 看着湘军的抬枪雨点般射来。 陆顺德只得暂缓攀山,他命人就地伐木,打造云梯,准备攻上去。 而就在陆顺德准备进攻山顶之时。 李文彩也带人从东边的缓坡攻了上去。 尽管彭玉麟当时在缓坡也驻守了两千士兵,但是这里毕竟没有堡垒的掩体,又疏于防范,因此很快就被李文彩带人给一锅端了。 看着一百多名湘军陆续逃往山顶。 李文彩又带兵追了上去,来到距离山顶三十米处,山路也被湘军挖断,上面的浮板也被撤去。 看着谭胜达带人从西边突然掉头过来。 李文彩面带凝重的神色。 他扫了一圈影影绰绰的湘军兵丁,发现山顶上的陆续下来千余人,都隐蔽在壕沟的后面。 他招呼一声,让人劈木造浮桥。 等亲兵们将四个木桥造好后。 李文彩指着四个狭窄的地方。 让亲兵们准备铺桥。 刚刚下达将令,他大刀一挥,抢先跳入了战壕。 他的身后也相继跳下去五百多人。 李文彩刚一跃下,就发现对面的清兵用长枪对着壕沟内的太平军猛刺。 他看着对面沟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湘军,他准备翻过去的企图被湘军挡了回来。 一番进攻下来,他还折损了百余人,气的他不得不退了出来。 但他刚一翻上壕沟,对面居然落下一颗炮弹。 炮弹在李文彩身边炸开,他的腿部被弹片崩到,一道鲜血顺着大腿流到了腿根。 跟随他的亲兵死伤不少。 李文彩没料到湘军居然还有一座隐藏的大炮。 他看着那座大炮正被十几名湘军炮手簇拥着。 顿时气的直骂娘。 他将大腿包扎一下,顾不得疼痛。 他转头又看到刚刚搭好的浮桥已经被湘军破坏掉。 其中一支浮桥直接被丢进了坑道内。 李文彩没想到在这里受阻。 他抬起腿,不顾疼痛,在林间走了两步。 他为了避免死伤太多士兵,马上停止了进攻。 他忽然想起乌鸦喝水的故事。 于是将吴息叫来。 对其说道:“如果往坑道里面送土,湘军躲在掩体后面放冷枪,防不胜防。我本是石匠出身,我打算用手掌大小的石头块填充壕沟。若是湘军露头,你们就准备射杀,将清军枪手都给我一个个清理掉,等壕沟填平后,我再组织人去炸毁大炮。” 第326章 夺占半壁山 军帅吴息点了点头。 “李将军放心就是,到处都是树林,湘军放冷枪也不容易,他们要是敢出来,我保证出来一个毙掉一个。” 看着这名神枪手信誓旦旦的样子。 李文彩微微一笑。 吴息见他受了伤,关切的说道:“李将军,要不你下去治伤,让李帅再派人进攻吧。” 李文彩摇了摇头,他舔了舔发白的嘴唇说道:“不碍事,腿受伤了,还有手,我可以多扔点石头块。” 说完,他将自己的将令迅速下达下去。 因为地处山地,石头遍地都是,他与亲兵们搜集了大量的石头块。 他与亲兵们借助密林的掩护,在距离壕沟十多米处,布置了掩体。 看着眼前堆成山的碎石堆。 李文彩举着一块小石头,嘿嘿一乐。 他对战士们说道:“我李文彩发明的石头战法,我看谁抛石头又快又准,战后重重有赏。乌鸦尚且知道用石头填充水瓶,咱们只要齐心协力,就能将壕沟填平。” 战士们深受鼓舞,都抱了一堆石头块,准备往壕沟里扔石头。 李文彩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块在手里掂了掂。 当即说道:“准备,扔。” 他话音刚落,第一个抛了出去。 李文彩部下将近一千亲兵每人一块。 都快准狠的抛了出去。 石头战打得谭胜达措手不及。 他满以为能拖住李文彩,但是看到李文彩奇怪的战法,令他十分头疼。 他不敢派人下去捡石头,怕被乱石打得粉身碎骨。 但是太平军又躲在掩体后面,他的枪队又射不到。 让他大为光火。 他眼睁睁看着三四米深的壕沟被填平了一半。 他一咬牙, 他再次下令炮兵朝着李文彩所在的地方发射炮弹。 尽管炮弹仅有三发,但是他依旧毫不犹豫的让人准备发射。 湘军一动,就立刻暴露了位置。 吴息早已经秘密潜行到炮兵三十米远的地方,他与四五名枪手,都躲在几块大青石的后面。 他手持步枪,眯起眼睛。 早就对准了前面即将点燃炮捻的炮手。 只听得‘啪啪’几声,四五名炮手当即被射杀。 吓得其他炮手趴伏于地,不敢再站起来。 谭胜达看到炮兵没了动静,气的双眉倒竖。 他下令抬枪手对着树林里一阵扫射。 但太平军枪队早就做好防备,湘军白白浪费了子弹,打得林间树木哗啦啦直响。 对面的吴息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叼着草杆,正在偷笑。 谭胜达趁机猫腰来到,他将炮手们都踢了起来。 炮手们哆嗦着,正要对着李文彩所在的掩体发射炮弹。 吴息与其他几名神枪手起身偷偷看了一眼。 当即反身扣动扳机,‘啪啪’几声,将几名湘军炮手再次击毙。 剩下的两个炮手再也不敢起身了。 任凭如何踢打,都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谭胜达大骂了一声,他让枪兵们掩护自己,要亲自去点燃炮捻。 结果右手刚刚接过火折子。 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颗枪子儿给射中了手指。 他的大拇指瞬间就被打掉了一截,手上鲜血直流。 谭胜达捂住手指,疼的钻心刺骨。 他的部下赶快给他做了包扎。 谭胜达不敢再露头。 只得猫着腰返回掩体。 一个时辰后,谭胜达眼睁睁看着坑道被塞满十多米长的道路。 李文彩不再犹豫,他带着人再次冲杀了上去,双方射了一阵枪后,很快再次短兵相接。 李文彩腿部受伤,行走不利,但是仍旧坚持带兵厮杀。 足足砍杀了半个时辰,双方都损失惨重。 就在这时,陆顺德带人也攀上了山顶。 谭胜达带着三百人苦苦支撑,他知道再不突围,就要全军覆没。 他看准了李文彩所在的位置后。 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正当他举刀要从背后偷袭李文彩之时。 只听‘啪’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正中其后心。 谭胜达的大刀劈的狠,却落得的轻。 李文彩听到枪声,马上回过神来,他看着谭胜达的死尸栽卧在他身上。 他厌恶的一脚将尸体踢下了山坡。 谭胜达的尸体滚了几滚,在一棵树下被挡了下来。 李文彩和陆顺德联手之下,将剩下的湘军斩杀的一干二净。 这才大手一握,聚到了一起,随后便开始打扫战场。 片刻后,李福猷也带着人马上了半壁山。 三人站在半壁山顶,山顶上烈风习习。 山风将李福猷的红色披风吹起,他用望远镜远远看着白花花的江面 。 炮战一直在持续。 江上漂尸百米,江水伴着几条血红色彩带,混浆浆好似地狱。 李福猷毕竟经过尸山血海杀过来的。 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刻的江面上,三道拦江铁锁均已经被太平军破坏掉,整个江面浩浩荡荡,太平军三千多艘战船游弋于江面,毫无阻拦。 他向左了望,忽然发现一支打着忠王的旗号在田家镇西北五六里的马口镇对湘军展开了血战。 李福猷眉头微蹙,他知道李秀成已经带人夺取了蕲州,正在带大军准备对湘军主力展开合围。 而在田家镇东边七八里外,也同时传来隆隆炮声。 李福猷猜测是韦普成从十里铺南下,准备从东边截断湘军的退路。 眼看局势越发紧张,新一轮的决战即将展开。 他皱着眉头对陆顺德说道:“陆将军,你辛苦一下,速速上船,带着你的两万水军沿着长江向下,封锁田家镇以东十里的江面,顺便辅助韦普成扎下大营。” 李福猷毕竟是仅次于石镇清的权将军,指挥作战很有全局观。 陆顺德得令后。 马上带人下了山,带着千余艘快蟹大船沿着江面顺流东下。 而在江面上座船上的石镇清,因为视线的原因,看得没有在半壁山那么远。 因此他虽然密切关注局势的发展,但是仍旧有些许疏漏。 他看到陆顺德差人前来,告知其带人已经沿江东下。 石镇清眨了眨眼睛,将来人挥退。 石镇清眼睛始终不离对岸,他见湘字的大旗始终高高飘扬在两千米外,而湘军的炮火依旧。 站在他一旁的邱云机指着对面的半壁山,忽然说道:“陛下,你看李福猷的帅旗已经插在了半壁山上,看来他们很顺利。这曾国藩派了一支人马去东边,看来有意阻挡韦普成立下大营。” 石镇清微微一笑。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攻守易位。是曾国藩始料未及的,韦普成这支人马就像是当年曾国荃扎在南京雨花台,将湘军牢牢钉死在这里。这一次务必让曾国藩插翅难飞。” 邱云机笑着捋了一把胡须。 “只要李秀成将马口夺下,湘军侧翼暴露,就容易将湘军合围了。” 第327章 断湘军后路 石镇清含笑点头。 看了一眼江对岸,他又面色凝重地问道:“曾仕和人马不足以包围鲍超,他那里有消息了吗?” 邱云机赶快回道:“早上来了消息,曾将军一战消灭湘军近万人,不过还是让鲍超带着一万人冲了出去。” 石镇清点头道:“鲍超毕竟是悍将,其性格诡诈阴狠。要让曾仕和盯紧了,也要小心鲍超的霆霆字营铤而走险,在半途设下埋伏。总之,千万不要让鲍超再回到田家镇,若是被湘军里外合击,导致脱出重围,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邱云机重重点头道:“陛下说的很是,咱们可以照着湘军的围困做法,挖掘内外两道壕沟,一道防止曾国藩外逃,一道防守外围的增援。” 石镇清冷笑一声,说道:“曾国藩不过是复制清妖憨王皇太极当年在关外团灭洪承畴的做法。兵法有其适用环境,合则用,不合则弃。” “是啊,明末松锦之战,皇太极切断洪承畴十多万大军的后路和补给。一举将洪承畴的十余万人马消灭。皇太极虽然是鞑子,但是用兵老道,却也有可学习之处。” 就在二人畅聊作战方略之时。 湘军早已经将南边的大营收缩到距离田家镇七八里处。 总兵官萧浮泗正带着两万吉字营精锐驻守南边。 萧浮泗作为湘军一大悍将,久经战阵,跟着曾国藩南征北战,与太平军交手数十回。 他长着一张大长脸,嘴下一颗大红痣,嘴角噙着三分笑意,是个十足的笑脸虎。 大热天,他不顾闷热,身穿棉甲,亲临战阵。 在三丈宽的壕沟中,他顶着炮火与副将熊登武和黄润昌正在秘议军事。 一发炮弹在几人头顶炸开。 萧浮泗低头躲避开。 他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对二人说道:“长毛贼首韦普成可不是省油的得灯,此人诡计多端,而且作战凶狠。此番他神出鬼没,从十里铺杀来,我以为就是为了断了我们的后路。眼下我们的水师已经近乎全军覆没,半壁山也已失守,曾大帅进退两难。咱们一定要打掉韦普成立营的企图。” 副将熊登武刚刚巡查回来。 他汇报道:“萧军门,我刚刚深入长毛大营附近去查看了。现在长毛叛兵正在挖掘壕沟。看来跟大人所猜不错,韦普成正是要围困我们。这招棋跟九帅在围攻金陵时,在雨花台扎下营垒何其相似?末将以为韦普成的炮兵不多,咱们可以利用火炮的优势,趁其立足未稳,发动猛攻,萧军门以为如何?” 听到韦普成所携大炮不多。 萧浮泗赶忙问道:“韦普成大概有多少门火炮,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大炮不多,撑死不过六十门,咱们有一百门呢。” 萧浮泗心里有了数。 但是他不是蠢货,他清楚知道太平军随时可以在长江上派遣战船前来助战。 因此他马上打消了全军进攻的想法。 副将黄润昌读过书,肚里有些墨水。 他提议道:“白天不行,就晚上偷袭。韦普成的长毛兵挖大半天壕沟,晚上必定十分疲劳。三更天趁其人困马乏,发起进攻,打掉韦普成的大营。即便不成,也可重创韦普成,将其驱离这里。” 萧浮泗转了转眼珠子。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此番交战,关系我军身死存亡,马虎不得。我看晚上偷袭可以一试。熊登武,晚上你带五千人去偷袭长毛大营。若是对面有准备,你就速速撤回。若是长毛逃走,你不可再追击。” 熊登武拱手答应道:“卑职明白。” 萧孚泗转过身,又对黄润昌说道:“炮弹金贵的很,花的都是真金白银,要省着用。但打炮不要停,可以半刻钟打出去几颗,不要示弱长毛。这样做也是麻痹长毛,让其误以为我们并不想进攻,只是防守而已。” 黄润昌恭维道:“萧军门果然深通兵法。” 萧浮泗被部将拍马屁,脸上更加得意。 他哈哈笑道:“我只懂些皮毛,若说是懂战略,还得是曾大帅。我听说刚攻破金陵那几天,曾大帅正在写家书。里面写了不少大帅多年来征剿长毛的方略。可惜尚未成书,真是有些遗憾。若是得闲,大帅也可写下去。” “我刚才去见大帅时,见大帅闷闷不乐。他最近也停笔了,若是此战能破长毛一路,也算是给大帅些许安慰。” 黄润昌几人对曾国藩都是敬重有加,他细声问道:“曾大帅有何打算?此番我们水师被打掉,可谓是损失惨重。若是能回安庆,即便重建水军,恐怕也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对于曾国藩如何打算,萧浮泗面露难言之色。 尽管这两人是自己的嫡系将领。 但是曾国藩用兵虽然计划的多,但是临机决断的也不少。 因此他也猜不透。 他拍着刀柄说道:“上面的事情,少打听。曾大帅是我们的恩人,大帅叫咱们生,咱们就生,要咱们去死,咱们也要义无反顾,懂吗?” 二人一起点了点头,不敢再问。 “下去准备吧。” 萧浮泗吩咐一声。 看着二人从坑道中猫腰离去。 萧浮泗收起笑容,他脸上尽显凝重神色。 黄昏时候,双方射出的炮火变得稀稀落落,最后,太平军的炮火竟然直接停了。 而湘军的炮火依旧保持半刻钟两发,射向韦普成的大营。 韦普成一面派人督促亲兵挖掘壕沟。 一边来到长江下游的武穴渡口,等待与水师军帅陆顺德接头。 长江上,残阳将江面映衬的火红一片。 在红彤彤的江面上,一艘太平军的舢板船飞也似的呼啸而过。在路过湘军营垒时,也毫无停下的意思。 这艘小船在距离田家镇十里远的武穴渡口停泊了下来。 随陆顺德下来的仅有二十余亲兵。 韦普成二人互相拱了拱手。 韦普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顺德当即与韦普成来到临时军帐内。 二人一起坐下后。 陆顺德说道:“韦帅召我来,想必有妙策破湘军吧?” 韦普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大功一件,让你白捡功劳,你干不干?” 陆顺德嘿嘿一笑。 “韦帅可别逗我了,天大的功劳哪里轮到我。再说了,哪有那么容易获得军功的,我在江浙被湘军打得丢盔弃甲。但只有在翼王帐下,才真正找回了当年天国初创的感觉。” 韦普成哈哈笑道:“我可不是唬你。咱们再不团结,等待的就是被湘军各个击破。” 陆顺德也算是老将,他不太了解后起之秀的韦普成。 他抱拳说道:“愿闻其详。” 第328章 诱敌深入斩敌将 韦普成故作神秘。 他挥退左右。 朝着陆顺德说道:“我刚刚下令对敌打炮也停下了,我是为了故意示弱湘军,引诱其夜间袭营。我在身后的武穴和三里外的前线,布置了两处营地,就是让其分兵。你我再水路齐攻,破了萧浮泗的后军大营。曾国藩没了屁股,要么逃走,要么就得被围死。” 陆顺德一听,他对韦普成的计策感到十分震惊。 他以为韦普成年纪轻轻,对作战并不精通。 听到此番布置。 他收起轻视之心。 开口回道:“韦帅胸有韬略,腹有良谋。佩服,佩服。” 韦普成摆摆手说道:“咱们之间就不要吹捧了。入夜后,你就带着战船悄悄在江面上等候吧。” 陆顺德拱手答应一声,便带着人再次登上了舢板船,一行人再次逆流而上。 二更天后,天色灰暗下来。 当夜星月无光,又是一个阴天。 陆顺德带着千艘战船沿着长江北岸,静静划行。 在三更天后,他准时就位。 因为能见度很低,湘军在对岸并未发觉。 身在壕沟中密切关注韦普成大营动向的萧浮泗,他完全抱着试试的心态,并不奢望此番熊登武能够占领韦普成大营,而建立奇功。 他带着大批亲兵先来到长江边上,看着江面上碧波荡漾,一切都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异样, 只有田家镇和马口方向依旧炮声不止。 他又转而来到距离韦普成千米外的壕沟中。 趴在壁沿上用望远镜密切关注着韦普成的军帐。 韦普成的大营中灯火通明,挖掘壕沟的士兵们也都回去休息了。 一片静悄悄,好像根本没有打仗的临敌气氛。 萧浮泗大感意外。 他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攻,若是不进攻,很可能就会陷入全军被包围。若是进攻,风险极大。 想了一阵,他还是默认了这次行动。 他让三百火枪手跟在熊登武后面掩护。 熊登武此刻换了黑色劲装,下令所有人将辫子盘了。 他看着一千米外的太平军大营。 招呼一声,五千人弓着腰悄悄逼近。 “三百米、二百米、五十米,太平军依旧无动于衷。站在韦普成大帐外的两名放哨士兵,东倒西斜,似乎也睡着了。 熊登武探头看去。 见一座军帐外的篝火处,听到有人划拳的声音。 “五魁首啊 六六六啊,七个巧啊、八匹马啊。” 动静大的出奇。 因为被帐篷所挡,他看的极度不真切。 但是帐篷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却是真的。 熊登武在心里发笑。 “这长毛果然疏于防范。” 他摆了摆手,一时间枪声四起,瞬间打破了平静。 “噼噼啪啪”的声音在各个帐篷内响起。 但是帐篷内依旧毫无动静,只有那几名猜拳的守夜士兵,似乎倒在了血泊中。 那座帐篷的后面,染上了一条鲜红的血印。 熊登武顾不得心中疑惑,他大喊一声。 “随我杀长毛,当即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一只脚踏进韦普成的军帐。 一手将门帘打开。 他带着二十多名亲兵刚一进帐。 就发现四名稻草人正坐在一张方桌周围,桌子上的杯中热酒还呼呼冒着白气。 一名稻草人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熊登武伸手抢来。 他大字不识几个,让亲兵照着念。 士兵惊讶的颤声念道:“地狱封鬼榜。今日我韦普成奉阎王之命,将萧浮泗、熊登武、黄润昌三名断头鬼送往地府。黄泉路上不孤单,三人结伴把家还。” 熊登武自知上当,气急败坏一把将纸张撕碎。 他看着帐帘上的血腥味好像是鸡血。 气的他刚要出帐。 不料刚要出门,忽然发现一个被子下面,一个炸药的炮捻不知何时被点燃了。 眼看炸药就爆炸。 他的亲兵们将他扑倒,都一起压了上去。 “轰”地一声,仿佛天崩地裂,帐篷内的物品被炸的瞬间化为齑粉。 连带的大帐的两边木头支架也一起被掀飞,接着便着起熊熊大火。 熊登武被二十多人压在身下。 这二十人死的死伤的伤。 熊登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面容黑漆漆的,十分狼狈。 他大口吸着空气,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开花弹的威力十分巨大,他的左肩胛骨也被炸药炸伤,骨头都露出了白茬。 他从帐篷里冲出来后,将胸口的金疮药取出来,咬牙敷了上去。 他用绷带缠紧,待伤口止住血后。 他破口大骂了一通。 他转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有人喊道:“我是韦普成,有种来抓我。” 声音萦绕在旷野,此起彼伏。 熊登武早已经怒不可遏。 他提刀带头冲了上去。 太平军一边喊话激怒他,一边退往第二座大营。 追了一阵,熊登武早已经忘却了萧浮泗的叮嘱。 他孤军深入,直一提到第二座太平军军营前面,搜寻了一遍后,发现帐篷内依旧空空如也。 他心中忐忑,有些焦躁不安。 他刚要回身回归大营。 不料周围的太平军扯着嗓子笑着喊道:“熊登武,熊登武,胆小有如鼠,不敢再追击,吓断脊梁骨。” 熊登武不识几个大字,但是耳朵不聋,这么直白的骂人话竟然编成了顺口溜。 让他羞愧难当。 他握紧大刀,转过身来,面带凶狠之色。 他翻身上马,再次带着亲兵向着黑暗中杀了过去。 在后面的总兵官萧浮泗在战壕内焦急的等待结果,他举着望远镜,亲眼看到韦普成的帐篷被炸药掀飞。 他不知道熊登武是死是活。 他听到亲兵来报。 说熊登武已经追击太平军去了。 他心中十分不安。 他又命令黄润昌带着五千标营人马前去将熊登武叫回来。 但是已经迟了。 黄润昌刚刚出发,熊登武的人马就遭到太平军水陆大军的猛烈攻击。 数千门火炮将熊登武打得人仰马翻,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火炮犁地过后。 熊登武伤亡了两千多人马。 开花炮弹的威力让他大开眼界,同时心中震惊不已。 他带着剩下的三千人,扶着受伤的战士,往来时的路拼命杀去。 因为惊慌失措,又加上夜路漆黑难辨,韦普成趁机迅速带人将其包围。 熊登武挺刀左冲右突不得突围,身边的人马越战越少。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着自己很可能就要毙命此地,顿觉十分后悔。 不远处的韦普成则骑在一匹大青马上。 像看着戏耍猴子一般看着熊登武。 他并不急着进攻,而是等待萧浮泗带人来救援,好来一个围点打援。 半个时辰后,萧浮泗果然将黄润昌派来增援。 陆顺德在江上看得真切,见又一支湘军携带五千多人前来增援,送上来的肉,让他心中大喜。 第329章 萧浮泗中计 夜幕沉沉,道路虽然经过日间的暴晒,但是仍旧有不少泥泞的水坑。 黄润昌十分机警,他带着五千兵马手持火把,队伍化作长龙,沿着长江走走停停,眼睛始终不离开江面。 他时刻担心在江面方向会有太平军的战船袭击。 但是江面上能见度极低,也仅仅能看到三十米远的地方。 当黄润昌这支湘军来到距离熊登武被包围的千米处。 他勒令人马暂时停了下来。 远处的战场上,硝烟弥漫,枪声稀稀拉拉,喊杀声此起彼伏。 他侧耳细听了一阵。 他的族弟参将黄润彪从前队跨马奔来。 黄润彪因为身材高大,将战马的腰都压的陷了下去。 他扑通一声,双腿稳稳落在地上,踏的地面叮咚作响。 他几步来到黄润昌面前。 努着大嘴,十分不满的说道:“大哥,你这是作甚?咱们在江浙杀的长毛尸横遍野,你怎么还变得畏首畏尾了?” 黄润昌瞪了他一眼。 骂道:“你懂个屁,咱们水军全军覆没,这场仗打得仅有三分赢的机会。以我来看,三十六计,走才是上策。” 黄润彪拨楞着大脑袋,傻傻的问道:“那大帅为何不走?他是不是想赢石达开一次?” 噗嗤一声,黄润昌竟然被逗笑了。 他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别胡说八道了,要是在平时,我定让人给你长嘴。曾大帅已经年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他不会为一时的失败而耿耿于怀。我猜想曾大帅是想全身而退,却又担心无法走脱。” 黄润彪将一柄开山大斧狠狠地杵在地上。 黄润昌知道,对黄润彪讲这些就是对牛弹琴。 他再次凝聚目力,看向远处的厮杀之地。 在无数的火把中,他忽然看到一支湘字蓝旗在围攻中消失不见。 他心都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足足等了两刻钟。 才见那面蓝旗再次升起。 黄润昌看了看平静的江面。 顿时不再犹豫。 他对黄润彪催促道:“该是你表现的时候了,你打前锋,我压阵。若是长毛人数过多,你就且战且走。能救出熊登武最好,不能的话,就放弃他,绝不可恋战,听明白了吗?” 黄润彪见机会来了,他扛起大斧,翻身上马。 他在马上说道:“大哥,你多心了,你且在一旁给我温一壶酒,看看我如何温酒斩长毛。” 黄润彪将黄润昌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他带着几十名亲兵,打马飞奔而去。 来到队伍的最前面。 他招呼一声,便带着两千吉字营人马朝着熊登武被围之处奋勇杀去。 但尚未接仗,前面忽然传来了“噼噼啪啪”的枪声。 打得黄润昌的湘军人仰马翻。 黄润昌肩头中了一枪,他的黄骠马也被击中头部,带着他一起跌落栽倒。 前方的冲锋顿时为之受阻。 黄润昌彪悍异常,他不顾身上淌血的伤口。 换了一匹大宛马,再次冲了上去。 他趁着太平军枪队换弹药的空档,一马当先杀了上去。 冲上去三十米,他抬眼看去,却发现扑了一个空。 看着那些太平军火枪兵纷纷隐入后面太平军大刀手的人堆里。 黄润昌冲上前去,正要举斧猛砍,眼角的余波正好看到几声枪响后,就见中心的一杆湘军蓝色大旗被一颗枪子准确击中,接着就从中段折,打落在地上。 在看远处被围在垓心的熊登武,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他举斧猛劈,誓要杀出一条血路,去救援熊登武。 但是在斩杀了四名太平军后。 他听到砰砰几声枪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去,就见熊登武被瞬间射成了筛子。 他虽然没读过书,但是知道斧头落下的速度不如子弹。 一时间,他忽然想起黄润昌的话。 三十六计走为上。 “撤”他扯着粗哑的声音大喊了一声。 但是已经迟了,不久前因为战功被提拔的军帅韦镇庭带着五千人马旋风般再次将其拦住。 双方在长江边上,又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而在后方观战的黄润昌一看温酒的功夫,他的族弟也没见回来。 他算着时间,酒都凉透了。 他心知不好,刚要上去救援。 不料后方的长江边上,韦普成乘坐战船,带着一万多人已经上了岸,当即在后方截住了黄润昌的后路。 两军短兵相接,黄润昌硬着头皮不得不硬战。 他顾了前面却忘记了后面。 他被五倍于己方的太平军围攻,顿时方寸大乱。 不少士兵被砍伤后,倒溺于长江之中。 双方的厮杀异常血腥。 有的湘军被砍掉膀子,被捅伤四五处,肠子流一地,依旧与太平军展开殊死搏斗。 韦普成越杀越心惊。 他刚刚一刀劈死一名千总,竟然在千总的身上掉出来一兜子带血的金银珠宝。 他顿时明白了,这些士兵当初参与了天京屠城之战。 如此拼命,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财物。 韦普成见己方的士兵有不少人开始捡拾地上的金银珠宝。 他亲手斩了两名士兵,这才止住了混乱。 黄润昌趁着尚未被彻底包围,他下令将全部的宝物都掷于地上。让太平军疯抢。 但黄润昌低估了太平军的纪律。 太平军追着黄润昌穷追猛打。 战斗非常急促,黄润昌看着自己的亲兵被分割包围,族弟黄润彪也生死不知。 他顾不得这些,他的五百名标营亲兵护着他全力往回奔逃。 但刚刚走了不到一千米。 就被萧浮泗的人马给拦了下来。 见萧浮泗亲自带兵前来。 黄润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萧浮泗脸上杀机一闪而逝,但是他知道,这次失败并非是黄润昌的错。 萧浮泗收起一贯的笑脸。 脸上那道悬在颧骨上的破颧纹不自觉抖动一下。 他面带狠厉与决绝。 说道:“此番我已经是倾巢出动,不成功,便成仁。随我杀过去,我要瞧瞧韦普成到底何许人?” 萧浮泗提刀在手,催马前进。 在摸着夜路沿着江边追了两里路后。 眼看就要到达武穴渡口。 就在此刻,长江之上停泊的太平军大小船只瞬间亮起灯火,千只红漆大船的灯光映的江面如同白昼。 霎时间,炮如雨下。 炸的萧浮泗身边的湘军成片倒下。 他坐下马受惊,差一点将他掀下马去。 面对突然袭击,他勒住缰绳。 操着嘶哑的声音大声喊道:“中了长毛奸计,快撤。” 话音刚落,一时间枪声再起。 萧浮泗听得声音,正是西北面的江面上,太平军潮水般上了岸。 第330章 再斩总兵萧浮泗 吴息所带的火枪队压住阵脚,在向湘军射过一阵枪后。 陆顺德在亲兵的簇拥下,迅速上了岸。 看着密密麻麻的太平军就要将他包围。 一向十分狡猾的萧浮泗面容愁苦,他瞅准方向,就要带人从东北方向奔逃。 但是又一阵喊杀声响起。 韦镇庭带着人马在东北方向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浮泗带人冲杀了一阵,却始终无法挣脱出去。 他又带人反向东南武穴方向逃去。 韦普成早已经带人在路上等待。 他将黄润彪堪比猪头的大脑袋,远远的抛到萧浮泗的马下。 萧浮泗看得心中冰凉一片。 面对三处人马将他堵在长江边上。 萧浮泗面不改色,他与黄润昌联手反身猛冲陆顺德的人马。 试图破开包围,结果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萧浮泗令四百名火枪兵依托长江,迅速展开反击。 湘军的枪兵噼里啪啦,一阵点射,太平军的火力慢慢被压了下去。 吴息则改变策略,专挑湘军重要将领点杀。 吴息虽然是猎户出身,但是也读过两年私塾。 他平时喜好绘画,很多湘军湘军都上了他的暗杀本。 他有一个习惯,就是每猎杀一名千总以上的将领,都将他们绘画出来。 上面还有他做的文字对白。 今天,他上百次次狙杀经历,从无敌手。 但今天是个例外,也遇上了一位湘军的狙击手。 这名狙击手刚才的一击,差一点打中韦普成。 他用瞄准镜搜寻了一遍对面湘军队伍,始终不见对面人影。 他趴在远离战场三百米处的一个土堆上,紧紧盯着对面打枪的方向,仿佛一块石头,一动也不动。 好半天,他忽然看到在长江边上,一处密集的芦苇荡上。 有水花翻动的声音。 吴息很快就锁定了对手。 看着矮小精悍的湘军枪手探出头来。 吴息单眼早早瞄准了他。 此人在芦苇荡中一闪而逝,芦苇荡中便再次伸出了枪口。 吴息抢先一步扣动扳机,只听‘啪’的一声,他眯眼看去,不知打没打中,忽然见那人身后水花一响,一个人影倒入水中顿时消失不见。 不大一会,长江上飘起一具尸体。 吴息并不知道的是,此人竟然也是一位西洋人。 吴息解决了狙击手,便肆意妄为,任意点杀。 看着湘军的将领不断倒下。 萧浮泗顿时懵了。 原本依重火枪队破开包围的企图再次破灭了。 他举刀猛砍太平军,心中再次做了盘算。 他想着陆顺德毕竟是水军,因此战斗力最弱。 因此他将突围方向,依旧放在西北方。 萧孚泗将人马分成两路,一路由黄润昌带领,让其带三千人顶住韦普成和韦镇庭的攻击。” 他则带着三千精锐标营继续猛攻西北方向的太平军。 陆顺德调集人马,将萧浮泗死死拦在面前。 萧孚泗左冲右突突围不出去,他恨得咬牙切齿。 他与火枪队另一名参将西洋人汤姆合力进退。 萧浮泗将大刀舞动的如同车轮。 陆顺德见萧浮泗十分勇猛,他提刀便来与萧孚泗单挑厮杀。 萧浮泗骑马飞跃前来。 他挥刀猛刺拦在面前的太平军,刀刀见红。 陆顺德眼见大刀劈开,他硬生生接下了两刀,顿觉虎口发麻。 陆顺德被打得节节后退。 在左支右绌中,身上被扎了四五刀,看着不断流血的大腿。 他招呼一声,让他的亲兵们再次堵住了萧孚泗的攻杀。 而一旁的韦普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挥刀猛砍湘军副将黄润昌,黄润昌跟受刑一般,大腿上、小腹、肩头被砍了十余刀,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早已经染红了战甲。 他晃晃悠悠骑在马上,握住刀柄的手已经十分无力。 韦普成瞅准机会,猛催胯下战马。 一刀横掠过去,直接将其劈落马下。 韦普成旋即令韦镇庭去收拾余孽。 他则带一千标营人马冲向萧浮泗的后队。 来到萧浮泗的后面。 他看着萧浮泗依旧在猛杀猛砍。 韦普成故意刺激他说道:“萧浮泗,你爷爷来取你狗命了。敢不敢赌一把?” 萧孚泗回身一看,见是韦普成带兵杀来,他掉转马头。 用马鞭子指着韦普成说道:“韦普成,本总镇今天就取你项上人头。” 韦普成笑吟吟,手提长刀,勒住缰绳,正等萧浮泗来到面前。 此时已是三更天,天空越发灰暗。 萧浮泗来到韦普成面前。 他面带狠厉的神色,举刀说道:“韦普成,你们这些该死的长毛,你杀我部将,今天我就将你们斩尽杀绝。” 韦普成嘴角噙着笑,用马鞭子指着他,说道:“大言不惭,倒下吧你。”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萧浮泗马失前蹄,应声倒地。 韦普成看到萧孚泗战马被杀,他双腿一夹,催马飞奔过去,一刀将神色慌张的萧孚泗刺透胸膛。 战马带着萧孚泗的尸体拖行十多米。 等他的亲兵将萧浮泗拼命救回来后,发现他已经死透了。 韦普成二话不说,直接带人掩杀过去,瞬间就将湘军杀的七零八落。 一战下来,准备顽抗到底的湘军终于低下头来。 纷纷跪倒路边,弃了刀枪,只求饶命。 韦普成和陆顺德联手消灭萧孚泗的两万人马,马不停蹄 ,继续带兵冲向南边的壕沟。 二人刚刚来到,就被湘军的炮火给拦了下来,不得不远远后退。 他用望远镜瞟了一眼,见湘军加派了大炮,火力更猛。 他扫了一圈敌方阵营,忽然看到一名身穿红甲的战将,在二十几名清兵的簇拥中,正在有条不紊地布置兵力。 他细细看去,见此人正是曾国藩部下挂总兵衔的赵三元。 原来曾国藩听说萧浮泗带人出击后,担心萧浮泗中计,便赶快派遣赵三元赶来增补。 虽然赵三元带兵来到,但是湘军已经无力出击,韦普成得以在千米之外迅速扎下营盘。 他光着膀子,带着土营的数千名士兵,带头挖掘壕沟。 一条三丈宽、一人多高的长壕呈蚯蚓状不断外延。 第331章 曾国藩垂泪 五更天后,天色渐亮。 韦镇庭带人将剩余的湘军或消灭,或活捉。 一场仗,缴获了四百条湘军的枪支,俘获了一千多湘军俘虏,以及八万多两银子。 韦镇庭兴冲冲向其汇报后,韦普成停下挖掘,他擦了擦汗。 对其赞扬道:“干得好,将银子都交到圣库吧,到时候统一奖赏。这些俘虏都愿意归降吗?” 韦镇庭冷哼一声。 说道:“他们跟闷驴似的,都默不作声,我看不愿意投降,杀了算了,省的放虎归山。对了,韦帅,这一仗还活捉了一名洋人参将。他是训练湘军火枪队的,是英吉利人,名叫戴尔。” 韦普成淡淡说道:“暂且都关押起来,等候翼王发落。” 他看了一眼神情疲惫的韦镇庭,对其说道:“咱们换班挖掘壕沟,你先带人下去休息,一个时辰后换我。” “遵命”韦镇庭答应一声,马上带人下去休息。 此刻,身在后方田家镇大营的曾国藩正靠在椅子上。 他仅仅睡了一个时辰,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吵醒。 他的双眼黑的已经发青。 他忽然站起身来,瞪大眼睛望着门外,顿觉觉意全无。 曾国藩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正等候南北方向送来的军情。 他又换人去将赵烈文叫来。 他知道,要在走与留之间,迅速做个抉择。 半个时辰后,赵烈文一路小跑着迈入曾国藩的行辕。 看着神色慌张的赵烈文。 曾国藩上前一步。 急忙问道:“烈文,为何如此慌张,战事不利吗?我已经加派国荃去西北防线,让赵三元去抵住南边长毛扎营。难道石达开攻上来吗?” 赵烈文用袖口将额头的汗珠擦去。 他面色灰暗,显然一夜也未睡。 他颤声说道:“大帅,总兵萧浮泗打算打掉长毛韦普成立营,已经战死沙场。” “什么?” 曾国藩抱住赵烈文的双臂。 让他重复一遍。 赵烈文哽咽着再次说了一遍。 曾国藩转过身去,暗暗垂泪。 他不愿让赵烈文看到他的哀伤。 又损失一员猛将,让他痛苦万分。 彭玉麟被太平军生擒,萧浮泗战死,两人都是他的爱将,随他南征北战,与太平军无数次交手。 连连听到噩耗,他数度洒泪。 他坐回梨木大椅,提笔想写一副挽联。 但头脑一片空白。 他将狼毫笔随手扔在桌案上。 对着赵烈文说道:“烈文,你看眼下该如何决断?” 赵烈文沉吟良久,才说道:“学生昨晚一夜未睡,先去北边查看后,又去南面前线看了一眼。形势不容乐观啊,咱们进攻受挫,现在已经转为守势。长江水师尽失,长毛士气高昂,我军士气低落。大帅一连失去两名爱将,而长毛损失不大。” 赵烈文看着曾国藩愁容满面,继续说道:“学生以为,应该趁着长毛对我军尚未合围,在战与撤之间,应该临机决断,不可再迟疑。” 曾国藩睁大三角小眼。 抚着颌下长须,轻轻点头。 似乎心里有了数。 但他不甘心就此逃走, 因此又问道:“若是稳住局势,让李鸿章带兵前来增援,可有机会?” 赵烈文没有表态。 他接着说道:“石达开尚未现身,此人作战神鬼莫测,比之当年还要可怕,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何能够冲出大渡河畔了。我刚刚听逃出来的士兵讲述了南边武穴方向作战的经过。石达开作战,我强则诱之,我弱则猛攻。而且军纪严明,我军掉落之金银,长毛几乎分毫不取。与这些的可怕对手作战,我们毫无胜算。” 听到赵烈文如此夸赞太平军,曾国藩面露不悦神色。 但是他深信赵烈文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曾国藩虽然心中矛盾,但是有些被赵烈文话语打动。 他探身问道:“你看若是大军撤离,如何走得悄无声息,不伤筋动骨?” 赵烈文听曾国藩如此说,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个问题,他曾经想过很多次,但是都不成熟。 他走了两步,面露凝重之色。 抬头与曾国藩焦急的眼神相对。 他急忙说道:“若要不损失,是不可能的。学生以为要走立刻就走,绝对超出石达开意料之外,咱们要断臂求生。” 一听到断臂求生,曾国藩三角小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他忽然起身,他手握成拳,正要下决定,又怕朝廷上惹人非议,受人讥笑其逃跑。 他将五指熳熳松开。 对着赵烈文问道:“入夜后再走可好?” 赵烈文面无表情的回道:“入夜走,恐怕凶险难料,石达开合围之势虽然尚未形成,但是他深刻懂得兵贵神速的道理。时间不在我呀。不过若是大帅怕授人以柄,那就只好入夜后再撤退。学生以为不妨在田家镇以东三十里外的石佛寺镇放置一支人马,以为撤退做准备。只要回到安庆,再联合淮军和楚军,三路大军一齐进发,则将石逆一举消灭不难。” 赵烈文虽然这么说,但是多半也是安慰曾国藩,他深知再造水军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曾国藩虽然也要脸面,但自从起兵以来,就到处碰壁,已经练出了十足的厚脸皮。 他知道这次即使失败。 慈禧也不会苛责他,因为朝廷已经无人可用。 想到这里,他才松了口气。 他坐回椅子后。 对赵烈文再次说道:“先不要声张,晚饭后,召副将以及以上的将领来我行辕内开会。” 赵烈文见曾国藩似乎已经拿定了撤走的主意。 心中也着实捏了一把汗。 就在曾国藩准备撤退之时,他弟弟曾国荃正带着大批亲兵来到了西北面的马口营地。 双方的炮火此刻已经停息。 他不顾太平军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沿着蜿蜒的壕沟来到了前线。 自从李臣典做了风流鬼后,曾国藩就将武明良提拔成了吉字营的总兵官。 武明良肩宽体阔,长着大圆脸,蒜头鼻,满嘴的络腮胡子。 唯一的缺点就是长着一对斗鸡眼,这双眼睛严重影响了他的形象。 他自从生下后就被人取笑,加上从军后在军营内喜欢斗鸡赌博。 因此得了一个外号叫武斗鸡。 武明良昨晚与太平军先头部队作战一夜,他一夜未合眼,因此趁着太平军停止打炮的空档,抓紧迷起觉来。 曾国荃匆匆来到后,见守军个个灰头土脸,都在坑道内迷迷糊糊歪着头沉沉睡去。 连抱枪的两名守卫也睡死过去。 曾国荃不管不顾,没好气的将两人狠狠踢了起来。 第332章 合围会议 曾国荃破口大骂道:“都给我起来,这是我来视察,要是长毛来偷袭,你们脑袋早他妈搬家了。” 武明良听到曾国荃的声音。 他赶快站起身来,将大刀插入鞘中,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帽,这才快步来到曾国荃面前。 武明良战战兢兢,他躬身问候道:“九帅,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告诉卑职一声。” 曾国荃与他四目相对。 冷峻的目光看得武明良心里发毛。 曾国荃性格怪异,就像是一个更年期妇女,动不动就发怒。 因此这些手下将领都十分惧怕。 曾国荃知道他昨晚作战辛苦,而且将马口守得牢牢的。 便没有责怪他。 他严肃地说道:“昨晚战况如何?” “长毛的大炮不多,估计也就在三四百门左右。昨晚发炮也不频繁,黑暗中卑职没看到是何人指挥,不过长毛组织了三次进攻。” 一听到三次进攻。 曾国荃眉头一蹙。 “大约有多少人,看清楚了吗?” 武明良扯谎说道:“卑职估计不下三万人。” 武明良故意将进攻人数扩大,以彰显自己用两万人守住这里的艰难。 不料曾国荃丝毫不给他好脸色。 “才区区三万人,慌个吊。老子在雨花台那会,用两万人生生抗住长毛李秀成二十万大军。” “卑职一定守好这里,不让长毛有任何可趁之机。” “武斗鸡,你不要骄傲轻敌,长毛尚未发动全面进攻。昨晚很可能是佯攻,你要是轻敌,再在营中搞斗鸡和赌博,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武明良哆哆嗦嗦赶快回道:“卑职承蒙九帅看顾,得以升任总兵之职,怎敢再有差池!我已经痛改前非,不再玩斗鸡了。” “那就好,只要你守住这里,未来还有望晋升提督衔。” 一听到自己还能晋升。 他将腰弯的更低了。 “多谢曾大帅和九帅提拔之恩,末将就算粉身碎骨,也断不让长毛过去一兵一卒。” 看着武明良信誓旦旦的表态了。 曾国荃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说完,他趴在壁沿上,朝着对面的太平军大营看了一眼,武明良赶快将一把裂纹的望远镜递给他。曾国荃用望远镜注视着太平军的营垒。 他看的很细。 此刻的太平军也已经偃旗息鼓,在营帐外进进出出到处都是人,后方浓烟滚滚,似乎正在做早饭。 他调转镜头,又看向江面方向。 江面入眼处,一切如常,太平军的水军似乎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令他十分费解。 看了一阵,他忽然发现在一座最大的营帐外,一位披着黄色头巾,面容清秀的大将急冲冲走进了帐内。 他看的真切,此人正是忠王李秀成。 看到仇人再见,他是分外焦躁,他握了握手中的大刀。 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他想到曾国藩并不让他亲临指挥,因此他准备回去劝说曾国藩改变主意。 就在曾国荃走后,在对面的太平军大营中。 马上如临大敌般,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原来石镇清此刻正带着大批人马从上游刚刚上岸。上岸后,他与邱云机几人马不停蹄来到李秀成的大帐内。 帐内空气凝重。 李秀成昨晚派一万先头部队与驻守马口的湘军吉字营发生了一场战斗。 李秀成正要摸一摸湘军的虚实。以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李秀成正襟危坐,和蓝成春、梁成富、邱远才三将正商议如何进攻湘军。 石镇清突然来到,李秀成赶快降阶相迎。 他冲着石镇清拱手问候道:“翼王,你怎么来了? 石镇清毫不客气地做到了主位上。 他毫不掩饰地说道:“我若不来,大军形不成合围,曾国藩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你我岂不望洋兴叹?” 李秀成红着脸,有些惭愧的说道:“翼王说的是,我也正为此发愁。我的火炮刚从蕲州调过来。昨晚我遣蓝成春带一万人去进攻马口,不过马口湘军投入了大量的精锐,需要炮火压阵,才能再次组织进攻。”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你所携带的大炮确实少了些,我让人从武昌给你调来百门大炮。今天就看你的了。” 李秀成感激道:“多谢翼王支持,我与曾国藩兄弟是死对头了。上一次天京雨花台之战,我二十万人马竟然没有撼动湘军。这一次我一定将马口的钉子拔了,为合围做准备。” 石镇清看着黄再忠等人坐下后。 他正要讲述如何布置围住湘军。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打马声。 接着白色门帘一掀,李福猷和李文彩、陆顺德也从江对岸乘船来到。 待三人坐下后。 石镇清朗声说道:“虽然优势在我,但是合围之势尚未形成。诸位有何妙策,都可以讲一讲。” 李福猷抢先说道:“翼王,我担心曾妖头会趁机逃走。这只老狐狸狡诈阴险,朝廷又倚重他,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皇命在身。为了避免他突然逃走,依我看,让我带兵封锁田家镇东面,先将其困住再合围,如何?” 李秀成让人将草图拿来。 又吩咐亲兵搬来一张八仙桌。 石镇清来到桌前,与众将一起看起了地图。 地图勾勒的虽然杂乱,但是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地名,该有的都有。 众人的眼光全都聚集在田家镇周围。 军师邱云机说道:“李帅说的很对,曾国藩不同于其他清妖头。他胜,未必会再攻。但败,一定会退。” 说完,邱云机将食指点在田家镇东边的另一个小镇。 他说道:“石佛寺镇,是湘军退走的必经之地,微臣以为应该派一支人马抢占这里。断湘军最后的逃生路。” 蓝成春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 他请战道:“翼王,让我带兵去吧,我保证跑不了曾国藩和湘军大将。” 石镇清摆手让其坐回去。 他摇头说道:“昨晚你带兵进攻马口,若是你消失不见,湘军必然有所察觉。你仍旧担任进攻马口先锋。” 蓝成春答应一声,又坐了回去。 石镇清眼光一瞟,眼光忽然落在坐在最末尾的李文彩身上。 李文彩数次立下大功,石镇清自然记在心里。 石镇清当场表彰道:“我听说此次夺取富池口和半壁山,你是头功。李文彩,我现擢升你为制将军。此次你带一万人去抢占石佛寺镇,务必要抢先湘军一步。” 第333章 下战书羞辱曾国藩 李文彩面露迟疑之色。 他先是拜谢了石镇清的封赏。 接着又说道:“末将遵命,不过我担心湘军很可能也会北上石佛寺镇,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战……” 石镇清见其说话吞吞吐吐。 面带愠色说道:“李文彩,你一向不惧怕打恶仗,这次是怎么了?你跟我也跟久了,有要求就找直说,不必婆婆妈妈。” “我请求洋枪队跟着我,一方面,湘军惧怕洋人。另一方面,也能利用我军装备优势,将湘军击败。” 石镇清点头道:“那好,洋枪队暂时归你指挥。你还有何问题?” “末将没有了。”李文彩面带笑容说道。 石镇清接着说道:“那好,黄昏后,我亲自带六万亲卫兵进驻田家镇正北的四望镇,最终形成合围。” 候裕田跟着说道:“翼王,我打算将水师分成三股,让陆顺德在下游辅助韦普成进攻田家镇东南方向。李超琼带舢板船在长江江面上正面轰炸田家镇,以佯攻拖住湘军。另一队,则由我带队,从水上炮轰马口。翼王以为如何?” 对于候裕田的布置,石镇清十分满意。 他忽而又想到湘军水师大将彭玉麟。 对于如何处置彭玉麟,他自然是想招降他。 石镇清对于招降湘军铁杆大将,一向是按照关押,促其冷静。然后唤起其求生欲,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策略。” 但他知道,未打败湘军之前,是不可能招降彭玉麟的。 想到这里,他向邱云机问道:“我听说彭玉麟的老婆诌氏和儿子都在衡阳,在衡阳潜伏的青衣卫要是有机会,就将他们悄悄带到湖北,让其与彭玉麟见面。” 邱云机摇头道:“陛下,昨日曾仕和在湖南来奏报,说曾国藩已经秘密派遣郭嵩涛回湖南了,而且从长沙青衣卫来报,说看到郭嵩焘将曾国藩的老婆孩子都带到了长沙城中。” 石镇清一听,顿时明白了。 他想着万一彭玉麟的老婆孩子被带进了长沙,曾国藩就会以此做要挟,逼迫彭玉麟自尽。 因此,他要做的就是尽快消灭曾国藩。 靠着李福猷身边坐着的李秀成再次起身说道:“翼王,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次是消灭曾国藩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绝不能再放他回安庆。吃过早饭,我打算让蓝成春、梁成富与邱远分成三部,每人带三万人车轮战湘军。先破了马口,再进一步合围湘军主力。” 石镇清点头道:“时不我待,兵贵神速。诸位下去准备吧。” 众人刚要起身,门口一位亲兵来前奏报,说韦普成已经阵斩湘军总兵官萧浮泗,将前大营已经扎到曾国藩大营南边五里处。 将来人挥退后,又一名亲兵来报。 听到赖文光带领五万骑兵在黄州府七里坪大败杨载福,并且一路追击,在黄安以北的三里店将杨载福团团围住,已达数日。 捷报频频,石镇清心情振奋。 他笑着说道:“若是能在湖北将湘军一举歼灭,则大好山河,半数尽归我太平天国。” 众将窃窃私语,更是摩拳擦掌,士气高涨。 看着众将散去后。 石镇清与邱云机等文官吃了早饭。 早饭十分清淡,一大盘玉米馍,一盘萝卜咸菜,还有一盆小米粥。因为大军粮食消耗巨大,石镇清带头倡导节俭。 在吃饭期间。 萧浚兰坐在石镇清对面。 他以前顿顿是山珍海味,现在吃玉米馍粗粮。 这几日似乎也吃惯了,自觉倒也别有风味。 他肚子早已经饿的咕咕叫,他一边啃着玉米馍。 一边说道:“陛下,昨晚我写了一封挑战书,准备送给湘军曾国藩。微臣以为可以以此做激将法,激怒曾国藩与我天国大军决战。” 说完,他将拢在袖口的信件取了出来。 石镇清对这位活宝也是十分器重。 他笑着接过信件。 口中说道:“萧侍郎为咱们太平军夺取胜利,也是煞费苦心啊。” 萧浚兰毫不掩饰地说道:“陛下,此番要是能一鼓作气,战胜湘军。则陛下定鼎天下之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作为开国从龙之臣,微臣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石镇清看着他说道:“行了,就别挑好听的说了,舞文弄墨我信你。不过你这侍郎可跟清廷的不一样,清廷侍郎多是虚职。到时候开国盛典,我打算委派你协助邱军师一起举办,操持。你以为如何?” 萧浚兰受宠若惊,赶快跪地谢恩。 石镇清摆摆手。 说道:“战时,就不要讲究这么多礼节,我先看看你写的如何。” 说完,石镇清将战书打开来。 看着上面娟秀的馆阁体,书写的十分工整。 洋洋洒洒千言。 他慢慢读道:“太平天国翼电天王致信曾国藩。曾妖头,本王领兵与汝之湘军作战十余载,你堪称敌手。” “近一年来,本王破川陕,入湖广,太平之火,已成燎原,即将席卷天下。清廷窃明,德不配位,趁虚入中原,盗取神器。” “本王与你三次交手,你三次败北,何敢说为清廷守藩篱?本王此次兴兵东进,要与你决战田家镇,你可敢战否?” “本王忘了,你为清妖看门老狗,只会汪汪犬吠,妖后扔肉包,你欢乐尾巴摇,打之既走,走之又叫,叫之又不敢咬。你逆天而行,恰如腐草之荧光。却妄图比肩我太平大军之皓月。” “本王既兴兵伐你,待击溃湘军之日,就将要用锁链锁了你,将你凌迟处死,以报亡于你手的天国将士。若你识得时务,自缚来降,也可死得其所。” “如今朝堂之上,尽皆奴颜婢膝之徒,对洋人卑躬如奴。一句量天下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败我华夏五千年铁骨。这等祸国殃民之朝廷,留之何用?” “你之头脑,朽生粪蛆。汝弟国荃,也是人间败类,其杀人如麻,屠城无数,甘为清廷鹰犬。你兄弟二人且将狗头洗好,本王自会来取。本王问你,你敢接战否?” 石镇清看罢,极为赞赏。 他哈哈笑道:“骂得好。萧浚兰,看来你也下了功夫。此篇挑战书写的很直白。很了解朕的过往。你对清廷的腐朽骂的很好,对曾国藩兄弟的痛骂,也是句句属实。好,就以震朕的名义,派人送给曾国藩,一方面对其极尽羞辱,另一方面,也可激将,刺激曾国藩与我们决战。” 邱云机看罢,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戴亨看过后,他没怀好意地笑着说道:“萧侍郎喜好作画,不妨另外画一张对曾国藩兄弟行刑图附上,等于再加三把火。” 第334章 合围中的变数 “好,那就再辛苦萧侍郎提笔一次了。” 石镇清微微一笑,他对戴亨这个顽童一般的人物一向是有言必听。 萧浚兰没想到戴亨比自己还狠。 不由得咂咂舌头。 吃罢饭,亲兵们将桌上的餐盘端走。 戴亨就着餐桌开始运笔作画。 他运笔忽而笔走龙蛇,忽而轻轻点墨,画作一气呵成。 做完画后,石镇清拿在手中细细看去。 见画中背景正是菜市场,老百姓手拿石头、臭鸡蛋乱抛,乱飞,用劲砸向曾国藩兄弟二人。而二人正跪伏于地,低着脑袋,垂头丧气。 石镇清摇头说道:“二人的脸上表情不够丰富,要瞪大眼睛十分惊恐,表情扭曲。再写上些文字,比如题名为曾国藩兄弟受刑图。不过你这菜市场地方选的好,京师监斩犯人都在菜市口,你这是菜市场,也不错,正合人多热闹。” 石镇清毕竟是现代人,对于漫画自然十分熟悉。 萧浚兰连连点头,顿时有了感觉。 他饱蘸墨汁,调上颜色,很快就又做了一幅画。 石镇清端起画作,又看了一眼。 见曾国藩受刑图中,他露出半个屁股,屁股又撅起老高,十分窘迫。 再看其眼神凸起,似乎万分恐惧。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你们看如何?” 邱云机,戴亨看过后,都捧腹大笑。 邱云机接过挑战书和漫画。 将其投入信件中。 这才派人送给湘军大营中的曾国藩。 办完这件事,石镇清便将西边战场交给李秀成。 李文彩先一步带着一万人马奔向东北的石佛寺镇。 石镇清在其走后,带着六万精锐直接奔赴北面的四望镇。 马口距离四望镇大概有三十里远,因为一路携带大炮等辎重,到四望镇的时候,已近黄昏。 前导队黄再忠早已经带人将四望镇围住。 四望镇的百姓早就因为田家镇湘军与太平军大战,能跑的都躲出去了。 镇里仅剩下四五名腿脚不好的老人。 为避免消息走漏,黄再忠还是封锁了小镇。 石镇清在镇外立下营帐。 吩咐士兵们就地扎营,不准到镇子里。 他的营帐刚刚立下。 就见石佛寺镇传来了一阵枪响,接着又传来震耳欲聋的隆隆炮声。 石镇清等人赶快爬上了简易的了望塔。 他用望远镜放眼望去。 就见炮声似乎从正东面打来的,而不是从南边的田家镇。 石镇清将望远镜交给邱云机,他眉头紧锁。 等邱云机看过后。 邱云机开口说道:“陛下,这大炮来的好奇怪。不像是来自田家镇湘军大营,莫非湘军的援兵到了?” 石镇清一听有援兵来到,让围攻节外生枝。 要不要援兵过去,石镇清有些踌躇。 他观察了一阵,又听到石佛寺镇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火炮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接着就听到喊杀声大起。 明显是李文彩与这股湘军短兵相接了。 石镇清下了了望塔,派人将军帅郑永和叫来。 待郑永和匆匆来到后。 石镇清对其下令道:“郑永和,你带五千人,速去石佛寺镇去查看一番。若是李文彩受挫,你马上支援。记住,先偷袭湘军的炮营。” “卑职明白。我马上就去。” 郑永和答应一声,马上带人飞马而去。 看着郑永和离去后。 石镇清这才稍稍放宽心。 一个时辰后,一名太平军‘噔噔噔’爬上了了望塔。 他来到石镇清面前,跪地奏报道:“陛下,李文彩将军与湘军争夺石佛寺镇挂了彩,左臂受了伤。不过石佛寺镇已经到了我们手中。” 石镇清一听,喜忧参半。 他问道:“受伤严重吗?” “还好,没有伤筋动骨。不过湘军的炮火非常猛烈,李将军在吴息将军的配合下,将一万左右的湘军驱离,又夺取了湘军二十门大炮。李将军说那伙湘军可能是从江西方向而来。” 石镇清疑惑地说道:“嗯,有这事儿?” “是的,陛下。”小兵说道。 “真是千里送大炮,礼重仇意浓。你先下去吧。” 等小兵退下后。 石镇清向邱云机说道:“看来江西方面也加兵了。” 邱云机捻须说道:“这样更好,正好一窝端。有人愿意往火坑里跳,省的咱们上门去找了。” 看着邱云机面露狡黠之色。 石镇清含笑点头。 二人下了了望塔,石镇清又派西洋医生马可去为李文彩救治。 眼见日头西坠,太平军战士开始撸起袖子,挖掘起战壕来。 除了环绕大营防守之外 ,准备朝着田家镇方向再一路挖掘过去。 就在石佛寺被太平军夺取后。 一支人马由一名身穿黑衣的虎将,带着万余人马和百门火炮。 在与李文彩遭遇战后,损失了五百多人,便迅速撤离战场,直奔曾国藩所在的田家镇大营。 此刻,曾国藩的行辕内,一片肃杀之气。 除了总兵武明良,副将以及以上的将领们陆续都来到了。 总兵官萧庆衍,郑阳和,赵三元,张诗日依次站在右边。 余虎恩等十余名副将咋则站在左边。 曾国藩神情肃穆,他将一腔愁苦全都深藏心中,并不表露。 看到亲弟弟曾国荃还没来到,他正要发作。 不料曾国荃手中竟然扯住一个人,虎虎生威的走了进来。 看着曾国荃面前之人,正是副总兵欧阳利见。 欧阳利见原本打算带兵北上占据石佛寺镇,不料还未出发,就被曾国荃给阻止了。 曾国藩指着欧阳见利的鼻子斥责道:“欧阳利见,你竟敢违抗我的军令,没有去抢占石佛寺镇。你该当何罪?” 欧阳利见一脸懵逼。 他抬头看了一眼曾国荃。 曾国荃将他往前一推。 这才解释道:“大哥,是我让他回来的。咱们还没跟长毛一较高低,为何就要急着撤走?这不是让人小看我们湘军吗?” 看着鲁莽至极的曾国荃。 曾国藩‘嚯’地站起身来,严厉的批评道:“你……你坏我大事啊。兵法有云,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走。如今后退被长毛断了,你我到时候就算想走,恐怕插翅也难飞了。你如此傲慢轻敌,我湘军怕要毁之一旦了。”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显颓然之色。 站在旁边的赵烈文更是顿足捶胸。 “哎,真是没想到,九帅竟然如此糊涂。” 曾国荃丝毫不以为意。 他面色阴沉的说道:“兵法还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慌什么。我在金陵雨花台用两万人马杀的李秀成二十万大军溃败而逃。他长毛难道今非昔比了?我湘军水军虽然被长毛用计打败。但是陆上之战,尚未见分晓,大哥你怎么望敌就远遁呢?” 第335章 战书接不下也要硬接 曾国藩哭笑不得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是骗人的鬼话。置之死地,孤立无援,粮食用尽,必定十死无生。” 曾国藩眼见自己的弟弟骄傲轻敌,葬送了自己的后路。 他心中万分惭愧。 面对众将,一时间无法开口。 赵烈文则依旧坚持原先的安排。 他说道:“大帅,事不宜迟,趁着长毛李文彩扎营不深,赶快带领主力猛攻石佛寺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看到赵烈文力主退走。 众将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但今时不同往日,在战与走之间,人人都噤若寒蝉,都不敢表态。 曾国藩扫了一眼这些官场老油条。 知道自己上一次大破金陵时,把跑了李秀成等人的罪责全都推在了死去李臣典的身上。 让众将都心中胆寒,生怕自己说错话,再被曾国藩推出去当替罪羊。 曾国藩也不知如何答对众将。 现场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就在此刻,大太监安德海硬闯了进来。 他左手打着绷带,样子十分狼狈。 尽管有两名守卫死死拦住他。 但他站在门口用力推搡着两名士兵。 安德海操着尖细的声音,对着屋内的众将大声喊道:“你们要跟长毛决一死战,竟然不早点通知我。你们要害死咋家,咋家是太后身边的人。我要回京师复命,我要参奏你们。” 安德海不敢直接顶撞曾国藩,故意拿这些人撒气。 曾国荃本来就气在头上,他正要发怒。 却被曾国藩狠狠瞥了他一眼。 曾国荃只好作罢。 曾国藩让人将安德海放进来。 让其坐在左边的首位。 安德海没好气地坐了下去,因为刚才的拉扯而牵动胳膊的伤痛,疼的他齿牙咧嘴。 他淡淡地说道:“曾大帅,我在此养了几天伤,因为行动不便,无法乘马回京,多有打扰。麻烦你派人将我送出去吧。” 曾国藩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对不起了,安总管,现在我们被长毛合围了,现在未必能够走的脱。” 安德海一听未必能脱出太平军包围。 他吓得浑身震颤。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曾大帅,我还要回京复命,还得回去伺候佛爷,你要想想办法啊。” 曾国藩本来已经焦额烂额,听到安德海又来烦他,更惹得他杀心大起。 就在此刻,门口传令兵忽然来报,说石镇清派来了信使。 曾国藩心中疑惑,但是面对诸将都在,他不能露怯。 他面沉似水地说道:“将来人带进来,我要看看石达开又要耍什么手段。” 传令兵答应一声。 片刻后,就带着一位太平军信使走进来。 曾国藩见此人长得十分瘦小。 不过此人看着周围的敌将,显出十分不屑的表情。 曾国藩见他手里攥着一封信。 忙问道:“何人派你来的?” “我受天王委派而来,特来送信一封。” 曾国荃上前几步,扯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的骂道:“你这个该死的长毛,你还敢送信前来,信不信我一刀剁了你。” 来人面不改色。 却以逼人的眼光看着堂上端坐的曾国藩,他哈哈笑道:“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都说曾大人熟读圣贤书,难道不懂孔孟的礼节吗?” 他知道这是不怕死的死士,于是让曾国荃放开这名太平军。 曾国藩让人将信取来。 他将信件拿在手中。 在拆与烧毁之间,他想了片刻。 而后竟然耐着性子将信封打开来。 他一字一字地看去。 但越看越恼火。 看到最后,又抬头见到那张他兄弟二人受刑的漫画。 气的差点没咬碎后槽牙。 他刚要将信件撕毁。 却忽然与下面那名太平军对上眼。 看着此人带着讥讽的神色。 曾国藩恍然明白了。 他抖了抖战书,忽然笑着说道:“我以为石达开是什么高雅之人,却也是粗鄙之人。上面肮脏的话语令人不齿,这画也非正经画,而且这书信的字体也是找人代笔。我听说原四川布政使萧浚兰被石达开俘获后,竟然被他捧为宝贝才子,简直荒唐至极。此人善于逢迎,巧言令色,撒谎成性。用这种人,可见你们长毛也无人可用了。” 赵烈文走上前去。 细细的看了一遍,里面的话语令他触目惊心。尤其对朝堂的批判,也他时时担心的事情。 他早就看不惯这腐朽的朝廷了。 他幻想有一天曾国藩黄袍加身,可惜曾国藩根本没有异志,这让他十分苦恼。 不过他身为幕僚,自然十分忠心曾国藩。 他未等将书信放下。 曾国荃就上前一步,将书信夺了过来。 他瞪大眼睛,看的连连变色。 见上面还有骂他的话,再看漫画上自己受刑图。 气的他火冒三丈。 他扯住那名太平军就要抡拳。 不料曾国藩忽然打断了他。 “放开他。” 曾国荃愤恨地瞪了一眼这名太平军只得照做。 一边的安德海也要凑上去看上一眼。 结果曾国藩瞥了他一眼,直接翻过书信,置于桌案上。 安德海心中怀恨。 他担心曾国藩和石镇清有什么猫腻。 于是大着胆子走上前去,一目十行看了一遍。 看过后。 他噗嗤一声,竟然笑了出来。 他看着曾国藩,想着他就像一只看门老犬,而且还极其忠诚。 不由得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他掩嘴劝道:“曾大帅,看来长毛恨你入骨,故意将你们兄弟恶心一顿,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曾国藩自然知道这是激将法。 于是强颜欢笑,冲着这名太平军说道:“石达开可好?” 这名太平军见曾国藩心平气和,并没有上当,心中有些不爽。 他冷冷地说道:“天王很好,不劳操心。” 曾国藩点了点头。 “不必激怒于我,当年诸葛亮送司马懿女人衣服,司马懿尚且穿在身上。诸葛亮骂死王朗在我这行不通。我要多谢石达开为我做的画,我还要裱起来,挂在墙上。以便时时提醒我自己,这是我的敌手送给我的。” 来人说道:“ 这么说曾大人接受天王的挑战了?” “有何不可接受的?我与他作战四次,四次败北。但是本帅并不气馁,老夫要一雪前耻,在战场上将石达开阵斩,或者献俘阙下。你回去告诉石达开,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本帅派人去取他的脑袋吧。” 信使见曾国藩并不杀他。 他礼节性的抱了抱拳。 正准备退出。 曾国荃却将其拦住。 他将大刀一横,就要抹了信使的脖子。 信使回身看着曾国藩,准备引颈受戮。 曾国藩摆手说道:“放他离开吧,我正要借助他的口,去传达消息。我接受长毛下的战书。” 信使拱了拱手。 这才大摇大摆地退了出去。 “我呸。”曾国荃将其礼送出去,猛吐了一口老痰。 他回身问道:“大哥,你既然接下战书,咱们就与石逆决一死战。” “放屁,我正是要虚与委蛇,好趁机退回安庆。” 几人正说间,一位黑袍儒将急冲冲走了进来。 曾国藩见到此人,他赶快降阶相迎。 他走上前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后口中含笑,似乎找到了救星一般。 第336章 丁日昌来援 原来此人正是江苏布政使丁日昌。 丁日昌原本是一位秀才,考举人数次落榜,此人原本此生就此止步科举仕途。 却时来运转,因为在乡间办团练后镇压太平军而获得升迁,从候补知县一路升迁。 后来又因为太平军夺取了他的治所县城,又惨遭罢官。 丁日昌遭到罢官后,被曾国藩网罗到身边,成为其忠实幕僚之一。 如今丁日昌已贵为江苏布政使。 丁日昌在广东督办厘金和苏松太道任上,一向重视洋务,仿制了不少洋枪洋炮。 因为苏松太道兼管上海,所以是肥缺。 其人在任上又清正廉洁,所以得罪了一大批人。 在晚清的官场上,他显得格格不入,也因此数次遭人弹劾。 但都被曾国藩和李鸿章保了下来。 此番他带兵前来。 一方面,由于他曾被曾国藩提拔过,因此此番增援田家镇,是为了报恩。另一方面,他也是奉了李鸿章之命前来。 李鸿章以为剿灭西路太平军手到擒来,也想借机分一杯羹。 曾国藩见丁日昌灰头土脸而来。 曾国藩赶快让他上座。 同时开口问道:“日昌,莫非在路上遇到了长毛,为何如此狼狈?” 丁日昌叹口气说道:“别提了,我在石佛寺遭到了长毛的猛攻。还损失了二十门田鸡炮(迫击炮前身),那可是我刚刚改良的。” 曾国藩见他带了大炮前来增援,更是喜出望外。 他忙问道:“日昌,你带了多少兵马,多少大炮?” “学生从江苏带了一万人马前来,大炮带了百门。到了大帅这里,剩下八成。反送了长毛二十门大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原本从水路赶来,在半路也遭遇到太平军的战船拦截,这才换乘了陆路。” 曾国藩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总管安德海。 他面子有些挂不住,于是扯谎说道:“那是一股被我湘军击溃的逃兵,不足为虑。” 安德海听到曾国藩到现在还在欺骗别人。 他五官几乎拧到了一起。 他对着丁日昌直言不讳的说道:“曾大帅是不好意思说,如今我们被包围了。你好巧不巧,正好进来。得嘞,进来就进来了,你要多出份力,帮曾大帅一把,让咱家也得以回归京师。” 丁日昌不认识安德海。 于是赶快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宫里哪位公公?” 安德海咳嗽一声。 他没好气的看了丁日昌一眼。 “地方大员就没有不认识咱家的,你是个特例。咱家在宫里也没少听说其他官员弹劾你的事儿。你在朝廷很惹人非议,有的说你是个清官儿。有的说,你私下里卖官只收现银。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丁日昌一听,他看了一眼安德海和曾国藩。 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他讥讽道:“安总管不在宫里伺候西太后,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督军,当真是为太后操碎了心。” 安德海虽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仍旧大言不惭的说道:“正让你给说着了,咱家一方面是来宣旨,一方面还真是来劳军的。可惜在长江上被长毛水军偷袭,我冒着生命危险才来到这里,见到了曾大帅。你没看到咱家都挂了彩吗?” 安德海将自己冒死去武昌收受贿赂的事情说的跌宕起伏。 给丁日昌都听懵了。 他看到安德海果真左胳膊受了伤。 于是也不再跟他拌嘴。 他对曾国藩说道:“大帅,既然如此被动,那就赶快突围吧。” 曾国藩点头道:“我正有此意,刚要打算派人去夺取石佛寺镇。可惜兵力都用在抗住长毛南线和北线进攻方向了。” 丁日昌抚弄颌下一把浓密的胡须说道:“学生刚刚和抢占石佛寺镇的长毛打过一场,我很了解他们的实力。我就去走一趟,务必击溃长毛一路,为大帅安然撤走做准备。” 曾国藩得了这么一股生力军,自然是能用就用。 丁日昌答应一声。便毫不犹豫地提刀跨出门去。 他再次翻身上马 ,带着万余人和八十门火炮,再次朝着东北方向的石佛寺镇赶去。 看到丁日昌办事雷厉风行,很有大局观。 曾国藩不免又瞪了曾国荃一眼。 曾国藩细算了一下兵力部署,自己现在仅仅剩下七万人左右。 南北防线各有两万,西边长江方向防止太平军从渡口登陆,也布置了一万守军。 他的大营最后的底牌仅有两万人了。 想到若是突围不成,大军就有被全部消灭的危险。 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尽管心绪烦躁。 他仍旧冷脸说道:“诸位,时局艰难,优势不在我。在未能脱离包围之前,诸位要奋勇杀敌,不可懈怠。本帅有言在先,若有临敌后退者,杀无赦。” 说完,他便挥手让众将退下。 看着众将陆续退出。 他又叫住萧庆衍,郑阳和两位总兵。 二人被叫住,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曾国藩又有何重大安排。 萧庆衍看着其他人都退走后,他躬身问道:“大帅留我二人,到底有何事,还请大帅明言?” 曾国藩看着屋内仅有曾国荃、赵烈文,还有迟迟不肯走的安德海。 他忽然笑着对安德海说道:“安总管,还有一个逃生通道,你可愿意出走吗?” 安德海看着曾国藩卖起关子。 于是问道:“大帅直说就是,为何吞吞吐吐?” 曾国藩抚弄胡须说道:“我这么问,是因为有些风险。我在田家镇渡口东南面五百米处的芦苇荡中,还藏着四五艘小船。我可以让他们二人中的一位派人护送安总管从水路逃生,我料定太平军必然有所疏漏。所以说活命险中求,不知道安公公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安德海看了一眼曾国藩。 在曾国藩深邃的眼眸中。 他一点也看不出曾国藩有什么恶意。 他想了一阵,便说道:“那好吧,既然有五艘船,可以分开来,让其他四艘船先划出去探探路,若是安全,我再走便是。” 看着安德海如此小心谨慎。 曾国藩眼底一抹杀意一闪而过。 曾国藩在两位总兵身上扫了一眼。 最后目光落在了萧庆衍的身上。 他望着萧庆衍说道:“入夜后,你派一名会水的将领载着船送安总管离开。记住,一要保密,二要荷枪实弹,做好保护,确保万无一失。” 第337章 大太监安德海被擒 萧庆衍连连摇动骨棱棱的大脑袋。 “大帅,卑职水性不好,我打算让副将余虎恩带着150兵水性好的士兵护送安总管离开,大帅以为如何?” 曾国藩刚刚会见过身材黝黑的余虎恩。 他轻轻点头道:“恩,余虎恩从小在长江边上长大,水性极好。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将安总管救回来。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安德海见曾国藩在如此险境,竟然将逃命的机会让给自己,不由得对他更是感激。 将安德海送走后。 曾国藩脸色突变,他对着萧庆衍这个滑头说道:“萧庆衍,我记得你水性也不错吧?你是在洞庭湖边上长大的吧?” 萧庆衍被问的顿时语塞。 他低下头去,十分惧怕的说道:“末将并非怕死,而是不愿送这等朝廷阉货。” 曾国藩一摆手。 说道:“我又没有怪罪你,不必说这些没用的。萧庆衍,你秘密告诉余虎恩,将安德海送到长江中心,或送给长毛,或淹死在长江。此人绝不可留,本帅临阵脱逃的把柄要是落在他的手中,日后被他说出去,本帅百口莫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萧庆衍这才明白,这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是给曾国藩擦屁股。 他没料到曾国藩竟然如此狠毒,如此胆大,竟敢将慈禧身边的红人暗害。 但是他不敢违抗命令。 只得点头道:“卑职明白。此事卑职一定会做得漂漂亮亮,不会给大帅惹麻烦。” 曾国藩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又对一旁的郑阳和说道:“你也下去准备吧,让你的人马随时做好开拔的准备。明白吗?” 郑阳和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 等到二人退出后。 曾国藩长吁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着曾国荃生着闷气。 又对着弟弟曾国荃语重心长的说道:“国华、国葆已经捐躯了,我不想你再有闪失。你再金陵雨花台曾经冒过一次险,我不想你让你再次犯险。枪炮无眼,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顶上去的。你明白吗,国荃?” 曾国荃虽然不惧死亡,但是他大哥如此说了,他听不进去也要听。 他点头道:“我也明白大哥的顾虑,咱们这剩下的七万人都是湘军的根底,要是再有折损,就再难起来了。只不过不能和石达开痛痛快快打一场,我心堵得慌。” 看着曾国荃犯了倔强。 曾国藩长叹了一口气。 “打仗的机会有的是,有些仗可以打,有些不可以。该走就要走,不能有半点迟疑。” “好吧”曾国荃终于不再坚持。 入夜后,在田家镇的渡口上,几叶扁舟忽然从一处幽深的芦苇荡中被推了出来。 余虎恩受命做此等肮脏的事情,虽然打心里不愿意,却也没辙。 他摆了摆手,五艘小船呼啦一下子上去150多人。 每艘船上都挤挤擦擦的,一丝缝隙都没有。 安德海心不甘性不愿的被一堆湘军大汉簇拥着。 十分难受。 前面的四艘小船上的舵手呼啦啦一起用力,朝着下游疾驰而去。 看着这四艘小船忽然没了踪影。 余虎恩蹲在船头。 下令道:“出发。” 话音刚落。 四名黝黑的舵手光着膀子,卖力的摇动船桨,小船闪电般朝着下游急发而去。 长江上,一时间除了潺潺流水声,四野静的出奇, 太平军的船只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湘军小船刚刚划出去有一千米。 忽然见一艘打着太平军旗号的巡逻船飞也似朝着这里赶来。 余虎恩的手下亲兵指着太平军舢板船,赶快喊道:“余将军,你看,那是长毛的巡逻船,他们有大炮,咱们还是撤吧。” 一听到要撤回去。 安德海顿时不干了。 “让那四艘船掩护我们,让他们吸引长毛的火力。” 听到安德海如此不顾别人死活。 余虎恩想杀他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想到萧庆衍数次叮嘱他,要留安德海一条命,让其自生自灭。 “砰”一颗炮弹在安德海所在的小船旁边炸开,掀起六七米巨浪。 吓得安德海哆哆嗖嗖,抱着脑袋赶快往人堆里扎,始终不敢抬头。 那些士兵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结果等安德海抬起头来。 那些士兵们都面带笑容,往后一翻,全都跳入了滚滚长江之中。 留下一脸懵逼的安德海,他在船上大声呼救:“你们这是要害死咱家,快带我出去。” 他看着江上露出的人头一个一个远去,气的他直跳脚。 他恍然明白这是曾国藩故意借刀杀人。 是借助太平军的手将他杀了,从而神不知鬼不觉,然后一推三六五。 想到这里,他对曾国藩祖宗十八代痛骂了一顿。 他看到自己身处窘境。 于是对着茫茫的长江上面露头的湘军四处喊道:“谁救我一命,赏银一千两。” 四周那些湘军仍旧往远处划,毫无回身的反应。 他又喊道:“我出一万两,谁能救我一命?” 他看到有人踩着水上浮上来,好像回身在盯着他看。 但是那几名湘军士兵划动双臂,仍旧观望,似乎还是没有折返的意图。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十分肉疼的跳脚喊道:“谁要能救我一命,我给他十万两白银。” 呼啦一下,居然返回来二十人,争先恐后要救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不假。 任凭余虎恩如何禁止,都不管用了。 这些人游回来后,刚要翻上船只,不料一颗炮弹在船尾炸开。 瞬间将小船炸的四分五裂。 看着小船已经倾覆。 这些士兵死的死,伤的伤,纷纷逃命一般奔向田家镇渡口。 看着船只沉没后,余虎恩嘴角咧过一丝冷笑。 他不知道的是,太平军的巡逻船上,李超琼正在密切关注着这艘沉船的情况。 他命人加速驶过去。 到了近处,他看到安德海竟然脱光了衣服,露出白皙的皮肤,正在用狗刨续命。 但是每当游出去一米,必然呛上四五口水,不到二十米,肚子已经喝的溜圆。 李超琼看的真切,知道此人不像是湘军的士兵。 他脱了衣服。 纵身一跃,跳入长江激流之中。 他如同游鱼般摆动双臂,游到即将沉入江底的安德海后面。 而后将他的鞭子一扯,一把将他提了出来。 将安德海救上岸后,安德海已经陷入昏迷。 看着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的安德海。 李超琼在他的大肚皮上猛拍了一巴掌。 ‘咕咕’ 从安德海口中溢出来两大口泥水。 但是安德海依旧一动不动。 李超琼接着又对安德海狠狠扇了一巴掌。 第338章 取缔太监制度 李超琼的一巴掌打得安德海眼冒金星,终于不敢再假死。 他吐了一大口水,这才好受了许多。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 对着李超琼点头哈腰地说道:“这位将爷好有力气,不过我是个逃兵。” 李超琼听着他满口京腔,于是问道:“逃兵?听口音,你是京城人,你是旗人?” 安德海确实是旗人。 但是他狡辩道:“我是归化的,实际上是汉人。” 李超群听着他夹子音,越发感觉不对劲。 “你撒谎。你是宫里的太监。说,你到底是谁?曾国藩派你来究竟有何企图?” 安德海见自己露了馅,惊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他光着膀子,冻的浑身打颤。 他恳求道:“我冷,也怕羞。可否给我一件毯子?” 李超琼看着这个娘娘腔,有些想笑。 于是命人给他披上一件毯子。 安德海暖过身子后。 他继续撒谎道:“我是宫里的太监,不过是个小太监,我叫小春子。我的本名早就忘了,我是伺候大太监安德海的。他让我来探探路,结果你们一打炮,那些保护我的湘军士兵全跑了,就剩下我自己。” 说完,他竟然擦起眼泪,痛哭起来。 安德海装的十分逼真。 李超琼似乎也看不出来是真是假。 他绕着安德海走了一圈。 接着将毯子一把揭去。 他看着细皮嫩肉,养的白白胖胖的安德海,他忽然发觉安德海左臂上的枪伤。 他一把将安德海的左臂抬起来。 训斥道:“安德海,你戏演的可以啊。上一次让你跑了,想不到这一次逮到你了。真是冤家路窄,活该你倒霉。” 安德海见李超琼揭穿了自己。 他抱着身子。 强词夺理地说道:“你血口喷人,我才不是安德海,安德海还在湘军大营呢。” 李超琼在他的后背猛拍了一下。 对着左右亲兵说道:“你们说,是将他扔到深水喂鱼,还是将他凌迟?” 安德海一听要将他弄死。 吓得他顿时磕头如捣蒜。 “这位将爷,我是安德海。不要杀我,我有大用,我要见你们翼王,我有话说。” 李超琼见安德海终于说了实话。 但是他还是心中一惊。 他不知道为何安德海竟然敢从水路逃走。 于是问道:“安德海,你胆子真不小,不过那些湘军看来靠不住,把你自己丢在了船上。我看曾妖头故意这么做的吧,你是不是跟他不对付?” 安德海在心里将曾国藩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不过他脸上却带着谄媚的笑容,对着李超琼说道:“李将爷,我以为是曾国藩怕我回京参奏他临阵脱逃,所以才将我卖给你们。他是想借助你们的手将我除掉。这个王八蛋是想借刀杀人,他太狠了。” 李超琼一听,噗嗤一声,居然笑出声来。 “你是慈禧那妖妇身边的红人,可是个大宝贝。我带你去见翼王,有什么话,你对翼王说吧。” 安德海见李超琼还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于是躬身说道:“李将爷饶我性命,我愿意付一万两银子给你。” 李超琼估摸安德海这些年没少贪污,但是一万两银子说给就给,还是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我不要银子,银子也买不了你的命。你要是肯投降天国,你肯定有大用。或可免了你的死罪。” 安德海一听能饶自己一命。 他赶快凑上去问道:“那就劳烦李将爷在翼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只要能饶我性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超琼点了点头。 当即命人划船驶向马口方向,准备在那里登陆,派人将安德海送到石镇清面前。 石镇清和邱云机此刻刚刚巡视完营垒。 他看到战壕被土营挖掘的笔直一条线,该有的躲避炮弹的藏耳洞也都有。 又看到一条战壕直通向田家镇方向已达百米。 土营正在有条不紊地行进。 他所到之处,看到士兵们都有说有笑,神情振奋。 石镇清跟士兵们说了几句话,就翻身上了平地。 他抬头的功夫,正看到老马夫头杨长顺正在笑吟吟看着他。 杨长顺三十多岁,满脸沟壑。 杨长顺牵着石镇清的大白马刚刚来到。 他摸了摸马颈。 石镇清见白龙驹被梳理的十分整洁,心里十分满意。 白龙驹见主人来到,它十分通人性地凑上去,对着石镇清喷着鼻气,用鼻子使劲对着石镇清蹭了蹭。 杨长顺笑着说道:“翼王,这几天这白龙驹十分不安分,多半是发情了。我刚刚带它去他配了种,这么好的良驹,是要留下个种的。不然太可惜了。” 邱云机也跟着说道:“的确是好马,此马随陛下南征北战,可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啊。” 石镇清轻轻点头道:“战场厮杀,少不了好马,当年吕布能独战三英,也全靠这赤兔好马。等日后统一天下,镇也要成立御马监,就由你来担任吧。” 杨长顺卜楞着脑袋赶快拒绝。 “万万使不得,翼王登基后,可以延揽天下人才。这养马的能者,比比皆是。我大字不识几个。要不是翼王在成都建立新式学院,我也跟着学了几个字。那我可是纯粹的文盲了。我就当个小小的弼马温就好了,不过我可不是孙悟空,最后掀翻天庭蟠桃宴……” 石镇清笑了笑。 说道:“没关系,到时候天国草创,需要咱们打天下的老兄弟一起去管理。” 杨长顺激动的热泪奔流。 他擦着眼泪,又笑着问道:“这管理御马监的是几品官啊?” 一旁的邱云机笑着说道:“正四品。明朝时候,是归掌印大太监代管。那可是皇帝身边的近侍。” “啊,那我入宫是不是要被阉割?不行不行。” 石镇清哈哈笑道:“太监制度,朕早晚要取消,不会再增加了,你进宫可以随时面圣。” 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 杨长顺更是心情激动。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手说道:“到时候陛下入了京,那是要坐金銮宝座的,我哪敢去打扰翼王。翼王掌管天下大事,忙得很。” 石镇清看着杨长顺正低着头,像个羞涩的小姑娘。 于是鼓励他说道:“天下不是我一人的,是全体百姓的,你有良言,尽可向我面奏。” 杨长顺笑的满脸皱纹。 他接着问道:“谢翼王恩典,翼王,咱们这一仗我看能彻底消灭湘军了吧?” 几人正说间。 忽然听到东面方向又传来隆隆炮声。 石镇清见石佛寺镇方向硝烟再起,知道湘军再一次冲击后路准备突围。 他与邱云机对视一眼,二人再次朝着了望塔走去。 第339章 阻断淮军突围 远处硝烟弥漫,战斗再起。 在暮色中,炮火映的半边天空恍如白昼。 石镇清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敌军打出的开花弹威力这么强悍。 邱云机知道石镇清担心李文彩能否挡住淮军的进攻。 他神态自若的说道:“李文彩轻伤不下火线,此人勇猛彪悍,陛下大可放心。而且郑永和已经过去支援了,应该问题不大。湘军此战兵力分散,已经在各处被我军各个击破,他们可用之兵必然不多。陛下且看看再说。” 石镇清远远望去,果然见太平军的五十门大炮加上抢来的二十门火炮齐开,比之对面的淮军也毫不逊色。 他这才神色恢复如常。 远处的石佛寺方向。 在双方互相炮击后。 李文彩从猫耳洞中钻了出来。 他将左臂绷带拆解下来。 将手中宝刀抽出。 面露狠厉之色。 为了吸引淮军前来,他打算示弱于敌,吸引淮军前来肉搏。 想到这里,他忽然下令炮兵仅仅留下三门大炮开火,其他的全都停了下来。 在对面的丁日昌正骑在马上,远远躲避开太平军炮火的射击范围。 他在马上用望远镜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太平军阵地。 一阵炮火洗地。 他看到对面的太平军打来的炮火十分猛烈。 初时觉得奇怪,后来明白了。 他认为这是太平军抢了他的二十门火炮所致。 果然,在打过一轮炮后,太平军的阵地上慢慢偃旗息鼓了。 夜幕低垂,丁日昌的双眼冒着光芒。 他命人将自己的丁字大旗打开。 而后用大刀指着太平军阵地呼喊道:“随我一起杀长毛,凡有后退者,军法从事。” 他抽出腰间长刀。 往前一指。 他所率领的淮军以为太平军还是跟江浙一带的太平军一样,不堪一击。 丁日昌在后面亲自督战。 前方淮军前锋游击张金生率先出击,他带兵迅速深入太平军前方阵地百米处。 他猫着腰以为太平军都畏战而不敢露头。 他心中冷笑一声,以为自己可以夺取头功,获得晋升指日可待。 岂料太平军阵地上,一个黄色头发的枪手突然冒出头来,此人正是洋枪队旅帅白齐文。 他嫉妒吴息和吴升二兄弟已经升为军帅,因此急于抢功。 他单眼早就瞄准了张金生。 张金生一双三角小眼狂跳不止。 他擦了擦眼睛,朝着前方太平军阵地打眼看去。 只听‘啪’的一声。 张金生张大嘴巴,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一枪爆了头。 紧接着各个沟壕上面‘噼噼啪啪’枪声大作。 打得淮军浮尸遍野,抱头鼠窜。 不少后退的士兵反而开始冲击后面的骑兵,丁日昌知道前方遭到伏击。 他提刀斩杀了一名带头后撤千总。 大声喝道:“都给我回去,谁要再敢后退半步,我就砍了他的狗头。” 副将沈国光不知太平军的虚实,马上下令全军卧倒躲避。 他趴在地上,朝着前方壕沟细细看去。 发现壕沟里趴着的都是黄毛的洋人,将淮军暴揍一顿后,都哇啦哇啦兴奋的在手足舞蹈。 这狗血的情况让他心里发懵。 他慢慢退后,来到丁日昌面前。 他擦着擦额头的大汗,对丁日昌禀报道:“大人,长毛阵营居然还有西洋人助阵,这……这可怎么办?” 丁日昌也始料未及。 他着实吃了一惊。 “你没看错吗?真是洋人?” “错不了,我看的真真切切。” 丁日昌握刀的手浸满汗渍。 他硬着头皮说道:“这些洋人支持石达开,未必是西洋国支持,只要将他们全都杀了,就神不知鬼不觉。回去,继续给我冲。” 沈国光心里有了数。 他大叫一声。 “兄弟们,杀呀,杀一个长毛有一两银子的赏银。” 尽管他是胡说八道。 但是这招确实好使。 淮军疯了似的冲向李文彩所在的阵地。 淮军火枪兵用抬枪和少量步枪掩护。 冲着壕沟方向迅速冲来。 白齐文不停换着子弹,再次扣动扳机,射杀这支淮军。前方的士兵倒下,后面的淮军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 李文彩大喝一声。 “随我冲。” 他翻上平地,与淮军展开了血腥的厮杀。 双方激战了一个时辰。 李文彩的大刀都砍的卷刃了。 他换了一把大刀,继续劈砍,大刀过处,如同砍瓜切菜,杀的淮军鬼哭狼嚎。 眼看着八千步兵被打退了回来。 丁日昌眉头紧皱。 他刚要率领骑兵发起进攻,却扭头一看,见右侧的炮兵营地突然遭到了偷袭。 不少炮弹原地炸开,将十余座大炮当场炸飞。连带炮兵也死了三十四人。 好在他派遣了一名游击将军带着五百人守护炮兵营地。 那名游击带着人马正拼命拦截太平军的偷袭。 但是仅仅一个照面,那名孙姓游击就被郑永和一刀砍死,鲜血流了一地。 郑永和将这名游击斩杀后,忽然抬头看向丁日昌。 他将孙姓游击的脑袋提在手里,冲着丁日昌晃了晃。 丁日昌受到挑衅,顿时勃然大怒。 他提刀就冲上来,准备和郑永和厮杀。 郑永和带着五千人,将丁日昌的标营杀的纷纷后退。 眼看李文彩带兵也反杀过来。 他的人马兵败如山倒,纷纷朝后面溃逃。后面的士兵发疯似的往后逃,生怕跑慢了,做了无头鬼。 丁日昌的人马被李文彩和郑永和联合厮杀了一阵后。 他果断后撤。 看到丁日昌灰头土脸奔了回来。 曾国藩也是十分恼火。 丁日昌弹了弹落灰的战甲。 对着曾国藩说道:“大帅,长毛果然今非昔比了。他们不知从哪里增加了援兵,而且作战配合张弛有度。还有一支洋枪队从旁协助,大帅可知道?” 曾国藩本想讥讽他几句。但是一听到太平军还有洋枪队。 他神情更加沮丧。 他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大帅连长毛有没有洋枪队都不知道,这仗如何打?我的标营士兵都是亲眼所见,这还有假?大帅,学生这次虽然损失五千人,但是长毛损失也不小,我看今晚就突围吧?” 曾国藩面带苦涩。 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局势危若累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占据石佛寺镇还可能将大部分人马撤走。现在我军两次冲击石佛寺镇,已经打草惊蛇,恐怕很难再突破了。长毛用车轮战术不断消耗我军,我担心咱们挺不过明天了。” 丁日昌一听,顿时吃惊不小。 他问道:“哪一线扛不住了?” “北线,到现在,长毛已经换了三次将,我军损失一万多人。总兵武明良也受伤四五处,仍旧在指挥作战。” 听到局面如此残酷。丁日昌连连后退五步,差一点没晕倒。 丁日昌用嘶哑的声音劝道:“大帅,还是突围吧!” 第340章 曾妖头你莫走 北边阵地的炮声和喊杀声此起彼伏。 让每个人心中十分担忧。 这场劣势的仗,还能扛多久,像压在每个人身上的大山。 曾国藩心思沉重的看着众人。 他正想着要不要今晚就全军突围。 忽然见曾国荃面容惨淡的走了进来。 曾国荃听说丁日昌大败而回。 他吃惊不小。 他向曾国藩汇报道:“大哥,石达开到了。我们的人四处打探,在四望镇方向看到了伪天王大旗,是石达开亲自来到无疑。” 曾国藩与丁日昌面面相觑,这才明白在石佛寺镇的太平军援军是石镇清派去的。 太平军在四望镇和石佛寺镇互为犄角,而且就要连成一片。 他们想突围,已经是难上加难。 如今西北阵线已成绞肉机,湘军的一万精锐还能不能挨到明晚,这是个未知数。 曾国藩看向一旁的幕僚赵烈文。 赵烈文闭着眼睛,许久不言,显然已经有些心灰意冷。 屋内乍然寂静的可怕。 四人想了半个时辰。 赵烈文看到曾国藩早已经方寸大乱。 看着他在屋子里负手来回踱步。 口中长吁短叹。 他不愿说出最后的方法。 但是如今已经危急万分,他不得不说。 想到这里。 他说道:“大帅,在田家镇以南一千米外的长江芦苇荡中,还有最后的四五艘小船,那是最后的逃生希望。学生以为五更天最好偷渡。另外,为了掩护逃生,可以在长江边上布置二十门大炮掩护。” 曾国藩并不想独自偷生,因为湘军就是他的命根子。没有了大将和班底,湘军再想东山再起,几乎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 他故意说道:“安德海偷渡,已经打草惊蛇。长毛必定加强了长江上的巡逻。” “大帅,福祸本来就是互相转换的,正所谓最危险就是最安全。虽说打草惊蛇,长毛加强了巡逻,但是也必定也会仗着安全无事而松懈。所以五更天人最困,也是最好的出逃时机。” 曾国荃也劝道:“大哥,你先出去,去江浙请淮军李抚台和楚军左抚台前来营救。再说了,有你,湘军就会有再起之时。” 曾国藩知道他弟弟说的是风凉话。 他摇头道:“不,我不能走。我一走,必定全军动摇。” 丁日昌见他依旧非常顽固。 于是焦急地劝道:“再不走,真来不及了。大帅,这里也没必要硬撑着了,就让国荃明早带人也突围吧。” 曾国藩犹豫再三。 他背对众人,面容十分憔悴。 整整苦苦思索了一刻钟,他才叹息道:“好吧,我走后让国荃代我率领诸位突围。大军歇息一晚,明早突围吧。我若是能突围出去,再联合淮军,楚军合力围剿石达开。” 赵烈文三人见曾国藩已经做了决定,都露出了一丝苦笑。 曾国荃亲自选拔了一百多名会水的好手,又调用了二十门火炮安置在南面的长江边上。 准备完毕,曾国藩几人坐在椅子仰头静等五更天。 曾国藩几次刚要睡过去,就被此起彼伏的炮声给惊醒。 太平军的开花大炮震得他彻夜难眠。 总算挨到五更天。 他的行辕中终于将灯火撑亮。 武明良几次派人前来求援,都被赵烈文给挡了回去了。 赵烈文也睡得不好,一晚仅仅睡了半个时辰,头脑昏昏沉沉。 他看向曾国藩,忽然发现曾国藩一夜之间,白发已如银。 曾国藩脸色蜡黄,顿觉苍老十岁不止。 曾国藩精神状态虽然不好,但他并未觉出自己的异状。 他刚要站起身来,忽然觉得头脑发胀,几欲晕厥。 赵烈文赶快走上前去搀扶住他。 赵烈文见曾国藩神态已疲惫到极点。 于是建议道:“大帅,休息一刻钟再走吧。” 曾国藩无力的抬起眼皮,只得点了点头。 他靠着梨木大椅,眼皮耷拉下来,忽而沉沉睡去。 两刻钟后,又一阵炮响打来。 他忽然惊醒。 “哪里打炮,是不是长毛杀来了?” 赵烈文攀住他的手臂说道:“大帅,没有。你做梦了。” 曾国藩伸手一摸,他的内衣已被汗水浸湿。 赵烈文赶快劝道:“快走吧,大帅,再迟疑就来不及了。” “哦……哦,那走吧。” 赵烈文搀住曾国藩来到一匹健硕的大宛马前,丁日昌扶他上马。 曾国藩在颠簸中被带到了南面的小渡口旁边。 这里成片的芦苇荡已经被湘军割开,露出里面的四五艘崭新的小木船。 一百多名彪悍的水鬼兵缠着辫子,光着膀子,腰间别着短刀,已经静候多时。 曾国荃拉住曾国藩的手。 流着眼泪说道:“大哥,我悔不该没有听你的话,阻止了你派人占据石佛寺镇。此番你若能逃出生天回到安庆。就赶快带人增援我们。” 曾国藩泪水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曾国荃的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望着滚滚长江,含泪说道:“老九,若是猛攻东北方向的石佛寺,你还有机会冲出包围,不要干傻事,留下来死扛,那是必死无疑。大哥已经失去了国华和国葆,不能再失去你了。” 兄弟二人默默垂泪好一阵。 曾国荃亲自搭上木板,扶着曾国藩上了船。而后其他水鬼兵如同游鱼般纷纷跳入水中,在水面扒了两下水,翻上各自的船只。 曾国藩所在的小船上,四名刚猛有力的舵手划动船桨,贴着江边五百米远近朝着下游划去。 曾国藩以为趁着暮色能悄然走脱之时。 他忽然听到江面上传来断断续续的鼓声。 接着又传来湘地的地方民歌‘你莫走’。 声音高亢而洪亮。 “清狗儿,你莫走,唱首歌歌把你留。梦到了你生命的尽头,梦中有我对你的深仇。你想溜?休想走!抓到你,砍狗头……” 曾国藩坐在拥挤的船上,一边听着歌,一边闻到江上飘来滚滚浓烟。 他举目望去,忽然见不远处的芦苇荡燃起熊熊大火。大火蔓延开来,将芦苇丛烧的噼啪作响。 此时正值芦苇半干之时,遇火即燃。 原来陆顺德为了杜绝湘军再次逃脱。 他想了一个阴招,就是焚烧芦苇荡。 他从韦普成大营一路烧过来。 烧的长江北岸光秃秃一片,再无藏船和藏人的地方。 曾国藩受到惊吓,赶快命舵手往回划。 江上四五艘巡逻的太平军发现有人偷渡。 一片炮火淋下,几艘小船瞬间被掀翻在江边。 曾国藩水性不好,被呛了一口水后,张着双臂大声喊着救命。 围绕他身边的几十名水鬼兵在跳江后,赶快游了过去,将他拖起。 几个人合力,终于将他救回到岸边。 此刻的江边上,芦苇荡随着刮起的大风已成燎原之势。 太平军在江上虚张声势地大喊:“活捉曾国藩。” 曾国藩十分狼狈地上了岸,他听到喊声更是一阵后怕。 第341章 最后的歼灭战 曾国藩在曾国荃和大批亲兵的簇拥中回到了行辕。 行辕内,丁日昌和赵烈文正商议如何突围。 二人见曾国藩去而复返,知道他没能走脱。 看着浑身湿哒哒的曾国藩。 赵烈文赶快让人给曾国藩换了一身官服。 曾国藩从里间出来,神情更显沮丧。 他双眼黑洞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吃过早饭。 他召开了最后一次例会。 这一次武将仅有总兵萧庆衍和郑阳和二人和十几名副将列席会议。 曾国藩对于能否突出重围,心里没有多大把握。 刚刚探马来报。 说北面武明良防线仅剩下五千多人了,很多人还负伤在身。 赵烈文首先讲了一下目前形势。 他说道:“长江水路已成绝路,副总兵张诗日还在布置防御。防止长毛从长江攻破我田家镇大营。而北线长毛频繁换将,估计人数在十万以上的兵力。南边韦普成所部长毛的人马虽然不多,但是战斗力强悍,现已将营盘牢牢扎了下来。” “据探测,其挖的战壕又深又宽。又有长江战船的辅助,根本无法撼动。因此在突围上,只有四望镇和石佛寺镇两个方向,诸位看看从哪个方向突围更好?” 曾国藩拿眼一扫。 眼光落在萧庆衍和郑阳和的身上。 曾国藩首先看向萧庆衍。 他以凌厉的眼光看着他,看的他心里直发毛。 萧庆衍知道目前的局面已经十分被动。 他咳嗽一声。 十分油滑地说道:“大帅,卑职还没想好。四望镇有石达开亲临,必定有重兵防守。进攻石佛寺镇,丁大人又碰了钉子。确实不好选择呀。” 曾国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转而又将目光落在郑阳和身上。 郑阳和是个愣头青。 他慨然说道:“卑职以为可以分兵两路,一路冲击石达开大营,一路进攻石佛寺镇。” 曾国藩见郑阳和主动提出了意见。 于是趁机说道:“那好,就辛苦郑将军带一万人冲击石达开大营。另一路由国荃和丁大人率领,一起冲击石佛寺镇。只要能冲出去,再回头组织力量反攻。” 郑阳和被抓去做炮灰,他有苦难言,他哭丧着脸,十分后悔自己多嘴。 曾国藩将突围的策略定下来后,一直等到辰时。 此刻,天空浓云密布,又阴了下来。 待郑阳和带兵走后。 曾国藩在幕僚和武将的簇拥下,率领一万五千多人也往北行进。 为了掩人耳目,他打算在郑阳和和石镇清的主力接战后,就转路往东北方向的石佛寺镇发动猛攻。 郑阳和带人小心翼翼地往四望镇方向奔去。 每行进一步,他就在心里一阵犯嘀咕。 他的这支人马,在湘军攻入金陵城之时抢的最狠。 可谓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现在的士兵个个都富得流油,本来在打算剿灭金陵太平军后,就回家买地做地主。 他们早已经无心打仗了。 眼下被赶鸭子上架,他硬着头皮往前走。 刚走了八里路,他见道路两旁的杂草在微风的吹拂下,簌簌耸动。 吓得郑阳和紧紧握住刀柄。 他看了看身后紧紧跟随的两千骑兵标营亲兵,都跟他一样,紧绷神经。 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如临大敌。 他虽然嘴上说抵抗。 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万一队伍被冲垮,就朝着东北方向突击,做最后一搏,争取突围。 又行进了五里路。 他用望远镜扫视了一遍前方路况。 他又转头看向左侧八百米外的一片树林。 他正狐疑间。 左侧树林中忽然发出隆隆炮声。 顿时打得郑阳和所带的湘军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郑阳和赶快让前锋郑栋国带着五千步军调转方向,往树林里杀去。 他则带着人马徐徐往右撤去。 隐在树林里的军帅边澜河带着一万骑兵早就注意到郑阳和的到来,他带着骑兵旋风般冲了出来。 他使着一杆银色大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郑栋国愤然一挑。 郑栋国猝不及防,一枪被挑飞,当场身死。 接着湘军的步兵前锋就被这一万骑兵给冲的稀里哗啦。 瞬间就被分割包围。 郑阳和看着前锋已经接上仗了。 他摆了摆手,带着五千人反而冲着东北方向冲去。 结果深入到石佛寺镇前,一阵喊杀声四起,湘军仿佛泥牛入海,瞬间就被一阵炮火淹没。 半个时辰后,郑阳和带着二百人狼狈往回逃去。 路上正逢曾国藩带兵来到。 曾国藩将其拦了下来。 他抽出腰间宝剑。 直接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他大声斥责道:“郑阳和,你临阵脱逃。坏我军规,理应问斩,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郑阳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帅,这次失败,并非我的错。而是我湘军已经腐化堕落,打仗已经无人肯拼命。加上大家连连吃败仗,士气低落,更是无人冲锋……” 曾国藩哪里管那么多。 他举剑就要将郑阳和刺杀,以儆效尤。 不料北面和东北方向各奔出了一支太平军人马。 就要将他合围。 曾国藩举目望去。 他在太平军的后队中,忽然见到一名雄壮的金甲将帅。 此人被大批精锐骑兵簇拥着。 他凝聚目力,见一名太平军力士正撑着一柄绣龙黄罗伞,伞下面那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此人眉锋如刀,眸光犀利,比之当年他见到的咸丰帝,不知惊艳多少倍。 此人正是他的劲敌石镇清。 曾国藩知道,前方的逃生路线已经被堵死。 但是现在退回去,队伍就会土崩瓦解。 因此他让丁日昌带着炮兵列阵,准备就地迎战太平军。 他又下令其他步骑兵也都原地散开,准备和太平军厮杀一场。 双方尚未接战,就开动大炮,互相对轰了一阵。 黄再忠瞅准对面换炮弹的空隙,他手提大刀,带着两万骑兵发动了冲锋。 在奔袭到距离湘军二百米处。 白齐文等枪手在马上就发动了射击,打得湘军纷纷低头,不敢仰视。 黄再忠在火枪队的掩护下。 骑马飞也似冲进了湘军的大营。 对着湘军展开了血腥杀戮。 第342章 再遇突变 黄再忠瞅准了郑阳和的位置。 就在郑阳和犹豫是战是逃之时,被黄再忠拍马赶上,他从后面一刀横劈过去。 直接将郑阳和的大脑袋砍落马下。 总兵官萧庆衍见一个照面,郑阳和就被黄再忠斩杀。 他远远地躲开黄再忠的身影,不敢与他婴锋。 曾国藩见萧庆衍如此怂包,气的破口大骂。 但是如今已经大势已去。 他怕激起哗变,不敢再痛斥萧庆衍。 曾国荃和丁日昌二人勉强挡住唐日荣和边澜河的两支人马,边打边撤。 太平军威武震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在气势上将湘军全面碾压。 曾国藩在后面观战,看得胆战心惊。 在远处太平军的后队中,忽然又响起一阵嘹亮的冲锋号。 曾国藩十分骇然,看着太平军发动总攻,潮水般向其涌来,吓得他赶快后撤。 他在五百标营亲兵的保护下,狼狈退回了田家镇。 远处炮火连天,毫无休止的意思。 他刚刚回到行辕,北防线的亲兵就来禀报。 说武明良已经身受重伤,阵地随时可能被太平军攻破,正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曾国藩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 他哪里还有什么指示。 曾国藩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血红的三角小眼,看着眼前打着绷带,瞎了一只眼睛的亲兵。 他将佩剑猛地抽了出来。 一剑就将亲兵捅死。 保护他回来的那些亲兵都吓傻了。 曾国藩回过身来,额头上白丝凌乱地耷拉下来。 看到佩剑上不断地在滴血。 他忽然放声大笑。 “我与长毛征战十余载,与石达开交手四次,四次败于其手。他……他是我的克星。既生他,何生我?” 曾国藩回过身来,双目通红地看着身后千米外,自己的弟弟陷入重围,再难以逃脱。 他双膝跪地,抱头痛哭。 就在曾国藩发疯之时。 曾国荃带着的五千湘军已经被唐日荣的两万人马给团团围住。 如今没有沟壕,也没有枪炮的协助。 曾国荃心头一片冰凉。 他在雨花台大战李秀成时候的壮举再难以复制了。 他看向东北方向,丁日昌也被黄再忠率领的两万骑兵给围住。 黄再忠带兵冲入淮军大营,将那些举枪的枪手砍的七零八落。 淮军枪队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就都被砍瓜切菜一般,被杀的片甲不留。 黄再忠回过身来。 手中举着带血的大刀。 看的丁日昌肝胆俱裂。 他大喝一声。 大刀举过头顶。 朝着丁日昌斜劈而来。 丁日昌本是弃笔从戎的官员。 自从担任江苏布政使,已经很少亲自临敌。 此番被迫与黄再忠大战。 一刀下去震得他虎口发麻。 丁日昌知道不能力战。 带着他的五百标营骑兵朝着东北方向猛冲过去。 他撇开黄再忠,正要突围。 不料身后枪声大作。 白齐文带着洋枪队也赶来支援。 听到后面不断有亲兵翻下马去。 丁日昌赶快回头看去。 他刚一回头。 在三百米外,白齐文一枪正中其所乘之马的马腿。 白马吃痛,瞬间将丁日昌掀下马来。 丁日昌连人带马翻了几个跟头。 他的腿骨‘嘎嘣’一声,当即骨折。 他的亲兵正要将他扶起。 不料枪声‘噼噼啪啪’打来。 将这些亲兵一一射杀。 黄再忠追了上来。 他哈哈一笑,提刀猛砍。 将护着他的亲兵全都斩杀的一干二净。 黄再忠俯身一提,将蹲坐在地上的丁日昌直接掠在马上。 他将丁日昌的官帽摘了下来。 回身大声喊道:“丁日昌已经被俘,再有抵抗者,杀无赦。” 他的那些被围困的千余亲兵看到主将已经被俘,都纷纷抛下兵器。 跪伏于地,口称愿意投降。 黄再忠载着丁日昌环营跑了一圈。将其羞辱一顿,这才将其重重丢下马去。 一跤摔得丁日昌心中悲苦。 接着就上来四五个太平军大汉,将丁日昌结结实实绑了,便被带往后面,石镇清所在方向。 身在石佛寺镇的李文彩也已经带兵杀来,三股人马合力杀向田家镇。 此刻的长江江面上,密密麻麻停满了各种战船,战船断断续续绵延三十余里。 候裕田和李超琼、陆顺德也发动了猛攻。 大将李福猷也从江北的半壁山带兵赶来。 李超琼所带的近两千艘舢板战船,千炮齐发,将田家镇大营三十里沿江阵线炸得尘土飞扬,将藏身里面的湘军炸的血肉横飞。 候裕田带兵率先在北线登陆。 他和李秀成合击之下。 将武明良的两千残兵败将杀的纷纷溃退。 武明良身上,头上,被炮弹炸的受伤数十处。 他的右眼也已经血肉模糊。 看着两边涌上来的太平军。 他十分愚忠地决定杀身成仁,他不知道刚刚派去求援的士兵已经被曾国藩刺杀。 他抱着点燃的炸药包。 瞪着那唯一的一只斗鸡眼。 斜斜地看着跳上来的一名太平军。 他嘿嘿一笑。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声响。 武明良尸身被炸的五分五裂。伴随着天空中的小雨,混合成一场血雨,落了下来。 小雨骤然降临,将沟壕冲刷的腥臭无比。 一条壕沟慢慢汇成血色河流。 李秀成将大刀抽出。 冲着曾国藩的行辕方向喊道:“冲啊,活捉曾国藩。” 他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雷鸣,太平军将士勇不可当,潮水般冲向曾国藩大营。 就在此刻,石镇清身后的四望镇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一支湘军人马发疯似的朝着他的后面奔袭而来。 石镇清心中十分震惊。 邱云机看着石镇清身边仅有两千亲兵。 他担心石镇清会遇险。 于是赶快劝道:“陛下,你身系三军,不可犯险,还是朝着西边忠王那里去吧。” 石镇清面不改色。 看着后方来人已经突破了他的亲兵拦阻。 眼看距离他仅有二百米远了。 石镇清刚要举着望远镜去看。 结果一阵炮火淋下,这股湘军的攻势为之一阻。 石镇清调转方向,看到打炮的正是炮兵军帅边澜涛。 打过一轮炮后,边澜涛跃马而上。 他点了二百亲兵。 风也似的前来护驾。 守卫石镇清的章炳炎被打得节节败退。 湘军一将仿佛从天而降。 他旋风般来到石镇清身前二十米处。 眼看就要翻上高坡。 石镇清没有提刀。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耍冷兵器了。 他将腰间的左轮手枪握在手中。 用食指勾住扳机,在手中耍了一个花活。 正等着此人冲上来。 第343章 枪毙鲍超 一旁的邱云机看的心惊肉跳。 他看的真切,也从此人的画像中深刻记得,此人正是湘军悍将,号称多龙鲍虎的鲍超。 鲍超为人狡猾异常,他早一步摆脱了增广仁的追击。 他在见到石镇清在四望镇扎下营盘后,决定在关键时刻给予其致命一击,好里应外合,协助曾国藩脱出重围。 但是他刚刚冲到二十米远。 一杆金枪就将他的大刀架住。 他看着眼前这名小将长得眉清目秀,一双剑眉高耸入云鬓。 正用一双虎目瞪着他,脸上毫无惧色。 鲍超与他劈砍了十余回合。打得他暗暗心惊。 他破碎的衣甲在扛了边澜涛大枪的一击后。 纷纷破碎掉落。 露出里面残破的单衣。 他的霆字营紧紧跟随在他的左右,瞬间将石镇清的标营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鲍超面带阴狠之色,冷笑一声。 他双臂一用力,将身上的单衣撕碎,露出一身古铜色的彪悍身板。 他一挺虎腰,又从腰间将另一把大刀抽了出来。 他双腿一夹,坐下神驹飞也似掠过边澜涛侧翼。 鲍超抖动双刀,快如闪电。 ‘嗖嗖’几下,就打的边澜涛左支右绌。 边澜河十分惊骇此人的勇猛。 他双手浸满汗珠,十分勉强地力战鲍超。 眼看边澜涛有些不敌。 不远处的边澜河着实吃了一惊。 他带着两千人赶快前去增援。 当他来到石镇清面前后。 他带兵将涌上来的湘军纷纷杀退,接着便挺枪合力斗鲍超。 兄弟二人挥动长枪,将鲍超周身封的严严实实。 但是鲍超越战越勇。 将二人的兵器磕的火星直冒。 二人额头冷汗直流,好几次差一点被鲍超的大刀砍中。 在边澜涛看来。 鲍超比之李、蓝二将中的蓝朝柱,还要勇猛三分。 鲍超见时机不能再耽搁了。 他双刀一滑,一刀就将边澜河的长枪磕飞。 他将二人撇开,直奔石镇清而去。 他跃马而上,眼看仅有十米就到了。 石镇清忽然冲其微微一笑。 他朗声说道:“鲍超,你虽然勇冠三军,但是今日必死无疑。” 鲍超咬牙将眼前阻挡的章炳炎猛砍了两刀。 直接将其砍落马下。 他左顾右盼,不见有丝毫异样。 但是正抬头间。 石镇清闪电般突然将左轮手枪提在手中。 他左手扣住击锤,右手扣住扳机,动作行云流水。 ‘啪啪’两声枪响传来。 两颗子弹全都命中鲍超头部,将鲍超的头骨击穿。 鲍超当场坠下马来,身子条件反射般抖动了两下,就再也没起来。 石镇清嘿嘿一笑:“我说军师,关键时刻还得这东西保命。我的枪法在三十米内,保证颗颗命中。怎么样,有没有美利坚西部牛仔的风范?” 邱云机虽说也参与了与美利坚军火贩子的谈判,也见识了西部牛仔的枪法。 但总觉得石镇清学的不伦不类。 “陛下,这些洋玩意还是少学吧,不然有伤我太平天国天王的仪表。” 石镇清只得将笑容收起。 “好吧。” 石镇清将左轮手枪收起。 他再次抬头看去。 湘军的这支霆字营所剩的五千人见主帅已经投降。 副总兵孙开华正要带兵逃走。 却被白齐文一阵乱枪射来,当场打死。 另一位总兵官宋国永见鲍超身死。 他已陷入边氏兄弟的包围。 他眼看大势已去。 善于审时度势的他,赶快下令全体投降。 他带着这五千人马全都将武器抛掉,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边澜河招呼一声,首先将宋国永绑了,带到了石镇清的面前。 丁日昌和宋国永相继被带到。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二人被带上来。 丁日昌瘸着腿,昂着头,丝毫不为所动,颇有些傲骨。 两名亲兵见他不下跪。 分别朝其膝盖的打弯处狠狠踹了一脚。 丁日昌不得已跪下后,又再次站起身来。 如此反复三次。 他依然咬牙不跪。 石镇清见状。 忙摆手道:“不必强求,你们退下吧。” 石镇清瞥了丁日昌一眼。 对心理学一直很有研究的他自然懂得拿捏这些敌对将领。 他故意将丁日昌冷在一边。 反而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国永。 邱云机忽然说道:“陛下,这宋国永号称是鲍超的智囊,此人可谓是文武双全之人。” 石镇清最喜欢文武双全又识时务的将领。 “哦,看来捉了个肥羊。宋国永,我问你,这次偷袭朕是鲍超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宋国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他嘿嘿一笑。 叩了三个头后。 轻轻说道:“小的并非什么智囊,只不过读过不少书,协助鲍超处理些日常事务。至于军务,我只是执行,并没有过多参与。都是鲍超拿主意。” 宋国永将自己摘干净。 他接着解释道:“鄙人也是受曾国藩蛊惑,这才跟着朝廷与翼王厮杀。小的罪孽深重。在攻陷金陵之时,我的人马可都在城外,并没有参与烧杀抢掠,望翼王放小的一马。小的回乡后,就不再出来了,从此以后过隐居的生活。” 看着宋国永真情流露。 石镇清反问道:“你若不为名和利,何必参与这乱世的厮杀。既然受降,我还要用你,你带着这五千湘军人马,继续为天国效力。” 听到石镇清有意招揽自己。 宋国永赶快磕头道:“我在曾大帅那里,总听人说太平军心狠手辣。每次作战之后,一向不留俘虏,必定斩草除根。今日一见,翼王果然有容人雅量,在下佩服。” 看着宋国永拍起石镇清马屁。 一旁的丁日昌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他撇了撇嘴角。 讥讽道:“宋国永,闭嘴,你这个无能的蠢货。你卖主求荣,不得好死。” 宋国永虽然脸上挂不住面子。 但他反讥道:“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曾大帅大势已去,我也仅仅是顺应时势。自古天下为有德者居之。我观翼王正像是开国的有为之君。所以并不想抵抗天威。谁像你,这般痴迂!” “你才痴迂。” “你痴迂” “你痴迂” 二人足足互相骂了两刻钟。 给石镇清都看愣了。 第344章 丁日昌改变初衷 石镇清哪有时间看着他们一直对骂下去。 他大声呵斥道:“都住口。宋国永,你既然已经归顺天国,就做个表率,将辫子割了,让你所带的五千人都照做。你从这些人中选出两千人,归你统帅,其他人整合到其他人马中。你刚刚归顺太平军,我只能暂封你为旅帅,若有军功,朕还会擢拔你。” 宋国永赶快低头俯首,磕头谢恩。 旁边的亲兵送来一把锋利的短刃递给他。 他将辫子扯过来,想也不想,就将辫子一把割去,而后掷于地上。 石镇清对他的决绝表示非常满意,随即命人将其带下去,让其他俘虏都照着做。 唯有丁日昌,依旧高昂着头颅,根本无动于衷。 石镇清瞟了其一眼。 对其说道:“丁日昌,曾国藩已经大势已去,你曾为他的忠实幕僚,这次也算是报了恩。朕问你,你以为淮军和楚军能抵挡朕的水路大军吗?” 丁日昌一时语塞。 他知道湘军已经大势已去。 他把唯一的希望放在了楚军和淮军上面。 没有了水军,长江沿线必然土崩瓦解,最终都会落在太平军手里。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想到这里,他强辩道:“不一定非得在长江组建水师,在广东和福建沿海依然可以。你没看到列强如何进攻大沽口的吗?” 丁日昌不提西洋人还好,一提起洋人,石镇清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神情冷峻的说道:“丁日昌,你不提洋人,朕还不想降罪于你。洋鬼子有什么可怕的?当年林则徐虎门销烟,在虎门构筑炮台,打得洋人战船远遁而走,不得不北上大沽口。当年这一战,是我华夏的耻辱。沿海虽然可以建水师,但是朕会让李鸿章和左宗棠如愿吗?” 看到石镇清野心勃勃,毫不畏惧西洋人。 丁日昌心中有些惭愧,对石镇清竟然生出一丝敬仰之情。 “你真的不怕西洋人?” 石镇清不顾身份,竟然爆起粗口。 “怕个吊,洋人也是血肉之躯。朕手下人才济济,可以将战船造的比他们还好。等朕统一全国,就要将他们全都赶出去。与列强签订的一切垃圾条约,朕一概不会承认。到时候集合华夏全国之力,朕还要将这些洋夷一个个都全都征服。” 丁日昌被石镇清的豪言壮语震慑,吓得连连后退三步。 “你……不,翼……翼王,我以为华夏不堪折腾了,还是以稳住发展为要。” 石镇清哈哈一笑。 “你掌管上海,是不是被洋人的船坚炮利吓破胆子了?我不杀你,是想用你的有用之身。你若不识时务,我可以羞辱你一顿,再将你放到劳改场,让你参加劳动改造。” 丁日昌摸了摸头上的大辫子,面带苦涩。 他口中问道:“翼王,你也要动粗,割去我的辫子?” “你扎着狗辫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正是给你留三分薄面,才没有让人动手。” 丁日昌心中对太平军还是心有抵触,他并不愿意投降。 他向石镇清试探道:“贵军不也信奉拜上帝洋教吗?我以为洋人的器物也要拿来为我所用才是。这就是当时我向李鸿章提出的师夷长技。” 石镇清微微一笑。 “拜上帝教,我已经废除。朕主张信仰自由,但并非废弃儒学,反而要大力倡导。世界虽然是丛林,但是朕要将仁义礼智信发扬光大,让这儒家思潮覆盖全球。让洋夷们彻底脱离丛林。另外,你所说的师夷长技,朕以为还不够,还要制夷。” 石镇清如此先进的思想和雄心壮志让丁日昌彻底不淡定了。 他上前一步说道:“大清积贫积弱,又对列强割地赔款。我时时慨叹能改变这种局面,若是翼王能做得到。我也算开了眼了。” 丁日昌心中仍有几分疑虑,对石镇清的文治武功并不十分看好。 石镇清并不在意。 他给邱云机使了一个眼色。 邱云机会意。 马上对其说道:“丁大人,你虽然是清廷官员,翼王并不想加害于你,还想留你有用之身。我们也不想逼迫你投降。若是你不愿意归顺我天朝,也可放你归家务农。陛下要给全天下效忠清廷的官员看一看,陛下并不想滥杀有才有德的清官。本军师有句话要问你,你可见过我天朝的铁甲舰?” 丁日昌微微一愣,他在湘军大营并没有细打听。只以为太平军水军能够战胜湘军水师,也不过是诱敌深入,靠偷袭而成功,并没有深入了解。 听到太平军还有铁甲舰。 丁日昌顿时不淡定了。 “铁……铁甲舰,自己研制的?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一人骑着马在一队亲兵簇拥中来到。 丁日昌抬头看去。 见此人身穿黄衣,脸上面白无须,手上满布老茧。 他并不认识此人。 于是问道:“阁下是何人?” “俺叫戴亨,是太平天国的工部尚书,俺没啥大能耐,就好弄些奇淫巧具。” 说完,他一指后面一个冒着滚滚浓烟的大铁壳子。 “看到那个能行走的大铁壳子了吗?俺研究的。” 丁日昌顿时有些傻眼了。 他瞪大了眼睛,举目远眺。 果然见到远方那个大铁壳子上面坐着人,竟然自己开动起来。 见多识广的他结结巴巴说道:“这……这是西洋的蒸汽机车?” “没错。还有三艘铁甲舰,也是俺研制的。” 丁日昌的大脑反复运转。 他没听到天下有这么一号人物。 于是进一步问道:“阁下如何会造出这么多洋玩意?” “我爷爷叫戴梓,在康熙年间造出过连珠火铳。可惜没有大规模使用。他的遗作《耕烟草堂军械录》被我继承,进而发扬光大。不过要不是翼王抬我出山,我也不会有这么个机会。” 戴亨一边说,一边点起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 听到戴亨既抬高自己,也对石镇清表示敬意。 丁日昌着实没想到石镇清竟然在四川之时网罗到这么一批人才。 一切发生的事情,全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本想被俘,也拒不投降,哪怕被砍头,或者回乡务农。 但是石镇清如此重视人才,倒是让他看到了洋务派大有可为的未来。 石镇清又添把火说道:“你在江浙,可曾听过洪仁玕的《资政新篇》?朕也要效仿西方,发展天国资本主义。将天国的商品,倾销到西洋国。” “这……那是禁书,不过我看过,写的确实不错,可惜根本没有条件施行。” “朕已经打下半个华夏,这不就有条件了吗!朕要将资政新篇改良下,再颁布施行。朕信奉的是一切有利于百姓的,就是好举措。” 看到石镇清用人不拘一格。 丁日昌心中已经生出一股崇拜之情。 他马上对石镇清有了全面认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石镇清却恰到好处的打断了他。 第345章 曾国藩自焚,殉命田家镇 “来人,给丁日昌松绑,带他下去治伤。” 两名亲兵走上前来,给他松了绑。 石镇清继续说道:“丁日昌,你且下去考虑考虑,不必急着回复。等战事稍歇,你身体恢复了,我可以让水师提督候裕田带你参观参观铁甲舰。” 丁日昌活动了一下双臂。 瘸着腿赶快躬身说道:“翼王宽宏大度,胸怀如长江之水,丁某佩服。好吧,我就不打扰翼王了。” 待丁日昌退下后。 石镇清驱马下了高坡。 他在边氏兄弟和大批亲兵的簇拥下。 来到距离曾国荃外围的五十米处。 此刻的曾国荃浑身血淋淋的,身上被乱枪扎的密密麻麻全都是窟窿眼,上面还咕咕冒着鲜血。 他的左眼也被长枪扎烂,黑洞洞的十分恐怖。 曾国荃将受伤的眼珠子直接抠了出来。 他冷冷地看着石镇清。 竟然一口吞了下去。 曾国荃见标营亲兵已经所剩无几,围绕自己身边仅有一百多名死士伴随在左右。 他将掌旗官手里的一杆黄色大旗一把夺了过来。 上面的湘字十分扎眼。 他将大旗往地上一杵,朝着石镇清歇斯底里般怒吼。 “我湘军大旗不倒,还会再次雄起的。石达开,你们的末日也一定会来临。” 说完,他翻身下马,对着后面的曾国藩行辕拜了三拜。 他站起身后,不禁热泪夺眶而出。 他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大哥,老九去了。” 说完,他对着脖子横刀一抹。 一道鲜血飞洒而出,将大旗上的湘字染的血红一片。 石镇清见曾国荃死的如此雄壮。 倒也对其刮目相看。 不过他对这名刽子手没有没有任何怜悯之意。 他对着边澜河说道:“将曾国荃的尸身用草席卷了,扔到荒山。” “是”边澜河答应一声,便带人去办理此事。 石镇清举目远眺。 见在曾国藩行辕方向,人马从四个方向一起涌了上去。 曾国藩的大营已经四处漏风,剩下的三万湘军也被分割包围。 李福猷带着水师三将也杀上岸来。 副总兵张诗日带着两千霆字营士兵眼见不敌,不得不退到曾国藩所在的行辕,那处地主大院中。 跟随他进入其中的,还有扮成小兵逃出来的赵烈文。 紧接着,这两千人湘军被太平军层层包围起来。 张诗日下令将前后门都锁住,准备硬抗到底。 他带着二十名随从与赵烈文一起来到屋内。 看到曾国藩正在发疯似的胡乱砍人。 赵烈文不禁热泪奔流。 他走上前去。死死握住曾国荃的手腕。 阻止他继续乱砍。 他冲着曾国藩哭诉道:“大帅,九帅……他……他已经为你和朝廷殉节了。” 曾国藩在浑浑噩噩间,乍然一听,他浑身巨颤。 他魂不守舍地落下一行浊泪。 他哽咽着说道:“老九他……他去了?去追随国华和国葆去了……” 赵烈文见他清醒了。 他脸带愁苦之色,说道:“大帅,咱们湘军已经完了。石达开的长毛大军锐不可挡,已经杀上来了。我是扮作小兵才逃出来的。谁人都可以投降,唯独大帅你不可以。” 曾国藩慨然长叹。 他望着顶棚,默默垂泪。 好半天,他才说道:“拿笔来,我要写一封诀别奏疏。” 赵烈文赶快将狼毫笔取来,亲自给他磨墨。 曾国荃颓然坐回了大椅。 他颤抖着将狼毫笔拿在手中。 赵烈文问道:“大帅,是要给同治小皇帝和西太后写奏疏吗?” 曾国藩点了点头。 他提笔刚要写。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 张诗日赶快说道:“大帅,我先去督战,你多保重。“ 曾国藩抬了抬眼皮,仿佛置若罔闻。 他凝聚精神,运笔如飞。 很快就写了一封最后的奏折。 “同治三年八月七日,臣曾国藩绝笔奏疏奉上。 陛下、西太后。 罪臣无能,未能击败石逆。石逆猖獗,其率三十万大军与臣之湘军决战长江。臣水师全军覆没,陆军已成孤军之势,终被石逆耗死。” “臣等虽日夜督战,但仍旧难以挽救颓势,两次突围尽数失败。此战之惨烈,是臣此生之梦魇。” “长毛船坚炮利,皆为西洋利器,三艘铁甲舰,横扫长江,开花巨炮,破我悍勇十余万。但臣已力尽。残烛之躯,写就绝笔。望陛下和太后调集淮军和楚军合力征剿发匪,且要避开长江沿线。” 他换过信纸。 正要给左宗棠也写一封诀别信。 结果刚写了左季高三个字。 外面的红漆大门被一门劈山炮给轰的粉碎。 看眼太平军就要杀进来。 赵烈文赶快提醒道:“大帅,来不及了。” 曾国藩知道赵烈文催促自己上路。 他心里明白,自己也该上路了。 他将御赐黄马褂穿在外面,将佩剑提在手中,快步走出了房门。 他命人将梯子搬来。 赵烈文原本以为他要上吊或者自刎。 却见他不知为何要上房顶。 曾国藩在左右亲兵的搀扶下,攀上了房顶。 他冲着赵烈文苦笑道:“烈文,我曾国藩一生致力于保卫朝廷,功过是非,且看天下风云变幻吧。本帅死也要死的高高在上。烈文,将房子点了。我要在烈火中上路。” 赵烈文含泪点了点头。 他点燃了火把。 一把火将房子烧了。 看着房子燃起熊熊大火。 很快火势就上了房顶。 曾国藩整理了一下官服,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峦。 大火很快就将其吞噬。 曾国藩最后喊了一声:“陛下、太后,老臣去矣!” 等到太平军杀进来后。 将张诗日乱刀砍死,将湘军杀的七零八落。 李秀成带着蓝成春三将率先进入其中。 李秀成看着眼前被捉住的一名儒生。 他走到其面前,反复打量了几遍。 当即将其认了出来。 “你是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 一位亲兵将一封奏折奉上。 他对李秀成说道:“忠王,这是曾国藩的绝笔奏疏,在他身上搜到的。要不然差一点将他当小兵给宰了。哼。” 李秀成快速读了一遍曾国藩遗留的奏疏。 露出不屑的表情。 他将奏疏封好,打算一会带给石镇清阅览。 他冲着赵烈文说道:“刚才在房顶上自焚的可是曾妖头?” 赵烈文面带悲伤的神色。 冷冷地看了李秀成一眼。 “明知故问,大帅已经为朝廷殉节。连带他所有的印信和来往信件,一把火都烧没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他不想被你们太平军羞辱,唯有以死报效朝廷。” 李秀成知道赵烈文是个大儒。 便十分客气地对其说道:“湘军已经荡然无存,还请赵先生移步后方,与翼王后见过后再说吧。” 李秀成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烈文迈着方步,慨然往后方走去。 第346章 强留赵烈文 随着赵烈文被带往石镇清行在的,还有大太监安德海。 赵烈文在中途遇到安德海,心中也吃了一惊。 他以为安德海已经淹死在长江。 现在看到他还活着,没有被太平军杀死,一时间不知道太平军的用意。 他被带到石镇清行辕后。 赵烈文不卑不亢的躬身行了一礼。 而在他旁边的安德海则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随即扭过头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跪了下去。 他大言不惭地说道:“小的安德海参见翼王,翼王神机妙算,太平军所向披靡,一战竟然击溃湘军十余万人。小的也为太平军贺喜。今观天下,即将改朝换代。翼王乃真龙天子,将带领臣民开万世基业。小的被翼王大军俘虏,实感荣幸。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以拜见翼王天颜。” 几句话,说的石镇清十分受用。 石镇清知道,这安德海在宫内最擅长见风使舵,而且长袖善舞,在慈禧面前又好搬弄是非。 因此在留与不留此人之间,他有些犹豫。 旁边的邱云机附耳说道:“陛下,安德海是慈禧身边的红人,此人留着或许还有大用。” 石镇清想了想。 他未做表态。 安德海偷偷打量石镇清,见石镇清面无表情。 他吓得双腿直打颤。 如今他的生死全系在石镇清的身上。 他赶快又说道:“翼王,小的还有用,小的可以回宫去稳住慈禧,不让其外逃。让其在储秀宫静等陛下携大军打入京师。此外,小的还有贪污来的钱,都可以捐给天朝。” 石镇清见安德海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一股脑说出来。 他大为感兴趣地问道:“你回宫里,我上哪找你?你再跑了呢?你回去再鼓动慈禧那妖妇委派李鸿章和左宗棠合力进兵,与我太平军死扛到底。我如何去找你算账?” 安德海吓得一头冷汗。 他赶快解释道:“翼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跟在我左右,日夜监视我就是了。” 石镇清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烈文。 赵烈文见安德海竟然敢出卖慈禧。 他差一点惊掉下巴。 刚才安德海将重新返京的机密暴露出来。 赵烈文知道石镇清必然不能放他走。 他咳嗽一声。 当即问道:“翼王勇略超群,一举歼灭我湘军十余万兵马,赵某佩服。不过翼王如何处置在下,还请明示?” 石镇清笑着说道:“我素来敬重先生,也深知先生是大才之人。先生一不爱财,二不爱官,颇有张良的雅量。可惜曾国藩并不是刘邦,他不敢学司马懿,窃取大清江山。你对他是不是很是失望?” 赵烈文暗暗心惊,他感觉石镇清似乎能看清其肺腑一般。 他狡辩道:“失望倒是没有。鄙人也是见曾国藩在乱世中异于常人。其人能忍、失败又不气馁,而又善于用人,故而辅佐左右。他并非刘玄德,我也并非诸葛亮,故而不敌翼王,也是情理之中的。” 石镇清见他对答如流。 他进一步问道:“曾国藩被湖广百姓封了一个恶名,叫曾剃头。他在湖广借着剿杀我们太平军的名义,滥杀无辜。对我们太平军的降卒和妇女、还有天京城城破时的那些无辜百姓,他也痛下杀手。你追随这样的人,不感到汗颜吗?你没有看过我给他写的战书?他不过是清廷的守门老犬而已。” 石镇清对曾国藩再次讥讽一顿。 赵烈文长叹了一口气。 他说道:“我曾劝过他们兄弟不要乱杀无辜。但是他没有窃取天下,坐龙椅的意思,因此他不在乎什么民心。这也是他人生的重大污点之一。” 赵烈文说完,他偷瞄了石镇清一眼。 见石镇清神色有些缓和。 于是说道:“我对朝廷翰林院中各个翰林们的笔迹都有研究,若我猜的不错,这战书用的是翰林们通用的馆阁体,翼王身边的笔杆子,恐怕是萧浚兰吧?” 站在石镇清旁边的萧浚兰着实吃了一惊。 萧浚兰对其拱手说道:“阁下果然长了一双慧眼,佩服。不错,此书正是由我写就初稿,经由陛下指点,才重新改写出来的。还有那幅漫画,也是出自陛下的想法。” 赵烈文猛然想起那幅漫画来。 想着曾国藩兄弟在画中扭曲的受刑表情。 他不免对石镇清刮目相看。 他夸赞道:“翼王作画,果然非同凡响。不过曾国藩一路走来,历经坎坷,他根本未将翼王的羞辱放在心上。” 萧浚兰继续问道:“那你们怎么未敢回复?” “未回复?曾国藩不是放信使回来,让其带话给翼王了吗?” 萧浚兰没好气地骂道:“放屁,我们的信使也被你们给杀了,根本没回来。” 赵烈文心里咯噔一声。 他结结巴巴说道:“没……没回来?那应该是被曾国荃派人给暗杀了。哎,此人真不讲信义。” 说完,赵烈文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邱云机知道石镇清求贤若渴。 于是劝道:“赵烈文,翼王招揽贤才,不拘一格。尽管你没少给曾剃头出谋划策,导致我太平军将士没少被湘军坑害。但是只要你肯降,将功补过。翼王还是会重用你的。不知道你可愿意归顺我太平军?” 赵烈文摇头道:“鄙人已经心灰意冷。无论曾国藩成功与失败,我都会归隐田园。翼王身边有邱军师和张遂谋辅佐,又何须加我一个?翼王若要杀我,就请动手吧。若是放我,今天的谈话,我绝不会向外透漏一个字。” 石镇清见赵烈文不肯投效。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脸上的杀机一闪而逝。 石镇清正要发作。 邱云机抢先一步说道:“连丁日昌也要降我太平军了,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呢?若陛下带兵一统天下,天国草创,百姓也需要有德之官管理。赵先生如果隐姓埋名,以寂寥之身,养老山林,岂不可惜?若能为百姓谋福,扬名于万世,这才叫不白活。” 短短几句话,说的赵烈文心思活泛。 但是他毕竟脾性清高。 他说道:“翼王若是强留我,也不是不可。不过我做个徐庶入曹营,一言不发。岂不让翼王看得我心烦?” 石镇清对其冷冷一瞥。 说道:“我知道你心性清高,不喜侍二主。既然如此,我便要强留你在军中。不过不是让你做徐庶,而是让你教授军帅以上的将官识文断字。不忙时,每晚准备一堂课。至于教什么,你悉随尊便。” 赵烈文像一只被瞬间剥夺自由的小鸟,被石镇清关进了笼子里。 他是有苦难言。 但是好在石镇清饶了他一命。 他苦笑了一下。 拱手说道:“那好吧,多谢翼王不杀之恩了。” 第347章 派人潜伏宫中 赵烈文给对手的大将讲授书本。 他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好在得到石镇清大赦。 他赶快借机躬身退出。 赵烈文刚走出门外。 李秀成就与他擦肩而过。 李秀成正兴冲冲而来。 他迈入进入营帐。 对着石镇清拱手说道:“翼王,我的亲兵在赵烈文身上搜出了一封曾国藩的绝笔奏疏。” “快拿给我看!” 李秀成将拢在袖中的奏疏抽出来,恭敬地呈了上去。 萧浚兰赶快接过,递给了石镇清。 石镇清将奏疏打开。 看着里面的蝇头小楷。 上面的字迹还尚未干涸。 看其笔迹,正是曾国藩的真迹。 石镇清将奏疏又递给邱云机和萧浚兰二人看过。 看过奏疏,邱云机又看了看脚下跪伏的大太监安德海。 他忽然有了主意。 他上前一步,对着石镇清附耳嘀咕道:“这封信交给安德海带回宫里最好。不过这信要稍加修改。就说咱们最怕李鸿章,趁机让安德海鼓动慈禧,让其调李鸿章的淮军到湖广或者安庆与我军决战。再将其一举歼灭。” 石镇清也想到了此步骤。 他接话道:“还是老办法,先诱其出动,再围城打援,而后将其一网打尽。” 二人对视一眼。 都哈哈笑了起来。 二人的放肆大笑,听得安德海心里发毛。 石镇清打定主意后。 对着安德海说道:“安德海,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翼王吩咐就是,小的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那好,这里有曾国藩的绝命奏疏一封,你一起带进宫里,给慈禧那妖妇看。至于上面的日期,我们会改成提前两天,保证没有破绽。只要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将李鸿章给我引到安徽治所安庆,我一定会饶你一死。” 安德海一听自己要带着曾国藩的绝命奏疏回去。 吓得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萧浚兰在下首方桌前坐了下去。 他照着曾国藩原来的奏疏,又按着曾国藩的笔迹仿造了里面的大部分内容,又改过了日期。 萧浚兰写过之后,将奏疏拿给石镇清看过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 他写才将密奏抛给安德海。 安德海一目十行,飞快的阅览一遍。 他看的心中直打鼓。 这个引蛇出洞的难度非常大。 不过他为了苟且一时,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石镇清看着安德海重重的点了点头。 于是扭头看向邱云机,关于派谁去看住安德海。 邱云机忽然想到了一人。 于是他说道:“陛下,您难道忘了刚刚提拔的军帅韦镇庭了吗?此人周旋于敌将韦俊和湘军密探之间,将彭玉麟和韦俊一起引诱过来攻打武昌。最后被歼灭于长江之上,此人可是居功至伟。” 石镇清马上想起此人来。 他赶快让亲兵将韦镇庭找来。 不大一会,就见韦镇庭掀开门帘,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不清楚石镇清为何召见他。 进入帐内,他跪下给石镇清问候一声。 便开口问道:“翼王,召卑职前来,究竟有何事?” 说完,他瞅了瞅旁边撅着腚的大太监安德海。 安德海也直勾勾盯着他看。 安德海冲其笑了笑。 看着白白胖胖的安德海竟然一丝胡子都没有。 韦镇庭猜中了他的身份。 他对这些宫里的太监都深恶痛绝。 尤其是安德海猥琐的看着自己。 让他心里发毛。 石镇清看着眼前这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他对韦镇庭的良好印象,来自这次韦镇庭成功引诱韦俊和彭玉麟上钩。 石镇清对其说道:“朕打算让你进宫去干一件大事。让你潜伏宫中,上演一场鹿鼎记。” “什……么,翼王要卑职上刀山,下火海都行。让卑职入宫做太监,卑职还没成家呢。再说了,鹿鼎记是什么意思,卑职不明白?还请翼王明示。” 一旁的邱云机也是一头雾水。 石镇清解释道:“康熙年间,天地会总舵主派遣韦小宝潜入宫中,获取情报,为反清复明做内应。后来阴差阳错,此人竟被康熙重用,被封为鹿鼎公。” 邱云机毕竟做过天地会青木堂堂主,他对这段历史耳熟能详。 他乍然一听。 哈哈一笑:“陛下怎么会知道天地会的情况?这人不叫韦小宝,叫韦小四儿,那是后人杜撰的。韦小四儿集馋懒奸猾色于一身,又好赌成性。他在赌场借了赌债,输了钱,要被人拉去剁手,后来因为总舵主陈永华带头捉拿叛徒,将赌场掀翻,这才偶然性救了他。后来这小子为了躲赌债,不得不加入天地会,入了宫。” 石镇清对这段历史并不清楚,他听得也是瞠目结舌。 安德海也像是听故事一般,听得目瞪口呆。 安德海嘿嘿奸笑道:“韦将军年纪大概有二十五六吧?年纪尚好,又面容俊朗,身材魁梧。跟随咋家入宫,不需要净身。韦将军还可以从旁边保护咋家的安全。” 韦镇庭一听自己要剃发留辫,不由得十分厌恶。 “翼王,为何选中了我?” “因为你在钓韦俊上钩的行动中,表现出色,是个做潜伏的高手。” 邱云机面色一冷,对其劝道:“你此次潜伏入宫,那是陛下有意重用,还不快磕头谢恩?等陛下携大军打入京师,你因公受赏,陛下还会提拔你的。” 一听到自己还能被提拔成制将军。 韦镇庭心情激动。 “好吧,卑职多谢翼王。”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对韦镇庭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亲自挑选二十名精干之人,随你一起入京师。到了京师,要和安德海虚心学习宫里的规矩,不要露出马脚。有重大消息,要及时反馈给邱军师。” 韦镇庭面带苦涩。 只得点头答应。 石镇清将此事定好以后, 又对安德海说道:“安德海,你在宫里这些年,没少贪吧?” 安德海结结巴巴说道:“也……也不多,比起那些巡抚和总督,还要差一些,才有四五十万两。” “这么少?到时候朕入京后,会将大贪官全都砍头。” “啊,小的有七八十万两现银。还有字画,古董,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多万两。” “嗯,这还差不多,你先再享受一段时间。等孤入宫后,你要全部上交圣库,不过朕会给你留下五百两养老钱。足够你后半生生活了。” 安德海苦瓜脸似的,只得轻轻点头。 第348章 成全赵烈文的忠心 安德海和韦镇庭躬身退出后。 石镇清下令太平军开始打扫战场。 在一马平川的田家镇周围,一眼望去,遍地尸骸,硝烟渐熄。 在几杆残破的湘字战旗下,仅仅捉住了的两千多湘军俘虏,投降者并不多。 石镇清在大批将领的簇拥下,在黄昏后,骑马来到田家镇。 田家镇最大的地主大宅,已经成为曾国藩的埋骨地。 赵烈文在大宅的灰烬中,不断翻找曾国藩的遗骨,他找到了两根几乎烧断的腿骨。 将其装到一个瓷罐中。 又从怀中取出半本《曾国藩家书》,他刚要一起装进罐子里,却被一队路过的太平军将其再次抓了起来。 几人将其押到黄再忠面前。 黄再忠一手夺过他手里的《曾国藩家书》。 看着上面曾国藩三个字。 他恨恨地骂了一句,接着大手一扬。 就要给他一巴掌。 谁知手还未落下,就被一旁的唐日荣给拦了下来。 唐日荣说道:“此人我认得,是曾国藩的智囊赵烈文。我听说翼王刚刚召见过他,并宣布不可对他无礼。” 黄再忠将手臂放下。 他将手里的书甩了甩。 说道:“欺负我不认识字?曾国藩这三个字,老子足足练习写了三天。没想到这老小子竟然自焚了,真他妈的。我看这是这个赵烈文鬼鬼祟祟的,很可能在偷偷藏匿机密,哼。” 唐日荣将这半册书接了过来。 他看了看封面和里面的内容。 笑着说道:“这是《曾国藩家书》,看来曾国藩闲暇时,想留下些东西给世人和家里而已。” 黄再忠瞪大了眼睛,这才恍然明白。 接着他又一把夺过赵烈文手里的曾国藩骨灰。 作势就要将其摔烂。 赵烈文气的直跳脚。 他遇到黄再忠,恰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唐日荣又将其一把拦住。 黄再忠来了暴脾气。 他说道:“为何又拦我?这曾妖头杀我们太平军无数,我要将其挫骨扬灰。” 唐日荣摇头道:“此事赵先生毕竟忠心一片。不如告诉翼王,请翼王定夺吧。” 黄再忠瞪着虎眼,左手抱着曾国藩的骨灰,右手拉着唐日荣,大步流星去找石镇清理论。 此刻,军师邱云机早就吩咐小将边澜河将另一座不大的富户小院打扫出来,供石镇清办公和休息。 石镇清刚刚来到,屁股还没坐热。 就看到黄再忠三人来到。 黄再忠指着赵烈文,大声嚷嚷道:“翼王,你看看,这个赵烈文鬼鬼祟祟,在到处翻找曾国藩的遗骨。还将他的骨灰装好,要给他下葬。恰好我遇到了,将其抓住。翼王,曾妖头这个龟儿子,杀我们太平军数都数不清,还想下葬?做梦!我这就要去给他扬了。” 石镇清虽然对曾国藩恨之入骨,但是毕竟是老对手。 因此他秉承尊重对手的心理。 另外,他也想趁机将赵烈文收到自己身边,让其诚心为己所用。 不过石镇清却故意说道:“嗯,曾国藩跟我们太平军有血海深仇,理应挫骨扬灰。” 石镇清说完,头也不抬,端起茶杯,竟品起刚刚沏好的一杯英山云雾茶。 赵烈文急得满头大汗。 他活着的原因之一,就是给曾国藩操持后事。 况且曾国藩的身后事,办的已经是简单不能再简单了。 他双眼含泪。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翼王,我身为曾国藩的幕僚,为他准备后事,也是为人之根本。三国时期,孔融被曹操所杀,令其不得下葬,他的好友脂习冒死去收尸,却被曹操赞赏其讲义气。脂习没有被杀,反而受到赏赐。我毕竟与曾国藩相识一场,亦师亦友。望翼王格外开恩,让我葬下曾国藩吧?” 赵烈文一个头磕了下去。 磕的额头都破了,一道鲜血顺着额头滴落在鼻翼。 石镇清最善于拿捏人性。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赵烈文,你把你比作脂习,将朕说成是曹操,朕如果杀了你,岂不让天下人耻笑?你做的没有错,又一片忠心,倒是让朕也十分感动。如果你忘恩负义,我倒是要小看你了。” 邱云机趁机说道:“翼王,依微臣看,还是要成全赵先生的一片赤诚之心,让其秘密安葬了曾国藩吧?” 赵烈文在下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唐日荣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翼王,毕竟曾妖头已经自焚而死。一具无用的尸骨,大可弃之不。翼王并非夏桀商纣,我们太平军也不是曾国荃这等败类。翼王若担心大军难解仇恨,大可让其秘密处理此事,默许就是了。” 石镇清微微颔首。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成全赵先生。再忠,将骨灰和曾国藩家书还给赵先生,让其择地安葬吧。” 黄再忠尽管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照做了。 石镇清这才微微笑道:“日后赵先生还要给你们讲授《三字经》,你们几人也算是提前认识了。” 黄再忠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赵……赵先生要教授我们认字?啊,那对不住了。” 赵烈文破涕为笑。 石镇清摆摆手。 说道:“赵先生请起,不必客气。我军中将领性格迥异,什么样的都有,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去吧,让再忠带着二十人,随你将曾国藩秘密安葬了吧。” 在赵烈文看来,他今日也是以此事选择可奉之主。 石镇清的做法,让其刮目相看,心悦诚服。 他起身后。 又躬身说道:“谢翼王洪恩,翼王胸襟广阔,让我完成心愿,令烈文心中万分感激。烈文余生,愿为翼王帐下效力。” 石镇清见赵烈文主动归顺。 他十分高兴。 谈到夺取东南领土,又是他接下来要做的大事。 他问道:“赵先生投效天朝,朕受宠若惊。赵先生在曾国藩手下做幕僚最久,也最了解湘军和官场之事。接下来如何对付淮军和楚军,还请赵先生指教。” 赵烈文沉吟片刻。 开口说道:“烈文以为湘军倒下后,天下已经没有翼王的敌手了。” “翼王这把火已经将火势烧到了东南半壁,又有水师雄据长江,太平军广撒天下各地。我原本在下以为翼王必将折戟四川。没想到翼王竟然如同猛虎出匣,在四川卧薪尝胆,不但曾国藩,就连我也低估了翼王。” “说到如何攻打淮军和楚军,李鸿章倒不足为惧。不过左宗棠却不大同,此人文韬武略样样在行。他用兵灵活多变,比之曾国藩的呆板,可是截然相反。不知翼王打算下一步进攻哪里?” 石镇清想了想。 说道:“自然是四处开花,先将李鸿章的淮军消灭,再徐图左宗棠的楚军。” “左宗棠自比今亮,他心高气傲,性如辣椒,一点既着,他不会坐以待毙的。翼王想要各个击破,怕是有难度。” 第349章 相见恨晚 赵烈文继续说道:“左宗棠在湖南之时,曾在张亮基和骆秉章手下做过师爷,这二人虽为巡抚,却实为甩手掌柜。将一省之大小事务,全都交于左季高。左宗棠在湖南可谓是一手遮天,他在湖南名为幕僚,实为巡抚。” “其处理事情,重不徇私,湖南大小官吏无不卑服。鄙人以为,左宗棠所带虽为楚军,却脱胎于湘军,他与曾国藩实际上是一脉相承。以我估计,左宗棠很可能会驰援湖南,进而以一省之力,全力牵扯住翼王的后方。” 石镇清对其见识大为敬佩。 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他在浙江任巡抚毕竟时间较短,扎根不深,但是他在湖南,就大不一样了,湘地那些乡绅和官宦,都在盼着他回去呢。既然如此,我就派兵拦住他回湘之路。尽快派兵夺取湖南。” 赵烈文上前一步,又大胆的问道:“不知翼王对丁日昌如何对待?若翼王想要赶走洋人,必然要师夷之长技,丁日昌毕竟在上海任职过,其与洋人有过接触,翼王若能将其招揽,可以委以重任。” “我泱泱华夏被大清禁海所误,与西方在武器方面差距太大。翼王若想超越洋人,必要派遣留学生赴西洋国全面学习。” 石镇清实话实话道:“朕与丁日昌聊过,没有追的那么急,让他回去想一想。他若能为天国效力,我自然不吝封赏。但其言语间示弱于洋人,为我所不喜。我国虽然与西洋各国有差距,但是只要奋进,这种差距足可以在短期内弥补。” 赵烈文说道:“翼王说的是,慈禧治国,走的是咸丰路线。其毕竟是女流之辈,又兼具目光短浅,又生怕汉臣掏空她们大清的基业。若是翼王能够推翻满清,一统天下。则洋务运动一起,进而迈进资本主义,则国家富强指日可待。” 石镇清微微一笑。 “看来你对洋务运动和国家资本主义,倒是很看重,这一点倒跟洪仁玕相似。朕也是这个意思,朕最近也读了不少西洋国的教科书,正在成都开展新式教育,等统一全国后,也要全国统改。要大刀阔斧,改革科举取士的科目。” 赵烈文与石镇清越说越投机。 他似乎找到知己一般。 不禁多说了几句。 “翼王,鄙人在江浙之时,一直留心洋人的动向。曾国藩虽然不喜与洋人打交道,也很少有来往,但是我敏锐地观察到,洋人对太平军并不友好。” 石镇清说道:“朕都知道,当初洋人派使臣觐见过洪天王,他们以为洪天王是上帝的子民,结果闹的不欢而散。这些洋鬼子,在我华夏作威作福,逼迫清廷签订各种不平等的条约,让我华夏威严扫地。要是他们敢联合插手朕统一全国,朕就让他们看看,朕这支从长江走出去的水师的威力。” 赵烈文看到石镇清脾气火爆,猜测太平军与洋人恐怕会有摩擦。 但是话已经点到,石镇清自然也会做防备。 石镇清接着说道:“赵先生可还记得南京何时被辟为列强通商口岸的吗?” 赵烈文没想到石镇清如此关心时局。 他略微沉吟。 便说道:“在58年的《天津条约》中。” 石镇清点头道:“南京虽然被辟为通商口岸,但是一直被我天国所占据,这也变相保护了南京。可惜,曾国藩夺占回去,却为洋人做了嫁妆衣。你说他该不该死?” 一句话,说的赵烈文哑口无言。 “这……翼王说的是,这也是让我对他不耻的地方。而且还纵容其弟将金陵给屠了城。” 邱云机接话道:“湘军的做派犹如当年八旗军入关一样,扬州三日,嘉定三屠,简直是一丘之貉,令人发指。” 石镇清叹口气说道:“烈文,你毕竟是幕僚,左右不了他。都说名臣择主而事,曾国藩并非什么可以辅佐的将帅。其品行不端,忠诚对上,却对百姓举起屠刀。以此为例,日后我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大可以当面指责,朕不会怪罪你的。” 赵烈文得此殊荣,自然十分受用。 石镇清又想到了被活捉的湘军水师提督彭玉麟。 他向赵烈文说道:“彭玉麟自从水战失利后,就被我派人送往武昌城中。先生若有时间,不妨回武昌后,与其叙叙旧。” 赵烈文听出石镇清的话外之音,是想让其对其劝降。 赵烈文沉吟片刻。 便说道:“彭玉麟身受曾帅器重,他为人清心寡欲,翼王若想用高官厚禄让其臣服,恐怕难以动起心。他是一位有风骨之人,未必肯降。或许他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了。” 石镇清淡然一笑:“当年明朝总督洪承畴出关与清妖决战,被皇太极手下八旗兵生擒。他当时不也抱着必死之心以报崇祯帝的皇恩吗?只是后来不也做了贰臣?朕敬佩他的风骨,也爱惜他的才华。不然早就一杀了之了。” “对他我也不会用强。若任用他,便重用。若其不肯另外择枝,效忠天朝 ,朕也绝不勉强。等消灭淮军、楚军,朕就放他回乡。” 见石镇清如此胸襟。 赵烈文躬身说道:“翼王对敌将竟然如此抬爱,鄙人佩服。等我与彭玉麟见面后,畅聊完再看吧。” 二人聊了一阵。 赵烈文这才捧着曾国藩的遗骨和半册家属在黄再忠的保护下。 走了出来。 赵烈文秘密出了军营,也没有找什么风水宝地。 他在田家镇西北面,找了一个紧邻长江的小山丘。 黄再忠招了招手。 派几名太平军挖了一个大坑。 赵烈文在坑前跪了下去。 他颤抖着双手,将曾国藩的半册家书放进了瓷罐里。 没有招魂幡,没有人撒纸钱,也没有送葬队。 他哽咽着口述了一封祭文。 便草草埋葬了曾国藩。 面对滚滚长江,他知道,属于曾国藩的时代过去了。 入夜后,石镇清在行辕听取了邱云机对战果的奏报。 “陛下,此战一共俘获大炮五百门,枪支两千多支,战船一千多艘,俘虏湘军一万多人。从俘虏身上搜出一百多万两银子。我估计都是从天京城内抢来的。战果颇为丰厚。” 石镇清喜笑颜开。 他说道:“军师,此战有功者,应该给予封赏,你草拟一份名单给我。” 邱云机点了点头。 “陛下,微臣以为封赏也要根据将帅们追随陛下的先后和忠诚度……” 石镇清见其欲言又止。 于是问道:“军师,有话直说。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对李秀成如何封赏吧?” 第350章 夜谈封爵 邱云机回道:“是的,陛下,还有对洪仁玕的任命。” 石镇清想了想。 说道:“自古封王都裂土,清朝倒是避免了此事。孤以为封王就算了,倒是可以封侯爵和伯爵。这侯爵也只享受福利,并不封地,也不世袭。你看如何?” 邱云机点头道:“陛下所虑深远,微臣自然没的说。但是封侯,一般都是某地+候位,不如就地取材,就在湖北选地吧。”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说道:“也好,目前孤打算封李秀成为权将军,就以汉阳为名,封汉侯。李福猷已为权将军,以武昌为名,封武候。韦普成升权将军,以襄阳为名,封襄候,其他人都各升一级,军师以为如何?” 邱云机抚须点了点头。 “陛下选名选的很好,臣自然举双手赞同。” “那好,就这么定了。” 石镇清又将封赏之事敲定以后。 邱云机又说道:“陛下,臣打算趁着夜色,就送安德海和韦镇庭北上京师。正好走的静悄悄,一切旁人别无所知。” 石镇清在屋内踱了两步。 说道:“事不宜迟,越早越好。以免慈禧那妖妇和奕欣怀疑。” 邱云机点头答应了一声,便告辞退出。 他急冲冲奔着一处破旧的民房走去。 这座刚刚修葺过的民房内,韦镇庭正披散着头发。 他拿着一只铜镜左瞧瞧,右看看,却始终不肯让剃头的老师傅下手。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剃头匠李老头,看着韦镇庭来回走的眼睛都花了。 他擦了擦汗,不得不开口说道:“军师吩咐老朽,要尽快给韦将军剃发,韦将军,你就不要再迟疑了。我前几天割掉自己的辫子,也是不适应。这不,几天的功夫。你说,老朽前脑门就长出头发,我倒觉得顺眼多了。” “你是归顺天朝,我……”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住嘴。 “我是剃头留辫子,跟你们能比吗?你们就说风凉话。” 李老头嘿嘿一笑。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去清廷统治区去干嘛,但是这不耽误找姑娘。你这么年轻有为,不仅帅气,还智勇双全。现在武昌城正在改编的堂剧都在传颂你。老朽听说要给韦将军剃头,半宿没睡着觉。都说你智钓湘军将领,将韦俊和彭玉麟耍的团团转。” 韦镇庭摆了摆手说道:“那不是我,那是忠王干的。我就是从中搭桥,与湘军奸细演了一出戏罢了。” “总之,将湘军水师彻底消灭,你就是天国大功臣。我听说翼王在四川搞的均田制度真的是得民心啊。老朽我原先也是乡下人,土地被地主给夺去后,就再也没回过家。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落叶归根,不知道我能不能再获得一份土地。” 看着李老头眼中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 韦镇庭反劝道:“李大爷,只要你登记上名字,问题就不大。” 说完,韦镇庭长叹了口气,慢慢坐到了镜前。 老李头刚要给他剃头。 邱云机突然掀门而入。 看到邱云机来到。 李老头点头哈腰,赶快问声好。 “军师,老朽我刚刚将韦将军给劝同意了。” 说完,他咔嚓几下,就将韦镇庭的脑门剃的溜光。 然后在脑后给他编了一条长长的辫子。 邱云机露出一丝微笑。 从兜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了李老头。 然后对其说道:“辛苦你了,你下下去吧。” 李老头千恩万谢退出后。 邱云机嘿嘿一笑。 他说道:“我说镇庭,你是真不知好歹啊。皇宫里,那慈禧妖妇身边的美人格格无数。你现在不还是光棍一条吗?你要是看上哪个,回头我禀报陛下,任你挑。” 韦镇庭虽然已经年届二十五,但是还是个毛头小伙。 一说起男女之爱,羞的是满脸通红。 好半天。 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说军师,你就调侃我。我是进宫去办大事的,又不是去谈情说爱的,那会误了大事。” “不会,你小子这方面差远了,当年我的上上上上……任,就是韦小四儿,那进宫之后,没少祸害宫里的美人儿。你不也进过妓院吗?还这么纯真?” “啊,那不一样,我那是逢场作戏。” “都一样,生米做成熟饭,假戏也就真做了。到时候咱们太平军入了京,你亮出你的身份,这些女人还不是庆幸跟了你。” 二人一边说。 邱云机一边拉着他往外走。 出了大营后。 在北上的官道上。 一行二十多名亲兵和安德海已经在马上等候了。 邱云机毫无架子的搂着韦镇庭。 他带着一抹笑意。 附耳说道:“宫里美女多,到时候给我也寻一个。大屁股那种。要身材火辣,风骚撩人的。我也是老光棍,还未娶妻。” 邱云机的几句话,让韦镇庭差一点喷鼻血。 韦镇庭笑呵呵上了马。 一行人对着邱云机拱了拱手。 便跃马扬鞭,在一片尘土中飞奔而去。 邱云机将人送走后。 他颠颠又来到石镇清的行辕。 他自然知道伴君如伴虎。 于是马上收起笑脸。 他掀门而入。 见石镇清仍旧在修改洪仁玕撰写的《资政新篇》。 他走上前去,见《资政新篇》的纸张上,密密麻麻,都是被朱笔修改的蝇头小字。 听到脚步声。 石镇清头也不抬的问道:“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陛下。我给他好好培训了一课,告诉他在宫里寂寞的慌,可以多找几个姑娘。” 石镇清抬起头来。 他笑着说道:“宫里女子众多,耳濡目染,他自然也就学会了,别沾染上脏病就好了。” 二人闲聊了几句。 又扯到了下一步行动上。 邱云机问道:“陛下,这下一步咱们怎么行动,是不是需要召开会议研讨一下?” 石镇清看了他一眼。 说道:“明晚在武昌设下庆功宴,正好将晋升的事情说下去,督促将士们用命。至于如何行动,军师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说,但是我们招降了不少湘军将士,正好可以趁热打铁,借此攥开安徽治所安庆城门,也就不用多动刀枪了。” 石镇清也正想着这么做。 他补充道:“我看那个宋国永就可以。他是湘军总兵,威望足够。另外,还可以让赵烈文模仿曾国藩的笔迹,再伪造一方大印和一封曾国藩书信,则叫开城门就容易多了。” 邱云机嘿嘿一笑:“陛下思虑堪称完美。这样一来,安庆守军就不敢不开门了。夺取安庆,下一步可以直指两江了。” “这是自然,关于如何调动左宗棠,朕还有一个想法。” 第351章 成都来的醋意 “陛下请说?” 石镇清说道:“左宗棠即使用兵,他也不能随心所欲。他必然要听命于朝廷那位妖妇。这是他的软肋。孤以为可以派谭绍光北上河北,威胁直隶和京城,这样慈禧必然慌乱。 “也许她担惊受怕,就会召集左宗棠勤王,如果左宗棠抗旨不尊,慈禧必然降罪于他。如果勤王北上,这湖南和两江他可就保不住了。” 邱云机抚弄一把胡须,淡然一笑:“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策定然让左宗棠左右难以决断。只要将李鸿章和左宗棠任何一支人马消灭,则另一支孤军也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正是如此,让大军休息三日。三日后,遣水军联合宋国永偷袭安庆。安庆也是个好地方,那里还有一座曾国藩建造的安庆内军械所。” “朕听说里面人才不少,还有徐寿和华蘅芳两位大儒士。 石镇清顿了顿,接着说道:“西学中用,师夷长技,这两位可是开创先河。一位是科学家、工程师,一位是数学家,机械工程师。得了安庆内军械所,下一步就可以大规模建造蒸汽机战船了。到时候咱们的长江水师就可以横扫各大洋。 邱云机问道:“如今西洋人占据大洋统治权,陛下打算建造几支舰队?“ “北洋、东洋、南洋,需要三支水师才可以震慑西洋人。” 就在二人畅聊之时。 门外亲兵忽然来报。 说谭绍光从北面七里坪归来,想要觐见。 石镇清大手一挥。让其进来。 谭绍光迈着大步,风风火火而来。 他刚一进入,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就扩散开来。 石镇清一眼望去,见谭绍光身穿黄色劲装,剑眉倒竖。 他右手提着一颗被白布包裹的硕大人头,下面还时不时滴下一滴血来。 石镇清捏着鼻子问道:“谭绍光,你将谁给砍了?” “启禀翼王,这人是代陕甘总督杨载福。他在黄州七里坪被我给砍了脑袋,特来献给翼王。” 石镇清轻轻一笑。 “献给我做什么?我又不能搂着他睡觉。你来领功请赏,不必拐弯抹角。你这次击溃杨载福,朕自然要赏你,朕打算晋升你为武将军。” 谭绍光受宠若惊,他赶快躬身辟拜谢道:“多谢翼王,翼王若有驱驰,绍光自当竭力办好。” 石镇清听着他的表态,知道他打仗智勇双全,是一头猛虎。 于是说道:“事情倒是有一件,你来的正好,朕确实是有件要事要你去办。此人非你不可!” “翼王请说?” “朕打算让你带兵北上直隶附近,趁机威胁京师。目的就是让左宗棠不得不回师,去京师勤王。” 谭绍光一点即透。 他赶快答应了下来。 谭绍光说道:“那卑职打算与捻军首领张宗禹绕路从山东北上直隶,威胁京师,逼迫左宗棠这只猛虎离开浙江和胡南。翼王,那末将该何时动身?” 石镇清想了想。 说道:“三日后动身,不急。明晚,朕在武昌设宴,款待你们。” 谭绍光赶快躬身行了礼。 看着谭绍光退出后。 夜已经深了。 石镇清这几日操心战事,也睡得很少,如今将湘军这支大敌消灭。 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放亮,石镇清留下一支人马驻守半壁山和田家镇。 他带着三十余万大军乘船北归武昌城。 城内百姓听说太平军打了胜仗,将湘军彻底击溃,都张灯结彩,家家户户出门相迎。 看着百姓们自发组织敲锣打鼓,隆重迎接自己的回归,石镇清心潮澎湃。 白齐文身在两边的观众队伍最前沿,更是拿着相机给石镇清拍了照。 石镇清回到总督衙门,顾晚晴身着一袭粉色纱裙,脸上洋溢着笑意,将石镇清迎进府门。 石镇清刚刚坐到大椅上。 顾晚晴就给他捏起背来。 石镇清闭着眼睛享受着,顿感十分舒服。 顾晚晴问道:“陛下累坏了吧?臣妾在衙门等的都急坏了。听说陛下在半壁山和田家镇和湘军打了两仗,将湘军十余万人马全部消灭。陛下功盖秦皇汉武,太平天国也必将屹立于东方。臣妾恭喜陛下了。” 石镇清听得也十分受用。 他笑着将顾晚晴揽在怀里。 在她的鹅蛋脸上轻轻摸了一把。 “是啊,此战殊为不易,不过终究胜利了,爱妃你也不用为朕担惊受怕了。” 石镇清正和顾晚晴亲昵。 不料门外竟然传来一员女将的呵斥声。 “你们都给我让开。我是翼王的义妹杨彩云,我要见翼王,谁敢拦我?” 门口的边澜河自然知道这位未来嫂子杨彩云的脾气。 他陪着笑说道:“彩云姐,翼王刚刚打完仗回来。你要是去找我大哥,我带你去就是。只是……只是翼王军务繁忙。此刻正处理军务呢。” “你放屁,我听说翼王纳了新妃,是不是真的?” 边澜河一时语塞。 他撇了撇嘴,小声说道:“彩云姐,这不是你我可以干涉的。” 杨彩云丝毫不以为意。 她瞪了边澜河一眼。 怒气冲冲地扒拉他一下。 “你让开,等见到翼王再说,我是奉蓝王娘和韩王娘之命来的。你敢拦我?” 说完她高高地扬起了鞭子。 边澜河低着头,依然不肯让路。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 门内忽然传来石镇清威严的声音。 “让彩云进来见我。” 边澜河只得让开道来。 杨彩云与四名女兵迈步进入。 他一眼就看到石镇清满脸的口红印。 石镇清将脸上的口红擦了擦。 他看了一眼英姿飒爽的杨彩云。 笑着说道:“彩云,你从成都大老远来的,有何事找朕?” 杨彩云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站在石镇清旁边的顾晚晴。 她埋怨道:“王兄,蓝王娘和韩王娘在成都等候您呢,您怎么能……?” 石镇清好心情被打断,他板着脸说道:“我知道他们在成都养胎,不过朕纳妃,还需要别人同意吗?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杨彩云噘着嘴说道:“彩云不敢,只是……只是王兄不应该另寻新欢。我是奉两位王娘之命前来助战的,我带了两千女兵前来。结果刚到,就听到王兄将湘军击败了。” “哼,我看你是来监视我的。打仗还靠你们娘子军,我看这仗取胜也难。” 杨彩云跺了跺脚。 又说道:“王兄,我哪敢监视您。只是,我担心您重蹈洪天王的覆辙。” 他笑着看了看旁边的顾晚晴。 说道:“哪个狐狸精能将朕迷倒,那也是她的本事。朕的后宫之事,你就不要干涉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晚上朕设下了晚宴,你也参加吧。” 杨彩云还想要再劝石镇清。 不料邱云机正好走了进来。 第352章 说客吃了闭门羹 邱云机笑呵呵朝着杨彩云说道:“彩云,你的相好你还没见吧?蓝王娘和韩王娘的意思你没明白,他们是想让你来看看边澜涛,以解你相思之苦。” 杨彩云回身一看,见是邱云机来到。 她赶快欠身施了一礼,杨彩云莞尔一笑。 拉着邱云机的胳膊说道:“邱军师,你乱说什么?” “死丫头,还嘴硬。我还不了解,蓝王娘给我来信说你天天蹲坐在廊下发呆,怕你生出病来。所以才将你调来的。” 杨彩云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邱云机趁机说道:“快去约会吧,翼王的事情不是你能干涉的。” 杨彩云点了点头。 他给石镇清二人施了一礼,便急冲冲下去了。 邱云机这才拱手说道:“翼王,这丫头给你添堵了。” “无妨,朕也没放在心上。军师,晚宴的事情布置的怎么样了?” “军帅以上的将领都通知了。” 石镇清补充道:“让赵烈文和降将宋国永也参加吧。” 邱云机抚弄着胡须说道:“不劳陛下费心,我已经通知他们了。赵烈文刚刚去见彭玉麟了。听说彭玉麟已经绝食两日了。” 石镇清乍然一听,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彭玉麟的家人找到了吗?” 邱云机说道:“彭玉麟的感情可是十分风趣,这可是一位痴情的郎君。其情路坎坷,可堪称为传奇。” 石镇清大感兴趣的问道:“快说说看。” 邱云机娓娓道来:“彭玉麟早年被母亲包办婚姻,被迫与邹氏结婚。但是他并不喜欢邹氏,洞房花烛夜那天,他竟然逃出家参加了湘军。后来他一纸休书将此女休了,导致至今仍旧单身。” 石镇清和顾晚晴都瞪大了眼睛听着。 顾晚晴在一旁插话道:“休了也好,也免得辜负人家。只是他是单身,为何还有浪漫的爱情?” 邱云机接着说道:“他有一位老相好,叫方梅仙,也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女子。他们互相爱慕,本已情定终身,却被彼此父母生生拆散。” 石镇清一听,十分诧异这彭玉麟竟然至今还钟情他的白月光。 这在清末,还是一位提督身上,这简直就是奇葩。 石镇清迫不及待的问道:“后来呢?” “后来方梅仙虽然下嫁他人,却因为相思成疾,身子变得瘦弱不堪,也被他丈夫休了。” 顾晚晴瞪着萌萌的大眼睛问道:“那为何二人还未在一起?” 邱云机叹口气说道:“方梅仙知道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不愿让彭玉麟知晓此事。因此彭玉麟一直未知。” 石镇清赶快说都:“那赶快将方梅仙请来啊?彭玉麟万一绝死而死,岂不太可惜了。” 邱云机笑着说道:“臣前几日就派人去衡阳去请了。我让人谎称说湘军大败,彭玉麟要绝食自尽,想要见她最后一面。听说方梅仙明天就到。听说她娘家的家势已败,现在穷困潦倒,有疾病缠身,等她来到后,就让在武昌的小神仙给她调养调养吧。” 石镇清点了点头,他赞叹道:军师做事情面面俱到,朕可以高枕无忧了。” 就在二人谈到彭玉麟之时。 在武昌城一座富家小院中,彭玉麟正被石镇清关押在此。 若说是关押,倒不是如说是怕他自尽,而特意安排了一个独特的地方。 这座庭院的后花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院前院后都布满了太平军的哨岗。 彭玉麟此刻正坐在石桌前,看着亭中一株梅花盆景已经开败,心中的苦闷却无法排解。 他桌前正摆着一沓宣纸。 纸上一朵梅花傲然盛开在雪花中。 但是他对此画并不满意,已经撕毁了数张宣纸了。 他将这张画了一半的梅花揉碎后,随手扔在了桌上。 他颓然坐在身后的一把梨木大椅上。 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湘军这次惨败,他总结了几点原因。 一是骄傲轻敌,二是情报不够,不能做到知己知彼,三是中了石镇清的反间计。 他十分懊悔自己的鲁莽。 这两日,他度日如年,已经决定绝死而死。 今日,他连水也一口都不喝了。 平时酷爱干净的他,对着荷塘中自己的倒影,就算蓬头垢面,他也无心打理了。 但是他依然挂念曾国藩的动向。 尽管他心中焦急万分,几次想要询问守卫,却都忍住了。 此刻,他已经抱着必死之心。 因此湘军的存亡,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 一人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伴随着此人而来的,是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彭玉麟听到脚步声。 他猛然睁开双眼。 当他睁开眼睛,忽然看到赵烈文出现在他面前之时。 他马上来了精神。 他作势要站起身来。 却因为低血糖,而一阵头脑发晕。 赵烈文将他扶住。 彭玉麟见赵烈文依旧留着辫子。 却来去自如。 他疑惑地问道:“烈文,你……你怎么也被捉进来了?” 赵烈文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我与你一样,已经是太平军的阶下囚了。” 彭玉麟惊怒道:“你为何改了称呼,那是长毛。” 赵烈文苦笑道:“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雪帅难道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彭玉麟听说了话中之意。 他扶着椅子,猛然站起身来。 大吃一惊地问道:“湘军怎么样了,曾大帅呢?” 赵烈文一行清泪滚落下来。 他哽咽着说道:“湘军在半壁山和田家镇,两仗两败,已经全军覆没了。大帅……大帅他已经为朝廷殉节了。” “啪” 彭玉麟听完,颓然坐回了椅子。 他面如死灰。 赵烈文劝道:“雪帅,要改朝换代了。你还不明白吗?太平军所向披靡,翼王石达开乃是新一代天骄。这是历史大事,谁也无法阻挡了。” “你胡说,石达开虽然名满天下,但他从金陵出走后,就没打过胜仗,他不过是侥幸而已。虽说他兵出四川连战连捷,但也并非是一代雄主。” “侥幸?铁甲舰是侥幸?菲尔德步枪是侥幸?还是李秀成引诱你上钩是侥幸?雪帅,你醒醒吧,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石达开早已经在四川卧薪尝胆,搞起了洋务运动。比起曾大帅,还要快,而且极其先进。我问你,你听没听过连珠枪?” “连珠枪?” 彭玉麟猛然想起,在水战中确实遭遇过太平军发射的连珠枪。 还给他心中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他看着赵烈文的眼睛,忽然明白赵烈文是来说服他的。 他忽然变了脸色。 第353章 席间颁布《新资政新篇》 彭玉麟对其怒吼道:“你……你竟然背叛了大帅,你是来做说客的吧?你给我滚。” 赵烈文听着昔日的战友对他恍如仇人。 他心中百味杂陈,十分苦涩。 他压抑心中的难过。 说道:“我并非为石达开来做说客,我活下来原本是为大帅收尸而已。” 彭玉麟一听曾国藩已死。 他双眼含泪,滚落在白如纸一般的脸上。 他难过的问道:“大帅,大帅是如何死的?” “自焚而死,他不想太平军糟蹋、侮辱他的身体。” 彭玉麟一听,忽然放声大哭。 赵烈文摆了摆手,让近处的太平军都离远些。 那些太平军都识趣的远走了几十米。 彭玉麟哭了一阵。 他哭的双眼通红,几近虚脱。 他整理下情绪。 双眼如同空洞。 他木然地说道:“烈文,过几日我也要追随大帅去了,你为我也收个尸吧。” 赵烈文心中悲伤。 他劝道:“翼王有令,即使你不愿意投降太平军,也可放你回家。你何必自寻短见?” “烈文,不必再劝我了,我此生无儿无女,无牵无挂。魂已随着湘军而去。” 赵烈文闻言,长叹了一口气。 他捡起地上一团被墨汁污了的梅花图,将其摊开。 他细看了一番,这些梅花都含苞待放,几朵梅花更是被寒峭的风雪吹落。 在一片皑皑白雪中,这株梅花也仿佛禁不住凛冽的冷风吹袭,随时可能被刮倒。 赵烈文如同懂他的知己一般。 叹口气说道:“雪帅,你的梅花再也没有原来那么娇艳,那么傲骨了。” “心已死,梅花无须再开。” 彭玉麟紧闭双眼,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摆了摆手,以示送客之意。 赵烈文抬腿故意走出去五步。 他背对着彭玉麟,忽然又说道:“雪帅,即便寻死,在临死前,可否见一见方梅仙?她十分思念你。” 彭玉麟听到方梅仙,仿佛一颗雷在心中炸响。 他挺起精神。 忽然转过身来。 “她……她要来?” 赵烈文头也不回的点了点头。 “她因心中思你成疾,也已经被他丈夫休了。如今她廋成了皮包骨,只怕比你还要先一步……” 彭玉麟右手伸出,刚要进一步再询问。 赵烈文却迈开大步,直接走了出去。 彭玉麟追出了凉亭,单手在雨中扒拉两下。 口中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听到方梅仙已经变成了单身,他心中难掩激动。 他想着临死之前要见方梅仙一面。 于是赶快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而后来了闲情雅致。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对着荷塘竟然自说自话。 “梅仙,你看我画的梅花如何?” 对面无人回应。 彭玉麟不觉有些失望。 但是他求死之心不免有些活泛了。 赵烈文从彭玉麟的关押处出来后。 他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他抚着三缕短须,不觉喜上眉梢。 晚宴如期在花厅举办,各派系将领纷纷来到。 邱云机早已经按照将领的官职和远近,分好了席位。 大将李福猷、李秀成,候裕田,韦普成。 文官邱云机、洪仁玕、萧浚兰,赵烈文、丁日昌共聚一桌。 主位上,依然不见石镇清的身影。 隔壁桌上,黄再忠依旧谈笑风生,他敞开衣服,露出毛茸茸的大肚皮,对着众人大谈如何斩首敌将的心得。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热情谈论如何战胜的湘军。 唯有赵烈文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心中酸楚,但是石镇清如此安排,足见对其重视。 丁日昌则坐在赵烈文旁边,也是一言不发。 黄再忠等人的话语,像钢刀刺进他的心脏,自然十分难受。 不大一会,石镇清就在小将边澜河和数十名亲兵的簇拥中,从书房走了过来。 他身穿黄龙袖袍,面带威严,神情肃穆。 他拿眼扫了一眼众位大将。 众人停止了叙话,齐齐站起身来。 对着石镇清躬身说道:“恭迎翼王。” 石镇清眼下还不想过多讲究礼节。 他摆了摆手。 微微笑道:“诸位请坐,今晚是庆功宴,庆祝我军战胜最大的敌手湘军。为扫平全国奠定了基础。” 石镇清举杯又说道:“诸位跟随我从天京打到成都,又从成都打回武昌。诸位文臣武将战功赫赫,朕今晚要封赏诸位。军师,将奖赏的名单宣读一下吧。” 邱云机含笑点头。 他将拢在袖中的奖励名单取了出来。 他咳嗽了一声,先从军帅念起。 “原湘军将领宋国永,率先投我太平军,为其他将领做了表率。另外,其接下来有重要任务要执行,因此提拔其为军帅。” 宋国永坐在最末尾的一桌。 他十分低调地起身拜谢道:“多谢陛下厚赏,臣必当尽心尽力,以报陛下厚恩。” 石镇清含笑致意。 邱云机接着又将晋升名单一一念去。 在座之人都各有封赏。 他最后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几个在册之人。 朗声念道:“封候裕田为定海伯,李福猷为武侯、韦普成为襄侯,李秀成为汉侯。” 四人一齐起身,拜谢石镇清的封赏。 李秀成对自己的王爵被剥夺,倒也没有想那么多。 他心里明白,洪秀全就是因为当年封了那么多的王,才会造成互不统属,各自为政的局面。 因此他在心里格外理解石镇清的想法。 邱云机瞄了他一眼。 见其反应没有那么强烈。 他接着说道:“陛下封洪仁玕为户部尚书,入天佑阁,与我、张遂谋一同辅佐陛下处理政务。” 洪仁玕心里虽然不痛快,但是他也明白。 只有革除旧天国的弊端,才能重新焕发生机。 他起身说道:“翼王,我听说最近您在修改我的《资政新篇》,我此生能得翼王如此看重,心中快慰,倒也不白活了。你与洪天王不同,他虽然名义支持我做资本主义改革,但是口惠而实不至,另外,原天国政权不稳,也没有将此政策颁布执行的条件。只是不知翼王如何修改的?” 石镇清微微一笑。 他这才将拢在袖子的《新资政新篇》取了出来。 这篇资政新篇经过石镇清朱笔修改后,让萧浚兰重新抄写了一遍。 石镇清将《新资政新篇》递给萧浚兰。 对其说道:“萧侍郎,你念给大家听听,看看有何要修改的?” 萧浚兰恭敬的双手接了过来。 他将其打开来。 就着明亮的烛光念道:“为扬我太平天国进一步加快进入资本主义帝国,先将政经体制做如下改革:一,成立天佑阁,辅助参政议政,反对贪污受贿,贪污一百两银子以上的,直接罢官。同时广开言路,允许百姓检举庸官、贪官。” “二、鼓励发展工矿业、交通运输业、设立邮政厅和天国国有钱庄,同时鼓励私人投资。” “三文化教育方面,废除旧式科举取士科目,以成都新式教育慢慢辐射全部统治区。要建立大型医院,中西医合用。废除拜上帝教为国教,崇尚信仰自由。” “四、外交方面,废除与西方列强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设新闻官和外交官……” 众人一听,都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第354章 迎接方梅仙 武将们识字的不多,都卜楞着脑袋,十分困惑。 一旁的洪仁玕听完。 他沉吟了好一阵。 才说到:“翼王之思想,比我还要先进的多。当年我在香港之时,也不过是多读过几本洋人的书籍,做些改良罢了。翼王的想法,则要更全面。” 丁日昌补充道:“翼王若想延揽洋务派人才,我倒可以介绍一人,此人是最先出国接受洋人思想和教育的先驱。而且十分爱国。” 洪仁玕忙问道:“此人是谁?” “毕业于耶鲁大学的容闳。” 洪仁玕猛然想起了这个人。 他叹口气说道:“此人我见过,我原本让他辅助我建设天国。奈何其感觉天国政局不稳,后来偷偷逃走了。没想到他转头又投奔了曾国藩。此人可是个人才。翼王不妨将其招揽到麾下。” 听到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而且洪仁玕和丁日昌都十分推崇。 石镇清垂问道:“此人现在在哪里?” 丁日昌说道:“前一段时间,我在上海见过他。他受曾国藩委托,正要去采办西洋器械。我若写封信去美利坚,他必然会来一叙。到时候如何挽留下他,就看陛下的了。” 一旁的赵烈文也说道:“”既然此人可以沟通西方,日后翼王若想派遣留学生,借助此人之力,倒也不难。” 石镇清自然求贤若渴。 他忽然想到对丁日昌的任用。 于是说道:“朕打算成立外交院,暂时隶属礼部。丁日昌,朕看你最合适。不知你觉得如何?” 丁日昌一听自己要搞外交,他一贯怵于洋人。 但是现在后背有强力靠山,不再像在慈禧治下,任由洋人拿捏。 他自然也敢做事。 “既然翼王有任派,我自当试一试。那我回去马上给容闳写信,督促其赶快回国。” 石镇清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浚兰。 他对萧浚兰十分看重。 萧浚兰对他十分忠心,而且一肚子计谋,又做事狠辣。 因此他决定让萧浚兰管理外交。 接想到这里,他接着说道:“你遇事先与萧浚兰商议。与洋人打交道,不要畏首畏尾,一切不合理的,就要用武力解决。朕做你的靠山。” 丁日昌受宠若惊。 他赶快躬身说道:“多谢翼王抬爱。” 将《新资政新篇》宣读过后,石镇清让萧浚兰明日先行颁布下去。 石镇清这才举杯说道:“来,诸位请举杯,一起干一杯。” 众人都一齐站起身来,共饮了一杯。 石镇清接着说道:“下一步,朕打算派一支人马,直取长沙。一方面,拦住左宗棠的救援,另一方面,准备夺取湖南全境,将清廷的势力全部消灭。” 石镇清扫了一眼诸位将领。 他正犹豫派谁去。 李秀成起身请战道:“翼王,让我去吧。” 石镇清没有点头同意,而是说道:“安庆方面,你弟弟李侍贤还有十万人马,你前几日不是送去书信了吗,有消息了吗?” 李秀成明白拥兵自重的道理。 于是说道:“应该也就这几天就会到安庆了。我留一封信给邱军师,让其在安庆去见我兄弟。李侍贤看过我的信,自然会明白怎么做的。我说一不二,他不敢不听从我的意思。” 石镇清这才点头道:“好吧,那我就派你去湖南,你带着蓝成春三将、我拨给你五万人马,五百门大炮前去。到时候你与曾广仁会师在长沙城下。” 李秀成问道:”那我哪天出发?” “不急,先修整两日,两日后再出发,让赵烈文与你一起去,他毕竟也是湖南人,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李秀成看了一眼赵烈文。 他对其微笑示意。 酒过三巡,众人早已经吃得杯盘狼藉。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陆续散去。 第二日中午时分,太阳异常毒辣。 一顶红呢小轿在数百名太平军骑兵的开道下。 来到了武昌城。 军师邱云机和赵烈文早已经等候多时。 这顶小轿中,一位夫人因为久病体虚。 大热天,她盖着毯子。 但依旧频频冒着冷汗,几度陷入昏厥。 轿子刚穿过厚重的大门。 便在邱云机的面前停下。 邱云机给一旁的杨彩云递了一个眼色。 杨彩云马上带人去掀开轿帘子。 结果刚一掀开,那位瘦弱的女子就跌落出来。 杨彩云一把将他扶住。 她让人用遮阳伞遮住。 而后给她把了把脉。 杨彩云毕竟师从小神仙冯万芳,医术也算凑合。 她摸了摸脉,似乎毫无头绪。 又摸了摸她的鼻息,探到此女微弱的鼻息。 她赶快让人将门板抬来。 而后急促地说道:“快,快将他抬到我师父的住所。再晚就来不及了。” 原来此女是从湖南大老远被太平军带过来的,正是彭玉麟钟情的女子方梅仙。 邱云机和赵烈文面面相觑,心中都忐忑不安。 他们跟着方梅仙来到冯万芳的住处。 冯万芳的住处是石镇清特赐的,也是一处地主大宅。 结果推开红漆大门一进去,就被刺鼻的药味给熏得紧捏鼻子。 来到后院,冯万芳正在凉亭下,喝着清茶,闭目养神。 看到有人被抬进来。 他着实吃了一惊。 杨彩云赶快说道:“师父,她快不行了,快救救她,此人是我王兄去湖南请的人。” 冯万芳赶快起站起身来。 他来不及将衣服的纽扣系上。 踏着木屐赶快叫人将方梅仙抬进屋内。 他稍稍整理下衣服,就让人全部退出。 屋内仅留下杨彩云一人。 冯万芳给方梅仙把过脉后。 探到其虚弱的脉象,看着其白如纸片的嘴唇,也是只摇头。 他取过一个瓷瓶,从中倒出几粒水丸,让杨彩云喂她吃了下去。 看着方梅仙咂吧嘴,十分费力的咽了下去。 杨彩云见冯万芳拈着胡须一言不发,着急的问道:“师父,到底有救吗?” “脉象很虚,需要慢慢调理,你等我一下。” 冯万芳踏出门去。 他从藏药间取出一个长匣子。 很快去而复返。 他将药匣递给杨彩云。 对其说道:“这是一株百年山参,你先去熬参汤,将她先救回来。此人参是我刻意留的,是特地给翼王和王娘以及重要大将受伤所留用。目前战事暂熄,只好给她用了。” 杨彩云笑着点了点头。 她兴冲冲地出门去熬制去了。 文火足足熬制了一个时辰。 杨彩云才将人参汤给端了过来。 他将方梅仙扶了起来。 一勺一勺给她喂了药。 半晌后,方梅仙脸色红润起来。 她打起精神,喝了点水。 杨彩云又让人端来稀粥,让其喝下。 方梅仙黛眉微蹙,一双杏眼含情脉脉。 她身子虽然瘦弱,但是皮肤白皙剔透,还颇有弹性。 若不是经历生活的困难,此女的相貌也算是一等一的美人。 第355章 雪中梅花再次绽放 方梅仙坐起身后。 拉住杨彩云的臂膀说道:“妹子,我听说雪琴被你们太平军给俘虏了?他要绝食自尽?我……我特来见他最后一面。” 说完,方梅仙一行热泪滚落双颊。 杨彩云听其声音温婉。 心中慨叹,怪不得彭玉麟对此女如此钟情。 她笑着说道:“他还好,还是让赵先生跟你说吧。” “赵先生是谁?” “赵烈文,他已经归顺我们太平军了。” 方梅仙‘哦’了一声。 很快,房门‘吱嘎’一声,再次被打开来。 赵烈文慢慢抬腿走了进来。 赵烈文几步来到她床前。 对其说道:“雪帅听说你要来,早已经急不可耐。今早上我派了两名侍女过去,给他洗了妆,也喝了一碗稀粥,脸色也好些了。” 方梅仙十分欣慰。 她露出短短的笑容说道:“多谢太平军照顾雪琴。雪琴的命很苦,可惜……可惜我配不上他了。” 方梅仙说到这里。 竟然捂住被子,呜咽着哭了起来。 赵烈文赶快安慰道:“雪帅至今仍旧单身。你被丈夫休了后,也没有告诉他。他却始终没有忘了你。他闲暇时,最喜欢画梅花。而且是雪中梅花。你是梅,他是雪,正是天生的一对。翼王听说了你们的事,打算成全你们。” 方梅仙几度洒泪,她不敢想象还有这么一天。 杨彩云趁机说道:“你与彭将军情意相投,何必执着于肉体的完美。若拘泥于俗流,哪来的千古佳话?” 方梅仙用袖子擦着眼泪。 她轻轻说道:“可是我心里过不去。不过你说得对,我先去看看他再说。先劝他不要绝食而死。” 方梅仙作势就要穿上鞋。 她弯腰刚要去提上绣花鞋,却差一点再次晕倒。 杨彩云又将其拉回床上。 看着仍旧虚弱的方梅仙。 赵烈文劝道:“你不必急着去见雪帅,你休养休养,等过几天再去看他吧。” 方梅仙有气无力地说道:“那我明日去看他。” 说完,她不得不躺了下去。 看着方梅仙沉沉睡去,赵烈文和杨彩云互视了一眼。 二人慢慢退了出来。 黄昏后,赵烈文再次来到彭玉麟关押处。 他穿过长廊,在无人处,两名侍女向其说道:“赵先生,彭将军已经吃饭了,吃了小半碗米饭,还有最爱吃的辣椒炒肉。” 赵烈文心里有了数。 挥了挥手,让他们二人退下。 看到二女离去后,赵烈文再次来到彭玉麟所在的凉亭。 彭玉麟吃了些饭,精神好了一些。 他换了一身洗的干干净净的蓝绸旧衣服,将辫子梳的铮亮,他看着荷塘中自己白面无须的整洁面容,心情也好了许多。 赵烈文在距离他二十米处,就喊道:“雪帅,你要等的人,来了。” 彭玉麟扭头看着赵烈文。 他难掩心中的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是梅仙来了吗?” 赵烈文笑着点了点头。 “她为何不来见我?” 赵烈文摇头说道:“她太虚了。经不住一路折腾,天又热,加上她原本就有病在身。来到武昌,她就病倒了。” “什么?快……快带我去看看她。她病的重吗?” 赵烈文见他十分猴急。 便说道:“还好,邱军师已经请小神仙冯万芳给她救治了,用了名贵的百年人参。现在已经好多了。” 彭玉麟心中感激。 他看了看左右守卫,如今身不由己,不免一阵唏嘘。 赵烈文笑着说道:“不请我坐下来喝杯茶吗?” 彭玉麟赶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烈文这才坐了下去。 他拿起杯子,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慢慢品了一口。 他偷瞄着彭玉麟的眼睛。 见彭玉麟有些坐立不安。 于是说道:“我请示翼王了,他批准你见方梅仙了。” 彭玉麟赶快拉着赵烈文的手。 急着说道:“快,快带我去见梅仙。” 赵烈文一口茶还没下肚。 就被彭玉麟一把拉了起来。 看着四十多岁的彭玉麟像个毛头小伙子。 赵烈文不禁笑了起来。 赵烈文在前面引路。 二人在十几名太平军的簇拥下,来到了冯万芳的住处。 杨彩云刚刚给方梅仙喂了药。 方梅仙有了体力。 她也起身梳洗打扮了一番。 此刻正在书房中,弹奏着一首悲凉的曲子。 前奏低沉而凄凉,如泣如诉,不禁催人泪下。 忽而又沉郁顿挫,令人肝肠寸断。 曲中饱含孤寂清冷,那是十三年前,二人临别之时,方梅仙给他做的一曲《痴情冢》。 听得彭玉麟不禁黯然落泪。 赵烈文看了杨彩云一眼,对其使了一个眼色。 杨彩云和他赶快都一起走了出去。 赵烈文走上前几步,隔着窗子轻声问道:“梅仙,是你吗?” 方梅仙将玉手放下。 她听到彭玉麟粗哑的声音,泪如串珠似的滚落。 彭玉麟见方梅仙并不答话,而是在屋中呜呜哭了起来。 听得彭玉麟心中十分凄苦。 彭玉麟已经从赵烈文的口中得知,方梅仙这几年寡居的事情。 他扒着门框,没有贸然进去。而是依旧保持当年的风度,他轻轻敲了敲门。 方美仙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彭玉麟。 她有些慌张地将泪水擦去。 而后轻轻起身。 她终于放下心中的芥蒂。 对着门外的彭玉麟温婉的说道:“雪琴,是你吗?” “梅仙,是我。” 彭玉麟一把将门推开。 他看着面容憔悴的方梅仙,见其虽然身子骨弱了,但是芳容依旧。 看过一眼后,不觉心神摇曳。 他心中几度哽咽。 方梅仙转过身去。 她有些不敢去看彭玉麟。 彭玉麟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蹑手蹑脚走上前去两步。 对其说道:“梅仙,这十三年,你……过得还好吗?” 方梅仙听到如此关切的话语。 她心中更是酸楚。 “还……还好。你……在曾大帅那里还好吗?” 彭玉麟哭笑道:“我如今已经身为阶下囚,如何会好?曾国藩也已经殉节了,我打算也要追随他而去。” 听到这里。 方梅仙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二人各自向前一步。 彭玉麟伸出双手。 方梅仙终究还是退缩了。 “雪琴,你何必去为曾国藩去殉葬呢?他在湖广的做派大失人心。” 第356章 情比金坚 彭玉麟虽然是战场统御万兵的大将,平时威风八面,对部下管束极严。 尤其是说到湘军和曾国藩不好,他都会重罚。 但是他唯独对方梅仙是个例外,那是二人在未入湘军之前结下的情谊,是非常刻骨铭心的。 彭玉麟长叹一口气,说道:“我明白,可是自古人无完人。尤其是为帅者,更要杀伐果断。可惜终归是失败了。” 方梅仙却忽然说起往事。 “雪琴,当年你我岁数相差悬殊。那年我才二十岁,我父母不同意嫁给你,你母亲也不同意你娶我,说是门不当户不对。我央求你带我一起出走,可是你孝敬母亲,却选择独自离开了。我的心,也随你走了。这么多年来,我日夜牵挂着你,我痛恨这包办婚姻……破坏了咱们的好姻缘。” 彭玉麟没想到方梅仙一语就说到了症结所在。 他想了想,也说道:“是啊,我也是愚孝,现在我母亲已经仙逝。可是我已沦为阶下囚,我也给你不了你什么了。” 彭玉麟说到伤心处,更是泪如泉涌。 方梅仙忽然一头钻进他的怀里。 彭玉麟颤抖着手,摸着她如瀑一般的秀发。 方梅仙感受彭玉麟汹涌的心跳。 他抬头看着彭玉麟的眼睛,说道:“雪琴,你何必执迷不悟。我在湖南听说太平军翼王的这支人马与其他的不同,他的军纪极好。他在四川又为穷苦百姓分田,从不欺压百姓。若是太平军早些到湖南,我也不会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了。” 彭玉麟一直没考虑过方梅仙的感受。 他知道,方梅仙不是那种见钱眼开,被人能够用贵重东西轻易收买的人。 他说道:“石达开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好吗?” 方梅仙忽然止住了眼泪。 她噘着嘴说道:“你没见过,如何说他不好?” 彭玉麟‘噗嗤’一声,竟然被他问的笑了出来。 “也对,当年我与他在长江匆匆见过一面。他调度有方,四次打败我湘军,确实是位杰出的统帅。” 方梅仙进一步劝道:“雪琴,不如我向赵先生建议,让其安排你与石达开见上一面,如何?” 彭玉麟虽然心中有些动摇,但是毕竟不肯主动请降。 彭玉麟没有提及此事,而是从袖中将一幅刚刚画好的雪中梅花图取了出来。 他用双手将其在桌子上展开。 方梅仙看着上面的梅花在风雪中开的十分娇艳。 她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你走之时,送我的就是这张梅花图,现在你画的越来越好了。只是……以你的条件,你应该找个更好的女人。” “梅仙,我此生只爱你一人,任何人都无法动摇我的心。我所遇美女无数,但是谁也不如你。” “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已经配不上你了。” “不,你在心里永远都冰清玉洁。我彭玉麟不是那种朝三暮四之人,十三年,我都等过来了。” 说毕,二人相拥而泣。 方梅仙扑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彭玉麟也仿佛回到了当年二人相遇之时。 二人聊了一阵情话。 彭玉麟携着方梅仙的玉手来到门外,看着院中空无一人,岗哨皆已经撤走。 他心中有些感激石镇清的刻意安排。 二人来到院中,那棵巨大的桂花树长得郁郁葱葱,枝头上的花骨朵已经隐约可见。 彭玉麟忽然吟起刘过的那首《芦叶满汀洲》的词来。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混似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说完,彭玉麟苦笑了一下。 方梅仙紧握着他的大手。 口中劝慰道:“旧江山不灭,何以迎来新的江山?朝代更替,你我都要顺应潮流。大势不可逆。你说呢?” 彭玉麟长叹了一口气。 他仰头说道:“是啊,这腐朽的朝政让我倍加失望。保住这大清江山,又能延续及时?倒不如将其毁去,再造新朝。我曾经进言过曾大帅,让其据东南半壁而称帝,可是他顾虑重重,不肯反叛清廷。但是他石达开真是那个能够改朝换代,坐稳江山的人吗?” 方梅仙毕竟是一届女流,她看的没有那么远。 她只是着眼于现实。 “你知道刚才给我喂药的是谁吗?” 彭玉麟回想刚才匆匆一瞥的杨彩云。 杨彩云腰挎大刀,一身戎装,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位女将。 他说道:“听说太平军中有女将,她就是吧?” 方梅仙点头道:“她不但是女将,能上阵杀敌。还懂医术,我要跟她结拜姐妹,她可是翼王的义妹。” 彭玉麟着实吃了一惊。 “石达开最会收揽人心,他竟然让他义妹来照顾你。石达开果然非同一般人。我小看他了。” 方梅仙埋怨道:“雪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多亏了那位冯神医,将我救了回来。不然我此生无缘再见你了。” 彭玉麟看着她微微一笑。 他不想欠人人情,但是他现在已经无力还了。 他说道:“我听烈文说,倘若我不愿意投降,石达开可以放我回乡种田。梅仙,如果可能,我带你回家乡去如何?咱们过男耕女织的日子。” 方梅仙笑着说道:“粗茶淡饭,我都随你。可是你毕竟是胸有抱负之人,你愿意远离朝堂,从此隐姓埋名吗?” 方梅仙说到了他的痛处。 他既有清高的一面,也有一展所长的雄心。 彭玉麟看着西边即将坠去的一轮红日。 口中说道:“就按你说的,我明早去见见石达开。他若果真是一位能够拯救华夏的创世之人,他就一定会有吸引我,让我心悦诚服的地方。” 看着彭玉麟已经回心转意。 方梅仙心中十分高兴。 晚饭时,赵烈文特地让人给他们做了四样精致的湖南小菜。 又摆了一壶桂花酒。 二人当空对饮,彭玉麟喝的酩酊大醉。 二人就在小床上相拥而眠。 第二日清晨,赵烈文已经早早在门外等候。 彭玉麟因为昨夜喝的有点多。 因此他在辰时才从床上爬起来。 在方梅仙的服侍下,彭玉麟快速梳洗一遍。 方梅仙看着彭玉麟的包袱中,那身带着麒麟补子的一品提督官服。 她试探的问道:“雪琴,要穿提督官服吗?” 彭玉麟眨了眨眼睛。 他点头道:“我是俘虏,自然要穿清朝的官服。帮我穿上吧!” 方梅仙知道他的用意,无非是看看石镇清是否能容人。 她协助彭玉麟穿好官服和皂靴。 刚要出门,却被赵烈文给拦了下来。 第357章 彭玉麟俯首称臣 赵烈文说道:“雪帅,我知你对曾国藩忠心不二。你去见翼王,即便你是俘虏之身,又何必穿着清廷的官服。若你不肯投效太平军,也可回乡务农。你这样,会让翼王颜面扫地的。” 彭玉麟冒了一身冷汗。 他明白,若不是赵烈文提醒,自己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回身看了一眼方梅仙,如今他有了牵挂,他发现自己的心理也发生了改变。 前几天还不怕死,现如今竟然大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一言不发回去又换上了崭新的水蓝色绸袍。” 彭玉麟跟随赵烈文来到总督府门前。 看着巍峨的匾额前。 邱云机正负手而立。 彭玉麟见过邱云机的画像。 因此也知道他的身份。 他赶快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鄙人彭玉麟,拜见邱军师。” 邱云机转过身来。 他见彭玉麟身穿布衣装扮,打扮的一尘不染。 他扭头看向赵烈文,微笑表示致意。 他知道,彭玉麟应该不会再寻短见了。 他向彭玉麟说道:“彭将军,翼王在前厅等你呢。你身为湘军水师提督,虽然是败军之将,但翼王爱惜你的才华和廉洁的做派,并不打算杀你。还打算重用于你,我太平军打败淮军和楚军,也只是时间问题。” 邱云机捋了一把胡须,继续说道:“翼王已经先一步开始从师夷到自强、求富转变,准备迈向资本主义帝国。不但经济和军事做了改革,未来在政治上,也要做些改变,以适应历史的潮流。” 彭玉麟对军事和经济一向十分关注,尤其是当前洋务派喊出的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口号。 但自强和求富,他闻所未闻。 他问道:“何为自强,如何求富?” “自强,自然要废除与西方签订的所有不平等条约,与西方平等交往。我们对外要以帝国自居,要在经济和军事两方面快速发展。比如剥离洋药,发展工商业,尤其是要阻止白银外流。以实现国家富强,百姓生活富裕。” 彭玉麟没想过石镇清竟敢要对付洋人。 这种气魄倒是令他十分敬佩,也符合他的想法。 他点头道:“若能实现驱离洋人,壮我国威,倒是难得的英明举措。我听说翼王让赵烈文也做了参议,又招揽了宋国永。有这回事吗,邱军师?” 邱云机未置可否地说道:“没错,有他在,赚开安庆城门,就方便多了。” 彭玉麟听后,大惊失色。 “你们要骗开安庆城门?这样得到安庆重镇也太容易了吧?当年我们攻打安庆,与陈玉成安庆大战,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翼王想智取,自然是爱惜兵力,让大军少损伤,以待未来与西洋国争霸。” 彭玉麟没有想那么远,他想的最多的还是建立一支海洋水师。 邱云机点拨道:“翼王为你的事情,没少费心,如果你不领情,就不要触怒翼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彭玉麟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烈文。 他说道:“我明白。” 邱云机这才和彭玉麟、赵烈文一起跨进总督府大门,几人一起来到前厅。 石镇清见几人来到,他的眼睛不觉在彭玉麟的脸上停留了好一阵。 看着脸色红润的彭玉麟,颇有儒将的风度。 彭玉麟碍于面子,并没有下跪。 他躬身行了一礼。 偷偷看了石镇清一眼。 见石镇清面带笑容,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暴戾、乖张。 他轻声说道:“鄙人多谢翼王不杀之恩。战场厮杀,多有得罪,望翼王多多见谅。” 石镇清笑着说道:“原本你我阵营不同,战场厮杀也是难免。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彭玉麟对石镇清的大度感到十分震惊。 他又问道:“翼王召我前来,究竟有何事?” “朕打算与你闲聊几句,请你分析分析。日后若朕派兵攻下上海后,朕准备在上海成立轮船制造局还有水师。你认为可行吗?” 这两方面自然都是彭玉麟的未来打算向曾国藩建议的。 如今曾国藩已经死去,他的畅想也变成了一纸空文。 他回想往事,不禁悲从中来。 “鄙人听说翼王要与洋人硬碰硬。翼王果然是一代豪杰。鄙人早就有此打算,奈何朝廷上有人处处掣肘,曾国藩对此也并不上心。” 石镇清说道:“曾国藩眼界极窄,他是内战内行,外战必怂。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无能,他的部将也必然效仿。朕不但要反他清廷,还要暴打洋夷。新天国刚刚成立不久,各方面急需人才。朕打算在上海先建立江南制造总局,大力发展铁甲舰。朕要成立水师,自然少不了你的帮助。” 彭玉麟说道:“既然翼王有所需要,鄙人可以以白身的身份,去指导水师。” “白身?没有官位,只怕下面人不会听你调遣。” 彭玉麟知道自己必然要做选择了。 他内心挣扎了好一阵。 如今他有了方梅仙这个牵挂。 他已经不想再自尽。 他犹豫再三,才躬身说道:“一切但凭翼王调遣。” 石镇清看着彭玉麟炯炯有神的眼睛说道:“此事不急,你先回去休养休养。还有方梅仙,仍旧需要静养。你们的凄美爱情,可谓是一段佳话,朕愿意成全你们。” 彭玉麟惭愧的说道:“见笑了,我此生独独钟爱一人,那就是方梅仙,多谢翼王成全。只是与李鸿章和左宗棠打仗,我下不去手。我只通晓水师,还一败涂地,还请翼王让做个闲职即可。” “让你做闲职,岂不大材小用了。朕打算成立三大水师,东洋、北洋、南洋三支水师,其中一支水师,朕打算让你来率领。” 彭玉麟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只得点头道:“多谢翼王。不过鄙人以为建立近海水师,就要在长江水军中择优录取。铁甲舰还需要扩充数量,就算是航海的红单船,也要建造些,以备不时之需。” 石镇清问道:“丁日昌等人准备日后在上海成立江南制造总局,你觉得怎么样?” 彭玉麟看了一眼赵烈文。 他说道:“上海被开埠后,发展极为迅速,日后地位恐怕将超越南京和安庆。而且还有优良的港口。日后跨海去经商,都是绝佳之地。丁日昌管理过上海,他对上海比我还熟,我自然没话说。不过那里列强环伺,有不少洋行,鸭片馆子更是遍地都是。那都是西洋各国的核心利益所在,恐怕少不了要跟洋人打上一仗。” 第358章 白齐文演练六四式步枪 石镇清面带杀机。 冷哼一声。 说道:“等消灭李鸿章的淮军,破左宗棠的楚军再说。到时候有地利和人和优势,列强若是敢来犯,虽然敌强我弱,依然可以将列强的战舰引入长江再下手。朕需要一场歼灭战来给列强立规矩。那就是犯我天朝者,远近必诛。” “陛下威武。”邱云机和赵烈文一起恭维道。 邱云机见石镇清与彭玉麟谈的差不多了。 于是便趁机提议道:“陛下,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和戴亨带着赵烈文、彭玉麟、丁日昌、宋国永四人参观参观铁甲舰如何?” 石镇清点头道:“也好。任何计谋都要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要么人马多,要么就是装备过硬。这样出奇谋才可以更容易击败对手。朕之总兵,正符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去看看也好,不然有些人又以为朕是侥幸胜利。” 石镇清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彭玉麟。 听得彭玉麟心中怦怦直跳。 石镇清将三人挥退后,邱云机三人走出了总督衙门。 三人在大批太平军亲卫的簇拥下,出了北门,来到了武昌渡口。 渡口上密密麻麻停满了各种战船,而渔船和民船则另外开辟了西边的一处渡口。 此刻的武昌渡口,因为要准备为降将参观和演练打炮,渔船早已经停回了渡口。 南北两千米左右的江面上,都已经被戒严,江上来往如织的船队也都销声匿迹。 在岸边,戴亨和宋国永、丁日昌早已经来到。 工部尚书戴亨正在对着宋国永、丁日昌二人滔滔不绝地讲着铁甲舰的构造。 唬的宋国永一愣一愣的。 倒是一旁的丁日昌,因为懂些原理,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 邱云机来到后。 戴亨仍旧在喋喋不休。 邱云机在他身后猛地咳嗽了一声。 戴亨这才转过头来。 邱云机笑着说道:“我说戴尚书,若是让你在长江边上讲故事讲上三天三夜,你能把长江里的鱼都能吹上岸。” “哼,我的嘴也不是大炮,你就胡说八道。我是有真才实学的,我发明的大炮能把长江里的大鱼炸出来,那倒是真的。这次和湘军水军炮战规模巨大,昨天我还跟着渔船去江面上捡死鱼呢。” “那好,今天中午咱们吃武昌鱼,我等你从长江上炸出鱼来。” 戴亨噘着嘴。 生气的说道:“走,俺打炮给你们看看。” 说完,便带着几人来到铁甲舰前。 那艘坏了船头的铁甲舰如今已经被修补好了。 此刻已经焕然一新,被抛锚在岸边。 彭玉麟和赵烈文四人看着这艘大铁壳子。 瞪的眼珠子溜圆,几乎看得目瞪口呆。 彭玉麟抬头望去。 铁甲舰的甲板外侧站着上百水兵,全都身穿蓝色马甲,肩挎菲尔德步枪,昂首挺胸,负手而立。 戴亨神气的昂着脑袋走在最前头。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来。 “看见他们身上背的步枪了吗?那是仿造美利坚菲尔德步枪生产的,陛下已经给他起了新名字。” 丁日昌疑惑的问道:“什么名字?” “翼王用年代命名的,叫六四式步枪,也是初代步枪。射击有效距离在三、四百步。” 戴亨让步枪队列好阵型。 他走上前去。 朝着几名太平军枪手小声问道:“能打三百米吗?” 一位营帅不好意思地说道:“戴尚书,不好意思,我们手生,最远可以打二百步。除非是吴息与吴升将军的枪队才可以。我们都是二流水货。” 戴亨挤眉弄眼,指着几人无声的骂了几句。 他转过头来,带着笑意让人将几个挂着瓦罐的竹竿立在岸上的远处。 他冲着拿杆的小兵们小声嘀咕道:“窝囊废,最远放到二百步。万一漏了底,我的脸都得被你们丢尽。” 几名士兵刚走出去几步,就被正赶来的白齐文给截了下来。 白齐文刚刚被提拔为军帅。 便带着四五名西洋兵耀武耀威,到处巡视。 但是所到之处。要么被无视,要么惹了一顿白眼。 来到这里,他看到士兵举着竹竿,低着头,心情沮丧。 问了缘由后。 他仰头大笑:“砍卧的。放倒三拜无视步。” 士兵听白齐文的汉口拗口。 足足听了三遍。 才明白是三百五十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见白齐文胸有成竹的样子。 便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远处竹竿子都立好以后。 戴亨命令枪手们持枪准备。 丁日昌则露出不屑的表情。 “二百步,我们淮军的抬枪也能打到这么远的距离,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 戴亨被羞辱的满脸通红。 他忽然看到一名手拿竹竿的士兵还在往后跑着。 他摆了摆手,让站在船头的枪队停下。 他擦了擦眼睛,确定那人还在往前跑。 他估算着。 “二百五十步,三百步、三百五十步。” 那名士兵终于停下了。 而后将竹竿死死插入松软的泥土中。 看着拴在上面的瓦罐还不时的晃荡。 丁日昌笑道:“我说戴尚书,我不是讽刺咱们的枪手,只是这六四式步枪真能打那么远吗?” 戴亨紧看了看左右的枪手,紧皱眉头。 就在此刻,白齐文撸起袖子,走上前来。 “鸡位大人,让我白齐文来试试。” 丁日昌和彭玉麟几人回过头来。 看到白齐文竟然也身穿黄色太平军官服。 都感到十分诧异。 丁日昌在李鸿章的军队里见过洋枪队,但是最远也是打二百步,最多二百五十步。 因此他有些怀疑。 看到白齐文来到。 几人还是震惊不小。 白齐文走上前来。 从一名士兵的手中夺过一把枪来。 他慢步走上翘起的船头上。 右手拉动枪栓。 向着远处竹竿上正在随风摆动的瓦罐看了一眼。 而后蹲下身来,匍匐在地。 他右眼根据准星瞄准目标。 在反复准备三次后。 竟然说了一句:“抱歉,风太大。” 听到白齐文要中途放弃,几人直咧嘴。 白齐文足足端枪等了半刻钟。 就在几人闲聊,有些泄气之时,只听‘啪’地一声枪响。 三百五十步外的那个瓦罐应声碎裂。 惊的丁日昌哑然失声。 彭玉麟更是频频点头。 赵烈文则拍手叫好。 白齐文漏了一手,将步枪丢给士兵。 这才夸口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太平军能够点杀你们湘军将领的原因。只有船坚炮利,装备果蝇(过硬),才能击败你们。蓑衣你们也不要有心理孵蛋。” 白齐文吭哧瘪肚说了几句话,听着比刮玻璃都难受。 军帅宋国永更是直咧嘴。 他很想问果蝇是什么,但是这么多人在场,还轮不到他讲话,所以只能将白齐文当做疯子讲话。 只有赵烈文,拱手赞赏道:“白将军可堪称是枪神。厉害。” “No,神就是上帝,阿门,不可以胡说。” 赵烈文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弄得哭笑不得。 邱云机打断他们的扯淡。 第359章 造火炮要用新材料 他说道:“诸位,不是要看戴尚书炸鱼吗?下面有请戴尚书亲自演练下帕洛特火炮。” 戴亨嘿嘿一笑。 他卷起旱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烟味熏得几名文官直咳嗽。 戴亨来到大口径火炮面前。 他从袖子中神神秘秘的拿出一柄木尺,上面标好了刻度。 此物正是石镇清昨晚送给他的直尺。 他奉为瑰宝,爱不释手。 他量了下火炮的直径,记好刻度后。 他用烟柄敲了敲铸铁的炮身。 他用昨晚石镇清教他的刻度计量法,介绍道:“此炮为六四式二十五厘米大口径火炮。也称作戴氏一号。翼王说了,如此命名也是为了后人纪念我。” 彭玉麟没有听过这种刻度。 于是问道:“这二十五厘米是什么概念?是西方的测量方式吗?” 戴亨将手中的直尺举起来说道:“是翼王告诉我的,这是翼王尺,并非是西洋的测量方式,这二十五厘米,大概相当于7寸半。是这样换算的。翼王说了,以后教科书里面也要这样改。” “翼王尺?” 众人都十分懵逼,再一次刷新了对石镇清的看法。 赵烈文吃惊地问道:“这翼王的想法也是太……太先进了,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翼王是伟大的发明家和政治家、军事家,这也是开国之君未曾有过的殊荣。” 戴亨补充道:“还有化学家,化学元素周期表就是翼王首创的,西方根本没有。当初购买西方的机器设备,翼王还用不全的化学元素周期表顶了近百万两银子的账。” 丁日昌张大了嘴巴,几乎佩服的五体投地。 “真是闻所未闻,若说是历史上不务正业的皇帝是有。有商纣王宠爱美人的。有宋徽宗酷爱书法的。有明朝天启皇帝钟爱做木匠活的,但无一不是将江山玩没了的。天启虽然未亡国,却也不远了。他硬是把破烂的大明江山交给了他弟弟崇祯。” 邱云机知道他似有所指。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 当即说道:“陛下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开国之君的种种优点都有。唯独这爱好,却像是梦中形成,而且信手拈来。并非是陛下玩物尚志。即使多几个头衔,也说明陛下是千古第一君王,此乃是优点。” 丁日昌被邱云机的解释驳斥的哑口无言。 他只得点头认可。 一边的戴亨回过神来,他吩咐炮兵将炮弹装填好。 随后让几人退后数十米远。 他将烟袋上的火苗吹旺。 而后嘿嘿一笑。 “我戴亨用烟枪点炮,也是千古第一人。” 说完他竟然对着茫茫长江喊了起来:“我要放炮……炮……炮炸鱼了。” 回音荡漾在山水之间。 听得丁日昌和彭玉麟都哈哈大笑。 戴亨用烟袋刚刚点燃炮捻。 就捂着耳朵往后狂奔。 “砰”的一声,炮弹没有发射出去,竟然发出两声轰隆隆的闷响。 其他人小心的凑上去去观看,原来是炮管炸膛了。 这就是帕洛特和所有火炮的缺点,就是每发射一定的炮弹数,就有炸膛的风险。 六四式二十五毫米火炮也不例外,这座舰载炮已经发射了六百多发炮弹。 戴亨趴在地上听着双响炮。 他见自己糗大了 于是赶快起身前去查看。 他看着冒着烟的炮管,上手去摸了摸。 入手滚烫,疼的他赶快缩回了手。 等硝烟散去,他见炮管已经严重变形。 彭玉麟走上前来,他在战场上亲眼目睹了这艘铁甲舰的威力,自然是毫不怀疑的。 他说道:“戴尚书,看来是原材料的问题,要研制更好的铸铁。” 戴亨一拍大腿,猛然想起什么。 “昨晚我和陛下热聊时,陛下说过这个问题,他说要我研制合金技术。” 丁日昌诧异的问道:“何为合金技术?” “懂火炮制造技术的都知道,用铜制造炮管却软,用铸铁制造炮管,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就会有炸膛的风险。因此要掺杂各种金属和非金属的材料,合成一种新材料。” 丁日昌听的瞠目结舌。 “铁就是铁,铜就是铜,还能合成另一种东西?” 一名武将从远处疾步走来。 他口中说道:“有何不可?翼王昨晚对我也说过,他说合金才是解决炮管不炸的最好选择。合金材料耐热,耐磨,甚至耐腐蚀,可以延长大炮的使用寿命。” 彭玉麟等人循声望去。 见此人长得身材魁梧,剑眉虎目。 彭玉麟认得,此人正是他前几日的老对手候裕田。 候裕田与几人寒暄后。 他唯独对彭玉麟多看了一眼。 又对其致以微笑,丝毫没有歧视的意思。 本来有些无地自容的彭玉麟,也不再拘束,而是再次抱拳还礼。 丁日昌接着问道:“那请问加入什么材料更好呢?” “碳” “木炭那么软,加进去就会加强硬度?” 候裕田摇头道:“并非木炭,而是焦炭。即煤炭在高温下得到的一种东西。” 候裕田越说越高深。 听得几人云里雾里。 但是几人都知道这款火炮威力如此巨大,还要加强,那不是更恐怖? 侯裕田一边说,一边命人将另一座火炮调转炮口。 他对戴亨笑着说道:“戴尚书,大营可都传遍了,中午要吃武昌鱼,我在厨房原材料都准备齐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戴亨哈哈一笑。 “放心吧,弄不好不用下锅了,我给你弄一条熟的,直接上盘。” 戴亨吹嘘一阵。 众人再次退后。 戴亨一边用烟袋点燃。 一边嚷嚷道:“这次不会再炸膛了吧,俺可丢不起那人。” 随着炮捻再次被点燃。 戴亨朝着身后飞快的跑去,他穿的木屐顿时有了跑鞋的感觉。 等他跑出去三十米。 忽然看到上游位置一艘舢板小船飞也似的开了过来。 那位子正好落在炮口之下。 戴亨挥舞着手臂,想去提醒已经来不及。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船上的,正是头戴礼帽的西洋人呤俐。 他迫不及待的要来武昌,记录太平军与湘军大战的情况,好继续书写《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 他一路划船行来,顺风顺水,他用照相机四处拍照,将长江沿岸的风光都留存下来。 他一边看着美景,口中还吟唱着一首李白的诗。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一个孤字,突出他仅有一只船在江面上划行。 他不知道这里已经戒严,禁航。 远处的巡逻船远远跟在他后面,不停向其呼喊,但被东南风吹去,什么也听不到。 呤俐正沉浸在兴奋之中。 忽然一发炮弹打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距离他船只三、四米处。 巨大的威力掀起一道巨型浪涛。 将呤俐所在的小船瞬间淹没在长江中。 第360章 打脸式采访 浪涛拍落后,呤俐双手不停地扒水。 他喝了好几大口水,才勉强露出头来。 这得益于他在四川新津时,跟随太平军学过狗刨,这才没被淹死。 他看着远处的小船已被炮弹打得四分五裂,几块破木板也随着急流被冲走。 他不停地大喊大叫:“help,救命呀。” 他左顾右盼,找寻那失踪的那名船夫。 片刻功夫,那名白发船夫抱着船橹游了上来。 他大口喘着气,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呤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冲着不远处的老船夫喊道:“陈得快,救我呀。” 陈得快看到呤俐还没死。 赶快扒拉着水去救他。 陈得快看似骨瘦如柴,游泳倒是奇快。 不大一会,陈得快就将呤俐救了过来。 呤俐早已经喝的肚皮滚圆。 陈得快抓住呤俐的衣襟。 气急败坏的说道:“救你要二十两银子,都怪你。没看到武昌城墙上写的封江两个大字吗?我说你就是你不听,你这个洋鬼子,你要赔我的船。” 呤俐也气的大声呵斥道:“我不是洋鬼子,我是太平军,究竟是谁想杀我?” 他举目远望,忽然看到武昌渡口上那艘冒着滚滚浓烟的铁甲舰。 他终于明白刚才是谁在打炮了。 他灵机一动。 说道:“嘿嘿,印子没有文体,拽我上岸再说。” 陈得快听说他是太平军。 马上就态度大变。 “那好,我送你上岸。” 说毕,他双脚踩水犹如马达一般,扯住呤俐的后脖领子。 将其硬生生拖上了岸。 身在铁甲舰上的戴亨,见自己打炮误将人炸死,这鱼没炸出来,还惹了一身骚。 他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候裕田马上派人搜寻落水者。 不久后,就看到呤俐被陈得才救上了岸。 呤俐被江水灌得差一点将肚皮撑破。 他勉强站起身来,肚子被挤压,令他狂吐了两口。 呕吐物中,还吐出两条刚刚被炸死的船钉子小鱼。 邱云机等人下了船。 他看到呤俐吐在地上的两条小鱼。 于是笑着说道:“戴尚书,你炸的鱼上岸了。” 呤俐一听,大家还在拿他开玩笑,同时也知道是戴亨炸的他。 他撅着嘴说道:“我说戴尚书,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你不感到惭愧吗?是这位船夫救得我,你要赔他二十两银子。” 戴亨瞥了他一眼。 冷眼说道:“银子我一两没有,俺的俸禄,都让俺家丑婆娘给翻得一干二净。俺只有一双木屐你要不要?” 一旁的船夫看着那双裹着黑泥的木屐,毫无兴趣。 他忽然看到戴亨的玉杆烟袋不错。 于是说道:“这烟袋不错,可以顶账。” “哼,你这老头倒是挺贪心,你知道这是谁送我的吗?这是翼王送我的,你敢要吗?” 一听到翼王二字,船夫吓得不轻。 邱云机见玩笑开的差不多了。 于是让人给船夫陈得快二十两银子。 陈得快得了银子,将装着二十两银子的布袋子掂了掂。 兴奋的说道:“嘿嘿,都说你们太平军损坏别人东西会赔偿。今日一见,果然。这二十两银子,我买艘新船,老夫我走南闯北,定然替你们太平军传播美名。” 几人微微一笑。 都看着船夫走远后。 都围着呤俐聚拢过来。 呤俐将衣服脱去。 穿着内裤,光着膀子。 在几人的陪伴下,来到武昌城。 沿街上的行人,见这名洋人光着膀子,非常伤风败俗,都以为他当街耍流氓。 都朝他破口大骂。 呤俐快速穿过街道。 在邱云机的安排下,他在驿馆换了衣服。 他暖了暖身子,就在驿站的客厅约见彭玉麟和丁日昌、赵烈文、宋国永几人。 中午的午餐非常丰盛,自然少不了那道清蒸武昌鱼。 彭玉麟几人围着餐桌,不知为何被招来。 席间,只有呤俐大口吃着武昌鱼。 还笑着劝道:“味道不错,都吃啊,愣着干嘛?” 其他人因为刚刚见到呤俐亲自吐出死鱼,因此毫无胃口。 都低着头默默喝酒。 呤俐自讨没趣。 匆匆吃罢饭,将杯盘撤去后。 呤俐拿起纸笔,迫不及待的询问几人不久前发生的长江水战和半壁山、田家镇大战。 为了写的详实。 他故意将太平军将领和湘军降将分开相问。 他首先来到赵烈文跟前。 躬着身问道:“拟蒿,我叫呤俐,亲吻赵先生,湘军是如何失败的?” 赵烈文被问的满脸通红。 如此打脸的事情,竟然被一个金发蓝眼的老外问的如此贸然,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 他冷着脸说道:“亲什么吻?你们老外玩的倒是挺花,恶心至极。至于湘军是如何失败的,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何必问我们。” 他见赵烈文不肯说,又厚着脸皮, 来到丁日昌身边:“丁先生,你带着淮军为什么要钻进太平军精心设计的牢笼之中?” 丁日昌狠狠瞪了他一眼。 如此唐突的问法,他闻所未闻,他知道西洋人说话都很直白。但是没想到呤俐写书一丝不苟,而且问问题也毫不掩饰。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们华夏的做法,岂是你们这些西洋鬼子能懂的?从关二爷桃园三结义以来,就知道义字当先。我受曾国藩恩惠,不顾生死前来助战,不过是报恩而已。” “哦,好一个报恩,我懂,我不是说你很傻。我只是不理解,sorry。” 众人都感觉呤俐幼稚又好笑。 赵烈文问道:“你写这《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究竟是为了恭维翼王,还是你自愿写的?” “哦,我是自己要写的,我爱太平天国。写书一切要客观,要实事求是,不能弄虚作假。翼王也说过,让我一定要写的真实,所以我才问你们。要是问黄再忠他们,他们就会把你们说的一无是处。他的嘴就是大炮,喋喋不休,全都是假话。” 几人原本被他揶揄的心里不痛快。 转眼间就被他的憨厚所感染。 又觉得石镇清养这种人在身边,其容人的雅量,却是谁也无法比拟的。 忽然,呤俐又来到宋国永面前。 他揭开他的心中伤疤,说道:“宋将军,对不住了。我想问你,你当时为什么要投降?你不爱湘军了吗?” 第361章 兵发安庆城 宋国永被问的十分尴尬。 他嘿嘿一笑。 说道:“我宋国永不是在逆境中就畏怯之将。为将帅者,要根据形势做出改变,我要为我的手下兄弟们谋条生路。翼王誉满天下,我输得心服口服。” “说的很好。” 呤俐运笔如飞,将他们说的话,都记录了下来。 他转头又瞅了一眼坐在第二个位子的彭玉麟。 他看着此人面带威严。 于是笑着说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彭将军吧?” 彭玉麟一言不发,他对这些洋人一丝好感都没有,因此不愿意与他交谈。 没想到呤俐竟然开口说道:“彭将军,如果我说的没错。你是中了太平军的反间计,调虎离山之计。你太轻敌了,你今天看到了铁甲舰,是不是输得心服口服?” 彭玉麟不想回答。 今天观看戴亨打炮后,他心里其实已经心服口服了。 奈何呤俐说话总是带着刺儿,这让他十分不爽。 他怒气冲冲的说道:“这没什么好说的。骄兵必败,我是误判了形势,不过输给翼王,我认栽。” 得到彭玉麟很中肯的回答。 呤俐频频点头。 伶俐不厌其烦的反复采访询问。 四人足足枯坐了两个时辰,坐的屁股都麻了。 但是呤俐却意犹未尽。 他写了十来页。 彭玉麟等人感觉比被关押时还难受。 宋国永却嚷嚷道:“行了,呤俐先生,我没工夫陪你闲扯淡。我知道你是奉旨写书,但是恕我不奉陪了,再见。” 呤俐摇着头,说道:“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对不起了,各位。” 宋国永离开驿馆后,回到武昌城南的军营驻地。 他摸了摸刚长出的头发,苦笑了一声。 随后自言自语道:“刚刚汉化,又要满化,哎。既然翼王已经封我为军帅,罢了,为了骗开安庆城门,我豁出去了。” 说完,他在军营外的壕沟里又将前几日湘军割掉的辫子坟扒开,随便找了根辫子。 他回到临时驻地的帐篷中。 负责剃头的李老头早已经等候多时。 李老头见宋国永回来了。 笑眯眯说道:“宋将军,我这已经是第二次给你剃头了吧?” 宋国永瞪了李老头一眼。 说道:“老李头,你记得还挺清楚。上一次我没给你剃头钱。这次还是老样子。” 李老头昂首挺胸,他有太平军撑腰。现在也硬气起来。 李老头说道:“这次不一样了,宋将军已经是太平军的军帅了。我听人说太平军军纪严明,买卖都要给钱。宋将军难道敢不遵守翼王法度吗?” 宋国永的两名亲兵见李老头气势汹汹像一只带角的牛。 他们瞪着牛一般的眼睛,就要拔刀。 就在此刻,帐外一阵打马声走过。 来的正是巡营的娘子军将领杨彩云。 宋国永赶快将五两银子塞给老李头。 还陪着笑,二人勾肩搭背,好似兄弟一般。 看到杨采云骑在一匹白色高头大马之上。 宋国永赶快躬身施礼。 杨彩云是制将军边澜涛的未婚妻,又是石镇清的义妹。 他哪里敢得罪。 杨彩云停下马来。 对其说道:“宋将军,你要以身作则,约束好部下。若是犯了翼王军纪,定然军法从事,绝不容情。” “一定,一定,杨女将军走好。” 看着杨彩云迅速远去。 宋国永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一屁股坐在大椅上,生怕李老头去告发他。 他对老李头笑着说道:“李大爷,对不起了。我刚入太平军不久,一切还不习惯,多有得罪。此番剃头,也是为了一项重大军事任务,剃完头,你将这个辫子,帮我粘上,要做到以假乱真。” 老李头将银子掂了掂,揣入怀内。 他嘿嘿笑道:“没有问题。”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将宋国永的前脑门剃的铮亮。 李老头一边给宋国永扫掉头茬。 一边说道:“我见翼王手下的邱军师派了不少人进入清廷统治区,这翼王和邱云机做事情,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说起搞情报,他们是不惜重金。我听说各个地方都有青衣卫组织,这个组织比当年的锦衣卫还要神秘多了,就是市井小贩,都有可能是青衣卫。” “他们通过各种手段获取大量的情报。这次大战,就是做到了知己知彼,所以才取得了胜利。” 宋国永第一次听到这个组织。 他问道:“真有这个组织吗?” “是的,重要的城镇都有,听说不少人是原来天地会的人员。被邱军师给召去了。” “你了解邱军师吗?” “了解的不多,他是翼王的左膀右臂,都说他原是天地会青木堂堂主。” “这么说来,这名邱军师是玩情报的高手。” 李老头吓唬道:“的确如此,百姓都传言他是星宿下凡,是来辅佐翼王坐上龙椅的。” 二人说说笑,李老头又将那枚旧辫子也给他重新粘了上去。 宋国永将辫子甩了甩。 忽然感觉自己已经不想再做大清的臣民了。 他厌恶的将辫子甩到了脑后。 而后走出门去,看着一名亲兵将那杆湘字大旗重新修补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在午夜带着两千原湘军辫子骑兵秘密来到武昌渡口,迅速登上了大船。 一路顺风顺水。 他命人偃旗息鼓,在路过九江城之时,才让人张开湘字大旗。 一杆湘字黄旗,在大风中猎猎作响。 九江城中的炮口早已经对准了他所在的船只。 九江城守将副总兵何德贵小眼一眯。 近几日太平军将湘军战败的消息严密封锁。 他数次派人去田家镇去探查,结果无一人回来。 曾国藩的湘军与太平军的大战的结果如何,他心中时刻担忧着。 他提心吊胆地用望远镜看着宋国永一行人行色匆匆。 当他看到一杆湘字大旗,全都是带着辫子的湘军。 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一艘大船上,宋国永还挥手向其致意。 何德贵对着亲兵们喊道:“不准打炮,是自己人。” 等宋国永的船队刚刚过去不久。 太平军三艘铁甲舰和数千艘战船就从上游涌了过来。 第362章 安庆守将中计 大将候裕田命人将炮口对准了九江城墙上。 何德贵见是太平军来到,吓得差点没摔倒。 他刚要下令打炮还击。 不料长江上千炮齐发,霎时间炮如雨下。 将九江城打得砖石横飞。 城墙上火力被压制,那二十门大炮瞬间就被炸的趴了架。 连带城墙,也被砸破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大洞。 城墙上,清军匍匐在地,无人敢站起身来。 一番轰炸下来,一下子死伤五百多人。 何德贵被打的猫着腰,根本不敢露头。他以为太平军要攻攻打九江城。 结果太平军仅仅将城头上的大炮毁去,就马不停蹄再次追着宋国永的船队疾驶而去。 黄昏后,安庆城内,安徽巡抚乔松年本以为此番两江总督曾国藩亲自出马,他必然高枕无忧。他在安庆城调度整个安徽省区的财力和粮食,全力支持曾国藩剿杀太平军。 他也算是湘军派系之人。 他如今已经年届五十,因为早些年在湖南做过学政,因此与曾国藩还算是好友。 乔松年与曾国藩属于同一种人,其做事情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他在上海曾经联合列强,镇压了小刀会起义。 对太平军以及对朝廷不满的百姓,大加杀戮,手上沾满了鲜血。 这三日来,他本以为石镇清的这股西路太平军,必然被剿杀一空。 但是到此刻,仍旧没有一丝消息从田家镇传来。 让他心绪不宁,坐立不安。 他躺在太师椅上。 小妾袁久红殷勤的给他捶着背。 他心中有事。 赶快坐直了身子,将小妾一把推开。 他慌忙间,来到门口。 吩咐守卫备轿。 他乘着一挺亮纱小轿,很快来到了安庆东校场。 他于五天前匆匆招募了一万皖地乡勇。 以备不时之需。 他谁也没通知,突然来访,让副将胡开泰措手不及。 胡开泰的手下参将胡大海见乔松年亲自来到。 慌得赶快带人前去迎接,将乔松年堵在门口。 他又命人去通知正在饮酒作乐的胡开泰。 他带着笑脸叩头说道:“不知抚台大人亲临,卑职有失远迎。” 乔松年看着宽阔的校场内,士兵们都在四仰八叉的躺着。 他怒气冲冲的问道:“胡开泰在干嘛?” “胡……胡将军,他……他在……” “我问你他在干嘛?此刻要是长毛杀过来,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 胡大海赶快说道:“他在休息房内休息。” “带我去。” 胡大海不敢违抗。 只得走在前面带路。 不大一会,就来到一座刷着红漆的三间瓦房内。 乔松年带着大批的武士走了进去。 他捏着鼻子走到屋内。 看着胡开泰光着膀子,喝的酩酊大醉,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在看地上,满地狼藉,酒水撒了一地。 在碎裂的酒瓶旁边,胡开泰的小妾魏氏被已经被破腹而死。 一地的鲜血和散落出来的肚肠,一把染血的大刀则被丢在一边。 乔松年脸色‘唰’地一下就冷了下来。 他冲着左右说道:“去,给我将他打上两巴掌,再用冷水浇醒。将这女人再给我埋了。丢人现眼。” 乔松年走了出去,在门外等候。 不一会。 就见胡开泰被两名壮汉架着走了出来。 胡开泰双脸被打的通红。 浑身已经湿透。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乔松年。 顿时酒劲去了七分。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 “不知抚台大人前来,未曾远迎,卑职有罪。” 乔松年疾言厉色的说道:“你的罪不在于迎不迎接我,也不在于你杀了你的小妾。而是不称职,倘若长毛来个围魏救赵,你我早就做了无头鬼了。你看看,校场上本来应该喊杀震天,现在却悄无声息。你罪过极大,死不足惜。来人,将他绑上木桩,扔进长江,在长江里让他醒到死。” 胡开泰吓得赶快磕头求饶。 他哭的涕泪横流。 “抚台大人饶命啊,卑职训练了一天,有些累了,所以才让大家休息休息。我也实在疲乏,所以贪杯了。至于小妾,他不陪我喝酒,扫了我的兴,我才杀了她,这与训练无关啊。” 两名力士正要拉着他往外推。 忽然见守卫南城门的副将唐义训派人前来,有事奏报。 来人跪地奏报道:“启禀抚台大人,湘军总兵宋国永带着两千人回来了。他嚷嚷要唐将军开门,请抚台大人定夺。” 乔松年心中疑惑。 他问道:“就宋国永一支人马吗?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 乔松年毕竟是翰林出身,心思缜密,他为了避免出现差错。 于是说道:“先放了胡开泰。胡开泰,随我去看看。” 胡开泰见得了大赦。 赶快叩头道:“卑职遵命,卑职一定将功赎罪。” 乔松年本来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见胡开泰吓得不轻。 他心中得意。 他二人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中,很快奔往南门方向。 此刻的长江江面上。 宋国永亲自划船登上岸来。 他骑马向前,距离城墙五十米后停了下来。 他用洪亮的声音对着城头上喊话道:“唐将军,军情紧急,赶快开门,长毛水师要杀来了。” 唐义训看着上游方向,举目远眺。 果然见到在十多里外,太平军战船密布江面,如满天星斗。 吓得他赶快说道:“稍等片刻,抚台大人马上就到。” 唐义训看了看江面上,那最靠近的一艘船上,一杆湘字大旗迎风招展。 但是湘军士兵个个都破衣烂衫,有一些好像还挂了彩。 唐义训的疑虑顿时打消了三分。 宋国永催促的急。 唐义训又不敢得罪他,于是又说道:“宋将军,不行啊。抚台大人有令,黄昏后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人进来。” 宋国永不动声色的想了想。 他忽然伸手入怀。 他将赵烈文先前写好的放行书信取了出来。 他亮将其高高举起。 对其说道:“这是曾大帅的亲笔信,我用箭射给你看。” 说毕,他果然将身后的一张大弓取了出来。 一支箭搭上后,他拉满了弓。 随着‘嗖’一声破空声响起。 那箭支正好射到了城墙上面。 插着书信的箭支被一名清军给捡了起来,交给唐义训。 唐义训看过后信,顿时冷汗直流。 原来信中说湘军小败,曾国藩和几名将领正准备分头突围。让回到安庆的湘军人马可以随时躲入安庆,不可阻拦。若是谁敢阻拦,就是杀头之罪。 看着上面还盖有曾国藩的大印。 唐义训虽然识字不多,却也见过曾国藩的亲笔信。 他对了对字迹,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第363章 赚开安庆城 唐义训看过信后,双手颤抖地扒着垛口。 他探出头去。 满脸吃惊的问道:“曾大帅突围了吗?” 宋国永答道:“我临走时,见大帅和诸位大将还在率军征战。至于是否脱困,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帅在突围之前,给每位总兵官发了一封躲入安庆城的密信。” 唐义训是个认死理的副将。 他的手下士兵不少都是绿营兵,军纪极差,曾经还哗变过。 他见是曾国藩的书信,不敢违背。生怕曾国藩回来再问责于他。 于是他赶快下令道:“放宋将军和他的人马入城。” 宋国永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招呼一声。 这两千人马跟着他都上了岸。 而后换上马匹,骑着马一起入了城。 宋国永回身见后队都入城后。 又了望远处的江面,见候裕田等人已经来到。 他咧嘴一笑。 口中喝道:“抢占城门。” 话音刚落,他举起大刀,对着左右清兵疯狂劈砍。 他身后那些假扮受伤的士兵,纷纷随他一起杀起清兵,哪里还有一丝受伤的状态。 宋国永带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守卫南城门的二百多名清兵一一砍杀。 他留下一队人马守卫大门,带着两千标营亲兵旋风般冲进城里,疯狂厮杀城内清军。 随着宋国永杀进安庆城。 长江江面上,太平军大批战船,调转炮口,也发动了炮击。 一颗颗炮弹如同火流星一般,砸落在城头。 唐义训见太平军炮火如此猛烈,打得自己头都不敢抬。 那三艘铁甲舰更是看得头都大了。 城墙被大口径大炮轰的成片倒下。 一轮炮击后,城墙上的清兵奔走哭喊,死伤枕籍。 陆顺德带着一万精兵也杀了上去。 陆顺德带人跳上岸后。 吴息带着二百枪手将城头上露头的清兵射杀了十几人。 吓得唐义训不得不下了带人下了城墙。 陆顺德冷笑一声。 随随即挥动大刀,朝着城内涌了进去。 刚刚入城,就恰逢唐义训所带的两千退兵正要往城里退走。 陆顺德带人将唐义训的人堵在护城街道口。 几乎一个冲锋,就将清军杀的稀里哗啦,四散而逃。 唐义训带着二百人,正惊慌失措的想要往城里逃去。 却被陆顺德骑马赶上。 他手起刀落,一刀将惊恐万分的唐义训给砍了头。 这股清军被杀灭以后。 陆顺德带人沿着正街,分批占领各个道口。 城内正赶往这里的巡抚乔松年,与副将胡开泰带着一万新兵正赶来增援。 不料正遇上逃回来的一股五、六百人的清军溃兵。 胡开泰提刀喝问道:“都给我站住,跑个吊,长毛兵究竟是怎么杀进来的?” 为首的一名李姓千总怯懦的说道:“唐将军在城头上,收到了宋国永射上来的曾大帅亲笔信。有曾大帅的大印和命令,他不得不开了城门,结果中了长毛奸计。长毛大军已经涌进来了,我们实在抵挡不住。不得不回来求援。” 胡开泰冷笑一声。 “求援?你们是逃兵,还他妈美其名曰求援。” ‘噗嗤’一声。 胡开泰将李姓千总直接枭了首。 他用大刀往前一指。 怒气冲冲的说道:“都给我返回去,若有杀长毛一人的,可以免死。” 胡开泰的治军确实有一套,那些逃兵虽然被当成炮灰,但是却不得不回头。 就在这时,陆顺德又带人扑了过来。 胡开泰骑在一匹黄骠马上,对着乔松年说道:“抚台大人,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往后退一退吧。” 乔松年看着前方陆顺德的人马如同山呼海啸,而且各个都骑着战马。 反观己方,士气低落,还都是新兵。 他知道己方肯定无法抗住陆顺德的进攻了。 于是他不得不换上一匹枣红马。 在一千人的保护下,朝着北城门退去。 乔松年前脚刚走。 胡开泰的后路就被宋国永带人给封死。 胡开泰醉醺醺地骑马冲锋在前,好似腾云驾雾,毫无察觉。 这些新兵都是步兵,随他冲锋的士兵本来就怯战。 此刻更是畏缩不前。 胡开泰咧着嘴,喘着酒气,挺着大刀,冲出去二十米准备迎战太平军。 他连劈了两名太平军后。 忽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他猛回身一看,那些刚招募的乡勇们都丢了武器,扒了号衣,或投降,或朝着街道两侧四散而去。 气的他大骂了一通。 他被太平军死死围住。 陆顺德在后面看着他像看死人一般。 胡开泰左冲右突冲不开包围。 太平军的长枪队将他身上戳了十几个窟窿眼子,几乎成了血葫芦。 胡开泰知道今天活不了了,他将心一横。 大声喊道:“老子杀一个赚一个,都是给爷爷陪葬。” 他狂笑了一声。 结果‘啪啪’几声枪响,胡开泰连吃了几粒花生米,就此栽下马去。 将企图阻拦的胡开泰人马俘虏了大半后。 陆顺德与宋国永又一起带人朝着北城门冲去。 宋国永在主街上纵马狂奔,眼看就要追上乔松年。 宋国永在后面喊道:“乔巡抚慢走,曾大帅要找你叙话。” 乔松年知道曾国藩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为了增强士兵的抵抗之心。 反身大声呵斥道:“这个叛徒,这是想要我的脑袋。曾大帅是不是已经不幸遇难了?” 宋国永在策马扬鞭中笑道:“你说的很对,我就是让你和曾国藩在下面聚会。” 乔松年一听,后脖领子满是冷汗。 他抓起鞭子,没命地抽打座下马。 眼看宋国永在后面就要追上。 乔松年回身一看,那些新兵蛋子为了活命,竟然撂挑子全都跑的无影无踪。 他身边仅有二十名死士跟在左右。 这二十人对他忠心耿耿。 其中一名马姓千总,长得十分粗壮。 他对着乔松年说道:“抚台大人,能不能活命就看造化了。我带人去挡一挡,你快走。” 说毕,在马屁股上狠拍了一巴掌。 那马受惊,载着乔松年一个冲刺,窜了出去。 马姓千总看着乔松年远去后。 他反身拦在了宋国永的面前。 他正要呵斥宋国永。 却见宋国永飞马赶来。 一刀就将他劈为两半。 宋国永冷笑一声:“螳臂当车,还想跑。” 说完,带着人继续穷追而去。 乔松年走了一阵,正碰见另一位副总兵李兴锐从北城门赶来救援。 乔松年见李兴锐来到。 他心中感激万分。 李兴锐已经知道南门被太平军骗开。 他冷静地分析道:“抚台大人,安庆已经守不住了,咱们往北走吧。只不过你的家人恐怕也保不住了。” 乔松年心中难受。 他一行热泪滚落在沧桑的大脸上。 “我独自一人活个什么意思?跟我一起去杀回去,死也要轰轰烈烈。” 第364章 仓皇出逃 李兴锐知道乔松年并非真要回去跟太平军拼命,不过是在激自己。 他咬牙说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派二百人去救大人的家眷出来,不过能否救出来,就看运气了。” 乔松年心里更惦记自己的私藏书画还有新纳的小妾袁久红。 他擦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嘱咐道:“别忘了将我的小妾还有……还有祝枝山的孤品画作《蚊子吃人图》。” 李兴锐愣了一下,这才认识到乔松年的为人。 乔松年平素装成持重老成,而且不喜言笑。 此刻才知道他钟爱名人字画,甚至超过了性命。 他心中不由得对乔松年起了厌恶之情。 但是太平军眼看就要杀到。 他碍于身份。 不得不让参将李虎去救乔松年的一家子,连带他的字画。 李虎得令后,点了二百精兵,很快消失在小巷中。 李兴锐看到李虎走后,他招呼一声,列队准备迎战太平军。 不大一会,宋国永就带人呼啸而至。 李兴锐带人拼命抵挡宋国永,一面命人护着乔松年往北城外逃去。 乔松年却因为担心家人和珍藏的字画,死活不肯走。 李兴锐焦急地说道:“抚台大人,倘若被长毛捉去,要被凌迟处死的。” 李兴锐的一句话,吓得乔松年浑身一紧,一泡尿竟然在腿下流了出来。 为了避免尴尬。 乔松年哭着说道:“走。” 看着乔松年奔往北城门方向,最后逃出城后。 他反身杀了回去,将宋国永的人马死死挡住。 宋国永挥动大刀,连砍了两名清军。 而后将身后的假辫子一把扯了下来。 他朝着李兴锐劝道:“李将军,太平军势不可挡,曾大帅已经殉节,天下已经无人可以拦住翼王统一天下的脚步。你若是识时务,就降了吧,也免得一家老小为你担忧。” 李兴锐知道宋国永是在拿他的家人做威胁。 于是说道:“我受清廷国恩,不可能投降反贼。再说,还有淮军和楚军。他石达开未必是李抚台和左抚台的对手。” 宋国永笑道:“你不知道,太平军已经有了三艘铁甲舰,长江水师所向无敌。就连赵烈文、彭玉麟、丁日昌都已经降了翼王,你还蒙在鼓里吧?大清腐败透顶,灭亡在即,你还如在梦中。” 李兴锐面露不悦神色。 他大声呵斥道:“住口。” 李兴锐驱马向前,连斩两名太平军营帅。 他的士兵本就是湘军的练勇。 双方都是出自湘军,拼杀却异常血腥。 就在宋国永被拦下之时。 巡抚衙门门前的大街上也乱了起来。 到处都是抢掠的乱兵和奔走逃命的富人。 此刻,原本紧闭大门的巡抚衙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隙。 一位持刀的汉子贼眉鼠眼地朝着街道上看了看。 见乱兵都走远了。 他招呼一声。 马上出来了二十多人,这些人个个手持刀枪棍棒。 还有四位壮汉抬着一顶红呢小轿。 接着身后还有二十多名大脚女仆从跟前后脚跟了出来。 这些悍妇扛着四五十斤重的银袋子跟在后面。 就在一行人出了巡抚衙门后,一位靓丽的女子赤着脚也追了走出来。 她跪倒在轿子前。 哭诉道:“夫人,请带上我吧。” 轿子门帘一掀。 一位肥头大耳的妇人探出头来。 她脖子上挂满了各种金项链,手腕上也戴满了各种玉石镯子。 在看轿子里塞满了各种金制用品。 原来此妇人就是乔松年的大夫人姚西凤。 姚西凤身材发福到一百八十多斤重。 她满脸横肉,小眼睛眯眯着,十分狠辣。 她伸出粗壮的小腿。 狠狠地朝着袁久红的肩头踹了一脚。 “贱婢,平素跟我争风吃醋,你也配?现在感觉被人抛弃了?我呸,你就等着太平军将你玩死吧。” 说完,她将轿帘放下。 十分得意的说道:“快走,快走。” 结果没走出十米远。 就被一队几十人的太平军拦了下来。 姚西凤心中咯噔一下。 她吓得一声没敢吭。 管家乔三儿走上前去。 将五十两的银锭递了上去。 陪着笑脸说道:“这位小爷,我们只是逃难,这是一点小意思。” 说毕,将银子硬塞给带头的吴姓营帅。 吴姓营帅看这些家丁都手持武器。 而且大包小裹所带东西众多,尤其是还乘着轿子逃走。 他立刻警觉起来。 他嘴角上扬,玩味似的看了看这顶沉重的轿子。 又看到轿夫们都大口喘着气。那顶轿子压的几人肩头晃动,走路的脚步也都不稳起来。 他对着乔三儿吩咐道:“将武器都放下,我们要检查。” 乔三儿知道一检查,必然坏事。 于是始终不肯放下刀枪。 就在吴姓营帅刚要亲自动手缴械之时。 他身后一阵喊杀声传来。 来人正是李兴锐的部将李虎。 李虎招呼一声,带人与太平军混战在一处。 太平军人少,很快就被李虎带人冲破了阻挡。 李虎来到姚西凤面前。 下马躬身拜道:“姚夫人,在下李虎,奉李兴锐将军之命,前来接夫人出城。” 轿子里好半天都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来。 李虎走上前来,将带血的帘子掀开。 他看着浑身抖若筛糠的姚西凤和满轿子的金银珠宝。 眼中既有对金银宝物的觊觎,也有对姚西凤的担忧。 “夫人,夫人?” 李虎焦急地喊了两嗓子。 姚西凤这才缓过神来。 原来她有晕血症,一向不敢见血。 “拿开、拿开。将轿帘拿开。” 李虎刚要一把扯开轿帘。 姚西凤又忍着难受说道:“不必了,我能克服。走吧。” 李虎莫名其妙地又将轿帘子放下。 姚西凤闭着眼睛,在轿子里大喊大叫。 随着李虎而去。 李虎翻身上马的功夫,却见袁久红死死拉住他。 “李将爷,我是乔抚台的小妾袁久红,请带上我一起出逃吧。” 李虎本不想管这么多。 但是袁久红主动找上了他。 他不得不答应下来。 他拉了一把袁久红的手臂,将袁久红拉上马去。 姚西凤透过轿帘看到后。 大声呵斥道:“放下这个贱婢。” 李虎被二人搅的头皮发麻。 他放也不是,救也不是。 就在这时,管家乔三递上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李虎不敢得罪姚夫人,只得收下。 他对袁久红说道:“二夫人,得罪了。” 说毕,他再次翻身下马,将袁久红也一把拉了下来。 第365章 吃人的‘蚊\’官 袁久红看着他们正要离开。 她满眼含泪,而后伸手入怀,将怀中藏着的那幅祝枝山的《蚊子吃人图》打开来。 她面若疯狂地喊道:“乔松年,你的《蚊子吃人图》既然不想要了,我就给你撕了。” 说毕,他将《蚊子吃人(寅)图》张开来。 一阵微风吹过。 在月光下,映出上面祝枝山用草书书写的一首谜题。 “华灯明,喜盈盈,不唤自来是此君,吃人嘴脸生来厌,空腹贪图乱钻营。” 在谜题的中间,正画着一人。 此人身在凉亭中,赤着脚,露着大肚腩,正呼呼大睡。 而一只硕大的蚊子正趴在此人的脖子上,吸得血红色的肚子鼓鼓的。 这人的旁边还标注了一个名字。 “唐寅。” 原来此画作正是江南四大才子聚会猜谜时,饮酒所做。 李虎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忽然看到了这幅画。 他正要去抢夺。 却被袁久红一把撕碎。 李虎气的吹眉瞪眼,又不敢去杀袁久红。 就在这时,陆顺德的族弟陆林带人杀到。 他带着一千人,将李虎和姚西凤全都困在中央。 陆林带人杀了一阵。 将李虎当场乱刀砍死。 姚西凤身在轿中,被围在中央。 扛着轿子的四名轿夫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几人‘咣当’一声,将轿子重重摔了下去。 随着一声杀猪似的惨叫。 ‘哗啦啦’一声,一轿子金银珠宝全都散落出来。 看到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宝物。 陆林都看傻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财物。 看到乔松年的夫人藏着的金银器物和各种珠宝不计其数。 陆林不动心是假的,但是他深知石镇清治军极严,因此不敢截留。 于是他对着身后的太平军吩咐道:“将这个胖娘们身上挂着的金项链和镯子都给我取下来。还有其他人所携带的财物一并收缴。” “是。”几名太平军答应一声,一起走上前去。 那些奴仆们吓得赶快将手中银袋子都交了上去,纷纷跪倒于地。 几名太平军上去,如狼似虎一般,将姚西凤给拽了出来。 其中两人摘项链,两人撸镯子。 几人不管三七二十一。 将数十根金项链一起扯了下来。 姚西凤的脖子本来就满是赘肉。 摘的她脖子和脸上全都是血糊一片。 那镯子撸的更是如同五马分尸一般。 姚西凤杀猪似的哭喊,太平军却无动于衷。 直到将她的肉皮给挤掉一层。 将她折磨的手腕上鲜血淋漓,骨头几乎都折了。 陆林看得好笑。 他笑骂道:“贪心不足、下场凄凉。你这个老妖婆,平时作威作福惯了。来人,赏他两个大嘴巴。” “是”一名亲兵得令后。 扬起布满老茧的大手。 ‘啪叽’两声 照她肥嫩的大脸上呼去。 打得姚西凤晕头转向,脸上更是印了两个血色手印。 姚西凤此刻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知道瞒不下去了。 只得跪地求饶道:“几位将官,别打了,我是妇道人家。这些都是他乔松年贪的钱。我只是替他保管而已,我是无辜的。” 看着姚西凤在装可怜。 袁久红突然闯了进来。 她将撕碎的《蚊子吃人》碎屑扬了后。 口中说道:“姚西凤不冤枉,这幅《蚊子吃人图》,就是说姚西凤这种人。她是趴在百姓身上喝血的吸血鬼。她怂恿乔松年贪污受贿,而且贪得无厌。” “我记得有一位县官逢年节仅仅送了五十枚鹅蛋。她竟然带人亲自去索贿。后来见那名县官家徒四壁,是个清官。她仍旧不肯放过,又让乔松林将她罢了职。此人心思极其歹毒。” “姚西凤还喜欢掷骰子,巧立名头,故意让人输给她,等于给她送礼。” 袁久红将乔松年和他夫人的糗事传的沸沸扬扬。 陆林点了点头下巴。 对着亲兵吩咐道:“先将姚西凤这头大肥猪关押起来,等候翼王发落。” 亲兵答应一声,便将姚西凤给带了下去。 陆林见袁久红还是不肯走。 于是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就这么把我放了?我听说你们太平军杀人不眨眼,都是魔头。今天一见,跟传说的大不一样,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陆林笑着回道:“那都是乔松年夫妇欺骗大家的手段。翼王有令,入城不许滥杀无辜。你虽然是他的小妾,但是并非名单上的人。你可以走了。” 袁久红见没有人对她非礼。 她这才大胆的走了。 陆林吩咐一声。 派了二百人迅速占领巡抚衙门。 而此刻的北城门口。 李兴锐见乔松年被护送出城后。 他见陆顺德带着大股人马杀了上来。 他带兵且战且走。 足足抵挡了半个时辰。 也不见李虎将乔松年的家人送来。 他知道乔松年的家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巡抚衙门方向。 失望的摆了摆手。 “撤。” 随着一声令下。 他带着剩下的两千标营亲兵飞快地穿过北城门。 最后消失在夜幕中。 陆顺德见跑了巡抚乔松年和副总兵李兴锐,气的大骂一通。 又让宋国勇带着三千人出了北城门,前去追击。 宋国永马不停蹄,再次飞身上马。 朝着尘土飞扬的官道急追而去。 宋国永咬着李兴锐穷追不舍。 追击了整整一夜。 这支湘军早已经人困马乏。 李兴锐和乔松年汇合后,二人亡命狂奔。 在黎明时分,终于看不到宋国永的影子了。 他们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乔松年踩着马镫,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刚要下马。 结果一阵头晕目眩。 他不堪颠簸之苦。 下马后。 他直接躺在路边。 李兴锐也跟着下马走了过来。 乔松年喝了点水,稍微好受了些。 他刚刚好转。 就再次哭诉道:“我的《蚊子吃人图》,我的爱妾……李兴锐,你为何要救我?不如让我死在城里算了。我即便逃出来,乌纱帽也会被西太后摘去。” 李兴锐最不喜欢逢迎那一套。 他知道乔松年是在埋怨自己。 于是说道:“抚台大人,如今保命要紧。只要咱们重整旗鼓,和淮军、楚军联合作战,夺回安庆。那些东西都会回来的。” “回来?我的爱妾袁久红就成破烂货了。我还怎么要?那些长毛贼见色能不动心吗?” 李兴锐哭笑不得的说道:“大人,女人有的是。钱财也是身外之物,命要是丢了,就什么都没了。曾大帅被石达开逼的两次跳水自杀,后来不还是忍了下来吗?” 第366章 活捉安徽巡抚乔松年 李兴锐说的是逆耳的忠言,乔松年根本听不进去。 他顿足捶胸,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就在这时,在他们的后面突然又出现了另一支太平军大军。 这队人马打着的一杆破烂的侍字大旗,人马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 李兴锐大惊失色,赶快催促乔松年上马。 乔松年这会才真正慌了手脚。 他慌的连续上了三次马,才坐稳在马鞍上。 李兴锐上马后,赶快用望远镜望去。 他看了看这支人马的构成。 这支人马虽然人数众多,但是绝大多数都衣不蔽体。 很多人扛着农用器具,还有人拿着棍子混杂在队伍中。 只有在后方的一标人马,才有些太平军黄衣的制服。 原来率领这支人马的正是从江西来到的李秀成的堂弟,侍王李世贤。 李世贤被左宗棠的淮军击败后,不得不从浙江的根据地金华一带撤到江西。 他的人马原本仅剩下一万多人,后来一路北上,滚雪球似的收拢沿途的难民和乞丐,人数已经增加到二十万众。 这支人马因为打粮困难,食不果腹。 因此所到之处,正如蝗虫过境,纪律很差。李世贤的部下将领沿途攻打的几个镇子,更是闹的鸡犬不宁、片瓦无存。 李世贤按照李秀成和石镇清的指示,准备虚张声势去围困安庆。 而后打算和石镇清的人马会师。 一路北上,他心情振奋,虽然天国的都城天京已经丢失。 但是石镇清俨然成了新天国的带头人。 李世贤见前方有湘军的溃败军队。 他吩咐前方人马停止前进。 自己带着戴王黄呈忠,沛王谭星,梯王练业绅以及天将李尚扬、李世光、李元茂、陈世坤、彭禹兰、李遇茂等大批战将走上前去。 湘军副总兵李兴锐见前路被堵死,后方又传来一阵打马声。 他看到宋国永等人也紧追而至。 被二十多万大军前后夹击。 他的两千人能否活着突出重围,他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他朝前看去,见李世贤在众将的簇拥下,走到前面。 李世贤面色冷峻,剑眉微蹙。 他的浙江根据地被左宗棠给占领后,不得不退到江西。 虽然一路饱经风霜,衣甲破旧,一败再败。 但是对战少量湘军,他胸有成竹,这也是他北上的一场翻身仗。 李世贤一眼望去,见前面的正是安徽巡抚乔松年还有副总兵李兴锐。 他摆了摆头,让戴王黄呈忠上前去喊话。 黄呈忠应了一声。 他从众将领中走了出来。 黄呈忠驱马向前,目露凶光,右眼上一道横贯眼皮的刀疤十分骇人。 他是李世贤手下第一猛将。 曾经将洋枪队首领华尔击毙,也曾经与英法联军作战过。 在众多将领中,威名赫赫。 黄呈忠提刀在手。 对着李兴锐说道:“侍王有令,放下刀枪者,跪地求饶,可免一死。另外,要将安徽巡抚乔松年交出来。 李兴锐看着身后的将士战意不高。 面对九死一生,他撇撇嘴说道:“士可杀不可辱。黄将军,你敢与洋人作战,李某佩服。不过今日你我是敌非友。我纵然身首异处,也要保乔抚台安然离开。” 黄呈忠冷笑道:“我本想让你弃暗投明,可惜你不知好歹。好吧,那我就成全你。” 黄呈忠不再废话,他举刀一指。 大声喊道:“随我杀清妖。” 黄呈忠带着五千精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对着李兴锐的湘军杀去。 后面宋国永的人马也赶到了。 两队人马前后夹击。 杀的湘军尸横遍野。 在力量悬殊之下,湘军越打越少,很快就被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李兴锐实在扛不住了。 他带着二百人护着乔松年,朝着两边的草丛中夺路逃去。 后面喊杀声此起彼伏,李兴锐刚跑出去五百米远。 就被一队手握长枪的太平军给拦了下来。 为首的将领正是负责训练士卒的志天义何文庆。 何文庆带兵早一步蹲守在此。 他冷笑一声,带着士卒们对着清军一顿猛戳。 李兴锐拨马躲闪,但是长枪实在太多,他的战马也被戳瞎。 战马受惊,刨着蹄子四处乱跑,将李兴锐直接掀下马来。 何文庆带人一拥而上,将李兴锐和乔松年分别活捉,而后将二人五花大绑,带到李世贤面前。 李世贤翻身下马。 来到二人面前。 他看着乔松年被太平军打得鼻青脸肿。 嘴角还流着一丝鲜血。 李世贤对这些清军恨之入骨。 乔松年被太平军死死压住,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李世贤。 李世贤指着跪在地上的乔松年,对众将开玩笑道:“咦,这不是巡抚乔大老爷吗?你们太狠了,怎么给打成这个样子!” 他蹲下来。 笑着又说道:“乔巡抚,你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我们太平军手里吧?你们杀我们人的时候。可是毫不手软,而且都用极刑处死。现在轮到你了。说说吧,你选择怎么死?” 乔松年吓得后脊背直冒冷汗。 他哆哆嗦嗦地恳求道:“我知道落在你们手里难逃一死。不过我毕竟身为巡抚,是否可以自缢?” “自缢?想留全尸?对不起,不行。” “那你为何还让我做选择?” “排除法。你说什么,我们就不这么做。” 乔松年颤抖地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处死我?” 李世贤抖动马鞭子。 玩味似的说道:“既然你想被人勒死,那不如就来个四马分尸。然后留着你的脑袋。再将扯下来的胳膊和大腿都扔进锅里煮了。我要让你亲眼看看自己的肢体化为烂肉。然后再将你埋入土里,露出一个脑袋。是不是很爽?” 乔松年一听。 顿时磕头如捣蒜。 “李将军,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巡抚。请赏个痛快吧?” 一旁的李兴锐看着乔松年痛哭流涕。 一副失态的样子。 他鄙夷地说道:“乔抚台,死就死,何必在临死前丢人现眼。” 李世贤见李兴锐面对死亡毫不畏惧。 倒有些佩服他的胆量。 他撇了撇嘴说道:“嗯,果然不是孬种。好,我给你个痛快。来人,将李兴锐拉出去砍了。” 两名太平军刀斧手得令后,将李兴锐押着,就要带往山坡上行刑。 第367章 五马分尸乔松年 就在此刻。 远处的宋国永大声喊道:“我们也是太平军,刀下留人。” 李世贤和众将不知道宋国永是太平军。 他们原本都疑惑为何这队追杀湘军的人马是辫子兵。 前方的黄呈忠将清军残兵击杀后,还正想要将宋国永给包围起来。 听到宋国永喊话。 李世贤不敢怠慢。 忙让人将宋国永带来。 等黄呈忠让开一条路后,宋国永单人独骑走了过来。 等宋国永来到李世贤面前后。 他摘掉清军的官帽,露出秃脑门和后面被削去辫子的短发。 看着不伦不类的宋国永。 李世贤板着脸问道:“你们挺能装啊?你们是太平军?哪部分人马?” 宋国永抱拳说道:“我们本是投降的湘军,才刚刚加入太平军不久,我们是翼王的部下。这一次若不是这么装扮,也不可能将安庆城如此轻易拿下来。” 李世贤万分惊讶地问道:“什么?如此固若金汤的安庆城,就这么轻飘飘就被拿下了?这是谁出的主意?” 宋国永回道:“这自然是翼王的谋略,翼王在半壁山和田家镇与曾国藩打了两仗,将湘军彻底击败了。” 李世贤越听越吃惊。 “曾……曾妖头败了?十多万湘军全军覆没了?这……这也太逆天了吧?想当初我和秀成大哥率领近二十万人攻打天京雨花台,硬是让曾国荃这条疯狗给拦住了。翼王东出四川,一战击败湘军,这是雷霆之击啊。” 宋国永毕竟是降将,他不便说太多。 李世贤感慨一番。 看着左右将领。 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饥饿大军。 他笑着说道:“翼王已经派人夺下安庆城,咱们也不必再过担惊受怕,到处奔走的日子了。从今天开始,要严格约束部下,不准再纵掠。两千人随我入城,其他人就地扎营。” 李世贤又对矮墩墩的天将陈世坤说道:“你带五千人去城内搬运粮食。今天让弟兄们都吃饱了。” 陈世坤拱手说道:“遵命。” 宋国永看了一眼远处的李兴锐。 他求情道:“侍王,彭玉麟已经归顺翼王。李兴锐是他点名要保的,可否留下此人,让我带走?” “你小子挺会呀,居然敢从我这里要俘虏。也罢,你带走吧。” 宋国永嘿嘿一笑。 便派了两人将被五花大绑的李兴锐给带了过来。 他对李兴锐说道:“李将军,雪帅点名要留下你。你愿意归降太平军吗?” 李兴锐一听老上司也投降了。 便回道:“既然雪帅都投了,我还坚持什么。好吧。” 宋国永这才亲自给李兴锐解绑。 一旁的乔松年也跪地磕头道:“我也愿投降。” 李世贤嘿嘿一乐:“你投降照杀。你这个老王八与我太平军和百姓们有血海深仇。你还想活,我呸。” 李世贤朝他头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他招呼一声。 让人用囚车将乔松年载着。 与两千多亲兵和诸位将领一起奔向安庆城。 此刻的安庆城,已经彻底落入了太平军的手里。 李世贤来到北城门口,看着大门紧闭。 城门上负责看守的正是陆顺德。 他远远就看到是李世贤的人马到了。 于是一面命人大开城门,下城墙准备迎接。 一面通知身在巡抚衙门的大将候裕田。 李世贤来到城门口,见陆顺德正在躬身迎候。 他笑眯眯拍着陆顺德的肩头说道:“原来是你小子,快给我讲讲,你们是如何击败曾国藩的?” 二人边走边聊。 当他听说曾国藩自焚而死的时候。 他拍着大腿说道:“我似乎错过了翼王的精彩一战啊,真是大快人心。清妖灭亡在即,想不到我天国也有东山再起之时。” 李世贤扫了一眼城内。 此刻的安庆城秩序井然,太平军将士都在各处张榜安民,夜间四处着起来的大火也已经被扑灭。 看着一队队巡逻的太平军打马经过。 李世贤羡慕地说道:“翼王什么时候组建了骑兵?” 陆顺德说道:“听说早就有了,一部分是从清妖手里抢来的,一部分是在陕西时候买的。” 陆顺德扫了一眼被护卫簇拥的安徽巡抚乔松年。 此刻的乔松年样子十分狼狈,他满脸血污,衣服也被扒了,露出白嫩的大肚皮。 老百姓听说巡抚被太平军捉了,平时慑于淫威之下的老百姓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不少人朝他扔烂菜叶,还有胆大的小孩子捡拾狗屎朝他脸上招呼。 看的百姓们都出来纷纷叫好。 李世贤对着黄呈忠吩咐道:“说归说,做归做。他清妖虽然对咱们狠毒,但是他乔松年毕竟是一省巡抚,让他体面点走。就在菜市门口的刑场前将他五马分尸吧。正好借用陆顺德的马匹一用。” 黄呈忠答应一声。 便将乔松年从囚车上解了下来。 他带着一众武士。 将乔松年带到刑场前。 此刻的菜市场前,早已经被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 陆顺德让人牵来五匹马。 黄呈忠亲自带头,费力地将他绑在了大麻绳上。 乔松年因为惧怕死亡,竟然一口咬住了黄呈忠的手臂。 疼的黄呈忠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打的乔松年眼冒金星,就这样迷迷糊糊被绑了四肢和脖子。 就在乔松年正要被行刑之时。 身后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悦耳的女人声。 “慢着,我要为乔大人送行。” 李世贤等人抬头看去, 只见身后的人群中,一位靓丽的红衣女子挎着饭桶,硬是挤了进来。 黄呈忠惊怒道:“你不想活了,还敢为这个老王八送行?” 红衣女子跪地哭求道:“将军,我是他的小妾,叫袁久红。他无情,我不能无义。夫妻一场,特地前来送送他。” 李世贤是个外冷心热之人。 他摆了摆手。 说道:“也罢,看她有情有义,就准了吧。吃了断头酒,就送他上路,不差这一时半刻。” 袁久红得到放行后。 她伸出玉手,将食盒里面的菜盘端了出来。 乔松年感动的热泪盈眶。 “爱妾,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你能来送我,我万分感激,我可以合眼了。” 袁久红将菜盘上的一根红色辣椒一把塞进了乔松年的口中。 乔松年没看到有鸡腿。 第368章 拜访国匠师 他本来就被打得满嘴是血,但是这是最后一顿饭,他嘎巴嘎巴将辣椒咬碎和着血吞了下去。 袁久红没有回答他,而是哭哭啼啼地说道:“辣椒对烧酒,都是大人的最爱。吃吧,吃完你就要上路了。” 乔松年哭着点了点头。 他大口喝着袁久红给他灌的烧酒,喝完酒后。 袁久红才埋怨道:“大人为何要抛下我不管,独自逃生?” 乔松年赶快解释道:“我没有抛弃你,我命人将你和《蚊子吃人图》都带上。他们一定是违抗了我的军令。爱妾,将《蚊子吃人图》烧了吧,我在下面还能看。” 袁久红苦笑道:“已经被我撕碎了。” 乔松年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黄呈忠见时间差不多了。 赶快让骑手上马。 在五马力瞬间的拉扯中,乔松年因为身躯肥大,一只手上的麻绳竟然直接被拉断了。 剩下的麻绳将他勒死后,脑袋迅速与躯体分离。 在大力拉扯下,乔松年最后剩下一个躯干重重摔落在地上。 将乔松年处死后。 李世贤又准袁久红将乔松年尸体带回去安葬。 刚处理完这件事。 候裕田就带兵到了。 候裕田下马后。 抱着李世贤的肩膀。 亲切地问道:“侍王,你都廋了。怎么样,北上还顺利吧?” “还好,都说人多力量大,可我这些新兵反而都是累赘。打硬仗就会成溃兵,打小地方还解决不了饱腹问题。幸亏你们拿下了安庆,不然我得日日为粮食发愁。” 候裕田笑道:“你们辛苦了,翼王对你这支人马,早有安排。他打算将其中十万人裁撤掉,正好当做劳力回乡种田。剩下的精兵再加以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秀成大哥在来信中说了,我明白。我这人喜欢收破烂,又心善,就跟当年刘玄德当年在荆州躲避曹操大军一般携老扶幼。这些人我既然都收留了,就做好后续。一切都听翼王的安排吧。打下安庆,咱们可算有了一个窝了。” “什么话,咱们也不是土匪,以后翼王要一统江山,你我可都是功勋之臣。” 看着候裕田面带骄傲之色。 李世贤说道:“你说的很是,没想到十来年的苦战,终于有了结果。不过这未来之君,却没想到是翼王。” “翼王这样的人,亘古少有,其雄才大略,乃是有为之主。” 二人寒暄了几句。 候裕田又一一见过李世贤身后的各位大将。 这才将一行人邀请进巡抚衙门。 待几人落座后。 候裕田又说道:“安庆可是个好地方,这里有安庆内军械所和造船厂。一会你随我去拜访两位师傅,他们可是国内顶尖的科学家。” 李世贤毕竟管理过地方。 他知道重视人才非常重要。 他急不可耐地说道:“哪两位,快带我去?” “是技师徐寿和华蘅芳。他们二人可是鼎鼎有名。” 李世贤也听过二人的名字。 他起身催促道:“那还等什么,走啊?” 候裕田说道:“初次见面,总要带些见面礼啊。我这里有刊印的化学书、还附带化学元素周期表。还有一个技工仿制的地球仪。你觉得这几样如何?” “你这脑子想的果然周到,我就不行。要是我来操心,必然是一筐鸡蛋、鸭蛋、鹅蛋之类的。既然都准备好了,那还等什么,走啊?” 候裕田看着李世贤急不可耐的样子,摇着头笑了笑,他让人将这两样东西用匣子装好。 这才动身。 徐寿、华蘅芳的住处与府衙在同一条街。而且距离府衙仅有一千米左右。 二人趋步出门,来到徐寿家门前。 徐寿和华蘅芳家紧邻着,如今两户前后门都被太平军严密把守,避免两位国匠被人趁乱劫杀。 两户人家来往紧密,中间的院墙还打通了一个小门。 候裕田客气的敲门问道:“我是太平军武将军候裕田,特带礼物拜会徐先生。” 门后听到动静,一位老仆探出头来。 他看着候裕田和李世贤被左拥右簇。 吓得赶快关上了门。 老仆在门后说道:“我们家老爷病了,请改日再来吧。” 李世贤怒气冲冲的猛挥拳头,朝着朱漆大门上咣咣猛敲。 门内老仆十分害怕。 他打开门再次拒绝道:“我刚才不说了吗,我们家老爷病了,正躺在床上呢。几位既然是来拜会,怎么如此无礼。” 李世贤不管不顾,将老头一把推开。 他毫不客气的踏着石板路来到后厅。 他前脚刚踏入后厅,就看到一位妇人披头散发哭着喊道:“老爷,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原来徐寿此刻正躲在屋内,他踩在凳子上,一条白布挂在了东屋的房梁上。他刚刚得知巡抚乔松年被五马分尸,吓得以为太平军早晚要来找他算账。为了保全家人,他准备自缢而死。” 但是他听到李世贤等人带人闯入。 吓得脚下一滑,将凳子蹬倒,自己真挂了上去。 他一只手伸着,胡乱地抓着。 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即将伸舌头窒息之时。 李世贤几步就冲进屋内,接着大手提着他的裤子,直接将其救了下来。 徐寿咳嗽了好一阵。 他喝了口水。 感谢道:“多谢将军出手相救,不知将军前来我府上,究竟为了何事?” 李世贤毫不客气的在一把梨木大椅上坐了下去。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而后轻轻地品尝了一口,说道:“这绿茶不错。” 候裕田在后面紧随来到。 他看到李世贤如此不讲礼节。 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李世贤跟他交换了眼色。 李世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故意提高嗓门说道:“徐大师,刚才你家老仆说你病了,我看你是心病。你在安庆内军械所,没少给湘军生产武器弹药吧?你该当何罪?” 面对突如其来的逼问。 徐寿终于印证了自己的担忧。 他以为自己也要被处死。 他十分有骨气的站起身来。 板着脸说道:“我是读书人,只研究技术,平素连鸡都不敢杀。至于谁拿我制造的枪炮去作战,这与我无关。” 李世贤见他态度强硬。 于是也跟着起身。 他盯着徐寿的眼睛说道:“与你无关?你是在给湘军干活。曾国藩给你发银子,你还想狡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第369章 参观安庆内军械所 面对李世贤的咄咄逼人的态势。 徐寿说道:“那你为何刚才还要救我?现在又要杀我,那不是费二遍事?” “我没说要杀你,我得让你活受罪。将各种酷刑都尝一尝。” 徐寿的妻子黄氏跪地磕头求道:“将军饶命啊,我们以后回乡下种地,再也不出来了。你看可不可以放了徐寿一马?” “放了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必回乡,他可以为天国做事情。” 黄氏吓得双腿打颤。 “啊,那不是要造反啊?我们可不敢。” “嘿嘿。到时候全城男人的辫子都要被割去。你说不是造反,但是割辫子也算是造反。清廷有规定,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可由不得你们。” 徐寿看着自己刚刚成年的儿子徐建寅走了进来。 他顾及自己的儿子。同时也想进一步了解太平军的实力。 于是试着说道:“你们偷袭了安庆,曾国藩会带人打回来的。” 李世贤与候裕田哈哈一笑。 李世贤说道:“曾国藩早就自焚翘辫子了。湘军也已经荡然无存。在半壁山和田家镇一战被翼王全都给消灭了。世上再无湘军。” 徐寿慌慌张张的说道:“这不可能,彭玉麟的水军可是无可匹敌的。” “你听没听说过铁甲舰,我们太平军就有三艘。区区几千条破船,都被我们水军炸沉了,就连彭玉麟也投降了天朝。” “啊,这……这是真的?” 候裕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改日我可以带你去参观参观铁甲舰。就在安庆渡口停着呢。” 徐寿瞪大了眼睛。 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莫非四川也有能人?” 候裕田回道:“戴梓听说过吗?他的孙子戴亨就在我们天朝做工部尚书。铁甲舰就是他设计督造的。” 徐寿脑中一闪。马上想到确实有这么一人。 他对着徐建寅说道:“建寅,你去将隔壁将你华叔找来。我与他有话说。” 看着徐建寅走后。 徐寿又说道:“我们已经能够自研蒸汽机了,不久前又设计完木制轮船的草图,结果却落后了一大截。戴亨此人在哪?我们想会一会他。” 候裕田说道:“戴尚书还在武昌,我已经将捷报送给翼王了,估计一两天内就会到。” “翼王重整旗鼓,兵出四川,实力足以问鼎天下。天下大势的走向,我也一直留意。良臣择主而侍,我自然求之不得。我和华蘅芳都可以为天国效力。” 候裕田和李世贤会心一笑。 候裕田这才躬身拜道:“徐大师,我是水军统帅候裕田。这位是侍王李世贤,刚才我们是跟您开了一个玩笑。今日来拜会,特地带来两样礼品给二位。” 徐寿着实捏了一把汗,这才放下心中芥蒂。 他看到候裕田彬彬有礼,与李世贤截然相反。 于是回礼道:“不敢称大师,只是热衷此事。” 候裕田将木匣打开。 露出里面的一本化学书和一个地球仪。 徐寿最爱啃书。 尤其是没见过的书。 看着上面的化学公式。 他看得津津有味,当翻看到最后一页时,看着那张附着的化学元素周期表。 徐寿爱不释手地说道:“这书从哪弄得,果然是好宝贝。” “这是翼王翻译的,专门送给您的” 徐寿惊讶万分的说道:“翼王也懂化学?”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翼王的懂得东西极多。还有这地球仪,也是翼王绘制的。” 徐寿又将地球仪拿在手中。 看着上面的地名和山川地脉,以及各个大洲的名字。 徐寿激动万分。 “太好了,要是能够远洋航行,我也要乘船出去走走。” 候裕田见他非常喜欢。 知道自己投其所好见了效。 几人聊了几句。 华蘅芳一身是泥的被带到了。 原来他与徐寿想法一样,都担心太平军入城后,将他们当成出气筒也给杀了。 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装疯卖傻。 他将自己在污泥坑一滚,成了这副样子。 听到太平军有铁甲舰,还要招揽二人,他光着脚。没换洗衣服就来了。 华蘅芳来到几人面前,与候裕田和李世贤寒暄过后。 他说道:“对不起,来时匆忙,没有洗脸。两位将军既然有意招揽,我们定当愿意为天国效力。” 徐寿笑着说道:“这本化学书归我,这个地球仪归你了。” 华蘅芳将地球仪拿在手中。 他仔细的辨认上面的地名。 又看到世界如此广大。 他叹口气说道:“若不是翼王,我们都如同井底之蛙。” 候裕田说道:“等翼王来到后,自然会和二位攀谈。未来翼王还要在上海建造江南制造总局。准备大批量生产铁甲舰。 华蘅芳今年才三十一岁,他面容儒雅,长得十分年轻。 他捻须说道:“我们设计的黄鹄号木质轮船,已经建造一半了。未来可以用来经商和载客。 徐寿也跟着说道:“我们正在研究无烟火药,有了这化学书和元素周期表这两样东西,应该很快就会研究出来。” 候裕田微微一笑。 “戴尚书已经早一步研究出来了。这无烟火药自然少不了。只不过苦味酸的比例还需要加强。 徐寿听得瞠目结舌。 “怪不得曾国藩会死,看来和太平军的武器差距确实不小。” 徐寿问道:“侯将军,李将军,咱们一起去安庆内军械所参观参观如何?” 候裕田和李世贤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跟着徐寿二人出了府衙。 直奔城西的安庆内军械所。 几人骑马来到门前,看着用楷书书写的安庆内军械所,笔画苍劲有力,十分大气磅礴。 候裕田会心一笑。 几人走入大门以后。 看到眼前一片占地上百亩的平地上,到处都是一间间轰隆隆的厂房。 师傅们正在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几人进入到大炮生产车间,看着里间烧红的炮筒子被锻压成型,一个个仿制的西洋大炮已成雏形。 候裕田说道:“此铸铁炮使用寿命短,容易炸膛,翼王已经让戴尚书研制合金了。” 徐寿凝眉问道:“请问何为合金?” “就是在铁中掺杂焦炭和其他金属。这样做出的炮使用寿命大大增强。” 徐寿被点拨,他频频点头。 “翼王果然见识不一般,若是能将铸造大炮的材料搞定,那就可以生产超大口径火炮。可以发射强力开花弹。” 几人边走边聊。 候裕田第一次看到如此规模的厂房。 他越看越激动。 他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惜早几年因为打仗,没有时间创建,如今捡了一个现成的。 从厂房走出来,已经是日上中天了, 候裕田在巡抚衙门宴请诸将和徐寿、华蘅芳两位国匠大师。 同时等待石镇清的下一步指示。 第370章 截然不同的两封挑战信 身在武昌城的石镇清,在第二天黎明时分,才收到候裕田派人带来的捷报。 石镇清心情振奋。 他附耳对边澜河嘱咐了几句。 让其去传唤邱云机、赵烈文,萧庆兰三位谋臣,还有大将李福猷和韦普成,他准备召集几位核心要员参与协商下一步行动。 邱云机等三位谋臣率先来到。 过了一会,才见李福猷和韦普成二人风风火火,大步流星踏入门来。 石镇清让二人带兵去扫清武昌周边县城的团练。 二人也是紧急赶回。 石镇清将捷报传给几人看过后。 李福猷捋着浓须笑着说道:“翼王,想不到安庆又入了咱们手中,还是这般轻松,真是时移世易啊。” 韦普成也说道:“是啊,咱们卧薪尝胆、苦尽甘来,看来翼王即将坐上这得之不易的江山了。” 邱云机摇头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汉侯李秀成在两日前南下长沙。微臣以为应该尽快派人去堵住湖南西边的援军,防止左宗棠突入湖南。” 众人齐齐看向石镇清,等待他的训示。 石镇清说道:“自古兵不厌诈,咱们有长江水师的优势,如今又得了安庆重镇。孤以为不如以此为诱饵,引诱左宗棠的楚军和李鸿章的淮军来夺取安庆。咱们城内外两路人马合力夹击,将其消灭在安庆城下。” 萧庆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他谄笑着说道:“陛下,微臣以为不如写信给李鸿章和左宗棠二人,激他们前来如何?” 石镇清点头道:“对,还是老办法。下战书,讥讽二人。” “还是我来主笔吧?”萧浚兰请示道。 石镇清眼光忽然落在一言不发的赵烈文身上。 他说道:“赵先生,劳烦你先写一封吧,就以你的名义写吧。” 赵烈文本与李鸿章和左宗棠都熟悉,因此有些犹豫的说道:“这……好吧。” 赵烈文虽然心中不愿意,但还是同意下来。 石镇清命人搬来方桌和蒲团。 赵烈文坐在蒲团上,他摊开纸、磨起墨来。 第一封信是写给李鸿章的。 他刚要提笔。 石镇清却说道:“曾国藩一死,由安德海传入慈禧妖妇耳朵里。赵先生,你觉得慈禧会提携李鸿章做文渊阁内阁首辅吗?” 赵烈文沉吟片刻。 说道:“李鸿章为人机灵的很,他在朝野上下混的很开,而且很讨慈禧喜欢。相比左宗棠的耿直和执拗,李鸿章却慕虚名。首辅这个职位一定会落在李鸿章的脑袋上的。”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他继续问道:“李鸿章为人如何?” 赵烈文细细想着。 他低着头想了好半天。 才说到:“其人能力为中上,搞关系倒是有一套。他贪污纳贿可谓是巨贪。去年慈禧过生日,他送的翡翠白菜一颗,上面最为神奇的就是那只振翅欲飞的蝈蝈,十分传神。都说这宝物价值千金。你说他贪不贪?” 石镇清重重的点头道:“李鸿章是合肥人,那你就以这句为开头,叫做宰相合肥天下廋,司农常熟世间荒。他种种行迹,已经看得出他是崇洋媚外,腐败透顶的败类。这虽然是对他未来的讽刺,也是他遗臭万年的开始。” 赵烈文轻轻吟了两遍这副对联。 他歪着脑袋笑吟吟说道:“妙极了,这司农也就是户部,户部掌管天下粮食,却让百姓饥寒交迫。如同田地荒芜一般。翼王遣词造句果然巧妙。” 石镇清点拨道:“你知道清妖朝廷的户部尚书是谁吗?” 赵烈文惊讶地张开嘴巴。 他一拍大腿。 猛然想起此人就是翁同酥。 一旁的萧浚兰被朝廷之人的底细早已烂熟于心。 他接话说道:“翁同酥是户部尚书,还是常熟人。怪不得如此对仗工整,陛下厉害。” 石镇清哈哈一笑。 赵烈文又要下笔。 石镇清却扭头看到萧浚兰跃跃欲试。 他笑着说道:“你们二人一人一封,萧浚兰出口成脏,你给李鸿章写。至于左宗棠,他是自比今亮,听说其两袖清风,确实是个人杰。赵烈文,就由你来写吧。” 石镇清吩咐一声,二人对石镇清躬身行了一礼,正对着坐下,一起写了起来。 萧浚兰才思敏捷,运笔如飞,很快就写完了。 石镇清先将萧浚兰的讽刺战书拿了起来。 他读道:“宰相合肥天下廋,司农常熟世间荒。李鸿章、李鸿章,鼻毛写就奏章,满口荒唐喷黄浆。血色屠刀笑里藏,勾结列强舔腚忙。你是华夏无耻的败类,你是千年的秦桧乱朝纲。天雷滚滚不劈你,翼王伐你莫张狂。一刀劈碎你的狗奴身,管教你现了原形叫汪汪。李鸿章,翼王已决定在安庆与你决战。如若不来,安庆就此落入我太平军之手……” 石镇清足足读了两遍。 他夸奖道:“萧浚兰,你的笔力越来越好了,很得朕的真传。好,一字不改,八百里加急给李鸿章带去,附带将曾国藩的死讯也告知他。” 萧浚兰嘿嘿一笑。 又加上了几句。 这才将书信折好,装到了信封中。 一旁的赵烈文斟酌着也写了下去。 足足写了一个时辰。 他才将这篇战书写好。 赵烈文写的满头大汗。 他将书信读过一遍后,才交给石镇清。 石镇清接过书信。 慢慢读道:“昔日胡林翼有言:盖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而今天下不可一日无翼王石达开。今公在东,翼王在西。翼王爱惜阁下之才,不忍动刀兵。如今天下,朝廷腐朽,内忧外患,慈禧妖妇治国无能,不能使上下团结一心。” “其贪图享乐,横征暴敛,导致民怨沸腾。清廷灭亡在即,如若不是有眼无珠之辈,都已改换门庭。如果可能来投,譬如文王得姜尚、又如刘备得诸葛。如若不来投,那就会战于安庆,翼王自亲提大军,将汝淮、楚二军一举全部消灭。再诛伐无道,克复京师,打出一个朗朗的新天国。” 石镇清也读了两遍。 对这两位截然不同的词风。 石镇清自然没话说。 他谦虚地说道:“有些过谦了,朕虽然是草莽出身,但是时势造英雄。没有我石达开还有李达开,王达开。这一招诱敌深入,声东击西,两步棋还不够。如果左宗棠去湖南,我与李福猷分兵两路,我亲自带兵去讨伐左宗棠,这一次杀鸡也用牛刀。” 赵烈文却提醒道:“”翼王,我说过,要小心西洋人。他们未必会袖手旁观。” 石镇清眉头紧锁。 他差一点忘了这件事。 第371章 慈禧抓狂 石镇清对邱云机说道:“让石云派多派些青衣卫去上海,打探打探西洋人的动作。咱们要做好两手准备,要是洋人敢进入长江,配合淮军作战。要果断将他们彻底击溃。” 李福猷大声说道:“翼王放心就是,就怕他不来。洋鬼子要是胆敢插手,我让他们有来无回,将他们的铁甲舰全部击沉。” “好,就要这种魄力。从现在开始,先稳定稳定局面,敌不动我不动。马上联系石云,让其救了堵王黄文金之后。就配合我们夹击淮军。” 邱云机躬身说道:“臣明白,昨日石云和吴汝孝派人送来密信,说他们正准备接应黄文金从湖州突围。” 石镇清重重点了点头。 会议开到中午才散去,看着众人下去准备后。 石镇清喃喃自语道:“如今王气和旺气都在南方,只要将南方半壁江山收入囊中,北方也就水到渠成了。” 就在石镇清布置好下一步行动之时。 大太监安德海和韦镇庭二人也快马加鞭回到了京师。 二人未换洗衣物,就马不停蹄地入了宫。 在储秀宫内,安德海独自觐见了慈禧。 他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说道:“佛爷,大事不好了。我在田家镇,尚未来得及去武昌城宣读佛爷懿旨。湖广总督官文就擅自脱逃,结果发匪兵不血刃就夺取了武昌城。” 啪叽一声,慈禧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溅的地上的红毯湿了一片。 看到慈禧果然发了雷霆之怒。 安德海劝道:“佛爷请息怒。” 慈禧看着一名刚入宫的小宫女正在跪在地上,捡拾地上洒落的瓷片。 一不小心,却划了手,弄得红毯被沾了血,血污了一片。 慈禧本来就火气大。 她怒不可遏的说道:“来人,将这个蠢奴才带下去,给我乱棒打死。” 安德海也吓得大气不敢出。 看着宫女被人带出去后。 慈禧依旧没有消气。 她站起身来,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个挨千刀的家伙,真该死。枉我这么器重官文,大难临头,他竟然独自逃脱。连城都不敢守,真是个废物。” 骂了一通,她余气未消。 她厉声问道:“官文现在何处?” “他……他,奴才不敢说。” 她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起身逼迫道:“说,不说我连你也处理。” 安德海颤颤巍巍地回道:“他在过江之时,被长毛抓住,被大炮轰杀了。” 慈禧眉头紧皱,她虽然恼恨官文,但是她也没打算将官文处死。 一听说官文死了,她颓然坐回了紫檀木雕龙宝座。 他看着窗外依旧艳阳高照。 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 她看了下面跪着的安德海。 问道:“曾国藩到了田家镇了吗?他与发匪作战的结果怎么样了?” 安德海看着慈禧脸色极其难看。 他为了避免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扯谎道:“湘军与长毛作战,并不理想。听说湘军水军大败,彭玉麟不知所踪。曾国藩率十万湘军在田家镇也是苦苦支撑。” 慈禧一听,果然脸色突变。 她凝眉问道:“你是说,就连曾国藩就没挡住长毛军?石达开究竟有那么厉害吗?” “奴才不知道,奴才乘船去长江上看了一眼,亲眼看到长毛有铁甲舰。臣因为探查敌情,自己也被长毛的火枪射中,也受了伤。” 说完,安德海将衣袖撸起来。 给慈禧看着自己刚刚结痂的枪伤。 慈禧远远的看了一眼。 她捂着鼻子让安德海赶快放下袖子。 慈禧最是信任安德海。 她长叹了口气。 说道:“曾国藩究竟还是老了。金陵一战,他的锐气都打没了。安德海,你赶快派人去请恭亲王和荣禄,我要跟他们两人商量下如何解救曾国藩。” 安德海小眼睛眯眯着,暗自得意。 他正是按着石镇清的意思,趁机进言,想要将李鸿章调离江苏。 安德海出了宫门后,后背一片冰凉。 刚才他明显感受到慈禧动了杀机。 他擦了擦额头浸出的细密汗珠。 摸了摸还在脖子上的圆脑袋。 又朝着远处傻站着的韦镇庭招呼一声。 二人这才出了宫门。 就在二人出宫不久后。 恭亲王和荣禄相继来到了储秀宫。 恭亲王和荣禄给慈禧躬身行过礼后。 二人分开左右,坐在慈禧的前面不远处。 慈禧隔着帘子将刚才安德海给他讲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恭亲王也是刚刚得到快马来报。 原来田家镇大战被严密封锁。 他得到的消息也仅仅是湘军和太平军正在长江大战,之后就杳无音信了。 现在得知湘军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恭亲王奕欣和荣禄都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慈禧焦急地问道:“你们怎么也愁眉不展,倒是替哀家拿个主意啊?若不救援曾国藩,之后仅凭李鸿章的淮军和左宗棠的楚军,能打败石逆吗?” 奕欣想了想,说道:“救自然是要救的,我早就看曾国藩不顺眼了,这老小子在皇兄面前还要过官,胆子大的很。对待此人,就要恩威并施。现在他打了败仗,西太后要收回他钦察大臣和首辅之位。倒不如赏给李鸿章,让李鸿章带兵前去救援。让曾国藩戴罪立功,二人正好互相制衡。” 荣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明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但是话到嘴边,他张着嘴又咽了下去。 慈禧催促道:“荣禄,你怎么犹犹豫豫的,你如今入了军机处,倒是想想办法啊。” 荣禄尴尬的笑了笑。 他随后说道:“左宗棠此人倒是有些能耐,他自比今亮,而且性格耿直。他对如何进兵长毛颇有谋略。不如招其进宫,问询他的意见,再决定不迟。” 慈禧虽然不急,但是事态紧急,已经容不得她再召李鸿章和左宗棠进宫了。 想到这里,她说道:“那就太迟了,哀家的意思,不如让二人一起进兵,互相商量如何与长毛作战。大敌当前,即使他们有矛盾,哀家想他们也会克服的。” 荣禄拍马屁说道:“西太后英明。” 慈禧面无表情的看了荣禄一眼。 她没有责怪荣禄。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还在沉思中的恭亲王。 她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沉稳,而是对恭亲王头一次有了倚重之心。 第372章 宫中议事 慈禧操着温和的语气说道:“恭亲王爷,我知道,你想让他们湘军派系互相制衡。那好吧,就按你说的意思办,将曾国藩的大学士和钦差大臣职衔撤换掉。对其敲打敲打。” 奕欣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说道:“西太后,石达开用兵多狡诈。此番如此被动,也有可能是曾国藩骄傲轻敌,误中了长毛奸计。我以为,要对付石达开,就要双管齐下,既要在军事上对其围追堵截。还要分化瓦解他的部下。办法吗,就是多出些银子,收买这些长毛的将领。只要能分化长毛的实力,再各个击破,就容易多了。” 慈禧垂问问道:“如何分化?你有眉目吗?银子又从哪里出?” 奕欣眼珠子一转,马上有了主意。 “银子,李鸿章会想办法。至于如何分化,臣现在还没有想好。不过倒是可以针对发匪的情报网络,咱们再重新设立一个金衣卫组织。一方面探听情报,另一方面,也可以与长毛的将领取得联系。再投其所好,将这些心有异志的将领拉拢过来,让他们狗咬狗。” “哀家知道大明朝就曾经设立了锦衣卫,你倒好,要设一个金衣卫。随你折腾,这人选,你要派谁去?” “人选还在斟酌。” “安德海如何?” 奕欣心中一惊,赶快摇头道:“安总管还要伺候西皇后,我哪敢用他。再说了,这差事要整日忙东忙西。必须要全身心做这件事才行。” 慈禧点头道:“那好,此事就由你来抓吧。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提,告知哀家一声就行。” 奕欣微笑点头。 慈禧又说道:“如今形势日益糜烂,恭亲王,你要多上心。荣禄要保卫京师,不能离开直隶。对于如何更快地消灭长毛,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呃……这个……这个嘛,方法倒是有,不过却不能声张。” 慈禧一听,马上就来了兴趣。 她因为是夺权上位的女人,因此做事情从来不择手段。 “鬼子六,都说你鬼点子多,今儿怎么吞吞吐吐?” 奕欣摆了摆手。让宫内的太监和宫女们都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荣禄。 慈禧看出他的顾忌。 于是安慰道:“荣禄也是满人,他绝不会乱说出去的,你但说无妨。” 恭亲王奕欣这才起身躬身说道:“太后,李鸿章的人马中就有洋枪队,我以为这还不够,应该再组织一支洋炮和西洋舰队才好。西洋人装备精良,若是有他们相助,则我清军必然扬眉吐气。” 慈禧眉头紧锁。 她呆坐了一会,才问道:“西洋人会愿意帮助我们吗?” “西洋人自然不会免费帮助我们,但是我估计他们对于太平军早就十分了解。太平军与洋人水火不容。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必然不会袖手旁观,让石逆推翻我大清江山。” “你细细说来。”慈禧忙问道。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洋人在我国有大量的利益,尤其是沿海地区的几座大城。比如上海,各国都有领事。只要让李鸿章准备好银子,我想列强们会愿意出动的。” 慈禧一听洋人有可能出手帮忙。 她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件事你要抓紧落实,若是有西洋人出兵,长毛的水军恐怕就凶多吉少了。不过此事要秘密进行。哀家对洋人没有一丝好感,不过是利用他们罢了。此事你要派信得过的人,去告知李鸿章着手办理。另外,就按你说的,将李鸿章擢升为内阁首辅兼清差大臣,赐黄马褂。让其迅速增援田家镇。” 奕欣点头答应一声。 二人这才告退。 出了储秀宫门。 二人直奔军机处。 军机大臣文祥等人似乎也听到了某些风吹草动。 都在殿内焦急地等待。 来到军机处门口。 荣禄故意站在廊下,而没有走进去。 奕欣知道,若是再不让他参与政事,就会让慈禧猜忌。 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对其说道:“荣禄,随本王一起起草懿旨吧。如今多事之秋,直隶军务还要仰仗于你。” 荣禄赶快躬身说道:“多谢王爷,下官做些小事,不过是为了讨西太后喜欢而已。其实卑职并不愿意参与军务,我对此也是一窍不通。平时带带兵打打土匪还行,你要让我去讨伐长毛,我是有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看着荣禄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恭亲王摆手说道:“不,荣禄,你虽说没有打过长毛,但是也需要历练。日后是否要带兵出京,也要根据形势。你不要妄自菲薄,让别人小看了你。在军机处做事情,要认真,也要与同僚们多沟通。” 荣禄一听,想到自己还可能带兵出京。 顿时吓得满头大汗。 他苦瓜脸似的说道:“是是是,一切但凭西太后和王爷吩咐。” 荣禄故意将慈禧说在前头,以压制奕欣。其实他并不愿意与太平军作战。 荣禄随着奕欣进入殿内后。 看着众人一起起身恭迎道:“恭迎王爷。” 奕欣一摆手。 众人相继落座。 奕欣来到主位前,他撩起蟒袍,这才坐了下去。 他品了一口香茗。 惬意地闻着飘来的袅袅熏香。 文祥最是了解奕欣,他知道慈禧紧急召奕欣进宫,必然有大事商量。 于是他首先来到奕欣身边,他问道:“王爷,西太后有何懿旨?” 奕欣放下金丝茶盏,长叹了口气。 说道:“长毛石逆十分凶狠,长江一战,几乎将湘军的水师全部消灭。就连曾国藩,也被长毛围堵在田家镇和半壁山。双方进行了数次交手,曾国藩的十余万湘军,恐怕也要抵挡不住了。” 文祥对军事也是十分在行。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若是没有了长江水师,按理说半壁山断无还能守住的道理。而且按照曾国藩如此精通军务,他不可能再防守田家镇孤地。这消息准确吗?究竟是出自何人之口?” 众人听文祥如此说。 都现出了怀疑的神色。 奕欣也恍然醒悟,他马上怀疑起安德海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他说道:“听西太后所说,是从田家镇早一步出来的总管安德海所述。” “是他?” 文祥轻抚长髯。 不由得更加怀疑了。 他看着众人对大太监安德海都噤若寒蝉。 只有文祥大胆地推测道:“安德海是西太后身边的红人,他未必会说谎,但是事情未必全真。” 第373章 军机会定出兵之策 奕欣听到文祥模棱两可的话,他知道众人都不敢得罪安德海。 他撇撇嘴说道:“以本王看来,湖广总督潜逃,被长毛活捉后用炮轰杀,以及曾国藩被困田家镇,都有很大可能是真的。但是西太后听说官文被大炮轰杀,必然勃然大怒。安德海很可能惧怕天威难测。因此这后续发展,谁也不知道,这结果也许早已经出乎你我的预料了。” 奕欣话说的很重。 文祥等人都低下头,默默叹息。 掌管军机处账务的曹毓瑛更是坐立不安。 他而今才五十一岁,就已经头发胡子全白了。 他本是顾命大臣肃顺一派,也是军机处唯一的汉大臣。 因为慈禧发动辛酉政变的那一夜,他一夜未睡。 后来经过判断后,果断背叛了肃顺,将肃顺等八大臣的密谋,一股脑告发给慈禧和奕欣。 这才得以让慈禧发动了辛酉政变,将肃顺等人一网打尽。 此人最善于审时度势,但是对军事也是颇为懂行。 他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王爷、诸位,如果说安德海话说了一半,那就太可怕了。如今曾国藩和湘军的安危到底如何,谁也无法说得清,此事有可能被长毛封锁了消息。所以安德海得到的消息到底如何,还需要打探后才能知晓。” 说到这里,奕欣说道:“你说的很是,我已经得到西太后恩准,准备着手成立金衣卫。专门针对太平军的青衣卫情报组织。一方面获取长毛的行动情况,同时也要秘密招安那些贪图享乐的异类长毛将领。” 他看一眼曹毓瑛,接着说道:“曹大人,请拨款五十万两,专门用于这个组织的日常开销。” 曹毓瑛点头说道:“下官遵命。不过现在咱们的钱款来源已经大不如前,而且拨款的地方极多。王爷还要三思啊。” “我明白,你照做就是。” “是”。 奕欣虽说是要办金衣卫,但是不过是掩人耳目,他要做的,不过是另外一件大事。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此事。 他见众人也没有什么好策略。 于是让文祥起草给李鸿章加官的懿旨。 文祥来到方桌前。 提笔很快写了一封懿旨。 奕欣匆匆看了一遍,便令人去储秀宫让慈禧加盖了大印。 等来人回来后。 门口还跟着小太监李莲英。 奕欣走出门去,对着李莲英说道:“你且不要着急走,等晚上再出宫。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去了李鸿章那里,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莲英赶快点了点头。 奕欣再次回到座位后。 文祥又说道:“王爷,如果让李鸿章的淮军单独出击,是不是欠考虑?咱们这样一支一支人马往长毛那里送,我担心……” 奕欣伸手打断他的话,说道:“你说的虽然有道理,只是不知道左宗棠是何想法。” 二人正说间。 外面一名侍卫来报。 “王爷,各位大人,左抚台从浙江八百里加急。送来一封奏疏。” 奕欣虽然惊讶,但是以他对左宗棠的了解。 却也在情理中。 他拿起奏疏,笑着说道:“你们猜猜,这左宗棠是要作何打算?” 文祥笑着说道:“左宗棠性格火爆,下官以为必然是请战书了。” 奕欣点头道:“左季高向来如此,他胆大包天。谁都不惧。” 说完,他将奏疏拆开来,慢慢读了起来。 他看得眉头紧皱,暗暗心惊。 等他看过后。 将奏疏交给了文祥等人。 众人全看过一遍,奕欣才说道:“左宗棠提议要带兵回湖南,打算截断长毛的后路和供给。此人深通兵法,此做法虽然冒险,倒不失为良策,你们怎么看?” 曹毓英首先说道:“我认为可行,左季高当年在湖南可是影子巡抚。整个湖南上上下下,大小官员无不卑服。可见此人治理地方,却是有一套。加上他对湖南极为了解,如果他能将湖南打造成铁板一块,掏了长毛后路。这样长毛就断了根基,再次变成流寇。” 文祥说道:“此策略虽然是奇谋,但是正面若是扛不住,这奇谋也就无用了。我以为还是要左宗棠和李鸿章一起进兵,合力攻打长毛才是上策。”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奕欣看着一旁呆坐的荣禄。 不得不给些薄面。 奕欣扭头向其问道:“荣大人,你以为哪个策略更好?” “呃……下官以为都好,卑职对军务尚且在学习中,不敢妄言。” 奕欣见荣禄十分狡猾,并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担心日后出了问题背锅。 他在屋内踱着步子,一时间也是犹豫不决。 这封奏疏在留中与送给慈禧之间。 他没有犹豫。 他说道:“既然是左宗棠十万火急的奏疏,那就请西太后定夺吧。咱们的合议也一同报给西太后。同意左宗棠出兵湖南的在下面写个一,同意左宗棠与李鸿章合力进兵的也画个一。” 等文祥将所有人的意见都拿过来后。 看着荣禄在两个选项上都画了一。 奕欣瞅了荣禄一眼。 接着说道:“三对三,还是让西太后定夺吧。” 说完,他便让侍卫将奏疏再次送进储秀宫。 几人在殿内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才见李莲英再次来到。 李莲英跨过门槛,走上前几步,跪在奕欣的脚下说道:“王爷,佛爷说了,准奏。但是也让小的南下后,嘱咐李鸿章要稳抓稳打,随机应变,不可操之过急。” 奕欣对慈禧的力排众议感到十分敬佩。 他对刚才左宗棠的奏疏,也是一头雾水。 但是听到慈禧竟然同意了下来。 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拿起奏疏,看到上面的一行朱笔御批。 上面写着:“左宗棠,汝是知兵大臣。哀家本想召你入宫,奈何军情紧急。汝入湘后,要陆续收复湖南失地,不可轻敌冒进。收复湖南后,再进兵湖北,哀家全力支持你。” 众人开完紧急会议,日头已经西坠。 奕欣派八百里加急,将慈禧回复的奏疏和慈禧的口谕带给左宗棠。 朝廷上原本仅仅施行六百里加急,而今又恢复到八百里,可见对太平军的忌惮。 奕欣从皇宫出来,刚刚回府。 尚未脱去蟒袍,就听到总管太监雷守忠前来奏报。 “王爷,李鸿章派来的人,到了。” 奕欣回身问道:“来人是谁?行踪秘密吗?” “非常秘密,听说是李鸿章新招收的幕僚,叫盛宣怀。” “盛宣怀?嗯,李鸿章做事情我放心,朝廷上下耳目众多。来个生瓜蛋子,最好。” 第374章 奕欣见两国公使 恭亲王奕欣刚要召见盛宣怀,不料门口的一位小太监再次来报。 小太监站在廊下,操着尖细的声音说道:“启禀王爷,英吉利公使布鲁斯爵士和法兰西公使布尔布隆正在府门外等候,两人要给王爷请安。” 奕欣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若有所思。 他问道:“二人深夜到访,莫非仅仅要来给我请安?” 小太监凑近了门口,回答道:“他们没有说有何别的事。只是说一定要见王爷一面。” “哼,我这总理衙门也不是白天黑夜都开。我对他们这两国公使本来就没有任何好感。我与他们与我又没有私交,没有公事,他们来此作何?你就说我累了,谁也不想见。” 小太监刚要去传话。 大太监雷守忠却说道:“你且等一等。” 他回身劝道:王爷,英、法两国是不是为长毛之事来的?王爷是不是担心与洋人接触过多,引起朝野非议?依奴才看来,剿灭长毛兹事重大。大可不必担心朝廷上那些嚼舌根的。不过是否与两国公使见面,还需要王爷从长计议。” 奕欣踱了两步。 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对门口的小太监再次说道:“带他们二人来见我。” “是” 小太监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不大一会, 英吉利公使布鲁斯爵士和法兰西公使布尔布隆一起来到了。 二人迈步进入书房后,奕欣看着二人怪异的装扮。 不觉发起了笑。 原来二人为了掩人耳目,竟换成了清朝富家子弟的装扮。 为了避免别人注意,今天二人故意穿上了蓝色绸袍,头上戴着青缎瓜皮帽。 奕欣看着布鲁斯将帽子摘掉后,露出光秃秃的脑袋。 布鲁斯挤眉弄眼,也尴尬的笑了笑。 他躬身做了一个绅士礼。 而后说道:“感谢王爷深夜接见卧门二人。卧门之所以打扮成这样,无非是为了避免别人看到我们洋人与王爷有管系。这会影响王爷的前程。” 奕欣见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也要施礼。 他摆了摆手。 说道:“礼就免了,按理说你们到我大清朝,应该向我行跪拜礼。不过你们是外国公使,我也不想与你们争论此事。有什么话快说,本王忙得很。” 布鲁斯和布尔布隆互望了一眼。 布鲁斯说道:“布尔布隆的汉语说的不好,我就全权代表了我们两国。我有事情想要跟王爷相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来的。” 奕欣假装不知情的点了点头下巴。 他问道:“什么事情,请说?” “我们听说石达开的西路太平军又死灰复燃了,太平军从四川出来,一路势如破竹。这是很可怕的事情,这会损害我们在大清朝的利益。” 奕欣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自顾自地品起香茗。 而后撇撇嘴说道:“你们在大清的利益还不是抢来的?你们的利益受损,要去找长毛讨要,跟本王和朝廷有什么关系?” “话不是这么讲,这是你们的国土。事情也是发生在你们镇压不利的情况下。你们要全权负责。” 奕欣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将茶盏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看着十分狡猾的布鲁斯说道:“我们的责任?我们可一直在打长毛。金陵收复,马上就变成通商口岸,你们得利最多。丢失领土并非我的意愿,而是长毛太过强横。就连曾国藩的湘军也抵挡不住了。” 奕欣偷眼看着二人。 他想看看布鲁斯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太平军的消息。 布鲁斯脸色十分难看,他说道:王爷说的很是,现在我们和大清已经捆绑,若是大清江山有变,我们也会跟着遭殃。不过我的人听说曾国藩的湘军在田家镇已经被消灭了,形势却是不容乐观了。” 奕欣听得心惊肉跳,但也证实了在军机会议上预测的不好想法。 他脸色十分难看地说道:“不乐观又能怎样?长毛势大,恐怕很难消灭了。” “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好,我也不好。所以我们两个商议了一下,打算帮助咱们清朝军队。” “帮助我们?黄鼠狼给鸡拜年。”奕欣冷笑一声。 “什么叫黄鼠狼给鸡拜年?” 一旁的雷守忠插话戏耍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二人一起过年,都是好兄弟。” “对对对,都是好兄弟。” 奕欣又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不快。 他问道:“打算如何帮我们,两位请说说吧?” 布鲁斯说道:“我们打算派一艘铁甲舰战船逆流而上,去武昌附近阻断长江上的长毛继续东下。 奕欣一听,顿时爆起了粗口:“你的意思,就是吓唬吓唬长毛,让其不敢进军?这叫他妈叫什么全力支持?” 布鲁斯瞪大眼睛,耸了耸肩膀。 他愕然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说长毛还敢轰炸我们的船只。” “长毛有三艘铁甲舰,会惧怕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雷守忠。 忽然说道:“送客。” 雷守忠上前一步。 摆了摆手,客气地说道:“请吧,两位公使。” 看到奕欣脸色阴沉下来。 布鲁斯厚着脸皮问道:“王爷有何想法,不妨直说?我们可不能真的跟太平军作战,那样的话,我们就等于和数十万大军开战。我们要上报给我们国家的议会,不能胡来。” 奕欣看到二人如此怂样。 他哈哈笑道:“你们知道就好,长毛有的武器装备,可不是我们大清在大沽口布置的破铁炮。那会儿我们防守的军人人数又少,所以才让你们发动两次压片战事得逞。” 面对奕欣的讥讽。 布鲁斯顿时红了脸。 “你是在小看我们日不落帝国和法兰西帝国。这是很不礼貌的。” 奕欣冷脸说道:“有时候,面子也是自己凑上来丢的。若要别人看得起,就要拿出实力和胆魄。” 布鲁斯没有再说话。 他用英语和布尔布隆交谈了几句。 随即二人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中。 奕欣像看两条狗打架一般,看得哈哈直乐。 足足吵了一刻钟。 布鲁斯才说道:“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你们若是想得到我们的帮助,就要有些诚意。” 奕欣眼珠子咕噜噜一转。 随即说道:“诚意肯定有,我的条件就是贵军要至少出动三艘铁甲舰,与我方军队联合作战。 不然一艘战船去了武昌就是送死。” 布鲁斯看了一眼布尔布隆。 看到布尔布隆点头后。 他才说道:“好吧,三艘就三艘。不过你们大清朝要提供弹药的费用。” 第375章 洋务派白手套盛宣怀 奕欣略微沉吟,便说道:“我朝可以支持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白银?是不是有点少?” “不够的话,你们跟江苏巡抚李鸿章去谈,我们买多少炮弹,就要打多少炮弹。” “你这是拿我们当雇佣军了。” “不,刚才我说过,咱们是黄鼠狼和鸡,是合作的关系。” 布鲁斯和布尔布隆又交谈了几句。算是将此事定下来。 布鲁斯随即说道:“那好吧,我马上委派驻上海领事巴夏礼与李鸿章磋商此事。” 奕欣见西洋人也参与了此事。 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摆手说道:“二位公使请坐吧。” 布鲁斯和布尔布隆见事项已经达成,便不想再久留。 布鲁斯直接说道:“我们就不喝茶了,来时我们没有带卫兵。仅有我们两个人。这也是为了照顾王爷的脸面,避免被有心人听去。同时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不打扰王爷了,我们这就告退了。” 布鲁斯重新将瓜皮帽戴好。 二人再次行了绅士礼,这才躬身退去。 目送两国公使走后。 奕欣对雷守忠说道:“他们果然不会袖手旁观。有了西洋人舰船的支持,李鸿章倒是可以跟长毛长期作战了。” 雷守忠附和道:“王爷英明,这钱扔在洋人身上,怎么也会听个响吧。” 奕欣点了点头,又说道:“去将盛宣怀叫来吧。” 雷守忠答应一声。 便屁颠屁颠的走了出去。 不大一会,就见雷守忠引着盛宣怀疾步走了进来。 奕欣坐在太师椅上,细细的打量着盛宣怀。 盛宣怀而今才二十二岁,长得白白胖胖,十分年轻。 他今天穿着十分朴素,仅仅外罩一袭蓝色旧长衫。 他本是宦官之家,因为数次考取秀才落榜,这才经人介绍,跟在李鸿章的帐下做了幕僚。 以求用军功和才智混个一官半职。 盛宣怀用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偷偷打量着奕欣。 他见奕欣高坐在太师椅上,面带威严。 他撩起裙摆,赶快跪拜道:“草民盛宣怀拜见王爷。” 奕欣见他说话温文尔雅。 于是笑着说道:“盛宣怀,你仪表堂堂,年纪轻轻就入了李鸿章的幕僚府,以后可不是草民了。只要你好好干,就是李鸿章不说,本王也会提携你的。” “多谢王爷训导,卑职一定尽心尽力为李抚台出谋划策。” 奕欣点了点头。 他探头问道:“在你来时,李鸿章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李……李抚台的意思是,以后让我来管理合盛源钱庄。为淮军筹措银子。卑职知道,这都是为了彻底消灭长毛。” “嗯,你说的很是,这合盛元分号开遍全国。这背景,自然乃是官办的。至于这银子的用途,也是五花八门。奈何现在四川、陕西、湖北的分号都被长毛夺取去了。如今钱庄生意日益萎缩。我本想将合盛元改成官私合营,奈何苦于没有合适的人。” 奕欣顿了顿,接着说道:“后来我说与李鸿章听后,他也投钱入了一股。由于我委派的管理人员,全都中饱私囊,贪污腐化严重。已经被我砍了两人了。这个差事,即是苦差事,也是肥差,你要当心。另外,如今洋务运动正在进行,你要将银子转投其他行业中,要严格督办,不可亏了。” 盛宣怀听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知道,这个任职可是随时会掉脑袋的差事。 但是如今李鸿章已经委派他来了。 而且这秘密一旦传出去,他就是不干了,也会因此掉脑袋。 想到这里,他一阵后怕。 雷守忠见他发起了呆。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提醒他。 盛宣怀回过神来。 他赶快回道:“卑职能力有限,但一定谨遵王爷和抚台大人的训示,将洋务运动搞好。以做到既要上新项目,也要保证不亏钱。” “不必过谦。李鸿章向我推荐你时,我看过你的家世,你父亲做过湖北粮道和盐法道。耳濡目染之下,你肯定差不了。本王问你,对于开办厂房,你有何想法吗?” 盛宣怀在来时,与李鸿章沟通过此事,也得到了李鸿章的首肯。 于是他不假思索的说道:“卑职在来时曾经做过规划,卑职以为可以在上海设立机器织布局。还可以在全国勘探煤、铁矿藏。设立冶炼厂。当然,前期肯定少不了雇佣洋人。至于以后,我们可以开设新式学堂,培养人才。还可以设立轮船招商局,专门负责航运和轮船招商。” 奕欣对他的才思敏捷感到十分满意。 奕欣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我给李鸿章拨一笔款,一会让雷守忠拿给你,你去上海将其取出来。我给李鸿章带去一封蜡丸密信,你一并带回去,亲自交给他。绝不可以假手于人。” 盛宣怀自然懂得规矩。 他赶快答应道:“卑职谨遵王爷的指令。” 奕欣这才坐直了位置,运笔写了一封密信给李鸿章。 书写完毕,他读了一遍。 感觉没有问题了,这才将其封进蜡丸中,随即交给盛宣怀。 他嘱咐道:“今晚你就出发,你与小太监李莲英一起南下。他也去金陵,给李鸿章宣读太后懿旨。” 奕欣忙了一天,有些劳累,他摸着发胀的太阳穴揉了揉。 这才摆了摆手,让二人退出。 盛宣怀随着雷守忠来到合盛元总钱庄。 在账上支取了三十万两白银的银票。 盛宣怀将其在内衣兜里藏好,生怕出一点岔子。 盛宣怀没有一丝耽搁,他带着三十人,骑马出了京师。 在南郊遇上了小太监李莲英。 李莲英也在五十名护卫的簇拥下。 一行人往南八百里加急一般,匆忙赶路。 就在李莲英离开不久。 在距离皇宫不远的安德海府邸中。 韦镇庭正来到安德海的大宅中。 大宅内房舍数十处,到处雕梁画栋,他看哪都稀奇。 他和一群太平军,将安德海簇拥在中间。 安德海像是被囚禁的犯人一般,浑身不自在。 来到后厅中。 韦镇庭和安德海二人一起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屋。 第376章 宫中的情报 安德海刚进屋去。 与他吃对食的两名宫女就赶快给他脱去官服。 韦镇庭不觉夸耀道:“还得是安大总管你会享福啊,你一个太监还找了两个俊俏的姑娘服侍你。” 安德海故意咳嗽一声,提醒让韦镇庭注意身份。 韦镇庭这才闭了嘴。 安德海习惯性的坐在太师椅上。 他靠在靠背上。 正在闭眼养神。 韦镇庭看他十分享受,不觉有些气愤。 但是他依旧站在后面,没有乱说话。 其中一名宫女给安德海捧来一盘紫红葡萄。 那名马姓宫女用葱根般的玉手将葡萄剥了皮。 看着果肉晶莹剔透,馋的韦镇庭狂吞口水。 安德海闻着宫女身上熟悉的香味,闭着眼,张开嘴,让宫女喂他吃葡萄。 他嚼了两口多汁的葡萄粒,而后低头又将葡萄籽吐在宫女的手上。 吃过水果后,王姓宫女又来给他捶背。 捏了两下肩。 安德海不耐烦的挥手说道:“去去去,我有事情要办,你们先下去。” 等宫女们都陆续退出后。 韦镇庭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韦镇庭骂骂咧咧的说道:“他娘的,你倒是享福了。害得老子站了半天,该换我了。给老子捏捏腿。” 韦镇庭将腿摆在凳子上,等待安德海伺候他。 安德海愣了一下,忽而又躬着身陪着笑。 他一边给韦镇庭捏着腿。 一边说道:“哎。我进宫去见佛,不不不,是见慈禧太后。跪着实在太久,所以累了。我享福的日子不多了,等翼王打进京师,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将被翼王收走。” 看着安德海哭丧着脸。 韦镇庭不再调侃他,他将腿抽了回来。 他忽然对其问道:“我今天在宫里遇见一位丽人,那脸蛋真是漂亮,身材又丰满。” 安德海忽然严肃起来。 他问道:“是不是大脸盘,柳叶眉?是不是未经传报就进入慈禧的储秀宫了?” 韦镇庭拿起桌子上的一只卤猪蹄啃了起来。 他回想了一阵。 脸上还泛着一丝暗恋之情。 “安德海,你果然是属狐狸的,这宫女你怎么这么了解。你描述的一点没错,她身边还簇拥着两名宫女。我深刻记得她穿着白色旗袍,她是不是女官?” 安德海皱着眉头说道:“这可儿戏不得,你是新来的,不可乱了宫中规矩。我问你,她问你什么了吗?” “她确实问我了,我当时都懵了,呆呆地看着她,只顾着傻笑。我闻着她身上的香气,那味道,我从未闻过,真香。” “笨蛋,那是法兰西香水味。的亏你没说话,你说的不是京腔,很可能就会惹来麻烦。记住,你是新来的,一切都要小心,最好装哑巴。” 韦镇庭依旧在回味刚才的香味。 他朝着安德海问道:“那女子是谁?” “她叫裕德龄,确实是女官,最得太后赏识,她会英语和法兰西两种语言。她跟洋鬼子老师学的。” “哦,这么厉害。” “你就别想了,不过我可以给你找两个普通的女人陪你。” 韦镇庭脑瓜子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嘿嘿嘿,我现在是做梦,要是等翼王打进京师,那就不一定了。” 安德海奸笑道:“有种,不过裕德龄毕竟在慈禧身边两年了,她可精明的很。你小子要小心,别被勾了魂,最后丢了脑袋。” 韦镇庭竟然跟安德海勾肩搭起背。 他嘿嘿笑道:“安公公,那还不有你吗。要不是有你,我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得。” 安德海被恭维了一句。 顿时心情好了许多。 二人一起坐下后。 安德海喝了一口酒。 将在刚才入宫与慈禧说的话讲了一遍。 他眯着眼说道:“这个小太监李莲英你刚才见过一面吧?” “刚才从宫里出来,遇上那个给你请安的小太监?” “对,就是他,我们太监最善于察言观色。也许就一眼,他就能看出你是干嘛的。” 韦镇庭瞪大了眼睛说道:“有这么厉害?” “那当然,所以我将他调走,去江苏给李鸿章宣旨去了。” 韦镇庭竖起大拇指说道:“安总管果然厉害。佩服,佩服。” 安德海被拍的自然十分受用。 他继续说道:“还有一份获取情报的好差事,你要不要去?” 韦镇庭一听,马上觉察出安德海也想将自己调走。 他笑着问道:“说说看?” “我可以调你出京,你以监军的身份去左宗棠的楚军营中,这样楚军的行踪翼王不就了如指掌了吗?” 韦镇庭哈哈一笑:“安公公对翼王果真是忠心耿耿。” “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你是不是也想将我也调开京师,我在这里是不是妨碍你享福了?” 安德海见韦镇庭说翻脸就翻脸。 他吓得赶快站起身来。 他答道:“咱家不敢,韦兄弟,咱家这么做,就是为了获取左宗棠的行动情报。只要你将左宗棠的进军路线报告给翼王,那么左宗棠入湘搞偷袭就无用了。” 韦镇庭翘着二郎腿。 说道:“对呀,安公公想的果然周到。但也没必要让我过去。派个人去上奏给翼王就好了。另外,听说那左宗棠性如烈火。我扮成一个小太监,万一漏了馅,他砍我的脑袋,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即便发现不了。一怒之下将我暴打一顿,我找谁说理去。” “你说的倒也对,左宗棠与李鸿章不同。李鸿章会将你供着,左宗棠是日日粗茶淡饭,搞不好有时候还得饿肚子。自然不比京师的生活。” 韦镇庭初次来到宫里。 他建议道:“安总管,你说我带人去刺杀慈禧如何?只要将慈禧杀了,那清廷不就玩完了吗?” 韦镇庭轻飘飘的几句话。 听得安德海瞠目结舌。 “这……根本不可能,那样的话,咱们得脑袋都得搬家。你没看到储秀宫内外全都是重兵把守吗?再说了,就算是刺杀成功。大清朝还有同治皇帝,还有恭亲王奕欣。不会轻易就倒下的。韦兄弟,你可千万别干傻事。” 说到这里,安德海对这个愣头青有些不安起来。 他将额头的冷汗擦掉。 接着又说道:“恭亲王恨我入骨。若是慈禧死了,失去了依靠,他马上就能派人砍了我的脑袋。我虽然不惧生死,但是天国大业未成,我还不能死。” 看着安德海将虚情假意说的如此凛然。 韦镇庭拍了拍他的肩头。 “放心吧,我绝不会胡来的。” 第377章 湖州失守 韦镇庭狼吞虎咽吃了一顿大餐。 他又躺在安德海松软的象牙床上,惹得安德海敢怒不敢言。 韦镇庭享受了一阵,又用象牙牙签戳着牙花子。 对安德海说道:“安大总管,我识字不多,给翼王的奏报,就劳烦你代笔吧。” 安德海无奈,只得亲自写了起来。 他提笔挥毫,洋洋洒洒写了千言。 这才拿给韦镇庭看。 韦镇庭看过后,没提上面的内容。 却赞美道:“安大总管写的奏报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可以啊。” 安德海被夸的尴尬地笑了笑。 韦镇庭这才站起身来,他拿着密信出了安德海的大宅。 韦镇庭来到驿馆,赶快派人将慈禧与李鸿章和左宗棠联系的密信送往武昌城。 就在密信发出的第二日傍晚时分,身在浙江湖州正在围攻湖州城的李鸿章便收到了石镇清的战书。 李鸿章将战书足足看了两遍。 看着上面用馆阁体书写的战书,通篇都是对他的痛骂。 他气的嘴唇都哆嗦起来。 他一把将纸团撕得粉碎。 而后喃喃自语道:“宰相合肥天下廋?我李鸿章还不是内阁首辅,他石达开这是给我戴个高帽子啊。” 说完,他冷脸看着下面站立的太平军信使。 他将信件仔细看完,就是为了探听有关湘军的战况。 在得知湘军已经全军覆没之时。 他依旧不肯相信。 他阴沉着脸,对着下面的太平军信使问道:“你们长毛惯于虚张声势,我并非宰相,你们也不用胡说八道。所以你们也消灭不了湘军,此番无非是为了刺激我,让我畏惧而已。我已经识破你们的意图。” 信使毫不在意地冷笑道:“用不了几日,你就全明白了。翼王已经将封锁的消息外放了,湘军被消灭,曾国藩自焚,武昌城的百姓人尽皆知。你还如在梦中。不过随你怎么说,我信已经送到。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将信使带进来的另一位总兵官张树声凶狠地说道:“抚台大人,将这个长毛信使交给我吧,我要将他凌迟了。” 李鸿章的心腹周馥却劝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必为一个小人物而动肝火。” 李鸿章却不以为然。 “什么不斩来使,那都是狗屁不通的腐朽之言。将他拉出去,砍了。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话音刚落,就见四名壮硕的清军就走了进来。 四人不由分说,将信使押着,就要往外推。 信使仰天大笑道:“我死得其所。李鸿章,你这个猪头不如的东西,你的死期就要到了,你蹦跶不了几天了。翼王马上就会带大军来取你项上人头。” 李鸿章气急败坏的喊道:“给我拉出去。” 不大一会,就听到一声人头落地的声音。 李鸿章这才解了气。 虽然杀了信使,但是他心中难安。 他将石镇清派人送来的书信内容讲给周馥听。 他接着向周馥问道:“周馥,石达开派人送战书,说他在田家镇一战消灭了曾国藩的十余万湘军。又要与我淮军决战安庆,你觉得可信度高吗?” 周馥乍然一听,心中也有些吃惊和怀疑。 他想了一阵。 才开口说道:“按理说曾大帅深通用兵的韬略。即便打不赢,退走还是可以做到的。此事极为蹊跷。卑职以为不如派人去安庆城看看如何?” 李鸿章点头道:“也好,现在是收复湖州的最关键时刻。等炮兵从上海将十门克虏伯大炮运来,则轰开湖州,就容易多了。” 周馥捻须笑着说道:“湖州已经是在掌握之中。不过湖州长毛的人马尚多。长毛逆首黄文金也是个狠角色。” “在炮口下,什么狠角色就得被炸烂。他城里不是有三五万人吗,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脱出牢笼的。” 周馥点头道:“抚台大人说的是。这几场仗,还多亏了洋枪、洋炮营。这两只人马有西洋人的教官,可谓是厥功至伟。” 李鸿章点头道:“是啊,两年前洋枪队首领华尔被长毛悍匪黄呈忠击杀,现在戈登可是比华尔厉害多了。不过朝廷原本想要让我裁军。咱们雇佣这些洋人,银子可没少花,我早就想将他们解散了。” 周馥叹口气说道:“先等等再看吧,曾大帅的湘军至今毫无消息。真是令人担忧啊。” 李鸿章呆呆的看着帐外。 他忽而又想到派盛宣怀入京之事。 他轻声说道:“也不知道盛宣怀入京,拜见恭亲王爷的情况怎么样了。他在京师究竟有没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李帅不必过虑,一切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两日后的早上,十门德意志生产的克虏伯大炮被炮兵从上海运来了。 李鸿章来到前线炮兵阵地,看着粗大的炮口和崭新的炮身。 早已经急不可耐地想看到如何破开湖州城了。 阵地上五百门大炮种类繁多,多数都是土炮和部分仿制的洋炮,还有臼炮(迫击炮前身)和劈山炮。 炮兵们将大炮前移到距离城墙一千五百米左右的距离。 炮兵指挥刘秉章看到炮兵将炮弹都上膛后,他举着举着一杆小黄旗。 手中一摆。 口中喊道:“给我放。” 话音刚落,五百门火炮就吞吐火蛇,齐齐射向北城墙。 只听得轰隆隆几声炸裂声传来。 原本被几轮轰炸残存的断壁残墙瞬间就被撕裂一个二十米长的大口子。 黄文金站在城头上,亲自带人下了城头。 他与弟弟黄文英,战将笵汝增等将领先一步朝着城外杀去。 他知道堵不如主动出击。 但刚一出城,就遭到淮军炮火的猛烈攻击。 接着就被戈登带领的一千洋枪队带人杀了过来。 黄文金的人马被围困多日,炮弹早已经打光。 他举起大刀,刚要杀敌。 结果一颗炮弹在他身边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和飞起的弹片,直接将他炸的血糊一片,连带他的大宛马也一起倒了下去。 在模模糊糊的意识里,他看到黄文英等人和清军已经接上仗了。 但是自己举刀的手慢慢垂落,最后不甘心的晕死过去。 不远处的战将笵汝增见主帅中弹。 他赶快回身抢救。 他让人将黄文金用木板抬着。 且战且走,将分散的人马迅速收缩。 第378章 救援黄文金余部 淮军总兵官潘鼎新的一万多鼎字营人马,如疯狗一般杀了上来。 黄文英手提大刀,将冲上来的一位淮军千总一刀砍为两段。 他带兵拼命抵挡淮军的猛攻。 但是主帅落马,军心动摇,黄文英很快抵挡不住。 从缺口处退回后,黄文英的人马缩减了近一半。 黄文英留下一队人马继续抵御淮军的进攻。 他不得不调转马头,与驻守其他三门的刘官芳,古隆贤,还有杨辅清三将汇合。 四将在主街汇合后,又带兵从东门再次杀出。 虽然他们带着两万多精锐亲兵,但是主帅生死未卜,将士们士气低落,战心已失,都边打撤。 黄文英浑身浴血,他与吴长庆的庆字营大战了一场后。 终于破开了一条口子。 但是跟随他走出来的,仅有一万余人了。 眼看着北门外的一万多湘军就要绕路杀来。 战将范汝增苦笑了一声。 “几位兄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留下断后。”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五百亲兵再次去救援被围在中间的太平军。接着就很快被淮军淹没在人海中。 黄文英与杨辅清、古隆贤、刘官芳三将夺路杀出后。 迅速朝着安徽广德方向撤退。 四将带着残兵急行军一夜,一晚上才走了三十里。 在破晓后,已经是人困马乏。 黄文英与杨辅清在马上商议了一阵,二人在继续赶路还是停下休息有些犹豫不决。 此刻,一名身穿血衣的亲兵突然来报。 “黄将军,黄帅失血过多,又浑身插满弹片。如果再不抢救,恐怕就会性命不保了。” 黄文英闻言,他面如寒霜。 他问道:“行军的李大夫呢?” 亲兵哭着说道:“他被淮军的大炮给轰的连渣都没剩,人早就没了。” 黄文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杨辅清一眼。 对其说道:“看来走不了了,我去看看我大哥。” 杨辅清深知这支人马若没有黄文金率领,很可能就会崩溃。 他赶快翻身下马。 拉着黄文英的手。 对着身后的古隆贤说道:“奉王,你带着前队到后队去,若有淮军来追,你要拼了命堵住。” 古隆贤的连鬓胡须在风中不断吹动。 他凛然说道:“堵王的生死事关大局。你放心就是,我就是捐了这条命,也要挡住淮军的追击。” 看着古隆贤带人打马而去。 黄文英不再犹豫。 他将黑色战袍一撩,与杨辅清一起来到中军。 此刻的黄文金,身上被嵌入十余枚大小弹片。 上面冒着浓浓鲜血。 因为天热,还不时有苍蝇飞落。 黄文金虽然意识模糊,但是时而清醒,时而又睡去。 他忍着钻心的疼痛,愣是没吭一声。 黄文英疾步来到后,跪倒在黄文金的身前。 他抱着黄文金魁梧的身躯哭诉道:“大哥,你不会有事的。你是全军的主心骨,你要是有事,未来我们要如何走啊?” 黄文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此刻竟像是孩童一般,哭的泪水汪汪。 黄文金听到喊声,忽然转过头来。 他砸吧砸吧嘴,嘶哑的说道:“水……我要喝水。” 黄文英见黄文金还能动。 赶快拖起他的脑袋。 拿过水袋,给他轻轻灌了一小口水。 黄文金面带疼爱的表情。 紧紧地握住黄文英的手臂。 对黄文英等人哽咽地说道:“我怕是不行了。我若是扛不住,早走一步的话。你们……你们就去投翼王,只有翼王才能救天国。我早就听说他已经带兵打到了湖北。江浙的领地我们已经全失了。这里不可以再留了。” 说完,黄文金一行清泪滚落,再次晕死过去。 此刻,淮军张树声的树字营和吴长庆的庆字营也一起追了上来。 听到后方枪声大作。 杨辅清听到正是熟悉的洋枪队开火了。 杨辅清再次翻身上马。 他对着黄文英说道:“快带堵王走。我去挡一挡。” 话音刚落,就见古隆贤左臂中弹,带着几百残兵败退而回。 黄文英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毅然翻身上马,带着残兵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又行进了十多里路后,全军上下已经十分疲惫,黄文金也不堪颠簸,已经晕厥了一刻钟了。 眼见前面就是一个小山村。 黄文英正要催促人马再次前行,不料前面一标人马冲了出来,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黄文英打眼看去,见到前方正是一队扎着辫子的清军。他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原来来到此处的正是左宗棠楚军的一标人马。 带队的总兵官是楚军悍将黄少春。 黄少春奉左宗棠的命令,此刻正带着两千标营亲兵,与淮军合力围剿黄文金这支人马。。 黄少春看着黄少英这队疲惫之师。 他走上前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黄文英,看在你我都姓黄的份上,只要你肯乖乖投降,我就放了你们这些士兵。” 黄文英冷笑一声。 他厉声骂道:“放你娘的屁,黄少春。太平军只有断头鬼,没有投降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听到黄文英慷慨的话语。 黄少春不再说什么。 他用刀尖一指。 两边山坡上二百多名枪手对着太平军一阵狂射。 黄文英伏在马上,不断躲避飞来的子弹,不巧一颗子弹正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的脸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伤口上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传来,黄文英丝毫不在意。 他与两千多亲兵与黄少春展开了血腥的厮杀。 黄文英的人马毕竟奔波了一夜。 如今战斗力大打折扣。 楚军的战斗力又十分强悍。 黄少春带兵将黄文英的人马杀的节节败退。 黄文英心中苦涩。 他努力苦撑着局面,企图冲过去。 但是几次都被黄少春给死死拦住。 就在此刻,黄少春的后军突然乱了起来。 他扭头看去,见一名英俊的小将,从后面的小山村中冲了出来。 原来此人正是石云。 石云与谭绍光带着两万精兵分开两路朝着黄少春包抄而来。 黄少春眼看就要被前后包围。 十分狡猾的他见势不好。 在马上招呼一声。 口中大声喊道:“撤。” 说完,他带人直接钻进了两侧的杂草丛中,夺路逃去。 黄文英和石云、谭绍光联手将剩余的楚军消灭干净。 这才骑马朝着石云奔来。 来到近前。 他上下打量了石云一眼。 因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于是又转头看着一旁的谭绍光。 他大手一伸,与谭绍光紧紧握在一起。 黄文英心中万分激动。 他没想到在危急关头,竟然有人能够搭救自己。 他难掩心中的激动。 朝着谭绍光问道:“慕王,你们打哪来?我还以为你已经战死沙场了呢。” 第379章 东南会师 谭绍光哈哈一笑。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翼王的族弟,名叫石云。要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此刻已经化作地下冤死鬼了。” 黄文英闻言着实吃了一惊,他又握住石云的双手。 感谢道:“石云兄弟,多谢了。我大哥受了重伤,敢问你的军队中有没有好的大夫?” 石云凝眉问道:“堵王受伤了?” 黄文英轻轻点了点头。 石云不敢怠慢,他指着后面不远处的小山村说道:“后面就是颜家村,我已经让西洋大夫丹尼尔做好随时救治伤员的准备了,快抬过去吧。” “西洋医生?你们军队里竟然请了西洋医生?石云兄弟,你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面对黄文英的奉承之言。 石云自然无心去听。 他与谭绍光、黄文英几人迅速回身,骑马赶往颜家村。 黄文英边走边问道:“慕王,石云兄弟。杨辅清和古隆贤还在后面苦战淮军,你们是否可以出手去搭救他们?” 石云说道:“不劳你费心,吴汝孝吴帅已经带人去营救了。咱们赶快救治堵王要紧。” 四名亲兵轮流将黄文金抬到一处民宅中。 西洋医生丹尼尔见门板上之人几乎成了血葫芦。 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他拉住石云的手,将其拉到一边。 对其说道:“这人受伤也太重了吧?你这是拿我当驴使唤呢?上一次打仗,我三天三夜没合眼,这一次我真的扛不住了。” 石云嘿嘿一笑:“这人你要是救活了,给你一千两银子。如何?足够你以后盖个小洋楼,养个小妾了。” 丹尼尔数着手指头,与美元做着换算。 “嗯,可以。看来这人对你很重要。” “是的,他也是一方统帅,曾经率领过二十万人马。是翼王点名要保住的人。” “那好吧,我试试看。不过要是救不活,你们可千万别怪我。”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妙手回春的。” 丹尔尼不再耽搁。 他站在医疗室门口,将所有人都驱赶出去。 而后重重将房门关了起来。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眼看日头已经西坠。 黄文英等的极不耐烦。 他扒着门不停地往里面张望。 又焦急的直跺脚。 石云安慰道:“这西洋医生是我花重金请来的,医术很好,黄将军不必急躁。” 话虽如此说,石云也为黄文金的生死捏了一把汗。 嘎吱一声,房门终于打开了。 一名身穿修女装的洋护士先走了出来。 看着盘子上的十余枚带血的弹片和一堆腐肉。 黄文英的脸色煞白。 他扯住护士的手臂剧烈地摇晃着。 “我大哥究竟怎么样了?” 护士被弄疼了,她甩了甩手臂,挣脱出来。 她气愤地说道:“你真的很不礼貌。” 石云笑着摇了摇头。 接着丹尼尔就浑身大汗的走了出来。 看着丹尼尔的白色大褂几乎已经被汗湿透,足见刚才手术的凶险。 丹尼尔洗过手后。 这才说道:“一颗弹片距离心脏的位置只有几毫米,真是太凶险了。他差一点就完蛋了。不过他失血过多,还需要静养。没有几个月,是无法痊愈的。” 黄文英喜极而泣。 他激动地竟将丹尼尔一把抱了起来。 “丹大夫,感谢你救了我大哥。” 丹尼尔非常不适应地斥责道:“你放下我,你这人对我很不礼貌。” 黄文英赶快将他放下,随后道歉道:“抱歉,太激动了。” 丹尼尔摇了摇头。 接着又嘱咐道:“你大哥现在需要静养,不可以去打扰他。” 黄文英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他朝着石云和谭绍光二人看了一眼,有些担忧的说道:“我们先后遇上了淮军和楚军,看来李鸿章的淮军和左宗棠的楚军很可能马上就会汇合。咱们待在这里……?” 石云也皱起眉来。 他冷静的分析道:“黄少春的这支楚军人马不多,很可能是左宗棠派来的增援力量。几日前,我得到消息说左宗棠的主力还在福建和汪海洋周旋。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来回师的。我已经派人在颜家村挖掘了两道壕沟,足可以凭借防御工事,与李鸿章周旋一阵子。”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等吴帅回来后,咱们再商议下下一步行动。我打算派人去安庆城求援兵。” 黄文英诧异的问道:“安庆?那不是曾国藩的老巢吗?难道说翼王……?”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敢想了。 石云代他说道:“不错,翼王和邱军师前日刚刚派人送来信。说咱们的主力人马已经在半壁山和田家镇一战彻底消灭了湘军,曾国藩也自焚而死。翼王又派人骗开安庆城。听说侍王李世贤的二十万人马也进驻了安庆了。” 黄文英听得瞠目结舌。 “这……这也太快了吧?十几万能征惯战的湘军就这么玩完了?曾国藩就这么自焚而死了?” 一旁的谭绍光释疑道:“文英,这是真的,这有何可骗你的。咱们的进况,包括今天营救你们,都是翼王一手策划的。” “若是果真如此,翼王真乃神人。这走一步,看三步,可堪比孔明再世啊。” 石云笑了笑。 说道:“没那么神,那是因为翼王和军师设立了青衣卫这个组织。所以清妖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人正说间,吴汝孝带人回来了。 石云看到蔡元隆大腿也挂了彩。 赶快又让丹尔尼给他止了血。 双方将领互相寒暄过后。 石云看着吴汝孝身后的杨辅清和刘官芳、古隆贤等三将。 杨辅清眉毛上扬,两眼炯炯有神,鼻下留着一小撮八字胡。 石云走上前去,对其拱手说道:“辅王,你们能够安然回来,看来淮军退兵了?” 杨辅清打量着石云。 他看着石云年纪轻轻,十分陌生,他盯着石云的一双虎目看了又看。 他朝着一旁的吴汝孝问道:“这位小将军是?” 吴汝孝抚着胡须笑而不语。 石云自我介绍道:“我叫石云,是翼王派我来营救诸位的。” 一听是翼王派来的人。 杨辅清也赶快回礼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么巧,原来是翼王出手了。敢问石将军,翼王现在到了哪里?” 一旁的黄文英快人快语。 抢先说道:“说出来吓你一跳。咱们太平天国一颗帝星已经在西边冉冉升起,看来推翻满清,指日可待。” 众将一听,全都急切地问道:“黄将军,怎么话说了一半,到底翼王打到了哪里?” 第380章 李鸿章入湖州 黄文英这才将石云告诉他的话讲述了一遍。 杨辅清心情振奋,一扫刚才失败的颓然之气。 他激动地回忆起往事。 “翼王当年在天京事变后,带兵杀了北王韦昌辉等人,替我大哥东王报了仇。后来又回京主持军政,事事办的井井有条,我以为天朝会再次中兴。可惜洪天王终究不能容人,逼迫翼王不得不离京,导致天国大业功败垂成。” “翼王蛰伏四川,虽然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在出川后,竟然能夺取清妖西垂的半壁江山。他的丰功伟绩,比起洪天王有过而不无及。我愿意支持翼王为新天王。带领大家重建新天国。” 听到杨辅清表了态。 黄文英和古隆贤等几位大将窃窃私语一阵。 黄文英说道:“翼王登基做天王称帝,我们举双手赞成。这天下残局,也唯有翼王能够收拾了。” 一旁的吴汝孝微微一笑。 他说道:“不瞒诸位,忠王李秀成,玕王洪仁玕,还有湘军降将彭玉麟、丁日昌等人都已经臣服。翼王一战击溃湘军十余万,距离夺取天下,已占有六分。剩下的,除了左宗棠的楚军和李鸿章的淮军尚有一战之力。其余散兵游勇,已经对我天朝大军没有任何威胁了。” 黄文英问道:“翼王既然已经攻下了安庆,为何不顺流而下,直接攻打江浙?” 杨辅清等几名将领也都跟着问道。 吴汝孝含笑说道:“翼王用兵,自然是稳抓稳打,步步为营。正应了那句话,以正合,以奇胜。如今淮军和楚军尚有一战之力。另外湖南还尚在清廷手中,还需要派兵夺占,巩固后方。因此翼王并没有急着进发江浙。” “前日翼王来信,让我派人去上海,探听西洋人的动静。我已经派遣邓光明去上海了。上海驻有各国领事。李鸿章与西洋人时有来往。另外,还需要趁此机会采购一批西洋枪械和大炮。以壮大我军实力。” 石云补充道:“翼王和邱军师所担心的是西洋国可能会插手我军与淮军和楚军的作战。” 杨辅清眉头紧锁。 “洋人跟我们交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上一次攻打上海,洋人就插手了。翼王担心的很是。那下一步翼王怎么打算?” 吴汝孝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让人搬来桌椅板凳。 几人围坐在桌子上。 吴汝孝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而后慢慢说道:“翼王的意思,最好能够将楚军和淮军分开来,各个击破,这是上策。如果不能,就将楚军和淮军引诱到安庆,利用水军优势,将其耗死。但唯一担心的就是洋鬼子会派西洋战船参战,徒增变数。” 几人听到吴汝孝的描述,都目瞪口呆。 石云插嘴道:“若是西洋人参战。咱们新仇旧恨一起报,将西洋战船击沉在长江里。将捉到的洋人都集中看押,然后让各国拿银子来赎。嘿嘿嘿,那真是扬我国威。” 黄文英跟着说道:“对,洋鬼子逼迫我们签订那么多破烂条约,对待他们就像对清妖一样,遇见一个杀一个。” 吴汝孝看了众将一眼,开始布置安排。 “咱们在这里先驻扎上一夜,明早就送堵王走水路去安庆养伤,然后准备引诱淮军入皖。” 杨辅清表态道:“如今最懂作战的,还是顾王。堵王已经重伤在身,不能理事。回安庆是最好的办法,我们听从顾王指挥。” 吴汝孝见众人没有异议,他继续说道:“那好,咱们明天大部队马上转移向西。留下一支人马由古隆贤带队,去湖州挑衅李鸿章出战。另一方面,还可以收拢溃散的人马。” “是”众将一起答道。 就在两股太平军在东南会师后。 身在湖州城外的李鸿章在暮色中走入了湖州城。 此刻的湖州城内,到处都是喊杀声、抢掠声以及强暴妇女的惨叫声。 李鸿章在攻城之前,为了鼓舞士气,就有言在先。他发下号令,只要攻进湖州城,就将黄文金的根据地彻底抹掉。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大宛马上,看着城内到处都是火光。 他冷冷着看着,毫无怜悯之心。 总兵官潘鼎新带人拍马赶来。 潘鼎新在马上拱手说道:“李帅,已经抓捕了四万多人,这些人是不是都要杀了?要不要筛选和甄别一下?” 李鸿章为了染红他的顶戴。 他说道:“你跟我这几年,不懂规矩吗?明日将他们全部带到城外,全都杀了,一个不留。这些人助纣为虐,全都被长毛给带坏了。留下只会坏了风气。从今天起,江浙的民风也要改一改了。将黄文金做的一切措施,全部废除。” 潘鼎新不敢不从。 他答应了一声:“卑职遵命,” 李鸿章看着潘鼎新退下后。 却没有看到刘铭传和他铭字营的身影。 于是朝着身边的心腹幕僚周馥问道:“刘铭传为何没带人进城?” 周馥赶快回道:“他说他在城外正在带人追杀逃出去的长毛。” 李鸿章面带不快的神色说道:“哼,我看他是不想杀良冒功。这么好的机会,他却不争不抢。罢了,我也不强求了。他带兵向来朴素,又不愿意入城抢掠。还总是问我要饷银,真是让我头疼。” 他回忆道:“我记得上一次我拖欠了半月饷银未发,他就怒气冲冲朝我要银子。我是财神爷啊,能给他变出来吗?不靠抢,难道还要像曾大帅一样,去跟同僚们讨要吗?” 李鸿章发了一通牢骚。 带人直奔黄文金的帅府。 黄文金的帅府原本就是知府衙门。 几人步入其中,看着大厅内简单的摆设。 他又抬头看到桌案上头的一块匾额。 上面的写着黑面青天四个大字。 字写的龙飞凤舞,颇有造诣。 李鸿章凝眉问道:“听说黄文金在湖州很有作为,倒也是个人才。可惜投错了门,却是造朝廷的反。” 周馥一直关注收集关于黄文金的情报。 对于这名精通军政的帅才。 他也是十分佩服。 他说道:“听说黄文金识字不多,但是自从占领湖州后,却十分勤奋。他读了不少书,在施政方面很得人心。” 周馥刚要列举一二。 李鸿章马上举手打断他。 “他的事迹无非是为了拉拢人心,为造反积蓄力量。具体事情,就不要说了。” 说完,他踏上台阶,直接坐到了梨木大椅上。 他试了试椅子,发现椅子的一条腿是重新安装的,上面的红漆还未干。 他试了试安稳度,感觉十分牢固,这才放下心来。 他刚坐下来。 吴长庆和张树声两位总兵就一起走了进来。 看着二人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李鸿章面沉似水地问道:“你们二人去追黄文金和一纵长毛贼将,怎么无功而返?” 第381章 升官如在火上烤 张树生吞吞吐吐地说道:“李帅,我……我们遇上了长毛援兵,被……被打退了回来。” 吴长庆也附和道:“是的,大帅。长毛这支援兵人马不下三、四万人,而且还配有洋枪洋炮。我们损失了一千多人,根本难以撼动。” 李鸿章不知道关于太平军的人数是吴长庆夸大的。 他骂道:“废物。鉴于你们追剿长毛不利,今天在湖州城纵掠之事,放到下半夜。等潘鼎新的鼎字营抢过后,才轮到你们。” 吴长庆沮丧着脸说道:“啊……这,那不是毛都不剩了吗?” 张树生则一言不敢发。 李鸿章怒道:“我没治你们的罪就不错了,明早接着给我去追长毛。不可放跑了这股人马。“ “是”二人苦瓜脸似的回道。 “你们下去吧。”李鸿章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周馥看着二人退走后。 他分析道:“李帅,学生想不明白,为何长毛援军怎么会来的这么巧?这背后恐怕少不了石达开的影子。似乎每当咱们有所作为之时,总有意外发生。” 李鸿章眨了眨眼睛,说道:“听说长毛有个密探组织,叫青衣卫。这个组织十分严密,比天地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松垮组织强多了。而且人手遍布各个大城。要不石达开用兵,怎么可能如此神鬼莫测?” 话音刚落,一位亲兵来报,说宫里派人来了,已经到了门外。 皇宫小太监李莲英和盛宣怀风风火火,在三十多护卫的簇拥下。 八百里加急,来到了李鸿章所在的府衙。 李鸿章不敢怠慢,在府门口亲自迎接李莲英的到来。 他早就听说李莲英年纪轻轻,就十分圆滑老道。 因此也不敢轻视他。 李莲英来到后。 却躬身给李鸿章深鞠了一躬。 同时口中说道:“恭喜了,钦差大人。” 李鸿章微微一愣,他看了一眼在李莲英身后的盛宣怀。 而后摆手说道:“钦差大臣?我李某人虽说为西太后和大清朝尽心尽力做事,但钦差大臣一职,我怎敢觊觎?李公公说笑了。” 李莲英掩嘴奸笑道:“没说笑,我亲自带来佛爷的懿旨还会有错?李帅不仅被封为钦差大臣,还被佛爷提拔为文渊阁大学士,您已贵为内阁首辅了。” 李莲英尚未宣旨,已经将内容宣读了一半。 李鸿章对官位的渴望永无止境,又爱慕虚荣。 从李莲英的口中得知此事,他一时间激动的心中狂跳。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试探地问道:“曾大帅率领的十余万湘军,难道真的全军覆没了吗?” 李莲英听李鸿章如此发问,也是一头雾水。 “这懿旨上只是说曾大帅与长毛正在田家镇血战,曾大帅正打算退回安庆,并未说湘军全军覆没了啊?李帅为何有此一问?” 李鸿章没有回答,他忽而又想到石镇清送给他的战书。 上面明确写了,宰相合肥天下廋。 但仅仅过了一两天,他就升任内阁首辅,也就相当于宰相。 这事情预料的如此之准,让他心中难安。 李莲英见他神情恍惚。 于是便将慈禧的懿旨打开。 他拉长了音调,朗声宣读道:“李鸿章接旨……” 李鸿章回过神来,赶快拂了拂马蹄口衣袖,跪倒于地。其他人也紧随其后,齐齐跪倒。 李莲英将懿旨宣读了一遍。 李鸿章早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慈禧虽然给他升了官,却也是打一棒子给个糖吃。 不过是让他挑起剿灭太平军的大梁。 他磕头谢恩后,好半天才爬了起来。 李鸿章将懿旨接到手中,又递给周馥。 他摆摆手说道:“李公公千里迢迢从京师赶来,路上辛苦。我们刚刚将湖州城的长毛贼和他们的家人抓起来,准备明日全部屠杀干净。这获取的珍宝,就先由李公公去挑选上三件。再拿上五千两银子,去扬州耍耍。” 李莲英见李鸿章出手如此大方。 他却故意推辞道:“千万不可,都说李大人天天为了兵饷发愁。我怎敢接下这样的卖命钱。而且安总管也不许我这样。” 李鸿章偷偷看了李莲英一眼。 他自然听出李莲英的弦外之音。 他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香茗后说道:“李公公放心,安公公那份我已经备好了。这是你的,还请收下,不要拂了我的心意。” 李莲英见李鸿章办事果然面面俱到。 不由得对他的慷慨感到十分满意 李莲英坐下后。 对李鸿章说道:“不瞒您说,都说李抚台出手大方,所以都抢着要来江苏给李抚台宣旨。隔壁浙江的左抚台也就没有这待遇了,只是让传令官八百里加急,将左抚台的奏章加注了佛爷的批语送了回去。” 李鸿章哈哈一笑:“李公公说笑了,左宗棠虽然与我在为人处世方面大不相同。但是他带兵打仗,可比我强太多了。” “那以后也得被大人您挟制。” 李鸿章摆手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合力攻打长毛。哎,我与曾帅有师生之谊,不知道曾帅带领的湘军与长毛作战结果如何了!” 看着李鸿章面容沮丧。 李莲英悄声说道:“听安总管说,他回来时,湘军尚在与长毛大战,连他都挂了彩。听说战况很激烈,长毛的铁甲舰在长江往来驰骋,全无敌手。” 李鸿章受到刺激。 他拍着椅柄,怒气冲冲地说道:“长毛铁甲舰虽然犀利,但并非无敌。” 李莲英忙问道:“看来李大人有了对敌之策?” “李公公,有些事还需要保密,不可明言。你道我们为何师夷长技?” 李莲英虽然听说过安德海说过此类的话。 但他也是懵懵懂懂。 他虚心问道:“还请李大人给咱家讲讲。” 李鸿章瞥了他一眼。 像讲故事一般说道:“洋人的国力在大清之上。连长毛悍首李秀成都曾折戟上海城。列强们虎视眈眈,不会坐视利益受损的。说了你也不懂。慢慢你就明白了。” 李鸿章说的李莲英也是云里雾里,他听说慈禧被列强追杀的两次逃亡。 他从心眼里惧怕洋人。 他战战兢兢地问道:“李大人,敢问洋……洋人真的那么厉害吗?” “厉害,我的军队也有洋人指挥官。他们的枪炮可不是咱们的土炮可比的。我打算在上海建立江南制造总局和造船厂,好大量生产枪炮,力争荡平长毛。不过石达开太厉害了,就连我恩师都不是他对手。” 第382章 升官发血财死老婆 李鸿章抬头间,又与盛宣怀四目相对。 盛宣怀站在门口,对他微笑致意。 李鸿章马上明白盛宣怀有话要讲。 于是对李莲英说道:“公公远来辛苦,我派人已经将驿馆收拾完毕。请公公挑选完宝货,就下去休息休息吧。” 李莲英知道李鸿章军务繁忙。 便拱手告辞。 看着李莲英走后。 李鸿章看着李莲英的背影。 急切地问道:“盛宣怀,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盛宣怀走上前一步。 他躬身说道:“李帅吩咐的事情,我怎敢怠慢。这第一件,就是曾公……恐怕已经作古了……” “曾帅真……真的完了?” 盛宣怀说道:“恭亲王和军机处开会,已经推测到这种结局了。况且连日来,未有任何求援信来到,这不符合常理。” 李鸿章落下一行悲伤的泪水,他虽然为曾国藩作古感到难过,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 他别过脸去,擦了擦眼泪。 又朝着盛宣怀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要做好与长毛石逆决战的准备了。” 盛宣怀接着说道:“恭亲王爷已经准许让我管理合盛元钱庄了,并且恭亲王让我带回来三十万两白银。让……让咱们和西洋人尝试接触,去借助他们铁甲舰的力量。” 李鸿章闻言,大吃一惊。 他虽然有此想法,但是却不敢这么做。 如今奕欣出面,他有了朝廷支持,做事情就不再畏首畏尾了。 他面带喜色。 又说道:“说说具体的。” 盛宣怀在路上早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带着狡黠的神色说道:“恭亲王已经见过法兰西和英吉利两国公使,两国非常支持我们剿杀长毛叛贼。不过他们也提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答应可以出兵,但是仅限于支援三艘铁甲舰。而且发射的炮弹费用,要由我们来出。” 李鸿章恨恨的说道:“西洋鬼子果然狡猾异常。他们做事情可是从来不吃亏。他们心里清楚的很,要是大清亡了,他们就要跟长毛直接开战了。” 一旁的周馥叹口气说道: “李帅,三十万两白银根本不够,西洋人向来狮子大开口。我们的兵饷大多数都是靠抢来的。江浙惨遭长毛蹂躏,收上来的厘金也是入不敷出。如今我们的账上也仅有十万两白银,还要给刘铭传等人的兵丁发放饷银,这已经捉襟见肘了。其他的银子要从哪里出呢?” 李鸿章顿感无计可施,他朝着盛宣怀问道:“盛宣怀,周馥将你介绍给我,说你年纪轻轻,鬼精灵。说说你的意思吧?” 盛宣怀又将想法在脑子里过滤一遍。 他说道:“卑职听说英吉利的汇丰银行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他们要在上海开分号。李帅可以用合盛元做股份,让其参股,以此借一大笔钱出来。嘿嘿,只要将英吉利捆绑上战车,到时候他们不得不全力支持我们。” “到时候还要辛苦大帅,跑一趟上海,与上海英吉利领事巴夏礼秘密会谈。让其派出战船协助我们联合攻打长毛。” “好,真有你的。”李鸿章连连发出惊叹。 他又说道:“你很有商业才干,等本抚台上奏后,马上晋升你为知府,让你做一个红顶商人。” 盛宣怀受宠若惊,他感激涕零。 他跪地叩谢道:“多谢李帅栽培。” 李鸿章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郁郁不得志,所以才投我。做我李鸿章的幕僚,要么粉身碎骨,要么扶摇直上。只要你肯卖力,我不会亏待你的。虽说你考秀才落榜,但是你是商业奇才,我看好你。” 李鸿章的话,说的盛宣怀热泪盈眶。 “知我者李帅也,我盛宣怀就算是肝脑涂地,也要报大人知遇之恩。” 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在地上。 李鸿章心中高兴。 他走上前去,竟然拉了盛宣怀一把。 等到盛宣怀起身后。 李鸿章又问道:“西太后懿旨已下,让我们择机西进,石达开也要约我们决战安庆。你看咱们何时动身去上海?” 盛宣怀回答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李鸿章点头道:“那好吧,明早例行早会后,咱们就出发。” 盛宣怀答应一声。 李鸿章又笑着说道:“你去京师一趟,劳苦功高,没什么其他事,也下去休息吧。” 盛宣怀这才告退而出。 与盛宣怀谈过话后,周馥也告退而去。 李鸿章来到后厅。 他的爱妾冬梅提着八角灯笼已经在廊下等候多时了。 冬梅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明眸皓齿。 他原本是李鸿章妻子周氏的侍女,因为周氏在一月前刚刚离世。 李鸿章就急不可耐地将她的侍女纳为了妾室。 冬梅轻启樱桃小口,对着李鸿章作揖道:“大人,妾身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虽说有亲兵们把守,可是贱妾还是害怕。” 李鸿章一撩宽大的袖袍,将他揽入怀中。 他面带宠爱之色。 安慰道:“不过是多杀了几个长毛,等明日将这湖州的长毛屠杀干净,一切也都消停了。等这湖州再迁些人来,又都热闹了。” 冬梅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她求情道:“大人,我已经怀了你的骨肉,可不可以少杀生,或者不杀生?” 李鸿章将她从怀中推开。 有些嗔怒的说道:“你懂什么?那些长毛不杀,以后都是后患。再说了,他们临死前对我的诅咒还能影响我的后代?这是愚昧的想法。” 冬梅泪眼婆娑。 李鸿章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冬梅紧随其后。 冬梅服侍李鸿章脱去官服。 又给他端来洗脚水。 冬梅弯下腰亲自给李鸿章洗了脚。 李鸿章十分惬意的享受着。 他扭头的功夫,忽然看到墙上被裱上的一首诗被大风吹落。 冬梅赶快去捡起来。 又重新挂上,而后关起窗来。 李鸿章再次读了一遍这首诗。 这首诗是他一月前为亡妻所作。 因为周氏生前喜欢冬天的梅花。 因此给冬梅这个刚进府的小丫鬟取名叫冬梅。 李鸿章深情地读道:“ 莲房坠粉梦京华,戎马飘零何处家。 无那江城传一纸,隔年又唱落梅花。” 李鸿章握住冬梅的玉手。 拉着她坐下。 对其说道:“冬梅,你琴棋书画,都是夫人所教。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你有她的影子。” 冬梅噘着嘴说道:“大人,你总是拿我当成夫人的影子,难道我就没有特别的地方吗?” 第383章 李鸿章秘密到访上海 李鸿章捏了一把冬梅水灵灵的脸蛋。 逗弄道:“你年芳十八,是妙龄少女,又柔情似水,自然在床第之间无可比拟。” 冬梅有些生气地别过脸去。 她撒娇似的说道:“大人娶我做妾,原来还是为了鱼水之欢。” 李鸿章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此言差矣,若是你先一步离我而去,我一样会为你作诗的。你也是我的最爱,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 说完,他从怀中忽然取出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来。 他看着冬梅仍旧在生气,他故意将一对镯子敲了敲。 冬梅听到玉器的响声。 便故意回头看了一眼。 当即抢了过来。 她噘着嘴说道:“大人,我要你给我戴。” 说完,便伸出纤细的手腕来。 李鸿章含笑说道:“我已经贵为内阁首辅,你是让本帅服务的第一人。” 冬梅刚要缩回手臂。 李鸿章却将玉臂一把攥在手里。 他摸了一把细嫩的皮肤。 说道:“本帅答应你了,就要做到。” 说完,他竟然真的给冬梅戴上。 冬梅受宠若惊的低下头来。 她说道:“恭喜大人又升官了!看来慈禧太后很赏识大人。” 李鸿章得意的说道:“这是自然。对付长毛,本帅一直主张剿抚并用,彻底瓦解长毛。也因此,西太后格外看重于我。” 冬梅也一向关注太平军的动向。 于是又问道:“大人,听说西路太平军又死灰复燃了?那石达开又杀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冬梅的话刺痛了他的心。 他驳斥道:“妇道人家,不要问那么多。长毛石逆就算再厉害,我也有办法对付他。他猖狂不了多久。” 冬梅却有些担忧的说道:“听说曾国藩经常屠城,他的夫人和小妾一个个都死的很早。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李鸿章的后代,那是大富大贵之人。有我的护佑,不会有事的。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冬梅点了点头。 她又问道:“大人忙了一天,累坏了吧?要听曲吗?” “不听了,本帅要早早睡了。明早还有大事。” 冬梅一听,赶快熄了灯,与李鸿章相拥而眠。 第二日一大早,李鸿章在前厅召开了例会。 总兵官刘铭传,张树声,吴长庆,潘鼎新四名总兵官率先进入。 还有郭松林,吴建瀛,龚生阳,杨鼎勋等一大批副将紧随其后。 文官周馥和盛宣怀走在最后。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时,李鸿章身穿御赐黄马褂。 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中,走了进来。 众将齐齐跪倒,口中喊道:“参见李帅。” 李鸿章走过众人,摆了摆手说道:“都起来吧。” 他迈过台阶,扯过梨木大椅,直接坐了上去。 随后又正了正衣冠。 李鸿章面带威严的对着下面的将领们说道:“诸位一举扫平黄文金部长毛,将湖州收复,乃是大功一件。我已经让周馥起草奏折,马上将这里的获胜详情上报朝廷,以表彰各位。此外,我已打算让盛宣怀出任湖州知府一职,他要随我一起去一趟上海。” 众人一听李鸿章要去上海。 都议论纷纷。 吴长庆快人快语地问道:“李帅为何要去上海?那里可是洋人的天下。” 李鸿章骂道:“你懂个屁,洋人怎么了,洋人也可为我大清所用。曾公的湘军与石逆的长毛军作战十分不利,因此我要做好万全之策。那就是去上海大量购买洋枪洋炮,加强我军的实力。” 众人一听曾国藩在田家镇的作战十分不利,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潘鼎新问道:“曾大帅不会这么不堪吧?” 李鸿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吓得潘鼎新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张树声自欺欺人的说道:“曾大帅即便身处不利的局面,也断然不会事的。他两次被石逆逼的跳水,都奇迹般生还。曾大帅用兵,即便不成功,也会安然而退。” 李鸿章听到张树声的蠢话,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又看向一旁的刘铭传。 他向刘铭传问道:“刘麻子,我离开湖州以后,若是太平军前来挑衅,你不可浪战。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李鸿章对刘铭传说的话,让他如鲠在喉,十分难受。 他瞪大了眼睛问道:“难道只杀些湖州城内的平民敷衍了事吗?不需要追剿长毛吗?”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我担心的是长毛诡计多端,你鲁莽行事,再误中了计。” “李帅,这样吧,若是长毛来挑衅,我最多追出去五十里远。多了我肯定不再追了,咱们若不出战,倒显得咱们懦弱怯战。” 李鸿章沉吟了片刻后,才说道:“好吧,不要轻敌冒进,中了长毛的埋伏。” “遵命。”刘铭传这才躬身答应了一声。 分派完毕。 李鸿章带着盛宣怀出了衙门。 在翻身上马后,与众人一一告别。 他在千余骑兵的簇拥下。骑马直奔上海而去。 此刻的上海城,人口约有五十万到七十万之间。 自从被开埠以来,经过二十年的变迁,已经是国内大都市了。 此地聚拢了各地财主和难民,还有西洋各国的领事馆和租借地。 这里鱼龙混杂,街道上还有青帮之人混迹街头。 李鸿章当时组建洋枪队时,曾经来过这里。 而今几年过去,上海已是大变样。 这里属于华洋共管之地,当然也在李鸿章治下。 李鸿章骑马一路走来,看到到处都是烟馆和妓院,还有不少外资厂房。 时不时还有十几岁的孩童在卖报纸。 一位孩童在一位高大的洋人身边走过。 大声喊道:“卖报,卖报,字林西报。hello,先生,要来一份吗?” 一位秃顶的洋人刚刚从酒馆出来,他被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子搀扶着。 这名秃顶洋人西装革履,喷着酒气。 直接踹了小孩一脚。 “get out。” 这名小孩因为经常接触外国人,简单的几句用语都能听懂。 他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哭着说道:“你骂人,还打人,我要告官来抓你。” “哼,这里是我们西方人的天下,你们的人敢抓我?除非他不想活了。” 说完,便扬长而去。 李鸿章看到这一幕,竟然毫无表情。 显然骨子里对洋人心存畏惧。 第384章 求见巴夏礼? 二十余位枪手护着二人秘密前行。 穿过密集的人流,李鸿章与盛宣怀来到外滩黄浦江边的英租界后。 两人翻身下马。 盛宣怀走在前面,他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四名洋人守卫。 他用汉语对守卫说道:“我是大清朝特使,有事要见你们领事巴夏礼先生。” 门卫听不懂,又见他是黄种人,将四支长枪交叉一档。 骂道:“get up。” 李鸿章在后面气的就要带人往里闯。 盛宣怀赶快劝住,又改用英语和守卫简单交流了一下。 盛宣怀指着李鸿章,笑着说道:“ li hong zhang big people。 ” “big people?”洋人有些发懵地说道。 “yes。李鸿章大人。” 洋人守卫似乎对身穿华服,梳着辫子的李鸿章二人终于有了反应。 看着其中一人跨过金漆大门,很快跑进了领馆内。 李鸿章抬眼看去,见领事馆外围的高墙足有两三米高。 墙上刷着白灰。 他翘着脚又眺望门内。 见远处屹立着一座砖木混合的二层小洋楼,洋楼棚顶是平顶建筑。 他看的模模糊糊。 很快,门卫就再次走了出来。 看着门外卫出白手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盛宣怀这才带着李鸿章迈步走了进去。 迈入门内,入眼处,正是一条沙石路。 走在平整的路上,两边是绿油油的草坪。 再看不远处的领事馆门前,有两根大理石的廊柱直通楼顶,十分豪华大气。 李鸿章走入其中,好像老农入了城。 道两边每隔十米就站立了一名昂首挺胸,手执长枪的卫士。 看得李鸿章心中骇然。 走了好一段路,才来到洋楼门口。 总领事巴夏礼早已经等候多时。 他身穿黑色燕尾服,手持雪茄,早已经等候多时。 李鸿章来到后。 巴夏礼热情的挤眉弄眼。 而后伸手说道:“哦,欢迎李达仁,我亲爱的朋友。” 李鸿章愣了一下。 “亲……亲爱的?”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看了看盛宣怀。 当即纠正道:“这不合适吧?你们英吉利就是这么欢迎朋友的吗?” “哦,对不起,我唐突了,这里的文化不适合您。李大人,里面请吧。” 他的女助手马瑞也同时陪着笑。 李鸿章偷偷看了一眼马瑞,见她身材高大丰满,长着高鼻梁,蓝眼睛。 不仅多看了几眼。 巴夏礼参与了两次压片战争。 他虽然看似礼貌,但是骨子里对李鸿章也极其轻蔑。 等巴夏礼在沙发上坐下后。 李鸿章也跟着坐在了一边。 他极度不舒服地看了看宽敞的会客厅。 很快,马瑞就端上了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巴夏礼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似有所指的说道:“这是南美洲奴隶种植园里种出来的波旁咖啡,味道很好,两位请吧。” 李鸿章抿了一口,入口奇苦,他差一点呕了出来。 他咳嗽了一声。 赶快叫道:“水,快拿水来。” 马瑞很懂汉语,她马上就去拿来温水。 李鸿章捧起玻璃杯,咕咚咕咚牛饮一番,这才将苦气压了下去。 巴夏礼笑道:“李大人,你是真的喝不惯。这咖啡跟你们东方的茶叶一个性质,都可以提神。是最佳的饮品。你要慢慢适应才好。” 李鸿章尴尬的笑了笑。 他给盛宣怀使了一个眼色。 示意其直接进入主题。 盛宣怀坐在下首位子。 他对巴夏礼说道:“领事先生,我们百忙之中李大人来到上海,并不是为了喝咖啡的。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磋商。” 巴夏礼一边倾听,一边翘着二郎腿,不急不躁的喝着咖啡。 他喝了一口后,放下咖啡杯,比比划划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我国公使布鲁斯爵士已经派人告诉我了。你们大清国和我们英吉利帝国合作虽然很愉快。但是我并未决定帮助你们,要我们出动战舰,这可不是玩笑。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你们应该明白。” 李鸿章在心里骂了一阵。 他十分厌恶地看了一眼精瘦的巴夏礼。 顿觉巴夏礼长着鹰钩鼻子,十分狡猾。 他没有说话,盛宣怀却说道:“我们大清和你们合作,那是逼不得已。咱们也就是暂时的合作关系。长毛杀人不眨眼,要是没有我们湘军、淮军和楚军抵挡。他们早就打进上海,将你们抓起来了。” 巴夏礼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巴夏礼曾经在进京时,因为对慈禧和同治帝未行叩拜礼,被曾格林沁逮捕关押过。 他心里十分记恨那段历史。 也因此次事件,才发生了火烧圆明园事件。 他“噌”的站起身来。 怒喝道:“你的胆子真大,信不信,我现在就拒绝此事。我们可以独自面对长毛,这全球都是我们英吉利帝国的天下,还没有人敢跟我们作对。” 盛宣怀轻道了一声,说道:“独自面对?那你们英吉利帝国可要从万里外运来二三十万人马。不知道你们的花销又是多大?” 巴夏礼并未回答。 一时间双方有些冷场。 盛宣怀故意刺激道:“长毛军刚开始造反那会,借用的就是你们的洋教基督教。可是后来就变了味。再后来,听说拜上帝教也被石达开给废除了。你们的教义也不过是被人拿来当做工具而已。我可听说石达开自称是玉皇大帝的大儿子,上帝的亲哥哥。” 巴夏礼气的满脸通红。 他指着盛宣怀怒气冲冲的说道:“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他石达开怎么可以是上帝的哥哥。这是胡说八道,我要杀了他。我要亲自带领我们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将他炸成肉泥。” 巴夏礼气呼呼说完,他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继续说道:“你们是来求我的,就要说话客气点。到时候我出兵跟你们合作,我要带上泰晤士报的记者。战舰我已经选好了,我选了三艘参与过压片战争的光荣战舰。他们是先锋号、傲慢号、还有红隼号。这是扬我国威的好时候,我要让这些长毛军知道我们大英帝国的厉害。” 盛宣怀撇了撇嘴,说道:“那都是过眼云烟了。我可听说长毛也有铁甲舰,而且也是三艘。” 巴夏礼有些不可置信。 “长毛什么时候有的,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国家不卖,还有别的国家卖。回来一组装就可以了。我们华夏工匠不比你们英吉利的差。” 巴夏礼受了刺激。 他一拳捶击在沙发扶手上,发起了怒火。 “那好,我要看看是他长毛的铁甲舰厉害,还是我们大英帝国的战舰厉害,我要去会会石达开。” 第385章 屈辱的会谈 盛宣怀接话道:“既然领事大人决定出手,那我和李大人就先道声谢谢了。” 巴夏礼熄了怒火,又点上了一根雪茄。 他“咕咚咕咚”抽了两大口,熏得李鸿章直咳嗽。 李鸿章问道:“领事大人还有什么要求要说吗?” 巴夏礼瞥了李鸿章二人一眼。 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可以出战船协助你们。但是仅仅只是助威的话,我们可以不发一枪一炮,陪你们走一趟。若是要跟长毛作战,这枪炮的弹药费,人工费,伙食费,记者费。还有,要是有士兵死亡,还要有精神损失费和抚恤费。要通通由你们来承担。” 巴夏礼的摸了一把翘起的八撇胡,似乎毫不着急他们的回复。 看着老奸巨滑的巴夏礼翘着二郎腿,十分得意的样子。 李鸿章一脸的怒容,但是他敢怒不敢言。 盛宣怀代他说道:“我们来时仅仅带了三十万两白银,我们眼下能够凑出来的,只有这些了。要是不够,就打这些银子的炮弹好了。” 巴夏礼“噌”地就来了火气。 他指着李鸿章的脑袋说道:“你是堂堂的巡抚,怎么穷的跟乞丐一样。当年广东巡抚叶名琛就是被我抓去,带去印度,最后自杀而死。他还有三分骨气,你们怎么脸皮这么厚?来我这里化缘吗?我不是救世主。我要银子,银子懂吗?没有银子,免谈。” 李鸿章一听巴夏礼态度十分傲慢,又抬出屈辱而死的广东巡抚叶名琛。 他更是羞愧难当。 他起身拂了拂衣袖。 冷冰冰说道:“哼,果然道不同不相为谋。盛宣怀,咱们走。” 李鸿章刚走出去两步。 盛宣怀就走近了一步,对着巴夏礼附耳嘀咕了几句。 巴夏礼马上就面带喜色。 他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李大人,请留步。坐下谈。” 李鸿章还需借助洋人,盛宣怀此时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李鸿章自然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盛宣怀拉着李鸿章重新坐下,三人继续谈起来。 巴夏礼带着狡黠的神色,用手拄在小方桌上,看着对面的盛宣怀说道:“你们的合盛元钱庄开遍全国,我倒是听说过。不过过手的银子有多少,我还不知道。这需要找汇丰银行的行长莱恩先生谈一谈。如果说你们是空手套白狼,他会教你们做人的。” 盛宣怀知道他不太相信自己。 于是说道:“合盛元钱庄跟你们的汇丰银行一样,天下闻名。你放心,只要你们入股,那银子还不是哗哗地来。” 巴夏礼哈哈一笑。 “看来你们为了求我们出手,也是下了血本。” 说完,他不急不缓的来到门口,对着门口的一位卫士亲口嘀咕了几句,就见那名卫士跑步走了出去。 在等待的同时,巴夏礼特意让马瑞去备办一桌晚宴。 不大一会,一桌丰盛的西洋餐就准备好了。 三人分别坐在方桌的一边。 李鸿章右手拿着叉子和刀,怎么也夹不起放在盘子里的一块三分熟牛扒。 巴夏礼摇了摇头。 对着李鸿章说道:“看我的,我教你们。我不会用你们的筷子,入乡随俗,跟我学吧。” 说完,他先将围裙围了起来。 而后左手持叉,右手持刀,慢慢切割起牛扒。 等将牛扒切割成鲜嫩的小方块,巴夏礼这才插起一块一口吞下。 看着巴夏礼吃得满嘴冒血。 李鸿章哭笑不得。 但是碍于礼节,又腹中饥饿,他不得不跟着学习起来。 他虽然十分笨拙的学着如何使用,但是这牛扒被他切割的方块全无规则。 他试着插起一块吃,但是入口又生又腥,他试着嚼了一口,顿时满口溢血。 李鸿章赶快吐了出来。 他五官扭曲,大声喊道:“来碗参汤给我漱口,快。” 马瑞一听,顿时懵了。 “参汤?对不起,李大人。我们没有参汤,只有水。” 等马瑞拿过玻璃水杯来,李鸿章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才将腥气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咒骂道:“这些茹毛饮血的夷人,真尼玛牲口。” 李鸿章看着盛宣怀吃得倒是挺香。 但是他实在难以下咽。 一旁的玛丽说道:“这是三分熟的牛扒,李大人喜欢五分熟还是七分熟的牛扒,我们给您再重新改良下。” “十分熟,我不爱吃生的,也不能不带血丝的。” 马瑞掩嘴笑道:“十分熟就太老了,很可能就硬了,我建议您吃七分熟。” 李鸿章敲着桌子说道:“我要十分熟,这大上海莫非缺火?” 马瑞几乎笑哭了。 “不缺火,我马上让人给您改良下,稍等。” 李鸿章看着二人吃得狼吞虎咽。 他只得拿起旁边的香槟一杯接着一杯喝。 给巴夏礼都看傻了。 “李大人,这香槟酒很贵的,上千两银子一瓶。” 李鸿章十分不屑。 “哼,堂堂英吉利帝国,难道连酒都招待不起了吗?” 巴夏礼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李大人浑沦吞枣,不能品尝出他的味道。” 牛扒重新端在李鸿章的面前。 李鸿章这才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吃起了小块牛扒。 牛扒果然有些老了,吃的他直硌牙。 但是他感觉还算满意。 吃饱喝足后,几人重新坐到了沙发上。 过了一阵后,汇丰银行的行长莱恩就风风火火地来到了。 莱恩迈步走了进来。 莱恩长着一对招风耳,秃脑袋。 手中还抱着一个银色文件箱。 李鸿章打量着莱恩。 见他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莱恩来到后,巴夏礼马上给莱恩介绍李鸿章二人。 同时又将李鸿章和盛宣怀介绍给莱恩认识。 双方互相寒暄过后。 莱恩坐到了李鸿章的正对面。 他将文件箱放下。 他嘴角噙着笑,眼睛里满是精明。 莱恩挤了挤眼睛,开口说道:“哦,李大人,盛先生,我早就想见你们了,可惜没有机会。我的汇丰银行已经在建造之中了,明年春天就能正式开业了,到时候想请你们二人参加。” 李鸿章自然没有这闲情雅致。 他撇撇嘴说道:“一切具体事务由盛宣怀代我去。本抚台不便与各位见面,以免惹朝廷臣僚们非议。” 第386章 激烈的谈判交锋 汇丰银行行长莱恩笑着点头。 “oK,oK.” 莱恩随后直奔主题说道:“我听说你们合盛元银庄要以入股的形式做抵押贷款,是这样吧?” 盛宣怀点头道:“是这样,不过股份我们占六成,只能给你们四成。” 莱恩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道:“合盛元银庄我知道,遍布你们大清朝各地。可是据我所知,你们的制度和用人标准都不行,亏空严重。而且四川、陕西、湖北、贵州正闹长毛,那里的银庄已经被长毛给占据了。你们的主要地方,也仅仅是直隶和沿海一带。” 盛宣怀没想到莱恩对目前的战局如此了解。 他尴尬的笑了笑。 随后说道:“虽然很多地方丢了,但是只要你们全力支持我们,我们仍旧可以夺回来。虽说是风险投资,但是咱们可都是绑在一个战车上。” 莱恩挤了挤一眼睛说道:“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 盛宣怀问道:“请阁下说说看。” 莱恩这才说道:“我们要五成半的股份,而且我们要派我们的人去管理银庄。不要用你们的经理,那些人都是贪污犯,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几句话说的盛宣怀和李鸿章两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李鸿章故意咳嗽了一声,以摆脱自己的尴尬。 盛宣怀哈哈笑道:“贪污哪里都有。别说我们,你们洋人不也一样吗?我可听说你们去澳洲移民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强奸犯和盗贼,以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莱恩一时语塞。 他竖起大拇指说道:“这……你对我们大英帝国还是很了解的。不过我的想法不会变。” 盛宣怀不敢自作主张。 他与李鸿章附耳嘀咕了几句。 得到李鸿章首肯后。 盛宣怀这才摇头道:“我们双方可以各占五成。然后在各地省城,双方各派一名经理,共同主事,共同监督。你看如何,莱恩先生?” 莱恩想了想,这才说道:”好吧,不过你们要作价多少?” 盛宣怀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说道:“二百万两银子。” 莱恩被这个数字吓得竟然站起身来。 他没料到盛宣怀竟然敢要这么多。 “二百万两,你们的钱庄能有那么多生意吗?遇到地方官员,不一样会被盘剥吗?” 盛宣怀冷笑一声。 回道:“压片、赌场、妓院……你这里有的生意,我们通通都有。存款保管费,放贷款就跟流水一般,有的是人来借贷,都是高利贷。而且我们根本不怕老赖。” “此话怎讲?” “因为这合盛元是皇商,这背景地方官员敢索贿吗?要是没有李大人做背书,你的汇丰银行恐怕也未必能够开的多顺利。” 听到盛宣怀话中的威胁之意。 巴夏礼“啪”地一声,一拳拍在沙发扶手上。 “谈就谈,不要说威胁的话,这不能作为砝码。” 盛宣怀“噌”地站起身来。 他脸带怒容,十分硬气的说道:“领事先生,这里是大清,不是你们的殖民地东印度。” 巴夏礼虽然盛气凌人,但是一时间也被他的凛然之气感染。 他也站起身来,拍了拍盛宣怀的肩膀。 笑着说道:“盛先生,坐下说,和气生财。” 巴夏礼和莱恩对视一眼。 盛宣怀能够感受到二人对大清金融业控制的渴望。 但是他为了配合李鸿章击败石镇清,也是孤注一掷。 他心中想着以后再想办法用银子赎回来股份。 莱恩和巴夏礼走到门口,二人用英文争得面红耳赤。 好半天,两人才统一了意见。 二人回到座位后,莱恩这才说道:“我最多可以给你们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你要知道,这可不是小数目,我还要请示我们的伦敦总部。” 盛宣怀直接拒绝道:“No,二百万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莱恩直接提起了他的银色箱子,装腔作势就要走。 他起身说道:“那就没得谈了,再见吧。” 李鸿章伸出手去要阻止,却被盛宣怀直接挡了回去。 莱恩自顾自地走到门口,见盛宣怀没有叫住他的意思。 他又厚着脸皮折返回来。 他再次回到座位。 神情沮丧地说道:“盛先生,你们的要价真的太高了。我可以给你们加点,最多一百八十万两白银,这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盛宣怀还想坚持,李鸿章拉了他一下。 盛宣怀这才假装叹口气说道:“好吧,既然莱恩先生已经让了一步,我们也不能步步紧逼。一百八十万两就一百八十万两,成交。” 莱恩一听,十分高兴地将银色箱子打开来。 他将早就起草好的合同交给二人。 翻译马瑞给盛宣怀和李鸿章将合同翻译一遍。 盛宣怀听到以后要想收回银庄股份,就要出二倍的价格。 他一阵咬牙切齿。 但是他为了求英吉利战船出击,也只能忍痛割肉。 将合同签好后,盛宣怀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自己湖州知府的官印。 莱恩仍旧不放心地说道:“难道李大人就不签个字,盖个大印吗?” 李鸿章直接拒绝道:“我又不是合盛元的经理,在商言商,我掺和什么?要合作就合作,不合作,我们就走。本抚台能是随便签名的吗?” 一旁的巴夏礼冷笑一声,他心中嘀咕李鸿章怕是连赔款条约现在都不配签。 莱恩和盛宣怀各拿了一份合同。 莱恩说道:“银子,你们明日派人去汇丰银行地下钱庄去取。” 说完,他马上开了一张一百八十万两白银的支票给盛宣怀。 盛宣怀接过手中,看到上面盖着鲜红的英吉利帝国汇丰银行大印,在验明真伪后,将其揣入袖口。 莱恩办完这事,便与三人告辞退出。 一旁的巴夏礼见李鸿章有了银子,于是狮子大开口说道:“你们要出一百万两白银,我们才能出动铁甲舰协助你们。” 李鸿章一听,不禁连连变色。 盛宣怀则冷笑一声。 说道:“领事先生,一百万两可以买下你们这三艘铁甲舰了,你可真敢要。” 巴夏礼强词夺理说道:“那是你们认为的,这铁甲舰你们根本生产不了。这是非卖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盛宣怀仰头哈哈一笑。 笑声过后。 他又说道:“战船不止你们英吉利有,我们还可以借助法兰西的战船。他们的战船,貌似也不比你们的弱吧?” 听到盛宣怀要去找法国人。 巴夏礼顿时不淡定了。 第387章 探监 巴夏礼拉住盛宣怀的手。 说道:“你们不能去找法国佬,他们经常言而无信。只有我们大英帝国才最讲绅士风度,最讲信用。这样吧,你们可以出八十万两。” 盛宣怀在来时与李鸿章早就沟通过此事。 因此他直接说了最高价。 “我们李大人最多可以出六十万两。至于再多,对不起,没有。” 巴夏礼权衡了一下。 只要不死人,他还可以从中捞取二十万两白银。” 他吐了一口烟雾。 说道:“好吧,六十万两就六十万两。我明天派人你跟你们一起去汇丰银行去取银子。” 将英吉利出兵的事情办妥。 李鸿章和盛宣怀都长出了一口气。 巴夏礼更是十分高兴。 他问道:“李大人,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征?” 李鸿章思来想去,这才说道:“三天后出兵,我派我的水师总兵官刘铭传来跟你接洽。” 巴夏礼点头道:“李大人做事情,果然雷厉风行,佩服,佩服。今晚我就不留你们了,等打赢了长毛,我在这里开舞会。找几个白人舞女陪你们跳跳舞,她们可都是有名的国际交际花。” 李鸿章虽然也好女色,但是并非不分场合的浪子。 他看了一眼盛宣怀。 说道:“等战胜长毛再说吧,以后就由他出面沟通你我之间的事情。” 巴夏礼赞叹道:“盛先生果然是谈判高手,很懂国际局势。我是第一次见到在你们大清朝还有这么一位明白人。” 盛宣怀拱手回道:“领事先生过奖了,我这都是李大人栽培的,我懂得李大人都知道。” 巴夏礼佯装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 从巴夏礼的使领馆出来后。 二人在客栈住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盛宣怀就和巴夏礼的人去汇丰银行的地下钱庄取银子。 一百八十万两白银毕竟不是小数目。 盛宣怀又利用李鸿章的职权,调动上海道台的卫兵,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送到上海的合盛元银庄。 将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办妥后。 盛宣怀便打算留在上海。 盛宣怀将李鸿章送出上海回湖州的官道上。 李鸿章看着盛宣怀,脸上愁容不减。 他叹口气说道:“这段时间,你先在上海负责与巴夏礼领事联络。等这次将长毛彻底击败后,我还会再升你的官。一个小小的湖州知府,给不了你发挥的舞台。” 盛宣怀受宠若惊。 赶快跪地磕头道:“卑职愿为抚台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不过卑职留在上海,还要打算建立江南制造总局,以便于为我淮军不断生产武器弹药。” 李鸿章点头道:“你办事,我放心。” 说罢,便在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下,打马飞奔而去。 就在李鸿章赶回湖州之时。 古隆贤于前一天,带领一万人马在湖州北城外,突袭了准备斩首十余万城内百姓的两千多清军。 将潘鼎新的人马杀的退回了城内。 恨得潘鼎新和刘铭传带人四处搜寻太平军。 古隆贤救了十余万百姓,他像遛狗一样,又带着淮军不断兜圈子。 但是每当他将淮军的鼎字营和铭字营引诱到五十公里以外之时,二人都十分警觉地退了回去。 在午夜间,李鸿章的帅府中,总兵官潘鼎新和刘铭传气急败坏的回来了。 周馥早听说是太平军将领古隆贤带人将那些俘虏救走了。 刘铭传将大刀丢在梨木方桌上。 怒气冲冲地发起了牢骚:“哎,要不是大帅临走之时有言在先,我早就将长毛杀的片甲不留了。真窝囊!” 周馥思虑了一阵。 说道:“昨天,咱们不是捉住了两名太平军的将领吗。我让张树声去提审了,是两条大鱼。” 潘鼎新疑惑地问道:“不说是没抓到长毛大将吗?” 周馥冷笑一声,说道:“他们自知死路一条,所以什么都说了。” 刘铭传问道:“他们是谁?” “伪匡王赖文鸿和伪首王范汝增。” 刘铭传眉头一皱。 他说道:“我去瞧一瞧。他们在哪?” 周馥说道:“刘麻子,你还是不要去了。我打算来个诱敌上钩。让潘鼎新带一千人将抓住的一千多长毛军俘虏就地斩首,连带赖文鸿他们二人。大张旗鼓以便引诱那个叫古隆贤的长毛将领来救。你在周边埋伏起来,等他们攻上来之时,你就将他们包围,不要放跑一个。” 刘铭传对周馥的阴谋诡计感到十分不屑。 他说道:“你们竟干小人的伎俩。大丈夫,应当与长毛贼在战场上厮杀,决一胜负。何必行这卑劣手段?” 周馥被骂成小人,气的满脸通红。 他有些气愤地说道:“难道不杀他们,留着就有用吗?你能说服他们投降我淮军吗?” 刘铭传反驳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大帅在会上说过,对付长毛,要剿抚并用。你难道忘了吗?我要是说服不了,你再行阴谋诡计吧。” 周馥知道刘铭传性格耿直。 于是便给了他手牌,告知他关押赖文鸿和范汝增的地牢。 当天黄昏后。 刘铭传来到了关押赖文鸿和范汝增的地下囚牢。 囚牢的位置就在帅府衙门身后,是一座高墙大院,十分阴森。 这里周围有二百多名持枪岗哨守卫,就连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来到囚牢门前,刘铭传将手牌递了上去,一名千总认识刘铭传。 只是打眼看了一眼,便笑着说道:“刘军门,这两位长毛将领竟然能让军门大人到访,看来看来这两人在长毛军中位置也很重要啊。” 刘铭传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这名千总让开路后。 刘铭传率兵走了进去。 他踩着小道来到监狱门口。 又深入台阶下面二十多米。 他的亲兵要跟着。 他却摆摆手。 说道:“你们都在门口等我。” 说完,便独自来到一处水牢中。 他站在水牢高墙顶上。 蹲下身去。 看着被铁链拴住,被打的筋骨齐断的赖文鸿。 他忽然想到自己当年亲手杀了欺压良善的地主豪强,原本自己也是很有侠义之人。 但是他阴差阳错,却被李鸿章给收做了部下。 如果他当时选择造反的话,也许下场也会和赖文鸿一样。 他看着赖文鸿耷拉着脑袋,似乎很久都没动一下了。 第388章 铁骨铮铮 刘铭传最敬重铁骨铮铮的汉子。 因此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试着对赖文鸿说道:“赖文鸿,你也是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你们的太平军已经完了。自从你们的天京老巢被湘军攻破后,你们四处散落的太平军就像蚂蚱一般,蹦跶不了几天了。你如今落到我们淮军手里,就没想过以后吗?” 赖文鸿虽然肉体极度痛苦,但是精神上始终不肯屈服。 他挣扎了一下,晃动着锁链哗啦啦作响。 赖文鸿披散着头发,抬起头来。 他面目狰狞,一只眼睛已经被打瞎。 他用唯一的右眼冷冷的看着刘铭传。 他仰天笑道:“以后?我不是韦俊,你们不用废话了。东路的太平军虽然亡了,但是天国的旗帜永远不会倒。翼王的大旗已经屹立在西方,不久就会带兵推翻你们清廷统治。你们嚣张不了多久了。” “住口。你们的翼王也长久不了,李抚台和左抚台很快就会西进,一起剿杀石逆。” 赖文鸿吐了一口血,他挺直了身姿。 凛然说道:“你们是在做梦?你们的朝廷腐败透顶。翼王会带大军将你们一个个都消灭掉,新的天朝会取代清妖朝廷。这是历史的轮回,谁也无法阻挡。” 刘铭传问道:“可是你已经深陷囹圄,你就不怕死吗?” “我当然怕死,可我是为天国大业而死的,我死的其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说完,他头一低,竟然又晕了过去。 刘铭传见赖文鸿如此不惧死亡,于是对狱卒吩咐道:“晚上要行刑了,就不要对他用刑了,给他喂点水。” 狱卒不敢不听,只得点头同意。 刘铭传有些失望的站起身来。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离开之时,忽然听到地牢深处传出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刘铭传又踩着青砖往里走。 来到最深处的铁牢中。 铁牢中的一张方桌上,一灯如豆。 在行刑房内,范汝增的双手被死死钉在木板上。 清军的一位马千总正亲自对赖范汝增用刑。 那沾着盐水的鞭子重重抽打在范汝增的身上,打的他浑身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淋子满是鲜血。 范汝增的黄色衣袍早已经被鲜血染红,变得破烂不堪。 马千总见范汝增一声不吭,知道他是硬骨头。 于是走到炭盆旁边,伸手将烧红的烙铁举了起来。 他凶狠地说道:“范汝增,你们这些长毛贼已经彻底完了。你杀了我数百名好兄弟。今天我要将你折磨的痛不欲生。嘿嘿嘿,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我这里还有竹签子,夹棍,铁钉板,用了哪一样,你都要失去身体的一样东西。” 说完,他将烧红的烙铁凑近了他的马脸,炙烤的感觉更加刺激他的残忍。 他故意津了津鼻子,又闭上眼睛说道:“哎呀,我仿佛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说完,他往前一送,通红的烙铁烫在范汝增的胸口。 范汝增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愣是没发一声。 在酷刑的刺激下,他的五官几乎扭曲变形,他挺起的胸膛被烫的滋滋冒烟。 范汝增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晕死了过去。 马千总见范汝增晕死过去,又马上命人将他用冷水泼醒。 范汝增慢慢睁开眼睛,他有气无力地咬牙骂道:“小子,你在爷眼里连个屁都不算。有什么大刑尽管使出来。你范爷要是皱一下眉头,我今天就不是太平军的天义候。” “狗屁侯爵,你少在我面前装将军。你是叛军,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还逞什么能?” 马千总说完。 他来到方桌边,将一碗烈酒干了后。 他将嘴角边上的酒渍擦去,又重新站在范汝增的面前。 他见范汝增对他十分轻蔑,而且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惹的他十分愤怒。 马千总想了想,说道:“明朝锦衣卫有一种酷刑,我打算让你尝尝。” 范汝增知道他憋了一肚子坏水。 但他早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只是不能死在战场上,是他一大遗憾。 马千总见范汝增不搭理他。 他自言自语说道:“有一种酷刑叫做拉肠,就是将你的肚子剖开,然后将你的肠子扯出来,再一圈一圈缠在身上。让你亲自看着你的肠子被切成几段,然后痛苦而死。你觉得是不是很享受?” 范汝增知道落在一个变态手里,下场肯定不会好。 他大声喊道:“来吧,你爷爷横竖都是死,怎么死都无所谓。” “我要你嘴硬。” 说完,他拿起剜刃就要对范汝增行刑。 就在他正要动手之时。 一个声音在入口处雷霆般喝道:“放肆!马疯子,你好大的胆子。没有上面的命令,你竟敢要杀了这些长毛大将。” 马千总一听有人叫自己的外号。 惊的他猛然回过身来。 他回头一看,见是一脸麻子的刘铭传,顿时慌的将剜刀丢在了地上。 “我,我就是气不过。我的好兄弟有上百人被他杀了,我要报仇。” “上面还没说怎么处理他们,你要是将人弄死了,我唯你是问。” “这,我没想弄死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有用吗,吓尿了吗?” “这……倒是没有,赖文鸿和范汝增的骨头太硬了,卑职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让他们服软。” “你先滚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再进来。” “是”马千总气呼呼地看了一眼范汝增。 不得不答应了一声。 随即,他便咬着牙,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刘铭传来到范汝增面前。 看他披散着头发,浑身浴血。 他叹了口气,反而道歉道:“得罪了,范将军。你我虽然是敌非友,但我还是称你为将军。你们投降的将领不少,但是受尽酷刑而死的硬骨头更多。这一点我很敬佩你们。可是你们你的天王洪秀全已经去见上帝了,你们已经没有盼头了。” 范汝增吐了一口血水。 他抬头看了一眼刘铭传。 他看着满脸麻子的老对手,范汝增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用冰冷的语气说道:“刘总兵,李鸿章又让你来说服我们了?我不是叛徒程学启和童容海,就算死路一条,也不会做韦俊。你就别费心了。若是看得起在下,就给个痛快。莫耽误功夫了。” 刘铭传始终不明白,为何这些太平军将领如此不畏惧死亡。 他不死心的问道:“我问你,你们造反为了什么?” 第389章 解救囚徒 “为了什么?朝堂之上,坐着的都是祸国殃民的狗杂碎。他们天天歌舞升平,老百姓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像我这样的老百姓要是能吃饱饭,会造反吗?” “这……”刘铭传本来是质问他,不想却被反将了一军。 刘铭传也是贫苦人出身,若不是办团练,被李鸿章收容,自己现在恐怕也是杀人后逃亡在外的丧家之犬了。 他当然能想象到朝堂上那些能呼风唤雨的满清皇族,也许放个屁,就能将他给革职。 范汝增见他陷入深思。 嘴角咧出挤出一丝笑意。 说道:“天国不会倒的,只要你们杀不尽反叛的种子,就会有新天的天国出现。再说了,翼王已经东出四川,清妖朝廷再也经不住这雷霆一击了。只要天朝屹立在东方,我和赖文鸿就不会白死。我们的热血洒在这片大地上,会与民心融为一体。” 刘铭传见他们说话如出一辙。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是受洋教教毒太深了。你年纪轻轻,才二十多岁,就不想想你们死了,你们的父母和妻子、儿女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好在黄文英和杨辅清逃出去了,我的死值了。” 刘铭传接着问道:“你替别人挡枪子,就没想过自己吗?” “当然有,但我们是兄弟和战友,是可以两肋插刀的。不像你们清妖,各个离心离德,狼上狗不上。” 刘铭传被骂成是狼狗,脸上火辣辣的。 但是黄文金的这支人马的战斗力,确实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若不是己方枪炮犀利,也许早就被黄文金给击败了。 他没有耐心再继续说服范汝增。 只是替他可惜。 临走之际,他依旧吩咐狱卒们好生待他们,不再对他们用刑。 从大牢中出来,刘铭传被触动很深。 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早上时候,就听说安庆似乎也丢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不敢想象大清真的要完了。 刘铭传碰了一鼻子灰,从大牢出来,他有些魂不守舍。 他再次对力保清廷有了怀疑。 午夜的时候,刘铭传和吴长庆各带着一万人马出了东西城门。 而后秘密埋伏在北边的凤凰山中。 过了半个时辰后,潘鼎新才带着一千多人,押着一千余太平军俘虏从北门走了出来。 潘鼎新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他的士兵们也都动作懒散,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拉了出来。 一般砍头都在午时行刑。 他却要在午夜行刑。 一向畏惧鬼神的他心中也是直打鼓。 他的队伍中,还雇了一名道士。 这名道士叫姚天荡。他身材纤瘦,长着一副刮骨脸,右脸上还长着一颗发毫痣。 他是受潘鼎新胁迫来,要给这些即将被砍头的太平军俘虏做超度的。 姚天荡身穿八卦衣,他骑在一匹精壮的骡子上。 他右手持着桃木剑,左手抛出一沓纸钱。 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收了这些王八蛋的孤魂,让他们尝尝十八层地狱的滋味。” 潘鼎新听的十分舒畅,他不断地夸奖道:“骂得好,回头本军门让人多赏你二两银子。你要卖力些。” 姚天荡嘿嘿一乐。 “多谢潘军门打赏,军令如山,我肯定办好。” 说完,他更卖力的抛洒纸钱。 姚天荡贼眉鼠眼看着周围的夜幕。 其实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湖州城的青衣卫首领。 他在早上时候,将赖文鸿和范汝增即将被斩首的消息情报派人秘密告知了古隆贤。 而他口里骂的,自然也就是清军了。 潘鼎新带着人马,手持火把,在夜色中走向凤凰山前。 来到凤凰山前的缓坡上。 清兵们将赖文鸿和范汝增二人从槛车上解下来,活在一众俘虏之中。 而后将太平军俘虏一字排开,都押在一处平地上。 潘鼎新下了战马。 他看着昏暗的月色。 大声喊道:“准备行刑。” 清军刀斧手举起大刀,都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闷雷声。 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惊的潘鼎新有些慌乱起来。 他抓住姚天荡的胳膊说道:“道长,怎么这么渗人呢?” 姚天荡嘿嘿一笑:“这是有人要冤死了。” “斩杀这些长毛一点也不冤,你快做法,将他们的怨气给我打消了。” 姚天荡谄媚地笑道:“一定,一定。” 说完,他举着桃木剑,对着几名的俘虏都走了一圈。他每走过一个人的身边,都附耳嘀咕了一句,尤其是走到半死不活的赖文鸿和范汝增身边。 对着二人耳朵边多说了几句。 二人如获重生一般,瞬间就恢复了生气。 姚天荡做过法后。 他挤眉弄眼地喊道:“黑无常,白无常,踏着阴光来牵羊。走路莫慌张,莫回望,地狱之门为你敞。天光光、地光光,洗涤灵魂再回乡。” 姚天荡念叨完毕。 潘鼎新看着漫天乌云,再次喊道:“准备行刑。” 就在这些清兵再次举起屠刀之时。 在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 听声音,是从北面二里外的太湖方向传来的。 接着就见太湖上的芦苇荡上忽然冒起冲天大火。 一阵惨叫声传来。 身在凤凰山上埋伏的刘铭传回身一望。 他顿足捶胸地喊道:“长毛果然毒辣,竟然派人烧我的战船。” 原来太湖上停靠了四五百艘淮军的舢板船。 他担心战船被烧毁,被李鸿章怪罪,此刻也顾不得埋伏太平军了。 刘铭传知道这是太平军的计谋,却又不得不去救援。 他单独带着他的铭字营人马奔往太湖岸边的时候。 古隆贤的表弟古德茂带着千余死士。直接扑向了潘鼎新。 潘鼎新知道太平军是来救人的。 但是他依仗身后有伏兵,并不惧怕来犯的太平军。 潘鼎新被打断行刑,并不恼火,反而还十分高兴。 他咧着嘴嘿嘿一笑:“长毛上钩了。” 他带着一千人迅速摆开阵势,持刀迎战太平军。 古德茂带人杀到。 双方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太平军的俘虏也马上行动了起来。 姚天荡将几名重要的俘虏砍断了绳索,接着便互相帮忙解开了绑缚。 这一千人捡起地上的刀枪,一起围攻起清军。 潘鼎新没料到姚天荡是太平军的卧底。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390章 左宗棠回杭州 在两股太平军合力围杀之下,将潘鼎新的鼎字营杀的大败。 就在这时,吴长庆终于按耐不住,他带人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林子中冲了出来。 他的庆字营分开两队,准备合围古德茂的人马。 吴长庆刚刚带人杀到。 在黑夜里注视许久的古隆贤也带人杀了上来。 他顶着不断射来的抬枪。 提刀猛砍清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出手便一击致命。 古隆贤兄弟联手,将清军慢慢杀退。 就这这时,湖州城方向忽然密集的枪声,接着又从城里奔出来一千多汉洋混杂的枪队。 常胜军首领戈登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举着刺刀,在城门口大声喊道:“go,go,go。” 为了避免前后受敌。 古隆贤护着陷入昏迷的赖文鸿和范汝增二人。 带人边打边退。 很快就退出了战场。 等刘铭传赶到太湖边上的渡口之时。 大火迅速蔓延,湖中抛锚的五百艘舢板船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连带周边的芦苇荡都着了起来。 随着风势的加强,两边的芦苇烧的噼啪作响。 刘铭传看到岸上都是鲜血,还有几百名护卫的身首已经分离。 气的他直跺脚。 这些船是他打算未来运到长江中,准备对付太平军的战船,结果被古隆贤派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他咬牙喃喃自语道:“好一个声东击西。看来长毛肯定有青衣卫奸细混在营中,不然何以会这么了解我军行动,太可怕了。” 从渡口回来,刘铭传被浓烟熏的满脸黢黑。 他带兵又朝着古隆贤西去的路线追了过去。 古隆贤一口气奔回了安徽广德,看着刘铭传又打马回去,没有中计。 古隆贤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眼看人马都累的十分疲惫。 便下令就地休息。 这些太平军直接坐在路边,不少人就地躺倒。 古隆贤来到用木板抬着的赖文鸿和范汝增的身边。 青衣卫首领姚天荡不仅是道士,而且还是大夫。 他早就备好了金疮药。 将上好的金疮药给二人敷上。 看着二人都晕厥过去。 古隆贤问道:“姚道长,看来他们受伤很重。还是送到安庆去医治吧?” 姚天荡捏着上卷的八字胡说道:“遭受如此酷刑,确实需要好好调养,那就送去安庆吧。” 古隆贤点了点头。 他马上下令让人护着二人去安庆城。 看着二人被送走后。 古隆贤问道:“姚道长,这次多亏你。要不是你及时送来消息,来了一个声东击西,我差一点中计。你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姚天荡说道:“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李鸿章的部下都小心翼翼,根本不上当。我听说邓光明邓将军要从上海运来一批武器。虽说走水路,但是也未必就十分安全,我看咱们不如在南京上游将其运上岸。” 古隆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接话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吴帅和石云的大部队已经北上马鞍山。我看不如将想法上报给他们,然后一起去天京上游,等接下武器,就能顺势围攻南京,逼着李鸿章北上。” 古隆贤没想到这么一名江湖术士,竟然也有如此见识。 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李鸿章怵于慈禧的压力,不可能停滞不前的。翼王吞了安徽,下一步就会剑指江西和江苏。李鸿章和左宗棠必然如坐针毡。” 就在古隆贤这支人马北上金陵之时。 浙江巡抚左宗棠也带兵从福建回到了杭州,他在福建一战将汪海洋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因为大胜而回,他喜笑颜开。 左宗棠身后跟着一大批武将,他骑在一匹大宛马上,气宇轩昂地回到巡抚衙门。 在衙门口,还有等待多时的大商人胡雪岩。 胡雪岩虽然同左宗棠来往密切。 但为了避免惹人非议,他都是在秘密中进行。 胡雪岩和左宗棠寒暄了两句。 左宗棠因为有重要军情相商,因此让其到书房等待。 左宗棠在一大批将领的簇拥中打道回府。 他在巡抚衙门的厅堂大椅上刚刚坐下。 就接到了慈禧批阅过的奏疏。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脸上无喜无悲。 他抚弄疏朗的胡须。 对着众将领们说道:“此次已将汪海洋部彻底击溃。虽说跑了汪海洋,但是斩货颇丰,首功当属刘松山。本帅向来赏罚分明。因此,我决定赏给刘松山五百两白银。” 左宗棠看了站在末尾的刘松山一眼。 刘松山身上的黄色战甲尚未脱去。 他身高八尺,长着浓密的胡须,此刻听到左宗棠的褒奖,他剑眉微蹙。 他原本是曾国藩的座下大将,不过因为左宗棠出征福建,将他给借用来,也免了一场兵祸。 他听说曾国藩和石镇清正在田家镇大战,时刻担心着曾国藩的安危。 刘松山是曾国藩一手提拔起来的,因此对曾国藩忠心耿耿。 他对这些奖励根本不感冒。 反而出列后问道:“左帅,曾大帅此刻正与长毛在田家镇与石达开大战,不知作战情况如何。我请求调回去,与石达开作战。” 左宗棠面带祥和之气看了他一眼。 对于一位刚刚三十岁的将领作战如此勇猛,他对刘松山格外喜欢。 左宗棠将手搭在胡须上,说道:“作战要讲究方法,不是一味的蛮干。你随我也可与长毛石达开作战,急什么?” 刘松山听出左宗棠想要将他强行留下。 但是他对留在左宗棠的大营毫无兴趣。 他急切地说道:“曾大帅对我恩重如山,我要保他去。恳请左帅同意。” 左宗棠面露不悦神色说道:“曾公深通韬略,又携带得胜之师,部下战将如云,又装备精良。加之有数千艘战船,横扫长江。你不必担心,只需安心等待。至于你的去留,由我来安排。” 刘松山倔强地坚持着。 “左帅……我。” 左宗棠摆摆手,说道:“不必再说了。本帅说一不二。你不要再有其他想法,若是有曾公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刘松山长叹口气,不敢再坚持己见。 “多谢左帅。” 左宗棠面容和缓下来。 他看着一边败退而回的总兵官黄少春。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第391章 左宗棠接战书 他指着黄少春的鼻子发起了脾气。 “黄少春,你这个废物,你的胆气呢?我让你带兵去堵截黄文金部,你仅仅带着三百人狼狈逃回来,我留你何用?来人,将他带下去,砍了。” 黄少春知道左宗棠执法极严。 因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解释道:“左帅,黄文金这股长毛虽说被淮军追的疲惫不堪,那时我已经将他们死死拦住,可是……” 左宗棠来了暴脾气。 “可是什么,难道长毛还有援军不成?” “左帅,长毛的确有援军,而且援军不下两万人。卑职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十分侥幸了,要是再迟疑片刻,卑职就只能人头落地了。” 黄少春被两名刀斧手押着,就要往外拖。 他也不求饶。 只是听候发落。 其他将领想要求情,又怵于左宗棠脾气火爆。 因此都看向大将刘典。 总兵官刘典与左宗棠是老乡,此人深受左宗棠信任。 他见左宗棠发了怒火。 赶快求情道:“大帅,咱们很快就要跟石逆决战,此时杀大将,是不是……?” 布政使蒋益澧也劝道:“左帅,还请息怒。追讨黄文金部本来应该是大功一件,可是长毛援军半路杀来,这是始料未及的。恳请左帅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黄少春是左宗棠派去的。 左宗棠他明白,要是将黄少春砍了头,就是打自己的脸。 他看到其他将领一起求起情来。 便摆手说道:“将黄少春放回吧。此战是我疏忽,不愿他。不过为何长毛会有援军到此,真是让我匪夷所思。近一年来,长毛作战一向是互不统属,各自为战。这支援军来的确实奇怪。” 黄少春详细地描述道:“左帅,这支人马由一名极其陌生的小将率领。此外,还有另一位长毛将领,此人就是蔡元隆。” 左宗棠将手搭在胡须上。 他忽然想起了蔡元隆的身份。 “蔡元隆,那不是李秀成的女婿吗?” “是的,左帅。”黄少春回答道。 左宗棠将此事放一旁。 他要将入湘作战之事亲自做下部署。 就在此刻,一名亲兵突然闯了进来。 亲兵跪地说道:“左帅,有人求见,他说他是替长毛送信的。” 左宗棠愣了一下。 他略微沉吟一下。 便冷冷地说道:“将人带进来。” “是”亲兵答应一声,马上跑了出去。 不大一会,就见两名亲兵押着一名乞丐走了进来。 这名乞丐蓬头垢面,年龄在五十上下。 乞丐被两名清兵压的抬不起头来。 他被带进来后,口中喷着酒气。 朝着将领们嘻嘻哈哈,到处拱手作揖。 在看到左宗棠后。 他更是满脸堆笑,丝毫没有因为进帅府而感到恐惧。 左宗棠见这人十分奇怪。 于是问道:“你是何人,打哪来的?” 老乞丐答道:“我是从湖广要饭一路要过来的。有人托我给左大帅送一封信。” “你不是长毛兵?” “我不是太平军,可是翼王座下邱军师赏了我百两银子。这百两银子我逛妓院,进酒楼,都花光了。我享了齐人之福,已经足够了。老夫烂命一条,不在乎生死。所以也就将信带来了。不知道左大帅敢不敢接信?” 说完,他将蜡丸信,从口中吐了出来。 一股恶臭传来。 大将们都紧紧捏着鼻子。 左宗棠的幕僚郭昆焘看了左宗棠一眼。 说道:“左帅,长毛派人送信来,肯定没有好事,我看没必要看了。” 左宗棠摆手说道:“慌什么,既然是石达开派人送来的密信,不妨看看再说。看看他到底玩什么阴谋诡计。” 说完,郭昆焘便将蜡丸信接过来,而后用水冲洗后,递给了左宗棠。 左宗棠将蜡丸信捏碎,将信拆开来。 他每读一句,眉头就多了一道褶皱。 一封信读完,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他将战书捏在手中,一巴掌拍在桌上,作势就要将其撕碎。 他“噌”的站起身来,气的立刻就要出兵。 他的幕心腹幕僚郭昆焘劝慰道:“左帅,我都说了,长毛肯定不会有好事情。左帅息怒,不可意气用事。” 左宗棠冷静片刻后,重新坐了下去。 他将挑战书丢给郭昆焘和众位大将看过后,左宗棠心思沉重。 最令他震惊的,是这封信竟然出自曾国藩心腹幕僚赵烈文之手。 他与赵烈文交情不浅,因此信中语气十分委婉。 左宗棠根据赵烈文已经投降石镇清,猜测到曾国藩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他也推断出安庆重镇恐怕也不保了。 想到这里,他果然如坐针毡。 左宗棠眉头深锁,他叹口气说道:“朝廷腐败,我痛彻心扉。本帅力量有限,意图挽狂澜于既倒。不知是对是错。我左宗棠并非有眼无珠之人,这天下局势我也看破了三分。哎,我保大清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布政使蒋益澧知道左宗棠有些泄气,便劝道:“左帅做的自然是对的,大清朝是正统,这有何怀疑的?虽说朝政腐败,但是有我们治理地方,终究会有改变的一天。” “是啊,大帅,这有何怀疑的?”总兵官刘典也跟着说道。 刘松山见众人满脸愁容。 他抽出宝刀,愤慨地说道:“既然石达开来约战,左帅何不提兵与长毛决一死战?我愿意做先锋,将长毛军杀的片甲不留。” 刘松山的硬气话,让左宗棠为之动容。 他说道:“连赵烈文都投降长毛了,确实让我心中难过。不过按此情形推断,曾公怕是已经殉节了。” 刘松山上前一步,顿时痛哭流涕。 他颤抖着嘴唇,大声质问道:“左帅,你是说曾大帅被石达开给杀了?” 左宗棠面带颓然之色。 他轻轻说道:“目前看来,未有任何音讯传来,本帅估计凶多吉少。” 刘松山横空劈了一剑。 他转过头来,抬脚走出几步。 口中恨恨地说道:“左帅,你不要拦我,我要去找石达开拼命。为曾大帅报仇。” 左宗棠神色凄然,他点了点下巴。 刘典,高连升,王德榜三位总兵死死堵住门口,拦住刘松山的去向。 刘松山大刀一指。 厉声喝道:“让开。” 左宗棠走上前两步。 面容清冷地说道:“刘松山,本帅与曾公的交情不比你浅。我难道不想为曾公报仇吗?此事我自有主张,你要是乱来,不仅报不了仇,很可能会白白送了命。” 第392章 胡雪岩的钞能力 左宗棠从推断出的军情出发,他不得不改变原来的主意。 他说道:“西太后已经准许我入湘作战,这是击败长毛的最好策略。可惜曾公的湘军不敌石达开,又去向不明。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眼下本帅不能再回湖南了,我要与淮军合兵一处,与石达开在安庆决战。” 众将听后,都带着愤怒的表情答道:“请左帅下令吧。” 左宗棠说道:“先不要急,等我先办一件大事的。” 他在众人的诧异的目光中。 朝着幕僚郭昆焘问道:“常捷军副将德克碑来了吗?” 郭昆焘马上回道:“他估计已经在书房等候了。” 左宗棠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说道:“你们远征劳苦,先下去吧。咱们要养精蓄锐,与石逆打一场持久战。” “遵命。” 看着众将陆续退出后。 他又看了一眼不拘言笑的老乞丐 他本想将他轰走。 但是为了保密。 他对亲兵吩咐道:“先将他带下去,看押起来。等本帅回来再放了他。” 老乞丐激动的问道:“左帅,管吃管喝吧?” 左宗棠十分厌恶地挥手让人将他带走。 看着乞丐被带出去后,左宗棠迈着阔步,与郭昆焘一起来到后花厅的书房。 书房内,胡雪岩正站在雪白的墙边上。 看着书房中挂着的那张出师表怔怔出神。 这篇出师表是用草书写的,整体看上去书写的龙飞凤舞,字迹苍劲有力,十分雄浑大气。 这首出师表,是左宗棠闲暇时所写。 可见他常常自比今亮,也想做诸葛亮第二。 他已经年届五旬,虽然志向远大,很得慈禧赏识,但仍旧没有入军机处。 左宗棠抬腿迈过门槛。 胡雪岩听到脚步声,赶快回过身来。 他见到左宗棠后,面带笑容,恭敬地躬身说道:“左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此次远征收获不小,恭喜了。” 左宗棠原本因为战胜汪海洋,心情极好。可是一想到曾国藩的湘军不知下场如何,就心中泛起一阵悲凉。 他看着天庭饱满的胡雪岩。 说道:“东路长毛虽说荡平了,但是西路的石达开仍旧十分猖獗。因此离胜利还远着呢。” 胡雪岩也听到了些风声。 他皱着眉头小声问道:“最近风言风语很多,曾大帅还没有消息吗?” 左宗棠摇了摇头。 胡雪岩也有些担心。 他的生意极多,从丝织品、粮食、盐业到武器弹药的购买,以及最近又开了胡庆余堂,涉足了医药行业。他的身价不下数千万两白银,真可谓是富可敌国。 胡雪岩将未来都押在了左宗棠身上。 因此全力支持左宗棠剿杀太平军。 而这支由法国人训练的常捷军枪兵队,就是胡雪岩请的法兰西军官和采买的军械。 左宗棠没有开门见山。 而是关心地问道:“胡先生,你的胡庆余堂办的怎么样了?” 胡雪岩笑着说道:“我在浙江已经开了十余家店了,生意非常不错。这乱世灾荒年间,用药十分巨大。下一步,我打算将药铺延伸向江苏。不知道李鸿章李大人那给不给方便?” 左宗棠微微一笑。 “那你可以找他去谈一谈。李抚台与本帅不同,他爱银子。” 面对左宗棠的点拨。 胡雪岩心如明镜。 他赶快躬身回道:“多谢左帅指点。” 左宗棠叹口气说道:“这本来是极正常不过的生意往来,现在却成了肮脏的买卖。哎,风气何时才能正起来!” 胡雪岩也跟着叹气道:“左帅说的是,我做了多年生意,要不是我靠上了左帅,我也不可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大。这都多亏了左帅照顾。” 一旁的郭昆焘趁机说道:“这都是彼此成全。左帅也是洋务派,自然愿意看到你办厂房有起色。” “昆焘兄说的很对。” 胡雪岩又转头对左宗棠说道:“左帅,您让我去采买的一千杆法兰西米尼埃新枪,已经到了。要去查验吗,左帅?” 左宗棠心中狂喜。 “你办事,我放心。” 他压抑心中的欣喜,又问道:“征兵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千预备枪手都已经招好了。按您的吩咐,招募的都是种地的贫农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左宗棠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向一旁的副将法国人德克碑。 笑着向其问道:“德将军,接下来你要将这些预备兵加以训练,争取马上能会使用枪械。咱们可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德克碑借机要价道:“这次出征福建,实在太辛苦了。银子是不是可以多给些,左大人?” 左宗棠见他无时无刻不在要银子,因此正要发火。 胡雪岩却拦住了他。 胡雪岩对德克碑说道:“教官每人再长十两银子一个月,你个人涨一百两,你看如何?” “要日夜训练的话,我要加二百两。我们非常辛苦。” 胡雪岩咬牙说道:“好吧,二百两,就二百两。不过你们要日夜训练,随时可以拉出去上战场。” 德克碑拍着胸脯保证道:“简单的射击一两天就可以教会了。要是上了战场,也许一两个时辰就能打击长毛军了。” 胡雪岩知道左宗棠此刻扩军的意思。 他问道:“左帅打算要出征讨伐石达开了吗?” 左宗棠知道纸包不住火。 于是说道:“是要出征的。也许很快。” “听说石达开有四五十万人马,也不知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是我们要做好万全之策。此次出征,我心中也难以预料。你要全力支持我的后勤保障。绝不可有闪失。” 胡雪岩赶快回答道:“这是自然。没有左帅,就没有我胡雪岩的今天。我必当全力以赴。” 左宗棠知道胡雪岩是感恩之人。 因此对他的安排十分满意。 他继续说道:“这一次又花了多少银子,算在本帅头上。回头我想办法补给你。” “枪支弹药,区区二百万两银子,胡某还出得起。不过我怎能问左帅要银子,我的一切都是左帅给的,全当是报恩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回头击败长毛,我会想办法将窟窿堵上。” 四人在书房聊了很久。 胡雪岩和德克碑才告退而出。 看到二人走后。 郭昆焘兴奋地说道:“左帅,加上这一千枪队,咱们就有两千洋枪队了。对于战胜石达开,又增加了一份胜算。” 左宗棠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来报。 说湘军在半壁山和田家镇已经全军覆没,曾国藩已经自焚而死。 左宗棠乍然一听。 他一屁股坐在黄花梨木大椅上。 一行清泪瞬间滚落双颊。 他十分惆怅地说道:“曾公,你死的好惨啊。” 说完,他又喃喃自语道:“曾公,感谢你提拔之恩,用人之明,我要为你写副挽联。” 话音刚落,郭昆焘迅速将纸张铺好。 第393章 楚淮合流 左宗棠神情凄然。 他润了润笔,提笔写道:“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曾公。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写完后,左宗棠已经是泪流满面。 左宗棠为了调动士气。 他亲自祭奠曾国藩,而且下令全军身穿丧服。他准备带兵北上湖州,与李鸿章的五万淮军汇合后,再合力向安庆进发。 第二日清晨,骄阳在东方冉冉升起。 左宗棠身穿丧服,在北城外检阅了大军。 他看着亲兵们都斗志昂扬,神情振奋。 将士们齐刷刷看向他,口中喊道:“杀净长毛兵,替曾大帅报仇。” 声音此起彼伏,惊天动地。 他又特别看了一眼刚刚入伍的一千新枪兵。 看着士卒们昂首挺胸,手中持着崭新步枪,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骑在大宛马上。 对着众将士喊道:“出发,去湖州。” 随着话音刚落,这队人马逶迤向湖州方向奔去。 在中午时分,李鸿章也从上海打道回府,再次回到了湖州。 左宗棠和李鸿章终于在湖州知府衙门会师了。” 李鸿章面带喜色。 握住左宗棠的大手,他脸色暗淡的说道:“宗棠兄,你来的太及时了。你要是不来,我也要求你来呢。曾大帅已经作古,而今能够扛起抗击石达开的大旗,就只有你了。” “李抚台不必给我戴高帽子了,时至今日,我的浙江才全面收复。这也多亏了李抚台从江苏来湖州支援我。” 李鸿章将左宗棠带的一大批将请进屋内。 李鸿章和左宗棠一起坐下后。 李鸿章说道:“宗棠兄,我已经说服英吉利出动三艘铁甲舰帮助咱们了。咱们既然合兵一处,我准备两日后兵发安庆。你以为如何?” 左宗棠面带讥讽的神色说道:“你将希望都寄托在洋鬼子身上,这是极其荒谬的。他们的铁甲舰能帮我们到什么程度,要是战斗持久惨烈,他们会不会逃之夭夭。” “这……”李鸿章顿时语塞。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的心腹幕僚周馥说道:“英吉利帝国如今如日中天,战舰如龙,要是长毛真敢炮轰,那英吉利绝不会咽下这口气的,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跟石达开深度开战的。” 左宗棠撇撇嘴。 “洋鬼子比长毛更可恨,他们侵占了多少我们国土?” 李鸿章叹口气说道:“我也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说来惭愧,我的舢板船又被长毛给烧了五百艘。我现在能在长江集合一千艘战船就不错了,若是没有洋人相助,咱们就得避开长江沿线,这也是石达开的诡诈之处。” 左宗棠熟读并且深通兵法,那就是扬己之长,避己之短。 因此,他不得不勉强同意下来。 李鸿章接着问道:“宗棠兄有何高见,不妨说说?” 左宗棠说道:“我本欲入湘稳定局面。再北上湖北切断长毛在武昌与四川之间的联系。但是曾公的湘军已经全军覆没,我也无力回天。只能正面硬耗,再相机行事。” 李鸿章说道:“传言石达开拥兵不下四五十万人,咱们合兵也才十万出头,你有把握战胜长毛吗?” “说实话,没有。能调动的仅仅有河南的兵马,但是河南巡抚李鹤年的数万人马也被长毛给击败了。他回到开封,正在招兵买马,准备训练一番再南下,短时间根本指望不上。真是时不我待啊。” 李鸿章听到左宗棠都慌了手脚。 他更是毫无信心。 李鸿章皱着眉头问道:“那真的毫无办法了吗?” 左宗棠说道:“到不能说是毫无办法,要是能拖上半年以上,那就好办了。临走之时没,我已经让布政使蒋益澧重新招募五万练勇,你再招募五万,咱们加起来可以招兵十万练勇。等加以训练后,这支人马就能派上用场了。而且河南巡抚李贺年也会慢慢恢复元气,助咱们一臂之力。” 李鸿章心中惶然,他对能否击败石达开,或者坚持半年以上,根本不敢想象。 但是他又想到湘军曾经围困金陵达两年之久。 如今他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李鸿章说道:“那就按你的意思,一边徐徐西进,一边招兵买马,训练新兵,如何?” 左宗棠点头道:“嗯,不过你这江苏比我的浙江可重要多了。金陵和上海都是沿江大城,是最重要的两个地方。千万要多派兵驻守,不可忽视。” 李鸿章回道:“金陵我自然要留兵,咱们就从金陵逆流而上,直奔安庆城下。” 左宗棠心思缜密,非常有远见。 二人虽然政见时有不和,但李鸿章依旧对他十分敬佩。 李鸿章接着说道:“我已经跟英吉利驻上海总领事巴夏礼约好,再过两日就一起出兵。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两日吧。” 左宗棠迫不及待的说道:“咱们不能在这里休整,要去金陵等待最好。我听说有一股长毛兵最近神出鬼没,咱们不能不防。” 李鸿章点头道:“好吧,那咱们明早就出发。 就在李鸿章、左宗棠二人准备北上金陵之时。 身在武昌城的石镇清已经于一天前带大军到了安庆城。 在两日前,他的水军就将武昌到安庆的水路打通。沿江两岸的大小城镇,在太平军炮火的威胁下,被迫都开门迎降。 整个安庆城,一下子云集了近五十万太平军。 在安庆城的四门,进进出出的全都是太平军。 因为封闭了城门,石镇清让太平军给每家每户挑水送柴。 安庆城虽然气氛凝重,但是一切都都如平常一般。 家家户户都将辫子割了,隆重欢迎太平军。 在总督府衙的书房内,石镇清的案头摆满了各地送到的奏报。 他首先翻开一份红纸书写的捷报。 此捷报正是从云南送来的。 原来他派陈德才入滇后,很快与杜文秀联手攻占了大理,此刻已经破了昆明。当地的清兵已经溃不成军。 石镇清对陈德才的表现很是满意。 他又翻看一封西北送来的奏报。 此封捷报正是董福祥从青海送来的。 第394章 不打无把握之仗 奏疏上写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 但是内容却很详细。 奏报上写着董福祥在青海已经将叛军马桂源部击溃,马桂源也被当场射杀。 石镇清用朱笔玉批道:“应迅速入疆,稳定边境。谨防中亚浩罕国阿古柏侵犯我华夏领土。如其进犯,当给予当头痛击。另外,你应将治所设在伊犁城,构筑防御工事,严防北边邻居沙俄趁机掠我国土。” 处理完西北之事。 石镇清将韦镇庭从京师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拿在手上。 这封信是从京师到武昌,又转送来的。到这里已经迟了一天半了。 如今处在情报一天三变的节骨眼。 石镇清下战书后,没有收到左宗棠的任何反应。 倒是李鸿章将他派去的人给杀了。 这让他对左宗棠入湘之事,不得不重新做估计。 他起身踏着青砖,在书房内来回踱着步子。 就在这时,军师邱云机拿着一封密信走了进来。 邱云机举着这封十万火急的密信。 一边走,一边说道:“陛下,石云和吴汝孝打算下一步佯攻南京,吸引李鸿章的淮军和左宗棠的楚军前来。” 石镇清接过信,又将京师韦镇庭送来密奏交给他看。 二人都快速阅览了一遍密信内容。 石镇清没有提出自己的主张。 而是向邱云机问道:“军师,你看下一步左、李二人接下来会怎么走?” 邱云机想了想。 说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左宗棠想要入湘,可是光靠李鸿章的淮军单独抵住我们,那是痴心妄想。左宗棠熟读兵法,深谙韬略。咱们最近放开武昌城,湘军覆灭的消息肯定已经外泄。我担心左宗棠和李鸿章已经合兵一处了。” 石镇清见他分析的十分有道理。 便说道:“那就派遣石云和吴汝孝围攻天京,虚晃一枪,逼迫李鸿章和左宗棠现身。看看他们两支人马是否已经合流。若是楚淮合兵了,就让石云将人马分开,在江苏四处攻城掠地。让李鸿章和左宗棠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邱云机哈哈一笑。 “陛下这招果然十分高明。即使不能各个击破,也会闹的江苏鸡犬不宁。” 石镇清也跟着笑了笑。 他收敛笑容,问道:“邓光明在上海还没送来消息吗?” 邱云机摇头道:“还没有。 石镇清接着说道:“军事上,宁烂勿缺。昨天我让戴亨先行一步,到这里与工匠大师华蘅芳和徐寿见了面。让其将那艘黄鹄号轮船改装成铁甲舰。再将枪队扩充到六千人。以保证在西洋列强干预的情况下,仍旧能够击败对手。” 邱云机频频点头道:“陛下高瞻远瞩,料敌先机。真可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好了,马屁少拍些吧。” “如今五十万大军聚集在安庆,吃粮是个大问题。我估算了一下,每天五十万大军就要消耗五千石粮食,加上十万战马的马料,就是六千石粮食。就是四川和湖北两地也不可能无限供应。我打算马上将李世贤的二十万大军裁撤一半,让这些人去开垦荒地。你看如何?” 邱云机说道:“眼下大战即将来到,裁军未必是上策。臣以为不如将十万老弱和新兵派驻出去。让几员战将带领,在安徽到处攻城略地,一方面扩大地盘,另一方面,可以以战养战。减少安庆城的漕运。” 石镇清点头称赞道:“好想法。李世贤手下将领不少,派出去几名也不影响接下来的大战。” 二人正热聊间。 李世贤已经带着梯王练业绅、戴王黄呈忠两员大将和十几名天将一起走了进来。 刚一跨进门来。 李世贤衲头便拜。 “臣李世贤参拜翼王千岁。” 石镇清走下台阶。 他打量着李世贤,见他颧骨高突,剑眉入鬓,面容丰神俊朗,虽然不如李秀成帅气,但是骨子里带着个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看着激动落泪的李世贤。 石镇清一把将他扶起。 他挥手让众将起身。 他嘴角噙着笑意。 说道:“李世贤,你拥兵二十万,肯向我称臣,说明你很有大局观。天国再也经不起四分五裂的状态了。若是再不拧成一股绳,你我的下场恐怕都不会好。” 李世贤附和道:“翼王,你说的很是。自从天京被湘军覆灭以来,我们没有一天过得开心。我带着这二十万人到处流浪,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你收留我们,我们可能只能钻进大山了。” 戴王黄呈忠眨了眨眼睛,眼皮上那道醒目的疤痕更加狰狞。 他双眼含泪,拱手说道:“翼王,我在金田起义时,最敬佩的人就是你。天朝首义五王,如今也只有你能够力挽狂澜了。我们这支人马虽然号称二十万,但是能战的老兄弟也就两三万人。若遇强敌,必然溃败。幸亏翼王将我们召唤过来,不然我们可能已经被左宗棠给击溃了。” 看着身材高大的黄呈忠也落下泪来。 石镇清说道:“天不亡我天国,清妖气数已尽,合该由朕来终结。诸位不要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过你们的人马混杂,我决定要按照新式将官制度将你们的兵马重新进行改编。” 随后,石镇清将队长、营帅、旅帅一直到制将军、武将军的官职复述了一遍。 又接着说道:“安庆城容不下这么多人,况且很多人需要到战场上去历练。世贤,就由你派人拉出去十万老弱和新兵去安庆周边攻略城地。攻打各地的团练,巩固安庆大本营。这里可是还有造船厂和安庆内军械所,绝不可有失。” 李世贤看了一眼矮墩墩的梯王练业坤和精壮的沛王谭星。 对二人说道:“练业坤、谭星,如今大家都吃饱喝足,养了好几天了。咱们是太平军,不能吃干饭。你们一人带五万人马完成翼王交给的任务,我限期一个月内,将整个安徽给我拿下。” 见李世贤下了死命令。 二人不敢怠慢。 马上出列答道:“卑职遵命,绝不辜负李帅和翼王的厚望。” 看着二人心急火燎的走后。 李世贤问道:“翼王,接下来就要攻打李鸿章的淮军和左宗棠的楚军了吧?你说怎么打,给我们也布置下,我们都快闲出病来了。一想到要跟清妖决战,我就兴奋难眠。这次总算是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了。” 石镇清笑着安慰道:“心急吃不到热豆腐。现在万事俱备,还欠些东风,我等第四艘铁甲舰造好,将步枪营扩充完毕,就跟淮军和楚军决战。” 第395章 视察军事设施 李世贤虽然心中憋的难受,但是一听石镇清要打造出第四艘铁甲舰,都感到莫名恐怖。 他快人快语的问道:“第四艘铁甲舰,要多久才能造好?还有步枪营,翼王打算要扩充到多少人?” “有现成的黄鹄号轮船,改造下就可以下水。至于步枪营,我打算扩充到六千人。” “六千人?李鸿章和左宗棠所有的枪队加起来,恐怕也没有这些。我当时要是有这些装备,也不可能在雨花台被曾国荃给死死拦住。翼王打仗调度,果然厚积薄发。” 同李世贤聊完,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本来已经派人去清华蘅芳和徐寿两位大工匠师前来。 但是左等右等不见二人。 他便与邱云机和李世贤等人来到城东北的安庆内军械所。 如今军械所内,又起了一片新厂房,将规模再次扩大一倍。 石镇清踩着青石路,路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两名持枪守卫在站岗。 为了保护这些工匠,石镇清特地让邱云机加强防护,以防止有人暗杀这些投效过来的工匠师。 他带着众人来到生产大炮的车间内。 车间内机器的轰鸣声不断。 接着又传出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我对。” “我对。” “是我对。” “是我对。” 石镇清听着熟悉的声音,知道是戴亨在与化学家华蘅芳在争吵。 他想着再不去拉架,二人很可能再撕打起来。 他穿过密集的车间。 刚刚来到实验室的入口。 就听到‘轰’地一声。 一股气浪从里面冲了出来。 石镇清心中‘咯噔’一下。 他反应过来,对着亲兵立刻喊道:“快救人。” 四名亲兵得到命令后,直接钻了进去。 很快,戴亨和华蘅芳就被扛了出来。 看着二人仅仅被炸晕了过去。 邱云机俯下身去,又是虎口,又是人中。 一阵操作猛如虎,终于将二人掐醒了。 华蘅芳摸了一把黑黪黪的脸孔。 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戴尚书,是你对。” 戴亨这会笑了。 “我加入的碳量已经精确到克。你怎么跟我比?我的合金研制成功了。” 华蘅芳说道:“克是什么单位?我怎么不知道?” 戴亨嘿嘿一笑:“克吗,这是翼王亲自传授给我的知识,这本化学书上没有的。这个单位跟我们的几钱是一样的计量。” 华蘅芳这才恍然大悟。 现在二人都是石镇清的学生,并且是专门研究实验的学生。 石镇清俨然成了大教授。 华蘅芳知道戴亨跟石镇清走得近,学了不少私密的东西。 他眼中满是狂热和嫉妒。 他见到石镇清后。 赶快躬身说道:“草民华蘅芳参见翼王。翼王,你的化学书我连续看了三天三夜,才看过一遍,太高深了。看来我还得钻研一段时间。翼王如此见多识广,是不是去过西洋国?” 石镇清心中嘀咕了一句。 “去个屁,老子从未出过国。” 但是他不能说实话。 只得扯谎说道:“这本书是一位洋人朋友翻译过来的,借给我看过。我凭借过目不忘之能,这才抄写了下来。” 华蘅芳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 他继续问道:“翼王,什么时候,你将这位朋友也带来给我认识一下。” “好说,等咱们打进西洋国,我将他们都给你抓来。”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跟他们交个朋友。” 石镇清严肃的说道:“洋鬼子和我们不是一条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到时候我派人抓来,让你问个够。” 华蘅芳惊讶万分,不敢再搭茬。 戴亨爬起来后。 他这才说起刚才爆炸的缘由。 他说道:“刚才我俩赌了一把,看看谁加的碳最合适,最后是我赢了。” 石镇清揶揄道:“赢了什么,赢了一鼻子灰?” 戴亨满脸黢黑,他呲着一口大白牙,嘿嘿一笑。 “这灰可不白吃,有了这合金,以后大炮的使用寿命硬度将大大增强。” 石镇清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鼓励。 一行人出了大炮车间,又来到另一座厂房,看着里面一杆杆步枪由零件最后成为成品。 华蘅芳介绍道:“这些新式步枪借鉴了菲尔德步枪的技法。刚才我和戴尚书沟通后做了改良,射程已经可以达到四百米开外,威力又加强了不少。而且专门可以压制淮军和楚军的抬枪,抬枪散弹的射程最多能达到三百五十米。比我们的步枪要差一些。” 石镇清夸赞道:“那就好,现在生产出多少支枪了?” “已经生产了两千杆了,数量足够了吧?” 邱云机皱着眉插话道:“还要一千杆,要再加把劲,夜间也不能停。如今战况紧急,要赶快将这批步枪造出来。” 华蘅芳赶快回应道:“我明白,回头我马上催促工匠们加快制造。” 从军械所出来。 华蘅芳说道:“翼王,徐寿正在督造铁甲舰,他昨晚一夜未睡,现在仍旧在指挥,这是他制造的第一艘铁甲舰,意义非凡,所以他废寝忘食,一刻也不敢耽误。” 石镇清欣慰地说道:“你们缺的是一个平台,这个平台,朕给你们,你们是大国工匠师,是要被万人敬仰的。” 华蘅芳面色湿润了。 他说道:“曾国藩在时,他也仅仅将我们当成是战争工具,弄得我们十分厌倦。可是翼王你来了,就变了。一方面你重视我们,还给我们改善了伙食标准,又加了俸禄。我们心理很感激。所以要报答翼王的知遇之恩。” 石镇清看了一眼他儒雅的面容。 当即说道:“走吧,去船厂看看。” 众人出了北门,在大批护卫的簇拥下,一起来到了安庆造船厂。 这座厂房建在长江边上,占地十多公顷。 石镇清远远看着这座最原始的工坊,比之重庆造船厂还要差些。 来到船厂前,众人看着木铁结构的船坞,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船坞经过改造后,上面已经盖了青瓦。 走近后,看着里面的设施十分紧凑。但大多都是手工制造,辅助的一些简易的机床和设备。 那艘十七米长的黄鹄号轮船已经被工匠们硬生生拖拽进到工棚内。 此刻正在上甲板和铁皮。 第396章 提审奸细 在黄鹄号的周围,一个个工匠赤裸着肩膀,露出虬结的肌肉。 尽管被晒得浑身冒油,大汗淋漓。 但是他们依旧在热火朝天的叮叮当当敲打着。 工匠大师徐寿正盯着每一位工匠的进度。 哪怕钉上去的每一枚铆钉,他都要亲自查看。 石镇清等人的来到,令他十分错愕。 他擦了擦汗。 就要行跪拜礼。 石镇清摆手道:“你是大国工匠,免礼了。徐寿,黄鹄号铁甲舰的改装进度如何了?” 徐寿指着船上刚装上的炮台说道:“已经安装了四门开花大炮。这四门重炮都是从四川运来的,都是大口径的。这次我算是开了眼了,成都机械局的造炮能力简直强的可怕。” 一旁的戴亨得意地抢话道:“嘿嘿嘿,这制造大炮的机械,都是我和翼王与美利坚谈判买来的。进口货,自然错不了。” 徐寿有些懵逼的挠了挠脑袋。 他问道:“买炮都去英吉利和法兰西,翼王为何会看重美利坚的大炮?” 石镇清哈哈一笑。 “你们所得到的消息都是听曾国藩等人说的,而我不一样,我是时刻关注国际局势。美利坚师承英吉利和法兰西,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美利坚正在发生南北战争,你们都不知道。现在正是北方派系缺钱的时候,所以我们才会以低价买到手。” “我说这大炮威力怎么这么厉害,原来如此。看来这大炮在美利坚南北战争中也实践过了。” 石镇清点头道:“这是一定的。我还让戴尚书仿制了他们的臼炮。这种炮的口径是33厘米,也就是差不多十寸。这种炮仰角45度,一次就可以发射90公斤的炸药量。是破城利器。” 戴亨补充道:“目前我们仅仅装备了十门。另外,还有戴氏连珠枪。现在已经能够连发十发了。咱们太平军也装备了一百支,这次可以独立成一营了。” 石镇清想了想,他知道这是机关枪的雏形。 因此改正道:“既然这是戴尚书改良的,就叫戴氏机枪吧。” 戴亨仰着头,抚着乱蓬蓬的胡须,更加得意。 听到太平军拥有如此多先进武器,徐寿连连吃惊。 他惊叹道:“我刚刚参观了翼王的铁甲舰,我这也是照葫芦画瓢,没想到翼王的好东西真多。” 石镇清经他提醒,开始想着将成都军械厂和新津造船厂整体搬迁的战略计划。 他转头又对邱云机说道:“军师,你代我拟旨,将七部尚书转移到武昌城吧。另外,将成都机械厂搬迁到武昌,新津造船厂搬到安庆。” 邱云机知道石镇清这是为占领全国开始做布局了。 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回头我就代陛下草拟旨意,派人送给左军师张遂谋,让其迅速办理这件大事。” 石镇清点了点头,他又查看了一番铁甲舰的进度。 细细地查看了一番,他向徐寿问道:“徐先生,还要几天能装好?” 徐寿回答道:“翼王如此尊重我们,我们必定日夜赶工。我还能再熬两天,最迟两天后交工。” 石镇清对这个进度十分满意。 “嗯,若是在两日内完工,给每位工匠再奖励十两银子。给你奖励五百两。” 徐寿激动的眼泪含着眼圈。 “翼王,我们不过是船工,哪里是什么大工匠。您太抬爱了。这我们怎么敢收。” “没关系,你们是你们应得的。以后赶工都要多给工钱。不能让工匠们流血流汗又流泪。你还不知道,也许你这艘黄鹄号,就有机会消灭西洋列强的铁甲舰。这是为国争光的大事。” 徐寿睁大了眼睛。 又抠了抠耳朵。 在确定自己没听错后。 问道:“西洋人要参与水战?” 邱云机点头道:“这种可能性很大。未来翼王要是消灭了楚军和淮军,就要将重心转移到沿海。到时候有你的用武之地,你要多多培养优秀的徒弟。” 徐寿万分激动地点了点头。 视察回来,已经是午后了。 石镇清匆匆吃了一口饭。 就在总督府衙门议事厅,准备召开针对楚军和淮军的作战方略。 小将边澜河将消息传达下去后。 武侯李福猷、武将军韦普成、大将黄再忠、曾仕和、候裕田、李世贤,赖文光,还有洋枪队首领白齐文等大小将领数十人鱼贯而入。 文官有洪仁玕、呤唎,降官赵烈文,丁日昌和彭玉麟列席会议。 洪仁玕他坐在左首边首位,正与旁边的候裕田窃窃私语。 此刻,石镇清尚未到来。 但会议厅内,可谓是战将如云。 如今四十余万人马云集此地,众将神情振奋,正在热情讨论如何攻打淮军和楚军。 就在这时。 石镇清身穿黄龙袍,脚踏银丝皂靴,在邱云机和萧浚兰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石镇清刚刚来到,众将一起起立。 躬身问候道:“恭迎翼王千岁。” 石镇清摆手道:“免礼了,都坐吧。” 厅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石镇清坐到主位上。 看着下面的众将。 他扫了一眼,却没有发现水军小将李超琼。 他面沉似水,朝着候裕田问道:“李超琼还没到吗?”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李超琼的下马声。 接着一位俘虏就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李超琼将此人提着带进大厅。 随即一脚踹了上去。 李超琼冷冷地喝道:“面见翼王,还不跪下?” 石镇清寻声看去,见这名俘虏灰头土脸,须发皆白。 似乎刚刚割了辫子,茬口显得很新。 此人见众人虎视眈眈的瞅着他。 看的他心中发毛。 他哪里见过这场面。 ‘扑通’一声,他跪倒于地。 此人操着沙哑的声音,战战兢兢地磕头道:“小的是一位渔夫,正在安庆上游打鱼。不知道这位小将军为何将老夫带过来。” 李超琼冷笑一声。 他薅着老渔夫的脖领子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他怒视着老渔夫,撇撇嘴说道:“你妆化得不错。清妖派来的前几名密探,都是不怕死的。一个都没活。不知道你怕不怕死?” 说完,他一把将老渔夫的胡子和头发扯去。 这名密探终于露出真容,原来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光头壮汉。 就在这时,这名壮汉忽然仰天苦笑了一声。 接着就要咬碎藏在牙里的毒药。 李超琼出手如电,单手将他的腮帮子掐住。 将他藏在牙间的毒药直接抠了出来。 李超琼说道:“还说你不是奸细?说吧,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来人十分强硬的扭过头去。 黄再忠一看此人貌似是个硬骨头。 于是抽出腰间利刃,起身说道:“他妈的,你要是不说。我就将你的骨头一段一段剁碎,扔出去喂狗。” 第397章 步步紧逼 那人终于不淡定了,如今吞毒没成功。 他知道自己要是死扛,就会遭受极刑。 人硬气也许就那么一刹那,但是痛苦的死法,一般人却根本扛不住。 黄再忠来到他身边,揪住他的衣襟。 口中骂骂咧咧,就要将他推出去用刑。 “你是撞刀口上了。翼王正要开会,你送人头来了。” 眼看黄再忠就要将他拉出去碎尸万段。 来人赶快求告道:“我说,我全说。” 黄再忠用大刀片拍了拍他的脑袋。 嘿嘿一笑:“浪费爷爷的表情,快说。” 来人被带回后,再次跪倒在石镇清面前。 他偷偷看了石镇清一眼。 颤抖着嘴唇说道:“翼王,小的叫李大成,确实是清兵密探。求您饶我一命,我才敢说。” 石镇清为了打消他的顾虑。 于是说道:“嗯,我饶你性命。也不会马上放你走,若是放你走,你回去也是个死。” 李大成赶快磕了三个响头。 他这说道:“我是江西巡抚沈葆桢沈大人派来的,是一位水师千总。” 石镇清一听,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他命边澜河将地图挂上。 他看着江西地图。 眉头紧锁。 在数日前,他得到消息。说是沈葆桢这支人马已经进入广西,去剿杀刘永福的人马去了。不想沈葆桢虚晃一枪,来到了这里。 石镇清见他说话只说了一半。 他厉声喝道:“把事情给我讲的详细点,不然我将你砍成肉泥。” 李大成不得不照实说。 “翼王,诸位将军。沈葆桢已经带着两万湘军秘密进驻九江城,鄱阳湖也备下了五百条战船。从鄱阳湖可以直接进入长江。沈葆桢正要趁着翼王与淮军和楚军作战之时,准备偷袭翼王大军的背后。 石镇清听得背后发凉。 他人马虽然众多,但是背后被捅一刀,必然影响军心。 石镇清接着问道:“你是湖南人?” 李大成哭诉道:“是的,翼王。沈抚台他给了我一家子五百两银子,我的命就值这些。” 石镇清由此推断道:“沈葆桢的手下大多数也都是湘军的一部。其战斗力不弱,不可小视。” 李福猷阴沉着脸,起身说道:“翼王,让我带兵去攻打九江吧。等打下九江,我就带人横扫江西。” 石镇清沉吟片刻。 他瞥了一眼李大成。 说道:“先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边澜河答应一声,马上将李大成押了下去。 看着李大成被带走后。 石镇清才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不得不分兵了。李福猷,你带五百战船,五万人。分水陆两军攻打九江城,务必消灭沈葆桢这支人马。不过他是民族英雄林则徐的外甥,若是活捉沈葆桢,他愿降最好。若是不降,就在攻下江西后,将其放回家吧。” 一听石镇清提到大名鼎鼎的林则徐,自然家喻户晓,李福猷也深为佩服。 他点了点头。 拱手回道:“我明白。” 会议刚开始不久,李福猷就带着李文彩下去了。 石镇清正要讲话。 辕门口又传来一阵吵闹声。 不大一会,就见两人用门板抬着黄文金走了进来。 黄文金被抬进来后。 他拄着木拐硬是坚持走了下来。 石镇清看到黄文金脸色好了很多,他哭笑不得地说道:“黄老虎,你伤势未愈。为何也要前来参会?” 黄文金在众将诧异的眼光中,坐了下来。 他拱手说道:“这几日都给我闲坏了,我今早就要来拜会翼王。奈何听说翼王有重要事情,就没敢打扰。” 说完,他又朝着众位将领一一拱手。 石镇清说道:“文金,你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然你来了,就一起参会吧。虽说上不了战场,我倒是很想听听你的高论。” 黄文金尴尬地笑了笑。 “此次参会,我虽然看似手中没有一兵一卒。但是从湖州逃出来的百姓中,还有潜伏下来的五千士兵。他们由我侄子黄十四带队,刚刚也进入了安庆城。” 洪仁玕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说道:“堵王计虑深远,是想有朝一日再打回湖州?” “是的,可惜清妖一向赶尽杀绝,差一点将我这支人马给杀光。” 石镇清望着门外,果然见身材魁梧的黄十四正在四处张望。 石镇清笑道:“我看这小子很沉稳,让他也参会吧。” 黄文金没想到石镇清如此不拘礼数。 对他的胸怀感到万分敬仰。 他招了招手,黄十四就踏着方步,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 他带刀而入,给石镇清叩头后。 便大步流星,来到黄文金身后。 黄文金又感谢道:“此次逃离李鸿章的虎口,多谢翼王救命之恩。我在湖州之时,没有收到翼王在四川的任何音讯,都传言翼王已经遭遇不测。没想到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翼王竟然真的打下了四川。又进一步占据了西部半壁江山,真是可喜可贺呀。看来天国复兴有望了。” 说完,黄文金眼睛已经有些湿润了。 黄文金感慨万千地说道:“我黄文金本以为天京覆灭后,天国就完了,真没想到洪天王做不到的事情,翼王竟然做到了……。” 众将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真的快要成功推翻清廷统治了。 石镇清看了一眼面色难堪的洪仁玕。 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太平军是苦尽甘来。虽说在田家镇和半壁山一战击败了湘军。但是淮军和楚军也是咱们得强敌,不可小视。诸位请说说,如何与李鸿章淮军和左宗棠的楚军决战?” 石镇清垂询众人意见,他扫了一圈,见众将没人发言。 于是他看向了洪仁玕。 洪仁玕马上说道:“翼王,诸位,我以为这次可以主动出击。咱们三十五万人马对战十万清妖,胜利是板上钉钉的。” 石镇清问道:“那首先打哪里好?” 一旁的李世贤不假思索地说道:“自然是池州府,池州府是安庆下游屏障。当年韦俊就是靠着将池州府献给了清妖,曾国藩才得以进兵安庆的。” “石镇清点头道:“那好,李世贤,就由你和李超琼带七万人马进攻池州。打下池州后,身在天京的李鸿章该坐不住椅子了吧?” 石镇清话音刚落,韦普成就请战道:“那我就再进一步,我请求带两万人攻打铜陵。让李鸿章和左宗棠如坐针毡。” 石镇清扫了一眼地图。 他看到铜陵在池州下游,距离金陵更加近了。 他笑道:“好,那就来个步步紧逼。让李鸿章和左宗棠一起来战。咱们占据长江水路优势,步步不离长江沿线,引诱他们在此决战。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才是上策。” 第398章 敢于向洋人开刀 就在石镇清刚刚定下与淮军和楚军决战策略的时候。 门外人影一闪,接着一名亲兵前来报告。 说石云和吴汝孝派人送来了密奏。 邱云机见会议仍在继续,便亲自出去接了下来。 他看过奏报后,脸上表情复杂。 他回到会议厅后,将密奏呈上。 随后对石镇清说道:“陛下,石云来信,说邓光明已经从上海返回。邓光明通过青衣卫打探到英吉利驻上海领事巴夏礼与曾国藩、盛宣怀以及汇丰银行经理莱恩正在秘密接触。 看来英吉利要插手了。” 对于这件事,石镇清并不觉得奇怪。 他轻蔑地说道:“意料之中,不过也不用怕,黄呈忠不是进攻过上海吗?还将李鸿章的常胜军首领华尔给毙了。洋鬼子没那么可怕,都是血肉之躯,怕什么。” 黄呈忠被石镇清点了名。 不由得站起身来,面带笑容说道:“翼王,诸位,等击败左宗棠和李鸿章,能否让我带兵再攻一次上海。我要将那些洋鬼子的租借地全都拔除了。” 看着黄呈忠发起了狠。 石镇清应允道:“没有问题。打进上海以后,要给洋夷立规矩。要想跟我们太平天国做生意,就要交税,而且禁止压片生意和白银外流。” 一旁的降将彭玉麟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见石镇清布置的天衣无缝,尤其是敢于对洋人开刀。 令他万分敬仰。 彭玉麟看过清廷和英吉利、法兰西以及列强们签订的屈辱条约拓本。 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也期盼曾国藩能通过洋务运动扭转这一局面。 他现在才发觉,敢对洋人拔刀是分人的。 而且军队的精气神不是招募几个士兵就有的。 石镇清见彭玉麟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于是向他问道:“彭将军,我知道你面对淮军和楚军不愿意痛下杀手。此时我也不赋予你任何军权。你何时想明白了,愿意建立北洋水师,咱们再谈。今日你对李鸿章勾结洋人,对我天国将士挥动屠刀,你有何想说的吗?” 彭玉麟见石镇清点到了他。 他赶快躬身说道:“翼王,诸位。我本是湘军降将,承蒙看得起。李鸿章与洋人合作,与我太平军为敌,这种人必遭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不过翼王只要封锁长江,洋人的战船胆敢进来,也必遭重击。翼王若是能给英吉利上一课,那列强们也不敢放肆了。” 丁日昌也说道:“当今天下,也唯有翼王敢作此行为了。行动虽然冒险,但是对列强也要足够重视。对于列强联军,也要多加防备。等攻下上海,建起江南制造局,制造出更多的铁甲舰和武器。对于洋人,也不用放在眼里了。” 赵烈文也说道:“兵法有云,二倍于敌,就可以进攻了。目前翼王带着二十六万主力在后面坐镇,楚军和淮军翻不了天。” 几句话说到了石镇清的心坎里,他高兴的笑了笑。 虽然眼下用处不大,但他将这两人当做是未来的人才储备。 他转而又补充道:“候裕田、李世贤,你们打下池州以后,在池州下游长江两岸最窄处设置隐蔽的炮台。若是英吉利战船敢进来,你们就可以封锁长江,将他们的归路给断掉。” 候裕田拍着胸脯保证道:“翼王放心就是,咱们的铁甲舰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要是敢来,我必将给予英吉利战船迎头痛击。” 将作战方略一一布置下去。 开完会,已经是午夜了。 皓月当空,石镇清站在廊下,看着近乎圆盘的月亮。 他喃喃自语:“又快中秋了。但愿能到上海过中秋。” 就在石镇清将军事任务布置下去后。 在金陵雨花台方向。 石云和吴汝孝带着主力人马刚要扎下营盘,打算佯攻金陵。 李鸿章和左宗棠的十万人马便悄然而至。 石云和吴汝孝不得改变计划,改为去金陵上游的靖江村,接收邓光明在上海采购的军火。 左宗棠带兵来到雨花台方向,检查了一下太平军临走之时遗留的马粪,发现还呼呼冒着热气。 又亲自带人登上了城东的紫金山。 紫金山海拔近五百米高。 俯瞰之下,能够看到石云和吴汝孝在一片烟尘中缓缓离去。 当石云和吴汝孝带兵来到靖江村的时候。 邓光明下令船工将携带枪炮零件和弹药的数十艘小船抛锚在渡口岸边。 石云和吴汝孝一起走上前来。 看着邓光明头戴礼帽,西装革履,眼睛上还挂着一副西洋镜。 石云打趣道:“邓兄,你这行头可以啊。怎么样,沿途还顺利吗?” 邓光明将眼镜摘了。 说道:“还好,咱们的这些器械都是零件。而且大炮都是劈山炮一类的小炮。路上遇到盘查,贿赂点银子给那些清妖将领。没有遇到多少阻拦,就过来了。” 吴汝孝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专业人干专业之事。光明,这批枪支就由你来带人组装吧。” 邓光明答应了一声,便命人将船上的枪炮卸下来。 他估算了一下子。 说道:“加上这五百支枪,咱们就有一千支枪了。可以跟楚军或者淮军单独作战了。” 一旁的石云十分自豪的点了点头。 太平军到来后。 为了防止有百姓将消息外传,石云下令将整个村子封锁了。 几人来到村外的临时行辕。 吴汝孝亲自主持了临时会议。 石云、邓光明、谭绍光、蔡元隆、古隆贤等几员重要将领参与。 吴汝孝说道:“此次楚军和淮军合流,要马上派人告知翼王。看来这场仗是场硬仗了。咱们先看看下一步他们如何动作。” 谭绍光问道:“咱们不和翼王会师吗?” 吴汝孝说道:“咱们在江浙会更有作为。就像翼王在小册子上写的,打打游击也不错。等必要时候,再截断他们归路,来个前后夹击。他们必然溃败。” 蔡元隆急切地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万一躲在天京城不动呢?” 吴汝孝摇头说道:“他们不可能不动。他们不动,翼王必然会动。到时候收了安徽,他们再无屏障了。” 邓光明随即说道:“我刚刚不是将消息告诉你们了吗。他们应该是在等待英吉利出动铁甲舰相助呢。咱们在这里。也可以监视长江过往船只,一有动静,可以马上通知翼王。我看不如先等上一天看看。要是左、李二人还是不动,咱们就四处攻城掠地,引诱他们出城。” 第399章 为曾国藩取谥号 吴汝孝对邓光明的见解十分赞同。 他接着又说道:“那好,咱们就咬住楚淮两军,在这里再等待一天再看。” 几人将对敌策略定下来后。 就在长江边上驻留下来。 同时派人将楚淮合流的消息立刻送往安庆。 同一时间,李鸿章和左宗棠则带兵进入了金陵城。 一座金陵城,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被炸药轰塌的断墙虽然被重新修补一番,但后补上去的青砖颜色也显得与旧砖颜色格格不入。 而整个金陵城内,数十万百姓死于曾国藩兄弟的屠刀之下。 左宗棠进入城内,看到街道两边虽然到处贴满了安民榜。 但原来的金陵人已经所剩无几。 街道边上,满眼都是后进入的乞丐和难民大军。 不少住户的院墙上,血迹也被风干了。 李鸿章自豪地说道:“左抚台,这金陵城当初可号称是长毛军的铜墙铁壁。虽然数次被我军南北大营合围,但是依旧被长毛破开。也唯有曾公有这个能耐和耐心,用了整整两年多的时间,破开了这金陵城。金陵城一破,也预示着长毛逆贼的大本营彻底完蛋了。” 左宗棠不以为然地说道:“曾公虽然收复了金陵城,也没必要杀那么多人。这是要背负历史骂名的。况且收回来空城一座,不过是象征意义大些。” 李鸿章面露不悦神色。 “这城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长毛贼的家眷,还有那些不断被灌输拜上帝教,反我大清的反贼思想。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对待长毛,就是要狠才行。” 二人在这方面的理念不尽相同。 因此便不再唠下去。 李鸿章将巡抚衙门设在了翼王府。 以彰显镇压石镇清的讥讽意味。 李鸿章与左宗棠跨过门槛,联袂而入,其他大将鱼贯而入。 来到会议厅,二人坐在上首位置。 准备召开对战石镇清的军事会议。 看着楚军和淮军的众位将领陆续进入后。 李鸿章面带威严,刚要开口训话。 不料大太监刘承胤突然从宫中来到。 李鸿章和左宗棠不敢怠慢,赶快降阶将刘承胤迎了进来。 刘承胤与二人寒暄过后。 雷厉风行地开始宣读慈禧的懿旨。 刘承胤操着洪亮的声音念道:……曾国藩为大清殉节,哀家心神不宁。他是国之栋梁,奈何早早陨落。关于后事,理应厚葬。但鉴于正逢多事之秋,一切等消灭石逆再定。你二人为曾国藩想个谥号,报给哀家。” “曾国藩身死,两江总督无人。哀家擢李鸿章继任两江总督,左宗棠为闽浙总督,望汝二人合力剿贼。汝二人务必会商斟酌仔细。可在2-3年内剿灭发匪。” “石逆乃我大清心腹大患,其是漏网之鱼。哀家听说他在长毛将领中素有威望。因此剿杀必定不易。但越是艰难,越是体现二位为大清操劳之用心。待成功凯旋之日,哀家与陛下在瀛台相迎。封王拜相,必有厚赐。” 李鸿章和左宗棠接旨后。 两人并没有因为高升而感到一丝喜色。 二人心思沉重,愁眉不展,反而觉得担子更重了。 李鸿章对刘承胤说道:“我们正要召开贼剿会议,刘公公也参加吧?” “不了,咱家哪里懂得这些,在这旁听再耽误两位大帅议事。我就不瞎掺和了。我休息一晚,明日就回宫复奏。如今长毛十分猖獗,两位大帅辛苦了。” 说完他也长叹了一口气。 李鸿章则马上派人将他带到驿馆安顿下来。 二人再次回到座位。 李鸿章正了正朝珠。 他神色肃穆,面带悲伤的神色说道:“诸位都看到了,如今石逆在田家镇和半壁山、一战将曾大帅的十余万精锐人马击败。曾大帅已经为大清殉节。” 李鸿章神色凄然,他继续说道:“关于如何为曾公做谥号,我以为曾公是湘军系创建者,就连我淮军、楚军也是一脉相承。曾公从翰林院入职以来,就是文官出身,从未入过武行。后来粤匪发动金田造反,陆续北上,趁虚攻占了金陵城。曾公在家守孝,不得不弃文从武,奉旨办团练。” “曾公的一生,为我大清朝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其身躯捐于湖广大地。他本欲回归文官,写书立作。奈何石逆猖獗,冲出四川,接连数省连遭浩劫。至于如何取谥号,在历史上对文官的最高封赏,就是一个‘文’字。” 李鸿章说完,众将都默默垂泪,颇有兔死狐悲之态。 左宗棠更是面沉似水。 他想了想说道:“朝廷之上,曾公学识、功业无可匹敌。曾公以文出仕,以武终结。其一生终是我辈楷模。历史上凡是有卓越成就的干臣,都以‘文正’为封号。比如,唐朝的魏征、宋朝的范仲淹,元朝的耶律楚材,明朝的方孝孺。曾公的丰功伟业足以与这些人想媲美。因此‘文正’为谥号正合适。” 李鸿章也称赞道:“‘文正’这个谥号确实合适。我们明日出兵与石逆决战,全军发丧,好为曾公报仇。” “为曾公报仇。” 众将都一起喊了起来。 尤其是刘松山,他沧桑的脸上满是泪痕。 他凶光毕露,出列说道:“两位大帅,与石逆决战,我请求打前锋。石达开要是敢亲临战场,我非夺了他的帅旗,将他擒来。” 李鸿章正需要刘松山鼓舞士气。 加之楚军有人打头阵,他自然乐得如此。 左宗棠则对刘松山颇有爱护之意,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明日如何作战,我和李帅自有主张。这次大战,不是逞匹夫之勇,需要与长毛军长期对垒。” 刘松山急得直跺脚。 “左帅,咱们既然是进攻,只需一仗就可将石逆击溃。为何还要与石逆的长毛军对垒,那不成了缩头乌龟了吗?传出去,咱们楚军和淮军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像汪海洋、李世贤这些废物,我打他们绰绰有余。咱们没必要这么惧怕石逆吧。” 他看着众将继续说道:都说石逆带有方,但那是以前。现在他佣兵五十万,我看收拢的都是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 左宗棠来了暴脾气,他起身斥责道:“放肆,曾公轻敌,十余万精锐葬送田家镇。你竟然敢妄议军情。来人,将刘松山给我轰出去。” 第400章 左、李二人的战略分歧 “左帅。” 刘松山一边歇斯底里的喊道。 他一边挣扎着,一边被亲卫给强制拉了出去, 片刻后,刘松山的声音就渐行渐远。 左宗棠这才解释道:“石达开用兵,早已经是今非昔比。他的人马在弱势的时候,从来不硬拼。其对兵法运用,连我都自愧不如。在入城前,我亲眼看到一支太平军人马东进了。这支人马走的井然有序,不慌不忙。” “能将这些乌合之众整合的如此军容严整。这后背肯定有石达开的身影。所以我才说要在战略上重视对手。他能带着人马破了湘军大营,其战斗力不可想象。除了铁甲舰之外,还有什么武器?我们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这首先就犯了兵家大忌。” 李鸿章听着左宗棠如此小心谨慎,顿觉他小题大做。 于是反驳道:“左制台未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湖州的黄文金部长毛够凶悍了吧?湖州不一样被我给攻破了吗?” 李鸿章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石达开是从四川出来的,他也就是最近才占据了安庆重镇,夺取了安庆内军械所。就几天的时间,他还能造出来什么?咱们也不能给他太多时间,时间越长,对咱们反而越不利。咱们的枪炮弹药都是从洋人手里购买的,我的江南制造局目前还在筹备中,尚未建立起来。” 二人在持久战和速决战上产生了分歧。 会议厅内的将领们也议论纷纷,形成了两派。 李鸿章不敢斥责左宗棠。 于是向刘铭传发起了脾气。 他带着怒意问道:“刘铭传,我让你提前在金陵周边征集的一千艘船有结果了吗?” 刘铭传知道李鸿章跟左宗棠意见不合,将怒火都撒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战战兢兢的答道:“李帅,卑职现在已经征集到八百艘,还有二百艘。今晚卑职就是不睡觉,也要找来。” 李鸿章故意站起身来。 指着他的鼻子刁难道:“你昨日没有守住太湖上的五百艘舢板船,才让现在局面如此被动。明天就要西进,与石达开大战,若是耽误了戎机,我唯你是问。” 左宗棠知道这是李鸿章冲着自己来的。 他与李鸿章平起平坐,但是李鸿章毕竟是钦察大臣,他名义上也受李鸿章节制。 他压制心中着怒火,为了顾全大局。 他说道:“既然李帅执意西进,那我再固执己见,就是不顾大局了。但是我们要尽可能调动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 “就在几天前,我派人给江西巡抚沈葆桢去了密信。让其南下贵州改为北上,秘密进入九江,截断石达开部长毛的水路。让其从四川和湖广调动的漕运无法通行,然后在我们与石逆决战之时,从背后给予石达开致命一击……” 李鸿章没想到左宗棠做事情如此有先见之明。 他十分高兴的说道:“这么看来,诛杀石逆是手到擒来了。那左制台还为何闷闷不乐?” “乐?你倒是把决战看得太轻松了。他石达开要是那么容易对付,四川总督骆秉章,湖广总督官文,安徽巡抚乔松年,两江总督曾公,也不会被石达开一个个给灭了。” 李鸿章听着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个他都接触过,如今这些人都被石达开给杀了或者逼死。 让他心神俱荡。 但是他仍旧嘴硬地说道:“石逆他……他是运气好,加上使用了阴谋诡计得了逞而已。” 左宗棠哈哈笑道:“李制台,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若是没有正面抗住的能力,何以出奇兵致胜?曾公败北,自然与轻敌有关系。但是更多的是石逆的实力早已经今非昔比,怕是已经到了难以制衡的地步。” 李鸿章的心腹幕僚周馥说道:“目前我们知道的是,石逆的水师有三艘铁甲舰。据说他从洋人那里购买了不少洋枪洋炮,至于有多少,目前还不得而知。目前咱们两军加起来有四千多步枪兵。即便他从曾帅湘军的手里抢去了不少枪炮,也断然不会有这么多。况且枪械参差不齐,肯定不如我们的。” 左宗棠驳斥道:“你这只是猜测,石逆的步枪营到底有多少人,谁能知道具体的?就连赵烈文都投降了石逆,你们都知道吗?” 李鸿章一听,‘噌’的站起身来。 他皱着眉头问道:“什么,就连赵烈文都投降长毛了?这怎么可能,他是执孔孟之礼、倡导儒学之人,怎么也改信拜上帝教了?” 左宗棠苦笑道:“据我所知,石逆已经和拜上帝教彻底做了剥离。恢复了儒家和道家的正统。” 李鸿章一听,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左宗棠说的情报,都是李鸿章闻所未闻的。 如今听到左宗棠如此说。 他对决战之事心中直打鼓。 但如今他给英吉利领事巴夏礼数十万两白银,让英吉利出动铁甲舰助阵。此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想到这里。 他闭上眼睛,叹口气说道:“咱们借助洋人的铁甲舰,尚有一战之力。若是没了铁甲舰的辅助,沿江重镇很快都会落入石逆的手中。到时候咱们就只能被动挨打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犹豫的了。与石逆的决战,胜败就在这一仗了。” 李鸿章的话刚说出口,楚军和淮军将领们都站起身来。 齐声说道:“李帅、左帅,打吧,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左宗棠知道,话已至此,已经无法改变。 他心情沉重的对着幕僚郭昆焘说道:“将大清坤舆万国全图挂上吧。” 郭昆焘虽然还想再支持他,但是话到嘴边。 左宗棠却摆了摆手。 郭昆焘不得不照做。 将坤舆万国全图挂上后。 左宗棠和李鸿章走到地图前,所有的将领也围拢过来。 看着上面的长江沿线,从安庆到金陵的沿途重镇,已经全部被圈红。 足见左宗棠早已经经过预演和推测过。 左宗棠手指点在安庆下游的地方。 说道:“安庆下游屏障,就是池州。当年韦俊降我大清,就是在此地。若是我们早一步进驻此地,就能徐图安庆。若是被长毛夺取,则我们就要被动的多。” 淮军大将刘铭传为了挽回面子。 他抢先说道:“两位大帅,让我带兵去夺了池州吧?” 第401章 这仗怎么打? 李鸿章一看刘铭传主动请战。 他正要点头。 左宗棠却话锋一转,说道:“我们两股人马合流,石逆刚才退走的一支人马必然已经得到消息了。我们如今到了金陵城,都在石逆的掌握中。因此偷偷进入池州,已经不可能了。” 左宗棠手下老将刘典问道:“那还能进驻哪里,左帅?” 左宗棠已年届五旬,虽然两鬓已经生出些许白丝。但是目光如炬,精神抖擞。 他盯着地图看了好一阵。 这才说道:“与石逆决战,其绝不可能离开长江沿线。但愿咱们的水师和英吉利的铁甲舰能够重创石逆的水军。本制台以为,可以先进驻安徽芜湖。在观察石逆动作后,再进驻铜陵,可以以铜陵为据点,与石逆周旋。” 对于左宗棠的提议,李鸿章知道他的沉稳和小心谨慎。 但是他打算一步到位,进驻池州。 但是面对左宗棠的执拗性子,他打算先退一步。 李鸿章于是说道:“我看可以先派一支先锋人马抢占铜陵。若是铜陵也丢了,金陵城西边屏障就剩下马鞍山和芜湖了。到时候难道咱们要退回金陵吗?莫非左制台想做洪秀全第二?” 面对李鸿章的质疑和讥讽。 左宗棠脸上火辣辣的。 他毫不客气地怼道:“李大人,你派一支人马去,打算派谁去?派多了,再被石逆的长毛军堵在城外,到时候进退不得。派少了,恐怕肉包子打狗,送人头了。你几时这么慷慨,还不如将你的淮军听我指挥。” 李鸿章不想撕破脸,但是脸上却是挂不住。 他被羞辱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仗着自己的钦察大臣身份。 轻轻咳嗽了一声。 当即说道:“西太后赐我为钦差大臣,诸路人马听我指挥。左大人,你是想僭越不成?” 左宗棠右手扣在扶手上,几乎将扶手上的红漆扣去。 他压抑心中的不快。 沉声说道:“谁说的对就听谁的,难道我不是一心为保大清吗?” 左宗棠说的声泪俱下。 众多将领为之动容。 刘典附和道:“我赞同左帅的想法,大家可以表个态。” 李鸿章和左宗棠二人意见分歧严重,只得同意举手表决。 楚军和淮军将领经过激烈的讨论后。 楚军最终以7:8败给了淮军。 虽然左宗棠的手下将领都支持他。 但是刘松山一走,马上形势就逆转了。 李鸿章得意的说道:“左制台,你要是不服气,可以把刘松山叫来,让他再投你一票。” 左宗棠知道刘松山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根本就不会顾及他的想法。 他不想再来个7:9而自取其辱。 于是拍着桌子说道:“随你们吧。” 李鸿章继续说道:“刘松山不是要报仇吗?我看让他带人打前锋,抢先入驻铜陵最好。至于带兵多少,就由左帅你来决定吧。” 左宗棠本来就气得够呛。 李鸿章又将他算计一番。 他气的他就要掀桌子走人。 但是他闭眼沉思了一阵,冷静了下来。 他重新坐下,说道:“刘松山现在昏了头,根本不可能做先锋将。刘典老成持重,我看不如让刘典带五千人先北上铜陵,伺机而动。” 李鸿章回道:“谁带队都无所谓,不过金陵城距离铜陵才三百多里。要在三天内赶到,不然贻误军机,就要按军法处置。” 左宗棠原本想敷衍了事,但是李鸿章一点面子不给他。 刘典走上前来,躬身等候左宗棠的吩咐。 左宗棠看了刘典一眼。 说道:“听到李帅下达的军令了吗?要在三天内赶到铜陵。若是按时到达,即使铜陵丢了,也错不在你。要是你没按时赶到,导致铜陵丢了。我要军法处置,决不姑息。” 刘典本是个教书先生,后来跟随左宗棠南征北战,这才升任总兵官。 他哪里听不出左宗棠的意思。 他毫不犹豫的答道:“既然两位大帅下了军令,卑职岂敢怠慢。若是三天内不能到达铜陵,我自尽谢罪。” 看着左宗棠和刘典唱起了双黄。 李鸿章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将进攻策略定下来后。 左宗棠提醒道:“长毛在金陵城附近布置了一支人马。要小心我们出征后,老巢被偷袭。” 李鸿章想了想留守人员问题。 想了半天,才说道:“可惜布政使丁日昌怕也战死在田家镇了。” 说完,他看了新提拔的总兵杨鼎勋一眼。 李鸿章面带严肃的神色,向其说道:“杨鼎勋,你新招募的一万勋字营训练的怎么样了?要是让你来守卫金陵城,你能守住吗?” 杨鼎勋听到要他承担守卫金陵的重任,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咬牙说道:“卑职一定能守好金陵城,但是需要一位文官为我做个赞画。” 李鸿章在厅内踱了两步。 他苦苦思索留守人选问题。 他抬头看了心腹幕僚周馥一眼,想着身边还需要周馥随时参议军情。 就在这时,他看到门口人影一闪。 另一位幕僚刘郇膏正匆忙走了进来。 刘珣膏此时已经被提拔为金陵所在治所的江宁知府。 刘郇膏长着刮骨脸,面容清癯。 他走进来后,马上将一封密信递了上去。 随即躬身奏报道:“两位大帅,江西沈抚台派人送来了密信,送两位大帅过目。” 刘郇膏将书信递给李鸿章后,随后便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李鸿章接过书信。 一目十行阅览完毕。 又单手转给左宗棠看过。 信中所说,正是江西巡抚沈葆桢已经秘密北上九江城。 他正派出密探,四处收集石镇清的军情。 李鸿章大喜过望。 他笑着说道:“有了沈抚台相助,攻打石逆,必然胜算大增。本帅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一战击败石逆。” 众将见他信誓旦旦,在心中也都深信不疑。 只有左宗棠陷入深深地疑虑中。 他说道:“如今毕竟正值与石逆作战前的最关键的时刻。沈抚台派出密探,很难说会不会打草惊蛇。” 李鸿章十分不耐烦地说道:“左制台,一有风吹草动,你就草木皆兵。他石达开是人也不是神。还未接战,你却越来越慌乱,岂不自乱阵脚?我怎么从未遇见过,你也有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 第402章 狂躁的巴夏礼 左宗棠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是担心咱们重蹈曾公的覆辙。我以为眼下应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好。石达开用兵奇诡,不可以以常理评判。” 李鸿章摆了摆手,说道:“前怕狼,后怕虎,这仗怎么打?左大人若是畏惧,就听我指挥就是。” 左宗棠不想再逞口舌之争。 他起身走到门口,叹了口气,望着天上的圆月被一抹乌云吞没。 不由地叹道:“李制台,你我此刻也没有好选择了。不同心协力,只会被石逆各个击破。走一步看一步吧。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到时候再临机而断。” 说完,便在楚军众位将领的簇拥中,离开了议事厅。 独留李鸿章在长吁短叹。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大太监刘承胤就来和二人辞行。 李鸿章将昨晚定下来的曾国藩的谥号报给了刘承胤。 二人随即带兵将刘承胤送到金陵北渡口。 直到载着刘承胤的一叶扁舟化为黑点,消失在视线里。 李鸿章侧眼望去,见一轮红日在东方冉冉升起。 一声沉闷的汽笛声打破了平静。 看着三艘威武雄壮的英吉利铁甲舰从长江下游全速驶来。 李鸿章抚着胡须,兴奋地说道:“看来巴夏礼没有食言,果然来了。” 左宗棠面无表情地注目着这三艘铁甲舰,心情十分复杂。 等到三艘铁甲舰靠近后,突然横冲直撞,将几艘靠在岸边的小船撞的稀巴烂。 李鸿章敢怒不敢言。 等到英吉利战舰靠岸后。 李鸿章二人抬头仰望高大的英吉利铁甲舰。 只见在一杆米字旗下,巴夏礼属下的海兵们身穿白衣,各个手持新式步枪,整齐划一地站立在船舷旁边。 战船上的三座炮台坐卧在堡垒中,炮管奇长,装备的正是克虏伯大炮。 等三艘铁甲舰抛锚后。 巴夏礼带着五百名枪手踏着木板下了傲慢号战船。 李鸿章谄媚的走上前去。 看着身穿白色燕尾海军服的巴夏礼威风凛凛。 他赶快伸出双手。 巴夏礼左手持佩剑,右手将雪茄叼在嘴上。 他十分轻蔑的和李鸿章握了一下手。 李鸿章又指着左宗棠介绍道:“这位是闽浙总督,左宗棠,左大人。” 巴夏礼微微点了点头,他刚要和左宗棠握手,左宗棠则直接拱了拱手。 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就是左宗棠。巴领事,你们英吉利的战船果然犀利,有机会我是否可以登上去看一看?” “No,这不行。你们大清的臣民是不可以登陆我日不落帝国皇家海军战船的,这是规矩。” 左宗棠冷冷地瞥了巴夏礼一眼。 他对这人没有一丝好感。 李鸿章怕左宗棠面子挂不住, 他看着战船上面有两名盘着布帽的东印度人说道:“为何这些人可以登陆?” “他们是我们的雇佣兵,来自东印度。那是我们的殖民地。你们没有走出国门,根本不了解。整个世界都是我们英吉利说的算。” 左宗棠和李鸿章对巴夏礼的狂妄嗤之以鼻。 不过眼下他们不想发作。 李鸿章伸手说道:“请入城吃过早饭,再出发西进,如何?” 巴夏礼摇头道:“你们的食物我吃不惯,咱们要抓紧时间去攻打长毛石达开。我要在你们的中秋节,也就是阳历九月十五之前,我要赶回上海。我要参加汇丰银行开业剪彩。” 面对巴夏礼如此狂妄无知。 左宗棠差一点笑出声来。 李鸿章看着岸边停靠的一千艘战船已经集结完毕。 但是与英吉利的铁甲舰相比,就好比蚂蚁与大象,根本无不可同日而语。 水军开拔后,李鸿章下令刘铭传带着水军跟在铁甲舰后面。 此刻,楚军总兵官刘典带了五千人马,先一步出兵奔往铜陵去了。 李鸿章与左宗棠则带着八万多主力人马出了金陵城西门,沿着江边道路迅速前行。 经过两天急行军,楚军和淮军终于到达了芜湖。 左宗棠骑在大宛马上。 年届五十已经也有些吃不消长途奔袭。 他正想要入城修整一番,不料前方探马来报。 说巴夏礼驾驶铁甲舰将刘铭传的水军远远抛在后面,已经越过芜湖,直奔铜陵去了。 左宗棠气的七窍生烟。 他与李鸿章面面相觑。 探马下去后,李鸿章与左宗棠商议了一下。 不得不暂停前进,准备在这里休息片刻。 岂料二人刚下马。 就又有一名亲兵来报。 这名亲兵灰头土脸的跪地奏报道:两位大帅,池州已经失守,就连铜陵也被长毛大军给包围了。请问要不要救援?” 李鸿章挥挥手,让亲兵退下。 他叹了口气,对左宗棠说道:“左制台,看来你是对的。刘典就是到了,怕是也来不及救援了。” 左宗棠不想听他马后炮。 于是建议道:“应该让巴夏礼赶快回来,在芜湖驻扎休养,与我们配合作战。不然其孤军作战,就是十艘铁甲舰,怕是也扛不住长毛水师的猛烈轰炸。” 李鸿章见左宗棠催逼他,他左右为难,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来回踱着步子,说道:“巴夏礼是英吉利领事,他目中无人,我的话他不会听的。现在骑虎难下,我看不如直接杀上去吧。” “杀上哪?铜陵还是安庆?” “巴夏礼去哪,咱们就去哪。天塌了,让他们顶着。” “那是去送死!巴夏礼毕竟是西洋人,若是举白旗投降,或许石达开也许不敢对他们怎么样。要是咱们也跟着傻傻地冲上去,到时候被石达开一起歼灭了。李钦差,这打仗不是儿戏,咱们不能任由巴夏礼胡来。他这么做,会让咱们陷入被动的。” 李鸿章无奈,只得说道:“刘铭传的水军是逆流而上,动力全靠人力。巴夏礼的战船都是蒸汽机铁甲战船,速度自然会拉开。我马上让人告知刘铭传,让其拦住巴夏礼的战船,让其退回来。但愿还不晚。” 传令兵带着李鸿章的军令,乘着小舟很快就去传达了。 左、李二人坐在荒草遍地的路边刚休息一阵。 就听江面上游猛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响声。 惊的二人心神不宁。 李鸿章赶快朝着一旁的周馥问道:“哪里打炮,我听的声音好像是从芜湖上游。” 周馥听着江上大炮的声音,心中‘咯噔’一声。 他惊讶的说道:“莫不是英吉利战船和长毛水师交火了?我马上派人去查看一番。” 周馥点了几个人,马上沿着长江上游方向乘船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名水鬼兵再次来报:“启禀两位大帅,是英吉利铁甲舰将我们阻拦的战船给炸沉了。” 第403章 蚁多咬死象 左宗棠一听巴夏礼竟然如此狂躁嗜杀,他不禁勃然大怒。 他当着李鸿章的面。 埋怨道:“我就说洋人不可靠,有些人就是不信。” 李鸿章脸色一红,也是束手无策。 他看着左宗棠,堆着笑问道:“左制台,你看下一步……?” 左宗棠沉吟良久,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随后说道:“要是无法借助铁甲舰的前锋作用,凭借咱们这一千艘临时组建的破船队,根本无法抗衡石达开。现在是骑虎难下,我本想在芜湖扎下根来。奈何巴夏礼给了我猝不及防的一击。走吧,胜败在此一举了。” 李鸿章也自欺欺人地说道:“长毛也并非那么可怕,他巴夏礼愿意冲在最前面,我还求之不得。” 说完,二人再次翻身上马。带着大队人马奔着铜陵城方向疾奔而去。 大军路过芜湖城。 左宗棠抬眼看去,此刻芜湖城南门洞开,守卫稀少,一片凄凉。 芜湖城是防卫金陵城的上游门户,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曾经也是有十几万人的重镇。 这座城池不久前经历了太平军与湘军数次大战,曾经反复易手。 城中十分残破,几处城墙被曾国藩的湘军大炮炸毁后,还没有得到及时修整。 破口处只是临时用沙袋堆上,城内经历了曾国荃的血洗,十室九空,经济凋敝。 左宗棠驻足看了一阵。 他对心腹幕僚郭昆焘说道:“如此重要的地方,还未来得及修整。曾公也未料到今天吧。看来就算是入城,也需要时间来整顿一番,时间上怕也来不及了。” 就在李鸿章和左宗棠不得不带兵西进之时。 韦普成已经带兵包围了铜陵城。 候裕田也按照计划,在夺取池州后,他与李超琼带着四万水师顺流东下。 两千艘各种水师战船浩浩荡荡,如同星罗棋布,散落江面。 候裕田身在新建好的黄鹄号铁甲舰上面。 望着远处,他不时地用望远镜看着前方。 在黄昏的长江上,残阳映红了江面。 大军眼看就要到达铜陵渡口。 候裕田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在铜陵城北的长江段,正是长江的拐弯处,候裕田明显感觉到江面突然变得十分宽阔。 他在铜陵渡口,将水师重新做了调整。 命李超琼的一千艘舢板船分为两股,一股充当前锋。 一股隐藏在铁甲舰之后,准备随时策应。 以防备西洋战船和清军的联合作战。 水师刚刚调整完,正要直奔下游狭窄处封锁航道。 他就听到铜陵西边炮声如雷,接着太平军进攻的喊杀声大起。 候裕田透过望远镜,举目远眺, 他看到城内的清军旗帜很快被拔掉,紧接着就换上了太平军的战旗。 太平军的节节胜利,让他心中踏实了不少。 他刚要带水师继续前进。 在长江下游几千米外,几个白点在水天相接处慢慢浮了上来。 待三个白点化为三艘巨大的铁甲舰映入眼帘的时候。 候裕田与陆顺德透过望远镜看的清清楚楚。 候裕田凝眉说道:“翼王果然料事如神,是英吉利的米字旗。洋鬼子果然参与对我太平军作战了。陆顺德,马上准备吧。” “这三艘铁甲舰身后没有其他清妖战船影子,看来洋鬼子是孤军战斗。现在正是进攻的好时候。马上派人通知李超琼,待我军万炮齐发,瘫痪敌舰后。让其带水鬼军袭扰英吉利战船,瞅准机会,杀上英吉利铁甲舰。” “是”陆顺德面带兴奋神色。 他一边派人通知李超琼,一边换乘了一艘快蟹大船,指挥快蟹战船队去了。 眼看双方水战一触即发,身在傲慢号上的英吉利领事巴夏礼,正透过望远镜观望太平军的战船。 太平军战船在铜陵方向停滞了片刻,就朝着他所在的铁甲舰奔袭而来。 他看到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太平军战船。 狂傲地对副手戴维说道:“什么太平军,这些破烂货我看都是活靶子。那几艘太平军所谓的几艘铁甲舰,能抗住我克虏伯大炮的威力?我看是纸糊的。朝着太平军那三艘铁甲舰全力进发。” 戴维看了看身后,那千条淮军战船仍旧没有影子。 他有些担心地说道:“领事先生,咱们是不是有些冒失了?” 巴夏礼怒斥道:“你跟李鸿章一样蠢,怎么会说出如此愚昧的话来。我参与过两次压片战争,清军的战船都是摆设,根本打不到我们,他太平军也一样,不堪一击。” 戴维不敢违拗,只得照办。 候裕田看着巴夏礼的三艘铁甲舰正冲着他奔来。 他临危不乱,反而露出讥讽之色。 巴夏礼的战船尚在千米外,就看到密密麻麻的舢板小船飞也似地不断从英吉利战船身边掠过。 看得巴夏礼怒发冲冠,他下令调转炮口,马上开火。 战舰上的三座克虏伯大炮虽然精准度很高,但是这些小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第一轮攻击,打得江面波涛汹涌,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浪花砸落,瞬间吞没了几艘舢板船。 巴夏礼得意地说道:“我就说不堪一击,给我全力发射。今天,咱们是来打靶演习的。让这些叛军知道咱们日不落帝国皇家海军的厉害。” 他吞云吐雾了一阵。 不仅兴奋地对士兵说道:“红酒给我准备好,一会我就要庆祝猎杀太平军的铁甲舰。” 士兵兴奋地赶快去船舱准备了。 经过几轮攻击后,太平军损失了七八条舢板船。 开始纷纷远离英吉利铁甲舰。 太平军制将军李超琼站在一艘舢板船上的船头上。 嘴角泛着讥讽之色。 他自然明白蚁多咬死象的道理。 他回头对掌旗官下令道:“摇动三角红旗,靠近铁甲舰发动攻击。” 掌旗官得令后,马上照做。 二百余艘舢板船围住三艘英吉利铁甲舰,开始发动全面进攻。 李超琼所带的战船虽然是佯攻,吸引英吉利铁甲舰的注意。 但是他时刻准备带着水鬼军攀上铁甲舰。 就在这些舢板船再次接近巴夏礼所在傲慢号的时候。 巴夏礼战船上的火炮轰隆隆作响,不断朝着周围水面发射炮弹。 十几艘舢板船当场倾覆。 但是奔袭来的舢板船实在太多。 英吉利的炮手根本打不完。 第404章 击沉英吉利铁甲舰 眼看这些舢板船上的小炮不断打向英吉利的铁甲舰。 虽然不能重创厚实的铁甲,但是甲板上炮火横飞,不少士兵也被炸上了天。 戴维有些惊慌地劝道:“领事先生,先去司令塔躲躲吧?” “躲什么,这些炮弹对我们来说就是挠痒痒,不值一提。” 话音刚落,太平军的铁甲舰黄鹄号已经进入英吉利战船千米范围。 太平军铁甲舰上,四门大口径大炮齐开,一颗颗开花炮弹宛如流星砸向英吉利战船。 一颗开花炮弹在傲慢号船尾炸裂,将船身炸的一阵摇晃。 就连英国人引以为傲的甲板,也被轰出一个巨坑。 巴夏礼带人前去查看。 不料前脚刚走,后面的船头也中了炮。 巴夏礼终于不淡定了。 他狂吼道:“李鸿章拿咱们当枪使,他的战船在哪里?” 话音刚落,又一发从舢板船上飞来的炮弹在几人身边炸开。 舰长戴维赶快提醒道:“小心,领事先生。” 巴夏礼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怕死也是真的。 他几乎瞬间就躲到了角落里。 硝烟过后,舰长戴维灰头土脸地从甲板上爬了起来。 巴夏礼整了整衣帽,装作毫不在意地带人再次来到船头。 他仿佛发疯的狮子一般。 将佩剑抽了出来。 同时口中大声喊道:“给我朝着那艘最前面的太平军铁甲舰猛轰。” 戴维见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于是提醒道:“领事先生,现在战斗已经白热化,马上进入司令塔吧。” 巴夏礼知道不能再轻视对手了。 于是骂了一句:“FARK。” 便急匆匆来到左右炮台中间的封闭塔罩内。 整个司令塔是轻型铁甲结构,建在两座炮台的飞桥之上。 巴夏礼刚躲到里面。 英吉利红隼号和先锋号马上从傲慢号两侧驶了出来。 两艘战舰比傲慢号明显小了一圈。 而且防护装甲也差些,巴夏礼透过玻璃窗,看到两艘战舰的船身也各有损伤。 就在英吉利三艘铁甲舰全速突进,向候裕田所在座船黄鹄号奔来之时。 双方几乎同时发起了攻击。 一颗炮弹不偏不倚,在黄鹄号的船头炸裂开来。 一名亲兵马上扑过去,将候裕田盖在身上。 等到弥漫的硝烟散去后。 这名亲兵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太平军的炮弹同样将先锋号击中,打得先锋号上瞬间着起了大火。 候裕田愤怒异常。 他站起身后。 下令集中火力,一起朝着先锋号开火。 命令刚下达下去,铁甲舰身后的快蟹战船队也跟了上来。 陆顺德恨得咬牙切齿。 他举着大刀喊道:“给我猛轰那艘着火的洋鬼子战船。” 当掌旗官手中的红旗摇动起来后。 五百艘战船,两千多门大炮一起吞吐火蛇。 炮弹如雨一般砸向那艘先锋号。 先锋号上的英国船员被烧的哀嚎不断,四处乱跑,不少士兵直接跳入江中。 当这一波炮弹不要钱似的砸来之时。 先锋号上的英国水兵早已经没有躲避的地方。 轰隆隆巨响不断传来。 几枚开花弹在船身上炸开,战舰底部瞬间破了一个大洞,很快就进了水。 船员们慌慌张张,抱着堵漏垫就去封堵洞口,但却无济于事。 接着几发炮弹再次袭来,将大洞又扩大成四五米宽。 先锋号终于扛不住了。 ‘吱嘎’一声,迅速沉入长江之中。 解决了一艘英吉利铁甲舰,太平军将士们狂呼起来,士气顿时高涨。 候裕田如法炮制,将红隼号也炸成了重度损伤。 李超琼眼看机会来了。 他招呼一声,让军帅余泛江带人去抢占红隼号。 余泛江身高八尺,浑身黝黑,他是最近才被李超琼提拔为军帅的。 他腰别左轮手枪,后背钩挠等物。 他打了一个口哨。 憋足了一口气。 一个猛子扎入江中。 虽然江涛汹涌,加上水已经有些微凉。 但是他双腿划动,状若游鱼一般,几个冲刺就来到了红隼号的身边。 来到红隼号旁边,余泛江与二百名水鬼兵互相以眼色交换了一下。 余泛江马上将挠钩甩了上去,挠钩不偏不倚,正好钩住了船舷。 他脚踩船身,攀援而上。 刚刚踩上去四五米高。 就被英吉利枪手发现了。 枪手刚要举枪射击。 余泛江单手将绳索缠在手臂上。 右手的左轮手枪先一步射出。 只听‘啪’地一声,子弹正中英吉利海兵的脑门。 海兵头一歪,马上栽入江中。 “敌袭,赶快杀太平军。” 余泛江知道已经暴露,他加快了攀援速度。 他一边射击,一边攀爬。 很快就抓住船舷,翻身登上了红隼号。 他单膝跪地,啪啪几枪将前来阻拦的英国水兵射杀。 接着身后跟上来的亲兵也翻上了船头。 亲兵随手一扔,一把大刀直接丢给了他。 余泛江抽出锋利的大刀,就地一滚,左右开弓,瞬间将两名英国水兵的膝盖劈断。 疼的英国兵哇哇大叫。 他带人一阵猛攻,杀的甲板上躺满了英国水兵的死尸,几乎血流成河。 他将舰长纳皮尔堵在船尾。 纳皮尔身边仅剩下十几人,船上的船员大多数都被杀死,他面露恐惧神色。 纳皮尔正了正头上戴着的三角黑帽。 “哗啦”一声,他将佩刀抽了出来。 纳皮尔口中呜哩哇啦一边喊着,一边持刀朝着余泛江刺去。 余泛江冷哼一声。 他举刀相迎。 只听‘咔嚓’一声,仅仅一招,纳皮尔的人头就落了地。 剩下的英国水兵吓得纷纷跪地求饶。 余泛江冷笑一声。 他喝令道:“先将他们都抓起来。让舵手将战舰开往咱们后军方向。” 当红隼号张起太平军龙旗,并加速驶离傲慢号的时候。 巴夏礼终于不淡定了。 他抓住戴维的衣襟说道:“快撤。” 戴维哭丧着脸说道:“我们后退的路已经被堵住,根本走不脱了。” 巴夏礼歇斯底里地喊道:“那就将那艘红隼号给我炸沉,不能留给太平军。” 戴维刚要去执行命令。 但是一颗颗炮弹迅速砸落在傲慢号的甲板上,将战船炸的四处都是坑坑洼洼,船身也被轰炸的剧烈摇晃起来。 接着就传出水兵们惊恐的喊叫声。 “船舱进水了,快排水啊。” 戴维马上下令船员们迅速封堵进水口,提桶往外舀水。 水兵们迫于命令,不得不拿起水桶,冒着漫天的炮弹去船舱舀水。 太平军的大炮轰鸣声不绝于耳,看着水兵们不断倒下,船员们不断将伤者抬下去。 西洋女医生伊莲娜也忙不过来了。 只能任由这些伤残的水兵们惨叫不断。 她第一次感到恐惧。 而躲在司令塔的巴夏礼也如同缩头乌龟一般,捂着脑袋,不断躲着砸来的炮弹。 第405章 再战淮军水师 巴夏礼灰头土脸,满眼悲愤。 但是他依旧高昂着头,对戴维凶狠的说道:“快加速撤,你们都在干什么?一下子损失两艘铁甲舰,还死了这么多人,我要将你送往军事法庭。” 戴维见巴夏礼已经发了疯,突然从腰部抽出一把左轮手枪。 对着巴夏礼愤怒的说道:“巴夏礼先生,我决定投降了。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到芜湖,就会全军覆没。就连傲慢号也得沉入长江,就是因为你的瞎指挥。” 巴夏礼嘶吼道:“你……你竟敢用枪指着我的脑袋,还要投降?这是叛国,我会控告你的。” “随你的便。我要将你送给太平军。” “FARK。戴维,你不得好死。” 他的亲兵将巴夏礼押到一旁后。 戴维见他呜哩哇啦不停地咒骂,又命人用破抹布将巴夏礼的嘴巴堵住。 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到四处不断靠近的舢板船。 戴维马上命人举起白旗。 李超琼见傲慢号举起白旗,他嘴角扬着笑意。 马上脱了战甲,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一刻钟后,他攀上了傲慢号。 他的亲兵马上将蓝袍递给他。 李超琼穿上衣服后,戴维押着巴夏礼,带着二百余名亲兵跪在了李超琼的面前。 李超琼见戴维已经将枪械上缴,摆在他面前堆成了小山。 他满意的点头说道:“你们哪位是舰长和最高长官?” 戴维为了开罪。 马上解释道:“这位是巴夏礼,他是舰长,也是上海领事。我是他的大副。” 巴夏礼嘴里被塞了破布。 口中不断发出呜呜声。 李超琼将他嘴里的破布扯掉。 向其问道:“你就是巴夏礼?” 巴夏礼依旧高傲地昂着头。 他不屑地说道:“我就是巴夏礼,我是驻上海领事。全权负责大英帝国在上海的事务,我要见你们的翼王。” 李超琼轻蔑地说道:“英国佬,你的生死我就可以决定,何必惊动翼王。我管你是什么英国领事,我照样可以砍了你的狗头。” “你说话太粗鄙了,我不想跟你对话,我要见你们的翼王。” 李超琼斥责道:“翼王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到我国长江上耀武扬威,发动水战,理应被处死。” 说完,李超琼就要将他就地斩首。 巴夏礼吓得浑身哆嗦。 他以恳求的语气说道:“你们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会挑起两国战争的。我就是俘虏,你们也不应该杀我,这是国际法规定的。” 李超琼面现犹豫之色。 他想了想,才说道:“余泛江,先将他们全部带下去。等候翼王发落。” “”是” 余泛江答应一声,马上让人将这些英国俘虏全都用绳子绑了。 然后穿成串,派人押着带往安庆。 夺得了这艘巨大的铁甲舰。 李超琼兴奋异常。 他赶快命人将船舱的水放出。 同时用另一艘铁甲舰,将其拖进铜陵渡口。 就在英吉利的三艘铁甲舰被候裕田的水军消灭之时。 刘铭传的一千余艘战船突然在远处停住了。 刘铭传不是傻子,他站在座船上。 用望远镜远远观望着英吉利战船的进展。 仅仅一个多时辰的短暂战斗,英吉利的三艘铁甲舰就被太平军消灭。 他心中惊惧,不得不停了下来。 但是李鸿章催促他加快进军的塘报不断送来。 让他不得不继续前进。 他举目望去,在滚滚长江上,太平军战船散落在江面上,密如星斗。 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 因为距离太远,他并不知道刚才石镇清的水军如何将英吉利的铁甲舰击沉俘获的。 他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如今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进攻。 等行驶到离太平军前锋战船千米远近的距离。 他看到黄鹄号铁甲舰的后方,突然冲出来八百多艘舢板小船。 这些小船如同大雁排成人字。 从左右两个方向飞也似驶来。 刘铭传虽然是沙场老将,但面对如此强大的太平军水师,他心中狂跳不止。 身上的汗珠也已经浸透了棉甲。 他手中握着宝刀,帽子上的红缨随风舞动。 他似乎陷入了茫然。 他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袭上心头。 刘铭传的座船行进到距离太平军战船九百米远近。 他将战刀突然抽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等待继续靠近八百米的火炮射程内。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太平军的铁甲舰已经开始发动了攻击。 一颗颗炮弹在身边炸开,只听轰隆隆巨响传来。 几乎瞬间,就将四五艘临时征集来的民船给掀翻在长江之中。 刘铭传看得目瞪口呆。 他亲眼看到二三十米的水花被卷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水面上。 他知道,李鸿章这是低估了对手。 他见那些太平军舢板小船如同蜂群一般,飞也似地朝着他的战船围拢过来。 他担心被围攻。 于是让掌旗官摇动两面黄旗,将千条小船分为左右两队,准备背靠岸边,迎战舢板小船。 刘铭传虽然不是水师将领,但毕竟带过湖师,也算颇有经验。 他带来的舢板船仅有二百余艘,此刻正游弋在江面上,其他战船则纷纷驶向岸边。 当太平军舢板船刚一进入口袋中,刘铭传马上下令千炮齐发。” 江上浪起又砸落。 李超琼的攻势为之受阻。 李超琼见刘铭传临危不乱,敢于以弱击强。 心中对他倒有些佩服。 他透过望远镜,放眼望去,见刘铭传占据有利地形。 淮军的二百艘舢板船也开始与李超琼的战船缠斗起来。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江上水柱连天,泛起无限涟漪。 候裕田带着两艘铁甲舰迅速赶来,他远远就看到刘铭传所在的座船。 擒贼先擒王,他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他指挥黄鹄号来到江心处。 在距离刘铭传八百米到一千米之间的距离。 他调转炮口,两艘巨大的铁甲舰上,炮口指向苍穹。 他利用刚学的抛物线原理。 对准了刘铭传所在的座船。 几发炮弹如箭一般,飞射而出。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一个弧度。 转而突然砸向刘铭传所在的座船。 第406章 大破淮军水师 刘铭传的座船没有铁甲防护,几乎瞬间就被炸的四分五裂。 刘铭传也被炮弹的强力冲击之下,被掀飞了出去。 随后重重地砸落在江面上。 紧接着他的座船就被另一枚开花炮弹给彻底击沉。 刘铭传本来已经晕厥,但是在落水后被刺激后瞬间清醒。 他听到身边不断有士兵喊道:“快,快救刘军门。” 他在水中翻了个身,双腿有力地滑动着,很快就翻上了水面。 他仰望太平军的战船,已经全面压来。 不等他呼救,刘铭传很快被水鬼军搀扶上了另一艘快蟹大船。 他扫视江面,见二三十艘战船在刚才的一轮攻击中被开花弹撕碎。 江面上四五百人落水,急等着救援。 很多人已经体力不支,迅速被江水吞没。 整个江面,已经被鲜血染的通红。 他刚刚登上战船,就下令船队变成弓曲的扇形排列。 一面阻挡铁甲舰的进攻,同时攻防兼备。有力地阻止了舢板船的袭扰。 候裕田眉头微蹙,他头一次见淮军将领中有人如此深入研究战法。 经过冷静分析后。 他知道,要想破开口袋阵,就要从薄弱处着手。 而在这时,太平军航王号和飞鹰号铁甲舰舰长何明亮和邝金山也相继登上了黄鹄号战舰。 何明亮和邝金山是一起跟着候裕田投奔的石镇清。 二人原是太平天国水师航王唐正财的嫡系将领,在唐正财在世时,被封为典水将。 为了纪念航王唐正财,在征集了众多将士的一意见,将铁甲舰命名为航王号。 何明亮身材修长,高鼻梁,细眼睛。 眼睛虽小,但是炯炯有神。 而邝金山胡子拉碴,秃了顶,活像流沙河的沙和尚。 看到二人来到。 候裕田说道:“二位,我先将刘铭传困在这里,你们驾驶另外两艘铁甲舰去北面江边,将另一支淮军水师先灭掉。等破了口袋阵,刘铭传的几条破船就是砧板上的肉。” 何明亮和邝金山慨然应允。 何明亮也奏报道:“侯帅,北面江边上那员将领我看着面熟。好像是叛将程学启的部下,应该是丁汝昌,他原来也是我太平军的一员。这小子临危不惧,指挥颇有章法,倒是个人才,可惜助纣为虐。” 候裕田想了想,他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个人。 他说道:“能活捉最好,到时候还可以为翼王所用,若是抵抗厉害,就地格杀。” “是,侯帅。” 看着二人下去后。 候裕田加紧封锁江面。 何明亮和邝金山下去后,很快驾驶航王号和飞鹰号突进北江面。 巨舰驶过江面,仿佛犁地一般,江水浑浊后,再次在滚滚洪流中恢复了原样。 铁甲舰开道,蒸汽机轮警笛声大作。 陆顺德的快蟹大船紧随其后。 霎时间千炮齐发,砸向正守在北江面的丁汝昌船队。 丁汝昌面对太平军舰船逼近,他眉头紧锁。他今年才29岁,正值好时候。他的上司程学启死的时候,他听到噩耗,还痛哭了一天。 他明白,做叛将很难再回头了。 他指挥船队临危不乱。 不断指挥舵手躲避四处奔袭而来的炮弹,同时亲自点燃炮捻,对着航王号铁甲舰对轰起来。 但是太平军的战船实在太多,火力太猛。 打了仅仅半个时辰,他就招架不住了,看着江面上不断沉没的己方战船,他的心已跌落到了谷底。 他遥望南边的铜陵城,忽然看到李鸿章和左宗棠带着主力将铜陵城围住,同时淮军和楚军的炮弹不断砸向城里。 他咬牙硬是坚持着。 但眼看身边的战船已经损失过半,仅有的二百艘战船散落在江面上,互相无法支援,落水者更是不计其数。 他又不敢让这些战船集中。以免被一锅端。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一发开花大炮在他所在的座船上炸裂开来,他的战船很快被太平军的铁甲舰锁定。 紧接着一颗接着一颗炮弹如同流星坠落。 他不想就此逃离。 但是他属下副将王荣春眼看一颗炮弹朝他们头顶飞来。 他扯着丁汝昌的衣襟,二人直接跳入了水中。 二人刚刚入水,就看到他的座船被炸上了天,接着在一片硝烟中化为火海。 丁汝昌从水中露出头来。 他听到太平军战船不断涌上来。 接着喊杀声四起,不少舢板船上的水鬼兵开始登上淮军战船,开始了肉搏战。 丁汝昌水性也不差,他拍打着水花浮了上来。 他比不甘心就此失败,正要抽刀自尽。 当手摸在腰间,却发现大刀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举目四处观望的时候。 十几艘太平军舢板船已经将他包围。 他的副将王荣春为了保护他,一把就将他的身上穿戴的战甲脱了下去。 随手就扔进了长江之中。 太平军水鬼军在舢板船上纷纷跳水,几十名太平军水鬼军刚入水中。 就纷纷朝着丁汝昌和王荣春游来。 太平军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二人。 同时大声喊道:“兄弟们,侯帅有令,活捉副总兵丁汝昌和副将王荣春。” 说完几人一个猛子扎进江里,众人你抱腿,我抱腰,将二人硬生生擒住。 二人被带上船后,被五花大绑着,带往何明亮的航王号战舰。 就在北岸战斗告一段落之时。 铜陵城的大战也开始了。 左宗棠的手下总兵官刘典早就秘密观察到韦普成仅有两万人马。 而且铜陵城刚刚经历过大战,不少城垛都被削去。还未来得及修补。 消息传给左宗棠后,左宗棠带着四万多人马马上从北边将增援铜陵城的陆路给堵死。 李鸿章则带着主力包围了西门和南城门。 韦普成站在西城头上,毫无惧色,他亲自指挥一百门大炮猛烈轰击对面的淮军阵地。 淮军的八百多门各种大炮早已经蓄势待发,炮弹如雨一般砸落在铜陵城城头。 一轮攻击之下,西北角一面城墙被削去了五六米。 李鸿章调兵遣将,下令集中轰击铜陵城西北角。 同时喝令总兵吴长庆带领一万人马随时准备杀进城去。 就在楚军和淮军围攻铜陵城之时。 刚刚攻下池州的李世贤带着四万人马也终于赶了过来。 第407章 铜陵之战(一) 刚要发动攻击的左宗棠不得不带人调转枪头,与李世贤的人马对峙起来。 左宗棠打仗十分沉稳,他下令深沟高垒,将大军扎下营来。 他骑马立在长江岸边,透过望远镜,看到刘铭传的战船已经渐渐不支。 他头眉头紧锁。 知道此时已经不得不速战速决,避免被石镇清的水陆大军给联合攻打。 他调转马头,又与心腹幕僚郭昆焘亲自巡视李世贤的阵地布置。 当看到李世贤的炮兵阵地仅有百余门大炮,顿时放下心来。 他驱马向前。 总兵官刘典,刘明灯,刘松山,王德榜,高连升,黄少春等几员战将紧紧簇拥在他身边。 左宗棠捋了一把黄胡须。 一双眼睛如同苍鹰一般,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扭头看向刘松山。 对其说道:“刘松山,你不是要为曾公报仇吗?现在咱们就拿李世贤这股长毛军练练手。你不要让我失望。” 刘松山眼波含恨,面对数万太平军,他满脸杀机。 刘松山沉声说道:“左帅,您下令吧,曾帅已经故去,我此生只听你一人的。” 左宗棠这才下令道:“刘典、刘松山带两万人负责正面进攻。刘明灯、王德榜负责进攻左翼,高连升、黄少春,你二人猛攻右翼。黄昏前,务必要击溃李世贤这股援兵。” “遵命,左帅。” 众将答应一声,很快下去各自准备去了。 左宗棠将战斗任务布置下去后。 铜陵西北角城方向忽然传来隆隆炮声,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左宗棠立马高坡,看着铜陵城西北角的城墙被轰塌了二十米宽。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淮军如潮水般猛攻了进去。 但是很快就遭到太平军的奋勇堵截。 淮军的两千火枪兵不断射杀挡在前面的太平军。 韦普成下令五百枪手聚拢在断墙的两侧,对着破口的淮军迅速展开还击。 双方的人马成片倒下。 韦普成下了城墙。 命人在里面围起沙袋墙。 又带着二十名机枪手埋伏在沙袋后面。 他看着吴长庆带人亲自攻了进来。 他右手一扬。 口中喝道:“给我扫射。” 只听得机枪手一阵突突。 吴长庆眼看着人马乌央乌央都倒在沙袋前,一步不能上前。 三四百精锐亲兵在这波攻击中被射杀。 他的进攻顿时受挫。 他没想到太平军竟然有机枪这种秘密武器。 眼看他的亲兵生了胆怯之心。 他知道退却后,再想进攻就难了。 于是他右手高高举起马鞭子,朝着徐徐后退的亲兵们猛抽了几鞭子。 他面带狠厉之色,威胁着说道:“有后退者杀无赦。” 吴长庆下了战马,躲在众多的士兵之后。 亲自督战。 面对淮军再一次组织进攻。 韦普成下令城头上的两侧炮兵对着缺口处的淮军,发起了猛烈轰击,一颗颗开花弹在缺口处爆炸,将攻上来的淮军几乎荡平,顿时尸积如山。 淮军填尸般的进攻,顿时进入了绞肉机。 双方厮杀了近乎一个时辰。 韦普成跨上宝马火流星。 带着一千亲兵,直奔着缺口处反杀过去。 大刀过处,杀的淮军哭爹喊娘,纷纷后退,带动后面的人马也乱了起来。 吴长庆知道,进攻失败,回去就要受到李鸿章军法从事。 他露出阴狠的神色。 带着五百亲兵将后退的几十名士兵一一砍杀。 接着就拦在了韦普成的前面。 韦普成一刀劈来,他就地一滚,正要砍断火流星的马腿。 韦普成左手探入腰部,将银色左轮手枪持在手中。 他后仰过去。 看准了吴长庆的胸口。 ‘砰’地一声。 吴长庆惨叫一声。 滚了几滚,趴在地上不动了。 韦普成翻身下马,正要去查看,不料吴长庆捂住中弹的胸口。 右手持刀,对着韦普成的肚子突然刺去。 韦普成着实吃了一惊。 他闪电般侧身避开。 这一刀擦着他的战甲掠过。 惊的他一身冷汗。 他反手一刀,直接将吴长庆的大脑袋砍飞。 吴长庆的无头尸体晃了几晃,不甘地倒了下去。 吴长庆身死。 李鸿章都看傻了。 他时时紧绷着神经,当看到太平军亮出机枪的时候。 他更是心神俱荡,恐惧到了极点。 他的心腹幕僚周馥看到李鸿章满头大汗。 赶快提醒道:“大帅,让吴长庆的庆字营下来吧。” 李鸿章咬牙点了点头。 周馥这才让人摇动后退的蓝旗。 韦普成斩杀了吴长庆,也不追赶。 带着人又从缺口处退了回去。 他命人马上用厚重的沙袋将缺口临时堵住。 进攻受挫,两江总督兼职钦差大臣李鸿章此刻也慌了。 周馥提议道:“大帅,以卑职看来,长毛的那种连发的火枪数量并不多。不如用大炮将缺口扩大,然后再组织人马全面进攻,如何?” 周馥不愧是李鸿章的智囊。 李鸿章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点头道:“嗯,就按你说的办吧。让庆字营退下来修整。让潘鼎新的鼎字营再次准备进攻。” 就在李鸿章重新组织人手,准备再次进攻铜陵城之时。 左宗棠的楚军与李世贤的人马也接上仗了。 李世贤的人马刚刚赶到,尚未扎下营。 就见楚军分成三股,杀了上来。 李世贤嘴角咧出一丝笑意。 他对着身边的制将军黄呈忠、军帅李元茂、彭禹兰三人说道:“老兄弟们,咱们与楚军交手不是第一次了。让左宗棠看看咱们的厉害,谁要是先败下阵来,丢我的脸,我就抽他的鞭子。咱们投入翼王麾下的第一仗,都给我打起精神。” 黄呈忠笑道:“李帅说的是,翼王给咱们二十挺机枪不能当摆设。以前都是楚军和淮军凭借枪炮的犀利,追着咱们打,现在该换换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儿戏一般。 李世贤与几人热议了一番,看着楚军的炮火不断在大营炸裂。 李世贤冷着脸说道:“黄呈忠,你负责右路,彭禹兰、李元茂你们二人负责左路,我亲自带兵阻击正面。” “是”众将答应一声。 很快骑马各自奔去。 看着楚军马上就要杀了上来。 李世贤命令炮兵迅速还击,同时将二百名步枪手和机枪手布置在沙袋掩体后。 刚刚布置完毕,淮军大将刘松山跃马扬鞭,持刀第一个冲了上来。 第408章 铜陵之战(二) 太平军开花弹不断在周边炸响。 刘松山猫着腰一一躲了过去。 当冲到距离李世贤的主力人马四百米左右的时候。 他所带着的一万人突然遭到太平军步枪手的疯狂射击。 刘松山身边的一千枪营因为射击距离短,无法还击,只能被动挨打。 眼看因为射击距离吃了亏,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刘松山气的牙根痒痒,他第一次因为武器装备差而感到了不足。 他引以为傲的抬枪,由于笨重,需要两三人抬着。 反而成了活靶子。 他憋着一股火。 在炮火的掩护下,再次奔了上去。 终于到达三百米的射击范围。 他身边的枪兵已经伤亡了二三百人。 一股复仇的怒火在心中点燃。 他招呼一声,喝令火枪营迅速还击,开始不断射杀对面的太平军。 双方对射了一阵后,刘松山见左右两翼的楚军也一起攻了上来。 顿时信心大振。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黄骠马上,正欲发起冲锋。 不料太平军阵营一枪射来,正好射中他座下战马的马眼。 黄骠马发了疯一般,又蹦又跳,忽而又载着他往回飞奔。 在路过一块大石头之时。 战马突然被绊了一跤,人马一起跌倒在一处平地上。 刘松山的腿被马身压在身下。 他费了半天劲,在左右亲兵的帮助下,才挪了出来。 他看着心爱的战马蹬着腿半死不活,不断哀嚎。 他心中虽然十分痛苦,但是还是蒙住马眼,一刀将战马斩杀。 失去了心爱的战马。 他更加怒火中烧。 刘松山紧了紧腰间的白绫,对着亲兵说道:“随我杀长毛,为曾大帅报仇。” 他身后的一千枪兵此刻已经倒下去二百多人。 这八百多人的枪营纷纷举起各种枪械。 尤其是上百支杀伤力成片的抬枪。 散射的铅沙子弹如雨一般射向沙袋后隐藏的太平军。 ‘噼噼啪啪’声一阵作响,打得太平军堆起的沙袋不断流出沙子来。 刘松山在密集火力的掩护下。 率队终于冲进了百米范围。 他时刻注视着李世贤的动向。 就在这时,被打得不得抬头的太平军枪兵,忽然从沙袋的缝隙中,探出一个个枪管来。 紧接着一阵扫射,将靠近的楚军火枪兵全部射杀。 有几人没死的,趴在地上,犹如蚯蚓一般蠕动着退了回去。 刘松山见己方又倒下去四五百人。 他的脸色冷峻到了极点。 他大声吼道:“给我冲,胆敢畏缩不前,我的大刀先砍了他的脑袋。” 说完,他趁着太平军换药的空档,终于扑了上去。 眼看着楚军犹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李世贤身边的军帅李世光和陈世坤一起说道:“李帅,让我们二人去会会他。” 李世贤抚着胡须,淡淡一笑。 “也好,刘松山这小子可是楚军悍将,你们要小心些。” “是。” 李世光和陈世坤跟着李世贤都是出生入死的死党。 二人各带五千人,杀了上去,与刘松山的人马厮杀在一起。 刘松山将一名太平军营帅当场砍死。 他举刀开始大杀四方。 李世光和陈世坤二人见刘松山势不可挡,阻击的人马被他带兵深入二十多米。 李世光和陈世坤举着大刀,一起来合攻刘松山。 刘松山抢过一名太平军营帅的黄色战马。 一跃就翻了上去。 他勒转马头。 瞬间就和二人战在了一起。 刘松山武艺超群,用刀大开大合,每一式都是杀招,杀的二人勉强支撑。 刘松山一招横扫千军,李世光避开不及,肩头挨了一刀。 气的他满脸愤怒。 刘松山步步紧逼,二人被砍中了四五刀,他将李世光二人杀的毫无还手之力。 李世贤眼睛死死盯着刘松山。 军帅吴息来到李世贤的身边。 他手持一杆64式长管步枪。 头戴草帽,身披黄草编织的衣服。 他将草帽掀开半边。 对李世贤说道:“刘松山是杀是留,李帅你说句话吧。” 李世贤知道石镇清正在延揽人才。 他撇撇嘴说道:“他们楚军和淮军、湘军没少收纳咱们过去的降叛。咱们这一次也试试招降楚军的将领,要活的。” 吴息得令后。 他找了一处视野很好的缓坡上。 他蹲在地上,看着太平军摇动象征后退的蓝旗。 李世光和陈世坤看到旗帜后,迅速撤退。 刘松山紧追不放,他看到不远处刘典也带兵杀了上来。 更增加了他的信心。 他骑着战马,举刀身先士卒,企图冲进李世贤所在的大营。 李世贤在二百米外依旧不动声色。 当刘松山再次逼近后。 只听‘啪’地一声。 他的右腿突然中了枪。 他扑通一声,跌落马下。 刘松山不甘心将大刀拄在面前。 他一瘸一拐,继续带兵与太平军厮杀。 吴息的部下,将抢来的一杆抬枪举了起来。 对准了刘松山再次射击过去。 刘松山以刀格挡,那些铅沙子弹将大刀打得噼啪直响。 但弹丸实在太多,刘松山的肩头也被铅沙子弹给打得血糊一片。 他额头浸满了汗珠。 刘松山持刀的右手也慢慢抖了起来。 同时右肩头的鲜血横流,已经染透了红色战甲。 不远处的楚军老将刘典,见刘松山似乎受了重伤,赶快派人前来救援。 李世贤大喝一声,他带着剩下的一万人汇合了李世光二人的人马。 直奔刘典的人马杀去。 刘典早已经注意到刘松山受了重伤。 他骑马先一步来到。 他刚要将刘松山扶上马。 不料刘松山咬牙说道:“我没事,不用管我,我还能杀。” 刘典看着他嘴唇白如纸,知道他失血过多。 于是正要强行将他带走。 刘松山执拗地说道:“不,我还尚未斩首长毛大将,我不能走。” 刘典眼看李世贤已经带兵杀来。 他无法说服刘松山。 于是干脆驱马向前,开始带兵拦阻李世贤的主力人马。 李世贤放眼望去,见左右两翼也开始展开血腥的肉搏战。 他抖了抖战袍,与一万多步骑兵一起冲了上去,与刘典的克勇营大战在一处。 左宗棠见始终拿不下李世贤这支人马。 进攻战马上变成了拉锯战。 李世贤虽然被楚军打得后退了三四十米远,但是依旧紧紧咬住刘典的人马不放。 刘松山刚要被抬下去,抬着他的两名清兵就被当场射杀。 军帅陈世坤鼓着凸起的大眼睛。 他带着一千骑兵,分左右两路,将刘松山身边的二百亲兵给包围了起来。 第409章 僵持不下 双方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刘松山又斩杀了十几名太平军后,最终倒在血泊中,晕厥了过去。 陈世坤喜出望外。 他跃马向前,一刀就将阻拦的清军破开一个口子 接着他俯身大手一捞,将刘松山提了起来。 他大声喊道:“活捉了楚军总兵刘松山,你们还不快快投降?” 左宗棠见己方大将被捉去。 气的他马上下令道:“给我用炮猛轰长毛的后军。” 话音刚落,数百门大炮再次装弹上膛。 炮弹在军帅陈世坤的身边裂开。 他冒着弹雨,终于退后了百米远,脱离了楚军火炮的辐射范围。 他将刘松山重重放下后,让十几名亲兵看好,接着又冲回去继续杀敌。 太平军虽然勇猛,但是两翼没有火枪的辅助,很快被杀了回来。 左宗棠利用大炮和火枪数量优势,不断推进。 战斗一直持续到入夜。 李世贤已经被推进了二百米之后。 他咬牙督战,这才阻止了后退之势。 他扭头看着江面上波光粼粼中,长江已经被双方士兵的鲜血染红。 刘铭传战斗到仅仅剩下二十条战船。 他不得不弃了船,带着八百人一起登上了岸。 李鸿章派张树声将他接应下来。 江岸上炮声隆隆,将张树声的增援人马又轰杀了四百人,刘铭传这才得救。 刘铭传回营后。 李鸿章见他满脸血迹。 他大为关切地问道:“刘麻子,你受伤了?” 刘铭传抹了一把麻脸。 额头上被炮弹炸的翻开了血皮。 他顾不得疼痛,苦笑道:“卑职将水师全都葬送了。还谈什么受伤,李帅……我……” 刘铭传欲言又止。 李鸿章为了顾及面子。 他咳嗽了一声。 当即说道:“错不在你,在于巴夏礼这个蠢货自以为是。英吉利铁甲舰不仅被炸沉了一艘,剩下的两艘还白白送给了长毛兵。哎,都怪本帅错信他人。” 刘铭传很少见李鸿章自责。 他没有受到惩处,心中并不高兴。 李鸿章将其他几名战将召集到行辕。 等众将陆续来到后。 李鸿章表情愁苦,他开口说道:“铜陵城拿不下来,现在是走还是留,诸位请说说看?” 众将没人敢说走,生怕李鸿章爆发无名火,将罪责推下来。 周馥见众将都不说话。 他说道:“众位既然不肯说,那我先说说。此仗咱们低估了对手,英吉利铁甲舰又借助不上,这才导致的进攻受挫。这既不是李帅的问题,也不是诸位不肯奋战的原因。但事已至此,我以为倘若留下,明日石达开是否会亲率主力来援助,这很难说。” 潘鼎新接话道:“卑职不是危言耸听,卑职以为明日石达开必然会来。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不如……” 他话说了一半,偷眼看了看李鸿章。 见李鸿章脸上没有愠色。 这才继续说道:“石逆主力尚未露面。就眼下对付这几股长毛,都已经十分吃力了。所以我主张撤退。” 看听到潘鼎新明确表了态。 张树声却反讥讽道:“怕死就是怕死,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哼,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临阵脱逃。” “谁是临阵脱逃?我是不想无谓牺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去做动员多征兵,再回来与石逆决战,也未尝不可。” 眼看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就要动手。 李鸿章冷着脸,大声呵斥道:“现在是提出意见,争论有什么用?” 听到李鸿章的训斥,二人这才住了嘴。 李鸿章将眼光落在刘铭传身上。 他说道:“刘麻子,一会下去,将伤口包扎下吧。” 面对李鸿章的关心话语。 刘铭传犹如心中升起一团暖流。 他一扫刚才失败的阴霾。 他也跟着说道:“李帅,依我看不如今晚就走。走的静悄悄。长毛定然发现不了。” 李鸿章犹豫了半晌,始终拿不定主意。 但是他的心中,已经倾向于退走。 周馥看出了他的心思。 于是说道:“后撤并不等于失败,咱们可以先退到芜湖休整一番。” 李鸿章也赞同道:“嗯,本帅也以为先退回芜湖。再徐图别策与长毛继续作战,方为上策。” 刘铭传水战失败,在一边郁郁寡欢。 他上前一步,询问道:“李帅,卑职听说江西巡抚沈抚台已经带兵入九江城。咱们与长毛作战了近乎半日,他们怎么毫无动静呢?” 李鸿章和周馥面面相觑。 他二人也觉得奇怪。 周馥摇了摇头,说道:“目前尚未得到任何消息,是不是九江城发生了变故?要么是沈抚台偷袭长毛失败了,要么就是被包围了。我以为很可能遭到了不测,不然不会一点消息都不传来。” 刘铭传接话道:“虽说沈抚台是秘密行军。但很有可能让石达开先一步知道消息,派人去攻打九江城了。” 其他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李鸿章说道:“即便如此,咱们根本援救不了他们,只能靠他们自己了。大家先下去休息休息,晚上午夜三更时分,准时悄悄后撤。不过临走之前,要派一个得力干将留下来佯攻和阻击长毛。” 李鸿章有意无意看了副总兵郭松林一眼。 对其说道:“郭将军,就委屈你一晚了。今晚我们走后,你留下来接着打炮,要彻夜不停。明天一大早,你就可以带着人马后退了。” 郭松林知道留下来九死一生。 他话憋在心里,始终不肯答应。 刘铭传看出他的难处,于是说道:“李帅,不如让我留守吧。我要戴罪立功。” 李鸿章断然拒绝道:“你还有大用。我用人,向来量身定位。要是这么随意,岂不乱了章法?。” 刘铭传和郭松林不得不点头同意。 李鸿章开过军事会议后。 将定下的策略派人告知左宗棠。 左宗棠此刻已经鸣金收兵。 他坐在行辕内的一个檀木大椅上。 双手正端着九江城送来的情报。 他几乎不敢相信,九江城已经被太平军大将李福猷带人分水路两军围攻,被攻破已在旦夕间。沈葆桢竟然派人向他求救……” 他心中对江西巡抚沈葆桢的生死抱着悲观态度。 第410章 撤退前的风波 进攻受挫,自顾不暇。 对于入江西援救沈葆桢,左宗棠也是有心无力。 左宗棠不得不与郭昆焘秘密商议此刻是战还是走。 郭昆涛建议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撤往芜湖。 就在二人商议对策之时。 李鸿章的信使也到了。 来人口述了李鸿章军事会议的结果。 听到李鸿章的做了撤退的决定。 左宗棠说道:“咱们这八万多人,想不动声色、神不知鬼不觉的退走,几乎太不可能。长毛军不是傻子。虽然有人垫后,但是也很难阻挡长毛的猛攻。” 郭崑焘紧皱眉头。 他问道:“难道要分兵退走?眼下分兵好像不是什么好时候吧,左帅?” 左宗棠知道,一旦分兵,就容易被各个击破。 再想阻止反攻,就难上加难了。 左宗棠在行辕内踱着步子。 他第一次陷入了危机之中。 他深深感觉到与石镇清作战的可怕。 他回想刚才进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对郭昆焘说道:“刚才你也看到了,长毛兵中出了一种连发枪,这种枪一扫一片,威力惊人。我在西洋兵中也未遇到这种新式武器。刚才要不是德克卑带领常捷军从两翼杀了过去。咱们根本讨不到什么好。” “这一场硬仗下来,咱们就损失了三千多精锐。尤其是胡雪岩替我筹措的军饷,购买的步枪,实在令我痛心啊。” 郭昆焘也不知说什么。 他安慰道:“长毛中肯定有高人,这种新式武器,一定是新发明出来的。以前咱们是闻所未闻。而且长毛的大炮和步枪射击距离都比我们的要长,这种差距不是短时间能弥补的。” 二人越谈越感觉太平军的可怕。 一向沉稳的左宗棠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神情木然地望着窗外。 他对未来第一次有了迷茫和悲观的想法。 他移步帐外,看着不少伤兵还未来得及救治,疼的惨叫连连。惹的他心绪烦乱。 他抬头看着月光如水。 闭目沉思了一阵。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忽然说道:“让黄少春前来见我。” 郭昆焘一怔。 “左帅打算让他留守?” 左宗棠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走之前必须留一员大将抵挡住李世贤部长毛的猛扑。倘若无法全身而退,很可能在撤退之时,被城里城外的长毛兵联合夹击,就会有溃败的危险。” “左帅考虑的周全。卑职明白了。” 郭昆焘答应一声,很快下去让人去请黄少春前来。 不大一会,黄少春就弓着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黄少春身材魁梧,骨棱棱的大脑袋堆满了横肉。 左宗棠一看黄少春的右半边脸缠上了绷带。 他关切的问道:“黄将军,你受伤了?伤的重不重?” 黄少春为了戴罪立功,刚才冲的太猛,结果被开花弹削去了耳朵,连带右脸皮也削去了一块。 他听到左宗棠对他如此关心。 他委屈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黄少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咬牙说道:“左帅,没什么,丢了一只耳朵而已。没有伤筋动骨,不碍事。” 左宗棠对他的坚毅表示肯定。 他虽然于心不忍。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少春,你随我有四年多了吧?你原本也是长毛兵的一员。当年我回湖南办团练征兵,出山后第一仗,就将你收为麾下,我也算是识人了。” 黄少春回忆起往事。 他十分感激的说道:“多谢左帅当年的不杀和提拔之恩。我此身已属左帅,刀山火海、披荆斩棘,我毫无怨言。” 左宗棠心中悲痛。 他站起身来,扶住桌面。 痛下决心说道:“我要你带五千人留下阻击长毛兵。只要过了今晚,我们就可以安全撤出了。明早你便可以带兵突围而走了。” 黄少春知道自己要做出牺牲了,很可能这一仗,他就要捐躯此地。 他忍住悲痛。 跪地‘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 他哽咽着说道:“左帅放心去吧,我就是死,也绝不投降长毛兵。大人对我恩重如山,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报答大帅了。” 黄少春说完,挺身站起。 他猛地回头,一行热泪滚落双颊。 他不愿让左宗棠看到他的眼泪。 于是走了两步,驻足停下。 左宗棠望着他的背影,最后消失在门口。 从四年前他开始带楚军以来,左宗棠胜多败少,很少有一蹶不振的时候。 这一次他确实感觉到皇朝的末日即将来临了。 送走了黄少春。 左宗棠随即让人马避开岸边一千米之外。 防止太平军用战船上的大炮轰击营地。 他又派人回复李鸿章,说明他已经同意三更后撤走。 二更天的时候,月升高空,明亮如昼。 双方虽然大规模的战斗已经熄了,但是双方的大炮依旧时不时发射几枚炮弹。 李鸿章身在行辕军帐中,合衣小憩一阵。 忽然,他听到外面一阵枪响和激烈的吵嚷声。 接着周馥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他凑上前去。 小声说道:“李帅,不好了,郭松林的部下龚生阳因为不想留下来抗击长毛。他带着两千人马哗变,正要脱离大队逃走。” 李鸿章睡眼惺忪。 他睁开一只眼睛。 泛着阴狠之色,忽然坐了起来。 他拍着桌子大声怒斥道:“反了他了,让郭松林和刘铭传带人将他给我拦住。” 周馥答应了一声。 很快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周馥去而复返。 他带着几名亲兵,押着副将龚生阳等几名哗变的千总走进了李鸿章的军帐。 李鸿章正熟睡而被打扰,他精神不佳,两眼窝发黑。 此刻的他气的鼻子都歪了。 他‘咣当’一声,将茶盏摔得粉碎。 李鸿章指着龚生阳等人骂道:“你们这些狗东西,吃里扒外,竟然要哗变造反?我平时带你们不薄吧?一有攻陷了长毛的城池,我就让你们舒舒服服抢一回。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龚生阳八尺的个头,体壮如牛。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位千总,不服气地说道:“李帅,他们说留下就是死,鼓动我哗变离队。我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从。我若不从,也许此刻人头已被割下,已经成了张飞第二了。” 李鸿章大怒:“你是一军之将,连部下都弹压不了,留你何用?来人,将他们通通都给我带下去,给我砍了。” 几人知道必死无疑,都咒骂起李鸿章。 “难怪别人都叫你李合肥、李屠夫。你杀人不眨眼,你太狠毒了。你拿我们当炮灰,不就是因为我们不是你的嫡系吗!” 第411章 胜勇追穷寇 李鸿章气的直跺脚。 他大声喊道:“凌迟,将他们给我凌迟处死。” 话音刚落,他的亲兵就急冲冲跑了进来。 来人奏报道:“大帅,围攻铜陵东门的张树声遭到了太平军的猛烈进攻。” 李鸿章闻言,大吃一惊。 他追问道:“是从铜陵渡口上岸的长毛吗?” 来人回道:“是的,李帅,他们好像将船上的大炮都拆卸下来了。大炮的数量宛如星斗,数不胜数。” 李鸿章眉头紧锁,他几乎差一点晕厥。 周馥说道:“李帅,一定是咱们这里的枪声,引起了长毛的警觉。马上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鸿章顿时有些慌了。 他颤颤巍巍地坐回了椅子。 他冷静下来后。 说道:“赶快通知左帅,让其马上就撤。不要犹豫。” “遵命。”周馥答应了一声。 他刚将此事查差人去办。 刘铭传、潘鼎新、郭松林三总兵就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李鸿章本想数落郭松林两句。 但是眼下他要依靠将士用命,自然不敢再耍威风了。 刘铭传几人进入大帐后。 他开口说道:“大帅,快走吧,我看铜陵城内的太平军忽然杀出来一股人马。倘若东路再被堵住,芜湖咱们就回不去了。” 李鸿章本想与左宗棠会合后在行动。 但是众将催促的厉害。 他不得不先行一步。 他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 带着剩下的近三万人朝着东边官道迅速撤去。 消息传到左宗棠的大营。 左宗棠一觉未睡。 他担心随时可能会有变故。 他大踏步走出辕门。 看着城东方向喊杀声大起。 枪炮之声不绝于耳。 好在他早就让将士们准备好了。 他跨上心爱的乌骓马。 让辎重炮兵营先行出发,他带领中军走在中间,后路由总兵王德榜断后。 楚军和淮军两路人马逶迤向前。 当李鸿章率领的淮军路过铜陵城东南角的时候。 李鸿章用望远镜向城东方向望去,他见潘鼎新的两万鼎字营人马正被韦普成和候裕田前后夹击,损失惨重。 他马上派遣郭松林带五千人前去增援。 同时下令让二人死死抵住太平军的进攻。 看着郭松林冲上去后。 李鸿章这才带着剩下的两万多人逃离了战场。 而当左宗棠来到此地后。 潘鼎新的人马已经去了半数,并且已经被分割包围。 淮军零星的火枪形不成火力,根本无济于事。 左宗棠摇了摇头。 他头也不回的带兵走了过去。 黎明时分,铜陵方向的小硝烟慢慢熄了。 潘鼎新的鼎字营大部分被消灭,只有两千多人被太平军俘虏。 总兵潘鼎新也在突围无望后,选择了自尽而死。 战场上双方厮杀的异常惨烈,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太阳升起后,更是臭不可闻。 北线负责堵击李世贤的楚军总兵黄少春被机枪射杀,浑身全都是窟窿眼,死状惨烈。 铜陵战场进入尾声,韦普成留下五千人打扫战场。 他与李世贤、候裕田汇合后,分水陆两股大军,继续朝着楚军和淮军消失的地方追去。 李世贤等人前脚刚走。 石镇清就带着二十五万主力人马疾奔而来。 他路过铜陵城,看着铜陵城西北被大炮弹破坏的不像样子。尤其是西北角的那片城墙已经倒塌,足以说明昨天战况的惨烈。 他刚要继续追击。 亲兵就来了奏报。 等亲兵下马后,将奏报递上。 石镇清细细地看了一遍。 奏报上说九江城已经被制将军带人从水路偷袭,在臼炮和开花大炮的联合攻击下,将北门给轰塌。 李文彩带着三千人冲了进去,打了沈葆桢一个措手不及,将沈葆桢给活捉了。 石镇清听到捷报,十分高兴。 他对身边的军师邱云机和礼部侍郎萧浚兰说道:“李文彩有勇有谋,等消灭了楚军和淮军,其官职宜再升一格。” 萧浚兰将其记录下来。 石镇清没有进城。 而是带着人马继续赶路。 邱云机与他边走边聊。 石镇清向其问道:“石云的人马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突袭了芜湖,截断楚军和淮军的归路了?” 邱云机面带笑意。 他轻轻点头道:“一切皆在翼王的谋划之中,军中有吴汝孝这样的智将,他们应该跑不了了。” 就在二人合议是否拿下芜湖重镇之时。 李鸿章已经带人来到芜湖南门。 李鸿章见芜湖城门依旧洞开。 洒扫的年老士兵依旧在坚守岗位。 李鸿章带着残兵来到距离城门入口百米处。 他刚要带人入城。 不料身后一名楚军的哨探在一片烟尘中,打马飞奔而至。 “李帅,千万不要入城。” 这名亲兵由远及近。 快速来到李鸿章面前。 哨探见李鸿章停止了前进,长吁了一口气。 哨探下马后,急忙说道:“李帅,左帅说了,先派人进芜湖城查验一番,才可进去。” 李鸿章回头望了一眼凋敝的芜湖城,心中半信半疑。 但是曾国藩的前车之鉴令他忽然警醒,让他不得不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 城南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接着城头上一百多门火炮被推了出来。 看着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了淮军大部队。 李鸿章被众人簇拥着赶快向后退去。 芜湖城内也冲出一支人马,由石云和蔡元隆率领。 一时间芜湖南城外喊杀声大起。 李鸿章的部下常胜军戈登带着一千多步枪兵蹲在地上,不断开枪扫射,打算拦住石云和蔡元隆的进攻。” 跟随石云出来的邓光明也率领一千火枪营迅速还击。 双方在互相对射了一阵后。 开始了短兵相接。 刘铭传与张树声两总兵带着七八千人马,与石云的两万人展开了生死较量。 淮军士气不高,加上人马又少。 被打的很快节节后退。 石云和蔡元隆一阵猛攻。 李鸿章的人马越打越少,他心中骇然,担心回不到金陵城了。 就在双方进入胶着战之时。 左宗棠的人马终于赶到了。 他的楚军也加入了战斗。 一千多杆火枪齐攻之下。 石云被打得慢慢退却。 就在这时,石镇清的先锋人马赖文光带着四万骑兵气势汹汹地杀了上来。 左宗棠腹背受敌。 他不得不调转枪口。 双方人马随即展开了白刃战。 第412章 逃路难 左宗棠的人马都是步兵,哪里扛得住赖文光四万多骑兵的冲击。 赖文光一马当先,抢先杀进楚军营中。 他一杆大枪如有臂使,将前来阻挡的两名千总直接挑飞。 接着大枪横扫,将十几名楚军刺伤。 捻军另一位将领张张宗禹挺着一柄大刀也在大杀四方。 左宗棠列阵迎战。 刘典带着老湘营,刘明灯,刘松山,王德榜,高连升几位总兵官各带领一标人马奋起反击。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经过一个时辰的苦战,看着潮水般不断涌来的太平军。 左宗棠第一次露出了怯意。 他没想到石镇清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就将太平军整合的战斗力如此之强。 他知道已经无法抵挡石镇清的大军。 几波冲击之下, 他的人马渐渐不支起来。 不过左宗棠毕竟调度有方,他下令将人马集中,互相救援,勉力支撑住了局面。 左宗棠与李鸿章汇合后,二人指挥人马,向南边打边撤。 一仗下来,又丢下了一万多人。 战场上大多数都是楚军和淮军的死尸。 楚字大旗和淮字大旗更是倒了无数面。 左宗棠眼见李鸿章的主力已经所剩无几。 他看着浑身浴血的王德榜奔到他身边。 他脸现凄苦的神色。 对其凛然说道:“王德榜,现在战况紧急,你带着三千人马留下来阻击长毛兵。掩护主力人马撤走,能做到吗?” 王德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他毫无畏惧的说道:“左帅吩咐就是,我这条命不值钱。要是能杀两个长毛将领,那是攥了。只要我不死,长毛兵就休想过去。” 左宗棠对这个大字不识一个,性格直爽的王德榜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太平军的大炮也就位了。 数千门大炮打得楚军和淮军人仰马翻。 战马凄惨的鸣叫声和士兵们的哀嚎声,听得左宗棠思绪烦乱。 在左右将领的催促中,他不得不再次上马奔逃。 三万多大军在官道上夺路狂奔,后面赖文光与张宗禹的骑兵很快就突破了王德榜的拦阻。 王德榜身中数十刀,浑身浴血,最后倒在道旁。 黄昏后,左宗棠与李鸿章见追兵已经不见。 左宗棠举目望去,见左侧一座小山矗立在面前。 此山峰峦叠嶂,郁郁葱葱,山麓处就是李白墓。 左宗棠曾经路过此地,但是没有进去观赏过。 他向幕僚郭昆焘问道:“这座山叫什么山?” 郭昆焘熟识地理。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左帅,此山叫青山,是李太白的长眠之地。李白是雅士,他对仕途高位的渴望全都溶于诗词之中了。奈何他仕途坎坷,在这当涂县结束了其传奇一生。” 一旁的李鸿章满脸颓丧。 他哪里还有心看李白墓。 他提议道:“左制台,此地不详,咱们还是快走吧。” 左宗棠仿佛置若罔闻。 他看了一眼远处破旧的牌坊上,太白祠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发出夺目的光辉。 他不顾李鸿章的催促,口中吟起李白的行路难来。 “……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吟诵完这首诗,他满眼的哀伤。 他慨叹道:“要是死后能背枕青山,也算一生圆满了。” 他的心腹幕僚郭昆焘知道他生出了悲观情绪。 于是劝道:“左帅,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最后一句颇有否极泰来之意,又何必太过悲观。只要回到浙江,再重整旗鼓就是。” 左宗棠摇了摇头,他苦笑道:“练兵需要时日,太平天国在石达开领导下,要得势了。” 就在他发泄心中苦闷之时。 前面又一标人马冲了出来。 淮军大将刘铭传放眼望去。 他看到为首之人,正是老对手谭绍光。 他提刀在手。 对着身后的左宗棠和李鸿章二人说道:“就这里交给我,两位大帅快快走。” 左宗棠虽然心中悲愤,但是眼下逃命要紧。 他与李鸿章顺着小道,又改道往南奔逃。 二更时,楚、淮联军奔波的人困马乏。 他按照地图,辨认出此地正是黄塘村。 在村外的天王殿,他命人扎下了营盘。 如今淮军仅剩下两千多人,破衣烂衫,疲惫不堪。 左宗棠的楚军,能战者也仅剩下两万余精锐。 如今大军饥渴难耐,他不得不下令停下来休息片刻。 淮军总兵张树声见左宗棠和李鸿章两位大帅早已经饥肠辘辘。 于是点了了五百人。 直接杀进黄塘村。 黄塘村二百多百姓正在熟睡中,一阵凄惨的叫声撕裂了夜空,黄塘村到处着起火光。 张树声带兵如同强盗一般,为了发泄白天的失败,他带人进村烧杀抢掠了一番。 他将黄塘村的男女老幼杀的一个不剩。 临走之时,一把火直接把整个村子烧成了飞灰。 从黄塘村回来。 他抢了五头猪和十几只鸡。 而后命人就地宰了,左宗棠虽然看不惯淮军的做派,但是却也无可奈何。 眼下他也不想再与淮军冲突。 吃罢了晚饭。 他检查了营地,命人将营地周围都用石木围上,以防太平军偷袭。 他看着营盘上到处都燃起篝火,而且不少士兵都带着伤。 他虽然急于逃亡,奈何看着士兵们都躺倒在地,已经十分疲惫。 他对身边的老将刘典说道:“刘将军,晚上劳烦你带两千人守夜吧。如今多事之秋,长毛兵随时可能杀来,就辛苦你了。大军休息一个时辰,再赶路吧。” 刘典自然知道责任重大。 他明白左宗棠对他的信任。 他拱手说道:“左帅放心休息吧。你连续指挥两仗,太过操劳了。” 左宗棠满脸征尘,他十分疲倦的说道:“哎,劳心劳力,却没有好结果。这仗打得,实在憋屈啊。” 刘典也附和道:“是啊,左帅。咱们倘若不和淮军联手,要是去湖南,说不定局面另有改观了呢。李帅做事依靠洋人,真是令人不齿。” 左宗棠虽然心如明镜。 他对李鸿章从心里厌烦。 但却不得不团结一心。 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就不要再提了,眼下能走出去,就算赢了。” 左宗棠巡视了一遍营地。 又查看了炮兵营地,如今能带出来的炮兵仅剩下百门马拉的劈山炮。 大口径的克虏伯大炮已经全都丢了。 第413章 楚军与淮军的穷途末日 左宗棠又看着步枪营人马一个个灰头土脸。 也仅剩下一千五百多杆枪,而且弹药也剩的不多了。 常捷军首领德克卑和常胜军首领戈登二人在抽着烟,在用英语发泄着牢骚。 左宗棠虽然听不懂。 但是见二人对话动静很大,就知道二人也对继续作战也泄了气。 他向来不喜洋人。 因此也没有召见德克卑。 他回到天王殿,见大殿上四大天王像神态庄严,怒目而视。 而李鸿章也早一步跨入门内。 李鸿章看到天王相好似在嘲讽他失败一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对张树声喝令道:“将这四大天王像都给我砸了。” 张树声答应一声。 便带人找来砖石,一股脑将四大天王像砸的粉碎。 左宗棠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他另立了一个军帐。 在大帐中。 他执笔给慈禧写了一封诀别奏疏。 他的幕僚郭昆焘站在他旁边。 向其问道:“左帅,还需要润色吗?” 左宗棠满脸哀伤。 他说道:“不需要了。” 说完,他拨了拨灯油,竟然将奏疏一把火烧了。 郭昆焘惊讶的问道:“左帅,这是为何?” “为何?我们完了,大清也就完了。其实从曾公的湘军败亡那一刻起,大清就已经无力对战石达开了。” “左帅,真有这么严重吗?” “你看普天之下,还有一支人马能够抗衡石达开吗?” “这……,那左帅打算下一步怎么走?” 左宗棠闭目沉思了一阵。 直到灯中的灯芯烧炸了。 他才猛然睁开双眼。 他两眼深陷,已经两夜未合眼。 如今更是十分疲惫。 他刚要起身,却感觉一阵晕厥。 郭昆焘扶他站起身来。 左宗棠看着帐外满天繁星。 他轻轻说道:“我数次考取功名,都名落孙山。却因为镇压太平天国起义,一路坐上了闽浙总督的位子。正所谓正也太平天国,败也太平天国。我是大清的臣,当然要为朝廷殉节了。” 郭昆焘见他已经打算赴死。 他劝道:“左帅何必这么悲观。即便大帅与长毛军一直是对手,但是他石达开应该明白,整个湖南人才,无人能出大帅之右者。只要大帅说一句软话,也许石达开也不会为难大帅了。” 左宗棠十分罕见没有数落郭昆焘。 他说道:“其实无论像李白作诗,还是像我投笔从戎,都是为了明志。谁人不想担任高官呢,可高官又有几人能做得好呢?古往今来,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我左宗棠与李鸿章之流不同,我期望的是国家太平强盛,本以为师夷长技以制长毛,再制夷人。看来这一切都将化为梦幻了。” 郭昆焘也不好再说什么。 左宗棠在帐外站立良久。 郭昆焘看着满脸愁容的左宗棠,心中也生出悲凉。 他与左宗棠唠起了家常。 “大帅,又要过中秋了,您想家吗?” 谈起家人,左宗棠不由得一阵心酸。 “自古家国为重,家庭为轻。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想也罢,不想也罢。这一仗,也许咱们真的扛不住了,这湖南,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二人又聊了两句。 郭昆焘这才扶着左宗棠回去休息。 三更天的时候。 淮军和楚军仍旧在熟睡。 负责守卫大营的刘典见周围黑影重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发现四周已经被包围了。 太平军二十万多万大军已经分成数股,将楚军和淮军团团围住。 战鼓的警报声在楚军和淮军大营敲响。 左宗棠实在太疲惫,竟然睡死过去。 等他突然被叫醒之时。 他这才醒转过来。 刘典浑身浴血的走了进来。 他大声奏报道:“左帅,我刚刚带人去试探了下,长毛兵已经将这里包围了。我看要马上突围了,不然就要全军覆没了。” 左宗棠‘噌’地站起身来。 因为休息不够,他差一点晕倒。 他站直了身子,命人将地图拿来。 借助灯光,他仔细的看了看天王殿周边的情形。 看了一阵后,他说道:“往北有姑息河拦路,往西就是长江,向南走是芜湖。我估计这三个地方都有太平军镇守。眼下只能往东南方向突围了。” 左宗棠正与众将商议之时。 突然探马来报。 说李鸿章带着淮军往北突围去了。 左宗棠气的直跺脚。 不过他冷冷笑道:“李鸿章竟然甩掉咱们,先一步逃走,我看他能逃到哪去。让他去吸引长毛兵,咱们正好往东南方向突围。” 下达完军令后。 左宗棠不得不再次跨上战马。 他带着两万多人急冲冲朝着东南方向突围。 楚军摸着黑,朝着东南方向刚刚走出去两千米远。 就见前方一阵炮雨淋下。 他的人马被猛烈的炮击打得死伤无数。 接着就见太平军将领候裕田、韦普成、李世贤一起带兵杀来。 左宗棠麾下总兵刘明灯、高连升一起出击,与李世贤和候裕田所带人马展开血战。 刘典护着左宗棠边打边撤。 韦普成早就锁定了左宗棠的位置。 他跃马前来,同时口中喊道:“活捉左宗棠喽。” 刘典带着怒火,举刀前来阻挡。 二人血战了一场,刘典将韦普成的人马死死拦住。 左宗棠本是儒将,他被韦普成冲进中军,也吓得心中慌乱。 他打马正要退回天王殿方向。 不料陆顺德又带着五百骑兵追来。 短兵相接,如今枪兵也成了靶子。 德克卑的常捷军也化为被屠宰的羔羊。 陆顺德一刀将德克卑砍了脑袋,随即朝着左宗棠奔逃的方向追来。 陆顺德嘴角噙着笑,眼见活捉左宗棠的大功就在眼前。 就在此刻,一员楚军参将忽然从后方杀来,他带着二百人左冲右突,从太平军的包围中冲了出来。 他大刀上满是鲜血。 陆顺德正疑惑此将是谁。 不料这员小将朝他兜头就一刀斜劈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陆顺德的左臂被砍中了一刀,顿时鲜血横流。 来人勒住战马。 对着陆顺德喝道:“不得伤左帅性命,我刘锦棠前来会你,我要为我叔父报仇。” 刘锦棠大刀上下翻飞,打得陆顺德心惊肉跳,几次差一点被砍了头。 他有伤在身,不得不使出车轮战。 让手下亲兵轮番围攻刘锦棠。 第414章 围困楚军 刘锦棠杀的太平军不能近身。 但面对悍不畏死的太平军,他也无法再攻进陆顺德身前一步。 刘锦棠见打不赢,他便招呼一声,带着百余人再次赶上左宗棠。 五更天后,天色转亮了起来。 左宗棠十分狼狈地逃回了天王殿。 他刚刚下马,打算休息一阵。 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一股淮军前来奏报。 说李鸿章已经被太平军乱刀砍死。 左宗棠一听李鸿章已经殒命。 他脸现兔死狐悲的神色。 随后摆摆手让来人退下。 天明后,刘明灯和刘典、高连升带着残兵也退了回来。 郭昆焘点了人头后,不觉心凉了一半。 这一场夜战,又折损了一半人马。 如今只有一万多残兵败卒。 左宗棠知道已经是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了。 他喝了一口凉水。 坐在昨晚李鸿章坐过的一把破椅子上。 刘典、刘明灯、高连升等几名总兵围拢在他身边。 他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位参将,正是刚刚救过他的小将刘锦棠。 他招呼一声,将刘锦棠叫了进来。 他欣慰了笑了笑,当即说道:“你是刘松山的侄子吧?你的勇猛比你叔父有过而无不及,而且你很懂面对强敌不硬拼的道理。假以时日,你必定会有所作为,可惜咱们楚军已经败亡到如此地步。你跟着我,也只能是死于沙场。” 刘锦棠拱手说道:“左帅,这有什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生死有命,你到哪我就随你到哪。” 左宗棠看着刘锦棠如此视死如归。 让他刮目相看。 他忽然说道:“倘若投奔太平军,你愿意吗?” 刘锦棠被问的有些发懵。 “长毛兵杀了我叔父,我与长毛兵不共戴天,我不可能投降石达开的。” 左宗棠摇摇头说道:“你年轻有为,前途宽广,没必要意气用事。我可以与石达开谈判,放你们回乡。” “左帅,我们生死相随,绝不投降。” 刘典等人跪地痛哭道。 左宗棠将他们一一扶起。 他说道:“我从湖南将你们带出来,怎么忍心将你们葬送。不敌石达开,非我无能。也并非你们作战不努力,而是天下大势已经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左宗棠看了一眼郭昆焘。 对其说道:“天明后,也许石达开就要到了。我会写封信,与太平军谈判,尽可能保全你们。你们可以放归故乡,唯独我不行。是一军主帅,杀了那么多太平军。况且我已抱着必死之心,为大清殉节,诸位不必再劝了。” 刘典等人想要继续相劝。 不料左宗棠摆摆手。 说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们退下吧。” 刘典等人跪地‘咚咚咚’叩了三个头。 慢慢垂泪退出。 左宗棠看了旁边的郭昆焘一眼。 面带感伤的神色,说道:“你代我写一封信给石达开,就说让其饶了这一万将士的性命。但愿他能网开一面,也能体现他是未来之君的胸怀。” 郭昆焘泪流满面。 他坐在地上,磨墨挥毫。 许久,他才将这封信写好,但泪水洇湿了纸面。 左宗棠看过一遍。 叹口气说道:“就这样吧,等天亮了就派人送去。” 说完,他挥了挥手,将郭昆焘也赶了出去。 他知道时日已经不多了。 他喃喃自语道:“也许当年不出山才是最好的选择,那时做个教书先生一辈子,也不错,何必趟这浑水。这朝廷早已经腐败透顶,我保这大清何用,我保这大清何用?” 说完,他一行清泪滚落双颊。 他满脸苍桑之色。 他站到了椅子上。 将腰带解了下来,搭在了房梁上。 而后系紧了扣子。 他用脖子套在上面,感觉还算紧实。 就在这时,郭昆焘突然闯了进来。 他看着左宗棠站在椅子上,手搭在腰带结成的绳子上。 以为他要悬梁自尽。 于是马上冲上去,将左宗棠死死抱住。 左宗棠将腰带放下。 叹口气说道:“我现在还不能死,你慌什么。” 郭昆焘依旧死死抱住他,等左宗棠安全下来后。 他才松了手。 左宗棠在厅堂内走了两步。 说道:“等解决了你们的事情,我就要走了。你也不必劝了,我意已决,谁也无法更改。” “左帅,即便太平天国推翻大清,也需要网络人才。兴许石达开还会任用大帅,何必一时冲动。大人一身才学,为的是匡扶社稷,服务百姓。至于谁做皇帝,只要有利于国家和民族就好。学生以为大人不妨低头一次。” “忠臣不事二主,况且石达开未必肯容我。” “左帅言重了,等我天亮后,亲自去见石达开,左帅再决定不迟。” 左宗棠没有表态。 等郭昆焘退出后。 他靠在椅子上,思绪万千,最后沉沉睡去。 天亮后,左宗棠忽然被一场噩梦惊醒。 他睡得满头大汗。以为太平军又杀来了。 但是营外十分寂静。 左宗棠推开门。 见众将堵在门口,等待他的训示。 刘典首先说道:“大帅,我刚才看到对面太平军战旗猎猎,数十员将领簇拥着一人走进了一个黄顶大帐,冒似是石达开到了。我军虽然惨败,但尚有一战之力。卑职就算豁出命去,也要破开重围,保左帅逃出升天。” 左宗棠没有说话。 他知道,逃出去那是痴人说梦。 他奇怪太平军为何此时没有发动进攻。 他骑上战马,带着几员战将来到距离石镇清大营两千米处,他用望远镜看去。 见对面军容严整。 一杆绣龙锻黄罗伞下,石镇清身穿黄袍,威风凛凛,正笑吟吟看着他。 接着对面就有一名太平军骑兵飞马而至。 来人下马后说道:“翼王亲临此地,与贵军左帅有话说。一会将有使者来到。” 左宗棠正为他的部下考虑一条生路。 但是他不卑不亢地说道:“本帅也要与你们翼王有话说,让你们的人来吧。” 这名太平军点了点头,便告退而去。 石镇清凌晨时分刚刚来到,如今此地云集了近五十万大军。 石镇清也是第一次见左宗棠。 他透过望远镜,看到左宗棠颧骨高耸,仪表威严,心中早就想招降他了。 他听几位战将口述了昨晚作战的经过,如今淮军被杀的片甲不留,李鸿章的尸体还未找到。 不过他对于李鸿章是否逃出去,已经并不十分关心了。 他注视了良久,才见己方的骑兵又从楚军大营奔了回来。 第415章 派使者入楚营谈判 送口信的骑兵回来后。 石镇清问道:“左宗棠同意我们派使者过去了吗?” 来人跪地奏报道:“他同意了,翼王。” 石镇清将来人挥退。 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位文官。 正犹豫派谁去。 礼部侍郎萧浚兰知道胜利在望,楚军已经是待宰的羔羊。 于是自告奋勇地说道:“陛下。还是让微臣去吧。微臣虽然没有三寸不烂之舌,但是眼下楚军已经强弩之末。微臣冒险去楚军大营,就算豁出去性命,也要力争说服左宗棠来降。” 石镇清瞟了他一眼。 他摇了摇头。 “你与左宗棠虽然见过一面,但交情毕竟不深。即便你口若悬河,他未必能听得进去。” 说完,他有意无意看了一眼旁边骑在黄骠马上的赵烈文一眼。 赵烈文心领神会。 他含笑说道:“楚军虽然是穷途末路,但左宗棠毕竟是有气节之人。我料定他已经决定慨然赴死,必然不肯投降翼王。” 石镇清眉头微蹙。 “难道就没有招降他的法子了吗?” 赵烈文沉吟了片刻后。 说道:“他既然同意与我太平军谈判,必然有求于翼王,这些楚兵也都是他从湖南带出来的,微臣以为他心中必然也想为湘兵谋得一条生路。” 石镇清神情肃穆,他说道:“朕并非为个人恩怨,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他左宗棠虽然杀我太平军不计其数,但朕都可以既往不咎。天朝统一天下,必不可少这样能镇守一方的国相之才。朕答应他的条件就是,这有何难?” 赵烈文见石镇清求贤若渴,并且不计前嫌,属实让他万分敬佩。 他抚着三缕短须。 继续说道:“这二吗,自然是要翼王折节,学刘玄德三顾茅庐。” 石镇清哈哈一笑。 “只要他左宗棠能为我天朝所用,我屈尊折节也无妨。” 萧浚兰却阻拦道:“陛下不可,陛下是万金之躯。他左宗棠是败军之将,他虽是封疆大吏,但是他马上要是阶下囚了。微臣愿意亲自前往,施压于他。” 石镇清狠狠瞥了他一眼。 说道:“天下尚未统一,左宗棠若能入我天朝,其能力镇守一方绰绰有余。而且此人不贪,不拿,不乱杀。在清廷中也是少有的清流。不可一味用强。” 他目光移向赵烈文,用温和的口气说道:“你代朕拟一封旨意给左宗棠,就说他如果要保湘乡子弟平安离去,朕准了。他若不愿归顺我天朝,即便回乡教书,朕也准了。” 赵烈文神情激动地拱手说道:“翼王虚怀若谷,有海纳百川的气度。若是连左宗棠都能饶恕,则天下儒士归顺天朝必如过江之鲫。翼王也可稳坐江山无虞。” 赵烈文说的恭维话,石镇清自然十分受用。 他对赵烈文指示道:“说服左宗棠,要晓以国与民族大义。如今已处于王朝末年,国家积贫积弱,朝廷腐朽,官员贪污横行,百姓食不果腹。对外,丧权辱国,被迫与列强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是我华夏之千百年来之耻辱。” “如今世界格局多变,在西洋各国进行第一次工业革命中,我们没有参与。这第二次工业革命,我们不能再落于人后了。民族独立,国家富强,才能与西方列强争雄。他应该明白,放下内部争斗,顺应民心,让我华夏独霸世界民族之林,方为大国之策。” 赵烈文频频点头。 邱云机也说道:“你可以告知左宗棠,如今中秋佳节在即,他若想一家团圆,翼王都可以安排。” 赵烈文跟着说道:“微臣明白,翼王和军师考虑的周全。我一定将话写进圣旨中。” 得到石镇清允许后,他走入帐中。 思索了片刻,提笔洋洋洒洒写了千言。 以他对左宗棠的了解,自然句句入其肺腑。 写完圣旨。 赵烈文满面春风走了出来。 他将圣旨给石镇清阅览过后。 石镇清评价道:“写的好,林则徐与左宗棠湘江夜话传为美谈。林则徐能看好的良臣,朕自然也不会错过。” 赵烈文嘴角噙着笑意。 似乎对劝降左宗棠胸有成竹。 他带着两名亲兵,骑马穿过双方的阵地。 来到楚军大营前。 刘锦棠带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刘锦棠自然认识赵烈文。 他听说赵烈文投降了太平军。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抽出宝刀。 上前一步。 威逼道:“我叔父已经被长毛所杀,你还有胆前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这个叛徒,曾公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宽恕你。” 赵烈文站在他面前。 眼神清冷。 他悲愤交加地说道:“曾大帅自焚,我比你痛心。湘军之败,在于民心,也在于人智。石达开虽然捉住了你叔父,但是并未杀他。你们二人也有重聚之时。翼王的胸怀,岂是你能揣度的。我与左帅有话要说,你休要拦我。” 看着赵烈文不像是在说谎。 年轻气盛的刘锦棠还是追问道:“他石达开真有如此宽阔胸怀,真没杀我叔父?” “你叔父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已经得到及时救治,人已无大碍。若你拦我,还想见你叔父吗?” 刘锦棠担心刘松山的生死,赶快让开一条路。 看着赵烈文从自己的营地走过。 他威胁道:“我要是知道你在说谎,我手上的大刀定不会饶了你。” 赵烈文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 赵烈文阔步从刘锦棠的营地穿过。 刘锦棠与百余名士兵紧紧簇拥着赵烈文走进天王殿。 赵烈文迈入门槛,站在门口,看着左宗棠正背对着他。 他拱手问候说道:“季高兄,别来无恙啊?” 左宗棠听到熟识的声音。 他赶快转过头来。 他苦笑道:“烈文,已有一年多未见,你倒是面色红润了不少。” 见左宗棠一脸的憔悴。 又听到他话里话外的讥讽之意。 他慨叹道:“季高兄,你我一年多未见,说话何必带着刺。曾帅在田家镇大败,自焚而死。是我为他收的尸。若不是我向石达开求情,他的尸体早就被挫骨扬灰了。我并非是软骨头,而是见石达开早已经今非昔比。” “他苦尽甘来,将太平天国整合的战无不胜。在四川又开展洋务运动,制造了三艘铁甲舰和大量的先进火炮、步枪,足见其见识非凡。古往今来,开国之君都近乎完人。石达开之才干,足以媲美唐宗、宋祖。” 第416章 艰难的抉择 听到赵烈文对石达开评价如此之高。 左宗棠撇了撇嘴。 他说道:“烈文,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是清高之人。一般将帅,根本无法入你的眼。石达开将我楚军和淮军杀的大败。他并不在意夺取多少座城,始终着眼于杀灭朝廷有生力量,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将我们楚军和淮军的主力击溃,他石达开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赵烈文昂着头淡然一笑。 “天下已经无人可以抗衡翼王了。剩下的地方,大部分都可以传檄而定,也只剩下直隶了。” “是啊,他石达开从此得势了。不过打天下容易,坐江山难,你认为他能坐稳江山吗?” “乱世呼唤圣主。翼王是军政全全才,他善于笼络人心,很得部下效死力。翼王对内先破湘军,再胜你楚军和李鸿章之淮军。对外,他不惧西洋人的铁甲舰,一战将三艘英吉利铁甲舰或击沉或俘获。” “对比之下,大清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慈禧更发出,量华夏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已经媚态到极点。这就是你侍奉的‘女皇’。” 赵烈文的话就像针一样,深深扎在左宗棠的心口。 呛的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吐了一口浊气。 而后说道:“西太后在皇宫的奢靡生活我多有耳闻。我虽然极少到过京师,但是那些满清皇族的生活腐朽我也略知一二。因此我本想借助洋务运动,实现大清朝再次焕发生机。但是现在看来,大清已经无可救药。” “但我毕竟是大清的督抚,受陛下和西太后赏识,镇守一方。岂能在逆势中就背叛朝廷,至我名誉被污。那样的话我生不如死。” 赵烈文听到左宗棠如此爱惜羽毛。 于是仰天笑道:“当年诸葛亮等待圣主出现,一直隐居于湖北隆中山,躬耕于陇亩之间。你号称今亮,自信眼光犀利,看事很准。可惜你出山过早,未遇明主。今天看来,你也只配辅佐那慈禧那妖后。” 赵烈文故意拿话激他,左宗棠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身边的幕僚郭昆焘与赵烈文都是湖南子弟,私交都不错。 他看到赵烈文的话激的左宗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咳嗽了一声。 埋怨道:“烈文,你说话太过了。左帅等待圣主,几乎头发都白了。他出山时已经四十多岁,诸葛亮出山才27岁,时光不等人啊。” 赵烈文撇了撇嘴说道:“眼下也不晚。” 赵烈文神色肃然,忽然将石镇清的圣旨从怀中取了出来。 他恭敬地双手交给左宗棠。 左宗棠怔了怔。 他看着圣旨的边缘,当看到七彩祥云图案时。 他指着圣旨问道:“七彩祥云?这是给亲王和公爵级别的圣旨,这是石达开给我的?” 赵烈文点了点头,眼下翼王倡导节俭,因此只能画了七彩祥云图案。这是翼王求贤若渴,对你最高的荣耀。翼王本想亲自前来,但是碍于两军交战,怕你不肯赏脸。因此不能亲自三顾请你。” 看到石镇清如此抬爱他。 左宗棠顿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接过圣旨,将里面的内容快速读了一遍。 读过后,他笑了笑说道:“烈文,你满篇都是你的字迹,这并非石达开的亲笔字。休要诓我。” 赵烈文严肃地说道:“字虽然是我写,这没什么隐瞒的。但是内容却是翼王所说。翼王对你十分敬重,翼王说当年你与林则徐湘江夜话,谈论伊犁之事。这一段故事,已成美谈。翼王又总结说,除了北防沙俄,西边还要警惕中亚浩罕国阿古柏入侵新疆。” “但观如今的朝廷之上,处处掣肘。倘若沙俄再侵犯我华夏,难说长城以北还是不是我国领土了。慈禧一朝,还能拿出来多少银子,还能有人支持西征吗?” 赵烈文的话触动了他的心弦。 十多年前,他与林则徐在湘江船上把酒言欢,谈论伊犁屯垦和防范沙俄之事,让左宗棠步其脚印,防卫西北。这种前瞻性,他犹言在耳。 那时他还是一个教书先生,而林则徐早已经誉满天下。 他与林则徐之间,实际上亦师亦友。 他那时就已经立下政治抱负,有朝一日,像林则徐虎门销烟一样,与沙俄干上一仗。 但是赵烈文的话犹如石头子,在他心中激起涟漪。 赵烈文趁热打铁说道:“翼王已经同意放归你手下的将士们回乡,或者愿意归顺太平军的也可以加入。职位不变,一切照旧。至于对你的任用,翼王另有安排。还可以安排你与家人团聚。” 面对赵烈文对他一连串的话语狂轰。 左宗棠犹豫了,他盯着赵烈文,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赵烈文是十分了解他的。 他在天王殿内踱了两步。 仰天叹了口气。 无疑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他看着飘在大梁上的那个腰带随风摇摆着,忽然落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猛然回身,看着赵烈文的眼睛说道:“我现在与当年诸葛亮不同,当年刘备三请诸葛,诸葛亮尚且是白身。而我,现在部下还有一万多将士。我要与几位大将商议过后,再答复你。你且在外面等上一等。另外,即便我同意不与太平军为敌,翼王肯放我回乡。在这之前,我想跟石达开谈一谈。” 赵烈文知道左宗棠心理的包袱已经松动。 剩下的,就看石镇清的远见卓识和个人魅力了。 他朝着左宗棠和郭昆焘拱了拱手。 踏着方步走了出去。 左宗棠当即召开了会议。 他坐在大椅上。 面对众将颓丧的表情。 他首先开口道:“如果死的值得,我们可以光荣战死。但是我不想你们白白死去,浪费了大好前程。如今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解散后,回乡种地。二,投顺太平军,效忠石达开。各位官位不变,我能为你们争取的,就这么多了。你们做决定吧。” 左宗棠扫了一眼众将。 他在等待众人的态度,再做抉择。 老将刘典被炮弹熏得满脸尘灰,一缕头发耷拉在眼前。 他将辫子在脖子上缠了几圈。 他含着眼泪,第一个说道:“左帅,若是你不肯降,我们愿意追随你到地下。” 第417章 与左宗棠面谈 刘锦棠抽出大刀,插话道:“左帅,咱们还有一战之力,带兵突围吧。我就是掉了脑袋,也要保你出去。” 另一位总兵官刘明灯双眼通红,剑眉微蹙。 他也拱手说道:“左帅,我们的生死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的选择。您要是赴死,我们必当相随。石达开若是能将您放归乡里,我们才可安心回乡种田。你若有意投顺太平军,我们也跟着您。” 高连升晃了晃大脑袋。 他操着洪钟般的声音说道:“左帅,咱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即便战死沙场,大不了做个异乡之鬼,我们听您的。” 左宗棠静静地听着几人说完。 他知道高连升是一位重义气之人。 因此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他看着众将都低着头默默催泪,心中悲观到极点。 刘典又说道:“石达开毕竟与我们是敌人,我们的手上可都沾满了太平军将士的鲜血。他即便放我们回去,难保哪天不会杀了我们!” 听到刘典再次提出异议。 左宗棠眉头紧锁。 他闭目沉思了一阵。 用干哑的声音说道:“本帅决定到太平军的大营去面见石达开。其人若真如赵烈文所说,是一位合格的开国圣主,我觉得咱们顺势投效,也不是丢人的事情。若是他虚伪欺诈我们,本帅也将当场揭露他。” 众将听说左宗棠要亲自前往太平军大营。 都跪地趋步向前。 眼含热泪苦劝道:“左帅是一军主帅,不可冒险。” 刘典也急切地说道:“大帅,还是让我去吧。我去会会石达开。” 左宗棠摆手说道:“不必劝了,我左宗棠决定的事情,说一不二。若是我回不来,你们自行决定吧。” “左帅,三思啊。” 众将再次劝道。 但是左宗棠连连摆手。 看着众将依旧跪地不起。 左宗棠叹了口气,他继续说道:“我去与不与,形势都一样。目前太平军没有攻打我们,而且派赵烈文前来洽谈,已经很有诚意了。石达开若果真有夺取天下之志,长治久安之心,本帅此去定然无虞。做大事者,不必惜身。除了为国为家,我也是为我自己谋得一份出路。” 众将见左宗棠如此说了。 便起身不再苦劝。 刘典上前一步,说道:“若是左帅执意如此,让刘锦棠带着一百人护送左帅去吧。” 左宗棠看着这名二十余岁的年轻小将。 脸上现出爱惜的表情。 “也好,我听赵烈文说刘松山还活着,刘铭传也被活捉未死。我过去若是谈妥,都可以将其要出来。” 刘锦棠一听,顿时眼泪夺眶而出。 他激动的跪地磕头道:“多谢左帅。” 左宗棠走过了过去,将其扶了起来。 “刚才的战斗,若不是你,我险些遭了毒手。我见你的风姿,颇有赵子龙的风采。” 刘锦棠擦了擦眼泪。 嘴角带着稚嫩的笑意,不好意思地说道:“左帅过谦了,我……我就是乱打一通。只知道保护左帅要紧。” 与众将商量完毕,左宗棠迈过门槛,走出了天王殿。 殿前的一棵老桂花树上鸟鸣声不断。 他抬头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心情顿觉好了许多。 刘锦棠马上点了一百精壮。 他带兵随着左宗棠、赵烈文一起奔赴太平军大营。 石镇清听说左宗棠要马上来到,他为了避免众将与左宗棠起冲突。 帐内仅仅留下邱云机、丁日昌、彭玉麟几人。 左宗棠带人过了重重关卡。 到了石镇清的大帐前,小将边澜河带人将刘锦棠团团围住。 同时喝令道:“面见翼王,请贵军兵丁暂且留步。” 刘锦棠面带杀机,正欲拔刀。 却被左宗棠使以眼色。 刘锦棠不得不让兵丁们在帐外等候。 他随左宗棠则一起步入了帐中。 石镇清此刻正忙于军务。 赵烈文走上前去,先一步对石镇清拱手说道:“翼王,微臣不辱使命,左大人已经带到。” 说完,他便站立在一旁。 左宗棠神态庄严,见石镇清仪表堂堂,威严极盛。 他扭转目光,与熟人丁日昌、彭玉麟二人对视一眼。 看到二人神态祥和,一齐向他点头致意。 令左宗棠心中五味杂陈。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彭玉麟、丁日昌二人也降了石镇清,出乎他的预料。 石镇清见到左宗棠来到,他如沐春风般,快步走了出来。 左宗棠不卑不亢,拱手说道:“败军之帅,左某见过翼王殿下。” 石镇清打量这位军政全才。 左宗棠今日已经褪去了朝服,身穿灰色布衣前来。 他眼神犀利,不怒自威。 石镇清扶住他的手臂,说道:“左帅肯赏脸前来,何谈胜败。来,请上座。” 左宗棠见石镇清如此尊重他。 顿觉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得不在旁边的梨木大椅上坐了下来。 刘锦棠随即跟着走到了左宗棠的背后,右手搭在刀柄上,一脸的杀气。 石镇清看着这员年纪轻轻的虎将。 疑惑地问道:“这位小将军是?” 左宗棠说道:“他是刘锦棠,是我楚军之中的后起之秀。他的叔叔如今正被关押在翼王的大营中。” 石镇清与邱云机对视了一眼。 邱云机开口说道:“鄙人是翼王麾下右军师邱云机。贵军总兵刘松山作战十分勇猛,连杀我十几员营帅,不过在乱军中他也身受重伤。好在翼王派人救治的及时,没有落下残疾。刘将军现在正被悉心照料。” 他之所以被看押,是因为他脾气暴躁,誓言要绝食而死。翼王派人看着,也是担心他想不开自寻绝路,白白浪费得了人才。” 左宗棠没想到石镇清心胸如此豁达。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锦棠。 刘锦棠正要发问。 左宗棠代他问道:“请问翼王要如何处置他?” 石镇清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处置他?本王还未统一全国,自然是求贤若渴。正所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话说了一半,他忽然转头看向彭玉麟。 他接着说道:“彭将军不愿与你楚军和淮军作战,因此到我营中如同徐庶进曹营,本王不一样厚待他吗!本王有的是耐心和诚意,相信寒冰也终有融化之日。” 第418章 良臣对圣主的选择 左宗棠跟着又看了一眼彭玉麟。 他见彭玉麟低头尴尬地笑了笑。 石镇清又说道:“左大人,现在正值两军交战。你已并非白身,我无法登门三顾茅庐。今日你我以如此局面相见,也算缘分一场,你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不是过分要求,本王都可以应允。” 左宗棠见石镇清松了口。 他直接了当的说道:“我听说翼王捉了刘松山和刘铭传这两员大将,我请求翼王可以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不难。就是你将彭玉麟、丁日昌、赵烈文都要过去,本王也照给。只要你不是回去卧薪尝胆,再与本王为敌就好。” 石镇清的玩笑话。 让左宗棠冷汗直流。 “左某败军之将,何敢再言勇。翼王对于天下,已经是唾手可得。不过坐江山与打江山并不相同。左某斗胆想问翼王,建国之后的国策是什么?” 石镇清见左宗棠在考察自己。 他想了想,说道:“首要问题,就是土地问题。要在各地招抚流亡,休养生息,重新分配土地,打破垄断。大力发展国家资本主义,改革政治、经济。延续师夷长技以制夷之策,走军事强国路线,参与国际争霸。掠夺各地资源,壮大国本,独霸全球。” 面对石镇清充满野心的霸气之言。 左宗棠着实吃了一惊。 他颤动着嘴巴说道:“当年隋炀帝好大喜功,结果不出几年,隋朝就亡国了。如今列强林立,逼我华夏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割地赔款,动摇国本。翼王觉得与列强诸国开战,有胜算吗?” 石镇清凛然说道:“水师本王有武昌造船厂和安庆内造船厂。等整合完毕,铁甲舰可以下饺子似的生产。不过国内矿藏需要勘探挖掘,国内资本需要整合。针对那些贪官污吏,要大家整治,将钱财全都用于改善民生和军事上。本王打算建立三支水师,北洋、南洋,东洋,足以守卫海岸沿线。” “陆上,今年沙俄在西北又夺去我华夏包括巴尔喀什湖在内的四十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如果本王猜的不错,沙俄已经在逼迫清廷签订《勘定西北界约记》了。” 石镇清越说越义愤填膺。 “本王准备派人修一条到伊犁的道路。要通过合纵联盟,对沙俄发动攻击。先灭沙俄,再与西方列强争雄。东边,有美利坚强国和东洋岛国。本王也要一个一个剪除。” 左宗棠第一次听石镇清讲国际局势。 他听得也是一头雾水。 “沙俄侵我边疆上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确实是我北方大患,这个国家十分强大,不知翼王打算如何合纵联盟?” 石镇清在大帐内踱了两步。 望着门外的高天,说道:“你有所不知,沙俄的邻国众多,有奥斯曼帝国,还有奥地利帝国,以及普鲁士王国。沙皇俄国现在是亚历山大二世统治,其国内废除了农奴制,经过一系列改革,国力上升的很快。沙俄现在到处侵吞各国国土,所以树敌很多。只要咱们内部经过改革。击败沙俄,也并非不可能。” 左宗棠目前的眼光全都局限在与太平军作战,以保大清稳定。 他无心注意这些。 听到石镇清的对世界局势的分析。 让他顿感自己如同井底之蛙。 他惭愧地说道:“翼王高瞻远瞩,左某佩服。我也听说翼王颁布了《新天朝田亩制度》和《资政新篇》。这些东西左某都看过,在经济上肯下如此大的功夫,翼王确实不同于朝廷上那些俗流。不过没收地主土地,重新丈量分配,我担心地主的反抗会很持久。” 石镇清慨然说道:“不破不立,我给他们留下一成家财,已经够多了。没有一刀全切了。不过是照顾他们的后代,这些地主和富户的后代很多都是有学识之人。人才的断代不是一朝一夕能接济上的。他们聚拢了大量的财富,于国于家,都不是好事儿。” “地方经济,我打算办公私合股,部分私有,增加积极性。但大部分股份,仍旧要归圣库,以此快速充盈国库,以为备战做准备。而且本王还设立了商部,专门负责全国商业。以往历朝历代都是重农抑商,清廷又闭关锁国。本王统一天下后,就要开放国门,与诸国平等做生意。” 听到石镇清愿意改革与开放并举。 这些都是左宗棠幻想朝廷能够做到的。 眼前的石镇清给了他太大的震撼。 他透过眼角的余光,打量了石镇清一眼。 随即说道:“翼王若果真有如此魄力,那我华夏百姓有福了!” 石镇清嘴角噙着笑意。 他似有所指地打趣道:“可惜不少有大才之人,都骂我太平军是长毛,归为匪类,并不愿意投效啊。” 左宗棠也笑道:“翼王说笑了。这丁日昌、赵烈文、彭玉麟,都是可用之才,不都臣服翼王了吗?” “那你左宗棠呢?” “我……” 左宗棠犹豫了一下。 说道:“左某是败军之帅,况且翼王部下人才济济,何缺我左宗棠一人?” “有人是将才,有人可做封疆大吏,有人有国相之才。本王用人,当然要择其能力任用。你能亲自来我帐中,正所谓良臣择主而事。你看本王可入你法眼?” 左宗棠知道石镇清求贤若渴,他今日来太平军大营,却也是想探探石镇清的为人,看其是否有雄才伟略。 几番询问下来。 他已经对石镇清有了大概得了解。 不过他仍旧慨叹道:“忠臣不事二主,我左某人本已打算为清廷殉节。不过翼王确实打动了我。” 石镇清眨了眨眼睛,说道:“死容易,但要留有有用之身,方可青史留名。诛灭腐朽朝廷,已是民心所向。如你能归顺天朝,本王打算让你做陕甘总督,挟制西北军务。一展你一生所学。未来封侯拜相,本王绝不会吝啬封赏。” 话说到这里,左宗棠知道石镇清已经是降低了姿态。 不过他仍旧心有顾虑。 “多谢翼王赏识,左某不胜感激。不过翼王部下将帅,与左某有仇恨之人,不知道能否相融?” “每个人各执一事,各管一摊,不一定互相参合。这不是做游戏,这是统治国家。在本王看来,关起门来,都是华夏儿女。任何有利于国家富强的人和事,都可以化干戈为玉帛。过往种种,就不要再提了。” 第419章 改革科举取士 话说到这个份上。左宗棠早已经是心悦诚服。这一出良臣择明君的戏份演罢后。 左宗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翼王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翼王做事不拘小节,对事不对人。其胸怀如星辰大海。有翼王在,天朝不兴也难,左某愿意奉翼王为主。为天国劈风斩浪,固守边疆,力争恢复华夏的故土。立志夺回北海。” 石镇清补充道:“北海贝加尔湖曾经是苏武牧羊之地。当年沙俄首次扩张,通过《尼布楚条约》,夺去了我国北海贝加尔湖,雅克萨之战,虽胜也败。康熙之罪也。本王统一后,与沙俄的一切不平等条约以及边界概不承认。哪怕打十年,也要将沙俄灭掉。我北方直到北冰洋,不需要邻居。” 左宗棠听得热血喷张,五十岁的年纪,似乎像个毛头小伙子。 “翼王对天下地理和形势简直了弱指掌,看来左某的书看得还是不够。” 石镇清将一本地理书从桌子上拿了过来。 他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说道:“这本书是本王所写。世界堪舆地图,都在这上面。清廷闭关锁国,能够开眼看世界的人唯有林则徐和魏源。我天朝与西方之间,落后太多了。所以本王即位以后,将欠下的账都要补回来。” 左宗棠看着上面的地理书三个白话字。 对石镇清的博学多识更加捉摸不透。 石镇清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暗笑,这是跨时代的差距。 左宗棠将这本地理书视若珍宝。 他翻了了几页,上面世界各地的山川地理,都一一标记。 他指了指这本地理书。 问道:“翼王殿下,可否将这本书借我阅览阅览?” 石镇清哈哈一笑:“我在四川办的天府大学堂,已经开始教授这本书了。这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送给你就是。” 左宗棠惊讶地问道:“四川学子已经开始学了?那翼王以后还打算举办科举考试吗?” 石镇清点头道:“这是事关全国学子步入仕途的最佳途径,科举是一定要办的。不过本王打算将日期缩短。每年都组织一场童试,乡试,会试,以大量选拔人才。在乡里,将保长、甲长也纳入国家管理,归各地县官管理。由秀才和举人通过考试选拔。由国家发放俸禄。 “同时废除保甲连坐这等腐朽苛政。另外,本王打算在五到十年的时间过渡,将科举制度改革成新式教育考试。” 听到石镇清对未来超前的规划,左宗棠听得是目瞪口呆。 与石镇清一番对话,他今天终于领略了石镇清的宏图大略。 也知道自己眼光的窄小。 他自嘲道:“左某不才,至今仍未通过科举取士,进入翰林院。若是选拔机制公平,我也不可能靠与太平军作战,积累军功做到闽浙总督的位置。” 赵烈文在一旁静静听二人叙话许久。 他笑着插话道:“这满屋子都是人才,可惜都没有一人通过科举取士当上一官半职的。可见这大清朝也该亡了。” 赵烈文的一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 彭玉麟也说笑道:“左公自从考上举人后,三次入京赶考,皆名落孙山。别人你都说你是湖广大地的影子总督,连你这样的人才都落了榜,这科举取士早已经名存实亡了。” 丁日昌也打趣道:“等天朝建立,左公你也可以试一试,看看这新科举取士与清朝相比,如何?” 左宗棠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确对中进士耿耿于怀,到时候再看机缘吧。” 几人谈的十分投机,左宗棠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石镇清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刘锦棠,此刻的刘锦棠也是一脸的诧异。 本来是敌人,转眼间就成了朋友,让他十分错愕。 石镇清看着他焦急的样子。 说道:“左先生,你现在虽然名义上投顺我,但是尚未就任。这俘虏来的刘松山和刘铭传两位将领,对本王来说也是烫手山芋,搞不好在死在我营中。正所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本王也是惜才,才不忍对二人用刑……” 左宗棠自然听出了石镇清的弦外之音。 他顺着石镇清的意思说道:“翼王若信得过,将二人交给我吧。让我带回去,慢慢说服,让他们二人放下心中包袱。” 石镇清点了点头,他给邱云机使了一个眼色。 邱云机走到门口,对边澜河嘀咕了几句。 不大一会,就见刘松山和刘铭传被带了上来。 刘松山周身被刀枪砍伤十余处,此刻一天一夜滴水未沾,未吃一口饭。他躺在门板上,气息十分虚弱。 两名太平军将他从门板上放下。 左宗棠走上前去。 俯身握住刘松山的手。 对其说道:“刘将军,是我,左宗棠。” 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闭着双眼的刘松山猛然睁开双眼。 他抬头扫了一圈众人。 他面带激愤的神情,咬牙说道:“左帅,我……你……怎么你也被他们俘虏了?” 左宗棠摇头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大清朝要亡了,要改朝换代了。你不必执着于此。先跟我回去再说。” 刘松山远远的看了石镇清一眼。 他含泪说道:“他们肯放你我回去?这……这怎么可能?” “松山,别说了,先跟我回去再说。翼王不杀你我,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等我回去慢慢跟你说。” 刘松山见左宗棠用温和的神情看着石镇清。 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死力拉住左宗棠的手臂,忽然放声喊道:“左帅,你……你是不是投降了他们?快告诉我?” 刘锦棠走上前去。 他流着眼泪哭诉道:“叔父,你就听左帅的吧。大势如此,谁也无法改变。” 刘松山什么都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滚落双颊。 左宗棠对刘锦棠说道:“带你叔父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回去。” 刘锦棠不敢不从,于是擦了擦眼泪。 他摆了摆手,上来四名楚军兵丁,将刘松山重新抬了起来。 刘锦棠告退而出,他带着几十人,朝着楚营奔去。 左宗棠目送刘锦棠离去后。 他转头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刘铭传。 见刘铭传昂着头,心高气傲,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左宗棠说道:“两军交战,李鸿章先做了逃兵,你替他挡枪,实在不值。” 刘铭传刚才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令他吃惊的是,左宗棠竟然也在太平军的大营。 但是李鸿章毕竟是他的伯乐,他放心不下。 急忙问道:“左公,李帅走脱了吗?” 第420章 定台湾之策 左宗棠叹口气说道:“李鸿章死在了战场上,这也是好事,省的受辱了。死在他手下的冤魂,不下百万,他死的不冤。” 刘铭传气愤的说道:“左帅,你……你怎么为太平军说上好话了,莫非你真要投降太平军吗?” 左宗棠没有正面回答他。 而是说道:“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我左某人看得很清楚。太平军能够得势,是翼王运筹帷幄、还有民心所向的结果。这是清朝比不了的。大清已经失去了民心,被民众抛弃,也是罪有应得。你们淮军已经全军覆没,你效忠于谁?是他李鸿章一人吗?” 面对左宗棠的质问。 刘铭传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一向反对在攻陷太平军城池后,进行屠城。 但是人微言轻,李鸿章反而处处看不上他。 有几次他顶撞了李鸿章,差一点被罢官。 他与李鸿章之间,其实志趣并不相投。 李鸿章任用他,无非是因为他作战能力强,在战场厮杀不要命。 他在心中仔细想了想。 半晌后才说道:“我是朝廷的将,不是李帅个人的将,自然要听从朝廷的安排。” “朝廷马上亡了,你还听谁的?” “朝廷亡了,我愿意赴死。” “你想好了,大清已经腐朽透顶。你所见的淮军将领,每到一地,是何表现,你应该心里清楚的很。你们拿的俸禄,都带着百姓的血丝。你为大清殉葬,值吗?” 刘铭传心里清楚,他拿的这些饷银,大多数都是贪污和抢来的。 当朝廷的兵打上一个淮字和一个楚字、以及湘字,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 左宗棠正气凛然地继续说道:“朝代的兴亡,历史的轮回,全都由百姓承载。你我个人阻挡不了。你难道要做个牺牲品吗?” 左宗棠的话字字珠玑,敲在刘铭传的心里,让他心中震颤。 刘铭传平时也关注形势发展。 他也不明白为何湘军、楚军、淮军从一路节节胜利,到突然被消灭。 他到今日,才茅塞顿开。 他看着上面神态威严的石镇清正打量着他。 他问道:“左帅既然已经放下刀枪,我已是阶下囚。左帅看的事情,肯定比我远。我刘铭传愿意听左帅的意思。” 左宗棠摇头说道:“你的前途光明,在于翼王。翼王既然不杀你,自然对你另有安排。” 说完,左宗棠以期望的眼光看着石镇清。 石镇清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目光如炬的刘铭传。 他含笑说道:“刘铭传,你跟着李鸿章是明珠暗投了,本王对你确实另有安排。” 刘铭传偷偷看了石镇清一眼,他壮着胆子问道:“不知翼王打算如何安排在下?” 石镇清沉吟片刻,他想着以刘铭传的才能,在后世担任了台湾巡抚,在任上进行了一系列改革,从而保全了台湾。 想到这里,石镇清说道:“台湾孤悬海外,而且台南和淡水,还被英吉利开辟为通商口岸。我打算未来在台湾设巡抚,立你为首任台湾巡抚。除了将台湾打造成前沿不沉的铁甲舰,还要收回通商口岸,成立南洋水师。不过眼下台湾尚未归附,还需要等上一等。” 一旁的左宗棠哈哈笑道:“既然翼王提起台湾,微臣愿意以闽浙总督,监管台湾的身份,让台湾道台丁日健和总兵官曾玉明以及副总兵林文察一起招到南京开会。顺便将他们拘下,若是他们肯归附,自然省得动用武。若是不从,翼王可以将他们就地格杀。” 石镇清问道:“左大人,看来你对台湾的情况比较了解。何不将台湾情况给本王讲讲。另外,金陵城本是淮军李鸿章的地盘,左大人话中之意,似乎很有把握拿下金陵。” 左宗棠侃侃而谈道:“台湾情况确实比较复杂,林文察与曾玉明都跟随老夫与太平军作战过。因此老夫说句话,二人不敢不来。曾玉明的部下都是班兵,也就是从厦门和福建招兵,驻守在台湾,人数大概有七八千人。还有七八千是吃的空饷。 “他手下的绿营兵在镇压天地会戴潮春起义时,实在不堪一击,不得不借助地方大族林家。林文察是林家族长,他年轻有为,骁勇善战,兼文武双全。他仅仅带着几百练勇,就将天地会首领戴潮春打得连连败退,最后戴潮春被铁血镇压。” “至于能否兵不血刃进入金陵城,此事易如反掌。让刘铭传带我楚营五千人马进入金陵,趁机将金陵守将杨鼎勋和江宁知府刘珣膏二人拿下,则夺取金陵城不难。” 石镇清对左宗棠纳的投名状十分满意。 他总结道:“那好,夺取金陵之事,就交给你和刘铭传去办。不过台湾官兵弱小,地方势力强大,这并不利于管理。本王打算让刘铭传带着人马去驻守台湾,巩固统治,将高山族各雾社(部落)也纳入管理。但对地方豪族,也要互相制衡。” 石镇清顿了顿,继续讲道:“如果林文察肯投降,可以将林文察调离台湾。让其族人留守台湾。互相制衡之下,林家就不敢放肆。” 左宗棠知道刘铭传手上已经无兵无将,看着刘铭传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雄风,他忽然想起一事。 于是趁机说道:老夫在临出征之时,曾经让浙江布政使蒋益澧招募了五万新练勇。并劝说李鸿章让总兵官杨鼎勋和江宁知府刘珣膏也新招募了五万兵勇。” “这金陵城新招募的五万兵勇。以老夫看来,可以让刘铭传带去台湾。不知翼王以为如何? 军师邱云机听到左宗棠如此提议,他有些担心刘铭传独自带着新招募的淮军人马去台湾,会有割据的可能。 于是说道:“此事还需要商议后再定,何必急于一时。” 石镇清摆手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左大人既然提出了宝贵意见,我如果不采纳,岂不寒了心。这个策略我同意了。” 左宗棠没想到石镇清办事如此果决。 不由得心中更加深了对他的崇敬。 左宗棠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他趁热打铁说道:翼王殿下。既然这样,那我马上给台湾道台丁日健,总兵官曾玉明和副总兵林文察去信,让其火速到金陵开会。等他们到后将其软禁。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一旁站立的边澜河下令道:“准备笔墨纸砚,让左大人写公文。” 等边澜河将小方桌摆上。 左宗棠盘膝而坐。 他大笔一挥,很快就写好了几篇公文。 随即派人送去台湾。 左宗棠做事行霹雳手段。 石镇清对其更加信服。 第421章 与左宗棠详谈国政 石镇清在帐中踱了两步。 又向其询问道:“左大人,你看何人适合做浙江巡抚和福建巡抚,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左宗棠本以为石镇清将镇守一方督抚的大位留给自己人。 但是石镇清垂问于他。 他不得不说道:“老夫以为安徽布政使马新贻适合。” “马新贻!”石镇清嘀咕了一句。 他忽然想起,此人就是刺马案的政治牺牲品。 在后世中,马新怡被刺客张汶祥刺杀。而张汶祥的背后,自然是两江总督曾国藩。 这是曾国藩与慈禧之间的地盘争斗。 也是满汉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所在。 想到此事件。 石镇清说道:“左大人能够看上他,看来此人确实有过人之处。不知道他在安徽布政使任上有何功绩?” 左宗棠不假思索地说道:“此人为官清廉,从不同流合污。他在安徽布政使任上,每逢灾荒年间,多次奏请朝廷减免税赋,赈济灾民,废除苛捐杂税,兴修水利,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儿。他本是进士出身,对于胜任地方督抚,能力足够。” 石镇清点头了点头,算是认可。 “这么看来此人也是一股清流了。听你说此人能力很强,倘若曾国藩将我太平军铲除,此人有一天继曾国藩之后任两江总督,你认为会不会有人要他的命?” 石镇清做的比喻,他没想过。 左宗棠眉头紧锁。 他按照石镇清的想法推测了一下。 他大体明白了什么意思。 “翼王的意思,是慈禧防备汉大臣曾国藩,所以不会让曾国藩久任两江总督?” “慈禧对汉大臣的防备,甚于防川。一个王朝,上下不能团结对外,用人还疑之,这种朝廷会长久吗?” 左宗棠这才全然明白石镇清的意思。 他忽然想着自己在大清朝即便有一天登阁拜相,也许也会成为被疑心的对象。 这是让他心里十分难受的地方。 石镇清接着又说道:“本王听说,在你的辖地,有一位商巨商,名叫胡雪岩。本王打算启用他,让他做红顶商人。你看怎么样?” 左宗棠偷偷瞄了石镇清一眼。 他不知道石镇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照直说道:“胡雪岩虽然是巨商,但是他一向遵守大清律例。并不胡作非为,也不哄抬物价。只是他确实支持我,与咱们太平军作战。他在商界也是名声在外,产业极多。不知为何翼王会看上他?” 石镇清说道:“本王用人,讲究多样化。就像盖房子,铆钉有铆钉的作用,大梁有大梁的作用。他胡雪岩富可敌国,确实是经商的好料子。” “如果他肯为天朝效力。那本王也可扶持他做红顶商人,让他的卖卖做到全世界去。” 左宗棠虽然重视军政,但是对于商业,他并不感冒。 他略微沉吟片刻,赶快回答道:“翼王认为未来商业会更有前途,征税会更多吗?” “这是自然,时代在发展。咱们也不光要发展军事,还要大力发展各类产业。军事从来都是以国库收入为支柱的。而国库的银子来源,现在不光指望粮食了。未来商业一定会超越农业。这也是我在《新资政新篇》所提到的。” 左宗棠听完,顿觉茅塞顿开。 他说道:“老夫本打算在福州设立船政局,现在看来没有银子也是寸步难行。” 石镇清微微一笑。 “你的一系列设想,都要有银子。没有银子,如何去防御西北,与沙俄大战?所以本王要扶持一位官商,让其占股份百分之五。本王听说他胡雪岩有两千多万两银子,因此将他的银子都化作股份吧。” 石镇清轻飘飘的一句话,将胡雪岩的银子全都以股份的名义没收了,这让左宗棠目瞪口呆。 他面露难色,结结巴巴地说道:“这……算不算是抢?” 邱云机面露不悦的神色。 他接话说道:“这不是抢,这是天朝律法,一切财产都要归圣库。” 石镇清打断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我收他大部分股份,也留给他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买的是他的未来。就像他选择你左宗棠一样,与你深度捆绑。他帮你购买军械,替你付兵饷,这又是为了什么?” 左宗棠瞬间明白了。 “莫非翼王要将全天下的买卖,都要让胡雪岩沾染? “除了盐铁等民生资源,其他的行业要看情况而定。只要他尽心办事,也可在天朝做个富家翁。若是他对钱财的索取贪得无厌,本王也断然不会轻饶他。” “本王会树立他,也会将他推倒。” 左宗棠听得额头浸满了汗珠,他擦了擦汗渍。 十分尴尬地问道:“西北土地贫瘠,商业落后。那微臣去西北的防务军费从何而出?” 石镇清微微一笑,他打消左宗棠的顾虑,说道:“你放心就是,我早有预算。我肯定会为你准备出一千万两银子的。 “一千万两?”左宗棠对这个天文数字,听得惊讶万分。 “对,与浩罕国阿古柏之战,只要出手及时,就可以将其扼杀于摇篮,也可省下不少银子。 不过与沙俄作战,战争持续时间不可预料,必然要费些。所以我为你多准备些,正所谓有备无患。” “好吧,既然如此,微臣愿意招胡雪岩到金陵面见翼王。”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君臣二人从早上一直聊到黄昏。 石镇清意犹未尽。 他命人就在大帐中摆上几碟小菜。 他与左宗棠和几名文臣一起吃起便饭。 席间,几人都多喝了几杯。 石镇清席间继续问道:“左大人,不知道你对上海了解多少?” 听到石镇清说起上海。 左宗棠顿感头疼。 那是他不愿意涉足的地方。 他听李鸿章说过洋人领事巴夏礼的傲慢。 于是他直言不讳地说道:“老夫向来不喜欢那里。上海租借地本是我国的领土,现在却有了国中之国。而且微臣听说租借地的洋鬼子极其豪横霸道,经常欺辱我华夏儿女。也就是李鸿章这样卑躬屈膝之人能跟他们打打交道。换做是我,早就掀桌子了。” 第422章 凌迟巴夏礼 石镇清仰头哈哈一笑:“看来咱们俩很对脾气,换做是我,也会掀桌子。” 二人聊的十分投机。 左宗棠这才将自己了解到的上海情况一五一十地奏报给石镇清。 “上海的县令叫王宗濂,这个老家伙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此人能力庸碌无为,多年没有升迁。不过上海鱼龙混杂,朝廷首先考虑的是找一位善于与洋人打交道,懂得谄媚、维稳的朽官而已。微臣还听说洋人在外滩建立了不少洋楼,最近要成立什么洋行。” “是英吉利的汇丰银行。” 帐外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接着人影一闪。 一位留着光头,眉毛上扬的大汉走了进来。 此人就是多次往返上海的大将邓光明。 他是奉石镇清的命令特来觐见的。 石镇清头一次见邓光明。 他知道这是一位十分低调,而且擅长研究枪械的多面型将领。 邓光明身穿黄甲,他迈步走进屋内。 赶快给石镇清叩了头。 “末将邓光明参见翼王殿下。” 石镇清走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邓将军。你将上海的情报及时送出,咱们这才掌握英吉利铁甲舰的行踪。 要不是你,咱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活捉了英吉利领事巴夏礼。” 听到巴夏礼被活捉。 左宗棠惊讶万分。 他沉声说道:“这个巴夏礼,在第二次压片战争中,他有参与。依微臣看来,应该将他处死。” 石镇清对左宗棠针对列强的强硬手腕十分赞赏。 他说道:“古语有云,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来人,先将巴夏礼带上来。” 石镇清刚刚吩咐下去不久,巴夏礼就被战将黄再忠带了上来。 巴夏礼是夹着屁股,浑身浴血被推进来的。 石镇清看着巴夏礼嘴巴被打得肿成了火腿肠。 黄再忠嘿嘿一笑,说道:“翼王,这个洋鬼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必须特殊关照他。我给他屁股灌了辣椒水,用烙铁给他的胸口烫个洋奴两字的标。不过这小子嘴里骂骂咧咧。我实在听得心烦,所以给他的嘴巴用铁板条来了二十下。” “才受了三样刑罚,这狗洋人就受不住了。这小子将以前干的坏事一股脑都讲了。他妈的,这个洋鬼子在上海曾经一夜祸害过七八个少女,荒淫的很。而且第二次压片战争,也间接因为他而爆发,巴夏礼说他在四年前入宫见慈禧那妖妇,因为出言不逊,被关押在圆明园。 “后来英吉利和法兰西这两个狗国就借口这个王八蛋被扣押,一起发动了第二次压片战争。洋鬼子联军攻陷京师后,这些洋夷把一个富丽堂皇的圆明园一把火化为了灰烬。要我看,就应该活剐了他。” 石镇清听完黄再忠的刑讯逼供,面沉似水,一脸的杀机。 看的巴夏礼心中发毛。 石镇清沉声斥责道:“巴夏礼,你们夕阳国(英吉利)依仗船坚炮利,欺辱我国。派铁甲舰北上天津塘沽口,发动第二次压片战争,欺我华夏无人,火烧圆明园。又逼迫腐朽清廷签下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石镇清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此次长江水战,你狂妄至极。竟敢带三艘铁甲舰侵我长江内河,与我太平天军为敌。今日朕要将你施以极刑,凌迟处死,以雪前耻。” 巴夏礼一听要被凌迟,吓得面如土色,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傲慢。 他屈膝于地,哭的涕泪交加,稀里哗啦。 他恳求道:“翼王殿下,您不能杀我,我是英吉利上海领事。你有怨言,我十分理解。我不该与你们太平军为敌,这是我的错,我向你们道歉。不过我们大英帝国远不止这三艘铁甲舰,就是步枪兵也是数不胜数,还有东印度雇佣兵。你不了解世界的形势,整个世界,都是我们大英帝国说了算。” 巴夏礼壮着胆子继续说道:“你不该辱骂我们大英帝国为夕阳国。倘若让驻大清公使布鲁斯知道,我国会派大军来剿杀你们太平军的。 面对巴夏礼威胁之语。 黄再忠‘咣当’一脚,将他踹了个狗啃屎。 巴夏礼哭着说道:“翼王,你们这个黄将军是在是太粗鲁了。国际公约讲,不杀俘虏。我虽然是俘虏,还可能被我们大英帝国赎回去。” 石镇清冷冷地说道。 “什么国际公约,我们一概不参与。赎回去?别人行,你不行。你让我华夏颜面扫地,你必死无疑。你虽然说的没错,但是朕不惧与你们夕阳国开战。朕不但要彻底打败你们,还要攫取你们在的海外殖民地。” 听到石镇清竟然如此野心勃勃。 吓得巴夏礼浑身哆嗦。 他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风,磕头如捣蒜。 “翼王殿下,恳求你不要杀我。我愿意充当中间人,调和你们太平天国与我国之间的矛盾。即使我被你们杀掉,后来的我国驻上海领事一定会电报告知布鲁斯公使,到时候我国议会一定会主张对你们国家再次开战的,你们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我们长期作战,你要三思啊。翼王殿下。” 石镇清轻蔑一笑。 “你们夕阳国本来就是撮尔小国,面积仅限于英伦三岛。若不是发起工业革命,利用大航海时代殖民世界。不然借你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侵略我泱泱华夏。” 石镇清愤怒地说道:“巴夏礼,不必废话了,你的死期已至。来人,将巴夏礼带下去,凌迟处死。将他部下的洋鬼子水兵,一个不饶,全都拉下去砍头。” 一旁的军师邱云机则提醒道:“陛下是担心消息外露,过早与夕阳国决战吧?不过军帅呤唎也是英吉利人。臣担心他会向翼王求情。” 石镇清眼泛杀机。 说道:“他要是不识抬举,将此消息外露,就将他囚禁起来。让其在监狱中写《太平天国亲历记》吧。朕的国际形象,不需要洋人评判。” 黄再忠得令后。 一把将巴夏礼扯住,像柃着小鸡子似的,将他推了出去。 巴夏礼原来高大的身躯,因为过度酒色,早已经瘦成了竹竿。 他不甘心的大吼大叫道:“你们会遭到报应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会将你们太平天国捣毁的。” 石镇清充耳不闻,等到巴夏礼给带出去后。 不消片刻,就听到了杀猪似的声音。 声音断断续续,到后面已经不似人声。 第423章 楚营臣服 左宗棠见识到石镇清的雷霆手段,心中十分敬佩。 他接着说道:“翼王,微臣打算先一步随刘铭传去金陵。等待台湾道台和两位总兵的到来,同时协助翼王平定东南。然后微臣就进发西北,镇守边疆。翼王以为如何?” 邱云机担心左宗棠是缓兵之计,他给石镇清暗使了一个眼色。 石镇清置之不理。 他对左宗棠说道:“既然左大人已经归顺天朝,这平定东南半壁江山,就不费吹灰之力了。你们先去金陵吧。再将你的楚军收拢下,我这两天也将你们楚军俘虏放回,全由你来指挥。 “多谢翼王信任。” 左宗棠拱手说道。 众人一直谈到午夜,石镇清与一众官员将左宗棠一直送到楚军阵营前。 左宗棠感念石镇清对他的真诚。 他从太平军大营回来后。 刘典、刘明灯,高明升、刘锦棠等四员战将和幕僚郭昆焘早已经等候多时。 几人一直未睡,高明升更是急得直跺脚。 见左宗棠安然无恙,还将刘松山、刘铭传两总兵带回来。 众人都感觉十分诧异。 刘典走上前去。 他喜出望外。 他扶住左宗棠,开口问道:“莫非左帅与石达开谈拢了?” 左宗棠扫了一眼众将。 回道:“那要看诸位如何选择了。我单刀赴会,与石达开畅聊了大半天。此人是我所见过的十分有魄力和眼界的雄主。太平天国马上就要取代清朝了。” “就像我去之前预测的,我已经慨然应允投效翼王了。诸位愿意追随于我,等平定东南,我就去陕甘任总督,同时挟制西北包括新疆、青海、宁夏的军务。到时候很可能要与北方强邻沙俄一战。报效国家不分地点,这一回也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众将一听,都开始议论纷纷。 刘典说道:“既然是左帅已经下了决定,我没有意见。愿意跟随左帅一直走下去。” 刘明灯略微迟疑,他抓起一把浓密的胡须把玩了一下。 最终也下定决心。 “既然形势如此,左帅也做了决定。我也没有其他意见。” 高明升拨楞着大脑袋,更是直点头。 唯有刘锦棠,站在角落里,闷闷不乐。 左宗棠走过去,拍了拍刘锦棠的肩膀说道:“你叔父如果心中对曾公之死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不如你带他先回乡安顿下来。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也不迟。至于你,我必有重用。倘若你叔父不愿随我去陕甘,我打算让你代替他的职位,破格提拔你为总兵官。” 刘锦棠今年才二十挂零,他年纪轻轻,作战勇猛,不畏强敌,自然想要在沙场上有所作为。 他听到左宗棠对他的重用,激动地哭了起来。 同时跪地磕头道:“左帅,我……我怕我叔父骂我,我也不敢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 左宗棠严肃地说道:“放心吧,我做的决定,他不会驳我的面子的。” 刘锦棠这才破涕为笑。 “那多谢左帅了。我明天就带我叔父回湖南老家。” 左宗棠点了点头。 他安抚完众将。 又转头对刘铭传说道:“刘将军,今天你在我这休息一晚吧。明天一早,你就带五千人,去叫开金陵城门。到时候将杨鼎勋和江宁知府刘珣膏一众人等全都拿下,作为献给太平军的见面礼吧。” 刘铭传表露痛苦神色。 如今要对昔日的淮军将领下手。 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决断。 不过左宗棠却劝道:“大浪淘沙,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们不做,也会有人去做。为将为帅者,必须杀伐果断,不能犹犹豫豫。这是我们给翼王最好的见面礼了。” 刘铭传闭目沉思了一阵。 他忍痛点了点头。 从天王殿出来。 刘铭传仿佛游魂一般。 他举目看着头顶的银河和漫天星斗。 他看着军营中的将士们都衣衫褴褛,互相依靠着烤着火,诉说着家乡的情形。 他为之动容,不觉潸然泪下。 他向士兵要了些纸钱。 在半缺的月光下,给李鸿章烧了纸钱,诉说着衷肠。 烧过黄纸后,他站起身来。 任凭秋风将纸灰卷走。 一败再败,又跟随左宗棠投效太平军。 这一切来的太快。 而石镇清对他的赏识却是真的。 他心中既有对淮军覆灭的悲凉,也有对新主的畏惧。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来到一座还算完整的军帐中。 他因为十分疲累。 于是马上躺了下去。 帐外影影绰错,四名守卫在为他站岗。 刘铭传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 因为住在楚营不习惯。 他刚到卯时就起身了。 他打了一套刚猛的八极拳,直到大汗淋漓。 发泄完毕,他迎着朝阳,来到左宗棠的大营前,听候训示。 左宗棠也早早就起床了。 他走出帐外,正迎上刘铭传。 他看了刘铭传一眼。 对其说道:“让高连升与你走一趟吧。我昨晚已经告诉他了。你们先打个前站,我随后就到。这是你最好的表现机会,别让我失望。” 刘铭传点了点头。 他与高连升的人马汇合后。 与左宗棠拱手作别,带着五千人马朝着金陵城方向奔去。 路上畅通无阻,石镇清的大队人马来的快,去的也快。 太平军主力在昨夜就分别开往铜陵和芜湖驻扎。 刘铭传带着这五千人马,绕过马鞍山,半日后就来到了金陵城前。 看着巍峨的金陵城依旧十分萧条。 他马上就要与昔日战友兵戎相见。 他心中五味杂陈。 刘铭传虽然心中怦怦乱跳。 但是左宗棠的话犹言在耳。 他不得不痛下狠心。 他让冒充小兵的高连升去城头上喊门。 高连升走到临近城墙五十米外。 用洪钟般的声音喊话道:“快给老子开门,我们是铭字营刘军门的人马。” 城头上,副将徐占彪眯着三角小眼仔细的辨认了一下。 他因为是近视眼。 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他听说对面是刘铭传的铭字营回来了。 他了望了一眼,在整齐的队伍中,他看到几杆铭字大旗在风中飘摆。 他这才放下戒心,同时扯着脖子对高连升喊道:“这位将军是哪位,敢问刘军门回来了吗?李帅现在在哪里,与长毛兵作战结果如何了?” 第424章 金陵守将的异心 面对徐占彪一连串的问话。 高连升有些不耐烦了。 “老子是副将王贵扬,我们跟长毛在前线拼命作战,你们享清福。我和刘军门是打个前站,李帅马上就到。快开门。耽误了正事,唯你是问。” 徐占彪一听刘铭传回来了,而且李鸿章马上就到。 他不敢怠慢,马上让人去请示杨鼎勋。 同时脖子伸得老长。 透过垛口,向高连升问道:“既然是刘军门回来了,可否让他亲自上前来。我才敢开门。 高连升骂骂咧咧了几句。 高声喊道:“等着。” 说完,便回去转告刘铭传。 刘铭传向城头瞟了一眼。 他没看到总兵官杨鼎勋和江宁知府刘珣膏。 他心中感到庆幸。 他驱马向前,亮了亮腰牌。 用手指着副将徐占彪大骂道:“我是刘铭传,快给本总镇开门,李帅和左帅随后就到。” 徐占彪认识刘铭传。 如今上司发话,他不敢不从。 于是赶快让守卫千总将西城门大开。 刘铭传招呼一声,带着五千人当即涌了进去。 他骑马刚进入城门。 马上变脸道:“放下刀枪,可活。敢抵抗者,杀无赦。” 他挥刀将一名不肯投降的千总劈杀。 徐占彪站在城头上,他愣了半天,不知道为何刘铭传带着人马反杀自己人。 等他带着几百人下了城墙后。 徐占彪见刘铭传砍自己人毫不手软。 气的他连连挥动手中鞭子,打得座下战马嘶鸣不断。 他不敢得罪刘铭传,于是正想上去询问。 岂料刘铭传身后的枪兵早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他。 只听‘啪啪’几声枪响传来,一颗子弹正中其眉心。 徐占彪晃了几晃,便栽下马来。 主将已死。 他身后的士兵都抛弃了武器,纷纷跪地投降。 刘铭传留下一标人马控制住城门。 他与高连升分开两队,朝着总督衙门和东校场杀去。 他一边砍杀抵抗者。 同时喊道:“长毛兵杀进来了,快投降了。” 就在刘铭传带兵来到金陵城下喊话之时。 在东校场上。 杨鼎勋正在严格训练新招募的三万新兵。 他看着这些新兵,松松垮垮,很多都是老绿营兵被裁撤又召回来的老兵油子。 还有不少大烟兵。 此外,本来名单上有五万人,现在仅有三万人到场。 气的他当场斩了两名千总,同时将副将张桂林也给绑了。 在一杆粗壮的旗杆下,他将张桂林抽的满身血淋淋。 张桂林执拗地一句话也不解释。 杨鼎勋怒气冲冲用鞭子指着张桂林说道:你胆子不小啊,竟敢用这些废物糊弄我?你是不是私吞了军饷?这种被淘汰的废物,你又给我捡回来。他妈的,要是让李帅知道,我的脑袋就得被你卖了。你想让老子止步在总兵的任上吗?老子还要当提督呢。” 张桂林昂着头,满眼的委屈。 一旁的心腹副将周盛波劝道:“杨军门,饶了他吧。这种事未必是他的主意。” 就在杨鼎勋处罚属下将领之时。 江宁知府刘珣膏乘坐一顶青色亮纱小轿来到了校场。 刘珣膏是不久前从上海知县的位置升上来的。 因为阻挡太平军进攻上海有功。 因此被曾国藩提拔为金陵城所在区域的江宁知府。 他在上海贪的几万两银子。 全都送给李鸿章的心腹幕僚周馥,这才得以升迁。 他上任不久,为湘军负责长江漕运,筹措了不少银子。 为曾国藩鞍前马后做了很多事,很得曾国藩赏识。 但是曾国藩已死,因此他很不得李鸿章待见。 这次征兵由他主抓,他趁机准备干票大就收手。 所以他在征兵上做起了文章。 他思来想去,除了招募兵饷较少的大烟兵和老弱之外,还挂了两万人吃空饷。 可以说十分胆大妄为。 张桂林因为前日晚上被多灌了几杯,就被刘珣膏暗地里在征兵名单上给按了手印。 这才当了替罪羊。 刘珣膏刚一听说杨鼎勋发了火。 于是赶快走进了东校场。 东校场本是东王杨秀清所建造。 校场设施老旧,训练的火枪也仅仅是老式的燧发枪,射程在150米左右。 就是打枪的靶子,都露出了不同的大洞来。 刘珣膏站在校场门口,看着杨鼎勋发过脾气。 这才径直走了进去。 看到杨鼎勋仍旧余怒未消。 他躬身劝道:“杨军门,这训练士卒并非一朝一夕,何必这么着急呢?” 杨鼎勋回过神来。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刘珣膏。 刘珣膏今年四十余岁,长着国字脸,短脖子,走起路来大腹便便,不停地摇晃。 最惹眼的是此人长着鹰钩鼻子,这看似忠良的一副面孔,被鼻相尽毁。 杨鼎勋原本是不敢轻视刘珣膏,但是曾国藩已死。 他看着刘珣膏冷笑道:“刘大人,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净说风凉话。名单上是五万人,我点了人头,才三万人。要是李帅问我要人,我拿什么去给?” 刘珣膏不紧不慢地凑上去,说道:杨将军,这练兵并非一朝一夕,李帅他应该也明白。我看这些练勇守城错绰有余了。又不是上战场厮杀。另外,就算是曾大帅的湘军,不也在田家镇吃了长毛兵的败仗。你又何必认真。若是李帅问你要人,我去再雇佣些人去顶上就是。” 杨鼎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怒斥道:你看他们守城行吗?风一吹就倒,刚来校场就喝的昏天暗地,倒头就睡。做个爬行动作,他们吐了一地。这些窝囊废留之何用?” 他挥动手中带血的鞭子,继续发泄着淫威。 “你当我眼瞎,看不出来吗?很多人虽然是老兵,可是抽大烟一个顶俩,上战场杀敌都得做逃兵。都是他妈的开门迎降的主。这就是你跟张桂林去征的兵吗?” “还有,征兵满额是五万人,这人数够了,可是点完之后,才三万,剩下的两万人呢,刘大人?” 刘珣膏见露了馅。 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随即说道:“杨军门,请借一步说话。” 杨鼎勋想看他耍什么把戏。 于是跟他走进了营房之中。 刘珣膏见四下无人了。 这才从怀中掏出来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他将银票抖了抖,随即说道:“这是一万两银票,其他人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李帅和左帅合力将长毛击败,高兴之余,断然不会追查此事的。” 杨鼎勋任由刘珣膏将银票塞入他的怀里。 他撇撇嘴,将银票拿在手中,看着上面的数额。 他忽然现出一股杀机来。 杨鼎勋拍着桌子大怒道:“好你个刘珣膏,你胆子是真大啊,你竟然贪污到李帅头上了。你想用银子贿赂老子,你看错了人,老子不是见钱眼开的将领。” 杨鼎勋抓住刘珣膏的衣襟。 凶狠地质问道:“刘珣膏,我问你,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第425章 金陵再度易手 杨鼎勋的声音很大。 面对杨鼎勋的步步紧逼。 刘珣膏不断后退。 他泰然自若地谄笑道:“刘将军,何必意气用事。既然你不愿同流合污。我过几日将缺额的兵给你征召回来不就完了吗?” 杨鼎勋怒斥道:“这是弄虚作假,我也会因此受牵连。” 刘珣膏见他不识抬举。 于是讥讽道:“杨军门,湘军都已经在半壁山和田家镇一战全军覆没了。眼下淮军与楚军联合后,能否将长毛逆首石达开击败。这种胜算你觉得还有多少?何必自欺欺人?如果你看得清楚,应该明白,多弄点银子,最后才能保命。” 杨鼎勋见他越说越离谱。 但是从军事上分析,他又觉得刘珣膏看得很明白。 刘珣膏见他有些松动。 于是又说道:“我在上海买了两名身材高挑,美艳动人的交际花,正打算送给杨军门。自古将军配美人,我就将此二女送给杨将军吧。” 杨鼎勋一听还有两位美人相送,顿感浑身燥热。 他的妻子未带在身边,因此在夜深人静之时,时有孤单寂寞的时候。 他刚要点头答应,不料西城门副将徐占彪派人前来问话。 刘珣膏将银票再次塞进杨鼎勋的衣襟里。 杨鼎勋没有再拒绝,而是大踏步了出去。 他指着来人问道:“何事这么慌慌张张,快说?” 来人奏报道:“杨军门,是铭字营刘军门带人回来了,他要进城,特来请示。” 杨鼎勋与身后的刘珣膏互望了一眼。 他问道:“确定是刘军门亲自带人回来的吗?” “是的,错不了。” “李帅和左帅没回来吗?” “刘军门说两位大帅随后就到。” 一听李鸿章和左宗棠随后就到。 杨鼎勋心中大为震颤。 他将来人挥退后。 向刘珣膏问道:“刘大人,看来咱们淮军和楚军的战况不妙啊。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就退回来了?莫非战况真的朝着你说的方向发展了?” 刘珣膏捻须说道:“若是挡不住石达开的攻势,我看这天下马上就变成太平军的天下了。你我要么为朝廷殉节,要么改换门庭,投顺太平军。” 杨鼎勋一听刘珣膏有投降太平军的打算。 他惊的满头是汗。 他一把将怀中的银票拿了出来,当即就要撕碎。 刘珣膏劝道:“你怕你得个污名,太平军不肯收你?多此一举了。你拿着银票到时候捐了,这就算是为国效力了。不过你要是愿意为大清殉节,当我没说。” 杨鼎勋见刘珣膏眼睛里满是算计。 对他虽有厌恶,也有认同。 在他看来,刘珣膏也是智囊人物,在上海之时多与各国洋人打交道。可谓是见多识广。 杨鼎勋与刘珣膏商议了一阵,正要一起去开门迎接刘铭传入城。 结果一声炮响,让他们瞬间清醒。 看着从城头上反射来的十几枚炮弹在校场周围炸裂,一下子炸死二三十人。 这些新兵蛋子都慌乱地四处躲闪。 不少人更是直接跑出了校场。 校场内的士兵瞬间就乱了起来。 杨鼎勋和刘珣膏面面相觑,不知道城墙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杨鼎勋从腰间抽出锋利的大刀,刚要准备去弹压。 刘珣膏却拉住他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杨将军。不要螳臂当车,做了冤死鬼。” 杨鼎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将大刀重新插了回去。 他带着两千人,正要去查看一番,不料城西门忽然杀来一标人马。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唯一的缺点,就是满脸麻子。 看到醒目的标志。 杨鼎勋什么都明白了。 他神情愤怒,带人死死拦住了刘铭传的去路。 杨鼎勋指着刘铭传说道:“刘军门,为何自相残杀?难道李帅和左帅败了,你们私自逃回来了?你竟然带头杀自己人,你们……你们是不是投降长毛兵了?” 杨鼎勋的话,让刘铭传脸上火辣辣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杨鼎勋。 叹口气说道:“李帅败了,我们淮军已经全军覆没了。我别无选择,只好投效太平军,拿下金陵城,作为见面礼,送给翼王。” 听到刘铭传都投降太平军了。 杨鼎勋握住刀柄的手浸满了汗水。 他心中难以下决断。 他身旁的刘珣膏面露狡黠之色。 他讥讽道:“我当是何人,原来是刘军门,自己人啊。既然李帅已死。我们还坚持个什么劲。请刘军门放我和杨将军一条生路,我们现在就逃走。” 面对刘珣膏既不投降,也不死扛的方略。 刘铭传一时间也不好再下手。 他想了想,威逼道:“你们走不了,我也不能放你们走,你们倒是可以投降太平军。” 杨鼎勋握刀在手,他不甘心做俘虏,正要抵抗。 刘珣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他顿时计上心头。 他擦着眼泪,打起了感情牌。 “刘将军,咱们何必自相残杀呢,这满城人马我们也不带走,都在校场,你接收就是。我们还可以给将军筹措数万两白银,让将军在石达开那里邀功请赏。” 刘铭传是重义气之人,有那么一瞬间,心软了下来。 但很快又想起刘珣膏的为人。 他想着刘珣膏负责湘军和淮军在长江的后勤保障,一定贪了不少银子。 他知道眼下太平军很缺银子。 于是提刀在手。 说道:“不行,你们要将大部分贪污所得都上交上来。” 杨鼎勋听到后背喊杀声再起,见另一标高连升的人马也杀了上来。 他担心腹背受敌。 于是赶快下马,从怀中掏出来刘珣膏给他的一万两银票。 说道:“这一万两银票,是刘珣膏送我的,现在送给你就是。” 刘铭传让人将银票取来。 同时口中说道:“我不是劫匪,不是为了问你们要银子。杨将军,我了解你的为人。你一向不私自截留军饷,为人正派。我可以保举你在天朝继续任职。至于你刘珣膏,你贪得无厌。我看应该将你献给翼王,听候发落。” 刘珣膏一看刘铭传要对自己下手,吓得胆战心惊。 第426章 会见东路诸将 刘珣膏下马哭诉道:我贪污这点银子,我愿意都献给天朝和翼王。我对天朝也是有功绩的。正是因为我克扣粮饷,湘军吃得饥一顿饱一顿,而且经常吃糙米和陈粮。所以战斗力才大打折扣,最终败给了翼王。你说我是不是有功?而且我还跟巴夏礼谈判,延缓了汇丰银行在上海设立的时间。” 刘铭传见他将不要脸说的冠冕堂皇。 也没有过于为难他。 他淡淡一笑。 说道:“只要你再吐出来十万两白银,我就放过你。” 刘珣膏哭丧着脸。 讲起了条件来。 “八万吧,不留点,我的十五个小妾就得喝西北风。” “别跟我讲条件,你还是担心你的命吧。要是翼王派人将你捉去,你少不了受皮肉之苦,还得被抄家。” 一听要被抄家,刘珣膏顿时浑身不自在。 他不得不同意下来。 他被人押解着回到家,将自己的大半家底掏空,他不顾十五名小妾对他的厮打和哭喊抓挠,凑了十万两白银,当做赎金,送到了总督府。 刘铭传将金陵城控制住以后,将这三万人马裁撤了一万,然后仍旧让杨鼎勋加以训练。 他又吩咐士兵,将总督府和翼王府重新洒扫一遍。 将翼王府的牌匾再次悬挂上面。 同时派飞马奏报给石镇清和左宗棠。 身在芜湖的石镇清是在晚饭时间收到的奏报。 得知金陵城再次回到太平军的手中。 而且如此轻而易举。 他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在芜湖县衙,召见了石云和吴汝孝、谭绍光、杨辅清等一干将领。 石镇清说道:“你们东路人马在逆势中完成整合,得益于吴将军的谋划。汝孝,我打算晋升你为武将军。这天京克复,江宁府已经在咱们手里了,我就封你为宁侯,如何?” 吴汝孝知道这个候爵比洪秀全当政时的顾王珍贵多了。 他赶快下跪说道:“我吴汝孝已经残废,不足以当此侯爵,还请翼王收回成命。” 石镇清摆了摆手,说道:“汝孝,不必过谦。这侯爵是你自己用军功换来的,本王做事情向来赏罚分明,你就不要推辞了。” 吴汝孝喉结微动。 他哽咽着说道:“多谢翼王厚恩,咱们太平天国还能再次席卷江南,我确实心中激动。翼王英明神武,泽披天下,天国终于要推翻清妖统治了。” 石云等人也心中感慨万千。 石云脸上如同刀刻一般,棱角分明,如今辫子已经割去,恢复了汉家习俗。 经历多次征战,已经成熟多了。 石镇清走下台阶,拍了拍石云的肩头。 笑着鼓励说道:“石云,我和军师交办你的事情,都办的不错。你年轻有为,必然前途无量。” 石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眼圈有些泛红地说道:“清妖杀了我岳父,我与清妖之仇不共戴天。”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关切地问道:“你与薛美娘完婚了?” “是,战时夫妻,所以草草拜了堂。长兄为父,但我没有敢惊动翼王。” 石镇清埋怨道:“我与军师一片苦心,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应告诉我和军师一声。” “不过我们是为穷百姓打天下的,多少百姓妻离子散。比起来你们已经很幸福了。日后你是开国大将,荣耀加身。不可辜负了薛美娘。” 石云点头说道:“翼王说的是。” 石镇清又转头看向谭绍光。 他嘴角噙着笑。 尚未开口。 谭绍光先一步撩起衣袍,跪下说道:“多谢翼王救我性命。不然我早就做了冤死鬼,曝尸荒野了。” 石镇清将他扶了起来。 口中说道:“顺势自然周边都是朋友,逆势就要多个心眼。你周边邵永宽等八王都是敌人。你虽然有所察觉,却不肯下决心除了他们。这是你的性格缺陷。为将帅,必须要防患于未然,消灭一切隐患。” 谭绍光见石镇清精准点出了自己的软肋。 他尴尬地笑了笑,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翼王教训的是,不过有翼王在,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石镇清接着说道:“天朝第一女状元,傅善祥,还记得吗?” 谭绍光见石镇清提起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她……还活着?” 军师邱云机插话道:“还活着,你不会怪她已经不是贞洁女人吧?” 谭绍光连连摆手。 “军师,她在哪里?可否带她来见我?” 石镇清见他猴急的要命。 于是说道:“她在来的路上,兴许快到武昌了。” 谭绍光眼泪横飞。 一个画面似乎永远定格在他心里一般。 那就是他和傅善祥的姐弟恋。 在东王被北王残杀的那夜,是他谭绍光背着傅善祥去灵谷寺庙躲避北王韦昌辉的追杀。 他嘴角洋溢着一丝幸福的笑意。 他回忆那晚傅善祥趴在他身上,飘来的淡淡体香和柔软的身姿。 想到这里,他变得魂不守舍。 邱云机咳嗽了一声。 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哦’了一声,眼角含泪说道:“多谢翼王成全。” 石镇清微微一笑。 他转头又看向躲在角落里的辅王杨辅清。 杨辅清也躲避他的眼神,低头不敢看他。 石镇清记忆犹新的是。 杨辅清在58年夏天,二人在福建合兵。 杨辅清看他粮草不济,正窘迫之时,就有心离他而去。后来又因为北上江西,还是西进四川的政见不合,与石达开彻底分道扬镳。 杨辅清为人心胸狭隘,毫无大局观,其曾经阻挡在池州的韦俊北上投奔李秀成。 迫使韦俊不得不投降清廷。 石镇清对他印象十分不好。 不过他出于笼络部将。 才说道:“以前的过往种种都已经过去了,咱们应该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新天朝。不要再走各自为战的老路。” 众将一起跪拜道:“翼王英明。” 石镇清这才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看着众将退出后。 邱云机面带喜色,奏报道。 “陛下,曾仕和在湖南已经攻占了大半区域。李秀成也带兵围攻长沙数日,看来收服湖南指日可待。”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他接着问道:“广西方向,刘永福来消息了吗?” “来消息了,他刚刚将冯子材的六千清兵引诱到贵州与广西交界的罗甸。在那里,他与苗族将领张秀眉合击之下,大破冯子材。冯子材最后带着几百亲兵冲出了包围。目前刘永福带着黑旗军正在全力追杀冯子材。” 冯子材日后在对战法兰西之时,取得了镇南关大捷。 石镇清知道冯子材是一员很有能力的干将,听到冯子材跑了,还是有一阵惋惜。 因此他十分惜才地说道:“冯子材原来也是天地会起义将领,很可惜,明珠暗投。你代我写一封奏疏,告诉刘永福,最好能将冯子材活捉。再将朕的圣旨宣读给冯子材。要晓以大义,争取其投顺我太平军。如果他不愿意,也不要强迫。可以将其带到天京。朕要与他见一面。” 第427章 谋定上海 邱云机点了点头。 “陛下求贤若渴,微臣明白。” 邱云机接着询问道:“陛下,如今天京城已经收复,下一步陛下打算如何行动?” “如今强敌都已经伏诛,下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战事了。” 石镇清望着墙上挂的地图一眼。 继续说道:“我打算四路出击。让赖文光带着捻军北上山东,威胁直隶。命李世贤带兵南下,夺取江西。让石云、吴汝孝带兵东进江苏。再下令李福猷带兵北上河南、山西。” “至于浙江和福建,我想左宗棠会代朕传檄而定。” “两广之地,就交给黑旗军将领刘永福吧。” 邱云机不断点头,表示赞同。 同时他提醒道:“陛下,上海现在可是西洋列强的势力范围。要出兵抢占吗?” 石镇清眼神冰冷,眼中流露出一丝骇人的杀气。 他撇撇嘴说道:“上海是一定要夺下的,对待西洋夷人,就要以暴制暴。不对他们使用武力,他们会认为我们跟大清朝一样软弱可欺。另外,朕要给他们立新规矩。” “来我华夏做生意,公平买卖可以,但是要交税。不然就让他们滚蛋。至于如何进攻上海,孤认为不宜动静太大,以免过早与英吉利和法兰西决战。如今尚未统一全国,还应韬光养晦。” “上海是长江的入海口,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依我看,可以让候裕田带四万水兵进攻上海足矣。昨晚我召见邓光明,因为有左宗棠等人在,说的并不详细。” “一会,邓光明熟悉上海情况,你再将邓光明召来见我,我要听听他的意思。” 邱云机答应一声。 他走到门口,对着边澜河小声嘱咐了几句。 就见边澜河上马而去。 半个时辰后,邓光明身穿笔挺的燕尾服,头戴礼帽,再次来见石镇清。 邓光明来到后。 石镇清抬头看去,他第一次感受到近现代风格的太平军将领。 邓光明古铜色的皮肤,配着刀削般的脸孔,显得十分英武逼人。 邓光明刚要下跪。 石镇清摆手说道:“免礼了。” 邓光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翼王召卑职前来,是为夺取上海之事吧?” 石镇清点头道:“你猜的不错,正是为了夺取上海,才召你前来的。邓将军,若是大规模对上海展开军事攻击,我担心那些各地的富商和洋商都得跑没影了。” “所以最好在候裕田带领战舰的威逼之下,就能将上海收入囊中。” 邓光明想了想。 说道:“几日前,我已经在思考此事了。上海鱼龙混杂,有闽浙商会,鲁商、湖广商会……各地商会基本都有驻点。自从53年小刀会起义以来,闽浙商会就一蹶不振了。” 石镇清凝眉问道:“你跟我详细说说。” 邓光明这才细致地讲解道:“小刀会为何起义?这要从小刀会的支持者闽浙商会说起。他们乡族文化延续的好,其中兴安会馆和点春堂两家最大。” “点春堂主要负责洋货,海产品,还有糖业。” “兴安会馆经营的种类最多,有烟叶、豆饼、豆油,蚕丝,还有棉花。” 邓光明接着说道:“这两家商会还合伙经营码头生意。两次压片战争,上海开埠,被辟为通商口岸,大量便宜的洋货倾销进来。” “又没有税收保护本土商业,加之码头船业都被洋人抢去。这些码头工人大量失业。 这才有了小刀会起义。”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接着问道:“民族买卖受到洋货倾销的冲击,自然要对洋人展开反击,很可惜小刀会起义失败了。” 邓光明附和道:“是啊,虽然他们失败了,不过他们的火种留了下来。” “哦,都有谁逃过一劫?” 邓光明笑着说道:“潘启明,现在在李世贤部下做军帅。还有陈阿林,他前几日从南洋秘密遣回了上海。他见翼王带大军出川,横扫清妖。早就想再次起事了。” 石镇清想了想说道:“我听说小刀会起义,建立了一个大明国。他此次回来,不会再搞一个国出来吧?” 邓光明哈哈笑道:“翼王多虑了,陈阿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自然是奉翼王为主。” “解放上海,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与潘启明带些人秘密进入上海,联络陈阿林后,在上海秘密起事,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遵命,翼王,末将一定不负所托。”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帽子,给石镇清和邱云机作了揖,这才躬身退出。 邓光明离开后,他带着几十名随从,快步来到芜湖渡口。 在渡口前,候裕田与邓光明再次会面。 二人亲切的握了握手。 候裕田问道:“怎么样?翼王同意咱们进攻上海了吗?” 邓光明含笑说道:“不必这么大动静。翼王的意思,只需要你带着战船在黄埔江走一圈,给我撑撑面子就行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原来二人早就商量好进攻上海之事。 候裕田凝眉问道:“你指望小刀会?靠谱吗?” “不全是,还有不少咱们青衣卫的人。一会潘启明就到了。他原来也是小刀会起义的元老。有他和陈阿林在,起义就不会失败。上一次起义失败,是湘军联合洋鬼子将起义镇压的。这一次清妖已经被咱们给消灭了,剩下洋鬼子几个兵,不足为惧。” 二人聊了几句,潘启明果然来了。 潘启明五大三粗,9月的天,他依然光着膀子,露出两臂虬结的肌肉。 潘启明原来是码头工人,由天地会转到小刀会,再到天国将领。 现在也是一员猛将了。 他认识候裕田和邓光明。 见到二人后。 他拱手说道:“末将参见两位王爷。” 候裕田尴尬的笑了笑。 “那都是虚名,洪天王在世之时,遍地草头王,实际上毫无意义。咱们既然跟随翼王了,就不必再提以前。启明,你回上海组织新起义。有何好想法吗?” “老办法,我将以前潜伏下来的码头工都组织起来。应该很快就能组织起人手来。到时候活捉上海县令‘王宗濂’,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428章 邓光明再入上海城 邓光明郑重地说道:“光有人还不够,我准备用商船载着五十多名扮作码头工人的亲兵。将枪械藏匿在船舱中的臭鱼筐中。到上海与陈阿林商议后,选个时间再次起义。” 候裕田提议道:“起义还需要出些兵饷。那个陈阿林要是提供不了,就从圣库出吧。” 邓光明摆手说道:“陈阿林在南洋混得不错,买卖做的很大。他支援个一两万两银子,问题不大。他是咽不下当年起义被镇压,死了那么多好兄弟。他回来就是为了复仇。” 候裕田轻叹了一口气。 “当年咱们也刚刚从广西北上没多久,根本顾不上上海起义的事情。” 他望着雾气蒸腾的长江。 说道:光明,你打算何时动身?我什么时候跟进为好? 邓光明与潘启明对视一眼。 他说道:“我和启明先行一步,你明早出发吧。” 候裕田拍了拍邓光明的肩头。 说道:那好,咱们就在上海汇合。 邓光明这才招呼一声,命人将百十把枪支藏到船舱的臭鱼筐中。 几十名太平军三下五除二很快就装货上船。 邓光明这才与潘启明扬帆起航。 在雾霭沉沉中,大船抛锚而去。 邓光明在船上与候裕田拱手作别。 就在邓光明出发之时,石镇清将几路人马也撒了出去。 准备席卷大半个天下。 邓光明一行人顺流东下。 在午后,顺利进入了上海地界。 在黄浦江码头,如今各国船只往来如梭。 上海码头船运发达,西洋人众多。 上海在40年开埠以来,黄浦江码头,就变为由西洋人联合成立的上海工部局管理。 负责码头巡逻的正是一队裹着红色围巾的锡克族士兵。 这队士兵都身穿深蓝色制服,下身着苏格兰裙和油量的皮鞋。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留着浓密的大胡子。 他手中提着一根警棍。 正盯上了邓光明的座船。 邓光明将船只抛锚在码头边缘的岸边。 他一边吩咐伪装的船员们将装着枪械的臭鱼筐抬下来,接受检查。 一边点燃了一支雪茄。 他用洋火点燃后,慢吞吞地抽起烟来。 巡捕头子辛格见这艘船上都是黄种人。 他脸上露出鄙夷的笑意。 他招呼一声,这二十名背着卡宾枪的阿三巡警一起跑了过去。 刚一靠近,辛格就被臭鱼味熏得捂紧了鼻子。 他用手不断扇动着,驱赶臭味。 眼下虽是九月天,晌午的气温依旧闷热,苍蝇绕着臭鱼不停地飞落。 辛格操着蹩脚的汉语,十分严厉的说道“:泥们靠想过江,经过允许了吗?” 邓光明认识这名贪得无厌的巡捕警长,他撇撇嘴,喷了一口浓雾,接着笑呵呵走上前去。 他口中说道:“辛格警长,我们就是贩卖些小鱼小虾,还请行个方便。” 邓光明将一盒雪茄全都塞进辛格的口袋里。 辛格摇头道:“你休想贿赂我,如今太平军正与清军大战,上海已经不安全了。上面要求我每艘船都要搜一遍。以免有人运输武器,在上海租界搞事情。 辛格刚要将雪茄塞回给邓光明。 邓光明笑着拦了下来。 “都是不值钱的臭鱼,还请辛格警长行个方便。” 说完,他命人将一百两银子带了过来。 随即将辛格拉到无人处,将银子塞给了辛格。 辛格掂了掂布袋,他对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 于是赶快揣进了肌胸肥肉的中间。 辛格挤眉弄眼,顿时对他客气了很多。 他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说道:“邓先生,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能这样了。不然我被抓住,就会被英国佬枪毙的。” 邓光明嘿嘿一笑。 “你放心就是,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你给我行个方便,日后我发达了,绝不会忘记你。那些英国佬高高在上,想必你在他们手上做事情,也不舒服吧?” “是的,邓,我经常挨嘴巴子。没看我这左半边脸都肿了吗?可是我们东印度是英国佬的殖民地,我们不敢反抗。只能忍气吞声。” 邓光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对这些洋奴一般的阿三巡逻警一点好感都没有。 辛格让人草草看了一眼。 就挥挥手说道:“邓,这鱼太臭了,你们以后还是做点别的生意吧。你做这个,是不会发达的。” 邓光明将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他嘿嘿笑道:“大上海富人多,穷人也多。有人做富人生意,有人做穷人生意。咱们跟英国佬比不了,好的买卖都是人家把控。咱们捡点臭鱼烂虾卖,养家糊口就不错了。” 说完,他跟辛格摆了摆手。 又命人挑着臭鱼筐重新放回了船舱中。 大船再次起锚。 邓光明负手站在船头,这上海的繁华,他每次来都感觉大变样。 但是每次都遗憾的离开。 但这一次不同了,他马上就要带领小刀会起义,将上海纳入太平军的掌控之下。 想到这里,他心潮澎湃。 路过外滩时,他看着不断涌现的洋楼,不觉十分羡慕。 而外滩码头上,一队队巡警刀枪林立不断巡逻,警戒森严。 他冷冷地观察了一阵。 这才让人加速前进。 上海如今分成两块区域,外滩整体被洋人占领,被辟为租借地。而华人聚居地,则局限在十六号码头和董家渡之间。 上海的县城依旧被老式城墙围着。 形成了华洋共治的局面。 邓光明美美看到这种情形,都心中滴血一般。 他靠上十六号码头,朝着小东门的城门口望了一眼。 如今城门口正被数十名巡捕把守,过往之人,盘查十分仔细。 县令王宗濂虽然老迈昏庸,但是为人谨慎。 所以他在每个城门口,都配备了二三十杆洋枪。 以防备闹事。 邓光明眼含杀机,严峻的脸色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招呼一声,这五十多名精壮的亲兵扛着扁担,跟随着邓光明奔向上海县城小东门。 刚刚来到城门口。 千总万里浪就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他用三角小眼打量了一眼邓光明,看到邓光明穿着得体,正想进一步对其进行勒索。 不料邓光明瞪着一双鹰眼,也回看着他。 他被邓光明的威严吓得握刀的手都微微发颤。 两人对视一眼,万里浪顿觉邓光明不是一般人。 第429章 入城波折 万里浪避过邓光明骇人的双眼,看了一眼众人抬着的臭鱼筐。 他既不捏鼻子,也不挥手驱赶臭味。 而是冷笑道:“这位先生看来是位生意人,眼生得很,知道进入上海城的规矩吗?” 邓光明左右瞅了瞅。 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半旧怀表,他算准时间,现在正是下午两点。 他以为负责守卫小东门的正是上海青衣卫头领,也是清兵的另一位千总何潮清。 如今看不到何潮清的人影。 他不觉有些心中忐忑。 如今被卡在门口,万里浪又不是善茬。 他与装扮成士兵的潘启明对视了一眼。 潘启明目露凶光,伸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臭鱼下面的大刀。 邓光明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潘启明这才收回手去。 万里浪见邓光明毫无动作。 他摆了摆下巴。 对着左右亲兵喝令道:“给我将这些臭鱼都给我掀翻,看看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 邓光明却喊道。 “慢着。” 万里浪手握在刀柄上,正要抽刀。 邓光明却抢先一步,将他的刀柄死死按住。 接着他强拉着万里浪到一个拐角处。 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强塞入其怀里。 而后对其笑着说道:“老兄,何必动粗,我们是穷生意人,在黄浦江口被洋人盘剥,咱们自己人还请手下留情。” 万里浪看着一眼成色极好的银锭。 他将银子往怀里塞了塞。 说道:“银子可以收,但是例行检查也要做,这是新任知县王老爷亲自下的令。 得罪了。” 说完,他正要回身。 却被邓光明死死拉住。 “万千总,我认得你。可惜你不认得我,何潮清是我兄弟,还请行个方便。” 一提起何潮清,万里浪就恨得牙根痒痒。 原来二人因为守城门之事,矛盾很深。 他贪得没有何潮清的银子多,在贿赂县令王宗濂上面落了下风。 何潮清也因此被委以重任。 虽然名义上二人都是千总,但是他却被何潮清统管,这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挥手将邓光明的大手甩开。 对着亲兵们喝令道:“提谁也不好使,我执行的是县令王老爷的指令。来人,给我好好检查一番。” 就在邓光明给潘启明递了个眼色,准备发难之时。 何潮清却骑着一匹黄骠马奔袭而来。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巡逻兵。 何潮清浓眉朗目,面白无须,十分俊逸。 他高昂着脑袋,挥鞭打马来到后,冷着脸看了万里浪一眼。 随即下马对其说道:万千总,王县令让你带人去守卫县衙,现在小东门由我轮值。” 万里浪瞪着眼睛,总觉得邓光明这些人有些古怪。 他带着狠厉的神色说道:“何千总,换班也不急于一时。现在虽说你是县令身边的红人,但是县令下过命令,要我严格盘查过往之人。万一有人携带武器进城搞事情,你我都吃罪不起。” 何潮清撇撇嘴,将县令给他的一块令牌在万里浪身边晃了晃。 说道:“现在东门和西门由我负责,你要有本事,大可去向王县令要控制权。不过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吃独食。” “这五十两银子,你拿着,就当我请你和兄弟们喝花酒了。现在是多事之秋,所以王县令才命我多加注意,不能放一个长毛密探进城。你也知道,现在外面风言风语。” “都说曾大帅作战不力,在田家镇大败,就连他本人都生死不知。还有李帅和左帅,现在都毫无音讯。你我再内讧,这上海县城怕是早晚也得落在太平军的手中。” 万里浪见何潮清如此大度,果真给他五十两银子。 他将银袋子拿在手中晃了晃,听着叮咚的脆响。 他满意的笑了笑。 “既然何兄想化干戈为玉帛,我也不愿与老兄结怨。不过黄浦江的东门和西门全都由你一人把持,是不是有些过了?你让我手下的兄弟喝西北风啊?” 何潮清哈哈一笑。 说道:“控制权我不会给你,但是除了县令的大头。剩下的,咱俩可以六四分账,如何? 万里浪见何潮清已经做了让步。 有银子可收,他也不愿意执勤,还要担责任。 “那好,就按何兄所说,只要不让我的弟兄们喝西北风,我就后退一步。” 说完,他朝着何潮清抱拳行了一礼,这才带人而去。 何潮清目送万里浪走后。 他亲自走上前去,故意在每个筐里都简单翻了翻。 而后来到邓光明面前,对其悄声说道:抱歉,邓将军。刚才城内青帮闹事,王县令那个蠢货担心自己的小命要紧,派我带兵前去镇压。耽误了正事。” “这些青帮的狗东西,没一个好货。除了贩卖压片,就是拐卖妇女。被我带人血洗了青帮的老头子(老大),以后等上海被咱们收复后,我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都铲除掉。” 潘启明对他的不守约气的满脸通红。 不过碍于何潮清手下的清兵,他没有发作。 他咬牙埋怨道:“你要是再晚一步,我们就暴露了,你险些坏了大事。” 面对潘启明的指责。 何潮清尴尬的笑了笑。 邓光明似乎毫不在意地问道:“陈阿林购买的臼炮和劈山炮都运进城里了吗? 何潮清点头道:“为了避开监视,我让他们昨天晚上入的城。这些小型炮,都被拆解了运进去的,一共是三十门。万里浪这个王八蛋在派人监视我。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邓光明‘嗯’了一声。 接着问道:陈阿林在哪里,快带我去。 何潮清点了点头。 他边走边说道:“陈阿林已经到了城隍庙,庙内的点春堂,就是当年陈阿林,刘丽川起义的大本营。他正在与众人开会,准备起事。今天晚上城隍庙被他用万两白银包了场。他请了一帮戏子在前台唱戏。他则在幕后导演另一处戏。” 邓光明对陈阿林的做法表示十分满意。 “这么做是对的,城隍庙内三教九流,本是鱼龙混杂之地。起义本来就要秘密进行。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清理出去,才好密议大事。” 第430章 会见小刀会领袖陈阿林 城隍庙距离渡口很近,一行人走了一刻钟,很快就到了。 来到城隍庙前。 邓光明看着这座巍峨壮观的道教大庙。 山门口城隍庙三个烫金大字经过小刀会起义的战火,被清军用炮轰的仍旧斑驳不堪。 这座大庙虽然经过简单修葺,但是仍旧残破。 邓光明等人走过阎王殿,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的阎王,顿觉阴森可怖。 一行人行色匆匆,更是加快了脚步。 来到正殿,供奉的主神正是家喻户晓的汉朝大将军霍光。 霍光本是名将霍去病的弟弟,是历经三朝的元老。 其一生忠于汉室,辅助三位帝王,没有篡逆,可堪称周公第二。 邓光明看着霍光塑像神态威仪,颧骨高耸,两耳傍肩。 邓光明十分钦佩霍光的为人。 他停下脚步,对着霍光躬身拜了三拜。 直到听到潘启明的催促声。 他才移步九曲桥和湖心亭,他无心观看风景,径直奔往后殿。 此刻的后殿中,陈阿林光秃秃着脑袋。 他的左半边脸因为当年逃跑时,被清军的炮弹弹片炸伤,变得面目狰狞,几近毁容。 陈阿林这些年从海盗变成南洋商人,历经坎坷。 他黑黢黢的脸上布满沧桑。 他给后殿中的关公巨像上了香。 然后摸了摸被大火烧的寸发不生的头皮。 在他的下面,跪着一位醉醺醺的千总,谢安邦。 陈阿林用沙哑的声音冷冷地说道:“谢安邦,当年你诓骗我大哥刘丽川与清妖江苏按察使吉尔杭阿进行谈判。我们本打算撤出上海。后来他进入清妖大营,被清妖活活凌迟处死。你这个狗叛徒。你享了这么多年福,可还记得老子?” 谢安邦迷迷糊糊地擦亮了眼睛。 他这才辨认出眼前之人就是陈阿林。 他颤动着嘴唇说道:“陈……帅,你……你没死?” “托关二爷的福,还没死,我逃跑的那艘船上被你填满了炸药。在大火蔓延时,我趁机跳入了长江,侥幸活了命。” 谢安邦吓的酒醒了一半。 他跪求道:“陈帅,当年咱们起义,我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奈何清兵捉了我的妻儿老小,逼迫我对你们下手,我是情非得已。” 谢安邦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阿林将一把银色左轮手枪在食指上转了一圈。 他的小弟将一根雪茄给他点燃。 陈阿林抽了一口。 而后吐在谢安邦的脸上。 “你他妈放狗屁,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我后来才打听到,原来新任知县孙丰为你求得了千总的职位和一千两银子。你他妈的见钱眼开,出卖兄弟。谢安邦,今天老子就活剐了你,为大哥刘丽川报仇。” 说完,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摆了摆下巴。 对着面目扭曲的亲密部将林阿福说道:“阿福,你潜伏在码头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林阿福挺直了弯曲的脊背。 他握住一把大刀。 满脸的怒容。 他招呼一声,马上上来了四名大汉。 将谢安邦死死压在身下。 他看着陈阿林,面容十分激动。 陈阿林抱住他的肩膀,二人抱头痛哭。 林阿福双眼通红。 “大哥,十一年了,我足足等了十一年,就是为的这一天。我的一家老小都被清妖残忍杀了。我的爱妻被他们糟蹋完,还被剖腹杀害。我与清妖之仇不共戴天。你……你终于回来了。” “大哥,不劳你下手,让我来一刀一刀砍了这个叛徒。他妈的,这个狗杂碎拿着一千两带血的银票,出入赌场,嫖睡女人。都特么嚯嚯了。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要不是你回来。他还在作威作福,任意欺辱我们码头工呢。” 陈阿林听得满脸愤怒。 ‘咣叽’ 他一个大嘴巴甩过去。打得谢安邦眼冒金星,右脸顿时肿起老高。 谢安邦动弹不得。 他吓得早已经尿液横流。 “别,看在曾经咱们一起杀过清军,赏我个痛快吧。” 谢安邦不求饶还好,他提起往事,更让陈阿林怒不可遏。 他扯住谢安邦的辫子,拽住他的大耳朵。 只听咔嚓一声,谢安邦的左耳朵就被砍了下来。 谢安邦杀猪似的狂叫起来,他不断挣扎着要起来。 陈阿林冷笑一声。 接着对他动起刑来。 但他的他的凄惨的叫声被悦耳的乐器声和戏音迅速淹没。 前台上正在上演节选自《水浒传》中宋江毒杀好兄弟李逵的场景。 陈阿林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 他一边用刑,一边吟道:“昔日结义在桃园,怎料患难背誓言。 分席割袍恩义断,从此仇人相陌然。 说完,他一剑刺穿谢安邦的胸口。 他状若疯魔,提着带血的匕首。 他对着门口哭诉道:“刘大哥,我替你报仇了。还有清妖,你们等着。刘大哥,你要是还在有多好,咱们有靠山了,太平军这一次真要打进上海了。” 林阿福也泪眼模糊。 他命人将谢安邦的尸首搬出去喂狗。 林阿福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对其说道:“陈帅,节哀吧,事情已经过去了。” 陈阿林将匕首插了回去。 他脸色清冷。 直到邓光明和潘启明出现在门口。 陈阿林才破涕为笑。 他上前一步。 就要对邓光明行跪拜之礼。 邓光明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陈兄弟,你这样就见外了,你我都被清廷压迫才造的反,快起来。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陈阿林重重点了点头。 他起身后。 对邓光明说道:“邓将军,可把你盼来了,翼王还好吗?” “翼王很好,不劳你费心。把目前的情况说说吧?” 陈阿林点了点头,讲述道:现在人手凑了三千人,有码头工,还有各行的搬运工,还有武夫。火炮组装了三十门,步枪凑了五百条。什么时候起事,就等你一句话的事。” 邓光明在陈阿林的指引下。 从后殿穿过连接的拱门,来到了芳香四溢的豫园。 在这片占地五十多亩地的空地上,这些新兵光着膀子,都在擦拭着武器。 看到陈阿林和潘启明二人来到。 不少曾经参加过起义的老人都认识。 纷纷向他拱手致意。 陈阿林摆摆手说道:“这位是太平军原归王邓光明邓将军。咱们小刀会能够再次起事,得益于太平军翼王的支持和邓将军的指挥。从今以后,咱们要听从邓将军的调遣。起义之后,小刀会就不存在了,你们就将全部参加太平军。一定要严格遵守太平军的纪律,不要给我丢人。” 众人高声喊道:“愿奉翼王为主,一切听从邓将军指挥。” 第431章 小刀会再起义-血洗县衙 见众人没有异议。 邓光明说道:“那好,今晚三更天准备起事,先占领县衙。将清妖的势力消灭后,再进攻租界。洋人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是。” 众人齐声高喊道。 邓光明将起事的时间定好以后,又朝着何潮清问道:“潮清,你的部下能跟你一起造反吗?” 何潮清说道:“到时候我振臂一呼,若是有不同意的,也由不得他。” 邓光明说道:“也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起事是一定要流血的。不过我听说英吉利国准备在外滩已经建好了汇丰银行大楼,就在这几日,就要开业。我准备将其夺下,正好建立咱们太平天国自己的银行。” 众人听后,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对于租界地洋人的守卫情况,邓光明目前掌握的情报不多。 何潮清说道:“那个万里浪,他经常出入外滩租界地,与洋鬼子勾勾搭搭。他一定清楚租界地的情况。等捉住了他,再审讯一番,有的是办法让他吐口。” 邓光明带着一丝笑意。 说道:“那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将计划敲定以后,何潮清不得不回到小东门继续守卫城门。只不过这次是防止县令等人趁乱逃跑。 众人都抓紧休息一阵,准备三更天起事。 在临近三更天的时候。 整个豫园人手一只火把,照的夜空红彤彤的。 前台的大戏依旧。 正在唱的是吴蜀联军抗曹的赤壁大战。 邓光明从一旁走过,恰好看到戏台上,彩妆脸谱的张飞抖动着大胡子喊道:“啊呀呀呀呀!活捉曹贼。” 邓光明看得兴奋,他嘴角扬着笑。 带着两千人奔出了城隍庙。 邓光明将起义士兵分成三股,陈阿林、潘启明和他各率领六百多人。 众人弓着腰,从三个方向奔向了不远处的县衙。 因为八月十五中秋节马上来到,县衙门前面提前挂上了大红灯笼。 但门口守卫森严,守卫不下二百人,围着县衙的城墙密布四周。 邓光明来到一处拐角的隐蔽处。 他看了一眼,觉得十分奇怪。 他对着一名亲兵问道:我听说县衙在晚上时候,一般守卫没有这么多,他一向是外松内紧,今日外面站岗的,怎么这么多人? 他正犹豫之时,对面潘启明的十门大炮已经架好,并且装填好了炸药。 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炮弹落处,将县衙大门瞬间撕碎。 十几米宽的大铁门轰然倒塌。 邓光明不再犹豫,他带着人朝着将正在准备抵抗的清军放了一阵枪。 将对方的火枪兵射杀后,他带人杀了上去。 他提刀在手,三下五除二,将阻拦的二百清军彻底消灭。 他正要带人攻进去。 恰巧千总万里浪带着一千兵勇堵在了门口。 万里浪招呼一声,命几百枪兵爬上了墙头,他的五百枪兵迅速对着邓光明展开了反攻。 邓光明强攻了一阵,他挥刀猛砍,几次差一点攻进去,都被两边的枪手逼退。 他本人也差一点中弹。 眼看强攻死了一百多人。 邓光明咬牙说道:暂且后退,用炮轰。 他带人且战且退,等退到五十米开外。 三十门火炮分列不同方向,朝着大门里面和两侧展开了疯狂的炮击。 一阵炮声过后,炸的万里浪的部下死伤一片,不少人被炸的缺胳膊少腿,趴在地上哀嚎痛哭。 万里浪十分狠毒地将这些人全都一一斩杀。 又命人将他们的尸体堵在门口。 但是第二轮炮弹很快淋了下来,将阻拦的尸堆炸的稀巴烂。 万里浪再也顶不住了。 他带着残兵慢慢后退到花厅。 花厅内,县令王宗濂正和盛宣怀喝着花酒。 二人喝的酩酊大醉。两人此刻正搂着两名官妓的小蛮腰,又亲又抱,毫无廉耻。 王宗濂被炮声惊醒,他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问着一旁站立的兵丁。 “怎么回事,大半夜,怎么会有炮声。是不是又有人在闹事,这个万里浪,办事拖沓,畏缩不前。你快从后门出去,让何潮清前来镇压。” 兵丁答应一声,很快跑了出去。 等万里浪灰头土脸从前门被逼退到花厅的时候。 看的王宗濂一脸的错愕。 他指着万里浪破口大骂:“你这个废物,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万里浪结结巴巴地说道:有……有人在造反,大人。已经打进来了,他们有不少火炮,我看是有预谋的。” 王宗濂气的跳起脚来。 “那你回来干嘛,快去抵抗啊。” 万里浪无奈,只得咬牙回去与太平军在庭院中厮杀。 但是很快又败下阵来。 王宗濂身边的四名官妓吓得早一步逃进了屋内。 王宗濂看了盛宣怀一眼。 盛宣怀忽然站起身来。 他面沉似水,红着脸说道:“现在谁也不能相信。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咱们还是去租界地躲避吧。” 说完,盛宣怀带着县令王宗濂在几十名兵丁的护卫下,从后门快步走了出去。 但几人刚从后门出来,就碰上了陈阿林。 陈阿林冷笑一声,他不由分说,下令道:“你们这些清妖败类,平时作恶多端,今天落在爷爷手里,还想跑?来人,将他们都给老子突突了。” 话音刚落。 只听一阵枪响传来,盛宣怀和王宗濂二人抱着脑袋,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中。 两千人朝着县衙蜂拥而入。 邓光明走上前去,与万里浪拼了几刀,打得万里浪虎口几乎被震裂。 万里浪被堵在县衙里。 他的亲兵们将炸药摆放在门口。 邓光明因为担心伤亡较大,一时间,他竟有些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何潮清带人来到,他给邓光明使了一个眼色。 邓光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大声喊道:“快拦住这波清兵” 邓光明的人马又跟何潮清的清兵假装混战起来。 邓光明故意不敌,放开一个口子,让何潮清带着二百人冲了进去。 万里浪见来了救兵。 他顿觉感激涕零。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何千总,患难见真情。你真是我的好兄弟,要不是你,现在我恐怕成了无头鬼了。 何潮清心中冷笑一声。 他趁其不备,一把大刀瞬间架在了万里浪的脖子上。 “万里浪,咱们是好兄弟。你放心就是,我肯定让你舒舒服服上路。” 万里浪瞬间变色。 他刚要举刀,何潮清将大刀死死压在他脖子上。 万里浪的脖子上瞬间现出一道血槽,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来。 “把刀放下。” 何潮清冷冷地命令道。 万里浪看着周围的亲兵们都纷纷放下了武器。 他自己抵抗已经毫无意义。 ‘咣当’一声,他将大刀扔在了脚下。 第432章 血战上海滩 何潮清将万里浪丢掉的大刀踢到了一边。 讥讽道:“万千总,你没料到老子是太平军的青衣卫密探吧?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天天守在城门口,鱼肉过往百姓?” “原来你都是装的?” “没错。” “你想怎么样?” “我听说你跟法兰西领事穆布孙走的很近。你这个勾结外奸的王八蛋,我将你碎尸万段都不解恨。” 何潮清让人将万里浪绑了。 他绕着万里浪走了两步。 接着说道:“不过看在咱们一起共过事的情分上,只要你跟我说说租界地的守卫情况,我还可以考虑让你留个全尸。” 万里浪沉吟片刻,知道自己断然难以活命了。 他大声问道!“你要怎么处死我?” “你可以选择上吊,还是喝毒酒。” 万里浪眯着眼睛想了一阵。 说道:“好吧,我选择喝毒酒。” 他目光呆滞,眼里一片死灰。 万里浪接着说道:“我全说,我是给法兰西第三帝国驻上海领事穆布孙送情报当孙子。他想掌握最近湘军、楚军、淮军与太平军作战的信息。我哪里知道那么多,所以都是诓骗他。他给我不少银元……” “至于租界地的防卫情况,英吉利还有蒸汽护卫舰三艘,法兰西有两艘,普鲁士有一艘老旧布帆炮艇。驻兵情况,英吉利的驻兵最多,陆兵营有大概两千人左右,每次我经过陆兵营,都能看到那些士兵都在练习射击。几乎人手一枪。” “法兰西陆战队大概有一千人左右,还有美利坚和万国商团的士兵,估计不到五百人。” 何潮清嘀咕道:“这么算下来,有三千五百人左右。不可小视啊。” 他将情况汇报给邓光明后。 邓光明说道:你将这些清兵整合下,大概有多少人,多少枪? 何潮清粗略估计下。 他说道:“大概有两千人左右,五百条枪。守城大炮还有两门,都可以拆下来。” 邓光明点了点头。 他下令将万里浪灌上毒酒,再用白绫勒死。 万里浪大声吼叫:“何潮清,你不讲信誉,明明是喝毒酒,怎么上了双刑?” 何潮清讥笑道:“早走晚走都要上路。这毒酒来的慢,我是让你少遭点罪。” 万里浪被灌完毒酒后,脸色一阵煞白。毒酒很快发作,疼的他死去活来。 何潮清招呼一声,上来四名大汉,用白绫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不消片刻,万里浪由脸色通红,不断挣扎,到最后双手垂落。 在蹬了两下脚后,最终翻了白眼。 邓光明像看一条死狗一般。 他下令分兵四路,朝着上海外滩的租界地杀去。 在邓光明带人用大炮轰开县衙大门的时候。 一时间,黄浦江上风起云涌。 各国的商船和战舰,都开始警戒起来。 英吉利和法兰西的步兵营更是吹起哨子,陆战队都集合起来。 这些洋人和殖民地的混杂士兵纠集了三千五百多人,朝着上海老城区开去。 邓光明带人出了北门不远,就与西洋万国联军火拼起来。 因为英吉利领事巴夏礼已死,因此这队人马由法兰西领事穆布孙率领。 邓光明让人将三十多门大炮运来,对着万国联军一阵猛轰,炸的穆布孙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他的士兵们也未经多少战阵,都被打的抱头鼠窜,死伤成片。 穆布孙跟部下嘀咕了一声。 那人离去后。 不多时,黄浦江上警笛声响起,英吉利和法兰西、普鲁士的六艘战船对着邓光明的身后也展开了炮击。 双方在展开了炮战后。 邓光明在步枪兵的掩护下,举着大刀高声喊道:“随我杀洋鬼子。怕死的不是华夏种。” 他冲在最前面。 亲自冒着枪林弹雨,带着五千多人发起了冲锋。 很快与西洋人展开了肉搏战。 黄埔江上的西洋战船见双方已经接触,也不敢再贸然发动炮击。 邓光明带着的五十名精锐亲兵,杀洋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所到之处,无不腥风血雨,杀的洋人士兵哭爹喊娘。 双方血战了一夜。 炮击始终未停歇。 黄浦江上,不少洋人的蒸汽商船被炮弹炸的起火燃烧起来。 邓光明在黎明时分,带人逼近了租界地。 租界地各国商客和领使馆人员早已经人心惶惶。 联军大败的消息在租界地如同瘟疫一般,广泛传播起来。 他们将太平军宣传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不少洋人殖民者拖家带口,都奔赴黄浦江码头的商船准备逃命。 穆布孙与太平军作战了一夜,死了将近两千人。 他不得不退守租界,他将各国军警又组织起来,又临时凑了一千人。 在租界口堆起厚重的沙袋墙来。 企图阻止邓光明的进攻。 邓光明为了阻止这些洋人逃跑,他将炮兵分来两队,一队对着英法战船发动反击,一部分对准了穆布孙的营地。 但是英法的军舰火力强大。 邓光明损失也很严重,昨晚的一场大战,他的大炮损失了五六门。 他望着茫茫江面,期盼着候裕田能够带着太平军水师早些出现。 就在第一缕阳光出现在东方之时,太平军战船从长江与黄浦江的交口处,密密麻麻的涌了进来。 前锋一水都是速度极快的舢板小船。 后面跟着的是四艘铁甲舰。 候裕田站在黄鹄号的船头。 用望远镜望着租界方向。 他目不转睛的看了一阵。 跟在他身边的李超琼和陆顺德也跟着了望起来。 虽然双方暂时休战了,但是候裕田明显看到新一轮的大战即将开始。 他又转头看着黄浦江上游弋的五艘西洋铁甲舰和一艘蒸汽炮艇。 他不由得津了津鼻子。 陆顺德问道:“侯帅,看来还有西洋人的铁甲舰驻扎在上海滩,看来有些麻烦啊。” 李超琼毕竟年轻气盛。 他说道:“咱们又不是没打过西洋战船,这一次最好能将他们都俘获。嘿嘿,正好成全咱们。 送上门的战利品,不要白不要。” 候裕田笑道:“李将军,我就喜欢你这种傲视天下的气魄。” “不过这黄浦江可不是长江,这里很窄,宽度在四百米到八百米之间。所以进攻的舢板船数量不宜过多,多了就成了活靶子了。” 第433章 黄浦江水战(一) 李超琼点头赞同道:“侯帅说的很是。我这就带五十艘舢板船穿插过去。再放出水鬼兵强登西洋战船作战。” 候裕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看着李超琼下去准备后。 他又对陆顺德说道:你将快蟹战船上的大炮都卸下来,沿江两岸列阵,咱们这次是瓮中捉鳖。西洋战船要想逃跑,必然从黄浦江北上入长江奔向大海。所以你沿江布阵,守株待兔,绝不可放他们跑了。咱们一口将西洋战船全部吃掉。作为迎接翼王入上海的见面礼。” 陆顺德嘿嘿一笑。 拍着胸脯保证道:侯帅放心就是,等我好消息吧。我争取下手轻点,别把咱们得英吉利战船给击沉了。” 候裕田莞尔一笑。 他摆了摆手。 陆顺德跳上一艘舢板船,很快遁入了后方船队。 就在候裕田精心布置罗网之时。 在黄浦江外滩码头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这些移民来的洋人大包小裹,像难民逃难一般,朝着各个商船蜂拥挤去。 但是很快就被邓光明的大炮给打了回去。 抛锚在渡口的船只,已经满载洋人难民。 一个个船长不得不航进黄浦江中躲避飞来的炮弹。 就在邓光明要再次发动总攻之时。 他终于看到了在水天相接处,一排排太平军舢板船整齐划一地飞驶而来。 邓光明首先派人将租界地的情况,以及抓到俘虏中探听到的英吉利国在外滩设立的柯克本船厂和皇家海军仓库的位置,告知候裕田。嘱咐其派人迅速占领,防止被洋人毁去。 眼看太平军的战船已经来到,他将海岸边上的几门炮调来,将二十多门各式大炮对准了穆布孙联军的阵地。 一轮炮弹洗礼后。 炸的英吉利和法兰西联军四处躲藏,不少士兵和阿三巡警被炸死,炸伤。 西洋兵面露苦楚,哇哇大叫,甚至还有人举枪投降。 穆布孙看着这些联军丑态百出。 他用左轮手枪射杀了几名胆小鬼。 接着将战刀一指,对着冲上来的太平军喊道:“快,射击。” 一声令下,几百条枪纷纷朝着蜂拥而至的太平军射去。 但是没有掩体保护的英吉利和法兰西联军,很快就被割韭菜一般被一茬茬射杀。 穆布孙眼看抵挡不住。 他的军帽也不翼而飞。 他擦了擦眼睛上的尘灰。 看着渡口上的船只都已经远离渡口。 知道逃跑无望的他正要饮弹自尽。 太平军射手怎么肯由他自尽。 一名射手抢先一步,一枪将其狙杀。 剩下的西洋兵更是作鸟兽散,很多举起枪跪在地上,还有的举起了白旗。 开始成批地朝着太平军跪降。 整个租界地的西洋移民更是被枪炮声吓胆战心惊。 整个外滩码头上,人山人海,四处逃散,生怕被太平军逮到,死于战火。 邓光明一边派人控制住租界地。 一边命军帅潘启明带一支人马去抢夺皇家海军仓库。 就在邓光明刚刚解决完战斗。 黄浦江上的战斗也打响了。 英国科帕中将正在京鸟号旗舰上用望远镜窥视着太平军的战船。 他是今年二月刚刚来到上海的,现担任英国皇家海军驻上海和东洋岛国总司令一职。 他身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军装,长着鹰钩鼻子,卷起的黄色八字胡随风乱摆。 科帕眼窝深陷,蓝色眼睛频频转动,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他将望远镜放下,皱着眉头。 对着身边的大副莫特中校说道:“有一艘铁甲舰是我大英帝国的红隼号,已经被太平军俘获了,巴夏礼多半完蛋了。这个蠢货,跟那艘傲慢号战船的名字一样,因为傲慢轻敌,被太平军击败了。” 大副莫特不停地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遍太平军的四艘铁甲舰。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苦瓜似的脸上尽显无奈。 “科帕将军,太平军的战船实在太多了。这些小船虽然不大,但是胜在太多,咱们未必能将他们都击沉。太平军的战舰密密麻麻,后面根本看不清来了多少战船。可是不冲过去,我们就得被活捉去,或者死在这里。” 科帕冷笑道:“被太平军活捉或者死在这里,那是我们的耻辱。不要怕,我有办法冲过去。” “什么办法?” 科帕下令道:“将我们大英帝国的米字旗都放下来。我们混迹于商船之中,混淆视听,不要暴露目标,然后突然杀出去。” 莫特耸了耸肩,他的脖子本来就短,看起来脑袋陷入胸腔一般,十分滑稽。 “帕克将军,你足智多谋,这也是为何首相会派你来的原因。” 科帕看着己方商船不断从两边划过。 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不要拍马屁了,咱们准备吧。” 于是科帕马上下令各舰船舵手将船速放慢,同时放下米字旗。 让那些民船和商船在前面行进,去充当炮灰。 他嘴角咧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看着五六十艘商船划过去后。 他这才尾随而去。 此刻,三四百米宽的黄浦江中几乎被各种船只塞满。 太平军水师副都督李超琼带着五十艘舢板船被逆流而上的西洋商船给堵了下来。 看到这些商船上满载货物,船上站满了逃出来的西洋商人和富户。 李超琼眉头紧锁。 但是他眼下最紧迫的是消灭西洋战船。 他用望远镜巡视了一遍,原本清晰可见的英吉利国旗也似乎消失了一般。 他马上明白这是英吉利和法兰西联军的指挥在搞鬼。 他毫不客气地下令对最前面的几艘洋人商船开火。 几发炮弹发射出去,将两艘大型商船炸的船身剧烈摇晃,紧接着着起大火。 这两艘西洋商船被迫停下来后。 后面那些西洋轮船吓得纷纷后退,反而冲着西洋联军的战船冲去。 有几艘大型商船慌不择路,轰隆隆一声巨响,撞击在惊鸟号科帕中将所在的座船上。 撞得船身剧烈摇晃。 科帕气的哇哇直叫。 而另一边,法兰西龙骑兵号旗舰上的罗泽少将也被反冲回来的商船挤得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用法语大骂了一通。 而在商船的背后,太平军的舢板船直接涌了上来。 李超琼看准了对面露出来的西洋战船,尤其是一百多米长的惊鸟号和龙骑兵号铁甲舰,尤为扎眼。 他大手一挥,根本不管这些外国商船的死活。 直接下令开火。 一颗颗炮弹化为弧形,砸落在西洋战船上,顷刻间炸裂开来。 西洋联军仗着六十厘米厚的甲板,十分不惧,但是水兵却被炸死不少。 帕克中将气的七窍生烟。 他不管不顾的说道:“给我开火。” 第434章 黄浦江水战(二) 随着科帕的战刀劈在前方。 五艘铁甲舰和一艘炮艇对着前方挺进的太平军舢板船迅速展开反击。 五艘英法联军铁甲舰,近百门阿姆斯特朗前膛火炮炮火齐开,炸的黄浦江掀起滔天巨浪。 浪花迅速砸落在江面上,将黄浦江搅得十分浑浊。 不少西洋商船被波及,当了炮灰而被击沉。 江上到处都是落水的殖民者。 一轮攻击下来。 李超琼回身一看,一下子报销了七八艘舢板船。 有两艘舢板船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下令后面的船只迅速展开救援。 他则带着二十几艘舢板继续擦着几艘西洋铁甲舰身边而过。 就在李超琼与西洋战船接战之时。 水师提督候裕田率领四艘铁甲舰也跟了上来。 他接到邓光明的情报后,马上派人告知了已经登陆的陆顺德。 让其派兵保护好柯克本船厂和英吉利皇家海军弹药库。 他接着便下令四艘铁甲舰全速航行。 他乘载的黄鹄号铁甲舰,已经经过修整。 侧舷装甲约有八十厘米厚,虽然不及英吉利旗舰京鸟号的装甲厚,但却是初级钢铁。比之英吉利的铸铁还要抗打击。 在距离英、法战船两千米左右距离之时。 候裕田手握大刀,朝前猛然一挥,马上下令开炮。 炮手射击的十分精准。 一颗颗开花弹在英法联军的战船轰炸开来。 不少装甲薄的炮台被瞬间摧毁。 英吉利的李号和鸬鹚号的船头炮被摧毁后。 不得不调转船身,由船尾的十门火炮继续对太平军的铁甲舰展开还击。 就在两艘铁甲舰的屁股毫无防卫之时。 李超琼下令舢板船上的舵手加速航行。 在临近李号和鸬鹚号二十米处。 一颗炮弹从普鲁士的炮艇上发射而来,精准的砸在了李超琼的船只上。 在炮弹刚刚砸落之时。 他招呼一声,水鬼军们马上跳入了江中。 一声震天炮响过后。 李超琼在朵朵浪花中露出头来。 他借机与身边的五十名水鬼军,一起游向那艘李号铁甲舰。 李超琼很快摸到了李号的侧舷,看着十米高的侧舷。 他甩出挠钩,带人攀爬而上。 身在京鸟号上的大副莫特先一步发现了正在偷袭的李超琼等人。 他带着二百人,分来两队,站在船舷上摆开阵势,对着李超琼等人一顿射击。 李超琼的左肩中了枪。 看着身边不断被击落水中的水鬼兵。 他恨得牙根痒痒。 就在这时。 太平军的两艘舢板船朝着京鸟号撞击而去。 京鸟号因为船身巨大,一时间无法躲避。 庞大的船身在撞击中,也开始摇晃起来。 莫特和海军陆战队都开始站立不稳,射击更是偏离了方向。 李超琼借机攀爬了上去。 他带着百余人登上船舷后。 他用左轮手枪将正准备朝他射击的两名英国枪手击毙。 而后就地翻身一滚,他来到英国水兵面前。 从后背抽出大刀。 对着嗷嗷叫的英国兵挥刀砍杀起来。 他挥动大刀,一连杀了十几名英国兵。 年轻的李号舰长大卫眼看到处爬满了太平军。 他将腰间细长的战刀抽出。 躬着腰对着李超琼比划了两下。 接着扭了扭脖子。 他大声喊道:“e on。” 李超琼冷笑一声。 他纵身而起,一招力劈华山,朝着大卫的头顶就砍了过去。 大卫灵活地后退,然后用长刀抵挡。 只见火星碰落出,他的长刀迅速被砸落。 他刚要去捡战刀。 李超琼横刀一砍,直接将大卫的脑袋砍落。 李超琼走上前去。 一脚将大卫的脑袋踢进了黄浦江。 他举着带血的大刀,丝毫不顾肩头流着血。 他冷冷地说道:“缴枪者不杀。凡是反抗者,都扔进黄浦江喂鱼,” 那些英国兵吓得赶快跪地投降。 李超琼命人控制住战船,同时插上太平军的龙旗。 做完这些,他径直来到前头的炮台处。 他调转炮口,对着百米外的京鸟号亲自发动了炮击。 因为距离太近,几发开花弹从李号发射后,从半空化为弧形,在惊鸟号的甲板上轰然砸落,炸的甲板破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来。 那些英国兵四处躲避。 中校莫特见李超琼将李号铁甲舰控制住。 他一边命人将四周准备爬上船的太平军水鬼兵射杀。 一边指挥舰炮轰击李号。 十几发炮弹袭来,开花弹在李号的侧舷和甲板不断炸开。 李超琼与士兵们不断躲避。 眼见京鸟号68磅重型火炮威力惊人。 李超琼担心李号被惊鸟号击沉。 于是一面命人还击,一面命舵手将舰船全速驶离惊鸟号旁边。 但是那艘普鲁士的快艇紧紧跟随。 炮弹不断在李超琼身边炸开。 李超琼不断躲避空中射来的炮弹,一面用望远镜目视黄浦江上游。 他瞪大眼睛,看到陆顺德的炮阵已经就位。 他嘴角咧出一丝笑意。 他打算将京鸟号和剩下的英法舰船引诱到岸防炮阵地上。 在一边指挥全军的候裕田见李超琼得手后。 他命人先集中火力,一轮炮火淋下,那艘三十米长的普鲁士炮艇瞬间着起了大火。 船上的士兵在大火中纷纷跳进了黄浦江。 西洋联军的舰船一下子损失两艘,形势瞬间逆转。 太平军四艘铁甲舰将一颗颗炮弹再次装填完毕。 面对江面上宛如巨兽一般的京鸟号朝着他所在的黄鹄号奔袭而来。 候裕田也对英吉利的造船技术叹为观止。 他虽然想要俘获完整的京鸟号和其他三艘铁甲舰。 但是水鬼兵强登失手,让他不得不做出调整。 他一边下令不停朝着惊鸟号身边的几艘战船发动炮击。 一边徐徐后撤,准备借助岸防炮的火力,将这四艘铁甲舰瘫痪在黄浦江上。 此刻,身在京鸟号上的科帕中将被太平军发射来的炮弹熏得灰头土脸。 他看着身后的几十艘舢板船如同跗骨之虫一般,紧紧咬住他不放。 这些小型炮弹虽然无法对京鸟号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是对海军的杀伤力却不弱。 战船上,不时就有人被抬到船舱中进行救治。 船上的水兵一下子损失了一百多人,这让他有些丧气。 他的如意算盘被候裕田和李超琼破坏后。 他不得不借助船身装甲的优势,准备强行冲撞过去。 惊鸟号向前行进了两千多米后。 他发现李号已经开到了太平军的阵营,他拍着船舷,十分后悔没有击沉李号。 看着太平军的战船在慢慢退却,科帕不知所谓。 他指着八十米宽的黄鹄号,对着莫特笑着说道:太平军是不是怕了,他们竟然撤退了。真是太好了。 第435章 再回天京 莫特耸了耸肩膀,摇着头说道:“科帕将军,你未免太乐观了。咱们要小心,这些太平军将领十分狡猾。他们华夏人最擅长使用阴谋诡计。” 科帕听到莫特的建议。 他十分谨慎的再次拿起望远镜。 科帕瞪大了眼睛,扫视了一圈,但是沿江两岸毫无动静。 他不由得放下戒心,让舵手以十节的速度全速航行。 又行进了一千米后。 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的陆顺德握紧了拳头,终于等到了科帕将铁甲舰驶入埋伏圈。 他心中难掩激动。 对对着左右将领嘿嘿笑道:“这招请君入瓮得手了,还好老子没急着动手。” 说完,他招呼一声。 旗手拍了拍侧卧在地上的战马。 黄骠马十分通人性地腾空而起。 掌旗官举起一面巨型红色大旗。 骑马奔走呼嚎。 太平军数千门火炮将黑布揭去。 霎时间,两岸炮火齐开。 炮弹如雨一般 砸落在英法四艘战舰上。 这四艘战船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西洋兵抱头鼠窜,四处躲藏。 中将科帕和中校莫特早一步逃入铁甲密布的炮塔中躲避。 一轮轮的炮弹倾泻而下。 将甲板炸的到处都是大洞,连侧舷厚重的铁甲都凹陷去几大块。 到处都是士兵被炸伤的哀嚎声。 科帕这才领略了太平军的伏击战。 他十分后悔自己的鲁莽。 眼见对面的黄鹄号四发大威力开花弹袭来。 瞬间将侧舷位置的五门阿姆斯特朗大口径重炮炸飞,几门炮筒子随着气劲在甲板上任意滚动,碰上的西洋兵瞬间被压成了肉饼。 将四艘铁甲舰瘫痪以后。 李超琼带着几千水鬼兵从舢板船上再次下了水。 他虽然有伤在身,但是暂时做了包扎。 他带人再次钻入黄浦江中。 几千兵勇蜂拥而上。 李超琼在炮火的掩护下,在水中犹如游鱼一般。 片刻功夫,就顺利登上了京鸟号。 他看着一百多米长的巨型战舰,上面的桅杆已经尽毁。 光秃秃的战舰和那根巨大的黑色炮筒子。 依然让他慨叹英吉利造船技术的高超。 他招呼一声,几百人举枪将剩下的一百多西洋兵悉数杀绝。 最后在炮塔中,几名太平军水兵将科帕中将和莫特中校生揪了出来。 看着灰头土脸的科帕和一脸颓丧的莫特。 李超琼的亲兵喝令道:“跪下。” 二人不从,依旧昂着头站在甲板上。 李超琼讥讽道:死到临头,还挺强硬。你们不知道巴夏礼是怎么死的吧?我告诉你们,是凌迟处死。嘿嘿嘿,我让你们尝尝华夏酷刑的滋味。” 科帕毕竟能听懂汉话。 他赶快摆手说道:“不要杀卧们,卧们可以代表英吉利与你们太平天国谈判。” 李超琼撇撇嘴,不屑地说道:“谈什么?嗯,你们现在没有资格跟我们谈判。” 科帕挤眉弄眼,伸出双手。 他诧异地问道:我们虽然败了,但是我们国家是全球霸主。你们不谈判,难道要跟我们打全球战争吗?” 李超琼狠狠瞪了他一眼。 “也好,先留着你,等要与你们夕阳国打大型海战的时候。再将你们祭旗。来人,将他们带下去。” “是。” 四名亲兵答应一声,便将他们押送到一艘舢板船上。 太平军此次大获全胜,不仅俘获了四艘铁甲舰,还抢夺了一座现成的造船厂和弹药库。 候裕田将舰队停靠在外滩码头。 他将居住在外滩租界地的三千多洋人全都抓了起来,集中关押。 对于如何处置这些人。 候裕田自然要等到石镇清来到后,进行定夺。 海战结束,已经临近黄昏,黄浦江上到处都是浮尸,硝烟味伴随着血腥味还未散去。 候裕田命人迅速打扫战场,清理尸首。 同时派人将捷报告知石镇清。 捷报送到的时候,石镇清和左宗棠前后脚已经来到了金陵城。 石镇清骑马从正街走过。 看着残破的金陵,尤其是路过毁于大火的天王府。 他不由得感慨万分。 如今,天京城的变化实在太大。 他故地重游,能够感受到太平天国从流寇到定都天京。 到金陵被湘军攻破,再到他派兵夺回来。 数次易手,这其中的艰难,他心中感慨万分。 他回想往事,仿佛历历在目。 尤其是从成都赶来的左军师张遂谋,还有女官傅善祥。 看着天王府已经化为灰烬,原地只剩下断壁残垣。 二人更是唏嘘不已。 张遂谋说道:“翼王,自从咱们从天京出走之后,一别七载,往事不堪回首啊。” 石镇清叹口气说道:“是啊,一座天京城,本来十分繁华。但是落入曾剃头手里之后,竟然被屠成了一座空城,真是太可惜了。尤其是被杀掉的那些无辜的百姓们。他们最是冤枉。这金陵城上空飘荡的冤魂不下数十万……” 张遂谋怔了怔。 他回忆起往事,不由得落下泪来。 张遂谋揩去眼泪,说道:“最可惜的是军师曹卧虎曹大哥,他为翼王逃脱争取时间,带人拖住北王韦昌辉,最后被乱刀砍死。” 石镇清跟着也触动了心弦。 他回忆道:“天京事变,死了太多的精锐将士。是天国由盛转衰的开始。” “东王虽然跋扈,但在众王中,最为年轻有为。奈何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他与天王之间的争权斗争不可调和。所以不可避免要发生流血事件,这是我天国的悲哀。希望咱们引以为戒。不要重蹈覆辙” 说完,他翻身下马。 与六部尚书和几名战将一起。 对着洪秀全的天王府默哀了半刻钟。 一行人来到翼王府门前。 左宗棠带着一众淮军将领已经等候多时。 石镇清抬头看着门额上面,翼王府的新牌匾被再次悬挂了上去。 翼王府三个血红大字,字体棱角分明,恢弘大气,十分有神韵。 他向左宗棠问道:“这是何人所写?” 左宗棠赶快说道:“是微臣所写。不知翼王满意吗?” 石镇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赞不绝口地说道:“嗯,真是好字,自成一派,有大家风范。” 左宗棠的幕僚郭昆焘说道:“左帅喜欢临摹崖碑石刻,尤其是颜体。因此运笔老辣,字体独有一种金石之气。” 第436章 调整七部官员 左宗棠瞥了郭昆焘一眼,没有数落他。 他接着说道:“陛下过誉了。这都是刘铭传将军提前准备好的。微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代为写上几个字而已。” 石镇清知道左宗棠是在暗示他,金陵城的失而复得是刘铭传的功劳。 石镇清微微一笑,看着正低下头去的刘铭传。 他说道:“刘将军,辛苦了。这次奇袭金陵城,你是首功。不过这金陵的旧称也该改一改了。朕以为也不要叫过去的天京。” 他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北面有京师,这南面就叫南京吧。 石镇清说完,文官们都表示同意。 张遂谋也没说什么。 黄再忠等将领对天京有一种旧有的执着,毕竟天京的叫法已经持续了十一年之久。 他大惑不解的问道:“翼王,咱们不打算在此定都吗?为何不叫回天京了?” 右军师邱云机解释道:咱们是新太平天国,改名字是去旧迎新。加上王气在北,自然要定都京师,以便延续古都统御华夏南北之便利。” 将南京的名字定下来后。 石镇清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他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中,迈步走进了翼王府。 石镇清踩着青砖,路面非常整洁,两边的杂草也被清理一空。 石镇清进入正厅。 他发觉这里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不由得心中一阵悲凉。 他扯过梨木大椅。 一屁股坐了上去。 等他坐正后,众官员立于两旁。 而后一起跪地喊道:“翼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石镇清摆了摆手。 看着众人都起身后。 石镇清扫了一眼六部尚书。 他发觉唯独少了礼部尚书李惺。 李惺今年已经八十多岁,被石镇清强行拉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已经力不从心了。 他看向张遂谋,向其问道:“张军师,礼部尚书李惺为何没来?” 张遂谋长叹一口气。 “翼王,李惺半月之前,刚刚咽的气。他走的十分安详,连我都没告诉。而且其告诉家人,后事一切从简。” 石镇清回想起李惺做的歌颂秦良玉的诗词。 诗词盛赞女将秦良玉千里勤王,桃花马上请长缨,带领白杆兵与关外满清血战。 他慨叹道:“李惺是蜀地大儒,名声在外,本应该厚葬。奈何他一生节俭,又体谅民生艰苦,就按照他的意思办吧。” 石镇清刚发了话。 萧浚兰出列后,扑簌簌洒泪说道:“陛下,李尚书为人谦和,学识渊博。在成都之时,在下常听李尚书教诲。如今天下即将统一,李尚书……就……” 见萧浚兰如此重情义。 张遂谋提议道:“礼部尚书现在空出来了。以微臣来看,萧大人担任正适合。” 萧浚兰偷偷抹泪。 他终于将李惺给熬死了。 他心中渴盼登顶礼部尚书的心愿终于要达成了。 他压抑心中的激动。 赶快假装摆手拒绝道:“不不不,微臣也就会舞文弄墨,上不得台面。还是让有德之人担任吧。” 一说起德行,黄再忠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起在成都插秧比赛之时,萧浚兰误导他搞了一场拔苗助长。 不仅满塘秧苗死光光,还害他被罚了站。 想到这里,他用鼻孔哼了一声。 说道:“萧侍郎见多识广,满腹经纶,还教过我拔苗助长的故事。这让我黄再忠一辈子都忘不了。不过从那以后,你确实积不少德。可堪称是八辈子德行都让你一人占了。” 萧浚兰被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过他脸皮够厚。 他尴尬的笑了笑。 回应道:“我与黄将军真是投缘,所以互相取长补短,那天我们一起罚的站。我练了一天的马步。后来我天天练习太极拳,也成了习武之人。要不我早就跟郭嘉一般,跟随翼王东征,禁不住风霜雨雪。恐怕不等到这里,就一命呜呼了。” 黄再忠见他蹬鼻子上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石镇清知道萧浚兰有时候有些坏心思。 但是在与他的嫡系将领相处中,还是被张遂谋和黄再忠等人相融。 他见众人没有其他意见 于是提议道:“那好,既然众位没有异议,朕的意思也是让萧浚兰暂代礼部尚书职位。” 萧浚兰顿时感激涕零,他跪下来,‘咚咚咚’磕的满脑门子都是包。 石镇清看着这个官迷,他再提提醒道:“萧浚兰,上一次你出馊主意差一点让稻田颗粒无收。你别再干缺德事,做事情要讲究实事求是,不能再弄虚作假。” “是,翼王教训的是。微臣一定铭记于心,不敢再犯。” 萧浚兰起身站在到一旁。 石镇清看了一眼默默垂立的洪仁玕。 洪仁玕身高八尺有余,体态儒雅,一副仁者之相。 洪仁玕因为天王府的毁去,心情依然沉重。 他眼含血丝,并没有发一言。 石镇清说道:“仁玕,朕打算封你为吏部尚书。你能顺应历史潮流,写出《资政新篇》这等改革良方。足以见证你处理政务的经验十分丰富。朕任人唯贤,不分曾经为敌,还是政治上有分歧的天国将领。左大人等几位原大清臣僚,已经归附我天国,你们一切要以天国大业为重。至于私人恩怨,就不要过于追讨了。” 洪仁玕听到石镇清对他委以重任,他心中哽咽,洪仁玕抬头看了一眼左宗棠、彭玉麟等人,看到昔日的仇敌竟然被石镇清笼络到一个朝堂之上。 让他领略到开国霸主应有的格局。 这也是他从来不敢想象的。 而今,他也是胜利者的一员。 他在天京辅政期间,洪秀全最看好的就是他处理政务的能力。 因为他对敌作战缺乏军事指挥能力,对洪秀全的威胁最小,因此很得洪秀全信任。 洪秀全将军事指挥分权给陈玉成和李秀成二王统领。 这种权力的分立,代表洪秀全将政治玩到了极致。 洪仁玕知道自己的能力水平。 他赶快跪下。 俯身说道:“多谢翼王重用,微臣没想到翼王竟然将微臣所写的《资政新篇》看得如此重要,并且付诸于实施。微臣担任吏部尚书一职,不敢徇私枉法。一定按照翼王的意思,对官员的评判,以才干任人,以政绩升迁,以口碑定优劣。” 第437章 对上海的重新定位 石镇清点头道:“嗯,天国平定江南后,朕就要带大军北上京师。日后天下吏治重新安排是个大活,你要层层筛选,不可使寒门子弟寒心,也不能让门阀阻碍了公平的选拔和升迁。” 洪仁玕口中称是。 洪仁玕起身后,接着说道:“翼王,等我军夺取京师后,微臣打算与礼部一起组织一次全国大考,办一场全国范围的科举取士,不知翼王意下如何?” 萧浚兰也跟着说道:“臣以为四川已经开始了新式教育,是否可以分开考卷。以彰对新式教育的尝试和改革科举取士的决心。”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朕正有此意。就按你说的办吧。” “朕打算封禅泰山之时,在曲阜组织天国第一次大考。让全国秀才都到曲阜赶考,那里是孔子的故乡。将孔庙也要修葺一番,让莘莘学子在考试后也可观光曲阜的人文景观。” 洪仁玕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翼王要亲自主持大考吗? “朕不亲自主持会试,由你和萧尚书主持。不过朕在泰山封禅后,回亲自主持殿试。不做笔试,只做口头策问。殿士三甲,朕要钦定。时间紧迫,你们要让各地学政在两三天内阅卷完毕。” 洪仁玕和萧浚兰面面相觑。 萧浚兰没料到石镇清做事情如此雷厉风行。 他也没有主持过如此紧迫的会试加殿试。 他的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但是他和洪仁玕不敢违拗,还是一起说道:“遵旨。” 将七部官员重新调整后。 左宗棠说道:“翼王,此次进攻上海,一定会与列强的战船发生冲突。微臣以为列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天朝海疆辽阔,臣打算在福州建立福州船政局,不知翼王以为如何?” 说完,左宗棠从袖口抽出一封奏折来。 他走上前两步,双手恭敬地呈上。 边澜河将奏折接过来,拿给石镇清。 这篇奏折名为《试造轮船先陈大概情形折》。 石镇清看一眼如刀刻一般的笔迹。 他翻开里面内容,一目十行,他大概浏览了一遍。 原来左宗棠经过天朝的思想冲击后。 对海防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因此他收集了各种资料,打算选址福州马尾深水港建立福州船政局。 再进一步开设福州学堂,为新式铁甲舰的操作培养人才。 看着上面标注着需要启动资金四十万两白银。 石镇清沉吟片刻。 说道:“银子不是问题,朕听说马尾是优良的深水港。在那里仿制建造铁甲舰,可以经由闽江直接开进大海。开设福州学堂,培养人才,这是对的。不过不能一味仿制,要搞自有研发。” 话音刚落。 一名探马飞奔而入。 来人经过传报后,急冲冲跪地奏报道:陛下,身在上海的侯帅和邓将军送来捷报一封。说咱们太平军已经攻下上海了。” 石镇清心中难掩激动。 他指着奏报说道:“快呈上来。” 听到上海被攻破,众官员都议论纷纷。 奏报经由边澜河呈上来后。 石镇清将奏报打开,仔细的看了一遍。 候裕田将奏报写的十分详细,连如何瘫痪西洋旗舰京鸟号,如何俘获五艘铁甲舰都做了详细说明。 石镇清看着这几艘铁甲舰的装甲如此抗击打。 他有感而发,说道:这种钢制的铁甲舰还要改进。下一步,朕打算改成锻造钢,合金也要进一步改变,加强钢铁的硬度。为日后与英法舰队决战做准备。此次虽然夺下上海,但也打草惊蛇了,英法两国应该很快就有动作,时不我待啊……” 说完,他将奏报交给众位官员看过。 虽然忧心忡忡,但是他丝毫不惧。 他等众官员都看过后。 接着说道:此次进攻上海,所获颇丰,不但有现成的银行,还有一所柯克本造船厂和一座弹药库。有了机器,咱们下一步就可以仿制英法铁甲舰了。这座造船厂,我看就直接改名叫江南机器制造总局吧。” “未来可以分为上海机器制造局和上海造船厂。这东洋水师的驻地,就设在上海。未来上海极具发展潜力,区区一个县长,根本不够级别。朕打算设立上海巡抚,至于这人选吗……” 石镇清将上海提升为省一级。 众人都炸开了锅。 洪仁玕说道:“上海地理位置虽然重要,但是无论人口还是规模,都不够。而且将西洋人驱逐后,更加萧条了。何以能成立巡抚?” 左宗棠面露犹疑之色,似乎也大为不解。 只有丁日昌,他出列说道:草民在吴淞兵备道任上,就是监管上海。如今天下大变,已经不是农重商轻的时代了。未来商贸会比农业更具发展,而且上海是优良海港,又是长江入海口。船运发达,可以与各国做生意,发展潜力巨大。成立巡抚一职位,足见翼王高瞻远瞩。” 石镇清扭头看过去。 他对丁日昌的见识比较看好。 他接着说道:那好,丁日昌,朕就认命你为上海首任巡抚。你要将上海给朕打造成国际大都市。收了上海后,将压片业务全都封禁,将收缴的压片,都给朕在码头烧掉。咱们再来一次上海销烟。也该打击打击西洋人的嚣张气焰,给他们立立规矩了。” 丁日昌第一次有了底气。 他跪地说道:“微臣遵旨,微臣一定将上海治理的井井有条。” 石镇清挥手,让丁日昌起身。 他接着向左宗棠问道:“安徽布政使马新贻已经归附我天朝,已经到浙江走马上任。 这福建巡抚,你可有推荐之人?” 左宗棠正要营救身在监牢的江西巡抚沈葆桢。 他与沈葆桢私交很好,沈葆桢为官清廉,加之又是林则徐的女婿。 因此无论于公于私。 他都有必要推荐此人。 左宗棠说道:“江西巡抚沈葆桢目前正被囚禁。此人才干足可胜任福建巡抚一职,让其代臣在福州建立福州船政局和福州学堂,最为合适。” 石镇清知道沈葆桢已经随军押解到南京。 于是他探头说道:“沈葆桢确实是做了朕的囚徒。他现在仅仅喝点水,一口饭都不吃,已经饿了三天了。你代朕去慰问慰问他。看看他是否有意投顺我天朝。别人的面子不给,你左宗棠的面子,他一定会给的。” 第438章 人也要,银子也要 左宗棠一听,这是给自己戴高帽子,让自己骑虎难下。 不过他心中已经有六分把握能说服沈葆桢。 于是左宗棠躬身答应道:“翼王放心,微臣想方设法,也要让沈葆桢投顺我天朝。” 说完,左宗棠正要躬身退下,去沈葆桢的关押处去探望他。 不料回头走了两步。 他猛然想起一事。 于是转过头来,又说道:“翼王,胡雪岩已经到了,他在门口等了有一阵了。” 石镇清一听胡雪岩来了。 他正要与商部尚书陈玉龙和胡雪岩研究商业上的事情。 他点头说道:“知道了,让他到这里来见朕。商部尚书陈玉龙和上海巡抚丁日昌留下。其他人可以退下了。” 石镇清挥了挥手,等到一众官员都退去后。 唯独将陈玉龙和丁日昌留了下来。 陈玉龙本是富家子弟,但是在商业上很有能力,他将四川的盐铁经营的井井有条。 其人饱读诗书,他替石镇清掌管商部,将天朝的各种产业飞速扩张,很多货物经过陆路已经卖到了中亚和欧洲。 丁日昌不认识眼前的这名年轻人。 他偷偷瞄了一眼陈玉龙。 二人互相寒暄后。 石镇清命边澜河将胡雪岩带上来。 不大一会,胡雪岩快步走进了红漆描金双龙大门。 他看着青石板道两边守卫森严,一个个士兵虎目圆睁,持刀肃穆而立。 他知道现在江南已经变了天。 但是好在有左宗棠作保,所以他才敢踏进翼王府。 胡雪岩今日穿着一身蓝色苏绣锦缎长袍马褂,头戴镶玉瓜皮帽。 他迈进门槛后,即便他是江南首富,但是心里也胆战心惊。 他第一次进入太平军的领地,也是第一次觐见石镇清。 以往他作为大商人,处于社会上层,一直大力支持楚军与太平军作战。 今日获石镇清召见,他大体也听懂了左宗棠与他会面时,点拨的话语。 “不要狂妄,不要装布衣,问什么答什么。” 因此他今天才穿了这么一身符合身份的装扮。 他知道,今天的觐见,很可能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 胡雪岩走进宽敞的大厅,在屋内拿眼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丁日昌,让他心中稍微安心了些。 但是对面那名优容华贵的年轻人。 他却十分陌生。 他偷眼再次看了看在厅堂上正襟危坐的石镇清。 石镇清面带威严,一脸的肃穆。 胡雪岩心中忐忑不安。 他赶快跪下,‘咚咚咚’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 这才说道:“草民胡雪岩拜见翼王殿下。” 石镇清见胡雪岩低着头。 他放下茶杯,说道:“抬起头来。” 胡雪岩这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石镇清打量着胡雪岩。 胡雪岩长着蒜头鼻子,两耳傍腮,双目灼灼,十分有神。 而在眼底的深处,则透着一丝精明。 石镇清笑着说道:“胡雪岩,朕知道你名扬四海,又是江南的首富,是徽商的代表人物。不过银子多了,可以做善事,也可以作恶。” 胡雪岩左耳微动,他细细的品味石镇清话中的意思。 他顿时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吓得满头大汗,赶快叩头说道:“草民有罪。” 石镇清探身问道:“你有什么罪?” “草民为商,却参与政治。草民支持楚军与太平军为敌。不识天国新主,是万恶不赦的大罪。” 石镇清撇撇嘴,笑道:“既然是万恶不赦,那你今天来是求生还是求死的?” 听到石镇清话中带着锋芒。 他脊背的汗珠如雨一般打湿了衣服。 他赶快回道:“自然是求生。不过草民以这点在经商上面的能力,日后愿意为天国效力。” 石镇清见胡雪岩十分识时务。 于是大手一摆。 说道:“胡雪岩,朕看好的就是你的经商能力。要不是你是我华夏民族商人的代表,又不卑躬屈膝于洋人,没有勾结洋人的前科。朕早砍了你的脑袋了。” 听到石镇清对自己做过调查。 他的心怦怦乱跳。 不过有左宗棠的引荐,加上自己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的心稍安了些。 他起身后。 躬身说道:“多谢翼王不杀之恩。翼王有什么吩咐,请尽管提。” 石镇清走下台阶。 他看了一眼丁日昌。 说道:“朕已经将上海提升为省一级。任命丁大人为首任上海巡抚。朕准备建立自己的国家银行-华夏帝国银行。这首任经理也就是大掌柜,朕打算由你来担任。” 胡雪岩战战兢兢,不知石镇清的任命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不敢不答应。 他哭笑不得地说道:“上海有租界地,英吉利的汇丰银行马上就要在上海开设了。我们能竞争过洋人吗?” 一旁的丁日昌哈哈笑道:“胡雪岩,你想多了,现在上海的租界地已经被我太平军攻破,汇丰银行要改改名了。” 胡雪岩在路上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但是他没想到石镇清竟敢对西洋人动手。 他压抑心中的振奋,说道:“若是如此,草民愿意担任。只是钱从何来?” 石镇清不慌不忙的端起茶盏,品了一小口龙井茶。 将茶盏放下后,他看了一眼胡雪岩。 他突然发问道:“胡雪岩,你说银子和命比起来,哪个重要呢?” “这……自然是命重要。” “这就对了,你虽然富可敌国,但朕不能抢你的银子。这样吧,将你的阜康钱庄,全都改为华夏帝国银行的分支机构。朕从圣库出资一百万两银子,你出资九百万两银子。你就以九百万两银子入股百分之十的股份。你看如何?” 胡雪岩一听,苦瓜似的脸上,满脸愁容。 他顿时明白了石镇清的意思。 他在心中嘀咕着:“出九成的银子,占股百分之十。这不是抢,这是什么?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是他在天国交的保护费。不然他的银子也许早就被充公了。” 这是政治赌博,他知道左宗棠看好的新君主,定然不会有错。 想到这里,他咬牙说道:“草民愿意出资,不过草民手里的银子没有那么多。就将草民的产业做股份吧。” 石镇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商部尚书陈玉龙对其拱了拱手。 说道:“在下商部尚书陈玉龙。胡先生,久仰了。你平时多操心生意上的事情,也许对太平天国的了解不多,天国的大敌都已经被翼王剪除,只要翼王挥鞭北上,夺取京师也只是时间问题。” “投顺天国,你能获得巨大的利益。翼王看重你,是你的运气。不然何以灭了李鸿章的白手套盛宣怀,而扶植你?天下不缺商才,但是能入翼王之眼的,人品必须过硬。所以你各方面都合格。翼王才看选中了你。” 第439章 给胡雪岩戴红顶 胡雪岩这才明白过来。 “多谢陈尚书提点,天朝颁布了《新资政新篇》,鼓励发展工商业。从这一点看出,翼王必是有为之主,不是保守之人。” 陈玉龙笑着说道:“翼王不似清妖朝廷那些皇帝,对世界的了解,如同井底的蛤蟆。翼王对天下动态了若指掌。等我天朝上国再次屹立于东方之时,你终究会成为一代红顶巨商。” 对于陈玉龙慷慨激昂的一段话。 胡雪岩并未当真,他只当是石镇清和陈玉龙给他画的大饼。 不过他仍旧频频点头。 不断陪着笑意。 石镇清看出了他眼中的狐疑。 为了给胡雪岩吃定心丸,将他绑在天国的战车上。 石镇清想了想。 说道:“胡雪岩,既然你同意入股,看在你愿意为天国效力的份上。朕打算封你为商部侍郎,你不必时时朝见陈尚书和朕,只是挂着官位,做你的红顶商人。不过你要做的生意,未来不能涉及粮食和盐铁、矿业,这些都要国营。” “另外,你也不能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若是你违反了,我定斩不饶。” 石镇清说的斩钉截铁。 在恩威并施之下,胡雪岩赶快撩起衣摆,再次跪了下去。 “多谢翼王赐官。” 他不知磕了几个头,摸着发肿的额头,听到石镇清说起来吧。 他才惊惧万分的站起身来。 胡雪岩为了缓和尴尬。 他笑着说道:“翼王,臣开设的药铺胡庆余堂,也在研究各种中成药。还有行军丸,可以预防瘟疫。臣都可以免费供给咱们太平军。” 石镇清含笑说道:“你设立的胡庆余堂也一并纳入公私合营。至于给军队提供防疫药物,一切按成本价付款。你要招揽各地名医,多研究古医名方,制作更多的中成药。比如丸药,可以制成便于储存的水丸和蜜丸。让更多的患者不必熬制汤药了。” 胡雪岩不敢不从,赶快点头称是。 说到制药,石镇清又想到一事。 他转过头来,对丁日昌叮嘱道:“你到上海就任后,尽快在外滩设立一所大型中西医医院。招揽些有才学的西洋医生。再设立一所综合性同济大学堂,开设医学、文学、理工学。还要开设洋文课程,未来少不了跟洋人打交道。” 丁日昌听得脑袋直发懵,他没想到石镇清提出的东西,他是一窍不通。 他赶快用笔全都记了下来。 胡雪岩听得更是瞠目结舌。 从翼王府出来,天空已经是满天星斗了。 胡雪岩头重脚轻,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先进思想。 就在月华初上之时,左宗棠梳洗一番,他站在西洋镜前。 看着自己油亮的辫子。 他拿在眼前,抖了抖。 他喃喃自语道:“看来这辫子也该寿终正寝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要去见完老朋友江西巡抚沈葆桢再说。 他与幕僚郭昆焘在十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临时驻地。 左宗棠骑马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 他下了马。 这座大宅门口前,十几名太平军卫士正在巡逻执勤。 遇上可疑之人,还要盘查一番。 左宗棠来到后,自报了姓名,门卫才放他进去。 这座宅院原本不知是太平军哪位王爷的。 院内已经被洒扫的十分干净。 青石子路的两边,原本种植的花花草草,因为湘军入城屠杀过重,仍旧残留着不少血渍。 左宗棠弓着腰,将一朵开的正艳的带血菊花一把摘了下来。 郭昆焘知道他此举的意思。 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座庄园占地五十亩左右。 院内的几座古旧小楼都有些历史了。 一行人穿过前堂。 低头钻过拱门。 左宗棠看着占地数亩的满塘荷花凋零的不成样子,有的几片叶子耷拉着已经破败。 仅有中间几朵蔫蔫的粉花还在顽强地支撑着,显然已经成了残荷。 虽是残荷,但是莲藕已经初长成。 左宗棠举目望去。 见到在小荷塘的中央,一座拱形木桥矗立在小湖之上。 而在桥身之上,一人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依靠在栏杆上。 正望着半圆的月亮怔怔出神。 左宗棠看着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的老长。 从背影中就看出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就是被囚禁于此的江西巡抚沈葆桢。 左宗棠让护卫们在这里等待,他与郭昆焘放轻了脚步。 慢慢来到桥头上。 沈葆桢似乎没注意到二人来到,而是望着悠悠碧水。 吟唱起李煜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 ……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吟唱完毕,沈葆桢已经是泪流满面。 九江一战,本来应该发动对太平军的偷袭之战,结果却被太平军用臼炮轰破了城墙, 让他沦为阶下囚。 大口径臼炮的威力,让他现在仍旧心生余悸。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沈葆桢本想走动走动,但是他已经三天多未进食了。 他走了一步,顿感浑身无力,虚弱不堪。 石镇清几次派人来说服他投降,他都严词拒绝了。 他是大清的死忠粉,心中已经抱着做一名忠臣,打算为大清殉节。 在恍惚间,他就要打算坠入湖水中自尽。 就在他晃了两晃后。 忽然听到有人喊道:“沈藩台。”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扶住栏杆,扭头看去。 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老熟人左宗棠。 他看了看周围的守卫,依旧是太平军的战士。 他不由得眉头紧蹙,瞬间明白过来。 他冷着脸说道:“一个背主求荣之人,寡廉鲜耻,也敢来见我。我岳父大人林则徐若泉下有知,也会对这种忘恩负义之人唾骂一顿。” 面对沈葆桢的冷嘲热讽。 幕僚郭昆焘刚要解释。 左宗棠却摆手阻止了他。 左宗棠拱手与沈葆桢寒暄后。 他将手中带血的菊花拿在胸前,闭眼闻了闻。 他问道:“沈藩台,我带着残兵躲避到了当涂县,被太平军重重围困之时,我与你一样,也是抱着为朝廷殉节的必死想法。” “但我又想,太平军为何会成功击败我湘军、楚军和淮军。你明白其中的原由吗?” 沈葆桢见左宗棠似乎并不是在做说客。 但他依然气愤地反驳道:“长毛逆首石达开狡诈多端。我派人去探听消息,打草惊蛇了。加上长毛贼船坚炮利,所以我们才输了。但大清不该亡。” 第440章 说服沈葆桢 左宗棠摇了摇头,说道:“唐朝魏征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清必亡,亡在失了民心。你我是在强行为大清续命,尤其是湘军,杀伐过重。你看这朵带血的菊花,足以见证曾国藩屠城之时的惨烈。” “当年大清入关,取代明朝,杀业甚重,人心本就不稳。如今京师朝堂之上,都是蝇营狗苟之徒,官场乌烟瘴气。” “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他们不造反,能活命吗?” 左宗棠的几句话,说的沈葆桢无言以对。 不过他气的猛烈咳嗽了一阵。 他愤然说道:“你我都是大清的臣,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呢?” 左宗棠讥讽道:“是大清的奴仆罢了,虎门销烟是不会再有了。只有太平军敢于对驻扎在上海的洋人动手,做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动作。” “若不是太平天国起义,我还是那个左师爷。曾国藩也还是那个碌碌无为的礼部侍郎,一辈子都不会做封疆大吏的。没有曾国藩的提携,你也不会做江西巡抚。” “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太平起义。” 左宗棠一番如同鞭笞一般的言论,直达沈葆桢的肺腑。 沈葆桢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似乎明白过味来。 不过他仍旧倔强地说道:“那也不是背叛朝廷的理由。” 左宗棠驳斥道:“朝廷?你见历史上有不变的朝代吗?” 他接着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名节为轻,社稷为重。死容易,可是要留有有用之身,为国家百姓多做些事。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如果石达开得民心,那就说明改朝换代是正确的。” “若是太平军不得民心,也一定会被民众所抛弃。人生在世,是非曲直,在大势面前,不能马虎。沈藩台不妨与我一起见证太平军的发展如何?” 沈葆桢虽然心中已经发生触动。 但是仍强辩道:“可是朝廷已经放权,你我本可以在地方上有所作为。大清朝也未必无可救药。你这是为自己的投降开脱。” 左宗棠被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快。 说道:“你真以为放权是长久的吗?等消灭了太平军,慈禧也可将你我都督的权力随时收回去。狡兔死,走狗烹。朝廷上能干出这种事。” “官场的习气都烂透了,积重难返,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你我在地方上的作为,不会从根本上改变什么的。而推倒重来才是一剂猛药。即便我开展洋务运动,也是处处掣肘。大小战事,都要自己筹钱。朝廷无力,这是败亡才有的征兆。” “再说,连曾国藩的十几万精锐湘军都败在石达开手上。天下间已经没有太平军的敌手了。你有所不知,就连上海也已经被太平军夺占了。那些租界地,翼王都派人抢回了。这是一方雄主的魄力。上海一战,英法五艘铁甲舰,都被太平军瘫痪后,俘获了。” “翼王打破了西洋黄毛鬼不可战胜的神话。你再看看朝廷上,签的那些丧权辱国的条约。将我华夏五千年的脸都丢尽了。这样的王朝,值得你殉节吗?” 左宗棠的反讥相辱,令沈葆桢十分错愕。 原本批评左宗棠的他,瞬间变得没理了,还成了被数落的对象。 他苦笑道:“左宗棠,你说的句句在理,倒说明我是蠢人了。不过自古忠臣不侍二主。我为名节赴死,难道有错吗?” 左宗棠已经听出他思想已经动摇。 他开始劝道:“忠君爱国也要分什么时候,若是盛世,又逢明君,自然要忠心耿耿。若是王朝末年,朝廷上君臣离心离德,腐败透顶,还谈什么忠君。就像我说的,你也不看看,慈禧和恭亲王奕欣将顾命八大臣肃顺等政敌消灭以后,慈禧就一直在把持朝政。俨然新一代女皇。” “慈禧穷奢极欲,根本不顾天下苍生的死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挽救风雨飘摇的清王朝而已。你该醒醒了。” 左宗棠的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沈葆桢的身上。 击的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现在他的愚忠显然成了蠢和笨。 沈葆桢咂咂嘴。 刚要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郭昆焘趁机说道:九江战役的失败,你还忽略了一点,就是太平军的情报做的非常好。他们的青衣卫密布各地。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沈藩台,你该迷途知返了。” 沈葆桢回身看了一眼郭昆焘。 他点头说道:“你说的很对,是我大意了,但即便我偷袭成功。也不见得就能撼动石达开的大后方。” 左宗棠趁机说道:“翼王征求我的意见,问我福建巡抚可有合适的人选。我见你身陷囹圄,因此举荐了你。沈兄,不知你意下如何?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向翼王求情,放你回乡安顿。” 沈葆桢见左宗棠在患难中,依旧没忘记自己。 他十分惭愧的拱手说道:“多谢季高兄举荐,先容我想一想,明天给你答复吧。” 左宗棠见他心思已经动摇。 他与郭昆焘互望了一眼。 就在这时,沈葆桢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一点就要晕倒。 左宗棠和郭昆焘二人赶紧将他搀住,然后命人将其抬回屋内。 他跟随亲兵将沈葆桢送回后。 沈葆桢坐在床边上。 左宗棠大为关切地说道:“沈兄,来一碗小米粥吧,不吃饭怎么能行?” 沈葆桢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见沈葆桢有了求生欲。 左宗棠赶快让厨房备了米粥。 喝过米粥,沈葆桢有了气力。 他不再执着。 而是叹口气说道:哎,大清要亡了,我就跟无魂的躯壳一样,魂不守舍。你说的很对,我这是毫无意义的愚忠。可翼王能容咱们吗?” 左宗棠安抚他心中的忧虑,说道:“天国草创,急需要人才。翼王喜欢清流和寒门子弟。你我皆有用武之地。我已经建议翼王,在福州马尾设立船政局和福州学堂。以你的才干,未来大有可为” 沈葆桢皱着眉头问道:“你不做闽浙总督了?” 左宗棠点头说道:是的,西北局势不稳,西方列强动作频频。尤其是北边的沙俄,蠢蠢欲动。翼王打算派我我去稳定西北边疆。” 沈葆桢有些遗憾的说道:“你有王佐之才,必然要高飞的。也许在西北能发挥你的长处。不过与沙俄作战,可是要万分小心,当年康熙帝派兵在雅克萨与沙俄作战,那时沙俄就很强大。” 左宗棠凛然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作为封疆大吏,对敌作战,岂能贪生怕死。有翼王的大力支持,我就敢带人跟沙俄死磕到底。” 第441章 深夜见翼王 听到左宗棠热血澎湃的话语。 沈葆桢跟着说道:“说得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我沈葆桢是为国尽忠,不是为某一朝代。我愿意放弃己见,投效天朝,希望新的朝廷能一改旧的习气,不要让我失望。” 左宗棠面带笑容。 回道:“翼王必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葆桢又向左宗棠询问石镇清的为人。 左宗棠侃侃而谈。 “你原说翼王狡诈,实则是用兵深谋远虑。你我败在翼王手下,也是败的其所。其用人不拘一格,如今彭玉麟,丁日昌,赵烈文都已经甘愿臣服。” “尤其是彭玉麟,其一不爱财,二不爱美人,唯独痴情旧日情人方梅仙。我听说翼王和邱军师为了将他降服,还请来了方梅仙,上演了一出雪中梅花的大戏。” “如此做法,怎能不让臣子心服口服。” “此外,翼王学识渊博,不仅通晓儒学,还深通西洋学,就连药学,也颇为懂行。现在想来,我们学的洋务运动也仅仅是皮毛。若不从经济,政治,教学各方面改革,又何以击败列强?”“如今上海被天国夺回。下一步,我看翼王就要撕毁与列强签订的各种不平等条约。这是清廷的慈禧根本不敢做的。当年咸丰帝被数国联军逼的西逃承德,名为西狩,实则逃亡。” “一介皇帝,却无法守住皇城,这是天大的笑话。清廷能延续,不过是你我在为其续命而已。大清早该亡了。” 听到左宗棠对石镇清的褒美之词。 沈葆桢在心里也暗暗做了对比。 二人聊得投机。 沈葆桢和左宗棠、郭昆焘三人又移步花厅的凉亭。 郭昆焘沏了一壶茶。 给二人倒上。 沈葆桢对着明亮的月亮品西湖龙井。 他感慨万分。 “听你说的,我倒想见见翼王了。不过……” 左宗棠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担心翼王不肯见你?” 沈葆桢尴尬地笑了笑。 左宗棠故意吊着他的胃口。 说道:“翼王军务繁忙,你先养一养身体。急什么。” 说完,左宗棠又拿眼偷瞧了一眼沈葆桢。 沈葆桢举起的茶杯忽然洒落,打湿了衣服。 沈葆桢赶忙擦了擦。 等重新换过茶盏后。 沈葆桢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明白,不过我现在是阶下囚,总要做些姿态。烦请季高兄请示翼王。看何时可以召见我?” 左宗棠早就摸准了沈葆桢的脉门,他点头保证道:“你放心吧,此事包在我身上。也许明天,也许后天。翼王一定会接见你。” 说完,二人又唠起家常。 聊了好一阵,才互相作别。 从沈葆桢的关押处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左宗棠看着天上繁星点点。 他急于向石镇清汇报成功说服了沈葆桢 。 郭昆焘提醒道:“翼王这会儿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左宗棠丝毫不顾的径直走向了翼王府。 此刻的石镇清,正在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报。 捷报频频,石镇清看的心情舒畅。 “大将李福猷已经北进河南,陕西蓝朝柱也东渡黄河。沿途都迎风而降,两路兵马直扑河南省会开封。” “西北董福祥占据伊犁后,正准备屯垦。同时组织军民修建扩展通往陕西的道路。” 石镇清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做好后勤补给,为日后与沙俄大战做准备。 见夜已深,他看得有些累了,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他抬头的功夫,忽然见王妃顾晚晴端着两盘蜜饯和糕点走了进来。 顾晚晴走着碎步,眼睛顾盼有神,却始终不离石镇清的左右。 来到石镇清的面前。 她将蜜饯和糕点放下,正要给石镇清施礼。 石镇清笑着摇头道:“四下无人,爱妃就不要多礼了。” 顾晚晴嫣然一笑。 她指着桌子上的蜜饯说道:“这是萧浚兰萧尚书送给陛下和臣妾的。臣妾不敢要,所以交给陛下处置。” 石镇清见顾晚晴处事得体。 他哈哈笑道:“这个萧浚兰,极懂钻营之道。不过你将蜜饯和糕点都端来。我不吃,岂不让爱妃你寒心。” 顾晚晴眼波流情。 她掩面作揖说道:“臣妾不敢。” 说完,顾晚晴介绍道:“翼王,都说江南的蜜饯最好,属这咸话梅最好吃。萧尚书说这咸话梅咸味突出,酸咸可口,还有一丝丝甜味。” “还有这桂花糕,桂花糕馥香浓郁,软糯清甜,在蒸制中还要讲究火候。翼王请尝尝吧。” 说完,顾晚晴用葱根般的小手夹起一枚话梅。 将其递到石镇清的嘴边。 见石镇清正要用手去接。 顾晚晴大大方方的笑出了浅浅的酒窝。 “翼王,请张嘴。” 石镇清顿时明白过来。 他一手改为不老实的搂着顾晚晴的蜂腰。 而后张开嘴巴。 顾晚晴正要将话梅投进石镇清的口中。 正巧左宗棠走了进来。 石镇清尴尬的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看着左宗棠把头低下。 顾晚晴趁机将话梅投进了他的嘴里。 石镇清将搂住顾晚晴的手拿开。 顾晚晴识趣的退了出去。 石镇清轻声咳嗽了一下。 左宗棠这才说道:“臣打扰翼王休息了。” “朕是夜猫子,又没睡,何来的打扰。左爱卿,有话请说吧。” 左宗棠原原本本的将说服沈葆桢的经过讲了一遍。 石镇清轻轻点头道:宗棠,你为天朝延揽人才,辛苦了。明日巳时朕在这里召见他。他毕竟饿了三天,身子骨还虚弱。他奔赴福建任巡抚,加上要建立福州船政局,手下缺少将才也不行。孤明日再送他一人,也算是卖沈葆桢人情吧。” 左宗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因此也没有过问。 左宗棠又说道:“臣刚刚收到台湾方面的加急密信。说台湾道台丁日健,总兵官曾玉明和副总兵林文察已经乘船离开台湾。大概三四天后就能到达南京。” 石镇清将话梅籽吐出来。 说道:“左爱卿做事情雷厉风行,与朕如出一辙。此事迟者生变。若是再晚,让他们听到朕派人带兵夺取了南京。他们再在台岛自立据守,那可就麻烦了。” 左宗棠怔了怔,这件事,他与石镇清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442章 准备应对照会 石镇清又赐他一杯茶。 左宗棠顺了顺喉咙。 这才躬身谢道:“谢翼王赐糕点。” 石镇清欣慰地笑了笑。 他继续说道:“马上中秋佳节了,朕已经命人护送你家人来南京与你团聚。一家人总是要团圆的。朕听说你有几年没回去了吧?” 左宗棠哽咽着说道:“四年了,多谢翼王成全。” 石镇清半开玩笑的说道:“你剿来剿去,朕将你们楚军给剿了,现在你也加入了太平军。暂时没有战事了,趁着这几天,多陪陪家人。人非草木,你为大清鞠躬尽瘁,却换来丝丝银发而已。” 左宗棠低着头,掩饰自己的泪痕。 “是,微臣知道了。” 石镇清看着左宗棠仍旧留着辫子。 于是说道:“等将台岛来的守将拿下后,你与彭玉麟几人也该留头了。当年八旗军入关,一句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才造成了今日的古怪造型。再不济,也可剃个和尚头。光着脑袋,留短发,日后朕也要大力倡导。” 左宗棠瞅了一眼耷拉在肩头的马尾辫子。 他明白此事触碰了石镇清的逆鳞。 于是说道:“臣一定带头,让投顺的清官都蓄发或者割去辫子。” 石镇清点了点头。 与左宗棠夜谈了一阵。 左宗棠才告退而出。 第二日早朝散去后,左宗棠迈着碎步走出翼王府门外,沈葆桢早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因为被石镇清召见,他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 沈葆桢穿着一身老旧的布衣,为了表示归顺之意,他竟然将辫子割了。 这让左宗棠大为诧异。 他心里嘀咕,昨日还是为君守节的忠臣,今日见新主就一切都忘掉了。 他掩嘴笑了一声。 沈葆桢看出他的意思。 他昂着头毫不在意的说道:既然归顺,就要彻底,大丈夫做事情婆婆妈妈成何体统。季高兄,你也别笑我。我这也是学你,做事情要果断,省的翼王见我心中再不舒服。” 左宗棠咳嗽了一声。 说道:“沈兄,你做的很对,比我们要强。看来你这是要做表率了。” 说完,左宗棠在面前引路,又说了一些要注意的话。 二人走过森严的警卫,跨过门槛。 二人刚进厅堂。 就见石镇清在与礼部尚书萧浚兰和上海巡抚丁日昌在谈笑风生。 一旁还有一位洋人,正是英国人呤唎。 原来石镇清正未雨绸缪,在准备迎接英、法等国与天国的照会。 石镇清说道:“此次上海一战,俘获了英法的五艘铁甲舰,还有将近三千殖民者。 英吉利和法兰西自持是世界强国,必然会召会我国。你们看该如何答对?” 丁日昌说道:“这些没有武器的商人殖民者,依臣看来不如放了吧。他们价值很小。不过可以将他们作为收回上海和南京通商口岸条约的筹码,陛下以为如何?” 面对丁日昌软趴趴的外交辞令。 石镇清心中十分不悦。 呤唎本是英国人,也帮腔说道:“是啊,翼王,毕竟以后还要跟跟我母国和法兰西人做生意。何不后退一步,若是开启大战,对我们也是十分不利的。” 石镇清冷冷地看了一眼呤唎,他面沉似水的说道:“呤唎,在这个问题上,你是要做选择的。未来,朕是一定要与英吉利和法兰西一决高下的。你是天国的臣,不再是夕阳国的民了。” 呤唎被吓得噤若寒蝉。 半天未发一言。 石镇清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萧浚兰最善于察言观色,而且心狠手辣。 他笑着说道:“陛下,一,要么拖延,就说陛下您军务繁忙,没时间见他们的公使。要么干脆放了,不过咱们的要价要提的高高的,这三千人每人要一百两银子赎回去,这一下子赎金就三十万两银子。” “而且还要告诉他们,咱们天国一概不承认他们与清廷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 石镇清看萧浚兰最懂自己。 他接着说道:“这还不够,丁日昌要在全上海收缴压片,将收缴的压片都在黄浦江给我放火销毁。朕还要跟英法收二十万两水源污染费。” “水源污染费?” 不光是萧浚兰懵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连刚进来的沈葆桢都是一头雾水。 但是他站在一边,静静聆听,不敢发一言。 石镇清解释道:“在黄浦江销毁压片,也是对江水的污染。这压片是他们卖进来的,所以朕跟他们要水源污染费,这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收的好。” 萧浚兰伸出大拇指,拍起了马屁。 呤唎站在一边,苦瓜脸似的将一切都记了下来。 石镇清见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他说道:“萧浚兰,你代朕与丁日昌先去上海,与胡雪岩一起准备华夏帝国银行的筹备。要准备一场盛大的剪彩活动。就在五日后,朕也要参加。另外,若是外国公使要来谈判,就由你萧浚兰为主,丁日昌,呤唎。为辅。” “是。” 三人一起答应了一声。 处理完这件事情。 三人靠在一边。 沈葆桢见石镇清向他投来目光。 他赶快跪地叩头道:“罪人沈葆桢参见翼王。” 石镇清摆摆手说道:“起来说话吧,左爱卿昨晚已经将你的情况告诉朕了。” 沈葆桢这才站起身来。 他抬头起后。 石镇清打量着他。 沈葆桢短下巴,高颧骨,眉目朗稀,身材适中。 昨晚吃了饭,他今天气色好多了。 石镇清开口说道:“沈葆桢,朕赦免你的罪了。朕听说你在江西追着李世贤的人马打。但愿你投顺天朝后,在海上也追着洋人打。” 石镇清话里藏刀。 沈葆桢红着脸说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草民还是清廷的巡抚。不过日后翼王有差遣,沈某必当竭尽全力。” 石镇清点头道:“你刚才也听到了,在天朝做事,身为父母官,要爱民如子。对外,要强横霸道。这才是我天朝的官员。朕素知你与曾国藩不和,一心为公。在厘金上压缩了湘军的军饷,这也变相帮助了朕。” 石镇清将沈葆桢的履历拿在手中,摆在桌案上。 说道:“朕还听说你为官清廉,嫉恶如仇。你在江西巡抚任上,修河堤、筹粮赈济百姓、拔除了不少种植罂粟的祸害地主。还减税收、整盐务、平冤案、做了不少有益于国计民生的事情。” “朕要替百姓谢谢你。” 第443章 从大牢提丁汝昌 沈葆桢见石镇清将自己调查的如此细致。 他惊的一头汗。 他赶快叩头说道:“草民不敢,草民只知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清廉是本分,不敢承受翼王的谢意。” 石镇清对沈葆桢的谦恭十分满意。 他接着说道:“天国平定江南,各地急需人才。朕打算让你去福建担任巡抚兼船政大臣,你要在马尾建立福州船政局,再建一所新式学堂,培养海军人才。” 沈葆桢虽然听的懵懵懂懂。 但还是连连点头。 石镇清说道:“朕会派人给你做指导,你不必担心。不过有一人可以作为南洋海军提督。” 沈葆桢赶快叩头谢恩。 他又壮着胆子问道:“敢问翼王,是何人?” 石镇清笑了笑说道:“是你们湘军的一位水军小将。我听说他在与我天国水军作战时,临危不惧,是个好料子。这人就是淮军水师小将丁汝昌,你可记得?” 沈葆桢回忆起来。 他忽然想起这么个人来,在湘军将领齐聚安庆之时,他见过丁汝昌。 他赶快说道:“那臣去哪里找他?” “他与你一样,暂时还被关押。你拿着朕的手诏,将他提出来。也可做个顺水人情。” 沈葆桢感谢道:“多谢翼王。那臣什么时候赴任?” 石镇清想了想,说道:“午饭后吧,待朕召集众臣,将天朝的黄龙旗样式定下来。你们要对黄龙旗宣誓后,才可以赴任。” 沈葆桢一听,这是要表忠心。 于是赶快说道:“微臣遵旨。” 石镇清见他跪的双腿发颤,知道他体虚还未恢复。 他赶快摆手说道:“沈爱卿,起来回话。你对到福建就任,有何好想法,对朕说说?” 沈葆桢将昨夜想了一晚上的事情,都倒竹筒子似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福州、厦门都是通商口岸。微臣到任后,打算效仿翼王,将其收回,再重新打造成对外开放的国际口岸。福建产茶叶,可以发展茶叶生意,还有寿山石,海产品。矿产方面,有煤和花岗岩,还有寿山石。都可以大范围挖掘,以增国本。” 石镇清想了想说道:“紫金山上有金矿,还有铜矿,你要派懂的匠人去勘探。” “臣明白。” 虽然嘴上说,但是沈葆桢心里也是直犯嘀咕。 他根本不知道石镇清说的话是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萧浚兰打消了他的疑虑。 “沈大人,你不必担心。陛下神机妙算,在四川就发现了攀枝花铁矿,陛下对天下矿藏,了如指掌。你只要上心寻找,问题不大。” 萧浚兰将石镇清的话坐实后。 沈葆桢这才信以为真。 从翼王府出来,已经是日上中天了。 沈葆桢匆匆吃了一口。 就来到了原来关押犯人的天牢中,来见丁汝昌。 丁汝昌此时名声不显。 沈葆桢不明白石镇清为何如此看重丁汝昌。 他来到监狱门口。 将放出丁汝昌的石镇清手诏递了上去。 狱卒恭恭敬敬的放他进去。 沈葆桢看着两边被关押的淮军俘虏,这些人都垂头丧气坐在茅草堆积的地上。 他走过这里,径直来到了最里面。 他站在门口。 隔着最外面的大铁门,远远的看去。 沈葆桢见黄再忠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拿着一张两千两的银票。 在关押丁汝昌的铁门后晃了晃。 “丁汝昌,湘军败了,淮军散了,楚军投了,你还坚持个什么劲啊?这里有两千两银子。只要你愿意投降,这银子就是你的了。你还能获得自由。你跟你的老上司程学启不一样,他是我们天朝的叛徒,他该杀。但你不同,你是从犯,可以既往不咎。” 丁日昌披散着头发,他转过头来。 将辫子甩在身后。 他豪气冲天的说道:“休想贿赂我,刘军门待我不薄,我不会背叛他的。我为大清而死,虽死无憾。” 黄再忠冷哼一声,他将腰间的大刀解了下来,一把丢在桌子上。 他将烧的通红的烙铁取了出来。 右脚踏着板凳子,冷笑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识好歹啊。” 说完,他命人打开了牢狱门,就要对丁汝昌用刑。 就在这时,沈葆桢突然跨过外门来。 他摆手喊道:“慢着。” 沈葆桢虽然不认识黄再忠,但是石镇清点拨过他。 他看到黄再忠突然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黄再忠假装诧异地大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也敢管我黄再忠的事情。” 沈葆桢赶快拱手说道:“黄将军,我有翼王的手诏,特来探望丁将军的。” 沈葆桢上前一步,将手诏递了上去。 黄再忠一把夺过手诏,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好气的说道:“沈大人,要将他提走,有个前提。就是他要投顺天朝,不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沈葆桢故意用软语劝道:“黄将军何必动怒火。” 黄再忠将大刀拿在手中,用鼻孔哼了一声,才走了出去。 沈葆桢跨过内门。 他看着灰头土脸的丁汝昌说道:“丁将军,好久不见啊。” 丁汝昌打量着沈葆桢。 他慢慢回忆了一阵。 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江西巡抚。 他上前一步。 问道:“沈大人,您为何也来到了这里?莫非您也被长毛抓起来了?” “说起来惭愧,的确如此,我也是刚刚被放出来。” 丁汝昌听到沈葆桢也背叛了朝廷,他恨的牙根痒痒。 “都说你沈藩台是硬骨头,今天怎么也成了软骨头了?” 沈葆桢对他的话并不气恼。 而是解释道:“骨头硬不硬,在于对谁,对国家内部可以软,对洋鬼子可以硬。湘军、楚军、淮军如今都已经被击垮了。你现在还蒙在鼓里,你的顶头上司刘铭传被活捉了。他已经投顺了天朝。 丁汝昌瞬间有些懵了。 “刘军门,投……投顺长毛了?这……这怎么可能?” “说出来你可能能不信,左帅也投靠了天朝。” 丁汝昌听到这个‘噩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连左帅都投降太平天国了?大清真的要完了!” 第444章 举办割辫礼 沈葆桢叹口气说道:“大清早该完了,不过是靠着我们和洋鬼子撑着。洋鬼子不希望大清倒台,这样不利于他们贩卖压片和倾销西洋货物。你我都是工具,是朝廷的奴才罢了。” 丁汝昌一听顶头上司都降了,自己再坚持也毫无意义。 于是说道:“沈大人,那我该怎么办?” 沈葆桢说道:“我已经跟翼王求情了,他同意放了你。翼王是爱惜你的才华。我打算带你去福建,搞船政,建立南洋水师。你怎么看?” 丁汝昌心情复杂。 他想了好久,才说道:“哎,这天说变就变,我哪有选择的余地。也不知道太平天国未来会怎么样。” “你太悲观了。我见过翼王,他是任贤革新的明主。连你我这样与太平军为死敌的前朝官员,翼王都愿意重新启用。但他对洋人倒是杀伐果断,从不手软。” 看着丁汝昌不再纠结。 沈葆桢将丁汝昌从地牢提了出来。 再梳洗一番,换过衣服后。 沈葆桢带着丁汝昌回来复旨。 此刻,石镇清正在王府花厅召见各位官员。 经过传报后,沈葆桢带着丁汝昌迈着大步穿过前厅,来到了花厅中。 二人来到后,见石镇清正坐在一把雕龙金漆大椅上。 待一众官员行过跪拜礼后。 沈葆桢带着丁汝昌赶快跟着跪了下去。 “臣沈葆桢” “臣丁汝昌” “参见陛下。” 在二人参拜过后,石镇清摆手说道:“平身吧。” 二人随即站起身来。 石镇清看了一眼丁汝昌,这位在未来甲午海战中与东洋鬼子一决高下的水师提督。 丁汝昌高鼻梁,小眼睛,面白无须,身姿挺拔。 他眼睛虽小,但却炯炯有神。 丁汝昌跟随淮军叛将程学启南征北战,也是久经戎行。 此刻站在他面前,沉静如山岳,一点也不怯场。 他刚刚归到石镇清的麾下。 此时又被石镇清第一次召见,心中避免不了忐忑不安。 石镇清含笑说道:“丁汝昌,你此去福州,身肩重任。作为南洋水师提督,朕要你打造一支出色的海军。未来与列强争夺海上霸权,少不了你出海作战。因此不能将海军一直放在马尾港口不出去。等朕给你配备了新式铁甲舰,你要带着舰队为我华夏开疆拓土。” 丁汝昌在长江水战中,见识了铁甲舰的威力,他早已经被打得胆寒。 如今被石镇清破格提拔重用。 他激动万分。 他赶快再次叩首。 说道:“陛下,臣听说黄鹄号铁甲舰是安庆造船厂生产的。我此去福州,是否可以先参观学习下?” 石镇清点头道:“虚心学习是好事。朕会安排工匠师徐寿协助你们。你们在福州只需要做好船厂选址,招募工匠,督促施工即可。” 丁汝昌赶快答应了一声。 回过话后,丁汝昌看到彭玉麟,丁日昌,赵烈文,刘铭传一起跪了下去。 沈葆桢在临来之前,已经告诉过他。 在这里,准备对这些降臣举办一场割辫仪式。 看到彭玉麟带头跪了下去,二人也跟着跪下。 军师邱云机给黄再忠等几名大将使了一个眼色。 同时拍了拍手。 接着很快就从下面上来五名御营兵。 这是石镇清特地安排的剪辫子仪式,意味着与过去一刀两断。 走上前台的御营兵,每个人都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置了一把崭新的剪刀。 黄再忠、韦普成等几员将领一个个走上前去。 黄再忠来到丁汝昌身后,将剪刀拿在手中。 他‘咔嚓’剪了两下,握的手十分不舒服。 于是将剪刀扔在了一边。 他将腰间的大刀抽了出来。 一道寒光在骄阳下透射而出,刺的丁汝昌的眼睛都不敢睁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怒目偾张的黄再忠,以为黄再忠要对他行刑。 他惊恐的问道:“黄将军,我都已经投顺天朝了,怎么还要对我动刑?刚才在监狱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黄再忠一把扯过他的辫子。 嘿嘿笑道:“慌个吊,老子给你去去晦气。用刀好,这是跟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段。” 说完,也不等丁汝昌反应。只听‘咔嚓’一声,黄再忠快准狠的一把将丁汝昌的辫子割了去。 丁汝昌披散着头发。 黄再忠将辫子丢在地上。 说道:“当年老子起义时,将割去的辫子直接一把火点了,留着这东西作甚?没事还怀念下清妖朝廷吗?” 丁汝昌正要伸手去捡辫子,以便留作纪念。 听到黄再忠如此说,他犹豫了一下。 他咬牙闭着眼睛说道:“你说得对,这辫子留着有什么用?拿去埋了吧。” 丁日昌、彭玉麟、赵烈文、刘铭传等人一听,也都将辫子一丢。 也同意将辫子埋掉。 邱云机摆了摆手,这几名御营兵马上照做。 只有左宗棠一人,感觉自己是个异类。 他几次想摸着自己的辫子将其割去。 但是他毕竟还有任务在身,因此还是忍了下来。 石镇清接着说道:“黄再忠,将清妖朝廷的黄龙旗拿来。” 黄再忠答应一声,他‘咚咚咚’踏着方步马上走了出去。 不大一会,他就手拿着一杆三角黄龙旗走了进来。 石镇清看着院中太平军的四角黄龙旗,与清廷的黄龙旗做了下对比。 太平军的黄龙旗除了少一颗红色火珠之外,基本无二致。 石镇清指着旗帜说道:“我新天朝的旗帜也该改一改了。诸位都请说说想法吧?” 左军师兼户部尚书张遂谋首先出列说道:“陛下,清妖的龙旗上,龙是蓝色水龙,背景是黄色,珠子是红色。微臣以为应该在这几方面做些改动。” 张遂谋抛砖引玉,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众官员开始议论纷纷。 萧浚兰快言快语,跟着说到:“龙起于海上,不如将背景改为深蓝色如何?” 石镇清点了点头。 左宗棠沉吟了片刻。 也说道:“这龙是水龙,后面又是形如大海的深蓝色。不过龙吞火珠,我看珠子就没必要再改变颜色了。不过应该改为吞在口中。这珠子寓意太阳,这水龙自然可吞日月。” 石镇清想了想,说道:“这火珠子的寓意还可以引申为吞掉东方的小日子,还有消灭西方日不落帝国。从大了说,还有吞并全球之意。因此,依朕看来,珠子从龙的脑门上改为含在口中。十分合适。左爱卿想的好。” 第445章 ‘迎接\’台湾三位官员 众人对此没有异议。 唯独英国人呤唎,在一角站着闷闷不乐。 他刚刚给割辫仪式拍照留念,又将石镇清定调新旗帜的想法记录下来。 他几次想要插言,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这时,韦普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朝着石镇清拱了拱手。 说道:“这龙的颜色也要改一改。邱军师最擅长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不如让邱军师说说吧。” 众人随即将眼光落在了邱云机的身上。 邱云机捻着胡须,想了想。 说道:“满清八旗入关之后,以水德代替明朝火德。以五行相生相克来看,土克水、火生土。我朝应该改为黄色官服,红色补子。这黄龙旗的黄色,龙自然要改为黄色。” 众人听后,又开始窃窃私语。 黄再忠不耐烦的说道:“这里面的鬼道道还真不少,我看军师说的好。” 石镇清又点了点头,他绕了一圈众人,接着问道:“你们看呢?” 众人嘀咕了几句。 连左宗棠对邱云机的杂学都感到敬佩。 石镇清见众人没有异议。 于是赶快让人重新制作新的黄龙旗。 一次性将官服和旗帜都做了定调。 石镇清又了了一件大事。 他看了一眼清廷的黄龙旗。 因为急于让沈葆桢和丁汝昌赶快去福州赴任。 而黄龙旗一时半会也织绣不起来。 因此宣誓仪式就要耽搁。 萧浚兰看出了石镇清的忧虑,他急中生智。 他说道:“陛下,微臣有主意,可以先画一面旗帜。”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命人搬来方桌,取来缣帛。 萧浚兰摊开缣帛。 在桌子上提笔作起画来。 他先用白描勾勒出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黑龙,最后用彩漆描金。 黄龙画的栩栩如生,几乎透体而出。 石镇清赞叹道:“妙极了,挂起来。” 来了两名御营兵,将黄龙旗悬挂在旗杆上。 萧浚兰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他宣读道:“开始宣誓。” 左宗棠等人一头雾水。 只得站成一横排。 几人对着新黄龙旗一起鞠了躬。 而后随着萧浚兰一起念叨:“我宣誓,我是太平天国一份子。我生是天朝人,死是天朝鬼。我誓死扞卫天朝,永不背叛。” 跟读了一遍,萧浚兰觉得左宗棠等人的发音很没有气势。 于是又大声领读了一遍。 宣誓环节这才告一段落。 见萧浚兰将他的做事风格执行到了极致。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才对沈葆桢和丁汝昌说道:“沈爱卿,丁爱卿,下午你们可以去参观下铁甲舰,与工匠师徐寿交流下。不过就任之事,事不宜迟,明天就出发吧。” “遵旨。” 沈葆桢和丁汝昌一起回答道。 石镇清这才摆手让二人退下。 看着二人走后。 石镇清又转头看向刘铭传。 石镇清对其说道:“刘麻子,朕听说城内被俘虏的新兵怎么仅有三万人,原本不是有五万人吗?” 刘铭传赶快出列回道:“名义上有五万,实际上没有收上来,只有三万人。好多还是大烟兵和老弱残兵,还有绿营兵的老兵油子。我已经将队伍裁汰了一批。现在只剩两万人左右。” 石镇清说道:“你做的很对,这些人打不了仗,还吃白食。留着何用?放他们还乡吧。你就带着这两万人去台湾。不过不用急,等台湾道台和守将林文察等人来到后,解除了他们的武装,你再出发。” “是,陛下。”刘铭传慨然答应道。 石镇清又扭头看向张遂谋。 张遂谋早就猜到石镇清正关心南京城的问题。 于是出列说道:“陛下,南京城遭到湘军屠城,现在城内家家无鸡鸣,秦淮河几乎被尸体堵塞。臣打算招抚流亡,再将苏北和湖广的无地百姓移民到南京。” 石镇清跟着说道:“清八旗入关之时,就搞过屠城,造成了湖广填四川。今天湖广再填一次南京吧。” 将南京城移民的事情搞定后。 石镇清这才挥手让众将退出。 第二日凌晨,邱云机代表石镇清,在南门外、雨花台送别了沈葆桢和丁汝昌二人。 沈葆桢二人与邱云机等人作别后。 带着两千太平军迅速南下福州。 石镇清在南京又等了三日。 第三日早上的时候,他得到了从湖南李秀成那传来的消息。 说长沙城已经被攻破,湖南巡抚恽世临已经战死。 奏疏上还说到,在长沙捉住了曾国藩的另一位幕僚郭嵩焘。 请求他的训示。 听到整个湖南已经被太平军夺取。 石镇清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 石镇清足足看了两遍,口中不断叫好。 将奏疏放下。 石镇清润了润笔,在奏疏上批阅道:“汉侯暂且在长沙城主持秩序,三日后,来南京集合。将长沙防务交给增仕和。要将郭嵩焘押解到南京,朕自会定夺。” 批阅完毕,他让边澜河派人送往湖南。 边澜河刚刚下去。 石镇清就见一名御营兵快步走进了书房。 来人奏报道:“启禀陛下,左制台说台湾道台丁日健,总兵官曾玉明和副总兵林文察已经乘马来到。” 石镇清急忙问道:“来了多少人?左大人去迎接了吗?” 来人答道:“左大人带着两人兵丁去雨花台迎接了,听说台湾也来了两千多人。” 石镇清挥手让其退下。 他正想着要不要派兵立刻将丁日健几人马上拿下。 一旁的邱云机看出了他的顾虑。 他提醒道:“陛下不必心急,左大人做事,最是谨慎。这次怕是要来个瓮中捉鳖。只要把这三人请到南京城中,还不是任由我们宰割。” 石镇清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石镇清得知消息的时候。 左宗棠已经带人在雨花台等候了。 左宗棠在一个山坡的凉亭中,下马等待台湾三位官员的的到来。 他透过望远镜,看到远远的人影慢慢走近了。 接着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动地的声响。 在一片尘埃中,台湾道台丁日健,总兵官曾玉明和副总兵林文察一起骑马来到了。 左宗棠右手扶在凉亭的柱子上。 旁边立着一块碑,上面写着‘湘军屠贼地’。 原来他故意将地点选在这里。 此亭叫忠魂亭,是曾国荃命人建的,是为了纪念死去的湘军将士。 丁日健三人下马后。 三人扫了一眼凉亭、还有碑文。 当三人的眼光落左宗棠身上时。 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第446章 请君入瓮 台湾道台丁日健、总兵曾玉明、副总兵林文察三人赶快走上前去。 受宠若惊地跪地请安道:“左帅,您军务繁忙,怎么还亲自接见我们三人?” 左宗棠摆手让他们站起来。 随即苦笑道:“如今,我大清朝的湘军、淮军正与长毛在九江上游方向鏖战。本帅不日也要西征,因此无暇顾及福建。本帅在福建剿贼之时,让长毛悍将汪海洋给侥幸逃脱了。还有,在广西方向突然杀来了一股黑旗军,也是我军的心腹大患。” “这个汪海洋,我几次剿他,他都跟泥鳅一般湿滑无比。这一次,他是带着几百人从我的手上溜走的。所以我请你们来,是要你们协助剿匪。你们一路人马入广西协助冯子材剿贼,一部分去福建追剿汪海洋……” 三人面面相觑。 丁日健疑惑地说道:“可是卑职是文官,打仗不在行啊。” 左宗棠哈哈笑道:“你与他们两位武将不一样。我此次召你前来,另有重任安排。我听说你在台湾镇压戴春潮民变,立有大功。我已经奏明圣上和慈禧太后,打算晋升你为福建按察使。” 丁日健见左宗棠竟然提拔他做了福建按察使,堂堂的三品大员。 他跪地‘咚咚咚’叩了好几个响头。 “多谢左帅提携,卑职没齿难忘。” 左宗棠命人将他搀扶起来。 对其嘱咐道:“你以后要做省级官员了,为官一任,要处处为百姓着想。不可贪赃枉法,为所欲为。” 丁日健脸上堆满了笑意,连连称是。 他身后的林文察却低着头不说话,似乎心事重重。 左宗棠垂问道:林文察,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愿意离开台岛? 林文察听到左宗棠问话,赶快回道:“那倒不是,我这副总兵的官职,也是通过剿贼获得的。我当然愿意。只是卑职在路上之时,听到风言风语,说……说金陵城已经被长毛给攻破了。” 左宗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文察。 林文察长相怪异,他秃眉毛,秃脑袋,一对三角小眼不断扫视着四周,透着几分警惕之心。 左宗棠笑了笑。 站在他旁边的老将刘典说道:“那都是那些长毛放出的谣言。左帅在此,还能有假吗?” “那倒是。” 林文察瞬间打消了疑虑。 三人随着左宗棠徐徐奔向南京城南大门方向。 路上,不断有携家带口的流民涌入。 林文察更是放下了警惕之心。 众人来到城门口。 丁日健看了一眼城墙上方站立的两排士兵。 看着都是清兵打扮。 便随着左宗棠走了进去。 林文察大手一挥,正要带着两千人马奔入城内。 总兵刘典却说道:“进城何必带这么多人,带二百人足矣。都是自己人,防卫我会亲自安排。” 林文察拱手说道:“多谢刘军门,一路上盗匪遍地,我们也是杀的手都软了。因此始终不敢放下戒心。那就带一千人入城如何?” 左宗棠回过身来。 面带不悦的神情说道:“林文察,到本帅这里,你还疑心疑鬼。你带这么多人,难道要行刺本帅吗?” 林文察一看左宗棠来了暴脾气。 他在马上拱了拱手,陪着笑说道:“卑职不敢,只是习惯了。卑职怎敢对左帅不利。只是一向谨慎惯了,那带五百人入城如何?” 左宗棠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一旁的曾玉明讥笑道:“不识好歹,这里已经是我大清的地方了,你还当是长毛的老巢呢。惹恼了左帅,你的顶戴不想要了?” 林文察非常看不起曾玉明,曾玉明所带的厦门绿营兵在剿灭戴春潮起义军时,不堪一击。好几次还差一点被起义军给反杀了。 曾玉明能做到总兵的位子,都是因为夺取了他林文察的军功。 林文察瞥了他一眼,撇撇嘴,没说什么。 左宗棠骑着白马,边走边说道:“本帅刚刚购买了一批菲尔德步枪。打算也给你们配备一些。 咱们先到校场去看看,正好带你们瞧瞧这步枪的威力如何。” 丁日健还沉浸在即将升官的喜悦中。 曾玉明也第一次到南京。 虽然南京破坏严重,到处都在新建之中,但是他看哪都稀奇。 二人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点头同意。 只有林文察,面带狐疑之色,他回头看着南大门忽然被关闭了起来。 他顿时跟受了惊的小鹿一般。 感到极度不舒服。 他向刘典问道:“刘军门,青天白日,为何将大门关闭?” 刘典解释道:“金陵城毕竟曾经是长毛的老巢。在曾大帅带兵收复后,一天仅开放两个时辰。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往来盘查严格,以防止有长毛的奸细混入其中。现在长毛兵在石逆的带领下,大有死灰复燃的趋势,所以不得不防啊。” “那路上进入城中的流民是怎么回事?” 刘典叹息道:“九帅曾国荃带兵几乎将金陵的百姓杀光。这是李鸿章,李帅发布的命令,招苏北流民,充实金陵城。不过都是拖家带口者才可以进入城内,以防止长毛奸细趁乱混入其中。” 林文察虽然警惕性很高,但是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 来到校场门口。 另一位总兵刘明灯早已经列队等候。 两排武士森严而立。 左宗棠翻身下马,早有人将他的马匹接了过去。 丁日健和曾玉明也跟着下了马。 林文察探着身子往校场里面瞅了瞅。 听到里面喊杀声不断,又看到演习的双方都是带着辫子的清兵。 他稍稍放宽了心,跟着也下了战马。 他跟着总兵刘明灯刚要进入校场。 就被武士们持刀拦了下来。 “对不住了,林将军。凡是进入校场的,一律严禁携带武器。” 曾玉明笑了笑。 随手就将随身携带的大刀解了下来,丢给了武士。 林文察看了一眼身后的族弟林文豪。 林文豪怒气冲冲地说道:“左帅都允许我们带兵入城,你们怎敢拦我们?” 刘明灯握着一把大胡子,他给左宗棠行过礼后。 听到林文豪在迁怒武士。 他面色阴沉地带兵走上前来。 说道:“大胆,左帅立下的规矩,谁敢违反?不想活了?” 林文豪身后的百名枪手将鸟铳从肩膀卸下。 齐齐对准了刘明灯和一众亲兵。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 左宗棠回过身来。 他面沉似水地说道:“林文察,你对本帅也有怀疑吗?若你不相信,可以带着二十名亲兵一起进来。本帅看你是个做大将的好坯子,索性给你破个例。” 林文察摆了摆手。 让枪手把枪收回。 林文察惊的一身冷汗。 他赶快欠身说道:“卑职不敢,就按左帅的意思办。” 说完,他让林文豪带着大部分枪手在校场门口等待。 他仅仅带着二十名亲兵随着左宗棠等人一起步入了校场内。 第447章 校场点兵擒台岛守将 校场内,士兵们衣甲鲜明,排列整齐,鸦雀无声。 左宗棠对刘明灯附耳嘀咕了几句。 刘明灯得令后,他大手一摆。 用洪亮的声音喊道:“开始演练。” 校场上霎时间锣鼓喧天。 鼓声响过之后。 五十名枪手,分开两排,第一排一齐下蹲,第二排则昂首站立。 这五十名神枪手将子弹上膛后,全神贯注、目视前方。 枪手们照着前方三百五十米开外的靶子齐齐瞄准。 林文察三人都凝眉注目。 只听五十人一起扣动扳机,‘啪啪啪’数十声枪响过后。 前方的红色靶心几乎被打烂。 丁日健和曾玉明眼中火热,拍手叫好。 只有林文察似乎若有所思。 打过枪后,刘明灯来到林文察的身边。 他笑着说道:“林将军,你好像不大高兴,刚才得罪了。你觉的我们购买的菲尔德步枪怎么样?” 林文察拱手说道:“刘军门严重了。这可比我们的鸟铳好多了。左帅是不是可以给我也提供些?这样的话我们去福建、广西剿匪也可便利些。” 刘明灯哈哈笑道:“左帅已经发话了,你们要多少?” “这个嘛,看左帅的意思了。” 刘明灯假意招呼一声。 让这些枪手们都聚拢过来。 他说道:“除了这些步枪,本镇还有一支枪要给你开开眼。” 林文察疑惑的问道:“什么枪。” 刘明灯将红色斗篷一撩。 他左手搭在林文察的左肩上,拉近他二人的距离。 右手当即将藏在腰后的一把银色左轮枪取了出来。 他将左轮枪在食指上把玩了一圈。 玩味似的说道:“林将军,这是左轮手枪。你要不要见识下威力?” 林文察看着刘明灯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口气不善。 马上就明白过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军门,饭可以随便吃,这枪可不能乱射。再说了,我是奉左帅之命前来的。小心擦枪走了火。” 林文察刚要去将左轮枪管压下。 不料刘明灯一枪就顶在他脑门子上面。 他同时说道:“林文察,对不住了。左帅有令,缴枪不杀。如今这天已经是太平天国的天下了。你要是肯投顺,还可以保住职位!” 说完,刘明灯一把就将林文察腰间的大刀抽了出来。 随即命令二百名枪手将林文察身边的兵丁缴了械。 而在校场外焦急等待的林文豪,一并被刘典缴了械。 道台丁日健和总兵曾玉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众多步枪的威逼下,都战战兢兢跪了下去。 同时口中求饶道:“左帅饶命啊,我们是奉命前来,不知道犯了什么罪?” 士兵们搬来一把大椅。 左宗棠当即坐了下去。 他看着三人被带到面前。 丁日健和曾玉明一把鼻涕一把泪表忠心。 只有林文察,昂着头,临危不惧。 左宗棠看了一眼丁日健。 他斥责道:“丁日健,你在台湾这两年,跟土霸王一样。你鱼肉百姓,欺压各雾社的高山族人。享尽了荣华富贵。” “我听说你卖官粥爵,大势敛财。还让雾社百姓每年给你进贡一名美女。你这个贪赃枉法的狗东西,没干一件好事情。还想让我提拔你?做梦!来人,将丁日健拉出去,重打一百大板,然后就地斩首。” “是” 话音刚落,就从后面走出来两名健硕的武士,马上就将磕头如捣蒜的丁日健强拉到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行刑场地。 丁日健被按在板凳上。被扒下裤子,板子打得啪啪直响。 直到上气不接下气,才被一盆冷水兜头浇醒。 丁日健口中喊道:“我在台岛贪污了六十万两白银,我……我全都捐给左帅。” 话音刚落,刘铭传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包着黄色头巾。 十分高兴的说道:“太好了,这台湾海军建设的启动费有了。给我狠狠地打。” 左宗棠又冷眼看了看曾玉明,曾玉明早已经吓的瘫软在地,他的身下已经尿了一摊黄汤。 左宗棠忍着骚气。 指着曾玉明骂道:“曾玉明,你这个蠢货!本帅已经探明,你治军无能,管束手下无力。任其吸食压片,吃喝嫖赌,又纵容手下士卒任意抢掠。本帅听说你克扣了不少军饷。到底吞了多少?快说?” 面对左宗棠的责问。 曾玉明早已经吓傻了。 “左帅,我冤枉啊。我没贪多少啊,我才贪了二十万两银子。” 左宗棠冷笑一声。 数落道:“二十万两,还没多少?你知道这二十万两白银,够五万百姓吃一年粮了。” “你这个军队蛀虫,跟丁日健一样罪大恶极。来人,将他给我绑在柱子上,给我抽一百鞭子,再砍头。” 接着,又上来两人,将曾玉明强行押了下去。 曾玉明身材肥硕,不断挣扎着。但是却被两名大汉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处理完两人,左宗棠站起身来。 他在林文察身前走了两步。 看着满头大汗的林文察。 林文察以为自己也要大祸临头。 因此也不再求饶。 左宗棠微微一笑。 说道:“林将军,本帅对事不对人。你不求饶,我倒敬你是条汉子。不过你在台湾,让你弟弟林文明收买了大片土地,养了不少家兵。这对新天朝可是忤逆之罪。” 林文察听得心神俱荡。 左宗棠顿了顿,话锋一转。 “本帅念你带兵有方,作战勇猛,是个可造之材。翼王也爱惜你的才能,所以打算启用你做福建提督,在厦门训练水兵。你以为如何? 林文察见左宗棠不想杀他,还打算启用他,他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跪地磕头道:“卑职愿听左帅吩咐。愿意投效新太平天国。只是卑职不明白,难道湘军和淮军真的全军覆没了吗?” 左宗棠怅然说道:“湘军、淮军都已经被翼王连根拔除。大清灭亡在即,你就不要再有任何想法了。眼前改朝换代已经是板上钉钉。你要效忠的只有翼王。明白吗?” “卑职明白。” “你起来吧。” “是。” 第448章 扩张性国策 林文察起身后。 左宗棠指了指旁边的刘铭传。 他说道:“这是刘铭传刘将军,他马上就会到台湾做巡抚。你们林家要大力支持刘将军。刘将军要建立南洋水师的一部,还要在台岛整改军事和政务。你们家族的利益要让渡天朝的利益,懂吗?” 林文察不敢不从,但心中仍有心结难解。 他苦瓜脸似的说道:“卑职遵命。只是卑职不明白,翼王究竟是怎么打败湘军和淮军的?” 左宗棠说道:“你刚才没看到校场上的演习吗?这菲尔德步枪,就是翼王命人仿制的。还有仿制的美利坚帕洛特大炮和铁甲舰,你可以参观下。” “一是借助利器,二是运筹帷幄。翼王才带领太平军在田家镇和池州破了湘军和淮军。就连本帅的楚军,也差点全军覆没。好在翼王高抬贵手,为我淮军留下了这一万多精锐火种。” 林文察虽然见识浅薄。 但是他知道清廷举国之力还是被列强击败。 心里明白西洋利器的厉害。 他不再怀疑左宗棠的想法。 于是说道:“卑职明白了。我回去后,就带领士卒在厦门训练水兵。先将在厦门的洋鬼子赶出我华夏领土。现在南洋遍地都是西洋人的殖民地。如果有可能,卑职愿意南下吕宋诸岛,击败西班牙和荷兰殖民者,亲自为我华夏开疆拓土。” 左宗棠见他野心勃勃。 笑着说道:“对你的任用,翼王会有安排。如今列强们虎视眈眈,视我华夏如同肥肉,欲瓜分而后快。但本帅过几天就要远赴西北,抵御沙俄和英吉利对我边疆的窥视。你应密切配合福建巡抚沈葆桢和水师提督丁汝昌建设新式水师。日后必有你的用武之地。” 对左宗棠循循善诱的开导。 林文察顿时充满了信心。 左宗棠恩威并施,将台岛可能发生的危机瞬间化为无形。 晚饭时分,石镇清为了拉近与降官的关系,在花厅设宴招待了一众降官。 左宗棠与刘典等人也一并割了辫子。 因为没有官服,他也只能暂时穿着一袭黄袍。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 自嘲道:“原本这辫子还要解开来去洗,每次都臭烘烘。现在好了,我左宗棠现在成了天朝的和尚官。” 萧浚兰接话道:“这历史上有名的和尚也屡见不鲜,就说的这明朝姚广孝,就是一名僧人。他可是靖难之役的策划者,他辅佐明成祖朱棣登基称帝,还编写了永乐大典。终成一代黑衣宰相。左公为国鞠躬尽瘁,未来封侯拜相,也是情理之中。” 左宗棠面对萧浚兰的恭维话。 他摇头道:“都说姚广孝号称妖僧,他身为和尚,却涉足朝廷。其人野心极大,做事风格与佛家背道而驰。” 萧浚兰笑着说道:“姚广孝半僧半官,有人说他是以佛入魔,劝朱棣发动靖难之役,走杀伐之道。不过靖难之役终究还是朱明王朝内部争斗,江山未变。姚广孝看人看事还是独具慧眼。 明成祖与姚广孝君臣二人相得益彰,也是千古佳话。如今有左公辅佐陛下。这盛世一定会到来!” 萧浚兰熟读史书,马屁功夫更是十分到位。 石镇清见时机差不多了。 于是举杯说道:“欢迎诸位加入我太平军。有左爱卿这样的人杰镇守边疆。朕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过盛世来的艰难,更要把握好机会。现在正值列强争霸时期,为了让我天朝立于世界之巅,吾辈当继往开往,开疆拓土。 “朕以为日后就不要搞什么藩属国了。诗经小雅中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历朝历代,除了开国之君,开疆拓土者不多,大多继位者都安于现状。我天朝建国,就要延续隋唐两朝征服天下的国策。” 众官员齐声喊道:“开疆拓土,争霸天下。” 石镇清与众官一杯酒饮下。 他看了看坐在左宗棠旁边的林文察。 林文察性格沉静。 他夹起一片金陵烤鸭塞进嘴里。 拿眼偷偷看了一眼石镇清。 左宗棠咳嗽一声。 赶快介绍道:“林文察,还不参见陛下。” 林文察放下筷子,赶快跪地请安道:“臣林文察参见陛下。” 石镇清摆手说道:“宴席之上,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请坐吧。” 林文察这才躬身坐回了位子。 石镇清接着说道:“左爱卿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朕打算任命你为福建提督,调你去厦门训练水兵。为日后与列强开战积蓄力量。你归福建巡抚沈爱卿挟制。朕的意思,海防与陆防同样重要。林则徐虎门销烟就是典范。” “我大中华周围诸国林立,盛世为藩属国,乱世则入寇。尤其是东洋岛国。待朕改革中兴后,就准备四路出击,先掐灭东洋鬼岛的兴起,再与西方列强争霸海上。朕对你期望很高,你不要辜负了朕。” 林文察感激涕零。 他原本处处受制于总兵曾玉明。 现在将他连提两格,他心中激动万分。 他再次跪倒于地。 拜谢道:“多谢陛下赐官,微臣一定报陛下赏识之厚恩。” 石镇清摆了摆手,让其坐下。 他正要说起两广之事。 一名御营兵马上匆匆来到。 来人神情紧绷,跪地奏报道:“陛下,英吉利布鲁斯公使和法兰西公使布尔布隆已经乘铁甲舰到了上海崇明岛。对我太平天国发起了照会。” 石镇清命人将公文递上来。 石镇清看了正在拍照的呤俐一眼。 对其说道:“玲俐,给朕和诸位爱卿翻译一下。” 呤俐耸了耸肩。 他放下照相机。 拿起公文翻译起来。 “大英帝国,法兰西第三帝国照会太平天国翼王殿下。你们太平军无法无天。竟敢击沉我们两国的战舰,杀死我国海军,还扣押我国人民,毁坏我国的租借地房屋,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们两国限你们太平天国三日内派使臣亲自到崇明岛赔罪,放了我国公民,将租借地还给我们,还要向我们道歉,再赔偿两千万两白银。此事才算作罢。否则战事一起,你们太平军必将遭到毁灭打击。” 石镇清不动声色的听完。 他一边品着一杯安溪铁观音。 一边蔑视的看了一眼公文。 他看着众将都义愤填膺。 他撇撇嘴,沉声向呤俐问道:“败军有外交权吗?” 第449章 准备谈判 呤俐有些结巴地说道:“这……当然是没有。不过我的母国实力强大,海外殖民地众多,资源取之不尽。陛下还是要三思啊。” 面对呤俐看似好心的提醒。 石镇清一脸的怒气。 他十分不屑的说道:“朕已经三思过了,太平天国立国后的基本国策,就是对外扩张。走帝国主义道路。一切阻碍,都要给朕铲除,莫说他英法照会,就是十国照会,朕也一并将他们收拾了。” 说完,他看了看丁日昌和萧浚兰。 接着说道:“萧尚书,丁巡抚,今晚你们二人就先一步出发到上海吧。朕两日后到上海。你们先跟英法公使周旋。记住,一切不平等的条件,一概否决。你们到后,准备在黄浦江硝毁压片。朕要亲自接见英吉利布鲁斯公使和法兰西公使布尔布隆,要当面羞辱他们。” 呤俐大声劝道:“陛下,这会激怒两国公使的。” 石镇清毫不畏惧的哈哈笑道:“朕就是要激怒他们。不然他们还以为我太平天国如清廷一样软弱可欺。朕手握百万雄兵,还怕他们吗?即便英法舰队从英伦三岛远来找死,也是数月之后的事情了。” “再说,你们国家的议会关于‘远征’问题不还得打个翻天。这一闹起来,会议不得开个个把月。” 呤俐见石镇清十分了解自己国家的状况。 又看到石镇清刀子般锐利的眼神,他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什么。 酒宴很快就结束了。 丁日昌和萧浚兰、呤俐几人在一千士兵的簇拥下,在南京码头登上船去。 大船扬帆起航后,一路顺风顺水,奔着上海方向划去。 夜游长江,丁日昌和萧浚兰在船舱内小酌起来。 丁日昌毕竟与洋人接触过,心中还存有余悸。 他满饮了一杯酒。 说道:“到上海与英、法两国公使谈判,就以萧尚书为主,我为辅就好。” 萧浚兰用微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从眼神中看到了丁日昌心有畏惧。 他拍了拍丁日昌的肩膀。 说道:“丁藩台,你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翼王给你撑腰,你怕什么?现在咱们华夏人民站起来了。 “咱们有数艘铁甲舰,火炮无数。即便没有铁甲舰,只要控制住长江两岸,他英法舰船就进不了长江。所以在谈判上,根本不用怕。” “另外,咱们去上海,要将英吉利上海领事馆的洋楼给打扫一番,作为翼王的临时驻地。” 丁日昌问道:“那列强要是朝我们要回租借地呢?” 萧浚兰嘿嘿一笑。 “他们敢威胁我?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不是还有三千洋人殖民者吗。宰几个祭旗,让着两国公使跳脚去吧。他要是敢不出钱,我就将他们全都赶紧黄浦江喂鱼。” 丁日昌瞪大眼了眼睛听着。 他见萧浚兰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见过洋人的丑恶嘴脸,因此毫不畏惧。 二人在船舱内热聊了一阵。 不大一会,就听到萧浚兰扯起鼾声。 丁日昌看着天空中如同圆盘一般的月亮。 他想了一阵,也渐渐睡去。 第二日凌晨,船只在外滩码头抛锚后。 水师提督候裕田,邓光明等人早已经齐聚码头。 几人寒暄过后。 邓光明带着几人沿着黄埔摊马路来到汇丰银行门前。 汇丰银行门口立着两个大石柱,门口的平台上蹲着两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 整栋大楼有四层。 大门是两人高的黑漆大铁门,看起来极其阴森。 汇丰银行如今的牌匾也换成了华夏帝国银行的匾额,不过仍旧被红布包裹着。 等待揭牌。 萧浚兰站在华夏帝国银行前,负手而立。 他没见过白砖盖起来的办公大楼。 门口旁边,胡雪岩穿着一身红绸长褂。 略显疲态。 他笑着说道:“萧尚书,丁巡抚。我已经招募好人手了。后天就能开业,保证翼王到来之前,一切都布置妥当。为了这件事,我已经三天没怎么睡觉了。不过外滩没有人,咱们的银子只能借贷给那些本国商客了。” 丁日昌说道:“洋人不会轻易走的。他们还会卖我们洋货,还要赚我们的银子。不用急。” 萧浚兰看了一眼胡雪岩。 口中说道:“有了梧桐树,自然能引来金凤凰,急什么。走,进去看看。” 胡雪岩带头将大门推开。 大厅宽敞明亮,抬头看去,西洋露体彩绘的穹顶足有二三十米高。 里面都是柜台,柜台后面站着各种办理业务的男会计。 这些人,人手一个算盘珠子。 萧浚兰厌烦地说道:“都是男的,太单调,应该雇佣些女子。” 胡雪岩毕竟思想传统。 他说道:“女子读书的少,都在家里待闺阁中。很少有女子愿意抛头露面的。” 萧浚兰想了想说道:“可以找两个怡红院的漂亮姑娘做门娘。找找新鲜感,拉拉客劝其贷款。翼王最喜欢与时俱进。” 胡雪岩脑瓜子嗡嗡直响,他见萧浚兰又出幺蛾子。 只得点头同意。 此刻,商部尚书陈玉龙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陈玉龙与几人打过招呼。 他听了萧浚兰的想法。 哈哈笑道:“也好,很多新事物总是要不断尝试的,咱们天国不是要解放妇女吗,而且还有过新科女状元。我看这个倒是可以做个典范。有倒是谁说妇女没有地位,那是万恶的旧社会。” 萧浚兰一听,陈玉龙也赞同了他的主张。 他的是得意的昂起胸膛。 他来到一个天鹅绒沙发和梨木茶几旁边。 他坐在松软的沙发上,顿觉觉意袭来。 他闭眼享受了一阵。 又望着穹顶看了看。 而后站起身来。 萧浚兰命人搬来几张桌子 。 临时拼凑了一个二十米长的谈判桌。 刚刚布置完毕,一位营帅就走了进来。 这名营帅与陈玉龙嘀嘀咕咕了几句。 陈玉龙听完汇报以后,眉头紧蹙,他挥手让来人退下。 陈玉龙对众人说道:“刚才一个被拘捕的洋鬼子主动求饶,告诉了我们一个机密消息。” 第450章 羞辱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 陈玉龙接着说道:“我已经派人将上海各地的压片都收缴了。想不到在这座使领馆的地下室,竟然藏匿了一万箱压片膏子。一箱是六十公斤,合计有60万公斤。想不到这里竟然是压片贸易的中转站。据说各国的压片生意都要假手英吉利。” 萧浚兰咬牙恨恨地说道:“这都是荼毒我华夏儿女的佐证。呤俐,你将这地方拍照留存。” 呤俐犹豫了一下。 但是他为了完成大作《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他只得照做。 几人看着一箱子一箱子压片让太平军运往外滩码头不远的黄浦江边。 准备上海滩销烟行动。 萧浚兰坐在谈判桌上,匆匆写了一封以礼部召英法公使觐见的公文。 然后派人急忙送往崇明岛上的英、法两国公使。 就在萧浚兰几人准备与英法公使谈判之际。 公文很快就传到了英法公使的手中。 在崇明岛抛锚的英吉利香浓号铁甲舰上。 英、法公使正在急切地等待回信。 一名头戴高帽子的信使从上海去而复返。 当萧浚兰以礼部的名义将外交公文送达后。 身在船舱中的英国公使布鲁斯正喝着一杯40年窖藏拉菲。 他得意地指着这封公文说道:“布尔布隆,我赌太平军已经服软了。他们敢跟我们大英帝国为敌,那他们是在找死。” 布尔布隆放下酒杯,他耸了耸肩膀,说道:“哦,布鲁斯公使,你太狂傲了。依我看来,按照太平军的惯例,他们根本不懂我们两国的实力,所以无知才是最可怕的。我觉得你想的未免太乐观了,看来第三次压片战争要爆发了。” 布鲁斯哈哈笑道:“他们要是敢违抗我的意思,那这个石达开会为他们的狂傲付出惨痛的代价。现在沙俄陈兵西北,也要趁机南下,抢夺清廷的领土。只要咱们再组织一次多国联军进南京,就可以协助清朝将太平天国剿杀在萌芽中。” “不过我们现在要稳住他们。” 说完,布鲁斯和布尔布隆两人碰了杯。 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布鲁斯随后命顾问兼翻译卓安将公文拆开。 卓安当即读了起来。 “太平天国礼部尚书萧浚兰致英吉利和法兰西两国公使。 你们两国狼狈为奸,居然派军舰协助清妖朝廷,与我太平天国为敌。” “现扣押你们两国公民三千人,要想赎回人,就准备好二十万两白银赎金。否则一切免谈。” “另外,你们两国横行霸道,欺辱清妖朝廷无能。若想与我太平天国往来,就要秉承平等原则。否则惹了陛下发威,你们这三千公民恐将全都跟收缴的压片一起被焚了。” 布鲁斯气的满脸通红,他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撒了一地的酒渍。 他眼睛冒着寒光,愤怒的说道:“布尔布隆,我的老朋友,这个萧浚兰,他这是在羞辱我们。我们两国还从来没有对外赔款过。看来第三次压片战争真的要爆发了。不过我要去见见石达开,了解下他的为人,为我们发动战争做准备。你与我同去吧,咱们毕竟是利益均沾的合作伙伴。” 布尔布隆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他点头说道:“这是自然,毕竟被扣押的公民中有小半数是我国的,还有普鲁士等国的。我还要代表他们去讨要。” 二人准备了一番,这才命舵手开着两艘铁甲舰前往上海外滩。 两艘铁甲舰沿着长江逆流而上。 但刚到黄浦江口,就遭到了太平军舢板船的拦截。 英、法公使不得不换乘民船,带着二百持枪护卫队,来到了外滩。 此刻,在外滩码头不远处,从上海各地收缴来的压片已经堆积成山。 这一箱箱的压片密密麻麻,横七竖八四处散落着。 正被百余名太平军持刀守卫着。 这一幕看的布鲁斯火冒三丈,几乎心在滴血。 原来在领事馆收缴来的大量压片膏子也有他的股份。 他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去。 如今的外滩,到处都是华夏人。 陈玉龙正在准备将这些洋楼拍卖,以充军费。 外滩街道上,到处都是往来的黄包车,不少富商都在查看沿街的好商铺。 英国公使布鲁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连声骂道:“fuck……fuck,这些黄皮猪,真是反了他们了。” 不过这里随处都是太平军的巡警。 他不好发作,只得咬牙忍了下来。 他向卓安问道:“谈判场地在哪里?” 卓安磕磕巴巴的说道:“哦,布鲁斯……爵士,听说是在汇丰银行的驻地。” 布鲁斯面容惨淡,似乎羞愧到了极点。 他气的鼻子都歪了。 他点了一支雪茄。 抽了一口,说道:“我堂堂日不落帝国公使,竟然如此狼狈。我倒要看看这太平军官员究竟是些什么货色。” 一行人走了一刻钟左右。 布鲁斯想起了从前,以前来这里,他都是乘着轿子,都是华夏人民载着他这位‘白人老爷’。还有数名美艳的女子作陪。 如今往事一去不复返了。 他不禁感慨万千,更增加了他要武力夺回的心思。 来到汇丰银行前。 他岔开腿,仰着头,看了一眼悬挂在上面的匾额,英国皇家汇丰银行的牌匾已经被砸的稀巴烂,像垃圾一样堆在门门口。 门额上的华夏帝国银行牌子尚未揭牌。 看得布鲁斯心中直叫苦。 自己国家的银行,此刻为别人做了嫁妆衣。 不过门口的守卫依旧是被雇佣的阿三大胡子。 两名阿三大胡子给他恭敬地鞠了躬,让他心情大好。 不过门口一位太平军官员都没有出来迎接。 他摇头嘟囔道:“真的是太没有礼貌了。” 说完,他让士兵们在门口等待。 他带着布尔布隆和顾问卓安走了进去。 大厅中,原汇丰银行的行长莱恩正在指点着那些柜台人员如何办公。 看到布鲁斯来到。 他迈着碎步走上前去,小声喊道:“help。布鲁斯公使。” 看着莱恩在向自己求救。 布鲁斯脸都绿了。 自己国家的银行经理不仅做了俘虏,还在为‘敌国’效力。 第451章 火药味十足的谈判 布鲁斯公使拄着一根拐杖大骂道:“你这个没有气节的混蛋,你是帝国的耻辱。休想让我救你。 莱恩被骂的狗血喷头,面露苦瓜色,他唯唯诺诺地被一名太平军催促着给会计们做培训。” 不过布鲁斯给他递了一个眼色。 他马上明白过来,这是让他先忍耐的意思。 以防止在太平军谈判中作为筹码。 将莱恩骂了一通,布鲁斯才向大厅里面投来目光。 入眼处,一张二十米长的大长桌陈列在中间,上面铺着崭新的白布,桌面上极为整洁。 而坐在对面的,正是礼部尚书萧浚兰、礼部郎中胡雪岩,上海巡抚丁日昌,还有制将军邓光明。 太平军几位官员个个横眉怒目。 看的布鲁斯心里直发毛。 布鲁斯和布尔布隆几人来到后。 他给萧浚兰几人行了绅士礼。 因为要谈判,布鲁斯摘掉了高帽,戴上了英式假发。 三人随后坐在了萧浚兰几人的对面。 布鲁斯三人先做了自我介绍。 萧浚兰冷冷地看了三人一眼。 他将丁日昌几人介绍一遍后。 说道:“我是太平天国礼部尚书萧浚兰,此次谈判由我全权代表。几位将赎金带来了吗?” 布鲁斯神情错愕。 他没料到萧浚兰如此直接了当。 他尴尬的笑了笑。 他挤眉弄眼地说道:“抱歉,我们是来谈判的,没有带银子。我们大英帝国从来没有对他国支付过这种扣押公民的勒索银子。你们这是强盗行为。” 萧浚兰大手‘啪’地一声。 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唬的布鲁斯和布尔布隆浑身直哆嗦。 萧浚兰故意看了一眼原汇丰银行的经理莱恩。 他口气轻蔑地说道:“既然没带银子,那扣押的贵国公民就不能放了。” 布鲁斯正要发作,不过布尔布隆给他使了眼色。 他握紧的拳头还是松了下来。 如今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一改往日的傲慢。 他恳求道:“萧大人,我们与你们太平天国井水不犯河水。况且你们的拜上帝教与我们同根同源。何必为难我们?另外,这里是我们的租界地,请你们还给我们。我们是友好的,是来跟你们做生意的。” 布尔布隆补充道:“还有上海滩的那些洋药(压片),那都是合法进来的。是正常的药品,他们是可以拯救你们的百姓的……” 面对布尔布隆的谎话连篇。 丁日昌打断道:你们西洋人向我们出售压片,麻痹我国人民,这是什么洋药?这分明是毒品。这东西吃了让人上瘾,欲罢不能,掏空了家财,肥了你们。我们太平天国皇帝已经下旨,准备明日在黄浦江集中销毁压片,到时候还会拍照留存。” “拍照的事情,就由这位我们天朝的朋友,呤俐先生负责。” 布鲁斯和布尔布隆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拍照的呤俐。 呤俐‘咔嚓’一声,将一张照片拍了下来。 布鲁斯一直关注太平军的动向,他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是自己国家的叛徒。 丁日昌将呤俐推出来,就是为了让他与母国做切割。 果然,布鲁斯用英语骂道:“呤俐,你是我们大英帝国的耻辱。你这个可耻的叛徒。上帝会惩罚你的,你再也不能回国了。” 呤俐被骂的脸上一阵通红。 他气愤的回道:“华夏人民的革命是伟大的,你们是殖民者,是强盗。我有我的理想,我要看看太平天国的发展历程,我要写一本书。你根本不懂。我跟你们的理念不一样。我以后会效忠太平天国,这里有五千年的历史文化,我喜欢这里,我不会再回国了。” 布鲁斯见呤俐铁了心投效太平军。 于是他气愤的又坐了回去。 他强辩道:“这里的建筑都是我们盖的,这里的租界地也是我们合法占领的。还有那些洋药,也是我们花钱种的。另外,你们不能扣押我们的公民。这样会引发战争的。” 邓光明冷哼一声,他一拳捣在桌案上,他将一把左轮手枪摆在桌案上。 起身大声呵斥道:“现在一切都变了,整个外滩是你们跟清妖朝廷签订的不平等条约,掠夺来的。” “不过以后都要改了,你们可以来平等做生意。至于这些压片,是一定要销毁的。明日陛下就到,我们太平天国要在上海滩举办销烟活动,可以邀请两位参加。另外,赎金不到,贵国公民就要吃苦头了。面包牛奶没有,猪食倒是有。至于会不会饿死。这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了。” 布鲁斯被呛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喝了一口水。 平复了情绪。 随即起身后,吹胡子瞪眼地咆哮道:“你们欺辱我们英、法和各国的公民,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我们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你们应该明白,四年前,我们是如何打进京师的。是如何逼迫你们的清政府签订的开放条约,我们不介意再重新发动一次战争。” 面对布鲁斯赤裸裸的威胁。 萧浚兰拍案而起。 他不顾身份,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当我们太平军是清政府那些怂蛋和蠢货?这华夏大地已经变天了。你们那还想重复昨天的故事?做梦!我告诉你们,你们胆敢有一艘舰船驶向我们的控制区,我们马上就会将其击沉。” “还有,谈完以后,你们的舰船给我马上驶离,不然我们的铁甲舰就会送你们去大海喂鲨鱼” 见萧浚兰态度如此强硬。 布鲁斯第一次有了畏惧之心。 这和他打交道的清廷官员截然相反。 他不得不重新坐下来。 他与布尔布隆二人用英语交流了几句。 布尔布隆缓和气氛,态度软了下来。 他说道:“银子没有问题,不过我们要见你们的皇帝陛下。我们要问问你们的皇帝,这种行为是不是他主张的。你们不明白,这种行为等于宣战,我们各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们损了我们的利益,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如果第三次压片战争开启,我们会打进你们的都城南京的。到时候可怪我们,我们是好心提醒你们。” 萧浚兰毫不在意地说道:“你们要是敢宣战,我们也一定会接战。到时候我们会好好教你们做人。” 第452章 ‘大国\’公使的待遇 “我们天朝的陛下可不是慈禧那个妖后。我们华夏的物产,以后一种都不会白白给你们。除非你们用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另外,陛下明日到上海,或许会接见两位,你们暂且在这里的等上一天吧。” 布鲁斯见双方火药味十足,已经没有谈的必要。 于是便告辞退出。 他拄着拐杖刚走出屋子,就发现他带来的二百士兵全都被邓光明缴了械。 邓光明走出门外,接过一把恩菲尔德后装步枪。 将炮弹上膛后。 他眯着眼睛,故意将枪管对准了布鲁斯。 然后口中喊了一声“啪”。 虽然带着戏谑,还是把布鲁斯吓得胆战心惊。 布鲁斯指着邓光明说道:“你……你们就是强盗。” “强盗?你要再说我们是强盗,我就命人将你卫兵的裤子全扒了。让你们光洁溜溜地滚出去。我们已经很仁慈了。不知道我们太平天国的规矩吗?新规矩就是外国使节到上海,一律不准携带武器。” 布鲁斯气的脸都绿了。 他不断用拐杖撞击路面。 口连声喊着‘强盗’几个字,表示抗议。 然后带着人灰溜溜就要走。 但邓光明再次派人拦住了他们。 “对不住了,几位,这里不准参观。所以只能委屈几位,到旁边的馆社待上一天了。 眼看自己就要被看押起来。 布鲁斯额头冷冒直流。 这一场谈判,他后悔万分。 布鲁斯和布尔布隆三人被几名太平军带到汇丰银行后面,一个阴暗的库房里面。 库房门口还养着四只黑色大狼狗。 几条凶恶的狼狗见布鲁斯三名洋人十分陌生。 这四只大狼狗狂吼乱吠,一跃三米高。 若不是有铁链子拴住,马上就能将三人撕碎。 布鲁斯神情沮丧。 他转头大声吼叫道:“你们太平军官员是我见过的最没有礼貌的。你们不能这么对待公使。” 一名太平军听懂了他说的晦涩中文。 他大声呵斥道:“公屎?我呸!管你拉什么屎,放什么屁,都是臭烘烘的,死洋鬼子。” 布里斯气的脸红脖子粗。 他不想与小兵一般见识。 晚饭时,三人坐在坑坑洼洼的板结泥地上。 正看着被一名太平军端上来的一盆地瓜和窝窝头。 布里斯拿起一块地瓜,实在没有食欲。 他每次来这里,都是山珍海味,玉液琼浆伺候,巴夏礼还会找两个青楼女子陪他。 他啃了一口地瓜。 布尔布隆拿起一块窝窝头,感觉十分稀奇。 他拿在嘴边啃了一口。 入口嚼的腮帮子疼,吞咽十分费力,还扎嗓子。 正在几人就餐之时,呤俐‘咔嚓’一声,按动相机,在库房入口处将其拍摄下来。 布鲁斯抬头见呤俐将这么耻辱的一面给拍摄下来。 他羞的满脸通红。 憋了一天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站起身来。 指着呤俐的大鼻子骂道:“呤俐,你居然跟这些黄皮猪在一起,你是我们英吉利帝国的叛徒。我会发电报,将你的英国国籍开除。” 呤俐耸了耸肩。 毫不在意地回道:“我在国内混的不好,随你的便吧。我已经不打算回国了。这里还有美丽坚人白齐文,我们都是一样,效忠天朝。我奉劝你们发电报,让首相不要轻易开战,不然你们会败的很难看。中华有句古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卓安翻译过来。 布鲁斯有些发懵。 他想了好一阵,才明白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布鲁斯冷着脸说道:“呤俐,他们信奉的拜上帝教,已经改变了我们教义的宗旨。你背叛了上帝,你与撒旦为伍,你的罪行不可饶恕。” 呤俐挤眉弄眼说道:“随你怎么说,你们才是魔鬼,你们的双手沾满了被殖民人民的鲜血。” 布鲁斯见呤俐无法沟通。 便让卓安将其驱离。 午夜清冷,几人听着庭院中渗人的狼狗叫。 抬头看着升上天空中的五彩孔明灯,以及不断燃起的烟花爆竹。 布鲁斯说道:“这是华夏的中秋节。人家在过节,我们在啃地瓜和玉米饼,这情景好凄凉啊。” 说完,他被地瓜噎得大声咳嗽了一声。 他差一点没上来气。 他顺了顺,摸着被硬物拉住的喉咙,喊道:“水,快给我一杯水。” 叫声引起了看守的注意。 很快,一名太平军就提来一木桶水。 布鲁斯只得用手捧着喝了几大口。 这一夜,他们三人睡得极度不好。 狼狗因为他们是陌生人,吼叫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红日东升之时,石镇清带着一众官员乘着铁甲舰,来到了上海外滩码头。 整座上海城已是万人空巷。 百姓和商人们都站在码头旁边驻足观瞧。 还有原小刀会的成员扮成密探,混在人堆,防止有人搞暗杀。 码头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太平军持枪警戒,一直排到原英国领事馆。 这艘八十宽的黄鹄号铁甲舰靠在码头后。 数十万百姓欢呼。 石镇清踩着木板,下了战船。 他身穿苏锦绣龙黄袍,脚踩金丝皂靴,头戴黄色头巾。 身边一名太平军力士高举一把黄罗伞。 两侧文臣武将紧紧相随。 街道两边维护秩序的武士不断阻止推搡的百姓们,万分警惕。 礼部尚书萧浚兰、商部尚书陈玉龙、上海巡抚丁日昌,还有礼部郎中胡雪岩,制将军邓光明等人,早已经站在码头等候多时。 码头上,几十门绑着红花的火炮炮响三声过后。 萧浚兰等人一齐跪倒:“参见陛下。” 石镇清摆手道:“众爱卿平身吧。” 石镇清面带威严,向萧浚兰问道:“萧尚书,上海滩硝烟行动准备的怎么样了?” 萧浚兰嘴角噙着笑,回道:“启禀陛下,昨天在英吉利领事馆查出一万箱压片。加上在上海县城收缴的五千箱,一共是一万五千多箱,合计90万公斤。恐怕比这只多不少。” 石镇清估算了一下,他没想到有90吨这么多。 萧浚兰接着说道:“昨天臣与陈玉龙等几位臣僚,与英法两国公使在华夏帝国银行谈了一场。臣给他们小小教训了一番。布鲁斯这三人马上就被带到,迫其观礼。” 石镇清哈哈笑道:“好极了。” 他扭过头去,吩咐道:“来人,搬上凳子,朕与诸位爱卿以及万民一齐观看这场销烟行动。” 萧浚兰给胡雪岩递个眼色。 胡雪岩马上命人将椅子和凳子搬来。 石镇清坐在檀木大椅上。静静等候。 不大一会,英、法两国公使就被带到石镇清面前。 布鲁斯和布尔布隆昨晚睡得很差。 布鲁斯眼窝深陷。 满嘴的胡子因为没有打理,如杂草一般,显得十分杂乱。 布鲁斯依然带着英式假发,对着石镇清躬身行了绅士礼。 邓光明见三人丝毫没有下跪的意思。 他虎视眈眈看着布鲁斯三人,一脸的杀气。 第453章 上海滩销烟 他大声呵斥道:“当年巴夏礼入清妖朝廷,没有行跪拜礼,被关押在圆明园。你们两国以此为借口,发动了第二次压片战争。如今见我天朝皇帝陛下,你们竟然还敢藐视朝纲。这一次,我不仅要你们跪下,还要彻底击败你们。若是不想死,就给我跪下回话。” 布鲁斯听到卓安翻译后。 他仗着是大国公使,昂着头,态度傲慢,毫不理睬邓光明。 布尔布隆见布鲁斯不跪,他也直挺挺看着石镇清。 石镇清抬头看去,见布鲁斯长得满脸横肉,满嘴的络腮胡子。 眼神如同鹰鹫一般,锐利而阴狠。 而布尔布隆则是一派绅士打扮,身着红色燕尾服,面白无须,斯斯文文。 不过也是斯文败类。 石镇清看了看邓光明。 只是一个眼神。 邓光明就明白了石镇清的意思。 邓光明严厉地说道:“你们踏足的是我华夏大地,如今已经是我太平天国的天下了。你们到这里,岂有不跪之礼?” “你们应该听说过满清十大酷刑吧?我们对待清妖将领就是以牙还牙。若是你们想尝尝上夹棍,打板子,灌辣椒水的滋味,我可以满足你们。” 卓安将这些刑罚一一讲明。 布鲁斯见石镇清一言不发。 他有些打起怵来。 卓安趁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呤俐也劝道:“布鲁斯公使,入乡随俗,一个礼节而已。” 布鲁斯知道什么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也体会了昨晚太平军的整人大法。 他只好硬着头皮跪了下去。 刚跪下去。 萧浚兰就喊道:“一叩首,两叩首,三叩首。” 尽管跪的生硬。 但是随着萧浚兰拉起长音,他只好又磕了三个头。 三人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布鲁斯三人显得十分狼狈。 萧浚兰摆了摆手,让三人站到众官员旁边。 萧浚兰这才说道:“销烟行动,开始观礼。” 随着萧浚兰的一声令下。 号角齐鸣,接着几十门大炮轰隆隆作响。 三声号炮过后,这些压片马上被推到了黄浦江边上。 这些压片上面,还插上了英吉利和法兰西的国旗。 百姓们都拍手称快。 看着堆积成山的压片着起冲天大火。 接着沿岸百余名枪手齐齐放枪。 大火燃烧了好一阵。 布鲁斯的肺都快气炸了。 但是他敢怒不敢言。 他就跟霜打的茄子。 他转头又看到太平军的武器如此先进,令他十分诧异。 他的助手卓安指着那些枪支说道:“布鲁斯爵士,这步枪好像是美利坚的菲尔德后膛步枪。” 布鲁斯擦了擦眼睛。 在朦朦胧胧中,他看的也不真切。 他本想拍张照片,但却苦于没有照相机。 他扭头看着呤俐在拍照。 他迈步走到呤俐身边。 用英语几近讨好般说道:“呤俐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一张照片。” 呤俐耸了耸肩。 说道:“这是机密,要不是我要写《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陛下也不会让我拍照的。既然你要,那好吧。” 说完,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相片来。 他从中抽出一张。 说道:“今天你们下跪的照片还没有来得及冲洗出来,要等一等了。” 布鲁斯接过这张照片,正是昨晚上,他们一行人啃地瓜,吃窝窝头的留影。 布鲁斯心里大骂呤俐狡猾,是个十足的英奸。 但布鲁斯毕竟是有城府之人,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对其嘀咕道:“呤俐先生,昨天我说废除你的国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听说你的未婚妻已经故去了。我可以将我的侄女丽娜小姐介绍给你。要知道,他是伦敦选美冠军,追求他的男子不乏贵族。” 呤俐知道这是布鲁斯跟他套近乎。 他躬身施了一个绅士礼。 当即说道:“好是好,不过我已经打算为我的未婚妻守节,我要做英吉利的梁山伯。” 卓安给布鲁斯翻译了好几遍。 他才明白守节的意思。 他讥笑道:“那是愚昧的思想。爱情虽然高贵,但是在咱们国度,一年换几个情人那是家常便饭。你太认真了。我看你是被华夏的毒书给洗脑了,要小心不可救药。” 呤俐对他说的话十分反感。 布鲁斯见美色不能动其心。 他又接着说道:“你知道,压片贸易是我们大英帝国的命脉。他们烧了我们60吨的压片,我所有的资产都被他们一把火烧掉了。我恨死他们了。我要报仇。” “只要你将太平军的装备情报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压片贸易的一成利润。要知道,一年就可以赚近千两银子。我布鲁斯说话,重来没有食言的,而且我可以举荐你做上海总领事。” 呤俐眼见布鲁斯又对他发起了金钱和官位贿赂的把戏。 他想了想说道:“你想要鼓动首相对太平天国动武,这是很不明智的。我说过,军国主义害人害己,我不希望我的母国因为和太平军作战,而遭到惨败。巴夏礼,科帕中将都败在了轻敌的上面。我以为你应该劝和,不然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布鲁斯见呤俐软硬不吃,他面露狰狞之色。 威胁道:“呤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蠢货,我代表上帝会审判你的。” 呤俐摇了摇头。 便不再与布鲁斯接话。 他转头接着拍起照片。 观礼完毕,布鲁斯三人被带到石镇清面前。 石镇清笑着问道:“两位公使,请问你们对朕刚才安排的上海滩销烟行动,感受如何呀?” 布鲁斯心中气愤,但是脸上却一阵青一阵白。 他硬着头皮说道:“太平天国皇帝陛下,我以为你们掠夺了我们的财物,还扣押了我国的公民,就连我们的租界地和使领馆都被你们无情占领。请问皇帝陛下,若是你你会怎么想?” “我知道,你们想羞辱我,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只要你们将抢去的东西都还给我们。赔款就不必了。” 石镇清仰头哈哈笑了几声。 笑声过后。 石镇清一双虎目直勾勾盯着布鲁斯。 他面沉似水地说道:“还给你们?朕向来做事情不留余地,我们太平天国夺取清妖朝廷。就是破旧立新。一切不利于天朝和华夏人民的事情,我们都要推翻。” “你们从我们手里抢去的土地,一块一块我们都要拿回来。包括香港和澳门。朕要废除你们跟清妖朝廷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你们要是识时务,就秉持公平公正与我们做生意。否则,朕会亲自带兵击碎你们夕阳国的帝国梦。” 第454章 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 听到卓安翻译过来的话,布鲁斯这才见识到石镇清比他们首相帕默斯顿还要傲慢。 这令他十分不舒服。 他见无法要回租界地,只得退而求其次。 以免石镇清将捉去的三千西洋各国公民当做‘人质’。 面对四周刀枪林立。 他虽然心中惊惧万分。 但是还是笑着说道:“也许这都是误会,我们可以跟你们平等做生意。要不是你们的大清朝廷闭关锁国,不想与我们做生意,我们是不会发动两次压片战争的。不过两国交战,尚且不杀平民,我请求放了我们租界地的公民,他们是无辜的。” 石镇清见他又在诡辩。 他撇撇嘴说道:“他们不冤枉,他们要么是传教士,要么是商人,要么是使领馆的人。都是要将我华夏做成一道美味可口的菜肴端上饭桌。其心可诛,绝不可轻饶。” 石镇清的比喻,卓安又翻译了好几遍。 布鲁斯一时间被呛的无话可说。 而一边的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则接着狡辩起来。 “我们的传教士一心向善,是在教授老百姓学好,还会治病救人,教授儿童识字。” “我们的商人都是在与贵国平等做生意,没有违反你们的律法。至于使领馆,这是便于两国沟通才设立的。我们哪里知道你们华夏会变天。不过我们建议你们和清朝可以划江而治,这样井水不犯河水。” 布尔布隆是个中华通,但其说的话极其恶毒。 石镇清怒不可遏。 他面色阴沉的可怕。 他站起身来,指着布尔布隆呵斥道:“来人,布尔布隆这只高卢鸡竟敢妖言惑众,要割裂我华夏领土,将其拉出去凌迟处死。” 卓安将石镇清的话原原本本翻译过来。 布尔布隆吓得浑身直哆嗦。 他后悔自己狂妄自大,多嘴之言。 他看着两名壮硕的武士上来,捉住他胳膊,就要将其拉出去。 布尔布隆死命挣扎。 口中大呼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看着布尔布隆不断重复这一句话。 布鲁斯也吓得赶快求起情来。 “皇帝陛下,请饶恕他的无知吧。” 布鲁斯见石镇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他又以求告的表情看向了一旁的呤俐。 呤俐这才出列劝道:“陛下息怒,要是两国公使同意交赎金和水源污染费。是不是可以放了布尔布隆?” 石镇清点头道:“那倒是可以,不过朕不是强盗,任意抢掠。这收缴的银子,是有理有据的。销毁压片,会污染水体,朕自然要收水源污染费。还有,你们要赎人,就要用真金白银来提人。朕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人吃我的,喝我的,拿些银子做补偿,这不对吗?” 众官员都赞同道:“陛下圣明。” 众人看着布尔布隆已经被绑在了一个大柱子上。 被一名太平军迅速扒去了衣服。 露出一身白肉。 布尔布隆看着一名粗壮的太平军行刑者手拿一个托盘。 上面摆着各种刀具。 行刑之人拿起一把弯曲的锋利刀子。 对其介绍道:“这是剔肉刀,还有剔骨刀。对洋人行刑我是第一次。我估摸着,你抗不过五百刀。” 布尔布隆虽然听不太懂。 但是看着那锐利的弯刀,脸色煞白,魂都吓丢了。 他高声喊道:“布鲁斯,请救救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快求他们不要杀我。” 布鲁斯眼见法国公使触怒石镇清,太平军就要对其行极刑。 他只得同意道:“陛下请不要行刑。我们愿意缴纳赎金和水源污染费,一共要多少银子?” 萧浚兰说道:“要五十万两白银。一两也不能少。” 布鲁斯只得咬牙同意。 见二人都同意下来。 石镇清摆了摆手。 那名行刑官马上停了下来。 萧浚兰接着说道:“死罪可免,活罪不能免。来人,法国公使布尔布隆触犯天颜,给我抽上二十鞭子,再在脸上刻上几个字。” 命令刚刚下达,就上来一名有文化的太平军老兵。 老兵请示道:“萧尚书,请问刺什么字?” 萧浚兰眼珠子一转。 他突发奇想。 说道:“刚才陛下称法国人为高卢鸡,我看就刻上高卢鸡三个字吧。要刻出血的那种,以示惩戒。” 石镇清哈哈笑道:好,萧尚书与朕想法不谋而合,就按萧尚书的意思办吧。” 几名行刑者来到高大的柱子前,开始对布尔布隆实施刑罚。 其中一名太平军将皮鞭沾了沾盐水,然后挥动有力的臂膀,狠狠地抽打下去。 很快就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直到将布尔布隆身上抽的体无完肤,脸上刻的满脸是血,才停了手。 布尔布隆一向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罪。 被解下来时,已经瘫软如泥了。 他硬是被架着,丢在了布鲁斯的脚下。 布鲁斯亲眼目睹布尔布隆遭受酷刑的全过程。 他看着布尔布隆身上触目惊心的血口子,早已经吓得魂不守舍。 他不敢再坚持己见。 于是对着石镇清躬身行了一礼,慢吞吞地说道:“陛下,我们身上没带银子,我们要去香港汇丰银行去取现银。如果没有意外,大概半个月之后。会将银子送到你们在上海滩的银行。” 石镇清见其被恐吓的彻底没了刚才的傲慢。 他趁机说道:“嗯,这就对了。另外,再将新条约签下字。” 布鲁斯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条约?” 石镇清冷声说道:“一切不平等条约,都要废除。朕说的话,难道你没听明白?” 布鲁斯听得手脚直打颤。 但是他又不得不说道:“陛下,要废除条约,我们没有权力签。我必须要请示我们的首相。” 石镇清淡淡说道:“不需要你们首相同意,你们不同意也无妨。”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萧浚兰。 对其说道:萧尚书,你草拟一份废除与西洋诸国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款的新条约,请两位公使签字。两位要事有疑难,可以将手指头剁下来,帮助他们签。” 布鲁斯听得脸色煞白,额头浸满了汗。 就连戴着的假发都被汗水给湿透,而走了型。 但是他不敢再发一言,生怕触怒石镇清,自己也得受刑。 萧浚兰洋洋洒洒 ,很快就草拟完一封新条约。 第455章 为华夏帝国银行剪彩 他以礼部的名义,让布鲁斯和布尔布隆二人强行签了字,画了押。 布鲁斯欲哭无泪,如今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的一世英名都臭了。 布尔布隆更是将刻花的脸深埋进两臂之间,羞于见人。 布鲁斯枯站了好半天,他壮着胆子问道:“请问陛下,那汇丰银行经理莱恩,还有科帕中将,罗泽少将也一并交给我们吧?” 石镇清闻言,又转头看向水师提督候裕田和胡雪岩。 候裕田出列后,他扯谎说道:“你们的科帕中将和罗泽少将,这两位是战争发动者,不属于平民。对不起,他们已经在昨日被砍头了。” 布鲁斯听到二人被砍头,他十分吃惊。 胡雪岩也出列解释道:“莱恩已经在我们帝国华夏银行任职,他已经同意为我天国服务。我们每个月给他五十两银子的工资,让其在帝国华夏银行做一名副总经理。” 布鲁斯跳着脚反驳道:“这不可能,他是我们大英帝国汇丰银行的经理,是不可能为你们服务的。一定是你们强迫他的。” 胡雪岩将一张卖身契终身合同拿了出来。 上面清清楚楚签了莱恩的大名和手印。 布鲁斯马上明白,这又是强迫的。 对此,他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 石镇清见英法公使被他整治的,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他看了一眼旁边怒容满面的黄再忠。 对其说道:“黄再忠,送客。” 黄再忠躬身行了一礼。 接着便扬起手中鞭子。 “咔嚓”一鞭子就抽打在布鲁斯的脸上。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布鲁斯的脸上现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捂着脸大声嚷嚷:“你们太平天国就是刽子手,丝毫没有礼貌。” 黄再忠粗鲁的骂道:“礼貌?你跟我讲礼貌?你跪下给老子磕头叫祖宗,这才是礼貌。” 咔嚓,一鞭子又打在法国公使布尔布隆的身上。 打得布尔布隆的燕尾服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布尔布隆疼的嗷嗷直叫,往日的飞扬跋扈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人这才匆匆忙忙,一边躲着鞭子,一边连滚带爬,几乎是抱头鼠窜来到码头的。 一名英国水手马上将三人接上了船。 布鲁斯看着黄再忠站在码头,吐了一口老痰,仍旧在举着鞭子,对他们骂骂咧咧。 布鲁斯被黄再忠这个凶神恶煞的战将吓得面如土色。 卓安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痕。 布鲁斯气急败坏地说道:“卓安,我的脸是不是要落疤了?我要亲自带队杀了这群白皮猪。” 卓安见他跳脚直骂脏话。 赶快拉住他说道:“布鲁斯爵士,这艘船太小了。您要是再跳,容易落水,要冷静。” 布鲁斯这才冷静下来。 他看着布尔布隆的后背已经露出一道血痕,伤口触目惊心。 布鲁斯五十步笑百步,顿感心理好受了许多。 布尔布隆后背传来的疼痛如同烧灼了一般,他又够不到。 于是又让卓安替他清洗了伤口。 这两国公使原本是狼狈为奸,一起欺辱清廷。 现在是同病相怜,一起挨了鞭子。 布尔布隆忍着疼痛。 问道:“布鲁斯公使,太平军上上下下实在太野蛮了。我发誓,一定要将他们彻底消灭。” 布鲁斯叹口气说道:“可是咱们几国的三千公民还在他们手里做‘人质’。若是不按他们说的,这些人很可能就会被杀掉,那些黄皮疯子会干出这种事的。” 布尔布隆说道:“那只好拿银子先将他们赎出来,再动用武力解决他们。” 布鲁斯点头道:“这件事我们要发电报给国内。不过是否要出战,要由我国外交大臣罗素和议会决定。” 布尔布隆也说道:“是的,我也要汇报给我们的外交大臣爱德华和皇帝陛下。由他们裁决吧, 我们的屈辱终究会换回来赔偿。” 布尔布隆忍着疼痛,又说道:““可惜你们国家是君主立宪制,你们的首相发动对外战争要经过议会,麻烦得很。不像我们国家,是君主专制,我们的陛下拿破仑三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面对布尔布隆揭露他们国家的短板。 布鲁斯也是无可奈何。 卓安却说道:“我有一位记者朋友在泰晤士报任职。我以为可以将两位公使受到的伤害拍摄下来。然后将太平军的所作所为编辑成文章,发表在泰晤士报和香港中外新报。” “我想在一番宣扬后,这件事必然会在咱们两国国内引起轰动,这是打脸的事情。我想很快就会推动咱们几国联合发动第三次压片战争 。只不过要委屈两位公使了,这毕竟是很丢脸的事情。 布鲁斯摸了摸脸上尚未干涸的疤痕。 他津了津大鼻子。 拍了拍卓安的肩膀,说道:“卓安,你不愧是我最信赖的顾问。你想的真周到,这样造出舆论,就会逼迫咱们几国联合发动战争。我的面子丢了是小,我要报仇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面露狰狞之色。 他回身看着上海外滩。 他赌咒说道:“我要将这些黄皮猪一个一个用清朝的酷刑折磨死他们,包括那个石达开。” 将这三人打发后。 胡雪岩引着石镇清和一众官员移步到帝国华夏银行门前。 此刻,门口的两边,各种杂耍,戏班,舞龙纷纷上演,热闹非凡。 都在庆祝石镇清敢于收回租界地,在上海滩销烟,以及驱逐洋人的一系列举动。 而华夏帝国银行门口,十几名美艳的女子身着红色旗袍,将剪彩的大红花置于腰间。 这些艳丽的女子身材高挑,体形凹凸有致,虽说都出于青楼,但都是各青楼的头牌。 这是胡雪岩情急之下想出的办法,没想到异常的好。 这些青楼的老鸨子因为这事儿,还在银行门口大吵了一架,都在争相给自家头牌露脸的机会。 毕竟也可以免费为青楼的牌子做个宣传,以便红遍上海滩。 石镇清迈着方步,他举目望去,那些老鸨子们站在人群最前面。 嚷嚷着跟渣渣鸟一般,都在夸耀自家的头牌最美。 那些光棍们和色痞们更是争相上前,趁机一饱眼福。 第456章 中秋狮王争霸赛 来到银行门前。 石镇清迈步上了大理石的台阶。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百姓们。 萧浚兰则站在下面。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早已经草拟好的圣旨。 他朗声宣读道:“陛下感念万民之热情,特地在这里接受万民朝拜。我太平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终于夺取了上海,从洋人手里夺回了租界地。上海滩销烟,宣告我华夏人民站起来了。从此不再受清妖朝廷和帝国主义双重压迫。” “而今改朝换代在即,陛下亲临华夏帝国银行,要为银行开业庆典剪彩。” “现在正式开始!” 随着萧浚兰话音刚落。 万民口称万岁,一起朝拜。 等百姓们都起身后。 黄浦江边百门大炮齐发,尽管发的是空包弹,但仍旧震耳欲聋。 炮声过后,石镇清和两位军师和几位尚书亲自参加了剪彩活动。 随着红花的坠落。 盖在华夏帝国银行牌匾上的红布也被揭去。 看着造型古朴的宽大匾额。 上面的字迹正是描金楷书,庄重而大气。 随着鼓掌声响起。 丁日昌走上前来。 他开口说道:“陛下,今日恰逢八月十五中秋节,又逢华夏帝国银行开张。在这外滩,微臣为了招商,吸引投资,特意举办了首次狮王争霸赛。陛下和几位臣僚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去观览下?” 石镇清觉得丁日昌鬼点子不少,他看了看左右大臣。 问道:“诸位爱卿与朕一起去看看吧!” 丁日昌走在最前面。 他介绍道:陛下,这次舞狮子盛会有些仓促,都是各地商会自发组织的。第一名可以赢得五百两银子。” 石镇清大为感兴趣地说道:具体说说,这些舞狮子有什么特色? 丁日昌娓娓道来。 “陛下,这舞狮子有南狮和北狮之分。” “北狮指长江以北,其中河南商会的登封少林舞狮子最为有名。以崽狮舞和五子登科为代表,不过最有名的就是通天塔。” 石镇清接着问道:“这通天塔最高有多高?” 萧浚兰急不可耐的抢先回答道:“陛下,这通天塔最高可以达到20米。这次陛下到场,破了纪录,提升到二十一米了。” 石镇清又问道:“那说说南狮。” 对于南狮,萧浚兰一知半解,他不敢乱说,只得住嘴。 一旁张遂谋笑着说道:“陛下当年参加金田起义,离开两广时才十九岁,还很年轻,没看过也很正常。这南狮,也不是花架子,这些人都练习有南拳,以梅花桩为特色。” 石镇清与官员们边走边聊。 他每走一步,百姓们就如同潮水般涌来。 等他登上观礼台之时,台下道路两边早已经水泄不通。 丁日昌看着二十余米高的通天塔。 北狮和南狮各有二十多队。 南狮衣着为红色,南狮为黄色,两人一组,排列整齐。 丁日昌朝着石镇清躬身询问了一声,得到授意后。 这些舞狮的武者都纷纷下跪。 石镇清摆手让舞狮之人起身后。 丁日昌才迈步向前。 他大声喊道:“狮王争霸赛表演阶段,现在开始!” 说完,打鼓手手中的锣鼓狠狠敲响了一下。 这些狮队迅速退后。 只见前面走上来三个七八岁的孩童。 他们身着红色衣服。 三位孩童朝着众人抱了抱拳。 这才戴上了狮子头套。 这一对正是崽狮。 其中一位稍大些的扮作引狮郎,手持大红绣球,站在最前面。 随着锣鼓声响起,引狮郎引着崽狮踏着青石板向前。 崽狮慵懒地翻了翻眼皮,追逐了两步追不上,便故意栽倒在路旁。 两位孩童配合默契,几次想要爬起来,却昏昏欲睡,最后直接倒在路旁,一动不动了。 直到引狮郎呵斥一声,他用绣球引导。 两位孩童才在众人的大笑声中,慢慢爬起来。 接着一步一舞,随着节拍有序地舞动,眼看到了前面一米高的方桌前。 后面的孩童扯住前面的童子,崽狮前脚直接飞身而起,被后面的伙伴送上了高桌。 崽狮前脚刚着地,后腿也跟着翻了上去。 这两人在桌子上又舞动了片刻,最后在片片叫好声中,退了下去。 崽狮表演完毕,又开始了五子登科表演。 只见在通天塔的周围,绑着十根根绳子,直通通天塔顶。 锣鼓声停下后,上来五队成年舞者。 这些人都是光头。 一名脑瓜子光秃秃铮亮的汉子,长着麻脸,脸色焦黑如炭,一脸的凶相。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有位老者喊道:“这是登封少林寺俗家弟子史永信,也叫鬼脚七。想不到他也来了。” 看到人群中都在窃窃私语。 鬼脚七冲着石镇清和人群拱手环抱了一圈。 他随即戴上了鲜红的头套。 这头狮子威武雄壮,獠牙外露,一脸的凶狠。 狮身上则披着厚重的红缨。 这是典型的北狮风格。 鬼脚七随着鼓声敲起。 他舞动了两下,接着便小心踩在了两根粗大的麻绳上面。 其他的四队狮子都一起跟上。 这种攀援非常讲究技巧,因此上升的十分慢。 一刻钟的时间,才爬了一半。 其中一队卡在了中间,因为狮子屁股那个人掉了下去,虽然七八米高,摔得不轻,只剩下了狮子头飘在半途,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最后不得不退赛离场。 鬼脚七也始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前行。 他还不忘回头,给石镇清翻了翻眼睛。 石镇清叫好道:“这人长得凶狠,舞狮子倒是不错。” 萧浚兰说道:“陛下,这舞狮子还得看北狮。南拳北腿,腿上功夫还是北方厉害。” 一旁的张遂谋摇头道:“那可未必,南狮的南拳不比少林寺的拳法差,就是腿上功夫,也有高手。这场争霸赛,究竟谁夺冠还未可知。不过在下面垫了棉花垫子,以防止有人摔坏” 石镇清再次看去,见鬼脚七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通天塔顶。 但是塔顶的角逐对手,此刻也仅仅剩下鬼脚七和河北沧州的一对狮子了。 眼看对面的狮子就要抢先站上高台。 鬼脚七飞身而上,一脚踹在了对面狮子头的舞者身上,那人眼看就要栽落下去。 鬼脚七一手迅速伸出,又巧妙地将其接了回来。 接着就将其挂在了绳子上,一跤摔到了半腰位置。 已经彻底无缘抢绣球了。 鬼脚七这才舞动两下,而后翻了两下舌头。 又做了一个高高跃起的动作,直接跳上了通天塔顶。 他含着绣球。 顺着通天塔又爬了下来。 鬼脚七刚刚 表演完毕。 台下两米高的梅花桩上。 一名丰神俊朗,身姿修长的十七八岁少年戴上了黄色头套,也随着锣鼓声舞动起来。 第457章 佛山黄飞鸿夺冠 黄飞鸿不但容貌出众,更是武艺非凡,动作如行云流水,又显得十分俏皮。 他时而朝西,时而朝东,然后就地一滚,直接跃了起来。 少年借助后面伙伴的推力,直接飞身跳上了梅花桩,后面的伙伴紧随其后,也攀了上去。 少年单腿站在梅花桩上,停了片刻,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而后少年徐徐向前,显然马步基本功十分扎实。 接着他左右来回换脚,显得十分惊险刺激。 一刻钟的时间,少年才再次跳了下来。 石镇清笑着问道:“这少年是谁?” 丁日昌抚弄须想了想,说道:“回陛下,昨天我刚刚看过二人的履历,刚才五子登科的是鬼脚七,名叫史永信。现在踩梅花桩的是来自广东佛山的黄飞鸿。” ‘黄飞鸿?’ 石镇清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竟然真有这么个人。 石镇清说道:“萧浚兰,这小子是个人才,到时候举办武举考试时,让他也参加。” 萧浚兰不敢怠慢,赶快将其姓名记了下来。 在中场休息了半刻钟后。 一炷香已经插在了雕花铜制香炉中。 看着香已经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丁日昌看着众位舞狮的汉子都集中精神,准备一举夺魁。 他高声喊道:“通天塔狮王争霸赛,除了不可以带兵器,不限手段,任其施展拳脚功夫。第一个登上塔顶夺到绣球者为为冠军。获得冠军者,除赏赐五百两银子外,陛下会亲为其佩戴大红花。现在……开始。” 随着丁日昌一声令下,这些舞狮人员都一起涌了上去。 首先爬上去的,正是河北沧州的狮队。 但却很快成了众矢之的。 被南狮合力扯了下来。 接着,南狮和北狮的人员拳打脚踢,很快发生了混战。 石镇清一边喝着一杯武夷山大红袍,一边慢慢观看。 这整座通天塔是数根手臂粗的木头为主梁,至于搭建的架子,都是竹竿结构。 整个通天塔,足有六七层楼那么高。 若是不会武功,势必难以在一炷香的时间攀登而上。 随着鼓乐齐鸣,战鼓声响彻这一方天地。 就在此刻,史永信不断伸出大脑袋,他舞动狮头,一会用狮头撞,一会用脚狠踢。 被他打中的,无不嗷嗷直叫,退避三舍。 有几个人因为身子柔弱,竟然直接被打断了肋骨。 鬼脚七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无论南狮,北狮的舞者,纷纷给他让开一条道来。 石镇清透过他舞动的狮头,一上一下,见其脸黑如炭,长相丑陋,又心黑手狠。 心中并不喜欢其为人。 他再次扭头看去。 见佛山黄飞鸿束腰彩带,站在外围,他看了一眼杂乱的舞狮群,便套上狮头套。 他的狮头头上戴角,颜色艳丽。 黄飞鸿舞动两下狮头,便大声喝道:“佛山黄飞鸿来也。” 话音刚落,他身下腾空而起,如同老鹞一般,踩着众人的肩头攀援而上,直接跃上了二层。 引来围观百姓片片叫好。 鬼脚七见黄飞鸿快了他一步,他抓紧竹竿,将拦路的一队南狮直接扯了下去。 上面这两人连人带头套都重重摔在了地上。 等再次想要爬上去的时候,塔下已经没有站立的地方了。 鬼脚七刚刚上去。 塔下更加混乱,双方的打斗几乎已经见红。 鬼脚七将冲在他前方的狮子全都踹了下去。 他的举动引起了众怒,恨得全狮队的人,都朝着他又踢又打。 鬼脚七被三四伙狮队缠住,他想接近黄飞鸿的企图为之一顿。 再看黄飞鸿,似乎一骑绝尘,已经顺利上了三层。 而与黄飞鸿其并驾齐驱的,正是河北沧州的另外一伙人,这两人身材健硕,肌肉虬结。 黄飞鸿正集中精神攀爬之时。 被北派的两人一起发动了攻击。 黄飞鸿单腿一扫,直接将抓来的四只手扫飞。 河北人称赞道:“好腿法,想不到南方也有腿上高手。” 二人接着便改变了进攻套路。 为首之人,大声喊道:“来点刺激的。” 说完,他们一个拉住一个,不断倒手,身法奇快。 等到黄飞鸿反应过来时,那人的双腿已经踢出。 黄飞鸿急迫间, 不得不松了右手。 不过北派选手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招招向其猛扑。 就在这时,鬼脚七已经杀出重围。 他右脸挨了一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 接着翻动狮眼,十分俏皮。 他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北派河北选手的脚下。 接着他一个倒挂金钩,直接将河北狮子踹上天去。 那狮子二人无处着力,不甘心地摔了下去。 鬼脚七俯身一看,距离地下足有七八米高。 尽管有棉垫,二人还是摔得鼻青脸肿,已经无力再战。 黄飞鸿莫名被鬼脚七救了一次。 他将腿缠在竹竿上,抱拳说道:“在下佛山黄飞鸿,敢问这位大哥尊姓大名?” 鬼脚七并不答话,他飞身而上,接着一记飞脚又快又狠地踹出。 黄飞鸿猝不及防,只得用手去挡。 一道大力传来,他晃动身子,差一点栽落下去。 鬼脚七撇了撇嘴,冷笑道:“能受我一脚,你有资格知道我名字了,我叫鬼脚七史永信” 双方虽然互相报了姓名,但是手上、腿上却没有丝毫松懈。 很快缠斗起来。 二人从三层打到六层。 谁也没有奈何谁,都互相忌惮,保持一米半的距离。 鬼脚七了望了一眼石镇清等人。 他对五百两银子志在必得。 他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夺命连环踢。’ 他歇了一会,攒足了力气。 接着慢慢靠近黄飞鸿。 黄飞鸿眼角的余光始终提防着他。 就在鬼脚七握住竹竿,不停地转身,朝他连续踢来之时。 黄飞鸿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单手双手把住竹竿。 直接原地侧踢而出。 “鬼脚七,尝尝我佛山无影脚的威力。” 鬼脚七听他一说,心中一惊。 他没料到南派也有擅长腿上功夫的。 他的单脚被黄飞鸿压住,接着就被踹下去三米左右。 等到他再次翻身赶上来的时候。 黄飞鸿对他翻了翻狮眼。 气的鬼脚七不断咒骂。 眼看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到了。 黄飞鸿直接飞身上了七层。他看着头上悬在半空的绣球。 直接叼了上去。 就在这时,鬼脚七死命晃动通天塔,通天塔瞬间变成倾斜七十度。 若是再有偏颇,必然要塌掉。 眼见惊险万分。 黄飞鸿取绣球的行动被打断,绣球悬在半空晃动,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鬼脚七斜刺里一脚,直接从通天塔的中间踢了过去。 眼看就要踢中黄飞鸿的腹部。 黄飞鸿直接来个缩腹,他嘿嘿笑道:“的亏没吃饭,不然肚子大了,防不住了。” 说完,他双腿齐上,直接夹住了鬼脚七的左脚。 他接着说道:“对不住了,兄弟。” 说完,他在伙伴的协助下,腾空而起,一把就将绣球用脚夹了下来。 此刻,鬼脚七也刚刚挣脱出来。 他就跟泄了气的皮球。气的满脸通红。 第458章 进兵广东 黄飞鸿受到百姓们热情欢呼,他舞动双手致意。 他从两边的森严林立的护卫中,来到石镇清面前。 他跪地叩头道:“草民黄飞鸿叩见陛下。” 石镇清见其面白无须,一脸的稚嫩。 石镇清试探地问道:“你的武艺不错,你会医术吗?” 黄飞鸿愣了一下。 他赶快回道:“跟家父黄麒英学过中医外科。草民打算赢了钱,回佛山开设一家医馆。名字已经想好了,就叫宝芝林。” 石镇清一听,这样的人才他不能放置浪费。 于是说道:“两广马上就要被朕派人夺下。你回去大有可为。陈永福正在进攻两广,很快就会克复。朕打算让你在他身边做一名技击教练。日后我太平天国东征东洋岛国,破其柔道和剑术做准备。 黄飞鸿正要答应, 黄飞鸿的父亲黄麒英也被放了进来,他破开士兵阻挡。 他赶快跪地打断了黄飞鸿的讲话。 他陪着笑说道:“草民黄麒英叩见陛下。目前天下遍地狼烟,洋人又在通商口岸耀武扬威,作威作福。 草民的犬子得陛下赏识,是他的造化。奈何其顽劣成性,不喜拘束,又爱惹祸。草民打算让其继承衣钵,回佛山继续开设武馆,未想让其出任官职。” 石镇清见黄麒英是个保守之人。 知道他担心太平天国政权尚未稳定。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噘着嘴的黄飞鸿。 石镇清面露不悦神色。 说道:“当年朕从金田出来,也才十九岁。年轻人如果不年少轻狂,也如同老人一般死气沉沉。那拯救华夏该靠谁呢?” “朕懂你的意思,你是担心爱子冲动好斗,万一上了战场再有性命之忧。不过你放心,朕绝不会让其干太过冒险的事情。你们黄家血脉不会断的。” 黄麒英被说的额头浸满了汗珠。 石镇清又说道:“黄飞鸿,拿这五百两银子开医馆,恐怕费用还不够。朕再支助你两千两,算是入股了。等你的宝芝林坐大了,想着再分朕银子。” 石镇清半开玩笑的话,黄麒英父子赶快叩头谢恩。 他在上海做生意,也探听了不少太平天国的近况。 他知道太平天国现在如日中天,正要夺取全国,他哪里敢得罪。 他虽然心中苦涩,但还是答应道:“草民不敢忤逆陛下的旨意,草民多谢陛下。” 石镇清走下台阶,摆手让其起来。 石镇清细细打量着黄飞鸿。 黄飞鸿面如冠玉,眉锋如剑,一脸的英气。 石镇清看着远处的高天,说道:“等天朝组织第一次武举考试,你一定要参加。朕要看你如何摘得武举人。” “朕既尊崇儒学,也重视武力。即便天下太平,也不能废弛武道。否则就会退化为懦弱的绵羊。纵有江山万里,也会有分崩离析的一天。” “习武之人,一般性情豪爽,敢于战事。这是好事,小到行侠仗义,大到为国出征。皆少不了这些人。” “不过为武学开宗立派,开设武馆,也要注重修身,不可持强凌弱。那就失去了练武的初衷。” 黄飞鸿笑吟吟,一边听着训诫,一边接受石镇清给他戴上大红花。 黄飞鸿忽然想起了往事,满脸愤怒地说道:“陛下讲得对极了。这些地方官员腐朽透顶,我们家的武馆时常被人踢馆。我父亲却告诉我忍字为上。有一次,我实在憋不住,将一个练武的给暴打了一顿,后来那人就到官府告我们,我们不得不离开了家乡。” 石镇清冷冷地说道:“地方官员受贿成风。朕开国后,将立法,限制其权力乱用。让万民监督其执法。若是知法犯法,朕绝不轻饶。” 黄麒英见儿子在石镇清面前告御状。 他吓得浑身一颤,但是听到石镇清竟然要改变这种腐朽制度,替他昭雪冤屈,他更是激动的流下眼泪。 他将辫子拿在胸前。 说道:“陛下,这清朝的民,往后草民不做了。我要做咱们太平天国的民。” 石镇清见其肯作为表率。 便说道:“嗯,你们先不要着急,沿途还有不少清兵的势力,等回去再割辫子不迟。朕马上要派人攻打广东,你们可以举行暴动,协助我太平军夺取城池。” 黄麒英父子赶快应允道:“陛下放心,我们在佛山和广州的门徒有数千人,一定协助太平军夺下佛山和广州。” 石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观看完狮王争霸赛后。 石镇清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来到了原英吉利使领馆。 使馆内鸟语花香,十分宁静。 石镇清踏着青石板路铺的红毯,迈步走进里面。 使领馆内宽敞明亮,原本都是西式风格,墙上原本挂着的巴夏礼的画像,刚刚被换成了《万里江山图》。 石镇清走近一看,看署名正是萧浚兰所作。 他细细地看着这幅画,画上山势雄浑,大气磅礴,河流纵横期间,日头东升,霞光万里。 石镇清看得赞不绝口。 看到落款正是标记着作于翼王出川时。 石镇清摸着上面的的墨汁似乎刚刚干。 对于萧浚兰拍他的马屁,他没有当面拆穿萧浚兰。 石镇清转头坐到了沙发上,几位重要官员都垂立在侧。 石镇清指着旁边的白色沙发说道:“君臣之礼,该讲则讲。平时或可宽泛些,诸位爱卿,都坐吧。” 除了洪仁玕留守南京以外,左右军师和六位尚书,以及上海巡抚丁日昌和几位将领坐下后。 石镇清开口说道:“南方还剩下两广之地尚未占领,诸位爱卿看看,何人可以带兵入广东?” 张遂谋首先建议道:“陛下可在众位将领中,选一名可以为帅之人南下平定即可。广西乃我太平军龙兴之地,最好是派老兄弟前去。” 石镇清在韦普成和黄再忠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眼。 他摇头道:“广西由刘永福攻克不难,只是进攻广东,还需要一位有勇有谋的帅才才可以。而且此人要擅长与洋人打交道的,毕竟广州也被辟为了通商口岸 。西洋人在广州租界地的实力也不小。” 石镇清否定了张遂谋的观点。 右军师兼兵部尚书邱云机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原湘军、楚军、淮军中人才不少,陛下何不问询下身在南京的左宗棠,左大人?” 石镇清见其他人没有合适的推荐人选。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关于广西巡抚,未来可由刘永福担任。至于何人可胜任广东巡抚,待朕先问问左宗棠吧。” 话音刚落,御营统领边澜河就将一封密奏带了上来。 边澜河双手呈上后。 石镇清看到上面左宗棠三字,知道此封密奏从南京送来的。 石镇清开奏疏后,他一目十行,迅速阅览了一遍。 他眉开眼笑,当即大喜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左爱卿将曾国藩的另一位智囊郭嵩焘给说服了。并举荐其担任广东巡抚。” 虽然人选有了,但是石镇清并不太了解郭嵩焘的为人。 他看着奏疏上写道,‘臣与郭嵩焘虽然交往深厚,但并非出于私心。郭嵩焘是科举翰林出身,其才华横溢,他首创了厘金和厘盐政策,也办过团练,才堪大用。’ 第459章 定策北伐 石镇清沉吟片刻,忽然向丁日昌问道;“丁大人,你也曾为曾国藩的幕僚。以你看来,这郭嵩焘为人如何?是否可以平定广东? 丁日昌赶快起身回道:“郭嵩焘为人朴实肯干。但是他为人自负,恃才傲物。当年他在曾格林沁手下做官时,就与曾格林沁不合。他看不惯蒙古王爷那种颐指气使的做派。 后遭他遭到曾格林沁排挤,索性辞官归隐。” “他并非为了保乌纱帽,就愿意给那些朝廷王公们低声下气做狗奴。” 石镇清见郭嵩焘也是有气节之人,又是翰林出身,心中十分看好他。 于是说道:“那好,让其带着福建提督林文察,攻克广东。” 说完,他让萧浚兰拟旨,让郭嵩焘、林文察,刘铭传明日就出发南下。 交待完两广之事。 石镇清接着说道:“朕打算在此停留三天,然后与众位爱卿北上山东,入直隶。直捣黄龙一举夺取京师,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邱云机想了想。 他率先说道:“微臣以为打进京师应该不会很难。臣担心的是慈禧那妖后和同治帝是固守京师,还是出关进东北,那里毕竟是清廷的龙兴之地。” 张遂谋跟着说道:“绝不能让其出关,不然其借助关外的兵力,再与我太平军周旋。若是其投靠北边沙俄,那就对我们十分不利了。” 工部尚书戴亨哈哈笑道:“我的家就在渤海湾,不如出兵渤海,在那里登陆。然后占领山海关,来个关门打狗,如何?” 候裕田建议道:陛下,微臣也曾研究过作战方略。戴尚书的想法确实妥当。如今的山海关年久失修,早已经失去了当年的雄伟气势。而且臣听说驻守山海关武将战备废弛,驻兵也不多。” 邱云机将收集到的山海关情报过了一遍脑子。 随即讲述道:“山海关的兵力大概有五千人左右,驻守的副都统是常升,八旗副总兵是常远。 这常升好钱,常远好色。这两人都是满清贵族,平素都养尊处优。绝对料不到咱们还会出现在关外。” 石镇清含笑说道:“嗯,邱军师说的不错,这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当年可是北据满清入关的天险。后来李自成带大顺军与叛将吴三桂和满洲八旗兵血战一片石。导致我华夏帝位旁落。如今满人也被融合,这也是历史的必然。” “不过该派何人去叩关最合适呢?” 黄再忠自告奋勇,起身说道:“陛下,让臣去吧,臣一天不打仗就浑身难受。” 石镇清摇头道:“你不合适,要派一名水陆皆懂的统帅才可。” 石镇清想了想,说道:“侯帅要镇守上海,不宜轻动。彭玉麟最为合适,现在他正赋闲,朕并未赋予其官职。他不想与楚军、淮军作战,但与腐朽清廷作战,他该有所作为了吧?” 说到这里,石镇清又令萧浚兰拟旨,宣彭玉麟明日到上海。 石镇清又看向候裕田。 说道:“上海造船厂都是洋人留下现成的,你们要抓紧生产铁甲舰。朕留工部尚书戴亨在这里指导。另外,命航王号舰长何明亮,准备带驾驶铁甲舰北上渤海湾,听候彭玉麟调遣。只要拿下山海关,就能截断慈禧的北逃之路。” “遵命” 候裕田和戴亨一起答应道。 吩咐完毕,石镇清着实累了。 萧浚兰见其打了哈欠。 于是便与众官员告退而出。 石镇清踏着大理石阶梯,迈步来到二楼。 顾晚晴换上了收缴来的一袭白色西洋拖地晚礼长裙。 石镇清和顾晚晴坐在二楼的沙发上。 在二人身前的圆桌上,正摆着一瓶40年的法国拉菲。 这款拉菲是正是1840年,英法发动第一次压片战争,征服清廷时,从法兰西运来的。现在正窖藏在地下室,也被收缴了。 石镇清得意的与顾晚晴碰了下杯子。 说道:“来,爱妃,陪朕喝杯红酒。这酒可大有来历,这是英法首次侵略我华夏之时,刻意制造的一批红酒。想不到今日由朕来洗刷这种耻辱。” 顾晚晴品了一口红酒,呛得直咳嗽。 她起身,痴迷般的看着石镇清。 而后直接坐在了石镇清的怀中。 顾晚晴浑身柔若无骨,满香入怀,石镇清坐怀已乱。 石镇清举着夜光的杯子。 在顾晚晴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当即笑着朗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搂爱妃洋楼睡。” 顾晚晴看着天空中不时炸响的爆竹和升起的孔明灯。 她脸色泛红,从石镇清怀里挣脱出来。 她也接诗吟诵道:“帝王召寝妃已醉,那堪满月流红飞。” 石镇清知道他来了月事,便不再强求。 石镇清回忆道:“朕原来在南京之时,那一年正逢中秋夜。秦淮河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渔船和画舫。夫子庙中的游人更是往来如梭,杂耍遍地,各种戏剧昼夜狂欢。” “可惜南京已经毁于一旦,再想兴起,怕是要些时间了。要不然朕带你夜游秦淮河,也可感受这盛世的繁华。” 顾晚晴听得愁容满面。 她给石镇清一边捏着肩。 一边说道:“陛下开创盛世,自然是要流血的。臣妾不想要陛下为我如此劳师动众。夜游秦淮河还要护卫相伴,若是再禁百姓夜游秦淮河,这也不好。” 石镇清轻轻刮了刮她的琼鼻。 对她的体谅感到十分欣慰。 顾晚晴带着一缕惆怅,接着说道:“陛下,臣妾还没有见过两位皇后。臣妾也担心,两位皇后不能相融。另外,皇宫的生活臣妾也怕无法适应。都说进了宫,就跟笼中鸟一般,生活乏味,无趣。就像现在这样多好。今天多谢陛下送的赠晚的晚礼服。臣妾非常喜欢。” 顾晚晴眼泪夺眶而出,她极力掩饰着自己对未来的担忧。 石镇清安慰道:“爱妃不必担心,两位皇后心地善良,不喜你争我夺。朕已经有了两位皇子,这未来,朕也许还要做些改革,至于帝王万世之说,历朝历代就不存在。莫不如坐个空位,让权于下面。也好开创民主制。” 顾晚晴扑闪着大眼睛,她仅仅听懂了一半。 石镇清将顾晚晴揽入怀中。 顾晚晴顺势将头埋在石镇清的胸口。 石镇清闻着她的体香。 顾晚晴忽而问道:“陛下,臣妾听说你要举办科举取士,是否可以增加女科?” 石镇清思索了一阵,说道:“女科自然要有,这已经不是天国第一次了。女学士的地位要提升,朕要开始设立女官制。” 顾晚晴笑着说道:“陛下,那臣妾是不是也可以参加?” 第460章 出征东北 石镇清哈哈笑道:“你?好吧。不过朕也不会看试卷姓名的,到时候你落了榜,可别哭鼻子。” 石镇清在顾晚晴的陪伴下,回到卧室。 卧室墙面洁白干净。 墙壁上镶嵌着一个承载煤油灯的托盘。 卧室内,横陈着一个宽大的雕花象牙床。 上面铺着弹簧床垫和天鹅绒毯子。 在门口站着四名身材丰满的西洋女仆。 石镇清看了四名女仆一眼,顿感赏心悦目。 这是战胜英法的荣耀。 他躺在象牙床上,在四名西洋女仆的伺候下,搂着顾晚晴相拥而眠。 第二日早朝过后,彭玉麟腰悬宝剑,身穿白银甲,身披红色战袍,迈步走了进来。 彭玉麟经过思想和装束的改造。 已经在新黄龙旗下宣誓效忠天朝,如今彻底归心。 他接到石镇清的旨意后。 连夜就出发了,这会刚刚来到上海。 他来到大厅中,行了跪拜礼。 石镇清见其英气逼人,一脸的刚毅。 他面带严肃的神色说道:“彭玉麟,朕即将北伐灭亡清妖朝廷。由你带一千艘舰船北上山海关,夺取山海关后,将慈禧妖妇困在直隶。朕要亲自捉拿她。” 彭玉麟领命道:“微臣遵旨。灭亡清廷已经是水到渠成,不劳陛下费。,臣一定夺下山海关,切断关外、关内的联系。” 石镇清给邱云机递了一个眼色。 邱云机将东北的情报讲了一遍。 “清廷在东北驻有三支人马,其中盛京将军恩合带领一万七千人,驻守盛京,这里也是清廷的祖地。” “吉林将军富明阿率领一万三千人,分别驻扎在吉林和宁古塔。” “这第三支,是由黑龙江将军特普钦率领,士卒估计有人左右,主要镇守齐齐哈尔和瑷珲城。” 石镇清接着说道:“这特普钦和富明阿北上防范沙俄,压力不小。二人主张废弃八旗兵,新练了一批新兵。尤其是特普钦,此人足智多谋。朕听说他的迁民垦边之策就很好,迁了一批河北百姓充实边境,可惜慈禧担心龙兴之地被汉民霸占,所以赶快叫停了。” 石镇清说完,他又派人将石云叫来。 石云这几天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昨晚刚和薛美娘夜游黄浦江。还沉浸在二人世界的甜蜜之中。 石镇清将其叫来,他已经料到马上有战事发生。 石云兴冲冲来到后,对着石镇清刚要行跪拜礼。 石镇清摆手说道:“免礼了,石云。上前来。” 石云走上前来,石镇清见其头发高束,嘴边长出了细密的胡茬。 向其关切地问道:“朕听说你要当爹了?” 石云不好意思的说道:“是的陛下,薛美娘已经有了身孕。” 石镇清笑着说道:“嗯,这就好。朕要派你去东北,此去千里之遥。你的夫人不用牵挂,朕会派人照顾好薛美娘的。不过你此次北上,以彭玉麟为主帅,你为副帅。你们占领山海关后,不要停留,要迅速北上,打东北驻守的三位清妖将军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对满人将领也要吸收为己用。比如富明阿和特普钦两位将军,你要善待他们。北抗沙俄,他们很有经验。最好能将其招降。” 彭玉麟和石云一起点了点头。 彭玉麟接着说道:“陛下所率甚是,沙俄必然会趁乱出兵东北。臣以为沙俄特使会趁机要挟清廷,以助清廷抗击我们太平军为由,出兵东北。若是相遇,我们是否要还击?” 石镇清眉头紧锁。 对付沙俄这个庞然大物,他心中仍旧有所担心。 他说道:“彭爱卿说的很对,朕以为不论清妖人马,还是沙俄的人马,只要是在我国土之内,不肯投降的,一概格杀勿论。尤其是对沙俄,绝不能心慈手软。” “是。” 说完,石镇清命人取来御酒。 他举起酒杯,对彭玉麟和石云二人说道:“东北不像南方。塞北苦寒,冬季朔风不止。沙俄的枪炮不弱,还有哥萨克骑兵,你们都要做好防范。此次远征,朕将索伦兵拨给你们统管。但愿你们远征,能像霍去病一般,建立不朽功勋。” 石镇清看着二人频频点头。 三人在碰杯后。 彭玉麟擦了擦嘴角,他红着脸说道:“陛下,臣这就去了。” 石镇清点了点头。 他站在外滩码头,目送彭玉麟和石云上了战船,带着五万人开船离去。 直到汽笛声远去。 就在石镇清派兵出征东北之时。 身在储秀宫的慈禧再也坐不住了。 她在得知湘军覆灭,淮军和楚军相继被消灭和招降以后。 她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又是一夜无眠,一向沉稳的她坐在西洋镜前。 看着自己面容憔悴,右鬓角竟然生出了一丝白发。 她让伺候梳头的宫女帮她去掉。 一名宫女不小心薅掉了一根黑发。 慈禧怒容满面。 她十分残暴的对小太监安德海说道;“将这个狗奴才拉出去,给我乱棍打死。” “喳。” 李莲英轻声轻语,他吓得满头大汗。 安德海已经被慈禧派了出去,去查看天津小站新军的训练情况。 安德海故意拖延了时日,仍旧未归。 李莲英伺候的也是屡屡出错。 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出错,被慈禧杀掉。 就在慈禧和李莲英都在盼着大内总管安德海回来的时候。 安德海如沐春风般回来了。 他似乎毫不受太平军即将北上的影响,走道依旧脚下生风。 安德海此次去小站观操,看到的都是各种触目惊心,他是满脸的无奈。 就连子弹,里面的火药很多都换成了沙子。 还有士卒平素的训练,也是极其敷衍。连站队都不齐整,让他大失所望。 他已经对大清不抱任何希望了。 军机大臣荣禄孝敬他两万两银子,以堵住他的嘴。 他心里为了圆好这件事,阻止慈禧去小站观操,他已经将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 他刚刚来到储秀宫门口,就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躬着身,迈着碎步,来到了储秀宫东暖阁。 慈禧正在气头上,数落李莲英办事不周。 李莲英手中拿着那根刚刚取下的白发,手上不断发颤。 他命人用托盘盛了,准备找个地方埋了。 他心惊胆战的听着慈禧发火。 慈禧发了一通火。 李莲英这才让人给慈禧梳头。 安德海来到后,给李莲英使了一个眼色。 李莲英如蒙大赦,赶快退了出去。 安德海走上前去。 他首先恭维道:“佛爷,奴才刚刚从天津小站回来。昨个是中秋月圆夜,月明如白昼。奴才刚刚听钦天监的大臣们说紫薇星越发明亮了。而西边客星已经暗淡,都说这是好兆头。说是长毛贼即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消灭。佛爷不必忧心,石逆翻不了天。这天还是咱们大清的天。” 第461章 尔虞我诈 安德海的几句话,说到了慈禧的心坎里。 不过慈禧不知道这股强大的力量到底出自哪里。 原来这也是安德海信口胡诌,蒙骗慈禧,哄她开心而已。 不过慈禧就喜欢这套。 她瞬间心情就好了许多。 慈禧梳头完毕,插上了冠顶。 她起身后,安德海搀着她。 慈禧看了一眼安德海。 看着安德海脸上涂满了污垢,以为他去小站观操辛苦。 她欣慰地说道:“小安子,辛苦你替哀家,替大清尽心尽力了。” 安德海躬着身子,谄媚地笑道:“奴才是佛爷的奴才,也是大清的奴才,只要是为大清做事,奴才不辛苦。只求娘娘高枕无忧,这就是奴才们的福了。” 慈禧虽然喜欢听安德海的奉承话。 但有时也过于谄媚。 她跨步走出宫门。 不动声色地问道:“小安子,小站练兵如何啊?新兵打靶都练的怎么样了?枪械和火炮可都备齐了?” 面对慈禧一连串的问话。 安德海扯谎说道:“荣禄是佛爷的忠臣,岂能欺骗佛爷。奴才去看了,校场上锣鼓喧天,选出的二百名骑兵枪法极准,能打到三百米远的距离,可堪称是新一代八旗兵。至于那大炮。威力更是惊人,能打到两千米外的渤海中呢!” “有了这样一支劲旅,佛爷就将心放在肚子里吧,他长毛进不了直隶。” 听到安德海这么说。 慈禧心中顾虑去了七分。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秋海棠树已经开始落叶。 不由得心中一阵悲凉。 她说道:“虽说装备精良,但是终究人数少了,才两万新兵。打起长毛还是捉襟见肘啊。” 见慈禧说到了问题的根上。 安德海安慰道:“少是少了些,可是兵在精不在多。而且奴才听说石逆在池州附近击沉了英、法战舰。奴才估摸着,英、法两国不会善摆干休。” 慈禧一听,满心欢喜。 她笑颦如花般说道:“小安子,你提醒的很是。长毛进攻金陵和上海,只是时间问题。这两个地方都是通商口岸。与洋人争利益,梁子已经结下,就看他们怎么收场了。若是他们鹬蚌相争,我们趁机积攒力量,可以迅速展开反攻。” “娘娘说的是。” 安德海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是他也要将最近收集到的情报奏报给石镇清。 他试探地问道:“莫非娘娘有跟西洋国的合作眉目了?” 慈禧面无表情的说道:“英、法两国在我朝的利益最大,他们岂会这么草草收场?他们两国公使昨天到访总理衙门,向恭亲王透露了要深度合作的意向。” 安德海接着问道:“佛爷,深度合作是什么意思?” “深度合作就是要我们跟他们借钱,买他们的枪炮。然后用税收做抵押。哀家担心这样的话,那些洋人就会控制我大清朝。” 安德海一边走。一边小心地带路。 “既然佛爷都知道,为何还要举国借贷呢?” “哀家也无可奈何。为了求取他们的帮助而已。还有沙俄,对我北方领土窥觊已久。黑龙江特普钦将军来奏报说沙俄在边境蠢蠢欲动。沙俄公使又几次游说恭亲王,说他们要出兵东北。他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没安好心。不过都被恭亲王给挡了回去。” 安德海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恭亲王爷最喜欢打太极,跟他们玩玩也好。” 慈禧摇头说道:“你不懂,洋人没有那么好骗。他们咬住我大清就跟狼见了肉一般 ,不撕下一块肉,是不会摆手的。” 慈禧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是在心里也盘算着战况,万一战情不好,她就打算退往关外。 慈禧移步到御花园转了一圈。 满园的花已经凋谢,草木已经凋零,唯有菊花正是争芳斗艳之时。 数十株菊花花瓣如同管状,花蕊细密,清香扑鼻。 慈禧年纪轻轻,竟生出了老气横秋的气息。 她在心里想道。 ‘也不知观菊是不是最后一次了!’ 她凝神看了半天。 才继续说道:“安德海,替哀家传军机处恭亲王、荣禄,文祥,几位重臣进宫吧。哀家有重要的事情与他们相商量。” 安德海答应一声,赶快命李莲英去请。 李莲英退下后。 他出了宫门,乘着一顶绿泥亮纱小轿来到了恭亲王府。 王府总管雷守忠见恭亲王与沙俄公使弗兰格尔正在激烈争吵。 他便与李莲英攀谈起来。 弗兰格尔是一位十分狡猾狠毒的公使。 他已经受不了恭亲王对他几次三番的敷衍。 此刻已经彻底被激怒:“我国现在正式照会你们国家,《勘分西北界约记》你们三天内不签也得签。如果你们不签,到时候我们两国之间,所有的边界我们一概不承认。那你可别怪我。” “如果你们签订了,我国出兵东北,就名正言顺了。我听说太平军十分邪恶,已经开始北上了。你们要是抵挡不住,我们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只要你们开口,我们还可以出兵到京师。我们十分不喜欢那个石达开,他是个撒旦魔鬼。” 恭亲王见沙俄贪得无厌。 但是他确实想利用沙俄制衡石镇清。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思来想去,又担忧在东北如果引狼入室,会控制不住。 于是他借机南引道:“你不用恐吓本王。太平军目前还在金陵城,如果你们派兵从海参崴乘船去上海,与长毛直接作战,我们荣幸之至。而且你说的条约未来我们也可以考虑,不过本王还是要奏报给慈禧太后。” 弗兰格尔摸了摸俄式小胡。 又扶了扶白色军帽。 在沉吟良久后,他摇头说道:“恭亲王,你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我国海军不够强大,从海上过去,风险太大,而且补给线太长,不利于作战。我听说太平军不像你们手下的这些大烟兵,风一吹就倒,简直不堪一击。我们不能轻敌。” 恭亲王冷笑道:“你们怕了?” “不,我们不怕,我们在西北很可能会跟他们的人马较量一番。不过他们的装备精良。不像你们的鸟铳。打上好几枪才能打死人。所以我们要充分调查后,才能开战。另外,英法一定也会参与。太平军持久不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万一他们打到京师,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到哪里避难?” 恭亲王听着弗兰格尔刺耳的话,差一点被激怒。 他红着脸说道:“不劳你费心,我们自有打算。” 弗兰格尔不屑地说道:“你们能跑到哪里,承德吗?上一次你们能跑,现在恐怕不行了。太平军将领用兵十分诡诈,他们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不过,你们可以逃到东北,只要你们肯签订割地条约,我们就有义务保护你们,并且协助你们重新夺回京师。” 第462章 各怀鬼胎的军机会议 恭亲王冷笑一声,刚要摆手拒绝。 手臂放在半空,又改为放了下来。 他往日的盛气凌人已经被太平军打得没了脾气。 他抬头间,忽然看到雷守忠在门口一闪而过。 他赶快将雷守忠唤来。 他皱着眉问道:“你有事就说,在门口晃什么?” 雷守忠看到奕欣在对其使眼色,早已经心领神会。 他这才说道:“王爷,是宫里来人了,皇太后准备召见王爷入宫。” 奕欣煞有介事地问道:“知道了。告诉来人,我马上就到。” 说完,他挥手让雷守忠在门口等候。 他转过头来. 对着弗兰格尔抱拳说道:“对不住了,公使先生,皇太后召我入宫有事。改日再谈吧。” 说完,他对着门口大声喊道:“送客。” 雷守忠答应一声。 便引着弗兰格尔往外走去。 弗兰格尔早已经看穿了奕欣对他的敷衍和拖延。 他十分傲慢的瞥了一眼恭亲王奕欣。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在门口。 回头说道:“恭亲王爷,我想咱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也许你们会求助我们的,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弗兰格尔走后。 奕欣换上了常朝服。 他满脸的愤恨地说道:“这群白鬼,都在觊觎我大清的国土。本王断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奕欣双眼血红,发泄了一阵怒火。 他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而后喝了一口茶,这才消了火。 奕欣坐轿来到午门后,改为步行进宫。 他迈步来到军机处。 此刻,军机处的几位大臣都已经到齐。 如今各地告急塘报,八百里加急如同雪花般送进了军机处。 文祥,荣禄,曹毓瑛等候奕欣,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恭亲王来到后。 文祥等人马上行了叩拜礼。 而后文祥一撩长袍,站起身来。 随着恭亲王坐下后。 文祥手中拿着一封机密塘报,首先开口说道:王爷,诸位,这是密探从南京方向送来的情报,现在形势越来越严峻了。这塘报上说,长毛叛军已经打进了金陵,长毛已经越发难以控制了。” 恭亲王一听,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夺过塘报,而后细看了好一阵。 当看到左宗棠也投效太平军后。 他如同霜打的茄子,顿时就蔫了。 他紧握着椅柄,发起怒火来。 “我就说汉大臣靠不住,皇太后就是不信,现在应验了。左宗棠这个叛徒一旦叛变,其他督抚就会效仿,局势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我恨不得马上将其碎尸万段。 文祥劝道:“王爷,现在要想办法补救才是,发火也无济于事。” 恭亲王意识到自己失态。 于是问道:“你们看该如何打算?” 文祥说道:“听说长毛的一股人马已经入了山东,就连直隶都有他们活跃的身影。 现在看来要马上派兵南下,在直隶与山东交界,抵住长毛的人马。” 荣禄看过塘报后。 他看到上面写着太平军已经聚集了五十万人马之时。 他吓得双手不住颤抖,拿在手中的塘报差一点掉落。 他思虑再三,才说道:“卑职虽然有两万新兵,可是都没怎么进行经过战阵。 如果贸然出击,恐怕难以凑效。” 奕欣训斥道:“荣禄,你身为直隶总督,负责带兵保护京师和畿府。你竟然畏敌如虎,该当何罪?” 荣禄见恭亲王上来就给自己扣帽子,逼迫自己离京出击。 他似乎预感到清廷大厦将倾的迹象。 于是假装毫不畏惧地说道:“王爷,卑职并不怕与长毛决战,但卑职仅仅统领两万新兵,却要与五十万长毛兵周旋。您说这种胜算有几何?” 恭亲王被噎得够呛。 他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 接着回击道:“如果知道不敌就打退堂鼓。这不是畏敌吗?督抚镇守一方,为朝廷殉节,这是忠臣良将的本分。你手握兵权,却不出击,难道要等长毛打上门来,举手投降吗? 荣禄一改往日的顺从,正要再次顶撞恭亲王。 文祥见两人剑拔弩张。 他为了缓和关系。 他撇撇嘴,无奈地说道:“王爷,荣大人,如今多事之秋。两位还请息怒。如今从各地雪片般告急的塘报来看,石逆必然是派兵四路出击。他的人马不可能集中在一地。因此,也并非不可抵御。咱们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文祥看着二人坐回了位子。 于是语重心长地再次说道:“荣大人,这神机营如今都统归你率领。京师的守卫除了驻防八旗京营。蒙古马队已经被派往山西抵御西路长毛了。这京师五营一万多人,也仅有五百条鸟铳,加上宫廷侍卫和包衣,也才两万多人,你若离京。京师也空虚了。” “但大敌当前,容不得我们再起内讧。你若失败,京师必然震动。到时候,石逆北上京师长驱直入,必然畅通无阻,沿途迎降者,恐怕不计其数。所以荣大人还是要三思啊。” 荣禄知道自己的使命,他虽然也贪生怕死,但是在关键时候,也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他想了想,叹口气说道:“文大人说的很是,我荣禄的一切,都是皇太后给的。我必然会为大清守节。如果战败,那也是我大清的定数。” 荣禄说的众人心中悲凉。 财务大总管曹毓瑛这几日操心各地兵饷发放,国库空的已经不能在空。 他满头白发,累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身患病痛,却不得不坚持到军机处开会。 他叹口气说道:“哎,如今国库一贫如洗,又大战在即。我以为可以拿出两万两白银。犒劳将士们。兵无饷,怎么会拼命?有了银子,送给家里,做好善后,他们才有上阵杀敌的拼死之心。” 荣禄贪得无厌地说道:“区区两万两哪里够,这场仗若是大多数兵丁都殉节,丧葬费也要一并出了。” 恭亲王手握着椅柄。 他咬牙说道:“本王带头捐赠,诸位都要出点血,本王出两千两。” 荣禄见恭亲王才出两千两。 他惺惺作态地说道:“ 卑职一直廉洁奉公,不曾贪腐,卑职个人愿意从俸禄中拿出五百两捐了。” 荣禄说自己是清官,在座之人都知道他在说谎。 曹毓瑛咬牙切齿地跺着脚。 说道:“荣大人,现在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若是抵敌不住,你纵有金山银山,也是资贼而已。” 荣禄爱财如命,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反讥相辱道:“我上哪弄金山去?朝堂之上,辱我名声的太多了。不过我肯出五百两,曹大人不知能出多少?” 曹毓瑛毕竟是汉大臣,他哪里敢顶撞慈禧跟前的红人荣禄。 第463章 幻想抵抗? 曹毓瑛虽然是京师所在的顺天府丞,但是他为官一向清廉,家中囊空如洗。 他是一个大子都捐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猛烈的咳嗽了一阵。 他摸着疼痛的胸口。 勉强说道:“哎,那就动员满朝文武捐款吧。京师重地,也要办团练,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也只有懂军事的文祥提出了有用的建议。 关于万一抵抗不住太平军,谁也不敢想下一步该如何抉择。 看着三人都唉声叹气。 奕欣更是心急如焚。 文祥忽然想起一事,他问道:“王爷,听说英、法两国公使已经动身去上海了?” 奕欣点了点头。 说道:“长毛与洋人水火不容,洋人不会袖手旁观。上一次长毛攻打上海失败。这一次恐怕未必会再失手。但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到京师。英、法两国的铁甲舰是否出手,尚不得知。” 文祥将话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了。 他不想承受勾结洋人的骂名。 奕欣站在中央,负手而立,满眼的无奈。 他说道:“沙俄公使弗兰格尔这只狡猾的老狼又来逼迫本王了。他们还想割去我们大清西北的领土,我已经敷衍他三次了。虽说沙俄已经占据巴尔喀什湖以东的大片领土。造成事实上的占领。但是本王并不想继续签订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 他闭眼愤懑地想了想。 接着说道:“但沙俄公使威胁本王,说不签订割地条约,就会继续纵兵南下,准备攻打伊犁。本王听说西北已经被长毛占据,心中悲愤,却又无可奈何。不过若是他们打起来。或许会拖延战事,为我们积蓄力量反攻留了时间。” 文祥摇头反对道:“沙俄可以利用,但是沙俄对我大清的领土索求,永无止境。用肉塞狼,吃完就会食人。卑职以为不可引狼入室。若是不敌长毛军,不如谈判试一试。或可封石达开为王。让其带兵抵御西北沙俄。” 奕欣见文祥不同意自己的观点,他也不赞同文祥的封王之策。 他又转头看了看曹毓瑛。 见他也是连连摇头。 荣禄喝了一口茶,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大清都没了,还怕签订什么辱国条约吗?自古攘外必先安内。内部不稳,何以攘外?我以为不如跟沙俄签订条约,换取他们出兵西北,与长毛大战。正所谓河蚌相争,我们得利。” 荣禄毫不顾忌地说出了奕欣心中的想法。 奕欣虽然心中震惊,但是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趁机说道:“那好,一会皇太后召见,你把这个意思说出来吧。本王赞同。” 听到奕欣又要签订割让领土的条约。 文祥再也坐不住了。 他满眼含泪,大声说道:“若再签订协议卖国条约,就会人心尽毁。我大清虽说立国容易,但也延续了二百多年。若是连祖宗江山都保不住了,还当什么军机大臣。卑职宁愿辞官归隐。” 说完,他拂袖就要一走了之。 他迈步刚到门口,奕欣又叫住了他。 “文祥,现在长毛已经逼近直隶,你怎可意气用事?难道你还有什么御敌的好想法吗?本王也不愿意出卖祖宗的土地,可是形式如此……” 文祥站在门口,他清廋的脸上布满泪痕。 他回忆昨夜八月十五的月夜凄凉。 说道:“哎,京师的中秋节何曾如此惨淡,街上人流稀少,炮仗更是稀稀拉拉。大清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我心中忧伤。却无力改变。” 奕欣整理了一下情绪。 他走到门口,拍了拍文祥的肩头。 然后和荣禄直接奔往储秀宫而去。 储秀宫内,慈禧坐在东暖阁的床上正闭目养神。 她用玉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向安德海问道:“你派人去请东宫慈安皇太后,她到了吗?” 安德海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佛爷,已经去请了。慈安皇太后一向不喜奴才,所以奴才派人别去了。东太后说上完一炷香,为咱们大清祈完福,就来。” 慈禧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小太监急忙走了进来, 他跪地奏报道:“启禀佛爷,恭亲王爷和军机处荣大人来了。” 慈禧睁开一双锐利的眸子,坐起身来。 她漫步来到椅子上。 再次坐了下去。 她对小太监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嗻。” 小太监得令后,马上走了下去, 不大一会,就见恭亲王奕欣和荣禄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二人给慈禧请安后。 慈禧对安德海说道:“给王爷和荣大人赐座。” 安德海答应一声,马上安排了下去。 两个长凳子被搬上来后。 恭亲王撩起裙摆,刚要坐下。 门外忽地响起太监的尖细长音。 “慈安皇太后驾到。” 恭亲王赶快放下裙摆,立在门口。 荣禄也依次垂立在侧。 就连慈禧,也站起身来,准备迎接。 片刻后,门口人影一闪。 慈安在大批侍女和太监的簇拥下,款步走了进来。 慈禧微微一笑。 她作了一揖。 说道:“妹妹给东太后请安了。” 恭亲王二人也是跪地行了大礼。 慈安和蔼地说道:“妹妹不必多礼。” 她又看了恭亲王和荣禄一眼。 口中说道:“你们都是军机处的大臣,军务繁忙,不比哀家,一天闲得很。你们都起来吧。” 恭亲王和荣禄赶快站起身来。 慈安地位最是尊贵,她圆脸高额,头戴旗头板,上面插满了碎玉,翡翠,玛瑙等宝石。 她脸色苍白,这几日睡得也十分不好。 她虽然无心国事,但是最近的战况也是让她寝食难安。 她坐在一把梨木大椅上。 手上盘着那串小叶紫檀佛珠。 她看了一眼慈禧,一脸的严肃。 她几乎用责问的口吻问道:“妹妹,听说长毛逼近直隶,国事真的糜烂到这种地步了吗?” 慈禧低头说道:“不敢瞒东太后,确实如此。两江总督曾国藩、李鸿章相继战死沙场。连最能打的左宗棠也投降了长毛。如今,能带兵打仗的帅才更是屈指可数。” 慈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接着说道:“曾国藩和李鸿章都是我大清的肱股之臣,虽死犹荣,要给他们两位忠臣建祠立碑。以彰显我大清对守节之臣并不忘怀。” 第464章 外连沙俄 慈禧答应道:“东太后说的是。妹妹一会儿就差人去办。” 慈安接着说道:“至于如何讨贼,哀家不懂,你们看着办吧。哀家不想看到大清亡在你我的手中。若是真有那天,哀家也会为先帝自尽守节。” 看着慈安满脸的忧伤。 慈禧也感同身受。 她安慰道:“事情还不至于无法收拾,东太后还请不要伤心难过。妹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延续我大清的江山。” 慈安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恭亲王和荣禄。 又说道:“你们都是朝廷的栋梁,理应为国操劳,哀家就不掺和了。你们将商量的办法报给哀家就行,哀家心里也有个数。” 说完,慈安便站起身来。 在众多宫女、太监的陪伴下,又奔回钟粹宫。 看着慈安走后,慈禧也倍感凄凉。 她本想找个靠山,结果别人把她当做靠山。 这是第一次,她有了无力的掌控感。 她怔怔看着窗外,脸色黯然神伤。 宫里静的可怕。 直到安德海提醒:“佛爷,恭亲王爷和荣大人等着您问话呢。” 慈禧回过神来。 她‘哦’了一声。 便开口说道:“恭亲王,你说的很对,汉臣确实不可信,左宗棠就是例子。哀家以为他会为大清殉节,没想到也是个不忠不孝的叛徒。哎,枉费哀家如此看重他。算了,不提他了。你们在军机处商议的怎么样了,如何对付长毛,有眉目了吗?” 奕欣赶快回道:“西太后,如今兵少将寡,抵抗长毛北上,殊为不易。微臣以为光靠我们的力量不足以抗贼。” 说完奕欣给荣禄递个眼色。 荣禄便说道:“西太后,臣以为还是要利用洋人的力量。沙俄公使已经数次来谈,说有意出兵西北。至于英法两国,也不会坐视利益受损,他们肯定会派铁甲舰顺着长江逆流而上。煊赫武力。” “我们可以借此机会,用关税权做抵押,向英法两国大量借款。这样我们趁此机会,可以再练十万新军。要不了多久,就能南下灭亡长毛的那个伪太平天国。” 荣禄侃侃而谈,说的慈禧心花怒放。 慈禧赞扬道:“荣爱卿是是朝廷的柱石,不过沙俄在北边虎视眈眈,窥觊我西北和东北的国土,毫无满足。黑龙江将军特普钦的部下前几日差一点跟沙俄交火。哀家知道,借助沙俄,那是与虎谋皮。”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眼下也别无办法,他们在西北抢占了大片领土,已经无法夺回。哀家想着,沙俄是不是要将这些领土条约化?” 荣禄额头上满是汗珠,他没想到慈禧记性极好,对事态洞若观火。 他不敢做主与沙俄商谈出卖领土的谈判。 便看向恭亲王奕欣。 奕欣恰到好处地回禀道:“西太后明察秋毫,令微臣万分敬仰。沙俄作为北方邻居,确实是我心腹大患。不过我大清国力衰微,又恰逢多事之秋,无暇顾及。若是不签条约,外无强援,必然难以抵挡长毛北上。” “微臣也是主张借调沙俄的兵力,同时借助英法的银子,再与长毛周旋到底。” 慈禧叹口气说道:“即便沙俄肯出兵,但是眼下大敌当前,远水解不了近渴。哀家听说长毛已经北上山东。按这个速度,也许很快就会入侵京畿。荣禄,你要带你的新兵南下御敌,争取堵住长毛的攻势。” 荣禄知道自己很难独善其身。 他赶快跪了下去,不得不答应道:“臣遵旨,此去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报答西太后的赏识厚恩。” 说完,荣禄虚伪地流下一行热泪。 慈禧走上前去,赶快将他搀扶起来。 她看着荣禄的方脸,有那么一瞬间,要给他擦去眼泪。 但是这种想法一闪而逝。 她又退了回去。 她接着说道:“哀家也不想让你出征,奈何局势糜烂至此。哀家也是无可奈何。你还有何要求吗?” 荣禄说道:“刚刚军机处给臣拨了两万两银子的军饷,可是微臣以为还不够。重赏之下,才有勇夫。臣以为还要再拨款一万两,以激励士卒奋勇杀敌。” 慈禧愣了一下。 她看了旁边伺候的女官裕德龄一眼。 向其吩咐道:“裕德龄,将哀家的体己银取出一万两给荣大人。” 裕德龄躬身施了一礼。 她轻启贝齿,扑闪着大眼睛说道:“西太后,您的体己银子是越花越少,现在是只出不进。奴婢也是为您的用度担心啊。” 慈禧摆手说道:“不碍事,将每餐的108道菜缩减一半去,将就将就吧。如今国事艰难,哀家也不得不节俭了。” 裕德龄领懿旨后,赶忙下去取银票了。 慈禧知道国库见底,她拿出一万两银子,也是忍痛为之。 她苦笑一声,说道:“宫里闷得慌,咱们出去透透气,到院子里说。” 安德海刚要去搭她的手。 慈禧却没有将玉手伸向他。 荣禄见状。 赶快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慈禧的右手。 荣禄躬着腰,跟太监一般,好像受宠若惊,实则心中泛苦。 慈禧在前头悠闲地走着。 她接着说道:“关于跟沙俄公使谈判的事儿,还是恭亲王爷在行。他设立的总理衙门就是负责与各国使节来往的。这件事也要加快速度了。” 恭亲王回答道:微臣明白。臣料定沙俄公使还会再来找臣的。不过臣还有一事想要跟西太后禀明。” 恭亲王随即看了看左右。 慈禧马上给安德海递了一个眼色。 安德海会意。 他将手中拂尘一甩。 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下令道:“都退下吧。” 看着左右的侍从都退下后。 恭亲王厌恶的看了安德海一眼。 安德海看在眼里。 他跟慈禧说道:“奴才站在这里,也碍眼。不该听的不敢听。奴才先行告退。” 慈禧面露不悦神色。 她说道:“你不一样,你是哀家的近侍。你不用回避。” “嗻。” 安德海得意地看了恭亲王一眼。 奕欣见此,也不敢表示反对。 于是说道:“西太后,关于退路的问题,您想过没有?西洋列强发动两次压片战争,咱们两次以西狩的名义北逃承德。但这一次,可是长毛的反贼人马,他们一定会穷追不舍的。” 第465章 慈禧的北逃之路 慈禧面露惊惧神色。 她确实考虑过,不过除了北逃,她也毫无其他想法。 慈禧面色凝重。 她有些不安地问道:“会到那一步吗?” 恭亲王没有表态。 他想了想说道:“有备无患,谁也说不好。” 慈禧看了一眼恭亲王。 她接着说道:“这事儿跟满朝文武谁也不要说。会引起朝廷非议的。恭亲王爷,你看若是承德也待不住,哀家和你、以及小皇帝,都要踏上逃亡之路了。” 奕欣踱了两步,他沉吟良久。 才说道:“北逃之路当然是必选项,若是回到关外龙兴之地,可以再等待机会,积蓄力量,图谋东山再起。若是不成,还可以西奔外蒙,乌里雅苏台将军麟翔牢牢掌控外蒙,也不失为一个投奔地。” 慈禧未置可否地说道:“我们与蒙古世代姻亲,从太宗皇帝皇太极那会就有这个见识。也好,你秘密派遣心腹去一趟乌里雅苏台,告诉旗人麟翔将军,让其做好准备。如果有必要,让其派兵南下护卫哀家北上。” 奕欣回答道:“臣遵旨。” 奕欣说完,慈禧又扭头看向荣禄。 她苦笑了一声。 对荣禄说道:“荣禄,哀家赐你三眼花翎和黄马褂。若你能抵挡住长毛攻势,封王封侯,也不在话下。希望你不要辜负哀家的期望。” 慈禧说的话中带着凄凉,也带着殷切的希望。 荣禄知道话里面的沉重。 这三眼花翎和赏穿黄马褂,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尤其是三眼花翎,一般都是获得不世之功,才能获得的赏赐。 但是这两样东西,很可能会搭上他的命。 他对这种恩赏,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得到赏赐。 他赶快叩头谢恩。 “臣一定不负西太后所托,将长毛拒之千里之外。若是不敌……臣恐怕也是最后一次面见西太后了。” 荣禄说的哀伤。 慈禧心中凄苦。 她再次看了一眼荣禄。 看着他成熟而俊逸的脸孔。 她像老情人一般,面带绵绵情意,将荣禄拉了起来。 她眼底掩饰不住忧伤,面容惨淡,花容失色。 慈禧说道:“不要太悲观,哀家与你共命运。你若失败,京师怕也难以守住了。” 安德海在一旁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大清亡国来的这么快。 他庆幸自己早一步被石镇清捉住。 现在替太平军做事,也可免了他一死。 他听到恭亲王要逃往蒙古,让他还是心里一颤。 他马上决定将这个天大的消息报告给石镇清。 在听到慈禧的封赏之后。 安德海马上安排太监宫女将一枚三眼花翎和黄马褂取来。 安德海亲自将三眼孔雀翎恭敬地呈上。 荣禄看了安德海一眼。 他赶快接了过来。 他将三眼孔雀翎拿在手中,看着翎羽上面的三眼,他用手抚摸了片刻。 入手光滑而柔软,整个翎毛颜色艳丽,光彩照人。 安德海又吩咐一名宫女将黄马褂给荣禄当场穿上。 荣禄受宠若惊。 他穿戴完毕,摸着身上明黄色绸缎的黄马褂。 他赶快说道:“这黄马褂,微臣记得还是臣第一次进宫做内卫时,咸丰皇爷在世时候赏赐过。 一晃好几年了。不过这次的不一样,不仅颜色要深些,材料也变成了特等绸缎。臣多谢西太后封赏。” 慈禧见他十分识货。 她满意地说道:“这黄马褂随着地位不同,当然颜色和材料也不一样。你明早就出发吧,也不用到宫里来问候了。军情紧急,就一切从简吧。” “是。” 荣禄答应道。 随后,慈禧又和恭亲王商议了一下与沙俄签订合约的问题。 直到夕阳西下。 二人才告退而出。 慈禧累了一天。 她躺在暖阁中,不觉沉沉睡去。 安德海见慈禧已经睡去。 他便跟小太监吩咐了一声。 便疾步出宫而去。 在安德海的宫外府宅中,一顶小轿急匆匆停了下来。 轿夫掀开帘子。 安德海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 他回到府宅。 刚要坐下休息片刻。 不料韦镇庭门外一闪,接着便坐到了他的身边。 韦镇庭搂着安德海的肩膀。 笑嘻嘻问道:“安公公,怎么样,宫里有什么重大消息吗?” 安德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素被人跟佛爷一般供着。 唯独见韦镇庭,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 他赶快站起身来。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他对韦镇庭说道:“有……有。” “什么消息,快说。” “我听说咱们太平军已经攻入直隶,马上就要深入畿府。有这回事吧?” 韦镇庭看着他的眼睛,见他闪烁其词。 于是逼问道:“我说大总管,你在宫里手眼通天。就这么点无用的消息,我早就知道了。就没有别的了吗?” 安德海哭丧着脸。 故意说道:“我要是有重大消息,可以不可以换些银子?要是都给我收走,我一个阉人,上哪里去安度晚年?” 韦镇庭看着安德海这个老滑头。 他拍了拍安德海的肩膀。 对其说道:“你果然不老实。那要看你的消息重不重要了。” “要是重要呢?” “关于哪方面的?”韦镇庭接着问道。 “慈禧,还有沙俄。”安德海毫不犹豫地说道。 韦镇庭一听这两件事,这是邱云机来信时,刻意嘱咐其要尽快收集的消息。 他撇了撇嘴。 问道:“你想要留多少银子?” “两千两。” “给你一千两。” 安德海点了点头。 这才说道:“恭亲王和军机大臣荣禄以及慈禧今日在宫内密议。说沙俄正逼迫朝廷签订割地条约。但是恭亲王并没有马上同意,几人商议后,打算与沙俄签订此辱国条约,不过前提是要沙俄出兵西北。与咱们太平军作战。” 韦镇庭一听,他一把抽出腰间宝刀。 瞪着眼睛骂道:“慈禧这个妖妇,还有奕欣、荣禄这两个王八蛋。他们当然不顾我华夏的领土,随意割让。要是将我逼急了,我进宫去,将他们一个个都捅死。” 安德海见他又要鲁莽行事。 于是劝道:“哎呀,我说韦将军,我还没说完。现在最要紧的是将情报送出去。你千万冲动,慈禧身边的护卫极严,有四大高手在侧,你很难近身。你要是将慈禧刺伤了,护卫们将你捉拿,你再供出我来。咱俩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韦镇庭将宝刀入鞘。 他笑吟吟说道:“我没那么傻。快说,关于慈禧的情报,他们怎么说的?” 安德海将额头的汗珠擦去。 他接着说道:“慈禧要外逃东北。如果不成,还可能逃往外蒙。恭亲王已经派人去乌里雅苏台通知乌里雅苏台将军麟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