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暴力萝莉成为ABO星际向导》 第1章 丧尸与离别 “嗬——嗬——” 沉重粗喘的呼吸在楼梯间响起,像是难以发声般卡着喉咙。 这是一个矮瘦的男人。 面颊凹陷,形容枯槁,原本穿着还有些紧的白衬衫在他身上显得极为空荡,左手臂淌着血,被啃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矮瘦男人步伐踉跄走上楼梯拐角,眼前头晕目眩,走了两步身体就开始歪扭,身体平衡性的减弱使他不得不停下来靠着墙休息。 ……还有十阶楼梯…… 他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干瘦的壁虎,半死不活地微微抽搐着。 垂下的右手心紧紧握着一柄黑色手枪。 枪里面只有一发子弹,剩下的早就在丧尸世界开始的前期用掉了。 而最后一发是留给他自己的…… 高楼外面游荡的丧尸喉咙低低吼着,麻木渴望血肉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地隔着高楼和墙壁传入耳中。 外面全是丧尸! 如果不是饿的不行了,也不会因为捡那块饼干,不慎被咬到! “……不能、和他们死在一起……”他喃喃自语,低声嘶哑。 那些丧尸,他们早就不是人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栋楼里还有两个活着的人,一男一女,他知道……那两个人经常待在天台…… 一抹夕阳的光顺着铁门开着的缝隙露出,照到地面的大理石楼梯,反射着暖阳。 男人眼眸溃散,失神地伸出手想触摸它,穿过去,却只能让光落在手背,显得狰狞伤口更加骇人。 他认识的人都死了……家人朋友什么都没了…… 既然这样,那两个人就和他一起死吧…… 也好过他们孤孤单单的…… 男人撑着最后一股扭曲信念,右手缓缓握紧手枪撑着支起身子。 而半向上仰着的左手腕无力垂着,道道狰狞牙痕,方才还鲜红的伤口颜色开始发黑!青筋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肉里破茧而出! 楼梯寂静的空气中,矮瘦男人粗粝呼吸波动,他的瞳仁一张一缩,感受到喉咙已经开始发痒,身体肌肉像是被不断压缩的弹簧挤在一起,马上就要崩溃。 来不及了,他一定要上去! “和我一起、死吧………和我、一起死吧…哈…” 男人不停地低低自言自语,他一不做二不休,颤抖着挪动身体,最后的半层楼梯几乎是冲上去的! 随着脚后跟用力一蹬,终于把自己重重摔进了天台铁锈门后的地面上。 “什么鬼?” 一道年轻微哑的男声惊讶响起,他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发出声音的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头半黑半黄的头发略长。 男人长得不错,带着清秀的斯文。 头发长到耳侧下方一点,颧弓因为瘦而略凸起,却显得下颌更加轮廓分明。 他身材高挑,着沾着一片血色污渍驼色风衣,颇有艺术感。 简而言之,像个有文化的混蛋。 此人正是杜元。 杜元原本正靠着石围墙抽烟,被砰的一声撞门声惊吓到差点跳起,和距离着十几米远矮瘦男人紧缩的黑瞳仁眼睛对上,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大量的眼白充斥着那人的眼睛,黑色瞳仁已经紧缩成一个小点,只要最后瞳仁消失,就将彻底变成丧尸。 “这人要异变了!黎青!” 杜元立马扭头对正往天台围墙外探头的黎青大喊。 喊完后他率先抄起手边放着的长刀冲过去! “知道!” 黎青站在写字楼天台最外围的石灰围墙处,离天台入口的楼梯足足有二十几米距离。 她听到声响立马扭过头,直接拎起西瓜刀就跟着往前冲! 天台的风将她黑色的齐耳短发往后吹拂。 “你们…嗬…和我、一起死吧…哈哈……” 看见天台上一人一把长刀疾速冲着他来的两个人,光线模糊了那一男一女的身影轮廓。 矮瘦男人喃喃着扯了下嘴角,瞳孔溃散到最大。 他想要拉开一个恶意的笑,却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嘴在哪。 他意识模糊地想。 ……丧尸世界降临了这么久,活到现在,是真不想一个人死到那些恶心的丧尸群里啊。 没想到死之前的几天,还能遇见两个活着的人……真好,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男人恍惚地握紧右手黑色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子,黎青和杜元目眦欲裂! 这一声枪响,绝对会把附近所有的丧尸都引过来! 迎着灿暖夕阳,已经完全异化成丧尸的男人最后终于扯出了一个半哭半笑的笑…… “砰!!———” 一声震天枪响在三十层高的写字楼天台内炸响,接着是头颅与坚硬地面相撞的沉闷响和脑浆碎炸落到地面的水声。 黎青冰冷的指尖有点发麻,浓烈血腥气顺着流动的风传到鼻尖。 “来不及了”,黎青停住脚步。 枪声响起,所有丧尸都会冲到这里来。 “草!全都过来了!!” 杜元快速跑到围墙边看了底下,顿时愤恨叫了一声。 隔着极远的距离,枪声将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吸引过来。 他们疯狂地前仆后继往写字楼顶端爬来,像是人形蜘蛛一般几步就移动了一大段距离。 说是人,其实更像是怪物。 惨灰白色的肌肤,裂到耳后的嘴,凝固的血渍沾在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怪物疯狂地冲过来! 有的左手扭曲到右方背部,有的腿一半是森森白骨一半是腐烂血肉,明明算是“残疾”,一群人共同奔跑的速度却不亚于一百米短跑冠军扎堆!! 秋意浓浓,城市街道的银杏叶子变成金黄,洒洒落落地飘下来,一片片顺着风吹到丧尸的头顶上飞过,鼓起一片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这一区只剩下她和杜元两个人了。 黎青握着冰冷的长刀,心里头开始发冷。 丧尸怪物攀爬的速度很快。 他们用手臂勾着外机空调,踩着窗沿摩擦力点借力,张着血盆大嘴,乱七八糟地踩着其他丧尸向上爬。 霹雳乓啷的声音响起,动静大的好像要拆这栋钢筋水泥楼。 有的被撞不小心砸进玻璃窗,落到地上,然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就往楼里走廊跑。 这么多的丧尸,足足有几千余人! ……他们死定了。 黎青和杜元都知道这件事,二人面面相觑一眼。 像是苦笑,又像是解脱。 他们被困在这栋楼里已经两个月了,刚刚饮弹自杀的男人是他们前两天在这栋楼里发现的第三个幸存者。 杜元放下长刀,沉默着将扔在地上没抽完的半根烟小心捡起来,拍了拍烟屁股。 天台风很大,烟没灭,烟尾还燃着点火红。 杜元夹着烟放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抬眸看向黎青,少女垂着头拆开口袋里封存的最后两根棒棒糖,黑发挡住她的侧脸,看不清神色。 手里扯下的糖纸因为长期被体温包裹黏在滚圆的糖上。 她一把将橙色柠檬味棒棒糖塞进嘴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透明色荔枝味的,开始撕塑料外壳。 杜元叼着烟轻笑了声,引她看来。 黎青嘴里侧边叼着糖睨他,伸手捞了一把黑色空气刘海,清脆声音含糊,语气挑衅。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杜元失笑,他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吐出一口白雾,朦胧了他的面容。 杜元抬头看了眼天际平静的橘色夕霞,哑着嗓子感慨,“今天天气真好啊”。 黎青跟着抬头眯眼向上看,粉霞金云,折射一片云海。 天气真好啊…… 黎青不禁感到讽刺,从末世丧尸逃生了将近三年,整日阴云密布,少有天晴,更别说是晚霞。 没想到今天这么一个暖煦夕阳,就是他们的死期。 “咚咚咚!!”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脚步声,玻璃碎裂声,丧尸疯狂吼声交杂错乱,冲着天台楼梯这边来了。 越来越近…… 黎青没什么紧迫感了,虽然心脏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砰砰直跳,好像要跳到嗓子眼。 但也许是终于接受了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的事实,她突然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 黎青身高不过一米五八,她双手朝后撑着围墙,借力向后弹起坐在天台围墙上,穿着黑皮马丁靴的脚在空中晃啊晃。 她懒懒仰头看天,左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嘴里鼓着一根棒棒糖,一边嚼累了,就嚼另一边。 杜元正在疯狂清理库存。 他烟瘾比较大,一路上攒的烟虽然不多,但十多根还是有的。 杜元左手指间夹着两根燃了一半,右手指间也夹着两根,刚点燃了烟尾,猩红火光亮起,呼吸都来不及…… 这边还没吸完,他又开始点新的珍藏雪茄。 黎青认得烟上的标识,黄鹤楼和利群,都是好烟。 雪茄尾端一红也燃起来,空气吹来烟草独有的苦涩和深沉,飘到鼻尖变成了杜元身上熟悉的味道。 黎青不禁从喉底低低发笑,笑声逐渐变大,随着风响在天台上。 这个她半路救了的男孩,将近陪了她两年,还是最耐活的一个。 其他的队友,嗯,都死光了呢。 笑声太大,像是嘲讽他此刻的窘态。 杜元猛地抬头,不服气地看过来。 他嘴里叼着两根烟,用右手夹着抽,他磨磨牙怼道。 “你还笑我?有本事嘴里别吃两根棒棒糖啊!——” 黎青只是笑了笑,对着他大喊一声,“杜元!” 黎青从来没有用这种轻松毫无顾忌的声音这么叫过他,毕竟在丧尸世界大声说话的人更容易被攻击。 杜元一时烟都忘记抽了,惊诧看来。 只见坐在水泥围墙处的少女嘴里还叼着棒棒糖,黎青姿态放松地任由身体被重心控制着向后倒去。 她甚至还抬起左手朝他挥了挥,眼眸弯地很好看,嘴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杜元看懂了,那是“再见”。 “黎青!!!——” 杜元倏然睁大眼,嘴里的烟都掉了,仓惶地朝她跑去伸出手。 身后的楼梯口铁门被接连上来的丧尸撞地砰砰作响,写字楼最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头。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下方恐怖的丧尸们兴奋朝他们张大了满是血肉的大嘴,咧开了嘴角,直到耳后根。 杜元的心跳地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又确实在真真切切的害怕…… 耳边的风呼烈吹拂着发丝,少女静静地在空中看着朝自己拼命伸出手的人,一帧一帧动作仿佛定格。 黎青睁着漆黑的黑眸,忽然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杜元神情一喜,他抓住她了! 下一秒,流动的空气中,杜元恍惚一瞬,脚离开了坚硬的地面,手被她拽紧,整个人跟着黎青疾速往下坠落! ——————— 阅读指南: 1.主线女主成长升级,副线暧昧,买股文,偏向纯爱,写少年热烈真挚的感情,酌情考虑读者意见。伏笔较多,请勿在文中乱杀。 2.作者是个喜欢看热闹的懒鬼,请多多催促打赏评论@我,为了你们,说什么也要再肝一个小时。 3.世界观新奇,脑洞大开,玩的就是玄学+科技。作者喜欢修文,随时冲回前线。 3.本文女主非良善之辈,喜欢动手,可盐可甜,可杀可冷。 前期偏做样子隐忍,忍无可忍就动手。非娇软向导,但也不是芭比金刚,有素质但不多,谁让自己不开心就毙了谁。 注意避雷。 第2章 逃生与遇见 嘀嗒、嘀嗒。 液体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烧起红晕的颊边,周围空气闷湿,隐约伴着一股子腥臭味。 这是一棵极其高大的树,树冠犹如一把大伞撑开,杂乱的枝节交错。 参天蔽日的深绿大树枝头垂下道道纤细的绒丝线,好像一张初具雏形的布。 树根盘虬处躺着一个秀美可爱的齐耳黑发少女。 她的黑色发丝底端微向内卷,面庞泛着红晕,纤白瘦削的手一只搭在地上略微凸起的树根上,一只垂落在身旁。 嘀嗒—— 又是一滴冰凉的液体落下。 细细密密的眼睫下方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乌发被风吹着贴着脸颊微动,带起细密的痒意。 ……下雨了吗? 黎青有些意识模糊地想着。 脸颊上冰凉的水滴不断,一滴一滴地砸下来,顺滑到衣领处,触感还有些粘腻。 黎青眉心不自觉蹙起,怎么……感觉像是粘液…… 等等! 忽然间脑中一道灵光蹿过! 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闪过,丧尸、天台、枪声、失重感,黎青心中猛地一惊。 ……她记得她不是跳楼了吗? 怎么还有意识?!三十楼跳下来都摔不死她?! 然而脑子还未完全清醒,末世锻炼出来的下意识危机感却不断提醒她的身体快点醒来。 黎青猛地睁开眼。 一片深绿色....... 眼眸中倒映的是古朴葱郁的树林,高耸入云的树冠挡住了大片天空。 阳光稀稀疏疏地透进来,褐色枝丫与茂密绿叶交叉相依在她所靠着的地方留下阴影。 树枝上有一道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黎青眯着眼,好不容易看清楚,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 很可惜……这并不是心动的感觉,是要命的感觉!! 她的头顶正上方,十米多高的枝头上挂着一条水桶粗的红花金纹蟒,排列有序的细密鳞片正反射着光。 刚才就是它的鳞片晃眼。 它睁着一对金色针尖竖瞳,狰狞蛇嘴张着,露出两颗极长的獠牙。 黏糊的口液正从牙龈下方滑落出来,刚才她脸上滴落的就是它的口水!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条蛇并不像普通的蟒蛇那样,它多了一对半透明的黑色耳鳍。 此刻微尖耳鳍正随着蟒蛇看见猎物兴奋嘶吼的声音微抖! “嘶!!——” 猩红分叉的舌头在空中嘶鸣,一下窜出半米远。 黎青面色微白,身体僵硬,眼眸直直和红纹花蛇的金色竖瞳对上。 她脑中警报疯狂作响,脑中迅速闪过以前看到的野外求生知识。 野外遇到蛇,应当保持静止不动不要引起对蛇的注意。 不要眼神接触。 不要在茂密的高树下休息,因为很可能有爬行动物在树上栖息或者等待捕猎。 很好,每一条都中了。 如此大的蟒蛇,她赤手空拳能有几分胜算?…… 黎青心脏鼓动,她纤长眼睫颤了颤,指尖不自觉微动,准备马上开跑。 然而指间一股冰冷的铁质感,刺激地脑袋顿时一激灵。 这是……她的西瓜刀?! 黎青心中一喜,悄无声息地反手一握,熟悉的感觉让心中多了几分镇定。 逃跑的胜率高了几分。 “哈!—嘶!——” 红纹金蟒柔软的蛇身一圈圈缠绕在粗枝干,支撑着三角头部带动七寸部位向树下方滑动去。 随着与黎青的距离的缓慢减小,蛇吻处猩红的分叉舌尖吐出的速度加快,金色竖瞳宛如针尖般紧紧盯着猎物。 要攻击她了! 黎青漆墨般的瞳孔骤缩,余光瞥到四周的花丛和遮蔽的高树,她毫不犹豫就地一滚。 右手持着银色西瓜刀,往一旁的两树缝隙灌木丛中飞快钻去。 尖锐的低沉嘶鸣声在后方倏然响起接近,劲厉风声破空猎猎作响。 黎青立刻拿着刀爬起来,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求生感促使她拼命往上方有线团一般缠绕的树枝下方可容纳一人穿过的地方钻。 喉咙间呼哧着热气和干涸,她却一步也不敢停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脸颊发烫,脑袋也有点晕,但还是尽力保持清醒。 雨林里的树过于庞大,以至于枝丫都有普通的树干那样粗。 深绿色树叶枝桠交杂错乱在一起,只见到一片片绿色的云海般。 一时间那条体型庞大的红纹蟒蛇的行动速度不得不慢了一些。 黎青边跑边往向后瞄一眼。 金蟒早就从树上下来了,正扭曲着长长的身子在灌木交错间向前滑动,被她甩在身后十米远距离。 但仍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穷追不舍。 她急促喘息着,调整自己的呼吸状态,节省更多体力。 毕竟在末世被丧尸追了三年,逃跑的速度和反应还是练出来了的。 闷热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葱郁的树木交错立在这片土地上宛如原始森林。 数不清的锋利叶片划破了她的衣服和裤腿的迷彩服。 面前一道倒下来的树枝拦住了去路,黎青抬起锋利冰冷的西瓜刀狠狠往旁边一砍。 她跨了过去继续跑,也不管裤腿被划破,小腿血迹渗出。 但逃跑的路动不动就被长得乱七八糟的植被挡住,跑得黎青心里有点烦。 如果不是因为正在被蟒蛇追,她真的很想破口大骂。 黎青在心中暗暗唾骂让自己穿越到这鬼地方的神秘力量,脚底却溜得比谁都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骂的太脏,附近隐约有脚步声和交谈声。 他们声音很年轻,都是男性,嘈杂的说话声,估计人数有两三个,正在不断靠近,从左前方过来。 刺啦!! 那条金蟒在加速!! 黎青心中惊疑,她握紧手里的刀,脚下一个大挪移。 随后背部紧紧贴靠着一棵高树,小心四处环看,想找个地方先藏身。 好在这里的树和植被都异常高大,趁着蟒蛇经过后面一大片芭蕉叶被遮挡视线时。 她找到了一个盖满苔藓的假山。 深绿色植草又滑又湿,垂下来一大片,刚好可以掩盖住她的身形,加上她平日就穿迷彩服,别人一时间应当发现不了。 脚下长靴与铺满植被的地面接触踏踏作响,她轻屏住呼吸,尽量放轻动作。 树叶沙沙声摩挲,蛇身迅速绞断树枝细微咔嚓的裂声,以及—— 说话声也越来越近了…… 黎青屏气凝神,竖起耳朵仔细树林中的任何一点动静。 “走了老半天了,一个畸变兽也没有......唉,和你们两个倒霉蛋出来就是背啊!” 一道年轻磁性的少年声抱怨着,语调丰富,好似优雅的小提琴般。 黎青甚至可以从他的口气想象出他正摇头晃脑地叹气。 “慕欢!你少说风凉话!” 另一道嘶哑的少年声阴恻恻地打断了他。 “要不是你非要和布莱斯分开,我们至于跑这么远来找畸变物吗?!” 被叫做慕欢的少年嘻嘻一笑,用幸灾乐祸地语调说: “我要出来,可没让你们两个跟着出来,谁让你们被布莱斯舍弃了呢,要想怪,就怪他呗!” “你!”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黎青基本能听清。 而此时,那条红纹金蟒也追到了这里! 柔软的身体扭动着滑落至背后的地面,蜿蜒着“s”型路线滑动,喉咙底低低的嘶哈声飘散至丛林间。 少年们的声音倏然消失了...... 第3章 被发现 四周安静,她听见自己轻不可闻的呼吸,假山后是蟒蛇在地面游动的滑腻声响。 眼前视线被绿色蔓条交错织起的帘子遮挡。 黎青将刀身向上提了点,往绿帘更厚点的地方遮掩。 剧烈运动后一旦静止,饥饿感和疲惫酸胀就迅猛袭来。 寂静可闻的空间里,她的肚子忽然极其小声地咕噜噜叫了一声,表达自己饿了。 黎青身体僵住,她浑身汗毛倒竖。 肚子叫声音本来是不大的,但逃跑的过程中她就发现了,这条金蟒的听力实在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耳鳍加持的缘故。 只要她有一丁点动静,这条蟒蛇的听觉就会开动,只怕……这次,它也发现了....... 果不其然,原本正要往前方去的红纹金蟒半透明尖耳鳍动了动。 它若有所察地扭过柔软的长身,眯着眼嘶哈着缓慢地朝假山方向游来。 被狩猎的视线如芒在背,丛林地面被碾断的树枝咔嚓声接连响起。 它发现她了! 黎青冷静地握紧手里的长刀,心里听着它的接近判断距离。 现在跑也不过是继续消耗体力,不如等蟒蛇离她还有一步距离时转身反攻,还有一线生机! “左边!” 一道磁性好听的少年声忽然散扬在上空。 伴着一道武器锋利的破空声和与几秒后武器插入地面的颤动声! 蟒蛇扭动着身体差之毫厘地躲过双头戟的威胁,顿时恼怒仰天疯狂地嘶吼一声! “啰嗦!”另一位少年嘶哑着嗓音不耐烦地回应。 他戴着极具科技感的黑头盔和护目镜,飞快地在丛林借着树身和石头极快奔跃着。 修长身形被流光黑色作战服包裹住,关节处配有坚硬的甲片层层向上叠。 双手中握着的是两轮冰冷的弯月刃,对准蟒蛇的七寸精准投掷出去! 只是这次的攻击也依然没有奏效。 金蟒速度太快,他的月刃慢了一步。 如果黎青此时出来看见,就会明白先前这条蟒蛇的速度不过是和她开玩笑,猫捉老鼠一般慢悠悠的,那是对猎物的藐视。 茂密树林枝干上方蹲着一个少年。 慕欢同样被黑色头盔和作战服包裹住,眼见着双戟攻击被蟒蛇躲过落空,他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种长耳朵的畸变物就是不好,听力这么敏锐,该怎么抓呢?季雪风一个人怕是要耗上半天........ 慕欢这样想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底下一动不动宛如木头一般站着的瘦削黑发少年身上。 这人是他的第二个队友,边关月,a+精神力,能力很强,尤其以速度着称,但开学半个月以来,话呛人不说,也不喜欢出手,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底下站着的边关月应该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了的,居然连头也没抬,鸟都不鸟他,慕欢磨磨牙。 本来还想让他去当假装受伤的诱饵,现在看只能算了,还是自己上吧,他可不想面对那张阴沉沉的脸....... 慕欢撇撇嘴哼哧一声,利落地起身往树底帅气一跳,捡起红头双戟加入战局。 蟒蛇畸变物的行动速度十分惊人,似乎不低于b级畸变物。 季雪风握着弯月光轮刃找机会砍了它好几刀,鳞片混着腥臭的血腥气掉落到地上。 黎青就躲在假山后的深绿色植被丝绒线下,风飘来的味道极其清晰。 她心中有些骇然和疑惑,虽然她没有扭头看,但听得出身后的两个人身手不一般,那么大一条蟒蛇,就被两个人跟碾压似的追着逃命,而且似乎还逃不出对方的包围圈。 他们是谁?是什么人? 身后你追我逃的动静渐渐小了点,蟒蛇的气力被消耗了不少,嘶着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你跑啊,有本事再跑啊......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少年喘着气,嗓音粗哑,声音略闷,好像被什么固住一般,愈发阴森森的。 “别放狠话,要动手就快点”,嗓音磁性的少年懒懒说着。 “要你说?”那人没好气回应。 随着一声重物落地和蟒蛇嘶哑尖叫声,后面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黎青眼睫微动,最大的危机解除了。 她整个人紧紧贴在岩石壁上,目光所及只有密布的藤蔓和丝绒线垂落下来的一片鲜艳绿色。 她屏住呼吸,在没有确定这群人是敌是友前,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低垂下的视线里,忽然走进了一双笔直的黑色军靴,依稀可见那人修长笔直的双腿和垂落至身体两侧银色双刀的尖端。 刀微动,那人好似要抬起刀来! 黎青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沿着假山左侧山背滚动出了被攻击范围。 铮!!—— 右手中的长刀,刀身沿着假山岩石剐蹭,发出刺耳的磨砂声,吸引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 “哟,这是哪里钻出来的小乞丐?” 发出声音的少年头发浅黑,一缕光从枝叶穿透洒落,将他的眼睛和头发都照成了棕色。 眉目隽秀,丹凤眼,长相堪称秀气,颇有书生的意味。 护目镜会将一切扫描成绿色,看不清人。 慕欢已经把黑色头盔摘了下来,夹在左手臂间,饶有兴致地盯着忽然从假山后蹿出来的少女。 黎青一头乌发微卷凌乱,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叶子植被,肌肤白皙,只是脸颊微红,黑色的眸子警惕地盯着他们。 “雨林场地早就被检测过,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阴恻恻的粗哑声响起。 说话的少年一头白色的短发,垂落到左边白色断眉处。 一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睛,恶狠狠地不善盯着她,宛如一头凶恶的恶豹。 黎青没有吭声,也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她下意识警惕瞥了眼方才害她暴露的人有没有靠过来。 这个人很瘦。 年纪看上去和面前这两个少年差不多,只是好似没有存在感一般静默着。 半长的柔软黑发掩盖住眉眼,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微白,瞳仁极黑的眼睛冷漠盯着她,好像一只孤魂野鬼。 “怎么,难道你和边关月是一伙的?” 白发少年眼尖地瞧见她瞥了眼的动作,顿时眯起眼睛粗着声音直接猜测道。 另外一个秀气些的少年则笑眯眯地盯着她不说话,黎青莫名觉得对方是在观察自己的举动。 “我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在这片林子里” 黎青开口回道,她声音略低,语气却格外让人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他们看上去很忌惮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现在示好并不正确,黎青选择当受害者,毕竟她本来就是受害者。 白发少年不信地嗤了声,“好烂的借口,间谍培训都没教过怎么编理由吗?” “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黎青声音偏冷漠。 “我一醒过来,就被你们杀的那条蟒蛇追着跑,要真是间谍,跑到这种鬼地方至少也要有保命的技能才是”。 这时,在后面一直没出声的瘦削黑发黑眸少年忽然开口,也就是被面前这两个人称作“边关月”的家伙。 “可你活下来了” 边关月嗓音平淡,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孤僻的味道,却将黎青的自我证明推入死局。 ——— 本场人物形象: 1.慕欢,浅黑发茶色眼睛,丹凤眼,书生秀气类型。说话语音悠扬,武器红头枪戟。 2.季雪风,白发蓝眸,断眉,眉眼较为深邃,声音粗哑。武器圆刃,可拆分为双弯刃。 3.边关月,浓郁黑发黑眸,较为瘦削,混血外貌,前额刘海遮挡住眼睛前方一点。武器双刀。 第4章 白雾 正是因为她活下来了,所以无论她说什么,这场自我证明都将变为有意的狡辩。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黎青心中高悬,眉头蹙起。 她握紧手里的刀,警惕他们随时有可能会发动的攻击。 “别这么紧张嘛~” 一阵静默之中,秀气少年忽然笑着打破了冷凝的气氛。 “你的生死我们决定不了,但既然试炼没结束,不如就先跟着我们好了”。 白发少年不可置信地侧头看他,恼火道,“你脑子有病吗?到时候杀畸变物的话万一她忽然捅我们一刀,你想过吗?” 秀气少年惊讶地看了黎青的刀一眼,“就凭这把烂刀?” 黎青:“???” 黎青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身银亮,轻薄坚硬,在丧尸战场上一刀一个脑袋瓜。 哪里是烂刀了? 白发少年跟着瞥了眼,然后熄了声,默认了这把刀就是烂刀的意味。 黎青不自觉地拧了下眉,这群人什么毛病?这么诋毁她的爱刀? 她观察他们手中握着的武器,白发少年右手握着黑色流光圆刃,似乎是合并后的武器,握手在圆刃中间的S型手柄处。 浅黑色头发少年的长枪戟也是通体流黑,只有两端的尖端处配有一点令人心悸的红,莫名让人联想到鲜血。 只有……边关月的双刀不是,那是极其晃眼的银冰色。 这三个武器下来,她平平无奇的西瓜刀就显得格外磕碜。 黎青虽然心里有数了,但面上仍旧不输气势地握着刀。 “听你们说,这里是试炼场?什么试炼场?” 她有些狐疑地问。 白发少年再次呛她,“还装上瘾了?” 黎青忍住心中想砍他几刀的冲动,她磨磨牙冷声道,“我确实不知道”。 “这里是联邦统合军校训练场”,秀气少年微笑解释,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桎梏。 “我叫慕欢,仰慕的慕,欢喜的欢,你叫什么” 慕欢没有伸出手,只是单臂抱着黑色头盔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黎青,好似随意,但确实能让人发现他眼底的一抹戏谑。 黎青分辨的出这群人的恶意,但她一无所知,他们身上或许有她想要得到的信息。 她决定顺着台阶下。 黎青颔首,“黎青,黎明的黎,青色的青”。 身高只到他们肩膀的少女眼眸黑白分明,似乎因为营养不良还挺瘦,好在一头微卷的黑色及耳短发配上她的脸还算可爱。 闻言,慕欢正点着小臂的指尖顿了一秒,随即他又抬起头轻勾着嘴角看向她笑眯眯道。 “原来是小黎姑娘,嗯,是个好名字呢~” 说着,他轻轻踏上前两步,脚步很轻,保留着友好的笑容,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仔细观察着黑发少女的神态动作。 直到走到距离黎青只剩一米多的距离时,她的身体紧绷,握着刀的指尖发紧,这是一种即将警惕后退或者攻击的姿态。 慕欢顿住脚步,保留着二人微妙的紧张感,他很享受这种被忌惮的感觉。 和她面对面的少年微微弯下腰,丹凤眼似狐狸般弯起。 “这么看来……小黎姑娘记得自己叫什么,那居然想不起来是怎么到这的吗?怕不是——” “在说谎?” 他轻声吐出的三个字将恶意体现的十分明显。 这人阴阳怪气的语气点燃了黎青一直压抑着的脾气。 黎青被气笑了。 只见齐耳黑发少女默了瞬,忽然抬起头扬起嘴角。 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倒映着他恶劣的面庞,可见脸颊两侧甜蜜的酒窝。 慕欢被她的笑容弄得微微一怔,就见下一秒少女毫不客气地高高举起那把在他眼里薄的要命的刀侧砍来。 刺啦!!—— 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慕欢往旁边急速倾身,随后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那原本直接往他胳膊上砍的刀。 “哇,小黎姑娘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呢!” 连退几步,慕欢脚后跟刹住,然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她说,狭长的棕色眸子微圆。 黎青嗤哼一声,声音清脆悦耳,透着一股狠意,“还有更无情的呢!” 话落,她几步冲上前,侧踢翻转,一个借力将身体重量腾空而起,长刀压上对面的枪戟。 铮!!—— 刀……断、断了? 黎青愕然。 担心对面立刻反攻,黎青连忙后撤几步,然而慕欢却没有继续向前进攻的意图。 黎青握着刀,她低头瞥了眼,只剩大半截了…… 末世里天天砍丧尸都没断,来这鬼地方倒是直接一命呜呼了? “哈哈哈哈,早说这是把烂刀了” 慕欢毫不客气地笑了,没有掩饰,少年清冽声混杂幸灾乐祸。 正当黎青在思考是直接弃刀逃跑还是继续打更划算的时候。 对面的少年狡黠眼眸一弯,笑眯眯道,“小黎姑娘我相信你了哦”。 黎青莫名其妙,她沉默着,“你有病?” 慕欢:“诶?” 他认真地笑着回答,“我没病哦,精神和身体都很健康”。 见黎青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慕欢“唔”了声,“看在你这么认真的冲上来想要杀我的份上……” 慕欢顿了顿,扬起笑容打量她,“我当然相信你不是间谍啦!”。 想要杀他,和自己是不是间谍有什么关系? “你什么意思?” 慕欢仍旧是笑,摇摇头不开口解惑。 对上这种人,黎青脑壳有点疼,她本来就有些昏沉,脑袋发热,现在更觉烦闷。 黎青烦躁地挠了下头发,扯下来几根乌黑发丝和两三片飘荡下来的绿叶。 另一个脾气暴躁一些的白发少年丝毫不关心这边的情况,他蹲在蟒蛇尸身旁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一阵阵血腥气愈发浓烈。 哗啦啦—— 他用着匕首一道道割开红纹蛇蟒的狰狞头颅,鲜红的血喷了一地,顺着泥泞一路流到黎青的脚边。 黎青看着他的动作,皱皱眉,往旁边干净的地方挪了一下,也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也许是为了解答黎青的疑惑,在沉默着如同影子般伫立在他们身后的黑发瘦削少年哑着嗓子,终于用一种极其平淡冷静口吻道。 “他的意思是间谍没有这么蠢去刺杀a+级哨兵” 说着,他补充道。 “还拿着这种薄刀” 黎青:“……” 黎青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行吧,就她身手不行,就你们行。 就她武器垃圾,就你们行。 这群人不好对付,被蟒蛇追着逃命这么久,又打了一架,肚子还饿。 她累了,不打算继续起正面冲突了。 黎青兀自走到一棵树前休息,没有接话。 倏然粗哑的白发少年声音在黎青左侧五六米前方响起,“找到了”。 终于还是好奇心作祟,黎青侧头望过去。 地上鲜红的血流了一地,巨大的蛇身脑袋七零八落,肉块纹理平整,可以看出是有章法的切割。 联邦统合军校……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蓝星的,她现在来到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黎青靠着树身休息,眼眸闪烁,乱七八糟地猜测着。 “哟,难道运气这么好?” 慕欢单手抱着自己头盔,立马从黎青身边快步走过去。 风带起一阵雨林的湿润,夹杂着地上的血液腥气,以及—— 一股不可忽视的银杏清香。 清香味很淡,但鼻尖飘过来的味道确实没法不注意。 黎青微怔,心里纳闷嘀咕。 ……这人还喷香水? 刚刚和他打的时候那种属于植物的银杏清香就不断,她还以为是雨林哪里飘来的……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少年身上传来的味道…… 好像另外一个身上也有点味,那个叫边关月的黑发瘦削少年,身上似乎是一种禀冽的冷梅和霜雪结合起来的香气。 没想到这群人年纪不大,精致倒是挺精致的。 黎青给自己的疑惑圆上了。 季雪风单膝半跪在地上支撑身体,套着皮质黑半指手套的手心中躺着一块小拇指指头大的菱形白色晶体。 “是白晶呢,速度这么快还以为是蓝晶来着……好吧,总归聊胜于无” 慕欢看清楚是什么颜色的晶体后略略失望,下一刻又嘟囔安慰自己道。 偌大翠绿的森林,无数树木根部虬结,在地面形成不平坦的形状。 黎青站在树前一块稍微平坦的地面,这个方位视野开阔了些,没有那么多的树冠交叠遮挡视线。 她随意抬眸,突然发现树林天际处出现了一大片白色朦胧的雾气,似乎是由无数个小白点凝聚成的。 正在往这边蔓延过来。 “这是……起雾了?” 少女喃喃疑惑的声音顺着风飘入另外三人的耳中。 他们朝黎青的方向看来,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慕欢则立马几步借力跳跃,几秒后就站到了极高的树梢上。 季雪风和边关月也各自寻找开阔一点的视野去看。 跟着瞧见树林远处那边一片朦朦胧胧的白雾无声无息仍旧蔓延过来的景象后,三个少年的脸色蓦然一变! 慕欢手扶着粗粝的树干,风将额前的浅黑色发丝吹过耳畔。 他眯了眯眼眸凝声道,“是白蝗虫,试炼要进入第二轮了”。 第5章 五号安全点 此刻,季雪风迅速用修长的指节点了下头盔右后侧,黑盔一小块表壳向左侧移动。 头盔表面下一个半个手掌宽的储存空间露出,里面看上去还有三块白色晶石,一块黄色晶石和两块蓝晶。 他将白色晶石一起放入,然后又点了一下头盔后方某个部位,盖子缓缓合上。 等完全合上后,就是严丝合缝般,外观上根本察觉不出底下还有一个储存的空间。 季雪风戴上黑色头盔,几秒后粗哑的声音从盔内传出。 “最近的五号安全点在东南方向五公里处,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慕欢笑着把头盔也戴上,不紧不慢地说。 “我们和布莱斯距离不远,他们肯定也往五号去,这下有热闹好看了”。 慕欢看向一直静默着的黑发少女,她头发有些乱,一根呆毛竖起,睁着一双极其漂亮水润的黑眸不善地盯着他。 慕欢笑道,语气悠扬。 “小黎姑娘,你要不和我们一同前往吧,不然白蝗虫来了,可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哦”。 “什么白蝗虫?”,黎青问。 慕欢“啊”了一声,“这也不知道吗?就是天上你看到的白雾,那可不是……” 眼看着他们在浪费时间,季雪风幽幽不耐烦地打断。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你不会真想一路带着她吧?” 慕欢笑着没接话,边关月倒是言简意赅开口了,“军法规定得带着”。 军法规定,不可无视平民生命,并在困境中应当施以救援。 虽然不清楚这女孩的来历,但现在的情况下,显然把她扔这就是让她自生自灭,不符合军法规定。 季雪风脸黑闭嘴了,他无话可说。 边关月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一般抬脚朝黎青走过来,双手还握着两把垂下的银冰色长刀。 黎青手里只有一把断了一半的破刀,她略微不安警惕地后退一小步,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想做什么。 下一瞬,对方的身影好似诡异片里的鬼魅一般闪现,转瞬之间就到了眼前。 这么快?! 黎青惊愕睁大眼睛,后脖颈顿时一疼! 身体无力地倒在对方怀中,还有一点意识时,她清晰地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梅花香。 “打晕了谁抗?”,防护头盔下的季雪风皱皱眉。 “谁打晕的谁抗呗”,慕欢轻哼笑一声,“我先走了”。 说完,一道修长黑色身影率先离开,在丛林中跳跃,转瞬就消失在视线里。 季雪风扫了眼倒下的黎青和接住她的边关月,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跟上。 这里就剩下边关月和已经失去意识的黎青。 白雾蔓延过来的速度变快了,就这么说会儿话的功夫,一半的雨林已经消失在雾里,雾气还在不断前进。 边关月冷漠地将双侧银刀收起,插入背后的刀鞘。 然后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黑发少女,几息之间就往另外两个同伴的方向去,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 五号安全点是一个位于山岩下的洞穴。 “白蝗虫这么快就来了,我们才收集了几个晶石,不够用啊” 高扎着短发马尾的红发少女看着手腕上的光表,不满囔囔了一声,引来其他队友及队长布莱斯的视线。 少年修长双手戴着一双极其亮眼的白手套,金发绿眸,柔顺发丝分成三七定型住梳在脑后。 “阿拉曼,放轻松点” 布莱斯温声道,他的声音好似有股抹平所有负面情绪的力量。 “试炼第二阶段是抗虫,我们积攒的能源晶体暂且够这一轮用的了” 另外一名棕色皮肤的男队员也大喇喇地赞同,心宽的不得了。 “是啊,先渡过这一轮再说吧!我们都不够,他们的晶石肯定也不够!” 说到这,他顿了顿,颇有怨怼。 “我看就慕欢他们三个的霉运,现在说不定一头a+级畸变物都没碰到”。 “菲尔”,布莱斯叫了他的名字。 菲尔撇撇嘴,终究止住了话题。 而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红发少年几乎和阿拉曼长得一模一样,皮肤极白,甚至可以说是苍白。 只不过他的头发半长,在脑后扎成了小啾。 红发少年坐在石头上,一脸散漫,嘴里叼着根狗尾草,时不时咬一下,好似磨牙。 “古拉德,去排查一下危险”,布莱斯转过头吩咐道。 “是”,一头耀眼的红发少年有气无力地慢悠悠地拉长了调子,从大石块一跃而下,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就在古拉德去排查四周危险,勘测环境时,正在洞穴门口处准备进去的布莱斯三人发现了丛林中急速赶来的两道黑色身影。 视线逐渐清晰,还有最后面一个抱着人的。 布莱斯眸光闪过一丝惊诧和好奇,第一轮试炼就伤的昏迷了吗?也不知道他们抱着的是谁……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那是一个齐耳黑发少女,昏迷着的少女。 菲尔看着这一幕,极其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们疯了?试炼可不能带外人进来!” “啊,不是我们带进来的呢”,慕欢笑眯眯的,“是自己出现的呢”。 解释前因后果口舌费太多,季雪风和边关月都默不作声地把这个机会让给慕欢。 …… 黎青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而且还异常的闷热。 脸颊发烫,神经叫嚣着给我水!给我水!吵得她头疼欲裂。 “……水” 略薄的唇瓣微干,轻轻呢喃着。 火光摇曳的洞内,少女平躺在地面上,脸颊泛红,细密的汗珠顺着肌肤滑落。 她似乎被人半扶着头,清润的水流入喉中,驱散了一点那抹挥之不去的热意。 “请慢点喝” 陌生的温润嗓音跟着响起,唤回了黎青的一点意识。 她颤了颤眼睫,睁开双眼。 迷蒙的视线中,首先闯入眼中的是耀眼的白色。 一双干净到极致的白手套,它的主人拥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湛绿色的眼眸。 对面的洞壁坐着神色各异的三人,两个红头发,一个棕皮肤。 黎青脑袋很混乱,她心里想着怎么又多出来几个外国佬。 好在她英语学的还不错。 “……thank you”,黎青艰难地说出一句谢谢。 ——— 本场人物介绍: 1.布莱斯,男,贵族公子,金发碧眼,戴白手套,武器阔剑。 2.阿拉曼,女,红发深棕色眼睛,高马尾,武器镰状剑。 3.古拉德,男,红发深棕色眼睛,脑后小揪,和阿拉曼是双胞胎,武器镰状剑。 4.菲尔,男,棕皮肤黑发,头发微卷,武器长剑。 第6章 布莱斯 少女的轻声落下,四周好似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鸦雀无声。 她迟疑地眨了下眼,难道他们听不懂英文,是其他国家的人? “抱歉,小姐,沧海帝国只有统一的语言就是夏文,您会说夏文吗?” 俊秀的外国金发少年朝她温和的笑了笑,垂下的绿色眼眸倒映着她白皙烧红的面庞和墙壁上反射的燃燃篝火。 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绅士地垫在她的背后,可以说是支撑着她的力量。 沧海帝国,指的应该就是现在她所处的国家了。 黎青喘了口气,尽力自己爬起来捧着水壶喝了口水。 擦干嘴角水渍,缓解了挠心挠肺的渴意后,她点点头,“我会说夏文”。 “队长,我现在严重怀疑她是间谍”,棕色皮肤的菲尔凉凉道。 他深黑头发微卷,眼眸也是黑色,怀疑人的眼神在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格外明显。 “神域帝国和幽九界的语言不统一,说不定有的就是她刚刚说的一连串的鸟文!” “菲尔” 金发碧眼的少年扫过去轻飘飘一眼,那个叫菲尔的棕皮肤少年就神色不忿地闭了嘴。 空气一静,一道悠扬如小提琴般的磁性男声就响起。 “我就说嘛,果然人多就是热闹” 黎青跟着声音看去,果不其然是慕欢。 他正兴致斐然地撑着下巴,用看好戏的眼神在他们几人身上骨碌碌打转。 “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阿拉曼恶狠狠道,高束的红发随着扭头的动作扫过肩膀,红的耀眼。 “噗嗤,阿拉曼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开玩笑”,慕欢笑出声,丝毫不把威胁当回事。 阿拉曼紧蹙眉头,她被他气得腮帮子使劲磨着,脖颈筋脉鼓起,好似随时准备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布莱斯将黎青喝完的水壶接过,拧上盖子放到黎青身侧。 金发少年并不把慕欢看在眼里,他轻声道,声音足够洞内所有人听见,“他就是个疯子,你理他做什么”。 “好像你很正常一样”,慕欢面色稍冷,讽刺回怼。 布莱斯没接话,只是半蹲下,对着黎青扬起温和有礼的笑容。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布莱斯,可否得知小姐的姓名”。 黎青顿了一瞬,她对这种极其绅士的举动其实有些难以适应。 丧尸世界大家都糙得跟大老爷们一样,同吃同睡,半个月不洗澡都是常有的事。 突然一下来个美少年这么现代化的文明,给她整不适应了。 “我叫黎……”,黎青还没说完,慕欢悠悠的声音就从一侧飘过来。 “小黎姑娘叫黎青,黎明的黎,青色的青~和我一样,是传统的沧海国名字哦” 慕欢懒洋洋地插嘴,打断了她的话,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挑衅般对着布莱斯说。 有人帮自己说了,黎青索性懒得再说,“我是这个名字”。 “好的,我记住了” 布莱斯温和点头一笑,随后嘱咐黎青多休息后,就和另外三人队员们一同在岩洞的一边休息。 另一边则是黎青之前见过的三人。 浅黑棕眸的慕欢,脸色极臭的白发少年,还有个幽魂一般的瘦削黑发少年边关月。 水壶是军用水壶,挂在腰部后侧一点背着,根据黎青的观察,这种装备每人都有一个。 身旁的黑色水壶她原本以为是金发少年给她的,现在她的目光环视一圈,布莱斯身边的水壶在,说明不是他的。 唯一一个没有水壶的,居然是……那个孤僻冷厉的少年。 边关月。 是他把水壶给她了。 黑发盖住他的眉眼,愈发阴郁,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黎青在看他,冷冷地抬眸瞥她一眼。 黎青收回目光,没做声,只是用手撑着将身体往背后墙壁挪了点,方便更好地靠着。 现在醒过来,她在四周看了圈,眉头蹙起。 黎青侧头询问,“我的刀呢?” 手中没有刀,总感觉少了些什么,那刀陪了她两三年,用起来特别顺手。 边关月言简意赅,“掉了”。 “……” 黎青微叹,她不再言语。 索性闭上了眼睛,靠在石壁上休憩。 洞穴内一片安静,只有火焰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偶尔四溅到一旁,又很快冷却下来化为灰烬。 火焰燃烧散出的炽热拂着面庞,她昏昏沉沉地,没过一会,就开始小鸡啄米地打瞌睡。 零星迷糊之中听见几人又开始说话,好似是金发少年布莱斯那一队的人在说话,慕欢偶尔掺杂几句。 “……她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哪发现她的,这得送去治疗吧” “……治不了哦” “哼,我们都出不去,她更加出不去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哨兵的命不是命,我们都自身难保喽,哪还管的了这么多”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投胎alpha哨兵!” “哈哈哈哈,说的好!” “那还是omega向导好啊,被保护,众星环绕的” “哟这么羡慕,让你当omega向导当不当?” “你找茬是不是?” 这一句是女声,应该是对面的红头发女孩子说的。 黎青迷迷糊糊地想。 阿拉曼脸黑的一批,对着欠揍的慕欢的那张脸,手握紧了拳头,嘎吱嘎吱地响。 问一个alpha哨兵愿不愿意当omega向导,无疑是质疑他们的信仰和性取向。 哨兵自分化后接受的便是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教育史书。 保护民众,保护向导。 而欧米伽向导则更多被分配为修复哨兵意志,防止他们精神被畸变物污染到阈值,也就是百分之六十的精神值。 虽然欧米伽向导也是战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比起哨兵总体地位,却要低上一些。 因为向导的人数相较于哨兵较少不说,等级也普遍不高,f级向导和没有精神力差不多,e级向导勉强可以为e级哨兵治疗,d级向导差不多可以完成一位d哨兵的普通治疗量。 而c级向导,则可以称得上是上的了台面的军队中合格的一员,治疗平级哨兵和向下兼容毫无问题。 低等级的哨兵作用不大,同样的低等级的向导也是一样。只有等级越高的向导得到的待遇才会更加珍贵。 再往上的b级,a级向导就变得愈发稀少起来,哨兵的基数比向导要高的多。 同等级哨兵比向导数量可达30:1。 一位向导可长期负责约莫七位哨兵,短期负责二十位左右,这还是建立在c+级向导基础上,也就是说c+以下负责的哨兵更少。 剩下的哨兵相当于无向导接管,只能寻求短期治疗,也就是靠军功。 可军功不好立啊。 哨兵们看不见希望…… 第7章 真实世界 当然,阿拉曼想的这些黎青一个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后脖颈隐隐发热,热度一阵阵烧上脸颊,胸腔,还有身体其他地方。 昏黄视线缩小摇晃着,黑暗逐渐席卷而来,她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醒醒” 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头顶上方,黎青迷蒙地睁开眼。 平行狭窄的视线,少年黑色深邃的眼眸和他快要垂到眼睛前湿润微乱的刘海逐渐清晰。 “吃点果子再睡” 边关月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一个红果子往她手心一放,冰凉带着水汽的触感顿时将黎青冻的一激灵。 她找回了一点力气,慢慢腾挪着坐直身体,背还是靠着洞穴墙壁。 洞内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不见了,唯有洞内她这一侧的留有零散的水壶和一点杂物,是昨晚慕欢和白发少年的位置。 黎青低下头,她手心里握着一个红果子,身旁还有五个。 看上去很新鲜,应该是刚弄回来的,昨天肚子就饿了,现在却几乎感受不到饿意,她怀疑自己是饿昏头了。 黎青抬起手臂,咬了一口那水灵灵的果子,入口极其酸涩,好像要把口腔那一块的肉揉成一块,再狠狠拉扯! 她龇牙咧嘴的,面露痛苦,差点没吐出来。 边关月手里也拿着一个,他没什么表情地咬了口吃下去,好似没什么味觉一般。 “你不酸呐?”,黎青差点把牙给酸掉,忍不住狐疑问他。 边关月眉目冷淡,白皙颊边因为咀嚼果肉鼓起一块,“吃你的”。 边关月阴郁感很强,伴有男生少见的冷酷,现在吃东西的模样冲淡不少这种感觉。 黎青从昨天看见他们几个开始,就没见这个人有稍微大一点的表情幅度。 说真的,要是搁还没爆发丧尸以前的世界,她指不定怀疑对方是不是整容了,长得好看又不能做大幅度表情,很贴切是吧。 黎青耸耸肩,没什么精神地道了个谢,“好吧,谢谢了啊”。 怎么说,人家也带果子给她吃了是吧,基本礼仪还是有的。 她一口一口慢慢啃酸的要命的果子,旁边的边关月一个人眼睛都不眨就下肚了三个。 “我出去一下,你别乱跑” 吃完三个果子补充完体力,边关月从她身边站起身,那两把银亮双刀放在刀鞘内一同交叉挂在他纤薄有力的背后。 经过她身边时,他垂下黑色眼眸淡淡对她道,“等试炼结束,你会离开这里的”。 “只要你是真的误入赛场” 黎青嘴巴被酸麻了,她点了下头仰头问,“行,你现在去哪?” “还有他们去哪了?”,黎青扫视空荡荡的洞内一圈紧接着问道。 “扫荡晶核” 边关月言简意赅回答,他扫了眼黎青手中才啃了一半的红果子,加上一句,“待会慕欢会带点肉食回来”。 “外面全是白蝗虫,你没有贴身护甲,不要自寻死路” 最后快要到洞口时,少年冷淡的嗓音混杂着不真切的飘缈落到黎青耳中。 黎青侧头望去,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直接弯腰掀开洞口垂下的藤蔓帘子,一个有力的跳跃,转眼就消失在了摇晃藤蔓掩盖住的丛林。 这么好心? 黎青半眯着眼啃了口果子,颇有些心疑。 随后转念一想,人家也没多大,看起来就十七八岁,自己怎么就把人想得这么坏呢? 黎青啧了一声,果然末世待久了,疑心病是越来越重了。 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她打开身旁的黑色水壶,倒了点水到手心上抹了把脸,冰冷的凉水让脸上的温度一下降下来不少,脑子也跟着清醒。 黎青站起身,仔细地打量这个灰色洞穴。 洞内呈拱形,高度有一米八,那几个少年年纪不大,身高一米八左右,在洞内可以站直。 洞的长度足够六七个人比较舒适地坐下,她的位置是左侧中间那块。 黎青走到洞最里面,她刚刚躺着的位置比较平整,现在刚到里面脚下地面的触感立马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走了几步,黎青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她的鞋底踩着的东西,好像在动。 黎青缓缓低头,黑色马丁靴下是一只正在疯狂扭动着的两指粗红色蜈蚣…… 鞋尖踩住了红色蜈蚣的下半身,上半身约莫还有八厘米长,它张狂地试图扭过身子高高耸起爬到鞋面上! 黎青红润的面色微变,当机立断地抬起左脚踩死了它的上半身! 感觉脚下没了生命蠕动的触感,她稍稍松了口气。 逃生的苦吃多了,导致黎青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 任何东西只要是死的,对她就没有生命威胁。 没有生命威胁,就什么都好说。 为了防止那条蜈蚣装死,黎青还补了两脚,确定死的透透的,再一脚踢到洞口外。 洞口不高,约莫一米六左右,黎青本人一米六出头一点点(黎青从来只报穿鞋高度),所以她通过这个出口都得微微弯下腰。 黎青现在暂时没有出去的打算。 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贸然闯进陌生的原始环境就是寻死。 先前长了一对黑色耳鳍的红纹蟒蛇已经带给她很大的惊吓了。 这群少年既然愿意帮助她,她就先苟着好了,武力值她承认确实比不过这些人。 他们的速度和格斗技巧让她惊讶,尤其是边关月,她被打晕前那近乎瞬移的速度,实在是—— 不可思议…… 那是正常人能拥有的速度吗? 黎青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她稍稍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微痛(太痛她下不去手)。 黎青又伸出手摸摸冰冷坚硬的洞穴墙壁。 一道道深刻岩石纹,在指间触感清晰。 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沉思着。 内心略微震撼。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第8章 你是狗吗 “这是表演沉思者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 黎青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是谁。 她有点诧异边关月说慕欢待会儿回来,没想到慕欢居然这么快,离边关月走了还不到十分钟吧。 慕欢扛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兽腿从洞口大步进来。 他殷红唇角略微勾起,也许是刚搏斗完,脸上还捎着冷意,即便是笑,也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讥诮冷漠感。 少年身穿贴身黑色作战服,行走间勾勒出劲瘦的身材,手臂肌肉鼓胀。 随后哐当一下将满是血的野兽腿砸到地上,灰色地面尘土飞扬,风顺带起几滴血渍在黎青眼前划过砸开,晕染灰色地面成点点深红。 “今晚我们吃猪腿”,慕欢兴致不是很高,语气也没什么劲。 他放下自己的枪戟,然后从腰间取下布包裹着的一把折叠匕首。 令黎青略微惊奇的是,那把折叠匕首还可以拉长,咔咔两下长度就拉到了她的小臂长。 扛那么大一只猪腿太久,慕欢甩了甩微酸的手臂,眸光扫过齐耳短发少女依旧微红的面庞。 他挑眉道,“小黎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脸红一直治不好哇”。 黎青一阵无语,嗓音稍哑干涸,“我只是有点发热”。 “那就喝点水”,慕欢走过来,顺手将黎青放在墙边的黑色水壶勾过来递给她。 看着黎青打开水壶喝了两口,慕欢看着她说,“你最好期望自己能扛住,试炼期间谁都不允许出去。”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黎青放下水壶拧好盖子,抬眸看向他。 少女眼眸水亮黑润,布灵布灵眨眼睛的样子像是一只漂亮的黑猫,只不过昂着脸,不经意间露出拽的要死的表情倒是昭示着她的攻击性。 慕欢莫名心情好了点,他双手抱臂唇角微翘,“好啊,你问”。 “不过只能问三个问题哦”,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 脏污的黑色半截皮手套刚刚取下,常年被手套覆盖的手背和最外侧的指尖形成浅淡的色差。 黎青点头,“好”。 “请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可以吗?比如你们正在做的事,世界几大国家,还有之前那条长着耳鳍的蟒蛇” 一连串的输出让慕欢微怔,他好笑地刚要张开嘴问她是不是失忆了。 黎青就抢先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我失忆了,除了名字其他一点记不起来”。 她神色认真,看上去的确不像说谎。 慕欢思忖着,压下心中别的猜想。 反正……现在多了一个奇怪的人出来很好玩不是吗?布莱斯对她也挺感兴趣的,要是再碰上路君年那个圣子,那就有趣多了…… 少年唇角翘的弧度更加。 …… 黎青从慕欢这里得到了她想知道的许多信息。 这个世界共有三大国家,分别为沧海帝国,神域帝国和幽九界。 一颗蓝星上三国鼎立,每个国家地图版面所对应的上方小行星属于国家。 只不过目前为止,由于人工智能的发展,三个国家分别只拥有三颗小行星作为附属领地,其他行星暂时探索不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原始雨林场地,由联邦统合军校管理。 联邦统合军校由三大国家管控组成,招收学生不限地区身份,只看身体素质和能力。 慕欢几人都是联邦统合军校的一年级新生,这次雨林赛场是他们的开学试炼考,共有两千人参赛,分为四个试炼部分。 规则也很简单,活到最后积分最高的七人将成为联邦哨兵新生一代最强者,有资格在未来参加三国争霸赛。 只不过聊着聊着,黎青就有了一个最大的疑问。 “你说的alpha哨兵和omega向导……是什么意思?” 慕欢正在处理野兽腿毛的手一顿,他用一副“你脑子原来真的坏掉啦”的表情侧眸看向黎青。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这个都会忘记…” 慕欢斟酌了下解释道,“随着畸变物的出现,也就是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野兽们,人类内部分化为三类,alpha和beta和omega,其中分化人数最多的beta是社会很重要的奠基石,负责维持社会生产后勤秩序。” “而分化人数更少的alpha和omega则承担了维护人类安全的责任,alpha由于体能优势成为哨兵,长期砍杀畸变物会消耗哨兵的精神力,最后变成疯子,所以omega就出现啦。虽然这群人身体不行但强大特殊的精神力促使他们成为了安抚哨兵的向导。” “这么说你明白吗?” “明白”,黎青点头,说到这,她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哨兵都能拥有边关月那样的速度吗?” 她是真的馋那种速度。 慕欢撇撇嘴,“哪能啊!” “他是平等级哨兵中速度最快的了,估计他的速度能达到负s级的程度,不过……”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慕欢兴致勃勃,“哨兵和向导都是可以升级的,等我升到s级了,肯定比他快!你说是不是?” 慕欢浅棕眸光发亮,垂到额头的乌发偏灰乱翘起来两根,干薄红嘴唇勾得极上,在灰暗的洞穴内就这样仰头看着她。 鼻尖隐隐约约闻到了那股银杏的清香味…… 黎青微怔,随即圆滑地露出一口小白牙笑,没有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祝你早日升级!” 慕欢看她两秒,好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随后笑眯眯地一把拽她蹲下来,黎青差点被他扯的一个踉跄。 “那么为了我早日升级,你来帮我一起处理吧” 黎青手里被他塞了野兽粗壮的脚踝,一把毛茸茸的灰色腿毛,稍微扯动一下就掉下来一撮。 “雨林中我们的食物一般首选大胡子须猪,这是它前腿,肉紧实也比较好吃”,慕欢拍了拍猪腿的上方,灰色猪毛跟着乱飞。 滴滴答答,洞穴外掩盖的藤蔓摇摆,水滴声噼里啪啦地溅入耳中。 “外面下雨了”,黎青扭过头看去说。 “糟了”,慕欢脸色微变,冲出洞穴,随后又抱了一大捆木柴冲进来,湿漉漉的水顺着头发滴落。 外面的雨声渐大,狂风暴雨作嚎,伴着轰隆隆雷声和刺破天际的闪电闪过,将昏暗的洞内照亮一瞬后暗下去。 黎青上前两步帮忙整理那一捆木柴,她把湿透的木柴放到一边,半干半湿的放一边,大部分位置干燥的木柴重点挑出。 “啊,下雨了,赶紧生火吧” 慕欢甩甩头,把水甩出去不少,近在他身边的黎青被溅了一脸。 她赶忙往后退了几步,臭着脸问,“你是狗吗?” 慕欢挑眉一笑,“没错哇,我就是狗”。 第9章 我背你 黎青无语半晌,她把比较干燥点的木柴抱到中间,然后靠墙坐下,感觉自己脑袋又有点晕。 慕欢正在用匕首从猪腿瘦一点的部分削肉,银亮的匕首在他修长的手里宛如危险艺术品,旁边一片片肉薄厚均匀,叠在两片大绿叶子上。 他抬眸瞧了眼靠在墙边休息的黑发少女,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你要不要出去上厕所?” 黎青原本有点晕乎的脑袋忽然清醒了,之前还没什么感觉,经过慕欢一提醒,她瞬间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出去上了。 “要”,黎青诚实答道。 “嗯,那走吧,我带你去”,慕欢放下匕首,拍拍手就准备带她一起出去。 “要不等雨小一点” 外面的雨虽然比之前小了不少,只是还是哗啦啦的,黎青不想自己浑身湿透再来个发烧。 “一时半会儿可不会停雨,雨林的雨起码下两个小时起步”,慕欢告诉她。 看着少女好像烧起来的面庞,她看起来身体就比他们弱不少,要是再发个烧,不是死定了? 慕欢思考了一下,随后对黎青说道,“你先等一下,我记得附近空投里有把伞来着”。 少年匆匆掀开洞口藤蔓帘子跑了出去,黎青看着他的背影不见,坐下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开始有点发烫的脑袋。 纤长漆黑的眼睫垂下,一闭上眼,又回忆起风极速吹过她耳畔时,杜元的面庞先是一喜,然后惊愕地被自己拽住手坠落高楼的场景。 在往下坠的时候,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牢牢抱住了她,宁愿自己先一步喂丧尸。 黎青说不清心里什么情绪,她叹了口气。 本来是打算一起死了算了的,没想到居然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不会只有自己活下来了吧,希望那杜元小子没事啊。 黎青忧心忡忡。 正想着,慕欢回来了。 “找到了,走吧,我带你去”,少年从洞口探出头来摆摆手,黎青跟上。 树木冠顶遮天蔽日,矮小一些的树也是粗壮不已,四个人手拉手才能围起树干。 黎青看着心中咋舌,即便之前已经被原始雨林吓到一回,现在仍旧想感叹。 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地落着,砸在撑起的黑色伞面上,震感传到握着伞柄的慕欢手腕。 他们沿着泥泞小路走着,路旁锋利修长的草叶割破了黎青的迷彩裤,黑色马丁靴上沾了不少黄泥。 “到了”,几分钟后慕欢停住,他指着灌木丛里一人高的绿色单人小隔间对黎青说。 “呐,这是赛场设置的单人厕所,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哦,对了” 说着,他上前几步,走到单人小隔间最右侧的上方拉了一根黑色绳子。 只听见厕所里哗啦一声,似乎是水猛烈地冲出,听得黎青心里一震。 生怕里面的水混着别的东西飞出来。 “好了,可以进去了” “好,谢谢”,黎青道了声谢。 她打开绿色小隔间,然后把门关上。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单人厕所并没有味道,反而很干净亮堂。 蹲坑两侧和前面有金属小隔板突出,似乎是可以升降的,黎青猜测应该是等人出去后,冲水时隔板升起防止冲到金属地上。 就是天花板上方的刺目灯光有点晃眼。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树林婆娑阴影投掷下来,沙沙声夹杂着鸟类虫子的鸣叫。 狂风拉扯着她身上略微单薄的迷彩服,冰凉的水滴不断从枝头落下,吹进伞内。 “啊切!” 黎青被冷的打了个喷嚏。 黑色雨伞也被拉扯着吹弯,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裂。 不负众望,几秒后伞真断了。 “伞断了,还有一大段路,我要背着你走了哦” 慕欢看了伞内已经弯下来的构架一眼,似乎早有预感它坚持不了太久。 这里才走了没几步,回去这个鬼天气,要是按照黎青的速度确实不行。 黎青哆嗦着拢紧了衣服,她点点头,“好,我们快点回去吧”。 “没问题”,慕欢笑打了个响指,他撑着半边坏了的黑伞,任由雨水打湿柔顺的浅棕色头发,划过轮廓分明的脸庞,顺着白皙修长脖颈流入被作战服包裹的身体内。 黎青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a加级哨兵的速度。 冷风呼啸,豆大雨水灌入衣领,只有少年的背部宽阔温暖,热度顺着二人之间紧贴的部位传递。 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脖颈,和寒冷的空气共同刺激皮肤,慕欢肌肉稍僵,耳畔有点微红。 黎青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膝弯被有力的手臂勾住,身体在极速的移动中保持平衡。 她略微眯着眼,纤长睫毛已经被打湿成一簇,看着身旁不断往后退去的周围绿景,只觉得背着她前进的少年像是拥有超能力一般。 有点像她以前看的一部吸血鬼电影,叫什么《暮光之城》来着。 真是……不可思议。 黎青轻眨了眼睛,一滴雨水滑落脸颊。 很快,他们回到了被一片藤蔓掩匿的石洞前。 慕欢放下她,少年率先弯腰进入洞内,黎青跟着进入。 等直起身看清洞内的景象,黎青微微一愣。 人……更多了。 原本金发少年那一队四个人,现在变成了六个,多了一个金头碧眼的少女和黑发灰眸少年。 少女和原来的那个叫布莱斯的少年长得有三分像,一头顺直及肩金发三七分,狐狸眼眸上挑,自带高傲睥睨感。 金发少女原本正在和菲尔聊天,菲尔告诉她,他们碰见了一个陌生少女,很有可能是某些地下组织派来的间谍。 见黎青进来,菲尔立马示意拍了下她的手臂。 金发少女上下打量着进来的黎青,直接大喇喇问,“你就是那个间谍?” 菲尔:“……” 黎青:“…………” 其他人:“……………” 黎青没话说,直接没搭理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番态度直接惹怒了金发少女,她狭长碧绿眼眸一横,站起来抽出腰间的银鞭好似威胁,“你居然不理我?” 黎青这才抬头把眸光放在她身上,幽幽道,“不是不理你,是没话说”。 ……你那话说出来就是话题终结者啊,谁有话接? “我问你是不是间谍,你怎么就没话说?”,金发少女不甘心拧着眉。 黎青罕见地沉默了一下,她眼眸透着混乱,是她自己脑子有问题,还是对面的女孩脑子有问题? “丹妮,坐下吧”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落在少女肩膀的黑色作战服上。 金发少女别扭拧着眉,但布莱斯的话显然很有用,她砰地坐下,愤愤侧过头,碧绿眸子盯看着角落爬动的小蚂蚁,明显是在生闷气。 看着她粗鲁的动作,布莱斯眉头微蹙。 转过头又换成了完美无瑕的微笑,他对黎青说,“我为丹妮的无礼向你道歉,她今天心情不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若是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黎青还没说什么,在一旁准备石头打火的慕欢直接送了一道嗤笑嘲讽他。 “黄鼠狼给鸡拜年” 第10章 抗虫(一) 布莱斯没有生气。 他甚至都没有回应慕欢的挑衅。 在他眼里,与这种没有身份的人计较只会降低了格调。 布莱斯依旧清俊斯文笑了笑,少年嗓音清润,“伊罗家族的人注重承诺,黎小姐不必客气,我的诺言一直奏效”。 黎青不擅长和这种贵公子打交道,她礼貌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刺啦—— 慕欢用打火石生火的刺耳摩擦声响起,一簇跳跃的火焰在昏暗洞内燃烧起来,暖和的温度一下子冲淡了部分外面的冷意。 黎青注意力转移,她忍不住往刚烧起来的火堆靠近了点。 身上迷彩服湿了一半,衣服前身还好,主要是背后,几乎被打湿透,晕染成深深的绿色。 纵观所有人,这群陌生少年少女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每个人发丝连着睫毛都湿答答的,紧身黑色作战服也许是防水的,异常干燥,至少比黎青湿漉漉的迷彩服上衣好多了。 洞内安静下来,随着火光带来的温馨和安全感,对面一排有人开始商讨试炼了。 黎青竖着耳朵仔细听。 “白蝗虫这次没有吃掉多少树叶” “从出现到完全消失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预计下一轮畸变物发狂很快了” “白蝗虫来一次,雨林就下暴雨,你看吧,待会密密麻麻的虫子就出来了,有的受了” 说这句话的声音主人黎青认得,是那个叫菲尔的巧克力色少年。 菲尔话多,全程就没有歇过,给黎青提供了不少信息。 “上一轮适应环境,这一轮抗虫,下一轮畸变物兴奋发狂,最后一轮大拼杀”,菲尔一边说一边根据任务一个个手指头按向手掌心。 数完四个手指后他感慨地摇摇头,“唉,累死了累死了”。 “别累死累活的,快点生火烤肉!” 阿拉曼看不得别人唉声叹气,上手一个脑壳暴栗,把菲尔敲的痛嗷了声。 黎青抬眸数了一下自己这边人数。 冷漠烤肉的边关月,皱眉烤肉的白发少年,哼着歌烤肉的慕欢,加上自己四个人围着火堆刚刚好。 对面六个人,一个火堆肯定挤的慌,要生两个火堆差不多。 黎青手里也握着两根细细树枝,上面串着薄厚均匀的肉,在火光的滋烤下滴着油,肉香和腥膻味混杂。 她垂下眸子盯着肉油滴落,又滋啦地激起底下火焰猛地跃动。 她有点反胃。 冰冷清透的雨水把衣领和脸颊上的蟒蛇口水冲散了不少。 说实话,蟒蛇口水没什么气味,就是略微有点粘糊和腥,但是仍旧有种难受的感觉挥之不去。 黎青难受地扯了扯衣服领口,试图让领口不要黏着锁骨的皮肤。 布莱斯一行人中红头发的阿拉曼支配幽怨的菲尔烧起了两个火堆。 洞外的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一时半会洞穴内的烤肉香气倒是被阻隔了,不用担心引来什么野兽。 洞内香气杂乱,空气飘动之间隐约可闻银杏、冷梅、草地还有紫丁香各种各样的气味。 这些人都喷香水啊。 黎青默默咬了一口肉在嘴里嚼着,肉的腥膻在口腔蔓延,加上浮动香气笼罩,脑袋发热。 她真的有点眩晕了。 脑袋迷蒙之中,黎青感觉身侧有一道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迟疑了下顺着目光看去,是布莱斯那一队新冒出来的黑发少年,之前对方一直没说话,几乎没有存在感。 现在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好似狗看见了骨头一样。 一双狭长眼瞳覆有质感的灰色,好似有碎光浮动,即便如此,也不能改变他变态的事实。 黎青眸光微冷,她皱了皱鼻子,有点想她的大砍刀了。 黑发灰眸少年毫不掩饰的目光自然不止她一个人发现,正在大口大口咀嚼烤肉的季雪风恶狠狠抬起头来。 “看好你家的狗,布莱斯”,他粗哑着嗓子道。 正靠着墙闭眸养神想布莱斯闻言睁开眼,他先是一怔,随后扭头一看,那灰锈质眸的少年依旧不知疲倦般死死盯着黎青。 布莱斯淡淡喊了声,“多林”。 黑发灰眸少年被这一声唤回了意识,他迅速低下头不做声了,好似一只刚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布莱斯随后具有贵族风范的抬起右手优雅置于胸前,朝黎青歉意一笑。 黎青没做反应,淡淡移开视线。 时间随着暴雨一点点流逝,约莫过了半个小时。 洞内墙角窸窸窣窣细微声逐渐响起,一道冷酷的声音打破了洞内的寂静。 “虫子来了” 火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边关月盯着墙角接连钻出来的甲虫和火蚁说道。 钻进来的虫子不多,但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形成小拇指大小的地域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慕欢坐着的位置离洞口最近,距离黑色虫堆不过一米,能近距离观察他们。 “真恶心”,慕欢嫌恶地站起来,他掸干净身上的灰尘,顺便检查了下有没有不长眼的虫子爬到身上来。 一套检查完后,见洞内的人依旧坐着,慕欢挑眉,双手拍了拍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各位,该走了吧” 他的话落下,洞内闭目养神的人却是依旧不动,黎青觉得奇怪。 洞口进来的那些虫子已经开始窜动,朝他们爬来,其中不乏先前她踩死的红色小蜈蚣。 黎青不怕虫子,就怕它们爬到身上。 一只二分之一小拇指粗的行军蚁大摇大摆地经过她的眼前。 黎青默默站了起来。 这边慕欢的两个队友不鸟他,对面布莱斯也不鸟他。只有阿拉曼和菲尔朝慕欢看去,顺带扫了她一眼。 阿拉曼不客气地说,“你怕虫子就赶快走呗,我们还要休息”。 菲尔早就看慕欢不爽,可算逮着机会幸灾乐祸,“就这些虫子,一个当兵的怕什么?怕不是想我们出去帮你吸引火力吧?待会虫子大爆发了,我看第一个出局的就是你”。 慕欢嘴角勾笑,秀气隽秀的眉目丝毫不恼怒,他扫过众人,忽然对站在众人中间的黎青笑眯眯邀请道。 “小黎姑娘,你要不要跟我走?待会虫子到处飞,我可以保护你哦” 他的语气既调侃又散漫,没有一点认真的意味,反正黎青是没听出来。 慕欢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回答,似乎料定主意黎青会答应。 所以当拒绝降临的时候,他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猝不及防。 “不用了谢谢,我想和他一起走” 黎青礼貌且客气地拒绝了他。 慕欢笑容微滞,他沉默的眸光顺着黎青的指尖落到了一直保持着冷漠的边关月。 第11章 抗虫(二) 边关月一怔,旋即眉心出现一道折痕。 他抬起略显苍白的脸冷冷注视着对于他来说依旧是陌生人的黑发少女。 然而,对上他冷酷的眸光,对方却朝他灿烂一笑,弯月眼眸,颊边的酒窝深陷进去。 毫无疑问,她长了一副甜美的外表,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模样令他都有点愣住。 毕竟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能对上他笑得这么灿烂过。 边关月皱着眉头收回目光,随后也没对黎青的话做出反驳。 事实上,他这副态度,黎青松了口气。 因为刚刚的笑容是她在原来世界无往不利的笑容。 那还是丧尸世界刚开始的时候,她只能靠外貌卖萌求武器,然后在拿到武器后依据人品看看要不要过河拆桥。 所以,在这里,新一轮的卖萌讨好即将开始。 她决定当个墙头草,只要能活下去,当然得选择最可靠的一个。 慕欢是不可能的,他喜怒无常,难以捉磨,说不定就把她丢在哪里自生自灭,说不定最后还会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白发少年不考虑,对面的几个外国佬少年以布莱斯为中心,那贵族少年看似优雅好心,实则这种人最为冷漠无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推断出他身边的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综合来看,只有边关月最合适,看似冷漠无情,实则有原则底线,尤其是遵守军法规定这一条,让她尤为放心,说明不会轻易放弃她。 就是在原来世界牛逼了后,太久没装过了,这么使劲笑,脸有点僵啊…… 黎青迅速调整了一下笑容,随后就感受到慕欢在看她。 慕欢正在用一双狭长丹凤眼从上到下重新审视她一遍,玩味地笑了下,声音依旧优雅动听。 “行啊,小黎姑娘想跟谁走就跟谁走,那我就先走了”。 最后转身离开前,慕欢轻笑对黎青道,“那么祝你好运了,能在这里活下来,小黎姑娘——”。 少年背影消失地很快,一片大雨倾盆中,眨眼间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慕欢走后,洞内虫子越来越多。 蜈蚣、行军蚁、螳螂,更多的还是喜欢吃腐肉的黑色甲虫窸窸窣窣地穿梭在地面上。 即便有火堆的存在,它们也并不惧怕,或者说,任何生物只要拥有了成群结队的力量,就对原本可以危及生命的事物产生了战胜心理。 地上已经不能坐人了。 “走吧”,边关月直起身,站在黎青的旁边,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头。 他略侧眸看她,洞内明灭不定的光洒在少年轮廓分明的面庞,立体的高鼻落下一片阴影。 眼眸依旧冷漠无情,只是最外边睫毛极长,垂落下来有种多情的错觉。 黎青这才发现,对方五官比东方人要更加立体,带点混血儿的模样。 慕欢一看就是纯正的东方人,边关月虽然清瘦,骨架却不小而且极其修长。 “好啊,我们现在去哪?”,黎青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无比自然接道。 “去三号安全屋”,边关月冷冷道。 他收拾好水壶和随身的匕首,正准备把背后交错的双刀拿下来时一顿。 修长的手指迟疑地搭在刀柄上,拿下来也不是,放下手也不是,很显然,边关月陷入了思考。 背着速度快一点,还是抱着更快一点? 布莱斯一行人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门清儿。 金发碧眼的少年经过黎青的身边,噙着微笑离开。 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了即将变为虫子聚集地的洞穴。 丹妮跟在布莱斯身后径直傲气地略过了她,随后是沉默着的灰锈质眼眸的黑发少年,黎青记得布莱斯叫他多林。 红头发少年懒懒睁着眸子扫她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到洞口,利落地咔哒一声黑色头盔和作战服紧密相连,连缝隙都消失了。 最后剩下的是阿拉曼和菲尔两个人。 或许是同为女生,黎青莫名对阿拉曼感觉更亲切一些。 高高束着红色卷发马尾的阿拉曼经过黎青,看着少女烧红了的脸颊,还一无所知的模样,不知道怎的,阿拉曼停下脚步。 阿拉曼默着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身后的菲尔催促她,“停下来干嘛?快点走啊!” 思绪被打乱,话到嘴边,脑子里的话莫名变成了刚刚慕欢说的那句,“祝你好运”。 红发少女烦躁地拧着眉头,回头狠狠敲了菲尔一个暴栗。 “烦死了,催什么催!” 菲尔痛嗷一声眼泪汪汪地捂着一头黑色卷毛,不敢再催。 他有什么错,他不就想人不要停在路中间吗? “谢谢你的祝福”,黎青笑眯眯地收下了。 女孩笑容可爱,好似一汪水,耳边的黑发微乱有点卷,显得人更加甜美。 阿拉曼呼吸一滞,然后立刻侧头跟见了鬼一样快步离开,走得飞快。 身后菲尔一脸震惊,他忿忿不平地追赶,一边追一边道,“你现在又走这么快了?!腿长你身上,我就不能说了?也要考虑一下后面人的感受嘛!” 少年洪亮的声音在雨声中渐渐远去。 黎青收回目光,看向沉默着依旧没有任何行动的边关月。 对方经过缜密的思考后,终于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边关月冷静地说。 “接下来我会抱着你行动,路上碰到任何虫子,不要乱动,不要尖叫” 边关月条理清晰地说,“这一轮虫子不少,你必须照我说的做,不然会死”。 听到最后一句话,黎青点点头,“我不会乱动的,你放心”。 边关月冷漠的眸光扫过她发红的脸颊,顿了下说,“三号安全点有退烧药品,到那里你会好起来”。 黎青一怔,然后笑了下。 她就说边关月是个有原则的人,果然,他会想着怎么把自己安置好。 边关月淡淡移开视线,捡起军用水壶让黎青收在怀里,又递给她黑色头盔。 黎青抱着头盔一怔愣,少年冷漠道,“你比较弱,扛不住脑部袭击”。 拿了对方头盔,黎青想要给自己戴上完全没有羞愧感,毕竟是他自己给的,又不是她抢的。 但黎青还是把头盔还给了他。 “还是你戴上吧”,黎青将头盔递给边关月,她对他解释道。 “头盔和作战服是一套的,没有头盔,你会受到虫子的影响,我又没有作战服,有没有都一样啦” 最后,也许觉得杀伤力还不够,黎青弯着眼睛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好我”。 黎青的话落下,洞内一片静默,除了许多虫子无数只脚哒哒哒落在地上窸窸窣窣的声响,只剩下少女亮晶晶的眼眸。 边关月垂下眼睫,没有回应。 他平静地接过黑色头盔,咔哒一声,头盔与作战服严丝合缝。 随后没有任何预兆的,忽然弯腰抱起体格娇小的少女,几步就离开了五号安全点。 第12章 抗虫(三) 雨势渐小,唯有细细的雨丝在空中坠落。 凝聚在庞大叶片尖端即将垂落下来的超大雨滴随风摇曳,随即砸到一位幸运路人。 一道黑色清瘦身影闪过林中。 黎青被雨滴的凉意冻得一个激灵。 脸上被急速奔赴的雨水糊了一脸,她懒得擦,也擦不了,她的双臂紧紧搂着少年的脖子,尽力靠近对方温热的胸膛。 这样做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因为她怕自己快要掉下去了! 一出洞口边关月的速度直接飙升到极致,因为少年行走间动作迅猛,像只猫一般轻盈,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穿过丛林。 但待在对方怀里的黎青就不好受了。 她被茂密的细小树枝这边打一下,那边抽一下。 上空雨水更是噼里啪啦地往她脸上打,好像甩了她几个巴掌。 风刺啦地往她脸上刮,刮得脸颊生疼,嘴巴咕噜噜灌风。 糟糕的境况使她几乎没有时间反应,黎青真心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直到一段路后,边关月发现挂在脖子上的手臂力度松了之后,低下头一看,就见少女一副快要一命呜呼的惨白脸色和脸颊侧被抽成一杠杠细红的树枝印子。 边关月终于察觉到自己的鲁莽,默不作声地放到现在这个她勉强能接受的速度,黎青这才好受些。 被抱着移动时她的视野偏上。 黎青望着绿油油树林上空,那些巨大翠绿扁叶被啃出一个个小洞。 隐约可见一大串白色柔软的芝麻大长型虫卵,并随着叶片弯折坠落砸到地上,溅起一片雨渍,随后被地上其他昆虫一抢而空。 当然,落到身上的也有。 即便边关月前倾着身子,大多数白芝麻大小虫卵都落在他的脊背和脖颈,头顶。 可风速移动,依旧有一小部分会转移到黎青的怀里,她的头发里,她的衣领处,和身上肌肤接触,随着重力游走。 那种滑腻黏润的触感,比起蟒蛇口水,细细密密的虫卵使她更加不能接受。 但她不能动。 动了就会影响边关月的行动,影响他们前往三号安全点。 她想活下去,这种环境无可避免。 所以黎青干脆躺平接受了。 她一路催眠自己,这只是普通的白芝麻,这只是普通的白芝麻…… 黎青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更多放在地面上,不去关注雨林上空存在的那些。 黎青垂着眸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少年黑色肩膀后的地面,黄黑色泥土往后飞快倒退。 先前待在洞内时脑袋昏沉,现在被雨水噼里啪啦抽一顿倒是清醒不少。 作为一名曾读到生物科学专业的大二本科生,黎青在一群群抢食的昆虫中认出不少昆虫种类。 弓长棘蛛、狼蛛、巨拟叶螽、枯叶蝶,还有千足虫,行军蚂蚁…… 它们都在吃那些掉下来的白色虫卵,也就是白蝗虫的仔。 说来奇怪,蝗虫向来在土里产卵,虫卵的大小也远远大于白芝麻,怎么会大片大片地在空中产卵? 其他昆虫更是跟狗见到肉骨头兴奋疯了一样,冲上前瓜分殆尽。 黎青略有些困惑,随后一想,这又不是原来的蓝星,她困惑个什么劲儿。 这些少年的能力都这么不可思议,说不定这里的白蝗虫就喜欢在空中产卵,随机投放幼崽零食大礼包给其他昆虫呢? 黎青决定不继续折磨自己的脑袋,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 时间将近过去了十几分钟,黎青在冷梅清冽香气的怀抱中眯了几分钟,随后便发觉他们进入了雨林中心。 树木比外围的更加高大,一树擎天,深褐色树干笔直,仰头向上看,偌大的枝叶因为过高看起来也成了正常大小。 空气湿润,伴有下雨后的植物清新,前方树林隐约掩盖的小湖畔露出一半波光粼粼的蓝色水光。 边关月的速度慢下来许多,几乎是慢跑状态,而且步伐越来越慢,到湖边几米时停住脚步。 他放下了她。 黎青一下地立马开始拍身上的虫子,要不是还有人在,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扒开检查一下。 旁侧传来少年低沉嗓音,从头盔内传出来略闷,“第三号安全点在虫窟,在这等我”。 黎青正在扒拉耳侧的头发,还好她头发短,很容易就拍下来几个零散的白虫卵。 她没功夫听边关月在说什么,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着急问,“你看看我头上还有虫卵吗??” 边关月动作一顿,抬眸隔着护目镜绿色滤镜看她。 少女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乌发略卷翘,头顶翘起两三根短发,弯到另外一边,成一个歪斜的拱桥。 她很着急。 “没有”,他简洁道。 黎青松了口气,顺道放开抓住对方手腕的手。 “你刚刚说安全点在虫窟里?虫窟在哪”,她问。 “你不需要知道,在这等我就行” 边关月冷淡道。 像是还在防备她,什么都不肯说。 黎青了然,她点头,“明白了”。 随后她扭头左右看了下周围环境,一片小湖,高耸入云的树木,幽静无声。 黎青转回头,斟酌说,“这个地方是挺好的,就是……我手上也没个武器,现在是没什么危险,待会万一又有什么蟒蛇之类的猛兽来呢?” 她暗戳戳的,其实是想要边关月的一把刀。 对方有两把,给她一把,她就能多一份自保能力。 然而,出乎意料的,边关月听懂了,却拒绝了她。 “刀不能给你”,边关月平静的嗓音落在黎青的耳中冷酷无情。 他说,“湖边不会有别的猛兽靠近,你可以放心“。 听到这句话,黎青微一怔愣。 湖边不会有别的猛兽靠近,在充满凶险的雨林中,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是—— 湖里……有让所有猛兽更忌惮的东西。 边关月这是把她带到凶兽老家来了? 第13章 抗虫(四) “可以在湖边梳洗,别到湖里去”,边关月简单冷漠地嘱咐两句。 他没有继续解释,毫不留恋地转身,几息间少年清瘦的身影就消失在黎青的视野内。 黎青看着他迅疾离开的背影,淡淡收回眸光。 就知道别人靠不住。 她沿着湖边倾斜的泥坡走着,随手捡起一根树枝看了看,不够粗壮,容易断,不要…… 接连挑了好几根,都是不满意,黎青走累了停下来,挑了一片干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休息。 雨停了。 四周好安静,她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心脏极其小声的跳动。 咚、咚、咚—— 她慢慢抚上自己的心口处,心脏有力平稳地蹦跳着,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寂静的空间里,时间流逝格外地慢。 虫子的精神攻击和奔波疲走的肉体双重折磨下,先前有些退了的烧又开始席卷而来。 黎青水润的眸子微微恍惚,她安静地坐在草地上。 她面朝净蓝湖畔,背对着高耸入云的雨林,身上迷彩服湿成深色,略有些破损,几处染上鲜红的血丝已经凝涸,露出白皙的肌肤。 是被锋利的草叶刮破的。 微风轻轻吹拂过草畔,让湿透了的衣物贴在身上更紧。 少女有些茫然,像是一只迷失在陌生森林受伤的驯鹿。 此刻她失去了保护自身坚固的鹿角,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和团队,独自一人面对大自然浩瀚的力量。 眼前倒映着的翠林和湖畔逐渐模糊,黎青低垂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热度烧红了眼眶,莫名的情绪带动水意迅速蔓延上黑色眼眸。 黎青控制着眼睛睁大,不让水意彻底涌上,也不眨眼,防止眼泪掉下。 她眼眶泛红,因为倔强地使劲憋眼泪,额头下方纤细的蓝色青筋略微鼓动。 黎青愤愤地想,她才不会哭! 末世三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点小事就想击垮她吗? 不就是雨林求生吗?不就是忽然来到一个新地方开始新生活吗?有什么难的?给她一段时间,她黎青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黎青咬着腮帮子,努力地想把眼泪憋回去。 低着头显然不大能做到,于是她倔强地仰起头,任由水光一点点溢满眼眶,模糊了上方湛蓝的天空和繁密的深绿枝叶。 不知道坚持了几分钟,滚烫的温度席卷上来,她的视野愈发暗淡昏沉,黎青仍旧维持着模糊的意识坚守自我。 一分钟后,沉闷地“咚”一声。 少女无力地倒在了左侧湿润繁密的草叶中。 …… 烤肉香气弥漫。 一道磁性动听的哼歌声飘飘忽忽地落入耳中。 周围温度似乎很高,烫人的热意沿着空气传递到身子左侧,烘烤湿透的迷彩服。 衣服干燥的感觉固然很好,但离的怕不是太近了点,她感觉自己要被烤个半熟了…… 黎青艰难地颤动了下眼睫,掀开沉重的眼皮,双手摩挲着要爬起来。 “啊,小黎姑娘醒了” 察觉到黎青的动静,少年哼歌声便停下了,转而噙着笑意颇为惊喜地说。 随后没等她自己使力气爬起来,少年强壮有力的手臂便环上她的肩膀将她搂起。 对方手臂劲使得太大,也可能是没料到她一点力气没有,黎青直接重重地撞上少年宽阔的胸膛,鼻腔瞬间溢满了清新的银杏味。 当然,她的鼻子也遭殃了。 也不知道对方的作战服是什么材料做的,撞上去鼻子痛得要命。 黎青捂住酸涩的鼻子,抬起头,正好对上慕欢那张微愣的隽秀面庞,显然他也没预料到会有这一出。 慕欢反应过来后就笑了。 盯着她清澈黑眸因为鼻酸溢上来的水光,慕欢恶劣心思一动,忽然噙着笑意低头更凑近了些。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他的眼眸是剔透温暖的茶色,好似太阳底下懒懒晒着阳光的橘猫。 只可惜这样温暖剔透的眼睛长在了慕欢脸上。 他从来都不珍惜这样的东西。 “小黎姑娘想过……拒绝我后”,慕欢慢条斯理地说,充满睥睨地审视盯着她的表情。 他温热暧昧的呼吸吐露在狭近的空气中,好似恶人的低语,“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吗?” 慕欢放在她肩膀后有力的手臂更是带来压迫感,黎青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忽然莫名嗤笑了声。 慕欢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少女凝聚力量,毫不客气地抬起右拳,劲风直冲他的下颚。 慕欢躲闪地极快,黎青的拳头落了空。 背后的支撑没了,黎扶着洞内墙壁勉强站起来。 她不在意,达到威慑的目的就可以了。毕竟像这种欠揍的少年人,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茬。 “哇,你好凶啊,小黎姑娘”,慕欢夸张地睁大眼睛。 “我好心捡你回来,居然要对我下手吗?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吧” 黎青对他夸张的表演视若无睹,她环顾四周,很熟悉的洞穴。 黎青拧着眉头问他,“你又把我带回五号安全点了?” “对啊”,慕欢坦然地点头,他笑眯眯摊开手道,“趁着大家都去三号安全点,我们待在五号不是很合适吗?” 第14章 抗虫(五) 黎青扶着墙默了一瞬,她没话说了,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啊,烤肉好了,先来吃点烤肉吧” 旁边肉香飘来一点点焦味,慕欢注意力转移地很快,他弯腰拿起两串架在火堆上方烤得金黄流油的肉块。 树枝削得干净,只剩下白色内里,一连串着六块薄厚均匀的肉片,黄油流动时滴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其中一串肉中心烤得略有点黑焦,另一串颜色完美,金褐色看起来令人食欲大发。 慕欢挑剔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瞬,选择将烤黑了点的一串自己留着,将另一串金黄肉块完美的一面翻到正面,然后转身。 “呐,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小黎姑娘可要吃完哦” 慕欢扬着笑毫无芥蒂地递给她一串,好似先前的小过节不复存在一般。 黎青情绪略有复杂,抬眸看他一眼。 慕欢依旧是和平常一样笑眯眯。 少年朝她弯着茶色眼眸,红润唇角似有勾起,身上黑色作战服整洁,连带着之前身上略有的疲惫和杂乱泥泞一同消失干净。 很显然,在消失的这段时间内,他做了什么,让他在雨林中过得比同伴大多数人都整洁干净。 黎青若有所思,不过既然对方选择略过二人之前奇怪的氛围,她也没道理过不去。 她道了声谢,垂眸接过烤肉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很不错。 黎青有点惊讶。 洞内中央一小火堆升起缕缕热烟,橘光破碎摇曳,将二人黑色影子拉长印在洞壁上。 黎青慢吞吞嚼着肉,眼睛四处打量环看四周,这才发现五号洞内居然很干净。 之前从角落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虫子此时也像是被洞内什么东西威慑一般,只敢在洞口悉悉索索地打脚,再近一些就不敢。 至于原因,很明显。 水滴混着白色的粉末从洞上方啪嗒啪嗒滴落在地面,地面四周都洒上了驱虫的药水,有些白粉末还未融化。 慕欢从哪里弄来的驱虫粉? 黎青心中讶异,她开始复盘思忖。 边关月和布莱斯一行人应该都去了三号安全点,那里有各类应急药品,其中应该不乏驱虫粉。 难道慕欢也去了安全点? 黎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咽下嘴里的肉,然后问慕欢,“我睡了多久?” 慕欢盘腿坐在火堆旁懒散盯着火堆上方烤着的新串的两串果子,少年白皙脸颊鼓起一小块。 他手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肉,闻言有点含糊回答道,“也就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 黎青想着,两个小时是慕欢发现她后的时间,可这也不知道她在草地上晕了多久啊。 她突然发现有个更方便的问法。 “从你离开五号安全点距离现在过了多长时间了?”,黎青问他。 慕欢嚼着肉的动作一顿,他瞥她一眼,意识到什么忽然勾唇笑了笑,“小黎姑娘是在想边关月?” “你都自己一个人晕倒了,还要想着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吗?” 慕欢飘飘扬的语气好像在感慨她可怜又可叹。 黎青表情黑线。 黎青不想解释太多,她简洁说:“我只是想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慕欢看着她笑而不语。 黎青:“……”行吧,她放弃了。 这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就是喜欢吊着别人。 她索性专心吃烤肉,烤肉吃完了,旁边的慕欢又笑眯眯递过来一串香喷喷的果子。 黎青面无表情地接过,咔嚓咔嚓照吃不误。 她确实有点饿了,这一顿来的刚刚好。 …… 三号安全点外的草地上,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盔的人集聚在一起,背靠背朝着外面围成一个圈。 当然,他们并不是自愿的。 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拥有轻微腐蚀性的有毒甲虫、强大战斗力的行军蚁、公牛蚁、子弹蚁,以及具备极长双角的弓长棘蛛和乐于疯狂进攻的绿色双刀螳螂。 品种太多,以至于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昆虫在吃掉白蝗虫的虫卵后变得极其兴奋且嗜血。 但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反而懂得趋利避害,譬如现在它们来势汹汹,群体力量信心倍增作用下,面对这些年轻力壮的哨兵们,它们也有了进攻的信心。 包围圈在逐渐缩小。 它们动着密密麻麻的脚朝这群哨兵们逼近,好像一支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比起个体大上许多的人来,这种都属于节肢动物的密集感明显更让人头皮发麻,心生胆怯。 这里将近两百多个哨兵,有男有女,性别比约为七比三。 雨林试炼场分为两块场地,一块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北方位置,一块是路君年所在的南方场地,到最后一轮大拼杀时,场地将不再有阻拦间隔。 此时是第二场试炼虫攻,第三场畸变物爆发,试炼难度只会递增。 面对这些恶心又迫切血肉滋养的虫子,布莱斯冷冷垂着碧绿眼眸。 他握着一柄阔剑。 那双洁白无瑕的手套配上阔剑平行的剑刃,长椭圆的黑色鎏金头部,极具正义骑士的贵族风范。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尽管在场地每个人都配有作战服和头盔,一时半会虫子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但这是雨林,生物的多样性注定了腐蚀性强的特性存在于某种虫子,或者是蝎子等别的东西上。 如果不尽快找到防虫药品,他们的作战服迟早也会被吞噬。 他侧眸看了一眼三号安全点。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洞。 比起原来仅仅只能容纳十人的五号安全点大了将近十倍。 可现在,漆黑的洞内连同着洞外的石壁上爬满了各种各样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节肢动物。 摇头摆尾的虫子还在黑黄湿润的地面上不断爬行着进入黑黢黢的石洞内。 而哨兵们需要的药品和能源晶体将被放置在洞内的某个角落,需要他们自行寻找。 虫攻…… 布莱斯若有所思地望着黑黢黢的石洞,或许……洞内将伴有虫类畸变物。 他们应该尽快进入洞内才是。 纵观四周,大多数哨兵仍旧在和虫类拼杀,他们有的人时不时望向唾手可得的三号安全点,又收回目光。 他们对这巨大宽阔且黑漆漆的石洞犹豫着止步不前。 因为没有人做第一个出头鸟,这样大的石洞里面究竟有什么样的畸变物,是个危险的未知数。 这群才上统合军校的一年级哨兵们大多数心中都有些发怵。 布莱斯对此一清二楚。 他扭过头对身旁懒懒挥舞着镰状剑哧退飞扑上来的虫类的少年淡淡喊道,“古拉德,你去洞内开路”。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少年闻言点了点头,连话都懒得说,随后转身就冲往石洞的方向。 在一群原地防守的哨兵们中,一道冲出包围圈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趁着现在所有人都分散了注意力给古拉德的时候,布莱斯意会地朝菲尔指了下古拉德的背影,菲尔立刻仰头大喊。 “所有人!冲入三号安全点!!” 少年洪亮的嗓门从头盔内传出来微闷,一下子点燃了众人的心理。 第15章 抗虫(六) “杀啊!!!” “杀进虫子老巢!!!取得药品和能源晶!!!” 菲尔充满激情的呐喊声在前方响起,成为哨兵们转身前进的导火索! 一群热血方刚的少年少女顿时有不少人一边往安全点冲一边更加激情四射地呐喊起来,嘈杂的声音反而盖住了菲尔的嗓门。 菲尔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后有点郁闷。 他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被强行压下了。 一部分人冲进去后,布莱斯不紧不慢等了几秒,才带领一行人紧接着进入洞内。 石洞口高八米,宽足足有三十多米。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进入洞内时,显得格外渺小。 他们踩着密集的虫子尸体进入黑黢黢的空间,粘糊汁液爆了一地,黏在军靴底下咯吱作响。 黑黢黢洞内只有隐隐约约的暗光,走了七八秒后,眼睛完全适应。 不少人发现自己头盔的护目镜处粘了几条黏糊的丝线。 他们抬起头,发现石洞顶端垂落下一条条比头发粗一点的银丝线正发着浅浅幽光,随着气流轻轻摆动,好像一道幽帘。 有不少体型小些的蚂蚁和小型蜘蛛被垂落下来的丝线黏连住,正在上面死死挣扎。 然而此刻随着一群人的前进,垂落的银丝线被哨兵们毁了大半,丝线上体型纤长的蜘蛛来不及进食猎物,只能不甘心地迅速向洞顶咯哒咯哒爬去。 布莱斯收回目光。 护目镜的绿光使他们在极其昏暗的地方也可以视物,只是比较起白日的能见度还是差了许多。 “什么鬼地方,嗷!……痛死我了”,身旁菲尔一边嘀嘀咕咕地嘟囔着,一边四处打量。 他刚才没注意,duang的一声,抬脚时左侧膝盖护甲和洞穴内部凸起的锋利石块撞击在一起,痛的要命。 菲尔压低喉咙痛嗷了的声音,在大家都小声交谈的氛围中格外明显。 “跟上”,布莱斯瞥了他眼淡淡说道,随后继续踏着黑色军靴往前走。 暗绿视线内,所有隐匿在黑暗中的事物添上了一层诡异朦胧感。 作战服头盔内有自动循环空气和调节体温装置,但头盔本身空间不大,再怎么调节那种似有似无的微闷感总是挥之不去。 洞内的温度开始降低了。 一滴滴粘连的黏液拉成一片浓稠的丝,坠落到作战服身上,再滑腻地落到地上。 布莱斯轻呼一口气,集聚精神仔细听洞内周围动静。 黏嗒—— 几滴拉长的黏液落到他们头上,重重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溅起一点零星水花。 从洞口到现在,他们走了将近有四十多米,头顶的洞穹在不断升高,洞身及脚下镶嵌着许多不规则石块,锋利凸起的部位让不少人中招。 洞口外昏暗的光到此刻已经照不到他们了,全都被阻挡在低矮的洞穹外。 因为集体行动,人挨着人,踩到对方、撞到石块、被牙口锋利的虫子袭击,一阵阵压低嗓子的吸痛声时不时出现。 而混杂在这些声音里面的,还有远处一道微弱的柔软肉状物体碾压过石块泥泞和各类虫子爆汁的声音。 那道粘稠的声音正离他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 许多哨兵不再向前,他们停止了咒骂不长眼的队友和虫子,纷纷绷紧了脊背伫立原地,握紧各自的兵器,盯着洞内漆黑的尽头。 视线昏暗绿光的洞尽头处,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黑影。 那似乎是一条巨大极长的虫子。 它蠕动着细长柔软滑腻的身躯,滑走时身下虫子被纷纷碾碎,弓起来的头部两侧向外明显凸起一块,整个头部呈扁平扇形。 它趴在地上朝这边缓慢滑动,不清楚高度,但根据一整个身体在地面凸起的高度,可以推身体出宽度约莫一米多长。 稍微离得近了,它背部的五条黑白纵纹清晰起来,纤长的细毛扩张,随着身体缓慢游动好像两道极长的波浪。 他们看不清它的眼睛鼻子,好像也没有嘴。 这是什么虫子? 两百多人里有哨兵认出了它的名字,作为经过多年贵族家族哨兵训练的布莱斯自然也认出了。 “是笄蛭涡虫”,布莱斯微微眯了眯眼。 笄蛭涡虫,也被称为天蛇,一种比较低等的陆生扁形动物。头部呈扇形,身体扁平不分节,两侧对称。 它们平时行动缓慢,除非现在是——— 进食的时刻。 “它的嘴在腹部后侧,不要被它包裹住!” 布莱斯的警告声响起那刻,那道向来慢慢靠近过来滑腻的身影在同一个瞬间,突然无声高高弓起两米多高的前身,张开整个约莫七八米宽的淡黄色扇形头部。 这种惊悚恐怖直击人心! 笄蛭涡虫很如意地带走了一位因为震撼没来得及逃脱的哨兵。 哨兵几乎都没有发出惨叫声,在虫子淡黄色扇形头部整个包裹下,就瞬间消失了。 仍旧保持着头部卷着的姿势的笄蛭涡虫顿了一下,旋即重新张开扇叶席卷黑暗中其他哨兵。 新生哨兵们并没有坐以待毙。 经过短暂的错愕后,被吃掉的同伴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悲愤和力量。 两百多个人到底不是个小数目。 一道手持银冰色双刀的身影极速奔上前,躲过涡虫扇形包裹的攻击,率先腾空翻转一步从高空直接劈下将它剁成了两半!! 虫子高昂尖锐的嘶鸣声刺激着他们的耳膜! 不少哨兵看到这一幕心中无比畅快,纷纷跟随冲上前补刀,站在后方的布莱斯脸色却一瞬间黑如锅炭。 “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人,果真是……一言难尽”,少年清润的嗓音幽幽的,夹杂着不满和轻微的蔑视。 “确实够莽的,涡虫雌雄同体,这么一刀下去,立马变成两个敌人”,阿拉曼皱着眉,看着因为边关月带头而导致前方一片混乱的状况道。 那样的状况下,边关月一刀明显砍错了地方,如果是落下的是竖纵笔直的一刀,就算涡虫畸变物不死,也料它翻不出大浪。 “古拉德呢?”,布莱斯嗯了声,随即问她。 阿拉曼摇头,“没看见人,洞内人太多,他可能找不到我们”。 菲尔小声“嘁”了声,“说不定是找个地方偷懒去了”。 “你再说我弟弟试试?”,阿拉曼立刻扭头狠狠瞪他一眼。 菲尔撇撇嘴,头扭到一边去不说话。 “药品和能源晶应当放在宝箱内,所有人分开单独行动去寻找宝箱” 布莱斯看了眼手腕的时间,抬眸对几人分发任务。 第16章 她是beta 五人应下,分成两队往漆黑洞内两侧前进,在一堆错杂混乱的哨兵群中穿梭着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只剩下布莱斯一人待在原地。 少年修长的手指裹在白手套内,搭在鎏金黑色的剑柄上,他身姿端正,冷静的目光平视前方。 那条笄蛭涡虫在边关月的一刀下已经化成了两条,后面断掉的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淡黄色扇形头部。 两条涡虫嘶哑叫嚣分别扑向两侧的哨兵群,像蛇一样一圈圈卷曲着纤长的身形缠绕上猎物锁死,犹如狼入羊窝。 明明是一头污染后攻击性不算太强的c+级畸变物,居然一时半会这么多c级以上哨兵被吓得不敢动弹。 布莱斯轻嗤了声,他握着那柄银亮的阔剑,一步步走向左侧前方涡虫所在位置,速度越来越快! 刀尖磨出锋利的劲风,他借力踩上几个不知名哨兵的肩膀,腾空翻滚落到了涡虫后方纤长背部。 这是一个危险的位置,它的长嘴就在腹部下方,只要涡虫放弃下方正在挣扎的哨兵猎物,翻身攻击他,布莱斯没有任何后退的位置,取他的性命就如囊中取物。 这种位置,没几个人敢上来。 但布莱斯敢赌它不会。 他自小看过的战场哨兵几千种死法和跟随优秀的哨兵老师学到过的知识告诉他—— 涡虫作为一种低等生物,进食是它的头号目标。即便军校设置的是虚拟形象,也会在细节上严格把控。 不过……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在涡虫进食那几个哨兵的八秒内刺穿它的背部! 身形矫捷灵敏的少年游刃有余地压弯着身子飞快地在涡虫的脊背上冲刺着! 少年手中的阔剑狠狠插入涡虫背部的柔软内里,剑身一路绞到恶心粘腻的肉里激起千层血,如天女散花般倏然沿着涡虫的整条背部炸开,接连扑洒了十几米!! 贵族少年的白手套浸染上一片刺目鲜红…… 洞内瞬间回荡响起涡虫因为疼痛爆发出尖锐嘶鸣! 它弓起身子想要翻身咬在背上作乱的人,腹部的尖锐口器一张一缩,足足有三圈密密麻麻的牙齿,从外往内牙齿愈发紧密细致。 视觉恶心感令下方的哨兵不寒而栗!! 但布莱斯已经翻身下去了…… 这群身穿统一黑色作战服的少年少女们,除了个别身形突出一点,其余人几乎一模一样。 涡虫没有眼睛,它只凭借嗅觉和触觉行动,但黑色作战服包裹住了他们大部分气息,那一丁点细微的不同隐藏于人群中让它根本无从分辨! 鲜红的血液与肉块黏连,它的纤长的身躯从扇形脑后一块被深深纵切开,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左侧涡虫垂死挣扎了几下后,很快就没了气息倒下,地上的大片鲜血连着尸体虚幻闪烁了几下后一同消失。 而此刻,右侧的另一只涡虫被其他哨兵一同消灭,涡虫尸体消失的异样同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就消失了?好离奇啊!” “哼,试炼设置的虚拟兽而已,你们都没见过世面吗?” 随着一声骄矜的轻哼,一道熟悉的少女声夹杂在议论纷纷的声音中响起,布莱斯正准备往前的脚步一顿。 四周空气默了一瞬,果不其然,这种智商不高还欠打的言论迅速得到了其他人嘈杂夹带着怒气的质问,少女还在喋喋不休地与几个人乱七八糟口舌战。 丹妮……不是叫她去前面找宝箱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头盔内的布莱斯略有头疼地闭了闭眸。 肯定是后来趁着他去杀畸变物又跑回来凑热闹了…… 布莱斯没有心情去照顾她,一件意料之外的小事也无法打断他的行动。 他垂眸,虚拟兽消失后,剑柄处的白手套已经恢复了洁白无瑕,象征着方才那场小战争他判断正确的胜利。 和过往一样…… 布莱斯漫不经心地握住阔剑,与其他人一同加快速度往洞内深处去。 伴着清晰的军靴落地脚步声,那些嘈杂的毫无意义的声音便远远落在了后头。 …… 五号安全点,洞内安静。 她手撑着小巧白皙的下巴,小小的一只背对着火堆,盯着光秃秃石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任由温暖炽热的火堆传递温度烤干背后已经半干半湿的衣服。 “小黎姑娘在想什么呢?”,慕欢背靠着一块灰色石头,他双手枕在脑后,似乎有些无聊。 慕欢的视线从空荡荡的洞顶挪移到离他好一段距离的少女秀美的侧脸上,他噙着几分笑意问。 “小黎姑娘失忆了的话,不应该很有好奇心嘛?现在没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吗?” 黎青瞥他一眼,清脆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 慕欢叹了口气,保持着手枕着脑后的姿势侧头对她笑吟吟道,“你再问一个,我这回一定回答”。 黎青呵一声,她都被耍了三次了,以为她还会上当吗? 黎青对着墙壁充耳不闻。 慕欢见状略微眯着思考了一下,随后他放下手臂坐直,少年清清嗓子,颇为无奈道。 “好吧好吧,那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好啦” 说着,慕欢左手食指指尖无意识点着地面,他朝黎青弯着狭长的茶色眼眸道,“就回答你离开雨林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吧,毕竟关系着小黎姑娘的人身安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呢”。 见黎青过来注意,慕欢这才慢悠悠开口解释。 “首先,作为半路出现在试炼场的不明人员,你很大可能性将被军校管理层怀疑为地下组织间谍想要混入新生试炼场,和某些贵族交好或者折磨对方以作为要挟机密的手段” “但介于你莽撞的表现,脆弱的实力,啊,实在是不大可能,如果老师们要怀疑你,我一定会站出来为你说话的”,慕欢笑道。 黎青憋着一口气,她冷冷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不过嘛,联邦统合军校管理严格,一群老头老太太腐朽的很,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慕欢摇摇头,感慨不已,“小黎姑娘,你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怕是在劫难逃啊~”。 “beta?我是beta?”,黎青一愣,她有点糊涂了,这个结论是怎么出来的? 自己一个纯正的人类,来到这个世界就成了beta了? 第17章 恶作剧 慕欢点头说,“对啊,小黎姑娘身上没有气味,很符合beta的特征”。 没有气味,四个字立刻让黎青联想到这些少年身上各种各样的香气。 “你们身上的味道……代表什么?”,黎青想了想,试探问道。 此话一出,空气一静。 慕欢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眼尾稍挑,重新开始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黎青莫名其妙。 “你……”,慕欢微微一顿,表情有点疑惑地看着她若有所思道,“……能闻见我身上的味道?” 话落下,黎青顿时安静。 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暴露的信息太多了。 按照现在慕欢的表情和意思,她没有气味,所以是beta,同样的,也应该闻不到他们身上的气味。 只是,现在再改口……也不大好。 “难道闻不到吗?”,黎青镇定自若地反问。 慕欢用一双狭长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嗯……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不等黎青询问更多,洞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爆破巨响。 崩!!———— 强烈的震动余波传到他们所在的位置,黎青被吓了一跳,她扭头朝洞外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惊诧这是发生了什么。 “哇塞,他们居然已经摸到最里面的老巢了吗?” 身后少年惊讶中夹杂一丝幸灾乐祸的喜悦在头顶上方响起。 慕欢看热闹似的站了起来。 他望着洞口藤蔓隐约掩盖住的远处烟雾缭绕的翠绿山峦,少年几乎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对方修长的阴影盖住了坐在地上的黎青,黎青扭头略昂着脑袋,慕欢就这样笑着垂下眸子看她,随即朝她伸出右手道。 “好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他们就该打上来了” 黎青瞥了一眼,少年的手干净修长,皮肤白皙,手腕处蓝色青筋清晰可见,和他的人一样颇为秀气。 黎青没有握住他的手。 她闻言自己爬了起来,顺便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边侧眸问他,“去哪?” “带你去见个好玩的人,你会喜欢的”,慕欢朝她眨眨眼,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却得愈发灿烂。 黎青狐疑地看着他。 …… 三号安全点的尽头。 爆炸声之后,这是一片无声诡异的寂静。 头顶上方的石洞顶部不紧不慢地滴落下软体动物经过后留下的滑腻液体,啪嗒啪嗒地砸落在地面泥水坑。 周围是一片腥臭,爆浆虫子尸体无数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潮湿闷热,让人忍不住狠狠皱起眉头。 面前是一箱镶嵌着金色花纹的宝箱,箱口开着,边缘磨损严重,大量蓬松的白烟冲天四散。 站在箱子前面的是一个呆愣愣的强壮哨兵,他的头盔被爆炸冲击地挂在脸上歪斜,露出高挺的鼻子和一张嘴。 他一张嘴,一股白色烟雾顿时从鼻子和嘴巴喷出,三道轻飘飘的蓬松气流在洞内的昏暗映衬下尤为显眼。 其他哨兵都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呆愣了一会,视线向缓慢下滑,落到金纹箱子空荡荡的底部。 原本应该装着防虫药品和各类能源晶的黑色箱底残留着被炸碎的小型机器塑料碎片。 一大捆燃烧后焦黑的干草底端,红金色火光照在防燃的箱内侧,最后倒映在哨兵缓缓瞪大的铜铃大的黑色眼瞳中。 他饱满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随后漆黑的洞内响起一声震天怒吼。 “杀千刀的!我和你不共戴天!——”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后,南天霸仰头怒吼一声,粗粝的嗓音在洞内不断回响,菲尔不忍直视地偏头捂住耳朵。 惨,实在是惨,他忍不住想着。 在杀了两只涡虫畸变物后他们继续深入,又接连杀了几只类似的畸变物,等级却比之前的c+要高上两三个小等级,达到了b级和b+级。 更别提它斩不断的子子孙孙,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只要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被涡虫全家缠住。 一顿下来折磨得众人精疲力尽,视觉冲击更是拉满。 等一众人终于来到了洞内尽头,两个宝箱在石壁处一左一右,分的极开。 布莱斯选择了左边,他们小队自然也跟着在左边,鉴于a+级哨兵实力强大,除了某些同等级的,其他人不敢造次,所以去选择了右边的箱子。 南天霸是a+级,人高马大的,体格壮硕,一把掀翻靠近的其他人,满心欢喜地打开宝箱,却被炸了个正着。 嘶……那响声,他听着都替南天霸肉疼。 好在奇怪的是,队长面前的箱子并没有意外,装的是正常的药品和能源晶。 箱子里能源晶较少,只有四五十颗,发烧药和其他消炎止血的药中号包装,驱虫蛇的药粉却是一大包。 白色纸壳包装很大,药粉份量极少,拎起来轻飘飘的,但特别显眼,没法隐藏。 除非直接用掉,不然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这人手里有药粉,摆明了说着'我有药我有资源!快点来抢我啊!' 军校老师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坏心眼…… 趁着其他人还没完全从爆炸中清醒,阿拉曼皱着眉眼疾手快地捞起一大包药品,眸光一瞥见到呆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菲尔,毫不客气地往他后脑勺呼去。 “你傻乎乎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拿!” 菲尔捂着后脑勺幽怨地投来一眼,默默老实地蹲下身去宝箱里捞能源晶和药品。 但其他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南天霸冷哼一声,转身就气势汹汹地过来,身后其他人跟着一起,乌泱泱一片。 边关月和季雪风等人也在悄无声息地靠近,距离宝箱最近的一行六人成为了众矢之的。 布莱斯扫视众人一眼,很快认出了边关月和季雪风的身形,他稍稍思忖一瞬,清润的嗓音便从头盔内略闷传出清晰地落到众人耳中。 ”边关月季雪风,和我们联手,资源对半” 握着双轮弯刃的季雪风脚步顿住,他侧眸看向身旁冷漠的少年。 边关月平稳直视着前方,好像隔着头盔与那双时刻保持着优雅的碧色眸子对视着。 少年的嗓音沉哑,透着一股冷静至极的意味,“不需要”。 第18章 秀才遇到兵 洞内难闻潮湿的空气似乎凝固一瞬。 两秒后,即便是被人当众落了面子,布莱斯也只是轻笑一声,旋即微微颔首。 “我尊重你的选择”。 面对众人的压迫,布莱斯随即不急不忙地抬高手,在与鼻尖平行的前方轻轻拍了拍掌心,白色皮质手套让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他的动作。 哨兵内的许多人居然不自觉地听从布莱斯的话语安静了下来。 “各位,在追上来之前,请想好……要不要与我作对” 金发碧眼的少年仍旧温声笑,慢条斯理地说,视线在众人的头顶扫过,莫名带着一股令人忌惮的危险。 部分哨兵与自己熟悉的同伴面面相觑,对于布莱斯的话他们略微迟疑。 尽管只开学了半个月,短短十五天的时间,布莱斯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哨兵的粗鲁蛮横在他身上似乎全都不见了踪影,他像是天生的贵公子,集具涵养礼仪和普通人难以积攒的知识,是许多哨兵们的阴影。 而在此基础上,要知道,进入联邦统合军校的无一不是来自三大帝国万里挑一的学生,但布莱斯…… 那个少年就像是生来就开始爬楼梯的人,到这个年纪,和普通人的十几楼比,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一百楼。 正当自己沾沾自喜时,抬头一看,那少年却已经站在云梯之上而且似乎还要继续向上,他们……终究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 如果单独面对这种人,他或者她……都不敢造次。 此刻布莱斯的气势更是极其镇定自若,说不定……他还有别的后招。 哨兵们迟迟不行动。 不过这些并不在南天霸的考虑范围内。 南天霸看着这人深深拧着眉头,他动了动脖子,上臂肌肉鼓动,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大块头少年胸肌壮阔,声音粗犷狠恶,“我看你是找死!” 布莱斯暗沉的碧绿眸光闪过一丝冷意,他弯腰飞快从箱子里捞出一大把能源晶和药粉包扔给阿拉曼和菲尔,然后对其他人迅速简洁吩咐道。 “多林和古拉德掩护,上一轮地点汇合” 收到指令后,阿拉曼和菲尔将药包和能源往作战服的口袋里塞,塞不下的手里抓着,二人立刻率先朝洞穴外围方向冲出。 他们近乎飞檐走壁,一双长腿在墙上哒哒哒蹬地极快,等到重力控制着身体下落时,便立刻空中侧飞翻身,随即脚踩踢飞一个包围过来的哨兵。 布莱斯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 阿拉曼和菲尔现在就是两块大肥肉。 洞内两个宝箱有一个被损坏了后,只有他们宝箱的资源能用,一群人自然着急地嗷嗷叫。 方才宝箱内拿出来的晶源中,黄色占大多数,也就是b级内晶源,白晶其次(c级内晶源),蓝晶足足有七颗(a级内晶源)。 这些人最想抢的自然不是乱七八糟的感冒药或者是驱虫粉,他们想要的,是a级内晶源。 它会在最后一轮的大拼杀中发挥大作用。 第一轮能产出蓝晶的畸变物都被a级哨兵们尽数垄断,如果b级哨兵同样想要蓝晶参加最后一轮大拼杀,他们就必须拿到宝箱内开出的晶源。 古拉德和多林皆为a级哨兵,拦住相当一部分人不是问题,但总有别的a级及正负级哨兵他们拦不住。 比如说边关月和季雪风,一个a+,一个a级,两个人联手在同一个方向攻打a级的古拉德,自然很容易让其中一个离开阻拦,接近阿拉曼他们。 更何况是这么多人一起,古拉德和多林拖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些。 头盔内的少年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 他垂落在身侧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修长笔直,布莱斯抬起手垂眸看向手心,两手指间处分别夹着四颗蓝晶和三颗蓝晶。 白色手套衬着波光粼粼闪烁着星点的蓝色晶面在昏暗危险的洞内尤为迷人。 咔哒一声,布莱斯取下头盔,不紧不慢地将七颗接连清脆碰撞的蓝晶放入头盔侧面的储存盒。 随后他戴上头盔,右手轻轻掸去作战服的灰尘和血渍,理直手上的白色手套的边缘,拂去褶皱。 洞内很安静,只有洞顶粘液叭嗒叭嗒地滴落到地面微湿润的水坑。 人都被阿拉曼菲尔他们吸引走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重新回来,应当尽快离开这里才是。 布莱斯漫不经心地想着,轻轻整理好衣襟转过身。 然而,洞口处气喘着的高个块头的身影却让布莱斯踏上前的脚步一顿。 那人高马大的肌肉鼓胀的少年粗犷地笑了一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就知道你心眼子多,快点把晶石交出来!爷爷饶你不死!” 南天霸高昂着头,睥睨地看着他,语气颇为猖狂。他的头盔因为先前的爆炸破损,护目镜掉了后,整个脸显得更为粗犷。 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更像是二十四五的壮硕汉子。 布莱斯碧绿的眸子扫过他,波澜不惊地说,“我没有晶石。” “他们已经将晶石带走了” 南天霸语气肯定,“我不信!” “你这么狡诈,晶石就在你身上”,南天霸说着,打量了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看上去也没什么肌肉的布莱斯一眼。 他想了想,作出让步,“你要是不想打架,让我搜个身也行!” 布莱斯:“……” 少年闭了闭眸,再睁开眼睛时,眸光中便尽是冷意。 他一把抽出腰间阔剑,几近空间闪身般,速度极快地接近南天霸。 南天霸对他的速度略吃惊,他立刻举起一米二长,铜色锤头如大南瓜般的大铜锤狠狠挥向朝他而来的阔剑! 铮!!———— 冰冷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不绝,不过,南天霸很快就发现布莱斯无心战斗,露出的意图似乎是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南天霸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在没有把布莱斯啃下一块肉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第19章 亲一口 呼—— 呼—— 身后女孩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不住地响起,伴随着草叶树枝被快速拨开时的沙沙声。 雨林中极其难走的小道,他们在其中行走仿佛被各类高大树木夹击,弯曲着走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来,脚下铺满了茂密翠绿草叶。 轻柔微闷的湿风声呼啦拂过少年前额发丝,经过他隽秀的面庞,将一阵淡淡的银杏叶清香带到后方。 这股植物清香对于缓解嗓子的干疼冒烟很不错,黎青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扶着身旁粗粝的树身。 她大口喘息,拧着的眉缓缓旁边散开了些,随后意识这股浅淡清新的植物香气是谁后,眉毛一下拧得更厉害了。 “呼———” “呼——” 她往黑色水润的眸子无神地盯着地面,几根微卷的黑发粘在白皙的面庞两侧。 她略微急促地呼哧声就这样飘散至于寂静的树林空中。 少年笔直的军靴忽的停下来。 他回眸瞥她一眼。 二人此刻隔了一大段距离,将近有十米。 弯弯尧尧的小路,翠绿杂草肆意生长在地面缝隙,风吹草动。 少女双手撑着膝盖,面颊烧红,汗水将前额黑发打湿了些,感受到视线,喘着气抬起黑润的眸子直直盯着他。 “你确定不要我背吗?” 慕欢殷红嘴角勾扬着说。 说着,他双手环胸,手臂间斜抱着那有一人高的红头枪戟,朝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去。 慕欢歪着头,身体朝左侧倾斜一点看半蹲在地面喘气的黎青,浅黑碎发顺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起来似乎是一副天真好奇,但仔细看很容易让人明白其实是恶劣地想看笑话。 黎青从喘气的间隙中抬眸毫不客气地狠狠瞪他一眼,声音愤恨清脆,“不用!”。 他们疾走了三公里。 准确的说,是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在疾走。 这种离谱速度,丧尸世界奔跑三年都不可能,黎青都诧异自己居然能跟上他。 “不过疾走了三公里,看起来,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诶……”,他轻轻拧着眉,视线落在黎青身上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唇角却微微往上扬。 “不用你好心”,黎青低着头轻微喘气,从牙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这少年实在是过于恶劣。 他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做,其实一路上故意将她往各种难走险峻的小路带。 锋利的草叶刮破了迷彩服,一身本就有点破的衣服更加脏破,身上伤口更多,血迹斑斑,更不要提各种虫子咬出来的包。 看着这一身的青的紫的小包,黎青恍惚间现在都觉得自己中毒颇深。 “你现在的样子……真成小乞丐了”,慕欢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她一身的狼狈。 黎青没理他,她正在调整状态。 慕欢看着重新扶着树身慢慢站直了身子的黑发少女。 她的腿明明还在轻微颤抖,显然是吃不消这个速度赶路,但脸上却仍旧一副明显不服输的样子。 慕欢的笑敛了些,他看着她,眉梢不住地一挑,“小黎姑娘”。 “又干嘛?!”黎青气闷地抬起头,脸上表情臭地很。 他的眸光从少女依旧控制不住轻微颤抖的腿再落到她的脸上,慕欢轻哼笑了声,感慨道,“你这人……还真挺奇怪的”。 “不就叫你亲我一口,又不是拿刀割你的肉,有什么不能答应呢?” 少年抱着双臂,站得笔直,眸光颇为疑惑地看着她。 黎青磨磨牙,脸颊被气得更红,“谁会神经病去亲别人啊?这是能随便亲的吗?!” 这个脑壳有问题的少年,在出了洞口后,看着她半晌,突然突发奇想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叫她亲一口他就背她走。 慕欢指尖无意识点着手臂,他思考着,随后抬起眼眸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是你的坐骑,当然要价值等价交换后才能背你啊”。 黎青额头浅蓝纤细青筋一跳一跳,她快被气得头顶冒烟。 “我愿意待在洞里,你偏要让我出来干什么?” 慕欢歪歪头,笑得眼眸弯起,“因为我救了你的命呀!” “我把你从湖边带回来,带你烤火,给你烤肉,给你打水,冒大雨带你去厕所,难道……这些没有发生过吗?”,慕欢眨眨眼,眼珠子一转认真盯着她。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黎青一时语塞,她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说不出来。 那股脖颈的热意似乎重新袭来,黎青眼前轻微摇晃模糊着,脑袋一团昏沉。 慕欢狭长丹凤眸弯成狐狸一般,看着烧得发红呆愣住的少女。 几秒后,他忽然微微勾唇一笑,好似无奈地摊了摊手掌,“唔,好吧好吧,就这一次,再送你一次免费的吧~” 说着,军靴落在草叶铺满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慕欢走了过来,将枪戟收好,握在左手侧,随后利落地在她面前半蹲下身。 黎青还有些微愣住,她垂眸,视线落在身穿黑色作战服少年宽阔的背上,劲瘦的腰腹…… 慕欢没有往后看,磁性散漫又噙着几分笑吟吟的意味在前方响起。 “你要是再不上来,我就真把你丢这了哦” 这种开玩笑的语气,没有丝毫认真意味,但恰恰这种玩笑,也代表着一丝认真。 声音让黎青清醒了几分,听清楚他的意思后,她恶狠狠地一跳扒拉住他的脖颈,双臂弯起的手臂范围收缩到最小。 “咦?是想勒死我嘛”,慕欢背着人直起身子后略微惊讶,但语气中又掺杂着一丝兴致勃勃。 “我可以给你机会哦,不过现在嘛……”,慕欢语气一顿,感受着背上的份量。 他略微轻笑一声,下了判断,“你实在是太弱了。” 都不需要我动手,直接将你扔在这里……就判处了你的死刑。 慕欢没有说出这句话,感受着背后的人又开始发烧,他一边迅速在林间跳跃,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 beta的身体素质,似乎也没有这么脆弱吧? ……这女孩的性别,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第20章 梦中初相识 月色如水。 马路上混浊肮脏却依旧波光粼粼的小水坑倒映着天边一轮弯月。 原本灯光绚烂的城市一片漆黑,唯有小路边墙上挂着的几盏太阳能小灯散射微弱的光。 狭窄小巷中,时不时喉咙底传出的低低“嗬”声飘荡,三道削瘦人影被拉得极长,他们脏污鞋底拖沓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粗粝的沙砾声。 小巷墙头立着微弱昏黄的灯,隐约可见对面青石街上一家红色招牌便利超市店。 墙角后,穿着黑色兜帽卫衣,戴着黑色摩托车头盔的女孩睁着一双水润晶亮黑眸仔细小心地侧眸墙壁盯着那三道似人似鬼的身影,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紧一把长长的西瓜刀。 黎青在心中默数三下。 三个丧尸,是这边路上丧尸数量最少的了,只是要从这狭窄的小道里冲过去砍掉这些行动速度特别快的家伙们的脑袋,再立刻用铁丝撬开便利店的大门…… 好像……有点难度啊。 少女秀气眉头微蹙,她看着手里的西瓜刀,视线落到黑色卫衣的手臂处。 她的卫衣底下隐藏着手臂一层薄薄的肌肉,是今年一年来被丧尸狂追的健身成果。 黎青又侧眸看了那三道瘦骨嶙峋的看起来就干巴巴没几两肉的丧尸们一眼。 黎青想了想下定了决心。 她抬手将头盔在下巴处的系扣紧了紧,又掂量了下手里的刀。 随后脚步一撤,一个利落转身就冲进了小巷! 迅急脚步声几乎是即刻落在丧尸们的耳朵里,三道身影兴奋地转过身迈着歪扭不顾死活的脚就扑冲了过来! 黎青抬起银亮的长刀对准最前面一个满嘴血丝的瘦削丧尸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切。 噗兹!—— 似头骨一般的重物咕噜噜地落到地上,伴着腥臭血腥味散开在狭小的巷子内。 黑色摩托车头盔眼睛处的灰色前盖被她揭了下来,现在只剩一个盔壳,她的面部直接接触到这股难以忍受的空气。 黎青下意识握紧了刀屏住呼吸,只留下一点气流从鼻子流出,这种新鲜的丧尸陈年血液味……闻了很容易想吐,她现在可没时间找地方呕一下。 刺—刺啦— 巷子墙角上方的小灯刺啦了一声,雾蒙蒙白色灯光飞快闪烁,昏暗的快要熄灭。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黎青飞快抽空抬眸向上看了一眼,她心中微凉。 这种诡异的灯光下,黑暗一瞬间袭来眼前。 下一秒,微弱的光芒又驱散无穷的黑,明灭摇摆不定,黎青的心脏跟着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而冲过来一前一后的两只丧尸们宛如会瞬移的恶鬼。 他们贪婪地裂开到耳后的嘴巴,血肉外翻,极其恶心的模样伴着腥臭随着夜晚的凉风扑洒到黎青的脸上。 “嗬、嗬!!——嗬嗬、嗬!!!!———” 居然是异化过的丧尸! 明明是那样瘦削的身体,几乎只有骨头了!速度却比普通丧尸快上一倍!! 黎青再次狠辣地挥出几刀,前头的丧尸会躲,只被她砍掉了两只手臂,还张着大嘴要来啃她…… 而后面的那只穿着淡红色t恤丧尸眼看着就要追来! 黎青立刻转身,朝百米前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在一辆破烂面包车后露出一角的深绿载客三轮车飞奔过去。 她没有任何犹豫,拉开三轮车前门飞一样地钻了进去,从运动裤右口袋里掏出黑色钥匙插入发动三轮车。 此时,两只丧尸刚好狰狞着咧着血肉大嘴从巷子里冲出来十几米,只要再给它们八秒时间,就会冲到黎青所在的地方。 这辆老爷深绿三轮车是学校内学能源的学长改造过的,开车时动静很小,速度和爆发力也都不错。 唯一不行的就是发车时需要五秒反应,太慢了。 头盔内部升起湿热汗意,黎青握着车把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快点!再快点! 黎青额头上生出了点细汗,三轮车缓缓启动平稳,十分安静,几乎没有发出响声。 哐!哐!哐哐!—— 哗啦!!!——— 本就一根弦绷紧的黎青被远处突如其来的哗啦碎玻璃声惊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 隔着两只丧尸惊悚地扑过来的面庞,它们身后忽明忽暗的诡异巷子尽头,红色招牌便利店斜斜露出一角,便利店门口站了个高瘦的穿风衣的黄发男人。 年纪很轻,动作很猛。 年轻男人右手握着的似乎是一把小锤子,拼命地举起手往便利店门口透明玻璃的一角砸! 便利店透明玻璃上方角落被敲了个大口子,碎玻璃滚落下来,他连忙往后退,看着手里的锤子似乎有点懊悔砸错了地方。 短短的时间内,最短也有五秒钟。 黎青依旧没有错过这一幕,是因为……那两只丧尸听见后面有更刺激的,立马头都不回地兴奋地往回跑。 ……它们冲他去了。 三轮车内,黎青顿时紧绷着的肩膀一松,她往后靠在座背上呼了口气。 几缕乌发从头盔内露到前额,粘在白皙的前额。 这辆深绿色三轮车已经发动,她忙旋转把手,三轮车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缓缓转了个弯。 出于一种莫名心理,黎青扭头朝那巷子尽头投去一眼。 巷子内两只丧尸的背影看上去疯狂地拖着腿冲过去。 “什么鬼!!” 一道年轻磁哑的惊慌声隔着狭窄长巷距离响起。 黎青握着两侧黑色把手的手微顿。 黎青盯着面前的表盘,上面绿杠显示是百分之九十的电。 她在认真想一件事。 要是现在就这样走了,不仅白白出来一趟,便利店还被人砸了个大口子,下次来肯定没有食物留下…… 就这么两袖清风地走吗? 她晚上吃什么? “……跑、这么快!咳咳、追你爹啊!!” 那道声音的台词明明如此酷拽,跑步微喘的语气却欲哭无泪。 他似乎绕着大跑了一圈,冲到巷子里,那两只丧尸就跟在他后面疯狂追。 黎青回过神,心中是那样想的,行动却是惜命的。 她立刻开着绿色老爷三轮车扭了个大弯想要离开,马达一瞬间加大! “等下!!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愈发严重,男生显然看见了那辆深绿色三轮,他着急地举起一只手一边挥手一边往前跑。 咳嗽声愈发剧烈,听上去好像哮喘病人发作了一般急促呼吸着空气。 黎青在车旁后视镜可以看清对方在昏暗忽闪的灯光下一头的金黄色夹杂着黑色的头发和高瘦身材。 追了一大段路,男生似乎是绝望了。 他放弃了,不再往前跑。 弯着腰右拳头抵着唇剧烈地痛苦地咳嗽起来,也不再朝三轮车挥手和向前祈求那一点微弱的希望。 而他背后狰狞无比的丧尸死死盯着他,眼看着那只高等级点的丧尸就要接近了…… 黎青汗湿的手心握着三轮车的把手,她的心脏在激烈的鼓动着,难以抉择…… 第21章 路君年 黑夜漫长,夜色无声笼罩着这条僻静破烂街道,连同不人不鬼的丧尸和两个活人一同裹在里面,密不通风,也毫无破绽。 街道上深绿三轮车拐了个大弯! 黎青咬着牙,凝神正准备冲过去碾死丧尸,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从夜色的天边突然刺出散开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空白。 光线很刺眼,即便黎青阖着眼睑,眼前也是一片浅淡的虚无白色。 “…………” 是光啊…… 黎青纤长眼睫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刺目的光立刻又促使她闭上了眼睛缓解。 她忍不住想。 原来……刚刚是在做梦…… 心头骤然掀起一些沮丧和莫名的酸涩失落。 她想杜元了…… “嘶,好酸……” 右侧七八米外传来一道轻而悦耳的年轻男声,他被酸到轻“嘶”了声,随后喃喃低声着自言自语道。 她不认识这个人。 黎青脑中闪过一丝这个想法,她睁开眼睛,上方光线依旧过于亮堂,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树冠侧边留下一簇深色阴影,再往外是一片极为广阔的蓝白天空。 阳光高悬于西方一点,照耀着四周的翠绿树木,大约下午两点多的样子。 黎青慢慢双手撑着略微起伏的深色地面站起来。她侧头看旁之前发出声音的人。 七八米前的西南处草地灌木丛前站着一个高个少年,他正低着头蹙眉看着怀中抱着八九个鲜红的果子,嘴里还叼着一个。 男生身形修长,目测有一米八以上,戴着黑框眼镜,黑发寸头,眼睛略微狭长。 侧脸轮廓斯文流畅,高度适中的鼻梁左右侧脸颊有淡淡的褐色雀斑,像是神话中掌管书籍智慧的天使。 这种淡然温和的气质最为突出。 感受到被注视的视线,路君年抬起头。 先是和她对视愣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连忙将嘴里咬了一口的红果子拿下来。 这一套急忙的动作下来,他不禁在心里为自己感到一丝好笑。 路君年怀里揣着一堆果子,踏着黑色军靴迈步走过来,在距离黎青两米前停下。 这位斯文清淡的年轻男孩十分自然地对她笑了笑,“你醒了啊,慕欢拜托我照顾下你。” “我叫路君年,第一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轻颔首,微微弯着狭长的眸子,语气令人如沐春风。 “……我叫黎青,也请多多指教”,人家这么礼貌,黎青颇为不好意思地学他那样说。 路君年的眸光移到她身上。 眼前的齐耳黑发女孩头发微乱,眼眸略弯,轻轻笑起来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像个灼灼生长的太阳花,一眼明媚。 路君年垂眸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抱着八九个红彤彤的果子在黎青刚才躺着的地方旁坐下。 树林枝叶交错的斑驳阴影落在地上,一点光隙照亮几根虬结突出的树根。 他在地面放下果子,稳住它们不动后才松手。 见黎青依旧站着没动,路君年伸出手示意自己旁边的一块干净些的地方轻声道。 “请坐吧” 黎青点头,在他旁边坐下,随即坐着抱膝垂着眸盯着地面,半晌没有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是在思考慕欢去哪里了吗?” 路君年清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黎青闻言看过去,她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在想……”,黎青说着侧头正好对上路君年认真倾听的眸子,她语气一顿。 “……算了”,黎青神情丧丧。 路君年静静注视着她,温和一笑,“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了”。 随着他的话落,黎青忽然意识到两个人位置距离此时不足一米,她清晰可闻到一股极其轻淡的清香。 像是山茶花混着墨书香的味道。 温柔到令人缱绻…… 黎青吸吸鼻子,她实在有些疑惑,即便之前慕欢对此的反应似乎不大对劲,她也依旧想问清楚。 “我想问一下,你们军校生身上的香味是什么……” 不出意外的,她看见路君年的神情也愣了一下,他似乎若有所思,随后鼻尖轻吸气…… 黎青表情奇怪地看着他。 “你在闻什么?”,黎青问。 路君年闻言抬眸看她,墨色眼眸跟着疑惑起来。 “你能闻见,为什么你没有信息素?” 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使人一头雾水。 “什么信息素?”,黎青不明所以。 路君年看着她的神情,恍然道,“对了,你撞到石头上失忆了,记不起来事情”。 黎青:“??” “谁说的?” 路君年自然地回答道,“嗯,是慕欢,他说你不小心走路撞到石头,然后摔失忆了”。 “难道……不是这个原因吗?“,路君年看她不说话,疑惑问。 黎青:“……”这破理由是慕欢编的啊,这就正常了。 “是这个原因……”,黎青没有别的借口好解释自己的“失忆”,她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慕欢去哪了?”,黎青紧接着问。 她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个人动向,真的是……太令人讨厌了。 “去狩猎畸变物了吧,他的积分不知道做了什么,已经垫底了” 路君年低头瞥了眼手腕上的光表,黑色圆形的表盘一圈有五个按钮,最重要的表盘屏幕上他调出慕欢的积分。 慕欢名字后面积分显示为负二。 路君年颇为惊讶地自言自语喃喃道,“积分居然为负数了,是放火烧林了吗?” 黎青跟着瞥了眼,心情一下子变好,那鬼少年倒霉,她就开心。 路君年将腕表重新调回时间,上面显示两点三十五分二十八秒,他垂下手腕。 路君年抬起头对黎青温和地继续道,嗓音清浅温柔,“既然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那就是新的开始”。 “你有什么想问的,我现在有空,可以为你解释”。 “不过,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我们就要开始寻找第二个安全点了” “好的” 黎青礼貌回应,她轻扬起一个笑,“那便麻烦你了,这位朋友”。 第22章 当他的模特 今天的果子依旧很酸。 但黎青没得挑。 高大树荫底下,黎青盘腿坐着,身旁散着一堆圆红果子,还有三串单个小拇指指甲盖大的蓝莓。 她托着下巴,咔擦咔擦地咬着汁水充沛的红酸果,脸拧巴成一团。 黎青艰难咽下果肉,抓了颗旁边蓝莓到嘴里,一股甚甜的滋味散播开,拧着的眉头才松了下来。 她侧眸看了眼蓝莓数量,还有三串半个巴掌大的深色蓝莓。 这几串小蓝莓是她和路君年一同穿过雨林里的灌木丛时发现的。 那一堆灌木丛就只剩下这么三串,其余的烂的碎的尽数磕碜散落到地上,踩扁踩碎。 明显是故意破坏的。 目的就是不让人在雨林里吃到好点的东西。 “统合军校培养学生一向是以机械铁血着称,雨林中食物早就被清理过一遍,我们能找到这几串已经纯属意外……黎青,你运气很好” 路君年解释着道,还不忘夸赞她。 黎青低头看看这三小串少得可怜的蓝莓果子:“……” 她觉得对方比自己还惨。 树阳暖煦,空气湿润。 大雨过后反而凉爽不少,驱散闷热。 黎青和路君年二人已经走了一个小时。 准确地说,是以她的速度走了一个小时,刚刚才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五十分,橘色光树荫下,路君年手臂弯搭着膝盖,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右手握着根粗长的短树枝在面前的泥地上自顾自地写写画画。 黎青歪着头仔细看了会儿,辨认出来……画的是一个头? 褐色松软泥地被树枝勾勒出线条,眼睛即便弯着也可以看出来画的很大,头发像是二次元动漫类型的飘逸,垂落到耳畔处,嘴唇上扬。 黎青看着看着……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她有点迟疑地出声询问。 “……这是我吗?” 路君年忽然被她的声音惊醒,手中的树枝一颤,抖落了点泥土。 他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正视着黎青稍微不好意思地回答。 “嗯,是的”,他点了点头,承认自己是在画她。 黎青稍稍挑眉,好整以暇地等待。 也许是聊到自己喜欢的事,路君年这会儿神情反而又坦然放松下来。 他笑了笑,“我空闲时间就会画点什么,所以……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不画”,路君年斟酌着补充了句。 黎青闻言摆摆手,一脸接受良好的样子,嗓子清脆。 “没事,人物素描模特嘛,没什么好介意的”。 她说的是实话,喜欢画画的人的确乐于寻找不同的模特作为素材,为他们带来灵感。 丧尸世界开始前,黎青有个很好的发小林芝音就是艺术生。 林芝音还没变成丧尸的时候是个卷王,天天素描人物,画画的时候特别安静。 一般公寓里阳光正好的时候,林芝音就会画画,她就躺在懒人沙发上睡觉。 从小到大,黎青一直是林芝音的模特。 “那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 一道温朗磁性的轻声惊醒了黎青,她心脏猛地一跳,倏然抬头望过去。 路君年神情认真地看着她。 黑发寸头少年黑框眼镜下的斯文脸颊上的几颗雀斑在斑驳的浅光下被照的只剩下肌肤的暖和色。 光线直照眼睛的感受并不大好受。 路君年一边眯着眼挪开了位置,一边轻拧着眉头慢慢解释说,“我画东西时总是缺少了一点生动的情感,所以我想画人的话,应当有所帮助”。 “只是我的朋友们都是军校生,闹腾的厉害,安静不下来……” 路君年无奈地苦笑下,“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少女的肯定声就先飘散在空中。 “好” 自己的请求被这么快肯定,路君年神情略微惊讶,还夹杂一丝惊喜。 “你同意?”,他有些不确定地再问一遍。 黎青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同意啊,我们是朋友嘛!” “要是我能从这里平安出去的话,当模特又没什么难度!你画画,我睡觉就是了……” 润风沙沙地吹响树林。 路君年看着她,忽然弯唇,“放心,你会平安出去的”。 “那就借你吉言啦”,黎青轻松笑笑。 …… 下午五点,他们来到了雨林分界线处。 奇怪的是,整整两个小时的路程,一路上却并没有碰到任何畸变物,它们好像消失了一般。 虫潮已经消匿,没有先前密密麻麻那样恐怖,但数量也不少,容易从各种地方沾上衣服。 黎青淡定地低头用中指弹走衣袖上一只圆润发亮的红斑甲壳虫。 北雨林和南雨林中央的分界是一道极其高大的铁丝网,几乎通天,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黑色铁门伫立。 黎青一眼望过去,这边视线内可以看见的,十道门已经开了八道,只有两道还是轻微合着状态。 他们直走刚好走到一扇阖着的门,路君年轻轻拉了下锁扣,随即推开沉重的铁门,高达百斤重的铁门慢慢地往外挪移,发出缓慢吃力金属摩擦的吱呀声。 路君年一边踏过去,一边对黎青温和解释,“铁门一般情况下都是锁着的,防止南北雨林两边军校生流动,毕竟人数过多影响准备”。 “第二轮抗虫结束后,门锁就可以打开,慕欢应该是那个时候带你过来的吧” 路君年的思维清晰,说话很有条理,当导游是个人才,一路上几乎在为黎青讲解各种东西。 黎青对他的印象尤其好,所以话也多了不少。 她扫了这铁门一眼,脑子里似乎有段记忆里隐约听见了开铁门的沉重声。 黎青思考了下,扭过头对路君年说,“应该是的,不过我那时候有点昏沉,记不大清”。 “嗯,你一开始的确烧的比较厉害,吃了退烧药就好了不少了”,路君年指尖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 第23章 幽九界的人 退烧药? 黎青心里有种隐隐的直觉,这似乎是和慕欢有关。 黎青选择回避这个话题,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一半微弱惨淡橘色夕阳映衬一半深绿浓墨古树,伴着四周悠远虫鸣鸟叫,偶有可怕猛兽的啸声。 这座巨大的原始森林此刻终于露出其深邃危险的眼睛。 “还需要走多久?”,黎青侧头问路君年。 路君年跟着抬头望向暗沉下来的天空,他思忖着估量了下时间,转头对黎青温声地说,“不远,再走两个小时就到了”。 黎青:“?!” “还有两个小时?”,黎青不可置信地问。 “嗯” 路君年调整左手手腕光表的显示,随后抬起左手指着西北方向天空给黎青看,“看到那道细长绿色光柱了吗?” 天际远处,细长绿色光柱像是藤蔓从林中冲天而起,只是颜色渐淡,光柱也只是超过高树上一点。 这道绿色光柱在浓墨深林和深色夕阳下并不十分明显,黎青仔细地盯着那块看了三秒,才发现它的存在。 路君年见她看见了,这才继续道。 “那是雨林的极北边,示意空投降临的地方,今夜子时左右会有武器装备空投掉落,我们得到那个地方等着”。 那边明显很远,他们走两个小时,确实差不多。 黎青内心如丧考妣,她默默收回目光,朝他点头,“好,那我们快走吧”。 虽然她确实疲惫,但怎么也不好耽误人家进度。 闻言,路君年却是轻笑了笑,他摇头,“不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为你找一身新衣服”。 这话来得突然。 黎青有点懵,路君年却是已经在规划路线了。 他一边查看腕表的地图,一边解释说道。 “你的衣服材质不够坚固,这一轮畸变物爆发的话,很容易受伤,在畸变物爆发后,我没有办法陪着你,所以需要为你找一身作战服”。 说到这,路君年顿了顿,他抬眸看向她,“听慕欢说……你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到时候可以的话,我会给你武器”。 “好啊!” 黎青突然惊喜道,见路君年被惊到,随即笑着看她。 黎青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明显,她咳嗽了下收敛了点喜悦的神情。 黎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划成一道道的迷彩衣服,苦恼说,“但空投里似乎也没有作战服,这要怎么搞?” 路君年扶了下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他温和笑了下,垂下手腕,朝她眨眨眼睛,“有办法,我们去守株待兔”。 “哦?” …… 一道隐蔽茂密的灌木丛内,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左侧。 黎青头发上簪了一圈绿油油的大叶子,脸颊左右也被抹了三道绿色油墨,像只花猫。 黎青悄眯眯盯着草丛外,她脸色微囧,红润的脸颊似乎又开始烧起来。 路君年和她一样的打扮,只不过他寸头黑发短,叶子簪不上去,心灵手巧地干脆编了个大草环戴头上。 此时和她一起蹲在草丛里,两个人莫名像是原始部落的野人,等待猎物掉入陷阱。 只是…… 灌木丛外的……可不是陷阱。 那是雨林设置的单人厕所。 黎青实在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个守株待兔法。 黑色作战服空投里没有,路君年就准备带她去抢别人的。 好朴实无华,又简单粗暴。 不愧是上军校的。 “来了”,一旁的路君年忽然低声道。 隔着灌木丛交错叶子缝隙,视野内闯入了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高腿长的人。 这人长得太过雌雄莫辨,美的超凡脱俗。 他(她)扎着半长的黑浅紫发,在脑后扎成小揪,狭长桃花眼睛半掀,表情百无聊赖,露出耳骨连着耳垂处一连三个闪闪发光的小耳钉。 如果不是出现在雨林,说是野外拍摄写真的明星黎青都信。 黎青盯着对方一时半会居然无法肯定判断究竟是男是女。 不过她感觉应该是男生,毕竟走路的姿势尤其拽。 气场开的好像不是来上厕所,是来走星光大道的红毯的。 黎青没有继续盯着这少年看,视线注视的时间长了,容易被人发现。 黎青扭头用嘴型无声询问路君年,顺便用手指指了下问。 【这人可以下手吗?】 路君年朝她轻摇了摇头。 不等他解释什么,一道尤为散漫磁性的年轻男声就已经穿过灌木丛,落入黎青耳中。 “老鼠们,就该藏好” 少年慢慢的声音中沁着凉意,好似还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狠辣。 “要是被我发现了,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落,黎青感受得到一道刺锐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一动不动,略微身子绷直,握紧手里粗壮的一臂长木棍。 然而这少年在放了狠话后,便轻飘飘收回目光。 他慢悠悠地晃荡进了单人厕所,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去和灌木丛中的人对峙。 “那人是谁啊,这么拽?” 走出去一段路后,黎青这才忍不住吐槽道。 末世一年半后她是没见过这么拽的人了,那些拽的要命的讨厌人精都被她用机关枪给突突死了。 “独孤舟”,路君年报出那个少年的名字。 “他是幽九界招上来的人,能力很强,a+级精神力但身体素质几乎可达到s级” “没有人希望和他对上”,路君年摇了摇头,“幽九界的人出手狠辣,行事风格诡异,很难搞”。 “难道没有人可以和他抗衡?”,黎青的胜负欲隐隐作祟,她挑眉问道。 即便她自己打不过,看别人打过那拽的要命的少年也很爽啊! 路君年一怔,他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分析给黎青听。 “联邦统合军校的军校生里,幽九界的人实力最高,出手尤为狠辣” “独孤舟a+级精神力可算幽九界招生进来的半个领头,他的姐姐独孤富夏综合实力比他更强,是名副其实的这届幽九界军校生领头人,一山不容二虎,所以独孤舟一般喜欢独行“。 “而神域帝国的人中,我和白古是a+级精神力,沧海帝国里布莱斯、慕欢、边关月也都是a+,他们实力超群” “精神力相差不大的话,能力就各自看领悟和熟练度了,制衡这种事……” 路君年笑了笑,颇为认真地思忖,“其实一对一就够了”。 第24章 空心树 两个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细长绿色光柱直径范围一公里内。 万木葱茏,绿叶阴影婆娑。 夜晚的雨林尤其静谧深邃,虫鸟鸣叫高啭低鸣不绝,视野方寸天空如幕布铺满繁星。 唯一令黎青感到膈应的,只有附近密布的同一种类高树。 他们来到雨林北边后,发现这边全是空心的树。 原本平滑粗糙的树干外层被分成无数根树枝,从天垂落下来,形成恐怖树木外壳的形状。 那种感觉,就像是鸠占鹊巢。 明明只是树枝的模样,却非要从两侧集聚扭曲在一起形成树身的圆形,枝桠空隙极大,中间留着一张大嘴,好像要吃人。 黎青认识这种树。 那是垂叶榕。 垂叶榕被称为“雨林杀手”,当然,它杀的不是人,是一棵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过的树。 当一只毫无所觉的松鼠蹭过高大树木向前深深幽暗的森林跳跑去时,它的种子就会从松鼠褐色的皮毛上掉落,落到到一棵树木的枝丫、缝隙。 阳光、雨水,湿润、温暖。 这些种子会萌发。 像附生植物一样,幼小的垂叶榕产生了不定根,细细的绿色丝线飘荡着,从枝桠垂落下来,好似为高树披上一层柔软细腻的绿色外衣。 小垂叶榕不断长大,它的不定根便互相交叉、融合,逐渐将寄主树木包住勒紧。 垂叶榕借助寄主树来支撑自己躯体。 当最终长成为大树时,它细密根和茎已经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它包裹住寄主树,卡死了寄主树输送营养的输导组织。 雨林中原本真正的一棵树从而因为营养亏缺而枯死,垂叶榕自己却变成了一棵独立的大树。 很有趣的自然现象,也很残忍。 黎青有种兔死狐悲之感,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棵已经枯死消逝的树抱有这种感情。 “怎么了?” 路君年察觉到黎青盯着面前的一棵空心树停留了很久。 他跟着看了眼,十几根粗糙枝干席卷扭曲,密密麻麻地弯起,勾起,毫无规律留出空隙,再结成一簇,形成直径约莫两米的树身。 “空心树寄生别的树木长成,这里以前,应当是一片正常的树林”,路君年以为她有兴趣,说给她听。 闻言,黎青轻勾了勾嘴角,她收回落在垂叶榕身上的目光,侧头看向路君年轻声道,“你说,它叫空心树?” “那它还有别的名字吗?” 少女的轻声落在静静的深林间,清晰地传入路君年的耳中。 黎青这话问的奇怪,好像她知道这树有别的名字一样。 路君年思考回忆着这种树究竟有没有别的名字,随后确切摇摇头,“没有,一直都只有空心树这个叫法”。 黎青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笑,也没继续说别的。 毕竟她失忆了,别的也不能说。 黎青扫视着四周树林,从树上随风飘扬的绿色绒丝线伴着微风轻轻飘荡。 她心里有些感慨,没想到穿过来的这个世界还真是与众不同,连树的名字都要不一样点。 空心树.......她还空心菜呢。 “黎青” 一道熟悉轻哑冷漠的年轻男声落入耳中。 黎青侧眸望去,西边一棵垂叶榕的树枝桠浅黑朦胧阴影下,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黑发,一个白发。 边关月和季雪风两人模样略微狼狈,二人脸颊细微锋利的伤口沁出细细血丝,身上作战服手臂处被刮破了两三道口子。 他们行走间可见覆盖着肌肉的手臂。 季雪风格外狼狈一点,前额垂落的白发被割掉了一小块,现在只到额头上方了,和其他一样长的短发比较,很明显的一块。 攻击没有大伤害,倒是挺侮辱人的。 所以季雪风的脾气更糟糕了。 白发少年阴沉着脸扫过好端端站着的黎青和路君年。 他粗哑着嗓子,阴阳怪气,“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季雪风的眸光又落在黎青旁边的路君年身上。 他抬起的蔚蓝色眼眸阴沉,粗粝语气里阴阳怪气只增不减。 “呵,又榜上了个a+级的哨兵,边关月,你说你找她干什么,人家过的,好的要命!” 路君年轻拧起眉头,他侧眸看向黎青,试图在她眼中寻找答案。 黎青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 边关月将二人的动作收入眼底,他一身冷冰冰的气息依旧平稳,幽深黑眸古板无波地落在黎青身上。 边关月削薄的唇瓣干裂,泛着微白,他狭长的眸子平静地在黎青身上停顿一秒后,黎青也只是平静地回看他。 边关月和她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他垂下眸子,随后扭头看向了细长绿色光柱所在的方向。 还有一公里就到空投所在地。 “走”,边关月朝季雪风冷冷吐出一个字,自己转身率先迈开长腿走了。 季雪风阴沉沉地又扫了黎青和路君年一眼,默不作声地握紧圆刃中间的黑色握柄。 他手背青筋鼓起,最终冷冷呵了声,转身跟上边关月。 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无边的夜色阴影中。 黎青淡定地目送他们离开,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怎么回事?” 人走了,路君年终于可以开口了,他侧头询问黎青。 “其实也没什么”,黎青耸耸肩,“一场乌龙而已”。 “好”,路君年点头,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选择绕过这个话题。 “我们暂时不进入光柱一公里内,那里人会很多” 路君年的话点到即止,黎青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存在现在经过一群见过她的人的传言应该落入不少军校生耳中了,只不过仍旧是传言,一群看热闹的军校生说不定就等着她出现好看个热闹。 当然,也有不必要的麻烦。 二人决定等十点过后再去。 “袖子会不会太长了点”,路君年若有所思地盯着黎青身上套着的作战服黑色外衣。 黎青跟着他的眸光看向自己身上。 原本套在身上的作战服前身中间被撕拉开一个口子,和皮外套似的穿在身上,里面配着黎青本来就穿着的运动款黑色老头背心。 没错,他们找到了一个倒霉蛋。 路君年动的手,面带温和笑意,十分有礼貌地对惶恐的倒霉蛋军校生说需要借用一下他的作战服。 最后扒光了就给人家丢了出去。 黎青心里有点愧疚。 但不多。 她开开心心地把作战服套自己身上,这个军校生个子比较矮,一米六几,除了裤腿和袖口长了点,其他倒是还好。 “没事”,黎青摆摆手,她顺道把袖口卷吧卷吧给推到手腕。 第25章 偷袭她 几乎所有的军校生都赶过来了。 黎青盘腿坐在一棵枝叶繁盛的空心树上,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一个接一个的军校生从树底下经过。 她见到了许多先前碰到过的人。 前方树下黑夜阴影走出一拨人,零碎隐约吵闹声中,她听出了阿拉曼和菲尔的声音。 月色轻照,暗色无边,映衬在最前方领队的少年清俊脸上。 原本整齐后梳金发此刻垂落下几缕在额前。 殷红的右侧嘴角破损,左脸颊.......似乎还黑了一块?? 此时菲尔正好从后面的队伍里探出一个头来询问布莱斯,布莱斯稍稍侧头,一抹淡光照在他的侧脸,黎青认出原来是淤青。 布拉斯的神情依旧平静,只不过此时少了平日的优雅温和。 他握在腰侧剑柄的一双鲜白的白手套被染上血与泥,腰间挂着骑士佩剑,与金属腰带随着走动摩擦清脆响动。 狼狈的不止布莱斯一个,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破作战服的破作战服,头发断了一截的断一截。 菲尔的左眼角更是一个明显被揍的黑眼圈,说话时不时抽动眼角,又倒吸一口凉气。 黎青怀疑是阿拉曼揍的。 这些人看上去都经历过了一场恶战。 据路君年说,第一轮比赛时出局了五百多人。 上一轮抗虫因为抢能源晶内讧和虫子袭击接着出局了七百多人,现在第三轮畸变物爆发只剩下八百人左右。 而这八百人,现在都在往夜空中擎天绿色光柱所在地奔来。 黎青坐着的空心树极高。 她眺望时,甚至可以从杂密树叶缝隙中窥见远处几地月光照落的地方许多黑色小点的人影。 黎青瞧着就有点牙酸,这一公里内人都快挤爆了好嘛! 布莱斯一行人从黎青左侧的左侧那高大的空心扭曲树经过,枝叶遮掩了她所在的树身。 他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距离路君年离开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看向西边朦胧弯月升起的高度,黎青推测现在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 该来的军校生们也都来了。 其中有个高大个肌肉的军校生给她留下的印象尤其深刻。 长得极其粗犷,走起路来和地震一样,喉咙里滚动出哈哈哈的笑声在空气回荡震上树梢。 还有那个雌雄莫辨的紫发少年独孤舟和另一个被一群人拥护着的细卷波浪同发色少女一前一后地经过。 独孤舟面色冷然厌恶,一个人走在前方,后面几米走着一脸冷漠情绪稳定的独孤富夏。 黎青把他们的名字和脸对上,暗暗记下。 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近十一点,快到空投的时间,现在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 黎青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她双手扶着身侧粗壮的树枝,将有些发麻的脚放下来晃荡,带起树叶沙沙摩挲。 风吹寂静。 计划有变,人数增多后有不少人在谈论她,路君年听见后还是不放心带她一起去。 于是他们约好空投结束就回来碰面。 黎青盯着眼前一片有她脸大的翠绿叶子发呆,两条腿无意识地一前一后的晃荡着。 倏然空中一道锋利刺耳破空声响起!! 如水月光下,一道通体流黑双戟朝她疾速刺来,鲜艳如血的红心好似镀上一层冰冷的月色。 突如其来的袭击使黎青心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下意识她做出反应,身形向后仰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险而又险地避开直朝她面部而来的红心双戟。 黑暗中疾速奔出一道少年修长的身影。 他眉目冷肃,嘴角还挂着讥讽的笑,目光紧盯着她所在的位置,行动时就像一道融于黑夜飞快闪过的敏捷影子。 是慕欢。 黎青心中诧异,暗骂一声,这人拿戟偷袭她干什么? 向后仰的幅度太大,她终于再也稳不住重心,从树上掉落下来。 湿润风声在耳畔呼啸,隔着层层下降的枝叶缝隙,她清晰地看见了那张讨厌的脸。 慕欢隽秀脸庞轮廓分明,看见她面容的一瞬,眼眸染上惊诧,似乎是不知道树上坐着的人是她。 高约二十米多的巨型高树上,少女的齐耳发丝被风高高扬起,作战服外套被吹开,露出内里的黑色紧身背心。 底下是不断接近的地面,意识到自己此时和地面足足有二十米的距离,而下方有的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没有任何倚靠物。 黎青睁大了眼眸。 她不敢相信自己可能即将又要迎接第二次死亡。 视野愈发清晰,地面上的褐黑泥泞,错乱脚印,长在缝隙中的绿色小草…… 黎青轻轻颤着闭上眼睛,她不敢面对自己这么惨烈的死法。 忽然,周围空气凝结的雨林草叶湿气、风声被一股好闻的银杏叶清香所替代。 她落入了一个炽热怀抱。 那人显然也被巨大的冲击力给震麻,恍然间,耳边似乎响起了两道清脆的骨头扭动响声。 黎青被这人抱得很紧,强烈的求生欲几乎促使她立即将手臂环上少年修长的脖颈。 咚、咚、咚。 狂飙的心脏和发晕的脑袋。 后脖颈中心处热的要命,黎青鼻尖冒出了汗,她无意识地盯着少年作战服上方露出的白皙肌肤。 她的脑中不合时宜地记起小时候外婆晒过被子阳光的味道,空中好像飘来院子附近的雏菊浅香。 是她的......错觉吗...... 黎青恍惚。 视野中,少年隐藏在黑色作战服衣领下的喉结骤然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些。 来不及说什么,巨大的冲击力使慕欢必须紧紧抱着人滚落到地上。 地面突起的各种小石块将黎青磕地眼泪水都要出来了,实在是......太tm痛了! 手臂紧紧环住她背部的少年也闷哼了几声。 终于,他们撞到了一棵树背,痛苦折磨的翻滚终于停止。 黎青几乎说不出多余的话,疼痛使她短暂地失去了交流语言的能力。 刚刚是慕欢先撞上的树背。 此刻少年失力地趴在她身上,修长的身躯贴着她,喘息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银杏叶清香和阳光雏菊的味道相融,窜入鼻尖的银杏叶清香在此刻尤其好闻。 黎青无意识的眸光落在上方高大蔽空的树叶上,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她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一定是身上的人太重的缘故。 “起...来” 少女颇为艰难地说,光说这两个字,就好像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第26章 别高兴的太早 “……嘶” 黎青挣扎着抬起手臂的这一下似乎戳到了伤口处,趴在她身上的少年顿时痛苦倒吸一口凉气。 空气间炽热温度延伸,黎青烧得面颊通红,她眼眸水润,盯着上方翠绿的高树冠顶,推人的手劲倒是小了点。 “起来”,她闭了闭眼,轻声道。 “……起不来” 少年轻喘了口气,他压在她身上,空气闷热,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黎青呼吸艰难,她脸憋得通红,胸腔内的空气几乎被挤出去。 “我呼吸、不上来了”,艰难的声音细而弱。 她说的是实话,这少年虽然看起来身形秀气修长,但沉的要命。 “好……” 慕欢轻咳一声,努力支着手臂撑起身子,刚起开一点。 黎青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新鲜空气,忽然间,刚撑起来的重量再次压了下来。 “咳咳咳、咳” 这起来的一下,似乎是碰到某种开关,慕欢突然止不住地痛苦轻咳起来。 炽热温暖的气流吹拂到脖颈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黎青觉得浑身不自在。 “……手腕脱臼了”,慕欢顿了顿,反倒闷笑一声。 “……” “……脱臼了还笑得出来?给我起来”,黎青咬着牙瞪他。 “啊,起不来怎么办?”,慕欢幽幽苦闷道。 慕欢没有抬起头,脸埋在她脖颈一侧,说话时温湿气流就打在耳畔。 黎青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远处似乎传来了谈话声,隐约地传入二人耳中。 “……香味?你闻…到…吗” “…像是……在那……边” “走……” 黎青能听见,慕欢自然也能。 慕欢顿了顿,他留恋地埋在脖颈间阳光雏菊温暖的味道停留了两秒,随后闭了闭眼。 纤长睫毛扫过脖颈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痒意。 黎青头皮发麻,再次伸手推他,这次很容易就推开了。 慕欢身体往旁侧一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肋骨背后各处的疼痛使他轻嘶了声,眉头轻皱。 黎青手臂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头晕脑胀,行动间她能飘忽闻见身上溢出来的浅淡香气。 黎青微弯着腰扶着树侧,她踉跄地行走两步。 一股难受感挥之不去,脖颈酸胀发热,身体酸软。 这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浑身不对劲,黎青莫名控制不住视线飘落到一旁的少年身上。 卡啦卡啦。 清脆的骨头响声接连响起,慕欢将手狠狠往树身撞去,先治好右手脱臼,活动一下手腕立刻去掰左手。 那几道脚步越来越近,慕欢听得很清晰。 他眼眸微动,毫不犹豫转身朝黎青走去,一个弯腰直接抱起她。 一阵天旋地转,被抱着跳跃行走,跟过山车一般反胃感直冲喉咙,黎青止不住朝外干呕了一下。 “现在可别吐啊” 慕欢酸牙,他收紧外侧手臂,防止她掉下去,速度分毫不减,甚至在加快。 黎青一阵眩晕,挽着他脖颈的手软了下来,身体温度愈发高。 慕欢低头看了她眼,唇抿了抿,手臂将人再往上抬了点。 “别睡,我们很快就到了” 声音飘散在虚无缥缈的雨林风中。 …… 水!水! 身体的每个细胞在叫嚣,温度像是开始升腾的沸水,嘴唇干涩,思绪混沌。 周身环绕的银杏叶清香在此刻像是能上瘾的毒药。 午后阳光干燥温暖,路旁浅黄草叶随风摇曳,窗台雏菊开出幼嫩的花蕊。 是外婆的院子。 “黎子” (zi) 熟悉慈祥和蔼的声音落入耳中,黎青闭着的眼眸一瞬间蓄上泪。 她无意识轻喃重复了一遍,“黎子……” 脸颊似乎沾上了湿润,又被温热指尖轻轻揩去。 “好啦,别哭” “你喜欢梨子的话,出去就买”,慕欢补充着。 “………” 黎青缓缓睁开眼睛,她先是看见了洞顶灰色弯曲沟壑岩石,仍旧有些湿润嘀嗒的水渍。 随后她侧头,眸光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他对她轻勾了勾嘴角。 ”又是…五号安全点……”,黎青有气无力地吐槽了句。 慕欢这次脸上没有再做出什么浮夸的表情,他轻笑了笑,“这里最近了”。 不知道是不是黎青的错觉,她莫名觉得这少年的表现好像有点束手无策,浅茶琥珀般的眼眸夹杂着丝无奈。 “黎青,你现在清醒吗?” 第一次,慕欢认真地喊了她的名字,并看着她。 黎青思绪转动,两秒钟后她轻点了点头。 慕欢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搭着她的指尖,传递温热的温度,也在给予她力量。 “有个事情得告诉你,你现在……进入了omega向导的易感期,雨林赛场都是alpha哨兵” 慕欢顿了顿,“如果现在不标记,等信息素持续扩散,你就会……” “就会什么?” 慕欢搭在她指尖的手轻握紧,缓缓说道,“……就会成为所有哨兵争抢的目标”。 当然,不是善意的争抢。 alpha哨兵一贯疯的很,现在赛场封闭,任由他们打的头破血流。 要是出现一个omega向导,剩下的八百多人里绝对有一些神经愿意疯赌一把。 黎青沉默着,半晌,她道,“我该怎么做?” “……标记吗?” 路君年和她普及过知识,这种状况下,只要标记了,信息素都能得到遏制。 “是临时标记” 慕欢这时将眸光落到一边,不去看她,轻声道,“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少年白皙耳侧泛粉,碎发掩盖了一部分,黎青看得清清楚楚。 她反倒心中松了口气。 “……那就开始吧” 空气默了几息,传来女孩轻而微哑的声音。 放在一侧的指尖倏然被握紧,炽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上她的手背。 黎青轻笑了声。 慕欢终于侧头,和她的视线直直对上。 少女弯起了眼眸,好似一轮澄澈皎洁的弯月。 慕欢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揶揄。 他耳畔更红,狭长眼眸却眯起。 慕欢轻嗤了声,手指捏了捏少女温暖的指尖。 “你最好别高兴的太早” 第27章 换个人 周身闷热的气流变得缓慢,细密汗水从额头接连冒出。 浓郁的银杏叶清香味像是透明的罐子将她装在里面,密不通风,只剩二人的心跳咚咚咚地各自响着。 黎青背对着慕欢坐着,少女微低着头,身上黑色紧身背心汗湿了脊背两侧部分,勾勒出玲珑的身形。 后面半天没有响动,黎青稍稍抬起头,略微有点失去耐心。 “慕欢?”,她没有回头,直接就这样喊了一声。 “嗯”,慕欢一贯磁性悠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夹着点哑,“我在呢”。 “………” “……你到底咬不咬?” 黎青闭了闭眼,脸颊似升起红霞,咬牙切齿道。 她是真的快疯了。 阳光雏菊味的清香信息素蔓延着到处飘,钻进她的鼻尖,没入她浑身的毛孔。 整个人像是被浸泡过,但和香水不同的是,这种香味像是大自然最纯粹的味道。 清新、温暖、使人留恋。 就和阳光一样。 事实上,闻起来也确实像阳光,还加了点雏菊的淡香。 慕欢轻掀起浅茶的眸子,眸光就落在面前女孩玲珑的背部。 浅黑碎发下耳郭烧得浅红,隽秀的面庞却依旧看起来游刃有余,殷红嘴角噙着一丝习惯性的笑意。 慕欢没有回应,黎青皱了皱眉,她正准备转身回头看他。 背后倏然贴近了少年温热宽阔的胸膛,两侧耳朵被修长炽热手指捂住。 黎青脊背僵硬,她梗着脖子,像根戒尺一般挺得笔直笔直。 后背传来一声磁哑的闷声低笑。 黎青回神,听见这声笑,一股无名火和羞恼蔓延,她冷哼了声。 随即左手往后摸去,在摸到对方腰部的一瞬能明显感受慕欢呼吸一窒,腹部肌肉瞬间收缩了一下。 黎青在心中冷笑,她狠狠掐了一把少年劲瘦的腰部。 “嘶……” 这一下掐的力度可不轻,黎青一点没留手。 慕欢弯腰捂着自己左侧腰部,他痛苦艰难地抬起头看她,夹着丝无奈,“……小黎姑娘,你下手能轻点吗……” 黎青侧眸看着他,她依旧没什么力气,只能有气无力地呵了声,幽幽地回,“你不欠揍了,我自然就下手轻点”。 慕欢闻言无奈笑了笑,他稍稍直起身子,意识到黎青坐着,他又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扶住她的耳侧将脑袋慢慢掰回另一侧。 黎青满脸狐疑地被迫转回脑袋。 “你干嘛?”,黎青不客气质问道。 “……我在帮你”,慕欢没好气地说。 温热的呼吸由远及近地接近喷洒在白皙脖颈,察觉到少年似乎在不断朝她的脖子贴近,黎青再次僵硬地和根戒尺一样挺得脊背笔直笔直的。 他们之间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背部和前胸膛的温度。 慕欢这次没有笑她,他垂着纤长的睫毛,茶色眼眸盯着女孩白皙后脖颈中央一动不动。 那块皮肤泛着粉,散发着香味信息素的地方。 他轻张开了嘴,上唇内牙齿两侧的牙尖微长,好像两颗小虎牙,这是注入信息素的牙齿。 少年冰冷的鼻尖碰上了温热脖颈,黎青不由得轻颤抖了一下。 他磨蹭的要命,在靠近腺体肌肤到处喷洒呼吸,湿润殷红唇瓣轻贴着一寸寸肌肤,晕染上一层浅粉。 黎青想出声让他停下,要咬就快点咬,可这种时不时来一下的刺激神奇触电感让她莫名住了口。 将近过了有十分钟,少女握着一侧指尖收紧泛白,她终于面色泛红,忍不住轻喘息了声。 然而,就在这时,那一直在后脖颈腺体附近停留着的湿润气息倏然偏了一寸,停在了敏感的耳后下方,碰到了耳垂。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二人身体同时一僵。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贯温和的语气此刻落在离青耳中忽然显得有些陌生和冷然。 黎青缓缓侧头看去,黑发寸头少年身形高大,他就这样弯着腰靠近一米六高的洞穴上方。 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洞内的二人,好似她和慕欢都是他养在洞内的仓鼠,此刻做坏事被主人发现了。 洞内沉寂一瞬,黎青昏沉着的脑袋像是终于黑夜划过闪电般被点醒了。 她立刻往前挪动了点,离开了尴尬的被抓包氛围。 舒适的香气远离开后,慕欢抬眸,看向洞口的不速之客。 慕欢斜睨向洞口处弯着腰的路君年,他收回眸光轻晒了声。 “鼻子还真灵”。 洞内满是银杏叶和阳光雏菊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涌动的信息素几乎让人瞬间就联想到了标记二字。 “黎青”,路君年轻蹙着眉,他踏着军靴朝她走过来,最后蹲下,正视着黎青烧得绯红的脸颊。 他问,“你还好吗?” 黎青张了张嘴,她干燥的唇瓣鲜红,鼻尖冒出细汗,黑眸水光溢满,她其实感觉一点都不好。 要热不热,要死不死的感觉快要将她折磨疯了。 黎青抬眸,对上路君年仍旧澄澈温柔的眼睛,她莫名觉得有一丝羞愧。 大抵是羞于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人瞧见了,还刚好是她来到这里后唯一比较喜欢的朋友瞧见。 路君年见少女这副模样,心里便将事情推断的大差不差。 他沉默着垂下眸子几息,就听见慕欢懒洋洋沙哑的声音前方传来。 “圣子,你不标记,我可就要标了哦,小心那群鬣狗跟上来” 这话说的奇怪,慕欢怎么就愿意将标记的抉择权让给他了,路君年疑惑一瞬。 但他思维敏捷,几乎是在两秒之后,就意识到了慕欢的意图。 路君年抬眸深深看了慕欢一眼,惹的慕欢眯着眼眸对他轻嗤一声,“看什么,老子可不是为了帮你”。 “谢谢”,路君年却仍旧朝他颔首道谢。 神情认真,表情肃穆,好像大礼堂内每周日都会做祷告的牧师。 看一眼就觉得圣洁的不得了。 神经病。 慕欢心里不爽,干脆眼不见为净,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往洞口走去。 “你最好动作快点”,他冷声留下一句后就掀开洞口的藤蔓钻了出去。 第28章 畸变物爆发(一) “他这是……” 黎青愣了瞬,看着慕欢极快远去的背影,好像后面是洪水猛兽。 她又扭头看和她一同望着洞口那道身影远去的路君年。 洞内火柴燃烧着细碎的橘色光,安静得只有火星炸跳的声音。 “慕欢是个好人“,路君年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赞扬道。 “………” 黎青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就这样看着他,眸光里写满“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荒诞质疑感。 路君年侧头看向黎青,他的声音缱绻且轻,解释给她听。 “我的养父是卡洛斯中将,如果我标记了你,这场比赛出去,卡洛斯就会保下你” 所以……慕欢是在为她好? 黎青心里面一阵怪异。 她只是不大相信慕欢居然有这么好心,磨蹭的那十分钟居然是在等路君年赶过来吗? 既然本来就没打算标记,干嘛还弄成那样让人误会…… 黎青心里嘀咕。 路君年继续道,“你的信息素正在往外飘散,边关月他们应该也闻见了,相信要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赶过来”。 “他现在出去”,路君年话语一顿,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去挡那些人了”。 黎青略睁大了眼睛,她更加不可置信了。 她有点牙酸,发热脑袋此刻清醒不少。 黎青思忖几秒,抬眸对路君道,“那我们快一点标记吧,速战速决”。 这话说的就和食堂吃饭打菜一样,冲过去端着菜就跑,一点暧昧也无。 路君年一怔,随后他抿着唇瓣,弯着眼温和笑了笑,“好”。 洞内,静谧,空气深深涌动。 其实很难用味道去代表一个人的存在,但这个世界的确如此神奇。 山茶花混着墨香,她几乎可以凭借这份特殊的香味勾勒出男生清秀斯文的面庞。 背后少年温热呼吸喷洒在后脖颈。 黎青不受控制地想要挺直背脊,但一想到背后的人是路君年,紧绷的肩膀又放松许多。 也许是被夜风吹过,和慕欢的滚烫比起来,路君年唇瓣冰凉,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总是挺直的背部止不住地想要躲避着往前弯去。 “别动“ 路君年清润的嗓子染上一丝哑。 他修长的手指扶住她的脖颈一侧,黑色半指手套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套也有点冰。 黎青眼眶泛红,她无神地盯着地面凹凸不平的灰色岩石,忍不住想。 这到底是什么鬼,她是真的要跑了…… 出了雨林训练场就跑,一刻也不能待! “好了” 路君年没有停留,他往后退了两米,和黎青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极其有君子风度。 闻言,黎青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摸后脖颈,被他抓住纤细的手腕。 “别摸” 路君年嗓子有点哑,他轻声道,说着余光瞥见放置在一侧的黑色作战服外套。 他弯腰将外套捡起轻拍了拍灰,随后递给她,“我们该走了”。 体内一直温度居高不下的沸腾血液终于被凝结,黎青呼吸频率变得平稳。 她轻吸了口周围空气,鼻尖的阳光雏菊味消失了,但路君年身上山茶花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却依旧浓郁不退,莫名令人安心。 黎青接过外套,她看着他,嗓音有点犹豫,“嗯……你没事吗?” “我没事” 路君年闻言摇了摇头,依旧语气温和。 只是高大的男生此刻脸颊薄红,衬着黑框眼镜下的几颗小雀斑莫名显得一米八高的他有几分可爱。 “来吧,我们该走了” 路君年低头扫了眼左手腕的腕表。 现在是晚上,腕表自动进入夜间模式,黑色表屏上的时间是白色加粗字体。 【12:30】 时间旁站着一只卡通版的黑眼圈猫头鹰。 黎青跟着从旁边探头看了眼,q般猫头鹰刚好歪歪头,拍拍翅膀从字体右边飞到左边,还怪可爱的。 隔着洞口的藤蔓,可见外面天色漆黑一片,洞内木柴燃着细碎跳跃火光照亮二人。 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有力微冰的手扣住。 黎青愕然低头,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被路君年牵着手腕往洞外的方向走去。 “诶,对了,你拿到空投的武器了吗?”,黎青忽然想起来这件事,对前方牵着她走着的路君年问道。 “拿到了”,路君年回答道,“两把沙漠之鹰,还有几颗手榴弹”。 听到前半句还好,手榴弹三个字出现后黎青心中一惊。 “手榴弹?” “你们,玩儿真的啊?”,黎青语气颇为艰难酸涩。 路君年一边牵着她往外走,一边笑了笑说。 “赛场一切设置都是仿真模式,手榴弹的话……其实不算是真的” “在我们的能看见的范围内,普罗米修斯会将数值调成仿真最高,不影响手榴弹使用,但人也不会真的死” “原来是这样” “嗯,试炼场设置还是比较有趣的,能避免无用的伤亡” 说着,路君年先弯腰穿过了岩石洞口,黎青正要跟着穿过,外头却传来路君年轻声。 “你先等下” 黎青顿住弯腰的动作,就见在洞内火光的映衬下,根根垂落在洞口的密重深绿藤蔓被两只戴着黑色半指皮手套的手捞了起来。 “好了,出来吧”,外头再次传来路君年的声音。 出个洞还被这么贴心照顾,黎青有点不好意思,她摸了摸鼻子,弯腰出去。 一抬头就看见站在洞口左前方捞着上方垂落下来的绿色藤蔓帘子的路君年。 夜色如水,即便一片漆黑,洞内燃烧着的微弱橘色火光明暗少年轮廓流畅的的脸颊。 他对上她的眸光,黑框眼镜下的一双黑曜石般眼眸微弯,刚好映衬着双颊几颗浅褐色雀斑。 无论看多少次,黎青对上这少年的笑总是会怔住一瞬间,路君年......太特别了。 她从没见过这种人,无论处于什么境地,他垂眸看过来时脸上平和清浅的笑永远像是夜里无边无际绝望的海岸之上闪着昏暗灯光的灯塔。 就像现在,明明他们处于恐怖幽深的原始雨林,此刻给黎青的感觉却像是忽然回到了大学时候夜晚十点打烊静谧舒适的图书馆。 心情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好温暖...... 黎青忍不住弯起月牙似的眼眸朝他一笑,整齐的小白牙白生生地晃眼。 “呵”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嘲讽冷哼声自几米远外漆黑的雨林中飞来,砸到黎青头上。 “.......” 这声音熟悉的都不用思考,黎青小脸上甜美的笑马上就垮了下来,她幽幽转过身往黑夜中的树林里看去。 月上枝头,银纱拂照,树冠下方是黑漆漆的一片影子,斑驳光亮隐约可见。 七八米之外,人高腿长的一道修长黑色人影正双手环胸靠着一棵空心树冷冷看着他们。 ……月光照亮了他怀中枪戟最上方一点刺目鲜红。 第29章 畸变物爆发(二) 那两人站在洞口处,没有树冠遮挡,皎洁月色毫无顾忌地洒在他们身上。 不费丝毫之力,护目镜绿色滤镜之下,慕欢清楚看见二人朝这边隐匿在黑暗中的他望过来的眸光。 漆黑阴影树前,慕欢微垂着头,黑色头盔掩盖住他神色不明的神情。 黎青站在洞口眯了眯眼。 她试图从一片乌漆嘛黑的阴影中辨别出慕欢此刻的模样,却只能依稀瞧见树底下对方头盔轮廓和人高腿长的身材比例。 忽然间,她察觉了一件事。 她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对面空心树枝头挂着深绿树叶边角宽大圆滑的轮廓,她能看见这很正常。 可等她视线落在身前两米远处,在地上扭曲着细长身子挪动着无数只脚的黑白长腿虫子时,黎青神情一愣。 这虫子.......腿怎么这么清晰?! 她凝神仔细数了下。 虫子左侧一边有二十二只白脚,右侧则被一株绿草挡住隐隐约约的看不清。 可以肯定的是.......她的两百度近视没了。 没了?! 微风荡过树叶婆娑沙沙声。 银纱之下,夜风吹弯一侧她的黑发,从右侧向左侧弯成个小拱形的弧度。 再配上少女出神地垂眸盯着身前两米远地方一张呆萌的脸。 她走神的太明显,慕欢和路君年注意力被引了过去。 不明白她在看什么,于是跟着瞥向她注视的那块地方。 护目镜绿色滤镜下,慕欢垂眸睨视他身前四米多前的土地。 雨林湿润土地草叶零散,正前方一只扭屁股的多腿虫子十分显眼。 和螃蟹一样的圆形黑大眼睛缀黑白圆溜溜脑袋上,脑袋顶上方还长着一小簇黑白毛。 是猫猫虫。 它正勤勤恳恳地往他的方向爬来,似乎是想要进入树下阴影内。 看得出来,虫子吭哧吭哧爬地很努力,所有脚一起行动时不小心碰到小石子,不得不把身子弯成一道弧避开。 行动颤颤巍巍的,还差点从小石头一侧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的危险无处不在。 慕欢忽然有点想笑。 他也的确笑了,说不清是在笑虫子还是盯着虫子看的人。 慕欢垂头轻笑一声,旋即抬眸对几米外仍旧聚精会神盯着地面的女孩懒懒扬起声音道。 “小黎姑娘,看够了吗?” “畸变物爆发可是很快的,我们要前往第一安全点了哦”,他提醒道。 “啊”,黎青被慕欢的声音唤回神。 她很快理清了思绪问,“第一安全点在哪?” “在雨林最南边”,一旁路君年刚查看完腕表。 黎青微微吃惊。 他们现在正处于雨林最北边,接下来要前往的第一安全点却在雨林的最南边。 而且她和路君年才刚从最南边赶过来。 ........这不是存心耍人玩吗?? 黎青默了默,语气利索起来,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接受决定。 “那我们快走吧!” 她握紧拳头举起,黑润眼眸晶亮,倒映着深绿雨林、皎皎月色和身旁寸头少年流畅坚毅的侧脸,格外有精神气。 信息素注入后,她的精力倒是恢复了不少,路君年和慕欢心中各自想着。 ....... “有刀吗?” 这是黎青第三次询问了。 她从弯着腰的路君年身旁探出脑袋,扫了眼面前半人高黑箱子,里面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随机空投。 接近第三轮试炼,也许是畸变物爆发这轮试炼难度太大,随机空投时不时就从雨林上空飘飘落下,为军校生们提供资源。 其中会夹杂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用来干扰军校生们的判断。 但,水杯、茶壶、墨镜.......甚至还有四五个玩具小熊,这种东西都有,黎青咋舌。 难怪之前慕欢还能弄了把伞,他下次再搞个扫把簸箕一件套来黎青都不奇怪了。 “没有” 路君年在一番仔细地查找后,确认无果,他直起身子对黎青无奈摇了摇头。 “这些人动作也真够快的”,黎青吐槽了句。 他们三个一路跟着这个空投来的,结果到这里空投箱子却已经被打开了,看来还是有人更近。 说着,她抬眸时余光一扫,注意到路君年嘴唇微发白干裂,似乎是长时间没喝水了。 黎青想了想,从作战服外套左侧内部上方口袋掏出一小串蓝莓果子,摊在手心内递给路君年。 顾及到慕欢就在身后,她声音压低了说。 “呐,解解渴” “吃什么呢?” 路君年没说话,慕欢的声音却先从身后飘过来。 他右手握着长戟,三两步走过来,军靴轻快的踩扁草叶,看见黎青手里头那串蓝莓时眉梢一挑。 “哟~好东西啊,运气不错”。 黎青眼角一跳。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慕欢没有找茬,反而神色自然地侧头对路君年说。 “圣子还不拿着?” 对于这个外号,路君年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他微微一笑,朝黎青道了声谢,随后礼貌地接过她手中的蓝莓。 慕欢就站在一旁环胸这样看着他们。 “........” 黎青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她正琢磨着怎么赶紧转移话题,夜晚林中不远处南边方向倏然响起震天鸟类尖唳嘶鸣声,和形成声波一样,一圈圈扑面而来。 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望向南边的林子。 这声音,令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说是翅膀可参天蔽日的巨型鲲鹏在叫黎青也信,只是……雨林中居然有这么大的鸟栖息吗? 黎青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居然是体型这么庞大的鸟晚上得上哪做窝才能容下。 不过,说不定也只是虚拟兽呢? 但恐惧和心跳是真实的。 雨林黑夜中,三人严阵以待地望着林间, 此刻.......林中那道尖唳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明显是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待会跟紧我”,路君年望着林间蹙起眉。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手枪递给黎青,顺道侧头对黎青嘱咐,“枪内有五发子弹,自保用,其他不用出手”。 黎青接过手枪,对他点点头。 她现在手无寸铁,自然能抱大腿就抱大腿。 “要是实在害怕,就来找我,我带你走” 慕欢后侧目朝她看来,略打趣的又夹着丝认真的声音从头盔内微闷传来。 黎青只当他是玩笑话,同样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好啊”。 随着咔哒一声,路君年扶好黑色头盔。 他正视前方,声音微凝冷,“东西来了”。 第30章 畸变物爆发(三) 鸟类尖锐嘶鸣的声波一圈圈震起空中涟漪,劲风从夜色林间呼啸冲来。 黎青耳后发丝被往后吹扬散开,她心头震撼。 这是什么种类的鸟?声音和森林之王虎啸也差不了多少。 短短几秒内,除却对面林中疯狂鸟鸣叫越发清晰接近。 还伴着隐隐绰绰打斗、断断续续空灵乐器声,暴跳如雷粗厉浑厚的男性声和阴毒蛮喝的甜腻女声。 那女的应当是个娃娃音。 即便愤怒爆鸣一句“不用你管我!!”,嗓音依旧没有破音,听上去还是甜。 “.......南天霸和芽衣” 正视前方,慕欢若有所思慢慢道出了他们二人的名字。 随后慕欢思忖着,想到了某个点子上。 他饶有兴致地侧头,对路君年说,“诶,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不好插手啊”。 家务事....... 黎青兴趣被慕欢的话勾起,她看向左侧前路君年等待他的反应。 “等他们打完再解决会很慢”,路君年回答嗓音淡和。 他身子如松地站着,没有侧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紧紧盯着林间的风吹草动。 得到这个回答,慕欢静默一秒,随后忽然笑了。 风中笑声磁性嗓音悠扬好听,也改变不了这人是个神经病的事实,引来黎青怪异的眸光。 他慢慢拍了两下手心,半指手套拍打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知我者,莫若圣子也~”,慕欢轻飘飘感叹道。 路君年不做反应。 既没有看他,也没有别的表示,就只是站着。 站在他们身后的黎青视线在他们二人间左右扫了下,正云里雾里怎么扯到知己上去了。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明白了慕欢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让那南什么和芽衣互相斗,顺便解决怪鸟畸变兽得到能源晶后,他们再出来和人家打。 不仅可以消耗那两个人的体力,节省我方力量,还能得到对方身上储存的晶石。 .......好歹毒的男人。 黎青乍舌,心中对慕欢的警惕值再次拉上一个高度。 “给、我、滚、开!!!” “芽衣!!———” 这时,对面林中爆烈娇蛮喝声夹着冲天的怒气和撕裂鸣叫,紧接着是几棵高树“砰砰”接连倒下。 随着一声巨响,一道人影被甩了出来! 强壮的身体与黑褐湿润地面疾速摩擦,深陷一道划痕,溅起漫天飞扬尘土扑到他们脸上。 慕欢和路君年两个戴头盔的没什么事,她快要被呛死了。 黎青连忙用手背衣服捂住口鼻,眯着眼睛仔细瞧几米外趴在地上的人。 薄纱月光下,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生身形健壮。 戴在头上的黑色头盔破了好几个角,外壳有明显凸起的金属小疙瘩,像是被炸的,又像是被撞的。 南天霸眼冒金星,他侧头趴在泥泞地面,嘴巴一侧被挤地嘟起。 他狼狈呜咽一声,嘴里仍旧痛心疾首地对着另一边的森林大声喊叫喃喃。 “芽衣,我是为你好啊!你一个b+级哨兵,这盔犀鸟很难对付的!!” ........没有人回应他。 夜色无边阴影,阴沉不已,忽闻空灵乐器声幽幽飘扬于夜风。 黎青盯着对面缓缓轻蹙眉头。 这乐器声听上去很熟悉。 不过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起来是什么乐器发出的声音,不像是笛子,也不像是琴声........ 每当乐器声响起,林中畸变鸟兽嘶鸣隐约减弱,而且夹着几分痛苦。 但很快那畸变鸟兽鸣叫又高昂了起来,空灵的乐器声激怒了它。 盔犀鸟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唳鸣,猩红双眼镶嵌在通红巨大的鸟脑袋上,勾起鼻尖扑洒出两道愤怒气流。 它直勾勾地锁定了芽衣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瘦弱的少女。 长长的毛躁棕发编成单侧麻花辫,垂落在左侧胸前。 她身上瘦得骨头清晰可见,且面容苍白,弱柳扶风。 无处不在告诉世人,这是一个看上去就没有攻击力的人,生命力也岌岌可危。 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火焰。 芽衣紧紧盯着面前的盔犀鸟,双手持着形似葫芦一样的乐器。 纤细瘦白的手指在葫芦下方的孔上不停按下,一刻也不敢停。 但气流吹出来的哀怨忧愁的曲调总是断断续续。 她苍白的脸涨得微红,指尖发麻,手脚冰凉。 眼看着盔犀鸟猩红双眼一转,就要冲过来,芽衣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北方飞奔。 芽衣一边跑,一边使劲对着手里的葫芦吹,尽管冷汗直流,她也偏生要吹出一首完整的调子来! 黑夜之下,那是怎样的一只巨鸟...... 奇丑无比,恐怖狰狞,能保证每个人看完都能拥有睡觉一脚踩空时的心悸程度。 大头、细颈、宽翅膀、长发展尾巴。 全身上下,就一个鸟头长得最吓人。 鲜艳的红像是血泡过了一般,配上猩红眼睛和头顶类似于犀牛的红角,脸至下巴沟壑凸起类似于哈巴狗一样叠起的皮肤。 就是这种魔鬼鸟.......黎青认识。 盔犀鸟,俗称“鹤顶红”。 它们的头骨像头盔,套在突出的喙上面。羽毛呈褐色或黑色,上面通常都有明显的白色标记。 当然,没有人记得它们的身材长什么样,偷猎者只惦记它的头。 一只鹤顶红的头骨可以卖到万元以上,以前被偷猎的都成了保护动物,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长这么大个?! 那......这只巨型鹤顶红头骨要是卖了,该值多少钱? 黎青出神盯着那只畸变鸟兽。 林中的畸变鸟兽跑出来后,路君年动作敏捷地冲上前去和它缠斗在了一起。 此刻只剩下慕欢站在她身旁,懒懒打了个哈欠。 黎青没分给他多余的眼神。 她只瞧见刚刚被追着拼命奔跑出来的瘦弱女孩,此刻正在撑着膝盖站在空地中央大喘气。 急促的呼吸宛如哮喘复发,被黑色作战服包住的身躯纤细的像只猫。 南天霸此刻早已爬了起来,连忙到芽衣旁边询问有没有事,芽衣只顾着喘气没理他。 一道望来的视线一直未曾挪动。 芽衣稍稍平复了点呼吸,随后侧眸朝那边望去。 和女孩黑润的眸光对上的一瞬间,芽衣没有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可怜、担忧之类的情绪。 只有好奇...... 第31章 畸变物爆发(四) 黎青自然不会随便对别人报以同情,要是她真这么好心泛滥,在末世早死了。 黎青双手环胸,就这样和芽衣对视着。 只见这右肩垂落着侧麻花辫的瘦弱女孩盯着她,苍白菱形唇瓣微动。 “你是新来的?” 嗓音即便特意放低放粗,也依旧充满了娃娃音的音色。 “......嗯,算是吧”,黎青思忖了下,旋即朝她弯着眼点头答道。 “哦” 芽衣就点头回了个字,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黎青感觉很新鲜。 她就看着这个瘦弱女孩被南天霸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芽衣先是坐在南天霸勤勤恳恳刚从一旁搬过来的灰色岩石上,又自若接过他递来的水壶淡淡抿了一口,南天霸表情讨好且关切。 黎青有点好奇这两人。 准确地说,是好奇芽衣,其次是芽衣和南天霸之间的关系。 这个女孩这么瘦弱,联想到之前南天霸说芽衣还是个b+级哨兵的话…… 信息组合在一起,便让人格外想知道对方是怎么上的联邦统合军校。 不是说只招精英吗? 黎青眸光无意间扫过对方纤细瘦弱的右手。 芽衣手里紧攥着一个浅木色陶土葫芦,花纹精致,手指掩盖下的部分隐约是个字,夜色昏暗看不大清。 葫芦下方几个黑黢黢的大小不一的洞倒是很清晰。 是埙。 蓝星夏族传统乐器之一,属于闭口吹奏乐器,音色朴拙空灵,独为地籁,用陶土烧制而成。 是说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砰!!——” 兀地一声枪响,伴着尖锐鸟唳,炸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黎青猛地望去。 月色无波,路君年修长身影斜倒挂在盔犀鸟头顶的犀角上,双脚狠狠勾着鸟头。 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左手用力拽住盔犀鸟脖子下方四五根冗长的灰色长羽支撑身体倒挂,中指外侧垂挂着把指环匕首刀,冰冷银光闪过。 那一簇被拽着的羽毛拖长了一截,盔犀鸟暴怒吃痛地嘶叫,企图扇拍翅膀抖落这个可恶的人类。 几根不堪重负的长灰羽毛终于飘飞月色空中甩落至地。 路君年没有松手。 他右手持着一把黑色冰冷手枪,身体宛如绷紧的弧线,目标直指这血红盔犀鸟的猩红眼睛。 盔犀鸟脑壳过硬,一枪进去容易镶嵌在脑骨,眼睛是最大的击破点。 “砰!砰!!——” 接连两枪,弹无虚发。 只是盔犀鸟动作剧烈晃动着,一个拍打两侧翅膀直冲仰头尖啸升起,瞄准眼睛的两枪反而落在了鼻腔处。 腥臭血液喷洒,如两股热流飞起,鲜红浇湿地面深绿草叶和褐泥。 盔犀鸟身形有七八米高,翅膀展开足有六米,衬托得倒挂在它绰满羽毛胸前的路君年身影格外渺小。 但就是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给它造成了偌大的伤害。 红头盔犀鸟愤怒地失去理智! 腥臭红血落在它胸前一簇黑色羽毛染湿成一缕,两侧翅膀不断拍打着带动巨大的身体腾空。 路君年趁机腹部用力,借力脚上的力量,一个倒挂于空中利落旋转,翻身坐上了盔犀鸟的脖颈处。 尽管盔犀鸟在空中嘶鸣旋转,不断腾飞伏低,那道黑色修长身影始终紧紧趴扣在它的脖颈处。 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个粉身碎骨,旁观者都看得心中七上八下。 路君年左手中指外侧仍旧挂着指环匕首,指尖紧紧扣住盔犀鸟脖颈的羽毛。 他贴伏着盔犀鸟背部,右手飞快将枪别回腰间,抽出一把握柄处和刀身一般长的匕首,柄镶有银边花纹。 高空十几米,他们现在的状况很危险…… 黎青心跳微快,手里沙漠之鹰微汗湿,眸光紧紧盯着上方,只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她就…… 只见空中,趴伏在盔犀鸟身上的路君年不知道怎么忽然坐直了身子,修长左手对准右手的匕首尾端狠狠一拍。 匕首顿时长了一截,此刻竟然是变成了一把不长不短的中刀。 匕首柄处缓缓流出一股紫黑液体顺着重力流淌在刀面表身。 凝聚在刃尖端,最后滴落在红头盔犀鸟脖颈处羽毛,发出滋滋的冒泡烧起的毒药感。 黎青看不清上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见,这只空中的红头盔犀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速度加快,尖唳长啸和无头苍蝇疯了一样拼命到处乱撞。 四五棵空心树接连被撞地歪斜倒下,其中一棵空心树拦腰折断后刚好就要往她这边的方向倒。 黎青反应很快正要避开,脚步才踏出去半步,腰间兀地被一只伸来的炽热修长手拢住,对方手腕用力时力度跟着狠狠一带。 她反方向踉跄两步,背部撞入了对方宽阔带有温度的怀中。 满是浅浅的夏日舒适清透的银杏味…… 本来应该不讨厌的味道在此刻窜入鼻尖,却……让人下意识排斥。 黎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随着身后空心树木重重发闷地倒在地面的声响,黎青几乎在同一时间手肘用力推开了对方怀抱。 她转过头轻拧着眉,视线内对上的是仍旧戴着黑色头盔看不清神色的少年。 他左手握着红头枪戟,枪头对准外侧,右手还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微张开。 慕欢隔着护目镜和她静静对视着。 空气凝固。 黎青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但她毫无头绪,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躁意,表面舒展开点眉心,不咸不淡地点头朝慕欢道了句谢。 然而,她道谢的话说出口后并没有改善此刻状况。 空气……依旧沉闷。 “芽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捏捏腿?” 南天霸在几米外毫不掩饰的嘘寒问暖讨好声顺着风飘过来,吹回了黎青的注意力。 ……路君年。 她连忙四处搜寻路君年的身影,方才那只盔犀鸟猛撞着树林飞出了这块地方,往南边去了。 现在除了一片狼藉和血迹、羽毛,什么也没留下。 黎青不由得担心起路君年的安危。 ……谁也不知道,这次碰见的到底是不是虚拟兽…… “我们去那边看看”,黎青转身右手指着南方森林方向对慕欢说。 慕欢黑色头盔的方向此刻恰好也对着她,似乎视线没有移动过。 “行,走呗” 顿了一秒,慕欢随意的磁性声线从头盔内传出来微闷。 说着,他左手指尖握紧了红头枪戟黑色握手处,并率先抬起军靴朝南方森林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给黎青。 ……对于刚才的小插曲,他表现的十分漫不经心。 第32章 畸变物爆发(五) 见到他这个反应,黎青松了口气。 毕竟……人家本来是想救她来着,表面上至少不能做得这么难看。 她快两步跟上慕欢,身影一同消失在雨林蜿蜒泥道中。 “要跟上去吗?” 南天霸见芽衣眸光落在那二人离去的方向未动,他贴心地问道。 “不用”,芽衣摇了摇头,说着,又一顿。 她抬头对南天霸说。 “你去帮我把头盔捡回来,落在路边的树枝上了” 也许是之前经过愤怒嘶吼,娃娃音此刻微哑,倒是不复甜腻。 “我做了标记,发带在那棵树下” 芽衣淡淡补充了一句,随后握着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她脸色微白,额角泛着破皮的红痕伤口,好似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南天霸不是很放心她。 他犹豫着道,“你一个人在这……” “快去!” 芽衣兀地变了脸色,阴甜语气冲上头,吓得南天霸立马连连点头道好。 “好好,你待在这别乱走啊,我去一下就回来!” 说着,他便往南边黑夜林中方向用力跑去。 但没过几秒,芽衣就发现震地脚步声又重新接近她。 她抬头,只见南天霸强壮的身影飞一样地从阴影中冲出来朝她奔来。 少年跑到跟前时,利索地从腰间拔出一把触感冰冷的淡蓝激光枪猛地塞给坐着的芽衣。 随后像是怕挨骂,二话不说转身加速飞奔,消失的速度比来的更快…… 林间阴影斑驳,皎皎银纱落于膝盖上方。 芽衣垂头,视线落在左手里冰凉蓝白相间的激光枪上。 激光枪外形与手枪差别不大,她纤瘦得可怕的手指正无力地搭在深蓝色扳机处。 ……愈发衬得武器冰冷锋利,她的瘦弱无能。 芽衣眉眼神色淡淡,看不出心情。 只是手枪放到身侧石头时用的力度大了点,造成一声轻“砰”响。 几秒后,激光枪缓缓随着重力断断续续磕碰着石头外侧凸起,最后哒啦滑落到地上。 “………” 半晌,空气传出一道烦闷自嘲的呵声。 ———— 那只畸变鸟还没死。 寂静林间,尖锐刺耳鸟唳一声声幽幽不绝于耳。 他们十分容易地寻声而至,等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五个人。 从背影看,左边两男一女明显是一个团体,右边两男一个队。 他们都没戴头盔,抱在胳膊与身体间夹着。 隔着十几米距离,月光之下,隐约可见树林背景下正陷入暴烈争斗的一鸟一人。 那五人想要围攻路君年。 黎青意识到这一点,不自觉快了几步,竟是直接越过了慕欢,朝那边跑去。 身后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引起了五人的注意。 距离够近,他们回头看来时,黎青也借机看清了脸。 她认出来,都是熟人。 小道右侧过去一点,丹妮身旁分别站着菲尔和黑发灰眸的少年。 如果她没记错,布莱斯是喊这个灰眸的多林来着。 此刻,丹妮眯着碧绿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了几秒,正当黎青以为她要警告自己不要靠近时。 “你是那个间谍!” 菲尔:“……” 黎青:“…………” 其他人:“……………” 菲尔扶额,他教不动了,真的教不动了。 “……人家有名字的,叫黎青,不要喊间谍”,菲尔压低声音,额角绷紧青筋。 在场的人硬生生从他那张棕色的面庞中看见了涨红。 “黎青?” “……对” “我想叫她间谍”,丹妮眯着眼眸幽幽地说。 菲尔:“……” 黎青站在泥道上坡,这个位置能清楚瞧见路君年那边争斗情况。 她一眨不眨地眺望着,没有心情去理其他人。 但一道毫不客气轻蔑的视线如影随形,黎青眸光微冷,顺着视线看去。 断眉白发少年定定看着她,眼神中轻蔑又厌恶。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他粗哑的声音落在众人的耳中。 这话说得难听,菲尔下意识地侧头看站在上坡上的黑发少女。 她眸光平静地正视着季雪风,略显瘦削的身体挺得笔直板正。 只是此刻甜美脸上露出个无比灿烂又夹着蛮狠的笑。 “又不是缠着你,你在乎个什么劲?” “你!”,季雪风气炸,他脸色刷地阴沉下来。 “噗” 一道低笑过于幸灾乐祸,几乎就在季雪风气炸的下一刻响起。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轻咳了声,随后从一旁慢悠悠走了过来,最后站停在黎青身边。 手中的红头枪戟五人都认识地清楚。 “各位晚上好啊!今晚真热闹~”,磁性悠扬的少年声噙着笑意。 ……一如既往的不着调,一个名字无比肯定地浮现在心头。 “慕欢,你也成了她的走狗?” 季雪风阴沉着微眯着眼,用力握紧了垂在身子一侧的拳头,指节骨清脆地响起。 慕欢的嗓音依旧是笑吟吟地接道,“唉,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嘛”。 季雪风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二人就这样僵持遥遥对视着,季雪风看着他,拧着的断眉下湛蓝的眼眸情绪翻涌,好像一座即将沸腾的火山。 “这个女人给……” “雪风!” 话还没说完,就被慕欢给打断。 季雪风住了口,只见对面微叹口气,声调悠悠,却又显得语重心长。 “嘴太臭,是会被人打的”。 季雪风:“……” “还有,别老和闷油瓶在一起,小心更孤僻” 慕欢加了句,顺便得到一直无动于衷的边关月冷冷侧眸过来的目光。 这两人的对话落在空气中一清二楚,黎青抽了抽嘴角。 她无语地转移注意力,看向十米外的一人一鸟。 战斗快要接近尾声,和已经初显疲态的红头盔犀鸟相比,路君年的动作越发敏捷迅速。 趁着机会,他狠狠将一把匕首插入它圆形的猩红左眼,红血霎时喷涌而出! 洒落一地,黑红地上草叶尽数被滴滴答答浇灌。 庞大的红头盔犀鸟凄厉地仰头尖啸一声,震响整片雨林。 正当黎青以为就要结束时,这声凄厉嘶鸣像是导火索一般,林中此起彼伏响起各种猛兽畸变物的吼声! 这是……真正的毛骨悚然…… 黎青瞳孔骤然收缩。 第33章 畸变物爆发(六) 夜风穿过林间,徐徐吹起耳畔发丝。空旷寂寥的雨林,被无数恐怖嘶鸣刺穿。 这座雨林....像是活过来了。 黎青难以形容此刻的震撼。 这和丧尸带来的恐惧完全不同。 原始雨林里,这些嚎叫嘶鸣传入耳中,便类似于孤身一人在野外碰到张开血肉牙齿的老虎。 没有任何武器抵挡的几欲绝望无力感。 更何况现在面临的不是自然界的猛兽,是畸变兽! 黎青心脏像是要跳到嗓子眼,血液冰凉倒流。 她忽然想到慕欢之前说过哨兵要上前线杀死各类畸变物,为此还会精神值崩溃。 精神值.......她暂时还没有碰到这条线,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会用枪?” 一道粗哑怀疑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黎青回过神来。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双手正已经条件反射地举起了枪对准正前方,左手弯曲,侧身而立,甚至身子姿态还无意识地压低了些。 这是标准的握枪姿势。 不仅减少了暴露的身体面积,还保护了心脏,同时也能有效抵御后坐力。 姿态压低更方便逡巡着四周。 黎青在丧尸世界跟着一帮人洗劫了武器库后就是睡觉也要抱着枪睡,姿势还特意跟一个老特警学过。 生死磨练下,她的射击准确度就是专业中的专业,很容易看出来。 季雪风的质疑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将黎青间谍的嫌疑又加了一层。 面临着生死未知的险境,和一波接一波的质疑找茬。 黎青终于维持不住假笑,她忍无可忍,气笑了怼道,“你家住海边的,管这么宽?” “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少管我,少和我说话听见没?” 黎青突然上来的暴脾气把对面的季雪风都压懵了。 他拧着眉头默了一瞬,冷哼着戴上头盔,扭过头不看她,一副不想再和她多说的样子。 黎青磨磨牙,总算把心里这口气消了,要不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装装样子,免得自己出不去,她才不管这么多。 她刚一抬眸,就和十米之外的路君年视线对上。 路君年还戴着头盔,一身黑色作战服血迹蜿蜒,滴答落在地面,右手握着一块蓝色发光的小石头。 他正站在原地愣住看着她,看样子应该是瞧见她刚才发疯了。 被季雪风逼疯的发热冲动此刻刷地冷静下来,黎青心里那口闷气没了,心情平静许多。 她变了副神色,微弯着嘴角十分正常友好地朝他点点头。 路君年:“.......”黎青变脸的速度令他哭笑不得。 黎青肩膀被拍了拍。 “小黎姑娘,我下次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慕欢的感慨调笑声落在头顶上方。 “........” “那最好”,少女鼓着个脸,很凶地抬头瞪他一眼。 慕欢修长手指微动,他突然很想捏她的脸,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距离一号安全点剩二十八公里”,菲尔的声音从右侧几米远响起。 黎青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走喽走喽” 菲尔摇摇头一边垂下系着腕表的左手,一边自顾自地转身幽幽说着。 “真是累死人了,跑不完的安全点,杀不完的怪......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还有老大的熊表妹,自闭的狗....... 本来想来围剿路君年的,结果来了个慕欢a+级,好了,也不用玩了。 菲尔有点郁闷,他觉得他也要自闭了。 黎青的眸光落在这个嘀嘀咕咕的少年身上。 他旁边的丹妮和多林一个仰头看缀满繁星的夜空,一个自闭地低着头看地面。 这群军校生表现得一点也不紧张。 黎青指尖轻点手中的黑枪,是她将试炼想得太过了吗?或许.......这里并没有她想的那样恐怖...... “嘻嘻!” 突如其来的奸笑声令人背后发凉。 黎青猛地一惊。 她双手端着枪,身子微下压,视线四处逡巡周围漆黑一片隐隐绰绰的灌木丛和参天蔽日的高树。 “嘻嘻!!” 周围尖细着嗓子的嘻嘻笑声夹杂草叶沙沙声,激起在场的人一片鸡皮疙瘩。 菲尔更是被吓了一跳,连忙倒退几步回到丹妮和多林身边,谨慎地盯着周围,手摸上了腰间的光刀。 “嘻嘻!嘻嘻!!” 尖细奸笑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听声音四面八方灌木丛中都在传来! 这些笑声类似人类,似人非人的东西总是毛骨悚然。 黎青搭在扳机上方食指贴靠地极紧,背后居然出了些冷汗。 她的身边左边是持着红头枪戟的慕欢,右边是拿着枪的背对着他们的路君年,以防背后袭击。 “嘻嘻——” 有一道拉长了的尖细奸笑忽然离他们特别近,近到黎青都觉得像是从自己脚下传来的。 脚下....... !!! 黎青猛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马丁靴脚下踩着的地面上,鞋边多出了一双黑漆漆的圆形眼睛! 那双圆形眼睛缓缓弯得眯起,厚红嘴巴忽然也从土里冒了出来,它咧开粉红色内里的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尖细到刺耳的“嘻嘻”! 诡异到像是以前所有看过的恐怖片都成了现实...... “啊!!” 黎青霎时尖叫一声,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她疯狂地抬起脚踩下地面出现的那张鬼脸! 短短几秒内,全身血液上涌,脚下的力度一下比一下重,频率一下比一下快,跺脚砰砰声伴着地面扬起的大量灰尘! 鬼脸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猛击使它发出尖锐的喊叫。 等黎青被路君年拽着停下时,她颤抖着低头向下看,脚下已经没了那张鬼脸的踪迹,只有靴子旁一点鲜红的血液沾湿土壤。 鬼......还能流血? 黎青霎时明白了什么。 “是畸变兽”,慕欢悠悠道。 “这是什么畸变兽,真他么吓人!”,菲尔心有余悸,狠狠吐槽了句。 说着,他环视四遭,此刻附近已经没有了那些稀奇古怪令人头皮发麻的奸笑声,彻底消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们的幻觉。 “是猴头菇”,冷漠清凌的声音忽然给予了众人答案。 边关月神情冷淡扫视着周围说,“这种蘑菇最顶上长了一张猴子的脸,根须能够遁地行走,速度快,最喜欢吓唬人”。 第34章 畸变物爆发(七) 听见边关月如此详细的解说,菲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联想到边关月的背景他又瞬间明了。 乡野之地,山峦众多,同样的环境中孕育出一些无伤大雅的畸变物倒也正常。 “小黎姑娘别怕,那只畸变兽胆子这么小,你随便踩两脚就逃走了,等级肯定不高,伤不到你的” 慕欢笑眯眯说着,顺便无比自然地抬手揉了一把黎青的脑袋。 感受到发丝压下时手心略微炽热的温度,黎青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头上的重量就已经消失。 慕欢趁机过了把手瘾,他垂落的手轻捻着指尖,忽然漫不经心地转而地对路君年悠悠说,“圣子,待会,要不要比比看?” 路君年一怔,意识到慕欢的意思后,他低下头看了眼腕表,调出慕欢的分数。 “四十积分”,路君年略感意外。 从负二到正四十积分,这家伙干了什么,积分长这么快。 “你想怎么比?”,路君年思忖着,忽然来了点兴致问道。 “自然是看谁杀的更多” 好残暴的比法,还真就挺符合她对慕欢这个神经的印象。 黎青一边随时警惕四周,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经过刚才猴头菇那一通吓之后,她奇经八脉好像都被打通了,整个人神经反倒松了点。 “积分最高者胜,输的人喊赢的人一声爸爸”,慕欢笑吟吟地道出游戏规则。 黎青:“???” 她彻底回神,抬头看他们两个。 “圣子同意吗?同意的话,小黎姑娘我会找地方安排好,不会有事”,慕欢笑着再接再厉道。 太幼稚了....... 黎青心中腹诽,她转而看向四周,心想路君年看起来这么成熟稳重的人肯定不会答应....... “好啊”,路君年思考了一秒,居然同意了。 黎青不可置信转身看他们两个。 “慕欢是个好人” 或许是因为黎青脸上惊讶的表情,路君年以为她怕身边没有人陪,低头真诚劝慰道。 他伸出左手轻柔地把少女吹到脸颊前的黑发勾到耳后。 想到什么,他顿了下语气肯定地温声说,“他不会害你”。 落在脸颊一侧的指尖与手套冰凉,黎青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她觉得路君年是个傻白甜。 慕欢虽然有帮助过她,但性子恶劣,是人都能看得出来。 尽管他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待在这人身边始终有一种如影随形的危险感。 这人绝对是个疯批。 “.......”,黎青如鲠在喉。 她默了默,到底没说什么。 黎青侧眸瞥了眼抱着红透枪戟的慵懒少年。 黑夜树荫下,对方戴着黑色头盔看不清神色。 但在她看去的第一时间却抬起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修长左手,朝她懒懒弯了弯手指和她打招呼。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黎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些疑神疑鬼。 “借过” 边关月冷淡的嗓音在右耳一米就近响起。 小路仅容一人正面通过,路君年侧着身斜站着占了一小半路口,黎青站在路边左侧,刚好挡住了路中间。 闻言黎青往后面退了一步,方便边关月和季雪风二人出去。 她正站着,忽然耳边划过一道熟悉的尖细奸笑声,声音特别近,近地像是贴着她耳边哈气说话。 “嘻嘻!” 黎青心头猛地收缩,她几乎立刻掏出了枪,对准身后就是一枪。 “砰!——” 枪声荡出巨响,奸笑嘻嘻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周围一片沉默寂静与脚下传来地面震动感。 前方延伸几十米的地面,黑夜中的草叶灌木丛摇晃,一群怪鸟扑拉拉地从树丛中飞出,在天空远去。 而他们脚下松软的土地晃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黎青重心不稳,左右手下意识伸出去扶一旁能稳住身子的树干,在空中还没碰到树干的两只纤白的手却忽然同时被人牵住。 一只炽热的手毫不客气地紧抓住了她右手手心,另一只冰凉些的手绅士地握住她左手手腕。 一冷一热的温度忍不住让她一哆嗦,心里还有点怪异的感觉。 发现了对方和自己同时出手的动作,路君年和慕欢对视一眼。 就在这隆隆震动声中,黎青听见右侧蓦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嗤。 随后握着右手的那只修长的手倏然滑入她的指尖缝隙和她十指相扣,炽热的温度顺着肌肤相贴。 对方手腕猛地一拉,她便不受控地往右后方踉跄倒退,撞入满是银杏叶清香的怀抱里。 她被人从背后拥抱着,靠着宽阔温热的胸膛,隐约可听见少年胸腔有力的跳动声。 手上的纤细手腕倏然空了,路君年也不生气,他好笑慕欢的行为。 隔着绿色护目镜,短发少女一脸懵,一双清澈水亮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纤细的腰肢上箍着被作战服包裹住的有力手臂,好像被划入了占有领地。 路君年看了眼,神色仍旧微笑,弯了弯眼收回目光。 黎青回过神来,感受到腰间有力的禁锢,她道,“松开”。 话落下没几秒,地面倏然再次哐当震动,波动的幅度比之前要更大。 箍着腰间的炽热手臂力度更紧,背后彻底与对方相贴。 慕欢一只手握住牢牢插在泥土中的红头枪戟稳住身形,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间。 慕欢把他的下巴懒懒靠在她的脑袋上,说话时喉腔嗡鸣震动。 “还是这样最乖” 处于男人和少年间的声音低沉磁性喃喃感慨声从头顶上方传来,青涩而令人耳朵发烫。 黎青:“……” 黎青手肘向后,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 路君年是个后知后觉的,后面心酸。 布莱斯是贵族利益至上者需要看见黎子的价值后才会接近她,但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和社会地位身不由己。 边关月是寒门贵子,自尊心强,越和黎子接触,越容易打动他某个点,最后容易爆发黑化。 至于慕欢,他的出生蛮有意思,父母身份也蛮有意思,才养成他这种性格,来军校也是有目的的呢。 本文剧情情感线进展不是那么快,因为作者认为,喜欢一个人总是需要理由的,日久生情,患难见真情后的撕心裂肺更符合我想写的 。 另外,本文的abo信息素是可以控制的,看见了会流口水,但使点劲清醒一下是可以控制的哦~ 第35章 畸变物爆发(八) 慕欢吃痛地嘶了声,正当黎青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她的两只手被牢牢箍住。 少年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掌迅速抓住她两只纤细手腕,固定在她的腰间正前方。 她整个人顿时像是被固定在刀板上的鲶鱼,笔直笔直地,任由别人宰割。 黎青萎了。 她心里气,但气撒不出来,因为打不过人家。 黎青木着小脸,干脆也不挣扎了。 黎青幽幽地愤想着。 别让她逮到机会出去,把她放出去了,她一定好好修炼,到时候见谁咬谁。 黑色头盔下的慕欢见她不动了,顿时松了口气。 他还真拿这人没法子,这女孩太倔了,倔的像头驴,攻击性又强……除了他母亲,他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omega向导。 想到这里,慕欢一怔,原本被她激起的心间一点微妙顿时散去。 半透明灰的护目镜下,他眼眸幽深,像是平静湖水下潜藏的汹涌漩涡。 ……是啊,他在做什么呢,连来军校真正的目的都忘了吗…… 黎青很快发现少年紧箍住她手腕的手倏然离开了,只是腰间的手臂仍旧箍着,但也是正常的范围内。 “小黎姑娘,休息一会儿吧” 慕欢低低叹息声从头顶上方飘散而来,“待会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黎青没抬头,也没应他,心里却委实松了口气。 就是这种正常范围内的接触就没问题。 她揉揉自己手腕活动了下,抬眸看向前方的景象。 松黑土地地面像是从地底里面被人敲破,一路沿着蜿蜒缝隙游走,恐怖地哗啦而来。 没有人要逃。 她所在的山坡下方空地处,银色月光与树叶阴影斑驳。 五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紧寒光闪烁的冷武器,紧绷弓起身子,等待即将到来的可怕畸变物。 路君年和慕欢也是严阵以待,气氛一片肃穆,只不过他们是守在自己身边。 黎青突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拖后腿的。 有枪的时候她一击致命丧尸,没有枪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转而一想,黎青很坦然的接受了。 没错,她现在近身格斗以及体力等和这群人比她就是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有人保护她,说明她之前的策略很成功。 黎青稍感欣慰,活着出去的概率又大了几分。 脚踝处忽然有点紧,黎青低头一看。 一根白色粗粝柔软根须自脚踝处开始紧紧缠绕,至小腿膝盖处。 不止是黎青,每个人脚踝向小腿上都捆上了一根弯弯绕绕的白色根须。 整块地面内部像是马蜂窝一样,突然从无数个小洞中伸出这些东西。 刺啦—— 红头枪戟尖端兀地割断了黎青脚踝处的根须,慕欢眼疾手快。 但他刚割断自己左侧脚踝处的根须,右侧的还没来得及割断,一道白色粗粝柔软根须就缠绕上了枪戟,使劲地将枪戟拖走。 “兑水后涂在身上!” 慕欢和路君年等人猝不及防,全都被拖着疾速往裂开的地表那块去! 他只来得及将掏出袖子内的两包药粉扔向她,对她说出这一句话。 不止是黎青等八个人。 灌木丛中倏然被拖着疾速往前的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哨兵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一样。 有的还一边怒骂着“我靠”一边以飞快的速度从黎青身边被斜拖着滋啦摩擦着土地石块经过。 痛呼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和畸变物打斗声也不少。 不少武器是圆柱形的,便一同被当做食物缠绕上白色粗粝的根须从身边拖走,乒哩乓啷地撞击在石块上,跟着前方被拖走的哨兵们去。 淡黄色药粉掉落在地上,散落出来。 慕欢扔药包给她时,落到了一点刚好被拖走的红头枪戟握柄处上,和她身上。 那些白色根须似乎是怕这些药粉,松开了枪戟,更别提接近她,远远就绕道走,只剩下黑色流光的枪戟安静躺在地上。 黎青心跳如雷地看着所有人远去,面色依旧冷静。 她快走几步,将药包捡起,撒出来的也没放过,连着泥土一起揣怀里。 此刻那些白色根须行走的沙沙声连着哨兵呼喊怒骂一同远去,黎青原本还显得拥挤的上坡小道一下空旷起来。 慕欢,又帮了她一次。 黎青垂眸盯着地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嘻嘻!” 尖锐奸笑声响起,地面忽然出现了一张猴子脸! 松软褐色泥土里,圆溜溜的黑眼睛笑得贼兮兮,厚红嘴巴张开,和普通的猴子脸不一样的是它的皮肤是浅灰蘑菇色的,也没有猴毛。 黎青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刚好和这猴头菇笑得贱兮兮的眼睛对上,一股气愤无名火顿时从心头起。 她当即就抬起了脚愤愤使劲对着它的脸踩下,一边踩一边骂,“我叫你吓我!我叫你吓我!!” 猴头菇发出尖锐刺耳的吃痛叫声,黎青踩了还没五秒钟,抬脚一看,脚下就只剩下松软的土地,猴头菇的脸已经不知去向。 黎青又用力跺了一脚,将松软的土地踩得严严实实。 她停了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黑夜树影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黎青沉默着,从作战服衣服内部拿出一个压的扁扁的红果子。 她一手拿着果子咬了口酸地龇牙咧嘴,一边伸出手去捡地上的红头枪戟。 轻轻一拉,枪戟纹丝不动。 黎青:?? 黎青不信邪,她将果子叼在嘴里,两只手一起去拎。 很好,这次拎动了。 她感觉这枪戟重量得有四十公斤,即便她平日健身,也不可能随随便便一只手拿得起这种武器。 这些哨兵是人吗?? 黎青对于他们的认知再上一层楼,她现在倒是可以理解他们讲她的西瓜刀是把烂刀的原因了。 就重量来说,约等于没有。 “真服了” 半晌,黎青靠在一棵树身喘息着,双手环着这一人高的枪戟,折腾得满身是汗。 她侧头看向慕欢和路君年被拖走的方向,咬咬牙还是起身扛着这四十公斤重的枪戟往前走去。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欠别人人情了。 真特么难还。 第36章 畸变物爆发(九) 嘎——嘎—— 幽远骇人的鸦声响在森林天空。 黎青双手握着枪戟当拐杖,速度慢了些,步伐却稳稳当当。 她每走一步,马丁靴便落下沉闷的声响,伴有枯枝残叶的脆裂轻声。 四周极其安静,黎青不由得拉高警惕,时刻注意四周。 这里是一片类似于枯木的藤蔓,弯曲形似脐带,或是围绕树木,亦或是在一片空地上独自弯成桥自行生长。 空气弥漫浅淡的泥土草叶气息和花香。 弯曲枯木藤扭扭绕绕,互相缠绕打结,和周围粗壮的树身融为一体,有的灌木丛和枝桠上缀了颜色不一的花朵,花香随风飘散。 黎青没有在意,她继续拄着枪戟向前走,视线在周围环境一扫而过。 走了几步,黎青忽然顿住脚步。 ……刚才左边视野下方好像划过了一抹黄色。 她侧头朝那堆扭曲枯木藤看去。 一截深黄斑点冗长尾巴,正落在大量扭曲枯木藤下方空隙。 黎青盯着那截尾巴,她僵住手脚,一动不动。 随后意识到猛兽对于注视有很强的侦查力,她立刻低下头。 默不作声地用余光打量观察那节尾巴的状态,林中树叶沙沙作响,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拨动她敏感的神经。 深黄尾巴黑色斑点鲜艳,整体毛发比较有光泽,不像是死了的样子。 但也毫无动静,不知道是睡去了还是刚死没多久。 黎青的一颗心紧紧提着,她动作十分轻地往旁边挪。 现在返回也来不及了,只能往稍微绕路往前走。 黎青动作轻的不能再轻,一滴透明的汗珠滑落额头,坠落到脚下干扁枯叶一角,浸湿后沿着叶脉扩散。 “黎青” 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忽然自背后几米远处响起,磁性偏沙哑。 黎青的动作瞬间僵住,耳边的夜风似乎一同凝固静止。 她盯着自己脚下漆黑斑驳的影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杜元的声音。 将近半夜两点,原始雨林,会这么巧碰到杜元吗? 不对,说不定就是杜元,她能穿到这个地方,杜元怎么不能? 难不成她背后的不是人,还能是鬼? 黎青暗暗说服自己,她鼓着勇气慢慢扭头往身后看。 夜风摇曳枝叶,枯藤遍布,怪叫时有。 一股冷风吹来,吹得地上枯叶滚动,更显背后空旷。 ……哪里有半点杜元的影子? 黎青忽然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寂静林中,她心脏咚咚的频率快要爆炸。 她头皮发麻,也顾不上那截尾巴是不是活着的猛兽,转身拔腿就跑。 救命,她黎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精神攻击! “黎青!” 杜元沙哑的喊叫声音又从背后响起了,这回像是在喊她。 “黎青!!” 声音更大了,黎青脑中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刚刚没看见他,莫非真是杜元? 她抽空回头望了眼,只见身后漆黑的夜色里十几米远处一个白色短发的头在迅速接近她。 看不清脸,但嘴巴在动,发出杜元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 ……我、我我我、我靠!!!———————— 黎青被吓得六神无主,她一边哆嗦一边大叫道,语调甚至带了点哭腔。 “杜元,你知道我最怕鬼了!” “你真死了就投胎去吧!我每年,不、每天给你烧纸钱!!看在我们当了两年队友的份上,别追我啊啊!!!” 黎青一路狂奔出了那块地方。 黎青迈开腿用力地朝前跑着,耳畔的风呼啦啦吹,将她耳边的发丝往后吹,带来一阵清爽凉意。 她跑得喘不上气,酸胀的双腿仿佛灌了铅。 周身围绕着一股浓郁刺鼻臭气,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种类的臭,她自己闻了都快吐了。 尽管慕欢给的药粉很管用,一路上确实没怎么碰到畸变兽,碰到了也是接近她就跑了。 它们似乎很嫌弃她身上的味道。 别说他们嫌弃,她自己都嫌弃。 黎青心脏剧烈跳动,跑路的过程中时不时干呕一下。 五分钟冲刺后,她终于坚持不住,步伐慢了下来,隐隐约约抬起的视线中前面是一片树林湖泊。 这、这下应该甩掉了…… 她心中平复了点心情,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半扶着树身大口喘气,一边喘一边时不时被身上的味道熏呕。 只觉得身心俱疲,脑袋发昏。 忽然,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黎青心脏猛地一缩,她回头看去。 一颗飘着的白发头和她的脸距离极近,半米距离。 柔顺白发掩盖着断眉,这张脸上镶嵌着高挺的鼻子和纤薄的唇瓣,独独本该长的眼睛地方一片平坦,全是皮肤。 没有眼睛的白头皱着断眉,纤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黎青熟悉的磁性沙哑声,喊了她名字。 “黎青,你跑什么?” “……” 黎青心脏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倒在了一个温热充满浅淡香气的怀抱里。 晕过去前,黎青迷糊中脑子混沌地想,这鬼怎么还怪香的…… 季雪风拧着眉头看倒在怀里不省人事的黑发女孩,他有点嫌弃地捂了下鼻子。 味道这么冲,这得涂了多少尸花粉? ……慕欢给的也太多了。 季雪风皱皱眉,哨兵鼻子灵敏,他本能得想把这臭气熏天的家伙扔这不管。 但…… 算了,看在她中了死藤幻觉的份上,他暂时不跟她计较。 季雪风将人打横抱起,手无意间划过少女纤细腰肢时一顿,底下的触感,明显是锻炼过的。 纤细但皮肤紧实,隐约还有曲线轮廓。 季雪风顿时冷哼一声。 谁家beta没事干会这么自律把身材锻炼成这样?还会用枪,还会这么巧出现在军校生演练场地。 啧,太多破绽了。 他一定要揭发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将被她灌了迷魂汤的慕欢给拉回来! 只有路君年这种滥好人,还把这女人当个宝,居然愿意以身犯险引开a+级畸变兽,让他脱身来找她。 季雪风觉得他们都疯了。 抱在身前时,少女倚靠在他的胸膛,柔软黑色短发戳着白皙脖颈,刺痒难耐。 他皱眉屏住呼吸,尸花臭气便隐隐约约的,奔走了好一会,季雪风发现了一个问题。 怀里人的温度在上升。 近秋的雨林夜晚两点多微凉,他却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个热水袋,连胸腔也开始发烫。 季雪风霎时停住脚步。 他低头,怀中女孩的脸颊双侧泛起粉怯红云,泛白唇瓣微干躁,纤长的眼睫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安静乖巧。 她很瘦。 靠着胸膛时,脸颊上方颧骨稍咯人,浑身重量也轻的很。 他关注这么多干什么? 季雪风烦闷地拧起眉,不耐烦地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 炽热滚烫。 修长指尖温热,和额头上的温度比,像是在给她降温。 黎青不由得难受地往冰凉的指尖轻蹭了蹭,她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开始发烫了。 是被吓的吗? 黎青也不清楚。 末世三年,吃不好,睡不好,每天一桶泡面一碗粥就算过得还可以的日常。 即便她天天锻炼,身子骨也还是弱了点。 黎青甚至在每次吃完方便面后,盯着那浓稠黄色用调料包泡出来的汤时都会想。 这么吃下去,自己说不定哪天就得癌症了呢? 也许是今晚看见杜元的魂魄了,黎青又梦到了以前。 当莫名的焦虑和悲观侵袭她时,杜元就不会烦恼这些事情,他比她想得开。 二十岁出头的男人总是幼稚又乐观。 梦里,杜元用开玩笑地把三桶泡面一桶接一桶地按在桌上叠高,一边叠一边笑嘻嘻地说。 “你不要想得这么悲观嘛!我和你说,吃垃圾食品好处海了去了!” “吃一桶!强身健体!” “吃两桶!永葆青春!” “吃三桶!长生不老!!” “怎么样?还吃不?” 他清俊的脸上扯出一抹笑看她,捧着那叠高的三桶泡面好像抱住全世界。 “吃” 怀中迷糊睡梦中的女孩眼角滑落一滴泪,轻声呓语着,“……吃”。 泪水顺着他胸膛的黑色作战服外套在月光下晕出浅淡亮痕。 季雪风低着头怔愣地看着她。 她这是,因为吃的……哭了? 第37章 最动听的两句话 黎青来到这个鬼地方后,眼泪都快流干了。 第一次哭是在湖边时为自己哭。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名列前茅的倒霉蛋,刚摆脱了丧尸世界,又来原始森林逃生。 令人恐惧的大自然和完全陌生的世界环境,黎青觉得自己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失落感和焦虑时有袭来。 第二次哭是为外婆哭。 幼时阳光温暖的院子,窗台摇摆的雏菊,空中飘来晾晒衣服后洗衣皂熟悉安稳的清香成了她一生忘记不了的味道。 只可惜外婆把她养这么大,黎青都还没来得及尽孝,她老人家就被隔壁感染了丧尸病毒的恶毒老太婆一口给咬了。 丧尸世界的第二年,黎青回到老家后,在自家院子里拿着大砍刀一把砍下了隔壁老太婆的头 ,再一枪崩了张牙舞爪着要来吃她的外婆。 两个老人整整齐齐地躺在一起,黎青给她们安排了一场寂静的葬礼,主持者、宾客都只有她和杜元。 大堂里,披着白麻袖口戴孝的女孩站在两具棺材前,用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棺材里面的人看。 左边棺材里躺着张着血丝大嘴要吃人额头一个枪洞的外婆,右边棺材里躺着同样张着大嘴,面目狰狞的老太婆邻居。 两个一把年纪的女人从黎青记事起就开始吵嘴。 吵着吵着外婆的丈夫没了,吵着吵着隔壁女人上大学的女孩下河游泳溺水没了。 外婆成了寡妇,隔壁女的也因为孩子和形合神离的赌鬼丈夫离了婚。 外婆和隔壁邻居的三天一小吵却始终不变。 不是围绕着你家院子里柿子树果子砸烂到我家院子里很难扫干净,就是你家院子里的鸡又飞过围栏来我家院子里拉屎了这种话题。 每当这种时候,黎青就站在一旁睁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她们。 她一边吸着甜的要命的柿子,一边看两个眼角生了许多细纹的女人隔着围栏吵得轰轰烈烈,不可开交。 黎青的父母早就在大城市各自组建了家庭,只有她被落在安静的小镇,和已过半百的外婆在小镇村里生活。 转眼过了二十年,外婆下葬的时候黎青面无表情。 她麻木地抬棺、铲土、挥土、撒纸钱,火焰熊熊地在盆里燃烧,温度烫的要命,燃烧后纸钱的灰烬在空中飞舞。 黎青盯着那烧了一大盆冷却了的纸灰怔怔地想,她没有亲人了。 第三次哭是为杜元。 在末世逃亡了一年后,秋天的一个夜里,黎青在巷子里遇到了杜元。 她开着绿色三轮冲了过去,马达拉到最大,一举撞飞了两只异化丧尸和杜元。 爬起来后的杜元咳嗽的很厉害,但他踉跄抬起头看拯救了他的女孩时,眼睛充满了感激和劫后余生。 两个同龄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女决定在这丧尸遍野的危险世界里结伴而行。 年轻人的世界里总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疯狂和惊心动魄的色彩。 他们抢过银行,打劫过珠宝店,去过武器库,开枪杀过人。 至于人,是黎青杀的。 女孩站在车顶上,黑色卫衣满身狼狈,风猎猎地响,她举起冰冷的枪对准了新加入队伍的中年男医生。 对方虚伪和善的面容变得惊恐,他哆嗦地痛哭是自己的错,不该遇到危险推她进丧尸堆。 黎青懒得听。 一声冰冷动听的“砰”声能解决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无意义嘈杂的聒噪…… 丧尸爆发后第三年,血液成为了令人心情平静的良药。 杜元帮她解决了不少心术不正的人。 他(她)们的脸,或英俊,或丑陋,或魅力,或和善,在记忆里一一闪过,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空白。 在黎青生命里的二十二年中,她听过最动听的两句话,一句来自丧尸爆发时,电话里喘着“嗬”“嗬”粗气的外婆哽咽沙哑着嗓子说的一句,“……我们家黎黎啊,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 一句来自伴着空中风声呼啸和疾速下降的失重感,大衣包裹住烟草味炽热温暖的怀抱里。 年轻清瘦的男人突然在空中将位置与她调换。 他垫在下方,却紧紧伸出双臂拥抱着她,在她耳边哑然轻声笑着说了那句,“黎青,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耳边风声戛然而止。 …… 黎青泪流不止。 道道泪痕划过黑色作战服外套,像珍珠般一颗接一颗,季雪风只觉得怀里抱着个烫手山芋。 他拧着白色断眉看烧得面颊通红,嘴唇干裂的女孩。 季雪风嘴角纠结地龇着,脑中思绪打结。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喃喃说了个“吃”后就没完没了地哭。 “你到底要吃什么啊?” 季雪风头疼地粗声低了点嗓音问。 闭着眼眸的女孩没回应,面颊却是不断流泪,纤长漆黑的眼睫被打湿成一簇。 季雪风沉默着,他双手环着她的肩膀和双腿,没有多余的手为她擦眼泪。 于是他稍稍伸长了点左手,从她柔软的脖颈后穿过,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终于搭上了她发烫湿润的面颊。 碰到手下湿润柔滑的肌肤,他手指一抖。 季雪风眼眸四处扫了眼,只有寂静漆黑的树林,他仍旧不自觉地压低了粗嗓说,“喂,别哭了”。 语气没有了之前硬邦邦的不耐烦,他一双湛蓝眸子低垂着,聚焦在女孩烧红的耳尖和细顺的乌发,就是不去看她的脸。 “……真是麻烦” 白发少年又低着声,“我以后不说你了行吗?你别哭了”。 接连的说话声,飘忽落在黎青耳中,听不真切。 她只觉得心里头悲伤逆流成河,好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朦胧湿润的视线里,除了森然绿林,还有白发少年那讨厌的脸。 黎青顿时本来准备继续哭的架势一顿…… 她心里沉下愤恨,这讨人厌的家伙怎么在这?来看她笑话的? 黎青一口气争着,她硬生生憋住了即将落下的眼泪。 第38章 树下壁咚 “看什么看?” 黎青本想恶狠狠地开口,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涩沙哑地要命,干裂的嘴唇稍稍一动便要渗出血来。 .......气势输一半。 她轻蹙眉,伸出舌尖要舔嘴唇,却忽然被温热的手指猛地掐住下巴抬起,伴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少年粗声训斥,“别动!” 黎青动作一怔,视线对上对方湛蓝眯起的眼睛,乍被这充满命令性的语气斥愣住。 “这样会裂开的更厉害”,季雪风盯着她干裂快要渗出血的唇瓣拧着眉头说。 他弯腰将怀里的人放在一颗灰色石头上坐着,随后一手扶着她的背部,一手取下挂在腰间左侧的黑色小水壶拧开递给她。 黎青看着递到眼前的水壶懵住,少女发红的面颊表情呆萌,黑白分明的杏眼一眨不眨,好像被施了定身咒。 这人.......吃错药了?黎青脑袋上缓缓打出个问号。 季雪风瞧她半天不动,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烧糊涂了,连水都不会喝。 夜风轻轻吹拂,将林间湿润泥土青叶味和少女身上的尸花臭气传送到鼻尖,还有一股极其浅淡的香气,令他喉咙发痒,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握在黑色水壶上修长的手指骤然缩紧发紧,几秒后,直到察觉到一股神秘力量在和他抢水壶时,季雪风猛然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坐在石头上的黎青正幽幽地用一双水润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女孩纤细白皙的手搭在水壶上方,浅黛色青筋浮现在手背,明显在用力拽水壶,但没拽动。 指侧似乎碰到了对方滚烫纤细的温度,季雪风下意识飞快松了手。 他忽然一松手,被拧开的水壶哐当一下盖壶分离,黎青手里头就剩下个黑布隆冬的盖子。 闷咚一声,水从水壶口涓涓流出全部打在了地上。 黎青沉默了,她垂眸瞥了眼地上被水浸湿更加松软的泥土与翠绿草叶,没说话。 季雪风眼疾手快地将水壶捡了起来,在耳边轻摇了摇听,一点水声也无。 他皱着眉头说,“算了”。 “喂,你现在清醒的吧?”,季雪风转过头垂眸问她。 他粗声继续道,“刚刚那一块是死藤的地方,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死藤”,黎青轻声重复,她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见过。 “嗯,还有树上倒垂的黄色花朵,那些是具有致幻效果的曼陀罗花,雨林里任何植物都要小心,陷入幻觉比遇见畸变物更致命” 季雪风难得没有讽刺她,反倒给她讲解了保命知识。 树林里的鸣叫刺耳孤寂,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光线打亮在脸上。 “三点十五” “我现在带你去找路君年,你别多想,是他拜托我的,我可没有这么好心” 黎青抽抽眼角,嗓音干涩沙哑,“我知道”。 季雪风又拧着眉了,这话听着他心里头不舒坦,但谅在她现在是病人,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怼她。 “上来” 白发少年在黎青面前蹲下粗哑着道,黑色流光作战服随着身体的前倾拉直,衬得肩宽瘦腰,肌肉轮廓浮现。 黎青没上。 她想起来一件事。 “.......红头枪戟还在死藤那边”,黎青迟疑轻声道。 那时候以为见鬼了,她跑得太快,刚开始几步还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响,她以为是有鬼在追,拼命跑。 现在想来.......应该是她惊吓过度把沉有八十斤的枪戟给扔了。 “是慕欢的武器”,季雪风沉默了。 他那时候忙着追人,没注意看路边倒下的是什么东西。 季雪风蹲着稍稍烦躁地揉了把前额白色碎发,“不用回去拿,慕欢那小子会去坑别人的武器的,你用不着为他操心”。 “现在上来,我背你去快一点” “好”,黎青恹恹应了声,“那麻烦你了”。 忽然间,少女柔软炽热的身体贴上他的背,伸出的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季雪风身上肌肉僵了一瞬间,又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双手勾起她的大腿,站起身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冷冷嗤了声,“这么沉,一天吃的是猪饲料吗?” “........” 背上的少女一顿,随后传来的清甜嗓音阴恻恻微哑,“自己不行,说别人做什么?” “你”,季雪风气闷,步伐跟着一顿。 黎青趴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不耐烦,“你什么你,一天到晚你你你的,快点赶路”。 她勒着他脖颈的臂弯骤然收紧了些,施压力气,季雪风不甘服输,他勒在对方膝弯的力气跟着狠狠一收紧。 突如其来的力气挤压,是真的疼,黎青眼泪水都被痛出来,不由地吃痛闷哼一声。 刚迈出去两步,季雪风就听见耳边传来冷得掉渣且咬牙切齿声音,“放我下来”。 “你不要无理取闹”,季雪风同样冷着声回答,勾在她膝弯内侧的手臂却半点没松。 他无视她的要求,继续奔走。 速度飞快,肌肉咯人,摇晃间好像胃里翻江倒海。 本来就没吃什么,嘴里酸水冒不停,黎青身体温度烫人,眼前发昏,心中的一把火愈烧愈烈。 再一次冷声要求被怼回来后,少女眼眶发红,狠狠伸出手去揪他的耳朵,使劲一百八十度一拧。 突如其来的痛楚让季雪风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他即刻停下将背上的人给放下,迅速擒住她的两只纤细手腕猛地一推到褐色树身前,粗哑的嗓音冷怒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月色无边,三点多的月亮坠向夜空东边,斑驳树影下可见少女绯红的脸颊,黑润水光的双眸,和其中溢满的怒气。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厘米,灼热呼吸喷洒到对方的脸上,两人的表情却都皆是含怒。 黎青此刻的愤怒达到了巅峰。 她已经懒得去想太多,眸光扫过对方腰间泛着冷光的圆刃。 树下,寂静灼热的氛围里,水润的黑眸倒映着上方狭长冷然的蓝眸,她忽然说了句,“你好香啊”。 季雪风真愣住了。 原本紧紧扣着她手腕的修长指节跟着一顿,黎青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即刻抓住机会一个反扭,抽出了他腰间的圆刃! 第39章 他瞎了 银纱薄月,劲风叱咤而来。 季雪风反应并不慢,右侧腰间悬挂着流光圆刃被两个人分成了两柄弯刀,落到黎青手心便只有一柄。 冰凉武器相击,清脆响动间,季雪风眉头拧的更厉害,他咬着牙正要说什么,对上那双浸了寒意的黑色双眸却是微愣。 她的眼瞳极黑亮,黑白分明。 只有眼尾略扬偏娇俏,之前她对着边关月笑时眼眸如一轮弯月,好像见到便是偌大的欢喜雀跃。 不笑时却冷地像是从来就不认识你,漠然,且目空一切,就像现在这样。 此刻隔着冰冷弯刃相见的这双眼睛,水光粼粼,上扬的眼尾泛红,明明是脆弱,可却能轻而易举地读出她眸中的冷峭寒光。 她是真想动狠手,季雪风意识到了这点。 接连抵挡住对方的四五次狠辣进攻,“铮!——”两柄一模一样的黑色流光弯刃再次同时相击! 季雪风挡住武器另一端传来的压迫力量,二人就这样毫不服输地冷冷僵持着。 季雪风其实并没有使出全力,哨兵打架不见血不停手,狠辣的风格无疑并不适合对上一个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女孩。 但刀剑无眼,相击碰触之间,总有人受伤。 双颊泛红的女孩眼睑下方被划出一道鲜艳血痕,红色血珠正缓缓沁出,手腕卷起作战服处一抹红色混着泥尘擦伤。 白皙、伤痕、红色、纤细。 而她左腕间系着的细细黑绳与褐木珠子与她的一双黑亮水光的眼睛相互映衬,莫名惑人。 季雪风心脏速率微快,他只当是快速过招带来的。 渐渐的,他察觉到对面的力量变弱了。 黎青前面几下进攻招招致命,刀刀往他要害处砍,动作敏捷狠辣到他都吃了一惊,上衣作战服臂膀处甚至被划破一道伤口沁血。 这一次,攻势却不如前面几下,他盯着女孩发红的双颊想着,她应该是发着烧,吃不消了。 “喂,适可而止吧!”季雪风没好气地说。 少年粗哑的嗓音随风落入耳中,黎青稍稍迟钝地反应了一秒。 随后依旧保持着一副冷漠模样,她“呵”了一声,沙哑干涩缓缓问,“你怕了?” 她黑色双眸挑衅紧盯着他,和他毫无畏惧地对视着。季雪风没有在她眼里看到任何胆怯或者自知打不过别人的惶恐感。 她这么勇? 心中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季雪风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他这不是在给她脸上贴金吗?? ........休想! 她一定是想用这种办法先打入他的内心,然后对他们这些年岁不大又热血的哨兵们逐个击破! 饶是如此,细碎白发下的耳朵却悄然泛起一丝红。 季雪风咬着牙表情烦躁,半晌,像是终于没办法了垂下了持着弯刃的右手。 他微偏过头不去看她,眸光落在身侧一米多远处伴着细叶长藤垂落下来的白瓣粉心的四瓣球兰上,粗哑的嗓音语气不耐烦。 “行了!算我怕了你了!” “我不想继续跟你耗时间,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安分地跟我走?” 闻言,黎青轻扯了扯嘴角,她掀起眼皮,懒散道。 “行啊,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保你一路无事” ........ 季雪风开始给人当牛做马。 也没有当多久,因为背上烧得稀里糊涂的人很快睡着了。 炽烫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背部,随着风意行动,她头顶乌黑发丝时不时蹭过作战服下少年白皙脖颈,刺起一阵发麻的痒意。 林间微风轻扬,尸花臭味现如今淡了不少,季雪风庆幸自己的鼻子终于不用再受折磨。 但就在离一号安全点还有两公里时,一股令人心痒难耐的香味忽然迸发,且夹杂着另一股熟悉的讨厌味愈发浓烈。 黑色军靴抬起的速率缓缓慢了下来,再次闻到这种味道时,季雪风脑子宕机一瞬。 他不敢相信。 也......不愿相信。 可信息素骗不了人。 向导信息素的味道光是释放就能安抚哨兵,如果向导等级够高,信息素只要注入哨兵体内,便能影响哨兵的意志,甚至能让他们言听计从。 只是多数向导仍旧采取精神力辅佐,信息素在哨兵与向导之间反倒成为了隐秘不宣的事情。 高等级向导用信息素标记哨兵: 比向导等级低·且以后说不定会和这个向导闹掰·八卦传到部队中的·哨兵:......耻辱。 高等级哨兵用信息素标记向导: 比哨兵等级低·且以后还要出去抛头露面·为其他哨兵治疗的·向导:......耻辱。 总结,单方面标记,两个字:.......耻辱。 而信息素互相标记,关系暧昧,则可能是一对。 风中传来的信息素,除了温暖好闻的阳光雏菊味,还有一股呛人的要命的山茶花与墨香味。 季雪风双手勾着身后女孩膝弯停下,他面无表情地站定在一棵树前,黑色作战服包裹住全身,更显身高腿长。 他湛蓝幽深的眼眸静静倒映着夜色林中不远处一片炸裂火光。 巨大的爆炸声嗡鸣和可怕嘶吼鸣叫接连不断,靠在温暖背部的黎青不由得被吵醒缓缓睁开眼睛。 远处天际,橘红色火光刺耳炸裂,突如其来地一瞬又一瞬照亮天际微白湛蓝,与翠绿高耸林间。 “我们到了?”,她低声说道。 季雪风没回,他沉默了一瞬,忽而嗤笑了一声,“到个屁”。 “老子又得背着你回头了.......”他的嗓音幽幽,黎青难得从这人的语气中除了烦躁还听出了幽怨郁闷。 而且是因为她。 这让她心情很好。 ........ 两公里外,一号安全点,无序混乱。 随机嘴毒口吐芬芳,目露凌冽寒光的军校生比比皆是。 洒落鲜艳血色与无处绿草交映,褐黑泥土点点沿路鲜红,黑夜空气中飘散腥臭与无处不在的危险气息。 奇形怪状的断头残肢七零八落一地。 地面几处微弱橘色火光卷起细草共舞燃烧,跳跃着点亮一小块昏暗亮光,照亮少年轮廓流畅的侧脸,和从眼睑下缓缓流下来的血痕。 从漆黑洞内望去,草地上趴着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黑框眼镜被炸成了碎片,零落散在他身边,手背上尽是黑灰的指尖攥着个细长的眼镜腿。 他的眉间轻轻皱着,似乎是因为痛楚,纤长眼睫轻颤,血泪便抖索索地坠落到草叶上。 白皙脸颊两侧尽是黑灰与细细道道的红色伤口。 他的眼睛.......眼前好像有浅浅的红光在跳跃炸痛。 路君年一声不吭地撑着草地沉默地缓缓坐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细细的黑色眼镜腿。 少年又轻颤了下睫毛,从泪腺流下的刺目血痕愈发在这张脸上明显、骇人。 ........一片模糊。 路君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瞎了。 第40章 圣子之名 “谁、特么...扔的三个手榴弹......” 一道虚弱愤恨声颤颤巍巍飘渺在身后寂静的洞内,“炸、炸死老子了.......”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少年担忧急切声地随着咚咚脚步奔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 陆星决一边因为嘴角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坐在地上被抬起胳膊搀扶起来。 不小心被碰到肋骨,顿时痛的像脑子闪过一道闪电,陆星决猛地怒拍了一巴掌来搀扶的少年的后脑勺,“能不能轻点!” 这一巴掌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反而脑中又接连闪过几道痛苦闪电,陆星决顿时嗷叫起来。 “桃一,快,快点拿止疼药!” 桃一脸色跟着慌乱起来,“好的老大,我现在就去”。 桃一急急忙忙地跑到洞口旁一棵树下,一拉垂落下的藤蔓,劈里啪啦地就从树上掉下来四五个整片的白色药。 他顿时手脚飞快地捡起来,转身就要往洞内还在哀嚎的陆星决方向去。 突然,正要前进的脚踝却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轻抓住,他脚步微顿,那只手立马又很快放下。 “打扰了,能、借我一粒止疼片吗?我可以、用东西换” 这人很虚弱。 语气沙哑,却过分温和,不像是来借药片的,倒像是来借书的。 桃一好奇地扭过头一看,差点被吓地原地跳起来, 恐怖的两条血痕自内眼角向下流,少年眼睑紧闭,面色苍白,配上夜色里黑发寸头上的稀散的泥土草叶,像是哪里战死的哨兵刚从坑里爬出来了...... “你,你没事吧?”,桃一磕巴了下。 空气沉默了几秒,对方温和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有事”。 “止疼片能借我一粒吗,我可以用一颗蓝晶换” 桃一犹豫了,他瞥了眼手里的止疼片,一共就五片,止疼片珍贵就在于受了重伤后能不能撑过去很大一部分也靠止疼片的神经麻痹。 用一颗a级畸变兽的蓝晶来换一片止疼片无疑是赚的,但他家老大神经敏感,晶石没怎么抢,就抢止疼片。 这些止疼片老大够不够用还不知道呢....... “还愣着干什么?!给他啊!嗷!” 桃一被背后洞内传来怒吼声吓了一跳,随后又听见老大极其痛苦地嗷了声。 应该是扯到伤口了....... “可以换可以换,不过要一手交晶石一手交止疼片”,桃一连忙说。 面前闭着眼睛的少年闻言从上衣作战服内部口袋抓出了一小把晶石,白黄蓝晶体不少,躺在他沾满黑灰泥泞的修长手心上,在一片灰黑的背景下闪着点光彩。 桃一瞪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手里的晶石。 这是炸了畸变兽的窝了吗? “你拿走一个蓝晶吧” 路君年伸出手,左手是晶石,右手张开,示意他把药片放在这只手。 少年闭着眼,脸色苍白无比,可就这么放心地把晶石拿出来,让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桃一内心不禁多了几分对这个的猜测,不知道他是天真还是愚蠢。 “你怎么还没好?!我都快痛死了!!嗷!——” 洞内陆星决的怒吼和痛嗷声再次传来,桃一瞬时惊醒。 他连忙低头在少年左手的一小堆晶石内拣了颗漂亮的蓝色晶石,再往对方右手放了颗止疼片,匆匆转身就朝洞内奔去。 脚步声忽然从身前奔着离开,路君年下意识地往脚步声离开的方向偏头看去。 然而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路君年顿了顿,他轻垂下头,默着拢起手心准备将晶石塞入作战服内侧口袋。 忽然,一只手骤然狠拽住了他的手腕,伴着空气中飘散的冷意毒辣女声。 “这不是圣子吗?” 路君年手腕被桎梏住,没有办法放晶石。 他保持这样的姿势顿住,随后轻抬起头,眼睛闭着,嘴角却抿着浅笑礼貌道,“原来是独孤富夏殿下,有失远迎”。 “远迎就不必了” 独孤富夏自上而下睥睨着他。 她约莫有一米七五,一头紫色微卷长发,气质冷酷,身材流畅。 作战服包裹全身束起纤细精瘦的腰身,可见女性长腿流畅美肌肉轮廓。 “把晶石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早点让你出局” 路君年视野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声音从上方传来。 独孤富夏冷冷睨视着他,眼眸轻蔑且厌恶。 少年顶着这张眼角可怖血痕的清秀面庞,语气仍旧温和有礼,并拒绝了无理的要求。 “抱歉,我的晶石还有用,不能给你” 独孤富夏忍不住轻嗤笑了声。 不止是她的笑声,还有别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我的天,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书呆子啊” 她身后五六米远处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其中最左边的是个高的深棕短发女生,气场强大,笑容夸张,身高目测达到了一米八。 四个人里就属她笑得最大声。 “看来流言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右侧倒数第二个黑白发色的男生说道。 男生一头黑发掺杂着白灰色,年纪轻轻,却是一身老干部的儒和气质。 第41章 回去 “要是正常人也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来” 左侧第二个声线清凌的黑头发女生接道。 她高一米六八,黑发红唇,眼眸微掀,柔顺长发扎起低马尾,正双手环胸看着前方。 “噗,蓉蓉姐,你一说这我就更想笑了!”,最右侧的一个眉眼深邃黑卷头发的少年立马扭过头接话。 他一手胳膊靠着老干部夏目漱春肩膀,一边探过头对她笑着说。 “什么我愿以我身入地狱,只求世界和平,哈哈哈哈哈,他要不要听听自己一个哨兵在说什么?真的,要不是视频被封锁了,我一定要拿出来给他循环播放一百遍!” 正笑得开心的棕发高个女生侧头接道,“还有什么alpha哨兵omega向导和beta都是普通人,只有贫富之分,没有贵贱之分”。 “他要是真这么想的,就别来专门为哨兵向导设立的统合军校啊!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好运,得了卡洛斯中将的青睐” 傅蓉蓉轻勾了勾红唇,她瞥了眼仍旧笑得捂着肚子的青川悠真和月下英说,“行了,小心笑得岔气”。 “岔气我也认了”,青川悠真心大摆摆手道。 或许是站累了,他蹲下身子,右手撑着武士刀插在地面,左手撑着下巴兴致斐然。 青川悠真盯着几米外被独孤富夏一脚踹翻趴在地上的双目流血脸色苍白却依旧一声不吭的少年勾起嘴角喃喃道。 “我是真好奇啊,出生在神域帝国的哨兵,是怎么说出那样的话的” ......... “停下,我要回去” 趴在背上的女孩沙哑着声音道,滚烫的热气呼哧在他耳畔,泛起红色。 “不回”,从前头传来的粗哑嗓音烦躁道。 黎青缓缓睁开略微沉重的眼皮,她喉咙干涸,嘴唇殷红,盯着眼前不断晃动的白发和少年碎发下掩盖的泛起红润耳廓一眨不眨。 后面没了动静,几秒内,季雪风有些狐疑地又慢了点速度,军靴落在土地上的声音沉闷,他粗哑着嗓子问。 “喂,你是又不舒服了?这个速度怎么...嘶!!” 随着右耳再次被拧着一百八十度旋转,疼痛羞恼顺着耳廓蔓延到脖颈,脸颊翻涌血色。 季雪风霎时倒吸一口气,白眉狠狠拧得成了川字,他压着心中怒气咬牙切齿地收紧了绕着女孩膝弯的手臂站停。 “你、又、怎么了?” 见他停下,黎青拧着他的耳朵的力度松了,只是炽热干燥的指尖仍旧搭在他耳尖上方作以威胁。 她掀起眼皮,慢慢哑着嗓子低声开口,“路君年出事了,我得去找他”。 空气默了默。 几秒钟后,前头传来季雪风的冷声。 “那么大的爆炸你没看见吗?” “出局人数肯定不少,畸变物估计也死了一大片,剩下的人就要开始抢晶石和药品了,现在过去——” 他语气微顿,随后冷声讽刺道,“不是找死是什么?” 空气再次沉默几秒,林间微风呼啦啦地吹去他额间的汗。 背后传来女孩低低的沙哑声,发烫的指尖搭在耳郭上轻轻拧着,透着有气无力和莫名的低落。 “.......路君年出事了,我得去找他”,她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季雪风眉心狠狠拧成了更深的川字,他感受着背后的人灼热的呼吸,和愈发糟糕的状况。 “我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就算他临时标记了你,你也没必要犯蠢到这个程度,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不仅救不了他,只会拖累他!” 不耐烦斥责的声音从前面飘到耳边,对方脑后的白色柔顺碎发戳到鼻尖,泛着清淡幽幽的铃兰香。 “那你临时标记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喋喋不休。 耳后随着浅淡呼吸喷洒的热气氤氲了他本就红成一片的耳垂,季雪风一肚子没发完的怒气牢骚在此刻烟消云散。 “什、什么?”,他愣住,说话居然磕巴了一下。 “.......我说,那你临时标记我”,黎青有气无力地重复了一遍, “你标记了,我就能恢复正常”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正当黎青耐心快要告罄时,这人终于开口了。 她趴在他的背上,看不见季雪风的神情,只能瞧见一头白色短发和红的要滴血的耳郭。 空中飘散的沙砾粗哑声难得平静,“我帮不了你”。 闻言,黎青扯了扯嘴角,她盯着指尖捻着的一簇略长的白色短发,慢慢道,“还记恨我呢”。 季雪风不屑嗤了声,冷道,“你以为我是你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话说完,季雪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再次被黎青影响到,他在心里怒骂自己一句,随后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躁意。 季雪风抿着唇说出事实,“路君年的等级比我高,他注入的信息素,我破不了”。 “只有a+级哨兵才行” 话音飘散在寂静的林间,季雪风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背后人的回应。 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地过去,背后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他皱起眉,正要开口讽刺怼她是不是看不起他,就听见了背上传来的绵长呼吸声,伴着热气氤氲。 “........” 季雪风沉默了,他垂下湛蓝的眼眸,盯着军靴边被踩扁的初现泛黄草叶几秒。 随后像是自嘲般地勾唇一笑,所有的话最终也只变成了四个字。 “.......不过如此” 不知道是在说路君年,还是说别的什么。 他掂了掂背上的人,让女孩趴在背上更牢,随后漠然着狭长的蓝色眼眸转身。 砰!砰!砰! 爆炸声和沉闷枪声遥远地响在森林各地,军校生和畸变兽之间的战争快要接近尾声。 此刻,远处夜色幕布也泛起浅淡青白的亮光,仿若危险黑暗下掩藏的一切即将被揭开。 背着昏迷女孩的白发少年抬起头看了眼,然后缓慢沉默地走进树林,二人身影很快消失。 他们朝最南边而去。 第42章 神灵卡洛斯 他其实并不近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呢? 拳打脚踢中,疼痛一阵阵传来,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路君年有些意识模糊地想。 是从.......那些孩子的夸奖开始的吧。 “哇,路哥哥,你戴上眼镜好像神殿的主教啊!” “还像圣子!” “也像图书馆里看书的人!” “嗯!有点神圣的气息,特别温和!” 被孩子们热情地团团围住,对上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只是对着镜子试戴了下金丝眼镜的少年不好意思的脸色发红。 “路哥!你戴着真的很有气质,买它买它!!” 一个扎着墨色高马尾的俊俏少年急急地惊慌从孩子们的包围中破出一条路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乐呵呵的小萝卜头要来扯他衣服说要帮他买裤子。 他惊吓不已,躲在戴着眼镜的少年身后连连拒绝了孩子们的好意,祈求少年快点买了眼镜,离开这个什么都有的形象换装店。 市中心的商品不便宜,少年对着手里的眼镜犹豫了。 于是.......在白古的离开祈求和慷慨解囊下,路君年买下了第一副无度数装饰用的金丝眼镜。 后来收集的眼镜越来越多,但那副金丝眼镜他一直没怎么戴过。 .......他怕戴了,想起那些赞美的话,就真以为自己是神殿的人了。 “怪不得神域帝国一直是beta掌权,哨兵和向导这些有能力的不争气,不如早点离开,到幽九界为我们效力” 傅蓉蓉眼眸垂落,红唇轻勾,抬起黑色军靴狠狠碾住少年沾满泥泞灰尘的手指。 直到现在,面颊眼角落有血痕的少年也只是闷哼着忍受。 刚经历了爆炸,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普罗米修斯的痛苦数值调整向来竭尽真实。 路君年这家伙又没有服用止疼药,不痛得神志不清就不错了,居然还有意识控制自己不发出痛苦的声音........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这么能忍” 青川悠真稍挑眉梢,他蹲下身,伸出手随意地拍了拍路君年的面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位圣子候选人殿下,你还对我们幽九界的制度有所不满吗?” 原本闭着眼,脸颊尽是细细道道的伤口的少年此刻却是终于被某句话触动。 他微微颤着沾着血的睫毛,轻咳了声抬头慢慢说。 “我没有说过你们的制度,那些话,是流言传出去的” 空气安静着,五人皆是看着他。 下一秒,他又补充道,“但你们的制度,确实有问题” 当眼睛瞎了之后,其他的触感便变得灵敏起来,尤其是痛觉。 拳打脚踢伴着咒骂紧接着落到身上,顺着痛感传入脑中,再像一颗颗钝石子砸入心里。 疼的缓慢,反应的也慢。 路君年任由他们拳打脚踢,他不吭声,因为这是立场不一致带给他的惩罚。 但他从不后悔在神域帝国选圣子的那天站了出来。 他所出生的国家神域帝国,是一个由神统治的国家。 神域帝国各州各城皆设了神殿,而神殿里的侍奉神灵的人,都是beta。 凭着领先三国的高科技,这里的alpha哨兵和omega向导的存在感并没有沧海帝国和幽九界两国的哨兵和向导那么强,并且还隐隐被占据了全国人口百分之九十二的beta排斥。 也就是说,整个神域帝国的哨兵和向导占比不过百分之八。 和沧海帝国占了人口百分之四十三,幽九界占了百分之六十八的哨兵向导相比,少得可怜。 即便哨兵拥有强大的体魄,向导拥有强大精神力,在如此多的beta等普通人面前,他们皆是异类。 侍奉神灵这种好事,和哨兵向导自然不挂钩。 所以当他一个具有a+级的哨兵在每三年一次的圣子圣女选拔中站出来说要侍奉神灵时,才会引起如此大的舆论轩然大波。 可他不后悔。 他愿意侍奉神灵,他想打破神域帝国哨兵向导处境困难的这种局面。 身上的痛楚愈发清晰,路君年的思绪恍惚间却越飘越远。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侍奉神灵的呢? ........ 初冬的艾萨小镇总是冷的寒风直灌,尤其是夜晚,一刻不停地往冻得通红的耳朵边吹冷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但身着薄薄衬衫加黑破背心打底的少年看着夜色里街上零散来往的行人只觉得心中一片滚烫。 他一米五的个头冷地哆嗦地佝着背,左手揣在裤兜,右手垂落的袖子无力地随风飘扬。 但他心情却很好,甚至在走过拐角时和差点撞在一起的完全陌生的行人点头打招呼。 差点被撞到的行人抬起眼,只见夜色中朝他望来的那双黑色眼睛亮的要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可在这么冷的天内这独臂少年穿得这么少浑身一副穷酸样,看见他还这么高兴,哪来的希望? 怕不是看见他才是他的希望,想要打劫他吧? 行人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名贵的保暖大衣,连忙转身就跑。 少年其实并没有想这么多。 他刚从赌场赢了十个金币,度过这个冬天绰绰有余。 走了一段路,就在还有一条街就要到达晚上栖身的旅馆时,身后传来一阵咚咚脚步声,像是很多壮汉在往这边来。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想到了最坏的状况。 赌场的人要把钱追回来。 尽管他拼尽全力地跑,仍旧在两个壮汉的围堵之下,被抓住垂落到额前的黑发跌倒在离栖身旅馆几百米的地方。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爬走离开,被一脚狠狠踹下,冻红手指被碾压,痛得刻骨铭心。 “呸!”,旁边的一个大汉狠狠吐了口痰,骂道,“你小子没手还跑这么远?!” “就是,这么冷的天,还要来追这小子!十个金币也是你能拿的?快点交出来”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嘴里叼着烟,又给了他一脚。 “......是、我赢的”,地上趴着的少年咬牙道。 他单臂拽紧手里的金币,捂在怀里,死活不肯从身下拿出来。 “嘴巴还挺硬的!老刘,怎么收拾他?” “砍了他剩下的一条胳膊!看他还有没有手藏!” 砍了他的胳膊? 少年的脑子其实恍惚了一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金币拿出来时,刺痛就已经随着鲜血从左臂喷洒出来,溅落到了他的脸上。 钱.......被他们拿走了。 那两个人离开后,夜里的风刺骨地冷,游荡在大街上。 前几晚和他聊了两句的老板却没有从几百米外的小旅馆走出来,血腥气飘荡到街头巷尾,匆匆路过的行人也是看一眼就走。 谁会搭理一个乞丐呢?还是个看起来就很麻烦,流了很多血的乞丐,少年躺在街上冰冷的地面上想着。 他侧头闭上了眼睛,翻涌的温热的泪水却一滴一滴砸向地面。 寂静的夜里,一个黑影趴在地面上,左臂处流淌着一片鲜红的血落到地上。 许久未打理的黑发沾着汗意,粘在额头,他轻轻呼吸着,呼吸声都快要消匿在空气里。 忽然,一点一点如羽毛一般的冰凉落到脸颊上,落到伤口上,轻吻着他的痛楚,仿佛那些寒冷也都被驱逐。 ........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少年被凉意唤回了一些意识,他轻颤着眼睫睁开眼,瞧见了砸落到地面的雪花。 他静静不动了一会,最后想着,既然会死在这个冬天,那么就以优雅些的姿态死去吧。 至少......不要这样蜷缩着,像个可怜虫...... 他撑着一口气,失血和低温与痛楚都奈何不了他,在不知道膝盖抵着地面试了多少次后,少年成功地将自己翻了一面,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面朝着夜色天空,鹅毛雪花片片飞舞着落到他的脸上,随着呼吸视野上方的水汽凝结成白雾。 他就要这样死了吧...... 被孤寂和寒冷包裹住的少年心里轻声对自己道。 然而,老天似乎终于怜悯了他一把,在孤寂刺骨的夜里,它为神域帝国的子民派来了一位神灵。 黑夜背景下挤入了一个身着墨绿色军装的三十多岁的男人。 对方明显是个等级很高的军官,肩膀上挂着流苏和军功的星,男人垂着黑色冷漠的眸子俯视着他。 寒冷飘雪的夜里,街头一个身着军装的冷漠挺拔的男人站着,一个衣服破烂奄奄一息的无臂少年躺着。 他们静静对视了好几秒,似乎都在互相打量对方。 正当苍白着脸的少年想要闭上眼睛不接受这死前的目光羞辱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上方空气顺着柔软冰凉的雪花飘散落到脸上时,传入耳中。 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淡淡地问了句。 “你要不要跟我走?” 第43章 坑要报酬 斜风雨丝细细,随着冰凉的冷意一簇又一簇地飘洒至脸上,脖颈。 天际青光已经亮起,整片林间笼罩出虚无的朦胧浅绿。 “喂,别睡得太死了” 季雪风轻而粗哑的声音再次从前方断断续续飘来。 黎青把脸侧贴在他温热的背上,闭着眼颤了下睫毛,抖落下一滴雨珠坠到流光黑色作战服上顺延滑落出一道水亮痕迹。 黎青轻睁开眼低低应了声。 她垂下的视线慢慢落到少年腰挂着的黑色水壶和圆刃,上面扑洒了一层腥臭鲜红的血,行走间滴滴答答地随风坠落至草地。 原始雨林场地很大,季雪风背了她一路,到处爆发的畸变物不可能不波及到他们。 但好在他们的运气不好也不坏。 好在遇到的畸变物等级不高,一只c+级,一只b-级,季雪风一个a级哨兵还算可以应付地过来。 只是坏在都是真实畸变兽,没有一个是虚拟的,身上溅到的腥臭血液不会消失,也没有地方清洗。 长时间的奔波劳累加只吃了果子饱腹,少年额前少了一块的白色短发被细雨打湿,嘴唇微白,细密热汗不断从额头蒸腾。 “季雪风” 行走间,忽而背上的女孩轻而沙哑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如空中柳絮落在了肩头。 季雪风轻喘了口气,他手臂微抬,掂了下背后的人,防止她掉下来。 随后少年粗哑的声音微低问她,“怎么了?” 林间,细细雨丝砸落到军靴脚边,与草叶发出清脆的拍响,冲散地面从流光圆刃滴落下的红血。 “谢谢你”,她轻声道。 黎青的感谢十分真心实意。 尽管因为信息素影响,她的神志不是很清醒,但一路上季雪风所做的事已经足够她看清他的品性。 人不坏,就是嘴毒了点,疑心病重了点,口无遮拦了点........ 前头的少年沉默几秒,随后冷傲地呵了声,传来的粗哑声随意冷漠。 “随你” 季雪风继续朝前走着,只是刚走的前几步军靴踏出的沉闷声大了点,顿了下,脚步声调整回来。 黎青轻勾了勾嘴角。 她抬起黑色眼眸瞧这上方几乎要耸入云间的蔽日翠绿古树,细细雨丝落到她滚烫的脸颊上,心情却与刚来这片雨林时莫名不同。 因为.....她有同伴了。 ........ 缠住大部分军校生的白色根须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工作,任何有落单或者试图逃出畸变物爆发区域的人都会被重新拖回来,直到这一块畸变物被清除为止。 所有在雨林的军校生的战斗地点随机被分成在一号安全点和湖边两部分,考验陆战和水战能力。 雨林湖边,林木葱茏。 “我们军校还真够狗的,这么强的畸变物都能跟训狗一样训出来”,菲尔喘着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溅开翠绿草叶上的水。 “有普罗米修斯在,什么样的畸变物都可以尝试训练” 左边的丹妮一边用手指试图把自己沾了点血粘成几缕的金色发丝上的碎石泥灰抓落,一边慢慢接道。 “确实,这样看未来可期啊” “到时候干脆顺便把我也训练得了,把身体带走上战场,灵魂留在家里” 菲尔感慨了句,开玩笑地说。 他手肘正靠后面的草地放松地撑着身子,长腿一只半曲起,一只伸直。 他这样说着,保持着现在的姿势瞧着对面不远处正并肩在湖边清理身上血迹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两个人好像在说话,分贝不高,这边根本听不见。 菲尔看着他们,一时若有所思,“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倒是挺难得的” 他说的自然是慕欢和边关月。 湖边,慕欢正在清洗一把武士军刀。刀身很长,在水底下折射出银色的光泽。 他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悠扬扬的,于在场树下湖边的二十几个人内显得分外悠闲。 “慕欢” 清冽冷漠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慕欢停下哼歌,偏头看去,见着说话的人是边关月。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和我讲话了” 他的语气算是喜庆,但落在耳朵里偏偏就有些阴阳怪气。 边关月掀起眼皮没理,他苍白的脸上刮出了几道细细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污沿着手中的双刀滑落至地面。 慕欢看着这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他身旁蹲下,开始清洗银刀。 慕欢扬了下眉梢,正要说什么,旁边传来对方淡而冷漠的轻声。 “两颗b级黄晶,换一粒药” “........” 感情是把他当药贩子了。 慕欢打量了眼这人苍白无血的脸色,心里明白应该是他之前给黎青药包时被人推测出来是他去炸了安全点了。 他往后面一群在树下休息的十几人扫了眼。 有两个看起来没什么事的等级稍低的哨兵对上他的眼睛心虚扭头,另外五六个脸色苍白但杀气未退,对上他的眸光反而勾唇笑了笑,虎视眈眈地打量着他身上,应当是知道了什么。 最后三四个半死不活的哨兵一脸绝望中的淡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没什么威胁。 看来风声走漏了一半,有人想到了,有人没想到。 现在过来的边关月估计就是最先想到的人之一,跑来换止疼片的。 不过,他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慕欢收回目光嗤笑了声,慢声悠悠道,“你当我做慈善的”。 “.......两颗b+” 慕欢依旧摇头拒绝,“不换”。 见边关月冷冷地看着他,慕欢勾着唇继续慢悠悠道,“两颗a级蓝晶换一片,作为之前我替你照顾小黎姑娘的报酬”。 闻言,边关月轻皱眉,他的声音冷淡,“你和她之间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是忘了,之前她说要和你走,你不是默认了吗?结果把人家小姑娘丢在北林湖边,还发着烧” 慕欢用惋惜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继续说。 “要不是我,她肯定活不到现在” 边关月眉心拧得更深,泛白的唇却没有开口反驳。 慕欢笑了,悠扬着说,“你不是向来军法责任不离身吗?怎么,要担不起责任了?” 边关月不语。 “所以,准备好给我报酬了吗?” 第44章 二次标记 【6:28:42】 不过是过去了六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却接连不断。 天光已经大亮,将这片林中的一切照了个清晰。 偌大的几十米宽的石洞前,草地泛着烧过的焦黑,损坏的黑色头盔和满地畸变物残肢染血遍布。 洞前的草地,一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好似已经没了生机。 冰凉的雨丝打落下来,他苍白的脸上布满细细道道结痂了的伤痕,眼角下方凝固了的血痕成了血水,渐渐淡去。 血水顺着下巴流淌,一半滑落至黑色作战服白皙脖颈,一半滴落在草地小坑内稀释成了澄澈的水流。 【生命值下降百分之二,当前生命值百分之四十,身体损坏度百分之五十七,医疗可治愈度100%】 【检测到仍在雨林赛场,请尽快寻找药品疗伤】 冰冷机械青年男声响起在脑中,唤回了一点路君年的意识。 ........是普罗米修斯。 意识回笼,眼前仍旧一片漆黑,刺痛从眼球内部神经一阵阵传来。 他轻动了下想要起身,却只觉得浑身五脏六腑都在泛着疼。 冰凉的雨滴仍旧不知疲倦地从上空细细飘着。 一点一点地轻轻落到脸上,脖子,好似轻吻着伤痛,驱逐掉那些嗡鸣的扰人的声音。 那些人已经走了,在抢走了所有的晶石后。 少年轻颤着漆黑纤长的眼睫,眼前的漆黑让他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日还是黑夜。 唯有沉默。 他躺在这片冰凉的草地上,指尖轻动。 明明身后就是有人躲雨的洞穴,天地之间,却只能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和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冰冷飘雪的街边夜晚。 ........只不过这一次,应该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路君年!” 女孩清甜沙哑声忽然自漆黑一片的世界内远远传来,伴着一丝担忧与焦急。 一道咚咚飞快矫健的脚步声从北边而来,在奔向他。 路君年平缓跳动着的心脏突然一下又一下地紧密起来。 他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抖落下湿润冰凉的水珠。 “路君年” 短短几秒内,那道清甜沙哑的声音伴着咚咚矫健的脚步声离他更近了,呼唤着他。 莫名的浅浅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希望感缓缓涌入冰凉空虚的心脏,一点点填满。 但一个疑惑随之而来。 .......她平常跑步有这么快吗? 路君年指尖扶着地面,忍着痛慢慢坐直身子。 此时耳边不断接近传来的脚步声突然变成了两道,就在几米外。 路君年的动作微顿。 飘散的风雨将一股熟悉的香气带到身边,是黎青。 只是还有一股呛人的加了蒜味辣椒的铃花香,让他轻轻蹙眉。 “你没事吧,怎么会弄成这样?” 漆黑的视野里,一只温度滚烫的手伴着略微焦急的话语声抚上他的额头。 路君年怔住了。 额头上的手温度比他可要高得多,炽热的温度无疑说明了这只手的主人正在发着烧。 此时离得更近,他清晰地闻见了从她身上传来的阳光雏菊和自己的味道。 怎么会........ “问他有没有事?我看是你比较有事”,另一道粗哑熟悉的嗓音冷嗤道。 是季雪风。 路君年再次轻皱了下眉,她不是和这人不对付吗?怎么会和他一起来? “黎青” 面前苍白着脸的紧紧闭着眼睛的少年轻声道,黎青连忙应答了声,“我在”。 “你身上的临时标记松了,得再标记一次” 路君年反应的并不慢,他在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时,就知道应当是自己的状态导致临时标记失去效用,二次标记将解决这个问题。 黎青闻言点了下头,想起他看不见,她看了眼他们身后的洞穴,外面光线照到的地方没有人,皆是石壁。 她转过头应道,“好,我们先进安全点内吧”。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粗哑不耐烦,一道沙哑却温和。 黎青被他们两个的异口同声给惊到,她的视线在双手抱胸的季雪风和地上坐着的路君年间转了一圈。 “为什么?”,她问。 “咳”,喉咙泛着痒意,路君年轻咳了声,带起五脏六腑的细微疼痛。 他轻蹙眉,慢慢解释道,“里面有人” 光从洞穴可见范围内看不见里面,有可能有死角挡住了。 黎青收回视线应了声,刚转回头却正好对上一双朝她看来的狭长的湛蓝眼眸。 像是夜空下波浪起伏的墨蓝海水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星空,没有任何世俗的意味。 黎青注意到他额前左侧的一簇白发落到了额头下方一点,和旁边垂落到眉眼的格格不入。 由此清晰可见左侧的断眉,增加了眉眼锋利感。 两秒后,季雪风率先挪开了视线。 他冷着声音道,“我去前面等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 细细雨丝飘散林间,他的身影逐渐远去,最后在大约三十米外的一棵树下站定。 “我们开始吧”,黎青收回目光,她扭头对路君年道。 “好” 当眼睛瞎了以后,其他感觉就变得异常敏感。 温热的肌肤,令人眷恋的香气,还有对方总是一紧张就绷直的脊背,令路君年莫名联想到幼时在村里帮父母杀鸡时抓着鸡脖子的感觉。 那只鸡,也是这样梗着脖子,垂下的三只脚趾蹬地笔直笔直的,全身上下都在说着'好紧张'三个字。 背后莫名传来一声低笑,戳中了黎青绷紧的神经。 “.......不许笑,快点!” 黎青绷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黑发下的耳朵微红发烫。 她不由得在心里庆幸,幸好路君年现在是瞎的,看不清楚。 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之后出去了,她一定要用抑制剂! 第45章 为你们留点东西 早晨六点多下了一场细密清凉的小雨后,灿暖的光便从深绿密茂的林叶缝隙穿踏而来。 连续奔波一夜,再没有精力去捕猎或者采果。 况且,加上瞎了眼的路君年,高烧刚退的黎青,已经精疲力尽的季雪风便提议进入一号安全点的洞穴内先休息会儿再说。 一号安全点的石穴上方灰色岩石错落不平整,有的部分因为凸起的石块格外狭窄尖锐。 黎青甚至要稍稍小心弯着腰才能前进。 最外面的洞穴地面被雨水打湿,他们便往里面走了十几米,军靴踩在地上发出轻微溅水声。 洞内光线较暗,但可见度还行。 黎青和季雪风自然没什么事,但这对视野一片漆黑的路君年来说,却是个偌大的挑战。 为了防止路君年磕碰,黎青温热的指尖牵着他冰凉的手,安静的洞内时不时响起女孩轻声哑着嗓子的提醒。 季雪风对此没有反应,他一个人冷酷地走在最前面。 暗影绰绰,三人被拉长的黑色影子与洞内暗淡的光线融为和谐的一体。 卡啦—— 一声石头碾碎的脆响在寂静洞内扩开。 前头的白发少年忽然在五米外住了脚步,站着不动了。 牵着人的黎青刚抬起头,正要问怎么了,当她的视线落在少年背影前方的洞内,神情一顿。 洞前方是死路,但分成了两个岔路,笔直地通往左右两侧。 她牵着路君年走上前两步,右侧石洞里面昏暗一片,隐约听似乎还有滴答水声。 左侧石洞可见度比较高,从她的视角看,可以发现前面几步右侧就有石壁弯曲的拐弯,昏暗光线愈往里面就更加漆黑。 “里面有人” 季雪风偏头靠过来提醒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侧在她耳畔说的,略有温热的湿度。 黎青同样低应答了声。 她看见了拐角那处最下方地面,一簇浅浅昏黄的影子光亮在跳动,像是燃烧火堆不经意露出的剪影。 同时隐约有交谈的声音,似乎是一道女声和一道男声。 路君年之前和她说过,安全点内要么有资源有休息点,要么有军校给他们埋下的畸变兽,要么两者皆有。 现在左侧明显有人,显然左侧洞内是安全的,右侧洞内漆黑一片还有水滴声,不清楚究竟有没有畸变兽。 黎青心里估摸着,他们三个人一个晶石全都没了的瞎子,一个a级哨兵积累的资源也不算很多,更不要说她一个本就不是军校生的人。 能活到现在的人手里应该都相当的晶石,应该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想法。 正这样想着,右手握住修长的冰凉指尖忽然轻轻握紧她,像是不舍般轻牵着,稍稍用劲后力气又很快松了下去。 黎青侧头去看路君年,他轻闭着眼,轮廓流畅的脸庞在昏暗的洞内看不大真切,但脸色仍旧可以辨析地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黎青低问道,“怎么了?” “我会拖累你们的” 昏暗寂静的洞内沉闷了两秒,一句温和沙哑的叹息轻惋惜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黎青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怔,随后就感受到手中冰凉的指尖轻轻抽走。 “普罗米修斯,生命值降低百分之二十五,修复身体损害度百分之二十五” 安静昏暗的洞内,路君年一贯温和沙哑的声音轻而又轻,说的话黎青莫名有些听不懂。 “你确定?”,旁边知晓他在说什么的,季雪风皱了下眉头问。 用生命值去换修复身体损害度,就跟肾上腺激素狂飙后会陷入副作用一样,出了赛场可能要缓个半个月才能全好。 最重要的是普罗米修斯终究是个微分子集合体人工智能,它对身体进行修复,其实许多人都不能接受由一个人工智能来对自己的身体做什么改造。 反正季雪风是不能接受,尽管他的后颈椎骨正覆盖着与普罗米修斯的通讯仪。 路君年沉默着,没有接季雪风的话,他只是静默地听着脑中冰冷机械男声在响起。 【已根据军校生要求降低生命值百分之二十五,降低身体损害度百分之二十五】 【当前生命值百分之十五,身体损害度百分之三十二,医疗可治愈度百分之一百】 【请注意,当生命值低于百分之八时,医疗可治愈度将不断下降,对军校生的身体造成损伤,被赛场强制出局】 眼球内部层层刺痛被缓和,隐约昏暗的光线一点点从视野扩散,他看见了一双黑亮眼睛看着他的黎青,看见了皱着眉看着他的季雪风。 路君年忍不住轻勾了下嘴角,他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边抱住一个,将两个人一起拥抱在肩膀两端。 黎青:“?” 季雪风:“??” “谢谢你们来找我” 温和沙哑的轻声夹着莫名的情绪,他拥抱在背部的手臂依旧冰冷,怀抱却很温暖,充满了温柔缱绻的山茶花和墨香味。 黎青忍不住轻轻吸了口。 同时,旁边也响起了同样被拥入怀中的季雪风阴恻恻的威胁粗哑声。 “路君年,你再不松开,老子保证让你死的很难看”。 怀抱很快松开。 黎青抬起头,只见面庞更加苍白的少年此刻正轻弯着双眸,伸出指尖指了指左侧的洞内,随后认真看着她和季雪风说。 “我快要出局了,想为你们留点东西” “之前进来洞内的人里面有布莱斯和阿拉曼,还有芽衣和南天霸,这四个人里我去对付布莱斯,季雪风你对付阿拉曼,黎青你会用枪,指着南天霸让他不要插手就行” 说着,路君年看向黎青,他说到这句话时的神情格外认真。 “记住,不要对芽衣动手,你只要用枪对准南天霸,芽衣不会让他插手的” “我没见过你开枪的实力,但看你的姿势感觉应该还不错” “要是能在适当时机,对准布莱斯或者阿拉曼开枪或者说我缠住布莱斯时,你也可以试着给他一枪” “但……不要让他看见,不然有可能我就成了垫背的了”,路君年笑了笑。 黎青有点惊讶,她不敢相信这人就这么轻松地说出可以让她用枪在他们打架的时候来射击。 虽然这是赛场,不会真的死,但损伤还是在的。 “你这么相信我?”,黎青抬眸问。 路君年闻言垂眸看着她。 他轻声地说,语气夹着莫名的肯定,“我有预感,这次出去,你将会成为我们的同伴”。 黎青和季雪风同时一怔,但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自从身体损坏度修复了百分之二十五后,他的精神似乎一下恢复了不少。 路君年弯了唇温声问两个人。 “我说的这些,你们,愿意吗?” 第46章 计谋 “芽衣,你饿不饿?我这有点野果子,还有一点点蓝莓” 南天霸说着从作战服内侧口袋内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果子。 结果接连掏出被压扁的红果子和碎了点蓝色汁水到手上的四五个小蓝莓。 “就是.....碎了点,呵呵” 他对上芽衣看过来的视线干笑了声,将水果慢慢放到身侧石块上,解释道。 “估计是被胸肌压碎了,但应该还能吃”。 芽衣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自己吃吧”。 “……那好,你饿了再和我说”,南天霸失落了瞬,补充道。 ........ “芽衣,你渴不渴,你水壶里没水了吧,我这里还有一点” 没过两分钟,南天霸嘘寒问暖的声音再次在洞内响起。 眼前半湿的火柴恹恹地烧着,跳跃出点点可怜的火星,似乎随时都要熄灭,还伴着旁边喋喋不休扰人的聒噪声。 昏黄石壁上,倒映着少女的影子,高马尾头顶炸起了几根毛躁的发丝,侧投下阴影。 阿拉曼的眉心越皱越紧。 她手里捏着一根木柴在烘烤,前端是仍旧有些半湿的浅深褐色,后端是干燥的浅褐色。 终于,在三分钟后南天霸问的一句“芽衣,你肚子痛不痛,要不要去上厕所后”,她手心的木柴跟着卡拉一声断裂开。 “闭嘴!” “能消停会儿吗?!”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 一道阴甜略虚弱,一道嘶哑飒爽充满火气。 南天霸忽然左耳右耳分别被两边的怒气声波夹击着,他愣住了一瞬。 反应过来,他当即就不满了。 当然,是对阿拉曼的不满。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啊?” 南天霸侧头瞪向阿拉曼,他浑厚的嗓音裹挟着威胁微怒。 “你怎么心里没点数吗?”,阿拉曼冷声道。 “整天像只蚊子一样嗡嗡嗡的,苍蝇都没你烦” 她的语气冷且平稳,但拧着的眉心已经说明内心达到忍耐的阈值了。 实在是......太聒噪了! 握在断裂了一半的树枝下端独属于女性的有力白皙修长的手忍不住掐紧。 树枝又是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南天霸顿时眼睛瞪起。 他基本上一点就炸,正要怒气升起去找她好好“理论”,就见拐角处先后出现了两道人影。 白发的男的很眼熟,黑发的女的也很眼熟。 是之前打盔犀鸟见过的那伙人。 “……怎么?” 季雪风从洞口察觉到视线,他粗哑着冷睨过来一眼,那张脸好像别人欠他几百块。 南天霸顿时撇撇嘴无趣地收回视线,这人虽然等级比他低,但脾气比他还臭,没什么意思。 季雪风视线扫了边洞内,在左侧的布莱斯和阿拉曼身上停顿了一秒,很快收回。 随后他侧头重新扶着低垂着头似乎很虚弱的黎青的肩膀,朝洞内慢慢走进来。 黎青虽然低垂着头,但她在用余光打量洞内。 左侧外面一点先是靠着墙休息的布莱斯,再是离火堆更近点的阿拉曼,右侧里面一点分别坐着南天霸和芽衣。 令她稍稍惊讶的是,一贯精致整洁的布莱斯看上去居然是四个人里面最狼狈的一个。 他轻轻将头靠在倒映着微弱火光的石壁上,一只长腿曲起,一只腿随意放松伸直。 如果不是嘴角的伤口,右眼角的一拳青紫还有脸颊上结痂的伤痕,还有此刻轻轻活动着好像之前受过伤一样的右手腕…… 仅凭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和碧绿幽深的眼眸还是很帅气的。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要经过他在位置,布莱斯轻抬掀起眼皮,碧绿狭长的眸子侧头朝她和季雪风看来。 他似乎是累了,此刻也没了先前的礼貌却疏远的笑意。 反而浑身泛着一股平静倦意却又夹着丝冷漠的煞气。 “让让”,季雪风扶着黎青冷着脸道。 他一贯是臭着脸的,语气也臭。 布莱斯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垂眸,将原本伸长的右腿往后挪了些,为他们走路留下空间。 “她怎么了?“ 见原本之前还笑得很有生机的少女现在一副被人搀扶着都虚弱的样子,阿拉曼忍不住轻皱着眉问。 “关你屁事” 季雪风刚好扶着黎青从她身侧经过,他冷声回道。 听见这么一句拽上天的话,在右侧盘腿坐着的南天霸忍不住朝这边看来。 他瞪圆的眼睛里除了略微的不可思议,还夹杂了丝羡慕和敬佩。 要知道他一直都很想这么拽,但奈何种种条件和约束…… 没想到这臭脸白毛比他还低一个小等级,居然活得比他一个a+级都潇洒! “你吃错药了?” 阿拉曼脸色沉了点,但终究没有失去理智。 季雪风嗤了声,扶着黎青在一块石块上坐下,让她靠着墙壁,随后转过身朝她看来的眉眼间尽是戾气。 他慢慢说,“怎么,你想打一架?我奉陪啊”。 阿拉曼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她深棕色的眼眸盯着他,空气陷入了沉默。 “吵什么”,布莱斯淡淡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布莱斯侧着头看向他们,落下的金发丝缕在耳侧,眼眸半掀,露出碧绿幽深的眸子。 “怎么?你也想来打一架?” 季雪风略眯起湛蓝的眼眸,他掺杂着些许冷意,直直地和布莱斯对视着。 半点不在乎对面的人比他高一个小等级。 “我看你是真有病!”,阿拉曼此刻终于忍不住道。 季雪风冷眸霎时一竖,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白毛豹子,抽出腰间的双弯刃就直接借力侧翻朝阿拉曼挥去! 第47章 袭击 风声劲袭而来! 阿拉曼眼疾手快地抽出腰间悬挂的银光镰状剑抵住对方的攻击。 对上对方湛蓝冰戾的眼眸,她微压下眉眼,深棕眸光愈发冷然。 二人在洞内打了起来,刀光剑影间,本就燃烧微弱的火堆愈发忽明忽暗。 倒映在石壁上的剪影跟着跃动,时而拉长,时而促短。 坐在右侧最里面的芽衣对此置若罔闻,神情倦淡。 乒呤乓啷的声音到底引人注目,芽衣终究还是轻抬起眸子,扫过前方那正在打斗的二人。 但很快,她的视线最后却落在了左侧靠着石壁低垂着头的黑发女孩身上。 洞内空间还算大,阿拉曼升起的火堆离左侧洞内只有三米距离,而离她和南天霸所在的右侧里面斜直距离约莫有十五米。 昏黄摇曳的光线落在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黑发女孩身上,好似度了一层有温度的暗色暖光。 从进洞以后女孩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恹恹的,提不起半点劲。 跳跃着昏光的石墙边,女孩低垂着头,耳边一侧黑色短发垂落下来,叫人看不清神色,身上套着的黑色作战服大了点。 裤脚处卷起,露出沾了湿润褐色泥泞的黑色大头靴。 似乎是怕冷,长了一截的作战服袖口并没有卷起。 外套稍稍斜着,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纤瘦的左手缩在袖子内,指尖露出轻搭在大腿上,右手轻放在腹部,没有瞧见指尖。 只是,既然卷起了裤腿,为什么不一同卷起袖口呢? 芽衣盯着黎青看了几秒,苍白纤薄的唇瓣忽然缓缓勾起。 “怎么了,什么这么好笑?” 旁边一直注意着芽衣动静的南天霸忍不住好奇地问。 随即就看见芽衣嘴角那抹刚勾起的笑缓缓落下,最后扭过头用那双黑眸淡淡地朝他投来一眼,伴着同样毫无起伏的语调。 “没什么“,她说。 “……好吧”,南天霸习惯了她说话的语气,遗憾又心大地耸耸肩。 黎青正在等待时机。 背后抵着的是冰凉坚硬的石壁,她低着头清浅的呼吸着。 余光却观察着正靠着石壁闭着眸休息满身狼狈的布莱斯。 微弱跳跃的昏黄火光为他额前垂落的碎落金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清楚露出轮廓流畅的侧脸眼角上方青紫淤青。 脸颊侧方是一道细长落到鼻梁上已经结疤了的伤口。 似乎是精疲力竭。 他倚靠在背后的石壁上,垂落下的纤长黑色眼睫在眼睑下方形成一小片扇形阴影,周身的空气安静又自带一方世界般与他们隔绝开。 完全不受那二人狠厉打斗时不时波动过来的劲风影响,甚至连眼睫都没有动过。 .......像是根本不在意。 或者说,根本不将季雪风和阿拉曼的打斗放在心上。 他们,对他来说并没有威胁...... 黎青的右手轻轻握紧掩盖在袖子下搭着的手枪。 在耳边垂落的短发掩盖下,她半垂着的黑色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跳跃昏橘火光照耀下地面一块凹陷下去的石块小坑。 坑里一只红棕色瘦弱蚂蚁被困住了。 这个轻微凹陷的小坑,超出了它的身高,它爬也爬不上,试了两三遍后,它停下了。 黎青眸光微动。 随后,这只瘦弱的红棕色蚂蚁吃力地推来了一个和它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石头。 踩着沙砾大的小石块,它颤颤巍巍地,终于爬上了坑的边缘。 袖内,被捂暖的手枪与手心相接处的皮肤轻微汗湿。 “快点!!”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粗哑暴躁的少年声骤然响彻在安静的洞内,所有人的注意力乍然被吸引过去。 一道锋利的劲风袭来! 倚靠着石墙休息的布莱斯倏然睁开碧绿冰意的眸子,对上的便是近在咫尺且手持泛着寒光匕首袭来的寸头黑发少年。 黎青侧眸向他们看过去。 他们定的暗号,就是季雪风的那句“快点”。 在最先的计划提出后,他们并不清楚布莱斯和阿拉曼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路君年生命值只有那么点,季雪风状况也并不算好。 为了保险起见,只有a级的季雪风和她一副羸弱的样子进去。 既不会引起布莱斯的忌惮,还可以借着季雪风日常发脾气的借口去试探阿拉曼的状况。 而现在,看着昏橘火光照耀下高马尾红发少女此刻苍白的嘴唇,汗湿的额头,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掩盖不住轻微疲惫的棕色眼睛。 显然阿拉曼的状况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季雪风可以对付她,甚至还留有余力。 于是路君年动手了。 两个a+级哨兵的打斗激烈程度明显不同于a级哨兵,尤其是在黎青这个目前对哨兵能力一知半解的外行人看来。 砰!!! 随着一道哨兵身体与坚硬冰凉石壁狠狠撞击声,两个少年狠命制压对方的修长身影在轻微荡开的灰尘中逐渐清晰。 此刻,那柄尖锐泛着寒光的中型匕首对准了布莱斯随着躲避动作摇晃的碎金发额心正中间! 布莱斯狼狈地用手制住路君年握着匕首的手,与太阳穴接近的额头处暴起浅蓝色青筋! 突如其来的狠辣力道促使他不得不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抵抗袭击! 布莱斯倏然抬起碧绿冰凉的眼眸,便对上一双狭长黑色却熠熠生辉的眼睛。 布莱斯微微眯起眸子,闪过一丝诧异。 居然是路君年。 第48章 对视全场 他的眼睛不是........ 疑惑冒出瞬,灵光一闪,布莱斯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 他条件反射地迅速偏头躲过耳畔带着厉风刺来的匕首,随后反手抓住对方握着匕首的右手臂狠狠扭转! 银色锋利的匕首尖端距离他的侧脸只有三四厘米。 此刻尖端随着被抓住的手臂扭动迅速转了小半圈。 再过两秒就要骨头错位时,却忽然见路君年突然挣开他的桎梏,左手手心往匕首尾端狠狠一拍! 突如其来的匕首刀刃骤然伸长了五厘米!! 脸颊瞬间泛起的刺痛感和飘到鼻尖的血腥气尤为清晰。 饶是平日再镇定,面对近在咫尺的锋利刀刃,布莱斯的瞳孔也收缩了一霎那。 危险促使他下意识就要朝左侧后仰躲避,然而侧绕着的左侧小腿忽然被踹了一脚。 布莱斯直接面朝不远处的黎青单膝跪地! 他猝不及防地和坐在石块上少女偏头看来的一双黑色水润的眸光对了个正着。 黎青:“?” 如竹叶青般翠绿漂亮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狭长眼眸直直地望入了她的眼底。 仅仅是对视一瞬,他就侧头将视线收了回去,并手撑着地面,就地给路君年来了个扫堂腿。 黎青轻眨了眨黑色眼睛,当作自己没看见这一幕,继续看着他们两个人斗。 坐在洞内右侧最里面的目视一切的芽衣嘴角却轻微翘了翘。 “芽衣,我想....” 南天霸看得他们打架打的心痒痒,他搓搓手掌,双手扒拉着芽衣作战服的衣角刚开了个头。 结果话还没说完,对方就轻飘飘打断了他,“不,你不想”。 南天霸:“.........\" 他们说话的声音没有收敛,黎青听的一清二楚。 她侧眸看了他们那边一眼,刚好对上里边编着侧边麻花辫纤瘦女孩的眸光。 女孩微不可察地轻勾唇对她微微一笑,黎青朝她点了点头,很快转回头继续盯着路君年他们。 此时季雪风二人的打斗已经进入最后阶段,阿拉曼喘着粗气,颤抖的手臂快要抵不住袭来的力道,直直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高马尾扎起的红发凌乱,几簇随着汗意粘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泛起痒意却没有时间拿下来。 她咬着牙皱着鼻子抵抗季雪风袭来的攻击,忽然察觉一道视线在注视。 阿拉曼喘着气抬起头,看见了季雪风左侧后方七八米远处的女孩一双黑亮眸子正看在这边。 她沉默一秒,倏然颤着手臂再次发力! 正快要将弯刃割破对方脖子的季雪风察觉到对方力量忽然变强,他拧着断眉后退一步,只觉得更加棘手。 ……她怎么忽然变强了? 见战局忽然变化,刚和人对视一秒的黎青莫名有几分诡异的心虚,她连忙将视线转移,落到了这一侧的路君年身上。 靠着洞内冰冷坚硬的石壁。 右侧脸颊一道近乎有一厘米深的口子裂着细嘴,密密麻麻的红紫色血珠顺着光滑的一侧成”而“形蜿蜒流下。 本就疲惫的身体体力消耗的太快,布莱斯轻喘了口气。 “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决心” 他缓缓抬起泛着寒光的碧绿眼眸看向对面的路君年说。 少年洁白无瑕的皮质白手套衬得双手修长。 他制住刺来的尖锐匕首,说话的语气仍旧是黎青印象里那副贵公子的轻柔慢捻的语调,只是多了一丝不明显的讽刺。 “其实也还好” 路君年稍稍斟酌了下,语气同样温和有礼。 “都是a+级,你打算和我僵持到什么时候?” 布莱斯扯了扯嘴角缓缓道。 路君年没回。 同样十七岁,路君年的身高比他高了八厘米,一米八七的身高促使大多数军校生要稍稍仰头才能对上这人的视线。 两人目光微微僵持着。 轻颤动着的锋利匕首和阔剑两端,一端是暴着浅蓝色青筋的手背,另一端是洁白无瑕的皮质白手套,二者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一场力量的比拼。 只见对面的人面色苍白的像张纸,神色却平静温和,嘴角微扬,尤其是黑眸闪闪。 “快到生命临界值了吧” 察觉到匕首一端的力量开始减弱的布莱斯微眯着眼眸道。 只有和普罗米修斯交换治好眼睛,对面的力量和生机才会衰减到如此的程度。 苍白着一张脸的路君年看着他,轻扬起嘴角笑了下,“你不也是”。 布莱斯一怔。 电光火石之间,他倏然不可思议地想到了刚才被匕首划破的伤口。 “匕首有毒” 毒性无声蔓延,无痛无味。 布莱斯舌尖顶上脸颊右侧,突然发现自己感受不到另外半边脸了。 即将进入第四轮的大乱斗,他却负伤中毒,很有可能失去最后七个名额之一。 而始作俑者,不过是被卡洛斯收养的一条可怜的狗。 路君年所做的终于激起了他的一丝火气。 布莱斯表情看上去依旧冷静,但手中阔剑出手的刁钻和狠辣程度却在不断上升。 本就快要濒临生命值的路君年逐渐应付得很吃力。 布莱斯似乎完全没有将有过一面之缘的黎青当成威胁过,他和路君年的缠斗交叠,身影背对着她的情况时有发生。 就在最后布莱斯狠狠拽着路君年的领子就要挥出一拳时,一道刺耳震聋的枪声却响彻在耳边。 后脑勺刺痛瞬时袭来! 喷洒出的红色血液将后脑勺的柔顺金发绺落黏连。 疼痛在此刻达到最高,耳边是冰冷机械男声的播报。 【检测受到致命伤害,军校生在第四轮战局开始前死亡,当前积分总额为一百二十二,全场排名第三】 【已开启四次元空间定位】 【已呼叫就近搬运机器人,将在两分钟之内到达,请勿擅自移动】 顶着满后脑勺的血,布莱斯在语音播报的同时几乎是立刻扭头朝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石壁上,少女黑色摇曳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明灭不定的微暗光亮将她的脸庞一侧隐匿在朦胧之中,一侧镀上了昏黄暖光。 微乱的短发几根错落在她的脸颊两侧,咧嘴笑着露出的一口小白牙在昏暗的洞内格外晃眼。 黎青笑得很开心。 她的眼眸弯着,神采奕奕。 就这样隔着七八米距离和这满头是血的金发少年对视着,丝毫没有罪魁祸首背后偷袭人家心虚的觉悟。 看着枪口射出的高速子弹,手腕传来的熟悉后坐力和射中目标后脑袋里喷溅出来鲜红的血…… 黎青难得有了点熟悉的归属感。 她朝七八米外眸光冰冷的金发少年勾了勾嘴角,无声地开口说了两个字。 “再见“ ———— 新年快乐! 刚刚在修文补上了,哈,你们都不听我的。 现在可以看啦,两章都改了点东西。 第49章 差一点触碰 “少主!” 枪响的那瞬间,阿拉曼侧头就眼睁睁地看见左侧十米外迅疾残影的子弹倏然穿透了最熟悉的金发少年的后脑勺! 红色的血液喷洒而出,染湿金发!! 阿拉曼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眸呐喊。 脚下军靴往前踏出,还握着银光镰状剑的手朝他的方向伸出,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道闪烁着即将消失的身影。 刚踏出一步,后方脖颈倏然刺痛,冰冷的刀锋划过肌肤,背对着季雪风的她眼眸睁得更大! “慢走不送!” 身后少年阴恻恻干涸粗哑的嗓音顺着脖颈刺痛利刃一同落入耳中。 来不及了。 .........摇晃着将要消失的昏黄视野内。 阿拉曼思绪种种闪过,最后眼神复杂投向的一眼,却是洞内左前方侧对着她一半面庞隐匿在暗光下轻笑弯了眼的短发少女。 枪法这么准,怕不是—— 真是间谍........ 高马尾红发少女身影摇晃一瞬,和布莱斯一样眨眼间消失在了黎青的视线内。 空中顿时再次噼里啪啦地掉落起一地的白黄蓝色晶石,还有三包大小不一的扁药粉包。 ........计划成功!两个人都被干掉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这里的赛场淘汰后就会原地消失,但一直很想试试全息游戏的黎青接受度良好。 黎青嘴角翘起的笑没有下来过。 执着枪的右手垂落在身侧,随后她的眼眸即刻落在了扶着石壁低头缓气休息的路君年身上。 他脸色愈发惨白,看上去就没多久好活了。 黎青嘴角落下抿成直线,她迈开步伐飞快地朝他跑去。 【生命值降低百分之二,当前生命值百分之八,身体损害度百分之三十九,已进入生命红色预警】 【倒计时开始,十秒后强制退出赛场】 冰冷机械男声响在路君年的脑中。 路君年低垂着头,失焦的眼眸落在军靴前地散了一地的晶石和白色药包上。 ........还好,他们装备蛮多的。 听见一道略微快速的熟悉脚步声正在朝他接近,路君年轻颤动了下睫毛。 伴着耳边冰冷机械男声的倒计时,他慢慢掀起眼皮望去。 洞内摇曳着快要消失的暗橘火光和黑色剪影成了背景,望来的黑色水亮的眼眸坚定闪烁。 漆黑短发随着奔跑向后飞扬,随着距离的接近,他看见了她的脸颊上有一缕乌发顽固地勾在了鼻梁与颧骨交界处。 路君年盯着她的脸颊,不自觉眼眸略轻弯着。 就在二人距离极其接近时,他遵循了心意伸出布满红色伤痕的右手想要拂去那一缕落在她脸颊上的乌发。 然而,此刻的倒计时却已经到了尽头。 黎青只见苍白着脸的路君年朝她的脸侧轻伸出了手,她的眸光跟着望向他的手。 少年戴着破损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修长,露出的白皙指尖却满是鳞伤和灰色泥尘。 最清晰的食指侧边有一道缓慢滴答流着血的细嘴伤口,像是刚被剑割破的。 似乎是突然察觉到自己手上的脏污,那只戴着破损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忽然停顿在了半空中。 距离女孩的脸颊不过几厘米,明明触手可及。 ........但他消失了。 黎青微微一怔,轻眨了下眼睛,明显感觉眼前方才被对方身高投掷下来的阴影光线忽然亮了点。 她抬眸看着,对面昏暗洞口处的石壁拐角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右前侧不规则平整的灰色石壁留下的一点被血色染上的淡痕指印,证明着方才的不是一场幻觉, 一下消失了三个人的洞内变得静谧,剩下冒着缕缕黑烟的快要熄灭的火堆,微弱火星啪啦炸出细小隐秘的声响。 黎青盯着右侧灰色石壁的一点被血染色的略平钝那部分,还真就一下没回过神来。 毕竟欣赏好奇全息游戏和从来没这么真实体验过全息游戏的土鳖是不冲突的。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科技都高级到这种程度了。 “你还要看多久?” 身后几米外忽然飘来季雪风的冷嘲声。 少年粗哑冷然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 黎青收回落在石壁上的视线,她随口应了句,转身朝昏暗的洞内走回去。 光线越是暗,白色的东西就愈发显眼,尤其是季雪风的一头白毛碎发。 在光线暗淡的洞穴里,季雪风放松地倚靠着左侧灰色石壁。 他微侧垂着头,右手中攥着东西正要往上衣作战服右侧内部口袋里放。 蓝黄白三色光芒从他攥紧的拳头缝隙中浅浅散出,倒映射着额前垂落的白色碎发。 而他的右侧后方十米处就是垂着头淡淡坐着、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芽衣和紧紧盯着他手里发着光的晶石、一脸心痒痒却始终没有动作的南天霸。 黎青对路君年之前的嘱咐产生了一丝好奇。 为什么他那么肯定只要不对芽衣动手,就不会引发南天霸的攻击,甚至芽衣会帮助他们不让南天霸插手呢? 就像现在,一切争斗都结束了,正是渔翁得利的好时候,为什么不动手? 还有之前在打盔犀鸟时慕欢说过芽衣和南天霸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家务事,也如此暧昧........ 想到那个总是笑眯眯却满身危险感笼罩的少年,黎青不由得思绪一怔。 怎么会忽然想起他? 黎青轻蹙起眉,这人时不时的行为实在让她讨厌,品行同样没有多少好感。 不过.......慕欢救了她好几次,想起他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黎青的眉头稍稍松开,但没过几秒又再次拧起。 但他也差点杀死过她,那一次要不是在树上她躲的快,估计就没了! 黎青磨磨牙,想起这,她就生气。 尽管后来路君年为慕欢辩解过可能是因为那时他正在猎杀畸变物,对风吹草动很敏感。 而她在树上晃腿树叶发出沙沙声,夜色掩盖下慕欢就以为她是一条畸变蛇,想要杀了换积分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 还是生气!!! 第50章 告诫 昏暗一片的洞穴灰色石壁旁,季雪风随意抬手轻拍了拍抚平上衣作战服右侧装着晶石的部分,确保晶石不会掉出来后,他才抬起头。 a级哨兵的夜视能力虽不至于特别强,但就洞内现在这种程度昏暗的光线还是可以基本看清的。 面前直线十米外,短发微乱的女孩正沉思地站在暗影灰色石壁边。 她微微垂着头,好像是在盯着脚前的地面,脸上神色变换个不停。 一会儿拧起眉心,一下松开,然后又拧起........ 季雪风抽了下嘴角,毫不客气地开口。 “你犯病了?” “.........” 粗哑幽幽的嗓音再次将她拉回现实。 黎青抬起头白了他眼,“你才犯病了”。 “.......呵” 昏暗略微有点模糊的视线内,一声超绝的冷哼声从右侧对着她倚靠在石壁上的白发少年喉咙底讽刺发出。 黎青没有错过那双在昏暗的视线内从几米外望来格外明显的湛蓝眼眸同时冷冷睨来的一眼。 黎青:“........” 黎青半点不客气,她冷笑着回了他两个字:“呵呵”。 “呵” 似乎是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一声少女轻笑自八九米外右侧角落里传来。 黎青顺着声音望去。 洞穴内角落里的光线更加暗淡,加上作战服是黑色,芽衣和南天霸的头发也是黑色。 微暗光线照着的白脸颊反而成为了黎青辨认出他们所处位置的标志。 “你是向导吧” 芽衣侧过头,看向左侧前方八九米外的女孩,淡淡地说。 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将黎青和季雪风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有南天霸。 “什么?!” 浑厚充满不可思议的男声最先炸响在幽静的洞内。 南天霸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略褐的粗犷面庞上极其圆而黑白的眼睛一下子在昏暗洞内看上去令人有些瘆的慌。 为了验证,他鼻尖甚至微动嗅了嗅洞内空气,企图从中找到独属于向导浅淡柔和的信息素。 但一无所获。 向导的信息素浓烈程度和等级高低成正比。 越高的等级,信息素越浓。 如果她是向导,信息素能淡到连a+级哨兵都闻不出来,不会是e级及以下吧。 南天霸脑子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信息素能被闻到,那是正常情况下。但要是被高等级哨兵临时标记了,信息素就有可能被抑制住,释放不出来。 难道…… “你怎么知道?” 寂静空气顿了几秒,对面传来黎青略带兴致的反问声。 黎青盯着右侧角落里静静坐着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瘦弱女孩,她黑色眼眸一眨不眨。 芽衣的语气如此肯定,黎青好奇她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归于一片暗色隐匿的瘦弱女孩静了两秒,随后七八米外传来微冷然孤僻的女声娃娃音,在寂静不已的昏暗洞内格外清晰。 “你不用知道“,对方的语气突然冷硬了些。 下一秒,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了起伏,芽衣又顿了下,压下那股子烦冷的意味。 “我不至于害你,好好珍惜你的身份” 她抬起的黑色凝然眸子在暗淡的视野内仿佛夹杂着光,看向对面短发女孩时包含复杂的种种情绪。 “别做不该做的,你会活下来的” 黎青被她忽然的一番劝诫弄得一怔。 要她珍惜自己的向导身份? 先前路君年和她说过,她的信息素存在,但并没有那么浓烈,等级不会太高。 但凭借芽衣的意思,她向导这层身份,终究是有利于她摆脱出了赛场后军校内部的惩治的。 “好吧,谢谢你的告诫”,黎青弯了弯唇道。 她倒是不讨厌这个看上去极其瘦弱却又冷漠性情不定的女孩。 都是瘦的一把骨头,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是饿出来的。 ——— 四个小时后,外面接连几道惊天动地的沉闷炸响,忽然将洞内所有睡得昏沉的人惊醒。 像是有人在放超大型烟花,砰砰砰的,炸响在外面上空后忽然又“咻”地坠落下来。 黎青睁开困倦的眼睛,抬手揉了揉靠着后脑勺乱翘的头发。 洞穴石壁太硬,睡得脑壳酸疼。 外面上空沉闷炸响的砰砰动静持续了约莫三十秒,洞内的黎青和其他人也彻底清醒。 “全体注意!” 一道嘹亮极其冷静沉稳的三十多岁女性声音忽然自一片昏暗的洞内上方散射开到每个角落。 黎青眼皮被惊了一跳。 她抬起眼眸四处在暗淡的洞内打转,视线从左至右划过季雪风、芽衣、南天霸三人身上,定格在尤其漆黑的洞内角落里。 她在怀疑是不是洞内有隐藏大喇叭。 声音这么近,这么响亮,好像四处都有。 “最后一轮大乱斗区域即将开启,区域地标行32x列28,军校生请尽快到达指定区域!倒计时四十五分钟!” “二代作战服共一百套,随机降落空投,军校生可自行前往拿取!” 洞外和洞内响起的冷静女声在同一时刻重叠,威震人心。 “再次播报!” “最后一轮大乱斗区域即将开启,区域地标行32x列28,军校生请尽快到达指定区域!倒计时四十五分钟!” “二代作战服共一百套,随机降落空投,军校生可自行前往拿取!” 最后一个字落下,在洞内震起飘渺的回音。 “走” 手腕忽然被拉住,季雪风扯起她就起身要往洞口的方向跑。 黎青被扯的踉跄几步,只能暂且一下迈大步子跟上。 短短几秒内,就快要到拐角处的洞口。 她一边用右手掰扯左手腕上传来的紧抓力量,一边对前面步伐快得像是要逃命的白发少年说。 “你拉我干什么?” “你们最后一轮比赛,我就不掺和了吧” 话音落下,前面的季雪风还没回应,黎青就察觉到背后猛烈的一阵风快速地奔过! 经过她的身旁! 她错愕地侧头抬眸一看,昏暗的洞内,只见略微翘起几根发丝的麻花辫在空中划过一道疾速的弧线。 和下一秒空中飞舞漫起的灰尘中,暗光里男生高大威猛的背影猛地在洞口前大急刹拐弯飞一样冲出去的身影。 刚刚……那是南天霸背着芽衣冲出去了? 第51章 吐人身上 思绪还未理清,忽然间,随着一道强劲的力道箍在腰上,身体猛地腾空! 天旋地转间,黎青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扯到了少年宽阔温热绷紧的背上。 膝弯被对方有力的手臂锢紧,身体骤然腾空一瞬,又很快和微凉的黑色作战服相触。 冲击的惯性下,脸颊和对方温热的后颈贴得极近,身下少年宽阔的背绷紧了下。 紧接着是奔跑颠簸,在这昏暗洞内,空中微凉的风裹挟着季雪风的粗哑冷然声吹往刚睡醒温度有点烫的脸颊。 “少废话!抱紧!!” 穿过洞口拐角急促的大拐弯! 咚咚沉闷快速的军靴踏地声落在昏暗洞穴的地面,黑色靴边荡起轻微的灰尘波动飞舞。 耀眼的光亮远远自十几米外洞口出现,倒映在二人的眼眸中。 洞口光亮越来越近! 随着洞内最后一步踏出,外头疏散翠绿林间上空铺天盖地的灿金阳光骤然落到身上。 强盛刺眼的光线使黎青不禁眯起了眼睛。 风中疾速吹拂耳畔的黑发,黎青刚抬起头看清上空的雨林,表情顿时错愕。 只见远处上方天际湛蓝白云悠悠飘过,深绿林间撒下斑驳光点阴影。 可此刻却多了无数片直立于高大翠绿林间一排排逐渐在视野内小去的整齐幻蓝色透明薄墙。 而透明薄墙上方天际则是如鲜血一般艳红的巨大横排数字。 【44:20】 【44:19】 【44:18】 【........】 秒数不断变动减少,黎青自然意识到这是方才女声广播说的四十五分钟倒计时。 黎青又侧头看向左右两侧。 发现除了横排极具质感幻蓝色透明薄墙,还有竖排的。 整整齐齐地和一眼望去逐渐小去的幻蓝色透明薄墙交叉,仿佛将这偌大深绿色雨林分成一个个单独的空间。 而且那些树林上空可见处的幻蓝色透明薄墙上标识了巨大的深蓝色数字。 离他们最近的十几米外前方那堵幻蓝色透明薄墙上方正中央标明了数字“48”。 黎青又看向左侧湛蓝天际的墙,上面写了极其显眼的深蓝色数字“3”。 右侧墙的数字与左侧数字相同,南北同样。 震撼....... 除了这两个字,她想不到别的词可以形容。 此刻林间灿金色阳光和树下阴影时不时交错洒落到身上,她的眸光落在随着少年奔跑他扬起在空中的白色碎发上。 .......好新奇。 黎青有点期待离开这个雨林赛场后,这个世界完全展现给她的模样了。 每隔将近五公里的距离,他们就会穿过一堵透明的幻蓝色透明薄墙。 季雪风前进奔跑的方向明显是西北方。 根据之前那道女声播报的坐标和一路上的观察,黎青也清楚了那坐标的意思。 行32x列28,简单易懂。 原先他们所处的方位前方横排是48,左侧是3,也就是整片雨林最西南的方向。 现在跑了十五分钟,上方的倒计时变为【29:16】,前方横排数字为“39”,竖排数字为“17”。 还有7道横墙,11道竖墙。 但时间还有将近三十分钟,就算去捡空投的二代作战服也来得及,为什么季雪风和南天霸都跟火烧到屁股了一样这么急? 细密的汗珠随风滴落鼻尖,脊背无时无刻都绷紧着。 季雪风抬起湛蓝眼眸看了眼上方天际的数字后,脚下速度居然再次加快! 黎青差点因为突然的惯性头栽到他的后脑勺上,鼻子狠狠在背上一摔,酸涩地要命。 风声呼烈耳畔,额前的刘海被直直往后吹,扯着头皮,脸颊两侧皮肤震麻。 .........这个速度,黎青都要以为自己在开摩托。 要是只是这样也还行,问题是,这人还会飞檐走壁。 刺激程度堪比过山车。 在经过第四次鼻子受伤,胃里还翻江倒海,黎青脸色微白。 她一臂弯紧紧勾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半捂住胃里东西即将涌上喉咙的嘴。 “......我不去了,你放我下来!” 前头的季雪风不搭理她。 刚缓过劲来一点,又是一颠簸的黎青终于受不了捂着嘴大声嗡鸣道。 “我唔、要吐了!” 身后耳畔湿热的说话伴有干呕声,手臂弯正勾着她大腿的季雪风面色霎时铁青。 “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和你没完!” 他咬牙切齿警告道。 话音落下,耳边又是一声女孩的干呕。 干呕声过于让人心悸,甚至头皮发麻,生怕她会吐到自己身上的季雪风不得不在几步后匆忙刹住脚步。 他刚蹲下身就要立刻将人放下来,就察觉到脖颈忽然一热,仿佛有滴滴温热绵长的液体从脖子右边一侧滑落慢慢坠入作战服内部,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季雪风脸色霎时从青转白,从白转黑。 他僵硬地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碎落白发额头边淡蓝青筋略微暴起,季雪风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她的名字,“黎、青!” “唔呕——我、我在” 蹲在一旁独自干呕的少女声音沙哑且断断续续地从背后传来。 没吃什么东西,呕的便都是清水,浇灌在叶子尖微黄的草叶上,愈发晶莹。 吐完后黎青面色微白,神情却松了许多。 她擦擦嘴,支起身子缓缓站起来。 刚转过身,就对上白发少年盯着她一张冷怨深重的脸。 阳光倾洒,黑色作战服上水亮的痕迹从颈口竖起的衣领处一路蜿蜒滑落,明显是刚才自己吐人家身上的。 “.......” “........呵、呵呵” 到底是自己吐人家身上了,黎青不由得讪笑一声道歉,“不好意思啊”。 季雪风盯着她眸光依旧冰冷夹着微怒。 第52章 被谁打了 空气寂静,树叶沙沙,黎青不由得直视着他蹙起眉头。 想起呕吐的原因,她又硬气起来了。 “要不是你跑那么快,我怎么会吐?” “再说了,都说了是你们的比赛,我去干什么?”,黎青理直气壮。 两句话下来,季雪风的脸色更黑了。 “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每次都是你,还会说别的吗?” “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黎青的吐槽精准打击到他,季雪风额头浅蓝色青筋直蹦。 “好了,不用说了,你去比赛吧” “我就在这坐着休息” 黎青视线四处搜寻着,看到旁边树下有块大石头,眼睛一亮就要坐过去。 然而当她转身就要踏出脚步时右手的手腕却忽然被少年炽热滚烫的手猛地用力拽住。 “你得一起去!” 季雪风粗哑的声音严辞且不容拒绝,抓着她手腕的力度极其用劲。 “你发神经啊?” 黎青忍不了,她转回头才怼了一句,整片林立深绿雨林中忽然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先前出现过的三十多岁女人冷静沉稳的声音。 “全体注意!” “现在开始降落空投,武器与二代作战服随即投放!倒计时最后五分钟除地标行32x列28,其余地域开启毁灭状态!” “再次播报!” “现在开始降落空投,武器与二代作战服随即投放!倒计时最后五分钟除地标行32x列28,其余地域开启毁灭状态!” 女声回荡的最后声波在林间扑撒荡开,一片怪鸟从林立的深绿雨林中乌拉拉四处飞出。 二人之间的空气静了一瞬。 “怎么,听见了吗?” 像是天顺意一般为他解释了,季雪风微挑了下白色断眉,粗哑着声对黎青道。 “开启毁灭状态,所有虫子和畸变物都会出来,你还想留在这?” “……” 黎青无言以对。 滴———滴———— 尖锐昂长的机械喇叭声自林间上空传来,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穿过幻蓝色透明薄墙和绿林。 一个仅仅有半个手掌大类似于晴天娃娃模样的银质冰冷机械,下方伸着两条泛着金属光泽的细腿勾着一个超级纸盒大箱子正朝他们这边过来。 金属薄如蝉翼的翅膀扇动出残影,它飞的高度越来越低,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也越来越近。 显然,这是空投。 他们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刚好碰到了送上门的。 二人自然快步奔过去,两百米的距离,空投箱子已经落地。 晴天娃娃似的银质机械人退开,它转身扇动着金属翅膀慢悠悠升空远去。 纸箱各部分缠绕了厚重的白色胶条,几乎跟绷带一样结实。 季雪风抽出腰间黑色流光弯刃对准封口处猛地滋啦划开。 黎青也在一旁帮忙把胶带撕开,具有粘性的白色胶带层层散落在地。 这个纸盒箱子很大,高度可达她大腿根,宽度比高度还要多 出三分之一。 而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黎青眸光闪过一丝诧异。 占据箱子最大空间的是一个类似于火箭筒的武器。 黑色流光三头,中间的枪口最大,直径约莫三十厘米,上下分别是两个缩小版的黑色枪口,只有十厘米。 整体长度有七十厘米,构造精简,低调但杀伤力明显很高。 “三头量子炮” 季雪风惊讶,粗哑的声音难得还夹带着一丝喜悦。 他将量子武器扛出来架在肩膀上试手感,沉甸甸的重量让人很安心。 黎青将视线投回纸箱子内部。 箱子内还有一套极其炫酷的黑色流光护甲作战服。 触感微凉,质地结实,鎏黑甲片层层叠起,比之前的作战服明显质量高上许多。 就连头盔也不是先前全封闭式的,而是贴合人类的整体头型,一道道锋利狭长的缝隙在黑色头盔外侧留出空间。 想到什么,很快,季雪风又蹙起了眉头。 他抬头看了下最天边鲜艳的倒计时。 【20∶48】 【20∶47】 【20∶46】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黎青一个人悠然待在树下,她也不打算跑了。 淡蓝色幻影墙的光与暖金阳光交叠,穿过林叶落在投掷斑驳阴影的手背上。 上空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18:21】。 那白毛小子已经离开了两分钟。 季雪风拧眉明显露出的犹豫顾虑,她自然看见了。 黎青知道是什么意思。 尽管她有些不能理解,明知道在这里死了后就能出局,回到外面的世界。 为什么季雪风之前还这么坚持要带她一起走? 当然,在拿到武器和作战服后,他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有强逼着她一起走。 黎青累了。 她忽然想起路君年第一次跟她介绍这个赛场时,内心油然生出的震惊感。 赛场作为三次元空间,他们所见所闻不一定是真的,而是可以由外面的四次元空间控制。 军校生在进入三次元赛场后,所有的能力会压制一部分,但受伤和死亡竭尽真实。 黎青不是没有想过也和他们一样给自己来一枪,直接离开赛场,但她的顾虑是—— 她本来就是三次元空间的人,如果这一枪下去,她没有进入他们的世界,而是再一次死亡呢? 黎青对自己下不了这么狠的手。 她不敢试。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与其和这群军校生一起参加什么大乱斗,不如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究竟是死亡还是重生,十三分钟后,时间自然会定夺。 ……要是畸变物太恐怖的话,她就尝试个给自己爆头的新死法。 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面庞,卷起林间淡淡的草木微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上方的倒计时变成了【13∶49】。 黎青盯着天际刺目阳光旁那鲜艳的红色时间数字,眸光微凝。 “黎青?“ 一道冷淡清冽的嗓音忽然自斜左侧十几米远处响起。 黎青侧头一看,看清不远处清冷少年狼狈的模样时,眼睛霎时睁大。 这是……边关月? 漆黑的发丝凌乱,狭长好看的柳叶眼微长,身形依旧清瘦。 唯一特别突出的一点是,左眼上深深的一拳青紫熊猫眼,跟被人打了一样。 还有脸颊上几道细长划破了的伤口。 “你被谁打了?” 黎青诧异地问。 居然这么狼狈,作战头盔也不见了,身上黑色作战服不规则被犀利划破,露出底下流畅的薄肌肉。 甚至有一道口子在腹部,隐约可见少年隐隐劲瘦的白皙腹肌。 第53章 嗯,绿色的 注意到黎青落在身上的目光,边关月纤长黑色的眼睫微垂。 他轻抿了下嘴角,抬起头淡淡道,“没什么”。 “你不去最后作战区域吗?”,边关月忽然问了这么句。 黎青摇摇头,“不去,你们的比赛,我就不凑热闹了”。 对面的黑发少年又沉默了。 说到这,见他还手持着银亮流光双刀站在原地不动,黎青好心抬手指了下湛蓝天际上方标识的鲜红时间数字提醒他。 “上面倒计时还有13分钟了,快去吧” 边关月轻抿唇瓣,脚下却仍旧没动。 几秒后,像是想起了之前某人的话,他微微动了下唇,再次抬起如墨般的眼眸看向黎青说。 “赛场内死亡,不是那么好受的,如果你能活到最后,可以不用死” “不用死?!”,黎青惊诧。 “嗯,三维赛场只剩下最后一个意识体时,会自动解除空间禁锢” 边关月正轻垂眸思忖说着。 忽然一阵风过来,他回过神来,身前就已经站着个歪着头笑眯眯看着他的黎青。 “........” 短发女孩笑得像朵太阳花,两只水灵灵的黑眼睛弯成月亮,咧着一口小白牙。 “哥,带我一起吧”,黎青右手一拍自己左胸膛。 她眉目严肃,“我发四,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而且我枪法好,可以帮忙!” 边关月:“........”。 “再看”,他简单道。 “好嘞!”,黎青立刻笑吟吟接道。 但“再看”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对上一个句的回答,还是第二个她说要帮忙的回答。 黎青一下不是很确定边关月的意思,她微微歪头,试探问,“那,你同意了?” 边关月看她一眼,轻轻点头,“嗯”。 此刻,天际红色倒计时归于【12:01】。 ........ a+级哨兵速度比起a级更加可怕!更何况是边关月这个速度在整个a+级哨兵中都名列前茅的家伙。 他们仅仅用了七分多钟,就赶到了作战区域。 “呕——” 黎青扶着树吐着,干呕声不断。 吐完,她熟练地先扯了片旁边灌木丛的叶子擦了擦嘴,再用作战服袖子随意抹了一把脸。 擦的时候有点嫌弃自己的味道,毕竟一路上又是汗,又是各种畸变物血液,还有慕欢给的臭的要死的药粉。 ........已经没有多少讲究了。 反正来到这里后,她更糙了。 黎青刚乱七八糟地想着转过身,眼眸随意一扫,七八米远处的翠绿树下一片白皙流畅的劲瘦背部忽然闯入眼帘。 她霎时微睁圆了眼睛。 深绿林间,少年背对着她,他的背部肌肉线条流畅,力量与美感在此完美结合。 再一眨眼,所有的一切已经被套上的炫酷二代黑色流光作战服掩盖住。 边关月抚平黑色作战服褶皱转过身。 刚踏出军靴朝前走去,察觉到视线,一抬眼就和对面睁着圆溜溜黑眸的短发女孩对上视线。 漆黑的碎发垂落额头,少年抬起的狭长柳叶眼没有什么感情。 他淡淡看了她眼,就收回视线继续在原地整理作战服的袖口。 ……脚下军靴却没有再往前。 本来心里一紧的黎青顿时松了口气。 她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黎青侧过头,若无其事地打量旁边巨大高树上方垂落飘荡下来的繁盛绿色绒线。 嗯,绿色的....... 好看。 就是.......似乎有点眼熟。 黎青看着面前这棵可以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树轻蹙眉,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眼熟。 不等她仔细思考,附近百米外便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响,似乎是有人说话,囔囔,还有打起来火拼的声音。 黎青抬起头,看向远处天际鲜红的倒计时。 【03:28】 随着倒计时进入最后五分钟,赶往这片区域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那些将雨林分成无数份空间的幻蓝色透明薄墙此刻也成了刺目的艳红,只有他们所在的方位行32x列28区域四边薄墙依旧是幻蓝色。 远方林中恐怖鸟兽尖锐的嘶鸣响起,人与兽的嘶哑呐喊声,悠远空灵,仿佛被拉扯成长长的丝线随风飘入耳中。 明明是白日,竟然也让人生了一身凉意,汗毛倒竖。 黎青莫名心中揪紧,神经愈发紧绷。 绷紧的筋弦,她忽然察觉到左侧方有视线在往这边看。 黎青望过去。 深绿幽林,古树矗立,条条随风飘荡的绿色绒丝线仿佛将风都变得温柔。 左侧十几米外的绿树上,一个身着全身鎏金黑色作战服的修长身影坐在褐色枝桠上晃悠悠的。 戴着头盔的人轻慢地微昂着下巴。 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空中抛着一颗红果子又接住,腰间挂着一把银色武士刀随着动作轻晃。 见她的目光往这边看来,那人顿了下,停止右手抛红果子,随后举止自然地抬起左手朝她弯弯。 “小黎姑娘,中午好啊” 悠然磁性的声音随着风落入她的耳中。 黎青:“........” 这个人总有办法让她无话可说。 “.......中午好” 黎青朝十几米外树上的少年稍稍弯眸点头以示回应。 该有的礼貌自然还是要有的。 然而,对方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是很满意,全身包裹在二代黑色作战服的少年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随后他在褐色枝桠上微支起腿部,倾斜身子顺着惯性往树下利落一跳。 在地面翻滚了两圈卸力后,最后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修长的手抵住草地慢慢站起。 慕欢朝前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他睨了眼站在七八米外在树下刚整理完作战服黑色竖领的边关月一眼。 “怎么和这闷葫芦在一起” 第54章 乱斗 慕欢声音不大,甚至偏嘀咕的意味,但就这么几米远的距离,黎青都能听清,边关月肯定也能。 话音落下,几米外的边关月朝这边冷冷扫来一眼。 令黎青意外的是,一向沉默寡言不怼人的边关月这回居然用十分平淡的语气将话给怼了回来。 “难怪你和季雪风混到一起” 说着,边关月冷然的表情一下没动。 少年正垂着纤长黑色的眼睫重新检查自己身上作战服还有没有不妥的地方,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修长的手时不时抚平衣服。 他的意思没有点全,但言下之意很明显。 和季雪风混到一起的人...... ........嘴一样臭。 边关月难得这么毒舌,头盔内部的慕欢眉梢一挑。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黎青倒是没控制住先轻笑了出声。 笑声不大,刚好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点的程度。 慕欢眸光幽幽地右转侧过头瞥她一眼,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她右侧传来声响。 他抬眸望去,三十几米远处古树下若隐若现交叉掩盖的翠绿灌木丛,飘来军靴落地的沉闷嘈杂声。 这一块空气寂静下来,附近的嘈杂便像是隔了层膜,与其他声音区分开来,唯有最近的声音听得最清楚。 右侧灌木丛有人往这边来了。 这是最后大乱斗区域,无处可走,黎青三人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静静等待。 刚用刀划开草丛枝叶,一抬头就见对面三人的视线。 “这是在欢迎我吗” 一道漫悠毒辣又冷甜的女声从二代作战黑色头盔中传出。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身穿二代黑色作战服的人,身高两短一长。 最高的明显是女性,一米八五左右。 剩下的两个,看身形一男一女。 女性估计有一米七出头,另外一个男性稍微高了点。 独孤富夏的视线从左至右一一扫过对面三人。 陌生冷静的齐耳黑发女孩、一个被二代黑色作战服包裹住看不清脸的周身气氛悠闲少年。 最后一个右眼像是被打了一拳青紫熊猫眼,又一脸冷淡的人她认识,是沧海帝国的a+级哨兵边关月。 十几米外树下的边关月神色淡淡,冷漠地和她隔着头盔远远对视。 一个a+级弄得这么狼狈,她不由得轻笑一声。 而另外身着二代黑色作战服的两女一男也从她身后的灌木丛小路一一走出来,在她左右分散开站着。 “你腰上挂着的是青川的武士刀?!” 突如其来的女声嗤怒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那在领头人女生右侧站着的一米八五女性明显是对着黎青旁边的慕欢说的。 黎青下意识微侧头看向少年劲瘦腰间左侧悬挂着的银色武士刀。 .......这是杀了别人的队友又抢武器后被寻仇来了? 独孤富夏的视线同样落在对方腰间赤剌剌悬挂着的武士刀上。 青色手柄,银色刀身,无比熟悉。 “原来是你”,她语气沉冷阴辣,飘散在空气中。 黎青只见那四人的领头人女性缓缓抬起头盯着慕欢,好像要就地解决了他一样。 慕欢一点不怵,他和对面的人遥遥对视着,从黑色头盔内传出的语气依旧散漫,甚至堪称挑衅。 “是我又如何?” 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他说出的话和语气还有等级,在一群军校生中一直十分具有标志性。 独孤富夏和她身旁站着的月下英三人不可能认不出。 “慕欢!”,月下英顿时怒喊出他的名字。 她猛地迈出一步,腰间悬挂着刀柄是淡雾蓝的银亮武士刀已经被右手抽出一半,然而身体却被左侧的一只手制止住。 是对面四个人中的领头人女性。 她身旁那个一米八五个子的女生愤怒时的压迫感很强,但这个领头人女生明明比对方矮了有一个头,站在她身边竟然气势分毫不输。 甚至隐隐更胜一筹。 像是百兽之王的狮子淡淡站在极高的长颈鹿前面,一时之下,最令人忌惮的还是狮子。 “诶,我在呢” 身旁少年的嗓音噙着微妙的笑意,略微搞怪又挑衅,生怕别人拿刀砍不死他。 “队长!” 见慕欢这样,月下英更加气愤。 她侧过头对矮了她一头的独孤富夏喊道,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拦住她。 “好好看着”,独孤富夏直视前方,和对面三人目光相接,吐出的嗓音冷辣。 说着,她倏然抬起右手! 独孤富夏整个身子微压低,是标准的握枪姿势。 而她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右手中握着的显然是一把银蓝色短手枪,枪口直接对准最外侧的黎青。 在一片翠绿飘荡绿丝的林中,全身穿着二代黑色作战服的少女一举一动都尤其显眼。 “砰兹!” 随着一声微闷的响声,银蓝色短手枪的枪口骤然喷出一股耀眼的白色激光! 像是一根疾速运动的白色直线,直接朝最外侧面对着她的短发少女而去! 骤然的袭击令黎青猝不及防,但她对于危险的预知力和反应能力确实不是盖的。 眼见着那领头人瞬间抬起枪的那一刹那,来不及多想,黎青就立刻蹲下,避免和枪口指向的危险方向直接对上。 同时,脑中意识到身旁左侧还有一个慕欢站着,她躲了,慕欢就倒霉了。 黎青在反应过来后立马使劲扯了一把身旁的人,直接将他也拽了把蹲下。 慕欢差点给她扯得一个踉跄。 枪口内喷出的耀眼刺目的白光从二十几米外瞬间冲击而来! 速度几乎就是瞬间,刚蹲下躲避开激光的黎青霎时汗毛倒竖,身子似乎都有些发麻。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激光枪射出的速度比手枪要快太多。 而另一个问题紧跟着而来,她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就算在丧尸世界打了三年怪,身体素质也不至于好到这种程度。 先是之前以八百米的冲刺的速度疾走三公里,现在居然能躲过激光枪。 难道是进入这个世界后她跟着进化了…… 黎青略微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说omega向导比起哨兵身体素质差很多吗? 她现在分化成了向导她知道,身体素质虽然确实比起季雪风等人差许多,但反应能力等其他方面是否也相差却有待商榷。 第55章 受伤 一枪激光发射的速度很快。 见他们躲过,独孤富夏双手举着枪冷着眸光接连砰兹发射几道白色激光。 他们身后的树木与灌木丛草地皆是被滋焦一片。 但三人也没有坐以待毙。 这一块地方和人一样高矗立于草丛地面的灰色石块较多,类似于假山,很方便掩盖身形。 离黎青最近的一块灰色半人高石块位于她此刻的东南方向。 不过二十几米的距离,黎青立刻拽着身旁慕欢的手腕转身就往假山方向快速跑去! 忽然被握住手腕转了个弯往前方跑去,风声从耳边呼烈而过。 头盔内部的少年浅茶色眼眸闪过轻微诧异。 他微侧头看向被黑色作战服甲片包裹住的右手腕上的那只手。 裹挟着草木气息的风从头盔的缝隙钻进,轻轻吹动额前浅黑的发丝。 慕欢也没阻止她拉着自己手腕,反而就着这个速度不紧不慢跟上她。 只是头盔内原本殷红轻勾的嘴角此刻却微往下垂落了点。 ........这就对他好起来了? 不过是给了几颗糖吃,还真是.......不够狠呐。 此刻距离假山的距离不过十米,左手中拽着的少年手腕却忽然像个泥鳅般转了圈就挣脱开她的手。 黎青心中诧异,她刚想回头看一眼,但身后射来的炮火突然更加猛烈。 险而又险地侧头躲开一道射来的白色激光,她微睁大眼睛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左侧焦黑出一个深洞的高树。 好强的破坏力。 黎青完全没有了多余的心思,直接撒腿就往假山方向跑,也不管慕欢在后面是怎么了。 “趴下!!” 就在还有一米时,清冽冷漠的少年声忽然自右前方的假山方向厉声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劲破空气的子弹出膛声倏然伴着军靴冲上前踏在地上的沉闷声,响起在身后十米远处! 黎青没有犹豫。 在空中拂动的黑色发丝骤然随着身体往前扑去的惯性拢住了双侧脸颊,与地面的草叶在颊边共同溅起一阵痒丝丝的挠意。 砰砰砰! 前面假山处,也已经戴上了二代黑色头盔的边关月右手举着激光枪微从假山后侧身冷静地对对面的人发起进攻。 同时伸出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修长左手猛地拽住扑倒在假山旁的黎青的手臂往这边拖。 心脏砰砰砰地急促跳动着,黎青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心跳速率随血液喷涌自然出现,还是跟着前后激烈不绝的各类火拼声一起跳动。 她堪堪顺着少年手臂拖拽的力道膝盖撑着地面在假山后爬起,额头冷汗微滴,左臂上方一阵剧痛。 黎青将左手微往内侧弯了点,细密绵疼丝丝浸入太阳穴,额头青筋微跳。 左臂上方,黑色作战服外侧焦黑凝固缩一片,边缘刺人地很。 伤口血淋淋焦黑的一块,覆盖面积有巴掌大,在一片草地映衬下显得极其骇人。 黎青轻吸了口气,她眉心微蹙。 幸好刚才趴下了,不然在空中被射的就该是左侧心脏部位。 左臂用不了,她便右手撑着地面稍微用力支撑身子蹲起。 “还有枪吗?” 黎青忽然侧头问正转过身躲避炮火的边关月。 她清甜夹着点沙哑的声音冷然,左臂焦黑的伤口剧痛,心中一股火气愈发被挑起。 边关月正右手持枪,修长的身形被黑色作战服包裹住,少年左边长腿曲起,笔直修长的右腿伸直在草地。 整个人略微紧绷,似乎是在随时警惕假山后的袭击。 他戴着二代作战头盔看不见脸,只能通过头盔的转向知道他的视线落在哪里。 闻言,边关月侧瞥她,隔着黑色头盔的护目镜一眼就注意到她左上臂处焦黑血淋的伤口。 他没说什么。 直接从左腰侧偏后方抽出一把漆黑的枪,用另一只拿枪的手咔拉一声开了保险。 少年白皙修长的指尖搭着漆黑的枪管套,随后枪尾对着给黎青,言简意赅道,“手枪”。 “能用就行” 黎青伸出右手从他手上接过。 “还有子弹”,他补充道。 说着,边关月又从腰侧的封带内部掏出一把子弹,这回他没递给她,直接手一松放在贴近假山二人中间的一小块草地上。 对面的激光枪到处扫射,将假山外侧的石头焦得滋滋作响,现在不适合冒头。 黎青右手握紧手枪,她和左侧的边关月一同紧紧靠在假山背后。 假山宽度不长,堪堪是两个人的肩膀并列在中间多出一点点。 只是她左手臂有伤口,一不小心碰到他的右侧手臂或者背后冰冷坚硬的石头就疼得轻吸了口气。 身旁的边关月扫她一眼。 黎青只见他微侧起右边身子,伸直的右侧长腿半曲,黑色军靴踩着地面,在一片嘈杂的火拼声中与草地发出轻微的闷响。 “谢了”,黎青朝他微微点头道谢。 也许是刚受伤,过于惨烈的伤口让她道谢的声音都轻了些,说话时脸色微白。 边关月稍稍侧头看她一眼,淡淡“嗯”了声。 他们一时没有冒头,假山前一直没停的激光枪射出声便伴着军靴落在草地的沉闷声响在不断接近,此刻听距离估计离他们只有三四米。 就在假山前面的人离他们又近了一米后,对方激光枪的射出声忽然断断续续起来,似乎是能源不够了。 黎青耳侧靠近假山的边缘,她微微侧眸,朝后方看去。 刚探出一点视线,一道白色激光猛地从对面翠绿灌木丛中射出! 黎青瞳孔骤缩!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偏回头到假山侧,灼热的白色激光与她差之毫厘,耳畔边发丝被烧焦一小截,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怪不得假山前只有一个人握着激光枪扫射,原来还有人埋伏在灌木丛里。 想起之前边关月那跟鬼魅般的速度,黎青忽然侧头问道。 “你的速度能比激光快吗?” 边关月闻言看向她,他的声音沉稳,“能”。 黎青眼睛一亮。 他又补充道,“但只能持续几秒”。 “.......” 怪不得之前也是闪现几秒。 第56章 白古 此刻,假山前的人已经换好了能源晶石,激光枪这回射出的是刺目耀眼的黄光,忽然自黎青头顶上方两厘米处射穿了假山径直射到对面的树上。 脑袋最顶上的劲风热气吹拂到头上乌黑的发梢,发丝缩焦,缕缕黑烟再次冒起。 头顶的热度让黎青都有点怔愣住,一双杏眼黑眸不可置信地睁大。 翠绿林间,古树矗立,被激光射得外侧焦黑一片的假山一个圆形小孔下方正有一道黑烟丝丝飘荡。 她.......不会秃了吧....... 来不及多想,耀眼的黄色激光再次穿透假山的一个小孔,笔直地射到对面的古树褐色树身,黑烟一成串地冒着热气随风飘荡。 身旁的边关月侧身躲避间不慎作战服背后被黄色激光扫射到,原本质地还算结实的流光作战服外套瞬间薄了一层。 破损的那块和先前作战服的薄度差不多,但绝对扛不住第二次激光扫射。 头盔内的边关月微蹙眉心。 他刚侧身准备强行抱起正头顶冒烟一脸气愤就要冲出去的黎青离开,就听见假山前方右侧忽然传来别的激光枪声。 砰兹! 一道白色激光忽然自假山前方右侧的灌木丛中射出,接连不断。 身上黑色作战服的左臂连接脖颈一块都被扫射到,顿时滋啦冒烟,打了独孤富夏一个措手不及。 她反应很快,迅速就要冲上三米前的假山遮掩躲避一下,然而前方突然又是一道黄色激光射来,将躲闪的路锁死。 “蓉蓉!”,独孤富夏立刻喊令道。 身后绿色灌木丛却没有回应。 黑色头盔内的紫发冷艳少女眉心拧紧,她一边飞快躲闪,一边就要往右侧方向飞奔找假山遮掩。 但右侧却也射来一道白色激光! 独孤富夏瞬间往后仰头下腰,但后方又射来一道黄色激光! 她不得不腿部同时用力,在空中腾空翻转一圈落地。 周围的原本潜伏着的月下英三人没有回应。 而此刻又莫名多出来三道激光袭击她,明显是趁她击杀边关月和那个陌生的黑发女孩时,先一步除掉了月下英三人。 但月下英、傅蓉蓉、夏目漱春三人等级皆是a级,怎么会突然被无声无息地干掉? 独孤富夏心中惊疑不定,对现在四道方向射来的激光飞匆躲避。 四道激光中,尤其以前方假山后射来的最为猛烈迅急,还精准。 独孤富夏心火燃烧。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头盔的护目镜,与假山上方的一双冷静的黑眸对视着。 是那个陌生的短发女孩。 白皙有力独属于女性的指尖搭在银蓝色扳机处。 黎青单膝半蹲在草地上,露头在假山上方,她一双黑色耀眼的眸子好像在冒火光。 右手中的激光枪砰兹发射黄色激光接连不断,后坐力使她手腕每扳动一次激光枪的扳机就震一下。 黑色柔软的发顶最上方还有丝丝黑烟执着地升起,细细的一缕烟,在空中飘荡,要断不断。 黎青摸过了。 没秃。 但,头顶的头发被烧了一撮,焦黑呐…… 青色发带随风飘扬,扎着墨发高马尾的俊秀少年龇着嘴角,白古偷偷睨了眼正趴在假山石头上猛烈射击的短发少女。 “她一直都这么猛的吗?” 看着黄色激光一下接一下地兹拉飞射出去,他表情肉疼,好像倒吸一口凉气般,对前头右侧的正靠着假山的边关月压低了嗓音说。 “哥们,你还有黄晶吗?我怕待会不够用” 边关月瞥他一眼,点头,“有”。 头盔内传出的声音冷冽清澈,他的视线落在了白古随风飘扬的发带上,“你头盔呢?” 白古闻言摆摆手,“不带,那东西影响我颜值。” “……” 似乎是察觉自己的话语不妥当,白古又补充道,“毕竟,我长得不像兄弟你,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我不一样,我需要保养”。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丝毫的奉承之意。 边关月一时只能保持沉默,他无话可接。 难道要他夸这人说的对吗? 神域帝国的哨兵果然都不大走寻常路。 四面八方射来的激光仿佛牢笼,将独孤富夏牢牢困住,头盔内部额头的碎落紫发被汗稍稍打湿,粘在额前皮肤上。 她再一次空中腾翻躲闪,同时伸出右手往左侧射出激光,可与此同时,前方或者后方的激光也会射中她的手臂。 再一次灼热的伤口焦黑,她狠狠望向了假山后的黑发女孩。 尽管她自身是a+级,速度提升到极致可以躲避开激光,但不可能一直是这个速度。 不过,只是解决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家伙还是没问题的。 古树矗立,草木幽幽,错杂的灌木丛激光四扫一片,被困于中心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少女身形飞快闪动着。 黑色头盔下方左侧被烧焦,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巴,从头盔中垂落的微卷紫发飞扬。 黎青看见黑色作战服肩膀上的那抹紫色微卷头发,顿时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她冲你们去了!” 菲尔半蹲在左侧隐蔽的草丛里,眼见着对方要跑,他立刻大声喊道,同时手里激光枪射出的白光仍旧瞄准她外侧头部,不断发射。 假山前的风声随着军靴落在地面的沉闷飞快脚步声呼啸而来,白古和边关月二人迅速起身格挡。 两个a+级对上一个a+级,尽管独孤富夏实力很强,但边关月和白古也不遑多让。 这场战斗注定是他们这方占上风。 黎青没有再开动激光枪,毕竟三个人打斗速度太快,她一下不准就有可能给边关月他们来一枪。 而此刻近距离观察,她心中对于路君年所说的幽九界的人出手狠辣、诡计多端更是有了新的认知。 这个突然出现的墨发高马尾的少年所用的武器是一种奇异的软鞭,九尾鞭。 黎青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手上的鞭是以一条铁链为主体,而顶端有九条蒺藜泛着金属光泽的铁丝制成的“尾巴”。 舞动起来像是一张大网,具有相当的美观性。 而且杀伤力相当,一鞭子下去等于九条尾巴鞭共同出击。 第57章 独孤舟的笛声 但使用这种九尾鞭的弊端也很明显,使用者必须对其控制得宜,否则不仅容易伤到自身还容易伤到队友。 白古对于九尾鞭的掌控度似乎有些不熟练,在抽了独孤富夏的同时,也有两次抽了边关月。 “我来吧”。 再次在缠斗中被白古甩出的鞭子尾巴抽中腰部后,边关月从头盔内传出的声音稳而微凉。 “好” 看着正在狼狈后退的独孤富夏,白古有点遗憾。 但他也知道自己九尾鞭杀伤范围大,两个人挤着打不行,于是果断退后让边关月和独孤富夏两人单挑。 现在他们二人的近身搏斗,明显是冷兵器为主。 黎青看了一会儿,就发现独孤富夏一身的暗器极多,而且十分精通。 除却右手一把主要的鎏金武士刀,腰间还有飞针、飞镖等防不胜防的暗器,而且淬毒。 飞镖通体流黑,最外边有深紫色尖刺,被边关月躲过后斜飞着疾速扎入对面树身。 短短十几秒内,那一小块褐色树皮都开始腐烂成紫色。 黎青正思绪飘荡地想着,忽然一阵破空声裹挟劲风从斜左侧方袭来。 她心中一惊,刚想向右偏头躲过,却不料对方紧接着在右侧也射出一道飞镖,空中两道黑色流光宛如直线一般疾速袭来。 左右两侧皆被堵死,黎青微睁大了眼眸。 突然,一股极其清新具有穿透力的风自身侧扑来。 她余光只来得及看见那猛地飘荡在空中的青色发带,接着就被少年炽热温暖的怀抱笼罩。 对方禁锢在背部的手臂力道一开始略重,但很快意识到就放松到了一个合适的力道。 二人急促相拥着往右边的地面翻滚了好几圈,四五个黑色飞镖和飞针就在短短几秒内在他们刚离开的草地接连射中。 而在和另一个a+级缠斗的过程中还分心对付黎青的独孤富夏也没讨到好。 银色冰冷的双刀自她的脖颈两侧狠狠划过,与头盔的边缘发出急促刺耳的摩擦声! 对面下手的力道极狠,在刀身还没有离开脖颈前,就已经将头盔与黑色作战服领口相接处彻底割破! 鲜艳的血色宛如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作战服领口滴落,剧痛一瞬瞬刺来,头盔内部的微卷紫发少女狠狠咬着牙,却已经来不及抵抗。 冰冷机械的男声响起在脑中。 【检测受到致命伤害,军校生在第四轮战局中死亡,当前积分总额为一百三十九,全场排名第一】 【已开启四次元空间定位】 【已呼叫就近搬运机器人,将在两分钟之内到达,请勿擅自移动】 鲜红血液从脖颈两侧瞬间喷洒而出! 周围古树林立,炮火黑烟四起,绿色的绒线随风飘荡,头盔内的独孤富夏嘴唇霎时失去血色,淡紫瞳孔紧缩。 她的纤薄优美的唇瓣微动,紫发垂落的额头侧边青筋绷紧。 天旋地转的摇晃视线内,她发现此刻周身四侧都走出了身穿二代作战服偷袭她的人。 三侧灌木丛中、假山后,还有身旁的边关月。 此刻耳边冰冷机械的男声的倒计时已经数到了第八秒,出现的其他埋伏的人都静静看着她。 他们松了口气,似乎十分期待着她的消失,也昭告着她的失败。 森茂林间,周围炮火嘈杂声都渐渐小了下去,只有她所在的一方天地安静。 独孤富夏心脏砰砰的速率恍然加快,几秒后,见周围仍旧没有动静,她再也忍不住骤然愤怒而阴沉地喊道。 “独孤舟!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不小,在四周林间震上树梢,顿时一片怪鸟扑啦啦飞起。 此话一出,菲尔等人都是一惊。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白古眸光更是霎时警惕起来,黎青听见了独孤富夏的话,也注意到了身旁这墨发高马尾少年的神色变化。 她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打量他们此刻的状态。 从左至右三个戴着头盔看不清脸,看男女身形她认得出来,分别是丹妮、多林、菲尔,再右边就是站在一身狼狈的独孤富夏身旁的边关月。 此刻此地,遮天蔽日的深绿古树遍布,繁杂茂密掩盖着虫鸟嗡鸣,一时竟然辨认不出究竟哪里还藏了人。 等黎青再回头看向边关月身边时,独孤富夏身影已经消失,唯有草地溅上的两道滴滴鲜血痕迹分明。 四周安静了十几秒,他们等待着,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来还严阵以待,目光四处逡巡的菲尔霎时肩膀一松。 他呼了口气。 “什么都没有嘛,真是的” 只是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道令人哀伤的幽幽笛声就忽然自树林上空响起。 四周灌木丛沙沙响动,就连黎青脚边的泥土都有轻微颤动着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地底钻出。 黎青清晰地意识到,这道笛声与芽衣所吹出的凄婉埙声完全不一样。 芽衣的埙声虽然断断续续,但明显是哀婉动人的,并不刺耳。 而此刻上方传来的笛声哀伤中却含着一股煞气,像是在教唆某种东西去做主人想让它做的东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无数蜿蜒滑腻的黑色小蛇从地底钻出,说是蛇,也不像,因为它们身上没有鳞片,整体柔软冰冷。 但外面光滑的黑色皮肤看上去又异常坚固,头部呈现三角形状,所有的蛇长度都在二十厘米至三十厘米之间。 黎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黑色马丁靴边的那条奇异的蛇钻出地面,慢慢在脚边蜿蜒滑动着,最后从地面洞口钻出后彻底展现的黑色尾巴竟然是分叉的。 第58章 三命虫(上) 灿金阳光之下,深绿树冠宛如伞般层层撑开,褐绿枝桠交错。 少年修长的指尖在晶莹如美玉般的骨笛漆黑孔洞上轻轻点动。 他仍旧穿着有些破损的黑色作战服,整个背部放松地倚靠着坚实粗糙的褐色树身。 修长笔直的右腿伸直,左腿半曲起,黑色军靴踩在树干上,显现出有力流畅的腿部肌肉。 独孤舟下巴微昂,闭着眼眸,纤长黑色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平稳扇形阴影,淡红色下唇抵着长度约莫二十五厘米长的莹润骨笛。 随着他修长的指尖在漆黑孔洞上轻点挪移,翠绿林间轻风哀怨笛声不绝,时有婉转,曲调却愈发凄枯。 独孤舟没有往树下看过一眼。 他懒得看,也不想看。 不过是指令罢了。 笛声嘹亮,又是在雨林上空回荡,一时半会他们找不出究竟是哪一棵树上出现的,只能肯定是在西南方向。 脚边尾巴分叉的黑色怪异小蛇开始源源不绝地从松软的红色土壤钻出,在小簇草丛中扭动蜿蜒身体,倒映在黎青略微惊疑的黑色眼眸中。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奇特的东西。 黎青仔细谨慎地盯着这些东西行动轨迹看,时刻移动着到较为干净点的地面去,同时耳边听着林子上方飘来幽幽笛声。 很快,她发现这些怪异小蛇的挪动速度似乎是根据笛声曲调的高低和快慢调整的。 因为它们表现的十分明显。 上方吹笛子的人心情似乎不好,笛声情绪时而高昂刺耳,时而低沉煞气。 地面上的怪异小蛇情绪则跟着波动,一下在草丛中扭动蹿得飞快,一下慢吞吞的要命。 “三命虫……”,左侧三米外菲尔喃喃声顺着风飘入耳中。 黎青朝他投去目光。 他戴着黑色头盔看不见脸,但可以辨别出他正低着头盯着脚下黑色军靴踩住的那一条扭动的诡异小蛇。 黎青听清了字音,字形不确定是哪一个。 不过听见后,她心里最直接的一个猜测是“三命虫”。 三命虫,是指三条命的虫子吗? “独孤舟!有本事下来单挑!光耍这些阴险手段!” 从一旁传来的菲尔声音忽然变得愤怒,他像是终于肯定了这些东西是什么,也知道这些似蛇非蛇东西的危害。 他猛地抬起头昂着脖子,声音微沉地喊道。 “三命虫是你们幽九界控制傀儡的!不是让你拿来对付同军校的学员们的!” 上方笛声依旧悠扬不断,此刻正到了低沉幽婉的时候,那些黑色的三命虫开始调转方向了。 草丛里,红土上。 它们黑色三角头部轻偏离地面,弓着身子,对着他们的方向蜿蜒地游过来。 密密麻麻,势不可挡。 ……邪门。 黎青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尽管不清楚菲尔所说的控制傀儡究竟是什么,但仅凭字面意思显然是邪门的。 黑色的三命虫现在仍旧以不急不慢地速度蜿蜒游过来,距离她的马丁靴鞋尖只有半米距离。 黎青脚后跟不自觉微微往后退了点,想到什么,她偏头往身后看了眼。 然而,背后的翠绿草丛中也开始钻出黑色三命虫。 后退的脚后跟慢慢收了回去,黎青站在原地不动了。 即便她想后退,也无处可退。 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黑色头盔内,菲尔的面色十分难看,眼见着黑色三命虫越来越近,他转而抬头对着林间继续大声喊道。 “独孤舟!你凭什么听那个女人指挥!她的继承人身份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悠扬低沉的笛声瞬间变得煞气高昂。 地面上滑动的一条条黑色三命虫猛地抬起头,一双双豆大的黑色眼睛极其幽暗滑亮。 第58章 三命虫(下) 而林中上方坐在粗壮枝干上,倚靠着树背的墨紫发少年也倏然睁开了眼睛。 唇边的笛声戛然而止。 地面密密麻麻的黑色三命虫准备进攻的势态跟着一顿。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微风清拂,条条绿色绒线从褐色高大的树身安静垂落飘荡,红色土壤映衬着一条条黑色尾部分叉的怪异蛇类。 笛声停止后,它们也只是伏在地上蜿蜒。 爬行速度再次和刚钻出来时的那样缓慢,对众人没有攻击的意向。 黎青抬眸,她看着西南方向的树林叶子茂密层叠。 果不其然,一道疾速破风声和绿色藤蔓的赤啦摩擦叱空声紧接着响起。 他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双手牢牢抓着两根绿色藤蔓疾速下降! 少年修长黑色的身影骤然从上方林间滑落到地上,军靴沉闷落地。 短发墨紫的发色在林间的背景下很显眼,所有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雌雄莫辨的紫发少年掀起眼皮两秒扫完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视线没有在黎青身上停留一秒,确定目标后,直接朝方才喊话的菲尔慢慢地一步步走去。 沉闷的靴声落在草地上,伴着草木碾压的沙声。 此处安静下来让黎青突然意识到附近的军校生人数现在似乎减少了不少。 此刻几乎只有隐约的打斗和火拼声响隔着一大段距离传入耳中。 独孤舟的表现依旧是黎青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拽。 少年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和他的身量具有相当大的反差。 先前蹲在草丛中不觉得,此刻独孤舟就站在菲尔面前,他的身高明显比菲尔高了半个头。 目测一米八五左右,身材流畅修长,尤其是腿,和先前的独孤富夏一样,两姐弟倒是配得上脖子以下都是腿的称号。 “你既然这么喜欢说话,不如,让我拔了你的舌头” 独孤舟略逼近菲尔,他微眯起眼眸,脸色尤其阴冷,语气凉而狠。 莫名让人联想到冰冷的黑蛇吐信时的模样。 被人如此当众下了面子,黎青不禁看向右前侧的菲尔。 比独孤舟矮了半个头,全身包裹在黑色作战服内的少年身子如松,不卑不亢。 菲尔微仰着下巴看对方,从头盔内传来的声音竟然还略带平和轻浅的意味。 “你我身份云泥之别,与我计较倒也看得起我” 能屈能伸啊。 黎青心中颇为惊讶,毕竟菲尔之前表现出来的一直是个唠叨且性格略微跳脱的少年。 看来那个金发碧眼的布莱斯身边选中的人还是具有相当可靠度的。 想到什么,黎青抬眸看了眼林间上方湛蓝天空。 此刻天际远处的鲜红倒计时已经消失,幻红色透明的薄墙依旧一排排高高矗立缩小远去,只有离他们最近的薄墙仍旧是幻蓝色。 空中可见处左右边的薄墙都写着深蓝色数字“32”,前后方写着深蓝色数字“28”。 “哟,好热闹啊” 少年悠扬噙着笑意的嗓音忽然也自林间上方响起。 第59章 决战 慕欢的出现让原本就颇为诡异的气氛更上一层。 他的出场方式和先前的独孤舟一样,不过出现的方位却是东北方向,军靴沉闷落地声刚好响起在黎青背后右侧不远处。 黎青不可能没注意到。 她向右转头看了他眼,发现慕欢一身作战服明显也多了不少焦黑痕迹与大大小小的伤口。 尤其是原本的黑色领口像是被激光扫射到,直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凸起喉结上面冒出沁红血珠的猩红焦黑伤痕道道,还有一道最狰狞的直接没入下方贴着胸肌部位的黑色作战服内。 .......伤得不轻。 但这是赛场内,他们也不会死,黎青朝他微微点头。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没有追究为什么他会挣脱开她的手,也没有询问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头盔内部的慕欢眼眸微眯,他扫了她眼,定定看了两秒钟。 一双黑眸的短发女孩和他隔着五六米距离对视着,眼眸冷静而毫无波澜。 慕欢看见了她左手臂上方衬着白皙肌肤的焦黑伤口,他的眸光又转而落到她落有灰尘的脸上,只是对方并没有露出多少痛色。 反而朝他轻轻颔首,礼貌而客气。 好像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也仍旧过得很好。 ........但她这头顶还被烧焦一撮的头发和作战服细细道道的破损伤痕,明明昭示着她的狼狈。 白古此刻也听见声音看向了慕欢这个方向,转动的余光中,忽然扫到了一片焦黑伤口与白皙的肌肤。 白古一顿,他低头一看,是身旁女孩的手臂。 方才粗略一扫没觉得,现在仔细看着,几乎整个上臂外侧都是焦糊的伤口,现在泛着粘腻黑色与血色,愈发衬得旁边好的一块肌肤雪白。 看着就疼。 白古的注意力眨眼就转移了,墨发高马尾的少年呲着嘴角,一脸肉疼侧脸地压低了嗓音问她。 “你这么大一块伤口,看上去就疼,怎么弄得?” 清新如草木万物的气息略微扑洒到伤口上,泛起微凉的痒意。 黎青不自觉地将手臂往旁边侧了点,她同样低声回答。 “没事,不小心被扫到的” 两人互相之间的对话,声音压低,却也没有特别低,a级的哨兵都听得一清二楚。 见着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头盔内的慕欢忽然缓缓微拧起了眉心,一直轻勾着的嘴角往下落了点。 ........一股莫名奇怪的情绪在升起。 慕欢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 这并不像他。 ……能影响他的东西都没有必要存在。 他瞬间清理掉这些莫名其妙可能会影响他的行动的思绪。 慕欢没再看向他们。 头盔内的少年抬起眼眸,隔着灰色护目镜望向前方那被众人忌惮隐隐成包围之势包围起来的独孤舟。 慕欢重新轻勾起嘴角,恢复他平日的心态。 这才像他,他要面对的从来都是这样的对手。 慕欢轻漠地转移视线,随即迈开步伐朝被围在众人中心的独孤舟一步步走去。 “他不和你打,我和你打” 慕欢悠扬磁性的嗓音相较于平常,此时倒是多了几分狠辣的意味。 “a加级对a加级,谁也不占谁便宜” 沉闷的军靴声伴着悠扬的嗓音靠近,独孤舟掀起眼眸看向正朝这边走来的少年。 对方腰间明晃晃地挂着一把青色的武士刀,随着走动摇晃。 独孤舟颇为意外地挑眉,方才阴冷的语气此刻竟然缓和不少。 “你把青川悠真弄出局了?” 少年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像是寻仇的,反而更像是某种隐匿在皮囊之下的浅浅喜悦和幸灾乐祸。 黎青看得很真切,她觉得独孤富夏和独孤舟这对姐弟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好像关系很恶劣,但又给人一种不得不寄生在一起的感觉,只能互相厌恶。 第60章 死亡 慕欢语调懒散,“顺手的事而已”。 说着,他望向对方,悠扬嗓音掺了点缓慢的凉意说。 “当然,我也可以顺手把你送出去”。 慕欢的话狂妄,独孤舟却是突然笑了。 独孤舟的嘴角咧开,狭长的桃花眼弯起,他语气阴冷却又爽快。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说着,独孤舟右手指尖已经夹上一排毒针,随着一个利落侧翻,朝慕欢的方向径直甩去。 还有七八枚闪着寒光的针尖直接在空中裹挟劲风四射到黎青六人的方向! 在经过独孤富夏的袭击后,黎青这次警惕心提地更高。 她在毒针射来的那瞬间便往后仰头,身体下腰到不可思议的低度。 尽管小时候跟着外婆练过两年的扭腰歌,但身体柔韧度显然跟着长大退化了些。 尖端紫色的毒针与她仰起的面颊仅仅差之两厘米,黎青黑色眼眸微微睁大。 她一下没控制好腰的力度,就着这个姿势往后扑通一声摔了去。 白古也刚躲过,听见声响他连忙往旁边一看。 就见少女白皙脸颊两侧的乌黑短发被风吹得上扬,可见微微睁圆的黑色眼睛。 她被黑色作战服包裹住的修长双腿膝盖弯着,整个人身子往后,飞针贴着面颊飞过刷地一声射中树木,泛起一片腐烂的紫色区域。 黎青坚持了一秒,最后仍旧控制不住重心扑通地一头栽进了茂盛的草丛中。 “噗” 那边刚躲过毒针的慕欢一时没忍住,被她的姿势逗笑。 “你没事吧” 白古清朗的声音离她最近,在上方响起。 黎青倒下时为了避免伤到左手臂,整个人是向右稍微曲着倒下在草丛中的。 地面繁茂的绿色草叶骤然闯入视野,柔软脸颊贴着湿润的红色土地,一道银亮的光线忽然闪到她的眼睛。 黎青不自觉稍微眯眼,她仔细对着身侧的那片草丛中一看。 那是……自己的刀? 西瓜刀之前和慕欢第一次见面时砍断了。 此刻上半身连接着黑色刀柄处的刀身在草丛中闪着光芒,另一小块断裂的刀尖就在它旁边。 到底陪了自己两年多,在之前在被边关月打晕后,她也找过,但雨林这么大,去找一把掉落在草丛中的断刀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地在这里碰上了…… “我没事”,黎青先回了句白古,然后爬起来将草丛里的断刀和刀尖捡起来。 碎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 砰兹!!—— 突然的火炮发射声骤然响起在林中上方!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他们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菲尔丹妮多林边关月的所在地最先被一道刺目的蓝色激光扫射到。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在原地消失了。 只除了一个人。 慕欢正和独孤舟僵持着,右手中的青色武士刀往他那边狠狠压下,对方手中的是一把镶嵌着银色宝石的武士刀,在光下十分耀眼。 “你的人?”,独孤舟浅紫眸光向林间上方扫了眼问。 对面黑色头盔中传出的悠扬嗓音笑着道,“那倒也不算”。 话音落下没几秒,一道刺目蓝色的激光就往这处扫来,背对着那道激光的慕欢不躲不避,仍旧握着武士刀和他僵持着。 独孤舟看着那道从上空射来愈发接近的蓝色激光和对面分毫不让的人。 他忽然轻微嗤笑了声,“有种”。 至于后面的黎青也没听清,因为那道深蓝色的光芒骤然炸裂开,短短几秒内升起巨大的蓝色火光,将慕欢和独孤舟二人包裹住。 炸裂的余波震荡的极其厉害,黎青最后的视野内,是被蓝色火光席卷的深绿丛林,朝她铺天盖地而来。 令人几欲痛昏的灼热燃烧感在几秒后随着意识的消散一同归于平静。 那蓝色火光出现的不同寻常,又是在慕欢出现后趁着众人没有特别警惕时出现的。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中莫名闪过一道猜测。 是不是……季雪风拿到的那三头量子炮…… 之后的事情,黎青也不是很清楚。 她似乎感受到自己的灵魂缓缓从身体中浮出。 没有重力的牵制,她完全漂浮在空中。 黎青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的手腕是半透明的,她伸出手去碰身旁的褐色树木。 穿过了…… 一抹淡光穿透她的手背,落在了绿色的草叶上。 她现在……成了鬼吗…… 黎青转头去看她原本的身体所在的地方。 地上,什么都没有,除了焦黑的草叶,只有一地灰烬散落在红色的土壤上。 林间清风一吹,便吹走了一半,随风散去在这深叶草林中,再无踪迹。 黎青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她再一次抬头望天。 所有人都消失了,这片雨林……安静的可怕。 可地上的那把断刀却又像轴心一般将她限制在周围,无法离开几米远的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的灿金光线逐渐减弱,随着斑驳阴影照射在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昏橘色阳光看上去已经将近下午五点。 正当黎青以为,自己当鬼的后半生都会在这雨林中度过时,一道幽幽磁性平稳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三米远处响起。 “幸会” 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的声音空灵而微沉。 黎青飘着转了个身,看见对方时她的眼眸露出一丝诧异。 眼前的男人……是个古人。 第61章 老刘与西瓜刀 而且……也像个鬼。 平心而论,他长得十分英俊,星眉剑目,气质卓然,一眼便让人联想到古代的将军。 只是……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疤痕宛如蜈蚣般从他的左额角一路划过他的鼻梁,最后落到右下颚处,生生撕裂了这份美感。 还有一双狭长的眼睛,是猩红的…… 尤其周身鬼气幽幽,黑色的雾气从玄色的衣袍肩膀处散着上升。 看上去倒是比她像个鬼。 二人的脚尖都飘在林间空中,轻点于焦绿草木之上。 他们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对视着,似乎在互相打量对方。 黎青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的声音微哑,黑色的眸光平静地直视着他。 褚书渊一时被问愣住,“什么?” “黑白无常,你是黑无常” 对面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男鬼表情微怪,随即似乎是有些想笑。 褚书渊压下嘴角莫名的弧度,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一个鬼,黑白无常我也没见过”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的刀在呼唤我,我要带它走” 从宽大袖口中伸出的修长指尖指向了黎青左侧三米远处地面上的那把反射着微光的断刀。 黎青的眸光顺着落过去,她轻拧着眉头。 “这把刀,是别人送给我的,它怎么会是你的?” 面对黎青的质疑,褚书渊并不恼。 他微微一笑,横贯整张脸的蜈蚣疤痕跟着一弯,配上猩红的眼睛,显得愈发骇人,鬼气森森。 “它是我炼化的刀,如果你不相信,刀身上有纹路和咒语”。 黎青沉默了。 她不用去看,这把刀陪了她两年多,她曾无数次仔细观察过刀身,抚摸过刀柄,自然清楚有没有纹路。 这把刀说来,和她碰上也算是友人的赠予。 丧尸爆发后的第二个月,她和老刘在大学城的一家好多来超市门口撞见。 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一个水果店老板。 她右手拿着一把菜刀,老刘右手握着一把西瓜刀。 二人面面相觑。 丧尸爆发前,他们平常的遇见,一般都很简单。 老刘在大学城的偏僻小巷内开了一家水果店,名字就叫刘家水果店。 夏天店外面红圆西瓜特别多,水果不是特别新鲜但很实惠,总体的性价比很受喜欢薅羊毛的大学生们欢迎。 但地理位置偏僻了些,人也不算太多。 黎青是刘家水果店的常客。 她是夏天入学的,几乎每天都要去买半个西瓜回寝室吹空调吃着。 一整个夏天过去,她和老刘也混了个眼熟。 “老板” 店外穿着黑色t恤背上印着白字英文“bItE mE”的短发女孩一出现,老刘就知道她要买什么。 “又来了啊,小姑娘,半个西瓜对吧,我这就给你打包哈!” 老刘胖圆,笑得眼尾皱纹眯起,乐呵呵的,像个滚圆的弥勒佛。 这样的对话持续到了初秋,黎青就没有再经常去老刘的水果店了。 毕竟她对其他水果兴趣也不是很大,夏天吃西瓜吹空调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上个月丧尸爆发正是五月份中旬,她今年的夏天还没来得及去老刘水果店买西瓜。 倒是没想到他们今年的第一次相遇会在初夏降临的六月份在一家小型超市门口撞见。 六月份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老刘却穿着秋天的黑色冲锋衣,单手背了个奥特曼儿童书包,白胖的额头汗不断冒出。 他粗胖手臂脚踝都用黄色胶带裹住,防止丧尸咬,和去年相比,身形明显消瘦了一大圈。 老刘看见她后愣住了,但很快又记起她。 他下意识地拿出做生意的微笑眯着眼睛,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的水果店已经没了,脸上眯着眼的笑跟着怔愣住。 到最后,他们沉默的开场白是以黎青一句“超市门是开着的”结束。 老刘冲她点点头,白胖的脸上露出的神色有些讷讷。 他不再是水果店老板,这个短发小姑娘也不再是顾客,在丧尸爆发的世界内他们的关系突然变得微妙。 超市门是开着的,里面就有可能有丧尸,但也有很大的可能里面有食物。 为了避免争夺食物的尴尬事情发生,二人分别从一边货架开始扫荡。 老刘率先进入了饼干等高热量食品区,黎青看见后也没说什么,她转身去了饮料区。 左右水资源也是要的。 等到另一侧隔着一大段距离老刘的惨叫声传出后,黎青才意识到另一边有丧尸。 但老刘的声音明显不是从另一侧的货架发出的,而是隔了一间屋子。 那是仓库。 仓库地面还剩些零散的食物,奥特曼书包在地上,饼干散了一地。 老刘右手握着那把平日用来砍西瓜的砍刀砍掉了朝他扑来的理货员丧尸的头。 黎青站在绿色仓库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看得很清楚。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老刘也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仓库内找到食物不出声。 ……他们都知道。 接下来的事情,平淡而顺畅。 老刘就要异化成丧尸,他那一贯眯着的眼缝忽然变得黑白分明,眼白吞噬了黑色眼瞳。 他喉咙里喘着粗气,他的嗓音断断续续而沙哑。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和仓库门口站着的女孩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黑色眼眸对视着。 老刘白胖的脸上看上去十分痛苦,满汗淋漓,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像是悲伤,又像是解脱。 静静地过了七八秒,老刘忽然朝仓库门口的黎青艰难地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一个刚被丧尸咬了的人,一个在黎青认知中只知道他的身份是水果店老板熟悉又陌生的人。 黎青沉默了,她没有接话。 对方的眼瞳已经缩小到针尖大,来不及了,他即将变成丧尸。 艰难地坐在仓库满是灰尘的绿色地面上的老刘喘着粗气,他“嗬”着喉咙,额头尽是汗水。 见这小姑娘不过来,他便将右手中的刀稍微用力朝仓库门口的地面的方向甩了点距离。 随着银亮刀身与地面清脆的碰撞弹起声,那把平日里总是用来切西瓜的刀落到了黎青脚下。 黎青垂眸看向他,一时不明白他在这个快要死的时刻究竟想做什么。 老刘沙哑的声音在仓库中响起,断断续续的,他白胖的脸上看上去神志似乎已经在消散的边缘。 “小、姑娘,你别、嫌弃这、把刀” “……我家、祖辈传、传下来的,嗬、很好用的……砍什么、都、很方便……”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受不住异变的痛苦,老刘穿着黑色冲锋衣咚的一声沉闷地趴到了地上。 每说一句话,黑色冲锋衣裹着的胖身体就不自觉抽搐一下。 老刘白胖的额头贴着冰凉满是灰尘的仓库地面。 他似乎是哭了,那双被眼白填满的细长的小眼睛在略为昏暗的仓库中看上去竟然有些湿润。 ……或许是因为自己想要独吞仓库内食物的私心感到愧疚。 这个只存在于黎青大一酷暑记忆里的水果店老板喘着嘶哑的粗气,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伴着外墙的丧尸渴望血肉麻木行走的嗬嗬声一同飘入耳中。 “这刀、就送你了,我要死了” “希望、希望你、呜——能活下来……嗬!!!———” 思绪戛然而止,再后面的事情便只是老刘丧尸的故事了。 雨林中,漂浮在空中的黎青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那双黑色的眸子,她直直地看向对面这突然出现就是来要刀的男鬼。 “刀我不会给你的”,黎青的语气冷漠又平静。 第62章 鬼帮鬼完成遗愿 闻言,褚书渊笑了。 他说,“你同意与否,与我何干”。 “这是我的刀,我叫它来,它便来”。 男鬼的嗓音幽幽,明明空灵地响起在三米外,说话时却总感觉像是在耳畔边飘入。 他的道行应该很高,黎青心里有了估量。 黎青紧紧盯着他,她没接话,但眼神明显很警惕。 短发乌黑的小姑娘飘在空中,半透明的黑色马丁靴脚尖立于草叶上方五厘米高,垂落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握紧。 她飘在焦绿地面的一把断刀前面挡着,像是这样就能阻拦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褚书渊心中好笑。 “刀来”,对面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随意地挥了下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焦绿草地上,一阵锋利嗡鸣声逐渐变大。 黎青侧头往身后看去。 那柄反射着微光的断刀正在嗡嗡颤动着,几秒后,竟然离开地面腾空飘了起来。 刀尖和断刀上半部分一同飘起。 它们从她的左侧轻盈经过,眼看着就要飞往对面男鬼的方向。 ……但忽然在她斜前方停住了。 断掉了的刀尖似乎是和上半部分的刀柄同步的,它们同时扭头转向她的方向。 黎青微怔,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死后见到一个古代的鬼不说,现在连跟了她两年多的刀都会飘起来回头看她,好像有了意识一样。 同样瞧见了这一幕的褚书渊微微眯起眼眸,他的语气微冷。 “还不过来?”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主吗?” 空中断刀嗡鸣地更厉害,好像是在否认。 它们转了个边,正面对着三四米外褚书渊的方向,只是位置在黎青斜身前分毫不动。 瞥见这一幕的褚书渊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断成这样,你要是愿意和她待在一起,那我就走了” 断刀嗡鸣声更大,银亮刀身颤动,情绪有些激动,但还是飘在她斜身前没有挪动。 它是……舍不得她吗…… 黎青轻垂下眼眸。 而另一边的褚书渊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对面的女孩声音平淡响起。 “你跟他去吧” 她在劝它。 黎青缓缓抬起头,眸光落在身前银亮刀身处镌刻的花纹和符号上 她的视线从黑色刀柄一路落到了断掉了的那块亮色刀尖。 黎青沙哑的声音略带滞涩,她嘴角轻扯。 “是我没用” “你在老刘家这么多年也没事,跟了我之后,一来这里就被弄断了,反倒是害你受伤” 黎青停顿了一秒,她的眼眸垂了下来,没有再去看那把熟悉无比的刀。 她垂落在身侧的指尖终于缓缓松开。 “既然你有意识,就跟着你主人走吧”。 “……总比跟我在这等死强” 断刀刷地一下又转了个身,正面对着她,嗡嗡嗡地叫个不停,像是在安慰。 好一个人刀情深。 就站在三米外的褚书渊:“……” “罢了” “看在你与它有缘的份上,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一并说出来,我为你解决了” 对面幽幽的古代男鬼忽然这样道。 鬼帮鬼完成遗愿? 黎青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她抬起头。 “你能帮我?” 闻言,褚书渊笑了下,横贯脸上的狰狞疤痕跟着一弯,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反倒多了几分温和。 “我是只修道的鬼,世间人有执念,死后便化鬼不散” “你如今以鬼身模样在这,说明执念未消,说吧,有什么执念,想见什么人或者想做什么事” 想见什么人…… 黎青唇瓣轻抿,她抬起眼眸。 “前辈,我想再见一次我的外婆,还有杜元” …… 将前因后果说清楚是一件很费口舌的事情,先前还对峙的两鬼现在心平气和地飘在两块石头上聊着。 “你的外婆是见不到了” “人的执念只能让死后化鬼七日,七日后去往何处,变成什么,无从知晓” “不过,你说的杜元,他要是死了还没过七天,你们倒是可以见上一面” ……外婆见不到了。 杜元他是活着还是…… 黎青也不是很清楚他还活着没有,因为她都穿到这个世界来了,万一他也穿了呢。 褚书渊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能穿到这里,是因为我的刀带你来的” “它锚点到离我最近的三维世界,不然……怎么可能你还活着” 说到这里,黎青侧眸看向现在躺在焦绿草地上一动不动的断刀和刀尖,好像又成了把普通死寂的刀。 她有些犹疑担心,“它怎么了?现在又不动了。” 褚书渊跟着看向地上那把又开始装死的断刀,他扯了下嘴角。 “气力耗尽了罢了” “好端端走丢了五百年,一出来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黎青闻言轻垂下眸子,她耳边乌黑的短发盖住了侧脸,看上去心情低落。 褚书渊止住了嘴。 “罢了,你身上有没有那个男子给你的东西,我需要拿着做锚点定位” 也许是因为褚书渊是古代的鬼,说现代话仍旧有种怪里怪气的感觉。 黎青现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个,她认真地思忖了几秒,最后从脖颈前的黑色背心内抽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 项链很漂亮,吊坠是月亮形状,没有钻石这些暧昧的意味,只是极其秀气耀眼的一条银色白金项链。 是他们在空无一人的珠宝店里一起“打劫”时,杜元藏在口袋里,等她生日那天忽然拿出来送给她的。 “这个……可以吗?” 第63章 相见 褚书渊同意了。 “但我有一个要求” 临行出发前,他忽然这样说道。 “前辈请说”,黎青转身认真回道。 自从知道他说能帮忙完成遗愿后,这小姑娘的称呼都变了。 褚书渊有几分好笑,玄衣周身鬼气幽幽如黑烟般上升。 他猩红的眼睛轻瞥她一眼,“我帮你,你需要给我报酬”。 “好”,黎青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褚书渊意外:“如此干脆?” 黎青弯眼笑了笑,此刻那张清澈年轻的脸上只剩一片平静和温和。 “该失去的都失去了,前辈若是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吧” “我只想了却最后的心愿,就这样痛痛快快地死了” 本来还想着老天爷忽然让她穿到这个地方来,说不定是想让她重生一次,忽然被炸死后,她想通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幸运? 何况她一贯倒霉。 褚书渊上下打量她眼,幽幽地说,“年纪轻轻的,倒是老气横秋”。 “你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等七日后鬼身消散了,万千世界,总有你投胎的去处” 此话一出,黎青本来古井无波的小脸上瞬间睁大了黑色眼睛。 她炸毛了。 “我刚过了生日,已经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七八岁!” 褚书渊讶异,“看上去不像啊”。 额角纤细的淡蓝色青筋绷紧。 黎青瞪着这个鬼气森森的古装男鬼,她握紧拳头,几秒后终于还是缓缓松开,“算了……”。 与人争辩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她的年龄也不会再变。 “那便启程吧” “你的鬼身脆弱,附到这断刀的刀尖内,我带你去” 褚书渊如此说道,宽大的袖口处右手握着黑色刀柄,左手指尖捻着那断掉的银亮刀尖。 他身上的黑雾笼罩了刀尖,只露出一点银亮的光。 黎青点头。 黎青飘了过去,还不等她钻进刀内,他左手捻着的刀尖察觉到她靠近,忽然兴奋地嗡鸣起来。 在指尖触碰到时一瞬间就将她吸入了刀尖内。 雨林中一片寂静,风轻拂过树枝头垂下的绿色绒线,穿过他宽大的袖口。 焦黑的土地绿意在重新生长,一点一点地,如剥丝抽茧般焕发出新的生机。 褚书渊垂着眸子,他笑了一声,食指点了下右手的黑色刀柄。 “这么心急做什么,你帮我找到苦力了” “回去可以考虑嘉奖你一番” 银亮刀尖嗡嗡颤动,好像要从捻着的指尖飞出来。 “你不想她当你的主人吗?”,褚书渊反问。 本来还在嗡鸣的刀柄和刀尖同时沉默。 “既然想,便闭上嘴吧”,褚书渊淡淡扫它一眼。 他自言自语道,“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 黎青进入了刀内后,就失去了意识,四周一片漆黑,空虚飘无。 她像是沉在很深的黑色湖底,没有回响。 再次醒来时,视野上方的天色仍旧是一片漆黑,只是……多了许多飘飘洒洒的金黄银杏叶。 伴着黑夜繁星,秋意浓浓的银杏叶从路边的高树枝头吹落下来。 几片在夜色中稍显暗黄的银杏叶子摇晃着朝她的方向飞来,悠晃地穿过她的身体,掉到水泥路的地面上。 “你醒了?成了鬼也睡得这么香吗?” 褚书渊幽幽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黎青侧头看去。 褚书渊脚下的黑色布屐正立在路边的一个轻微生锈了的红色消防栓上。 夜色下他浑身笼罩着黑气,配上玄色的宽大袍子,猩红的眼睛,脸上狰狞的蜈蚣疤痕,完全担当得起“厉鬼”二字。 “让前辈久等了”,黎青站起来道。 褚书渊点头:“嗯,知道便好”。 他从生锈的红色消防栓上飘下来,到她跟前一米远距离定住。 褚书渊从玄色袍子内伸出右手指着宽大马路的最对面处的高楼说。 “你给的项链定位点就在前面的高楼之上,他还在,你去见见吧” 也许是近乡思怯,黎青心里突然无措了起来。 她看了看夜色下的水泥马路旁,那一棵棵还在随风飘落银杏叶子的高树。 秋天到了后,这些银杏树就疯狂地掉叶子,简直恨不得将自己拔秃,树底下全是厚厚的一层金黄叶堆。 水泥马路上也七零八落地飘满了金黄色叶子,还有废弃的汽车车顶,街边的绿色垃圾桶,生锈的红色消防栓旁边…… 清洁工人不在后,一切都变得杂乱了。 “快点去吧” “那群军校生的比赛持续了七天,你是第一天进去,按照这个世界流速,现在也已经过了六天半了” 褚书渊提醒的声音忽然惊住了黎青,她猛地回头看他。 “我在那里已经待了快七天了?” 赛场内昏昏沉沉的,她几乎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褚书渊掀起猩红的眼睛应道,“是啊”。 “他要是七天前死的,等到天亮的时候,就该魂飞魄散了” 话音刚落下,就见面前一道黑色流光猛地冲了出去。 黎青现在是鬼。 她感受不到重力,她也感受不到冷,她感受不到周围的任何触感。 她双腿习惯性地迈开跑步,最后发现还是飘着更快一点。 短短十几秒内,她横跨了一整个南街,来到了这栋写字楼下。 这边的丧尸比起之前少了许多。 只有七八个衣服破烂的丧尸在街边游荡。 写字楼的正门玻璃楼下,有一具血肉模糊的男人尸体。 男人尸体穿着沾着暗红可怖血渍的驼色风衣。 他一头半黄半黑的头发略长,旁边散落了好些混着血水的发丝与皮肉,像是被硬生生啃下来的。 脸上的眼睛没有了,只有两个黑窟窿,因为瘦而略微拱起的白色颧骨被撕裂开,脖子连接着下巴处一片鲜血淋漓。 满天的繁星夜色下,他孤零零地躺在这冰冷溅满暗红血渍的水泥地面上,身体残败不堪,森森白骨骇然。 一个浑身呈鬼魂状半透明的年轻短发女孩站在他身旁,怔怔地看着地面的人。 怎么会……这样…… “黎青” 磁性微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十几米远处响起。 黎青猛地回头,乌黑的短发在夜色下飘在空中。 透明布满血手印的玻璃门前,清俊而略微瘦削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处。 他看上去有些惊讶,随后又像是有些高兴。 杜元的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可看着对面那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也是狼狈的要命的女孩,夜色下安静的几秒过去。 一男一女遥遥相望着,而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年轻清瘦的男人仍旧穿着那件沾着一小块血渍的驼色风衣。 他站在楼下布满血手印的玻璃门前,最终抬起头扬起嘴角朝她浅笑了下,像是苦笑,又像是夹杂着浅浅喜悦的笑。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杜元!!” 黎青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她朝他奔来,风扬起她耳边的黑发。 恍然间,她似乎又听见了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声。 杜元一怔,随后笑着朝她张开双臂。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月色下的二人……互相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黎青和杜元同时转过身看向对方,都是表情微怔。 他们现在身体同样是半透明的鬼魂状态,怎么会无法碰触…… “忘记告诉你了” 褚书渊幽幽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他穿着玄色衣袍带着黑烟飘着到他们二人面前,猩红的眼睛像是两盏点燃的小鬼火。 褚书渊对着黎青慢慢说。 “你死在另一个三维空间,即便同样是鬼身,你们也不是属于一个维度的,是碰不到的” 第64章 再次离别 三人间的氛围变得沉寂。 褚书渊的视线从黎青身上转移到她身旁穿着驼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头发半黑半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发型,褚书渊有点挑剔地扫了他眼。 就脸长得还行。 他在心里下了个判断,脸上没露出什么神色,对着杜元淡淡地说。 “你们好好叙叙旧吧,天亮了,你就该走了” 说完,褚书渊也不看他们两个人的反应,转身就飘走。 一时之间,便只剩下黎青和杜元二人。 外面的夜风轻轻地从破损的写字楼玻璃门口吹进来,静谧而微凉。 “去天台吧”,杜元轻声道。 他侧头看向黎青,微弯了下唇,“我想看看日出”。 “好”,黎青轻声回。 他们没有从楼外直接飘上去,而是走了楼梯。 这栋写字楼共有三十层。 平常要是走路,杜元绝对会比她先叫起来。 但现在是飘着的,所以他反而笑着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静寂道,“黎青,你不知道,我刚死的那天,发现自己飘在空中,可兴奋了!” “小时候想当宇航员的梦想没有实现,没想到死了倒是可以体验一把” 黎青跟着笑,“我也觉得很新奇,要是换成之前,我们两个绝对没一个愿意走楼梯”。 “而且你肯定会比我先喊累” 杜元立马反驳道,“拉倒!肯定是你先!” 黎青:“你先!” 杜元:“你先!” 黎青:“不用争辩了,就是你!你以前吃个鸭脖都喊累!” 杜元瞪大眼睛:“吃鸭脖喊累的是你好吧!我是吃猪蹄喊累!” 黎青斟酌一下,决定退让一步,“好吧,我们俩半斤八两”。 杜元反应很快:“我是半斤!你是八两!” “你才是八两!” “你是!” “你是!!” 两个人双手叉腰对着,黎青与杜元都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看着对方。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厘米。 楼梯间的空气似乎一下安静下来。 “……” “……咳” 半晌,杜元率先挪开视线,他轻咳了声,转过身看向楼梯上方,眸光一怔。 那……是一道铁门。 很熟悉的铁门,锈迹斑斑,血迹指印还在。 说着笑着,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顶楼了。 “我们到了” 杜元转身对楼梯下方的黎青轻笑说。 “嗯,上去吧”,黎青朝他弯了下眼点头。 他们的心情很轻松。 两个人都是鬼,丧尸对他们再也不是威胁。 只不过杜元比她先走一步而已,七天后,她也将离开这个世界。 天台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 夜里为了安全,他们一般都住在三十楼最外面的那层办公室,或者也会在天台扎帐篷。 有时候饿了,有时候累了,他们就说说话,看星星。 漆黑的夜空铺满了星星,闪着光,好像来自于亿万年前,神秘而令人一无所知。 黎青那时候躺在天台的地面上静静看星星的时候就会想,要是人死了后真的会变成星星的话,外婆是哪一颗呢? 清爽的夜风抚平心间的躁动,吹去胃里翻滚缩起的空荡。 今夜的星星,依旧很亮。 只是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天明了,星星没有像午夜十二点那样闪烁的厉害,反倒消匿了不少。 ……但还是很美。 杜元双肘靠在天台的围墙上。 他仰头看夜空中的点点星光,静静听着风声携带附近街道传来的丧尸低沉嘶哑的嗬嗬声与麻木脚步声。 黎青也靠着围墙,当然,她触碰不到实体,只能假装靠着。 反正是杜元先开始假装的。 她也抬起头向这片夜空看去。 黑色的幕布下,皎洁弯月暗淡,闪烁着的白光星星一点一点。 ……好漂亮。 “黎青” 身旁的杜元忽然轻喊了她声,黎青应了。 她侧头看他,“怎么了?” 杜元看向远方隐匿在夜色下孤寂的城市,他轻声道,“你死的时候……疼不疼?” 黎青沉默了几秒。 “疼啊”,她一同看向远方的夜色,轻声回答。 “不过……肯定没你疼……” 杜元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笑了起来,没有看身侧的女孩。 他大喇喇地说,“男人嘛,流血流汗不流泪!” “疼什么疼!” 黎青被他欠揍的话逗笑,她笑骂了两句,又聊了好一会。 最后的话题,是黎青先提出来了,引到了之前她消失的事情。 “你不问问我怎么会突然消失吗?” 黎青正视着他,神色认真。 那时候杜元刚和她告白完,她就忽然在空中消失了。 她不敢想象,面对底下的那群狰狞恐怖的丧尸,他一个人得多恐慌,多无助。 可事实是,这已经发生了。 杜元的习惯一直如此,她不说,他就不问。 半晌,天台静寂的夜风猎猎地响。 杜元瞥了她眼,又低下头沉默了会儿,最后才看着视野的远方轻声吐出一句话。 “……回来了就好” 黎青微怔,她听着他慢慢说。 “不管怎么样,你能回来就好” “我在落入丧尸群里的时候,就在想,你是不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会不会活下来了,是不是要开启新的人生了” 说到这,他弯了下眼睛,看向黎青。 “你知道的,我以前喜欢看各种小说,重生的一大堆,总是希望人生能够重新来过,但也只是幻想” “后来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工作也不顺利,正当我要绝望了,这个世界却突然爆发了丧尸病毒。” “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甚至有些高兴” “没有各种压力,也没有我那奇葩的父母,我只要去找吃的就行,我只要活下来就行” 风轻轻吹动他的半黑半黄的发丝,杜元的眸光又重新落在了远方被夜色笼罩的孤寂城市中。 “可现在,我后悔了” “黎青”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你有未来” 黎青轻抿着唇,她垂着眸子,也看向了远方一片死寂的黑夜城市。 未来…… 这两个字,对于两个鬼来说,只能是触不可及。 或者说……天方夜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都静静地看着夜色的远方。 孤寂城市之上,一丝曙光忽然自遥远昏暗的地平线亮起。 ……天开始亮了。 身上似乎都开始隐隐作痛,杜元视线落在自己半透明的双手上。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她的短发仍旧乌黑,垂落到白皙下巴处一点,眼睛很大,每次和他瞪眼,眼睛都瞪得很大。 黎青发觉了他的视线,她同样回看他,心里突然升起几分复杂的酸涩。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终于要告别了,她的眼睫竟然有些湿润。 黎青勉强让自己笑起来,露出脸颊边深陷的酒窝。 她拿出那句平常最经常说的那句话恶狠狠地怼他,“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只是这次杜元没有再和之前一样逗嘴嗤笑。 他清俊的脸上一笑,很配合地点头,“是啊,没看过”。 “……” 空气突然再次陷入了沉默,二人静静对视着,却是无话可说。 微风从他们的耳畔拂过,扬起发丝。 城市另一边天际的曙光越来越大,象征着希望的灿金色阳光一点点升起。 不过短短十几秒……他半透明的身体看上去正在慢慢消散。 黎青瞳孔微缩,她伸出手想抓住他的驼色的风衣外套,却只是抓了个空。 杜元低头看她的手穿过自己的胸膛,他抬眸轻笑了笑。 “黎青” “……我在”,她的嗓音微哑,抬眸看他。 “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温暖的灿金色阳光将他半黑半黄的头发照的镀了一层浅色的暖意,杜元静静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倒影。 见黎青那双黑色明媚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点闪着泪光。 他又笑了笑,突然开始岔开话题,“怎么办,我开始担心我死了后,你剩下的六天怎么过了”。 黎青没接话,她垂下眸子,眼前被泪水湿的一片模糊。 “黎青,我下辈子好好努力,好好学习,再来追你怎么样” 杜元噙着几分浅淡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秒,两秒,三秒……忽然只剩下了空中呜呜的风声。 黎青猛地抬起头,泪水一瞬间滑落到脸颊。 可眼前,只有被灿金色的阳光照拂的水泥灰色外墙,空荡荡的天台……哪里还有杜元的身影呢? “杜元!!” 泪水止不住地流,她再次扭头四处看去,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泪流满面。 “杜元!!!!” 四周只有寂静,这个陪伴了她整整两年多的男生…… 真的……消失了…… 黎青四处搜寻,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泪眼朦胧间,几滴泪接连落到地上,打湿了地面。 黎青低着头,看见了地面深色的湿点。 她恍惚地意识到,原来……鬼的眼泪……也是有实体的吗? “我们该走了” 一道幽幽的嗓音从正前方飘过来。 黎青抬起头。 她略微模糊湿润的视线内,穿着玄色衣袍的褚书渊静静飘在天台铁门处看着她,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第65章 打工五百年 “走?” 她询问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褚书渊点头,“你所说的报酬,该履行了”。 悲伤稍微被对话缓解了几分,黎青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 她稍微整理了下心情,飘到褚书渊前三米处停下。 “前辈需要什么报酬?” 黎青正视他的表情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一双黑色的眼眸仍旧湿润,昭示着方才情绪的波动。 褚书渊狭长猩红的眼睛看着她,语气沉静,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为我工作五百年” 还在擦眼泪的黎青手一顿,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黎青抬起头,略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 褚书渊继续重复了一遍,“我要你为我工作五百年”。 他的话每个字都很标准,很清晰。 黎青默了瞬,她抬起头无比认真地对他说出了事实,“我还有六天就要灰飞烟灭了”。 褚书渊:“所以我会为你新造一具身体”。 黎青觉得脑袋有点晕,她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对方疯了。 黎青反问他,“身体造出来还能活五百年?” “人类的寿命一百年顶天了” 褚书渊摇摇头,“小姑娘,你还是不了解自己到底穿到了什么地方”。 天台上,灿红色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日出已经升起,他眯了眯眼看远处,“光线太烈了,进去说”。 说着,褚书渊示意黎青跟上,他率先转身飘进楼梯间内。 等终于找到个三十层楼内拉着窗帘暗淡些的办公室,褚书渊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黎青,对上她疑惑的眸光,褚书渊开始有条不紊地解释。 “还没有正式地介绍过,我叫褚书渊,是个修道的鬼,已经死了一千两百五十一年” 一千两百多年! 黎青的眼眸中露出几分吃惊。 褚书渊没有被她的眼神打断,他继续说,“我死后,因执念太深,终化成了厉鬼,在钻研时空之道之上越走越远”。 “你拥有的那把刀便是我进行锚点穿梭时不慎丢失的” 说着,褚书渊伸出了玄色宽袖中的双手,眨眼间,一把熟悉的断刀和刀尖就出现在他的左右手中。 只是缕缕黑雾在银亮断刀周围环绕,不知道是从褚书渊身上缠绕下来的,还是那把刀自己生出来的。 褚书渊抬起右手那把断刀,对着黎青说。 “这把刀丢了五百年,已经生出了灵智,你用它砍丧尸的两年多增强了它身上的煞气” “而它现在积蓄法力也得靠杀戮获得,所以你需要斩杀各类东西去喂饱它,这是其一” 褚书渊将刀柄朝向她递给她,黎青刚一接过,就发现入手冰凉至极。 她忽然想起之前刚穿到那片原始雨林时,摸到它也是这么冰凉,冻得她一激灵。 褚书渊见她接过,顿了下后,猩红的眼睛看着她,继续说。 “其二,我修道鬼术,需要驭小鬼,替天行道以取功德,但时空穿梭的锚点定位需要花费我极大的力气,不可能一一去探索,你要做的,便是定期去各类三维世界中帮我收取功德,这是我要求你做的第二点” 到底对面是个厉害的鬼修,也帮了自己完成心愿。 黎青认真地听着,记在心里。 褚书渊见她态度端正,猩红的眼中神色略微温和了些。 “我仅有这两件事,不知小友是否愿意帮忙?” 黎青思忖几秒,虽然心中不可置信,但仍旧朝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要是真能活这么久,打工就打工呗,好死不如赖活着,只不过他的话听上去还是像天方夜谭…… 黎青先问出自己的困惑,“前辈,您先前说的我穿的那片原始森林究竟是什么地方?” 褚书渊为她解释道,“你所到达的雨林赛场是由科技控制的一个小型三维世界,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随着外面更高维度的人的调试所变化”。 ——— 爱我的话~ 请你回答~ 我们的爱呀爱呀没时差~ 么么哒,喜欢的话请为我发电吧~ 第66章 三维补救计划 为了解释地更清楚,褚书渊举了个例子。 他从玄色袖袍中伸出右手指向昏暗办公室柜台右侧的一个圆形透明鱼缸。 鱼缸水质混浊,水里沉着几条腐烂的小鱼白骨,肉丝像混浊的白雾在水里飘散。 “你所进入的雨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好比这个鱼缸,而在鱼缸外面的世界内有许多个这样的鱼缸,有的材质是透明的,你可以观察它们的行动,调整它们的生活环境” “有的鱼缸是不透明的,你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所以需要用别的方法去探索,比如敲破一个口子,看清里面究竟是何种类的鱼” 说到这里,褚书渊看向黎青,她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外面楼梯间时不时隔着墙壁传来低沉嘶哑的“嗬嗬”声。 说到这,褚书渊顿了下,抬起猩红狭长的双眼与黎青对视,语气沉静,一字一句道。 “而此刻我们所在的世界,就是一个鱼缸” 听到这句话,黎青心下微惊,她环顾了一圈此刻昏暗熟悉的办公室环境。 非常真实,就是她记忆里的那样。 “不用看了,每个世界都是真实的”,褚书渊为她解开疑惑。 见黎青目光重新看回来,他继续说。 “无论是这里爆发了丧尸的世界,还是你穿越到的雨林世界,都被叫做三维世界” “宇宙中有无尽的三维世界,它们之间相隔了遥远的时间与空间,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相交。” 褚书渊的话已经隐隐有震碎她的世界观的趋势,他说的听上去非常有可信度。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现在都是鬼,她一个新鬼还在听一个死了一千两百多年的老鬼讲话。 谁知道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黎青抬眸问,“前辈,你之前说我是死在另一个三维空间的,和杜元触碰不到,可我现在也是鬼,我现在的状况……究竟是什么?” 闻言,褚书渊猩红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他忽然飘着上升了点,在空中绕着她转了一圈,空灵的幽幽声从身旁响起。 “你现在是鬼啊” “只不过是死在另一个三维世界的鬼,和这里的鬼不是一个维度的,自然接触不到” “打个比方,比如你是鱼缸里的鱼,丧尸来了后,你逃到了河里,但还是死了,鱼缸里其他的鱼则死在了鱼缸内” “河里死的鱼虽然也是鱼,但和鱼缸内死了的鱼却再也无法相见,即便相见了,也改变不了死在河里的事实” “河里死的鱼就会受鱼缸世界内规则的排斥,不受规则保护” 黎青疑惑重复了一遍:“规则?” 褚书渊黑色布屐尖端轻立于办公室右侧的一张低矮的玻璃长桌上。 他施施然地双手平放于腹部,宽大玄色衣袖垂落,周身黑气幽幽,隐匿在一片昏暗的办公室内,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黎青看。 “没错,是规则” “每个世界都有其运行规则,有的世界,只允许人类触碰实物,不允许鬼魂触碰,就像现在这里” 说到这里,为了更加实证。 褚书渊半透明的身体忽然坠下大半截,低矮的办公玻璃桌上只剩下他的头和深黑的长发。 一道狰狞的蜈蚣疤痕贯穿他的脸。 他幽幽地用一双类似于小鬼火般的眼睛看着对面四米外脚尖飘在空中黎青,配上办公室内昏暗的光线,氛围极其惊悚。 在黎青没有反应过来前,她已经遵从内心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意识到她现在也是鬼,黎青又默默把脚挪回来。 褚书渊重新飘升起身体,脚尖飘立在低矮的玻璃桌上。 “而有的三维世界则要求人类不能出现在鬼的面前,否则就会被伤害,这也是一种规则” “还有这种世界?”,黎青惊讶道。 “自然,万千世界,种种皆有可能” 褚书渊点头,随后,他微顿,想到什么,语气又沉冷了下来。 “但现在,有的三维世界出现了一些问题,本来的规则被打破,新的规则诞生,秩序与混乱共存,影响到了三维之外的世界” “你是说……我这个世界的丧尸”,黎青被启发,她顿了下抬眸看向他道,“其实,是不该出现的?” “孺子可教也”,褚书渊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会爆发丧尸呢?是因为病毒吗?”,黎青紧接着追问。 “不知道”,褚书渊静静听着,随后摇头。 “各类三维世界爆发危机已经很多年了,据我所到达的四维世界来看,四维世界的人从来没有停止过修补三维世界的危机” 黎青:“前辈所到达的四维世界是叫做星际吗?” 褚书渊颇为意外地看她一眼,“你如何知晓?” “那些军校生告诉我的”,黎青回答。 她思考了下,接着道,“他们说,雨林赛场外所在的世界是由三个国家组成,而他们所在的军校是联邦统合军校,是由三大国家共同掌管的”。 听见最后一句话,褚书渊忽然笑了。 “前面的都没说错,最后那句联邦统合军校是由三大国家共同掌管的怕是有待商榷” 黎青睁着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褚书渊:“……罢了,说多了我也累了,你到时进去了便知道了”。 黎青:“我进去?” “嗯,我为你新造一具身体后,你会进入联邦统合军校与其他军校生一同参与三维补救计划” 黎青虽然有些不理解褚书渊究竟要如何新造一具身体给她,又如何将她安排进联邦统合军校,但在接受过如此多震碎世界观的信息后,她也不准备再问。 左右之后他安排好,自己跟着做就是了。 就是……隐隐有点后悔,她怎么当时答应报酬时嘴这么快呢? 五百年…… 不是五年,也不是五十年,而是五百年! 这么些年镇压在五指山下啃桃子都比打工强吧?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左右活着,总比死了强。 想到这里,黎青的心中忽然燃起了一点希望。 “前辈”,黎青开口叫道。 褚书渊正低着头思量着,闻言他掀起眼皮看她,“何事?” “我想问,如果连重造身体这样神奇的事情都能发生的话,杜元可以重生吗?” 黎青神色认真,含着隐隐的期望,可以看出她非常期待他的答案。 只可惜褚书渊摇头了,“不能。” “我说过,人有执念死后化为鬼,鬼身七日,有厉鬼,有善鬼,七日后无论是谁,都将魂飞魄散,投胎于万千世界” “那为什么前辈能活这么多年呢?” 黎青刚问出口,就察觉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 她补救道,“抱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褚书渊的神色微敛,他不笑时,模样很具有杀气。 褚书渊抬起猩红的眼睛看向她,语气沉静,“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 他微微侧头,看向办公室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后透过来的灿色的光。 “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67章 星际之美 “而且……我也不记得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褚书渊眉头微蹙地说完了后面一句话。 此刻外面的金色灿光大起。 他看着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那块从橘色逐渐变成了刺目的金色,与办公室内其他较为的昏暗区域形成鲜明对比。 光线刺眼,办公室内又没有人出声应答。 褚书渊收回目光,刚侧过头就看见三米外幽魂状的短发女孩黑眸中的震惊之色。 “……” 察觉到褚书渊冷睨着瞥来的视线,黎青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吃惊。 “前辈,没别的意思,就是没想到您这么强大,也有弄不清楚的事”,黎青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拍马屁的话再如何拍马屁,总归叫人心里听着舒坦。 褚书渊点头,脸上神色又好看了些。 “世间万物多有灵性,我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卓然我之外之物其数绝对不少”。 半现代语杂着古代文言,听懂的确不成问题,就是有点拗口。 黎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直困在她心中疑惑了很久。 黎青微拧着眉头问。 “前辈,我想问一下,在我刚穿到赛场的那时候,经常发热,头晕目眩的,到后来甚至拥有了omega向导的信息素,这是为什么?” 她真的很疑惑,毕竟那时候的确很难受,整个人甚至可以说……不大像平常的她。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知道地清楚一些。 “那是规则之力” 褚书渊继续解释道。 “我先前说过,每个世界都有自己运行的规则” “雨林赛场作为由科技控制的小型三维世界,其实是附属于星际世界的,它的规则于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星际世界的规则” “据我所知,星际世界共分为三类人,分别为阿尔法哨兵,欧米伽向导和没有信息素的贝塔普通人” “哨兵身体素质强大,精神力等级比身体等级小一个大等级,而向导相反,精神力等级最高,至于贝塔普通人实力参差不齐,精神力和身体素质天赋的顶端也不过是c级,因此沧海帝国和幽九界两国军校招生向来只招向导和哨兵” 黎青发现褚书渊只说了两个国家,她追问道,“那神域帝国呢?” 褚书渊瞥了她一眼,慢慢地说。 “但神域帝国的军校招生和另外两国相反,他们招的大多数都是贝塔普通人,配上领先三国的强大高科技,神域军校的实力并不弱于另外两国军校”。 黎青表情若有所思。 褚书渊下了结论。 “言归正传,正是因为星际四维世界共有三种类型的人,所以在它的附属三维世界雨林中你会受到规则之力的影响进行分化” “分化期间内,你受到的影响都是正常的,这些不适将截止到你分化成功被世界认可为止” 原来是这样…… 黎青心中的疑惑终于拨开了云雾。 她认真向褚书渊道了谢,看着对方,黎青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前辈,我还是想知道,您说杜元魂飞魄散后去往了万千世界,那我有没有可能在之后的三维世界中碰到他?” 闻言,这回褚书渊思忖了几秒,居然肯定了她的猜测。 “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他没有投胎,意识还在,寄生在某种东西上或者去往的世界是适合鬼魂生存的,你们就有可能相见” 黎青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我外婆也可以?”,她眼睛亮亮地问。 褚书渊心中有几分好笑,到底没有用这微小的可能性去打破她的幻想。 褚书渊点头肯定地说,“可以”。 黎青略微激动,一高兴就蹦哒了一下,但她忘记自己是鬼了。 一瞬间就飘到了办公室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口处,仰着头和白色的天花板墙壁面对面。 黎青眨巴了下黑色眼睛。 她低下头,俯视办公室下方的景象。 此时褚书渊正抬起头看她,视线穿过他半透明的玄色衣袍,他身后一切铺满时间灰尘的陈旧办公用品也都变得迷你起来。 视野很开阔,心情也很好。 ……总归生活有了盼头。 ———— 夜色笼罩,他们到达了一片茂密翠绿的林间。 褚书渊右手握着断刀一边在红土草地上写写画画,黑雾凝聚成一道道字迹,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黎青从断刀内出来后,就飘在林间的空中飞来飞去,四处新奇地看看。 他们走的时候是黄昏,在丧尸世界待了三个多小时,现在正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 但这里不是雨林赛场。 而是和雨林赛场处于同一个位置的四维空间。 也就是联邦统合军校的后山林。 开启三维雨林赛场的锚点位于后山林,这里的锚点是属于普罗米修斯的控制范围内的。 这些事还是褚书渊之前在办公室给她恶补了一通知识后,黎青才知道的。 她在参观这个四维世界真正的后山林。 后山林的树没有雨林赛场内的古树那么参天蔽日,但也深绿挺拔,富有朝气与生机。 林间幽幽鸟鸣,附近清潺流水。 黎青飘到空中三四米高,她抬起头。 深林上方的一隅天地,夜色灼灼,满天繁星。 夜幕的皎洁满月之下,一只发着浅光的绿色萤火虫飞舞着穿过上方,吸引了她的视线。 黎青目光被吸引着往下看去,表情顿时错愕住。 月色银纱,昏暗幽静的绿色灌木丛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数散着浅绿色光芒的萤火虫在夜色中不断飞舞,庆祝着独属于它们的晚会。 淡淡的莹润白色花朵零散点缀林间,花身修美,类似会发淡光的百合,草丛间偶尔间隔几朵蓝色的蝴蝶状小花,开得正盛。 这里似乎仍旧是夏日夜晚,一阵微风忽然自幽静林间穿来,竟然吹拂了满地的月色盎然。 星际世界……居然是这么美的吗…… 第68章 巡逻人 树影沙沙摇曳,月色之下,右侧不远处的林中隐约传来人的交谈声,打破了这一方寂静美景。 黎青侧头看去。 林中昏暗,深绿草丛位于树林间隔缝隙,看不清人,但对面应该是开着灯源,五六束白光从林间一晃而过,四处扫射。 随着军靴落在草地上的沉闷绵密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有男有女。 队伍前头有人在打哈欠,含糊不清的女声顺着风飘入耳边。 “......这大半夜的,让我们巡逻,我也是服了” “当然得巡逻了.......赛场都关闭了,间谍还没找到,不巡逻怎么行” 前面两个压低了声音讲的,后面有人接话,是个比较大嗓门的男声。 “也是见了鬼了,听说那新生最后一头量子炮把所有人都炸飞了啊!怎么可能还有人没出现呢?” “嘘!小点声——” “........哦,好吧,我就好奇啊,听他们说出现的那女的还是个向导,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把人塞进赛场里,就算想打探机密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随着那些人接近,右侧草丛端射出的几道白光愈发强烈,时不时扫过她身上,黎青都觉得自己快被闪瞎了。 她下意识扫视周围一圈,正要飘到左侧一棵深绿高树的最上端躲一下。 飘了还没几米,忽然再也不能上前一步,像是有一道无形透明的墙将她推开,下面没几秒传来褚书渊幽幽的嗓音。 “别飞太远,我的功德可护不了你到处乱飞” 功德? 黎青侧头朝下面的褚书渊看去。 她忽然发现,淡淡银色月光下,夜色空中,一道细细的被牵扯住的黑烟像是绳子一般虚无地拧着。 一头系的是她的脚腕,一头是褚书渊的手腕。 黎青又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上面也缠绕了缕缕黑色烟雾,身上也是,每一处都被黑雾包裹着,没有被束缚的感觉。 加上方才夜色暗淡,她都没注意到。 “这些黑雾就是功德?” 黎青飘下来侧头问半蹲在地面仍旧用断刀在地面不知道写些什么的褚书渊。 褚书渊手下刻画的动作没停,也没抬头看她,“是的,知道了就别离我太远”。 他看上去很忙,黎青应答了声没有再打扰他,也没有再去找地方想掩藏一下。 丧尸世界当人当习惯了,总想着躲,但她现在是鬼,得适应。 右侧林间的那伙人声音更近了,他们还在闲聊。 “.........赛场的锚点只有军校内的人知道,也是奇怪,都有人在外面看着,总不能是从飞渔镇那边偷摸过来吧” “唉,谁知道呢” “你们说.......会不会是从另一个三维世界定位穿梭过来的?” 听到这句极其接近真相的话,黎青心头一震,她紧紧盯着右侧昏暗的灌木丛那块。 白色光源照射出一片繁盛的深绿叶子,率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踏出的黑色军靴,其次是属于女性的修长笔直的双腿,内扣腰带扣住的劲瘦纤细腰身,墨绿军服。 这是个女生。 目测一米七五左右,金头发,深眉高目,肤色小麦,极其具有野性气息,领子上竖着,没有折好。 听见后面人的议论,她笑了声,声音爽朗又夹着微懒意味。 “不好说,先不说实行起来的难度,就算真有,也只能是神域帝国的人,他们大费周折派间谍来我们岛上,难道是想让科技倒退一百年?” 此话一出,后面的几个人一片哄笑。 “还是洛娜你嘴毒,我们三年级的不怕,那些新生都被吓死了,还以为有人要给他们投毒呢,听说有几个精神值都下降了,连夜送到向导部门治疗” 说话的是一个男生,一米八出头,黑发寸头,单眼皮眼角微垂,侧头笑着说的时候刚好经过黎青身边。 黎青就看着一行六人经过眼前,他们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的存在,也没有看见褚书渊,就这样经过他们,往前方走去。 “好了” 身旁的褚书渊忽然出声,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那群军校生还没走远,黎青下意识地看向他们,发觉他们毫无所察。 这些人.......也听不见她和褚书渊的声音。 她侧过头,刚想看看褚书渊在地上这么一通画了什么,结果定睛一看,月色照耀的红土上,什么也没有。 平坦到毫无痕迹。 黎青的脑袋打出个问号,她问,“你画的东西呢?” “消失了”,褚书渊回答。 为了解释清楚,褚书渊看她一眼,慢慢道,“星际世界,规则只有四维生物可以触碰实物”。 “你身上的这些黑雾是我收集的功德,是它们让我和你能够不被规则发现,生存下来”。 了解的越深,黎青愈发好奇,“功德究竟是什么?” 褚书渊一顿,猩红的眼睛瞥她一眼,“到时会告诉你的”。 “现在,我要带你去见个人” 第69章 鬼大佬有后台 他们处在后山林的中间地段。 褚书渊在前面飘,黎青跟在他旁边飘,一路四处探头看看。 这里的山林和原本世界的山林似像非像,像就像在都有深绿高林,有潺潺溪水,不像在于这里多了许多不知名的植物与生物。 月色皎皎,深绿灌木丛中几朵散着莹润白光的昙花。 树干上抱着松果啃,露出上下齿洁白板牙的炸毛褐色丑松鼠。 丑松鼠跳下树撞到灌木丛内,撞倒一地的花,被按倒在地的紫色花朵嗡鸣着说“喇叭”的喇叭花。 黎青到处在林中乱飘新奇看着的模样实在是明显,褚书渊扫了她眼。 或许是觉得这小姑娘还挺好玩的,又或许是想多恶补点知识给她,褚书渊开口道。 “这里的生物和三维世界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它们是发生过畸变的生物” 闻言,黎青飘到他身侧歪了下头好奇问,“畸变?是被三维世界影响到了吗?” “聪明”,褚书渊点头。 “这里可以探索的三维世界主要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空间重叠,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后山林和雨林赛场其实是在同一个地方,但维度不一样,两个次元的人就无法触碰”。 “他们寻找锚点,一般也就是在三四维重叠的地方开一个口子,你可以理解为四维空间的人本身就有这种能力撕裂开一个空间隧道,将整个意识体包裹住身体进入三维空间” 黎青仔细听着,见褚书渊的目光侧看来,她朝他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她发现了,褚书渊每次开始讲课就要时不时来个眼神对视,确保她在认真听。 褚书渊收回目光,继续慢慢道。 “由于意识的存在,他们在三维空间所受的伤是完全真实的,但身体却不会真的死,因为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四维空间的,而三维空间造成的伤害只能停留在意识层面” “那么这种情况下,进入三维空间的四维人类会发生什么呢?” 那双看来的猩红眼睛在夜色里极其骇人,被突然提问的黎青顿时心惊肉跳。 好在她刚才确实认真听了,黎青思忖了几秒。 “进入三维空间,他们的意识被伤害,精神值会下降,被意识包裹住的四维身体受到的损害却不会很大,就连死亡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褚书渊嘴角微微一笑,神色温和了点,“不错,正是如此,但这里还有一个隐形规则”。 “如果进入三维空间受到的伤害不是一击致命,而是凌迟般的酷刑,他们是有可能死去的” 黎青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她抬眸。 “前辈,你是说,像凌迟一般的酷刑会对精神值造成很大影响,等到精神值完全下降,但身体还没在三维空间内死掉回到四维空间时,就会很容易精神崩溃”。 褚书渊脸色更加温和了,连狰狞的蜈蚣疤痕都变得顺眼起来,“孺子可教也”。 “所以,这些精神值崩溃,救不回来的人就会变成畸变物,进而加重三维世界的污染,而且再也回不来星际世界” 黎青心中升起一股凉意,她轻垂眸,道不清此刻心中复杂的情绪。 月光皎皎,现在已经到了泥土下坡镶嵌的灰色狭窄石阶。 石阶是向右侧斜着的,足足有三十多米长,比较平缓,最下方石阶两侧有两道笔直如松的墨绿色身影。 是驻守值班的人。 他们继续往楼梯下飘去,黎青和褚书渊并肩,听他继续讲。 “第二种是磁场重叠,也是最多的一种。三维和四维的空间并没有重叠,但磁场的特性使这种三维世界成为可探索的世界之一。一般根据普罗米修斯的指南针,能最快找到三维世界的锚点” 黎青:“普罗米修斯是人工智能吗?” 她之前在雨林赛场虽然问过路君年他们,但时间比较紧,也没有过多了解。 “可以这样认为”,褚书渊回答,“普罗米修斯只是一个代号罢了,军校内所有的科技智能都可以被称作普罗米修斯”。 他们飘过那两个驻守岗位站得笔直如松的人。 黎青看向前方远处,此刻皎洁弯月挂于夜空,将一切都隐藏在暗色朦胧之下。 一幢幢古朴威严的砖红色高楼,目测每栋都有七八十米高,金色和白色优美的弧线在高墙之上交错着勾勒出数字,离他们最近的一栋楼,上面用白金色写着数字“12”。 数字外侧的圆是墨绿勾勒的叶子花边,底色是浅绿,格外漂亮,在月色下尤其显眼。 他们继续往前飘去,黎青看见了更多的建筑。 联邦统合军校的风格很奇特,高大的建筑以砖红色为主,整体气势恢宏。 在月光下,上面一扇扇玻璃窗好像折射出淡淡光芒,某时扫一眼会感觉像是有四五种颜色。 溪边青石砖小路,凉亭飞檐翘角,有的地方巨大优美的白金拱门和威严的貔貅石狮子同时存在,却一点也不违和。 两侧路边种了许多翠绿松树,还有灌木丛的小叶黄杨,间距适当,十分美观,夜色里路旁红橘色凌霄花开得正盛,淡淡清香拂面。 皎洁白色的小花朵在溪边一座拱桥边的树上芬芳淡雅,借着朦胧的月光,黎青看不清那是什么花。 但能在这个季节开着,还开得如此热烈且香气浓郁,她推测应当是九里香。 潺潺溪边右侧不远处似乎是几个连接在一起建立的两层类白金色建筑,建筑上方层叠玻璃瓦片反射着月光。 光是粗略扫一眼,就能发现地基高矮度不一样,整体围绕着溪边复杂高低不平的地形建立,是一种以几何手法的分割和聚合建造的。 远远看去,月色下屋顶玻璃瓦片波光粼粼连绵一片,像是另外的一条银河溪流。 极具视觉震撼美感。 西方美学和东方美学融合的极致也不过如此。 “这里是礼堂,旁边那些标识了数字的是教学楼”,褚书渊介绍道。 黎青收回目光,她朝褚书渊乖巧点头,“好的,那前辈,我们现在是去见谁啊?” ........太多问题想问了,但她必须克制住,一个一个问吧。 “见?”,褚书渊猩红的眼睛瞥她一眼,“其实也不算见,她看不见你,也看不见我”。 黎青:“?” 褚书渊抬眸看向天际夜色,目光最终落在远处东侧隐匿在暗色里的白色建筑楼,嗓音慢悠悠的。 “她叫许晴,是联邦统合军校的副校长,你以后在军校内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可以找她” 黎青黑色眼眸微微睁大。 她是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就道行不浅的鬼大佬,居然在这个谁都看不见他们的世界都有后台....... “其他的你无需担心,你要做的,就是这几日别离我太远,最远不能超过三十米,明白吗?” 对上褚书渊垂落下狭长宛如红色鬼火般的眼睛,黎青点头,“明白”。 二人继续飘着走,方向很清晰,是东北方向的区域。 那一块建筑以白金色打底,外侧标识的是字母,他们最后停在了a栋楼下。 第70章 徒弟? a栋楼下,一扇白金大门正中央,墨绿锁身泛着轻微痕迹,镶嵌在门中间,锁内萦绕奇异的细蓝色流光。 没有门缝,也没有把手,是一整堵白金条纹相间的墙。 .......好奇怪的门。 黎青多看了几眼后收回视线,跟着褚书渊往里面飘。 一进去,温暖昏黄的光倾泄,自旁侧墙壁照拂到地面,浅灰色流沙地砖反射出点点光亮。 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环形走廊。 最顶上的灯关了,清丽紫白色花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亮起一盏琉璃盏似的灯。 宛如黑夜里温暖的橘色光芒,十分具有归属感。 中间是巨大圆柱型空间,垂直透明的电梯停在他们正前方。 黎青大致在这里面打量了一圈,跟上从透明垂直的电梯飘着往上飞的褚书渊,“星际世界,用的也是电吗?” “部分用电,部分用能源晶” 褚书渊言简意赅,幽幽的磁性嗓音从空气上方传来。 他们飘到了第三十层楼,在环形走廊的最东侧写着房号3003的门口停下。 这一层楼明显房间少了许多,只有四扇木色房门。 褚书渊在门口停下,黎青跟着不动,略微落后他身后一步。 黎青看着透过褚书渊玄色衣袍背影的那扇木色大门,她有点期待褚书渊会怎么做。 既然鬼不能在四维世界触碰实物的话,要怎么敲门呢。 忽然。 叮铃铃—— 风铃的轻动,悦耳清脆的响声飘入耳中,与她相隔距离不过两三米。 黎晴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定睛一看。 墙壁橘色灯下,映照着浅色暖光的风铃下方挂着皎洁的白色羽毛,褚书渊正鼓着两腮对着那片轻飘飘的羽毛吹气。 风铃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飘散在空气中。 看着因为用力鼓腮吹气,而显得侧边面颊蜈蚣疤痕愈发狰狞的褚书渊,黎青轻抽了抽嘴角。 居然还能这样....... 风不算实物,倒是不影响规则。 两次对着羽毛狰狞鼓腮吹气吹完,褚书渊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人仪表堂堂的模样,目视前方,看上去冷静平淡。 但黎青心中鬼大佬的形象却是彻底碎了。 铃声响起后,很快,木色厚实的门从里面被人往右挪开,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 深棕色长直发卷成一个低丸子头,似乎是刚洗过脸,几缕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到额前。 她的脸颊轮廓偏柔和,眼神自带清冷感,是多年上位者的气势,不怒自威。 但此刻微红嘴角噙着丝笑意,嗓音轻和。 “是书渊哥吗?进来吧”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许晴神色自然地往旁边侧过身子,让路。 ........一想到许晴其实是看不见他们两个的,还给鬼开门,有点莫名的惊悚。 黎青跟在褚书渊后面飘进去。 经过许晴身旁时,黎青微侧头看她,瞧见对方白皙柔和的侧脸和黏在额头边的几缕深棕发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人的嗓音有点耳熟。 房间内部布置地十分舒适温馨,进去便是客厅,洗手间和厨房在客厅右侧,一目了然。 客厅左侧有一扇门,许晴刚刚向右拉门进去了,应当是卧室。 黎青扫了眼后,安安分分地跟着褚书渊待在客厅飘着。 “书渊哥” 许晴从卧室中出来,右手里握着一本看上去就挺古老的深蓝封面的书,左手指尖夹着一只碳色铅笔。 黎青看着她将书摊开,翻到第一页。 泛着微黄的白色页面上,黑色竖线一杠杠的,随着褶皱的页面微微蜷起。 页面有点破损,像是被橡皮擦拭了很多遍。 但可以看出本子的主人很爱惜它,擦的时候很轻,页角整洁平整。 许晴右手执着碳色铅笔,但没有在本子上写字,而是将深蓝色本子转了一圈,推到了茶几的另一个方向。 书本正面对着黎青和褚书渊所坐的沙发,许晴坐在茶几右侧的单人沙发,恰好就在褚书渊右侧。 许晴嘴角仍旧轻抿着笑,方向正对着褚书渊的位置,“书渊哥最近怎么样?你上回说要收个徒弟收到了吗?” 徒弟?? 黎青立刻侧头看向左侧沙发褚书渊的方向,她没开口直接问,但询问的眼神十分明显。 褚书渊没理黎青的眼神,而是从玄色宽袍中抬起修长的右手,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指尖牵引着在第一页白纸的最右侧竖着写字。 黎青飘着过去,想看看写了什么,就听见褚书渊幽幽的嗓音道,“不许过来”。 黎青顿住了,她双手环胸看着压根就没抬头在写东西的褚书渊,撇撇嘴。 黎青索性一屁股假装坐在沙发上,实际上她的身体没有重量,其实是飘着的。 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褚书渊两个鬼要假装自己是坐在沙发上,明明许晴都看不见他们,就算他们在空中倒立着写东西,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黎青还是做了。 可能.......褚书渊心里也是想当人的吧,她漫不经心地想。 旁边好一会儿没有声音,黎青侧头一看,发现许晴握着碳色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一眼瞄过去,整张纸都被黑色笔迹铺满。 .......这一人一鬼开始加密通话了。 第71章 怀疑 徒弟?还是一早就说要收的徒弟,难道是她? 莫非那把刀将她带去雨林赛场......并非巧合? 黎青轻拧着眉头思忖,可如果真是这样,怎么会刚好在她就要死的前一刻穿越呢? 她那时候都感受到丧尸的呼吸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死在丧尸群里。 结果最后意识里是一把银亮的长刀从天而降,再然后一睁眼就是原始雨林。 这一切的发生,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 “黎青?” 忽然,客厅内响起的女性清冷声线微柔和,是许晴在叫她。 黎青侧头看去,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许晴正睁着双浅棕色眼睛在房间内四处看,像是在试图寻找她的身影。 “我在”,黎青下意识出声应答,但很快意识到她应该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许晴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她坐回沙发上,笑了下,“也是犯糊涂了......” 许晴侧头,对着右侧沙发上的褚书渊方向说,“书渊哥,我明天晚上八点去开启墓园锚点,你可以先带着小黎准备一下”。 黎青:“?” 墓园,什么墓园? 许晴说的话听得她一头雾水,黎青侧头看褚书渊。 褚书渊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他微微垂头,眉心拧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回话,也没有再伸出指尖控制丝丝黑雾在本子上写字, 房间内一片安静,没有得到回应,许晴也只是微笑了下,“那么晚安,书渊哥”。 说到这里,许晴从沙发上站起身,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内,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小黎,你明天可以多看看军校内,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很期待之后和你的见面”。 黎青坐在沙发上,她就眼睁睁看着许晴温和地笑着对着房间正中央窗户那边的方向讲话。 黎青嘴角微微压制不住勾起了点。 “普罗米修斯,关掉灯光,书渊哥,小黎,你们好好休息” 伴着房间内许晴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秒灯一暗,视线内漆黑一片。 “……” 月色拂窗,斜照起浮飘在空中的灰尘。 客厅一片昏暗寂静,许晴已经进了卧室,空气中似乎有股浅浅的柔和香气。 “前辈,你要收的是什么徒弟?”,几秒后,黎青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黎青望向沙发最右端飘坐着的褚书渊问道。 夜色暗无,褚书渊闻言侧过头看来,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疤痕狰狞的脸上愈发骇人。 到底死了一千多年,黎青想的他自然猜的出来。 褚书渊语气沉静,他淡淡道,“你没猜错,我要收的徒弟,就是你”。 此话一出,无疑肯定了黎青的部分猜想,她的眼神掺杂了些狐疑。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黎青留有余地地问。 褚书渊看了她眼。 他摇了摇头,“有些事,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不过我的确没有害你之心”。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正当褚书渊以为自己要费些口舌来劝告黎青时,沙发另一侧的黎青却十分潇洒地应答了。 “好”,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再说什么。 就只问了一个问题,“前辈,那我以后是继续叫你前辈还是师父啊?” 褚书渊顿了下,随后他拧眉认真思考,“还是叫前辈吧,听着顺耳”。 黎青“哦”了声,“好的,前辈“。 褚书渊虽然对她这么识趣颇为诧异,但这样也省事,他嘱咐了几句后就在沙发上睡下了。 原来成了鬼之后,才知道鬼其实也需要休眠,黎青扫了眼飘躺在沙发上双手平整交叠放在小腹处闭眸的褚书渊。 黎青有点睡不着,她抬眸看了眼玻璃窗外,皎皎月色照耀夜幕,繁星无数。 不过怎么说,褚书渊帮她圆了心愿,况且.......活着就是赚了,没有这个必要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第72章 遇见他们 第二日,介于褚书渊不允许她离开周身三十米外,所以黎青唯一能干的就是从窗户那块飘出去。 她跟放风筝似的飘在空中俯视下方,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军校生在泾渭分明的绿化道路上来来往往。 联邦统合军校占地面积十分大,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头。 他们所在的这一块区域是白金色高楼,往下瞄一眼,许多阳台都挂着衣服,旁边的几栋标识着bcd的楼也是如此。 再往外面看,十几幢砖红色高楼在白日显得愈发巍峨古朴,外侧能瞧见小半个类似于操场的地方。 还有昨晚见过玻璃瓦片连绵的屋子,波光粼粼。 潺潺流水奔腾着往右侧方向流去,像是从后方流出来的。 应该是后山林的那条小溪。 天际灿金阳光太大,中午黎青在外面飘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舒服,索性飘进了屋内。 他们现在待的屋子是3004,就在许晴隔壁。 房间布置地古色古香,里面摆放了许多古人喜欢把玩的东西,还有黑白子棋。 虽然褚书渊没明说,但这3004一看就是许晴为他准备的房间。 .......也不知道昨晚为什么要睡在许晴的客厅里,今天一大早又换到这个房间。 灰色床幔遮掩的床上,褚书渊飘躺在里面,身子侧着面对墙壁,看样子还在睡。 黎青瞄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4:30】 不是早上四点半,是下午四点半。 ........真牛啊。 还说她能睡,褚书渊才是最能睡的那个。 黎青开始怀疑之前在雨林赛场时褚书渊差不多到黄昏才出现,说不准就是因为睡得太香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终于,等到短时针转动到五点时,紫色花纹的墙壁悬挂着的时钟下方,一只黄色布谷鸟忽然冲出了小木头房子,将两扇小木门撞得卡拉响。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整整大叫了五声,随后啪啦一声,布谷鸟又猛地随着弹簧缩回了木屋内。 墙壁上再次被撞的木屋两扇小门吱呀摇晃着。 眼皮被惊得一跳的黎青:“........” .......好猛的鸟。 好在,声音这么大,褚书渊总算起来了。 没过一会,褚书渊穿过灰色床幔飘了出来,衣冠整整。 他猩红的眼睛扫了眼黎青,“走吧,我带你逛逛军校”。 -------- 红霞满天,橘色光线灿烂而不刺眼。 夕阳总是一天内最美的时刻。 结束了一天上课或者训练的军校生们气氛明显轻松愉快,不少关系好的都勾肩搭背地往一栋穹顶格外大的圆形砖红色建筑方向走去。 “那边是食堂,现在到了饭点,人正是多的时刻” 褚书渊指着不远处那栋大门口特别多人的砖红色建筑介绍道。 黎青一眼扫过去,远远看着就是身高腿长一大片,墨绿色短袖扎在长裤中,尤其显得人笔直如松。 很有军校的氛围。 忽然,熙熙攘攘声音略微嘈杂的人群中。 “啊,累了一天,今晚该吃什么好呢?” 第73章 岛屿 一道悠扬磁性的少年声从右后方顺着晚风飘到耳中。 “随便”,旁边另一道少年粗哑的嗓音听上去有点不耐烦。 黎青错愕地向右侧头看去。 天际红橘色彩霞倒映在眼眸,夕阳为军校生们的墨绿短袖军服披上一层暖意浅光。 少年白色碎发落在额侧,狭长碎冰蓝眼眸微眯起。 行走间黑色军靴包裹住修长双腿,腰间黑色内扣皮带勾勒出墨绿短袖下的劲瘦腰身。 左侧另一人头发浅黑,在夕阳的光下偏灿灰,殷红嘴角噙着一丝笑。 他狭长眼眸舒适地略弯,双手枕在脑后,似乎心情不错。 季雪风和慕欢身高差不多,目测都是一米八左右。 身高腿长的,一个白发,一个黑发,在来来往往的各色军校生背景中看上去十分融洽。 只是季雪风眉头微蹙,像是在出神。 得了一个“随便”的慕欢斜睨旁边的季雪风一眼,语调懒洋洋的,“又没问你吃什么”。 季雪风仍旧沉思,有点不耐烦地回道,“随便,爱吃什么吃什么”。 “切”,慕欢轻嗤一声,“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们二人此刻刚好从黎青右侧一米外走过,聊天的声音尤其清晰。 “……没想什么” 她听到右前方几米外的季雪风顿了几秒后,粗哑着嗓子说道。 随后他们的背影渐渐走远,谈话声也跟着飘远,听不清了。 黎青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些军校生的发色和容貌一半人数长得像西方人,一半像东方人。 有的看上去还像混血,格外明显。 左侧十几米外翠绿的路边树下,一抹墨紫色忽然闯入视野。 少年身高腿长,墨紫色头发微长,前面垂落到额前一点。 身材清瘦,但短袖外露出的小臂看上去布满力量感,肌肉曲线有,只是略薄。 配上本就雌雄莫辨的白皙精致面庞,愈发像是西方上帝造出来的宠儿。 但独孤舟一个人走着脸色冷然,背影都拽天拽地的,和旁边路过的几个军校生明显不是一个气场。 黎青真心觉得独孤舟是真的很适合去当明星,绝对流量爆棚。 虽然黑红的可能性比较大。 接下来的一段路,褚书渊分别给她介绍了军校内几大建筑和区域。 这边区域的宿舍位于东北方,向导住在A到c栋寝室,哨兵位于d到I寝室。 教学楼位于中间地段排布,共有二十四栋,包括行政财务等部门,位于最顶楼。 超大训练场地三块,左中右排布,每年级各一块训练场。 食堂共三个,也是左中右排布。 这边是一号食堂,就在训练场的右边,训练完一出来就有饭吃。 礼堂在西北方向,靠着湖畔小桥,格外诗意。 整体看下来,军校占地面积尤其大,绝对有三千多亩以上。 再后面令黎青最为吃惊的还得是军校后面有一大块地是用来种菜和养殖牲畜的。 强壮一点的男女像是哨兵,几个人扛着一头还在滴滴答答往地上滴血的黑牛在路上走,看方向是要送去一号食堂。 其中一个身材板小了点,略微精瘦的少年还抱着个红色塑料大桶。 他一边急急忙忙地用桶去接牛脖子上滴落的血,一路朝几人喊着,“慢点,血落到地上待会要被罚积分的!” 旁边抬着牛的同伴嘻嘻哈哈的和他说笑,黎青听见有人喊那个少年叫“桃一”。 路上也看见几个明显应该是向导的男女扛着半个人高的大白菜,他们同样说说笑笑的。 牛是自己养的,菜是自己种的,连运费都省了,直接扛到食堂匡匡剁了。 不仅如此,菜地和养殖牲畜的右侧一大块地就是粮仓,里面还有冷冻装置,十分适合储存物资。 “种的养的都有了,有鱼塘吗?” 黎青看了眼棚里活蹦乱跳扑腾翅膀的咯咯鸡,忍不住侧头对褚书渊问道。 “没有鱼塘”,褚书渊道,“不过听许晴说校长一直想建一个喷泉,估计三四个月后便能审批下来了”。 说到鱼塘,褚书渊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介绍过附近环境,“整个军校其实是建立在一个小岛上,占了岛一半的面积”。 “这座岛叫做渔仙岛,军校后山林的后面部分是飞渔镇,是百姓生活的地方,码头和交易市场都有,不需要建立鱼塘,直接去采购新鲜的鱼就行” 黎青:“还挺方便的,军校生平常可以到镇上去吗?” 褚书渊点头,“可以,每隔两个星期会放两天假期”。 假期。 黎青眼睛微亮,听到这两个字,心情一下就变得更好了。 第74章 墓地锚点 之后褚书渊又带她去三个年级的训练场逛了逛,杂七杂八地说了些东西,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夜色静谧,夏日虫鸣高低婉转,一阵清风自林间吹来,唯有怡人清凉。 他们刚飘上灰色斜长石阶,经过两个身着墨绿色军服站得笔直值守的军校生,进入后山林。 墓园在后山林的左后侧,黎青跟着褚书渊飘了十多分钟才到。 竹影摇曳,绿叶婆娑。 偌大的一片土地,一眼望去,尽是墓碑。 皎洁月光在黑石墓碑上,伴着摇曳的斑驳阴影,石碑上方最左侧一点反射着微弱光亮,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黑石墓碑不宽,高度偏长,一排排整齐而孤寂,相隔距离不过半米,有的墓碑前摆着或是新鲜或是枯萎的花。 最前方的黑石墓碑上写着白字,黎青蹲下仔细看了下。 没有照片,端正庄重的白字自上往下,凿刻在黑石墓碑上,石碑顶上正中央,镂空了个深深的白玉五角星。 【周惜鸽,男哨兵,纪元462年牺牲于泥潭世界,终二十,代号三六二八一】 下方还有一句白字墓志铭,字迹清厉端正,像是刻墓碑的人根据死者笔迹模仿的,话很肆意。 【我只收玫瑰花,老子还没谈过恋爱呢】 夜风卷起墓前残零落叶,每隔半米,伫立一座黑石墓碑。 这一块偌大墓园,格外安静。 黎青轻垂眼眸,她听见身旁上方飘来褚书渊幽幽空灵的嗓音。 “这里埋的都是还没毕业就牺牲了的军校生” “你看”,说着,褚书渊微微半蹲下身子,指着黑石墓碑顶端正中间的那颗莹润白玉五角星。 “这颗白玉五角星表示墓碑底下埋的是衣服,是空碑,而旁边没有刻五角星的底下埋的是骨灰” 黎青微抿着唇,“他们,没毕业就要去三维世界做任务了吗?” 褚书渊看着她,狭长猩红的眼睛在夜色里幽幽地像两盏鬼火,“是一进军校就要开始做任务”。 “军校三年培养,出任务自然会有牺牲” 凭着轻柔月光,黎青又侧头看了眼黑石墓碑刻着的白字,上面清楚地写着'终二十'。 她又飘着看了旁边几个黑石墓碑,转了一圈,年纪没有一个超过二十一的,最小的甚至只有十七岁。 偌大一片土地,四周翠绿竹林摇曳,冰冷黑石墓碑一排排间隔,每个人的墓志铭各不相同。 甚至可以说很有趣,各种各样的,黎青几乎可以凭借这些想象他们生前的模样。 黎青心里微闷,不过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一向能控制好自己的心情。 黎青看了看身上缠绕的缕缕黑雾,转而关心起另一件事来。 “前辈,你上回说的功德,现在能说了吗?” 褚书渊说,“我正要与你说,待会许晴来开墓地锚点,普罗米修斯的指南针会指向墓地执念怨气最大一块墓碑,那里将作为撕裂空间的锚点”。 “而我们进入锚点内的世界,是直接通向墓地怨气值最大执念最深的军校生意识世界,你要重新得到一个身体,就必须得规则之内东西的认可” 黎青:“他们不是死了吗?还有意识?” 第75章 进入域 褚书渊摇头解释,“四维世界的人比三维世界的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四维世界的人死亡后,执念尤其深或者怨气重的,意识就会形成单独的空间,也称域”。 “在域里,他们会不断重复生前自己最放不下的事情。虽然一般不会对周围造成很大影响,但有的严重的,军校也会派人去清除。” 黎青:“所以我们进去,是去清除他们的怨气的?” 褚书渊斟酌了下,“也算吧,我们进去,是去解开他们的心结的,他们的怨气就是功德”。 黎青:“!” 她一个刚死的鬼,现在要去超度别的鬼了? 后边竹林沙沙,伴着军靴轻踏在草地的脚步声。 有人正在往这边来。 月光倾洒,斑驳竹影,一道纤细挺拔的女性身影从暗色里慢慢走出来。 棕色长直发在脑后扎成低丸子头,白皙面庞略微柔和,庄重的墨绿军服衬得她比昨晚多了几分凌厉感。 许晴看了圈四周一片寂寥安静的墓地,随后抬起左手按了下黑色腕表,上面时间显示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她轻抿唇,抬起握紧的右手,松开手掌后一道方形蓝色流光倏然飞了出来,漂浮在手心上空。 黎青微微眯眼看着夜色中发光的物体。 那是一个水晶般淡蓝小正方体。 内里纤细凌厉的线条层叠,像是无数个透明淡蓝正方体各种角度组成,极具科技感。 淡蓝水晶正方体在墓地上空旋转飞动,最终在后方的一个墓碑前停了下来。 黎青和褚书渊跟了过去。 “那我开启锚点了”,许晴扫了眼周围一片安静寂凉的墓地。 许晴伸出右手,水晶般淡蓝色正方体在她手心上方飞速旋转! 速度极快,黎青只能看见蓝色方形残影! 短短几秒内,一道光猛地从空中撕裂开,像是一个黑洞般,旋转着旋涡。 “快进去,十秒时间后隧道就会关闭” 许晴似乎控制这个正方体有些吃力,她的脸色微白。 “走!” 随着褚书渊往黑洞猛地一飘,强大的吸力和脚腕上束缚的黑雾便将黎青一同带了进去! 许晴开启锚点的速度太快,夜色里黎青只来的及扫了眼黑石墓碑最前面两列白字,就被匆匆卷进了扭曲的空间旋涡。 她都没看清那两行白字写了什么! 到底谁死了都不知道...... 黎青最后回头望了眼,身后逐渐缩小闭合的黑色旋涡有两道疾速蓝色流光跟着闪进。 紧接着而来的便是一片沉寂在湖底般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两秒后。 这里是个小型圆形广场。 皎洁圆月高悬于夜色上空,斑驳树影幢幢。 微风掀起寒意和湿润吹拂到身上,激起脖颈的皮肤一片鸡皮疙瘩。 很冷。 鼻尖隐约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 等等! 她能感觉到冷,还有鸡皮疙瘩? 黎青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略微纤细的指尖在银亮月色下十分清楚。 不是透明的! 第76章 太阳在水里 黎青立刻四周看了圈,却没发现褚书渊的身影。 远处伫立着许多城市高楼的倒影,街道边高立的路灯息着,没有任何光亮,暗色隐匿。 唯有夜晚高空之上倒映着一轮弯月,皎洁美丽,但寒冷不已。 耳边响起了一道冰冷机械的男声。 【普罗米修斯一号为您服务,检测到意识体进入域,当前域主为徐伊水】 【徐伊水身份信息如下:徐伊水,b+级女向导,牺牲于纪元941年,终二十岁,相貌投影如下】 眼前一米之外突然出现了3d投影人类模型。 女性,白色斜耳短发,狭长绿眸,身材修长高挑,比黎青要高一个头。 投影持续了五秒后消失。 【检测到普罗米修斯二号在东北方向九百米处,是否导航接近】 【检测到域主徐伊水在西北方向二百二十米处,是否导航接近】 黎青还没来得及选择,一道嘶哑的女性声就从西北方向远远飘了过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话里的内容过于离谱,黎青不由自主地朝西北方向投去目光。 夜色隐匿下,二百多米外是一个圆形黑色喷泉建筑,最上方是一个半人高的白色翅膀天使。 石雕估计有点灰了,仔细一看才从黑夜里瞧见这一抹灰白。 一个身材高挑白色短发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用双手去捞喷泉下方蓄水池内的水,嘴里嘶哑喃喃着。 水花扑腾溅落四周,打湿她身上的衣服,但她毫无所察般,仍旧疯癫地用双手去捧起蓄水池内的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徐伊水!” 另一道嘶哑呐喊夹着丝哭腔的女声忽然自远方响起。 “徐伊水!” 那道声音来自喷泉左侧的居民楼内,一排排绿植附近上方竟然也没有人影,只有声音似乎离喷泉越来越近。 黎青紧紧盯着,垂落在身侧的指尖握紧了点。 喷泉旁,双手捧着泉水的白色斜短发女人像是手臂抖了下,洒了点水清脆落在地上,随后居然更加疯狂地去捧蓄水池内的水。 她嘴里喃喃声更大,沙哑夹着哭笑。 “你们都不信我!你们都不信我!” “只要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就能降低污染!只要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月色照耀下,喷泉上方雕刻的旧天使翅膀一侧反射着点点光芒,天使张开双手,是拥抱的姿势。 而此刻一个怪物忽然自黑色树影遮挡下扑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白色斜短发女人,重重滚落到地上! 背部靠在树后侧眸看着这一幕的黎青瞳孔微缩! 冰冷月色下,喷泉边的是一个人形怪物,浑身长满霉菌,一道道黄色菌丝像是蜘蛛网一般将浑身缠绕起来。 怪物紧紧抱住底下的人,它发出嘶哑女声,“徐、伊水!!——” “快、走!!——” 底下的徐伊水还在挣扎,她朝喷泉的方向伸出手,白色斜短发凌乱不堪,混着泪水粘在脸颊上。 “我会救你们的,只要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黎青躲在树后,她侧眸紧紧看着左前方二百多米喷泉处的一人一怪物,眸光闪过一丝不解。 徐伊水在说什么?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要重置域了” 熟悉的幽幽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黎青微惊。 她侧头一看,对上他猩红狭长的眼眸,透过褚书渊的身体依旧可以看见他背后褐色的树干。 怎么回事,褚树渊为什么没有变成实体状态? 来不及想太多,身后不远处的女人嘶哑刺耳的叫声骤然划破天际,黎青猛地回头看向喷泉那处。 “啊!!————” “我、不走!!!——” 第77章 域重置 伴着天空中闪过的电闪雷鸣声。 夜色里,喷泉旁,浑身包裹着恶心黄青色菌丝的人形怪物正高高举着一把匕首,对准底下面露疯狂的白色斜短发女人心脏狠狠刺下。 鲜红血液扑洒到广场地上,第一下显然还没扎死,徐伊水胸膛剧烈起伏,咳嗽不止,口腔内涌出鲜血,落到黑色领口处。 坐在她身上的人形怪物发出女人的嘶哑哭腔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走!!!” 说着,人形怪物再次举起双手的匕首狠狠落下第二刀,扎准了徐伊水的脖颈。 扑哧!—— 皎洁月色骤然黑去,黎青倏然抬起头看天际,却只来得及捕捉到月色最后一点亮光,紧接而来的便是一片城市沉寂的黑暗。 ——— 再次恢复意识,月色依旧皎洁,圆月宛如银盘挂在夜幕天边。 小型圆形广场上,黎青站在黑色蓄水池旁。 她稍微抬头,就瞧见夜色里张开双臂呈现拥抱姿势的雕像天使。 天使的一双灰白翅膀痕迹斑斑,似乎掉落下不少白色石灰,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黑色。 黎青正四处看着,试图寻找褚书渊的身影,此时耳边再次响起冰冷机械的男声。 【检测到域已重置,域主徐伊水位于西北方向五公里处,是否导航接近】 【检测到普罗米修斯二号位于东北方向一公里处,是否导航接近】 听到这里,黎青脑中飞速转动。 她在思考普罗米修斯能够在自己脑中讲话会不会和先前闪进空间黑洞的两道蓝光有关。 不过目前还是先找到褚书渊要紧,毕竟她也不知道究竟要在域中怎样做才能解开徐伊水的心结,成功收取功德值。 黎青没有选择普罗米修斯提供的导航,而是站在原地等,左右褚书渊飘着来比她走着快。 夜色寒凉,冷风一阵阵地吹,皮肤激起的鸡皮疙瘩更甚。 此刻一个人静静地站着,鼻尖飘来的霉菌味道更重,喉咙发痒。 黎青微皱眉用袖子捂住口鼻,她一边站在喷泉蓄水池旁等待,一边环顾了圈四周。 远处仍旧伫立着城市高楼的倒影,街道边高立的路灯息着,没有任何光亮,暗色隐匿。 唯有夜晚高空之上倒映着一轮圆月,皎洁美丽,却莫名寒凉。 刚刚徐伊水,为什么要说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黎青不由得想到她的话。 这话实在是离奇怪异,为什么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就能救得了他们? 根据推断,刚才浑身长满霉菌的女人应当是徐伊水的队友。 最后对方拼命刺死徐伊水是想让徐伊水被弹出三维世界,回到星际。 黎青不由得想,不会他们一队人去到这个世界,最后就只有徐伊水回去了吧? 周围仍旧一片寂静,她暂时没瞧见褚书渊飘着的身影。 黎青开始观察这个黑色喷泉和它上方伫立的石雕天使。 她微微垂头,盯着蓄水池内的倒影。 冰凉的月色下,漆黑的水里倒映着熟悉的面庞,黑色短发,杏眼黑眸,脸颊白皙。 黎青盯着水里的一轮圆月看,皎洁无暇,宛如银盘。 ……这就是月亮啊,也不是徐伊水说的什么太阳。 她伸出指尖去碰蓄水池内漆黑水里倒映的那轮圆月。 水池冰冷刺骨,指尖被冻得抖了下。 不过是一秒的时间,黎青眨眼间再看蓄水池漆黑的水面,里面倒映的居然出现了两个圆形月亮! 一个皎洁如银盘挂在夜幕天上,一个就在自己的脖子上方! 她的头变成了一轮圆月??!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黎青连忙后退一步。 她双手摸上自己的脸颊两侧,确认自己的眼睛鼻子还在后松了口气。 ……好诡异。 黎青忍不住想,徐伊水她们去的究竟是什么世界,怎么比丧尸世界恐怖多了。 “黎青” 褚书渊幽幽磁性的嗓音忽然在背后一米处响起,又将她吓了一跳。 第78章 第一片段 “前辈,你下次出声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黎青一转头就看见鬼气森森的褚书渊,她忍不住道。 褚书渊猩红眼睛瞥她一眼,幽幽微笑了下,“不能“。 说着,他飘过来到蓄水池旁,转而道。 “你可以叫普罗米修斯为你调出徐伊水的工作日志,看一下这个三维世界的究竟爆发了什么危机,了解一下他们出任务的流程” 黎青应了声,在问普罗米修斯前,她顿了下,侧头向褚书渊问了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 “前辈,我们最后要怎么解开徐伊水的心结啊?” 毕竟心结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开的,方才看到的景象,分明就是徐伊水放不下自己死在三维世界的队友,导致后来回到星际世界也精神崩溃了。 褚书渊掀起眼皮,“你先跟着我说的做,之后的事我会说与你听”。 行吧,又是这句话。 黎青放弃了,转而要求普罗米修斯一号为自己调出徐伊水最后一个任务的工作日志。 【许晴已开放二级权限,普罗米修斯一号正在调取徐伊水工作日志】 【根据时间排列,徐伊水最后任务三维世界工作日志如下】 【任务世界:月亮世界】 【世界污染等级:b+级】 【世界状况:此三维世界因不明原因致使太阳消失,无日月交替,只有月亮高悬天空,并出现多类霉菌感染畸变物,三维人类大片死亡】 【任务目标:降低世界污染等级】 【任务方法:杀戮畸变物或寻找太阳消失的真相,制定规则,恢复世界秩序】 【徐伊水工作日志如下,是否选择3d投影】 “是”,黎青答道。 【共三个片段,请查看】 【第一片段,纪元941年4月20日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开始记录】 广场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间屋子内部模样,看样子是个公寓。 昏黄灯光下,黑色和黄青色霉菌长满柜子头、墙壁、床头和角落缝隙中。 床角坐着一个抱着膝盖靠着墙壁蜷缩着的削瘦男人。 他抱着一部布满霉菌的黑色手机紧紧看着,眼睛内部是红色血丝。 墙壁上的黄色霉菌蔓延到他削瘦暗黄的脸上,他的手上,脖颈上,看不清面庞。 只有胸口缓慢地起伏。 很明显,还有呼吸。 “你好,还有意识吗?” 这是徐伊水的声音。 工作日志的镜头似乎是徐伊水的视角,随着军靴落在地面缓慢的脚步声,她正在接近床边削瘦男人。 床角的男人一动不动。 “你好,请配合国家部门工作,回答我的问题,请问霉菌是什么时候开始生长的?”,徐伊水再次出声询问。 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半点没有之前印象里的癫狂。 床角削瘦的男人依旧低头死死看着手机没说话。 视角摇晃,徐伊水快速上前,手中一把银亮的长刀目标直指男人手里发霉的手机,试图挑开它,打破他的沉寂。 咕咚!—— 布满黄青色霉菌的手机飞出几米,闷咚一声掉落在木板地面。 削瘦的男人身体颤抖,他像是终于有了反应。 男人抽搐着手脚,猛地向前栽倒在床面,长期曲起的膝盖手臂僵硬,一时竟然就保持这样诡异的姿势前倾着重重倒在床上。 徐伊水似乎也没料到是这个反应,她上前一步,视角停顿了几秒,发觉男人的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他死了。 空气安静片刻,冷静的女声汇报再次响起。 “进入三维世界第一日,发现大量抱着手机独居死亡在屋中的人类,霉菌起因不明,小队共四人无伤亡” “目前推测,霉菌与世界污染度有必然关系,抱着手机死亡于屋内是发生条件,下一步行动我们将寻找一部手机,用于模拟死亡条件,查看发生过程” 空中投影骤然结束,冰冷机械的男声再次响起。 【第二片段,纪元941年4月21日中午12点20分开始记录】 第79章 霉菌与手机 画面中出现的依旧是一个布满霉菌的屋子,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黑发年轻男人坐在床角,背部倚靠墙壁,面露嫌弃。 “西耳曼,接着!” 这是另一道略微有点熟悉的女声,像是在域重置前被黄青色菌丝包裹住的女人。 空中划过一道黄青色弧光,床上的年轻黑发男人一把接住飞来的发霉手机,拿在手里软绵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使他yue了声。 “真是受不了,太恶心了” “在录日志呢,注意点”,徐伊水的声音响起。 靠着霉菌墙壁的黑发男人连连点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姿势后不说话了。 后面视频进度开始拉快。 黎青看着他紧紧盯着发霉的手机屏幕,从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逐渐变得恍惚,最后竟然露出了和第一个视频内的男人一样的呆滞神情。 徐伊水三人发现了不对,在喊了西耳曼几次没有反应后,两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连忙上前试图唤醒他。 他们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身形是一男一女。 黎青将视频调到最后一点,直接看结尾。 他们将长刀使劲插向西耳曼的胸口,却被霉菌挡住。 黑发男人身上已经开始生长黄青色霉菌了。 他布满血色的眼睛里,头发上,胸口处,脖颈处。 霉菌像是牢牢的护甲,将他缠绕地密不透风。 他们杀不了他! 非但如此,那些生长在西耳曼身上的霉菌速度飞快,开始爬到他们黑色作战服上,头盔前,护目镜上。 三人不得不开始撕扯身上的霉菌后退,留西耳曼一个人在床角嘶嚎。 混乱之中,徐伊水播报的声音微微颤抖,不像之前那样冷静。 “进入三维世界第二日,我们寻找了一部手机用于模拟死亡条件,实验者西耳曼在看到手机后遭到攻击,霉菌生长速度飞快,可攻击辅助者” 投影结束前,黎青看见三人再次冲上前,手中提着刀或者鞭子试图杀死西耳曼。 投影再次结束,冰冷机械的男声响起。 【第三片段,纪元941年4月23日夜晚6点10分开始记录】 广场空中出现的投影仍旧是一间布满霉菌屋子内部景象,黎青仔细看了眼,发现还是之前那间屋子。 徐伊水的视角对准了床上躺着的人,比起之前,他全身已经长满了厚厚的黄青色霉菌。 一层层菌丝和茧般包裹起来,只有头顶黑色头发一簇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露出一小截。 胸膛起伏不定,像是在微弱挣扎,但被茧缠住根本无法动弹。 “进入三维世界的第四日,我们发现了部分原住民写的日记”,徐伊水的声音沉着冷静道。 “十年前,由于人工智能的普及,三维人类失业率大幅度增高,大多数人沉迷于虚拟世界,选择独居不出门,霉菌开始在屋子内生长,之后白日太阳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到一年前太阳消失,只有月亮在高空中,霉菌彻底爆发” “目前小队西耳曼成员已经被霉菌寄生,无法杀死,精神值接近崩溃,预计.......” 徐伊水声音停顿了下,像是沉默着难以发声,两秒后她低声道,“牺牲在这个世界”。 “目前仍旧没有探清霉菌与太阳消失之间的关系,原住民畸变物无法用普通方法杀死,火烧法也不起作用,推测可能是某种进化过的超级细菌” 徐伊水抬起头。 对面床边,一男一女正侧着在床边低头看着西耳曼。 “西耳曼!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旁边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人略微急促的低沉沙哑声响起。 床上被黄青色霉菌包裹住的人毫无反应,除了胸膛仍旧起伏着,其余的看上去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和知觉。 “霉菌包裹住,根本刺不穿,手枪也没法用” “西耳曼已经失去意识了,伊水,我们撤退吧”,另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沉默着看过来。 视角停了几秒,随后徐伊水似乎刚想说什么,视野内一道艳红如血的鞭子却忽然从床边抽了过来,掀起空中一股劲风朝这而来! “阿洛!你做什么?”,视角内徐伊水险而又险地狼狈躲开,声音略急促。 “你们这群怪物!该死!都该死!!” 被叫做阿洛的年轻男人像是突然一下子情绪癫狂起来,挥舞着鞭子朝徐伊水和另外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去。 “你在说什么?!” “阿洛!!” 嘈杂的声音中,徐伊水的视角内,另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提起长刀和阿洛在房间内缠斗了起来。 徐伊水想要上前帮忙制住。 此刻以旁观者的视角看阿洛格外清晰。 作战服包裹住的全身内,他的脖颈和上方连接处露出一小块黄青色霉菌,在他弓起身子,抬起下巴时清晰暴露出来。 第80章 杀了徐伊水 “你被霉菌感染了?!!” 和他对打的女人也看见了惊疑道。 阿洛嘶吼着,情绪激动,“你们都是怪物!!是畸变物!” 他挥动鲜艳如血的鞭子再次啪啦一声随着劲风而来,视角内徐伊水不得不侧身避开。 但与此同时和他对打的女人却没有这个好运了,她躲闪不及,被抽中了右侧肩膀,一道伤口炸裂开。 此刻阿洛身上黄青色霉菌在这么一会儿已经飞快生长,顺着他的脖颈钻入头盔内部,在作战服外部蔓延生长,他的红色鞭子上也有点点黄青色。 就在女人愣住的这一瞬,她肩膀上黄青色霉菌在快速增长! “安琴!”,视角剧烈摇晃着,徐伊水三两步上前,她的声音急切。 “离我远点!快点自杀退出!!” 肩膀上被污染了霉菌的安琴反应过来后显然比较冷静,她已经飞快按下脖颈侧按钮,面部紧贴的流光头盔顿时下降。 她举起长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就是一刀!! 但黄青色霉菌显然在受到血肉刺激后愈发激动,蔓延速度居然在刀落下的前一秒就覆盖缠绕住她白皙纤长的脖颈,长刀居然刺中后被弹了出来!! 徐伊水也没有坐以待毙,提起银亮长刀倏然刺入安琴的心脏处,血液喷涌而出。 可黑色作战服挡住了一部分攻击,只有尖端处没入,肩膀处的霉菌飞快往下爬,眨眼间又是覆盖了一片。 阿洛浑身也开始长满霉菌,包裹地一层层的,密不透风,像是无法挣脱的茧一般!! 混乱、嘶哑、大吼、崩溃。 徐伊水的视角变得令人疑惑起来,在阿洛发疯和安琴被菌丝缠住后,她好像神志也有些不清醒。 黎青看着在徐伊水混乱的视角中,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在最后一层楼梯还扑通摔了一跤,抬头看见夜色天边皎洁明亮的圆月后,喉咙里哆嗦得愈发恍惚。 怎么回事? 黎青微蹙眉,是那些霉菌具有致幻作用吗?徐伊水一行人突然就开始接连发疯,这未免有些诡异。 好像唯一清醒一点的还是那个叫安琴的女人。 “徐伊水!” 安琴似乎也跟着出了房间,她略闷嘶哑的声音远远响起在楼梯上方。 剧烈摇晃的视角内,黎青只能看见徐伊水在拼命奔跑,前方十几米处就是黑色喷泉。 也就是她现在处在的位置。 黎青下意识用余光往四周广场看了下。 树影幢幢,寒风飘动,什么也没有,安静的很。 黎青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面前的3d影像上,徐伊水的视角内,她用双手捧起了喷泉下方蓄水池内的水,喃喃声飘散在空中,“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就能得救了”。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黑色蓄水池内倒映着天空夜幕的一轮皎洁圆月,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捧起,波光粼粼。 刚刚现场看过一次的片段,现在又看了一遍。 黎青忍不住想,徐伊水......也疯了? 耳边机械冰冷的男声再次响起。 【徐伊水最后一个世界工作日志三个片段播放完毕,根据你的需求推算,是否详细叙述徐伊水最后一次世界任务团队成员】 没想到还有用户大数据算法,黎青选择了是。 【任务世界:b+级月亮世界】 【任务人员:徐伊水、弗洛、安琴、西耳曼】 【任务队长:徐伊水,b+级向导】 【其他队员:弗洛,b级哨兵;安琴,a-级哨兵;西耳曼,b+级哨兵】 【该三维世界探索任务为初次探索,除队长徐伊水外,团队其余三名成员全部在该世界牺牲,队长徐伊水在回到星际世界后,纪元941年4月28日精神值崩溃后死亡】 机械播报的男声结束,夜色中轻吹来一阵冷风。 黎青裹紧了点衣服,防止冷风继续灌入,她抬起头看了眼天边皎洁的圆月,又扫了眼四周树下阴影幢幢的广场。 褚书渊正负手而立飘着她右后方一米多点,像是方才跟着一起看完了三个片段。 他狭长猩红的眼睛扫过来,和她的目光正正对上。 褚书渊忽然微微一笑,他从宽大的玄色袖袍中伸出右手,手腕一翻转,一把熟悉银亮的断刀出现在他的手中。 月色下,丝丝黑烟雾气在刀身上缭绕。 黎青看着他,只见随着他嘴角勾起的一抹浅淡笑意,脸上狰狞的蜈蚣疤痕跟着一动,褚书渊幽幽的嗓音沉静而微凉。 “现在,我便告诉你如何解开她的心结” 他飘在空中,嘴唇轻动,猩红的眼睛看过来,朝黎青冷冷吐出三个字。 “杀了她” 第81章 下一位灵 “杀了她?”,黎青不可思议。 褚书渊飘到她身前,俯视下来,他嗓音幽幽冷静,“没错,你只有杀了她,才能让她解脱”。 黎青轻拧着眉,抬眸问,“可是她现在不是意识体吗?我怎么杀?” 褚书渊睨她一眼,“你也是意识体啊,否则为什么你的身体在这里会是实体呢?” 他轻往上飘,“域是四维世界的人死去后形成的单独意识空间,相当于另一个属于鬼魂的三维空间,降低了维度后,你在这里就是实体的,自然能够杀了她”。 “我说的规则,让你得到她的认可,她被你杀死,也就变相承认了你的存在,这也是一种认可” 沉冷话音落下的同时,飘在空中的褚书渊突然转身将手中的长身断刀疾速甩向她。 黑烟转瞬散在空中,风声骤然袭来,黎青眼疾手快地伸出右手握住了空中飞来的黑色刀柄处。 触感冰凉,冰得人一激灵。 黎青抬起头,和前方飘着的褚书渊猩红的眼眸正正对上。 “握好了,杀了她,你能得到的功德将足够新建一具身体,明白吗?” 他的语气沉冷,配上夜色中脸上狰狞的蜈蚣疤痕和看着她的猩红眼睛,不怒自威,气势远非常人可比。 褚书渊死前必定是古代有身份地位的一类人。 听见他的话,黎青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紧,随后垂下的黑眸闪烁不定。 夜色中空气寂静了几秒,黎青终于抬眸开口道,“前辈,我不会不明不白地去做事,麻烦你说得再清楚一些”。 “你之前说,功德是指四维世界人死后的怨气,我杀了她,难道就得到了这些怨气,这些怨气又怎么作为功德使用?” “而且,我不明白,你既然说自己是厉鬼,为什么你没有在这里化成实体?” 风中安静,黎青正正地微仰起头和前方飘在空中的褚书渊对视,气势不卑不亢。 ........但眼神中满满表露出“你一天打什么哑谜”的意思。 褚书渊微微眯眼,对上她质疑直视着的眸光,二人僵持了半晌后他忽然笑了。 “小姑娘不错,我没看错你” “没有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很难得,有胆子有魄力,以后我也放心了” 黎青微微一怔,“什么放心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褚书渊弯眼笑的脸僵住。 随后他突然低头看向地面开始咳嗽,咳了两声后,抬起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再次负手而飘立在空中,模样堂堂。 “罢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说得清楚一些” “万千世界中,除了最常见的人和鬼,还有一种生物叫做灵。人常言'神灵'二字,世间究竟有没有神我不知,但灵是有的,比如我” 见到了褚书渊后,玄幻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而且她莫名觉得其实褚书渊并没有他看上去那么靠谱稳重。 黎青抽抽嘴角,“前辈你不是厉鬼吗?” 褚书渊睨她一眼,“小孩子就是天真”。 黎青:“.........” 半晌,黎青抬眸对着他同样笑了笑,直接不客气地说,“那敢问前辈刚才这番话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不等褚书渊回答,黎青接着说,“况且,前辈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不知道,假话说多了,真话以后也没人会听”。 黎青说的在理,褚书渊一时被怼得沉默。 这位看模样二十七八岁的千年男厉鬼静静飘在空中,宽大的玄色袖袍垂落下来,墨发高束。 他抬头看了看夜幕月色,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罢了,千年过去,我已斗不过黄口小儿” 下方站在地面上的黎青幽幽地接道,“黄口小儿是指十岁以下的孩童,需要我帮前辈复习一下古代常识吗?” 褚书渊:“........” 褚书渊猩红的眼睛向下睨了她眼,“你很好,有资格当我的后辈”。 褚书渊从上方飘了过来,隔着半米距离飘无地绕着黎青转了一圈,他的嗓音空灵而沉。 “我的事暂时不说与你听,但你现在听好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说到这里,褚书渊猩红狭长的眼睛和黎青平视,直到看着她点了下头,他才继续开口。 “每一个三维世界都有一位灵,它们守护世界规则,默默注视众生,但星际世界没有,自从我进入这个世界发现可以通过消灭域和其他畸变物获取功德后,我的存在,就被默认为是这个世界的灵” “换言之,我在守护这个世界” “我之所以要你为我工作五百年,是因为我能预感到,这个世界将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你的存在就是我要培养的下一位灵” 她是下一位灵? 黎青略微错愕,但见褚书渊看来,她立马回神朝他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褚书渊继续道。 “星际世界的域本是不应该存在的,就像你的世界不应该出现丧尸一样,我消灭这个世界中不合理的地方,维护了规则,所以我能得到功德,并且将它转化为力量做许多事情” “至于三维世界中,之所以大量规则被打破,出现污染,原因便是世界的灵被污染了” “污染以灵为核心散开,所以污染浓度最高的区域也就是灵所在的区域” “灵千变万化,可以是一块石头,也可以是一栋房子,它见证世界沧海桑田,人类的悲欢离合,也许某种事物经过千百年的发展诞生了意识,影响周围的环境,那它就可以称作灵” 褚书渊转过身,定定看着黎青。 “而方才我们所看的世界,你认为哪一件物品,哪一个地方,是灵?” 褚书渊问的问题毫无厘头可寻,黎青思忖几秒,凭直觉指向了身旁的喷泉,“这喷泉吧,看上去挺诡异的”。 “对吗?” 褚书渊跟着看了眼喷泉后转回头看她,十分坦诚,“我不清楚,不过到时你们出任务,我可以和许晴说一声,让你去这个三维世界验证一番”。 “........” 她有点累了,这是什么鬼大佬,分明是神经。 见黎青兴致缺缺,褚书渊补充了句,“在成为星际世界的灵后,可以去往任何一个三维世界,见你想见之人”。 黎青:“!” 看见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飘浮在空中的褚书渊一笑。 “所以你不必有负担,去杀了域主,你便是在维护星际世界的规则,而她也会感谢你” “毕竟,没日没夜地重复生前最痛苦的事,没有人能经受住这样长久的折磨” 第82章 质问 “接下来好好表现,我将随时关注你的行动” 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褚书渊隐去了身形,四周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微风寒凉,月色吹拂。 眉间清醒了不少,黎青轻呼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望了眼城市远方夜幕。 皎洁圆月倒映在她如墨的眼眸中。 ........该动手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情,冰凉的银色断刀在她右手中轻轻嗡鸣。 黎青低头看向手中正在安慰她的长刀,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轻声说。 “谢谢你啊,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是有意识的” 嘟—— 断刀震动一声,像是在蹭手心。 黎青弯了下眼睛,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头问道,“对了,你有名字吗?” 刀的嗡鸣停下,它在思考。 黎青:“有名字震一下,没有震两下”。 嘟嘟—— 右手中刀柄传来的震动声颇具喜感,黎青笑了。 “没有啊,那回去后就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 嘟嘟嘟嘟嘟—— 断刀激动,黎青忍不住扬起笑意,白皙脸颊两个酒窝尤其明显。 “回去后,再叫褚书渊、哦不,前辈帮你彻底修好”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断刀疯狂嗡鸣,手心被震得发麻,带起一丝痒意。 “哈哈哈哈哈”,黎青笑得彻底弯起眼眸。 她指尖轻抚黑色刀柄,感受到刀柄侧边熟悉的纹路触感,“好啦好啦”。 断刀又嘟了一下后停止嗡鸣,随后静静地待在她的手心,等待指令。 “现在,我们该去找徐伊水了” 黎青握紧手中的刀柄,如墨般的眼眸侧看向喷泉西北方向树影栋栋的城市远方。 ----------- 【检测到域主徐伊水在西北方向三千三百米处,目标正在往东南方移动,请注意动向】 【检测到你与徐伊水正在互相接近,你将与徐伊水在三分钟后遇见】 ...... 【检测到域主徐伊水在西北方向一千米五百米处,目标正在往东南方移动,请注意动向】 【检测到你与徐伊水正在互相接近,你将与徐伊水八十秒后遇见】 ....... 【检测到你距离域主徐伊水八百米,你将与徐伊水在三十秒后遇见】 不仅是她在找徐伊水,对方也正在接近她,黎青意识到了这点。 冰冷机械的男声接连响起,前方的夜色街道小巷边,远远出现了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 白色斜短发在黑夜中显眼,一身黑色作战服略微狼狈,随着接近,她掀起狭长碧绿眼眸,朝黎青看来。 黎青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去。 二人在街道两端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对视着。 黎青握紧手中刀柄,黑眸冷静地直视徐伊水。 几秒后,黎青正准备上前一步发动攻击,却忽然见对面的人笑了,和视频中一样的冷静嗓音此刻落在耳中却带了几分温和。 “你们怎么才来?”,徐伊水说。 白色斜短发的高挑女孩定定地看着黎青笑得很灿烂,一滴血泪却忽然顺着脸颊滑落,在脸上蜿蜒出骇人痕迹。 她的面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嘶哑吼道,“我等了你们好久,为什么才来!!” “为什么才来!!!” 随着情绪的激动,暗夜天空骤然闪过一道电闪雷鸣!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黎青微怔,随后她反应过来,看了眼自己身上和对方相似的黑色作战服。 徐伊水.......是在质问军校的人? 疾速的风裹挟煞气直冲而来,黎青急急后退两步侧身避开这看上去就十分强劲的力道,旋即立刻抬起刀格挡。 “我杀了你!”,徐伊水嘶吼道。 两道血泪不断从眼眶内流出,滑落脸颊,蜿蜒滴落在黑色作战服的衣领上。 一双碧绿眼眸仿佛盛满了炽人的鲜血,面目狰狞,丝丝怨气般的黑雾从身上各处冒出。 和对方不过半米距离的黎青被这张诡异骇人的脸吓得汗毛微竖。 黎青一恐惧,手下的力道就越大,整个人就越精神。 “有本事你就杀啊!” ........而且会放狠话。 黎青趁势侧身飞踢一脚,踹中了徐伊水的腰部,对方踉跄两步后稳住身形,看向她的目光怨毒且像是在看个死人。 “都、给、我、上!!!” 徐伊水张开双臂,怨毒眉眼下压,随着她双手往前挥去,声音在这个世界内嘶吼震天。 这道指令就像是决堤开关。 突然间,街道边阴影幢幢的楼房中,无数恐怖诡异的人影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从路边商铺中猛烈破墙而出,阵阵发霉味随风飘入鼻尖。 他们恐怖的四肢紧紧贴着水泥地面,爬动起来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也不慢。 这群鬼东西正在包围她! 黎青当机立断,立刻提刀猛地朝徐伊水的方向奔去。 擒贼先擒王! 第83章 我不想死 见到黎青朝自己冲过来,徐伊水站在原地没动,她冷冷睨着黎青。 夜色中无数道身影裹挟着空中浓郁的霉味往黎青急扑而来。 黎青接连侧身躲过几个身影猛扑,借力踩上了霉菌畸变人的背部朝徐伊水冲过去。 她提着断刀砍杀了七八个霉菌人,断刀的银亮刀刃在月色下泛着寒光,煞气逼人。 虽然这些霉菌畸变物的动作不是很快,两三个能应付,但双拳难敌四手。 二十多个冲过来后,黎青一时没来得及,被霉菌人扑倒,叠罗汉般将她压在最下方,鼻尖充斥着发霉的味道。 她头晕目眩,恍惚间又看见了好几个月亮。 这些霉菌,果然有致幻的作用。 “集中注意力,相信你自己” 褚书渊幽幽的嗓音忽然自身侧响起,像是就在她的左侧。 “你要是再死一次,我也没法救你了” 黎青一下清醒过来,她大脑飞速转动,咬牙使劲往上推动这些人,但根本无法动弹。 不应该啊,域的存在是意识体的空间,如果一个域主这么强,全世界的畸变物都是对方的帮手,军校得派多少人来才能灭了对方。 可是根本推不动啊!! 黎青心中像是闷了一块大石头,手臂使出最大的力气,上方的人山也只是稍稍松动了下,随后便沉了下来。 她心脏怦怦直跳,这种仍旧活着的踏实感像是一把催化剂,越是想活着,越是想推开。 可上方的重量还在增加,一个接一个扑上的霉菌人密不透风,犹如一张大网困住了她,无力挣扎! 呼吸入肺的空气稀少的可怜,她额头满出冷汗,这种闷死的感觉黎青此生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她曾无数次差点被丧尸咬死,最后被炮火活活炸死,现在好不容易快要活过来了,难道又要死一次吗?!! 她真的无力挣扎吗?! 她真的.......就要这样死了吗?!! 黎青心脏扑通扑通的速率快要爆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力量,全身肌肉绷紧,浅蓝色青筋乍起抬起的手臂几乎感受不到知觉。 “啊!!!”,她使出浑身的力量去推上方的人,恍惚间似乎听见了骨头寸寸断裂的清脆声响。 此刻,黎青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想死。 她还要去别的三维世界找外婆! ........她不想死。 她还要去找杜元!要去看看他投没投胎,投胎了过得好不好! 她还没有好好认真地看过这个星际世界! 而且褚书渊脸上那么长一条疤是怎么来的,她还没问!! 她还有好多事想做!她想吃很多好吃的,丧尸世界饿死她三年,总不能现在一口热汤没喝上就要死了吧! 她真的........不想死啊!!!———— 刹那间,无数缕缕飘渺黑雾从天际夜色中飞来,往霉菌人叠成的小山最下方去!夜幕天际骤然乍开一道金光! “我、不、想、死!!!” 少女清脆狠辣夹着一丝哭腔的声音随着她猛地爆发,身体上方堆着的高高的人山骤然四散飞出! 砰!砰!砰!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自天空猛地飞出又重重落在屋顶上!马路边!砸进窗户中! 玻璃碎裂声不绝,瓦片落地声不绝,心脏急促砰砰的速度不停! 微风卷起了她垂落到下巴处的黑发,一滴温热的泪顺着白皙脸颊滑落至下巴,随风飘摇轻砸落到水泥地面,晕染深色。 她是真的.......不想死啊....... 天际散开的灿金阳光落到肩膀处,温暖而耀眼。 黎青愣愣地抬头向上空看去,只见天际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天空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从东方升起的阳光在不断吞噬黑暗,地盘正不断扩大,黑夜正在消弭。 圆亮的月亮与周遭黑色夜幕化为光束下缕缕黑雾朝她飞来,一点一点缠绕上腰间、脖颈、脸颊。 黎青感受不到痛楚。 相反,这些黑雾好像在不断充实她的身体,脖颈后部隐隐发热,身体充满了力量。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打死一头牛。 黎青侧身看向这场域的主人徐伊水。 白色斜短发的高挑年轻女生也正仰着头望着天际缓缓升起的耀眼太阳。 黑暗被吞噬后,她脸上骇人血泪消失了,紧接着是腿,腰部,手臂。 徐伊水侧眸看向被阳光照耀的黑发女孩,此刻她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一半。 唯有狭长碧绿的眼眸一片澄澈。 徐伊水嘴角扬起朝黎青笑了笑,碧绿眼眸蓄着点点水光,像是解脱般,此刻她浑身没了戾气与怨毒,只有平静和温和。 “.......谢谢你” 随着最后一道轻声喃喃飘散在空气中,阳光彻底升起,徐伊水彻底消失了。 黎青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却又觉得来不及。 轰隆隆! 这座沐浴在阳光下的城市忽然开始地动山摇,黎青倏然回头,只见远处高楼寸寸坍塌,宛如世界末日般,正往这边汹涌坍塌而来。 “你做的很好”,褚书渊幽幽的嗓音响起在身侧。 他飘在空中,侧头看向黎青,眼眸闪过一丝欣慰,“虽然没有能力杀了她,但信念很强,直接摧毁域也可以”。 黎青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夸自己。 “普罗米修斯二号,打开空间隧道,回到星际世界” 眼见着世界崩塌要蔓延到这边来了,褚书渊挥了下袖子,一道蓝色流光猛地从袖子中窜出。 面前空间被撕裂开,竖形的旋涡黑洞足够一人透过。 褚书渊走在前面,示意她跟上。 虽然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之后再问吧。 黎青最后又回头望了眼远方灿金阳光下,猛烈崩塌的高楼、层层扬起的飞土和朝这来剧烈将大地分成两半的地裂。 “走了” 褚书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好的前辈!” 黎青连忙回头,三步作两步跟上刚进入漩涡黑洞的褚书渊。 第84章 恢复人身 黑色旋涡在空中下方一点,左脚跨出踩空台阶般,黎青踉跄一下,随着惯性往前扑的手臂被一双温热纤细的手扶住。 “小心”,面前响起三十多岁的女声泠泠。 深棕发色随着白皙清瘦的脸颊落入视线,眉似远黛,气质清冷。 黎青看了眼扶住自己的人,认出来是许晴。 随后当她视线落在握着自己黑色作战服的手臂上那双显眼的白皙双手,黎青错愕了。 许晴居然能碰到她。 .......她成实体了?她成活人了? 巨大的惊喜砸到脑袋上,黎青甚至来不及反应说句谢谢,站稳后低头又惊又喜地左手摸到右胳膊,右手摸到左胳膊。 是真胳膊! 真的是真胳膊! 还是有温度的胳膊! 乌黑的发丝掩盖住年轻女孩的脸颊,却盖不住她的喜悦和弯成月牙的眼睛。 看着这看上去还挺可爱的小姑娘到处摸胳膊和腿,许晴嘴角轻勾,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声笑拉回了黎青的思绪,她猛地抬起头,黑眸亮晶晶的看着许晴,双手激动地握住对方的手。 许晴一怔,忽然被握住双手,她有点不自在,站在原地的身姿略微僵硬。 只见面前这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黑发小姑娘昂着头看她,眼睛亮的像是激光炮。 两颗黑色的钛合金钻石发光地看着她,小嘴啪啦啪啦地就开始倒糖豆。 “谢谢漂亮姐姐!不!谢谢许姐姐!”,黎青想起了许晴的名字,马上改口道。 她目光真挚,情感迸发。 “许姐!你以后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让我上天我绝不入地!你人真好!” 要不是许晴这么给力,她绝对不可能现在就恢复身体,虽然褚书渊也很给力,但管他呢!反正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许晴! 先谢了再说! 夜色中,竹林摇曳,月光流淌。 一高一矮,两个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倒映在褚书渊狭长的猩红色眼眸中。 许晴明显不大习惯和人这么亲密接触。 她身姿如松,背部绷紧,胳膊在身前被握住固定成‘L’形,清瘦脸上微扯着的笑又不像笑,不如说是个有点怪的温和的笑。 “小黎”,褚书渊幽幽地喊了声还在激动的黎青。 “嗯?” 黎青被喊得一个脑壳清醒,她向右侧头回看,只见褚书渊飘在空中,猩红狭长的眼眸扫来一眼。 “先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黎青立刻小鸡啄米点头,松开握着许晴的双手。 指尖温暖的温度忽然离开,让许晴脊背放松下来的同时,一种从来没有被这么亲近过的空虚感也萦绕上来。 她垂下双手,指尖略微捏紧了点。 许晴下意识侧头朝方才黎青看去的方向望去,斑驳竹影摇曳,月色入华,只是哪里有人呢。 她听不见书渊哥说的话,也看不见他。 微风吹过她深棕的发丝,带来舒适的痒意,许晴垂在身侧的双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许晴轻垂下眼眸。 .......反正从十四岁开始,就从来没见过。 她在失落个什么劲? ----- 回到a栋宿舍大楼,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零九分。 “我感觉也没待多久啊,一下七个小时就过去了?”,黎青盯着墙上的时钟惊道。 “逝者如斯夫,年轻人自然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褚书渊不急不慢地说。 “……” 见黎青一脸无语,褚书渊这才继续道。 “域里面时间流逝会快一些,是正常的” 黎青“哦”了声,开始在房间内到处走走看看,敲敲打打。 她现在恢复正常身体后,一时半会儿就喜欢干这种事。 这里是褚书渊的房间3004,回来后,许晴动作很快,直接将隔壁的隔壁的房卡给弄了过来,明天再让她进行瞳孔识别输入一下密码就行了。 甚至考虑到她之后的分化,分别送来了五支哨兵信息素抑制剂和向导信息素抑制剂。 至于她现在还在褚书渊的房间,是因为这位大佬还要给她恶补一下知识。 黎青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方才站在门口的三分钟真尴尬。 她像个传声话筒,夹在许晴和褚书渊中间,褚书渊说一句,“你告诉许晴,让她先回去休息,我还有事和你说”。 许晴听不见他说话,只能两只眼睛和身旁的黎青大眼瞪小眼。 而当黎青再转述一遍时,明明很正常的话就带上了点奇怪的味道。 “许晴姐,前辈说让你先回去休息,他还有事要和我说” 黎青到现在都忘不了许晴垂下眸子后,脸上略微失落的表情。 即便许晴已经控制地很好,但眼眸中流露出的真情实感还是会有那么一丝被捕捉到。 .......黎青突然开始恨自己为什么长了张嘴。 就她会说话。 超级无敌大灯泡! 大灯泡?? 她在说什么?? 黎青连忙将莫名其妙的思绪甩了出去。 ....... 半个小时后,黎青游魂般地从3004走了出来,麻木地走到环圆形走廊对面的3001的房间,用房卡刷了下木色大门正中间。 滴—— 轻轻的一声熟悉的滴,门自动向左挪移,黎青迈着老人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随着门在身后关上,她进入卧室扑通一声呈“大”字摔在柔软的条纹蓝色被褥上,脑壳子嗡嗡的。 将方才褚书渊说过的话和她问的问题总结一遍。 首先域是精神等级磨练的地方,域内的主人拥有全盘控制权,可以说整个世界都是域主的助力,军校生进入域后大多打不过域主。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杀死域主的方法不过两种,一是军校生很牛,直接硬杀;二是军校生在域主重重的折磨下,精神没有崩溃,仍旧坚定信念,向死而生,那么域会自己崩溃。 其次,之所以徐伊水会质问军校的人怎么到现在才来,褚书渊给出的回答是,域不像别的三维世界,自杀了就能退出,而是十分决然,要么扛下来涨精神力,要么就死在里面。 所以军校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派军校生进入域,一方面是结果太过惨烈,一方面是曾经死去老学生剩余的意识如今却用当初受到伤害的世界内的东西去伤害现在的学员,总是让人想要下意识地回避,不去面对这残忍的事实。 三,为什么她会恢复成实体,而褚书渊没有。 ........根据褚书渊的说法,因为她代表世界消灭了域。 黎青:“.......” 褚书渊的态度一直都十分模糊,说的一会儿是真的一会儿是假的,她摸不清对方的套路,只能凭感觉猜测褚书渊的能力或许要比他展现出来的要更多。 最后也只是扯到了她精神力强大这个理由。 黎青不予评价,她都死了一次了,再不强大,这次死完就没得死了。 不过据褚书渊说,她现在的实体是有时间限制的,需要不断维护星际规则,去消灭域或者畸变物。 总而言之,黎青暂时懒得想这么多,反正明天一天是睡觉时间,晚上六点许晴会来找她谈话,安排早日进入军校的日程。 第85章 指哪打哪 回到房间后的六点多,身体开始发热,尤其是后脖颈,浓烈的温暖阳光雏菊味溢散在房间内,只不过这回没有多少难受。 黎青撑着眼皮,爬起来给自己在后脖颈附近打了一针向导信息素,又刷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布!~~~~谷!~~~~” “咚”地一声,墙上小木头房子的小门被猛地撞击吱呀摇晃,悠扬高昂的布谷鸟鸣调子拉地比公鸡打鸣都长,在房间内丝滑响起。 黎青被吓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内还有一丝浅淡的阳光雏菊味。 对面紫色花纹墙壁悬挂着的时钟下方,小木头房子前,一只黄色布谷鸟仰着头张开翅膀,声嘶力竭地婉转呐喊,仿真的嫩黄羽毛悠悠从空中飞了一小片下来。 短时针刚好指向十二点,最长秒针转动到十五。 叫了整整十五秒。 时间一到,布谷鸟立刻刷地合拢翅膀,鸟头一低,砰地一声猛地随着弹簧缩回了木屋内。 墙壁上再次被撞的木屋两扇小门吱呀摇晃着。 黎青:“........” 不管多少次,她还是会感叹一句.......好猛的鸟。 肚子咕噜噜叫了声,黎青揉了把乱糟糟的短发,慢慢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刚把脚挪下去搭在拖鞋上,木色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甜甜的机械人嗓音。 “检测到活体移动!” “主人,你起床了嘛?我准备好早饭啦!” “哦不,是午饭!” “主人,我可以进来嘛?” 黎青撑着床的手臂微顿,黑眸染上几分兴趣,她侧头看向木色卧室门口。 机器人? 许晴给安排的? “可以,进来吧” 黎青准许了后,卧室木色门自动向左移动。 空中飞着一个粉粉的手掌大的金属晴天娃娃,整个娃圆溜溜的,手脚都是金属制作叠缩起。 “好的,主人!” 它细细的两条金属腿勾着铁属大餐盘,上面摆放了一碗粥和三碟小菜和一杯豆浆。 金属晴天娃娃带着餐盘飞过来,黎青这才注意到它的眼睛是弯着的,黑豆豆般的眼睛清澈又愚蠢。 晴天娃娃细长的腿部挂钩餐盘两端放在了床头边柜子上,薄如蝉翼金属翅膀轻轻扇动,转过身看向黎青又露出一个蠢萌的笑,机械小嘴巴一张一合。 “主人你好!我是许晴副校派来服务您的!我是普罗米修斯·服务版机械人甜甜!你叫我甜甜就可以啦!” “主人,你要不要我喂,我可以喂你哦!你一定很辛苦了吧,看你非常疲惫的样子呢” 一个机器人对她嘘寒问暖,黎青表情微怪。 她挑了下眉头,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餐盘,“军校生都有机械人帮忙服务?” 晴天娃娃弯眼,“没有,只有军官有权使用我们,我是许晴副校派来服务您的!” 说着,粉红晴天娃娃伸出一个短短的金属小手,像是拉长后折叠形成的。 “主人,你可以选择先吃饭再刷牙,或者先刷牙再吃饭,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先刷牙吧” 黎青洗漱整理的途中,晴天娃娃机械人非常贴心,为她准备了舒适的居家服,并且由于手和腿可以拉很长的特性为她递东西。 除了话特别多,简直像个话痨,情绪还尤其丰富。 “你有别的模式吗?话没有这么多的这种”,黎青实在有点受不了了,她喝了口粥忍不住问。 晴天娃娃点头,“有的!现在的小可爱模式是许晴副校选择的,我还有冷漠模式、酷姐模式、生气模式、吃醋模式、原始模式等五种模式,主人你需要哪一种?” 这话痨是许晴选择的模式? 黎青初来驾到,她默了会儿,到底没改模式,反正这机器人也不知道待多久,今晚许晴还要来,不着急。 “没事了,你退下吧”,黎青夹了筷小菜,笑眯眯地朝小晴天娃娃机器人摆了摆手。 “好哒,主人有事叫我!” ....... 时间一晃就是晚上六点,黎青下午在窗户探头饶有兴致地看了下某些军校生们飞奔去食堂吃饭的疯狂场景后又朝甜甜打听了些关于军校和许晴的事。 甜甜给出的回答是,“我只是个家政服务型机器人,不负责回答这些问题哦!许晴副校今晚会来和您谈话,请耐心等待~”。 叮咚—— 五点五十九分,门铃声响起,黎青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许晴眉目冷肃,身着墨绿色军服,一副肃杀之气,见到黎青,她稍稍温和了点。 只不过周身气质依旧是生人勿近。 二人进了客厅后在沙发坐下,甜甜斟了两杯茶,黎青将其中一杯推到坐在右侧单人沙发的许晴面前。 许晴端起茶轻抿了口,随后抬眸看向黎青,“你分化为向导了?” 黎青有点意外,随后点头,“是的,许姐”。 许晴微微一笑,“果然如此,我当你是自家人,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直接说正事”。 “当然,许姐你说”。 “嗯,我们找你来的原因,很简单,相信你也发现了书渊哥的状态有些不正常,喜怒不定,而且最近他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实在不放心” 许晴双手握着杯子两沿,她轻垂眸,“书渊哥之前说想收个后辈替他去收集功德,这样也减轻他的负担,如果可以的话也会将灵的身份逐步过渡到你的身上”。 许晴抬起眸子,神情认真,“小黎,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希望找个人加入我们的行动,三维世界太多,我们来不及去一个个进行空间跳跃,书渊哥更是要耗费力气去定位锚点”。 “军校生处理本世界的畸变物仍旧人手不足,拥有和灵沟通天赋的人也只有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起码要a+级,我们之所以找你,就是因为需要一个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能够数次逃生仍旧想活下去的人” “强大的信念和精神力使你分化为了向导,而且你本身是三维世界的人,收集灵的怨气是最合适的人选,借助规则力量,还能帮助你强化自身” “黎青,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当然,作为报酬,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合理的要求” 黎青坐在沙发一侧安静地听着,脑中思忖。 她问,“许晴姐,你说的我明白,但我想问,前辈他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使三维世界恢复正常?顺便清除这个世界的污染?” 许晴点头,“没错,这不仅是他的目的,也是这个世界所有军校存在的目的,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让所有世界都恢复正常,人民安居乐业,这是军校存在本身的意义”。 听见这话,黎青忽然弯眼笑了,脸颊酒窝深深,“许晴姐,你放心,只要我黎青活着一天,我就绝对不会放弃,你指哪我打哪!” 许晴一怔愣,她有点不好意思般勾了下耳边的发丝到耳后,“那么我明天安排一下,你就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一年级好了”。 第86章 布莱斯秃了 “向导和哨兵的文化课是集体上的,训练课一半是合作,一半是单独” “今天是你第一次入向导部门,先去医务部检测一下精神值和身体素质” “来,这边” 跟着许晴在走廊拐了个右弯,一扇纯白色两开门出现在尽头处,上面标识着红色爱心标识,急救中心。 她们进入了急救中心右侧一扇白门,黎青踏进去前扫了眼上方,医务部。 医务部内部进去是走廊,两侧排布着三三两两的木制椅子,五六个男女分散坐着。 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身上分别包着显眼的白色绷带,新鲜血迹渗出,像是刚包扎完毕。 听见脚步声,外侧的几人侧头往这边走来二人投来视线。 “许副校好”,慵懒夹着爽朗的女声招呼响起。 黎青朝这道声音的主人看去,看清是谁后,她有几分意外。 女生金头发,深眉高目,肤色小麦,极其具有野性气息,领子上竖着,没有折好。 是之前在后山林碰到过的一群人。 对方右侧坐着的单眼皮男生跟着打招呼,“.......许副校好”。 “嗯”,许晴神色淡淡,对他们分别点头。 “许、许、许......” 接连几个磕巴的“许”将黎青的目光吸引过去,一眼望去,只见一个被绷带缠绕的白色大头。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脑门上包着厚厚一层白绷带,侧边还打了个白色蝴蝶结。 男生的脸部被绷带全方位包裹,除了露出的粗粗红眉毛,连眼皮都是肿的,他略微艰难地张着香肠嘴。 他说不出一整句话,绷带下方的红色眉毛皱得厉害。 话半天说不出来,黎青看着都替他心急,旁边的许晴冷淡的声音温和了点,“没事,不用说话”。 男生结巴终于捋顺了,一口气说完,“.......副校好!” 说完一句话,似乎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喜悦,红色眉毛松开,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不错嘛!能说完一整句了,小宝真棒!”,前方七八米外清透惊艳的女声闷笑响起。 磕巴男生气闷,“南、南、南迦向导!” 靠着纯白木门的南迦低头闷笑得更厉害,双手环胸,肩膀控制不住抖动。 这是个微胖美女。 长长金发编成蝎子辫,一身白大褂,约莫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脸微圆,身材很好,黎青一眼扫过去感觉对方好像比自己还矮一点。 ........也有可能是她感觉错了,黎青认真思考,毕竟目前为止,见到的星际人比她矮的还真没有。 许晴:“南迦”。 南迦闻声抬起头,刚想打招呼,就见许晴身旁还站了个黑发女生。 女生刘海有点长了,发尾堪堪到眼睛上方一点,垂落到下巴处的头发向内微卷。 肤色白皙,墨绿色军装短袖衬着脸颊到脖颈纤瘦,踏着笔直黑色军靴,比例很好,身不高但腿还蛮长,像个小手办。 好可爱! 南迦瞬间弯起眼睛,她松开环胸的手,笑眯眯走上前,“许大忙人,今儿个这是给我带什么宝贝来了”。 黎青正看着她,对方一走过来,她就知道自己没感觉错,对方真的比她矮! 黎青眼眸微亮。 下一秒,视线中出现的金发美女朝她歪头,对方碧绿的眼眸弯成一条缝,白皙脸颊像个香甜可口的包子,笑得却不怀好意。 “这位同学,你是一年级的吗?给姐姐rua一下好不好哇” 黎青瞳孔微震!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眼看着对方伸出的罪恶之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从来没被人要求rua脸的黎青正要闪身躲避,听见身旁传来许晴略微无奈的声音,“南迦”。 黎青悄悄后退的右脚顿住,随后若无其事收回来。 “啊,好吧”,南迦略感遗憾地收回手。 许晴:“我来带她检测精神值和身体素质,你安排一下”。 碰到正事,南迦收敛了点,她打了个响指,“没问题,这边来”。 医务室长廊尽头是治疗室101,往右侧去是治疗室102,直到尽头治疗室109。 检测室左侧是治疗室105,右侧是药房,走几步就到。 黎青碰到了熟人。 “黎青?” 对方温和的嗓音带了点惊喜。 他落下的阴影斜遮挡住部分从一楼窗边照来的光,少年浅黑狭长的眼眸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路君年没戴黑框眼镜,鼻梁笔直高挺,纤薄唇瓣两侧微翘,几颗淡色雀斑在鼻根处分散开,配上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凌厉。 黎青突然发现,他不戴眼镜好看多了。 “嗯”,黎青朝他点点头。 “这是门口”,另一道礼貌的声音忽然从路君年身后传来,提醒声不大,但意思很明显。 “啊抱歉”,路君年往前走了一步,侧身让路。 布莱斯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心情很不好,在雨林赛场被一枪崩了后脑勺后,后脑勺出现了一小块伤口。 尽管伤口不大,消了毒也没什么事,精神值也只下降了百分之一。 但.......那一块秃了。 加上路君年刀上的毒,他的右脸还有一点毒性,时不时会发麻。 布莱斯唇瓣抿直,右手提着黑色袋子,刚出门口,就看见了右侧站着一个略微熟悉的黑发女孩。 他的脚步顿住,狭长绿眸微眯。 第87章 五道光柱填满 “许副校,南向导” 掩盖住见到黎青心中的惊讶,布莱斯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先朝黎青身后的两人打了声招呼。 完全看不出方才的阴沉。 南迦弯着碧绿色眼眸,哪壶不开提哪壶,“嗯,小莱,这两天记得别洗头,消毒药每天涂一次,生发剂在两天后涂知道吗?” 看着一走廊都是人的布莱斯:“........” 他没有接话。 生发剂? 黎青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对方一头往后梳的柔顺金发上,她有点疑惑,这种发量还要生发剂?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之前被激光扫到过的头顶,黎青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乌黑发顶。 没有秃,很茂密,她放心了。 她的动作引起了布莱斯的注意力,金发少年狭长的绿眸微冷,但很快注意到她身后平静站着的许晴。 思及此,布莱斯眼皮微垂。 他和前方一米的黎青对视了一眼,少年脸上优雅笑意不变,朝她点头,“幸会”。 嗓音清润,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黎青还没得及反应什么,只见布莱斯接着抬头朝许晴礼貌道,“副校,我先走了”。 “好” 窗外大好的光亮照进走廊,将少年一身墨绿军装染上温暖灿金,背影身材比例更加优越。 而金发后脑勺正中间,一个稀疏小圆红色疤痕,在四周茂密的金发衬托下十分显眼。 看得出来,主人曾很努力地将旁边的金发往这边拨过来,但头发确实不够长,反而欲盖弥彰。 布莱斯的步伐稳稳当当,背对着她们跨出的步子还是略快。 黎青有点想笑,南迦比她先笑出声。 “哈哈哈哈,记得用生发剂啊小莱!” 布莱斯顿了下,军靴迈开步伐更快了,三两步就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迦爆笑出声,拍着大腿笑,响彻在走廊中的笑声很有感染力。 黎青忍不住弯眼朝她看去,被她一把掐住了脸。 黎青:“?” 南迦笑得眼睛只有一条缝,她揉了揉黎青的脸颊,笑眯眯道,“想笑就笑吧,他是我大侄子,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哈哈哈哈哈”。 脸颊被锢住,嘴巴嘟起,黎青略微艰难地侧头看许晴,只见许晴此刻嘴角竟然也微微扬起。 “哎,对了,还有小君君呢”,南迦忽然道。 黎青跟着四处转身一看,也没瞧见对方的影子。 .......路君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南迦遗憾,“本来还想叫他把新来的眼罩带上的,算了”。 南迦笑得开心,眼睛看了眼左右两边的黎青和许晴。 忽然手一伸搂着黎青的手臂,另一手搂着许晴的腰,斜着身子就要往检测室内进去。 许晴大惊失色。 黎青扑哧一声笑出声。 南迦得意:“哈哈哈哈哈,这才对嘛,你们两个都不笑,不好不好~” 黎和许:“.......” ------ 房间内灯关了,一片漆黑。 五棱形立体玻璃罩空间内,五条竖形玻璃柱子镶嵌在棱处,柱子底部无数淡绿色光点汇聚,安静地漂浮在阈值为“-”的白光横线下。 黎青站在玻璃罩正中央,充满自然与生机的气息盈满玻璃空间。 好像每呼进一口气,都是在吸取天地精华一样。 感觉像是住在了氧气罐内,太多空气了,呼吸不过来。 “检测精神力很简单,你就想象自己是这些小光点的主人” 南迦的声音从头顶上方扩音传来。 视线昏暗,黎青看不见她,只知道对方在控制室。 “现在集中精神,你盯着最下方的小光点看,让它们升起,一直升到最顶端” “一个柱子,一个柱子来,先从标号为1的柱子开始,等你感觉脑袋头开始疼了,就可以停下了” “好了,开始吧”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玻璃罩内彻底安静下来,黎青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缓慢有力的跳动。 她轻呼出一口气,找到玻璃罩棱角上方标识着白光数字“1”的柱子。 黎青眉目微压,黑色眼眸紧紧盯着柱子底下的绿色小光点。 一片黑暗,一片寂静。 这玻璃罩内,只有她和它。 冥冥之中,她忽然觉得这些绿色光点是有生命的。 它们漂浮在玻璃柱子内,好奇地看向她,问她想要什么。 黎青想要它们往上飞。 于是它们就乖乖往上飞,飞得顺畅丝滑,丝毫不带犹豫。 唰啦! 一根绿色光柱骤然升起填满! 唰啦! 第二根绿色光柱骤然升起到顶端! 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直到第五根光柱的速度才慢了下来,但绿色光点仍旧慢悠悠地飞到了最上方! “天!!” 南迦震惊极大的嗓门从玻璃顶端扩音器传来。 “她、她她!!她居然是.....唔!” 南迦瞪大碧绿眼睛,话没说完,就被人连忙捂住了嘴。 第88章 未来的日子,请多关照 “嘘!” 许晴难得脸上多了些表情,一只手捂住南迦的嘴,一只手食指忙在唇前竖起。 直到南迦点头,她才松开。 “她是不是神域帝国说的那个......”,南迦急忙压低了声音问。 许晴眼眸沉静,“是”。 南迦嗓音一下又拔高了,碧绿圆眼瞪大,“真是?!!” “嘘!!”,许晴忙不迭竖起食指在唇前,示意她小声点。 南迦连连点头,用双手捂住嘴,眼睛依旧睁地微圆。 “检测完了吗?” 南迦身后靠着的设备扩散出黎青清脆的问声。 检测室内,点点绿光照亮昏暗。 黎青昂着头对着上方的玻璃顶端喊道。 她有点疑惑,刚刚头顶的扩音器忽然传来南迦一惊一乍的声音。 什么神域帝国说的? 根本没听清。 “咳咳,好了好了,小黎同学,你先别动,我马上过来!” 南迦对着收音麦说完,关掉麦口,立马转身就要开门去检测室。 手腕被紧紧拽住。 南迦侧头望去,只见许晴脸上带了点冷意和凝重。 “这件事不能声张,对外宣称a+级就行” 南迦神情认真,“放心,我有数”。 许晴松开了她的手腕,只见身旁一道风唰啦经过,金色长辫倏然划过空中,南迦撒丫子就冲出去。 “啊啊啊小黎!小黎!” 声音热切,感情饱满。 对面漆黑麻黑的检测室传来南迦的奸笑声。 “给姐姐rua一下!就一下!!” “??” “哎等等!别跑啊!” “这位姐!你冷静一下啊喂!” ------ 拿到了精神力a+,身体素质亚健康的报告后,黎青和许晴一同沿着学院波光粼粼的河桥边走着聊天。 许晴正在和她说神域帝国的事。 “圣女?”,黎青疑惑。 “嗯,神域帝国是一个崇尚神的国家,每三年会举行一次圣子圣女选拔,最近一次预选赛选拔就在今年” “而今年,教皇给出了一个神谕” 许晴想到这个神谕,微不可察地轻勾了下嘴角。 “他们说,一位超凡能力者将要出现拯救整个星际世界,灭除畸变物和污染,所有人都能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 神谕。 黎青不知道有没有神,但褚书渊的存在已经让她彻底抛弃了唯物主义。 她现在唯心了。 黎青认真思考了下,笑了笑说,“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能人出现,那也不错。” 少女笑的脸侧酒窝微深,乌发被风吹拂着往后,丝毫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 许晴看她一眼,神色认真问,“你觉得,会不会其实是你呢?” 黎青大惊。 “别开玩笑了,许晴姐” “我就一普通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许晴却忽然笑了,她收回眸光,视线看向前方与蓝白天际相接的绿色草坪。 她慢慢说。 “神域帝国作为贝塔统治的国家,一直野心勃勃。他们赶走了国内大部分的哨兵和向导,只留下百分之五的哨兵向导人口。这次的神谕,其实不少人都怀疑是贝塔推出的新谎言,为的就是诓骗民众,信奉神明” “又或者.......是他们培养了什么秘密武器出来,说是造神也不一定” 黎青微惊,“这么疯狂?” 许晴:“嗯,他们一心守着研发的高科技,国内民众又分别信奉神明的善恶两面,加上当前执政的是黑衣教皇,民风狂野不可避免”。 说到这,她们已经走到了红砖教学楼7栋楼下。 “我事先和你说一声,免得你听到流言不明白发生的情况”,许晴侧头说。 她们进了透明玻璃电梯。 许晴按下10楼,接着从军服口袋中掏出一副黑色腕表递给她。 “这是通讯仪器,上面可以查你的课表,也可以上网,你收好了” 黎青道了声谢后接过戴上。 “我们一般是上午文化课,下午训练,你的班级是一班,所有的a-级及以上的哨兵向导都会在一个班上课,其他等级同样” “你这两天主要先把文化知识补起来,其他训练到时候我找人带你” 许晴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给人一种十分有力量的安定感,黎青听着就有些不自觉地信服。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的向导训练日程需要尽快提上来,最近巡逻队出勤经常受伤,该派一队高等级的小队去了.......” 许晴陷入沉思。 “许姐,到了”,黎青拍了下她的肩膀。 电梯停下,门已经打开,对面就是走廊,隐约可以听见一道激情四射的演讲声。 估摸是个老头。 “星际世界!啊!是最伟大的世界!这里诞生了三类人,阿尔法,贝塔,欧米伽!每一种类的人都像星星一样璀璨!每一个人也都像星星.......” 许晴听到这道声音微微抽动了下眼角,好像额头青筋绷紧了瞬,转而又立刻消了下去,恢复正常, .......黎青怀疑自己看错了。 “走吧” 许晴率先迈着黑色军靴出去。 她身姿如松,一边走一边抚平衣领处的褶皱,顺道提醒黎青,“亚伦老师最挑剔仪容仪表,你整理下”。 “好” 黎青低头将浑身上下检查了遍,扳正领子,最后才被许晴带到一班门口。 亚伦的确是个老头。 穿着老头褐色衬衫加白色背心,颇具英伦风,戴着圆溜溜的眼镜,背微微佝偻,个子约莫一米六五。 亚伦的视线很锋利,一眼扫过来,刚好和黎青的眼睛对上。 他顿了下,随后眸光缓和了点,看向门口的许晴。 老头不客气地问,“干嘛?” 嗓音很大,还有点凶狠。 黎青明显感觉到对方挑剔的视线从上到下将她和许晴两个人连头发丝都看了过去。 像是非要挑出个刺来。 但没找到突破点,所以只能不耐烦地问了句干嘛。 许晴有点头疼,她招呼亚伦到外面去谈。 亚伦被许晴拽走前,见这黑发小姑娘还站着,侧头凶巴巴说了句。 “愣着干嘛?!自己找位置坐去!” 这老头......还挺可爱的。 “新来的!不介绍一下自己?” 一声轻佻的口哨响起,陌生男生声音爽朗快活,从十几米外响起。 黎青注意力转移,她看向教室内,却对上了好几双眼睛,不知道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 都是熟人啊。 阶梯教室很大,坐了约莫有一百多人。 但熟悉一点的身影很容易捕捉到。 比如,离她最近的斜前排坐着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的布莱斯,再右侧过去几个坐着微怔看着她的边关月。 往后方扫去,白发和墨紫发格外明显,季雪风明显在睡觉,独孤舟盯着桌子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在发呆。 另外一个紫头发微卷的女生对上她的目光,嘴角不屑斜笑了下,是独孤富夏。 黑发的太多,她一时没看见白古、慕欢、路君年几人。 哦不,有个正在朝她挥手的墨发高马尾少年。 “来我这!” 白古很热情,眼睛友好弯起。 看见他,黎青就想起了之前从他身上闻到过的极其清新的味道。 像刚发芽的草叶一样。 黎青朝他弯了下眼睛,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过,自我介绍是不可避免的。 随后她转身走上讲台,抬起头,对着底下的一百多人笑了笑,“大家好啊,我叫黎青”。 “黎明的黎,青色的青,以后的日子,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阳光从窗外洒进,落在她的乌发上,眼眸像月牙,酒窝深深,笑起来像朵生命力旺盛的太阳花。 第89章 二次刷厕所 少女清脆悦耳的嗓音远远传到教室最后方,落入耳中仿佛一颗石子砸入平静湛蓝湖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睡觉的被扰了清梦,季雪风揉了把白色碎发,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讲台前方,神情顿时一怔。 思绪游离的拉了回来,独孤舟缓缓抬起头,看清被灿金光线笼罩的黑发女孩时,他没什么表情,看了眼无趣地低下头。 坐在窗户边的少年肩膀一侧靠在墙壁,他修长右手指尖握着一支笔,漫不经心地转着,掀起眼皮扫了眼她。 慕欢看着对方从讲台上走下来,微弯着眼睛往右后方一直在朝她挥手的白古走去。 手中转着的笔停住,顿了两秒后,想到什么,慕欢忽然又轻勾起嘴角,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笔。 白古很热情,把课本分她一半。 “你来的正好,今天是历史课第一天,我们可以一起听” 黎青刚坐下,白古就热情地把身子挪过来了点,顺便把一本书摊开在他和黎青二人中间。 少年穿着墨绿色短袖,白皙流畅左臂靠着深木色桌面,高马尾扎着的青色发带长长一条垂落在肩膀,与分散开的三千乌发交叠。 但分寸掌握的很好,保持的距离亲切却不冒犯。 “对了,之前还没和你说过我的名字,我叫白古,白色的白,古色古香的古,你叫什么来着?” 黎青:“?” 她不是刚介绍过吗? 白古笑了笑,半捂着嘴压低了声音道,“我就光顾着看你了,没听清你说什么”。 “刚刚光从窗外撒下来,你笑得特别好看,特别是酒窝,我一直很想有酒窝,戳了好久都没戳出来” “反正我和你说,那构图绝了!” 黎青被夸得脸微红,她有点不好意思。 但听到他说构图,她有点兴趣,主动问道,“你拍照了?” “当然拍了!” 白古理所当然道,声音提高了一点,结果脑袋突然被戒尺敲了下,痛的他嗷了起来。 被敲的不止他一个,黎青脑壳也受到戒尺一击。 两个人顿时眼泪汪汪。 “你们两个,刚凑一起就说话!不好好上课,以后星际世界就多你们两个畸变物!” 亚伦老头戴着个圆溜溜的眼镜,金白大背头往后梳,左手握着一根深棕红色戒尺。 “罚你们中午去扫这一层的厕所!吃饱饭就去听见没?” 二人连忙应下。 等老头一走,黎青脑中就生出了个疑问。 之前听见老头在说这个世界一共有阿尔法、欧米伽、贝塔,三种性别。 那男女呢,还算性别吗?而且,他们怎么谈恋爱? 她问了后,白古先是困惑她为什么会问,随后又想到了,“哦对,路哥和我说你失忆了来着”。 她失忆的谣言是越传越远了是吧…… 黎青眼眸在四处座位扫了圈,试图找到路君年和慕欢两个人。 但这些人都太高了,坐着很挡视线。 黎青放弃了,专心向白古问问题。 对于她的问题,白古给出的回答是: “你说的阿尔法欧米伽贝塔,这是第一性别,男女是第二性别,一般来说阿尔法和欧米伽谈恋爱的更多,因为信息素相互吸引,同类相互排斥,不过贝塔没有信息素,所以他们就内部消化喽”。 “在第一性别下,人们再次选择就倾向第二性别,也就是男女,但介于阿尔法哨兵的数量要多于欧米伽向导,男男和女女的也有” “毕竟世界嘛,总是多姿多彩的!” 黎青的世界观颇为惊奇,她接着问。 “那怀孕生子呢?” 白古笑了笑,“这就是第二性别出现的原因啊,如果都是男的阿尔法和男的向导谈的话,信息素是一样刺激,就是没法孕育下一代”。 刚说完,一阵敲疼落在头顶,白古连忙捂住脑袋,黎青脑袋也被敲了一板子。 两个人再次眼泪汪汪。 “你们两个!给我晚上也去刷厕所!吃饱饭,这一层哨兵和向导的厕所都给我刷地干干净净!晚上九点我去检查!” 老头亚伦吹胡子瞪眼,重重地哼了声,转身往前面走。 这么一番动静下来,几乎全教室的人都知道黎青和白古两个人要去刷厕所。 面对众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黎青这次默默低头,和白古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找到了同病相怜四个字。 两个人和鹌鹑一般一声不吭地看着书的左右两侧,听着亚伯在讲台前方继续激情四射地朗读。 “星际世界历史进程分为三大时间段!原始周元!黄昏一代!山河纪元!我们这一代就是山河纪元!是最辉煌的一代,也是最艰苦的一代!” “军校的建立是为了扫除畸变物,祖辈打下的江山将由在座的各位守护!虽然我真的很怀疑你们到底能不能守住........” 第90章 有趣 十一点结束上午历史课程后,黎青准备和白古去食堂吃饭。 书本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许晴已经吩咐人去仓库里找,东西太多,估计要到今天晚上才能拿到。 在这之前,她得先把一件东西交给路君年。 黎青仔细在起身离开的一群少年少女中扫视一圈,也没看见路君年的身影。 “你知道路君年坐哪吗?” 白古刚把几支笔收纳到透明盒子中,闻言抬头,“你说路哥啊,他休息了”。 “休息?”,黎青纳闷,不是刚开始上文化课吗,怎么就休息了。 “嗯,他眼睛受伤了,这两天被特批休息,不能用眼过度” 白古摇摇头羡慕,“我也想休息”。 说到这,白古顿了下,补充,“不过是眼睛不受伤的那种休息”。 “毕竟我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要是瞎了就太可惜了”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自己狭长的墨色眼眸,顾影自怜道。 “.......” 教室内的人已经散了一大半,除了最先冲出去的一部分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出去了,只有窗边阳光倾洒的单人桌还剩几人。 两个红头发,一男一女,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桌前站着一个斜靠着墙壁的棕皮肤黑卷头发少年,三个人正在聊天。 脑袋后扎了个小啾的红头发少年坐着,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眯,一副困倦,被高马尾的红发少女拍了一下脑袋。 还有窗户第四排安静坐着一个浅黑发的少年,对方正在用修长的右手转笔,光线洒在他偏灰的柔软发丝上,瞧见轮廓清晰流畅的侧脸。 尽管只是背影,但对于在赛场和他们接触过的黎青来说,这些人身影并不难认出。 阿拉曼,古拉德,菲尔,还有慕欢。 古拉德最先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撑着下巴眼眸扫过来,另外站在桌前的两人跟着侧头看来,和这边黎青的视线正正对上。 见到是黎青,菲尔最先勾唇笑了笑,隔着几排座位和她热情打招呼,“待会要去吃饭吗?我们老大请客”。 他们老大,黎青脑中顿时浮现了那个金发碧眼的贵族少年。 不久前刚被她爆头,她还在走廊上和南迦向导一起笑过他后脑勺。 黎青汗颜,扯出一个笑,“.......我已经和人约好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吧”。 黎青:“你们还不去吗?” 菲尔笑了,“没事,今天轮到老大打菜,好菜肯定有”。 菲尔说话,他旁边站着的阿拉曼没吭声,古拉德打哈欠。 刚好白古戳了下她的手臂,黎青适时道,“那我们先走了”。 “好” 教室只有前门,黎青要出去,就得拐个弯到前面去。 身边的白古一边走着和她说话,一边积极地调出腕表的照片给她看。 他们距离教室门还有几步之隔,一道幽幽的磁性嗓音就隔着十几米远飘过来。 “这么快就忘了我啊~” 黎青的脚步顿住,和看向她的白古不自觉对视一眼。 她其实之前是想打招呼来着,但她不知道慕欢之前为什么忽然挣脱开她的手。 他一挣开,后面的激光就扫得更猛烈,要不是边关月喊她趴下,她应该是直接就死在那的。 对方无缘无故在那么紧要的关头不作声,也不解释一下干什么去。 ........也是,对于他们来说,雨林赛场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退出的游戏。 而她是真的死了。 “小黎姑娘好健忘啊,都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还感慨般叹了口气,“还没庆祝你从赛场出来就直接入校呢”。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而且黎青有点不爽,毕竟只有她自己知道死了后的那几天是怎么度过的。 黎青眸光微冷,她转过身,正好和慕欢直勾勾看来的视线对上。 阳光落在他的发丝,望来的狭长茶色眼眸像是琥珀般剔透,殷红嘴角勾起,总是一股挑衅意味。 黎青笑了下,酒窝深深,“当然记得,我先去吃饭了,再见”。 说完,黎青转身就走。 旁边的白古愣了下,连忙转身跟上,“哎,我和你一起去的!” 二人的背影转眼消失在教室外的视野盲区。 礼貌,疏离。 好像他做的一切都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憎恶或者喜爱。 她是什么来历? 突然出现在雨林赛场,等他们出来后,又两三天没有任何消息,军校甚至没有发布任何通告,连调查都没有。 只有巡逻队假模假样地去转了一圈。 现在又突然成为军校生,和他们一个班,和他一个班。 慕欢垂下狭长眼眸,看着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钢笔,剔透的茶色瞳孔中挑起几分兴致。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一号食堂是一年级吃饭的地方,二号食堂是二年级吃饭的地方,三号也一样” 白古指着砖红色穹顶建筑前的绿色“一”字对黎青说道,“诺,你看”。 黎青望过去,看见食堂建筑侧边长了一片浓绿的爬山虎,错落有致,显得古朴美观。 看样子是修剪过的。 现在广场还有不少军校生也和他们一样慢慢朝食堂门口走去,饭菜肯定是有的。 白古不着急吃饭,她也不急,索性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三个食堂的饭菜当天一样吗?” 白古思考了下,“一般来说是一样的,但这三个食堂有三个厨师长,有时候推出新菜品就不一样了”。 他像是回忆起什么痛苦记忆,面上表情有点龇牙咧嘴。 “还好今天是八号,到月底就要推出新菜品了” 黎青若有所思。 白古好奇看她一眼,“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想......待会吃什么”,黎青随便说了个借口。 “哦,待会不要忘记去扫厕所” “.......” 第91章 向导治疗 下午向导训练在两点开始,她吃完饭刚好十一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足够扫厕所。 白古和她一人一个拖把加块抹布,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十层楼梯尽头去。 走廊干净整洁,厕所也不例外。 左边厕所挂着的红色小牌子写着A,中间厕所蓝色小牌子写着b,右侧厕所绿色小牌子写着o。 所以红色代表阿尔法,蓝色代表贝塔,绿色代表欧米伽。 “我们军校也有贝塔吗?”,黎青来到这见到的都是哨兵和向导,连贝塔普通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白古放下拖把,他侧眸看来微挑眉,“当然有啊!上午教历史的亚伦老师就是啊!” “我们学校招收的贝塔学生虽然比较少,但还是有的,不过一般不和我们上课就是了” 之后聊了聊,黎青才知道联邦统合军校还有分区,除了现在脚下的渔仙岛,军校招收的贝塔军校生都在附近的沙流岛上学习。 为了配合贝塔的武器训练,沙流岛本身就是一半沙漠环境,方便高弹发射,另外一半是绿洲,方便吃穿住行。 黎青真是大开眼界,都不知道他们是找出这么一个岛来的。 “既然贝塔军校生都不在这,每一层也建了贝塔的厕所了吗?” 白古:“啊,那没有,校长没这么奢侈,就在几个贝塔老师常去教书的楼层建立了厕所而已” “说起来,这个就是属于亚伦老师的私人领域了”,白古一手握着拖把顶端,一手指着蓝色小牌子。 墨发高马尾少年突然弯起狭长眼睛对她笑了,“……你想不想.......干点有趣的事情”。 黎青:“??” ------ 下午的向导课在10栋教学楼,也是许晴先前带她去检测精神力的那栋楼。 黎青提前半小时准备去踩点,却被抓个正着。 这次为她上课的,是南迦。 “许大忙人太忙啦,就让姐姐我教导你,是不是很惊喜啊” “是的是的”,一上来就被对方掐着脸颊的黎青不敢说不。 “嗯,态度不错,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南迦笑眯眯拽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将她带到了治疗室109门口。 南迦略微踮脚对着门瞳孔识别后,白门缓缓开了。 黎青抬眸望去,只见对面少年闭着眼仰着下巴靠在办公桌后的黑椅上,外面透过百叶窗的细微光线落在他的侧脸。 金发耀眼,喉结突出,白皙肌肤映衬着军绿色短袖,多了几分惑人。 对方似乎睡得很熟,门开了也没发现。 咚咚咚! 南迦军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咚咚直响,她拉着黎青朝里面跑进去,简直像个小炮弹发射。 布莱斯倏然睁开眼,狭长碧绿眸骤然扫过来,仿佛带着劲风。 和他冰凉对视的一瞬,黎青背后居然升起几分寒气,她联想到先前和高阶丧尸对视的记忆。 令人忌惮。 “你来做什么?” 好梦被人打扰,布莱斯闭了闭眸,他抬起手稍微揉了下还有些疲乏的眼睛。 “我来带小黎给你做治疗啊!”,南迦十分自然地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黎青:“?!” 她刚知道。 “反正你过两天也要例行治疗,不如给小黎练练手”,南迦大剌剌地说。 布莱斯没说话,他掀起眼皮扫了黎青一眼,整个人状态的确略微疲惫,没有摆出先前一副温和有礼的贵族公子做派。 也有可能是南迦在的原因,黎青暗自思忖着。 她正觉得布莱斯会拒绝她,毕竟之前结仇,哪能说忘就忘。 “可以” 令人出乎意外的是,布莱斯居然答应了?! 黎青有些不可置信,她立刻侧眸看向他。 布莱斯正半垂着狭长眼眸,露出碧绿如宝石般的瞳孔,似乎是正在思量,见她看来,他朝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又是这种不咸不淡的笑容,有礼温和,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宽容笑意。 南迦对于他做出来的决定并不吃惊,毕竟和一位精神力高达s级+的向导交好无疑对伊曼家族是有好处的。 她笑了笑,转身起来,将黎青按在了白色座椅上。 “好了,你坐好,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 黎青:“......行”。 只见南迦忽然对着木色办公桌左边摆着的一个全身白色的晴天娃娃玩偶喊了声,“白白”。 “我在!” 听见声音,白色晴天娃娃忽然咕噜噜转了个头,长得和甜甜很像,但明显这个更高级一点,做工更好。 机械嗓音重叠般响起,十分具有穿透力。 南迦下指令:“进入检测精神值模式,治疗者黎青,被治疗者布莱斯,开始治疗记录”。 白白:“是,已开始记录”。 白白没有腿,晴天娃娃的下半身是坚固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制作这种机械的材料估计很不错。 它有两个白色小轮子。 白白自己转动了一圈,先是抬起头对着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再转身扫描了遍布莱斯,机械声音开始播报。 “扫描完毕,检测到当前治疗者黎青向导精神值百分之一百,被治疗者布莱斯哨兵精神值百分之七十八,距离优秀标准百分之八十相差百分之二” “请向导开始治疗,记住,白白一直看着你们,请不要违反军纪,违者将去监狱服役” 违反军纪? 黎青微挑眉,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南迦没有解释这些零碎的东西,她站在黎青身后。 黎青清晰地听见对方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点,清透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现在,和他对视十秒,让他看着你的眼睛” 第92章 欠我一次 “你必须非常放松” “你的眼睛里只有对方,记住你在治疗时将全身心关注面前的病人,调动你的精神力” “释放一部分信息素,用最安稳最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你没事’\" 南迦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从头顶上方传过来,面前一米外办公桌对面的是少年狭长碧绿的眼眸。 布莱斯双手交叠在下巴下方垫着,他懒洋洋地看着她。 从外面百叶窗透过来的暖光落在他的金发上,几乎要将整个人融化。 .......和对方对视这种事情,也太尴尬了吧! 黎青耳朵泛红,一股热气好像在往脑袋上冲,黑眸开始闪烁。 南迦说让她放松,她是一点放松不了。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上方看得一清二楚的南迦微挑眉。 她拍了拍黎青的肩膀,略微亲切的俯下身。 “你还是太年轻了,这没什么尴尬的,让姐姐给你演示一遍就知道了”。 黎青立刻起身,将座位让给南迦。 动作之快,像是火烧屁股。 南迦扑哧笑了,她坐好看向对面桌子另一端的布莱斯。 南迦双手扶着柔软的真皮座椅扶手,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姿态非常放松,碧绿眼眸微眯。 气势和先前平易近人完全不一样,非常具有攻击性。 难以想象她的个子比自己还矮,居然有这样的气势。 黎青有点惊讶,此刻耳边的热度已经降了下来,她认真看着南迦的一举一动。 一股浅浅的香气在屋子中散开,黎青仔细嗅了下,觉得有些像白玉兰的味道。 明明味道很清淡,但窜进鼻子中却浓郁地令她有点想吐,似乎还有点腐烂气息,胃里翻滚。 【信息素相斥】 她突然明白了白古说的话。 “在治疗开始时,你要确保自己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因为你的身份是治疗者,所以绝对不能被哨兵牵着鼻子走” 南迦开始有条不紊地说。 她碧绿的眼眸依旧直视前方,连头都没有侧去看黎青。 “治疗的第二点,保持高度专心,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你分心,你的眼睛里要只有病人,你只关注在你的领域中,你的病人的情况” 黎青看见坐在对面的布莱斯将交叠的双手放了下来,神色开始变得认真。 “第三,保持和病人的目光接触,向导是通过眼睛去治疗的,你需要调动你的精神力,让所有的信念,想表达的都放在眼睛中,用眼睛去告诉哨兵,他们会没事的” 南迦声音冷静,平缓的语调在房间内响起。 “第四,除了眼睛,最重要的就是语言。你说的话,在这种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对哨兵对自己都有很大的心理暗示作用” “无论你身处何地,遇到了什么危险,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崩溃念想,向导的存在,就是哨兵的精神指引” “现在我示范一遍,你看好了” 话音落下,整片房间陷入寂静。 百叶窗将刺目耀眼的光挡住一半,只留下一道道温暖的斜光。 白白的身体,南迦的影子照在桌上,坐着的布莱斯拉长折弯的影子映射在浅绿色花纹墙壁上。 窗外鸟鸣悦耳,树叶沙沙。 而房内这一块的天地,属于南迦。 为了观察清楚,黎青挑了个办公桌侧边三米的位置。 既能看清南迦的表情,也方便转头看向布莱斯。 南迦身体放松坐在白椅上,她和布莱斯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着,二人不像要谈话,更像是对峙。 长长金发编成的蝎子辫垂在背后,略微毛躁的金色发丝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碧绿的眼瞳浓郁非常。 透过她旋涡般的眼睛,黎青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乌云之下,一望无际的幽暗海面上正在随浪花经历狂风暴雨的一艘巨轮。 咸湿海风一阵阵袭来,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海水不停地尝试着要将人淹没。 黎青朝上空伸出手,却无人救她。 直到一只手忽然将她握紧,冰冷恐惧的海水从身边尽数褪去,她落在了甲板上,而甲板上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她穿着华丽的宫廷裙,脸微圆,碧绿眼睛也微圆。 对方弯腰笑眯眯地点了下她的鼻子,“学会了吗?这就是开展治疗的第一步”。 是南迦。 “布莱斯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七十七” 伴着一道机械声在空气中响起。 黎青倏然惊醒! 她视线立刻在四处无意识扫了一圈,这里依旧是治疗室。 浅绿色花纹的墙壁,整体装修清新自然为主,小巧精致的艺术品在某个角落摆放着。 南迦坐在对面的白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她,而布莱斯脸色则有些不好看。 他似乎在深呼吸,金色碎发旁白皙额角处浅色青筋微跳。 “你不救我?”,布莱斯平复好差点被淹死的心情,微拧着眉头看向对面的南迦质问。 语气浮动比之前高上一个调,可见情绪的确激动。 联想到刚才被南迦捞出来,黎青心中顿时明了。 黎青看向南迦,心中不自觉多了几分对她的亲切,毕竟被偏爱选择,不管原因是什么,没有人会对此不抱有好感。 南迦对着布莱斯勾唇笑了笑,“你一个哨兵,这么怕死干什么”。 说着,见布莱斯依旧沉着脸,南迦撇撇嘴,“才百分之七十七,又没到百分之五十,让小黎给你治”。 “要训练了” 布莱斯不想再和南迦多说,他起身就离开,也不管南迦说了什么。 经过黎青旁边时,他停顿了下脚步,侧头看向她。 少年碧绿狭长的眸子淡淡,没有什么感情,自然也没有生气,“等你学会了治疗再来找我”。 “欠我一次,记着” 说完,布莱斯朝门口走去,顺带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 少年身姿挺拔,姿态优雅,除了后脑勺一个红色圆形小疤痕在一簇金发中明显之外,无懈可击。 秃的那块地方位置正好是后脑勺正中央,原本是不搞笑的,但主人这回像是忘了遮掩,没有将旁边翘起来的头发拨过来。 配上布莱斯这副优雅贵公子的样子,想想脑袋秃了一定让他很抓狂。 晚上说不定还要一个人偷偷涂生发剂。 “.......扑哧” 黎青努力憋笑,她控制自己不笑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对了小莱!记得晚上睡觉趴着睡,不然容易蹭到头上伤口!” 南迦也看见了少年的伤口,她好心提醒道。 布莱斯身影一顿,军靴迈开的步伐突然加快,按了下白门旁的按钮停也不停,直接出去,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黎青笑弯了眼睛。 第93章 灯塔 布莱斯走了后,黎青坐到了旋转黑椅子上,南迦给了她一个本子记笔记。 黎青低头看了眼本子,翻开第一页,拿起黑色钢笔。 她清清嗓子,表情严肃提问,“这位南向导,请问,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海水甚至非常的真实,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淹死了!” 南迦被她逗乐,拍大腿笑着,“你还蛮好玩的,哈哈哈哈”。 “我的问题很严肃,请认真回答!”,黎青表情肃穆。 南迦大腿拍得更厉害,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109治疗室都是她的笑声,黎青发现对方的笑点非常低。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太幽默了。 黎青松开故意绷紧的脸,弯眼笑了笑,南迦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她倒是不介意用这种方式和她相处。 南迦笑够了,清了清嗓子,“那叫精神力幻觉,是向导治疗的一种手段。” “向导可以通过将哨兵或者其他人的意识体拉入自己制造的幻境中,引起对方心绪的波动,精神值随之改变” “就像我刚刚没有救布莱斯,所以他差点被淹死,负面情绪下,精神值就会下降,如果哨兵精神值降低到五十以下就处于半畸变物状态” 黎青刷刷写字记录,听到这里,黎青抬头问了个问题。 “布莱斯不会游泳吗?” 南迦一愣,她思考了下,“嗯,我记得是会游泳的,不过好像小时候掉到海里过一次,差点人没了”。 “看他刚才的反应......总不能还怕水吧,不行,这得进行脱敏训练,我得去安排一下.......” 南迦自言自语着。 “对了,我们接着说” 南迦:“每个向导进行治疗的手段是不一样的,我习惯制造精神幻觉,让哨兵误以为自己快要溺水死了,再去救他们,他们就会对我产生感激和信赖,被救赎的感觉超过濒死,精神值不降反升,这就是我治疗的方式”。 “不过这种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哨兵会变得很粘人,有的极端点的甚至会和你求婚!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南迦皱着眉头,她看上去似乎心理阴影不小。 黎青刷刷写笔记。 星际世界虽然科技已经相当发达,能直接空中键盘输入,但军校这里的大部分人仍旧偏好在小事上自己去做,像是在忌惮机器一样。 她入乡随俗。 “有的向导就会习惯将人带到一个十分美好的幻觉中,和哨兵随便聊天,释放他们的压力,这种也不错,你只要想象令你自己感觉最舒服的环境就行” “还有的.......做得就有些过火了,为了一己私欲,故意在哨兵里撒网捞鱼,直接开渔塘啊!” 黎青八卦之魂燃起,手中笔停了,她抬起头黑眸闪耀,“然后呢”。 南迦笑眯眯摆摆手,“不过这事也正常,统合军区九个区,总要释放点压力,你情我愿的,也不好说什么”。 “哎,就是哨兵天天打架不行,还有向导之间为了一个哨兵互相扯头发,啧,丢脸”。 人生处处是瓜田。 黎青听得津津有味。 “我说到哪去了,对了,除了刚才我说过的精神幻觉,向导的治疗还有另外一种,催眠”,南迦接着说。 黎青:“催眠?” 南迦点头,“嗯,催眠动用的精神力比制造幻觉要消耗得多,而且,需要和哨兵亲密接触”。 “亲密接触下,他们的思绪飘乱,精神力屏障会比较容易入侵,你动用精神力去说话,发出指令,他们会听从,除非你们等级差太多,不然都会成功” 黎青眉头微挑,“如果一个哨兵和向导是夫妻呢,向导妻子给哨兵丈夫催眠了,让他去死呢?” 南迦笑了下,“那就只好去死了”。 黎青:“!” 她瞪大了黑眸,不可思议。 南迦笑得更欢,“哈哈哈,其实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了,向导和哨兵成为夫妻,联邦有法律保护双方财产和人身安全的,任何不对劲都会一一筛查”。 “而且,也没有那么好催眠,精神力入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哨兵的精神屏障从小就建立起来打磨,和他们的人一样,外面固若金汤” 南迦嘴角勾起,像是谈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黎青问:“那向导呢?你怎么看?” “向导啊”,南迦调子拖长,“和哨兵相反呗”。 “外表柔软,精神坚固,以柔克刚,呵”,南迦翘着二郎腿,不甚在意地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 “人人都说向导的精神力高,是引领哨兵走向光明的灯塔,结果进入三维世界去一个死一个,哨兵的死亡,其实对于向导来说就是最大的精神打击” 南迦垂着眼眸,碧绿的眼瞳倒映着自己手上鲜艳的指甲,金色光线洒在指甲上,衬着白皙指尖,漂亮得惊人。 ......追随的人都死了。 就算灯塔亮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起来,也该去买花了。 今天下午的课程,被南迦任性地翘掉了。 黎青在三点半就结束了一天的课,幸福来得有点突然,还没到饭点,她决定去找下路君年,把眼罩给他。 第94章 宿管锁 “普罗米修斯” “我在” “路君年住在哪一栋楼?” “经过查询,本校共有三个名叫‘路君年’的军校生,请具体描述” “.......” 居然还有重名的。 黎青描述具体了些:“一年级军校生哨兵路君年住哪一栋楼?” “一年级军校生哨兵路君年住在d栋,为防止打架斗殴,不提供具体楼层,有事请找宿管机器人”。 黎青:“好吧,没你事了” 她把腕表按掉,机械声结束。 黎青抬头四处张望了下,瞧见一片高耸西式白金宿舍楼。 高楼右侧数字外侧的圆是墨绿勾勒的叶子花边,底色浅绿,黎青眯着眼瞧见了白金色字母E。 前边的一栋宿舍楼写着d。 路边并排翠绿松树,灌木丛小叶黄杨,间距适当,十分美观。 脚下是灰色平整石块,黎青边走边仔细欣赏美景。 橘红点缀绿树,凌霄花开得正盛,清香随风拂面。 左侧有一处圆坛,立着一个高两米的真人白色雕像,圆坛四周拉了黄色警戒线,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男人寸头,长相刚毅,左手捧着书,身披盔甲,右手提着长剑,目视前方。 看起来二十多岁,眉目威宇,气势非凡,一看就不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都有雕像摆在联邦统合军校,想来也不会普通,黎青好奇这个男人的身份。 她又把腕表的普罗米修斯摇出来询问。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机械冰冷。 “该雕像为违规建筑,由现任联邦统合军校校长林鹤屿擅自建造,三国执政者未同意该提案” 违规建筑?? 还是校长自己建立的。 黎青吃瓜兴趣大大升起,她站在原地上网查找联邦统合军校校长的信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星网报道,s+级雇佣兵林鹤屿金盆洗手,销声匿迹,一年后已成为联邦统合军校校长!】 【嘻哈社报道,s+级雇佣兵林鹤屿精神值下跌,离开雇佣兵行业,拥有沧海帝国、神域帝国、幽九界三国公民证!三国之犬为联邦守大门!】 【奋斗人社报道,论草根林鹤屿一生奋斗史!从肮脏圈子杀出一条血路!年少成名的s+级雇佣兵一单难求,杀了幽九界御兽天师傅时桦后,再杀星际雌雄大盗巴沙克和塔丽莎后,飞身一跃,成为联邦统合军校校长!镇守畸变物前线!】 御兽天师傅时桦、星际雌雄大盗巴沙克和塔丽莎。 不懂就搜。 黎青点点点。 这御兽天师和星际雌雄大盗很出名,网页上关于他们的信息铺天盖地。 眸光一扫,忽然瞧见独孤两字,黎青点进去。 【星网报道,继御兽天师傅时桦走火入魔被s+级雇佣兵林鹤屿杀后,幽九界之主独孤绵也撒手人寰,留下年幼皇子独孤舟,其父安东尼忽然迎娶独孤绵妹妹独孤婉如!】 【星网报道,独孤婉如之女独孤富夏被验证出是安东尼血亲,震惊!安东尼居然早就与独孤婉如暗度陈仓,独孤富夏一举成为大公主!被安东尼宣布为下一任界主继承人!!原本小皇子独孤舟该何去何从?】 黎青看完这行字,信息含瓜量多得她吃惊。 没想到独孤富夏和独孤舟是这种姐弟关系,同父异母啊。 她感慨了两声,在腕表上点击了两下,收起投影屏幕,朝d栋寝室楼走去。 寝室楼下,一扇白金大门正中央,墨绿锁身方方正正,泛着轻微痕迹,镶嵌在门中间,锁内萦绕奇异的细蓝色流光。 没有门缝,也没有把手,是一整堵白金条纹相间的墙。 黎青在大门站住。 她还在视线搜索附近哪里有宿管机器人,面前的墨绿方正锁忽然传来机械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陌生人,请报上名字、年级与类别” 黎青被惊讶到,她有点怀疑地问,“你是宿管?” “是的,我是d栋哨兵寝室宿管,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黎青:“我要把眼罩给一年级哨兵路君年,你可以帮忙吗?” 宿管锁:“可以,请稍等,我正在呼叫路君年所在房间内部通话”。 嘟—— 嘟—— 几声嘟响后,电话被接起,锁身传来男生略微沙哑的声音,“你好,什么事?” 黎青:“路君年?” 女孩清脆的声音从电话内传入耳中,路君年原本还有些昏沉发热的脑袋一下清醒了不少。 墨绿锁宿管半天没有传出声音,黎青又问了句,“你在吗?” 对面迟疑了下,“.......嗯,我在”。 他似乎反应有点慢半拍,嗓音也沙哑,是人不舒服吗? 黎青顿了下,“你的眼罩没拿,南向导让我拿给你”。 这回对面回答很快,“好,你等下,我这就下来”。 通讯结束后,锁宿管没有说话,过了两分钟,白门滴的一声往两边挪开。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内部走出来,男生面容温和清秀,寸头黑发,狭长眼眸微垂,戴了副金丝眼镜。 似乎刚洗完澡,脸上泛着轻微的红,整个人.......嗯,看起来有点水润? 空气中飘散了点山茶花和墨香,浅淡但十分好闻。 趁着现在人还没走,黎青悄悄动了动鼻子吸了两口。 这个世界阿尔法的信息素,是真的很好闻啊!会上瘾! 她好喜欢山茶花的香气! “呐,眼罩”,黎青将一个小袋子递给他。 路君年伸出手接过,温热修长的手和对方纤细指尖相接触,一触即过,好似痒麻意蔓延开。 “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烧了?” 见着他的脸颊泛红,垂着眼眸,黎青微微歪头看他关切问道。 “.......没有”,路君年伸手捏了下有些难受的眉心。 他微叹了口气,“是赛场内改变身体的副作用,现在敏感期也一起来了”。 ......敏感期? 黎青深觉自己的无知,她不好意思再暴露更多无知了。 “这样啊,那你可要好好休息”,黎青关切回道。 第95章 人鬼网恋 听到这种回答,路君年默了。 敏感期可没法好好休息,抑制剂一个月用一次,三个月连着使用三次后必须停下休息。 比赛前他使用了第三次抑制剂,原本以为可以撑到下个月,没想到刚出了赛场就复发敏感期。 这几天的日子,犹如隔靴搔痒,始终难受。 不过,见着黎青一身绿色短袖军装,他忽然抿唇笑了下,“看来我的预感是对的,你的确成为了我们的同伴”。 黎青微怔,她想起来在雨林中路君年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只是那时候她心里觉得荒谬,没应声。 现在,居然一语成谶。 路君年:“你的精神力达多少了?” 黎青反应过来,随后说出了检测报告上的等级,“a+级”。 五道光柱全部填满,许晴告诉了她的真实等级,s+向导。 但对方也告诉了她,这个世界达到s+的向导寥寥无几,她一旦曝光,便会活在所有人聚焦的目光下。 她没有出风头的爱好。 只想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其他的,一概不关心。 “看来之后我可以和你预约治疗了”,路君年对她的等级惊讶瞬了后,笑了下。 黎青弯眼,“好啊,随时欢迎”。 ----- 临近下午五点,许晴给她发了信息。 【东西到了,可以来拿】 【我房间】 甜甜正好在做饭,金属机械手抓着一把菜刀,咚咚地切菜,自言自语的声音活力满满。 “做一个冬瓜汤!” “来一个辣椒炒鸡蛋!” “切菜切菜!美味美味!” 厨房很热闹。 黎青没有打扰它,现在和甜甜待久了,觉得它还蛮可爱的。 黎青出门,经过安静的3004,她看了眼木色大门。 这两天也没看见褚书渊,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黎青走到3003门口,三敲叩门。 几秒后,门往左边移动,许晴知道她来,抱着一个大纸盒箱子来到门口递给她。 “里面是书和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两套夏季军服和作战服,你的尺码比较小,冬季的军服到时和其他人一起订” 黎青接过纸盒箱,抬头看去,余光中却扫到了十几米外坐在沙发上半透明的褚书渊。 褚书渊正看向这边,和她的视线对上。 “别出声” 他幽幽的嗓音传来,经过门口毫无所察的许晴,落入黎青耳中。 黎青心中惊异,褚书渊的意思是,许晴不知道他在她房间里! 前辈怎么回事?越来越变态了,就算当了鬼,也不能闯到别人家里无声无息地待着吧?? 何况他还是古代的鬼,应该更守礼节啊! 短发小姑娘漆黑的眼眸睁大,一副震惊的样子,许晴微愣,跟着她的目光往身后房间看了眼。 干净整洁,没有问题。 许晴问,“怎么了?” 黎青在褚书渊的视线威压下喉头梗塞。 她默了下,“没事”。 之后看情况再决定说不说吧,现在说肯定会被褚书渊生撕了的。 黎青正要抱着纸盒箱往回走,突然身后又传来许晴犹豫叫住她的声音。 “小黎” 黎青回头。 许晴追着走出来两步,白皙清瘦的脸上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扯着黎青往离3004最远的房间3002门口去。 许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小黎,我想问你个问题”。 而从房间内跟着飘出来的褚书渊,就站在离她们三米外静静看着她们,黎青抱着箱子的手紧了紧。 她的手心在出汗。 许晴要问她什么问题,现在实在不是个问问题的好时候啊。 “书渊哥他,长得.......什么样?” 但许晴的话已经问出口了。 许晴看着她,几米外褚书渊凌厉幽幽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黎青压力山大。 对上许晴眼眸中略微期待的神色,黎青又看了眼对面脸上一道狰狞疤痕,猩红眼睛能吓死小孩的褚书渊。 她说不出违背良心的话,只能打哈哈。 黎青:“前辈,嗯,长得不丑,身形伟岸”。 “不丑?” 许晴微愣,又追问,“那声音呢?” 褚书渊鬼气森森地望着她。 黎青默了下,“声音,声音很空灵,有磁性,好听!” 许晴还想接着问什么,黎青赶忙找个理由一溜烟逃跑了。 她说她锅里还烧着菜,要糊了。 门一关,彻底不见了许晴和褚书渊的身影,黎青抱着纸箱子松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 褚书渊是越来越恐怖了,不怒自威的,吓死人。 而且他和许晴之间的关系有点怪,像是网恋。 人鬼网恋。 .......造孽啊。 “主人!” 甜甜从厨房探出个晴天娃娃的脑袋,手里还抓着锅铲。 “饭菜马上就要做好啦!你饿了可以先吃饼干垫垫肚子!” 黎青:“好”。 还是甜甜最贴心,她在客厅找了个地方放下纸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神思游走。 让她理一理。 来到这里后,她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的身体是通过消灭域和畸变物得到的,因为她维护了世界规则。 目前凭借感受,还能持续一个月左右的样子。 她得去找褚书渊商量,什么时候去下一个域或者去其他世界,看看他有没有安排,没有她就自己找事干了。 第二件事,听之前许晴的意思,他们是有意将她弄到这里来的。 说是她精神力强大,可她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精神力会强大,就只是因为数次在丧尸世界死里逃生吗? 那为什么不选择杜元?还有很多三维世界的人可以选择,为什么只选择了她? 难道......是因为那把刀? 刀被褚书渊拿去修了,说是过段时间再给她。 黎青沉思着盯着面前的长木桌。 说起来,褚书渊的计划,许晴都知道。 既然她从褚书渊那边问不出什么东西,可以找机会去问一下许晴,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主人!” “饭做好了!来吃吧!” 甜甜稳稳托着托盘,朝这边飞过来。 饭菜味香得很,黎青闻着就流口水,她将一切抛之脑后。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来到这里,最庆幸的一件事,不用做饭,就能吃一顿热乎的。 甜甜:“主人快吃呀!” 黎青夹了一筷子冬瓜:“好”。 甜甜:“快尝尝甜甜的手艺!” 黎青:“好”。 甜甜欢快道:“主人好好学,下次主人也可以做给甜甜吃!” 黎青顿了下,幽幽抬起头,“........食不言”。 甜甜弯眼:“好哒!” 第96章 家乡 吃完晚饭,黎青开始上网搜集信息,了解这个世界。 一点击搜索框,出现了历史记录。 【联邦统合军校校长】 黎青又点了进去,上回还没浏览完,看了那么多关于校长林鹤屿的信息,也没看到他的图片。 不过雕塑实在太年轻,总不能二十多岁就当校长了吧。 黎青在空中虚拟蓝屏上点了几下。 【搜索:联邦统合军校校长现在图片】 网页跳出来一篮子星闻,黎青点开最上方一条整合新闻。 【联邦统合军校校长林鹤屿是s+级哨兵,也是赫赫有名的雇佣兵,目前四十二岁。雇佣兵出任务戴鬼面,网上无林鹤屿容貌,但搜索到林鹤屿定制的二十五岁雕像】 【图片.jpg.】 黎青点开放大,就是圆坛内的白色雕像,连旁边黄色警戒线都一样。 整合新闻还在打字跳动。 【该雕像为林鹤屿二十五岁容貌。据悉,林鹤屿身高低于一米八,该雕像高度达两米二,写实主义雕像大师卢卡斯含泪哭诉林鹤屿囚禁他长达一月,逼迫其修改容貌和身高雕刻作品。至今,知道林鹤屿模样的人在星际不过寥寥】 【林鹤屿上任军校校长后,只当甩手掌柜,目前联邦统合军校所有事物分别由现任联邦统合军校副校长许晴和利弗管理】 这个校长.......很有个性啊。 黎青忍不住想,这么难以管束的人让他当校长,三国执政者是怎么想的? 她继续搜。 【为什么让林鹤屿当军校校长?】 星网智能回答卡拉卡拉地整合打字。 【林鹤屿为s+级哨兵,能力强悍,作为三国统合军校校长可以守住潮涌海岸线,及时应对海兽,维护后方大陆和平】 黎青:“?” 看到这里,黎青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海兽? 现在军校处于岛上她知道,黎青心中缓缓浮出一个猜测,他们军校建立的地址不会就在抗战前方吧? 一搜,回答还真就如此。 【联邦统合军校,也被称为维和军校,目前军校地址分为渔仙岛和沙流岛两部分,两岛皆处于对抗海兽前线,是后方大陆的重要关口。岛上空间撕裂较为容易,也是进入三维世界重要根据地】 空中蓝屏黑色字体触目惊心,黎青继续搜。 【什么时候爆发海兽?】 【海兽畸变物每隔七年爆发一次,上一次爆发时间为纪元1125年,今年是纪元1129年,下次爆发预计在三年后】 黎青微微松了口气,还有三年,还好。 看到这里,黎青顺便抬头瞥了眼对面时钟,六点三十二。 距离她和白古约好去打扫厕所应付亚伯检查还有一个多小时,她继续看各类咨询星闻。 【敏感期,是阿尔法和欧米伽独有的时期,表现为渴求另一半安抚,焦虑、不安,精神值小范围波动(零至百分之二之间),通常持续三天到七天,因人而异】 【抑制剂可以抑制敏感期,但只能使用三次,三次后必须停下度过一次正常的敏感期,不然腺体出现问题,请及时找向导或者医师医治】 陆陆续续看了些,黎青发现,在许多图片背景中,穿着白大褂的人她以为是医师,其实是向导。 向导在这个世界还兼职学医? 说起来,南迦穿的也是一身白大褂。 再搜搜,黎青又发现,在许多图片中,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大刀的人也不少,还有砍杀小型畸变物的图片,下面评论一片欢呼吹捧的。 “.......” 黎青沉默了。 她总结出以下几点。 欧米伽向导,身体素质比哨兵弱了些,精神值贼高,一般单打独斗精神值都不会降。 现在的向导身兼数职,要会治疗哨兵,帮助他们心理辅导,提升精神值,避免堕落成畸变物。 要会防身技能,时不时砍杀点小型畸变物。 要会疗伤,医师知道的东西,他们多少也要知道,尤其是精神值越高,等级越高的向导,知道的东西更多。 奶妈加辅助加攻击。 简称,老妈子。 哨兵只要负责上场杀敌,向导负责一切后勤,而且还是预备役。 ......天,这得累死。 “主人!喝茶!” 黎青接过甜甜端来的茶水,她猛地一口饮尽。 甜甜愣了下,接过茶水,“甜甜做菜很咸吗?” 黎青含泪摇头,“是泪太咸了”。 甜甜听不懂,甜甜被黎青打发去待机了。 黎青坐在沙发上,她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时间,七点十二分。 再过一个小时出发。 黎青继续搜。 【现在共有几个国家?执政者是谁?】 【现在共有三个国家,分别为沧海帝国、神域帝国、幽九界三国。沧海帝国执政者为何玄帝何炽,目前五十二岁,在位三十年,共有皇子三人,公主一人,未定太子。神域帝国执政者为黑衣教皇杰本明,在位六年,是神明的信恶者。幽九界执政者为界主夫妻安东尼和独孤婉如,在位十一年,已宣布大公主独孤富夏为下一任继承者】 三个国家一通介绍下来,黎青最有好感的,还是沧海帝国。 和她原本世界的文化风格太像了。 黎青忍不住多搜了两张沧海帝国的图片。 看见街道景象的那瞬间,她的黑眸倏然睁大! 古街,飞檐翘角,风铃,白墙瓦黛马头墙。 小桥流水人家,古道夕阳瘦马。 这是.......她的家乡啊! 第97章 信恶者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指尖轻颤,黎青一点一点,认真地搜寻查看关于沧海帝国的任何信息。 看完后,心情平静不少。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这里的沧海帝国更偏向古风,人们穿衣自由,不过看图片上,大多数的人更喜欢穿汉服之类的衣服。 看上去十分凉快,女人肩膀露在外面或者只穿纱衣,旁边交谈的人也没有露出异样神色。 一眼扫过去,一张古代饭店内的图片中,褐色木头版的晴天娃娃头上长了个绿草,顶着饭菜托盘往大厅去。 还有店内3d投影,唯美画面中穿着古装的男女正在打啵,女人将男人壁咚在暗色墙角,客人看得津津有味。 黎青仔细看了下投影最上方的小字。 《欧米伽男师父别逃,阿尔法女徒弟要以下犯上》第一集。 .......第一集就这么刺激,星际人玩得挺开啊。 时间一晃,已经八点零八分了。 黎青伸了个懒腰,低头将腕表查询页面按掉。 走去7栋,估计也要个五六分钟。 不知道白古到底要做什么。 ------ “嗯,这里打扫的还可以” 蓝色小牌子b厕所内,亚伦老头点点头,双手负后。 他转过头看一高一矮的白古和黎青,吹胡子瞪眼,“你们两个,以后上课少讲话知道吗?好好听课,到时候才不至于上战场连国君的旨意都看不懂!” 两人小鸡点头。 亚伦稍微满意了,他挥挥手,“回去休息吧,我上个厕所”。 本来没什么,身旁的白古忽然悄悄在背后戳了戳她的手臂,像是在激动。 “好的老师!” 白古笑眯眯地接了话,随后拽着身旁的人转身就走。 黎青心里疑惑他在搞什么名堂,只是脚步不停,也没来得及想什么。 他们没有坐上电梯,白古拉着她躲到电梯上方的楼梯拐角暗处,少年清新好闻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你干什么?” 行动实在鬼鬼祟祟,黎青不自觉微压低了声音疑惑。 “嘘,你待会看亚伦老师的表情” 白古连忙在唇前竖起食指,声线磁性压低,温热的气息从上方扑洒到锁骨处。 黎青稍微挪远了点距离。 白古看起来很兴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电梯拐角处月光从窗前洒下的阴影,似乎在期待什么。 黎青狐疑。 她跟着看去,一分钟后,一道微佝偻的身影白着脸从另一端走过来,是亚伦,看上去好像遭受了重大打击。 他明显在走神,垂着头,削瘦的身影耷拉着,一副“老头我今晚就要嘎了”的感觉。 亚伦进了电梯,很快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老头看上去这么可怜,半点没有了白天神气的精神劲。 黎青侧头问笑得正开心的白古,“他怎么了?” 墨发倾洒在少年宽阔肩膀上,青色发带点缀出一抹翠绿,衬得他的侧脸俊秀非常。 闻言,白古笑弯了眼睛,“我在厕所的马桶里加了禾弗液,亚伦老师一尿,就变红了!” 黎青:“.......??” 她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亚伦老师以为自己得病了,刚才才那么沮丧”。 白古理所当然点头,“是啊”。 “很好玩是不是?”,他笑得一副肆意风流。 墨发少年狭长的瑞风眼眸如点漆,弯着眼睛低头看她。 黎青沉默,她心里头觉得这种做法有点幼稚,而且亚伦的表情实在沮丧,瞧着有些不是滋味。 她还挺喜欢这老头的。 脸白成那样,老人家年纪又大,别今晚回去,他给自己吓坏了。 “白古,我们得去告诉他”,黎青思考了下,抬头道。 少女表情认真,白古脸上的笑缓缓敛了下来。 “你不高兴?”,他问。 “也不算”,黎青斟酌,“就是老人家一副沮丧的样子,别真给他吓出好歹来了”。 白古反驳地很快,“可他也在课上吼我们了”。 他微眯眼,“我心情不爽,捉弄他一下怎么了”。 黎青突然开始觉得面前的少年有些陌生,她望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些什么。 先前还那么热情的一个少年,怎么现在脑回路和她不大对的上。 她说吓着老人家不好,他说他心情不爽就要捉弄老师。 白古微垂着眼眸,似乎是察觉自己情绪有些过了。 他忽然再度笑了笑,唇轻抿着,“抱歉,和你做朋友前,还没仔细介绍过我自己”。 月色落在他高高束起的墨发上,洒下一片冰凉的银纱。 “我来自神域帝国,是信恶者” 少年的嗓音磁性动听,语气也十分正常,落到耳中的话却让人感到冰冷。 月上枝头,小溪潺潺。 黎青慢慢走在路上,两侧松树排立。 她抬头看了眼夜色天空,下弦月,繁星璀璨。 路道左侧是砖红色教学楼,往右前方拐个弯是寝室白金色高楼。 想起白古刚才的话,黎青心中情绪复杂。 信恶者。 凭借字面意思,黎青自然推断得出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保险,她还特地把普罗米修斯摇出来问,这个世界的文化再度震惊她的观念。 神域帝国,信奉神明的善恶两面,信奉善的穿白衣,信奉恶的穿黑衣,两种教徒都认为世界上善和恶是并存的。 信奉善的教徒喜欢做好事,认为好事做多了,世界会变得更美好,自己的灵魂得到拯救,善良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 信奉恶的教徒喜欢放纵自我,谁惹自己不高兴就打谁,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歧视信善者,但也不喜欢他们。 普罗米修斯说,现在神域帝国的执政者是黑衣教皇,整个国家目前被信恶者统治着,信恶的人数迅速增长,信善者处境艰难。 没想到白古居然是信恶者。 说起来,路君年和他一个国家,想起对方一贯温柔的神色,黎青觉得他更像信善者。 她轻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嗖!—— 前方白金色寝室楼墙上一道黑色身影忽然闪过,像是蜘蛛一样迅速向上跳跃爬着。 黎青看见的那瞬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军校进贼了? 第98章 亲我或者出去 风声沙沙,黑影迅速往上移动,十几秒时间内,那人已经勾着高楼外墙凸起部分将身体甩到了最高层! 黑夜与高树隐匿了对方身形,若不是恰逢方才月光照耀,黎青根本不会发现这人。 距离太远,分不清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年纪多大。 她瞄了眼高楼外侧的字母,是d,哨兵寝室楼第一栋。 黎青没有这么勇,星际人的实力她见过,实力没有带给她自信前,她暂时没有找死的爱好。 得去和许晴说一声。 黎青放轻了脚步,疾步往阴影覆盖处钻,随后经过圆坛的白色雕像加快往前去。 d栋前面是c栋,c栋前面是b栋,马上就要到A栋了! 风声轻呜,好似有人脚尖轻点枝头和墙壁,黎青心跳加快,她飞也似的跑着。 “你去哪?” 伴着男性磁性疑惑的嗓音,前面高树掩盖住的繁茂树叶下忽然倒吊出一个人。 全黑头盔,黑漆漆地出现在面前! “我靠!!” 黎青心脏跳到嗓子眼,她惊到爆粗口,想也不想直接抬腿往对方的头部腾空侧踢! 倒吊的人立刻从树上掉下来,迅速往后翻滚几圈躲过黎青接连的几脚。 这次也不知道是他速度变慢,还是黎青能力变强了。 他被踢中了,在最开始的时候,而且力道不低。 头盔替他承担了大部分冲击,脸颊一侧骨头瞬间泛起疼痛。 “嘶,小黎姑娘下手可真重!” 夜色里熟悉的嗓音和称呼,黎青还要补上的一脚顿时停在空中。 她狐疑,“慕欢?” “是我”,慕欢应了声。 手指按了下作战服脖颈侧的按钮,他脱了头盔抱着,一手揉着自己泛红的左脸。 “刚被亚伦老师检查完卫生?”,慕欢睨她一眼。 “嗯”,黎青回,“你怎么穿成这样?” 全副武装,作战服,腰间折叠匕首,奇怪的瓶瓶罐罐,都在身上。 慕欢表情懒洋洋的,“巡逻队要选拔了,晚上没事就锻炼一下身体呗”。 黎青狐疑。 锻炼身体去爬寝室楼,还带刀,确定不是去杀人的? 黎青:“........你继续锻炼吧,我先走了”。 她礼貌点头,准备从慕欢身边绕过往A栋去。 “不想出去逛逛?” 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却传来了少年悠扬懒散的声音。 黎青脚步顿住。 微爽夜风吹拂到身边,一股浅淡好闻的银杏清香飘到鼻尖。 “去哪?” 出于好奇,黎青接了句。 慕欢:“去军校外面啊,飞渔镇,晚上有夜市,应该很热闹”。 空气安静了几秒,黎青侧看了那站在树下阴影的少年一眼,她最终还是耸耸肩,“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黎青转身踏步向前走,身后再度传来慕欢悠悠的声音。 “小黎姑娘到底在生什么气呢?” 见少女的身影停住,慕欢走快了两步,到她身前来。 他的阴影覆盖落下,银杏清香极轻地萦绕在周身空气。 黎青微掀起眼皮,她和对方垂落下的狭长眼眸对上,少年一贯不羁的神情仍旧是笑着,眼睛却仿佛带着丝认真,像又不像。 二人距离接近,她能清晰看见他的瞳孔颜色。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看这人的架势,她要是不说话,他就不会让她走。 黎青忽然笑了下,脸颊两侧酒窝深陷。 她的眼睛黑亮,笑意不减,“你之前挣脱我的手后,有对我开过枪吗?” 很突然的一个问题。 慕欢怔了一瞬,居然笑了,似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佩服地拍了两下掌心,清脆声散在空气中。 慕欢眼眸弯得狭长,饶有兴致地问,“你怀疑是我?为什么?” 黎青也是刚才看见他的那瞬,她才突然想到的。 背后那时传来的激光射出声有距离,独孤富夏一个人射来明显是在十几米外,而那道直接对准她心脏的激光却是四五米发射的声音。 她的耳力不错,本来没想这么多,也没怀疑过慕欢,但今天一天的安稳日子,许多有迹可循的东西就冒了出来。 黎青重复问了句,“那一枪是你开的?” 慕欢笑而不语。 黎青不再多言,绕过他就准备离开。 “又不会真的死,只是让你早点出局,不好吗?”,少年悠扬的嗓音再度从后方传来,夹着些不解。 【又不会真的死】 【只是让你早点出局】 【不好吗?】 不好。 一点也不好。 她是真的死了。 死得很疼,死得懵懂。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结束了。 现在得到的一切,不过是托着前辈的福,托着这莫名其妙的s+级精神力,托着许晴需要她去三维世界的责任。 像是雾里看花,朦胧且不真实。 黎青自然不会向他解释这么多,不知者无罪,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何况,这人也的确帮了她许多。 “谢谢你之前帮了我,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说声谢谢” 黎青恩怨分明,她忌惮慕欢的难以控制和跳脱,但也感谢他的帮助。 如果没有慕欢,仅仅凭借着她那体力和功夫,能不能活到最后一轮难说。 说起来,季雪风也是要感谢的一个,还有路君年,边关月。 她得想想,给他们准备些什么礼物。 这两天着急接收新知识都给忙忘了。 “谢?光用嘴谢可不够” 慕欢挑了下眉,他嘴角勾扬,仰起头看了看夜色满天繁星。 “我心情不好,你陪我去飞渔镇逛逛” 见黎青不应答,慕欢抬头像是笑着,“我先前帮了你那么多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只是以朋友身份出去,也不行么?” 说到这里,见黎青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回答,慕欢轻笑一声。 “或者二选一,你亲我一下,改天再陪我出去” 黎青无话可说。 她翻了个白眼,“想得美!去就去,我还怕你了”。 其实,她是有点想出去看看的。 刚来一个世界,人总是想先往热闹的地方去,去看看蓝白天空,看看来往人群。 感受自由的呼吸,而不是被限制在四周皆是高墙的军校中,接受责任馈赠的沉重。 第99章 地道 要从戒备森严的军校出去,附近还布满摄像头,黎青十分怀疑逃出去的成功率。 他们避着人一路沿着树边阴影来到了军校后方的养牛圈,十几个黄秸秆草垛堆在旁边硬地上。 附近没什么人,寝室楼距离养殖圈很远,军校生嬉笑打闹飘散来一点就听不见了。 左侧是高立的砖红墙壁,足足有十米高,上方还有尖刺,明显是防止军校生外逃的。 为了方便隐匿,黎青和慕欢都换了身黑色常服。 好在许晴很贴心,日常衣服在柜子里也备了几套。 她穿了套黑白格子衬衫外套配上黑裤,外面白色条纹不明显。 慕欢回去换了身黑色卫衣,黑色裤子,穿得还是战靴。 在这月亮半悬的夜里,黎青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黑,又看看走在前面左右四顾的慕欢。 鬼鬼祟祟,小心翼翼。 .......两个人有种莫名的偷感。 恰好对面一个军校生走过,等对方身影在黑暗中逐渐消失不见时,慕欢拽着她快步跑着钻进了硬地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草垛。 草垛是空心的,一进去干草味盈满鼻尖。 黎青蹲着身子,她伸手拍了拍头顶,甩甩头,抖落下不少干草碎屑。 草垛漆黑的内部亮起浅光,是慕欢按亮了腕表,她眯起眼睛适应。 脚下也是柔软秸秆,慕欢手指摸索着地面,几秒后咔啦一声,掀开了秸秆底下。 一块方正深色木板露出底面,地面出现一个黑漆漆入口。 黎青往下看了眼,洞内一侧是扶手铁质爬杆,再下面便是漆黑一片。 “你先下去”,慕欢说。 黎青在昏暗闷热的草垛中抬眸和他对视一眼,她没动。 慕欢嗤笑,“行,那我先下去”。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往洞口走了两步,扶着扶手往下挪动,洞内传来坚硬的靴底和铁质爬梯沉闷的碰撞声。 他一走,光亮就消失了。 黎青不慌不忙地按亮腕表,随后等了几秒,听见他完全落地的闷声传来,黎青慢吞吞地挪动身体。 她一步一步踩着铁质爬梯下去。 下面的慕欢在为她照亮光线,黎青顺手把方正的木头盖子翻了一面,盖住洞口。 她一下地,底下就是黏糊的软泥,绵密的声响落在洞内。 “没想到这里还有地道”,黎青四处环顾了下,黑漆漆的洞内被腕表射出的光线照亮一束。 “隔壁是监狱,地道自然多”,慕欢率先迈出步伐往前面去,悠扬地说着。 “监狱?” 黎青还真不知道,没有人提过这件事。 “是啊,军校精神值变异的人都会在那边疗养” “哦,也有些真的犯人”,慕欢补充了句。 黎青纳闷,“监狱怎么挖地道挖到军校里来了”。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慕欢笑了,“精神不正常啊,总有几个精神恍惚的挖着挖着就到军校里了呗”。 “倒是方便了我们”,慕欢嘴角勾起笑,他抬着腕表的光射着黑漆漆的洞内。 方才下来那块地道高度挺高的,现在走了一小段距离,洞顶和地面的距离明显缩小。 眼睛适应了光线,黎青发现,右前方走着的慕欢居然是佝偻着腰的,垂着头走得委屈地很,偏偏声音怡然自得。 黎青忍不住笑了声。 慕欢垂着头瞥了她眼,“笑什么笑,矮个子才没有这种烦恼”。 这个洞和为她量身打造地一般,一米六多点,她穿着高靴鞋在里面走也不会碰到脑袋。 黎青笑得更大声,她无所谓耸耸肩,“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先倒霉的肯定是你”。 “哟,没想到小黎姑娘嘴巴这么毒,在赛场没看出来啊” 黎青:“现在有机会认识到是你的荣幸”。 她哼了声,率先迈开步伐超过他走在前头。 慕欢身量被洞内高度卡得死死得,他微睁大眼睛要追上去,膝盖陡然伸直,脑袋砰地一声撞到上方泥顶,哗啦啦落了一身的泥。 黑色卫衣兜满,头顶碎发下沉一重,纤长睫毛卷起灰尘。 黎青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她又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还是慢慢走吧,高个~”,黎青慢条斯理地弯起眼睛嘲笑他。 女孩露出颊边酒窝深陷,黎青没管他,她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往前方走。 地道挺大的,估计不止一个人的杰作,像是特意被扩宽过。 地面泥泞脚印杂乱,大小不一,来往皆有。 军校内肯定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个密道。 走了将近五分钟,对于慕欢来说,难熬的一段时光终于结束了。 “别往前走了,这里上去” 他叫住还在往前的黎青,指着上方盖着的木板洞口说。 “好” 前面还有路,黎青估摸着是通向监狱的,这里的洞上方应该已经到外面了。 这里地道不高,慕欢迫不及待地推开了上方盖着的木板,双手一撑洞口边缘就爬了上去。 “手给我” 他向洞内的黎青伸出右手。 月光从洞外照进来,少年的手修长白皙,手腕内侧蓝色青筋清晰可见,和他的人一样颇为秀气。 黎青没有客气。 有人拉着总比自己吭哧爬上去强。 她握住了他的手,炽热,有力。 倏然被猛地一拉,身体跟着上去,黎青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稳住重心,随后抬眸。 幽幽高林,只见提着灯笼的绿色萤火虫满天飞舞,附近虫鸣高低婉转,明月照林间。 看见这么漂亮的景象,黎青自然是喜欢的。 她松开了对方的手,站直眺望远方。 这里是一个高坡,下面是蜿蜒绵长至远方的白路小道,可见周侧层层圈圈的种植菜地。 再远去,一片灯火通明。 与天际相接的小镇一眼入目,可见科技感高楼大厦,也可以见东方式的飞檐翘角,凉亭阁楼,还有西方教堂,拱门建筑。 这些建筑在一起并不违和,倒像是互相吸收了对方的风格,层层蜿蜒叠落下来,愈发闪耀。 飞渔镇,好特别的地方。 第1章 丧尸与离别 “嗬——嗬——” 沉重粗喘的呼吸在楼梯间响起,像是难以发声般卡着喉咙。 这是一个矮瘦的男人。 面颊凹陷,形容枯槁,原本穿着还有些紧的白衬衫在他身上显得极为空荡,左手臂淌着血,被啃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矮瘦男人步伐踉跄走上楼梯拐角,眼前头晕目眩,走了两步身体就开始歪扭,身体平衡性的减弱使他不得不停下来靠着墙休息。 ……还有十阶楼梯…… 他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干瘦的壁虎,半死不活地微微抽搐着。 垂下的右手心紧紧握着一柄黑色手枪。 枪里面只有一发子弹,剩下的早就在丧尸世界开始的前期用掉了。 而最后一发是留给他自己的…… 高楼外面游荡的丧尸喉咙低低吼着,麻木渴望血肉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地隔着高楼和墙壁传入耳中。 外面全是丧尸! 如果不是饿的不行了,也不会因为捡那块饼干,不慎被咬到! “……不能、和他们死在一起……”他喃喃自语,低声嘶哑。 那些丧尸,他们早就不是人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栋楼里还有两个活着的人,一男一女,他知道……那两个人经常待在天台…… 一抹夕阳的光顺着铁门开着的缝隙露出,照到地面的大理石楼梯,反射着暖阳。 男人眼眸溃散,失神地伸出手想触摸它,穿过去,却只能让光落在手背,显得狰狞伤口更加骇人。 他认识的人都死了……家人朋友什么都没了…… 既然这样,那两个人就和他一起死吧…… 也好过他们孤孤单单的…… 男人撑着最后一股扭曲信念,右手缓缓握紧手枪撑着支起身子。 而半向上仰着的左手腕无力垂着,道道狰狞牙痕,方才还鲜红的伤口颜色开始发黑!青筋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肉里破茧而出! 楼梯寂静的空气中,矮瘦男人粗粝呼吸波动,他的瞳仁一张一缩,感受到喉咙已经开始发痒,身体肌肉像是被不断压缩的弹簧挤在一起,马上就要崩溃。 来不及了,他一定要上去! “和我一起、死吧………和我、一起死吧…哈…” 男人不停地低低自言自语,他一不做二不休,颤抖着挪动身体,最后的半层楼梯几乎是冲上去的! 随着脚后跟用力一蹬,终于把自己重重摔进了天台铁锈门后的地面上。 “什么鬼?” 一道年轻微哑的男声惊讶响起,他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发出声音的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头半黑半黄的头发略长。 男人长得不错,带着清秀的斯文。 头发长到耳侧下方一点,颧弓因为瘦而略凸起,却显得下颌更加轮廓分明。 他身材高挑,着沾着一片血色污渍驼色风衣,颇有艺术感。 简而言之,像个有文化的混蛋。 此人正是杜元。 杜元原本正靠着石围墙抽烟,被砰的一声撞门声惊吓到差点跳起,和距离着十几米远矮瘦男人紧缩的黑瞳仁眼睛对上,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大量的眼白充斥着那人的眼睛,黑色瞳仁已经紧缩成一个小点,只要最后瞳仁消失,就将彻底变成丧尸。 “这人要异变了!黎青!” 杜元立马扭头对正往天台围墙外探头的黎青大喊。 喊完后他率先抄起手边放着的长刀冲过去! “知道!” 黎青站在写字楼天台最外围的石灰围墙处,离天台入口的楼梯足足有二十几米距离。 她听到声响立马扭过头,直接拎起西瓜刀就跟着往前冲! 天台的风将她黑色的齐耳短发往后吹拂。 “你们…嗬…和我、一起死吧…哈哈……” 看见天台上一人一把长刀疾速冲着他来的两个人,光线模糊了那一男一女的身影轮廓。 矮瘦男人喃喃着扯了下嘴角,瞳孔溃散到最大。 他想要拉开一个恶意的笑,却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嘴在哪。 他意识模糊地想。 ……丧尸世界降临了这么久,活到现在,是真不想一个人死到那些恶心的丧尸群里啊。 没想到死之前的几天,还能遇见两个活着的人……真好,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男人恍惚地握紧右手黑色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子,黎青和杜元目眦欲裂! 这一声枪响,绝对会把附近所有的丧尸都引过来! 迎着灿暖夕阳,已经完全异化成丧尸的男人最后终于扯出了一个半哭半笑的笑…… “砰!!———” 一声震天枪响在三十层高的写字楼天台内炸响,接着是头颅与坚硬地面相撞的沉闷响和脑浆碎炸落到地面的水声。 黎青冰冷的指尖有点发麻,浓烈血腥气顺着流动的风传到鼻尖。 “来不及了”,黎青停住脚步。 枪声响起,所有丧尸都会冲到这里来。 “草!全都过来了!!” 杜元快速跑到围墙边看了底下,顿时愤恨叫了一声。 隔着极远的距离,枪声将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吸引过来。 他们疯狂地前仆后继往写字楼顶端爬来,像是人形蜘蛛一般几步就移动了一大段距离。 说是人,其实更像是怪物。 惨灰白色的肌肤,裂到耳后的嘴,凝固的血渍沾在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怪物疯狂地冲过来! 有的左手扭曲到右方背部,有的腿一半是森森白骨一半是腐烂血肉,明明算是“残疾”,一群人共同奔跑的速度却不亚于一百米短跑冠军扎堆!! 秋意浓浓,城市街道的银杏叶子变成金黄,洒洒落落地飘下来,一片片顺着风吹到丧尸的头顶上飞过,鼓起一片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这一区只剩下她和杜元两个人了。 黎青握着冰冷的长刀,心里头开始发冷。 丧尸怪物攀爬的速度很快。 他们用手臂勾着外机空调,踩着窗沿摩擦力点借力,张着血盆大嘴,乱七八糟地踩着其他丧尸向上爬。 霹雳乓啷的声音响起,动静大的好像要拆这栋钢筋水泥楼。 有的被撞不小心砸进玻璃窗,落到地上,然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就往楼里走廊跑。 这么多的丧尸,足足有几千余人! ……他们死定了。 黎青和杜元都知道这件事,二人面面相觑一眼。 像是苦笑,又像是解脱。 他们被困在这栋楼里已经两个月了,刚刚饮弹自杀的男人是他们前两天在这栋楼里发现的第三个幸存者。 杜元放下长刀,沉默着将扔在地上没抽完的半根烟小心捡起来,拍了拍烟屁股。 天台风很大,烟没灭,烟尾还燃着点火红。 杜元夹着烟放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抬眸看向黎青,少女垂着头拆开口袋里封存的最后两根棒棒糖,黑发挡住她的侧脸,看不清神色。 手里扯下的糖纸因为长期被体温包裹黏在滚圆的糖上。 她一把将橙色柠檬味棒棒糖塞进嘴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透明色荔枝味的,开始撕塑料外壳。 杜元叼着烟轻笑了声,引她看来。 黎青嘴里侧边叼着糖睨他,伸手捞了一把黑色空气刘海,清脆声音含糊,语气挑衅。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杜元失笑,他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吐出一口白雾,朦胧了他的面容。 杜元抬头看了眼天际平静的橘色夕霞,哑着嗓子感慨,“今天天气真好啊”。 黎青跟着抬头眯眼向上看,粉霞金云,折射一片云海。 天气真好啊…… 黎青不禁感到讽刺,从末世丧尸逃生了将近三年,整日阴云密布,少有天晴,更别说是晚霞。 没想到今天这么一个暖煦夕阳,就是他们的死期。 “咚咚咚!!”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脚步声,玻璃碎裂声,丧尸疯狂吼声交杂错乱,冲着天台楼梯这边来了。 越来越近…… 黎青没什么紧迫感了,虽然心脏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砰砰直跳,好像要跳到嗓子眼。 但也许是终于接受了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的事实,她突然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 黎青身高不过一米五八,她双手朝后撑着围墙,借力向后弹起坐在天台围墙上,穿着黑皮马丁靴的脚在空中晃啊晃。 她懒懒仰头看天,左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嘴里鼓着一根棒棒糖,一边嚼累了,就嚼另一边。 杜元正在疯狂清理库存。 他烟瘾比较大,一路上攒的烟虽然不多,但十多根还是有的。 杜元左手指间夹着两根燃了一半,右手指间也夹着两根,刚点燃了烟尾,猩红火光亮起,呼吸都来不及…… 这边还没吸完,他又开始点新的珍藏雪茄。 黎青认得烟上的标识,黄鹤楼和利群,都是好烟。 雪茄尾端一红也燃起来,空气吹来烟草独有的苦涩和深沉,飘到鼻尖变成了杜元身上熟悉的味道。 黎青不禁从喉底低低发笑,笑声逐渐变大,随着风响在天台上。 这个她半路救了的男孩,将近陪了她两年,还是最耐活的一个。 其他的队友,嗯,都死光了呢。 笑声太大,像是嘲讽他此刻的窘态。 杜元猛地抬头,不服气地看过来。 他嘴里叼着两根烟,用右手夹着抽,他磨磨牙怼道。 “你还笑我?有本事嘴里别吃两根棒棒糖啊!——” 黎青只是笑了笑,对着他大喊一声,“杜元!” 黎青从来没有用这种轻松毫无顾忌的声音这么叫过他,毕竟在丧尸世界大声说话的人更容易被攻击。 杜元一时烟都忘记抽了,惊诧看来。 只见坐在水泥围墙处的少女嘴里还叼着棒棒糖,黎青姿态放松地任由身体被重心控制着向后倒去。 她甚至还抬起左手朝他挥了挥,眼眸弯地很好看,嘴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杜元看懂了,那是“再见”。 “黎青!!!——” 杜元倏然睁大眼,嘴里的烟都掉了,仓惶地朝她跑去伸出手。 身后的楼梯口铁门被接连上来的丧尸撞地砰砰作响,写字楼最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头。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下方恐怖的丧尸们兴奋朝他们张大了满是血肉的大嘴,咧开了嘴角,直到耳后根。 杜元的心跳地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又确实在真真切切的害怕…… 耳边的风呼烈吹拂着发丝,少女静静地在空中看着朝自己拼命伸出手的人,一帧一帧动作仿佛定格。 黎青睁着漆黑的黑眸,忽然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杜元神情一喜,他抓住她了! 下一秒,流动的空气中,杜元恍惚一瞬,脚离开了坚硬的地面,手被她拽紧,整个人跟着黎青疾速往下坠落! ——————— 阅读指南: 1.主线女主成长升级,副线暧昧,买股文,偏向纯爱,写少年热烈真挚的感情,酌情考虑读者意见。伏笔较多,请勿在文中乱杀。 2.作者是个喜欢看热闹的懒鬼,请多多催促打赏评论@我,为了你们,说什么也要再肝一个小时。 3.世界观新奇,脑洞大开,玩的就是玄学+科技。作者喜欢修文,随时冲回前线。 3.本文女主非良善之辈,喜欢动手,可盐可甜,可杀可冷。 前期偏做样子隐忍,忍无可忍就动手。非娇软向导,但也不是芭比金刚,有素质但不多,谁让自己不开心就毙了谁。 注意避雷。 第2章 逃生与遇见 嘀嗒、嘀嗒。 液体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烧起红晕的颊边,周围空气闷湿,隐约伴着一股子腥臭味。 这是一棵极其高大的树,树冠犹如一把大伞撑开,杂乱的枝节交错。 参天蔽日的深绿大树枝头垂下道道纤细的绒丝线,好像一张初具雏形的布。 树根盘虬处躺着一个秀美可爱的齐耳黑发少女。 她的黑色发丝底端微向内卷,面庞泛着红晕,纤白瘦削的手一只搭在地上略微凸起的树根上,一只垂落在身旁。 嘀嗒—— 又是一滴冰凉的液体落下。 细细密密的眼睫下方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乌发被风吹着贴着脸颊微动,带起细密的痒意。 ……下雨了吗? 黎青有些意识模糊地想着。 脸颊上冰凉的水滴不断,一滴一滴地砸下来,顺滑到衣领处,触感还有些粘腻。 黎青眉心不自觉蹙起,怎么……感觉像是粘液…… 等等! 忽然间脑中一道灵光蹿过! 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闪过,丧尸、天台、枪声、失重感,黎青心中猛地一惊。 ……她记得她不是跳楼了吗? 怎么还有意识?!三十楼跳下来都摔不死她?! 然而脑子还未完全清醒,末世锻炼出来的下意识危机感却不断提醒她的身体快点醒来。 黎青猛地睁开眼。 一片深绿色....... 眼眸中倒映的是古朴葱郁的树林,高耸入云的树冠挡住了大片天空。 阳光稀稀疏疏地透进来,褐色枝丫与茂密绿叶交叉相依在她所靠着的地方留下阴影。 树枝上有一道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黎青眯着眼,好不容易看清楚,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 很可惜……这并不是心动的感觉,是要命的感觉!! 她的头顶正上方,十米多高的枝头上挂着一条水桶粗的红花金纹蟒,排列有序的细密鳞片正反射着光。 刚才就是它的鳞片晃眼。 它睁着一对金色针尖竖瞳,狰狞蛇嘴张着,露出两颗极长的獠牙。 黏糊的口液正从牙龈下方滑落出来,刚才她脸上滴落的就是它的口水!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条蛇并不像普通的蟒蛇那样,它多了一对半透明的黑色耳鳍。 此刻微尖耳鳍正随着蟒蛇看见猎物兴奋嘶吼的声音微抖! “嘶!!——” 猩红分叉的舌头在空中嘶鸣,一下窜出半米远。 黎青面色微白,身体僵硬,眼眸直直和红纹花蛇的金色竖瞳对上。 她脑中警报疯狂作响,脑中迅速闪过以前看到的野外求生知识。 野外遇到蛇,应当保持静止不动不要引起对蛇的注意。 不要眼神接触。 不要在茂密的高树下休息,因为很可能有爬行动物在树上栖息或者等待捕猎。 很好,每一条都中了。 如此大的蟒蛇,她赤手空拳能有几分胜算?…… 黎青心脏鼓动,她纤长眼睫颤了颤,指尖不自觉微动,准备马上开跑。 然而指间一股冰冷的铁质感,刺激地脑袋顿时一激灵。 这是……她的西瓜刀?! 黎青心中一喜,悄无声息地反手一握,熟悉的感觉让心中多了几分镇定。 逃跑的胜率高了几分。 “哈!—嘶!——” 红纹金蟒柔软的蛇身一圈圈缠绕在粗枝干,支撑着三角头部带动七寸部位向树下方滑动去。 随着与黎青的距离的缓慢减小,蛇吻处猩红的分叉舌尖吐出的速度加快,金色竖瞳宛如针尖般紧紧盯着猎物。 要攻击她了! 黎青漆墨般的瞳孔骤缩,余光瞥到四周的花丛和遮蔽的高树,她毫不犹豫就地一滚。 右手持着银色西瓜刀,往一旁的两树缝隙灌木丛中飞快钻去。 尖锐的低沉嘶鸣声在后方倏然响起接近,劲厉风声破空猎猎作响。 黎青立刻拿着刀爬起来,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求生感促使她拼命往上方有线团一般缠绕的树枝下方可容纳一人穿过的地方钻。 喉咙间呼哧着热气和干涸,她却一步也不敢停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脸颊发烫,脑袋也有点晕,但还是尽力保持清醒。 雨林里的树过于庞大,以至于枝丫都有普通的树干那样粗。 深绿色树叶枝桠交杂错乱在一起,只见到一片片绿色的云海般。 一时间那条体型庞大的红纹蟒蛇的行动速度不得不慢了一些。 黎青边跑边往向后瞄一眼。 金蟒早就从树上下来了,正扭曲着长长的身子在灌木交错间向前滑动,被她甩在身后十米远距离。 但仍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穷追不舍。 她急促喘息着,调整自己的呼吸状态,节省更多体力。 毕竟在末世被丧尸追了三年,逃跑的速度和反应还是练出来了的。 闷热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葱郁的树木交错立在这片土地上宛如原始森林。 数不清的锋利叶片划破了她的衣服和裤腿的迷彩服。 面前一道倒下来的树枝拦住了去路,黎青抬起锋利冰冷的西瓜刀狠狠往旁边一砍。 她跨了过去继续跑,也不管裤腿被划破,小腿血迹渗出。 但逃跑的路动不动就被长得乱七八糟的植被挡住,跑得黎青心里有点烦。 如果不是因为正在被蟒蛇追,她真的很想破口大骂。 黎青在心中暗暗唾骂让自己穿越到这鬼地方的神秘力量,脚底却溜得比谁都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骂的太脏,附近隐约有脚步声和交谈声。 他们声音很年轻,都是男性,嘈杂的说话声,估计人数有两三个,正在不断靠近,从左前方过来。 刺啦!! 那条金蟒在加速!! 黎青心中惊疑,她握紧手里的刀,脚下一个大挪移。 随后背部紧紧贴靠着一棵高树,小心四处环看,想找个地方先藏身。 好在这里的树和植被都异常高大,趁着蟒蛇经过后面一大片芭蕉叶被遮挡视线时。 她找到了一个盖满苔藓的假山。 深绿色植草又滑又湿,垂下来一大片,刚好可以掩盖住她的身形,加上她平日就穿迷彩服,别人一时间应当发现不了。 脚下长靴与铺满植被的地面接触踏踏作响,她轻屏住呼吸,尽量放轻动作。 树叶沙沙声摩挲,蛇身迅速绞断树枝细微咔嚓的裂声,以及—— 说话声也越来越近了…… 黎青屏气凝神,竖起耳朵仔细树林中的任何一点动静。 “走了老半天了,一个畸变兽也没有......唉,和你们两个倒霉蛋出来就是背啊!” 一道年轻磁性的少年声抱怨着,语调丰富,好似优雅的小提琴般。 黎青甚至可以从他的口气想象出他正摇头晃脑地叹气。 “慕欢!你少说风凉话!” 另一道嘶哑的少年声阴恻恻地打断了他。 “要不是你非要和布莱斯分开,我们至于跑这么远来找畸变物吗?!” 被叫做慕欢的少年嘻嘻一笑,用幸灾乐祸地语调说: “我要出来,可没让你们两个跟着出来,谁让你们被布莱斯舍弃了呢,要想怪,就怪他呗!” “你!”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黎青基本能听清。 而此时,那条红纹金蟒也追到了这里! 柔软的身体扭动着滑落至背后的地面,蜿蜒着“s”型路线滑动,喉咙底低低的嘶哈声飘散至丛林间。 少年们的声音倏然消失了...... 第3章 被发现 四周安静,她听见自己轻不可闻的呼吸,假山后是蟒蛇在地面游动的滑腻声响。 眼前视线被绿色蔓条交错织起的帘子遮挡。 黎青将刀身向上提了点,往绿帘更厚点的地方遮掩。 剧烈运动后一旦静止,饥饿感和疲惫酸胀就迅猛袭来。 寂静可闻的空间里,她的肚子忽然极其小声地咕噜噜叫了一声,表达自己饿了。 黎青身体僵住,她浑身汗毛倒竖。 肚子叫声音本来是不大的,但逃跑的过程中她就发现了,这条金蟒的听力实在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耳鳍加持的缘故。 只要她有一丁点动静,这条蟒蛇的听觉就会开动,只怕……这次,它也发现了....... 果不其然,原本正要往前方去的红纹金蟒半透明尖耳鳍动了动。 它若有所察地扭过柔软的长身,眯着眼嘶哈着缓慢地朝假山方向游来。 被狩猎的视线如芒在背,丛林地面被碾断的树枝咔嚓声接连响起。 它发现她了! 黎青冷静地握紧手里的长刀,心里听着它的接近判断距离。 现在跑也不过是继续消耗体力,不如等蟒蛇离她还有一步距离时转身反攻,还有一线生机! “左边!” 一道磁性好听的少年声忽然散扬在上空。 伴着一道武器锋利的破空声和与几秒后武器插入地面的颤动声! 蟒蛇扭动着身体差之毫厘地躲过双头戟的威胁,顿时恼怒仰天疯狂地嘶吼一声! “啰嗦!”另一位少年嘶哑着嗓音不耐烦地回应。 他戴着极具科技感的黑头盔和护目镜,飞快地在丛林借着树身和石头极快奔跃着。 修长身形被流光黑色作战服包裹住,关节处配有坚硬的甲片层层向上叠。 双手中握着的是两轮冰冷的弯月刃,对准蟒蛇的七寸精准投掷出去! 只是这次的攻击也依然没有奏效。 金蟒速度太快,他的月刃慢了一步。 如果黎青此时出来看见,就会明白先前这条蟒蛇的速度不过是和她开玩笑,猫捉老鼠一般慢悠悠的,那是对猎物的藐视。 茂密树林枝干上方蹲着一个少年。 慕欢同样被黑色头盔和作战服包裹住,眼见着双戟攻击被蟒蛇躲过落空,他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种长耳朵的畸变物就是不好,听力这么敏锐,该怎么抓呢?季雪风一个人怕是要耗上半天........ 慕欢这样想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底下一动不动宛如木头一般站着的瘦削黑发少年身上。 这人是他的第二个队友,边关月,a+精神力,能力很强,尤其以速度着称,但开学半个月以来,话呛人不说,也不喜欢出手,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底下站着的边关月应该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了的,居然连头也没抬,鸟都不鸟他,慕欢磨磨牙。 本来还想让他去当假装受伤的诱饵,现在看只能算了,还是自己上吧,他可不想面对那张阴沉沉的脸....... 慕欢撇撇嘴哼哧一声,利落地起身往树底帅气一跳,捡起红头双戟加入战局。 蟒蛇畸变物的行动速度十分惊人,似乎不低于b级畸变物。 季雪风握着弯月光轮刃找机会砍了它好几刀,鳞片混着腥臭的血腥气掉落到地上。 黎青就躲在假山后的深绿色植被丝绒线下,风飘来的味道极其清晰。 她心中有些骇然和疑惑,虽然她没有扭头看,但听得出身后的两个人身手不一般,那么大一条蟒蛇,就被两个人跟碾压似的追着逃命,而且似乎还逃不出对方的包围圈。 他们是谁?是什么人? 身后你追我逃的动静渐渐小了点,蟒蛇的气力被消耗了不少,嘶着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你跑啊,有本事再跑啊......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少年喘着气,嗓音粗哑,声音略闷,好像被什么固住一般,愈发阴森森的。 “别放狠话,要动手就快点”,嗓音磁性的少年懒懒说着。 “要你说?”那人没好气回应。 随着一声重物落地和蟒蛇嘶哑尖叫声,后面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黎青眼睫微动,最大的危机解除了。 她整个人紧紧贴在岩石壁上,目光所及只有密布的藤蔓和丝绒线垂落下来的一片鲜艳绿色。 她屏住呼吸,在没有确定这群人是敌是友前,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低垂下的视线里,忽然走进了一双笔直的黑色军靴,依稀可见那人修长笔直的双腿和垂落至身体两侧银色双刀的尖端。 刀微动,那人好似要抬起刀来! 黎青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沿着假山左侧山背滚动出了被攻击范围。 铮!!—— 右手中的长刀,刀身沿着假山岩石剐蹭,发出刺耳的磨砂声,吸引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 “哟,这是哪里钻出来的小乞丐?” 发出声音的少年头发浅黑,一缕光从枝叶穿透洒落,将他的眼睛和头发都照成了棕色。 眉目隽秀,丹凤眼,长相堪称秀气,颇有书生的意味。 护目镜会将一切扫描成绿色,看不清人。 慕欢已经把黑色头盔摘了下来,夹在左手臂间,饶有兴致地盯着忽然从假山后蹿出来的少女。 黎青一头乌发微卷凌乱,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叶子植被,肌肤白皙,只是脸颊微红,黑色的眸子警惕地盯着他们。 “雨林场地早就被检测过,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阴恻恻的粗哑声响起。 说话的少年一头白色的短发,垂落到左边白色断眉处。 一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睛,恶狠狠地不善盯着她,宛如一头凶恶的恶豹。 黎青没有吭声,也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她下意识警惕瞥了眼方才害她暴露的人有没有靠过来。 这个人很瘦。 年纪看上去和面前这两个少年差不多,只是好似没有存在感一般静默着。 半长的柔软黑发掩盖住眉眼,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微白,瞳仁极黑的眼睛冷漠盯着她,好像一只孤魂野鬼。 “怎么,难道你和边关月是一伙的?” 白发少年眼尖地瞧见她瞥了眼的动作,顿时眯起眼睛粗着声音直接猜测道。 另外一个秀气些的少年则笑眯眯地盯着她不说话,黎青莫名觉得对方是在观察自己的举动。 “我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在这片林子里” 黎青开口回道,她声音略低,语气却格外让人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他们看上去很忌惮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现在示好并不正确,黎青选择当受害者,毕竟她本来就是受害者。 白发少年不信地嗤了声,“好烂的借口,间谍培训都没教过怎么编理由吗?” “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黎青声音偏冷漠。 “我一醒过来,就被你们杀的那条蟒蛇追着跑,要真是间谍,跑到这种鬼地方至少也要有保命的技能才是”。 这时,在后面一直没出声的瘦削黑发黑眸少年忽然开口,也就是被面前这两个人称作“边关月”的家伙。 “可你活下来了” 边关月嗓音平淡,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孤僻的味道,却将黎青的自我证明推入死局。 ——— 本场人物形象: 1.慕欢,浅黑发茶色眼睛,丹凤眼,书生秀气类型。说话语音悠扬,武器红头枪戟。 2.季雪风,白发蓝眸,断眉,眉眼较为深邃,声音粗哑。武器圆刃,可拆分为双弯刃。 3.边关月,浓郁黑发黑眸,较为瘦削,混血外貌,前额刘海遮挡住眼睛前方一点。武器双刀。 第4章 白雾 正是因为她活下来了,所以无论她说什么,这场自我证明都将变为有意的狡辩。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黎青心中高悬,眉头蹙起。 她握紧手里的刀,警惕他们随时有可能会发动的攻击。 “别这么紧张嘛~” 一阵静默之中,秀气少年忽然笑着打破了冷凝的气氛。 “你的生死我们决定不了,但既然试炼没结束,不如就先跟着我们好了”。 白发少年不可置信地侧头看他,恼火道,“你脑子有病吗?到时候杀畸变物的话万一她忽然捅我们一刀,你想过吗?” 秀气少年惊讶地看了黎青的刀一眼,“就凭这把烂刀?” 黎青:“???” 黎青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身银亮,轻薄坚硬,在丧尸战场上一刀一个脑袋瓜。 哪里是烂刀了? 白发少年跟着瞥了眼,然后熄了声,默认了这把刀就是烂刀的意味。 黎青不自觉地拧了下眉,这群人什么毛病?这么诋毁她的爱刀? 她观察他们手中握着的武器,白发少年右手握着黑色流光圆刃,似乎是合并后的武器,握手在圆刃中间的S型手柄处。 浅黑色头发少年的长枪戟也是通体流黑,只有两端的尖端处配有一点令人心悸的红,莫名让人联想到鲜血。 只有……边关月的双刀不是,那是极其晃眼的银冰色。 这三个武器下来,她平平无奇的西瓜刀就显得格外磕碜。 黎青虽然心里有数了,但面上仍旧不输气势地握着刀。 “听你们说,这里是试炼场?什么试炼场?” 她有些狐疑地问。 白发少年再次呛她,“还装上瘾了?” 黎青忍住心中想砍他几刀的冲动,她磨磨牙冷声道,“我确实不知道”。 “这里是联邦统合军校训练场”,秀气少年微笑解释,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桎梏。 “我叫慕欢,仰慕的慕,欢喜的欢,你叫什么” 慕欢没有伸出手,只是单臂抱着黑色头盔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黎青,好似随意,但确实能让人发现他眼底的一抹戏谑。 黎青分辨的出这群人的恶意,但她一无所知,他们身上或许有她想要得到的信息。 她决定顺着台阶下。 黎青颔首,“黎青,黎明的黎,青色的青”。 身高只到他们肩膀的少女眼眸黑白分明,似乎因为营养不良还挺瘦,好在一头微卷的黑色及耳短发配上她的脸还算可爱。 闻言,慕欢正点着小臂的指尖顿了一秒,随即他又抬起头轻勾着嘴角看向她笑眯眯道。 “原来是小黎姑娘,嗯,是个好名字呢~” 说着,他轻轻踏上前两步,脚步很轻,保留着友好的笑容,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仔细观察着黑发少女的神态动作。 直到走到距离黎青只剩一米多的距离时,她的身体紧绷,握着刀的指尖发紧,这是一种即将警惕后退或者攻击的姿态。 慕欢顿住脚步,保留着二人微妙的紧张感,他很享受这种被忌惮的感觉。 和她面对面的少年微微弯下腰,丹凤眼似狐狸般弯起。 “这么看来……小黎姑娘记得自己叫什么,那居然想不起来是怎么到这的吗?怕不是——” “在说谎?” 他轻声吐出的三个字将恶意体现的十分明显。 这人阴阳怪气的语气点燃了黎青一直压抑着的脾气。 黎青被气笑了。 只见齐耳黑发少女默了瞬,忽然抬起头扬起嘴角。 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倒映着他恶劣的面庞,可见脸颊两侧甜蜜的酒窝。 慕欢被她的笑容弄得微微一怔,就见下一秒少女毫不客气地高高举起那把在他眼里薄的要命的刀侧砍来。 刺啦!!—— 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慕欢往旁边急速倾身,随后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那原本直接往他胳膊上砍的刀。 “哇,小黎姑娘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呢!” 连退几步,慕欢脚后跟刹住,然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她说,狭长的棕色眸子微圆。 黎青嗤哼一声,声音清脆悦耳,透着一股狠意,“还有更无情的呢!” 话落,她几步冲上前,侧踢翻转,一个借力将身体重量腾空而起,长刀压上对面的枪戟。 铮!!—— 刀……断、断了? 黎青愕然。 担心对面立刻反攻,黎青连忙后撤几步,然而慕欢却没有继续向前进攻的意图。 黎青握着刀,她低头瞥了眼,只剩大半截了…… 末世里天天砍丧尸都没断,来这鬼地方倒是直接一命呜呼了? “哈哈哈哈,早说这是把烂刀了” 慕欢毫不客气地笑了,没有掩饰,少年清冽声混杂幸灾乐祸。 正当黎青在思考是直接弃刀逃跑还是继续打更划算的时候。 对面的少年狡黠眼眸一弯,笑眯眯道,“小黎姑娘我相信你了哦”。 黎青莫名其妙,她沉默着,“你有病?” 慕欢:“诶?” 他认真地笑着回答,“我没病哦,精神和身体都很健康”。 见黎青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慕欢“唔”了声,“看在你这么认真的冲上来想要杀我的份上……” 慕欢顿了顿,扬起笑容打量她,“我当然相信你不是间谍啦!”。 想要杀他,和自己是不是间谍有什么关系? “你什么意思?” 慕欢仍旧是笑,摇摇头不开口解惑。 对上这种人,黎青脑壳有点疼,她本来就有些昏沉,脑袋发热,现在更觉烦闷。 黎青烦躁地挠了下头发,扯下来几根乌黑发丝和两三片飘荡下来的绿叶。 另一个脾气暴躁一些的白发少年丝毫不关心这边的情况,他蹲在蟒蛇尸身旁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一阵阵血腥气愈发浓烈。 哗啦啦—— 他用着匕首一道道割开红纹蛇蟒的狰狞头颅,鲜红的血喷了一地,顺着泥泞一路流到黎青的脚边。 黎青看着他的动作,皱皱眉,往旁边干净的地方挪了一下,也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也许是为了解答黎青的疑惑,在沉默着如同影子般伫立在他们身后的黑发瘦削少年哑着嗓子,终于用一种极其平淡冷静口吻道。 “他的意思是间谍没有这么蠢去刺杀a+级哨兵” 说着,他补充道。 “还拿着这种薄刀” 黎青:“……” 黎青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行吧,就她身手不行,就你们行。 就她武器垃圾,就你们行。 这群人不好对付,被蟒蛇追着逃命这么久,又打了一架,肚子还饿。 她累了,不打算继续起正面冲突了。 黎青兀自走到一棵树前休息,没有接话。 倏然粗哑的白发少年声音在黎青左侧五六米前方响起,“找到了”。 终于还是好奇心作祟,黎青侧头望过去。 地上鲜红的血流了一地,巨大的蛇身脑袋七零八落,肉块纹理平整,可以看出是有章法的切割。 联邦统合军校……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蓝星的,她现在来到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黎青靠着树身休息,眼眸闪烁,乱七八糟地猜测着。 “哟,难道运气这么好?” 慕欢单手抱着自己头盔,立马从黎青身边快步走过去。 风带起一阵雨林的湿润,夹杂着地上的血液腥气,以及—— 一股不可忽视的银杏清香。 清香味很淡,但鼻尖飘过来的味道确实没法不注意。 黎青微怔,心里纳闷嘀咕。 ……这人还喷香水? 刚刚和他打的时候那种属于植物的银杏清香就不断,她还以为是雨林哪里飘来的……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少年身上传来的味道…… 好像另外一个身上也有点味,那个叫边关月的黑发瘦削少年,身上似乎是一种禀冽的冷梅和霜雪结合起来的香气。 没想到这群人年纪不大,精致倒是挺精致的。 黎青给自己的疑惑圆上了。 季雪风单膝半跪在地上支撑身体,套着皮质黑半指手套的手心中躺着一块小拇指指头大的菱形白色晶体。 “是白晶呢,速度这么快还以为是蓝晶来着……好吧,总归聊胜于无” 慕欢看清楚是什么颜色的晶体后略略失望,下一刻又嘟囔安慰自己道。 偌大翠绿的森林,无数树木根部虬结,在地面形成不平坦的形状。 黎青站在树前一块稍微平坦的地面,这个方位视野开阔了些,没有那么多的树冠交叠遮挡视线。 她随意抬眸,突然发现树林天际处出现了一大片白色朦胧的雾气,似乎是由无数个小白点凝聚成的。 正在往这边蔓延过来。 “这是……起雾了?” 少女喃喃疑惑的声音顺着风飘入另外三人的耳中。 他们朝黎青的方向看来,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慕欢则立马几步借力跳跃,几秒后就站到了极高的树梢上。 季雪风和边关月也各自寻找开阔一点的视野去看。 跟着瞧见树林远处那边一片朦朦胧胧的白雾无声无息仍旧蔓延过来的景象后,三个少年的脸色蓦然一变! 慕欢手扶着粗粝的树干,风将额前的浅黑色发丝吹过耳畔。 他眯了眯眼眸凝声道,“是白蝗虫,试炼要进入第二轮了”。 第5章 五号安全点 此刻,季雪风迅速用修长的指节点了下头盔右后侧,黑盔一小块表壳向左侧移动。 头盔表面下一个半个手掌宽的储存空间露出,里面看上去还有三块白色晶石,一块黄色晶石和两块蓝晶。 他将白色晶石一起放入,然后又点了一下头盔后方某个部位,盖子缓缓合上。 等完全合上后,就是严丝合缝般,外观上根本察觉不出底下还有一个储存的空间。 季雪风戴上黑色头盔,几秒后粗哑的声音从盔内传出。 “最近的五号安全点在东南方向五公里处,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慕欢笑着把头盔也戴上,不紧不慢地说。 “我们和布莱斯距离不远,他们肯定也往五号去,这下有热闹好看了”。 慕欢看向一直静默着的黑发少女,她头发有些乱,一根呆毛竖起,睁着一双极其漂亮水润的黑眸不善地盯着他。 慕欢笑道,语气悠扬。 “小黎姑娘,你要不和我们一同前往吧,不然白蝗虫来了,可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哦”。 “什么白蝗虫?”,黎青问。 慕欢“啊”了一声,“这也不知道吗?就是天上你看到的白雾,那可不是……” 眼看着他们在浪费时间,季雪风幽幽不耐烦地打断。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你不会真想一路带着她吧?” 慕欢笑着没接话,边关月倒是言简意赅开口了,“军法规定得带着”。 军法规定,不可无视平民生命,并在困境中应当施以救援。 虽然不清楚这女孩的来历,但现在的情况下,显然把她扔这就是让她自生自灭,不符合军法规定。 季雪风脸黑闭嘴了,他无话可说。 边关月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一般抬脚朝黎青走过来,双手还握着两把垂下的银冰色长刀。 黎青手里只有一把断了一半的破刀,她略微不安警惕地后退一小步,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想做什么。 下一瞬,对方的身影好似诡异片里的鬼魅一般闪现,转瞬之间就到了眼前。 这么快?! 黎青惊愕睁大眼睛,后脖颈顿时一疼! 身体无力地倒在对方怀中,还有一点意识时,她清晰地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梅花香。 “打晕了谁抗?”,防护头盔下的季雪风皱皱眉。 “谁打晕的谁抗呗”,慕欢轻哼笑一声,“我先走了”。 说完,一道修长黑色身影率先离开,在丛林中跳跃,转瞬就消失在视线里。 季雪风扫了眼倒下的黎青和接住她的边关月,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跟上。 这里就剩下边关月和已经失去意识的黎青。 白雾蔓延过来的速度变快了,就这么说会儿话的功夫,一半的雨林已经消失在雾里,雾气还在不断前进。 边关月冷漠地将双侧银刀收起,插入背后的刀鞘。 然后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黑发少女,几息之间就往另外两个同伴的方向去,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 五号安全点是一个位于山岩下的洞穴。 “白蝗虫这么快就来了,我们才收集了几个晶石,不够用啊” 高扎着短发马尾的红发少女看着手腕上的光表,不满囔囔了一声,引来其他队友及队长布莱斯的视线。 少年修长双手戴着一双极其亮眼的白手套,金发绿眸,柔顺发丝分成三七定型住梳在脑后。 “阿拉曼,放轻松点” 布莱斯温声道,他的声音好似有股抹平所有负面情绪的力量。 “试炼第二阶段是抗虫,我们积攒的能源晶体暂且够这一轮用的了” 另外一名棕色皮肤的男队员也大喇喇地赞同,心宽的不得了。 “是啊,先渡过这一轮再说吧!我们都不够,他们的晶石肯定也不够!” 说到这,他顿了顿,颇有怨怼。 “我看就慕欢他们三个的霉运,现在说不定一头a+级畸变物都没碰到”。 “菲尔”,布莱斯叫了他的名字。 菲尔撇撇嘴,终究止住了话题。 而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红发少年几乎和阿拉曼长得一模一样,皮肤极白,甚至可以说是苍白。 只不过他的头发半长,在脑后扎成了小啾。 红发少年坐在石头上,一脸散漫,嘴里叼着根狗尾草,时不时咬一下,好似磨牙。 “古拉德,去排查一下危险”,布莱斯转过头吩咐道。 “是”,一头耀眼的红发少年有气无力地慢悠悠地拉长了调子,从大石块一跃而下,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就在古拉德去排查四周危险,勘测环境时,正在洞穴门口处准备进去的布莱斯三人发现了丛林中急速赶来的两道黑色身影。 视线逐渐清晰,还有最后面一个抱着人的。 布莱斯眸光闪过一丝惊诧和好奇,第一轮试炼就伤的昏迷了吗?也不知道他们抱着的是谁……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那是一个齐耳黑发少女,昏迷着的少女。 菲尔看着这一幕,极其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们疯了?试炼可不能带外人进来!” “啊,不是我们带进来的呢”,慕欢笑眯眯的,“是自己出现的呢”。 解释前因后果口舌费太多,季雪风和边关月都默不作声地把这个机会让给慕欢。 …… 黎青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而且还异常的闷热。 脸颊发烫,神经叫嚣着给我水!给我水!吵得她头疼欲裂。 “……水” 略薄的唇瓣微干,轻轻呢喃着。 火光摇曳的洞内,少女平躺在地面上,脸颊泛红,细密的汗珠顺着肌肤滑落。 她似乎被人半扶着头,清润的水流入喉中,驱散了一点那抹挥之不去的热意。 “请慢点喝” 陌生的温润嗓音跟着响起,唤回了黎青的一点意识。 她颤了颤眼睫,睁开双眼。 迷蒙的视线中,首先闯入眼中的是耀眼的白色。 一双干净到极致的白手套,它的主人拥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湛绿色的眼眸。 对面的洞壁坐着神色各异的三人,两个红头发,一个棕皮肤。 黎青脑袋很混乱,她心里想着怎么又多出来几个外国佬。 好在她英语学的还不错。 “……thank you”,黎青艰难地说出一句谢谢。 ——— 本场人物介绍: 1.布莱斯,男,贵族公子,金发碧眼,戴白手套,武器阔剑。 2.阿拉曼,女,红发深棕色眼睛,高马尾,武器镰状剑。 3.古拉德,男,红发深棕色眼睛,脑后小揪,和阿拉曼是双胞胎,武器镰状剑。 4.菲尔,男,棕皮肤黑发,头发微卷,武器长剑。 第6章 布莱斯 少女的轻声落下,四周好似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鸦雀无声。 她迟疑地眨了下眼,难道他们听不懂英文,是其他国家的人? “抱歉,小姐,沧海帝国只有统一的语言就是夏文,您会说夏文吗?” 俊秀的外国金发少年朝她温和的笑了笑,垂下的绿色眼眸倒映着她白皙烧红的面庞和墙壁上反射的燃燃篝火。 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绅士地垫在她的背后,可以说是支撑着她的力量。 沧海帝国,指的应该就是现在她所处的国家了。 黎青喘了口气,尽力自己爬起来捧着水壶喝了口水。 擦干嘴角水渍,缓解了挠心挠肺的渴意后,她点点头,“我会说夏文”。 “队长,我现在严重怀疑她是间谍”,棕色皮肤的菲尔凉凉道。 他深黑头发微卷,眼眸也是黑色,怀疑人的眼神在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格外明显。 “神域帝国和幽九界的语言不统一,说不定有的就是她刚刚说的一连串的鸟文!” “菲尔” 金发碧眼的少年扫过去轻飘飘一眼,那个叫菲尔的棕皮肤少年就神色不忿地闭了嘴。 空气一静,一道悠扬如小提琴般的磁性男声就响起。 “我就说嘛,果然人多就是热闹” 黎青跟着声音看去,果不其然是慕欢。 他正兴致斐然地撑着下巴,用看好戏的眼神在他们几人身上骨碌碌打转。 “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阿拉曼恶狠狠道,高束的红发随着扭头的动作扫过肩膀,红的耀眼。 “噗嗤,阿拉曼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开玩笑”,慕欢笑出声,丝毫不把威胁当回事。 阿拉曼紧蹙眉头,她被他气得腮帮子使劲磨着,脖颈筋脉鼓起,好似随时准备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布莱斯将黎青喝完的水壶接过,拧上盖子放到黎青身侧。 金发少年并不把慕欢看在眼里,他轻声道,声音足够洞内所有人听见,“他就是个疯子,你理他做什么”。 “好像你很正常一样”,慕欢面色稍冷,讽刺回怼。 布莱斯没接话,只是半蹲下,对着黎青扬起温和有礼的笑容。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布莱斯,可否得知小姐的姓名”。 黎青顿了一瞬,她对这种极其绅士的举动其实有些难以适应。 丧尸世界大家都糙得跟大老爷们一样,同吃同睡,半个月不洗澡都是常有的事。 突然一下来个美少年这么现代化的文明,给她整不适应了。 “我叫黎……”,黎青还没说完,慕欢悠悠的声音就从一侧飘过来。 “小黎姑娘叫黎青,黎明的黎,青色的青~和我一样,是传统的沧海国名字哦” 慕欢懒洋洋地插嘴,打断了她的话,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挑衅般对着布莱斯说。 有人帮自己说了,黎青索性懒得再说,“我是这个名字”。 “好的,我记住了” 布莱斯温和点头一笑,随后嘱咐黎青多休息后,就和另外三人队员们一同在岩洞的一边休息。 另一边则是黎青之前见过的三人。 浅黑棕眸的慕欢,脸色极臭的白发少年,还有个幽魂一般的瘦削黑发少年边关月。 水壶是军用水壶,挂在腰部后侧一点背着,根据黎青的观察,这种装备每人都有一个。 身旁的黑色水壶她原本以为是金发少年给她的,现在她的目光环视一圈,布莱斯身边的水壶在,说明不是他的。 唯一一个没有水壶的,居然是……那个孤僻冷厉的少年。 边关月。 是他把水壶给她了。 黑发盖住他的眉眼,愈发阴郁,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黎青在看他,冷冷地抬眸瞥她一眼。 黎青收回目光,没做声,只是用手撑着将身体往背后墙壁挪了点,方便更好地靠着。 现在醒过来,她在四周看了圈,眉头蹙起。 黎青侧头询问,“我的刀呢?” 手中没有刀,总感觉少了些什么,那刀陪了她两三年,用起来特别顺手。 边关月言简意赅,“掉了”。 “……” 黎青微叹,她不再言语。 索性闭上了眼睛,靠在石壁上休憩。 洞穴内一片安静,只有火焰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偶尔四溅到一旁,又很快冷却下来化为灰烬。 火焰燃烧散出的炽热拂着面庞,她昏昏沉沉地,没过一会,就开始小鸡啄米地打瞌睡。 零星迷糊之中听见几人又开始说话,好似是金发少年布莱斯那一队的人在说话,慕欢偶尔掺杂几句。 “……她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哪发现她的,这得送去治疗吧” “……治不了哦” “哼,我们都出不去,她更加出不去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哨兵的命不是命,我们都自身难保喽,哪还管的了这么多”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投胎alpha哨兵!” “哈哈哈哈,说的好!” “那还是omega向导好啊,被保护,众星环绕的” “哟这么羡慕,让你当omega向导当不当?” “你找茬是不是?” 这一句是女声,应该是对面的红头发女孩子说的。 黎青迷迷糊糊地想。 阿拉曼脸黑的一批,对着欠揍的慕欢的那张脸,手握紧了拳头,嘎吱嘎吱地响。 问一个alpha哨兵愿不愿意当omega向导,无疑是质疑他们的信仰和性取向。 哨兵自分化后接受的便是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教育史书。 保护民众,保护向导。 而欧米伽向导则更多被分配为修复哨兵意志,防止他们精神被畸变物污染到阈值,也就是百分之六十的精神值。 虽然欧米伽向导也是战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比起哨兵总体地位,却要低上一些。 因为向导的人数相较于哨兵较少不说,等级也普遍不高,f级向导和没有精神力差不多,e级向导勉强可以为e级哨兵治疗,d级向导差不多可以完成一位d哨兵的普通治疗量。 而c级向导,则可以称得上是上的了台面的军队中合格的一员,治疗平级哨兵和向下兼容毫无问题。 低等级的哨兵作用不大,同样的低等级的向导也是一样。只有等级越高的向导得到的待遇才会更加珍贵。 再往上的b级,a级向导就变得愈发稀少起来,哨兵的基数比向导要高的多。 同等级哨兵比向导数量可达30:1。 一位向导可长期负责约莫七位哨兵,短期负责二十位左右,这还是建立在c+级向导基础上,也就是说c+以下负责的哨兵更少。 剩下的哨兵相当于无向导接管,只能寻求短期治疗,也就是靠军功。 可军功不好立啊。 哨兵们看不见希望…… 第7章 真实世界 当然,阿拉曼想的这些黎青一个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后脖颈隐隐发热,热度一阵阵烧上脸颊,胸腔,还有身体其他地方。 昏黄视线缩小摇晃着,黑暗逐渐席卷而来,她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醒醒” 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头顶上方,黎青迷蒙地睁开眼。 平行狭窄的视线,少年黑色深邃的眼眸和他快要垂到眼睛前湿润微乱的刘海逐渐清晰。 “吃点果子再睡” 边关月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一个红果子往她手心一放,冰凉带着水汽的触感顿时将黎青冻的一激灵。 她找回了一点力气,慢慢腾挪着坐直身体,背还是靠着洞穴墙壁。 洞内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不见了,唯有洞内她这一侧的留有零散的水壶和一点杂物,是昨晚慕欢和白发少年的位置。 黎青低下头,她手心里握着一个红果子,身旁还有五个。 看上去很新鲜,应该是刚弄回来的,昨天肚子就饿了,现在却几乎感受不到饿意,她怀疑自己是饿昏头了。 黎青抬起手臂,咬了一口那水灵灵的果子,入口极其酸涩,好像要把口腔那一块的肉揉成一块,再狠狠拉扯! 她龇牙咧嘴的,面露痛苦,差点没吐出来。 边关月手里也拿着一个,他没什么表情地咬了口吃下去,好似没什么味觉一般。 “你不酸呐?”,黎青差点把牙给酸掉,忍不住狐疑问他。 边关月眉目冷淡,白皙颊边因为咀嚼果肉鼓起一块,“吃你的”。 边关月阴郁感很强,伴有男生少见的冷酷,现在吃东西的模样冲淡不少这种感觉。 黎青从昨天看见他们几个开始,就没见这个人有稍微大一点的表情幅度。 说真的,要是搁还没爆发丧尸以前的世界,她指不定怀疑对方是不是整容了,长得好看又不能做大幅度表情,很贴切是吧。 黎青耸耸肩,没什么精神地道了个谢,“好吧,谢谢了啊”。 怎么说,人家也带果子给她吃了是吧,基本礼仪还是有的。 她一口一口慢慢啃酸的要命的果子,旁边的边关月一个人眼睛都不眨就下肚了三个。 “我出去一下,你别乱跑” 吃完三个果子补充完体力,边关月从她身边站起身,那两把银亮双刀放在刀鞘内一同交叉挂在他纤薄有力的背后。 经过她身边时,他垂下黑色眼眸淡淡对她道,“等试炼结束,你会离开这里的”。 “只要你是真的误入赛场” 黎青嘴巴被酸麻了,她点了下头仰头问,“行,你现在去哪?” “还有他们去哪了?”,黎青扫视空荡荡的洞内一圈紧接着问道。 “扫荡晶核” 边关月言简意赅回答,他扫了眼黎青手中才啃了一半的红果子,加上一句,“待会慕欢会带点肉食回来”。 “外面全是白蝗虫,你没有贴身护甲,不要自寻死路” 最后快要到洞口时,少年冷淡的嗓音混杂着不真切的飘缈落到黎青耳中。 黎青侧头望去,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直接弯腰掀开洞口垂下的藤蔓帘子,一个有力的跳跃,转眼就消失在了摇晃藤蔓掩盖住的丛林。 这么好心? 黎青半眯着眼啃了口果子,颇有些心疑。 随后转念一想,人家也没多大,看起来就十七八岁,自己怎么就把人想得这么坏呢? 黎青啧了一声,果然末世待久了,疑心病是越来越重了。 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她打开身旁的黑色水壶,倒了点水到手心上抹了把脸,冰冷的凉水让脸上的温度一下降下来不少,脑子也跟着清醒。 黎青站起身,仔细地打量这个灰色洞穴。 洞内呈拱形,高度有一米八,那几个少年年纪不大,身高一米八左右,在洞内可以站直。 洞的长度足够六七个人比较舒适地坐下,她的位置是左侧中间那块。 黎青走到洞最里面,她刚刚躺着的位置比较平整,现在刚到里面脚下地面的触感立马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走了几步,黎青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她的鞋底踩着的东西,好像在动。 黎青缓缓低头,黑色马丁靴下是一只正在疯狂扭动着的两指粗红色蜈蚣…… 鞋尖踩住了红色蜈蚣的下半身,上半身约莫还有八厘米长,它张狂地试图扭过身子高高耸起爬到鞋面上! 黎青红润的面色微变,当机立断地抬起左脚踩死了它的上半身! 感觉脚下没了生命蠕动的触感,她稍稍松了口气。 逃生的苦吃多了,导致黎青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 任何东西只要是死的,对她就没有生命威胁。 没有生命威胁,就什么都好说。 为了防止那条蜈蚣装死,黎青还补了两脚,确定死的透透的,再一脚踢到洞口外。 洞口不高,约莫一米六左右,黎青本人一米六出头一点点(黎青从来只报穿鞋高度),所以她通过这个出口都得微微弯下腰。 黎青现在暂时没有出去的打算。 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贸然闯进陌生的原始环境就是寻死。 先前长了一对黑色耳鳍的红纹蟒蛇已经带给她很大的惊吓了。 这群少年既然愿意帮助她,她就先苟着好了,武力值她承认确实比不过这些人。 他们的速度和格斗技巧让她惊讶,尤其是边关月,她被打晕前那近乎瞬移的速度,实在是—— 不可思议…… 那是正常人能拥有的速度吗? 黎青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她稍稍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微痛(太痛她下不去手)。 黎青又伸出手摸摸冰冷坚硬的洞穴墙壁。 一道道深刻岩石纹,在指间触感清晰。 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沉思着。 内心略微震撼。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第8章 你是狗吗 “这是表演沉思者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 黎青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是谁。 她有点诧异边关月说慕欢待会儿回来,没想到慕欢居然这么快,离边关月走了还不到十分钟吧。 慕欢扛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兽腿从洞口大步进来。 他殷红唇角略微勾起,也许是刚搏斗完,脸上还捎着冷意,即便是笑,也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讥诮冷漠感。 少年身穿贴身黑色作战服,行走间勾勒出劲瘦的身材,手臂肌肉鼓胀。 随后哐当一下将满是血的野兽腿砸到地上,灰色地面尘土飞扬,风顺带起几滴血渍在黎青眼前划过砸开,晕染灰色地面成点点深红。 “今晚我们吃猪腿”,慕欢兴致不是很高,语气也没什么劲。 他放下自己的枪戟,然后从腰间取下布包裹着的一把折叠匕首。 令黎青略微惊奇的是,那把折叠匕首还可以拉长,咔咔两下长度就拉到了她的小臂长。 扛那么大一只猪腿太久,慕欢甩了甩微酸的手臂,眸光扫过齐耳短发少女依旧微红的面庞。 他挑眉道,“小黎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脸红一直治不好哇”。 黎青一阵无语,嗓音稍哑干涸,“我只是有点发热”。 “那就喝点水”,慕欢走过来,顺手将黎青放在墙边的黑色水壶勾过来递给她。 看着黎青打开水壶喝了两口,慕欢看着她说,“你最好期望自己能扛住,试炼期间谁都不允许出去。”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黎青放下水壶拧好盖子,抬眸看向他。 少女眼眸水亮黑润,布灵布灵眨眼睛的样子像是一只漂亮的黑猫,只不过昂着脸,不经意间露出拽的要死的表情倒是昭示着她的攻击性。 慕欢莫名心情好了点,他双手抱臂唇角微翘,“好啊,你问”。 “不过只能问三个问题哦”,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 脏污的黑色半截皮手套刚刚取下,常年被手套覆盖的手背和最外侧的指尖形成浅淡的色差。 黎青点头,“好”。 “请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可以吗?比如你们正在做的事,世界几大国家,还有之前那条长着耳鳍的蟒蛇” 一连串的输出让慕欢微怔,他好笑地刚要张开嘴问她是不是失忆了。 黎青就抢先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我失忆了,除了名字其他一点记不起来”。 她神色认真,看上去的确不像说谎。 慕欢思忖着,压下心中别的猜想。 反正……现在多了一个奇怪的人出来很好玩不是吗?布莱斯对她也挺感兴趣的,要是再碰上路君年那个圣子,那就有趣多了…… 少年唇角翘的弧度更加。 …… 黎青从慕欢这里得到了她想知道的许多信息。 这个世界共有三大国家,分别为沧海帝国,神域帝国和幽九界。 一颗蓝星上三国鼎立,每个国家地图版面所对应的上方小行星属于国家。 只不过目前为止,由于人工智能的发展,三个国家分别只拥有三颗小行星作为附属领地,其他行星暂时探索不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原始雨林场地,由联邦统合军校管理。 联邦统合军校由三大国家管控组成,招收学生不限地区身份,只看身体素质和能力。 慕欢几人都是联邦统合军校的一年级新生,这次雨林赛场是他们的开学试炼考,共有两千人参赛,分为四个试炼部分。 规则也很简单,活到最后积分最高的七人将成为联邦哨兵新生一代最强者,有资格在未来参加三国争霸赛。 只不过聊着聊着,黎青就有了一个最大的疑问。 “你说的alpha哨兵和omega向导……是什么意思?” 慕欢正在处理野兽腿毛的手一顿,他用一副“你脑子原来真的坏掉啦”的表情侧眸看向黎青。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这个都会忘记…” 慕欢斟酌了下解释道,“随着畸变物的出现,也就是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野兽们,人类内部分化为三类,alpha和beta和omega,其中分化人数最多的beta是社会很重要的奠基石,负责维持社会生产后勤秩序。” “而分化人数更少的alpha和omega则承担了维护人类安全的责任,alpha由于体能优势成为哨兵,长期砍杀畸变物会消耗哨兵的精神力,最后变成疯子,所以omega就出现啦。虽然这群人身体不行但强大特殊的精神力促使他们成为了安抚哨兵的向导。” “这么说你明白吗?” “明白”,黎青点头,说到这,她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哨兵都能拥有边关月那样的速度吗?” 她是真的馋那种速度。 慕欢撇撇嘴,“哪能啊!” “他是平等级哨兵中速度最快的了,估计他的速度能达到负s级的程度,不过……”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慕欢兴致勃勃,“哨兵和向导都是可以升级的,等我升到s级了,肯定比他快!你说是不是?” 慕欢浅棕眸光发亮,垂到额头的乌发偏灰乱翘起来两根,干薄红嘴唇勾得极上,在灰暗的洞穴内就这样仰头看着她。 鼻尖隐隐约约闻到了那股银杏的清香味…… 黎青微怔,随即圆滑地露出一口小白牙笑,没有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祝你早日升级!” 慕欢看她两秒,好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随后笑眯眯地一把拽她蹲下来,黎青差点被他扯的一个踉跄。 “那么为了我早日升级,你来帮我一起处理吧” 黎青手里被他塞了野兽粗壮的脚踝,一把毛茸茸的灰色腿毛,稍微扯动一下就掉下来一撮。 “雨林中我们的食物一般首选大胡子须猪,这是它前腿,肉紧实也比较好吃”,慕欢拍了拍猪腿的上方,灰色猪毛跟着乱飞。 滴滴答答,洞穴外掩盖的藤蔓摇摆,水滴声噼里啪啦地溅入耳中。 “外面下雨了”,黎青扭过头看去说。 “糟了”,慕欢脸色微变,冲出洞穴,随后又抱了一大捆木柴冲进来,湿漉漉的水顺着头发滴落。 外面的雨声渐大,狂风暴雨作嚎,伴着轰隆隆雷声和刺破天际的闪电闪过,将昏暗的洞内照亮一瞬后暗下去。 黎青上前两步帮忙整理那一捆木柴,她把湿透的木柴放到一边,半干半湿的放一边,大部分位置干燥的木柴重点挑出。 “啊,下雨了,赶紧生火吧” 慕欢甩甩头,把水甩出去不少,近在他身边的黎青被溅了一脸。 她赶忙往后退了几步,臭着脸问,“你是狗吗?” 慕欢挑眉一笑,“没错哇,我就是狗”。 第9章 我背你 黎青无语半晌,她把比较干燥点的木柴抱到中间,然后靠墙坐下,感觉自己脑袋又有点晕。 慕欢正在用匕首从猪腿瘦一点的部分削肉,银亮的匕首在他修长的手里宛如危险艺术品,旁边一片片肉薄厚均匀,叠在两片大绿叶子上。 他抬眸瞧了眼靠在墙边休息的黑发少女,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你要不要出去上厕所?” 黎青原本有点晕乎的脑袋忽然清醒了,之前还没什么感觉,经过慕欢一提醒,她瞬间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出去上了。 “要”,黎青诚实答道。 “嗯,那走吧,我带你去”,慕欢放下匕首,拍拍手就准备带她一起出去。 “要不等雨小一点” 外面的雨虽然比之前小了不少,只是还是哗啦啦的,黎青不想自己浑身湿透再来个发烧。 “一时半会儿可不会停雨,雨林的雨起码下两个小时起步”,慕欢告诉她。 看着少女好像烧起来的面庞,她看起来身体就比他们弱不少,要是再发个烧,不是死定了? 慕欢思考了一下,随后对黎青说道,“你先等一下,我记得附近空投里有把伞来着”。 少年匆匆掀开洞口藤蔓帘子跑了出去,黎青看着他的背影不见,坐下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开始有点发烫的脑袋。 纤长漆黑的眼睫垂下,一闭上眼,又回忆起风极速吹过她耳畔时,杜元的面庞先是一喜,然后惊愕地被自己拽住手坠落高楼的场景。 在往下坠的时候,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牢牢抱住了她,宁愿自己先一步喂丧尸。 黎青说不清心里什么情绪,她叹了口气。 本来是打算一起死了算了的,没想到居然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不会只有自己活下来了吧,希望那杜元小子没事啊。 黎青忧心忡忡。 正想着,慕欢回来了。 “找到了,走吧,我带你去”,少年从洞口探出头来摆摆手,黎青跟上。 树木冠顶遮天蔽日,矮小一些的树也是粗壮不已,四个人手拉手才能围起树干。 黎青看着心中咋舌,即便之前已经被原始雨林吓到一回,现在仍旧想感叹。 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地落着,砸在撑起的黑色伞面上,震感传到握着伞柄的慕欢手腕。 他们沿着泥泞小路走着,路旁锋利修长的草叶割破了黎青的迷彩裤,黑色马丁靴上沾了不少黄泥。 “到了”,几分钟后慕欢停住,他指着灌木丛里一人高的绿色单人小隔间对黎青说。 “呐,这是赛场设置的单人厕所,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哦,对了” 说着,他上前几步,走到单人小隔间最右侧的上方拉了一根黑色绳子。 只听见厕所里哗啦一声,似乎是水猛烈地冲出,听得黎青心里一震。 生怕里面的水混着别的东西飞出来。 “好了,可以进去了” “好,谢谢”,黎青道了声谢。 她打开绿色小隔间,然后把门关上。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单人厕所并没有味道,反而很干净亮堂。 蹲坑两侧和前面有金属小隔板突出,似乎是可以升降的,黎青猜测应该是等人出去后,冲水时隔板升起防止冲到金属地上。 就是天花板上方的刺目灯光有点晃眼。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树林婆娑阴影投掷下来,沙沙声夹杂着鸟类虫子的鸣叫。 狂风拉扯着她身上略微单薄的迷彩服,冰凉的水滴不断从枝头落下,吹进伞内。 “啊切!” 黎青被冷的打了个喷嚏。 黑色雨伞也被拉扯着吹弯,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裂。 不负众望,几秒后伞真断了。 “伞断了,还有一大段路,我要背着你走了哦” 慕欢看了伞内已经弯下来的构架一眼,似乎早有预感它坚持不了太久。 这里才走了没几步,回去这个鬼天气,要是按照黎青的速度确实不行。 黎青哆嗦着拢紧了衣服,她点点头,“好,我们快点回去吧”。 “没问题”,慕欢笑打了个响指,他撑着半边坏了的黑伞,任由雨水打湿柔顺的浅棕色头发,划过轮廓分明的脸庞,顺着白皙修长脖颈流入被作战服包裹的身体内。 黎青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a加级哨兵的速度。 冷风呼啸,豆大雨水灌入衣领,只有少年的背部宽阔温暖,热度顺着二人之间紧贴的部位传递。 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脖颈,和寒冷的空气共同刺激皮肤,慕欢肌肉稍僵,耳畔有点微红。 黎青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膝弯被有力的手臂勾住,身体在极速的移动中保持平衡。 她略微眯着眼,纤长睫毛已经被打湿成一簇,看着身旁不断往后退去的周围绿景,只觉得背着她前进的少年像是拥有超能力一般。 有点像她以前看的一部吸血鬼电影,叫什么《暮光之城》来着。 真是……不可思议。 黎青轻眨了眼睛,一滴雨水滑落脸颊。 很快,他们回到了被一片藤蔓掩匿的石洞前。 慕欢放下她,少年率先弯腰进入洞内,黎青跟着进入。 等直起身看清洞内的景象,黎青微微一愣。 人……更多了。 原本金发少年那一队四个人,现在变成了六个,多了一个金头碧眼的少女和黑发灰眸少年。 少女和原来的那个叫布莱斯的少年长得有三分像,一头顺直及肩金发三七分,狐狸眼眸上挑,自带高傲睥睨感。 金发少女原本正在和菲尔聊天,菲尔告诉她,他们碰见了一个陌生少女,很有可能是某些地下组织派来的间谍。 见黎青进来,菲尔立马示意拍了下她的手臂。 金发少女上下打量着进来的黎青,直接大喇喇问,“你就是那个间谍?” 菲尔:“……” 黎青:“…………” 其他人:“……………” 黎青没话说,直接没搭理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番态度直接惹怒了金发少女,她狭长碧绿眼眸一横,站起来抽出腰间的银鞭好似威胁,“你居然不理我?” 黎青这才抬头把眸光放在她身上,幽幽道,“不是不理你,是没话说”。 ……你那话说出来就是话题终结者啊,谁有话接? “我问你是不是间谍,你怎么就没话说?”,金发少女不甘心拧着眉。 黎青罕见地沉默了一下,她眼眸透着混乱,是她自己脑子有问题,还是对面的女孩脑子有问题? “丹妮,坐下吧”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落在少女肩膀的黑色作战服上。 金发少女别扭拧着眉,但布莱斯的话显然很有用,她砰地坐下,愤愤侧过头,碧绿眸子盯看着角落爬动的小蚂蚁,明显是在生闷气。 看着她粗鲁的动作,布莱斯眉头微蹙。 转过头又换成了完美无瑕的微笑,他对黎青说,“我为丹妮的无礼向你道歉,她今天心情不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若是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黎青还没说什么,在一旁准备石头打火的慕欢直接送了一道嗤笑嘲讽他。 “黄鼠狼给鸡拜年” 第10章 抗虫(一) 布莱斯没有生气。 他甚至都没有回应慕欢的挑衅。 在他眼里,与这种没有身份的人计较只会降低了格调。 布莱斯依旧清俊斯文笑了笑,少年嗓音清润,“伊罗家族的人注重承诺,黎小姐不必客气,我的诺言一直奏效”。 黎青不擅长和这种贵公子打交道,她礼貌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刺啦—— 慕欢用打火石生火的刺耳摩擦声响起,一簇跳跃的火焰在昏暗洞内燃烧起来,暖和的温度一下子冲淡了部分外面的冷意。 黎青注意力转移,她忍不住往刚烧起来的火堆靠近了点。 身上迷彩服湿了一半,衣服前身还好,主要是背后,几乎被打湿透,晕染成深深的绿色。 纵观所有人,这群陌生少年少女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每个人发丝连着睫毛都湿答答的,紧身黑色作战服也许是防水的,异常干燥,至少比黎青湿漉漉的迷彩服上衣好多了。 洞内安静下来,随着火光带来的温馨和安全感,对面一排有人开始商讨试炼了。 黎青竖着耳朵仔细听。 “白蝗虫这次没有吃掉多少树叶” “从出现到完全消失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预计下一轮畸变物发狂很快了” “白蝗虫来一次,雨林就下暴雨,你看吧,待会密密麻麻的虫子就出来了,有的受了” 说这句话的声音主人黎青认得,是那个叫菲尔的巧克力色少年。 菲尔话多,全程就没有歇过,给黎青提供了不少信息。 “上一轮适应环境,这一轮抗虫,下一轮畸变物兴奋发狂,最后一轮大拼杀”,菲尔一边说一边根据任务一个个手指头按向手掌心。 数完四个手指后他感慨地摇摇头,“唉,累死了累死了”。 “别累死累活的,快点生火烤肉!” 阿拉曼看不得别人唉声叹气,上手一个脑壳暴栗,把菲尔敲的痛嗷了声。 黎青抬眸数了一下自己这边人数。 冷漠烤肉的边关月,皱眉烤肉的白发少年,哼着歌烤肉的慕欢,加上自己四个人围着火堆刚刚好。 对面六个人,一个火堆肯定挤的慌,要生两个火堆差不多。 黎青手里也握着两根细细树枝,上面串着薄厚均匀的肉,在火光的滋烤下滴着油,肉香和腥膻味混杂。 她垂下眸子盯着肉油滴落,又滋啦地激起底下火焰猛地跃动。 她有点反胃。 冰冷清透的雨水把衣领和脸颊上的蟒蛇口水冲散了不少。 说实话,蟒蛇口水没什么气味,就是略微有点粘糊和腥,但是仍旧有种难受的感觉挥之不去。 黎青难受地扯了扯衣服领口,试图让领口不要黏着锁骨的皮肤。 布莱斯一行人中红头发的阿拉曼支配幽怨的菲尔烧起了两个火堆。 洞外的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一时半会洞穴内的烤肉香气倒是被阻隔了,不用担心引来什么野兽。 洞内香气杂乱,空气飘动之间隐约可闻银杏、冷梅、草地还有紫丁香各种各样的气味。 这些人都喷香水啊。 黎青默默咬了一口肉在嘴里嚼着,肉的腥膻在口腔蔓延,加上浮动香气笼罩,脑袋发热。 她真的有点眩晕了。 脑袋迷蒙之中,黎青感觉身侧有一道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迟疑了下顺着目光看去,是布莱斯那一队新冒出来的黑发少年,之前对方一直没说话,几乎没有存在感。 现在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好似狗看见了骨头一样。 一双狭长眼瞳覆有质感的灰色,好似有碎光浮动,即便如此,也不能改变他变态的事实。 黎青眸光微冷,她皱了皱鼻子,有点想她的大砍刀了。 黑发灰眸少年毫不掩饰的目光自然不止她一个人发现,正在大口大口咀嚼烤肉的季雪风恶狠狠抬起头来。 “看好你家的狗,布莱斯”,他粗哑着嗓子道。 正靠着墙闭眸养神想布莱斯闻言睁开眼,他先是一怔,随后扭头一看,那灰锈质眸的少年依旧不知疲倦般死死盯着黎青。 布莱斯淡淡喊了声,“多林”。 黑发灰眸少年被这一声唤回了意识,他迅速低下头不做声了,好似一只刚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布莱斯随后具有贵族风范的抬起右手优雅置于胸前,朝黎青歉意一笑。 黎青没做反应,淡淡移开视线。 时间随着暴雨一点点流逝,约莫过了半个小时。 洞内墙角窸窸窣窣细微声逐渐响起,一道冷酷的声音打破了洞内的寂静。 “虫子来了” 火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边关月盯着墙角接连钻出来的甲虫和火蚁说道。 钻进来的虫子不多,但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形成小拇指大小的地域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慕欢坐着的位置离洞口最近,距离黑色虫堆不过一米,能近距离观察他们。 “真恶心”,慕欢嫌恶地站起来,他掸干净身上的灰尘,顺便检查了下有没有不长眼的虫子爬到身上来。 一套检查完后,见洞内的人依旧坐着,慕欢挑眉,双手拍了拍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各位,该走了吧” 他的话落下,洞内闭目养神的人却是依旧不动,黎青觉得奇怪。 洞口进来的那些虫子已经开始窜动,朝他们爬来,其中不乏先前她踩死的红色小蜈蚣。 黎青不怕虫子,就怕它们爬到身上。 一只二分之一小拇指粗的行军蚁大摇大摆地经过她的眼前。 黎青默默站了起来。 这边慕欢的两个队友不鸟他,对面布莱斯也不鸟他。只有阿拉曼和菲尔朝慕欢看去,顺带扫了她一眼。 阿拉曼不客气地说,“你怕虫子就赶快走呗,我们还要休息”。 菲尔早就看慕欢不爽,可算逮着机会幸灾乐祸,“就这些虫子,一个当兵的怕什么?怕不是想我们出去帮你吸引火力吧?待会虫子大爆发了,我看第一个出局的就是你”。 慕欢嘴角勾笑,秀气隽秀的眉目丝毫不恼怒,他扫过众人,忽然对站在众人中间的黎青笑眯眯邀请道。 “小黎姑娘,你要不要跟我走?待会虫子到处飞,我可以保护你哦” 他的语气既调侃又散漫,没有一点认真的意味,反正黎青是没听出来。 慕欢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回答,似乎料定主意黎青会答应。 所以当拒绝降临的时候,他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猝不及防。 “不用了谢谢,我想和他一起走” 黎青礼貌且客气地拒绝了他。 慕欢笑容微滞,他沉默的眸光顺着黎青的指尖落到了一直保持着冷漠的边关月。 第11章 抗虫(二) 边关月一怔,旋即眉心出现一道折痕。 他抬起略显苍白的脸冷冷注视着对于他来说依旧是陌生人的黑发少女。 然而,对上他冷酷的眸光,对方却朝他灿烂一笑,弯月眼眸,颊边的酒窝深陷进去。 毫无疑问,她长了一副甜美的外表,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模样令他都有点愣住。 毕竟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能对上他笑得这么灿烂过。 边关月皱着眉头收回目光,随后也没对黎青的话做出反驳。 事实上,他这副态度,黎青松了口气。 因为刚刚的笑容是她在原来世界无往不利的笑容。 那还是丧尸世界刚开始的时候,她只能靠外貌卖萌求武器,然后在拿到武器后依据人品看看要不要过河拆桥。 所以,在这里,新一轮的卖萌讨好即将开始。 她决定当个墙头草,只要能活下去,当然得选择最可靠的一个。 慕欢是不可能的,他喜怒无常,难以捉磨,说不定就把她丢在哪里自生自灭,说不定最后还会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白发少年不考虑,对面的几个外国佬少年以布莱斯为中心,那贵族少年看似优雅好心,实则这种人最为冷漠无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推断出他身边的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综合来看,只有边关月最合适,看似冷漠无情,实则有原则底线,尤其是遵守军法规定这一条,让她尤为放心,说明不会轻易放弃她。 就是在原来世界牛逼了后,太久没装过了,这么使劲笑,脸有点僵啊…… 黎青迅速调整了一下笑容,随后就感受到慕欢在看她。 慕欢正在用一双狭长丹凤眼从上到下重新审视她一遍,玩味地笑了下,声音依旧优雅动听。 “行啊,小黎姑娘想跟谁走就跟谁走,那我就先走了”。 最后转身离开前,慕欢轻笑对黎青道,“那么祝你好运了,能在这里活下来,小黎姑娘——”。 少年背影消失地很快,一片大雨倾盆中,眨眼间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慕欢走后,洞内虫子越来越多。 蜈蚣、行军蚁、螳螂,更多的还是喜欢吃腐肉的黑色甲虫窸窸窣窣地穿梭在地面上。 即便有火堆的存在,它们也并不惧怕,或者说,任何生物只要拥有了成群结队的力量,就对原本可以危及生命的事物产生了战胜心理。 地上已经不能坐人了。 “走吧”,边关月直起身,站在黎青的旁边,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头。 他略侧眸看她,洞内明灭不定的光洒在少年轮廓分明的面庞,立体的高鼻落下一片阴影。 眼眸依旧冷漠无情,只是最外边睫毛极长,垂落下来有种多情的错觉。 黎青这才发现,对方五官比东方人要更加立体,带点混血儿的模样。 慕欢一看就是纯正的东方人,边关月虽然清瘦,骨架却不小而且极其修长。 “好啊,我们现在去哪?”,黎青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无比自然接道。 “去三号安全屋”,边关月冷冷道。 他收拾好水壶和随身的匕首,正准备把背后交错的双刀拿下来时一顿。 修长的手指迟疑地搭在刀柄上,拿下来也不是,放下手也不是,很显然,边关月陷入了思考。 背着速度快一点,还是抱着更快一点? 布莱斯一行人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门清儿。 金发碧眼的少年经过黎青的身边,噙着微笑离开。 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了即将变为虫子聚集地的洞穴。 丹妮跟在布莱斯身后径直傲气地略过了她,随后是沉默着的灰锈质眼眸的黑发少年,黎青记得布莱斯叫他多林。 红头发少年懒懒睁着眸子扫她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到洞口,利落地咔哒一声黑色头盔和作战服紧密相连,连缝隙都消失了。 最后剩下的是阿拉曼和菲尔两个人。 或许是同为女生,黎青莫名对阿拉曼感觉更亲切一些。 高高束着红色卷发马尾的阿拉曼经过黎青,看着少女烧红了的脸颊,还一无所知的模样,不知道怎的,阿拉曼停下脚步。 阿拉曼默着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身后的菲尔催促她,“停下来干嘛?快点走啊!” 思绪被打乱,话到嘴边,脑子里的话莫名变成了刚刚慕欢说的那句,“祝你好运”。 红发少女烦躁地拧着眉头,回头狠狠敲了菲尔一个暴栗。 “烦死了,催什么催!” 菲尔痛嗷一声眼泪汪汪地捂着一头黑色卷毛,不敢再催。 他有什么错,他不就想人不要停在路中间吗? “谢谢你的祝福”,黎青笑眯眯地收下了。 女孩笑容可爱,好似一汪水,耳边的黑发微乱有点卷,显得人更加甜美。 阿拉曼呼吸一滞,然后立刻侧头跟见了鬼一样快步离开,走得飞快。 身后菲尔一脸震惊,他忿忿不平地追赶,一边追一边道,“你现在又走这么快了?!腿长你身上,我就不能说了?也要考虑一下后面人的感受嘛!” 少年洪亮的声音在雨声中渐渐远去。 黎青收回目光,看向沉默着依旧没有任何行动的边关月。 对方经过缜密的思考后,终于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边关月冷静地说。 “接下来我会抱着你行动,路上碰到任何虫子,不要乱动,不要尖叫” 边关月条理清晰地说,“这一轮虫子不少,你必须照我说的做,不然会死”。 听到最后一句话,黎青点点头,“我不会乱动的,你放心”。 边关月冷漠的眸光扫过她发红的脸颊,顿了下说,“三号安全点有退烧药品,到那里你会好起来”。 黎青一怔,然后笑了下。 她就说边关月是个有原则的人,果然,他会想着怎么把自己安置好。 边关月淡淡移开视线,捡起军用水壶让黎青收在怀里,又递给她黑色头盔。 黎青抱着头盔一怔愣,少年冷漠道,“你比较弱,扛不住脑部袭击”。 拿了对方头盔,黎青想要给自己戴上完全没有羞愧感,毕竟是他自己给的,又不是她抢的。 但黎青还是把头盔还给了他。 “还是你戴上吧”,黎青将头盔递给边关月,她对他解释道。 “头盔和作战服是一套的,没有头盔,你会受到虫子的影响,我又没有作战服,有没有都一样啦” 最后,也许觉得杀伤力还不够,黎青弯着眼睛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好我”。 黎青的话落下,洞内一片静默,除了许多虫子无数只脚哒哒哒落在地上窸窸窣窣的声响,只剩下少女亮晶晶的眼眸。 边关月垂下眼睫,没有回应。 他平静地接过黑色头盔,咔哒一声,头盔与作战服严丝合缝。 随后没有任何预兆的,忽然弯腰抱起体格娇小的少女,几步就离开了五号安全点。 第12章 抗虫(三) 雨势渐小,唯有细细的雨丝在空中坠落。 凝聚在庞大叶片尖端即将垂落下来的超大雨滴随风摇曳,随即砸到一位幸运路人。 一道黑色清瘦身影闪过林中。 黎青被雨滴的凉意冻得一个激灵。 脸上被急速奔赴的雨水糊了一脸,她懒得擦,也擦不了,她的双臂紧紧搂着少年的脖子,尽力靠近对方温热的胸膛。 这样做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因为她怕自己快要掉下去了! 一出洞口边关月的速度直接飙升到极致,因为少年行走间动作迅猛,像只猫一般轻盈,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穿过丛林。 但待在对方怀里的黎青就不好受了。 她被茂密的细小树枝这边打一下,那边抽一下。 上空雨水更是噼里啪啦地往她脸上打,好像甩了她几个巴掌。 风刺啦地往她脸上刮,刮得脸颊生疼,嘴巴咕噜噜灌风。 糟糕的境况使她几乎没有时间反应,黎青真心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直到一段路后,边关月发现挂在脖子上的手臂力度松了之后,低下头一看,就见少女一副快要一命呜呼的惨白脸色和脸颊侧被抽成一杠杠细红的树枝印子。 边关月终于察觉到自己的鲁莽,默不作声地放到现在这个她勉强能接受的速度,黎青这才好受些。 被抱着移动时她的视野偏上。 黎青望着绿油油树林上空,那些巨大翠绿扁叶被啃出一个个小洞。 隐约可见一大串白色柔软的芝麻大长型虫卵,并随着叶片弯折坠落砸到地上,溅起一片雨渍,随后被地上其他昆虫一抢而空。 当然,落到身上的也有。 即便边关月前倾着身子,大多数白芝麻大小虫卵都落在他的脊背和脖颈,头顶。 可风速移动,依旧有一小部分会转移到黎青的怀里,她的头发里,她的衣领处,和身上肌肤接触,随着重力游走。 那种滑腻黏润的触感,比起蟒蛇口水,细细密密的虫卵使她更加不能接受。 但她不能动。 动了就会影响边关月的行动,影响他们前往三号安全点。 她想活下去,这种环境无可避免。 所以黎青干脆躺平接受了。 她一路催眠自己,这只是普通的白芝麻,这只是普通的白芝麻…… 黎青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更多放在地面上,不去关注雨林上空存在的那些。 黎青垂着眸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少年黑色肩膀后的地面,黄黑色泥土往后飞快倒退。 先前待在洞内时脑袋昏沉,现在被雨水噼里啪啦抽一顿倒是清醒不少。 作为一名曾读到生物科学专业的大二本科生,黎青在一群群抢食的昆虫中认出不少昆虫种类。 弓长棘蛛、狼蛛、巨拟叶螽、枯叶蝶,还有千足虫,行军蚂蚁…… 它们都在吃那些掉下来的白色虫卵,也就是白蝗虫的仔。 说来奇怪,蝗虫向来在土里产卵,虫卵的大小也远远大于白芝麻,怎么会大片大片地在空中产卵? 其他昆虫更是跟狗见到肉骨头兴奋疯了一样,冲上前瓜分殆尽。 黎青略有些困惑,随后一想,这又不是原来的蓝星,她困惑个什么劲儿。 这些少年的能力都这么不可思议,说不定这里的白蝗虫就喜欢在空中产卵,随机投放幼崽零食大礼包给其他昆虫呢? 黎青决定不继续折磨自己的脑袋,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 时间将近过去了十几分钟,黎青在冷梅清冽香气的怀抱中眯了几分钟,随后便发觉他们进入了雨林中心。 树木比外围的更加高大,一树擎天,深褐色树干笔直,仰头向上看,偌大的枝叶因为过高看起来也成了正常大小。 空气湿润,伴有下雨后的植物清新,前方树林隐约掩盖的小湖畔露出一半波光粼粼的蓝色水光。 边关月的速度慢下来许多,几乎是慢跑状态,而且步伐越来越慢,到湖边几米时停住脚步。 他放下了她。 黎青一下地立马开始拍身上的虫子,要不是还有人在,恨不得全身上下都扒开检查一下。 旁侧传来少年低沉嗓音,从头盔内传出来略闷,“第三号安全点在虫窟,在这等我”。 黎青正在扒拉耳侧的头发,还好她头发短,很容易就拍下来几个零散的白虫卵。 她没功夫听边关月在说什么,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着急问,“你看看我头上还有虫卵吗??” 边关月动作一顿,抬眸隔着护目镜绿色滤镜看她。 少女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乌发略卷翘,头顶翘起两三根短发,弯到另外一边,成一个歪斜的拱桥。 她很着急。 “没有”,他简洁道。 黎青松了口气,顺道放开抓住对方手腕的手。 “你刚刚说安全点在虫窟里?虫窟在哪”,她问。 “你不需要知道,在这等我就行” 边关月冷淡道。 像是还在防备她,什么都不肯说。 黎青了然,她点头,“明白了”。 随后她扭头左右看了下周围环境,一片小湖,高耸入云的树木,幽静无声。 黎青转回头,斟酌说,“这个地方是挺好的,就是……我手上也没个武器,现在是没什么危险,待会万一又有什么蟒蛇之类的猛兽来呢?” 她暗戳戳的,其实是想要边关月的一把刀。 对方有两把,给她一把,她就能多一份自保能力。 然而,出乎意料的,边关月听懂了,却拒绝了她。 “刀不能给你”,边关月平静的嗓音落在黎青的耳中冷酷无情。 他说,“湖边不会有别的猛兽靠近,你可以放心“。 听到这句话,黎青微一怔愣。 湖边不会有别的猛兽靠近,在充满凶险的雨林中,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是—— 湖里……有让所有猛兽更忌惮的东西。 边关月这是把她带到凶兽老家来了? 第13章 抗虫(四) “可以在湖边梳洗,别到湖里去”,边关月简单冷漠地嘱咐两句。 他没有继续解释,毫不留恋地转身,几息间少年清瘦的身影就消失在黎青的视野内。 黎青看着他迅疾离开的背影,淡淡收回眸光。 就知道别人靠不住。 她沿着湖边倾斜的泥坡走着,随手捡起一根树枝看了看,不够粗壮,容易断,不要…… 接连挑了好几根,都是不满意,黎青走累了停下来,挑了一片干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休息。 雨停了。 四周好安静,她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和心脏极其小声的跳动。 咚、咚、咚—— 她慢慢抚上自己的心口处,心脏有力平稳地蹦跳着,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寂静的空间里,时间流逝格外地慢。 虫子的精神攻击和奔波疲走的肉体双重折磨下,先前有些退了的烧又开始席卷而来。 黎青水润的眸子微微恍惚,她安静地坐在草地上。 她面朝净蓝湖畔,背对着高耸入云的雨林,身上迷彩服湿成深色,略有些破损,几处染上鲜红的血丝已经凝涸,露出白皙的肌肤。 是被锋利的草叶刮破的。 微风轻轻吹拂过草畔,让湿透了的衣物贴在身上更紧。 少女有些茫然,像是一只迷失在陌生森林受伤的驯鹿。 此刻她失去了保护自身坚固的鹿角,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和团队,独自一人面对大自然浩瀚的力量。 眼前倒映着的翠林和湖畔逐渐模糊,黎青低垂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热度烧红了眼眶,莫名的情绪带动水意迅速蔓延上黑色眼眸。 黎青控制着眼睛睁大,不让水意彻底涌上,也不眨眼,防止眼泪掉下。 她眼眶泛红,因为倔强地使劲憋眼泪,额头下方纤细的蓝色青筋略微鼓动。 黎青愤愤地想,她才不会哭! 末世三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点小事就想击垮她吗? 不就是雨林求生吗?不就是忽然来到一个新地方开始新生活吗?有什么难的?给她一段时间,她黎青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黎青咬着腮帮子,努力地想把眼泪憋回去。 低着头显然不大能做到,于是她倔强地仰起头,任由水光一点点溢满眼眶,模糊了上方湛蓝的天空和繁密的深绿枝叶。 不知道坚持了几分钟,滚烫的温度席卷上来,她的视野愈发暗淡昏沉,黎青仍旧维持着模糊的意识坚守自我。 一分钟后,沉闷地“咚”一声。 少女无力地倒在了左侧湿润繁密的草叶中。 …… 烤肉香气弥漫。 一道磁性动听的哼歌声飘飘忽忽地落入耳中。 周围温度似乎很高,烫人的热意沿着空气传递到身子左侧,烘烤湿透的迷彩服。 衣服干燥的感觉固然很好,但离的怕不是太近了点,她感觉自己要被烤个半熟了…… 黎青艰难地颤动了下眼睫,掀开沉重的眼皮,双手摩挲着要爬起来。 “啊,小黎姑娘醒了” 察觉到黎青的动静,少年哼歌声便停下了,转而噙着笑意颇为惊喜地说。 随后没等她自己使力气爬起来,少年强壮有力的手臂便环上她的肩膀将她搂起。 对方手臂劲使得太大,也可能是没料到她一点力气没有,黎青直接重重地撞上少年宽阔的胸膛,鼻腔瞬间溢满了清新的银杏味。 当然,她的鼻子也遭殃了。 也不知道对方的作战服是什么材料做的,撞上去鼻子痛得要命。 黎青捂住酸涩的鼻子,抬起头,正好对上慕欢那张微愣的隽秀面庞,显然他也没预料到会有这一出。 慕欢反应过来后就笑了。 盯着她清澈黑眸因为鼻酸溢上来的水光,慕欢恶劣心思一动,忽然噙着笑意低头更凑近了些。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他的眼眸是剔透温暖的茶色,好似太阳底下懒懒晒着阳光的橘猫。 只可惜这样温暖剔透的眼睛长在了慕欢脸上。 他从来都不珍惜这样的东西。 “小黎姑娘想过……拒绝我后”,慕欢慢条斯理地说,充满睥睨地审视盯着她的表情。 他温热暧昧的呼吸吐露在狭近的空气中,好似恶人的低语,“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吗?” 慕欢放在她肩膀后有力的手臂更是带来压迫感,黎青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忽然莫名嗤笑了声。 慕欢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少女凝聚力量,毫不客气地抬起右拳,劲风直冲他的下颚。 慕欢躲闪地极快,黎青的拳头落了空。 背后的支撑没了,黎扶着洞内墙壁勉强站起来。 她不在意,达到威慑的目的就可以了。毕竟像这种欠揍的少年人,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茬。 “哇,你好凶啊,小黎姑娘”,慕欢夸张地睁大眼睛。 “我好心捡你回来,居然要对我下手吗?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吧” 黎青对他夸张的表演视若无睹,她环顾四周,很熟悉的洞穴。 黎青拧着眉头问他,“你又把我带回五号安全点了?” “对啊”,慕欢坦然地点头,他笑眯眯摊开手道,“趁着大家都去三号安全点,我们待在五号不是很合适吗?” 第14章 抗虫(五) 黎青扶着墙默了一瞬,她没话说了,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啊,烤肉好了,先来吃点烤肉吧” 旁边肉香飘来一点点焦味,慕欢注意力转移地很快,他弯腰拿起两串架在火堆上方烤得金黄流油的肉块。 树枝削得干净,只剩下白色内里,一连串着六块薄厚均匀的肉片,黄油流动时滴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其中一串肉中心烤得略有点黑焦,另一串颜色完美,金褐色看起来令人食欲大发。 慕欢挑剔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瞬,选择将烤黑了点的一串自己留着,将另一串金黄肉块完美的一面翻到正面,然后转身。 “呐,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小黎姑娘可要吃完哦” 慕欢扬着笑毫无芥蒂地递给她一串,好似先前的小过节不复存在一般。 黎青情绪略有复杂,抬眸看他一眼。 慕欢依旧是和平常一样笑眯眯。 少年朝她弯着茶色眼眸,红润唇角似有勾起,身上黑色作战服整洁,连带着之前身上略有的疲惫和杂乱泥泞一同消失干净。 很显然,在消失的这段时间内,他做了什么,让他在雨林中过得比同伴大多数人都整洁干净。 黎青若有所思,不过既然对方选择略过二人之前奇怪的氛围,她也没道理过不去。 她道了声谢,垂眸接过烤肉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很不错。 黎青有点惊讶。 洞内中央一小火堆升起缕缕热烟,橘光破碎摇曳,将二人黑色影子拉长印在洞壁上。 黎青慢吞吞嚼着肉,眼睛四处打量环看四周,这才发现五号洞内居然很干净。 之前从角落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虫子此时也像是被洞内什么东西威慑一般,只敢在洞口悉悉索索地打脚,再近一些就不敢。 至于原因,很明显。 水滴混着白色的粉末从洞上方啪嗒啪嗒滴落在地面,地面四周都洒上了驱虫的药水,有些白粉末还未融化。 慕欢从哪里弄来的驱虫粉? 黎青心中讶异,她开始复盘思忖。 边关月和布莱斯一行人应该都去了三号安全点,那里有各类应急药品,其中应该不乏驱虫粉。 难道慕欢也去了安全点? 黎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咽下嘴里的肉,然后问慕欢,“我睡了多久?” 慕欢盘腿坐在火堆旁懒散盯着火堆上方烤着的新串的两串果子,少年白皙脸颊鼓起一小块。 他手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肉,闻言有点含糊回答道,“也就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 黎青想着,两个小时是慕欢发现她后的时间,可这也不知道她在草地上晕了多久啊。 她突然发现有个更方便的问法。 “从你离开五号安全点距离现在过了多长时间了?”,黎青问他。 慕欢嚼着肉的动作一顿,他瞥她一眼,意识到什么忽然勾唇笑了笑,“小黎姑娘是在想边关月?” “你都自己一个人晕倒了,还要想着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吗?” 慕欢飘飘扬的语气好像在感慨她可怜又可叹。 黎青表情黑线。 黎青不想解释太多,她简洁说:“我只是想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慕欢看着她笑而不语。 黎青:“……”行吧,她放弃了。 这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就是喜欢吊着别人。 她索性专心吃烤肉,烤肉吃完了,旁边的慕欢又笑眯眯递过来一串香喷喷的果子。 黎青面无表情地接过,咔嚓咔嚓照吃不误。 她确实有点饿了,这一顿来的刚刚好。 …… 三号安全点外的草地上,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盔的人集聚在一起,背靠背朝着外面围成一个圈。 当然,他们并不是自愿的。 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拥有轻微腐蚀性的有毒甲虫、强大战斗力的行军蚁、公牛蚁、子弹蚁,以及具备极长双角的弓长棘蛛和乐于疯狂进攻的绿色双刀螳螂。 品种太多,以至于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昆虫在吃掉白蝗虫的虫卵后变得极其兴奋且嗜血。 但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反而懂得趋利避害,譬如现在它们来势汹汹,群体力量信心倍增作用下,面对这些年轻力壮的哨兵们,它们也有了进攻的信心。 包围圈在逐渐缩小。 它们动着密密麻麻的脚朝这群哨兵们逼近,好像一支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比起个体大上许多的人来,这种都属于节肢动物的密集感明显更让人头皮发麻,心生胆怯。 这里将近两百多个哨兵,有男有女,性别比约为七比三。 雨林试炼场分为两块场地,一块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北方位置,一块是路君年所在的南方场地,到最后一轮大拼杀时,场地将不再有阻拦间隔。 此时是第二场试炼虫攻,第三场畸变物爆发,试炼难度只会递增。 面对这些恶心又迫切血肉滋养的虫子,布莱斯冷冷垂着碧绿眼眸。 他握着一柄阔剑。 那双洁白无瑕的手套配上阔剑平行的剑刃,长椭圆的黑色鎏金头部,极具正义骑士的贵族风范。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尽管在场地每个人都配有作战服和头盔,一时半会虫子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但这是雨林,生物的多样性注定了腐蚀性强的特性存在于某种虫子,或者是蝎子等别的东西上。 如果不尽快找到防虫药品,他们的作战服迟早也会被吞噬。 他侧眸看了一眼三号安全点。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洞。 比起原来仅仅只能容纳十人的五号安全点大了将近十倍。 可现在,漆黑的洞内连同着洞外的石壁上爬满了各种各样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节肢动物。 摇头摆尾的虫子还在黑黄湿润的地面上不断爬行着进入黑黢黢的石洞内。 而哨兵们需要的药品和能源晶体将被放置在洞内的某个角落,需要他们自行寻找。 虫攻…… 布莱斯若有所思地望着黑黢黢的石洞,或许……洞内将伴有虫类畸变物。 他们应该尽快进入洞内才是。 纵观四周,大多数哨兵仍旧在和虫类拼杀,他们有的人时不时望向唾手可得的三号安全点,又收回目光。 他们对这巨大宽阔且黑漆漆的石洞犹豫着止步不前。 因为没有人做第一个出头鸟,这样大的石洞里面究竟有什么样的畸变物,是个危险的未知数。 这群才上统合军校的一年级哨兵们大多数心中都有些发怵。 布莱斯对此一清二楚。 他扭过头对身旁懒懒挥舞着镰状剑哧退飞扑上来的虫类的少年淡淡喊道,“古拉德,你去洞内开路”。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少年闻言点了点头,连话都懒得说,随后转身就冲往石洞的方向。 在一群原地防守的哨兵们中,一道冲出包围圈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趁着现在所有人都分散了注意力给古拉德的时候,布莱斯意会地朝菲尔指了下古拉德的背影,菲尔立刻仰头大喊。 “所有人!冲入三号安全点!!” 少年洪亮的嗓门从头盔内传出来微闷,一下子点燃了众人的心理。 第15章 抗虫(六) “杀啊!!!” “杀进虫子老巢!!!取得药品和能源晶!!!” 菲尔充满激情的呐喊声在前方响起,成为哨兵们转身前进的导火索! 一群热血方刚的少年少女顿时有不少人一边往安全点冲一边更加激情四射地呐喊起来,嘈杂的声音反而盖住了菲尔的嗓门。 菲尔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后有点郁闷。 他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被强行压下了。 一部分人冲进去后,布莱斯不紧不慢等了几秒,才带领一行人紧接着进入洞内。 石洞口高八米,宽足足有三十多米。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进入洞内时,显得格外渺小。 他们踩着密集的虫子尸体进入黑黢黢的空间,粘糊汁液爆了一地,黏在军靴底下咯吱作响。 黑黢黢洞内只有隐隐约约的暗光,走了七八秒后,眼睛完全适应。 不少人发现自己头盔的护目镜处粘了几条黏糊的丝线。 他们抬起头,发现石洞顶端垂落下一条条比头发粗一点的银丝线正发着浅浅幽光,随着气流轻轻摆动,好像一道幽帘。 有不少体型小些的蚂蚁和小型蜘蛛被垂落下来的丝线黏连住,正在上面死死挣扎。 然而此刻随着一群人的前进,垂落的银丝线被哨兵们毁了大半,丝线上体型纤长的蜘蛛来不及进食猎物,只能不甘心地迅速向洞顶咯哒咯哒爬去。 布莱斯收回目光。 护目镜的绿光使他们在极其昏暗的地方也可以视物,只是比较起白日的能见度还是差了许多。 “什么鬼地方,嗷!……痛死我了”,身旁菲尔一边嘀嘀咕咕地嘟囔着,一边四处打量。 他刚才没注意,duang的一声,抬脚时左侧膝盖护甲和洞穴内部凸起的锋利石块撞击在一起,痛的要命。 菲尔压低喉咙痛嗷了的声音,在大家都小声交谈的氛围中格外明显。 “跟上”,布莱斯瞥了他眼淡淡说道,随后继续踏着黑色军靴往前走。 暗绿视线内,所有隐匿在黑暗中的事物添上了一层诡异朦胧感。 作战服头盔内有自动循环空气和调节体温装置,但头盔本身空间不大,再怎么调节那种似有似无的微闷感总是挥之不去。 洞内的温度开始降低了。 一滴滴粘连的黏液拉成一片浓稠的丝,坠落到作战服身上,再滑腻地落到地上。 布莱斯轻呼一口气,集聚精神仔细听洞内周围动静。 黏嗒—— 几滴拉长的黏液落到他们头上,重重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溅起一点零星水花。 从洞口到现在,他们走了将近有四十多米,头顶的洞穹在不断升高,洞身及脚下镶嵌着许多不规则石块,锋利凸起的部位让不少人中招。 洞口外昏暗的光到此刻已经照不到他们了,全都被阻挡在低矮的洞穹外。 因为集体行动,人挨着人,踩到对方、撞到石块、被牙口锋利的虫子袭击,一阵阵压低嗓子的吸痛声时不时出现。 而混杂在这些声音里面的,还有远处一道微弱的柔软肉状物体碾压过石块泥泞和各类虫子爆汁的声音。 那道粘稠的声音正离他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 许多哨兵不再向前,他们停止了咒骂不长眼的队友和虫子,纷纷绷紧了脊背伫立原地,握紧各自的兵器,盯着洞内漆黑的尽头。 视线昏暗绿光的洞尽头处,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黑影。 那似乎是一条巨大极长的虫子。 它蠕动着细长柔软滑腻的身躯,滑走时身下虫子被纷纷碾碎,弓起来的头部两侧向外明显凸起一块,整个头部呈扁平扇形。 它趴在地上朝这边缓慢滑动,不清楚高度,但根据一整个身体在地面凸起的高度,可以推身体出宽度约莫一米多长。 稍微离得近了,它背部的五条黑白纵纹清晰起来,纤长的细毛扩张,随着身体缓慢游动好像两道极长的波浪。 他们看不清它的眼睛鼻子,好像也没有嘴。 这是什么虫子? 两百多人里有哨兵认出了它的名字,作为经过多年贵族家族哨兵训练的布莱斯自然也认出了。 “是笄蛭涡虫”,布莱斯微微眯了眯眼。 笄蛭涡虫,也被称为天蛇,一种比较低等的陆生扁形动物。头部呈扇形,身体扁平不分节,两侧对称。 它们平时行动缓慢,除非现在是——— 进食的时刻。 “它的嘴在腹部后侧,不要被它包裹住!” 布莱斯的警告声响起那刻,那道向来慢慢靠近过来滑腻的身影在同一个瞬间,突然无声高高弓起两米多高的前身,张开整个约莫七八米宽的淡黄色扇形头部。 这种惊悚恐怖直击人心! 笄蛭涡虫很如意地带走了一位因为震撼没来得及逃脱的哨兵。 哨兵几乎都没有发出惨叫声,在虫子淡黄色扇形头部整个包裹下,就瞬间消失了。 仍旧保持着头部卷着的姿势的笄蛭涡虫顿了一下,旋即重新张开扇叶席卷黑暗中其他哨兵。 新生哨兵们并没有坐以待毙。 经过短暂的错愕后,被吃掉的同伴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悲愤和力量。 两百多个人到底不是个小数目。 一道手持银冰色双刀的身影极速奔上前,躲过涡虫扇形包裹的攻击,率先腾空翻转一步从高空直接劈下将它剁成了两半!! 虫子高昂尖锐的嘶鸣声刺激着他们的耳膜! 不少哨兵看到这一幕心中无比畅快,纷纷跟随冲上前补刀,站在后方的布莱斯脸色却一瞬间黑如锅炭。 “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人,果真是……一言难尽”,少年清润的嗓音幽幽的,夹杂着不满和轻微的蔑视。 “确实够莽的,涡虫雌雄同体,这么一刀下去,立马变成两个敌人”,阿拉曼皱着眉,看着因为边关月带头而导致前方一片混乱的状况道。 那样的状况下,边关月一刀明显砍错了地方,如果是落下的是竖纵笔直的一刀,就算涡虫畸变物不死,也料它翻不出大浪。 “古拉德呢?”,布莱斯嗯了声,随即问她。 阿拉曼摇头,“没看见人,洞内人太多,他可能找不到我们”。 菲尔小声“嘁”了声,“说不定是找个地方偷懒去了”。 “你再说我弟弟试试?”,阿拉曼立刻扭头狠狠瞪他一眼。 菲尔撇撇嘴,头扭到一边去不说话。 “药品和能源晶应当放在宝箱内,所有人分开单独行动去寻找宝箱” 布莱斯看了眼手腕的时间,抬眸对几人分发任务。 第16章 她是beta 五人应下,分成两队往漆黑洞内两侧前进,在一堆错杂混乱的哨兵群中穿梭着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只剩下布莱斯一人待在原地。 少年修长的手指裹在白手套内,搭在鎏金黑色的剑柄上,他身姿端正,冷静的目光平视前方。 那条笄蛭涡虫在边关月的一刀下已经化成了两条,后面断掉的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淡黄色扇形头部。 两条涡虫嘶哑叫嚣分别扑向两侧的哨兵群,像蛇一样一圈圈卷曲着纤长的身形缠绕上猎物锁死,犹如狼入羊窝。 明明是一头污染后攻击性不算太强的c+级畸变物,居然一时半会这么多c级以上哨兵被吓得不敢动弹。 布莱斯轻嗤了声,他握着那柄银亮的阔剑,一步步走向左侧前方涡虫所在位置,速度越来越快! 刀尖磨出锋利的劲风,他借力踩上几个不知名哨兵的肩膀,腾空翻滚落到了涡虫后方纤长背部。 这是一个危险的位置,它的长嘴就在腹部下方,只要涡虫放弃下方正在挣扎的哨兵猎物,翻身攻击他,布莱斯没有任何后退的位置,取他的性命就如囊中取物。 这种位置,没几个人敢上来。 但布莱斯敢赌它不会。 他自小看过的战场哨兵几千种死法和跟随优秀的哨兵老师学到过的知识告诉他—— 涡虫作为一种低等生物,进食是它的头号目标。即便军校设置的是虚拟形象,也会在细节上严格把控。 不过……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在涡虫进食那几个哨兵的八秒内刺穿它的背部! 身形矫捷灵敏的少年游刃有余地压弯着身子飞快地在涡虫的脊背上冲刺着! 少年手中的阔剑狠狠插入涡虫背部的柔软内里,剑身一路绞到恶心粘腻的肉里激起千层血,如天女散花般倏然沿着涡虫的整条背部炸开,接连扑洒了十几米!! 贵族少年的白手套浸染上一片刺目鲜红…… 洞内瞬间回荡响起涡虫因为疼痛爆发出尖锐嘶鸣! 它弓起身子想要翻身咬在背上作乱的人,腹部的尖锐口器一张一缩,足足有三圈密密麻麻的牙齿,从外往内牙齿愈发紧密细致。 视觉恶心感令下方的哨兵不寒而栗!! 但布莱斯已经翻身下去了…… 这群身穿统一黑色作战服的少年少女们,除了个别身形突出一点,其余人几乎一模一样。 涡虫没有眼睛,它只凭借嗅觉和触觉行动,但黑色作战服包裹住了他们大部分气息,那一丁点细微的不同隐藏于人群中让它根本无从分辨! 鲜红的血液与肉块黏连,它的纤长的身躯从扇形脑后一块被深深纵切开,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左侧涡虫垂死挣扎了几下后,很快就没了气息倒下,地上的大片鲜血连着尸体虚幻闪烁了几下后一同消失。 而此刻,右侧的另一只涡虫被其他哨兵一同消灭,涡虫尸体消失的异样同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就消失了?好离奇啊!” “哼,试炼设置的虚拟兽而已,你们都没见过世面吗?” 随着一声骄矜的轻哼,一道熟悉的少女声夹杂在议论纷纷的声音中响起,布莱斯正准备往前的脚步一顿。 四周空气默了一瞬,果不其然,这种智商不高还欠打的言论迅速得到了其他人嘈杂夹带着怒气的质问,少女还在喋喋不休地与几个人乱七八糟口舌战。 丹妮……不是叫她去前面找宝箱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头盔内的布莱斯略有头疼地闭了闭眸。 肯定是后来趁着他去杀畸变物又跑回来凑热闹了…… 布莱斯没有心情去照顾她,一件意料之外的小事也无法打断他的行动。 他垂眸,虚拟兽消失后,剑柄处的白手套已经恢复了洁白无瑕,象征着方才那场小战争他判断正确的胜利。 和过往一样…… 布莱斯漫不经心地握住阔剑,与其他人一同加快速度往洞内深处去。 伴着清晰的军靴落地脚步声,那些嘈杂的毫无意义的声音便远远落在了后头。 …… 五号安全点,洞内安静。 她手撑着小巧白皙的下巴,小小的一只背对着火堆,盯着光秃秃石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任由温暖炽热的火堆传递温度烤干背后已经半干半湿的衣服。 “小黎姑娘在想什么呢?”,慕欢背靠着一块灰色石头,他双手枕在脑后,似乎有些无聊。 慕欢的视线从空荡荡的洞顶挪移到离他好一段距离的少女秀美的侧脸上,他噙着几分笑意问。 “小黎姑娘失忆了的话,不应该很有好奇心嘛?现在没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吗?” 黎青瞥他一眼,清脆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 慕欢叹了口气,保持着手枕着脑后的姿势侧头对她笑吟吟道,“你再问一个,我这回一定回答”。 黎青呵一声,她都被耍了三次了,以为她还会上当吗? 黎青对着墙壁充耳不闻。 慕欢见状略微眯着思考了一下,随后他放下手臂坐直,少年清清嗓子,颇为无奈道。 “好吧好吧,那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好啦” 说着,慕欢左手食指指尖无意识点着地面,他朝黎青弯着狭长的茶色眼眸道,“就回答你离开雨林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吧,毕竟关系着小黎姑娘的人身安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呢”。 见黎青过来注意,慕欢这才慢悠悠开口解释。 “首先,作为半路出现在试炼场的不明人员,你很大可能性将被军校管理层怀疑为地下组织间谍想要混入新生试炼场,和某些贵族交好或者折磨对方以作为要挟机密的手段” “但介于你莽撞的表现,脆弱的实力,啊,实在是不大可能,如果老师们要怀疑你,我一定会站出来为你说话的”,慕欢笑道。 黎青憋着一口气,她冷冷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不过嘛,联邦统合军校管理严格,一群老头老太太腐朽的很,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慕欢摇摇头,感慨不已,“小黎姑娘,你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怕是在劫难逃啊~”。 “beta?我是beta?”,黎青一愣,她有点糊涂了,这个结论是怎么出来的? 自己一个纯正的人类,来到这个世界就成了beta了? 第17章 恶作剧 慕欢点头说,“对啊,小黎姑娘身上没有气味,很符合beta的特征”。 没有气味,四个字立刻让黎青联想到这些少年身上各种各样的香气。 “你们身上的味道……代表什么?”,黎青想了想,试探问道。 此话一出,空气一静。 慕欢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眼尾稍挑,重新开始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黎青莫名其妙。 “你……”,慕欢微微一顿,表情有点疑惑地看着她若有所思道,“……能闻见我身上的味道?” 话落下,黎青顿时安静。 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暴露的信息太多了。 按照现在慕欢的表情和意思,她没有气味,所以是beta,同样的,也应该闻不到他们身上的气味。 只是,现在再改口……也不大好。 “难道闻不到吗?”,黎青镇定自若地反问。 慕欢用一双狭长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嗯……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不等黎青询问更多,洞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爆破巨响。 崩!!———— 强烈的震动余波传到他们所在的位置,黎青被吓了一跳,她扭头朝洞外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惊诧这是发生了什么。 “哇塞,他们居然已经摸到最里面的老巢了吗?” 身后少年惊讶中夹杂一丝幸灾乐祸的喜悦在头顶上方响起。 慕欢看热闹似的站了起来。 他望着洞口藤蔓隐约掩盖住的远处烟雾缭绕的翠绿山峦,少年几乎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对方修长的阴影盖住了坐在地上的黎青,黎青扭头略昂着脑袋,慕欢就这样笑着垂下眸子看她,随即朝她伸出右手道。 “好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他们就该打上来了” 黎青瞥了一眼,少年的手干净修长,皮肤白皙,手腕处蓝色青筋清晰可见,和他的人一样颇为秀气。 黎青没有握住他的手。 她闻言自己爬了起来,顺便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边侧眸问他,“去哪?” “带你去见个好玩的人,你会喜欢的”,慕欢朝她眨眨眼,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却得愈发灿烂。 黎青狐疑地看着他。 …… 三号安全点的尽头。 爆炸声之后,这是一片无声诡异的寂静。 头顶上方的石洞顶部不紧不慢地滴落下软体动物经过后留下的滑腻液体,啪嗒啪嗒地砸落在地面泥水坑。 周围是一片腥臭,爆浆虫子尸体无数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潮湿闷热,让人忍不住狠狠皱起眉头。 面前是一箱镶嵌着金色花纹的宝箱,箱口开着,边缘磨损严重,大量蓬松的白烟冲天四散。 站在箱子前面的是一个呆愣愣的强壮哨兵,他的头盔被爆炸冲击地挂在脸上歪斜,露出高挺的鼻子和一张嘴。 他一张嘴,一股白色烟雾顿时从鼻子和嘴巴喷出,三道轻飘飘的蓬松气流在洞内的昏暗映衬下尤为显眼。 其他哨兵都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呆愣了一会,视线向缓慢下滑,落到金纹箱子空荡荡的底部。 原本应该装着防虫药品和各类能源晶的黑色箱底残留着被炸碎的小型机器塑料碎片。 一大捆燃烧后焦黑的干草底端,红金色火光照在防燃的箱内侧,最后倒映在哨兵缓缓瞪大的铜铃大的黑色眼瞳中。 他饱满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随后漆黑的洞内响起一声震天怒吼。 “杀千刀的!我和你不共戴天!——”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后,南天霸仰头怒吼一声,粗粝的嗓音在洞内不断回响,菲尔不忍直视地偏头捂住耳朵。 惨,实在是惨,他忍不住想着。 在杀了两只涡虫畸变物后他们继续深入,又接连杀了几只类似的畸变物,等级却比之前的c+要高上两三个小等级,达到了b级和b+级。 更别提它斩不断的子子孙孙,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只要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被涡虫全家缠住。 一顿下来折磨得众人精疲力尽,视觉冲击更是拉满。 等一众人终于来到了洞内尽头,两个宝箱在石壁处一左一右,分的极开。 布莱斯选择了左边,他们小队自然也跟着在左边,鉴于a+级哨兵实力强大,除了某些同等级的,其他人不敢造次,所以去选择了右边的箱子。 南天霸是a+级,人高马大的,体格壮硕,一把掀翻靠近的其他人,满心欢喜地打开宝箱,却被炸了个正着。 嘶……那响声,他听着都替南天霸肉疼。 好在奇怪的是,队长面前的箱子并没有意外,装的是正常的药品和能源晶。 箱子里能源晶较少,只有四五十颗,发烧药和其他消炎止血的药中号包装,驱虫蛇的药粉却是一大包。 白色纸壳包装很大,药粉份量极少,拎起来轻飘飘的,但特别显眼,没法隐藏。 除非直接用掉,不然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这人手里有药粉,摆明了说着'我有药我有资源!快点来抢我啊!' 军校老师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坏心眼…… 趁着其他人还没完全从爆炸中清醒,阿拉曼皱着眉眼疾手快地捞起一大包药品,眸光一瞥见到呆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菲尔,毫不客气地往他后脑勺呼去。 “你傻乎乎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拿!” 菲尔捂着后脑勺幽怨地投来一眼,默默老实地蹲下身去宝箱里捞能源晶和药品。 但其他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南天霸冷哼一声,转身就气势汹汹地过来,身后其他人跟着一起,乌泱泱一片。 边关月和季雪风等人也在悄无声息地靠近,距离宝箱最近的一行六人成为了众矢之的。 布莱斯扫视众人一眼,很快认出了边关月和季雪风的身形,他稍稍思忖一瞬,清润的嗓音便从头盔内略闷传出清晰地落到众人耳中。 ”边关月季雪风,和我们联手,资源对半” 握着双轮弯刃的季雪风脚步顿住,他侧眸看向身旁冷漠的少年。 边关月平稳直视着前方,好像隔着头盔与那双时刻保持着优雅的碧色眸子对视着。 少年的嗓音沉哑,透着一股冷静至极的意味,“不需要”。 第18章 秀才遇到兵 洞内难闻潮湿的空气似乎凝固一瞬。 两秒后,即便是被人当众落了面子,布莱斯也只是轻笑一声,旋即微微颔首。 “我尊重你的选择”。 面对众人的压迫,布莱斯随即不急不忙地抬高手,在与鼻尖平行的前方轻轻拍了拍掌心,白色皮质手套让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他的动作。 哨兵内的许多人居然不自觉地听从布莱斯的话语安静了下来。 “各位,在追上来之前,请想好……要不要与我作对” 金发碧眼的少年仍旧温声笑,慢条斯理地说,视线在众人的头顶扫过,莫名带着一股令人忌惮的危险。 部分哨兵与自己熟悉的同伴面面相觑,对于布莱斯的话他们略微迟疑。 尽管只开学了半个月,短短十五天的时间,布莱斯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哨兵的粗鲁蛮横在他身上似乎全都不见了踪影,他像是天生的贵公子,集具涵养礼仪和普通人难以积攒的知识,是许多哨兵们的阴影。 而在此基础上,要知道,进入联邦统合军校的无一不是来自三大帝国万里挑一的学生,但布莱斯…… 那个少年就像是生来就开始爬楼梯的人,到这个年纪,和普通人的十几楼比,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一百楼。 正当自己沾沾自喜时,抬头一看,那少年却已经站在云梯之上而且似乎还要继续向上,他们……终究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 如果单独面对这种人,他或者她……都不敢造次。 此刻布莱斯的气势更是极其镇定自若,说不定……他还有别的后招。 哨兵们迟迟不行动。 不过这些并不在南天霸的考虑范围内。 南天霸看着这人深深拧着眉头,他动了动脖子,上臂肌肉鼓动,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大块头少年胸肌壮阔,声音粗犷狠恶,“我看你是找死!” 布莱斯暗沉的碧绿眸光闪过一丝冷意,他弯腰飞快从箱子里捞出一大把能源晶和药粉包扔给阿拉曼和菲尔,然后对其他人迅速简洁吩咐道。 “多林和古拉德掩护,上一轮地点汇合” 收到指令后,阿拉曼和菲尔将药包和能源往作战服的口袋里塞,塞不下的手里抓着,二人立刻率先朝洞穴外围方向冲出。 他们近乎飞檐走壁,一双长腿在墙上哒哒哒蹬地极快,等到重力控制着身体下落时,便立刻空中侧飞翻身,随即脚踩踢飞一个包围过来的哨兵。 布莱斯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 阿拉曼和菲尔现在就是两块大肥肉。 洞内两个宝箱有一个被损坏了后,只有他们宝箱的资源能用,一群人自然着急地嗷嗷叫。 方才宝箱内拿出来的晶源中,黄色占大多数,也就是b级内晶源,白晶其次(c级内晶源),蓝晶足足有七颗(a级内晶源)。 这些人最想抢的自然不是乱七八糟的感冒药或者是驱虫粉,他们想要的,是a级内晶源。 它会在最后一轮的大拼杀中发挥大作用。 第一轮能产出蓝晶的畸变物都被a级哨兵们尽数垄断,如果b级哨兵同样想要蓝晶参加最后一轮大拼杀,他们就必须拿到宝箱内开出的晶源。 古拉德和多林皆为a级哨兵,拦住相当一部分人不是问题,但总有别的a级及正负级哨兵他们拦不住。 比如说边关月和季雪风,一个a+,一个a级,两个人联手在同一个方向攻打a级的古拉德,自然很容易让其中一个离开阻拦,接近阿拉曼他们。 更何况是这么多人一起,古拉德和多林拖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些。 头盔内的少年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笑。 他垂落在身侧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修长笔直,布莱斯抬起手垂眸看向手心,两手指间处分别夹着四颗蓝晶和三颗蓝晶。 白色手套衬着波光粼粼闪烁着星点的蓝色晶面在昏暗危险的洞内尤为迷人。 咔哒一声,布莱斯取下头盔,不紧不慢地将七颗接连清脆碰撞的蓝晶放入头盔侧面的储存盒。 随后他戴上头盔,右手轻轻掸去作战服的灰尘和血渍,理直手上的白色手套的边缘,拂去褶皱。 洞内很安静,只有洞顶粘液叭嗒叭嗒地滴落到地面微湿润的水坑。 人都被阿拉曼菲尔他们吸引走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重新回来,应当尽快离开这里才是。 布莱斯漫不经心地想着,轻轻整理好衣襟转过身。 然而,洞口处气喘着的高个块头的身影却让布莱斯踏上前的脚步一顿。 那人高马大的肌肉鼓胀的少年粗犷地笑了一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就知道你心眼子多,快点把晶石交出来!爷爷饶你不死!” 南天霸高昂着头,睥睨地看着他,语气颇为猖狂。他的头盔因为先前的爆炸破损,护目镜掉了后,整个脸显得更为粗犷。 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更像是二十四五的壮硕汉子。 布莱斯碧绿的眸子扫过他,波澜不惊地说,“我没有晶石。” “他们已经将晶石带走了” 南天霸语气肯定,“我不信!” “你这么狡诈,晶石就在你身上”,南天霸说着,打量了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看上去也没什么肌肉的布莱斯一眼。 他想了想,作出让步,“你要是不想打架,让我搜个身也行!” 布莱斯:“……” 少年闭了闭眸,再睁开眼睛时,眸光中便尽是冷意。 他一把抽出腰间阔剑,几近空间闪身般,速度极快地接近南天霸。 南天霸对他的速度略吃惊,他立刻举起一米二长,铜色锤头如大南瓜般的大铜锤狠狠挥向朝他而来的阔剑! 铮!!———— 冰冷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不绝,不过,南天霸很快就发现布莱斯无心战斗,露出的意图似乎是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南天霸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在没有把布莱斯啃下一块肉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第19章 亲一口 呼—— 呼—— 身后女孩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不住地响起,伴随着草叶树枝被快速拨开时的沙沙声。 雨林中极其难走的小道,他们在其中行走仿佛被各类高大树木夹击,弯曲着走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来,脚下铺满了茂密翠绿草叶。 轻柔微闷的湿风声呼啦拂过少年前额发丝,经过他隽秀的面庞,将一阵淡淡的银杏叶清香带到后方。 这股植物清香对于缓解嗓子的干疼冒烟很不错,黎青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扶着身旁粗粝的树身。 她大口喘息,拧着的眉缓缓旁边散开了些,随后意识这股浅淡清新的植物香气是谁后,眉毛一下拧得更厉害了。 “呼———” “呼——” 她往黑色水润的眸子无神地盯着地面,几根微卷的黑发粘在白皙的面庞两侧。 她略微急促地呼哧声就这样飘散至于寂静的树林空中。 少年笔直的军靴忽的停下来。 他回眸瞥她一眼。 二人此刻隔了一大段距离,将近有十米。 弯弯尧尧的小路,翠绿杂草肆意生长在地面缝隙,风吹草动。 少女双手撑着膝盖,面颊烧红,汗水将前额黑发打湿了些,感受到视线,喘着气抬起黑润的眸子直直盯着他。 “你确定不要我背吗?” 慕欢殷红嘴角勾扬着说。 说着,他双手环胸,手臂间斜抱着那有一人高的红头枪戟,朝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去。 慕欢歪着头,身体朝左侧倾斜一点看半蹲在地面喘气的黎青,浅黑碎发顺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起来似乎是一副天真好奇,但仔细看很容易让人明白其实是恶劣地想看笑话。 黎青从喘气的间隙中抬眸毫不客气地狠狠瞪他一眼,声音愤恨清脆,“不用!”。 他们疾走了三公里。 准确的说,是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在疾走。 这种离谱速度,丧尸世界奔跑三年都不可能,黎青都诧异自己居然能跟上他。 “不过疾走了三公里,看起来,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诶……”,他轻轻拧着眉,视线落在黎青身上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唇角却微微往上扬。 “不用你好心”,黎青低着头轻微喘气,从牙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这少年实在是过于恶劣。 他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做,其实一路上故意将她往各种难走险峻的小路带。 锋利的草叶刮破了迷彩服,一身本就有点破的衣服更加脏破,身上伤口更多,血迹斑斑,更不要提各种虫子咬出来的包。 看着这一身的青的紫的小包,黎青恍惚间现在都觉得自己中毒颇深。 “你现在的样子……真成小乞丐了”,慕欢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她一身的狼狈。 黎青没理他,她正在调整状态。 慕欢看着重新扶着树身慢慢站直了身子的黑发少女。 她的腿明明还在轻微颤抖,显然是吃不消这个速度赶路,但脸上却仍旧一副明显不服输的样子。 慕欢的笑敛了些,他看着她,眉梢不住地一挑,“小黎姑娘”。 “又干嘛?!”黎青气闷地抬起头,脸上表情臭地很。 他的眸光从少女依旧控制不住轻微颤抖的腿再落到她的脸上,慕欢轻哼笑了声,感慨道,“你这人……还真挺奇怪的”。 “不就叫你亲我一口,又不是拿刀割你的肉,有什么不能答应呢?” 少年抱着双臂,站得笔直,眸光颇为疑惑地看着她。 黎青磨磨牙,脸颊被气得更红,“谁会神经病去亲别人啊?这是能随便亲的吗?!” 这个脑壳有问题的少年,在出了洞口后,看着她半晌,突然突发奇想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叫她亲一口他就背她走。 慕欢指尖无意识点着手臂,他思考着,随后抬起眼眸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是你的坐骑,当然要价值等价交换后才能背你啊”。 黎青额头浅蓝纤细青筋一跳一跳,她快被气得头顶冒烟。 “我愿意待在洞里,你偏要让我出来干什么?” 慕欢歪歪头,笑得眼眸弯起,“因为我救了你的命呀!” “我把你从湖边带回来,带你烤火,给你烤肉,给你打水,冒大雨带你去厕所,难道……这些没有发生过吗?”,慕欢眨眨眼,眼珠子一转认真盯着她。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黎青一时语塞,她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她说不出来。 那股脖颈的热意似乎重新袭来,黎青眼前轻微摇晃模糊着,脑袋一团昏沉。 慕欢狭长丹凤眸弯成狐狸一般,看着烧得发红呆愣住的少女。 几秒后,他忽然微微勾唇一笑,好似无奈地摊了摊手掌,“唔,好吧好吧,就这一次,再送你一次免费的吧~” 说着,军靴落在草叶铺满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慕欢走了过来,将枪戟收好,握在左手侧,随后利落地在她面前半蹲下身。 黎青还有些微愣住,她垂眸,视线落在身穿黑色作战服少年宽阔的背上,劲瘦的腰腹…… 慕欢没有往后看,磁性散漫又噙着几分笑吟吟的意味在前方响起。 “你要是再不上来,我就真把你丢这了哦” 这种开玩笑的语气,没有丝毫认真意味,但恰恰这种玩笑,也代表着一丝认真。 声音让黎青清醒了几分,听清楚他的意思后,她恶狠狠地一跳扒拉住他的脖颈,双臂弯起的手臂范围收缩到最小。 “咦?是想勒死我嘛”,慕欢背着人直起身子后略微惊讶,但语气中又掺杂着一丝兴致勃勃。 “我可以给你机会哦,不过现在嘛……”,慕欢语气一顿,感受着背上的份量。 他略微轻笑一声,下了判断,“你实在是太弱了。” 都不需要我动手,直接将你扔在这里……就判处了你的死刑。 慕欢没有说出这句话,感受着背后的人又开始发烧,他一边迅速在林间跳跃,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 beta的身体素质,似乎也没有这么脆弱吧? ……这女孩的性别,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第20章 梦中初相识 月色如水。 马路上混浊肮脏却依旧波光粼粼的小水坑倒映着天边一轮弯月。 原本灯光绚烂的城市一片漆黑,唯有小路边墙上挂着的几盏太阳能小灯散射微弱的光。 狭窄小巷中,时不时喉咙底传出的低低“嗬”声飘荡,三道削瘦人影被拉得极长,他们脏污鞋底拖沓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粗粝的沙砾声。 小巷墙头立着微弱昏黄的灯,隐约可见对面青石街上一家红色招牌便利超市店。 墙角后,穿着黑色兜帽卫衣,戴着黑色摩托车头盔的女孩睁着一双水润晶亮黑眸仔细小心地侧眸墙壁盯着那三道似人似鬼的身影,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紧一把长长的西瓜刀。 黎青在心中默数三下。 三个丧尸,是这边路上丧尸数量最少的了,只是要从这狭窄的小道里冲过去砍掉这些行动速度特别快的家伙们的脑袋,再立刻用铁丝撬开便利店的大门…… 好像……有点难度啊。 少女秀气眉头微蹙,她看着手里的西瓜刀,视线落到黑色卫衣的手臂处。 她的卫衣底下隐藏着手臂一层薄薄的肌肉,是今年一年来被丧尸狂追的健身成果。 黎青又侧眸看了那三道瘦骨嶙峋的看起来就干巴巴没几两肉的丧尸们一眼。 黎青想了想下定了决心。 她抬手将头盔在下巴处的系扣紧了紧,又掂量了下手里的刀。 随后脚步一撤,一个利落转身就冲进了小巷! 迅急脚步声几乎是即刻落在丧尸们的耳朵里,三道身影兴奋地转过身迈着歪扭不顾死活的脚就扑冲了过来! 黎青抬起银亮的长刀对准最前面一个满嘴血丝的瘦削丧尸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切。 噗兹!—— 似头骨一般的重物咕噜噜地落到地上,伴着腥臭血腥味散开在狭小的巷子内。 黑色摩托车头盔眼睛处的灰色前盖被她揭了下来,现在只剩一个盔壳,她的面部直接接触到这股难以忍受的空气。 黎青下意识握紧了刀屏住呼吸,只留下一点气流从鼻子流出,这种新鲜的丧尸陈年血液味……闻了很容易想吐,她现在可没时间找地方呕一下。 刺—刺啦— 巷子墙角上方的小灯刺啦了一声,雾蒙蒙白色灯光飞快闪烁,昏暗的快要熄灭。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黎青飞快抽空抬眸向上看了一眼,她心中微凉。 这种诡异的灯光下,黑暗一瞬间袭来眼前。 下一秒,微弱的光芒又驱散无穷的黑,明灭摇摆不定,黎青的心脏跟着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而冲过来一前一后的两只丧尸们宛如会瞬移的恶鬼。 他们贪婪地裂开到耳后的嘴巴,血肉外翻,极其恶心的模样伴着腥臭随着夜晚的凉风扑洒到黎青的脸上。 “嗬、嗬!!——嗬嗬、嗬!!!!———” 居然是异化过的丧尸! 明明是那样瘦削的身体,几乎只有骨头了!速度却比普通丧尸快上一倍!! 黎青再次狠辣地挥出几刀,前头的丧尸会躲,只被她砍掉了两只手臂,还张着大嘴要来啃她…… 而后面的那只穿着淡红色t恤丧尸眼看着就要追来! 黎青立刻转身,朝百米前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在一辆破烂面包车后露出一角的深绿载客三轮车飞奔过去。 她没有任何犹豫,拉开三轮车前门飞一样地钻了进去,从运动裤右口袋里掏出黑色钥匙插入发动三轮车。 此时,两只丧尸刚好狰狞着咧着血肉大嘴从巷子里冲出来十几米,只要再给它们八秒时间,就会冲到黎青所在的地方。 这辆老爷深绿三轮车是学校内学能源的学长改造过的,开车时动静很小,速度和爆发力也都不错。 唯一不行的就是发车时需要五秒反应,太慢了。 头盔内部升起湿热汗意,黎青握着车把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快点!再快点! 黎青额头上生出了点细汗,三轮车缓缓启动平稳,十分安静,几乎没有发出响声。 哐!哐!哐哐!—— 哗啦!!!——— 本就一根弦绷紧的黎青被远处突如其来的哗啦碎玻璃声惊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 隔着两只丧尸惊悚地扑过来的面庞,它们身后忽明忽暗的诡异巷子尽头,红色招牌便利店斜斜露出一角,便利店门口站了个高瘦的穿风衣的黄发男人。 年纪很轻,动作很猛。 年轻男人右手握着的似乎是一把小锤子,拼命地举起手往便利店门口透明玻璃的一角砸! 便利店透明玻璃上方角落被敲了个大口子,碎玻璃滚落下来,他连忙往后退,看着手里的锤子似乎有点懊悔砸错了地方。 短短的时间内,最短也有五秒钟。 黎青依旧没有错过这一幕,是因为……那两只丧尸听见后面有更刺激的,立马头都不回地兴奋地往回跑。 ……它们冲他去了。 三轮车内,黎青顿时紧绷着的肩膀一松,她往后靠在座背上呼了口气。 几缕乌发从头盔内露到前额,粘在白皙的前额。 这辆深绿色三轮车已经发动,她忙旋转把手,三轮车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缓缓转了个弯。 出于一种莫名心理,黎青扭头朝那巷子尽头投去一眼。 巷子内两只丧尸的背影看上去疯狂地拖着腿冲过去。 “什么鬼!!” 一道年轻磁哑的惊慌声隔着狭窄长巷距离响起。 黎青握着两侧黑色把手的手微顿。 黎青盯着面前的表盘,上面绿杠显示是百分之九十的电。 她在认真想一件事。 要是现在就这样走了,不仅白白出来一趟,便利店还被人砸了个大口子,下次来肯定没有食物留下…… 就这么两袖清风地走吗? 她晚上吃什么? “……跑、这么快!咳咳、追你爹啊!!” 那道声音的台词明明如此酷拽,跑步微喘的语气却欲哭无泪。 他似乎绕着大跑了一圈,冲到巷子里,那两只丧尸就跟在他后面疯狂追。 黎青回过神,心中是那样想的,行动却是惜命的。 她立刻开着绿色老爷三轮车扭了个大弯想要离开,马达一瞬间加大! “等下!!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愈发严重,男生显然看见了那辆深绿色三轮,他着急地举起一只手一边挥手一边往前跑。 咳嗽声愈发剧烈,听上去好像哮喘病人发作了一般急促呼吸着空气。 黎青在车旁后视镜可以看清对方在昏暗忽闪的灯光下一头的金黄色夹杂着黑色的头发和高瘦身材。 追了一大段路,男生似乎是绝望了。 他放弃了,不再往前跑。 弯着腰右拳头抵着唇剧烈地痛苦地咳嗽起来,也不再朝三轮车挥手和向前祈求那一点微弱的希望。 而他背后狰狞无比的丧尸死死盯着他,眼看着那只高等级点的丧尸就要接近了…… 黎青汗湿的手心握着三轮车的把手,她的心脏在激烈的鼓动着,难以抉择…… 第21章 路君年 黑夜漫长,夜色无声笼罩着这条僻静破烂街道,连同不人不鬼的丧尸和两个活人一同裹在里面,密不通风,也毫无破绽。 街道上深绿三轮车拐了个大弯! 黎青咬着牙,凝神正准备冲过去碾死丧尸,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从夜色的天边突然刺出散开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空白。 光线很刺眼,即便黎青阖着眼睑,眼前也是一片浅淡的虚无白色。 “…………” 是光啊…… 黎青纤长眼睫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刺目的光立刻又促使她闭上了眼睛缓解。 她忍不住想。 原来……刚刚是在做梦…… 心头骤然掀起一些沮丧和莫名的酸涩失落。 她想杜元了…… “嘶,好酸……” 右侧七八米外传来一道轻而悦耳的年轻男声,他被酸到轻“嘶”了声,随后喃喃低声着自言自语道。 她不认识这个人。 黎青脑中闪过一丝这个想法,她睁开眼睛,上方光线依旧过于亮堂,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树冠侧边留下一簇深色阴影,再往外是一片极为广阔的蓝白天空。 阳光高悬于西方一点,照耀着四周的翠绿树木,大约下午两点多的样子。 黎青慢慢双手撑着略微起伏的深色地面站起来。她侧头看旁之前发出声音的人。 七八米前的西南处草地灌木丛前站着一个高个少年,他正低着头蹙眉看着怀中抱着八九个鲜红的果子,嘴里还叼着一个。 男生身形修长,目测有一米八以上,戴着黑框眼镜,黑发寸头,眼睛略微狭长。 侧脸轮廓斯文流畅,高度适中的鼻梁左右侧脸颊有淡淡的褐色雀斑,像是神话中掌管书籍智慧的天使。 这种淡然温和的气质最为突出。 感受到被注视的视线,路君年抬起头。 先是和她对视愣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连忙将嘴里咬了一口的红果子拿下来。 这一套急忙的动作下来,他不禁在心里为自己感到一丝好笑。 路君年怀里揣着一堆果子,踏着黑色军靴迈步走过来,在距离黎青两米前停下。 这位斯文清淡的年轻男孩十分自然地对她笑了笑,“你醒了啊,慕欢拜托我照顾下你。” “我叫路君年,第一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轻颔首,微微弯着狭长的眸子,语气令人如沐春风。 “……我叫黎青,也请多多指教”,人家这么礼貌,黎青颇为不好意思地学他那样说。 路君年的眸光移到她身上。 眼前的齐耳黑发女孩头发微乱,眼眸略弯,轻轻笑起来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像个灼灼生长的太阳花,一眼明媚。 路君年垂眸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抱着八九个红彤彤的果子在黎青刚才躺着的地方旁坐下。 树林枝叶交错的斑驳阴影落在地上,一点光隙照亮几根虬结突出的树根。 他在地面放下果子,稳住它们不动后才松手。 见黎青依旧站着没动,路君年伸出手示意自己旁边的一块干净些的地方轻声道。 “请坐吧” 黎青点头,在他旁边坐下,随即坐着抱膝垂着眸盯着地面,半晌没有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是在思考慕欢去哪里了吗?” 路君年清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黎青闻言看过去,她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在想……”,黎青说着侧头正好对上路君年认真倾听的眸子,她语气一顿。 “……算了”,黎青神情丧丧。 路君年静静注视着她,温和一笑,“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了”。 随着他的话落,黎青忽然意识到两个人位置距离此时不足一米,她清晰可闻到一股极其轻淡的清香。 像是山茶花混着墨书香的味道。 温柔到令人缱绻…… 黎青吸吸鼻子,她实在有些疑惑,即便之前慕欢对此的反应似乎不大对劲,她也依旧想问清楚。 “我想问一下,你们军校生身上的香味是什么……” 不出意外的,她看见路君年的神情也愣了一下,他似乎若有所思,随后鼻尖轻吸气…… 黎青表情奇怪地看着他。 “你在闻什么?”,黎青问。 路君年闻言抬眸看她,墨色眼眸跟着疑惑起来。 “你能闻见,为什么你没有信息素?” 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使人一头雾水。 “什么信息素?”,黎青不明所以。 路君年看着她的神情,恍然道,“对了,你撞到石头上失忆了,记不起来事情”。 黎青:“??” “谁说的?” 路君年自然地回答道,“嗯,是慕欢,他说你不小心走路撞到石头,然后摔失忆了”。 “难道……不是这个原因吗?“,路君年看她不说话,疑惑问。 黎青:“……”这破理由是慕欢编的啊,这就正常了。 “是这个原因……”,黎青没有别的借口好解释自己的“失忆”,她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慕欢去哪了?”,黎青紧接着问。 她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个人动向,真的是……太令人讨厌了。 “去狩猎畸变物了吧,他的积分不知道做了什么,已经垫底了” 路君年低头瞥了眼手腕上的光表,黑色圆形的表盘一圈有五个按钮,最重要的表盘屏幕上他调出慕欢的积分。 慕欢名字后面积分显示为负二。 路君年颇为惊讶地自言自语喃喃道,“积分居然为负数了,是放火烧林了吗?” 黎青跟着瞥了眼,心情一下子变好,那鬼少年倒霉,她就开心。 路君年将腕表重新调回时间,上面显示两点三十五分二十八秒,他垂下手腕。 路君年抬起头对黎青温和地继续道,嗓音清浅温柔,“既然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那就是新的开始”。 “你有什么想问的,我现在有空,可以为你解释”。 “不过,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我们就要开始寻找第二个安全点了” “好的” 黎青礼貌回应,她轻扬起一个笑,“那便麻烦你了,这位朋友”。 第22章 当他的模特 今天的果子依旧很酸。 但黎青没得挑。 高大树荫底下,黎青盘腿坐着,身旁散着一堆圆红果子,还有三串单个小拇指指甲盖大的蓝莓。 她托着下巴,咔擦咔擦地咬着汁水充沛的红酸果,脸拧巴成一团。 黎青艰难咽下果肉,抓了颗旁边蓝莓到嘴里,一股甚甜的滋味散播开,拧着的眉头才松了下来。 她侧眸看了眼蓝莓数量,还有三串半个巴掌大的深色蓝莓。 这几串小蓝莓是她和路君年一同穿过雨林里的灌木丛时发现的。 那一堆灌木丛就只剩下这么三串,其余的烂的碎的尽数磕碜散落到地上,踩扁踩碎。 明显是故意破坏的。 目的就是不让人在雨林里吃到好点的东西。 “统合军校培养学生一向是以机械铁血着称,雨林中食物早就被清理过一遍,我们能找到这几串已经纯属意外……黎青,你运气很好” 路君年解释着道,还不忘夸赞她。 黎青低头看看这三小串少得可怜的蓝莓果子:“……” 她觉得对方比自己还惨。 树阳暖煦,空气湿润。 大雨过后反而凉爽不少,驱散闷热。 黎青和路君年二人已经走了一个小时。 准确地说,是以她的速度走了一个小时,刚刚才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五十分,橘色光树荫下,路君年手臂弯搭着膝盖,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右手握着根粗长的短树枝在面前的泥地上自顾自地写写画画。 黎青歪着头仔细看了会儿,辨认出来……画的是一个头? 褐色松软泥地被树枝勾勒出线条,眼睛即便弯着也可以看出来画的很大,头发像是二次元动漫类型的飘逸,垂落到耳畔处,嘴唇上扬。 黎青看着看着……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她有点迟疑地出声询问。 “……这是我吗?” 路君年忽然被她的声音惊醒,手中的树枝一颤,抖落了点泥土。 他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正视着黎青稍微不好意思地回答。 “嗯,是的”,他点了点头,承认自己是在画她。 黎青稍稍挑眉,好整以暇地等待。 也许是聊到自己喜欢的事,路君年这会儿神情反而又坦然放松下来。 他笑了笑,“我空闲时间就会画点什么,所以……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不画”,路君年斟酌着补充了句。 黎青闻言摆摆手,一脸接受良好的样子,嗓子清脆。 “没事,人物素描模特嘛,没什么好介意的”。 她说的是实话,喜欢画画的人的确乐于寻找不同的模特作为素材,为他们带来灵感。 丧尸世界开始前,黎青有个很好的发小林芝音就是艺术生。 林芝音还没变成丧尸的时候是个卷王,天天素描人物,画画的时候特别安静。 一般公寓里阳光正好的时候,林芝音就会画画,她就躺在懒人沙发上睡觉。 从小到大,黎青一直是林芝音的模特。 “那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 一道温朗磁性的轻声惊醒了黎青,她心脏猛地一跳,倏然抬头望过去。 路君年神情认真地看着她。 黑发寸头少年黑框眼镜下的斯文脸颊上的几颗雀斑在斑驳的浅光下被照的只剩下肌肤的暖和色。 光线直照眼睛的感受并不大好受。 路君年一边眯着眼挪开了位置,一边轻拧着眉头慢慢解释说,“我画东西时总是缺少了一点生动的情感,所以我想画人的话,应当有所帮助”。 “只是我的朋友们都是军校生,闹腾的厉害,安静不下来……” 路君年无奈地苦笑下,“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少女的肯定声就先飘散在空中。 “好” 自己的请求被这么快肯定,路君年神情略微惊讶,还夹杂一丝惊喜。 “你同意?”,他有些不确定地再问一遍。 黎青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同意啊,我们是朋友嘛!” “要是我能从这里平安出去的话,当模特又没什么难度!你画画,我睡觉就是了……” 润风沙沙地吹响树林。 路君年看着她,忽然弯唇,“放心,你会平安出去的”。 “那就借你吉言啦”,黎青轻松笑笑。 …… 下午五点,他们来到了雨林分界线处。 奇怪的是,整整两个小时的路程,一路上却并没有碰到任何畸变物,它们好像消失了一般。 虫潮已经消匿,没有先前密密麻麻那样恐怖,但数量也不少,容易从各种地方沾上衣服。 黎青淡定地低头用中指弹走衣袖上一只圆润发亮的红斑甲壳虫。 北雨林和南雨林中央的分界是一道极其高大的铁丝网,几乎通天,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黑色铁门伫立。 黎青一眼望过去,这边视线内可以看见的,十道门已经开了八道,只有两道还是轻微合着状态。 他们直走刚好走到一扇阖着的门,路君年轻轻拉了下锁扣,随即推开沉重的铁门,高达百斤重的铁门慢慢地往外挪移,发出缓慢吃力金属摩擦的吱呀声。 路君年一边踏过去,一边对黎青温和解释,“铁门一般情况下都是锁着的,防止南北雨林两边军校生流动,毕竟人数过多影响准备”。 “第二轮抗虫结束后,门锁就可以打开,慕欢应该是那个时候带你过来的吧” 路君年的思维清晰,说话很有条理,当导游是个人才,一路上几乎在为黎青讲解各种东西。 黎青对他的印象尤其好,所以话也多了不少。 她扫了这铁门一眼,脑子里似乎有段记忆里隐约听见了开铁门的沉重声。 黎青思考了下,扭过头对路君年说,“应该是的,不过我那时候有点昏沉,记不大清”。 “嗯,你一开始的确烧的比较厉害,吃了退烧药就好了不少了”,路君年指尖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 第23章 幽九界的人 退烧药? 黎青心里有种隐隐的直觉,这似乎是和慕欢有关。 黎青选择回避这个话题,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一半微弱惨淡橘色夕阳映衬一半深绿浓墨古树,伴着四周悠远虫鸣鸟叫,偶有可怕猛兽的啸声。 这座巨大的原始森林此刻终于露出其深邃危险的眼睛。 “还需要走多久?”,黎青侧头问路君年。 路君年跟着抬头望向暗沉下来的天空,他思忖着估量了下时间,转头对黎青温声地说,“不远,再走两个小时就到了”。 黎青:“?!” “还有两个小时?”,黎青不可置信地问。 “嗯” 路君年调整左手手腕光表的显示,随后抬起左手指着西北方向天空给黎青看,“看到那道细长绿色光柱了吗?” 天际远处,细长绿色光柱像是藤蔓从林中冲天而起,只是颜色渐淡,光柱也只是超过高树上一点。 这道绿色光柱在浓墨深林和深色夕阳下并不十分明显,黎青仔细地盯着那块看了三秒,才发现它的存在。 路君年见她看见了,这才继续道。 “那是雨林的极北边,示意空投降临的地方,今夜子时左右会有武器装备空投掉落,我们得到那个地方等着”。 那边明显很远,他们走两个小时,确实差不多。 黎青内心如丧考妣,她默默收回目光,朝他点头,“好,那我们快走吧”。 虽然她确实疲惫,但怎么也不好耽误人家进度。 闻言,路君年却是轻笑了笑,他摇头,“不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为你找一身新衣服”。 这话来得突然。 黎青有点懵,路君年却是已经在规划路线了。 他一边查看腕表的地图,一边解释说道。 “你的衣服材质不够坚固,这一轮畸变物爆发的话,很容易受伤,在畸变物爆发后,我没有办法陪着你,所以需要为你找一身作战服”。 说到这,路君年顿了顿,他抬眸看向她,“听慕欢说……你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到时候可以的话,我会给你武器”。 “好啊!” 黎青突然惊喜道,见路君年被惊到,随即笑着看她。 黎青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明显,她咳嗽了下收敛了点喜悦的神情。 黎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划成一道道的迷彩衣服,苦恼说,“但空投里似乎也没有作战服,这要怎么搞?” 路君年扶了下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他温和笑了下,垂下手腕,朝她眨眨眼睛,“有办法,我们去守株待兔”。 “哦?” …… 一道隐蔽茂密的灌木丛内,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左侧。 黎青头发上簪了一圈绿油油的大叶子,脸颊左右也被抹了三道绿色油墨,像只花猫。 黎青悄眯眯盯着草丛外,她脸色微囧,红润的脸颊似乎又开始烧起来。 路君年和她一样的打扮,只不过他寸头黑发短,叶子簪不上去,心灵手巧地干脆编了个大草环戴头上。 此时和她一起蹲在草丛里,两个人莫名像是原始部落的野人,等待猎物掉入陷阱。 只是…… 灌木丛外的……可不是陷阱。 那是雨林设置的单人厕所。 黎青实在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个守株待兔法。 黑色作战服空投里没有,路君年就准备带她去抢别人的。 好朴实无华,又简单粗暴。 不愧是上军校的。 “来了”,一旁的路君年忽然低声道。 隔着灌木丛交错叶子缝隙,视野内闯入了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高腿长的人。 这人长得太过雌雄莫辨,美的超凡脱俗。 他(她)扎着半长的黑浅紫发,在脑后扎成小揪,狭长桃花眼睛半掀,表情百无聊赖,露出耳骨连着耳垂处一连三个闪闪发光的小耳钉。 如果不是出现在雨林,说是野外拍摄写真的明星黎青都信。 黎青盯着对方一时半会居然无法肯定判断究竟是男是女。 不过她感觉应该是男生,毕竟走路的姿势尤其拽。 气场开的好像不是来上厕所,是来走星光大道的红毯的。 黎青没有继续盯着这少年看,视线注视的时间长了,容易被人发现。 黎青扭头用嘴型无声询问路君年,顺便用手指指了下问。 【这人可以下手吗?】 路君年朝她轻摇了摇头。 不等他解释什么,一道尤为散漫磁性的年轻男声就已经穿过灌木丛,落入黎青耳中。 “老鼠们,就该藏好” 少年慢慢的声音中沁着凉意,好似还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狠辣。 “要是被我发现了,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落,黎青感受得到一道刺锐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一动不动,略微身子绷直,握紧手里粗壮的一臂长木棍。 然而这少年在放了狠话后,便轻飘飘收回目光。 他慢悠悠地晃荡进了单人厕所,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去和灌木丛中的人对峙。 “那人是谁啊,这么拽?” 走出去一段路后,黎青这才忍不住吐槽道。 末世一年半后她是没见过这么拽的人了,那些拽的要命的讨厌人精都被她用机关枪给突突死了。 “独孤舟”,路君年报出那个少年的名字。 “他是幽九界招上来的人,能力很强,a+级精神力但身体素质几乎可达到s级” “没有人希望和他对上”,路君年摇了摇头,“幽九界的人出手狠辣,行事风格诡异,很难搞”。 “难道没有人可以和他抗衡?”,黎青的胜负欲隐隐作祟,她挑眉问道。 即便她自己打不过,看别人打过那拽的要命的少年也很爽啊! 路君年一怔,他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分析给黎青听。 “联邦统合军校的军校生里,幽九界的人实力最高,出手尤为狠辣” “独孤舟a+级精神力可算幽九界招生进来的半个领头,他的姐姐独孤富夏综合实力比他更强,是名副其实的这届幽九界军校生领头人,一山不容二虎,所以独孤舟一般喜欢独行“。 “而神域帝国的人中,我和白古是a+级精神力,沧海帝国里布莱斯、慕欢、边关月也都是a+,他们实力超群” “精神力相差不大的话,能力就各自看领悟和熟练度了,制衡这种事……” 路君年笑了笑,颇为认真地思忖,“其实一对一就够了”。 第24章 空心树 两个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细长绿色光柱直径范围一公里内。 万木葱茏,绿叶阴影婆娑。 夜晚的雨林尤其静谧深邃,虫鸟鸣叫高啭低鸣不绝,视野方寸天空如幕布铺满繁星。 唯一令黎青感到膈应的,只有附近密布的同一种类高树。 他们来到雨林北边后,发现这边全是空心的树。 原本平滑粗糙的树干外层被分成无数根树枝,从天垂落下来,形成恐怖树木外壳的形状。 那种感觉,就像是鸠占鹊巢。 明明只是树枝的模样,却非要从两侧集聚扭曲在一起形成树身的圆形,枝桠空隙极大,中间留着一张大嘴,好像要吃人。 黎青认识这种树。 那是垂叶榕。 垂叶榕被称为“雨林杀手”,当然,它杀的不是人,是一棵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过的树。 当一只毫无所觉的松鼠蹭过高大树木向前深深幽暗的森林跳跑去时,它的种子就会从松鼠褐色的皮毛上掉落,落到到一棵树木的枝丫、缝隙。 阳光、雨水,湿润、温暖。 这些种子会萌发。 像附生植物一样,幼小的垂叶榕产生了不定根,细细的绿色丝线飘荡着,从枝桠垂落下来,好似为高树披上一层柔软细腻的绿色外衣。 小垂叶榕不断长大,它的不定根便互相交叉、融合,逐渐将寄主树木包住勒紧。 垂叶榕借助寄主树来支撑自己躯体。 当最终长成为大树时,它细密根和茎已经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它包裹住寄主树,卡死了寄主树输送营养的输导组织。 雨林中原本真正的一棵树从而因为营养亏缺而枯死,垂叶榕自己却变成了一棵独立的大树。 很有趣的自然现象,也很残忍。 黎青有种兔死狐悲之感,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棵已经枯死消逝的树抱有这种感情。 “怎么了?” 路君年察觉到黎青盯着面前的一棵空心树停留了很久。 他跟着看了眼,十几根粗糙枝干席卷扭曲,密密麻麻地弯起,勾起,毫无规律留出空隙,再结成一簇,形成直径约莫两米的树身。 “空心树寄生别的树木长成,这里以前,应当是一片正常的树林”,路君年以为她有兴趣,说给她听。 闻言,黎青轻勾了勾嘴角,她收回落在垂叶榕身上的目光,侧头看向路君年轻声道,“你说,它叫空心树?” “那它还有别的名字吗?” 少女的轻声落在静静的深林间,清晰地传入路君年的耳中。 黎青这话问的奇怪,好像她知道这树有别的名字一样。 路君年思考回忆着这种树究竟有没有别的名字,随后确切摇摇头,“没有,一直都只有空心树这个叫法”。 黎青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笑,也没继续说别的。 毕竟她失忆了,别的也不能说。 黎青扫视着四周树林,从树上随风飘扬的绿色绒丝线伴着微风轻轻飘荡。 她心里有些感慨,没想到穿过来的这个世界还真是与众不同,连树的名字都要不一样点。 空心树.......她还空心菜呢。 “黎青” 一道熟悉轻哑冷漠的年轻男声落入耳中。 黎青侧眸望去,西边一棵垂叶榕的树枝桠浅黑朦胧阴影下,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黑发,一个白发。 边关月和季雪风两人模样略微狼狈,二人脸颊细微锋利的伤口沁出细细血丝,身上作战服手臂处被刮破了两三道口子。 他们行走间可见覆盖着肌肉的手臂。 季雪风格外狼狈一点,前额垂落的白发被割掉了一小块,现在只到额头上方了,和其他一样长的短发比较,很明显的一块。 攻击没有大伤害,倒是挺侮辱人的。 所以季雪风的脾气更糟糕了。 白发少年阴沉着脸扫过好端端站着的黎青和路君年。 他粗哑着嗓子,阴阳怪气,“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季雪风的眸光又落在黎青旁边的路君年身上。 他抬起的蔚蓝色眼眸阴沉,粗粝语气里阴阳怪气只增不减。 “呵,又榜上了个a+级的哨兵,边关月,你说你找她干什么,人家过的,好的要命!” 路君年轻拧起眉头,他侧眸看向黎青,试图在她眼中寻找答案。 黎青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 边关月将二人的动作收入眼底,他一身冷冰冰的气息依旧平稳,幽深黑眸古板无波地落在黎青身上。 边关月削薄的唇瓣干裂,泛着微白,他狭长的眸子平静地在黎青身上停顿一秒后,黎青也只是平静地回看他。 边关月和她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他垂下眸子,随后扭头看向了细长绿色光柱所在的方向。 还有一公里就到空投所在地。 “走”,边关月朝季雪风冷冷吐出一个字,自己转身率先迈开长腿走了。 季雪风阴沉沉地又扫了黎青和路君年一眼,默不作声地握紧圆刃中间的黑色握柄。 他手背青筋鼓起,最终冷冷呵了声,转身跟上边关月。 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无边的夜色阴影中。 黎青淡定地目送他们离开,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怎么回事?” 人走了,路君年终于可以开口了,他侧头询问黎青。 “其实也没什么”,黎青耸耸肩,“一场乌龙而已”。 “好”,路君年点头,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选择绕过这个话题。 “我们暂时不进入光柱一公里内,那里人会很多” 路君年的话点到即止,黎青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存在现在经过一群见过她的人的传言应该落入不少军校生耳中了,只不过仍旧是传言,一群看热闹的军校生说不定就等着她出现好看个热闹。 当然,也有不必要的麻烦。 二人决定等十点过后再去。 “袖子会不会太长了点”,路君年若有所思地盯着黎青身上套着的作战服黑色外衣。 黎青跟着他的眸光看向自己身上。 原本套在身上的作战服前身中间被撕拉开一个口子,和皮外套似的穿在身上,里面配着黎青本来就穿着的运动款黑色老头背心。 没错,他们找到了一个倒霉蛋。 路君年动的手,面带温和笑意,十分有礼貌地对惶恐的倒霉蛋军校生说需要借用一下他的作战服。 最后扒光了就给人家丢了出去。 黎青心里有点愧疚。 但不多。 她开开心心地把作战服套自己身上,这个军校生个子比较矮,一米六几,除了裤腿和袖口长了点,其他倒是还好。 “没事”,黎青摆摆手,她顺道把袖口卷吧卷吧给推到手腕。 第25章 偷袭她 几乎所有的军校生都赶过来了。 黎青盘腿坐在一棵枝叶繁盛的空心树上,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一个接一个的军校生从树底下经过。 她见到了许多先前碰到过的人。 前方树下黑夜阴影走出一拨人,零碎隐约吵闹声中,她听出了阿拉曼和菲尔的声音。 月色轻照,暗色无边,映衬在最前方领队的少年清俊脸上。 原本整齐后梳金发此刻垂落下几缕在额前。 殷红的右侧嘴角破损,左脸颊.......似乎还黑了一块?? 此时菲尔正好从后面的队伍里探出一个头来询问布莱斯,布莱斯稍稍侧头,一抹淡光照在他的侧脸,黎青认出原来是淤青。 布拉斯的神情依旧平静,只不过此时少了平日的优雅温和。 他握在腰侧剑柄的一双鲜白的白手套被染上血与泥,腰间挂着骑士佩剑,与金属腰带随着走动摩擦清脆响动。 狼狈的不止布莱斯一个,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破作战服的破作战服,头发断了一截的断一截。 菲尔的左眼角更是一个明显被揍的黑眼圈,说话时不时抽动眼角,又倒吸一口凉气。 黎青怀疑是阿拉曼揍的。 这些人看上去都经历过了一场恶战。 据路君年说,第一轮比赛时出局了五百多人。 上一轮抗虫因为抢能源晶内讧和虫子袭击接着出局了七百多人,现在第三轮畸变物爆发只剩下八百人左右。 而这八百人,现在都在往夜空中擎天绿色光柱所在地奔来。 黎青坐着的空心树极高。 她眺望时,甚至可以从杂密树叶缝隙中窥见远处几地月光照落的地方许多黑色小点的人影。 黎青瞧着就有点牙酸,这一公里内人都快挤爆了好嘛! 布莱斯一行人从黎青左侧的左侧那高大的空心扭曲树经过,枝叶遮掩了她所在的树身。 他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距离路君年离开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看向西边朦胧弯月升起的高度,黎青推测现在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 该来的军校生们也都来了。 其中有个高大个肌肉的军校生给她留下的印象尤其深刻。 长得极其粗犷,走起路来和地震一样,喉咙里滚动出哈哈哈的笑声在空气回荡震上树梢。 还有那个雌雄莫辨的紫发少年独孤舟和另一个被一群人拥护着的细卷波浪同发色少女一前一后地经过。 独孤舟面色冷然厌恶,一个人走在前方,后面几米走着一脸冷漠情绪稳定的独孤富夏。 黎青把他们的名字和脸对上,暗暗记下。 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近十一点,快到空投的时间,现在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 黎青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她双手扶着身侧粗壮的树枝,将有些发麻的脚放下来晃荡,带起树叶沙沙摩挲。 风吹寂静。 计划有变,人数增多后有不少人在谈论她,路君年听见后还是不放心带她一起去。 于是他们约好空投结束就回来碰面。 黎青盯着眼前一片有她脸大的翠绿叶子发呆,两条腿无意识地一前一后的晃荡着。 倏然空中一道锋利刺耳破空声响起!! 如水月光下,一道通体流黑双戟朝她疾速刺来,鲜艳如血的红心好似镀上一层冰冷的月色。 突如其来的袭击使黎青心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下意识她做出反应,身形向后仰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险而又险地避开直朝她面部而来的红心双戟。 黑暗中疾速奔出一道少年修长的身影。 他眉目冷肃,嘴角还挂着讥讽的笑,目光紧盯着她所在的位置,行动时就像一道融于黑夜飞快闪过的敏捷影子。 是慕欢。 黎青心中诧异,暗骂一声,这人拿戟偷袭她干什么? 向后仰的幅度太大,她终于再也稳不住重心,从树上掉落下来。 湿润风声在耳畔呼啸,隔着层层下降的枝叶缝隙,她清晰地看见了那张讨厌的脸。 慕欢隽秀脸庞轮廓分明,看见她面容的一瞬,眼眸染上惊诧,似乎是不知道树上坐着的人是她。 高约二十米多的巨型高树上,少女的齐耳发丝被风高高扬起,作战服外套被吹开,露出内里的黑色紧身背心。 底下是不断接近的地面,意识到自己此时和地面足足有二十米的距离,而下方有的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没有任何倚靠物。 黎青睁大了眼眸。 她不敢相信自己可能即将又要迎接第二次死亡。 视野愈发清晰,地面上的褐黑泥泞,错乱脚印,长在缝隙中的绿色小草…… 黎青轻轻颤着闭上眼睛,她不敢面对自己这么惨烈的死法。 忽然,周围空气凝结的雨林草叶湿气、风声被一股好闻的银杏叶清香所替代。 她落入了一个炽热怀抱。 那人显然也被巨大的冲击力给震麻,恍然间,耳边似乎响起了两道清脆的骨头扭动响声。 黎青被这人抱得很紧,强烈的求生欲几乎促使她立即将手臂环上少年修长的脖颈。 咚、咚、咚。 狂飙的心脏和发晕的脑袋。 后脖颈中心处热的要命,黎青鼻尖冒出了汗,她无意识地盯着少年作战服上方露出的白皙肌肤。 她的脑中不合时宜地记起小时候外婆晒过被子阳光的味道,空中好像飘来院子附近的雏菊浅香。 是她的......错觉吗...... 黎青恍惚。 视野中,少年隐藏在黑色作战服衣领下的喉结骤然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些。 来不及说什么,巨大的冲击力使慕欢必须紧紧抱着人滚落到地上。 地面突起的各种小石块将黎青磕地眼泪水都要出来了,实在是......太tm痛了! 手臂紧紧环住她背部的少年也闷哼了几声。 终于,他们撞到了一棵树背,痛苦折磨的翻滚终于停止。 黎青几乎说不出多余的话,疼痛使她短暂地失去了交流语言的能力。 刚刚是慕欢先撞上的树背。 此刻少年失力地趴在她身上,修长的身躯贴着她,喘息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银杏叶清香和阳光雏菊的味道相融,窜入鼻尖的银杏叶清香在此刻尤其好闻。 黎青无意识的眸光落在上方高大蔽空的树叶上,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她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一定是身上的人太重的缘故。 “起...来” 少女颇为艰难地说,光说这两个字,就好像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第26章 别高兴的太早 “……嘶” 黎青挣扎着抬起手臂的这一下似乎戳到了伤口处,趴在她身上的少年顿时痛苦倒吸一口凉气。 空气间炽热温度延伸,黎青烧得面颊通红,她眼眸水润,盯着上方翠绿的高树冠顶,推人的手劲倒是小了点。 “起来”,她闭了闭眼,轻声道。 “……起不来” 少年轻喘了口气,他压在她身上,空气闷热,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黎青呼吸艰难,她脸憋得通红,胸腔内的空气几乎被挤出去。 “我呼吸、不上来了”,艰难的声音细而弱。 她说的是实话,这少年虽然看起来身形秀气修长,但沉的要命。 “好……” 慕欢轻咳一声,努力支着手臂撑起身子,刚起开一点。 黎青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新鲜空气,忽然间,刚撑起来的重量再次压了下来。 “咳咳咳、咳” 这起来的一下,似乎是碰到某种开关,慕欢突然止不住地痛苦轻咳起来。 炽热温暖的气流吹拂到脖颈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黎青觉得浑身不自在。 “……手腕脱臼了”,慕欢顿了顿,反倒闷笑一声。 “……” “……脱臼了还笑得出来?给我起来”,黎青咬着牙瞪他。 “啊,起不来怎么办?”,慕欢幽幽苦闷道。 慕欢没有抬起头,脸埋在她脖颈一侧,说话时温湿气流就打在耳畔。 黎青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远处似乎传来了谈话声,隐约地传入二人耳中。 “……香味?你闻…到…吗” “…像是……在那……边” “走……” 黎青能听见,慕欢自然也能。 慕欢顿了顿,他留恋地埋在脖颈间阳光雏菊温暖的味道停留了两秒,随后闭了闭眼。 纤长睫毛扫过脖颈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痒意。 黎青头皮发麻,再次伸手推他,这次很容易就推开了。 慕欢身体往旁侧一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肋骨背后各处的疼痛使他轻嘶了声,眉头轻皱。 黎青手臂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头晕脑胀,行动间她能飘忽闻见身上溢出来的浅淡香气。 黎青微弯着腰扶着树侧,她踉跄地行走两步。 一股难受感挥之不去,脖颈酸胀发热,身体酸软。 这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浑身不对劲,黎青莫名控制不住视线飘落到一旁的少年身上。 卡啦卡啦。 清脆的骨头响声接连响起,慕欢将手狠狠往树身撞去,先治好右手脱臼,活动一下手腕立刻去掰左手。 那几道脚步越来越近,慕欢听得很清晰。 他眼眸微动,毫不犹豫转身朝黎青走去,一个弯腰直接抱起她。 一阵天旋地转,被抱着跳跃行走,跟过山车一般反胃感直冲喉咙,黎青止不住朝外干呕了一下。 “现在可别吐啊” 慕欢酸牙,他收紧外侧手臂,防止她掉下去,速度分毫不减,甚至在加快。 黎青一阵眩晕,挽着他脖颈的手软了下来,身体温度愈发高。 慕欢低头看了她眼,唇抿了抿,手臂将人再往上抬了点。 “别睡,我们很快就到了” 声音飘散在虚无缥缈的雨林风中。 …… 水!水! 身体的每个细胞在叫嚣,温度像是开始升腾的沸水,嘴唇干涩,思绪混沌。 周身环绕的银杏叶清香在此刻像是能上瘾的毒药。 午后阳光干燥温暖,路旁浅黄草叶随风摇曳,窗台雏菊开出幼嫩的花蕊。 是外婆的院子。 “黎子” (zi) 熟悉慈祥和蔼的声音落入耳中,黎青闭着的眼眸一瞬间蓄上泪。 她无意识轻喃重复了一遍,“黎子……” 脸颊似乎沾上了湿润,又被温热指尖轻轻揩去。 “好啦,别哭” “你喜欢梨子的话,出去就买”,慕欢补充着。 “………” 黎青缓缓睁开眼睛,她先是看见了洞顶灰色弯曲沟壑岩石,仍旧有些湿润嘀嗒的水渍。 随后她侧头,眸光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他对她轻勾了勾嘴角。 ”又是…五号安全点……”,黎青有气无力地吐槽了句。 慕欢这次脸上没有再做出什么浮夸的表情,他轻笑了笑,“这里最近了”。 不知道是不是黎青的错觉,她莫名觉得这少年的表现好像有点束手无策,浅茶琥珀般的眼眸夹杂着丝无奈。 “黎青,你现在清醒吗?” 第一次,慕欢认真地喊了她的名字,并看着她。 黎青思绪转动,两秒钟后她轻点了点头。 慕欢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搭着她的指尖,传递温热的温度,也在给予她力量。 “有个事情得告诉你,你现在……进入了omega向导的易感期,雨林赛场都是alpha哨兵” 慕欢顿了顿,“如果现在不标记,等信息素持续扩散,你就会……” “就会什么?” 慕欢搭在她指尖的手轻握紧,缓缓说道,“……就会成为所有哨兵争抢的目标”。 当然,不是善意的争抢。 alpha哨兵一贯疯的很,现在赛场封闭,任由他们打的头破血流。 要是出现一个omega向导,剩下的八百多人里绝对有一些神经愿意疯赌一把。 黎青沉默着,半晌,她道,“我该怎么做?” “……标记吗?” 路君年和她普及过知识,这种状况下,只要标记了,信息素都能得到遏制。 “是临时标记” 慕欢这时将眸光落到一边,不去看她,轻声道,“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少年白皙耳侧泛粉,碎发掩盖了一部分,黎青看得清清楚楚。 她反倒心中松了口气。 “……那就开始吧” 空气默了几息,传来女孩轻而微哑的声音。 放在一侧的指尖倏然被握紧,炽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上她的手背。 黎青轻笑了声。 慕欢终于侧头,和她的视线直直对上。 少女弯起了眼眸,好似一轮澄澈皎洁的弯月。 慕欢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揶揄。 他耳畔更红,狭长眼眸却眯起。 慕欢轻嗤了声,手指捏了捏少女温暖的指尖。 “你最好别高兴的太早” 第27章 换个人 周身闷热的气流变得缓慢,细密汗水从额头接连冒出。 浓郁的银杏叶清香味像是透明的罐子将她装在里面,密不通风,只剩二人的心跳咚咚咚地各自响着。 黎青背对着慕欢坐着,少女微低着头,身上黑色紧身背心汗湿了脊背两侧部分,勾勒出玲珑的身形。 后面半天没有响动,黎青稍稍抬起头,略微有点失去耐心。 “慕欢?”,她没有回头,直接就这样喊了一声。 “嗯”,慕欢一贯磁性悠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夹着点哑,“我在呢”。 “………” “……你到底咬不咬?” 黎青闭了闭眼,脸颊似升起红霞,咬牙切齿道。 她是真的快疯了。 阳光雏菊味的清香信息素蔓延着到处飘,钻进她的鼻尖,没入她浑身的毛孔。 整个人像是被浸泡过,但和香水不同的是,这种香味像是大自然最纯粹的味道。 清新、温暖、使人留恋。 就和阳光一样。 事实上,闻起来也确实像阳光,还加了点雏菊的淡香。 慕欢轻掀起浅茶的眸子,眸光就落在面前女孩玲珑的背部。 浅黑碎发下耳郭烧得浅红,隽秀的面庞却依旧看起来游刃有余,殷红嘴角噙着一丝习惯性的笑意。 慕欢没有回应,黎青皱了皱眉,她正准备转身回头看他。 背后倏然贴近了少年温热宽阔的胸膛,两侧耳朵被修长炽热手指捂住。 黎青脊背僵硬,她梗着脖子,像根戒尺一般挺得笔直笔直。 后背传来一声磁哑的闷声低笑。 黎青回神,听见这声笑,一股无名火和羞恼蔓延,她冷哼了声。 随即左手往后摸去,在摸到对方腰部的一瞬能明显感受慕欢呼吸一窒,腹部肌肉瞬间收缩了一下。 黎青在心中冷笑,她狠狠掐了一把少年劲瘦的腰部。 “嘶……” 这一下掐的力度可不轻,黎青一点没留手。 慕欢弯腰捂着自己左侧腰部,他痛苦艰难地抬起头看她,夹着丝无奈,“……小黎姑娘,你下手能轻点吗……” 黎青侧眸看着他,她依旧没什么力气,只能有气无力地呵了声,幽幽地回,“你不欠揍了,我自然就下手轻点”。 慕欢闻言无奈笑了笑,他稍稍直起身子,意识到黎青坐着,他又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扶住她的耳侧将脑袋慢慢掰回另一侧。 黎青满脸狐疑地被迫转回脑袋。 “你干嘛?”,黎青不客气质问道。 “……我在帮你”,慕欢没好气地说。 温热的呼吸由远及近地接近喷洒在白皙脖颈,察觉到少年似乎在不断朝她的脖子贴近,黎青再次僵硬地和根戒尺一样挺得脊背笔直笔直的。 他们之间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背部和前胸膛的温度。 慕欢这次没有笑她,他垂着纤长的睫毛,茶色眼眸盯着女孩白皙后脖颈中央一动不动。 那块皮肤泛着粉,散发着香味信息素的地方。 他轻张开了嘴,上唇内牙齿两侧的牙尖微长,好像两颗小虎牙,这是注入信息素的牙齿。 少年冰冷的鼻尖碰上了温热脖颈,黎青不由得轻颤抖了一下。 他磨蹭的要命,在靠近腺体肌肤到处喷洒呼吸,湿润殷红唇瓣轻贴着一寸寸肌肤,晕染上一层浅粉。 黎青想出声让他停下,要咬就快点咬,可这种时不时来一下的刺激神奇触电感让她莫名住了口。 将近过了有十分钟,少女握着一侧指尖收紧泛白,她终于面色泛红,忍不住轻喘息了声。 然而,就在这时,那一直在后脖颈腺体附近停留着的湿润气息倏然偏了一寸,停在了敏感的耳后下方,碰到了耳垂。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二人身体同时一僵。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贯温和的语气此刻落在离青耳中忽然显得有些陌生和冷然。 黎青缓缓侧头看去,黑发寸头少年身形高大,他就这样弯着腰靠近一米六高的洞穴上方。 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洞内的二人,好似她和慕欢都是他养在洞内的仓鼠,此刻做坏事被主人发现了。 洞内沉寂一瞬,黎青昏沉着的脑袋像是终于黑夜划过闪电般被点醒了。 她立刻往前挪动了点,离开了尴尬的被抓包氛围。 舒适的香气远离开后,慕欢抬眸,看向洞口的不速之客。 慕欢斜睨向洞口处弯着腰的路君年,他收回眸光轻晒了声。 “鼻子还真灵”。 洞内满是银杏叶和阳光雏菊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涌动的信息素几乎让人瞬间就联想到了标记二字。 “黎青”,路君年轻蹙着眉,他踏着军靴朝她走过来,最后蹲下,正视着黎青烧得绯红的脸颊。 他问,“你还好吗?” 黎青张了张嘴,她干燥的唇瓣鲜红,鼻尖冒出细汗,黑眸水光溢满,她其实感觉一点都不好。 要热不热,要死不死的感觉快要将她折磨疯了。 黎青抬眸,对上路君年仍旧澄澈温柔的眼睛,她莫名觉得有一丝羞愧。 大抵是羞于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人瞧见了,还刚好是她来到这里后唯一比较喜欢的朋友瞧见。 路君年见少女这副模样,心里便将事情推断的大差不差。 他沉默着垂下眸子几息,就听见慕欢懒洋洋沙哑的声音前方传来。 “圣子,你不标记,我可就要标了哦,小心那群鬣狗跟上来” 这话说的奇怪,慕欢怎么就愿意将标记的抉择权让给他了,路君年疑惑一瞬。 但他思维敏捷,几乎是在两秒之后,就意识到了慕欢的意图。 路君年抬眸深深看了慕欢一眼,惹的慕欢眯着眼眸对他轻嗤一声,“看什么,老子可不是为了帮你”。 “谢谢”,路君年却仍旧朝他颔首道谢。 神情认真,表情肃穆,好像大礼堂内每周日都会做祷告的牧师。 看一眼就觉得圣洁的不得了。 神经病。 慕欢心里不爽,干脆眼不见为净,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往洞口走去。 “你最好动作快点”,他冷声留下一句后就掀开洞口的藤蔓钻了出去。 第28章 畸变物爆发(一) “他这是……” 黎青愣了瞬,看着慕欢极快远去的背影,好像后面是洪水猛兽。 她又扭头看和她一同望着洞口那道身影远去的路君年。 洞内火柴燃烧着细碎的橘色光,安静得只有火星炸跳的声音。 “慕欢是个好人“,路君年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赞扬道。 “………” 黎青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就这样看着他,眸光里写满“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荒诞质疑感。 路君年侧头看向黎青,他的声音缱绻且轻,解释给她听。 “我的养父是卡洛斯中将,如果我标记了你,这场比赛出去,卡洛斯就会保下你” 所以……慕欢是在为她好? 黎青心里面一阵怪异。 她只是不大相信慕欢居然有这么好心,磨蹭的那十分钟居然是在等路君年赶过来吗? 既然本来就没打算标记,干嘛还弄成那样让人误会…… 黎青心里嘀咕。 路君年继续道,“你的信息素正在往外飘散,边关月他们应该也闻见了,相信要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赶过来”。 “他现在出去”,路君年话语一顿,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去挡那些人了”。 黎青略睁大了眼睛,她更加不可置信了。 她有点牙酸,发热脑袋此刻清醒不少。 黎青思忖几秒,抬眸对路君道,“那我们快一点标记吧,速战速决”。 这话说的就和食堂吃饭打菜一样,冲过去端着菜就跑,一点暧昧也无。 路君年一怔,随后他抿着唇瓣,弯着眼温和笑了笑,“好”。 洞内,静谧,空气深深涌动。 其实很难用味道去代表一个人的存在,但这个世界的确如此神奇。 山茶花混着墨香,她几乎可以凭借这份特殊的香味勾勒出男生清秀斯文的面庞。 背后少年温热呼吸喷洒在后脖颈。 黎青不受控制地想要挺直背脊,但一想到背后的人是路君年,紧绷的肩膀又放松许多。 也许是被夜风吹过,和慕欢的滚烫比起来,路君年唇瓣冰凉,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总是挺直的背部止不住地想要躲避着往前弯去。 “别动“ 路君年清润的嗓子染上一丝哑。 他修长的手指扶住她的脖颈一侧,黑色半指手套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套也有点冰。 黎青眼眶泛红,她无神地盯着地面凹凸不平的灰色岩石,忍不住想。 这到底是什么鬼,她是真的要跑了…… 出了雨林训练场就跑,一刻也不能待! “好了” 路君年没有停留,他往后退了两米,和黎青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极其有君子风度。 闻言,黎青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摸后脖颈,被他抓住纤细的手腕。 “别摸” 路君年嗓子有点哑,他轻声道,说着余光瞥见放置在一侧的黑色作战服外套。 他弯腰将外套捡起轻拍了拍灰,随后递给她,“我们该走了”。 体内一直温度居高不下的沸腾血液终于被凝结,黎青呼吸频率变得平稳。 她轻吸了口周围空气,鼻尖的阳光雏菊味消失了,但路君年身上山茶花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却依旧浓郁不退,莫名令人安心。 黎青接过外套,她看着他,嗓音有点犹豫,“嗯……你没事吗?” “我没事” 路君年闻言摇了摇头,依旧语气温和。 只是高大的男生此刻脸颊薄红,衬着黑框眼镜下的几颗小雀斑莫名显得一米八高的他有几分可爱。 “来吧,我们该走了” 路君年低头扫了眼左手腕的腕表。 现在是晚上,腕表自动进入夜间模式,黑色表屏上的时间是白色加粗字体。 【12:30】 时间旁站着一只卡通版的黑眼圈猫头鹰。 黎青跟着从旁边探头看了眼,q般猫头鹰刚好歪歪头,拍拍翅膀从字体右边飞到左边,还怪可爱的。 隔着洞口的藤蔓,可见外面天色漆黑一片,洞内木柴燃着细碎跳跃火光照亮二人。 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有力微冰的手扣住。 黎青愕然低头,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被路君年牵着手腕往洞外的方向走去。 “诶,对了,你拿到空投的武器了吗?”,黎青忽然想起来这件事,对前方牵着她走着的路君年问道。 “拿到了”,路君年回答道,“两把沙漠之鹰,还有几颗手榴弹”。 听到前半句还好,手榴弹三个字出现后黎青心中一惊。 “手榴弹?” “你们,玩儿真的啊?”,黎青语气颇为艰难酸涩。 路君年一边牵着她往外走,一边笑了笑说。 “赛场一切设置都是仿真模式,手榴弹的话……其实不算是真的” “在我们的能看见的范围内,普罗米修斯会将数值调成仿真最高,不影响手榴弹使用,但人也不会真的死” “原来是这样” “嗯,试炼场设置还是比较有趣的,能避免无用的伤亡” 说着,路君年先弯腰穿过了岩石洞口,黎青正要跟着穿过,外头却传来路君年轻声。 “你先等下” 黎青顿住弯腰的动作,就见在洞内火光的映衬下,根根垂落在洞口的密重深绿藤蔓被两只戴着黑色半指皮手套的手捞了起来。 “好了,出来吧”,外头再次传来路君年的声音。 出个洞还被这么贴心照顾,黎青有点不好意思,她摸了摸鼻子,弯腰出去。 一抬头就看见站在洞口左前方捞着上方垂落下来的绿色藤蔓帘子的路君年。 夜色如水,即便一片漆黑,洞内燃烧着的微弱橘色火光明暗少年轮廓流畅的的脸颊。 他对上她的眸光,黑框眼镜下的一双黑曜石般眼眸微弯,刚好映衬着双颊几颗浅褐色雀斑。 无论看多少次,黎青对上这少年的笑总是会怔住一瞬间,路君年......太特别了。 她从没见过这种人,无论处于什么境地,他垂眸看过来时脸上平和清浅的笑永远像是夜里无边无际绝望的海岸之上闪着昏暗灯光的灯塔。 就像现在,明明他们处于恐怖幽深的原始雨林,此刻给黎青的感觉却像是忽然回到了大学时候夜晚十点打烊静谧舒适的图书馆。 心情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好温暖...... 黎青忍不住弯起月牙似的眼眸朝他一笑,整齐的小白牙白生生地晃眼。 “呵”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嘲讽冷哼声自几米远外漆黑的雨林中飞来,砸到黎青头上。 “.......” 这声音熟悉的都不用思考,黎青小脸上甜美的笑马上就垮了下来,她幽幽转过身往黑夜中的树林里看去。 月上枝头,银纱拂照,树冠下方是黑漆漆的一片影子,斑驳光亮隐约可见。 七八米之外,人高腿长的一道修长黑色人影正双手环胸靠着一棵空心树冷冷看着他们。 ……月光照亮了他怀中枪戟最上方一点刺目鲜红。 第29章 畸变物爆发(二) 那两人站在洞口处,没有树冠遮挡,皎洁月色毫无顾忌地洒在他们身上。 不费丝毫之力,护目镜绿色滤镜之下,慕欢清楚看见二人朝这边隐匿在黑暗中的他望过来的眸光。 漆黑阴影树前,慕欢微垂着头,黑色头盔掩盖住他神色不明的神情。 黎青站在洞口眯了眯眼。 她试图从一片乌漆嘛黑的阴影中辨别出慕欢此刻的模样,却只能依稀瞧见树底下对方头盔轮廓和人高腿长的身材比例。 忽然间,她察觉了一件事。 她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对面空心树枝头挂着深绿树叶边角宽大圆滑的轮廓,她能看见这很正常。 可等她视线落在身前两米远处,在地上扭曲着细长身子挪动着无数只脚的黑白长腿虫子时,黎青神情一愣。 这虫子.......腿怎么这么清晰?! 她凝神仔细数了下。 虫子左侧一边有二十二只白脚,右侧则被一株绿草挡住隐隐约约的看不清。 可以肯定的是.......她的两百度近视没了。 没了?! 微风荡过树叶婆娑沙沙声。 银纱之下,夜风吹弯一侧她的黑发,从右侧向左侧弯成个小拱形的弧度。 再配上少女出神地垂眸盯着身前两米远地方一张呆萌的脸。 她走神的太明显,慕欢和路君年注意力被引了过去。 不明白她在看什么,于是跟着瞥向她注视的那块地方。 护目镜绿色滤镜下,慕欢垂眸睨视他身前四米多前的土地。 雨林湿润土地草叶零散,正前方一只扭屁股的多腿虫子十分显眼。 和螃蟹一样的圆形黑大眼睛缀黑白圆溜溜脑袋上,脑袋顶上方还长着一小簇黑白毛。 是猫猫虫。 它正勤勤恳恳地往他的方向爬来,似乎是想要进入树下阴影内。 看得出来,虫子吭哧吭哧爬地很努力,所有脚一起行动时不小心碰到小石子,不得不把身子弯成一道弧避开。 行动颤颤巍巍的,还差点从小石头一侧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的危险无处不在。 慕欢忽然有点想笑。 他也的确笑了,说不清是在笑虫子还是盯着虫子看的人。 慕欢垂头轻笑一声,旋即抬眸对几米外仍旧聚精会神盯着地面的女孩懒懒扬起声音道。 “小黎姑娘,看够了吗?” “畸变物爆发可是很快的,我们要前往第一安全点了哦”,他提醒道。 “啊”,黎青被慕欢的声音唤回神。 她很快理清了思绪问,“第一安全点在哪?” “在雨林最南边”,一旁路君年刚查看完腕表。 黎青微微吃惊。 他们现在正处于雨林最北边,接下来要前往的第一安全点却在雨林的最南边。 而且她和路君年才刚从最南边赶过来。 ........这不是存心耍人玩吗?? 黎青默了默,语气利索起来,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接受决定。 “那我们快走吧!” 她握紧拳头举起,黑润眼眸晶亮,倒映着深绿雨林、皎皎月色和身旁寸头少年流畅坚毅的侧脸,格外有精神气。 信息素注入后,她的精力倒是恢复了不少,路君年和慕欢心中各自想着。 ....... “有刀吗?” 这是黎青第三次询问了。 她从弯着腰的路君年身旁探出脑袋,扫了眼面前半人高黑箱子,里面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随机空投。 接近第三轮试炼,也许是畸变物爆发这轮试炼难度太大,随机空投时不时就从雨林上空飘飘落下,为军校生们提供资源。 其中会夹杂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用来干扰军校生们的判断。 但,水杯、茶壶、墨镜.......甚至还有四五个玩具小熊,这种东西都有,黎青咋舌。 难怪之前慕欢还能弄了把伞,他下次再搞个扫把簸箕一件套来黎青都不奇怪了。 “没有” 路君年在一番仔细地查找后,确认无果,他直起身子对黎青无奈摇了摇头。 “这些人动作也真够快的”,黎青吐槽了句。 他们三个一路跟着这个空投来的,结果到这里空投箱子却已经被打开了,看来还是有人更近。 说着,她抬眸时余光一扫,注意到路君年嘴唇微发白干裂,似乎是长时间没喝水了。 黎青想了想,从作战服外套左侧内部上方口袋掏出一小串蓝莓果子,摊在手心内递给路君年。 顾及到慕欢就在身后,她声音压低了说。 “呐,解解渴” “吃什么呢?” 路君年没说话,慕欢的声音却先从身后飘过来。 他右手握着长戟,三两步走过来,军靴轻快的踩扁草叶,看见黎青手里头那串蓝莓时眉梢一挑。 “哟~好东西啊,运气不错”。 黎青眼角一跳。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慕欢没有找茬,反而神色自然地侧头对路君年说。 “圣子还不拿着?” 对于这个外号,路君年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他微微一笑,朝黎青道了声谢,随后礼貌地接过她手中的蓝莓。 慕欢就站在一旁环胸这样看着他们。 “........” 黎青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她正琢磨着怎么赶紧转移话题,夜晚林中不远处南边方向倏然响起震天鸟类尖唳嘶鸣声,和形成声波一样,一圈圈扑面而来。 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望向南边的林子。 这声音,令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说是翅膀可参天蔽日的巨型鲲鹏在叫黎青也信,只是……雨林中居然有这么大的鸟栖息吗? 黎青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居然是体型这么庞大的鸟晚上得上哪做窝才能容下。 不过,说不定也只是虚拟兽呢? 但恐惧和心跳是真实的。 雨林黑夜中,三人严阵以待地望着林间, 此刻.......林中那道尖唳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明显是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待会跟紧我”,路君年望着林间蹙起眉。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手枪递给黎青,顺道侧头对黎青嘱咐,“枪内有五发子弹,自保用,其他不用出手”。 黎青接过手枪,对他点点头。 她现在手无寸铁,自然能抱大腿就抱大腿。 “要是实在害怕,就来找我,我带你走” 慕欢后侧目朝她看来,略打趣的又夹着丝认真的声音从头盔内微闷传来。 黎青只当他是玩笑话,同样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好啊”。 随着咔哒一声,路君年扶好黑色头盔。 他正视前方,声音微凝冷,“东西来了”。 第30章 畸变物爆发(三) 鸟类尖锐嘶鸣的声波一圈圈震起空中涟漪,劲风从夜色林间呼啸冲来。 黎青耳后发丝被往后吹扬散开,她心头震撼。 这是什么种类的鸟?声音和森林之王虎啸也差不了多少。 短短几秒内,除却对面林中疯狂鸟鸣叫越发清晰接近。 还伴着隐隐绰绰打斗、断断续续空灵乐器声,暴跳如雷粗厉浑厚的男性声和阴毒蛮喝的甜腻女声。 那女的应当是个娃娃音。 即便愤怒爆鸣一句“不用你管我!!”,嗓音依旧没有破音,听上去还是甜。 “.......南天霸和芽衣” 正视前方,慕欢若有所思慢慢道出了他们二人的名字。 随后慕欢思忖着,想到了某个点子上。 他饶有兴致地侧头,对路君年说,“诶,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不好插手啊”。 家务事....... 黎青兴趣被慕欢的话勾起,她看向左侧前路君年等待他的反应。 “等他们打完再解决会很慢”,路君年回答嗓音淡和。 他身子如松地站着,没有侧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紧紧盯着林间的风吹草动。 得到这个回答,慕欢静默一秒,随后忽然笑了。 风中笑声磁性嗓音悠扬好听,也改变不了这人是个神经病的事实,引来黎青怪异的眸光。 他慢慢拍了两下手心,半指手套拍打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知我者,莫若圣子也~”,慕欢轻飘飘感叹道。 路君年不做反应。 既没有看他,也没有别的表示,就只是站着。 站在他们身后的黎青视线在他们二人间左右扫了下,正云里雾里怎么扯到知己上去了。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明白了慕欢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让那南什么和芽衣互相斗,顺便解决怪鸟畸变兽得到能源晶后,他们再出来和人家打。 不仅可以消耗那两个人的体力,节省我方力量,还能得到对方身上储存的晶石。 .......好歹毒的男人。 黎青乍舌,心中对慕欢的警惕值再次拉上一个高度。 “给、我、滚、开!!!” “芽衣!!———” 这时,对面林中爆烈娇蛮喝声夹着冲天的怒气和撕裂鸣叫,紧接着是几棵高树“砰砰”接连倒下。 随着一声巨响,一道人影被甩了出来! 强壮的身体与黑褐湿润地面疾速摩擦,深陷一道划痕,溅起漫天飞扬尘土扑到他们脸上。 慕欢和路君年两个戴头盔的没什么事,她快要被呛死了。 黎青连忙用手背衣服捂住口鼻,眯着眼睛仔细瞧几米外趴在地上的人。 薄纱月光下,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生身形健壮。 戴在头上的黑色头盔破了好几个角,外壳有明显凸起的金属小疙瘩,像是被炸的,又像是被撞的。 南天霸眼冒金星,他侧头趴在泥泞地面,嘴巴一侧被挤地嘟起。 他狼狈呜咽一声,嘴里仍旧痛心疾首地对着另一边的森林大声喊叫喃喃。 “芽衣,我是为你好啊!你一个b+级哨兵,这盔犀鸟很难对付的!!” ........没有人回应他。 夜色无边阴影,阴沉不已,忽闻空灵乐器声幽幽飘扬于夜风。 黎青盯着对面缓缓轻蹙眉头。 这乐器声听上去很熟悉。 不过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起来是什么乐器发出的声音,不像是笛子,也不像是琴声........ 每当乐器声响起,林中畸变鸟兽嘶鸣隐约减弱,而且夹着几分痛苦。 但很快那畸变鸟兽鸣叫又高昂了起来,空灵的乐器声激怒了它。 盔犀鸟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唳鸣,猩红双眼镶嵌在通红巨大的鸟脑袋上,勾起鼻尖扑洒出两道愤怒气流。 它直勾勾地锁定了芽衣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瘦弱的少女。 长长的毛躁棕发编成单侧麻花辫,垂落在左侧胸前。 她身上瘦得骨头清晰可见,且面容苍白,弱柳扶风。 无处不在告诉世人,这是一个看上去就没有攻击力的人,生命力也岌岌可危。 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火焰。 芽衣紧紧盯着面前的盔犀鸟,双手持着形似葫芦一样的乐器。 纤细瘦白的手指在葫芦下方的孔上不停按下,一刻也不敢停。 但气流吹出来的哀怨忧愁的曲调总是断断续续。 她苍白的脸涨得微红,指尖发麻,手脚冰凉。 眼看着盔犀鸟猩红双眼一转,就要冲过来,芽衣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北方飞奔。 芽衣一边跑,一边使劲对着手里的葫芦吹,尽管冷汗直流,她也偏生要吹出一首完整的调子来! 黑夜之下,那是怎样的一只巨鸟...... 奇丑无比,恐怖狰狞,能保证每个人看完都能拥有睡觉一脚踩空时的心悸程度。 大头、细颈、宽翅膀、长发展尾巴。 全身上下,就一个鸟头长得最吓人。 鲜艳的红像是血泡过了一般,配上猩红眼睛和头顶类似于犀牛的红角,脸至下巴沟壑凸起类似于哈巴狗一样叠起的皮肤。 就是这种魔鬼鸟.......黎青认识。 盔犀鸟,俗称“鹤顶红”。 它们的头骨像头盔,套在突出的喙上面。羽毛呈褐色或黑色,上面通常都有明显的白色标记。 当然,没有人记得它们的身材长什么样,偷猎者只惦记它的头。 一只鹤顶红的头骨可以卖到万元以上,以前被偷猎的都成了保护动物,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长这么大个?! 那......这只巨型鹤顶红头骨要是卖了,该值多少钱? 黎青出神盯着那只畸变鸟兽。 林中的畸变鸟兽跑出来后,路君年动作敏捷地冲上前去和它缠斗在了一起。 此刻只剩下慕欢站在她身旁,懒懒打了个哈欠。 黎青没分给他多余的眼神。 她只瞧见刚刚被追着拼命奔跑出来的瘦弱女孩,此刻正在撑着膝盖站在空地中央大喘气。 急促的呼吸宛如哮喘复发,被黑色作战服包住的身躯纤细的像只猫。 南天霸此刻早已爬了起来,连忙到芽衣旁边询问有没有事,芽衣只顾着喘气没理他。 一道望来的视线一直未曾挪动。 芽衣稍稍平复了点呼吸,随后侧眸朝那边望去。 和女孩黑润的眸光对上的一瞬间,芽衣没有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可怜、担忧之类的情绪。 只有好奇...... 第31章 畸变物爆发(四) 黎青自然不会随便对别人报以同情,要是她真这么好心泛滥,在末世早死了。 黎青双手环胸,就这样和芽衣对视着。 只见这右肩垂落着侧麻花辫的瘦弱女孩盯着她,苍白菱形唇瓣微动。 “你是新来的?” 嗓音即便特意放低放粗,也依旧充满了娃娃音的音色。 “......嗯,算是吧”,黎青思忖了下,旋即朝她弯着眼点头答道。 “哦” 芽衣就点头回了个字,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黎青感觉很新鲜。 她就看着这个瘦弱女孩被南天霸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芽衣先是坐在南天霸勤勤恳恳刚从一旁搬过来的灰色岩石上,又自若接过他递来的水壶淡淡抿了一口,南天霸表情讨好且关切。 黎青有点好奇这两人。 准确地说,是好奇芽衣,其次是芽衣和南天霸之间的关系。 这个女孩这么瘦弱,联想到之前南天霸说芽衣还是个b+级哨兵的话…… 信息组合在一起,便让人格外想知道对方是怎么上的联邦统合军校。 不是说只招精英吗? 黎青眸光无意间扫过对方纤细瘦弱的右手。 芽衣手里紧攥着一个浅木色陶土葫芦,花纹精致,手指掩盖下的部分隐约是个字,夜色昏暗看不大清。 葫芦下方几个黑黢黢的大小不一的洞倒是很清晰。 是埙。 蓝星夏族传统乐器之一,属于闭口吹奏乐器,音色朴拙空灵,独为地籁,用陶土烧制而成。 是说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砰!!——” 兀地一声枪响,伴着尖锐鸟唳,炸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黎青猛地望去。 月色无波,路君年修长身影斜倒挂在盔犀鸟头顶的犀角上,双脚狠狠勾着鸟头。 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左手用力拽住盔犀鸟脖子下方四五根冗长的灰色长羽支撑身体倒挂,中指外侧垂挂着把指环匕首刀,冰冷银光闪过。 那一簇被拽着的羽毛拖长了一截,盔犀鸟暴怒吃痛地嘶叫,企图扇拍翅膀抖落这个可恶的人类。 几根不堪重负的长灰羽毛终于飘飞月色空中甩落至地。 路君年没有松手。 他右手持着一把黑色冰冷手枪,身体宛如绷紧的弧线,目标直指这血红盔犀鸟的猩红眼睛。 盔犀鸟脑壳过硬,一枪进去容易镶嵌在脑骨,眼睛是最大的击破点。 “砰!砰!!——” 接连两枪,弹无虚发。 只是盔犀鸟动作剧烈晃动着,一个拍打两侧翅膀直冲仰头尖啸升起,瞄准眼睛的两枪反而落在了鼻腔处。 腥臭血液喷洒,如两股热流飞起,鲜红浇湿地面深绿草叶和褐泥。 盔犀鸟身形有七八米高,翅膀展开足有六米,衬托得倒挂在它绰满羽毛胸前的路君年身影格外渺小。 但就是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给它造成了偌大的伤害。 红头盔犀鸟愤怒地失去理智! 腥臭红血落在它胸前一簇黑色羽毛染湿成一缕,两侧翅膀不断拍打着带动巨大的身体腾空。 路君年趁机腹部用力,借力脚上的力量,一个倒挂于空中利落旋转,翻身坐上了盔犀鸟的脖颈处。 尽管盔犀鸟在空中嘶鸣旋转,不断腾飞伏低,那道黑色修长身影始终紧紧趴扣在它的脖颈处。 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个粉身碎骨,旁观者都看得心中七上八下。 路君年左手中指外侧仍旧挂着指环匕首,指尖紧紧扣住盔犀鸟脖颈的羽毛。 他贴伏着盔犀鸟背部,右手飞快将枪别回腰间,抽出一把握柄处和刀身一般长的匕首,柄镶有银边花纹。 高空十几米,他们现在的状况很危险…… 黎青心跳微快,手里沙漠之鹰微汗湿,眸光紧紧盯着上方,只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她就…… 只见空中,趴伏在盔犀鸟身上的路君年不知道怎么忽然坐直了身子,修长左手对准右手的匕首尾端狠狠一拍。 匕首顿时长了一截,此刻竟然是变成了一把不长不短的中刀。 匕首柄处缓缓流出一股紫黑液体顺着重力流淌在刀面表身。 凝聚在刃尖端,最后滴落在红头盔犀鸟脖颈处羽毛,发出滋滋的冒泡烧起的毒药感。 黎青看不清上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见,这只空中的红头盔犀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速度加快,尖唳长啸和无头苍蝇疯了一样拼命到处乱撞。 四五棵空心树接连被撞地歪斜倒下,其中一棵空心树拦腰折断后刚好就要往她这边的方向倒。 黎青反应很快正要避开,脚步才踏出去半步,腰间兀地被一只伸来的炽热修长手拢住,对方手腕用力时力度跟着狠狠一带。 她反方向踉跄两步,背部撞入了对方宽阔带有温度的怀中。 满是浅浅的夏日舒适清透的银杏味…… 本来应该不讨厌的味道在此刻窜入鼻尖,却……让人下意识排斥。 黎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随着身后空心树木重重发闷地倒在地面的声响,黎青几乎在同一时间手肘用力推开了对方怀抱。 她转过头轻拧着眉,视线内对上的是仍旧戴着黑色头盔看不清神色的少年。 他左手握着红头枪戟,枪头对准外侧,右手还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微张开。 慕欢隔着护目镜和她静静对视着。 空气凝固。 黎青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但她毫无头绪,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躁意,表面舒展开点眉心,不咸不淡地点头朝慕欢道了句谢。 然而,她道谢的话说出口后并没有改善此刻状况。 空气……依旧沉闷。 “芽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捏捏腿?” 南天霸在几米外毫不掩饰的嘘寒问暖讨好声顺着风飘过来,吹回了黎青的注意力。 ……路君年。 她连忙四处搜寻路君年的身影,方才那只盔犀鸟猛撞着树林飞出了这块地方,往南边去了。 现在除了一片狼藉和血迹、羽毛,什么也没留下。 黎青不由得担心起路君年的安危。 ……谁也不知道,这次碰见的到底是不是虚拟兽…… “我们去那边看看”,黎青转身右手指着南方森林方向对慕欢说。 慕欢黑色头盔的方向此刻恰好也对着她,似乎视线没有移动过。 “行,走呗” 顿了一秒,慕欢随意的磁性声线从头盔内传出来微闷。 说着,他左手指尖握紧了红头枪戟黑色握手处,并率先抬起军靴朝南方森林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给黎青。 ……对于刚才的小插曲,他表现的十分漫不经心。 第32章 畸变物爆发(五) 见到他这个反应,黎青松了口气。 毕竟……人家本来是想救她来着,表面上至少不能做得这么难看。 她快两步跟上慕欢,身影一同消失在雨林蜿蜒泥道中。 “要跟上去吗?” 南天霸见芽衣眸光落在那二人离去的方向未动,他贴心地问道。 “不用”,芽衣摇了摇头,说着,又一顿。 她抬头对南天霸说。 “你去帮我把头盔捡回来,落在路边的树枝上了” 也许是之前经过愤怒嘶吼,娃娃音此刻微哑,倒是不复甜腻。 “我做了标记,发带在那棵树下” 芽衣淡淡补充了一句,随后握着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她脸色微白,额角泛着破皮的红痕伤口,好似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南天霸不是很放心她。 他犹豫着道,“你一个人在这……” “快去!” 芽衣兀地变了脸色,阴甜语气冲上头,吓得南天霸立马连连点头道好。 “好好,你待在这别乱走啊,我去一下就回来!” 说着,他便往南边黑夜林中方向用力跑去。 但没过几秒,芽衣就发现震地脚步声又重新接近她。 她抬头,只见南天霸强壮的身影飞一样地从阴影中冲出来朝她奔来。 少年跑到跟前时,利索地从腰间拔出一把触感冰冷的淡蓝激光枪猛地塞给坐着的芽衣。 随后像是怕挨骂,二话不说转身加速飞奔,消失的速度比来的更快…… 林间阴影斑驳,皎皎银纱落于膝盖上方。 芽衣垂头,视线落在左手里冰凉蓝白相间的激光枪上。 激光枪外形与手枪差别不大,她纤瘦得可怕的手指正无力地搭在深蓝色扳机处。 ……愈发衬得武器冰冷锋利,她的瘦弱无能。 芽衣眉眼神色淡淡,看不出心情。 只是手枪放到身侧石头时用的力度大了点,造成一声轻“砰”响。 几秒后,激光枪缓缓随着重力断断续续磕碰着石头外侧凸起,最后哒啦滑落到地上。 “………” 半晌,空气传出一道烦闷自嘲的呵声。 ———— 那只畸变鸟还没死。 寂静林间,尖锐刺耳鸟唳一声声幽幽不绝于耳。 他们十分容易地寻声而至,等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五个人。 从背影看,左边两男一女明显是一个团体,右边两男一个队。 他们都没戴头盔,抱在胳膊与身体间夹着。 隔着十几米距离,月光之下,隐约可见树林背景下正陷入暴烈争斗的一鸟一人。 那五人想要围攻路君年。 黎青意识到这一点,不自觉快了几步,竟是直接越过了慕欢,朝那边跑去。 身后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引起了五人的注意。 距离够近,他们回头看来时,黎青也借机看清了脸。 她认出来,都是熟人。 小道右侧过去一点,丹妮身旁分别站着菲尔和黑发灰眸的少年。 如果她没记错,布莱斯是喊这个灰眸的多林来着。 此刻,丹妮眯着碧绿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了几秒,正当黎青以为她要警告自己不要靠近时。 “你是那个间谍!” 菲尔:“……” 黎青:“…………” 其他人:“……………” 菲尔扶额,他教不动了,真的教不动了。 “……人家有名字的,叫黎青,不要喊间谍”,菲尔压低声音,额角绷紧青筋。 在场的人硬生生从他那张棕色的面庞中看见了涨红。 “黎青?” “……对” “我想叫她间谍”,丹妮眯着眼眸幽幽地说。 菲尔:“……” 黎青站在泥道上坡,这个位置能清楚瞧见路君年那边争斗情况。 她一眨不眨地眺望着,没有心情去理其他人。 但一道毫不客气轻蔑的视线如影随形,黎青眸光微冷,顺着视线看去。 断眉白发少年定定看着她,眼神中轻蔑又厌恶。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他粗哑的声音落在众人的耳中。 这话说得难听,菲尔下意识地侧头看站在上坡上的黑发少女。 她眸光平静地正视着季雪风,略显瘦削的身体挺得笔直板正。 只是此刻甜美脸上露出个无比灿烂又夹着蛮狠的笑。 “又不是缠着你,你在乎个什么劲?” “你!”,季雪风气炸,他脸色刷地阴沉下来。 “噗” 一道低笑过于幸灾乐祸,几乎就在季雪风气炸的下一刻响起。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轻咳了声,随后从一旁慢悠悠走了过来,最后站停在黎青身边。 手中的红头枪戟五人都认识地清楚。 “各位晚上好啊!今晚真热闹~”,磁性悠扬的少年声噙着笑意。 ……一如既往的不着调,一个名字无比肯定地浮现在心头。 “慕欢,你也成了她的走狗?” 季雪风阴沉着微眯着眼,用力握紧了垂在身子一侧的拳头,指节骨清脆地响起。 慕欢的嗓音依旧是笑吟吟地接道,“唉,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嘛”。 季雪风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二人就这样僵持遥遥对视着,季雪风看着他,拧着的断眉下湛蓝的眼眸情绪翻涌,好像一座即将沸腾的火山。 “这个女人给……” “雪风!” 话还没说完,就被慕欢给打断。 季雪风住了口,只见对面微叹口气,声调悠悠,却又显得语重心长。 “嘴太臭,是会被人打的”。 季雪风:“……” “还有,别老和闷油瓶在一起,小心更孤僻” 慕欢加了句,顺便得到一直无动于衷的边关月冷冷侧眸过来的目光。 这两人的对话落在空气中一清二楚,黎青抽了抽嘴角。 她无语地转移注意力,看向十米外的一人一鸟。 战斗快要接近尾声,和已经初显疲态的红头盔犀鸟相比,路君年的动作越发敏捷迅速。 趁着机会,他狠狠将一把匕首插入它圆形的猩红左眼,红血霎时喷涌而出! 洒落一地,黑红地上草叶尽数被滴滴答答浇灌。 庞大的红头盔犀鸟凄厉地仰头尖啸一声,震响整片雨林。 正当黎青以为就要结束时,这声凄厉嘶鸣像是导火索一般,林中此起彼伏响起各种猛兽畸变物的吼声! 这是……真正的毛骨悚然…… 黎青瞳孔骤然收缩。 第33章 畸变物爆发(六) 夜风穿过林间,徐徐吹起耳畔发丝。空旷寂寥的雨林,被无数恐怖嘶鸣刺穿。 这座雨林....像是活过来了。 黎青难以形容此刻的震撼。 这和丧尸带来的恐惧完全不同。 原始雨林里,这些嚎叫嘶鸣传入耳中,便类似于孤身一人在野外碰到张开血肉牙齿的老虎。 没有任何武器抵挡的几欲绝望无力感。 更何况现在面临的不是自然界的猛兽,是畸变兽! 黎青心脏像是要跳到嗓子眼,血液冰凉倒流。 她忽然想到慕欢之前说过哨兵要上前线杀死各类畸变物,为此还会精神值崩溃。 精神值.......她暂时还没有碰到这条线,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会用枪?” 一道粗哑怀疑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黎青回过神来。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双手正已经条件反射地举起了枪对准正前方,左手弯曲,侧身而立,甚至身子姿态还无意识地压低了些。 这是标准的握枪姿势。 不仅减少了暴露的身体面积,还保护了心脏,同时也能有效抵御后坐力。 姿态压低更方便逡巡着四周。 黎青在丧尸世界跟着一帮人洗劫了武器库后就是睡觉也要抱着枪睡,姿势还特意跟一个老特警学过。 生死磨练下,她的射击准确度就是专业中的专业,很容易看出来。 季雪风的质疑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将黎青间谍的嫌疑又加了一层。 面临着生死未知的险境,和一波接一波的质疑找茬。 黎青终于维持不住假笑,她忍无可忍,气笑了怼道,“你家住海边的,管这么宽?” “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少管我,少和我说话听见没?” 黎青突然上来的暴脾气把对面的季雪风都压懵了。 他拧着眉头默了一瞬,冷哼着戴上头盔,扭过头不看她,一副不想再和她多说的样子。 黎青磨磨牙,总算把心里这口气消了,要不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装装样子,免得自己出不去,她才不管这么多。 她刚一抬眸,就和十米之外的路君年视线对上。 路君年还戴着头盔,一身黑色作战服血迹蜿蜒,滴答落在地面,右手握着一块蓝色发光的小石头。 他正站在原地愣住看着她,看样子应该是瞧见她刚才发疯了。 被季雪风逼疯的发热冲动此刻刷地冷静下来,黎青心里那口闷气没了,心情平静许多。 她变了副神色,微弯着嘴角十分正常友好地朝他点点头。 路君年:“.......”黎青变脸的速度令他哭笑不得。 黎青肩膀被拍了拍。 “小黎姑娘,我下次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慕欢的感慨调笑声落在头顶上方。 “........” “那最好”,少女鼓着个脸,很凶地抬头瞪他一眼。 慕欢修长手指微动,他突然很想捏她的脸,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距离一号安全点剩二十八公里”,菲尔的声音从右侧几米远响起。 黎青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走喽走喽” 菲尔摇摇头一边垂下系着腕表的左手,一边自顾自地转身幽幽说着。 “真是累死人了,跑不完的安全点,杀不完的怪......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还有老大的熊表妹,自闭的狗....... 本来想来围剿路君年的,结果来了个慕欢a+级,好了,也不用玩了。 菲尔有点郁闷,他觉得他也要自闭了。 黎青的眸光落在这个嘀嘀咕咕的少年身上。 他旁边的丹妮和多林一个仰头看缀满繁星的夜空,一个自闭地低着头看地面。 这群军校生表现得一点也不紧张。 黎青指尖轻点手中的黑枪,是她将试炼想得太过了吗?或许.......这里并没有她想的那样恐怖...... “嘻嘻!” 突如其来的奸笑声令人背后发凉。 黎青猛地一惊。 她双手端着枪,身子微下压,视线四处逡巡周围漆黑一片隐隐绰绰的灌木丛和参天蔽日的高树。 “嘻嘻!!” 周围尖细着嗓子的嘻嘻笑声夹杂草叶沙沙声,激起在场的人一片鸡皮疙瘩。 菲尔更是被吓了一跳,连忙倒退几步回到丹妮和多林身边,谨慎地盯着周围,手摸上了腰间的光刀。 “嘻嘻!嘻嘻!!” 尖细奸笑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听声音四面八方灌木丛中都在传来! 这些笑声类似人类,似人非人的东西总是毛骨悚然。 黎青搭在扳机上方食指贴靠地极紧,背后居然出了些冷汗。 她的身边左边是持着红头枪戟的慕欢,右边是拿着枪的背对着他们的路君年,以防背后袭击。 “嘻嘻——” 有一道拉长了的尖细奸笑忽然离他们特别近,近到黎青都觉得像是从自己脚下传来的。 脚下....... !!! 黎青猛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马丁靴脚下踩着的地面上,鞋边多出了一双黑漆漆的圆形眼睛! 那双圆形眼睛缓缓弯得眯起,厚红嘴巴忽然也从土里冒了出来,它咧开粉红色内里的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尖细到刺耳的“嘻嘻”! 诡异到像是以前所有看过的恐怖片都成了现实...... “啊!!” 黎青霎时尖叫一声,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她疯狂地抬起脚踩下地面出现的那张鬼脸! 短短几秒内,全身血液上涌,脚下的力度一下比一下重,频率一下比一下快,跺脚砰砰声伴着地面扬起的大量灰尘! 鬼脸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猛击使它发出尖锐的喊叫。 等黎青被路君年拽着停下时,她颤抖着低头向下看,脚下已经没了那张鬼脸的踪迹,只有靴子旁一点鲜红的血液沾湿土壤。 鬼......还能流血? 黎青霎时明白了什么。 “是畸变兽”,慕欢悠悠道。 “这是什么畸变兽,真他么吓人!”,菲尔心有余悸,狠狠吐槽了句。 说着,他环视四遭,此刻附近已经没有了那些稀奇古怪令人头皮发麻的奸笑声,彻底消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们的幻觉。 “是猴头菇”,冷漠清凌的声音忽然给予了众人答案。 边关月神情冷淡扫视着周围说,“这种蘑菇最顶上长了一张猴子的脸,根须能够遁地行走,速度快,最喜欢吓唬人”。 第34章 畸变物爆发(七) 听见边关月如此详细的解说,菲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联想到边关月的背景他又瞬间明了。 乡野之地,山峦众多,同样的环境中孕育出一些无伤大雅的畸变物倒也正常。 “小黎姑娘别怕,那只畸变兽胆子这么小,你随便踩两脚就逃走了,等级肯定不高,伤不到你的” 慕欢笑眯眯说着,顺便无比自然地抬手揉了一把黎青的脑袋。 感受到发丝压下时手心略微炽热的温度,黎青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头上的重量就已经消失。 慕欢趁机过了把手瘾,他垂落的手轻捻着指尖,忽然漫不经心地转而地对路君年悠悠说,“圣子,待会,要不要比比看?” 路君年一怔,意识到慕欢的意思后,他低下头看了眼腕表,调出慕欢的分数。 “四十积分”,路君年略感意外。 从负二到正四十积分,这家伙干了什么,积分长这么快。 “你想怎么比?”,路君年思忖着,忽然来了点兴致问道。 “自然是看谁杀的更多” 好残暴的比法,还真就挺符合她对慕欢这个神经的印象。 黎青一边随时警惕四周,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经过刚才猴头菇那一通吓之后,她奇经八脉好像都被打通了,整个人神经反倒松了点。 “积分最高者胜,输的人喊赢的人一声爸爸”,慕欢笑吟吟地道出游戏规则。 黎青:“???” 她彻底回神,抬头看他们两个。 “圣子同意吗?同意的话,小黎姑娘我会找地方安排好,不会有事”,慕欢笑着再接再厉道。 太幼稚了....... 黎青心中腹诽,她转而看向四周,心想路君年看起来这么成熟稳重的人肯定不会答应....... “好啊”,路君年思考了一秒,居然同意了。 黎青不可置信转身看他们两个。 “慕欢是个好人” 或许是因为黎青脸上惊讶的表情,路君年以为她怕身边没有人陪,低头真诚劝慰道。 他伸出左手轻柔地把少女吹到脸颊前的黑发勾到耳后。 想到什么,他顿了下语气肯定地温声说,“他不会害你”。 落在脸颊一侧的指尖与手套冰凉,黎青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她觉得路君年是个傻白甜。 慕欢虽然有帮助过她,但性子恶劣,是人都能看得出来。 尽管他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待在这人身边始终有一种如影随形的危险感。 这人绝对是个疯批。 “.......”,黎青如鲠在喉。 她默了默,到底没说什么。 黎青侧眸瞥了眼抱着红透枪戟的慵懒少年。 黑夜树荫下,对方戴着黑色头盔看不清神色。 但在她看去的第一时间却抬起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修长左手,朝她懒懒弯了弯手指和她打招呼。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黎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些疑神疑鬼。 “借过” 边关月冷淡的嗓音在右耳一米就近响起。 小路仅容一人正面通过,路君年侧着身斜站着占了一小半路口,黎青站在路边左侧,刚好挡住了路中间。 闻言黎青往后面退了一步,方便边关月和季雪风二人出去。 她正站着,忽然耳边划过一道熟悉的尖细奸笑声,声音特别近,近地像是贴着她耳边哈气说话。 “嘻嘻!” 黎青心头猛地收缩,她几乎立刻掏出了枪,对准身后就是一枪。 “砰!——” 枪声荡出巨响,奸笑嘻嘻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周围一片沉默寂静与脚下传来地面震动感。 前方延伸几十米的地面,黑夜中的草叶灌木丛摇晃,一群怪鸟扑拉拉地从树丛中飞出,在天空远去。 而他们脚下松软的土地晃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黎青重心不稳,左右手下意识伸出去扶一旁能稳住身子的树干,在空中还没碰到树干的两只纤白的手却忽然同时被人牵住。 一只炽热的手毫不客气地紧抓住了她右手手心,另一只冰凉些的手绅士地握住她左手手腕。 一冷一热的温度忍不住让她一哆嗦,心里还有点怪异的感觉。 发现了对方和自己同时出手的动作,路君年和慕欢对视一眼。 就在这隆隆震动声中,黎青听见右侧蓦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嗤。 随后握着右手的那只修长的手倏然滑入她的指尖缝隙和她十指相扣,炽热的温度顺着肌肤相贴。 对方手腕猛地一拉,她便不受控地往右后方踉跄倒退,撞入满是银杏叶清香的怀抱里。 她被人从背后拥抱着,靠着宽阔温热的胸膛,隐约可听见少年胸腔有力的跳动声。 手上的纤细手腕倏然空了,路君年也不生气,他好笑慕欢的行为。 隔着绿色护目镜,短发少女一脸懵,一双清澈水亮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纤细的腰肢上箍着被作战服包裹住的有力手臂,好像被划入了占有领地。 路君年看了眼,神色仍旧微笑,弯了弯眼收回目光。 黎青回过神来,感受到腰间有力的禁锢,她道,“松开”。 话落下没几秒,地面倏然再次哐当震动,波动的幅度比之前要更大。 箍着腰间的炽热手臂力度更紧,背后彻底与对方相贴。 慕欢一只手握住牢牢插在泥土中的红头枪戟稳住身形,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间。 慕欢把他的下巴懒懒靠在她的脑袋上,说话时喉腔嗡鸣震动。 “还是这样最乖” 处于男人和少年间的声音低沉磁性喃喃感慨声从头顶上方传来,青涩而令人耳朵发烫。 黎青:“……” 黎青手肘向后,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 路君年是个后知后觉的,后面心酸。 布莱斯是贵族利益至上者需要看见黎子的价值后才会接近她,但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和社会地位身不由己。 边关月是寒门贵子,自尊心强,越和黎子接触,越容易打动他某个点,最后容易爆发黑化。 至于慕欢,他的出生蛮有意思,父母身份也蛮有意思,才养成他这种性格,来军校也是有目的的呢。 本文剧情情感线进展不是那么快,因为作者认为,喜欢一个人总是需要理由的,日久生情,患难见真情后的撕心裂肺更符合我想写的 。 另外,本文的abo信息素是可以控制的,看见了会流口水,但使点劲清醒一下是可以控制的哦~ 第35章 畸变物爆发(八) 慕欢吃痛地嘶了声,正当黎青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她的两只手被牢牢箍住。 少年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掌迅速抓住她两只纤细手腕,固定在她的腰间正前方。 她整个人顿时像是被固定在刀板上的鲶鱼,笔直笔直地,任由别人宰割。 黎青萎了。 她心里气,但气撒不出来,因为打不过人家。 黎青木着小脸,干脆也不挣扎了。 黎青幽幽地愤想着。 别让她逮到机会出去,把她放出去了,她一定好好修炼,到时候见谁咬谁。 黑色头盔下的慕欢见她不动了,顿时松了口气。 他还真拿这人没法子,这女孩太倔了,倔的像头驴,攻击性又强……除了他母亲,他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omega向导。 想到这里,慕欢一怔,原本被她激起的心间一点微妙顿时散去。 半透明灰的护目镜下,他眼眸幽深,像是平静湖水下潜藏的汹涌漩涡。 ……是啊,他在做什么呢,连来军校真正的目的都忘了吗…… 黎青很快发现少年紧箍住她手腕的手倏然离开了,只是腰间的手臂仍旧箍着,但也是正常的范围内。 “小黎姑娘,休息一会儿吧” 慕欢低低叹息声从头顶上方飘散而来,“待会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黎青没抬头,也没应他,心里却委实松了口气。 就是这种正常范围内的接触就没问题。 她揉揉自己手腕活动了下,抬眸看向前方的景象。 松黑土地地面像是从地底里面被人敲破,一路沿着蜿蜒缝隙游走,恐怖地哗啦而来。 没有人要逃。 她所在的山坡下方空地处,银色月光与树叶阴影斑驳。 五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紧寒光闪烁的冷武器,紧绷弓起身子,等待即将到来的可怕畸变物。 路君年和慕欢也是严阵以待,气氛一片肃穆,只不过他们是守在自己身边。 黎青突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拖后腿的。 有枪的时候她一击致命丧尸,没有枪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转而一想,黎青很坦然的接受了。 没错,她现在近身格斗以及体力等和这群人比她就是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有人保护她,说明她之前的策略很成功。 黎青稍感欣慰,活着出去的概率又大了几分。 脚踝处忽然有点紧,黎青低头一看。 一根白色粗粝柔软根须自脚踝处开始紧紧缠绕,至小腿膝盖处。 不止是黎青,每个人脚踝向小腿上都捆上了一根弯弯绕绕的白色根须。 整块地面内部像是马蜂窝一样,突然从无数个小洞中伸出这些东西。 刺啦—— 红头枪戟尖端兀地割断了黎青脚踝处的根须,慕欢眼疾手快。 但他刚割断自己左侧脚踝处的根须,右侧的还没来得及割断,一道白色粗粝柔软根须就缠绕上了枪戟,使劲地将枪戟拖走。 “兑水后涂在身上!” 慕欢和路君年等人猝不及防,全都被拖着疾速往裂开的地表那块去! 他只来得及将掏出袖子内的两包药粉扔向她,对她说出这一句话。 不止是黎青等八个人。 灌木丛中倏然被拖着疾速往前的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哨兵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一样。 有的还一边怒骂着“我靠”一边以飞快的速度从黎青身边被斜拖着滋啦摩擦着土地石块经过。 痛呼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和畸变物打斗声也不少。 不少武器是圆柱形的,便一同被当做食物缠绕上白色粗粝的根须从身边拖走,乒哩乓啷地撞击在石块上,跟着前方被拖走的哨兵们去。 淡黄色药粉掉落在地上,散落出来。 慕欢扔药包给她时,落到了一点刚好被拖走的红头枪戟握柄处上,和她身上。 那些白色根须似乎是怕这些药粉,松开了枪戟,更别提接近她,远远就绕道走,只剩下黑色流光的枪戟安静躺在地上。 黎青心跳如雷地看着所有人远去,面色依旧冷静。 她快走几步,将药包捡起,撒出来的也没放过,连着泥土一起揣怀里。 此刻那些白色根须行走的沙沙声连着哨兵呼喊怒骂一同远去,黎青原本还显得拥挤的上坡小道一下空旷起来。 慕欢,又帮了她一次。 黎青垂眸盯着地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嘻嘻!” 尖锐奸笑声响起,地面忽然出现了一张猴子脸! 松软褐色泥土里,圆溜溜的黑眼睛笑得贼兮兮,厚红嘴巴张开,和普通的猴子脸不一样的是它的皮肤是浅灰蘑菇色的,也没有猴毛。 黎青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刚好和这猴头菇笑得贱兮兮的眼睛对上,一股气愤无名火顿时从心头起。 她当即就抬起了脚愤愤使劲对着它的脸踩下,一边踩一边骂,“我叫你吓我!我叫你吓我!!” 猴头菇发出尖锐刺耳的吃痛叫声,黎青踩了还没五秒钟,抬脚一看,脚下就只剩下松软的土地,猴头菇的脸已经不知去向。 黎青又用力跺了一脚,将松软的土地踩得严严实实。 她停了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黑夜树影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黎青沉默着,从作战服衣服内部拿出一个压的扁扁的红果子。 她一手拿着果子咬了口酸地龇牙咧嘴,一边伸出手去捡地上的红头枪戟。 轻轻一拉,枪戟纹丝不动。 黎青:?? 黎青不信邪,她将果子叼在嘴里,两只手一起去拎。 很好,这次拎动了。 她感觉这枪戟重量得有四十公斤,即便她平日健身,也不可能随随便便一只手拿得起这种武器。 这些哨兵是人吗?? 黎青对于他们的认知再上一层楼,她现在倒是可以理解他们讲她的西瓜刀是把烂刀的原因了。 就重量来说,约等于没有。 “真服了” 半晌,黎青靠在一棵树身喘息着,双手环着这一人高的枪戟,折腾得满身是汗。 她侧头看向慕欢和路君年被拖走的方向,咬咬牙还是起身扛着这四十公斤重的枪戟往前走去。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欠别人人情了。 真特么难还。 第36章 畸变物爆发(九) 嘎——嘎—— 幽远骇人的鸦声响在森林天空。 黎青双手握着枪戟当拐杖,速度慢了些,步伐却稳稳当当。 她每走一步,马丁靴便落下沉闷的声响,伴有枯枝残叶的脆裂轻声。 四周极其安静,黎青不由得拉高警惕,时刻注意四周。 这里是一片类似于枯木的藤蔓,弯曲形似脐带,或是围绕树木,亦或是在一片空地上独自弯成桥自行生长。 空气弥漫浅淡的泥土草叶气息和花香。 弯曲枯木藤扭扭绕绕,互相缠绕打结,和周围粗壮的树身融为一体,有的灌木丛和枝桠上缀了颜色不一的花朵,花香随风飘散。 黎青没有在意,她继续拄着枪戟向前走,视线在周围环境一扫而过。 走了几步,黎青忽然顿住脚步。 ……刚才左边视野下方好像划过了一抹黄色。 她侧头朝那堆扭曲枯木藤看去。 一截深黄斑点冗长尾巴,正落在大量扭曲枯木藤下方空隙。 黎青盯着那截尾巴,她僵住手脚,一动不动。 随后意识到猛兽对于注视有很强的侦查力,她立刻低下头。 默不作声地用余光打量观察那节尾巴的状态,林中树叶沙沙作响,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拨动她敏感的神经。 深黄尾巴黑色斑点鲜艳,整体毛发比较有光泽,不像是死了的样子。 但也毫无动静,不知道是睡去了还是刚死没多久。 黎青的一颗心紧紧提着,她动作十分轻地往旁边挪。 现在返回也来不及了,只能往稍微绕路往前走。 黎青动作轻的不能再轻,一滴透明的汗珠滑落额头,坠落到脚下干扁枯叶一角,浸湿后沿着叶脉扩散。 “黎青” 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忽然自背后几米远处响起,磁性偏沙哑。 黎青的动作瞬间僵住,耳边的夜风似乎一同凝固静止。 她盯着自己脚下漆黑斑驳的影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杜元的声音。 将近半夜两点,原始雨林,会这么巧碰到杜元吗? 不对,说不定就是杜元,她能穿到这个地方,杜元怎么不能? 难不成她背后的不是人,还能是鬼? 黎青暗暗说服自己,她鼓着勇气慢慢扭头往身后看。 夜风摇曳枝叶,枯藤遍布,怪叫时有。 一股冷风吹来,吹得地上枯叶滚动,更显背后空旷。 ……哪里有半点杜元的影子? 黎青忽然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寂静林中,她心脏咚咚的频率快要爆炸。 她头皮发麻,也顾不上那截尾巴是不是活着的猛兽,转身拔腿就跑。 救命,她黎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精神攻击! “黎青!” 杜元沙哑的喊叫声音又从背后响起了,这回像是在喊她。 “黎青!!” 声音更大了,黎青脑中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刚刚没看见他,莫非真是杜元? 她抽空回头望了眼,只见身后漆黑的夜色里十几米远处一个白色短发的头在迅速接近她。 看不清脸,但嘴巴在动,发出杜元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 ……我、我我我、我靠!!!———————— 黎青被吓得六神无主,她一边哆嗦一边大叫道,语调甚至带了点哭腔。 “杜元,你知道我最怕鬼了!” “你真死了就投胎去吧!我每年,不、每天给你烧纸钱!!看在我们当了两年队友的份上,别追我啊啊!!!” 黎青一路狂奔出了那块地方。 黎青迈开腿用力地朝前跑着,耳畔的风呼啦啦吹,将她耳边的发丝往后吹,带来一阵清爽凉意。 她跑得喘不上气,酸胀的双腿仿佛灌了铅。 周身围绕着一股浓郁刺鼻臭气,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种类的臭,她自己闻了都快吐了。 尽管慕欢给的药粉很管用,一路上确实没怎么碰到畸变兽,碰到了也是接近她就跑了。 它们似乎很嫌弃她身上的味道。 别说他们嫌弃,她自己都嫌弃。 黎青心脏剧烈跳动,跑路的过程中时不时干呕一下。 五分钟冲刺后,她终于坚持不住,步伐慢了下来,隐隐约约抬起的视线中前面是一片树林湖泊。 这、这下应该甩掉了…… 她心中平复了点心情,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半扶着树身大口喘气,一边喘一边时不时被身上的味道熏呕。 只觉得身心俱疲,脑袋发昏。 忽然,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黎青心脏猛地一缩,她回头看去。 一颗飘着的白发头和她的脸距离极近,半米距离。 柔顺白发掩盖着断眉,这张脸上镶嵌着高挺的鼻子和纤薄的唇瓣,独独本该长的眼睛地方一片平坦,全是皮肤。 没有眼睛的白头皱着断眉,纤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黎青熟悉的磁性沙哑声,喊了她名字。 “黎青,你跑什么?” “……” 黎青心脏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倒在了一个温热充满浅淡香气的怀抱里。 晕过去前,黎青迷糊中脑子混沌地想,这鬼怎么还怪香的…… 季雪风拧着眉头看倒在怀里不省人事的黑发女孩,他有点嫌弃地捂了下鼻子。 味道这么冲,这得涂了多少尸花粉? ……慕欢给的也太多了。 季雪风皱皱眉,哨兵鼻子灵敏,他本能得想把这臭气熏天的家伙扔这不管。 但…… 算了,看在她中了死藤幻觉的份上,他暂时不跟她计较。 季雪风将人打横抱起,手无意间划过少女纤细腰肢时一顿,底下的触感,明显是锻炼过的。 纤细但皮肤紧实,隐约还有曲线轮廓。 季雪风顿时冷哼一声。 谁家beta没事干会这么自律把身材锻炼成这样?还会用枪,还会这么巧出现在军校生演练场地。 啧,太多破绽了。 他一定要揭发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将被她灌了迷魂汤的慕欢给拉回来! 只有路君年这种滥好人,还把这女人当个宝,居然愿意以身犯险引开a+级畸变兽,让他脱身来找她。 季雪风觉得他们都疯了。 抱在身前时,少女倚靠在他的胸膛,柔软黑色短发戳着白皙脖颈,刺痒难耐。 他皱眉屏住呼吸,尸花臭气便隐隐约约的,奔走了好一会,季雪风发现了一个问题。 怀里人的温度在上升。 近秋的雨林夜晚两点多微凉,他却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个热水袋,连胸腔也开始发烫。 季雪风霎时停住脚步。 他低头,怀中女孩的脸颊双侧泛起粉怯红云,泛白唇瓣微干躁,纤长的眼睫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安静乖巧。 她很瘦。 靠着胸膛时,脸颊上方颧骨稍咯人,浑身重量也轻的很。 他关注这么多干什么? 季雪风烦闷地拧起眉,不耐烦地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 炽热滚烫。 修长指尖温热,和额头上的温度比,像是在给她降温。 黎青不由得难受地往冰凉的指尖轻蹭了蹭,她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开始发烫了。 是被吓的吗? 黎青也不清楚。 末世三年,吃不好,睡不好,每天一桶泡面一碗粥就算过得还可以的日常。 即便她天天锻炼,身子骨也还是弱了点。 黎青甚至在每次吃完方便面后,盯着那浓稠黄色用调料包泡出来的汤时都会想。 这么吃下去,自己说不定哪天就得癌症了呢? 也许是今晚看见杜元的魂魄了,黎青又梦到了以前。 当莫名的焦虑和悲观侵袭她时,杜元就不会烦恼这些事情,他比她想得开。 二十岁出头的男人总是幼稚又乐观。 梦里,杜元用开玩笑地把三桶泡面一桶接一桶地按在桌上叠高,一边叠一边笑嘻嘻地说。 “你不要想得这么悲观嘛!我和你说,吃垃圾食品好处海了去了!” “吃一桶!强身健体!” “吃两桶!永葆青春!” “吃三桶!长生不老!!” “怎么样?还吃不?” 他清俊的脸上扯出一抹笑看她,捧着那叠高的三桶泡面好像抱住全世界。 “吃” 怀中迷糊睡梦中的女孩眼角滑落一滴泪,轻声呓语着,“……吃”。 泪水顺着他胸膛的黑色作战服外套在月光下晕出浅淡亮痕。 季雪风低着头怔愣地看着她。 她这是,因为吃的……哭了? 第37章 最动听的两句话 黎青来到这个鬼地方后,眼泪都快流干了。 第一次哭是在湖边时为自己哭。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名列前茅的倒霉蛋,刚摆脱了丧尸世界,又来原始森林逃生。 令人恐惧的大自然和完全陌生的世界环境,黎青觉得自己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失落感和焦虑时有袭来。 第二次哭是为外婆哭。 幼时阳光温暖的院子,窗台摇摆的雏菊,空中飘来晾晒衣服后洗衣皂熟悉安稳的清香成了她一生忘记不了的味道。 只可惜外婆把她养这么大,黎青都还没来得及尽孝,她老人家就被隔壁感染了丧尸病毒的恶毒老太婆一口给咬了。 丧尸世界的第二年,黎青回到老家后,在自家院子里拿着大砍刀一把砍下了隔壁老太婆的头 ,再一枪崩了张牙舞爪着要来吃她的外婆。 两个老人整整齐齐地躺在一起,黎青给她们安排了一场寂静的葬礼,主持者、宾客都只有她和杜元。 大堂里,披着白麻袖口戴孝的女孩站在两具棺材前,用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棺材里面的人看。 左边棺材里躺着张着血丝大嘴要吃人额头一个枪洞的外婆,右边棺材里躺着同样张着大嘴,面目狰狞的老太婆邻居。 两个一把年纪的女人从黎青记事起就开始吵嘴。 吵着吵着外婆的丈夫没了,吵着吵着隔壁女人上大学的女孩下河游泳溺水没了。 外婆成了寡妇,隔壁女的也因为孩子和形合神离的赌鬼丈夫离了婚。 外婆和隔壁邻居的三天一小吵却始终不变。 不是围绕着你家院子里柿子树果子砸烂到我家院子里很难扫干净,就是你家院子里的鸡又飞过围栏来我家院子里拉屎了这种话题。 每当这种时候,黎青就站在一旁睁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她们。 她一边吸着甜的要命的柿子,一边看两个眼角生了许多细纹的女人隔着围栏吵得轰轰烈烈,不可开交。 黎青的父母早就在大城市各自组建了家庭,只有她被落在安静的小镇,和已过半百的外婆在小镇村里生活。 转眼过了二十年,外婆下葬的时候黎青面无表情。 她麻木地抬棺、铲土、挥土、撒纸钱,火焰熊熊地在盆里燃烧,温度烫的要命,燃烧后纸钱的灰烬在空中飞舞。 黎青盯着那烧了一大盆冷却了的纸灰怔怔地想,她没有亲人了。 第三次哭是为杜元。 在末世逃亡了一年后,秋天的一个夜里,黎青在巷子里遇到了杜元。 她开着绿色三轮冲了过去,马达拉到最大,一举撞飞了两只异化丧尸和杜元。 爬起来后的杜元咳嗽的很厉害,但他踉跄抬起头看拯救了他的女孩时,眼睛充满了感激和劫后余生。 两个同龄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女决定在这丧尸遍野的危险世界里结伴而行。 年轻人的世界里总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疯狂和惊心动魄的色彩。 他们抢过银行,打劫过珠宝店,去过武器库,开枪杀过人。 至于人,是黎青杀的。 女孩站在车顶上,黑色卫衣满身狼狈,风猎猎地响,她举起冰冷的枪对准了新加入队伍的中年男医生。 对方虚伪和善的面容变得惊恐,他哆嗦地痛哭是自己的错,不该遇到危险推她进丧尸堆。 黎青懒得听。 一声冰冷动听的“砰”声能解决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无意义嘈杂的聒噪…… 丧尸爆发后第三年,血液成为了令人心情平静的良药。 杜元帮她解决了不少心术不正的人。 他(她)们的脸,或英俊,或丑陋,或魅力,或和善,在记忆里一一闪过,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空白。 在黎青生命里的二十二年中,她听过最动听的两句话,一句来自丧尸爆发时,电话里喘着“嗬”“嗬”粗气的外婆哽咽沙哑着嗓子说的一句,“……我们家黎黎啊,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 一句来自伴着空中风声呼啸和疾速下降的失重感,大衣包裹住烟草味炽热温暖的怀抱里。 年轻清瘦的男人突然在空中将位置与她调换。 他垫在下方,却紧紧伸出双臂拥抱着她,在她耳边哑然轻声笑着说了那句,“黎青,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耳边风声戛然而止。 …… 黎青泪流不止。 道道泪痕划过黑色作战服外套,像珍珠般一颗接一颗,季雪风只觉得怀里抱着个烫手山芋。 他拧着白色断眉看烧得面颊通红,嘴唇干裂的女孩。 季雪风嘴角纠结地龇着,脑中思绪打结。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喃喃说了个“吃”后就没完没了地哭。 “你到底要吃什么啊?” 季雪风头疼地粗声低了点嗓音问。 闭着眼眸的女孩没回应,面颊却是不断流泪,纤长漆黑的眼睫被打湿成一簇。 季雪风沉默着,他双手环着她的肩膀和双腿,没有多余的手为她擦眼泪。 于是他稍稍伸长了点左手,从她柔软的脖颈后穿过,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终于搭上了她发烫湿润的面颊。 碰到手下湿润柔滑的肌肤,他手指一抖。 季雪风眼眸四处扫了眼,只有寂静漆黑的树林,他仍旧不自觉地压低了粗嗓说,“喂,别哭了”。 语气没有了之前硬邦邦的不耐烦,他一双湛蓝眸子低垂着,聚焦在女孩烧红的耳尖和细顺的乌发,就是不去看她的脸。 “……真是麻烦” 白发少年又低着声,“我以后不说你了行吗?你别哭了”。 接连的说话声,飘忽落在黎青耳中,听不真切。 她只觉得心里头悲伤逆流成河,好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朦胧湿润的视线里,除了森然绿林,还有白发少年那讨厌的脸。 黎青顿时本来准备继续哭的架势一顿…… 她心里沉下愤恨,这讨人厌的家伙怎么在这?来看她笑话的? 黎青一口气争着,她硬生生憋住了即将落下的眼泪。 第38章 树下壁咚 “看什么看?” 黎青本想恶狠狠地开口,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涩沙哑地要命,干裂的嘴唇稍稍一动便要渗出血来。 .......气势输一半。 她轻蹙眉,伸出舌尖要舔嘴唇,却忽然被温热的手指猛地掐住下巴抬起,伴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少年粗声训斥,“别动!” 黎青动作一怔,视线对上对方湛蓝眯起的眼睛,乍被这充满命令性的语气斥愣住。 “这样会裂开的更厉害”,季雪风盯着她干裂快要渗出血的唇瓣拧着眉头说。 他弯腰将怀里的人放在一颗灰色石头上坐着,随后一手扶着她的背部,一手取下挂在腰间左侧的黑色小水壶拧开递给她。 黎青看着递到眼前的水壶懵住,少女发红的面颊表情呆萌,黑白分明的杏眼一眨不眨,好像被施了定身咒。 这人.......吃错药了?黎青脑袋上缓缓打出个问号。 季雪风瞧她半天不动,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烧糊涂了,连水都不会喝。 夜风轻轻吹拂,将林间湿润泥土青叶味和少女身上的尸花臭气传送到鼻尖,还有一股极其浅淡的香气,令他喉咙发痒,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握在黑色水壶上修长的手指骤然缩紧发紧,几秒后,直到察觉到一股神秘力量在和他抢水壶时,季雪风猛然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坐在石头上的黎青正幽幽地用一双水润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女孩纤细白皙的手搭在水壶上方,浅黛色青筋浮现在手背,明显在用力拽水壶,但没拽动。 指侧似乎碰到了对方滚烫纤细的温度,季雪风下意识飞快松了手。 他忽然一松手,被拧开的水壶哐当一下盖壶分离,黎青手里头就剩下个黑布隆冬的盖子。 闷咚一声,水从水壶口涓涓流出全部打在了地上。 黎青沉默了,她垂眸瞥了眼地上被水浸湿更加松软的泥土与翠绿草叶,没说话。 季雪风眼疾手快地将水壶捡了起来,在耳边轻摇了摇听,一点水声也无。 他皱着眉头说,“算了”。 “喂,你现在清醒的吧?”,季雪风转过头垂眸问她。 他粗声继续道,“刚刚那一块是死藤的地方,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死藤”,黎青轻声重复,她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见过。 “嗯,还有树上倒垂的黄色花朵,那些是具有致幻效果的曼陀罗花,雨林里任何植物都要小心,陷入幻觉比遇见畸变物更致命” 季雪风难得没有讽刺她,反倒给她讲解了保命知识。 树林里的鸣叫刺耳孤寂,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光线打亮在脸上。 “三点十五” “我现在带你去找路君年,你别多想,是他拜托我的,我可没有这么好心” 黎青抽抽眼角,嗓音干涩沙哑,“我知道”。 季雪风又拧着眉了,这话听着他心里头不舒坦,但谅在她现在是病人,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怼她。 “上来” 白发少年在黎青面前蹲下粗哑着道,黑色流光作战服随着身体的前倾拉直,衬得肩宽瘦腰,肌肉轮廓浮现。 黎青没上。 她想起来一件事。 “.......红头枪戟还在死藤那边”,黎青迟疑轻声道。 那时候以为见鬼了,她跑得太快,刚开始几步还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响,她以为是有鬼在追,拼命跑。 现在想来.......应该是她惊吓过度把沉有八十斤的枪戟给扔了。 “是慕欢的武器”,季雪风沉默了。 他那时候忙着追人,没注意看路边倒下的是什么东西。 季雪风蹲着稍稍烦躁地揉了把前额白色碎发,“不用回去拿,慕欢那小子会去坑别人的武器的,你用不着为他操心”。 “现在上来,我背你去快一点” “好”,黎青恹恹应了声,“那麻烦你了”。 忽然间,少女柔软炽热的身体贴上他的背,伸出的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季雪风身上肌肉僵了一瞬间,又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双手勾起她的大腿,站起身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冷冷嗤了声,“这么沉,一天吃的是猪饲料吗?” “........” 背上的少女一顿,随后传来的清甜嗓音阴恻恻微哑,“自己不行,说别人做什么?” “你”,季雪风气闷,步伐跟着一顿。 黎青趴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不耐烦,“你什么你,一天到晚你你你的,快点赶路”。 她勒着他脖颈的臂弯骤然收紧了些,施压力气,季雪风不甘服输,他勒在对方膝弯的力气跟着狠狠一收紧。 突如其来的力气挤压,是真的疼,黎青眼泪水都被痛出来,不由地吃痛闷哼一声。 刚迈出去两步,季雪风就听见耳边传来冷得掉渣且咬牙切齿声音,“放我下来”。 “你不要无理取闹”,季雪风同样冷着声回答,勾在她膝弯内侧的手臂却半点没松。 他无视她的要求,继续奔走。 速度飞快,肌肉咯人,摇晃间好像胃里翻江倒海。 本来就没吃什么,嘴里酸水冒不停,黎青身体温度烫人,眼前发昏,心中的一把火愈烧愈烈。 再一次冷声要求被怼回来后,少女眼眶发红,狠狠伸出手去揪他的耳朵,使劲一百八十度一拧。 突如其来的痛楚让季雪风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他即刻停下将背上的人给放下,迅速擒住她的两只纤细手腕猛地一推到褐色树身前,粗哑的嗓音冷怒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月色无边,三点多的月亮坠向夜空东边,斑驳树影下可见少女绯红的脸颊,黑润水光的双眸,和其中溢满的怒气。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厘米,灼热呼吸喷洒到对方的脸上,两人的表情却都皆是含怒。 黎青此刻的愤怒达到了巅峰。 她已经懒得去想太多,眸光扫过对方腰间泛着冷光的圆刃。 树下,寂静灼热的氛围里,水润的黑眸倒映着上方狭长冷然的蓝眸,她忽然说了句,“你好香啊”。 季雪风真愣住了。 原本紧紧扣着她手腕的修长指节跟着一顿,黎青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即刻抓住机会一个反扭,抽出了他腰间的圆刃! 第39章 他瞎了 银纱薄月,劲风叱咤而来。 季雪风反应并不慢,右侧腰间悬挂着流光圆刃被两个人分成了两柄弯刀,落到黎青手心便只有一柄。 冰凉武器相击,清脆响动间,季雪风眉头拧的更厉害,他咬着牙正要说什么,对上那双浸了寒意的黑色双眸却是微愣。 她的眼瞳极黑亮,黑白分明。 只有眼尾略扬偏娇俏,之前她对着边关月笑时眼眸如一轮弯月,好像见到便是偌大的欢喜雀跃。 不笑时却冷地像是从来就不认识你,漠然,且目空一切,就像现在这样。 此刻隔着冰冷弯刃相见的这双眼睛,水光粼粼,上扬的眼尾泛红,明明是脆弱,可却能轻而易举地读出她眸中的冷峭寒光。 她是真想动狠手,季雪风意识到了这点。 接连抵挡住对方的四五次狠辣进攻,“铮!——”两柄一模一样的黑色流光弯刃再次同时相击! 季雪风挡住武器另一端传来的压迫力量,二人就这样毫不服输地冷冷僵持着。 季雪风其实并没有使出全力,哨兵打架不见血不停手,狠辣的风格无疑并不适合对上一个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女孩。 但刀剑无眼,相击碰触之间,总有人受伤。 双颊泛红的女孩眼睑下方被划出一道鲜艳血痕,红色血珠正缓缓沁出,手腕卷起作战服处一抹红色混着泥尘擦伤。 白皙、伤痕、红色、纤细。 而她左腕间系着的细细黑绳与褐木珠子与她的一双黑亮水光的眼睛相互映衬,莫名惑人。 季雪风心脏速率微快,他只当是快速过招带来的。 渐渐的,他察觉到对面的力量变弱了。 黎青前面几下进攻招招致命,刀刀往他要害处砍,动作敏捷狠辣到他都吃了一惊,上衣作战服臂膀处甚至被划破一道伤口沁血。 这一次,攻势却不如前面几下,他盯着女孩发红的双颊想着,她应该是发着烧,吃不消了。 “喂,适可而止吧!”季雪风没好气地说。 少年粗哑的嗓音随风落入耳中,黎青稍稍迟钝地反应了一秒。 随后依旧保持着一副冷漠模样,她“呵”了一声,沙哑干涩缓缓问,“你怕了?” 她黑色双眸挑衅紧盯着他,和他毫无畏惧地对视着。季雪风没有在她眼里看到任何胆怯或者自知打不过别人的惶恐感。 她这么勇? 心中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季雪风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他这不是在给她脸上贴金吗?? ........休想! 她一定是想用这种办法先打入他的内心,然后对他们这些年岁不大又热血的哨兵们逐个击破! 饶是如此,细碎白发下的耳朵却悄然泛起一丝红。 季雪风咬着牙表情烦躁,半晌,像是终于没办法了垂下了持着弯刃的右手。 他微偏过头不去看她,眸光落在身侧一米多远处伴着细叶长藤垂落下来的白瓣粉心的四瓣球兰上,粗哑的嗓音语气不耐烦。 “行了!算我怕了你了!” “我不想继续跟你耗时间,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安分地跟我走?” 闻言,黎青轻扯了扯嘴角,她掀起眼皮,懒散道。 “行啊,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保你一路无事” ........ 季雪风开始给人当牛做马。 也没有当多久,因为背上烧得稀里糊涂的人很快睡着了。 炽烫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背部,随着风意行动,她头顶乌黑发丝时不时蹭过作战服下少年白皙脖颈,刺起一阵发麻的痒意。 林间微风轻扬,尸花臭味现如今淡了不少,季雪风庆幸自己的鼻子终于不用再受折磨。 但就在离一号安全点还有两公里时,一股令人心痒难耐的香味忽然迸发,且夹杂着另一股熟悉的讨厌味愈发浓烈。 黑色军靴抬起的速率缓缓慢了下来,再次闻到这种味道时,季雪风脑子宕机一瞬。 他不敢相信。 也......不愿相信。 可信息素骗不了人。 向导信息素的味道光是释放就能安抚哨兵,如果向导等级够高,信息素只要注入哨兵体内,便能影响哨兵的意志,甚至能让他们言听计从。 只是多数向导仍旧采取精神力辅佐,信息素在哨兵与向导之间反倒成为了隐秘不宣的事情。 高等级向导用信息素标记哨兵: 比向导等级低·且以后说不定会和这个向导闹掰·八卦传到部队中的·哨兵:......耻辱。 高等级哨兵用信息素标记向导: 比哨兵等级低·且以后还要出去抛头露面·为其他哨兵治疗的·向导:......耻辱。 总结,单方面标记,两个字:.......耻辱。 而信息素互相标记,关系暧昧,则可能是一对。 风中传来的信息素,除了温暖好闻的阳光雏菊味,还有一股呛人的要命的山茶花与墨香味。 季雪风双手勾着身后女孩膝弯停下,他面无表情地站定在一棵树前,黑色作战服包裹住全身,更显身高腿长。 他湛蓝幽深的眼眸静静倒映着夜色林中不远处一片炸裂火光。 巨大的爆炸声嗡鸣和可怕嘶吼鸣叫接连不断,靠在温暖背部的黎青不由得被吵醒缓缓睁开眼睛。 远处天际,橘红色火光刺耳炸裂,突如其来地一瞬又一瞬照亮天际微白湛蓝,与翠绿高耸林间。 “我们到了?”,她低声说道。 季雪风没回,他沉默了一瞬,忽而嗤笑了一声,“到个屁”。 “老子又得背着你回头了.......”他的嗓音幽幽,黎青难得从这人的语气中除了烦躁还听出了幽怨郁闷。 而且是因为她。 这让她心情很好。 ........ 两公里外,一号安全点,无序混乱。 随机嘴毒口吐芬芳,目露凌冽寒光的军校生比比皆是。 洒落鲜艳血色与无处绿草交映,褐黑泥土点点沿路鲜红,黑夜空气中飘散腥臭与无处不在的危险气息。 奇形怪状的断头残肢七零八落一地。 地面几处微弱橘色火光卷起细草共舞燃烧,跳跃着点亮一小块昏暗亮光,照亮少年轮廓流畅的侧脸,和从眼睑下缓缓流下来的血痕。 从漆黑洞内望去,草地上趴着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黑框眼镜被炸成了碎片,零落散在他身边,手背上尽是黑灰的指尖攥着个细长的眼镜腿。 他的眉间轻轻皱着,似乎是因为痛楚,纤长眼睫轻颤,血泪便抖索索地坠落到草叶上。 白皙脸颊两侧尽是黑灰与细细道道的红色伤口。 他的眼睛.......眼前好像有浅浅的红光在跳跃炸痛。 路君年一声不吭地撑着草地沉默地缓缓坐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细细的黑色眼镜腿。 少年又轻颤了下睫毛,从泪腺流下的刺目血痕愈发在这张脸上明显、骇人。 ........一片模糊。 路君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瞎了。 第40章 圣子之名 “谁、特么...扔的三个手榴弹......” 一道虚弱愤恨声颤颤巍巍飘渺在身后寂静的洞内,“炸、炸死老子了.......”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少年担忧急切声地随着咚咚脚步奔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 陆星决一边因为嘴角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坐在地上被抬起胳膊搀扶起来。 不小心被碰到肋骨,顿时痛的像脑子闪过一道闪电,陆星决猛地怒拍了一巴掌来搀扶的少年的后脑勺,“能不能轻点!” 这一巴掌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反而脑中又接连闪过几道痛苦闪电,陆星决顿时嗷叫起来。 “桃一,快,快点拿止疼药!” 桃一脸色跟着慌乱起来,“好的老大,我现在就去”。 桃一急急忙忙地跑到洞口旁一棵树下,一拉垂落下的藤蔓,劈里啪啦地就从树上掉下来四五个整片的白色药。 他顿时手脚飞快地捡起来,转身就要往洞内还在哀嚎的陆星决方向去。 突然,正要前进的脚踝却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轻抓住,他脚步微顿,那只手立马又很快放下。 “打扰了,能、借我一粒止疼片吗?我可以、用东西换” 这人很虚弱。 语气沙哑,却过分温和,不像是来借药片的,倒像是来借书的。 桃一好奇地扭过头一看,差点被吓地原地跳起来, 恐怖的两条血痕自内眼角向下流,少年眼睑紧闭,面色苍白,配上夜色里黑发寸头上的稀散的泥土草叶,像是哪里战死的哨兵刚从坑里爬出来了...... “你,你没事吧?”,桃一磕巴了下。 空气沉默了几秒,对方温和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有事”。 “止疼片能借我一粒吗,我可以用一颗蓝晶换” 桃一犹豫了,他瞥了眼手里的止疼片,一共就五片,止疼片珍贵就在于受了重伤后能不能撑过去很大一部分也靠止疼片的神经麻痹。 用一颗a级畸变兽的蓝晶来换一片止疼片无疑是赚的,但他家老大神经敏感,晶石没怎么抢,就抢止疼片。 这些止疼片老大够不够用还不知道呢....... “还愣着干什么?!给他啊!嗷!” 桃一被背后洞内传来怒吼声吓了一跳,随后又听见老大极其痛苦地嗷了声。 应该是扯到伤口了....... “可以换可以换,不过要一手交晶石一手交止疼片”,桃一连忙说。 面前闭着眼睛的少年闻言从上衣作战服内部口袋抓出了一小把晶石,白黄蓝晶体不少,躺在他沾满黑灰泥泞的修长手心上,在一片灰黑的背景下闪着点光彩。 桃一瞪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手里的晶石。 这是炸了畸变兽的窝了吗? “你拿走一个蓝晶吧” 路君年伸出手,左手是晶石,右手张开,示意他把药片放在这只手。 少年闭着眼,脸色苍白无比,可就这么放心地把晶石拿出来,让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桃一内心不禁多了几分对这个的猜测,不知道他是天真还是愚蠢。 “你怎么还没好?!我都快痛死了!!嗷!——” 洞内陆星决的怒吼和痛嗷声再次传来,桃一瞬时惊醒。 他连忙低头在少年左手的一小堆晶石内拣了颗漂亮的蓝色晶石,再往对方右手放了颗止疼片,匆匆转身就朝洞内奔去。 脚步声忽然从身前奔着离开,路君年下意识地往脚步声离开的方向偏头看去。 然而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路君年顿了顿,他轻垂下头,默着拢起手心准备将晶石塞入作战服内侧口袋。 忽然,一只手骤然狠拽住了他的手腕,伴着空气中飘散的冷意毒辣女声。 “这不是圣子吗?” 路君年手腕被桎梏住,没有办法放晶石。 他保持这样的姿势顿住,随后轻抬起头,眼睛闭着,嘴角却抿着浅笑礼貌道,“原来是独孤富夏殿下,有失远迎”。 “远迎就不必了” 独孤富夏自上而下睥睨着他。 她约莫有一米七五,一头紫色微卷长发,气质冷酷,身材流畅。 作战服包裹全身束起纤细精瘦的腰身,可见女性长腿流畅美肌肉轮廓。 “把晶石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早点让你出局” 路君年视野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声音从上方传来。 独孤富夏冷冷睨视着他,眼眸轻蔑且厌恶。 少年顶着这张眼角可怖血痕的清秀面庞,语气仍旧温和有礼,并拒绝了无理的要求。 “抱歉,我的晶石还有用,不能给你” 独孤富夏忍不住轻嗤笑了声。 不止是她的笑声,还有别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我的天,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书呆子啊” 她身后五六米远处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其中最左边的是个高的深棕短发女生,气场强大,笑容夸张,身高目测达到了一米八。 四个人里就属她笑得最大声。 “看来流言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右侧倒数第二个黑白发色的男生说道。 男生一头黑发掺杂着白灰色,年纪轻轻,却是一身老干部的儒和气质。 第41章 回去 “要是正常人也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来” 左侧第二个声线清凌的黑头发女生接道。 她高一米六八,黑发红唇,眼眸微掀,柔顺长发扎起低马尾,正双手环胸看着前方。 “噗,蓉蓉姐,你一说这我就更想笑了!”,最右侧的一个眉眼深邃黑卷头发的少年立马扭过头接话。 他一手胳膊靠着老干部夏目漱春肩膀,一边探过头对她笑着说。 “什么我愿以我身入地狱,只求世界和平,哈哈哈哈哈,他要不要听听自己一个哨兵在说什么?真的,要不是视频被封锁了,我一定要拿出来给他循环播放一百遍!” 正笑得开心的棕发高个女生侧头接道,“还有什么alpha哨兵omega向导和beta都是普通人,只有贫富之分,没有贵贱之分”。 “他要是真这么想的,就别来专门为哨兵向导设立的统合军校啊!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好运,得了卡洛斯中将的青睐” 傅蓉蓉轻勾了勾红唇,她瞥了眼仍旧笑得捂着肚子的青川悠真和月下英说,“行了,小心笑得岔气”。 “岔气我也认了”,青川悠真心大摆摆手道。 或许是站累了,他蹲下身子,右手撑着武士刀插在地面,左手撑着下巴兴致斐然。 青川悠真盯着几米外被独孤富夏一脚踹翻趴在地上的双目流血脸色苍白却依旧一声不吭的少年勾起嘴角喃喃道。 “我是真好奇啊,出生在神域帝国的哨兵,是怎么说出那样的话的” ......... “停下,我要回去” 趴在背上的女孩沙哑着声音道,滚烫的热气呼哧在他耳畔,泛起红色。 “不回”,从前头传来的粗哑嗓音烦躁道。 黎青缓缓睁开略微沉重的眼皮,她喉咙干涸,嘴唇殷红,盯着眼前不断晃动的白发和少年碎发下掩盖的泛起红润耳廓一眨不眨。 后面没了动静,几秒内,季雪风有些狐疑地又慢了点速度,军靴落在土地上的声音沉闷,他粗哑着嗓子问。 “喂,你是又不舒服了?这个速度怎么...嘶!!” 随着右耳再次被拧着一百八十度旋转,疼痛羞恼顺着耳廓蔓延到脖颈,脸颊翻涌血色。 季雪风霎时倒吸一口气,白眉狠狠拧得成了川字,他压着心中怒气咬牙切齿地收紧了绕着女孩膝弯的手臂站停。 “你、又、怎么了?” 见他停下,黎青拧着他的耳朵的力度松了,只是炽热干燥的指尖仍旧搭在他耳尖上方作以威胁。 她掀起眼皮,慢慢哑着嗓子低声开口,“路君年出事了,我得去找他”。 空气默了默。 几秒钟后,前头传来季雪风的冷声。 “那么大的爆炸你没看见吗?” “出局人数肯定不少,畸变物估计也死了一大片,剩下的人就要开始抢晶石和药品了,现在过去——” 他语气微顿,随后冷声讽刺道,“不是找死是什么?” 空气再次沉默几秒,林间微风呼啦啦地吹去他额间的汗。 背后传来女孩低低的沙哑声,发烫的指尖搭在耳郭上轻轻拧着,透着有气无力和莫名的低落。 “.......路君年出事了,我得去找他”,她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季雪风眉心狠狠拧成了更深的川字,他感受着背后的人灼热的呼吸,和愈发糟糕的状况。 “我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就算他临时标记了你,你也没必要犯蠢到这个程度,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不仅救不了他,只会拖累他!” 不耐烦斥责的声音从前面飘到耳边,对方脑后的白色柔顺碎发戳到鼻尖,泛着清淡幽幽的铃兰香。 “那你临时标记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喋喋不休。 耳后随着浅淡呼吸喷洒的热气氤氲了他本就红成一片的耳垂,季雪风一肚子没发完的怒气牢骚在此刻烟消云散。 “什、什么?”,他愣住,说话居然磕巴了一下。 “.......我说,那你临时标记我”,黎青有气无力地重复了一遍, “你标记了,我就能恢复正常”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正当黎青耐心快要告罄时,这人终于开口了。 她趴在他的背上,看不见季雪风的神情,只能瞧见一头白色短发和红的要滴血的耳郭。 空中飘散的沙砾粗哑声难得平静,“我帮不了你”。 闻言,黎青扯了扯嘴角,她盯着指尖捻着的一簇略长的白色短发,慢慢道,“还记恨我呢”。 季雪风不屑嗤了声,冷道,“你以为我是你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话说完,季雪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再次被黎青影响到,他在心里怒骂自己一句,随后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躁意。 季雪风抿着唇说出事实,“路君年的等级比我高,他注入的信息素,我破不了”。 “只有a+级哨兵才行” 话音飘散在寂静的林间,季雪风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背后人的回应。 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地过去,背后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他皱起眉,正要开口讽刺怼她是不是看不起他,就听见了背上传来的绵长呼吸声,伴着热气氤氲。 “........” 季雪风沉默了,他垂下湛蓝的眼眸,盯着军靴边被踩扁的初现泛黄草叶几秒。 随后像是自嘲般地勾唇一笑,所有的话最终也只变成了四个字。 “.......不过如此” 不知道是在说路君年,还是说别的什么。 他掂了掂背上的人,让女孩趴在背上更牢,随后漠然着狭长的蓝色眼眸转身。 砰!砰!砰! 爆炸声和沉闷枪声遥远地响在森林各地,军校生和畸变兽之间的战争快要接近尾声。 此刻,远处夜色幕布也泛起浅淡青白的亮光,仿若危险黑暗下掩藏的一切即将被揭开。 背着昏迷女孩的白发少年抬起头看了眼,然后缓慢沉默地走进树林,二人身影很快消失。 他们朝最南边而去。 第42章 神灵卡洛斯 他其实并不近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呢? 拳打脚踢中,疼痛一阵阵传来,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路君年有些意识模糊地想。 是从.......那些孩子的夸奖开始的吧。 “哇,路哥哥,你戴上眼镜好像神殿的主教啊!” “还像圣子!” “也像图书馆里看书的人!” “嗯!有点神圣的气息,特别温和!” 被孩子们热情地团团围住,对上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只是对着镜子试戴了下金丝眼镜的少年不好意思的脸色发红。 “路哥!你戴着真的很有气质,买它买它!!” 一个扎着墨色高马尾的俊俏少年急急地惊慌从孩子们的包围中破出一条路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乐呵呵的小萝卜头要来扯他衣服说要帮他买裤子。 他惊吓不已,躲在戴着眼镜的少年身后连连拒绝了孩子们的好意,祈求少年快点买了眼镜,离开这个什么都有的形象换装店。 市中心的商品不便宜,少年对着手里的眼镜犹豫了。 于是.......在白古的离开祈求和慷慨解囊下,路君年买下了第一副无度数装饰用的金丝眼镜。 后来收集的眼镜越来越多,但那副金丝眼镜他一直没怎么戴过。 .......他怕戴了,想起那些赞美的话,就真以为自己是神殿的人了。 “怪不得神域帝国一直是beta掌权,哨兵和向导这些有能力的不争气,不如早点离开,到幽九界为我们效力” 傅蓉蓉眼眸垂落,红唇轻勾,抬起黑色军靴狠狠碾住少年沾满泥泞灰尘的手指。 直到现在,面颊眼角落有血痕的少年也只是闷哼着忍受。 刚经历了爆炸,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普罗米修斯的痛苦数值调整向来竭尽真实。 路君年这家伙又没有服用止疼药,不痛得神志不清就不错了,居然还有意识控制自己不发出痛苦的声音........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这么能忍” 青川悠真稍挑眉梢,他蹲下身,伸出手随意地拍了拍路君年的面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位圣子候选人殿下,你还对我们幽九界的制度有所不满吗?” 原本闭着眼,脸颊尽是细细道道的伤口的少年此刻却是终于被某句话触动。 他微微颤着沾着血的睫毛,轻咳了声抬头慢慢说。 “我没有说过你们的制度,那些话,是流言传出去的” 空气安静着,五人皆是看着他。 下一秒,他又补充道,“但你们的制度,确实有问题” 当眼睛瞎了之后,其他的触感便变得灵敏起来,尤其是痛觉。 拳打脚踢伴着咒骂紧接着落到身上,顺着痛感传入脑中,再像一颗颗钝石子砸入心里。 疼的缓慢,反应的也慢。 路君年任由他们拳打脚踢,他不吭声,因为这是立场不一致带给他的惩罚。 但他从不后悔在神域帝国选圣子的那天站了出来。 他所出生的国家神域帝国,是一个由神统治的国家。 神域帝国各州各城皆设了神殿,而神殿里的侍奉神灵的人,都是beta。 凭着领先三国的高科技,这里的alpha哨兵和omega向导的存在感并没有沧海帝国和幽九界两国的哨兵和向导那么强,并且还隐隐被占据了全国人口百分之九十二的beta排斥。 也就是说,整个神域帝国的哨兵和向导占比不过百分之八。 和沧海帝国占了人口百分之四十三,幽九界占了百分之六十八的哨兵向导相比,少得可怜。 即便哨兵拥有强大的体魄,向导拥有强大精神力,在如此多的beta等普通人面前,他们皆是异类。 侍奉神灵这种好事,和哨兵向导自然不挂钩。 所以当他一个具有a+级的哨兵在每三年一次的圣子圣女选拔中站出来说要侍奉神灵时,才会引起如此大的舆论轩然大波。 可他不后悔。 他愿意侍奉神灵,他想打破神域帝国哨兵向导处境困难的这种局面。 身上的痛楚愈发清晰,路君年的思绪恍惚间却越飘越远。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侍奉神灵的呢? ........ 初冬的艾萨小镇总是冷的寒风直灌,尤其是夜晚,一刻不停地往冻得通红的耳朵边吹冷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但身着薄薄衬衫加黑破背心打底的少年看着夜色里街上零散来往的行人只觉得心中一片滚烫。 他一米五的个头冷地哆嗦地佝着背,左手揣在裤兜,右手垂落的袖子无力地随风飘扬。 但他心情却很好,甚至在走过拐角时和差点撞在一起的完全陌生的行人点头打招呼。 差点被撞到的行人抬起眼,只见夜色中朝他望来的那双黑色眼睛亮的要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可在这么冷的天内这独臂少年穿得这么少浑身一副穷酸样,看见他还这么高兴,哪来的希望? 怕不是看见他才是他的希望,想要打劫他吧? 行人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名贵的保暖大衣,连忙转身就跑。 少年其实并没有想这么多。 他刚从赌场赢了十个金币,度过这个冬天绰绰有余。 走了一段路,就在还有一条街就要到达晚上栖身的旅馆时,身后传来一阵咚咚脚步声,像是很多壮汉在往这边来。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想到了最坏的状况。 赌场的人要把钱追回来。 尽管他拼尽全力地跑,仍旧在两个壮汉的围堵之下,被抓住垂落到额前的黑发跌倒在离栖身旅馆几百米的地方。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爬走离开,被一脚狠狠踹下,冻红手指被碾压,痛得刻骨铭心。 “呸!”,旁边的一个大汉狠狠吐了口痰,骂道,“你小子没手还跑这么远?!” “就是,这么冷的天,还要来追这小子!十个金币也是你能拿的?快点交出来”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嘴里叼着烟,又给了他一脚。 “......是、我赢的”,地上趴着的少年咬牙道。 他单臂拽紧手里的金币,捂在怀里,死活不肯从身下拿出来。 “嘴巴还挺硬的!老刘,怎么收拾他?” “砍了他剩下的一条胳膊!看他还有没有手藏!” 砍了他的胳膊? 少年的脑子其实恍惚了一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金币拿出来时,刺痛就已经随着鲜血从左臂喷洒出来,溅落到了他的脸上。 钱.......被他们拿走了。 那两个人离开后,夜里的风刺骨地冷,游荡在大街上。 前几晚和他聊了两句的老板却没有从几百米外的小旅馆走出来,血腥气飘荡到街头巷尾,匆匆路过的行人也是看一眼就走。 谁会搭理一个乞丐呢?还是个看起来就很麻烦,流了很多血的乞丐,少年躺在街上冰冷的地面上想着。 他侧头闭上了眼睛,翻涌的温热的泪水却一滴一滴砸向地面。 寂静的夜里,一个黑影趴在地面上,左臂处流淌着一片鲜红的血落到地上。 许久未打理的黑发沾着汗意,粘在额头,他轻轻呼吸着,呼吸声都快要消匿在空气里。 忽然,一点一点如羽毛一般的冰凉落到脸颊上,落到伤口上,轻吻着他的痛楚,仿佛那些寒冷也都被驱逐。 ........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少年被凉意唤回了一些意识,他轻颤着眼睫睁开眼,瞧见了砸落到地面的雪花。 他静静不动了一会,最后想着,既然会死在这个冬天,那么就以优雅些的姿态死去吧。 至少......不要这样蜷缩着,像个可怜虫...... 他撑着一口气,失血和低温与痛楚都奈何不了他,在不知道膝盖抵着地面试了多少次后,少年成功地将自己翻了一面,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面朝着夜色天空,鹅毛雪花片片飞舞着落到他的脸上,随着呼吸视野上方的水汽凝结成白雾。 他就要这样死了吧...... 被孤寂和寒冷包裹住的少年心里轻声对自己道。 然而,老天似乎终于怜悯了他一把,在孤寂刺骨的夜里,它为神域帝国的子民派来了一位神灵。 黑夜背景下挤入了一个身着墨绿色军装的三十多岁的男人。 对方明显是个等级很高的军官,肩膀上挂着流苏和军功的星,男人垂着黑色冷漠的眸子俯视着他。 寒冷飘雪的夜里,街头一个身着军装的冷漠挺拔的男人站着,一个衣服破烂奄奄一息的无臂少年躺着。 他们静静对视了好几秒,似乎都在互相打量对方。 正当苍白着脸的少年想要闭上眼睛不接受这死前的目光羞辱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上方空气顺着柔软冰凉的雪花飘散落到脸上时,传入耳中。 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淡淡地问了句。 “你要不要跟我走?” 第43章 坑要报酬 斜风雨丝细细,随着冰凉的冷意一簇又一簇地飘洒至脸上,脖颈。 天际青光已经亮起,整片林间笼罩出虚无的朦胧浅绿。 “喂,别睡得太死了” 季雪风轻而粗哑的声音再次从前方断断续续飘来。 黎青把脸侧贴在他温热的背上,闭着眼颤了下睫毛,抖落下一滴雨珠坠到流光黑色作战服上顺延滑落出一道水亮痕迹。 黎青轻睁开眼低低应了声。 她垂下的视线慢慢落到少年腰挂着的黑色水壶和圆刃,上面扑洒了一层腥臭鲜红的血,行走间滴滴答答地随风坠落至草地。 原始雨林场地很大,季雪风背了她一路,到处爆发的畸变物不可能不波及到他们。 但好在他们的运气不好也不坏。 好在遇到的畸变物等级不高,一只c+级,一只b-级,季雪风一个a级哨兵还算可以应付地过来。 只是坏在都是真实畸变兽,没有一个是虚拟的,身上溅到的腥臭血液不会消失,也没有地方清洗。 长时间的奔波劳累加只吃了果子饱腹,少年额前少了一块的白色短发被细雨打湿,嘴唇微白,细密热汗不断从额头蒸腾。 “季雪风” 行走间,忽而背上的女孩轻而沙哑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如空中柳絮落在了肩头。 季雪风轻喘了口气,他手臂微抬,掂了下背后的人,防止她掉下来。 随后少年粗哑的声音微低问她,“怎么了?” 林间,细细雨丝砸落到军靴脚边,与草叶发出清脆的拍响,冲散地面从流光圆刃滴落下的红血。 “谢谢你”,她轻声道。 黎青的感谢十分真心实意。 尽管因为信息素影响,她的神志不是很清醒,但一路上季雪风所做的事已经足够她看清他的品性。 人不坏,就是嘴毒了点,疑心病重了点,口无遮拦了点........ 前头的少年沉默几秒,随后冷傲地呵了声,传来的粗哑声随意冷漠。 “随你” 季雪风继续朝前走着,只是刚走的前几步军靴踏出的沉闷声大了点,顿了下,脚步声调整回来。 黎青轻勾了勾嘴角。 她抬起黑色眼眸瞧这上方几乎要耸入云间的蔽日翠绿古树,细细雨丝落到她滚烫的脸颊上,心情却与刚来这片雨林时莫名不同。 因为.....她有同伴了。 ........ 缠住大部分军校生的白色根须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工作,任何有落单或者试图逃出畸变物爆发区域的人都会被重新拖回来,直到这一块畸变物被清除为止。 所有在雨林的军校生的战斗地点随机被分成在一号安全点和湖边两部分,考验陆战和水战能力。 雨林湖边,林木葱茏。 “我们军校还真够狗的,这么强的畸变物都能跟训狗一样训出来”,菲尔喘着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溅开翠绿草叶上的水。 “有普罗米修斯在,什么样的畸变物都可以尝试训练” 左边的丹妮一边用手指试图把自己沾了点血粘成几缕的金色发丝上的碎石泥灰抓落,一边慢慢接道。 “确实,这样看未来可期啊” “到时候干脆顺便把我也训练得了,把身体带走上战场,灵魂留在家里” 菲尔感慨了句,开玩笑地说。 他手肘正靠后面的草地放松地撑着身子,长腿一只半曲起,一只伸直。 他这样说着,保持着现在的姿势瞧着对面不远处正并肩在湖边清理身上血迹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两个人好像在说话,分贝不高,这边根本听不见。 菲尔看着他们,一时若有所思,“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倒是挺难得的” 他说的自然是慕欢和边关月。 湖边,慕欢正在清洗一把武士军刀。刀身很长,在水底下折射出银色的光泽。 他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悠扬扬的,于在场树下湖边的二十几个人内显得分外悠闲。 “慕欢” 清冽冷漠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慕欢停下哼歌,偏头看去,见着说话的人是边关月。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和我讲话了” 他的语气算是喜庆,但落在耳朵里偏偏就有些阴阳怪气。 边关月掀起眼皮没理,他苍白的脸上刮出了几道细细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污沿着手中的双刀滑落至地面。 慕欢看着这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他身旁蹲下,开始清洗银刀。 慕欢扬了下眉梢,正要说什么,旁边传来对方淡而冷漠的轻声。 “两颗b级黄晶,换一粒药” “........” 感情是把他当药贩子了。 慕欢打量了眼这人苍白无血的脸色,心里明白应该是他之前给黎青药包时被人推测出来是他去炸了安全点了。 他往后面一群在树下休息的十几人扫了眼。 有两个看起来没什么事的等级稍低的哨兵对上他的眼睛心虚扭头,另外五六个脸色苍白但杀气未退,对上他的眸光反而勾唇笑了笑,虎视眈眈地打量着他身上,应当是知道了什么。 最后三四个半死不活的哨兵一脸绝望中的淡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没什么威胁。 看来风声走漏了一半,有人想到了,有人没想到。 现在过来的边关月估计就是最先想到的人之一,跑来换止疼片的。 不过,他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慕欢收回目光嗤笑了声,慢声悠悠道,“你当我做慈善的”。 “.......两颗b+” 慕欢依旧摇头拒绝,“不换”。 见边关月冷冷地看着他,慕欢勾着唇继续慢悠悠道,“两颗a级蓝晶换一片,作为之前我替你照顾小黎姑娘的报酬”。 闻言,边关月轻皱眉,他的声音冷淡,“你和她之间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是忘了,之前她说要和你走,你不是默认了吗?结果把人家小姑娘丢在北林湖边,还发着烧” 慕欢用惋惜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继续说。 “要不是我,她肯定活不到现在” 边关月眉心拧得更深,泛白的唇却没有开口反驳。 慕欢笑了,悠扬着说,“你不是向来军法责任不离身吗?怎么,要担不起责任了?” 边关月不语。 “所以,准备好给我报酬了吗?” 第44章 二次标记 【6:28:42】 不过是过去了六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却接连不断。 天光已经大亮,将这片林中的一切照了个清晰。 偌大的几十米宽的石洞前,草地泛着烧过的焦黑,损坏的黑色头盔和满地畸变物残肢染血遍布。 洞前的草地,一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好似已经没了生机。 冰凉的雨丝打落下来,他苍白的脸上布满细细道道结痂了的伤痕,眼角下方凝固了的血痕成了血水,渐渐淡去。 血水顺着下巴流淌,一半滑落至黑色作战服白皙脖颈,一半滴落在草地小坑内稀释成了澄澈的水流。 【生命值下降百分之二,当前生命值百分之四十,身体损坏度百分之五十七,医疗可治愈度100%】 【检测到仍在雨林赛场,请尽快寻找药品疗伤】 冰冷机械青年男声响起在脑中,唤回了一点路君年的意识。 ........是普罗米修斯。 意识回笼,眼前仍旧一片漆黑,刺痛从眼球内部神经一阵阵传来。 他轻动了下想要起身,却只觉得浑身五脏六腑都在泛着疼。 冰凉的雨滴仍旧不知疲倦地从上空细细飘着。 一点一点地轻轻落到脸上,脖子,好似轻吻着伤痛,驱逐掉那些嗡鸣的扰人的声音。 那些人已经走了,在抢走了所有的晶石后。 少年轻颤着漆黑纤长的眼睫,眼前的漆黑让他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日还是黑夜。 唯有沉默。 他躺在这片冰凉的草地上,指尖轻动。 明明身后就是有人躲雨的洞穴,天地之间,却只能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和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冰冷飘雪的街边夜晚。 ........只不过这一次,应该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路君年!” 女孩清甜沙哑声忽然自漆黑一片的世界内远远传来,伴着一丝担忧与焦急。 一道咚咚飞快矫健的脚步声从北边而来,在奔向他。 路君年平缓跳动着的心脏突然一下又一下地紧密起来。 他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抖落下湿润冰凉的水珠。 “路君年” 短短几秒内,那道清甜沙哑的声音伴着咚咚矫健的脚步声离他更近了,呼唤着他。 莫名的浅浅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希望感缓缓涌入冰凉空虚的心脏,一点点填满。 但一个疑惑随之而来。 .......她平常跑步有这么快吗? 路君年指尖扶着地面,忍着痛慢慢坐直身子。 此时耳边不断接近传来的脚步声突然变成了两道,就在几米外。 路君年的动作微顿。 飘散的风雨将一股熟悉的香气带到身边,是黎青。 只是还有一股呛人的加了蒜味辣椒的铃花香,让他轻轻蹙眉。 “你没事吧,怎么会弄成这样?” 漆黑的视野里,一只温度滚烫的手伴着略微焦急的话语声抚上他的额头。 路君年怔住了。 额头上的手温度比他可要高得多,炽热的温度无疑说明了这只手的主人正在发着烧。 此时离得更近,他清晰地闻见了从她身上传来的阳光雏菊和自己的味道。 怎么会........ “问他有没有事?我看是你比较有事”,另一道粗哑熟悉的嗓音冷嗤道。 是季雪风。 路君年再次轻皱了下眉,她不是和这人不对付吗?怎么会和他一起来? “黎青” 面前苍白着脸的紧紧闭着眼睛的少年轻声道,黎青连忙应答了声,“我在”。 “你身上的临时标记松了,得再标记一次” 路君年反应的并不慢,他在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时,就知道应当是自己的状态导致临时标记失去效用,二次标记将解决这个问题。 黎青闻言点了下头,想起他看不见,她看了眼他们身后的洞穴,外面光线照到的地方没有人,皆是石壁。 她转过头应道,“好,我们先进安全点内吧”。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粗哑不耐烦,一道沙哑却温和。 黎青被他们两个的异口同声给惊到,她的视线在双手抱胸的季雪风和地上坐着的路君年间转了一圈。 “为什么?”,她问。 “咳”,喉咙泛着痒意,路君年轻咳了声,带起五脏六腑的细微疼痛。 他轻蹙眉,慢慢解释道,“里面有人” 光从洞穴可见范围内看不见里面,有可能有死角挡住了。 黎青收回视线应了声,刚转回头却正好对上一双朝她看来的狭长的湛蓝眼眸。 像是夜空下波浪起伏的墨蓝海水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星空,没有任何世俗的意味。 黎青注意到他额前左侧的一簇白发落到了额头下方一点,和旁边垂落到眉眼的格格不入。 由此清晰可见左侧的断眉,增加了眉眼锋利感。 两秒后,季雪风率先挪开了视线。 他冷着声音道,“我去前面等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 细细雨丝飘散林间,他的身影逐渐远去,最后在大约三十米外的一棵树下站定。 “我们开始吧”,黎青收回目光,她扭头对路君年道。 “好” 当眼睛瞎了以后,其他感觉就变得异常敏感。 温热的肌肤,令人眷恋的香气,还有对方总是一紧张就绷直的脊背,令路君年莫名联想到幼时在村里帮父母杀鸡时抓着鸡脖子的感觉。 那只鸡,也是这样梗着脖子,垂下的三只脚趾蹬地笔直笔直的,全身上下都在说着'好紧张'三个字。 背后莫名传来一声低笑,戳中了黎青绷紧的神经。 “.......不许笑,快点!” 黎青绷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黑发下的耳朵微红发烫。 她不由得在心里庆幸,幸好路君年现在是瞎的,看不清楚。 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之后出去了,她一定要用抑制剂! 第45章 为你们留点东西 早晨六点多下了一场细密清凉的小雨后,灿暖的光便从深绿密茂的林叶缝隙穿踏而来。 连续奔波一夜,再没有精力去捕猎或者采果。 况且,加上瞎了眼的路君年,高烧刚退的黎青,已经精疲力尽的季雪风便提议进入一号安全点的洞穴内先休息会儿再说。 一号安全点的石穴上方灰色岩石错落不平整,有的部分因为凸起的石块格外狭窄尖锐。 黎青甚至要稍稍小心弯着腰才能前进。 最外面的洞穴地面被雨水打湿,他们便往里面走了十几米,军靴踩在地上发出轻微溅水声。 洞内光线较暗,但可见度还行。 黎青和季雪风自然没什么事,但这对视野一片漆黑的路君年来说,却是个偌大的挑战。 为了防止路君年磕碰,黎青温热的指尖牵着他冰凉的手,安静的洞内时不时响起女孩轻声哑着嗓子的提醒。 季雪风对此没有反应,他一个人冷酷地走在最前面。 暗影绰绰,三人被拉长的黑色影子与洞内暗淡的光线融为和谐的一体。 卡啦—— 一声石头碾碎的脆响在寂静洞内扩开。 前头的白发少年忽然在五米外住了脚步,站着不动了。 牵着人的黎青刚抬起头,正要问怎么了,当她的视线落在少年背影前方的洞内,神情一顿。 洞前方是死路,但分成了两个岔路,笔直地通往左右两侧。 她牵着路君年走上前两步,右侧石洞里面昏暗一片,隐约听似乎还有滴答水声。 左侧石洞可见度比较高,从她的视角看,可以发现前面几步右侧就有石壁弯曲的拐弯,昏暗光线愈往里面就更加漆黑。 “里面有人” 季雪风偏头靠过来提醒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侧在她耳畔说的,略有温热的湿度。 黎青同样低应答了声。 她看见了拐角那处最下方地面,一簇浅浅昏黄的影子光亮在跳动,像是燃烧火堆不经意露出的剪影。 同时隐约有交谈的声音,似乎是一道女声和一道男声。 路君年之前和她说过,安全点内要么有资源有休息点,要么有军校给他们埋下的畸变兽,要么两者皆有。 现在左侧明显有人,显然左侧洞内是安全的,右侧洞内漆黑一片还有水滴声,不清楚究竟有没有畸变兽。 黎青心里估摸着,他们三个人一个晶石全都没了的瞎子,一个a级哨兵积累的资源也不算很多,更不要说她一个本就不是军校生的人。 能活到现在的人手里应该都相当的晶石,应该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想法。 正这样想着,右手握住修长的冰凉指尖忽然轻轻握紧她,像是不舍般轻牵着,稍稍用劲后力气又很快松了下去。 黎青侧头去看路君年,他轻闭着眼,轮廓流畅的脸庞在昏暗的洞内看不大真切,但脸色仍旧可以辨析地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黎青低问道,“怎么了?” “我会拖累你们的” 昏暗寂静的洞内沉闷了两秒,一句温和沙哑的叹息轻惋惜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黎青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怔,随后就感受到手中冰凉的指尖轻轻抽走。 “普罗米修斯,生命值降低百分之二十五,修复身体损害度百分之二十五” 安静昏暗的洞内,路君年一贯温和沙哑的声音轻而又轻,说的话黎青莫名有些听不懂。 “你确定?”,旁边知晓他在说什么的,季雪风皱了下眉头问。 用生命值去换修复身体损害度,就跟肾上腺激素狂飙后会陷入副作用一样,出了赛场可能要缓个半个月才能全好。 最重要的是普罗米修斯终究是个微分子集合体人工智能,它对身体进行修复,其实许多人都不能接受由一个人工智能来对自己的身体做什么改造。 反正季雪风是不能接受,尽管他的后颈椎骨正覆盖着与普罗米修斯的通讯仪。 路君年沉默着,没有接季雪风的话,他只是静默地听着脑中冰冷机械男声在响起。 【已根据军校生要求降低生命值百分之二十五,降低身体损害度百分之二十五】 【当前生命值百分之十五,身体损害度百分之三十二,医疗可治愈度百分之一百】 【请注意,当生命值低于百分之八时,医疗可治愈度将不断下降,对军校生的身体造成损伤,被赛场强制出局】 眼球内部层层刺痛被缓和,隐约昏暗的光线一点点从视野扩散,他看见了一双黑亮眼睛看着他的黎青,看见了皱着眉看着他的季雪风。 路君年忍不住轻勾了下嘴角,他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边抱住一个,将两个人一起拥抱在肩膀两端。 黎青:“?” 季雪风:“??” “谢谢你们来找我” 温和沙哑的轻声夹着莫名的情绪,他拥抱在背部的手臂依旧冰冷,怀抱却很温暖,充满了温柔缱绻的山茶花和墨香味。 黎青忍不住轻轻吸了口。 同时,旁边也响起了同样被拥入怀中的季雪风阴恻恻的威胁粗哑声。 “路君年,你再不松开,老子保证让你死的很难看”。 怀抱很快松开。 黎青抬起头,只见面庞更加苍白的少年此刻正轻弯着双眸,伸出指尖指了指左侧的洞内,随后认真看着她和季雪风说。 “我快要出局了,想为你们留点东西” “之前进来洞内的人里面有布莱斯和阿拉曼,还有芽衣和南天霸,这四个人里我去对付布莱斯,季雪风你对付阿拉曼,黎青你会用枪,指着南天霸让他不要插手就行” 说着,路君年看向黎青,他说到这句话时的神情格外认真。 “记住,不要对芽衣动手,你只要用枪对准南天霸,芽衣不会让他插手的” “我没见过你开枪的实力,但看你的姿势感觉应该还不错” “要是能在适当时机,对准布莱斯或者阿拉曼开枪或者说我缠住布莱斯时,你也可以试着给他一枪” “但……不要让他看见,不然有可能我就成了垫背的了”,路君年笑了笑。 黎青有点惊讶,她不敢相信这人就这么轻松地说出可以让她用枪在他们打架的时候来射击。 虽然这是赛场,不会真的死,但损伤还是在的。 “你这么相信我?”,黎青抬眸问。 路君年闻言垂眸看着她。 他轻声地说,语气夹着莫名的肯定,“我有预感,这次出去,你将会成为我们的同伴”。 黎青和季雪风同时一怔,但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自从身体损坏度修复了百分之二十五后,他的精神似乎一下恢复了不少。 路君年弯了唇温声问两个人。 “我说的这些,你们,愿意吗?” 第46章 计谋 “芽衣,你饿不饿?我这有点野果子,还有一点点蓝莓” 南天霸说着从作战服内侧口袋内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果子。 结果接连掏出被压扁的红果子和碎了点蓝色汁水到手上的四五个小蓝莓。 “就是.....碎了点,呵呵” 他对上芽衣看过来的视线干笑了声,将水果慢慢放到身侧石块上,解释道。 “估计是被胸肌压碎了,但应该还能吃”。 芽衣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自己吃吧”。 “……那好,你饿了再和我说”,南天霸失落了瞬,补充道。 ........ “芽衣,你渴不渴,你水壶里没水了吧,我这里还有一点” 没过两分钟,南天霸嘘寒问暖的声音再次在洞内响起。 眼前半湿的火柴恹恹地烧着,跳跃出点点可怜的火星,似乎随时都要熄灭,还伴着旁边喋喋不休扰人的聒噪声。 昏黄石壁上,倒映着少女的影子,高马尾头顶炸起了几根毛躁的发丝,侧投下阴影。 阿拉曼的眉心越皱越紧。 她手里捏着一根木柴在烘烤,前端是仍旧有些半湿的浅深褐色,后端是干燥的浅褐色。 终于,在三分钟后南天霸问的一句“芽衣,你肚子痛不痛,要不要去上厕所后”,她手心的木柴跟着卡拉一声断裂开。 “闭嘴!” “能消停会儿吗?!”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 一道阴甜略虚弱,一道嘶哑飒爽充满火气。 南天霸忽然左耳右耳分别被两边的怒气声波夹击着,他愣住了一瞬。 反应过来,他当即就不满了。 当然,是对阿拉曼的不满。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啊?” 南天霸侧头瞪向阿拉曼,他浑厚的嗓音裹挟着威胁微怒。 “你怎么心里没点数吗?”,阿拉曼冷声道。 “整天像只蚊子一样嗡嗡嗡的,苍蝇都没你烦” 她的语气冷且平稳,但拧着的眉心已经说明内心达到忍耐的阈值了。 实在是......太聒噪了! 握在断裂了一半的树枝下端独属于女性的有力白皙修长的手忍不住掐紧。 树枝又是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南天霸顿时眼睛瞪起。 他基本上一点就炸,正要怒气升起去找她好好“理论”,就见拐角处先后出现了两道人影。 白发的男的很眼熟,黑发的女的也很眼熟。 是之前打盔犀鸟见过的那伙人。 “……怎么?” 季雪风从洞口察觉到视线,他粗哑着冷睨过来一眼,那张脸好像别人欠他几百块。 南天霸顿时撇撇嘴无趣地收回视线,这人虽然等级比他低,但脾气比他还臭,没什么意思。 季雪风视线扫了边洞内,在左侧的布莱斯和阿拉曼身上停顿了一秒,很快收回。 随后他侧头重新扶着低垂着头似乎很虚弱的黎青的肩膀,朝洞内慢慢走进来。 黎青虽然低垂着头,但她在用余光打量洞内。 左侧外面一点先是靠着墙休息的布莱斯,再是离火堆更近点的阿拉曼,右侧里面一点分别坐着南天霸和芽衣。 令她稍稍惊讶的是,一贯精致整洁的布莱斯看上去居然是四个人里面最狼狈的一个。 他轻轻将头靠在倒映着微弱火光的石壁上,一只长腿曲起,一只腿随意放松伸直。 如果不是嘴角的伤口,右眼角的一拳青紫还有脸颊上结痂的伤痕,还有此刻轻轻活动着好像之前受过伤一样的右手腕…… 仅凭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和碧绿幽深的眼眸还是很帅气的。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要经过他在位置,布莱斯轻抬掀起眼皮,碧绿狭长的眸子侧头朝她和季雪风看来。 他似乎是累了,此刻也没了先前的礼貌却疏远的笑意。 反而浑身泛着一股平静倦意却又夹着丝冷漠的煞气。 “让让”,季雪风扶着黎青冷着脸道。 他一贯是臭着脸的,语气也臭。 布莱斯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垂眸,将原本伸长的右腿往后挪了些,为他们走路留下空间。 “她怎么了?“ 见原本之前还笑得很有生机的少女现在一副被人搀扶着都虚弱的样子,阿拉曼忍不住轻皱着眉问。 “关你屁事” 季雪风刚好扶着黎青从她身侧经过,他冷声回道。 听见这么一句拽上天的话,在右侧盘腿坐着的南天霸忍不住朝这边看来。 他瞪圆的眼睛里除了略微的不可思议,还夹杂了丝羡慕和敬佩。 要知道他一直都很想这么拽,但奈何种种条件和约束…… 没想到这臭脸白毛比他还低一个小等级,居然活得比他一个a+级都潇洒! “你吃错药了?” 阿拉曼脸色沉了点,但终究没有失去理智。 季雪风嗤了声,扶着黎青在一块石块上坐下,让她靠着墙壁,随后转过身朝她看来的眉眼间尽是戾气。 他慢慢说,“怎么,你想打一架?我奉陪啊”。 阿拉曼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她深棕色的眼眸盯着他,空气陷入了沉默。 “吵什么”,布莱斯淡淡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布莱斯侧着头看向他们,落下的金发丝缕在耳侧,眼眸半掀,露出碧绿幽深的眸子。 “怎么?你也想来打一架?” 季雪风略眯起湛蓝的眼眸,他掺杂着些许冷意,直直地和布莱斯对视着。 半点不在乎对面的人比他高一个小等级。 “我看你是真有病!”,阿拉曼此刻终于忍不住道。 季雪风冷眸霎时一竖,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白毛豹子,抽出腰间的双弯刃就直接借力侧翻朝阿拉曼挥去! 第47章 袭击 风声劲袭而来! 阿拉曼眼疾手快地抽出腰间悬挂的银光镰状剑抵住对方的攻击。 对上对方湛蓝冰戾的眼眸,她微压下眉眼,深棕眸光愈发冷然。 二人在洞内打了起来,刀光剑影间,本就燃烧微弱的火堆愈发忽明忽暗。 倒映在石壁上的剪影跟着跃动,时而拉长,时而促短。 坐在右侧最里面的芽衣对此置若罔闻,神情倦淡。 乒呤乓啷的声音到底引人注目,芽衣终究还是轻抬起眸子,扫过前方那正在打斗的二人。 但很快,她的视线最后却落在了左侧靠着石壁低垂着头的黑发女孩身上。 洞内空间还算大,阿拉曼升起的火堆离左侧洞内只有三米距离,而离她和南天霸所在的右侧里面斜直距离约莫有十五米。 昏黄摇曳的光线落在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黑发女孩身上,好似度了一层有温度的暗色暖光。 从进洞以后女孩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恹恹的,提不起半点劲。 跳跃着昏光的石墙边,女孩低垂着头,耳边一侧黑色短发垂落下来,叫人看不清神色,身上套着的黑色作战服大了点。 裤脚处卷起,露出沾了湿润褐色泥泞的黑色大头靴。 似乎是怕冷,长了一截的作战服袖口并没有卷起。 外套稍稍斜着,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纤瘦的左手缩在袖子内,指尖露出轻搭在大腿上,右手轻放在腹部,没有瞧见指尖。 只是,既然卷起了裤腿,为什么不一同卷起袖口呢? 芽衣盯着黎青看了几秒,苍白纤薄的唇瓣忽然缓缓勾起。 “怎么了,什么这么好笑?” 旁边一直注意着芽衣动静的南天霸忍不住好奇地问。 随即就看见芽衣嘴角那抹刚勾起的笑缓缓落下,最后扭过头用那双黑眸淡淡地朝他投来一眼,伴着同样毫无起伏的语调。 “没什么“,她说。 “……好吧”,南天霸习惯了她说话的语气,遗憾又心大地耸耸肩。 黎青正在等待时机。 背后抵着的是冰凉坚硬的石壁,她低着头清浅的呼吸着。 余光却观察着正靠着石壁闭着眸休息满身狼狈的布莱斯。 微弱跳跃的昏黄火光为他额前垂落的碎落金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清楚露出轮廓流畅的侧脸眼角上方青紫淤青。 脸颊侧方是一道细长落到鼻梁上已经结疤了的伤口。 似乎是精疲力竭。 他倚靠在背后的石壁上,垂落下的纤长黑色眼睫在眼睑下方形成一小片扇形阴影,周身的空气安静又自带一方世界般与他们隔绝开。 完全不受那二人狠厉打斗时不时波动过来的劲风影响,甚至连眼睫都没有动过。 .......像是根本不在意。 或者说,根本不将季雪风和阿拉曼的打斗放在心上。 他们,对他来说并没有威胁...... 黎青的右手轻轻握紧掩盖在袖子下搭着的手枪。 在耳边垂落的短发掩盖下,她半垂着的黑色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跳跃昏橘火光照耀下地面一块凹陷下去的石块小坑。 坑里一只红棕色瘦弱蚂蚁被困住了。 这个轻微凹陷的小坑,超出了它的身高,它爬也爬不上,试了两三遍后,它停下了。 黎青眸光微动。 随后,这只瘦弱的红棕色蚂蚁吃力地推来了一个和它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石头。 踩着沙砾大的小石块,它颤颤巍巍地,终于爬上了坑的边缘。 袖内,被捂暖的手枪与手心相接处的皮肤轻微汗湿。 “快点!!” 与此同时,随着一声粗哑暴躁的少年声骤然响彻在安静的洞内,所有人的注意力乍然被吸引过去。 一道锋利的劲风袭来! 倚靠着石墙休息的布莱斯倏然睁开碧绿冰意的眸子,对上的便是近在咫尺且手持泛着寒光匕首袭来的寸头黑发少年。 黎青侧眸向他们看过去。 他们定的暗号,就是季雪风的那句“快点”。 在最先的计划提出后,他们并不清楚布莱斯和阿拉曼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路君年生命值只有那么点,季雪风状况也并不算好。 为了保险起见,只有a级的季雪风和她一副羸弱的样子进去。 既不会引起布莱斯的忌惮,还可以借着季雪风日常发脾气的借口去试探阿拉曼的状况。 而现在,看着昏橘火光照耀下高马尾红发少女此刻苍白的嘴唇,汗湿的额头,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掩盖不住轻微疲惫的棕色眼睛。 显然阿拉曼的状况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季雪风可以对付她,甚至还留有余力。 于是路君年动手了。 两个a+级哨兵的打斗激烈程度明显不同于a级哨兵,尤其是在黎青这个目前对哨兵能力一知半解的外行人看来。 砰!!! 随着一道哨兵身体与坚硬冰凉石壁狠狠撞击声,两个少年狠命制压对方的修长身影在轻微荡开的灰尘中逐渐清晰。 此刻,那柄尖锐泛着寒光的中型匕首对准了布莱斯随着躲避动作摇晃的碎金发额心正中间! 布莱斯狼狈地用手制住路君年握着匕首的手,与太阳穴接近的额头处暴起浅蓝色青筋! 突如其来的狠辣力道促使他不得不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抵抗袭击! 布莱斯倏然抬起碧绿冰凉的眼眸,便对上一双狭长黑色却熠熠生辉的眼睛。 布莱斯微微眯起眸子,闪过一丝诧异。 居然是路君年。 第48章 对视全场 他的眼睛不是........ 疑惑冒出瞬,灵光一闪,布莱斯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 他条件反射地迅速偏头躲过耳畔带着厉风刺来的匕首,随后反手抓住对方握着匕首的右手臂狠狠扭转! 银色锋利的匕首尖端距离他的侧脸只有三四厘米。 此刻尖端随着被抓住的手臂扭动迅速转了小半圈。 再过两秒就要骨头错位时,却忽然见路君年突然挣开他的桎梏,左手手心往匕首尾端狠狠一拍! 突如其来的匕首刀刃骤然伸长了五厘米!! 脸颊瞬间泛起的刺痛感和飘到鼻尖的血腥气尤为清晰。 饶是平日再镇定,面对近在咫尺的锋利刀刃,布莱斯的瞳孔也收缩了一霎那。 危险促使他下意识就要朝左侧后仰躲避,然而侧绕着的左侧小腿忽然被踹了一脚。 布莱斯直接面朝不远处的黎青单膝跪地! 他猝不及防地和坐在石块上少女偏头看来的一双黑色水润的眸光对了个正着。 黎青:“?” 如竹叶青般翠绿漂亮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狭长眼眸直直地望入了她的眼底。 仅仅是对视一瞬,他就侧头将视线收了回去,并手撑着地面,就地给路君年来了个扫堂腿。 黎青轻眨了眨黑色眼睛,当作自己没看见这一幕,继续看着他们两个人斗。 坐在洞内右侧最里面的目视一切的芽衣嘴角却轻微翘了翘。 “芽衣,我想....” 南天霸看得他们打架打的心痒痒,他搓搓手掌,双手扒拉着芽衣作战服的衣角刚开了个头。 结果话还没说完,对方就轻飘飘打断了他,“不,你不想”。 南天霸:“.........\" 他们说话的声音没有收敛,黎青听的一清二楚。 她侧眸看了他们那边一眼,刚好对上里边编着侧边麻花辫纤瘦女孩的眸光。 女孩微不可察地轻勾唇对她微微一笑,黎青朝她点了点头,很快转回头继续盯着路君年他们。 此时季雪风二人的打斗已经进入最后阶段,阿拉曼喘着粗气,颤抖的手臂快要抵不住袭来的力道,直直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高马尾扎起的红发凌乱,几簇随着汗意粘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泛起痒意却没有时间拿下来。 她咬着牙皱着鼻子抵抗季雪风袭来的攻击,忽然察觉一道视线在注视。 阿拉曼喘着气抬起头,看见了季雪风左侧后方七八米远处的女孩一双黑亮眸子正看在这边。 她沉默一秒,倏然颤着手臂再次发力! 正快要将弯刃割破对方脖子的季雪风察觉到对方力量忽然变强,他拧着断眉后退一步,只觉得更加棘手。 ……她怎么忽然变强了? 见战局忽然变化,刚和人对视一秒的黎青莫名有几分诡异的心虚,她连忙将视线转移,落到了这一侧的路君年身上。 靠着洞内冰冷坚硬的石壁。 右侧脸颊一道近乎有一厘米深的口子裂着细嘴,密密麻麻的红紫色血珠顺着光滑的一侧成”而“形蜿蜒流下。 本就疲惫的身体体力消耗的太快,布莱斯轻喘了口气。 “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决心” 他缓缓抬起泛着寒光的碧绿眼眸看向对面的路君年说。 少年洁白无瑕的皮质白手套衬得双手修长。 他制住刺来的尖锐匕首,说话的语气仍旧是黎青印象里那副贵公子的轻柔慢捻的语调,只是多了一丝不明显的讽刺。 “其实也还好” 路君年稍稍斟酌了下,语气同样温和有礼。 “都是a+级,你打算和我僵持到什么时候?” 布莱斯扯了扯嘴角缓缓道。 路君年没回。 同样十七岁,路君年的身高比他高了八厘米,一米八七的身高促使大多数军校生要稍稍仰头才能对上这人的视线。 两人目光微微僵持着。 轻颤动着的锋利匕首和阔剑两端,一端是暴着浅蓝色青筋的手背,另一端是洁白无瑕的皮质白手套,二者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一场力量的比拼。 只见对面的人面色苍白的像张纸,神色却平静温和,嘴角微扬,尤其是黑眸闪闪。 “快到生命临界值了吧” 察觉到匕首一端的力量开始减弱的布莱斯微眯着眼眸道。 只有和普罗米修斯交换治好眼睛,对面的力量和生机才会衰减到如此的程度。 苍白着一张脸的路君年看着他,轻扬起嘴角笑了下,“你不也是”。 布莱斯一怔。 电光火石之间,他倏然不可思议地想到了刚才被匕首划破的伤口。 “匕首有毒” 毒性无声蔓延,无痛无味。 布莱斯舌尖顶上脸颊右侧,突然发现自己感受不到另外半边脸了。 即将进入第四轮的大乱斗,他却负伤中毒,很有可能失去最后七个名额之一。 而始作俑者,不过是被卡洛斯收养的一条可怜的狗。 路君年所做的终于激起了他的一丝火气。 布莱斯表情看上去依旧冷静,但手中阔剑出手的刁钻和狠辣程度却在不断上升。 本就快要濒临生命值的路君年逐渐应付得很吃力。 布莱斯似乎完全没有将有过一面之缘的黎青当成威胁过,他和路君年的缠斗交叠,身影背对着她的情况时有发生。 就在最后布莱斯狠狠拽着路君年的领子就要挥出一拳时,一道刺耳震聋的枪声却响彻在耳边。 后脑勺刺痛瞬时袭来! 喷洒出的红色血液将后脑勺的柔顺金发绺落黏连。 疼痛在此刻达到最高,耳边是冰冷机械男声的播报。 【检测受到致命伤害,军校生在第四轮战局开始前死亡,当前积分总额为一百二十二,全场排名第三】 【已开启四次元空间定位】 【已呼叫就近搬运机器人,将在两分钟之内到达,请勿擅自移动】 顶着满后脑勺的血,布莱斯在语音播报的同时几乎是立刻扭头朝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 石壁上,少女黑色摇曳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明灭不定的微暗光亮将她的脸庞一侧隐匿在朦胧之中,一侧镀上了昏黄暖光。 微乱的短发几根错落在她的脸颊两侧,咧嘴笑着露出的一口小白牙在昏暗的洞内格外晃眼。 黎青笑得很开心。 她的眼眸弯着,神采奕奕。 就这样隔着七八米距离和这满头是血的金发少年对视着,丝毫没有罪魁祸首背后偷袭人家心虚的觉悟。 看着枪口射出的高速子弹,手腕传来的熟悉后坐力和射中目标后脑袋里喷溅出来鲜红的血…… 黎青难得有了点熟悉的归属感。 她朝七八米外眸光冰冷的金发少年勾了勾嘴角,无声地开口说了两个字。 “再见“ ———— 新年快乐! 刚刚在修文补上了,哈,你们都不听我的。 现在可以看啦,两章都改了点东西。 第49章 差一点触碰 “少主!” 枪响的那瞬间,阿拉曼侧头就眼睁睁地看见左侧十米外迅疾残影的子弹倏然穿透了最熟悉的金发少年的后脑勺! 红色的血液喷洒而出,染湿金发!! 阿拉曼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眸呐喊。 脚下军靴往前踏出,还握着银光镰状剑的手朝他的方向伸出,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道闪烁着即将消失的身影。 刚踏出一步,后方脖颈倏然刺痛,冰冷的刀锋划过肌肤,背对着季雪风的她眼眸睁得更大! “慢走不送!” 身后少年阴恻恻干涸粗哑的嗓音顺着脖颈刺痛利刃一同落入耳中。 来不及了。 .........摇晃着将要消失的昏黄视野内。 阿拉曼思绪种种闪过,最后眼神复杂投向的一眼,却是洞内左前方侧对着她一半面庞隐匿在暗光下轻笑弯了眼的短发少女。 枪法这么准,怕不是—— 真是间谍........ 高马尾红发少女身影摇晃一瞬,和布莱斯一样眨眼间消失在了黎青的视线内。 空中顿时再次噼里啪啦地掉落起一地的白黄蓝色晶石,还有三包大小不一的扁药粉包。 ........计划成功!两个人都被干掉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这里的赛场淘汰后就会原地消失,但一直很想试试全息游戏的黎青接受度良好。 黎青嘴角翘起的笑没有下来过。 执着枪的右手垂落在身侧,随后她的眼眸即刻落在了扶着石壁低头缓气休息的路君年身上。 他脸色愈发惨白,看上去就没多久好活了。 黎青嘴角落下抿成直线,她迈开步伐飞快地朝他跑去。 【生命值降低百分之二,当前生命值百分之八,身体损害度百分之三十九,已进入生命红色预警】 【倒计时开始,十秒后强制退出赛场】 冰冷机械男声响在路君年的脑中。 路君年低垂着头,失焦的眼眸落在军靴前地散了一地的晶石和白色药包上。 ........还好,他们装备蛮多的。 听见一道略微快速的熟悉脚步声正在朝他接近,路君年轻颤动了下睫毛。 伴着耳边冰冷机械男声的倒计时,他慢慢掀起眼皮望去。 洞内摇曳着快要消失的暗橘火光和黑色剪影成了背景,望来的黑色水亮的眼眸坚定闪烁。 漆黑短发随着奔跑向后飞扬,随着距离的接近,他看见了她的脸颊上有一缕乌发顽固地勾在了鼻梁与颧骨交界处。 路君年盯着她的脸颊,不自觉眼眸略轻弯着。 就在二人距离极其接近时,他遵循了心意伸出布满红色伤痕的右手想要拂去那一缕落在她脸颊上的乌发。 然而,此刻的倒计时却已经到了尽头。 黎青只见苍白着脸的路君年朝她的脸侧轻伸出了手,她的眸光跟着望向他的手。 少年戴着破损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修长,露出的白皙指尖却满是鳞伤和灰色泥尘。 最清晰的食指侧边有一道缓慢滴答流着血的细嘴伤口,像是刚被剑割破的。 似乎是突然察觉到自己手上的脏污,那只戴着破损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忽然停顿在了半空中。 距离女孩的脸颊不过几厘米,明明触手可及。 ........但他消失了。 黎青微微一怔,轻眨了下眼睛,明显感觉眼前方才被对方身高投掷下来的阴影光线忽然亮了点。 她抬眸看着,对面昏暗洞口处的石壁拐角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右前侧不规则平整的灰色石壁留下的一点被血色染上的淡痕指印,证明着方才的不是一场幻觉, 一下消失了三个人的洞内变得静谧,剩下冒着缕缕黑烟的快要熄灭的火堆,微弱火星啪啦炸出细小隐秘的声响。 黎青盯着右侧灰色石壁的一点被血染色的略平钝那部分,还真就一下没回过神来。 毕竟欣赏好奇全息游戏和从来没这么真实体验过全息游戏的土鳖是不冲突的。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科技都高级到这种程度了。 “你还要看多久?” 身后几米外忽然飘来季雪风的冷嘲声。 少年粗哑冷然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 黎青收回落在石壁上的视线,她随口应了句,转身朝昏暗的洞内走回去。 光线越是暗,白色的东西就愈发显眼,尤其是季雪风的一头白毛碎发。 在光线暗淡的洞穴里,季雪风放松地倚靠着左侧灰色石壁。 他微侧垂着头,右手中攥着东西正要往上衣作战服右侧内部口袋里放。 蓝黄白三色光芒从他攥紧的拳头缝隙中浅浅散出,倒映射着额前垂落的白色碎发。 而他的右侧后方十米处就是垂着头淡淡坐着、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芽衣和紧紧盯着他手里发着光的晶石、一脸心痒痒却始终没有动作的南天霸。 黎青对路君年之前的嘱咐产生了一丝好奇。 为什么他那么肯定只要不对芽衣动手,就不会引发南天霸的攻击,甚至芽衣会帮助他们不让南天霸插手呢? 就像现在,一切争斗都结束了,正是渔翁得利的好时候,为什么不动手? 还有之前在打盔犀鸟时慕欢说过芽衣和南天霸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家务事,也如此暧昧........ 想到那个总是笑眯眯却满身危险感笼罩的少年,黎青不由得思绪一怔。 怎么会忽然想起他? 黎青轻蹙起眉,这人时不时的行为实在让她讨厌,品行同样没有多少好感。 不过.......慕欢救了她好几次,想起他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黎青的眉头稍稍松开,但没过几秒又再次拧起。 但他也差点杀死过她,那一次要不是在树上她躲的快,估计就没了! 黎青磨磨牙,想起这,她就生气。 尽管后来路君年为慕欢辩解过可能是因为那时他正在猎杀畸变物,对风吹草动很敏感。 而她在树上晃腿树叶发出沙沙声,夜色掩盖下慕欢就以为她是一条畸变蛇,想要杀了换积分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 还是生气!!! 第50章 告诫 昏暗一片的洞穴灰色石壁旁,季雪风随意抬手轻拍了拍抚平上衣作战服右侧装着晶石的部分,确保晶石不会掉出来后,他才抬起头。 a级哨兵的夜视能力虽不至于特别强,但就洞内现在这种程度昏暗的光线还是可以基本看清的。 面前直线十米外,短发微乱的女孩正沉思地站在暗影灰色石壁边。 她微微垂着头,好像是在盯着脚前的地面,脸上神色变换个不停。 一会儿拧起眉心,一下松开,然后又拧起........ 季雪风抽了下嘴角,毫不客气地开口。 “你犯病了?” “.........” 粗哑幽幽的嗓音再次将她拉回现实。 黎青抬起头白了他眼,“你才犯病了”。 “.......呵” 昏暗略微有点模糊的视线内,一声超绝的冷哼声从右侧对着她倚靠在石壁上的白发少年喉咙底讽刺发出。 黎青没有错过那双在昏暗的视线内从几米外望来格外明显的湛蓝眼眸同时冷冷睨来的一眼。 黎青:“........” 黎青半点不客气,她冷笑着回了他两个字:“呵呵”。 “呵” 似乎是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一声少女轻笑自八九米外右侧角落里传来。 黎青顺着声音望去。 洞穴内角落里的光线更加暗淡,加上作战服是黑色,芽衣和南天霸的头发也是黑色。 微暗光线照着的白脸颊反而成为了黎青辨认出他们所处位置的标志。 “你是向导吧” 芽衣侧过头,看向左侧前方八九米外的女孩,淡淡地说。 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将黎青和季雪风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有南天霸。 “什么?!” 浑厚充满不可思议的男声最先炸响在幽静的洞内。 南天霸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略褐的粗犷面庞上极其圆而黑白的眼睛一下子在昏暗洞内看上去令人有些瘆的慌。 为了验证,他鼻尖甚至微动嗅了嗅洞内空气,企图从中找到独属于向导浅淡柔和的信息素。 但一无所获。 向导的信息素浓烈程度和等级高低成正比。 越高的等级,信息素越浓。 如果她是向导,信息素能淡到连a+级哨兵都闻不出来,不会是e级及以下吧。 南天霸脑子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信息素能被闻到,那是正常情况下。但要是被高等级哨兵临时标记了,信息素就有可能被抑制住,释放不出来。 难道…… “你怎么知道?” 寂静空气顿了几秒,对面传来黎青略带兴致的反问声。 黎青盯着右侧角落里静静坐着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瘦弱女孩,她黑色眼眸一眨不眨。 芽衣的语气如此肯定,黎青好奇她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归于一片暗色隐匿的瘦弱女孩静了两秒,随后七八米外传来微冷然孤僻的女声娃娃音,在寂静不已的昏暗洞内格外清晰。 “你不用知道“,对方的语气突然冷硬了些。 下一秒,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了起伏,芽衣又顿了下,压下那股子烦冷的意味。 “我不至于害你,好好珍惜你的身份” 她抬起的黑色凝然眸子在暗淡的视野内仿佛夹杂着光,看向对面短发女孩时包含复杂的种种情绪。 “别做不该做的,你会活下来的” 黎青被她忽然的一番劝诫弄得一怔。 要她珍惜自己的向导身份? 先前路君年和她说过,她的信息素存在,但并没有那么浓烈,等级不会太高。 但凭借芽衣的意思,她向导这层身份,终究是有利于她摆脱出了赛场后军校内部的惩治的。 “好吧,谢谢你的告诫”,黎青弯了弯唇道。 她倒是不讨厌这个看上去极其瘦弱却又冷漠性情不定的女孩。 都是瘦的一把骨头,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是饿出来的。 ——— 四个小时后,外面接连几道惊天动地的沉闷炸响,忽然将洞内所有睡得昏沉的人惊醒。 像是有人在放超大型烟花,砰砰砰的,炸响在外面上空后忽然又“咻”地坠落下来。 黎青睁开困倦的眼睛,抬手揉了揉靠着后脑勺乱翘的头发。 洞穴石壁太硬,睡得脑壳酸疼。 外面上空沉闷炸响的砰砰动静持续了约莫三十秒,洞内的黎青和其他人也彻底清醒。 “全体注意!” 一道嘹亮极其冷静沉稳的三十多岁女性声音忽然自一片昏暗的洞内上方散射开到每个角落。 黎青眼皮被惊了一跳。 她抬起眼眸四处在暗淡的洞内打转,视线从左至右划过季雪风、芽衣、南天霸三人身上,定格在尤其漆黑的洞内角落里。 她在怀疑是不是洞内有隐藏大喇叭。 声音这么近,这么响亮,好像四处都有。 “最后一轮大乱斗区域即将开启,区域地标行32x列28,军校生请尽快到达指定区域!倒计时四十五分钟!” “二代作战服共一百套,随机降落空投,军校生可自行前往拿取!” 洞外和洞内响起的冷静女声在同一时刻重叠,威震人心。 “再次播报!” “最后一轮大乱斗区域即将开启,区域地标行32x列28,军校生请尽快到达指定区域!倒计时四十五分钟!” “二代作战服共一百套,随机降落空投,军校生可自行前往拿取!” 最后一个字落下,在洞内震起飘渺的回音。 “走” 手腕忽然被拉住,季雪风扯起她就起身要往洞口的方向跑。 黎青被扯的踉跄几步,只能暂且一下迈大步子跟上。 短短几秒内,就快要到拐角处的洞口。 她一边用右手掰扯左手腕上传来的紧抓力量,一边对前面步伐快得像是要逃命的白发少年说。 “你拉我干什么?” “你们最后一轮比赛,我就不掺和了吧” 话音落下,前面的季雪风还没回应,黎青就察觉到背后猛烈的一阵风快速地奔过! 经过她的身旁! 她错愕地侧头抬眸一看,昏暗的洞内,只见略微翘起几根发丝的麻花辫在空中划过一道疾速的弧线。 和下一秒空中飞舞漫起的灰尘中,暗光里男生高大威猛的背影猛地在洞口前大急刹拐弯飞一样冲出去的身影。 刚刚……那是南天霸背着芽衣冲出去了? 第51章 吐人身上 思绪还未理清,忽然间,随着一道强劲的力道箍在腰上,身体猛地腾空! 天旋地转间,黎青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扯到了少年宽阔温热绷紧的背上。 膝弯被对方有力的手臂锢紧,身体骤然腾空一瞬,又很快和微凉的黑色作战服相触。 冲击的惯性下,脸颊和对方温热的后颈贴得极近,身下少年宽阔的背绷紧了下。 紧接着是奔跑颠簸,在这昏暗洞内,空中微凉的风裹挟着季雪风的粗哑冷然声吹往刚睡醒温度有点烫的脸颊。 “少废话!抱紧!!” 穿过洞口拐角急促的大拐弯! 咚咚沉闷快速的军靴踏地声落在昏暗洞穴的地面,黑色靴边荡起轻微的灰尘波动飞舞。 耀眼的光亮远远自十几米外洞口出现,倒映在二人的眼眸中。 洞口光亮越来越近! 随着洞内最后一步踏出,外头疏散翠绿林间上空铺天盖地的灿金阳光骤然落到身上。 强盛刺眼的光线使黎青不禁眯起了眼睛。 风中疾速吹拂耳畔的黑发,黎青刚抬起头看清上空的雨林,表情顿时错愕。 只见远处上方天际湛蓝白云悠悠飘过,深绿林间撒下斑驳光点阴影。 可此刻却多了无数片直立于高大翠绿林间一排排逐渐在视野内小去的整齐幻蓝色透明薄墙。 而透明薄墙上方天际则是如鲜血一般艳红的巨大横排数字。 【44:20】 【44:19】 【44:18】 【........】 秒数不断变动减少,黎青自然意识到这是方才女声广播说的四十五分钟倒计时。 黎青又侧头看向左右两侧。 发现除了横排极具质感幻蓝色透明薄墙,还有竖排的。 整整齐齐地和一眼望去逐渐小去的幻蓝色透明薄墙交叉,仿佛将这偌大深绿色雨林分成一个个单独的空间。 而且那些树林上空可见处的幻蓝色透明薄墙上标识了巨大的深蓝色数字。 离他们最近的十几米外前方那堵幻蓝色透明薄墙上方正中央标明了数字“48”。 黎青又看向左侧湛蓝天际的墙,上面写了极其显眼的深蓝色数字“3”。 右侧墙的数字与左侧数字相同,南北同样。 震撼....... 除了这两个字,她想不到别的词可以形容。 此刻林间灿金色阳光和树下阴影时不时交错洒落到身上,她的眸光落在随着少年奔跑他扬起在空中的白色碎发上。 .......好新奇。 黎青有点期待离开这个雨林赛场后,这个世界完全展现给她的模样了。 每隔将近五公里的距离,他们就会穿过一堵透明的幻蓝色透明薄墙。 季雪风前进奔跑的方向明显是西北方。 根据之前那道女声播报的坐标和一路上的观察,黎青也清楚了那坐标的意思。 行32x列28,简单易懂。 原先他们所处的方位前方横排是48,左侧是3,也就是整片雨林最西南的方向。 现在跑了十五分钟,上方的倒计时变为【29:16】,前方横排数字为“39”,竖排数字为“17”。 还有7道横墙,11道竖墙。 但时间还有将近三十分钟,就算去捡空投的二代作战服也来得及,为什么季雪风和南天霸都跟火烧到屁股了一样这么急? 细密的汗珠随风滴落鼻尖,脊背无时无刻都绷紧着。 季雪风抬起湛蓝眼眸看了眼上方天际的数字后,脚下速度居然再次加快! 黎青差点因为突然的惯性头栽到他的后脑勺上,鼻子狠狠在背上一摔,酸涩地要命。 风声呼烈耳畔,额前的刘海被直直往后吹,扯着头皮,脸颊两侧皮肤震麻。 .........这个速度,黎青都要以为自己在开摩托。 要是只是这样也还行,问题是,这人还会飞檐走壁。 刺激程度堪比过山车。 在经过第四次鼻子受伤,胃里还翻江倒海,黎青脸色微白。 她一臂弯紧紧勾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半捂住胃里东西即将涌上喉咙的嘴。 “......我不去了,你放我下来!” 前头的季雪风不搭理她。 刚缓过劲来一点,又是一颠簸的黎青终于受不了捂着嘴大声嗡鸣道。 “我唔、要吐了!” 身后耳畔湿热的说话伴有干呕声,手臂弯正勾着她大腿的季雪风面色霎时铁青。 “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和你没完!” 他咬牙切齿警告道。 话音落下,耳边又是一声女孩的干呕。 干呕声过于让人心悸,甚至头皮发麻,生怕她会吐到自己身上的季雪风不得不在几步后匆忙刹住脚步。 他刚蹲下身就要立刻将人放下来,就察觉到脖颈忽然一热,仿佛有滴滴温热绵长的液体从脖子右边一侧滑落慢慢坠入作战服内部,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季雪风脸色霎时从青转白,从白转黑。 他僵硬地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碎落白发额头边淡蓝青筋略微暴起,季雪风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她的名字,“黎、青!” “唔呕——我、我在” 蹲在一旁独自干呕的少女声音沙哑且断断续续地从背后传来。 没吃什么东西,呕的便都是清水,浇灌在叶子尖微黄的草叶上,愈发晶莹。 吐完后黎青面色微白,神情却松了许多。 她擦擦嘴,支起身子缓缓站起来。 刚转过身,就对上白发少年盯着她一张冷怨深重的脸。 阳光倾洒,黑色作战服上水亮的痕迹从颈口竖起的衣领处一路蜿蜒滑落,明显是刚才自己吐人家身上的。 “.......” “........呵、呵呵” 到底是自己吐人家身上了,黎青不由得讪笑一声道歉,“不好意思啊”。 季雪风盯着她眸光依旧冰冷夹着微怒。 第52章 被谁打了 空气寂静,树叶沙沙,黎青不由得直视着他蹙起眉头。 想起呕吐的原因,她又硬气起来了。 “要不是你跑那么快,我怎么会吐?” “再说了,都说了是你们的比赛,我去干什么?”,黎青理直气壮。 两句话下来,季雪风的脸色更黑了。 “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每次都是你,还会说别的吗?” “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黎青的吐槽精准打击到他,季雪风额头浅蓝色青筋直蹦。 “好了,不用说了,你去比赛吧” “我就在这坐着休息” 黎青视线四处搜寻着,看到旁边树下有块大石头,眼睛一亮就要坐过去。 然而当她转身就要踏出脚步时右手的手腕却忽然被少年炽热滚烫的手猛地用力拽住。 “你得一起去!” 季雪风粗哑的声音严辞且不容拒绝,抓着她手腕的力度极其用劲。 “你发神经啊?” 黎青忍不了,她转回头才怼了一句,整片林立深绿雨林中忽然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先前出现过的三十多岁女人冷静沉稳的声音。 “全体注意!” “现在开始降落空投,武器与二代作战服随即投放!倒计时最后五分钟除地标行32x列28,其余地域开启毁灭状态!” “再次播报!” “现在开始降落空投,武器与二代作战服随即投放!倒计时最后五分钟除地标行32x列28,其余地域开启毁灭状态!” 女声回荡的最后声波在林间扑撒荡开,一片怪鸟从林立的深绿雨林中乌拉拉四处飞出。 二人之间的空气静了一瞬。 “怎么,听见了吗?” 像是天顺意一般为他解释了,季雪风微挑了下白色断眉,粗哑着声对黎青道。 “开启毁灭状态,所有虫子和畸变物都会出来,你还想留在这?” “……” 黎青无言以对。 滴———滴———— 尖锐昂长的机械喇叭声自林间上空传来,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穿过幻蓝色透明薄墙和绿林。 一个仅仅有半个手掌大类似于晴天娃娃模样的银质冰冷机械,下方伸着两条泛着金属光泽的细腿勾着一个超级纸盒大箱子正朝他们这边过来。 金属薄如蝉翼的翅膀扇动出残影,它飞的高度越来越低,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也越来越近。 显然,这是空投。 他们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刚好碰到了送上门的。 二人自然快步奔过去,两百米的距离,空投箱子已经落地。 晴天娃娃似的银质机械人退开,它转身扇动着金属翅膀慢悠悠升空远去。 纸箱各部分缠绕了厚重的白色胶条,几乎跟绷带一样结实。 季雪风抽出腰间黑色流光弯刃对准封口处猛地滋啦划开。 黎青也在一旁帮忙把胶带撕开,具有粘性的白色胶带层层散落在地。 这个纸盒箱子很大,高度可达她大腿根,宽度比高度还要多 出三分之一。 而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黎青眸光闪过一丝诧异。 占据箱子最大空间的是一个类似于火箭筒的武器。 黑色流光三头,中间的枪口最大,直径约莫三十厘米,上下分别是两个缩小版的黑色枪口,只有十厘米。 整体长度有七十厘米,构造精简,低调但杀伤力明显很高。 “三头量子炮” 季雪风惊讶,粗哑的声音难得还夹带着一丝喜悦。 他将量子武器扛出来架在肩膀上试手感,沉甸甸的重量让人很安心。 黎青将视线投回纸箱子内部。 箱子内还有一套极其炫酷的黑色流光护甲作战服。 触感微凉,质地结实,鎏黑甲片层层叠起,比之前的作战服明显质量高上许多。 就连头盔也不是先前全封闭式的,而是贴合人类的整体头型,一道道锋利狭长的缝隙在黑色头盔外侧留出空间。 想到什么,很快,季雪风又蹙起了眉头。 他抬头看了下最天边鲜艳的倒计时。 【20∶48】 【20∶47】 【20∶46】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黎青一个人悠然待在树下,她也不打算跑了。 淡蓝色幻影墙的光与暖金阳光交叠,穿过林叶落在投掷斑驳阴影的手背上。 上空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18:21】。 那白毛小子已经离开了两分钟。 季雪风拧眉明显露出的犹豫顾虑,她自然看见了。 黎青知道是什么意思。 尽管她有些不能理解,明知道在这里死了后就能出局,回到外面的世界。 为什么季雪风之前还这么坚持要带她一起走? 当然,在拿到武器和作战服后,他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有强逼着她一起走。 黎青累了。 她忽然想起路君年第一次跟她介绍这个赛场时,内心油然生出的震惊感。 赛场作为三次元空间,他们所见所闻不一定是真的,而是可以由外面的四次元空间控制。 军校生在进入三次元赛场后,所有的能力会压制一部分,但受伤和死亡竭尽真实。 黎青不是没有想过也和他们一样给自己来一枪,直接离开赛场,但她的顾虑是—— 她本来就是三次元空间的人,如果这一枪下去,她没有进入他们的世界,而是再一次死亡呢? 黎青对自己下不了这么狠的手。 她不敢试。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与其和这群军校生一起参加什么大乱斗,不如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究竟是死亡还是重生,十三分钟后,时间自然会定夺。 ……要是畸变物太恐怖的话,她就尝试个给自己爆头的新死法。 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面庞,卷起林间淡淡的草木微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上方的倒计时变成了【13∶49】。 黎青盯着天际刺目阳光旁那鲜艳的红色时间数字,眸光微凝。 “黎青?“ 一道冷淡清冽的嗓音忽然自斜左侧十几米远处响起。 黎青侧头一看,看清不远处清冷少年狼狈的模样时,眼睛霎时睁大。 这是……边关月? 漆黑的发丝凌乱,狭长好看的柳叶眼微长,身形依旧清瘦。 唯一特别突出的一点是,左眼上深深的一拳青紫熊猫眼,跟被人打了一样。 还有脸颊上几道细长划破了的伤口。 “你被谁打了?” 黎青诧异地问。 居然这么狼狈,作战头盔也不见了,身上黑色作战服不规则被犀利划破,露出底下流畅的薄肌肉。 甚至有一道口子在腹部,隐约可见少年隐隐劲瘦的白皙腹肌。 第53章 嗯,绿色的 注意到黎青落在身上的目光,边关月纤长黑色的眼睫微垂。 他轻抿了下嘴角,抬起头淡淡道,“没什么”。 “你不去最后作战区域吗?”,边关月忽然问了这么句。 黎青摇摇头,“不去,你们的比赛,我就不凑热闹了”。 对面的黑发少年又沉默了。 说到这,见他还手持着银亮流光双刀站在原地不动,黎青好心抬手指了下湛蓝天际上方标识的鲜红时间数字提醒他。 “上面倒计时还有13分钟了,快去吧” 边关月轻抿唇瓣,脚下却仍旧没动。 几秒后,像是想起了之前某人的话,他微微动了下唇,再次抬起如墨般的眼眸看向黎青说。 “赛场内死亡,不是那么好受的,如果你能活到最后,可以不用死” “不用死?!”,黎青惊诧。 “嗯,三维赛场只剩下最后一个意识体时,会自动解除空间禁锢” 边关月正轻垂眸思忖说着。 忽然一阵风过来,他回过神来,身前就已经站着个歪着头笑眯眯看着他的黎青。 “........” 短发女孩笑得像朵太阳花,两只水灵灵的黑眼睛弯成月亮,咧着一口小白牙。 “哥,带我一起吧”,黎青右手一拍自己左胸膛。 她眉目严肃,“我发四,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而且我枪法好,可以帮忙!” 边关月:“........”。 “再看”,他简单道。 “好嘞!”,黎青立刻笑吟吟接道。 但“再看”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对上一个句的回答,还是第二个她说要帮忙的回答。 黎青一下不是很确定边关月的意思,她微微歪头,试探问,“那,你同意了?” 边关月看她一眼,轻轻点头,“嗯”。 此刻,天际红色倒计时归于【12:01】。 ........ a+级哨兵速度比起a级更加可怕!更何况是边关月这个速度在整个a+级哨兵中都名列前茅的家伙。 他们仅仅用了七分多钟,就赶到了作战区域。 “呕——” 黎青扶着树吐着,干呕声不断。 吐完,她熟练地先扯了片旁边灌木丛的叶子擦了擦嘴,再用作战服袖子随意抹了一把脸。 擦的时候有点嫌弃自己的味道,毕竟一路上又是汗,又是各种畸变物血液,还有慕欢给的臭的要死的药粉。 ........已经没有多少讲究了。 反正来到这里后,她更糙了。 黎青刚乱七八糟地想着转过身,眼眸随意一扫,七八米远处的翠绿树下一片白皙流畅的劲瘦背部忽然闯入眼帘。 她霎时微睁圆了眼睛。 深绿林间,少年背对着她,他的背部肌肉线条流畅,力量与美感在此完美结合。 再一眨眼,所有的一切已经被套上的炫酷二代黑色流光作战服掩盖住。 边关月抚平黑色作战服褶皱转过身。 刚踏出军靴朝前走去,察觉到视线,一抬眼就和对面睁着圆溜溜黑眸的短发女孩对上视线。 漆黑的碎发垂落额头,少年抬起的狭长柳叶眼没有什么感情。 他淡淡看了她眼,就收回视线继续在原地整理作战服的袖口。 ……脚下军靴却没有再往前。 本来心里一紧的黎青顿时松了口气。 她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黎青侧过头,若无其事地打量旁边巨大高树上方垂落飘荡下来的繁盛绿色绒线。 嗯,绿色的....... 好看。 就是.......似乎有点眼熟。 黎青看着面前这棵可以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树轻蹙眉,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眼熟。 不等她仔细思考,附近百米外便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响,似乎是有人说话,囔囔,还有打起来火拼的声音。 黎青抬起头,看向远处天际鲜红的倒计时。 【03:28】 随着倒计时进入最后五分钟,赶往这片区域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那些将雨林分成无数份空间的幻蓝色透明薄墙此刻也成了刺目的艳红,只有他们所在的方位行32x列28区域四边薄墙依旧是幻蓝色。 远方林中恐怖鸟兽尖锐的嘶鸣响起,人与兽的嘶哑呐喊声,悠远空灵,仿佛被拉扯成长长的丝线随风飘入耳中。 明明是白日,竟然也让人生了一身凉意,汗毛倒竖。 黎青莫名心中揪紧,神经愈发紧绷。 绷紧的筋弦,她忽然察觉到左侧方有视线在往这边看。 黎青望过去。 深绿幽林,古树矗立,条条随风飘荡的绿色绒丝线仿佛将风都变得温柔。 左侧十几米外的绿树上,一个身着全身鎏金黑色作战服的修长身影坐在褐色枝桠上晃悠悠的。 戴着头盔的人轻慢地微昂着下巴。 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空中抛着一颗红果子又接住,腰间挂着一把银色武士刀随着动作轻晃。 见她的目光往这边看来,那人顿了下,停止右手抛红果子,随后举止自然地抬起左手朝她弯弯。 “小黎姑娘,中午好啊” 悠然磁性的声音随着风落入她的耳中。 黎青:“........” 这个人总有办法让她无话可说。 “.......中午好” 黎青朝十几米外树上的少年稍稍弯眸点头以示回应。 该有的礼貌自然还是要有的。 然而,对方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是很满意,全身包裹在二代黑色作战服的少年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随后他在褐色枝桠上微支起腿部,倾斜身子顺着惯性往树下利落一跳。 在地面翻滚了两圈卸力后,最后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修长的手抵住草地慢慢站起。 慕欢朝前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他睨了眼站在七八米外在树下刚整理完作战服黑色竖领的边关月一眼。 “怎么和这闷葫芦在一起” 第54章 乱斗 慕欢声音不大,甚至偏嘀咕的意味,但就这么几米远的距离,黎青都能听清,边关月肯定也能。 话音落下,几米外的边关月朝这边冷冷扫来一眼。 令黎青意外的是,一向沉默寡言不怼人的边关月这回居然用十分平淡的语气将话给怼了回来。 “难怪你和季雪风混到一起” 说着,边关月冷然的表情一下没动。 少年正垂着纤长黑色的眼睫重新检查自己身上作战服还有没有不妥的地方,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修长的手时不时抚平衣服。 他的意思没有点全,但言下之意很明显。 和季雪风混到一起的人...... ........嘴一样臭。 边关月难得这么毒舌,头盔内部的慕欢眉梢一挑。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黎青倒是没控制住先轻笑了出声。 笑声不大,刚好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点的程度。 慕欢眸光幽幽地右转侧过头瞥她一眼,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她右侧传来声响。 他抬眸望去,三十几米远处古树下若隐若现交叉掩盖的翠绿灌木丛,飘来军靴落地的沉闷嘈杂声。 这一块空气寂静下来,附近的嘈杂便像是隔了层膜,与其他声音区分开来,唯有最近的声音听得最清楚。 右侧灌木丛有人往这边来了。 这是最后大乱斗区域,无处可走,黎青三人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静静等待。 刚用刀划开草丛枝叶,一抬头就见对面三人的视线。 “这是在欢迎我吗” 一道漫悠毒辣又冷甜的女声从二代作战黑色头盔中传出。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身穿二代黑色作战服的人,身高两短一长。 最高的明显是女性,一米八五左右。 剩下的两个,看身形一男一女。 女性估计有一米七出头,另外一个男性稍微高了点。 独孤富夏的视线从左至右一一扫过对面三人。 陌生冷静的齐耳黑发女孩、一个被二代黑色作战服包裹住看不清脸的周身气氛悠闲少年。 最后一个右眼像是被打了一拳青紫熊猫眼,又一脸冷淡的人她认识,是沧海帝国的a+级哨兵边关月。 十几米外树下的边关月神色淡淡,冷漠地和她隔着头盔远远对视。 一个a+级弄得这么狼狈,她不由得轻笑一声。 而另外身着二代黑色作战服的两女一男也从她身后的灌木丛小路一一走出来,在她左右分散开站着。 “你腰上挂着的是青川的武士刀?!” 突如其来的女声嗤怒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那在领头人女生右侧站着的一米八五女性明显是对着黎青旁边的慕欢说的。 黎青下意识微侧头看向少年劲瘦腰间左侧悬挂着的银色武士刀。 .......这是杀了别人的队友又抢武器后被寻仇来了? 独孤富夏的视线同样落在对方腰间赤剌剌悬挂着的武士刀上。 青色手柄,银色刀身,无比熟悉。 “原来是你”,她语气沉冷阴辣,飘散在空气中。 黎青只见那四人的领头人女性缓缓抬起头盯着慕欢,好像要就地解决了他一样。 慕欢一点不怵,他和对面的人遥遥对视着,从黑色头盔内传出的语气依旧散漫,甚至堪称挑衅。 “是我又如何?” 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他说出的话和语气还有等级,在一群军校生中一直十分具有标志性。 独孤富夏和她身旁站着的月下英三人不可能认不出。 “慕欢!”,月下英顿时怒喊出他的名字。 她猛地迈出一步,腰间悬挂着刀柄是淡雾蓝的银亮武士刀已经被右手抽出一半,然而身体却被左侧的一只手制止住。 是对面四个人中的领头人女性。 她身旁那个一米八五个子的女生愤怒时的压迫感很强,但这个领头人女生明明比对方矮了有一个头,站在她身边竟然气势分毫不输。 甚至隐隐更胜一筹。 像是百兽之王的狮子淡淡站在极高的长颈鹿前面,一时之下,最令人忌惮的还是狮子。 “诶,我在呢” 身旁少年的嗓音噙着微妙的笑意,略微搞怪又挑衅,生怕别人拿刀砍不死他。 “队长!” 见慕欢这样,月下英更加气愤。 她侧过头对矮了她一头的独孤富夏喊道,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拦住她。 “好好看着”,独孤富夏直视前方,和对面三人目光相接,吐出的嗓音冷辣。 说着,她倏然抬起右手! 独孤富夏整个身子微压低,是标准的握枪姿势。 而她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右手中握着的显然是一把银蓝色短手枪,枪口直接对准最外侧的黎青。 在一片翠绿飘荡绿丝的林中,全身穿着二代黑色作战服的少女一举一动都尤其显眼。 “砰兹!” 随着一声微闷的响声,银蓝色短手枪的枪口骤然喷出一股耀眼的白色激光! 像是一根疾速运动的白色直线,直接朝最外侧面对着她的短发少女而去! 骤然的袭击令黎青猝不及防,但她对于危险的预知力和反应能力确实不是盖的。 眼见着那领头人瞬间抬起枪的那一刹那,来不及多想,黎青就立刻蹲下,避免和枪口指向的危险方向直接对上。 同时,脑中意识到身旁左侧还有一个慕欢站着,她躲了,慕欢就倒霉了。 黎青在反应过来后立马使劲扯了一把身旁的人,直接将他也拽了把蹲下。 慕欢差点给她扯得一个踉跄。 枪口内喷出的耀眼刺目的白光从二十几米外瞬间冲击而来! 速度几乎就是瞬间,刚蹲下躲避开激光的黎青霎时汗毛倒竖,身子似乎都有些发麻。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激光枪射出的速度比手枪要快太多。 而另一个问题紧跟着而来,她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就算在丧尸世界打了三年怪,身体素质也不至于好到这种程度。 先是之前以八百米的冲刺的速度疾走三公里,现在居然能躲过激光枪。 难道是进入这个世界后她跟着进化了…… 黎青略微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说omega向导比起哨兵身体素质差很多吗? 她现在分化成了向导她知道,身体素质虽然确实比起季雪风等人差许多,但反应能力等其他方面是否也相差却有待商榷。 第55章 受伤 一枪激光发射的速度很快。 见他们躲过,独孤富夏双手举着枪冷着眸光接连砰兹发射几道白色激光。 他们身后的树木与灌木丛草地皆是被滋焦一片。 但三人也没有坐以待毙。 这一块地方和人一样高矗立于草丛地面的灰色石块较多,类似于假山,很方便掩盖身形。 离黎青最近的一块灰色半人高石块位于她此刻的东南方向。 不过二十几米的距离,黎青立刻拽着身旁慕欢的手腕转身就往假山方向快速跑去! 忽然被握住手腕转了个弯往前方跑去,风声从耳边呼烈而过。 头盔内部的少年浅茶色眼眸闪过轻微诧异。 他微侧头看向被黑色作战服甲片包裹住的右手腕上的那只手。 裹挟着草木气息的风从头盔的缝隙钻进,轻轻吹动额前浅黑的发丝。 慕欢也没阻止她拉着自己手腕,反而就着这个速度不紧不慢跟上她。 只是头盔内原本殷红轻勾的嘴角此刻却微往下垂落了点。 ........这就对他好起来了? 不过是给了几颗糖吃,还真是.......不够狠呐。 此刻距离假山的距离不过十米,左手中拽着的少年手腕却忽然像个泥鳅般转了圈就挣脱开她的手。 黎青心中诧异,她刚想回头看一眼,但身后射来的炮火突然更加猛烈。 险而又险地侧头躲开一道射来的白色激光,她微睁大眼睛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左侧焦黑出一个深洞的高树。 好强的破坏力。 黎青完全没有了多余的心思,直接撒腿就往假山方向跑,也不管慕欢在后面是怎么了。 “趴下!!” 就在还有一米时,清冽冷漠的少年声忽然自右前方的假山方向厉声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劲破空气的子弹出膛声倏然伴着军靴冲上前踏在地上的沉闷声,响起在身后十米远处! 黎青没有犹豫。 在空中拂动的黑色发丝骤然随着身体往前扑去的惯性拢住了双侧脸颊,与地面的草叶在颊边共同溅起一阵痒丝丝的挠意。 砰砰砰! 前面假山处,也已经戴上了二代黑色头盔的边关月右手举着激光枪微从假山后侧身冷静地对对面的人发起进攻。 同时伸出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修长左手猛地拽住扑倒在假山旁的黎青的手臂往这边拖。 心脏砰砰砰地急促跳动着,黎青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心跳速率随血液喷涌自然出现,还是跟着前后激烈不绝的各类火拼声一起跳动。 她堪堪顺着少年手臂拖拽的力道膝盖撑着地面在假山后爬起,额头冷汗微滴,左臂上方一阵剧痛。 黎青将左手微往内侧弯了点,细密绵疼丝丝浸入太阳穴,额头青筋微跳。 左臂上方,黑色作战服外侧焦黑凝固缩一片,边缘刺人地很。 伤口血淋淋焦黑的一块,覆盖面积有巴掌大,在一片草地映衬下显得极其骇人。 黎青轻吸了口气,她眉心微蹙。 幸好刚才趴下了,不然在空中被射的就该是左侧心脏部位。 左臂用不了,她便右手撑着地面稍微用力支撑身子蹲起。 “还有枪吗?” 黎青忽然侧头问正转过身躲避炮火的边关月。 她清甜夹着点沙哑的声音冷然,左臂焦黑的伤口剧痛,心中一股火气愈发被挑起。 边关月正右手持枪,修长的身形被黑色作战服包裹住,少年左边长腿曲起,笔直修长的右腿伸直在草地。 整个人略微紧绷,似乎是在随时警惕假山后的袭击。 他戴着二代作战头盔看不见脸,只能通过头盔的转向知道他的视线落在哪里。 闻言,边关月侧瞥她,隔着黑色头盔的护目镜一眼就注意到她左上臂处焦黑血淋的伤口。 他没说什么。 直接从左腰侧偏后方抽出一把漆黑的枪,用另一只拿枪的手咔拉一声开了保险。 少年白皙修长的指尖搭着漆黑的枪管套,随后枪尾对着给黎青,言简意赅道,“手枪”。 “能用就行” 黎青伸出右手从他手上接过。 “还有子弹”,他补充道。 说着,边关月又从腰侧的封带内部掏出一把子弹,这回他没递给她,直接手一松放在贴近假山二人中间的一小块草地上。 对面的激光枪到处扫射,将假山外侧的石头焦得滋滋作响,现在不适合冒头。 黎青右手握紧手枪,她和左侧的边关月一同紧紧靠在假山背后。 假山宽度不长,堪堪是两个人的肩膀并列在中间多出一点点。 只是她左手臂有伤口,一不小心碰到他的右侧手臂或者背后冰冷坚硬的石头就疼得轻吸了口气。 身旁的边关月扫她一眼。 黎青只见他微侧起右边身子,伸直的右侧长腿半曲,黑色军靴踩着地面,在一片嘈杂的火拼声中与草地发出轻微的闷响。 “谢了”,黎青朝他微微点头道谢。 也许是刚受伤,过于惨烈的伤口让她道谢的声音都轻了些,说话时脸色微白。 边关月稍稍侧头看她一眼,淡淡“嗯”了声。 他们一时没有冒头,假山前一直没停的激光枪射出声便伴着军靴落在草地的沉闷声响在不断接近,此刻听距离估计离他们只有三四米。 就在假山前面的人离他们又近了一米后,对方激光枪的射出声忽然断断续续起来,似乎是能源不够了。 黎青耳侧靠近假山的边缘,她微微侧眸,朝后方看去。 刚探出一点视线,一道白色激光猛地从对面翠绿灌木丛中射出! 黎青瞳孔骤缩!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偏回头到假山侧,灼热的白色激光与她差之毫厘,耳畔边发丝被烧焦一小截,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怪不得假山前只有一个人握着激光枪扫射,原来还有人埋伏在灌木丛里。 想起之前边关月那跟鬼魅般的速度,黎青忽然侧头问道。 “你的速度能比激光快吗?” 边关月闻言看向她,他的声音沉稳,“能”。 黎青眼睛一亮。 他又补充道,“但只能持续几秒”。 “.......” 怪不得之前也是闪现几秒。 第56章 白古 此刻,假山前的人已经换好了能源晶石,激光枪这回射出的是刺目耀眼的黄光,忽然自黎青头顶上方两厘米处射穿了假山径直射到对面的树上。 脑袋最顶上的劲风热气吹拂到头上乌黑的发梢,发丝缩焦,缕缕黑烟再次冒起。 头顶的热度让黎青都有点怔愣住,一双杏眼黑眸不可置信地睁大。 翠绿林间,古树矗立,被激光射得外侧焦黑一片的假山一个圆形小孔下方正有一道黑烟丝丝飘荡。 她.......不会秃了吧....... 来不及多想,耀眼的黄色激光再次穿透假山的一个小孔,笔直地射到对面的古树褐色树身,黑烟一成串地冒着热气随风飘荡。 身旁的边关月侧身躲避间不慎作战服背后被黄色激光扫射到,原本质地还算结实的流光作战服外套瞬间薄了一层。 破损的那块和先前作战服的薄度差不多,但绝对扛不住第二次激光扫射。 头盔内的边关月微蹙眉心。 他刚侧身准备强行抱起正头顶冒烟一脸气愤就要冲出去的黎青离开,就听见假山前方右侧忽然传来别的激光枪声。 砰兹! 一道白色激光忽然自假山前方右侧的灌木丛中射出,接连不断。 身上黑色作战服的左臂连接脖颈一块都被扫射到,顿时滋啦冒烟,打了独孤富夏一个措手不及。 她反应很快,迅速就要冲上三米前的假山遮掩躲避一下,然而前方突然又是一道黄色激光射来,将躲闪的路锁死。 “蓉蓉!”,独孤富夏立刻喊令道。 身后绿色灌木丛却没有回应。 黑色头盔内的紫发冷艳少女眉心拧紧,她一边飞快躲闪,一边就要往右侧方向飞奔找假山遮掩。 但右侧却也射来一道白色激光! 独孤富夏瞬间往后仰头下腰,但后方又射来一道黄色激光! 她不得不腿部同时用力,在空中腾空翻转一圈落地。 周围的原本潜伏着的月下英三人没有回应。 而此刻又莫名多出来三道激光袭击她,明显是趁她击杀边关月和那个陌生的黑发女孩时,先一步除掉了月下英三人。 但月下英、傅蓉蓉、夏目漱春三人等级皆是a级,怎么会突然被无声无息地干掉? 独孤富夏心中惊疑不定,对现在四道方向射来的激光飞匆躲避。 四道激光中,尤其以前方假山后射来的最为猛烈迅急,还精准。 独孤富夏心火燃烧。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头盔的护目镜,与假山上方的一双冷静的黑眸对视着。 是那个陌生的短发女孩。 白皙有力独属于女性的指尖搭在银蓝色扳机处。 黎青单膝半蹲在草地上,露头在假山上方,她一双黑色耀眼的眸子好像在冒火光。 右手中的激光枪砰兹发射黄色激光接连不断,后坐力使她手腕每扳动一次激光枪的扳机就震一下。 黑色柔软的发顶最上方还有丝丝黑烟执着地升起,细细的一缕烟,在空中飘荡,要断不断。 黎青摸过了。 没秃。 但,头顶的头发被烧了一撮,焦黑呐…… 青色发带随风飘扬,扎着墨发高马尾的俊秀少年龇着嘴角,白古偷偷睨了眼正趴在假山石头上猛烈射击的短发少女。 “她一直都这么猛的吗?” 看着黄色激光一下接一下地兹拉飞射出去,他表情肉疼,好像倒吸一口凉气般,对前头右侧的正靠着假山的边关月压低了嗓音说。 “哥们,你还有黄晶吗?我怕待会不够用” 边关月瞥他一眼,点头,“有”。 头盔内传出的声音冷冽清澈,他的视线落在了白古随风飘扬的发带上,“你头盔呢?” 白古闻言摆摆手,“不带,那东西影响我颜值。” “……” 似乎是察觉自己的话语不妥当,白古又补充道,“毕竟,我长得不像兄弟你,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我不一样,我需要保养”。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丝毫的奉承之意。 边关月一时只能保持沉默,他无话可接。 难道要他夸这人说的对吗? 神域帝国的哨兵果然都不大走寻常路。 四面八方射来的激光仿佛牢笼,将独孤富夏牢牢困住,头盔内部额头的碎落紫发被汗稍稍打湿,粘在额前皮肤上。 她再一次空中腾翻躲闪,同时伸出右手往左侧射出激光,可与此同时,前方或者后方的激光也会射中她的手臂。 再一次灼热的伤口焦黑,她狠狠望向了假山后的黑发女孩。 尽管她自身是a+级,速度提升到极致可以躲避开激光,但不可能一直是这个速度。 不过,只是解决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家伙还是没问题的。 古树矗立,草木幽幽,错杂的灌木丛激光四扫一片,被困于中心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少女身形飞快闪动着。 黑色头盔下方左侧被烧焦,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巴,从头盔中垂落的微卷紫发飞扬。 黎青看见黑色作战服肩膀上的那抹紫色微卷头发,顿时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她冲你们去了!” 菲尔半蹲在左侧隐蔽的草丛里,眼见着对方要跑,他立刻大声喊道,同时手里激光枪射出的白光仍旧瞄准她外侧头部,不断发射。 假山前的风声随着军靴落在地面的沉闷飞快脚步声呼啸而来,白古和边关月二人迅速起身格挡。 两个a+级对上一个a+级,尽管独孤富夏实力很强,但边关月和白古也不遑多让。 这场战斗注定是他们这方占上风。 黎青没有再开动激光枪,毕竟三个人打斗速度太快,她一下不准就有可能给边关月他们来一枪。 而此刻近距离观察,她心中对于路君年所说的幽九界的人出手狠辣、诡计多端更是有了新的认知。 这个突然出现的墨发高马尾的少年所用的武器是一种奇异的软鞭,九尾鞭。 黎青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手上的鞭是以一条铁链为主体,而顶端有九条蒺藜泛着金属光泽的铁丝制成的“尾巴”。 舞动起来像是一张大网,具有相当的美观性。 而且杀伤力相当,一鞭子下去等于九条尾巴鞭共同出击。 第57章 独孤舟的笛声 但使用这种九尾鞭的弊端也很明显,使用者必须对其控制得宜,否则不仅容易伤到自身还容易伤到队友。 白古对于九尾鞭的掌控度似乎有些不熟练,在抽了独孤富夏的同时,也有两次抽了边关月。 “我来吧”。 再次在缠斗中被白古甩出的鞭子尾巴抽中腰部后,边关月从头盔内传出的声音稳而微凉。 “好” 看着正在狼狈后退的独孤富夏,白古有点遗憾。 但他也知道自己九尾鞭杀伤范围大,两个人挤着打不行,于是果断退后让边关月和独孤富夏两人单挑。 现在他们二人的近身搏斗,明显是冷兵器为主。 黎青看了一会儿,就发现独孤富夏一身的暗器极多,而且十分精通。 除却右手一把主要的鎏金武士刀,腰间还有飞针、飞镖等防不胜防的暗器,而且淬毒。 飞镖通体流黑,最外边有深紫色尖刺,被边关月躲过后斜飞着疾速扎入对面树身。 短短十几秒内,那一小块褐色树皮都开始腐烂成紫色。 黎青正思绪飘荡地想着,忽然一阵破空声裹挟劲风从斜左侧方袭来。 她心中一惊,刚想向右偏头躲过,却不料对方紧接着在右侧也射出一道飞镖,空中两道黑色流光宛如直线一般疾速袭来。 左右两侧皆被堵死,黎青微睁大了眼眸。 突然,一股极其清新具有穿透力的风自身侧扑来。 她余光只来得及看见那猛地飘荡在空中的青色发带,接着就被少年炽热温暖的怀抱笼罩。 对方禁锢在背部的手臂力道一开始略重,但很快意识到就放松到了一个合适的力道。 二人急促相拥着往右边的地面翻滚了好几圈,四五个黑色飞镖和飞针就在短短几秒内在他们刚离开的草地接连射中。 而在和另一个a+级缠斗的过程中还分心对付黎青的独孤富夏也没讨到好。 银色冰冷的双刀自她的脖颈两侧狠狠划过,与头盔的边缘发出急促刺耳的摩擦声! 对面下手的力道极狠,在刀身还没有离开脖颈前,就已经将头盔与黑色作战服领口相接处彻底割破! 鲜艳的血色宛如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作战服领口滴落,剧痛一瞬瞬刺来,头盔内部的微卷紫发少女狠狠咬着牙,却已经来不及抵抗。 冰冷机械的男声响起在脑中。 【检测受到致命伤害,军校生在第四轮战局中死亡,当前积分总额为一百三十九,全场排名第一】 【已开启四次元空间定位】 【已呼叫就近搬运机器人,将在两分钟之内到达,请勿擅自移动】 鲜红血液从脖颈两侧瞬间喷洒而出! 周围古树林立,炮火黑烟四起,绿色的绒线随风飘荡,头盔内的独孤富夏嘴唇霎时失去血色,淡紫瞳孔紧缩。 她的纤薄优美的唇瓣微动,紫发垂落的额头侧边青筋绷紧。 天旋地转的摇晃视线内,她发现此刻周身四侧都走出了身穿二代作战服偷袭她的人。 三侧灌木丛中、假山后,还有身旁的边关月。 此刻耳边冰冷机械的男声的倒计时已经数到了第八秒,出现的其他埋伏的人都静静看着她。 他们松了口气,似乎十分期待着她的消失,也昭告着她的失败。 森茂林间,周围炮火嘈杂声都渐渐小了下去,只有她所在的一方天地安静。 独孤富夏心脏砰砰的速率恍然加快,几秒后,见周围仍旧没有动静,她再也忍不住骤然愤怒而阴沉地喊道。 “独孤舟!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不小,在四周林间震上树梢,顿时一片怪鸟扑啦啦飞起。 此话一出,菲尔等人都是一惊。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白古眸光更是霎时警惕起来,黎青听见了独孤富夏的话,也注意到了身旁这墨发高马尾少年的神色变化。 她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打量他们此刻的状态。 从左至右三个戴着头盔看不清脸,看男女身形她认得出来,分别是丹妮、多林、菲尔,再右边就是站在一身狼狈的独孤富夏身旁的边关月。 此刻此地,遮天蔽日的深绿古树遍布,繁杂茂密掩盖着虫鸟嗡鸣,一时竟然辨认不出究竟哪里还藏了人。 等黎青再回头看向边关月身边时,独孤富夏身影已经消失,唯有草地溅上的两道滴滴鲜血痕迹分明。 四周安静了十几秒,他们等待着,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来还严阵以待,目光四处逡巡的菲尔霎时肩膀一松。 他呼了口气。 “什么都没有嘛,真是的” 只是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道令人哀伤的幽幽笛声就忽然自树林上空响起。 四周灌木丛沙沙响动,就连黎青脚边的泥土都有轻微颤动着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地底钻出。 黎青清晰地意识到,这道笛声与芽衣所吹出的凄婉埙声完全不一样。 芽衣的埙声虽然断断续续,但明显是哀婉动人的,并不刺耳。 而此刻上方传来的笛声哀伤中却含着一股煞气,像是在教唆某种东西去做主人想让它做的东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无数蜿蜒滑腻的黑色小蛇从地底钻出,说是蛇,也不像,因为它们身上没有鳞片,整体柔软冰冷。 但外面光滑的黑色皮肤看上去又异常坚固,头部呈现三角形状,所有的蛇长度都在二十厘米至三十厘米之间。 黎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黑色马丁靴边的那条奇异的蛇钻出地面,慢慢在脚边蜿蜒滑动着,最后从地面洞口钻出后彻底展现的黑色尾巴竟然是分叉的。 第58章 三命虫(上) 灿金阳光之下,深绿树冠宛如伞般层层撑开,褐绿枝桠交错。 少年修长的指尖在晶莹如美玉般的骨笛漆黑孔洞上轻轻点动。 他仍旧穿着有些破损的黑色作战服,整个背部放松地倚靠着坚实粗糙的褐色树身。 修长笔直的右腿伸直,左腿半曲起,黑色军靴踩在树干上,显现出有力流畅的腿部肌肉。 独孤舟下巴微昂,闭着眼眸,纤长黑色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平稳扇形阴影,淡红色下唇抵着长度约莫二十五厘米长的莹润骨笛。 随着他修长的指尖在漆黑孔洞上轻点挪移,翠绿林间轻风哀怨笛声不绝,时有婉转,曲调却愈发凄枯。 独孤舟没有往树下看过一眼。 他懒得看,也不想看。 不过是指令罢了。 笛声嘹亮,又是在雨林上空回荡,一时半会他们找不出究竟是哪一棵树上出现的,只能肯定是在西南方向。 脚边尾巴分叉的黑色怪异小蛇开始源源不绝地从松软的红色土壤钻出,在小簇草丛中扭动蜿蜒身体,倒映在黎青略微惊疑的黑色眼眸中。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奇特的东西。 黎青仔细谨慎地盯着这些东西行动轨迹看,时刻移动着到较为干净点的地面去,同时耳边听着林子上方飘来幽幽笛声。 很快,她发现这些怪异小蛇的挪动速度似乎是根据笛声曲调的高低和快慢调整的。 因为它们表现的十分明显。 上方吹笛子的人心情似乎不好,笛声情绪时而高昂刺耳,时而低沉煞气。 地面上的怪异小蛇情绪则跟着波动,一下在草丛中扭动蹿得飞快,一下慢吞吞的要命。 “三命虫……”,左侧三米外菲尔喃喃声顺着风飘入耳中。 黎青朝他投去目光。 他戴着黑色头盔看不见脸,但可以辨别出他正低着头盯着脚下黑色军靴踩住的那一条扭动的诡异小蛇。 黎青听清了字音,字形不确定是哪一个。 不过听见后,她心里最直接的一个猜测是“三命虫”。 三命虫,是指三条命的虫子吗? “独孤舟!有本事下来单挑!光耍这些阴险手段!” 从一旁传来的菲尔声音忽然变得愤怒,他像是终于肯定了这些东西是什么,也知道这些似蛇非蛇东西的危害。 他猛地抬起头昂着脖子,声音微沉地喊道。 “三命虫是你们幽九界控制傀儡的!不是让你拿来对付同军校的学员们的!” 上方笛声依旧悠扬不断,此刻正到了低沉幽婉的时候,那些黑色的三命虫开始调转方向了。 草丛里,红土上。 它们黑色三角头部轻偏离地面,弓着身子,对着他们的方向蜿蜒地游过来。 密密麻麻,势不可挡。 ……邪门。 黎青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尽管不清楚菲尔所说的控制傀儡究竟是什么,但仅凭字面意思显然是邪门的。 黑色的三命虫现在仍旧以不急不慢地速度蜿蜒游过来,距离她的马丁靴鞋尖只有半米距离。 黎青脚后跟不自觉微微往后退了点,想到什么,她偏头往身后看了眼。 然而,背后的翠绿草丛中也开始钻出黑色三命虫。 后退的脚后跟慢慢收了回去,黎青站在原地不动了。 即便她想后退,也无处可退。 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黑色头盔内,菲尔的面色十分难看,眼见着黑色三命虫越来越近,他转而抬头对着林间继续大声喊道。 “独孤舟!你凭什么听那个女人指挥!她的继承人身份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悠扬低沉的笛声瞬间变得煞气高昂。 地面上滑动的一条条黑色三命虫猛地抬起头,一双双豆大的黑色眼睛极其幽暗滑亮。 第58章 三命虫(下) 而林中上方坐在粗壮枝干上,倚靠着树背的墨紫发少年也倏然睁开了眼睛。 唇边的笛声戛然而止。 地面密密麻麻的黑色三命虫准备进攻的势态跟着一顿。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微风清拂,条条绿色绒线从褐色高大的树身安静垂落飘荡,红色土壤映衬着一条条黑色尾部分叉的怪异蛇类。 笛声停止后,它们也只是伏在地上蜿蜒。 爬行速度再次和刚钻出来时的那样缓慢,对众人没有攻击的意向。 黎青抬眸,她看着西南方向的树林叶子茂密层叠。 果不其然,一道疾速破风声和绿色藤蔓的赤啦摩擦叱空声紧接着响起。 他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双手牢牢抓着两根绿色藤蔓疾速下降! 少年修长黑色的身影骤然从上方林间滑落到地上,军靴沉闷落地。 短发墨紫的发色在林间的背景下很显眼,所有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雌雄莫辨的紫发少年掀起眼皮两秒扫完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视线没有在黎青身上停留一秒,确定目标后,直接朝方才喊话的菲尔慢慢地一步步走去。 沉闷的靴声落在草地上,伴着草木碾压的沙声。 此处安静下来让黎青突然意识到附近的军校生人数现在似乎减少了不少。 此刻几乎只有隐约的打斗和火拼声响隔着一大段距离传入耳中。 独孤舟的表现依旧是黎青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拽。 少年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和他的身量具有相当大的反差。 先前蹲在草丛中不觉得,此刻独孤舟就站在菲尔面前,他的身高明显比菲尔高了半个头。 目测一米八五左右,身材流畅修长,尤其是腿,和先前的独孤富夏一样,两姐弟倒是配得上脖子以下都是腿的称号。 “你既然这么喜欢说话,不如,让我拔了你的舌头” 独孤舟略逼近菲尔,他微眯起眼眸,脸色尤其阴冷,语气凉而狠。 莫名让人联想到冰冷的黑蛇吐信时的模样。 被人如此当众下了面子,黎青不禁看向右前侧的菲尔。 比独孤舟矮了半个头,全身包裹在黑色作战服内的少年身子如松,不卑不亢。 菲尔微仰着下巴看对方,从头盔内传来的声音竟然还略带平和轻浅的意味。 “你我身份云泥之别,与我计较倒也看得起我” 能屈能伸啊。 黎青心中颇为惊讶,毕竟菲尔之前表现出来的一直是个唠叨且性格略微跳脱的少年。 看来那个金发碧眼的布莱斯身边选中的人还是具有相当可靠度的。 想到什么,黎青抬眸看了眼林间上方湛蓝天空。 此刻天际远处的鲜红倒计时已经消失,幻红色透明的薄墙依旧一排排高高矗立缩小远去,只有离他们最近的薄墙仍旧是幻蓝色。 空中可见处左右边的薄墙都写着深蓝色数字“32”,前后方写着深蓝色数字“28”。 “哟,好热闹啊” 少年悠扬噙着笑意的嗓音忽然也自林间上方响起。 第59章 决战 慕欢的出现让原本就颇为诡异的气氛更上一层。 他的出场方式和先前的独孤舟一样,不过出现的方位却是东北方向,军靴沉闷落地声刚好响起在黎青背后右侧不远处。 黎青不可能没注意到。 她向右转头看了他眼,发现慕欢一身作战服明显也多了不少焦黑痕迹与大大小小的伤口。 尤其是原本的黑色领口像是被激光扫射到,直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凸起喉结上面冒出沁红血珠的猩红焦黑伤痕道道,还有一道最狰狞的直接没入下方贴着胸肌部位的黑色作战服内。 .......伤得不轻。 但这是赛场内,他们也不会死,黎青朝他微微点头。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没有追究为什么他会挣脱开她的手,也没有询问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头盔内部的慕欢眼眸微眯,他扫了她眼,定定看了两秒钟。 一双黑眸的短发女孩和他隔着五六米距离对视着,眼眸冷静而毫无波澜。 慕欢看见了她左手臂上方衬着白皙肌肤的焦黑伤口,他的眸光又转而落到她落有灰尘的脸上,只是对方并没有露出多少痛色。 反而朝他轻轻颔首,礼貌而客气。 好像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也仍旧过得很好。 ........但她这头顶还被烧焦一撮的头发和作战服细细道道的破损伤痕,明明昭示着她的狼狈。 白古此刻也听见声音看向了慕欢这个方向,转动的余光中,忽然扫到了一片焦黑伤口与白皙的肌肤。 白古一顿,他低头一看,是身旁女孩的手臂。 方才粗略一扫没觉得,现在仔细看着,几乎整个上臂外侧都是焦糊的伤口,现在泛着粘腻黑色与血色,愈发衬得旁边好的一块肌肤雪白。 看着就疼。 白古的注意力眨眼就转移了,墨发高马尾的少年呲着嘴角,一脸肉疼侧脸地压低了嗓音问她。 “你这么大一块伤口,看上去就疼,怎么弄得?” 清新如草木万物的气息略微扑洒到伤口上,泛起微凉的痒意。 黎青不自觉地将手臂往旁边侧了点,她同样低声回答。 “没事,不小心被扫到的” 两人互相之间的对话,声音压低,却也没有特别低,a级的哨兵都听得一清二楚。 见着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头盔内的慕欢忽然缓缓微拧起了眉心,一直轻勾着的嘴角往下落了点。 ........一股莫名奇怪的情绪在升起。 慕欢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 这并不像他。 ……能影响他的东西都没有必要存在。 他瞬间清理掉这些莫名其妙可能会影响他的行动的思绪。 慕欢没再看向他们。 头盔内的少年抬起眼眸,隔着灰色护目镜望向前方那被众人忌惮隐隐成包围之势包围起来的独孤舟。 慕欢重新轻勾起嘴角,恢复他平日的心态。 这才像他,他要面对的从来都是这样的对手。 慕欢轻漠地转移视线,随即迈开步伐朝被围在众人中心的独孤舟一步步走去。 “他不和你打,我和你打” 慕欢悠扬磁性的嗓音相较于平常,此时倒是多了几分狠辣的意味。 “a加级对a加级,谁也不占谁便宜” 沉闷的军靴声伴着悠扬的嗓音靠近,独孤舟掀起眼眸看向正朝这边走来的少年。 对方腰间明晃晃地挂着一把青色的武士刀,随着走动摇晃。 独孤舟颇为意外地挑眉,方才阴冷的语气此刻竟然缓和不少。 “你把青川悠真弄出局了?” 少年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像是寻仇的,反而更像是某种隐匿在皮囊之下的浅浅喜悦和幸灾乐祸。 黎青看得很真切,她觉得独孤富夏和独孤舟这对姐弟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好像关系很恶劣,但又给人一种不得不寄生在一起的感觉,只能互相厌恶。 第60章 死亡 慕欢语调懒散,“顺手的事而已”。 说着,他望向对方,悠扬嗓音掺了点缓慢的凉意说。 “当然,我也可以顺手把你送出去”。 慕欢的话狂妄,独孤舟却是突然笑了。 独孤舟的嘴角咧开,狭长的桃花眼弯起,他语气阴冷却又爽快。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说着,独孤舟右手指尖已经夹上一排毒针,随着一个利落侧翻,朝慕欢的方向径直甩去。 还有七八枚闪着寒光的针尖直接在空中裹挟劲风四射到黎青六人的方向! 在经过独孤富夏的袭击后,黎青这次警惕心提地更高。 她在毒针射来的那瞬间便往后仰头,身体下腰到不可思议的低度。 尽管小时候跟着外婆练过两年的扭腰歌,但身体柔韧度显然跟着长大退化了些。 尖端紫色的毒针与她仰起的面颊仅仅差之两厘米,黎青黑色眼眸微微睁大。 她一下没控制好腰的力度,就着这个姿势往后扑通一声摔了去。 白古也刚躲过,听见声响他连忙往旁边一看。 就见少女白皙脸颊两侧的乌黑短发被风吹得上扬,可见微微睁圆的黑色眼睛。 她被黑色作战服包裹住的修长双腿膝盖弯着,整个人身子往后,飞针贴着面颊飞过刷地一声射中树木,泛起一片腐烂的紫色区域。 黎青坚持了一秒,最后仍旧控制不住重心扑通地一头栽进了茂盛的草丛中。 “噗” 那边刚躲过毒针的慕欢一时没忍住,被她的姿势逗笑。 “你没事吧” 白古清朗的声音离她最近,在上方响起。 黎青倒下时为了避免伤到左手臂,整个人是向右稍微曲着倒下在草丛中的。 地面繁茂的绿色草叶骤然闯入视野,柔软脸颊贴着湿润的红色土地,一道银亮的光线忽然闪到她的眼睛。 黎青不自觉稍微眯眼,她仔细对着身侧的那片草丛中一看。 那是……自己的刀? 西瓜刀之前和慕欢第一次见面时砍断了。 此刻上半身连接着黑色刀柄处的刀身在草丛中闪着光芒,另一小块断裂的刀尖就在它旁边。 到底陪了自己两年多,在之前在被边关月打晕后,她也找过,但雨林这么大,去找一把掉落在草丛中的断刀无异于大海捞针。 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地在这里碰上了…… “我没事”,黎青先回了句白古,然后爬起来将草丛里的断刀和刀尖捡起来。 碎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 砰兹!!—— 突然的火炮发射声骤然响起在林中上方!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他们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菲尔丹妮多林边关月的所在地最先被一道刺目的蓝色激光扫射到。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在原地消失了。 只除了一个人。 慕欢正和独孤舟僵持着,右手中的青色武士刀往他那边狠狠压下,对方手中的是一把镶嵌着银色宝石的武士刀,在光下十分耀眼。 “你的人?”,独孤舟浅紫眸光向林间上方扫了眼问。 对面黑色头盔中传出的悠扬嗓音笑着道,“那倒也不算”。 话音落下没几秒,一道刺目蓝色的激光就往这处扫来,背对着那道激光的慕欢不躲不避,仍旧握着武士刀和他僵持着。 独孤舟看着那道从上空射来愈发接近的蓝色激光和对面分毫不让的人。 他忽然轻微嗤笑了声,“有种”。 至于后面的黎青也没听清,因为那道深蓝色的光芒骤然炸裂开,短短几秒内升起巨大的蓝色火光,将慕欢和独孤舟二人包裹住。 炸裂的余波震荡的极其厉害,黎青最后的视野内,是被蓝色火光席卷的深绿丛林,朝她铺天盖地而来。 令人几欲痛昏的灼热燃烧感在几秒后随着意识的消散一同归于平静。 那蓝色火光出现的不同寻常,又是在慕欢出现后趁着众人没有特别警惕时出现的。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中莫名闪过一道猜测。 是不是……季雪风拿到的那三头量子炮…… 之后的事情,黎青也不是很清楚。 她似乎感受到自己的灵魂缓缓从身体中浮出。 没有重力的牵制,她完全漂浮在空中。 黎青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的手腕是半透明的,她伸出手去碰身旁的褐色树木。 穿过了…… 一抹淡光穿透她的手背,落在了绿色的草叶上。 她现在……成了鬼吗…… 黎青转头去看她原本的身体所在的地方。 地上,什么都没有,除了焦黑的草叶,只有一地灰烬散落在红色的土壤上。 林间清风一吹,便吹走了一半,随风散去在这深叶草林中,再无踪迹。 黎青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她再一次抬头望天。 所有人都消失了,这片雨林……安静的可怕。 可地上的那把断刀却又像轴心一般将她限制在周围,无法离开几米远的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的灿金光线逐渐减弱,随着斑驳阴影照射在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昏橘色阳光看上去已经将近下午五点。 正当黎青以为,自己当鬼的后半生都会在这雨林中度过时,一道幽幽磁性平稳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三米远处响起。 “幸会” 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的声音空灵而微沉。 黎青飘着转了个身,看见对方时她的眼眸露出一丝诧异。 眼前的男人……是个古人。 第61章 老刘与西瓜刀 而且……也像个鬼。 平心而论,他长得十分英俊,星眉剑目,气质卓然,一眼便让人联想到古代的将军。 只是……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疤痕宛如蜈蚣般从他的左额角一路划过他的鼻梁,最后落到右下颚处,生生撕裂了这份美感。 还有一双狭长的眼睛,是猩红的…… 尤其周身鬼气幽幽,黑色的雾气从玄色的衣袍肩膀处散着上升。 看上去倒是比她像个鬼。 二人的脚尖都飘在林间空中,轻点于焦绿草木之上。 他们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对视着,似乎在互相打量对方。 黎青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的声音微哑,黑色的眸光平静地直视着他。 褚书渊一时被问愣住,“什么?” “黑白无常,你是黑无常” 对面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男鬼表情微怪,随即似乎是有些想笑。 褚书渊压下嘴角莫名的弧度,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一个鬼,黑白无常我也没见过”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的刀在呼唤我,我要带它走” 从宽大袖口中伸出的修长指尖指向了黎青左侧三米远处地面上的那把反射着微光的断刀。 黎青的眸光顺着落过去,她轻拧着眉头。 “这把刀,是别人送给我的,它怎么会是你的?” 面对黎青的质疑,褚书渊并不恼。 他微微一笑,横贯整张脸的蜈蚣疤痕跟着一弯,配上猩红的眼睛,显得愈发骇人,鬼气森森。 “它是我炼化的刀,如果你不相信,刀身上有纹路和咒语”。 黎青沉默了。 她不用去看,这把刀陪了她两年多,她曾无数次仔细观察过刀身,抚摸过刀柄,自然清楚有没有纹路。 这把刀说来,和她碰上也算是友人的赠予。 丧尸爆发后的第二个月,她和老刘在大学城的一家好多来超市门口撞见。 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一个水果店老板。 她右手拿着一把菜刀,老刘右手握着一把西瓜刀。 二人面面相觑。 丧尸爆发前,他们平常的遇见,一般都很简单。 老刘在大学城的偏僻小巷内开了一家水果店,名字就叫刘家水果店。 夏天店外面红圆西瓜特别多,水果不是特别新鲜但很实惠,总体的性价比很受喜欢薅羊毛的大学生们欢迎。 但地理位置偏僻了些,人也不算太多。 黎青是刘家水果店的常客。 她是夏天入学的,几乎每天都要去买半个西瓜回寝室吹空调吃着。 一整个夏天过去,她和老刘也混了个眼熟。 “老板” 店外穿着黑色t恤背上印着白字英文“bItE mE”的短发女孩一出现,老刘就知道她要买什么。 “又来了啊,小姑娘,半个西瓜对吧,我这就给你打包哈!” 老刘胖圆,笑得眼尾皱纹眯起,乐呵呵的,像个滚圆的弥勒佛。 这样的对话持续到了初秋,黎青就没有再经常去老刘的水果店了。 毕竟她对其他水果兴趣也不是很大,夏天吃西瓜吹空调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上个月丧尸爆发正是五月份中旬,她今年的夏天还没来得及去老刘水果店买西瓜。 倒是没想到他们今年的第一次相遇会在初夏降临的六月份在一家小型超市门口撞见。 六月份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老刘却穿着秋天的黑色冲锋衣,单手背了个奥特曼儿童书包,白胖的额头汗不断冒出。 他粗胖手臂脚踝都用黄色胶带裹住,防止丧尸咬,和去年相比,身形明显消瘦了一大圈。 老刘看见她后愣住了,但很快又记起她。 他下意识地拿出做生意的微笑眯着眼睛,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的水果店已经没了,脸上眯着眼的笑跟着怔愣住。 到最后,他们沉默的开场白是以黎青一句“超市门是开着的”结束。 老刘冲她点点头,白胖的脸上露出的神色有些讷讷。 他不再是水果店老板,这个短发小姑娘也不再是顾客,在丧尸爆发的世界内他们的关系突然变得微妙。 超市门是开着的,里面就有可能有丧尸,但也有很大的可能里面有食物。 为了避免争夺食物的尴尬事情发生,二人分别从一边货架开始扫荡。 老刘率先进入了饼干等高热量食品区,黎青看见后也没说什么,她转身去了饮料区。 左右水资源也是要的。 等到另一侧隔着一大段距离老刘的惨叫声传出后,黎青才意识到另一边有丧尸。 但老刘的声音明显不是从另一侧的货架发出的,而是隔了一间屋子。 那是仓库。 仓库地面还剩些零散的食物,奥特曼书包在地上,饼干散了一地。 老刘右手握着那把平日用来砍西瓜的砍刀砍掉了朝他扑来的理货员丧尸的头。 黎青站在绿色仓库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看得很清楚。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老刘也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仓库内找到食物不出声。 ……他们都知道。 接下来的事情,平淡而顺畅。 老刘就要异化成丧尸,他那一贯眯着的眼缝忽然变得黑白分明,眼白吞噬了黑色眼瞳。 他喉咙里喘着粗气,他的嗓音断断续续而沙哑。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和仓库门口站着的女孩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黑色眼眸对视着。 老刘白胖的脸上看上去十分痛苦,满汗淋漓,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像是悲伤,又像是解脱。 静静地过了七八秒,老刘忽然朝仓库门口的黎青艰难地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一个刚被丧尸咬了的人,一个在黎青认知中只知道他的身份是水果店老板熟悉又陌生的人。 黎青沉默了,她没有接话。 对方的眼瞳已经缩小到针尖大,来不及了,他即将变成丧尸。 艰难地坐在仓库满是灰尘的绿色地面上的老刘喘着粗气,他“嗬”着喉咙,额头尽是汗水。 见这小姑娘不过来,他便将右手中的刀稍微用力朝仓库门口的地面的方向甩了点距离。 随着银亮刀身与地面清脆的碰撞弹起声,那把平日里总是用来切西瓜的刀落到了黎青脚下。 黎青垂眸看向他,一时不明白他在这个快要死的时刻究竟想做什么。 老刘沙哑的声音在仓库中响起,断断续续的,他白胖的脸上看上去神志似乎已经在消散的边缘。 “小、姑娘,你别、嫌弃这、把刀” “……我家、祖辈传、传下来的,嗬、很好用的……砍什么、都、很方便……”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受不住异变的痛苦,老刘穿着黑色冲锋衣咚的一声沉闷地趴到了地上。 每说一句话,黑色冲锋衣裹着的胖身体就不自觉抽搐一下。 老刘白胖的额头贴着冰凉满是灰尘的仓库地面。 他似乎是哭了,那双被眼白填满的细长的小眼睛在略为昏暗的仓库中看上去竟然有些湿润。 ……或许是因为自己想要独吞仓库内食物的私心感到愧疚。 这个只存在于黎青大一酷暑记忆里的水果店老板喘着嘶哑的粗气,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伴着外墙的丧尸渴望血肉麻木行走的嗬嗬声一同飘入耳中。 “这刀、就送你了,我要死了” “希望、希望你、呜——能活下来……嗬!!!———” 思绪戛然而止,再后面的事情便只是老刘丧尸的故事了。 雨林中,漂浮在空中的黎青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那双黑色的眸子,她直直地看向对面这突然出现就是来要刀的男鬼。 “刀我不会给你的”,黎青的语气冷漠又平静。 第62章 鬼帮鬼完成遗愿 闻言,褚书渊笑了。 他说,“你同意与否,与我何干”。 “这是我的刀,我叫它来,它便来”。 男鬼的嗓音幽幽,明明空灵地响起在三米外,说话时却总感觉像是在耳畔边飘入。 他的道行应该很高,黎青心里有了估量。 黎青紧紧盯着他,她没接话,但眼神明显很警惕。 短发乌黑的小姑娘飘在空中,半透明的黑色马丁靴脚尖立于草叶上方五厘米高,垂落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握紧。 她飘在焦绿地面的一把断刀前面挡着,像是这样就能阻拦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褚书渊心中好笑。 “刀来”,对面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随意地挥了下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焦绿草地上,一阵锋利嗡鸣声逐渐变大。 黎青侧头往身后看去。 那柄反射着微光的断刀正在嗡嗡颤动着,几秒后,竟然离开地面腾空飘了起来。 刀尖和断刀上半部分一同飘起。 它们从她的左侧轻盈经过,眼看着就要飞往对面男鬼的方向。 ……但忽然在她斜前方停住了。 断掉了的刀尖似乎是和上半部分的刀柄同步的,它们同时扭头转向她的方向。 黎青微怔,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死后见到一个古代的鬼不说,现在连跟了她两年多的刀都会飘起来回头看她,好像有了意识一样。 同样瞧见了这一幕的褚书渊微微眯起眼眸,他的语气微冷。 “还不过来?”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主吗?” 空中断刀嗡鸣地更厉害,好像是在否认。 它们转了个边,正面对着三四米外褚书渊的方向,只是位置在黎青斜身前分毫不动。 瞥见这一幕的褚书渊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断成这样,你要是愿意和她待在一起,那我就走了” 断刀嗡鸣声更大,银亮刀身颤动,情绪有些激动,但还是飘在她斜身前没有挪动。 它是……舍不得她吗…… 黎青轻垂下眼眸。 而另一边的褚书渊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对面的女孩声音平淡响起。 “你跟他去吧” 她在劝它。 黎青缓缓抬起头,眸光落在身前银亮刀身处镌刻的花纹和符号上 她的视线从黑色刀柄一路落到了断掉了的那块亮色刀尖。 黎青沙哑的声音略带滞涩,她嘴角轻扯。 “是我没用” “你在老刘家这么多年也没事,跟了我之后,一来这里就被弄断了,反倒是害你受伤” 黎青停顿了一秒,她的眼眸垂了下来,没有再去看那把熟悉无比的刀。 她垂落在身侧的指尖终于缓缓松开。 “既然你有意识,就跟着你主人走吧”。 “……总比跟我在这等死强” 断刀刷地一下又转了个身,正面对着她,嗡嗡嗡地叫个不停,像是在安慰。 好一个人刀情深。 就站在三米外的褚书渊:“……” “罢了” “看在你与它有缘的份上,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一并说出来,我为你解决了” 对面幽幽的古代男鬼忽然这样道。 鬼帮鬼完成遗愿? 黎青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她抬起头。 “你能帮我?” 闻言,褚书渊笑了下,横贯脸上的狰狞疤痕跟着一弯,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反倒多了几分温和。 “我是只修道的鬼,世间人有执念,死后便化鬼不散” “你如今以鬼身模样在这,说明执念未消,说吧,有什么执念,想见什么人或者想做什么事” 想见什么人…… 黎青唇瓣轻抿,她抬起眼眸。 “前辈,我想再见一次我的外婆,还有杜元” …… 将前因后果说清楚是一件很费口舌的事情,先前还对峙的两鬼现在心平气和地飘在两块石头上聊着。 “你的外婆是见不到了” “人的执念只能让死后化鬼七日,七日后去往何处,变成什么,无从知晓” “不过,你说的杜元,他要是死了还没过七天,你们倒是可以见上一面” ……外婆见不到了。 杜元他是活着还是…… 黎青也不是很清楚他还活着没有,因为她都穿到这个世界来了,万一他也穿了呢。 褚书渊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能穿到这里,是因为我的刀带你来的” “它锚点到离我最近的三维世界,不然……怎么可能你还活着” 说到这里,黎青侧眸看向现在躺在焦绿草地上一动不动的断刀和刀尖,好像又成了把普通死寂的刀。 她有些犹疑担心,“它怎么了?现在又不动了。” 褚书渊跟着看向地上那把又开始装死的断刀,他扯了下嘴角。 “气力耗尽了罢了” “好端端走丢了五百年,一出来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黎青闻言轻垂下眸子,她耳边乌黑的短发盖住了侧脸,看上去心情低落。 褚书渊止住了嘴。 “罢了,你身上有没有那个男子给你的东西,我需要拿着做锚点定位” 也许是因为褚书渊是古代的鬼,说现代话仍旧有种怪里怪气的感觉。 黎青现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个,她认真地思忖了几秒,最后从脖颈前的黑色背心内抽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 项链很漂亮,吊坠是月亮形状,没有钻石这些暧昧的意味,只是极其秀气耀眼的一条银色白金项链。 是他们在空无一人的珠宝店里一起“打劫”时,杜元藏在口袋里,等她生日那天忽然拿出来送给她的。 “这个……可以吗?” 第63章 相见 褚书渊同意了。 “但我有一个要求” 临行出发前,他忽然这样说道。 “前辈请说”,黎青转身认真回道。 自从知道他说能帮忙完成遗愿后,这小姑娘的称呼都变了。 褚书渊有几分好笑,玄衣周身鬼气幽幽如黑烟般上升。 他猩红的眼睛轻瞥她一眼,“我帮你,你需要给我报酬”。 “好”,黎青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褚书渊意外:“如此干脆?” 黎青弯眼笑了笑,此刻那张清澈年轻的脸上只剩一片平静和温和。 “该失去的都失去了,前辈若是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吧” “我只想了却最后的心愿,就这样痛痛快快地死了” 本来还想着老天爷忽然让她穿到这个地方来,说不定是想让她重生一次,忽然被炸死后,她想通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幸运? 何况她一贯倒霉。 褚书渊上下打量她眼,幽幽地说,“年纪轻轻的,倒是老气横秋”。 “你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等七日后鬼身消散了,万千世界,总有你投胎的去处” 此话一出,黎青本来古井无波的小脸上瞬间睁大了黑色眼睛。 她炸毛了。 “我刚过了生日,已经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七八岁!” 褚书渊讶异,“看上去不像啊”。 额角纤细的淡蓝色青筋绷紧。 黎青瞪着这个鬼气森森的古装男鬼,她握紧拳头,几秒后终于还是缓缓松开,“算了……”。 与人争辩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她的年龄也不会再变。 “那便启程吧” “你的鬼身脆弱,附到这断刀的刀尖内,我带你去” 褚书渊如此说道,宽大的袖口处右手握着黑色刀柄,左手指尖捻着那断掉的银亮刀尖。 他身上的黑雾笼罩了刀尖,只露出一点银亮的光。 黎青点头。 黎青飘了过去,还不等她钻进刀内,他左手捻着的刀尖察觉到她靠近,忽然兴奋地嗡鸣起来。 在指尖触碰到时一瞬间就将她吸入了刀尖内。 雨林中一片寂静,风轻拂过树枝头垂下的绿色绒线,穿过他宽大的袖口。 焦黑的土地绿意在重新生长,一点一点地,如剥丝抽茧般焕发出新的生机。 褚书渊垂着眸子,他笑了一声,食指点了下右手的黑色刀柄。 “这么心急做什么,你帮我找到苦力了” “回去可以考虑嘉奖你一番” 银亮刀尖嗡嗡颤动,好像要从捻着的指尖飞出来。 “你不想她当你的主人吗?”,褚书渊反问。 本来还在嗡鸣的刀柄和刀尖同时沉默。 “既然想,便闭上嘴吧”,褚书渊淡淡扫它一眼。 他自言自语道,“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 黎青进入了刀内后,就失去了意识,四周一片漆黑,空虚飘无。 她像是沉在很深的黑色湖底,没有回响。 再次醒来时,视野上方的天色仍旧是一片漆黑,只是……多了许多飘飘洒洒的金黄银杏叶。 伴着黑夜繁星,秋意浓浓的银杏叶从路边的高树枝头吹落下来。 几片在夜色中稍显暗黄的银杏叶子摇晃着朝她的方向飞来,悠晃地穿过她的身体,掉到水泥路的地面上。 “你醒了?成了鬼也睡得这么香吗?” 褚书渊幽幽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黎青侧头看去。 褚书渊脚下的黑色布屐正立在路边的一个轻微生锈了的红色消防栓上。 夜色下他浑身笼罩着黑气,配上玄色的宽大袍子,猩红的眼睛,脸上狰狞的蜈蚣疤痕,完全担当得起“厉鬼”二字。 “让前辈久等了”,黎青站起来道。 褚书渊点头:“嗯,知道便好”。 他从生锈的红色消防栓上飘下来,到她跟前一米远距离定住。 褚书渊从玄色袍子内伸出右手指着宽大马路的最对面处的高楼说。 “你给的项链定位点就在前面的高楼之上,他还在,你去见见吧” 也许是近乡思怯,黎青心里突然无措了起来。 她看了看夜色下的水泥马路旁,那一棵棵还在随风飘落银杏叶子的高树。 秋天到了后,这些银杏树就疯狂地掉叶子,简直恨不得将自己拔秃,树底下全是厚厚的一层金黄叶堆。 水泥马路上也七零八落地飘满了金黄色叶子,还有废弃的汽车车顶,街边的绿色垃圾桶,生锈的红色消防栓旁边…… 清洁工人不在后,一切都变得杂乱了。 “快点去吧” “那群军校生的比赛持续了七天,你是第一天进去,按照这个世界流速,现在也已经过了六天半了” 褚书渊提醒的声音忽然惊住了黎青,她猛地回头看他。 “我在那里已经待了快七天了?” 赛场内昏昏沉沉的,她几乎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褚书渊掀起猩红的眼睛应道,“是啊”。 “他要是七天前死的,等到天亮的时候,就该魂飞魄散了” 话音刚落下,就见面前一道黑色流光猛地冲了出去。 黎青现在是鬼。 她感受不到重力,她也感受不到冷,她感受不到周围的任何触感。 她双腿习惯性地迈开跑步,最后发现还是飘着更快一点。 短短十几秒内,她横跨了一整个南街,来到了这栋写字楼下。 这边的丧尸比起之前少了许多。 只有七八个衣服破烂的丧尸在街边游荡。 写字楼的正门玻璃楼下,有一具血肉模糊的男人尸体。 男人尸体穿着沾着暗红可怖血渍的驼色风衣。 他一头半黄半黑的头发略长,旁边散落了好些混着血水的发丝与皮肉,像是被硬生生啃下来的。 脸上的眼睛没有了,只有两个黑窟窿,因为瘦而略微拱起的白色颧骨被撕裂开,脖子连接着下巴处一片鲜血淋漓。 满天的繁星夜色下,他孤零零地躺在这冰冷溅满暗红血渍的水泥地面上,身体残败不堪,森森白骨骇然。 一个浑身呈鬼魂状半透明的年轻短发女孩站在他身旁,怔怔地看着地面的人。 怎么会……这样…… “黎青” 磁性微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十几米远处响起。 黎青猛地回头,乌黑的短发在夜色下飘在空中。 透明布满血手印的玻璃门前,清俊而略微瘦削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处。 他看上去有些惊讶,随后又像是有些高兴。 杜元的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可看着对面那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也是狼狈的要命的女孩,夜色下安静的几秒过去。 一男一女遥遥相望着,而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年轻清瘦的男人仍旧穿着那件沾着一小块血渍的驼色风衣。 他站在楼下布满血手印的玻璃门前,最终抬起头扬起嘴角朝她浅笑了下,像是苦笑,又像是夹杂着浅浅喜悦的笑。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杜元!!” 黎青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她朝他奔来,风扬起她耳边的黑发。 恍然间,她似乎又听见了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声。 杜元一怔,随后笑着朝她张开双臂。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月色下的二人……互相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黎青和杜元同时转过身看向对方,都是表情微怔。 他们现在身体同样是半透明的鬼魂状态,怎么会无法碰触…… “忘记告诉你了” 褚书渊幽幽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他穿着玄色衣袍带着黑烟飘着到他们二人面前,猩红的眼睛像是两盏点燃的小鬼火。 褚书渊对着黎青慢慢说。 “你死在另一个三维空间,即便同样是鬼身,你们也不是属于一个维度的,是碰不到的” 第64章 再次离别 三人间的氛围变得沉寂。 褚书渊的视线从黎青身上转移到她身旁穿着驼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头发半黑半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发型,褚书渊有点挑剔地扫了他眼。 就脸长得还行。 他在心里下了个判断,脸上没露出什么神色,对着杜元淡淡地说。 “你们好好叙叙旧吧,天亮了,你就该走了” 说完,褚书渊也不看他们两个人的反应,转身就飘走。 一时之间,便只剩下黎青和杜元二人。 外面的夜风轻轻地从破损的写字楼玻璃门口吹进来,静谧而微凉。 “去天台吧”,杜元轻声道。 他侧头看向黎青,微弯了下唇,“我想看看日出”。 “好”,黎青轻声回。 他们没有从楼外直接飘上去,而是走了楼梯。 这栋写字楼共有三十层。 平常要是走路,杜元绝对会比她先叫起来。 但现在是飘着的,所以他反而笑着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静寂道,“黎青,你不知道,我刚死的那天,发现自己飘在空中,可兴奋了!” “小时候想当宇航员的梦想没有实现,没想到死了倒是可以体验一把” 黎青跟着笑,“我也觉得很新奇,要是换成之前,我们两个绝对没一个愿意走楼梯”。 “而且你肯定会比我先喊累” 杜元立马反驳道,“拉倒!肯定是你先!” 黎青:“你先!” 杜元:“你先!” 黎青:“不用争辩了,就是你!你以前吃个鸭脖都喊累!” 杜元瞪大眼睛:“吃鸭脖喊累的是你好吧!我是吃猪蹄喊累!” 黎青斟酌一下,决定退让一步,“好吧,我们俩半斤八两”。 杜元反应很快:“我是半斤!你是八两!” “你才是八两!” “你是!” “你是!!” 两个人双手叉腰对着,黎青与杜元都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看着对方。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厘米。 楼梯间的空气似乎一下安静下来。 “……” “……咳” 半晌,杜元率先挪开视线,他轻咳了声,转过身看向楼梯上方,眸光一怔。 那……是一道铁门。 很熟悉的铁门,锈迹斑斑,血迹指印还在。 说着笑着,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顶楼了。 “我们到了” 杜元转身对楼梯下方的黎青轻笑说。 “嗯,上去吧”,黎青朝他弯了下眼点头。 他们的心情很轻松。 两个人都是鬼,丧尸对他们再也不是威胁。 只不过杜元比她先走一步而已,七天后,她也将离开这个世界。 天台是个看星星的好地方。 夜里为了安全,他们一般都住在三十楼最外面的那层办公室,或者也会在天台扎帐篷。 有时候饿了,有时候累了,他们就说说话,看星星。 漆黑的夜空铺满了星星,闪着光,好像来自于亿万年前,神秘而令人一无所知。 黎青那时候躺在天台的地面上静静看星星的时候就会想,要是人死了后真的会变成星星的话,外婆是哪一颗呢? 清爽的夜风抚平心间的躁动,吹去胃里翻滚缩起的空荡。 今夜的星星,依旧很亮。 只是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天明了,星星没有像午夜十二点那样闪烁的厉害,反倒消匿了不少。 ……但还是很美。 杜元双肘靠在天台的围墙上。 他仰头看夜空中的点点星光,静静听着风声携带附近街道传来的丧尸低沉嘶哑的嗬嗬声与麻木脚步声。 黎青也靠着围墙,当然,她触碰不到实体,只能假装靠着。 反正是杜元先开始假装的。 她也抬起头向这片夜空看去。 黑色的幕布下,皎洁弯月暗淡,闪烁着的白光星星一点一点。 ……好漂亮。 “黎青” 身旁的杜元忽然轻喊了她声,黎青应了。 她侧头看他,“怎么了?” 杜元看向远方隐匿在夜色下孤寂的城市,他轻声道,“你死的时候……疼不疼?” 黎青沉默了几秒。 “疼啊”,她一同看向远方的夜色,轻声回答。 “不过……肯定没你疼……” 杜元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笑了起来,没有看身侧的女孩。 他大喇喇地说,“男人嘛,流血流汗不流泪!” “疼什么疼!” 黎青被他欠揍的话逗笑,她笑骂了两句,又聊了好一会。 最后的话题,是黎青先提出来了,引到了之前她消失的事情。 “你不问问我怎么会突然消失吗?” 黎青正视着他,神色认真。 那时候杜元刚和她告白完,她就忽然在空中消失了。 她不敢想象,面对底下的那群狰狞恐怖的丧尸,他一个人得多恐慌,多无助。 可事实是,这已经发生了。 杜元的习惯一直如此,她不说,他就不问。 半晌,天台静寂的夜风猎猎地响。 杜元瞥了她眼,又低下头沉默了会儿,最后才看着视野的远方轻声吐出一句话。 “……回来了就好” 黎青微怔,她听着他慢慢说。 “不管怎么样,你能回来就好” “我在落入丧尸群里的时候,就在想,你是不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会不会活下来了,是不是要开启新的人生了” 说到这,他弯了下眼睛,看向黎青。 “你知道的,我以前喜欢看各种小说,重生的一大堆,总是希望人生能够重新来过,但也只是幻想” “后来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工作也不顺利,正当我要绝望了,这个世界却突然爆发了丧尸病毒。” “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甚至有些高兴” “没有各种压力,也没有我那奇葩的父母,我只要去找吃的就行,我只要活下来就行” 风轻轻吹动他的半黑半黄的发丝,杜元的眸光又重新落在了远方被夜色笼罩的孤寂城市中。 “可现在,我后悔了” “黎青”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你有未来” 黎青轻抿着唇,她垂着眸子,也看向了远方一片死寂的黑夜城市。 未来…… 这两个字,对于两个鬼来说,只能是触不可及。 或者说……天方夜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都静静地看着夜色的远方。 孤寂城市之上,一丝曙光忽然自遥远昏暗的地平线亮起。 ……天开始亮了。 身上似乎都开始隐隐作痛,杜元视线落在自己半透明的双手上。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她的短发仍旧乌黑,垂落到白皙下巴处一点,眼睛很大,每次和他瞪眼,眼睛都瞪得很大。 黎青发觉了他的视线,她同样回看他,心里突然升起几分复杂的酸涩。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终于要告别了,她的眼睫竟然有些湿润。 黎青勉强让自己笑起来,露出脸颊边深陷的酒窝。 她拿出那句平常最经常说的那句话恶狠狠地怼他,“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只是这次杜元没有再和之前一样逗嘴嗤笑。 他清俊的脸上一笑,很配合地点头,“是啊,没看过”。 “……” 空气突然再次陷入了沉默,二人静静对视着,却是无话可说。 微风从他们的耳畔拂过,扬起发丝。 城市另一边天际的曙光越来越大,象征着希望的灿金色阳光一点点升起。 不过短短十几秒……他半透明的身体看上去正在慢慢消散。 黎青瞳孔微缩,她伸出手想抓住他的驼色的风衣外套,却只是抓了个空。 杜元低头看她的手穿过自己的胸膛,他抬眸轻笑了笑。 “黎青” “……我在”,她的嗓音微哑,抬眸看他。 “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温暖的灿金色阳光将他半黑半黄的头发照的镀了一层浅色的暖意,杜元静静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倒影。 见黎青那双黑色明媚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点闪着泪光。 他又笑了笑,突然开始岔开话题,“怎么办,我开始担心我死了后,你剩下的六天怎么过了”。 黎青没接话,她垂下眸子,眼前被泪水湿的一片模糊。 “黎青,我下辈子好好努力,好好学习,再来追你怎么样” 杜元噙着几分浅淡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秒,两秒,三秒……忽然只剩下了空中呜呜的风声。 黎青猛地抬起头,泪水一瞬间滑落到脸颊。 可眼前,只有被灿金色的阳光照拂的水泥灰色外墙,空荡荡的天台……哪里还有杜元的身影呢? “杜元!!” 泪水止不住地流,她再次扭头四处看去,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泪流满面。 “杜元!!!!” 四周只有寂静,这个陪伴了她整整两年多的男生…… 真的……消失了…… 黎青四处搜寻,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泪眼朦胧间,几滴泪接连落到地上,打湿了地面。 黎青低着头,看见了地面深色的湿点。 她恍惚地意识到,原来……鬼的眼泪……也是有实体的吗? “我们该走了” 一道幽幽的嗓音从正前方飘过来。 黎青抬起头。 她略微模糊湿润的视线内,穿着玄色衣袍的褚书渊静静飘在天台铁门处看着她,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第65章 打工五百年 “走?” 她询问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褚书渊点头,“你所说的报酬,该履行了”。 悲伤稍微被对话缓解了几分,黎青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 她稍微整理了下心情,飘到褚书渊前三米处停下。 “前辈需要什么报酬?” 黎青正视他的表情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一双黑色的眼眸仍旧湿润,昭示着方才情绪的波动。 褚书渊狭长猩红的眼睛看着她,语气沉静,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为我工作五百年” 还在擦眼泪的黎青手一顿,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黎青抬起头,略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 褚书渊继续重复了一遍,“我要你为我工作五百年”。 他的话每个字都很标准,很清晰。 黎青默了瞬,她抬起头无比认真地对他说出了事实,“我还有六天就要灰飞烟灭了”。 褚书渊:“所以我会为你新造一具身体”。 黎青觉得脑袋有点晕,她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对方疯了。 黎青反问他,“身体造出来还能活五百年?” “人类的寿命一百年顶天了” 褚书渊摇摇头,“小姑娘,你还是不了解自己到底穿到了什么地方”。 天台上,灿红色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日出已经升起,他眯了眯眼看远处,“光线太烈了,进去说”。 说着,褚书渊示意黎青跟上,他率先转身飘进楼梯间内。 等终于找到个三十层楼内拉着窗帘暗淡些的办公室,褚书渊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黎青,对上她疑惑的眸光,褚书渊开始有条不紊地解释。 “还没有正式地介绍过,我叫褚书渊,是个修道的鬼,已经死了一千两百五十一年” 一千两百多年! 黎青的眼眸中露出几分吃惊。 褚书渊没有被她的眼神打断,他继续说,“我死后,因执念太深,终化成了厉鬼,在钻研时空之道之上越走越远”。 “你拥有的那把刀便是我进行锚点穿梭时不慎丢失的” 说着,褚书渊伸出了玄色宽袖中的双手,眨眼间,一把熟悉的断刀和刀尖就出现在他的左右手中。 只是缕缕黑雾在银亮断刀周围环绕,不知道是从褚书渊身上缠绕下来的,还是那把刀自己生出来的。 褚书渊抬起右手那把断刀,对着黎青说。 “这把刀丢了五百年,已经生出了灵智,你用它砍丧尸的两年多增强了它身上的煞气” “而它现在积蓄法力也得靠杀戮获得,所以你需要斩杀各类东西去喂饱它,这是其一” 褚书渊将刀柄朝向她递给她,黎青刚一接过,就发现入手冰凉至极。 她忽然想起之前刚穿到那片原始雨林时,摸到它也是这么冰凉,冻得她一激灵。 褚书渊见她接过,顿了下后,猩红的眼睛看着她,继续说。 “其二,我修道鬼术,需要驭小鬼,替天行道以取功德,但时空穿梭的锚点定位需要花费我极大的力气,不可能一一去探索,你要做的,便是定期去各类三维世界中帮我收取功德,这是我要求你做的第二点” 到底对面是个厉害的鬼修,也帮了自己完成心愿。 黎青认真地听着,记在心里。 褚书渊见她态度端正,猩红的眼中神色略微温和了些。 “我仅有这两件事,不知小友是否愿意帮忙?” 黎青思忖几秒,虽然心中不可置信,但仍旧朝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要是真能活这么久,打工就打工呗,好死不如赖活着,只不过他的话听上去还是像天方夜谭…… 黎青先问出自己的困惑,“前辈,您先前说的我穿的那片原始森林究竟是什么地方?” 褚书渊为她解释道,“你所到达的雨林赛场是由科技控制的一个小型三维世界,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随着外面更高维度的人的调试所变化”。 ——— 爱我的话~ 请你回答~ 我们的爱呀爱呀没时差~ 么么哒,喜欢的话请为我发电吧~ 第66章 三维补救计划 为了解释地更清楚,褚书渊举了个例子。 他从玄色袖袍中伸出右手指向昏暗办公室柜台右侧的一个圆形透明鱼缸。 鱼缸水质混浊,水里沉着几条腐烂的小鱼白骨,肉丝像混浊的白雾在水里飘散。 “你所进入的雨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好比这个鱼缸,而在鱼缸外面的世界内有许多个这样的鱼缸,有的材质是透明的,你可以观察它们的行动,调整它们的生活环境” “有的鱼缸是不透明的,你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所以需要用别的方法去探索,比如敲破一个口子,看清里面究竟是何种类的鱼” 说到这里,褚书渊看向黎青,她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外面楼梯间时不时隔着墙壁传来低沉嘶哑的“嗬嗬”声。 说到这,褚书渊顿了下,抬起猩红狭长的双眼与黎青对视,语气沉静,一字一句道。 “而此刻我们所在的世界,就是一个鱼缸” 听到这句话,黎青心下微惊,她环顾了一圈此刻昏暗熟悉的办公室环境。 非常真实,就是她记忆里的那样。 “不用看了,每个世界都是真实的”,褚书渊为她解开疑惑。 见黎青目光重新看回来,他继续说。 “无论是这里爆发了丧尸的世界,还是你穿越到的雨林世界,都被叫做三维世界” “宇宙中有无尽的三维世界,它们之间相隔了遥远的时间与空间,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相交。” 褚书渊的话已经隐隐有震碎她的世界观的趋势,他说的听上去非常有可信度。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现在都是鬼,她一个新鬼还在听一个死了一千两百多年的老鬼讲话。 谁知道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黎青抬眸问,“前辈,你之前说我是死在另一个三维空间的,和杜元触碰不到,可我现在也是鬼,我现在的状况……究竟是什么?” 闻言,褚书渊猩红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他忽然飘着上升了点,在空中绕着她转了一圈,空灵的幽幽声从身旁响起。 “你现在是鬼啊” “只不过是死在另一个三维世界的鬼,和这里的鬼不是一个维度的,自然接触不到” “打个比方,比如你是鱼缸里的鱼,丧尸来了后,你逃到了河里,但还是死了,鱼缸里其他的鱼则死在了鱼缸内” “河里死的鱼虽然也是鱼,但和鱼缸内死了的鱼却再也无法相见,即便相见了,也改变不了死在河里的事实” “河里死的鱼就会受鱼缸世界内规则的排斥,不受规则保护” 黎青疑惑重复了一遍:“规则?” 褚书渊黑色布屐尖端轻立于办公室右侧的一张低矮的玻璃长桌上。 他施施然地双手平放于腹部,宽大玄色衣袖垂落,周身黑气幽幽,隐匿在一片昏暗的办公室内,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黎青看。 “没错,是规则” “每个世界都有其运行规则,有的世界,只允许人类触碰实物,不允许鬼魂触碰,就像现在这里” 说到这里,为了更加实证。 褚书渊半透明的身体忽然坠下大半截,低矮的办公玻璃桌上只剩下他的头和深黑的长发。 一道狰狞的蜈蚣疤痕贯穿他的脸。 他幽幽地用一双类似于小鬼火般的眼睛看着对面四米外脚尖飘在空中黎青,配上办公室内昏暗的光线,氛围极其惊悚。 在黎青没有反应过来前,她已经遵从内心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意识到她现在也是鬼,黎青又默默把脚挪回来。 褚书渊重新飘升起身体,脚尖飘立在低矮的玻璃桌上。 “而有的三维世界则要求人类不能出现在鬼的面前,否则就会被伤害,这也是一种规则” “还有这种世界?”,黎青惊讶道。 “自然,万千世界,种种皆有可能” 褚书渊点头,随后,他微顿,想到什么,语气又沉冷了下来。 “但现在,有的三维世界出现了一些问题,本来的规则被打破,新的规则诞生,秩序与混乱共存,影响到了三维之外的世界” “你是说……我这个世界的丧尸”,黎青被启发,她顿了下抬眸看向他道,“其实,是不该出现的?” “孺子可教也”,褚书渊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会爆发丧尸呢?是因为病毒吗?”,黎青紧接着追问。 “不知道”,褚书渊静静听着,随后摇头。 “各类三维世界爆发危机已经很多年了,据我所到达的四维世界来看,四维世界的人从来没有停止过修补三维世界的危机” 黎青:“前辈所到达的四维世界是叫做星际吗?” 褚书渊颇为意外地看她一眼,“你如何知晓?” “那些军校生告诉我的”,黎青回答。 她思考了下,接着道,“他们说,雨林赛场外所在的世界是由三个国家组成,而他们所在的军校是联邦统合军校,是由三大国家共同掌管的”。 听见最后一句话,褚书渊忽然笑了。 “前面的都没说错,最后那句联邦统合军校是由三大国家共同掌管的怕是有待商榷” 黎青睁着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褚书渊:“……罢了,说多了我也累了,你到时进去了便知道了”。 黎青:“我进去?” “嗯,我为你新造一具身体后,你会进入联邦统合军校与其他军校生一同参与三维补救计划” 黎青虽然有些不理解褚书渊究竟要如何新造一具身体给她,又如何将她安排进联邦统合军校,但在接受过如此多震碎世界观的信息后,她也不准备再问。 左右之后他安排好,自己跟着做就是了。 就是……隐隐有点后悔,她怎么当时答应报酬时嘴这么快呢? 五百年…… 不是五年,也不是五十年,而是五百年! 这么些年镇压在五指山下啃桃子都比打工强吧?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左右活着,总比死了强。 想到这里,黎青的心中忽然燃起了一点希望。 “前辈”,黎青开口叫道。 褚书渊正低着头思量着,闻言他掀起眼皮看她,“何事?” “我想问,如果连重造身体这样神奇的事情都能发生的话,杜元可以重生吗?” 黎青神色认真,含着隐隐的期望,可以看出她非常期待他的答案。 只可惜褚书渊摇头了,“不能。” “我说过,人有执念死后化为鬼,鬼身七日,有厉鬼,有善鬼,七日后无论是谁,都将魂飞魄散,投胎于万千世界” “那为什么前辈能活这么多年呢?” 黎青刚问出口,就察觉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 她补救道,“抱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褚书渊的神色微敛,他不笑时,模样很具有杀气。 褚书渊抬起猩红的眼睛看向她,语气沉静,“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 他微微侧头,看向办公室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后透过来的灿色的光。 “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67章 星际之美 “而且……我也不记得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褚书渊眉头微蹙地说完了后面一句话。 此刻外面的金色灿光大起。 他看着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那块从橘色逐渐变成了刺目的金色,与办公室内其他较为的昏暗区域形成鲜明对比。 光线刺眼,办公室内又没有人出声应答。 褚书渊收回目光,刚侧过头就看见三米外幽魂状的短发女孩黑眸中的震惊之色。 “……” 察觉到褚书渊冷睨着瞥来的视线,黎青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吃惊。 “前辈,没别的意思,就是没想到您这么强大,也有弄不清楚的事”,黎青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拍马屁的话再如何拍马屁,总归叫人心里听着舒坦。 褚书渊点头,脸上神色又好看了些。 “世间万物多有灵性,我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卓然我之外之物其数绝对不少”。 半现代语杂着古代文言,听懂的确不成问题,就是有点拗口。 黎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直困在她心中疑惑了很久。 黎青微拧着眉头问。 “前辈,我想问一下,在我刚穿到赛场的那时候,经常发热,头晕目眩的,到后来甚至拥有了omega向导的信息素,这是为什么?” 她真的很疑惑,毕竟那时候的确很难受,整个人甚至可以说……不大像平常的她。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知道地清楚一些。 “那是规则之力” 褚书渊继续解释道。 “我先前说过,每个世界都有自己运行的规则” “雨林赛场作为由科技控制的小型三维世界,其实是附属于星际世界的,它的规则于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星际世界的规则” “据我所知,星际世界共分为三类人,分别为阿尔法哨兵,欧米伽向导和没有信息素的贝塔普通人” “哨兵身体素质强大,精神力等级比身体等级小一个大等级,而向导相反,精神力等级最高,至于贝塔普通人实力参差不齐,精神力和身体素质天赋的顶端也不过是c级,因此沧海帝国和幽九界两国军校招生向来只招向导和哨兵” 黎青发现褚书渊只说了两个国家,她追问道,“那神域帝国呢?” 褚书渊瞥了她一眼,慢慢地说。 “但神域帝国的军校招生和另外两国相反,他们招的大多数都是贝塔普通人,配上领先三国的强大高科技,神域军校的实力并不弱于另外两国军校”。 黎青表情若有所思。 褚书渊下了结论。 “言归正传,正是因为星际四维世界共有三种类型的人,所以在它的附属三维世界雨林中你会受到规则之力的影响进行分化” “分化期间内,你受到的影响都是正常的,这些不适将截止到你分化成功被世界认可为止” 原来是这样…… 黎青心中的疑惑终于拨开了云雾。 她认真向褚书渊道了谢,看着对方,黎青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前辈,我还是想知道,您说杜元魂飞魄散后去往了万千世界,那我有没有可能在之后的三维世界中碰到他?” 闻言,这回褚书渊思忖了几秒,居然肯定了她的猜测。 “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他没有投胎,意识还在,寄生在某种东西上或者去往的世界是适合鬼魂生存的,你们就有可能相见” 黎青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我外婆也可以?”,她眼睛亮亮地问。 褚书渊心中有几分好笑,到底没有用这微小的可能性去打破她的幻想。 褚书渊点头肯定地说,“可以”。 黎青略微激动,一高兴就蹦哒了一下,但她忘记自己是鬼了。 一瞬间就飘到了办公室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口处,仰着头和白色的天花板墙壁面对面。 黎青眨巴了下黑色眼睛。 她低下头,俯视办公室下方的景象。 此时褚书渊正抬起头看她,视线穿过他半透明的玄色衣袍,他身后一切铺满时间灰尘的陈旧办公用品也都变得迷你起来。 视野很开阔,心情也很好。 ……总归生活有了盼头。 ———— 夜色笼罩,他们到达了一片茂密翠绿的林间。 褚书渊右手握着断刀一边在红土草地上写写画画,黑雾凝聚成一道道字迹,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黎青从断刀内出来后,就飘在林间的空中飞来飞去,四处新奇地看看。 他们走的时候是黄昏,在丧尸世界待了三个多小时,现在正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 但这里不是雨林赛场。 而是和雨林赛场处于同一个位置的四维空间。 也就是联邦统合军校的后山林。 开启三维雨林赛场的锚点位于后山林,这里的锚点是属于普罗米修斯的控制范围内的。 这些事还是褚书渊之前在办公室给她恶补了一通知识后,黎青才知道的。 她在参观这个四维世界真正的后山林。 后山林的树没有雨林赛场内的古树那么参天蔽日,但也深绿挺拔,富有朝气与生机。 林间幽幽鸟鸣,附近清潺流水。 黎青飘到空中三四米高,她抬起头。 深林上方的一隅天地,夜色灼灼,满天繁星。 夜幕的皎洁满月之下,一只发着浅光的绿色萤火虫飞舞着穿过上方,吸引了她的视线。 黎青目光被吸引着往下看去,表情顿时错愕住。 月色银纱,昏暗幽静的绿色灌木丛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数散着浅绿色光芒的萤火虫在夜色中不断飞舞,庆祝着独属于它们的晚会。 淡淡的莹润白色花朵零散点缀林间,花身修美,类似会发淡光的百合,草丛间偶尔间隔几朵蓝色的蝴蝶状小花,开得正盛。 这里似乎仍旧是夏日夜晚,一阵微风忽然自幽静林间穿来,竟然吹拂了满地的月色盎然。 星际世界……居然是这么美的吗…… 第68章 巡逻人 树影沙沙摇曳,月色之下,右侧不远处的林中隐约传来人的交谈声,打破了这一方寂静美景。 黎青侧头看去。 林中昏暗,深绿草丛位于树林间隔缝隙,看不清人,但对面应该是开着灯源,五六束白光从林间一晃而过,四处扫射。 随着军靴落在草地上的沉闷绵密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有男有女。 队伍前头有人在打哈欠,含糊不清的女声顺着风飘入耳边。 “......这大半夜的,让我们巡逻,我也是服了” “当然得巡逻了.......赛场都关闭了,间谍还没找到,不巡逻怎么行” 前面两个压低了声音讲的,后面有人接话,是个比较大嗓门的男声。 “也是见了鬼了,听说那新生最后一头量子炮把所有人都炸飞了啊!怎么可能还有人没出现呢?” “嘘!小点声——” “........哦,好吧,我就好奇啊,听他们说出现的那女的还是个向导,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把人塞进赛场里,就算想打探机密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随着那些人接近,右侧草丛端射出的几道白光愈发强烈,时不时扫过她身上,黎青都觉得自己快被闪瞎了。 她下意识扫视周围一圈,正要飘到左侧一棵深绿高树的最上端躲一下。 飘了还没几米,忽然再也不能上前一步,像是有一道无形透明的墙将她推开,下面没几秒传来褚书渊幽幽的嗓音。 “别飞太远,我的功德可护不了你到处乱飞” 功德? 黎青侧头朝下面的褚书渊看去。 她忽然发现,淡淡银色月光下,夜色空中,一道细细的被牵扯住的黑烟像是绳子一般虚无地拧着。 一头系的是她的脚腕,一头是褚书渊的手腕。 黎青又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上面也缠绕了缕缕黑色烟雾,身上也是,每一处都被黑雾包裹着,没有被束缚的感觉。 加上方才夜色暗淡,她都没注意到。 “这些黑雾就是功德?” 黎青飘下来侧头问半蹲在地面仍旧用断刀在地面不知道写些什么的褚书渊。 褚书渊手下刻画的动作没停,也没抬头看她,“是的,知道了就别离我太远”。 他看上去很忙,黎青应答了声没有再打扰他,也没有再去找地方想掩藏一下。 丧尸世界当人当习惯了,总想着躲,但她现在是鬼,得适应。 右侧林间的那伙人声音更近了,他们还在闲聊。 “.........赛场的锚点只有军校内的人知道,也是奇怪,都有人在外面看着,总不能是从飞渔镇那边偷摸过来吧” “唉,谁知道呢” “你们说.......会不会是从另一个三维世界定位穿梭过来的?” 听到这句极其接近真相的话,黎青心头一震,她紧紧盯着右侧昏暗的灌木丛那块。 白色光源照射出一片繁盛的深绿叶子,率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踏出的黑色军靴,其次是属于女性的修长笔直的双腿,内扣腰带扣住的劲瘦纤细腰身,墨绿军服。 这是个女生。 目测一米七五左右,金头发,深眉高目,肤色小麦,极其具有野性气息,领子上竖着,没有折好。 听见后面人的议论,她笑了声,声音爽朗又夹着微懒意味。 “不好说,先不说实行起来的难度,就算真有,也只能是神域帝国的人,他们大费周折派间谍来我们岛上,难道是想让科技倒退一百年?” 此话一出,后面的几个人一片哄笑。 “还是洛娜你嘴毒,我们三年级的不怕,那些新生都被吓死了,还以为有人要给他们投毒呢,听说有几个精神值都下降了,连夜送到向导部门治疗” 说话的是一个男生,一米八出头,黑发寸头,单眼皮眼角微垂,侧头笑着说的时候刚好经过黎青身边。 黎青就看着一行六人经过眼前,他们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的存在,也没有看见褚书渊,就这样经过他们,往前方走去。 “好了” 身旁的褚书渊忽然出声,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那群军校生还没走远,黎青下意识地看向他们,发觉他们毫无所察。 这些人.......也听不见她和褚书渊的声音。 她侧过头,刚想看看褚书渊在地上这么一通画了什么,结果定睛一看,月色照耀的红土上,什么也没有。 平坦到毫无痕迹。 黎青的脑袋打出个问号,她问,“你画的东西呢?” “消失了”,褚书渊回答。 为了解释清楚,褚书渊看她一眼,慢慢道,“星际世界,规则只有四维生物可以触碰实物”。 “你身上的这些黑雾是我收集的功德,是它们让我和你能够不被规则发现,生存下来”。 了解的越深,黎青愈发好奇,“功德究竟是什么?” 褚书渊一顿,猩红的眼睛瞥她一眼,“到时会告诉你的”。 “现在,我要带你去见个人” 第69章 鬼大佬有后台 他们处在后山林的中间地段。 褚书渊在前面飘,黎青跟在他旁边飘,一路四处探头看看。 这里的山林和原本世界的山林似像非像,像就像在都有深绿高林,有潺潺溪水,不像在于这里多了许多不知名的植物与生物。 月色皎皎,深绿灌木丛中几朵散着莹润白光的昙花。 树干上抱着松果啃,露出上下齿洁白板牙的炸毛褐色丑松鼠。 丑松鼠跳下树撞到灌木丛内,撞倒一地的花,被按倒在地的紫色花朵嗡鸣着说“喇叭”的喇叭花。 黎青到处在林中乱飘新奇看着的模样实在是明显,褚书渊扫了她眼。 或许是觉得这小姑娘还挺好玩的,又或许是想多恶补点知识给她,褚书渊开口道。 “这里的生物和三维世界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它们是发生过畸变的生物” 闻言,黎青飘到他身侧歪了下头好奇问,“畸变?是被三维世界影响到了吗?” “聪明”,褚书渊点头。 “这里可以探索的三维世界主要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空间重叠,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后山林和雨林赛场其实是在同一个地方,但维度不一样,两个次元的人就无法触碰”。 “他们寻找锚点,一般也就是在三四维重叠的地方开一个口子,你可以理解为四维空间的人本身就有这种能力撕裂开一个空间隧道,将整个意识体包裹住身体进入三维空间” 黎青仔细听着,见褚书渊的目光侧看来,她朝他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她发现了,褚书渊每次开始讲课就要时不时来个眼神对视,确保她在认真听。 褚书渊收回目光,继续慢慢道。 “由于意识的存在,他们在三维空间所受的伤是完全真实的,但身体却不会真的死,因为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四维空间的,而三维空间造成的伤害只能停留在意识层面” “那么这种情况下,进入三维空间的四维人类会发生什么呢?” 那双看来的猩红眼睛在夜色里极其骇人,被突然提问的黎青顿时心惊肉跳。 好在她刚才确实认真听了,黎青思忖了几秒。 “进入三维空间,他们的意识被伤害,精神值会下降,被意识包裹住的四维身体受到的损害却不会很大,就连死亡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褚书渊嘴角微微一笑,神色温和了点,“不错,正是如此,但这里还有一个隐形规则”。 “如果进入三维空间受到的伤害不是一击致命,而是凌迟般的酷刑,他们是有可能死去的” 黎青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她抬眸。 “前辈,你是说,像凌迟一般的酷刑会对精神值造成很大影响,等到精神值完全下降,但身体还没在三维空间内死掉回到四维空间时,就会很容易精神崩溃”。 褚书渊脸色更加温和了,连狰狞的蜈蚣疤痕都变得顺眼起来,“孺子可教也”。 “所以,这些精神值崩溃,救不回来的人就会变成畸变物,进而加重三维世界的污染,而且再也回不来星际世界” 黎青心中升起一股凉意,她轻垂眸,道不清此刻心中复杂的情绪。 月光皎皎,现在已经到了泥土下坡镶嵌的灰色狭窄石阶。 石阶是向右侧斜着的,足足有三十多米长,比较平缓,最下方石阶两侧有两道笔直如松的墨绿色身影。 是驻守值班的人。 他们继续往楼梯下飘去,黎青和褚书渊并肩,听他继续讲。 “第二种是磁场重叠,也是最多的一种。三维和四维的空间并没有重叠,但磁场的特性使这种三维世界成为可探索的世界之一。一般根据普罗米修斯的指南针,能最快找到三维世界的锚点” 黎青:“普罗米修斯是人工智能吗?” 她之前在雨林赛场虽然问过路君年他们,但时间比较紧,也没有过多了解。 “可以这样认为”,褚书渊回答,“普罗米修斯只是一个代号罢了,军校内所有的科技智能都可以被称作普罗米修斯”。 他们飘过那两个驻守岗位站得笔直如松的人。 黎青看向前方远处,此刻皎洁弯月挂于夜空,将一切都隐藏在暗色朦胧之下。 一幢幢古朴威严的砖红色高楼,目测每栋都有七八十米高,金色和白色优美的弧线在高墙之上交错着勾勒出数字,离他们最近的一栋楼,上面用白金色写着数字“12”。 数字外侧的圆是墨绿勾勒的叶子花边,底色是浅绿,格外漂亮,在月色下尤其显眼。 他们继续往前飘去,黎青看见了更多的建筑。 联邦统合军校的风格很奇特,高大的建筑以砖红色为主,整体气势恢宏。 在月光下,上面一扇扇玻璃窗好像折射出淡淡光芒,某时扫一眼会感觉像是有四五种颜色。 溪边青石砖小路,凉亭飞檐翘角,有的地方巨大优美的白金拱门和威严的貔貅石狮子同时存在,却一点也不违和。 两侧路边种了许多翠绿松树,还有灌木丛的小叶黄杨,间距适当,十分美观,夜色里路旁红橘色凌霄花开得正盛,淡淡清香拂面。 皎洁白色的小花朵在溪边一座拱桥边的树上芬芳淡雅,借着朦胧的月光,黎青看不清那是什么花。 但能在这个季节开着,还开得如此热烈且香气浓郁,她推测应当是九里香。 潺潺溪边右侧不远处似乎是几个连接在一起建立的两层类白金色建筑,建筑上方层叠玻璃瓦片反射着月光。 光是粗略扫一眼,就能发现地基高矮度不一样,整体围绕着溪边复杂高低不平的地形建立,是一种以几何手法的分割和聚合建造的。 远远看去,月色下屋顶玻璃瓦片波光粼粼连绵一片,像是另外的一条银河溪流。 极具视觉震撼美感。 西方美学和东方美学融合的极致也不过如此。 “这里是礼堂,旁边那些标识了数字的是教学楼”,褚书渊介绍道。 黎青收回目光,她朝褚书渊乖巧点头,“好的,那前辈,我们现在是去见谁啊?” ........太多问题想问了,但她必须克制住,一个一个问吧。 “见?”,褚书渊猩红的眼睛瞥她一眼,“其实也不算见,她看不见你,也看不见我”。 黎青:“?” 褚书渊抬眸看向天际夜色,目光最终落在远处东侧隐匿在暗色里的白色建筑楼,嗓音慢悠悠的。 “她叫许晴,是联邦统合军校的副校长,你以后在军校内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可以找她” 黎青黑色眼眸微微睁大。 她是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就道行不浅的鬼大佬,居然在这个谁都看不见他们的世界都有后台....... “其他的你无需担心,你要做的,就是这几日别离我太远,最远不能超过三十米,明白吗?” 对上褚书渊垂落下狭长宛如红色鬼火般的眼睛,黎青点头,“明白”。 二人继续飘着走,方向很清晰,是东北方向的区域。 那一块建筑以白金色打底,外侧标识的是字母,他们最后停在了a栋楼下。 第70章 徒弟? a栋楼下,一扇白金大门正中央,墨绿锁身泛着轻微痕迹,镶嵌在门中间,锁内萦绕奇异的细蓝色流光。 没有门缝,也没有把手,是一整堵白金条纹相间的墙。 .......好奇怪的门。 黎青多看了几眼后收回视线,跟着褚书渊往里面飘。 一进去,温暖昏黄的光倾泄,自旁侧墙壁照拂到地面,浅灰色流沙地砖反射出点点光亮。 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环形走廊。 最顶上的灯关了,清丽紫白色花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亮起一盏琉璃盏似的灯。 宛如黑夜里温暖的橘色光芒,十分具有归属感。 中间是巨大圆柱型空间,垂直透明的电梯停在他们正前方。 黎青大致在这里面打量了一圈,跟上从透明垂直的电梯飘着往上飞的褚书渊,“星际世界,用的也是电吗?” “部分用电,部分用能源晶” 褚书渊言简意赅,幽幽的磁性嗓音从空气上方传来。 他们飘到了第三十层楼,在环形走廊的最东侧写着房号3003的门口停下。 这一层楼明显房间少了许多,只有四扇木色房门。 褚书渊在门口停下,黎青跟着不动,略微落后他身后一步。 黎青看着透过褚书渊玄色衣袍背影的那扇木色大门,她有点期待褚书渊会怎么做。 既然鬼不能在四维世界触碰实物的话,要怎么敲门呢。 忽然。 叮铃铃—— 风铃的轻动,悦耳清脆的响声飘入耳中,与她相隔距离不过两三米。 黎晴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定睛一看。 墙壁橘色灯下,映照着浅色暖光的风铃下方挂着皎洁的白色羽毛,褚书渊正鼓着两腮对着那片轻飘飘的羽毛吹气。 风铃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飘散在空气中。 看着因为用力鼓腮吹气,而显得侧边面颊蜈蚣疤痕愈发狰狞的褚书渊,黎青轻抽了抽嘴角。 居然还能这样....... 风不算实物,倒是不影响规则。 两次对着羽毛狰狞鼓腮吹气吹完,褚书渊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人仪表堂堂的模样,目视前方,看上去冷静平淡。 但黎青心中鬼大佬的形象却是彻底碎了。 铃声响起后,很快,木色厚实的门从里面被人往右挪开,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 深棕色长直发卷成一个低丸子头,似乎是刚洗过脸,几缕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到额前。 她的脸颊轮廓偏柔和,眼神自带清冷感,是多年上位者的气势,不怒自威。 但此刻微红嘴角噙着丝笑意,嗓音轻和。 “是书渊哥吗?进来吧”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许晴神色自然地往旁边侧过身子,让路。 ........一想到许晴其实是看不见他们两个的,还给鬼开门,有点莫名的惊悚。 黎青跟在褚书渊后面飘进去。 经过许晴身旁时,黎青微侧头看她,瞧见对方白皙柔和的侧脸和黏在额头边的几缕深棕发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人的嗓音有点耳熟。 房间内部布置地十分舒适温馨,进去便是客厅,洗手间和厨房在客厅右侧,一目了然。 客厅左侧有一扇门,许晴刚刚向右拉门进去了,应当是卧室。 黎青扫了眼后,安安分分地跟着褚书渊待在客厅飘着。 “书渊哥” 许晴从卧室中出来,右手里握着一本看上去就挺古老的深蓝封面的书,左手指尖夹着一只碳色铅笔。 黎青看着她将书摊开,翻到第一页。 泛着微黄的白色页面上,黑色竖线一杠杠的,随着褶皱的页面微微蜷起。 页面有点破损,像是被橡皮擦拭了很多遍。 但可以看出本子的主人很爱惜它,擦的时候很轻,页角整洁平整。 许晴右手执着碳色铅笔,但没有在本子上写字,而是将深蓝色本子转了一圈,推到了茶几的另一个方向。 书本正面对着黎青和褚书渊所坐的沙发,许晴坐在茶几右侧的单人沙发,恰好就在褚书渊右侧。 许晴嘴角仍旧轻抿着笑,方向正对着褚书渊的位置,“书渊哥最近怎么样?你上回说要收个徒弟收到了吗?” 徒弟?? 黎青立刻侧头看向左侧沙发褚书渊的方向,她没开口直接问,但询问的眼神十分明显。 褚书渊没理黎青的眼神,而是从玄色宽袍中抬起修长的右手,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指尖牵引着在第一页白纸的最右侧竖着写字。 黎青飘着过去,想看看写了什么,就听见褚书渊幽幽的嗓音道,“不许过来”。 黎青顿住了,她双手环胸看着压根就没抬头在写东西的褚书渊,撇撇嘴。 黎青索性一屁股假装坐在沙发上,实际上她的身体没有重量,其实是飘着的。 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褚书渊两个鬼要假装自己是坐在沙发上,明明许晴都看不见他们,就算他们在空中倒立着写东西,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黎青还是做了。 可能.......褚书渊心里也是想当人的吧,她漫不经心地想。 旁边好一会儿没有声音,黎青侧头一看,发现许晴握着碳色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一眼瞄过去,整张纸都被黑色笔迹铺满。 .......这一人一鬼开始加密通话了。 第71章 怀疑 徒弟?还是一早就说要收的徒弟,难道是她? 莫非那把刀将她带去雨林赛场......并非巧合? 黎青轻拧着眉头思忖,可如果真是这样,怎么会刚好在她就要死的前一刻穿越呢? 她那时候都感受到丧尸的呼吸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死在丧尸群里。 结果最后意识里是一把银亮的长刀从天而降,再然后一睁眼就是原始雨林。 这一切的发生,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 “黎青?” 忽然,客厅内响起的女性清冷声线微柔和,是许晴在叫她。 黎青侧头看去,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许晴正睁着双浅棕色眼睛在房间内四处看,像是在试图寻找她的身影。 “我在”,黎青下意识出声应答,但很快意识到她应该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许晴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她坐回沙发上,笑了下,“也是犯糊涂了......” 许晴侧头,对着右侧沙发上的褚书渊方向说,“书渊哥,我明天晚上八点去开启墓园锚点,你可以先带着小黎准备一下”。 黎青:“?” 墓园,什么墓园? 许晴说的话听得她一头雾水,黎青侧头看褚书渊。 褚书渊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他微微垂头,眉心拧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回话,也没有再伸出指尖控制丝丝黑雾在本子上写字, 房间内一片安静,没有得到回应,许晴也只是微笑了下,“那么晚安,书渊哥”。 说到这里,许晴从沙发上站起身,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内,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小黎,你明天可以多看看军校内,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很期待之后和你的见面”。 黎青坐在沙发上,她就眼睁睁看着许晴温和地笑着对着房间正中央窗户那边的方向讲话。 黎青嘴角微微压制不住勾起了点。 “普罗米修斯,关掉灯光,书渊哥,小黎,你们好好休息” 伴着房间内许晴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秒灯一暗,视线内漆黑一片。 “……” 月色拂窗,斜照起浮飘在空中的灰尘。 客厅一片昏暗寂静,许晴已经进了卧室,空气中似乎有股浅浅的柔和香气。 “前辈,你要收的是什么徒弟?”,几秒后,黎青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黎青望向沙发最右端飘坐着的褚书渊问道。 夜色暗无,褚书渊闻言侧过头看来,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疤痕狰狞的脸上愈发骇人。 到底死了一千多年,黎青想的他自然猜的出来。 褚书渊语气沉静,他淡淡道,“你没猜错,我要收的徒弟,就是你”。 此话一出,无疑肯定了黎青的部分猜想,她的眼神掺杂了些狐疑。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黎青留有余地地问。 褚书渊看了她眼。 他摇了摇头,“有些事,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不过我的确没有害你之心”。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正当褚书渊以为自己要费些口舌来劝告黎青时,沙发另一侧的黎青却十分潇洒地应答了。 “好”,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再说什么。 就只问了一个问题,“前辈,那我以后是继续叫你前辈还是师父啊?” 褚书渊顿了下,随后他拧眉认真思考,“还是叫前辈吧,听着顺耳”。 黎青“哦”了声,“好的,前辈“。 褚书渊虽然对她这么识趣颇为诧异,但这样也省事,他嘱咐了几句后就在沙发上睡下了。 原来成了鬼之后,才知道鬼其实也需要休眠,黎青扫了眼飘躺在沙发上双手平整交叠放在小腹处闭眸的褚书渊。 黎青有点睡不着,她抬眸看了眼玻璃窗外,皎皎月色照耀夜幕,繁星无数。 不过怎么说,褚书渊帮她圆了心愿,况且.......活着就是赚了,没有这个必要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第72章 遇见他们 第二日,介于褚书渊不允许她离开周身三十米外,所以黎青唯一能干的就是从窗户那块飘出去。 她跟放风筝似的飘在空中俯视下方,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军校生在泾渭分明的绿化道路上来来往往。 联邦统合军校占地面积十分大,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头。 他们所在的这一块区域是白金色高楼,往下瞄一眼,许多阳台都挂着衣服,旁边的几栋标识着bcd的楼也是如此。 再往外面看,十几幢砖红色高楼在白日显得愈发巍峨古朴,外侧能瞧见小半个类似于操场的地方。 还有昨晚见过玻璃瓦片连绵的屋子,波光粼粼。 潺潺流水奔腾着往右侧方向流去,像是从后方流出来的。 应该是后山林的那条小溪。 天际灿金阳光太大,中午黎青在外面飘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舒服,索性飘进了屋内。 他们现在待的屋子是3004,就在许晴隔壁。 房间布置地古色古香,里面摆放了许多古人喜欢把玩的东西,还有黑白子棋。 虽然褚书渊没明说,但这3004一看就是许晴为他准备的房间。 .......也不知道昨晚为什么要睡在许晴的客厅里,今天一大早又换到这个房间。 灰色床幔遮掩的床上,褚书渊飘躺在里面,身子侧着面对墙壁,看样子还在睡。 黎青瞄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4:30】 不是早上四点半,是下午四点半。 ........真牛啊。 还说她能睡,褚书渊才是最能睡的那个。 黎青开始怀疑之前在雨林赛场时褚书渊差不多到黄昏才出现,说不准就是因为睡得太香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终于,等到短时针转动到五点时,紫色花纹的墙壁悬挂着的时钟下方,一只黄色布谷鸟忽然冲出了小木头房子,将两扇小木门撞得卡拉响。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整整大叫了五声,随后啪啦一声,布谷鸟又猛地随着弹簧缩回了木屋内。 墙壁上再次被撞的木屋两扇小门吱呀摇晃着。 眼皮被惊得一跳的黎青:“........” .......好猛的鸟。 好在,声音这么大,褚书渊总算起来了。 没过一会,褚书渊穿过灰色床幔飘了出来,衣冠整整。 他猩红的眼睛扫了眼黎青,“走吧,我带你逛逛军校”。 -------- 红霞满天,橘色光线灿烂而不刺眼。 夕阳总是一天内最美的时刻。 结束了一天上课或者训练的军校生们气氛明显轻松愉快,不少关系好的都勾肩搭背地往一栋穹顶格外大的圆形砖红色建筑方向走去。 “那边是食堂,现在到了饭点,人正是多的时刻” 褚书渊指着不远处那栋大门口特别多人的砖红色建筑介绍道。 黎青一眼扫过去,远远看着就是身高腿长一大片,墨绿色短袖扎在长裤中,尤其显得人笔直如松。 很有军校的氛围。 忽然,熙熙攘攘声音略微嘈杂的人群中。 “啊,累了一天,今晚该吃什么好呢?” 第73章 岛屿 一道悠扬磁性的少年声从右后方顺着晚风飘到耳中。 “随便”,旁边另一道少年粗哑的嗓音听上去有点不耐烦。 黎青错愕地向右侧头看去。 天际红橘色彩霞倒映在眼眸,夕阳为军校生们的墨绿短袖军服披上一层暖意浅光。 少年白色碎发落在额侧,狭长碎冰蓝眼眸微眯起。 行走间黑色军靴包裹住修长双腿,腰间黑色内扣皮带勾勒出墨绿短袖下的劲瘦腰身。 左侧另一人头发浅黑,在夕阳的光下偏灿灰,殷红嘴角噙着一丝笑。 他狭长眼眸舒适地略弯,双手枕在脑后,似乎心情不错。 季雪风和慕欢身高差不多,目测都是一米八左右。 身高腿长的,一个白发,一个黑发,在来来往往的各色军校生背景中看上去十分融洽。 只是季雪风眉头微蹙,像是在出神。 得了一个“随便”的慕欢斜睨旁边的季雪风一眼,语调懒洋洋的,“又没问你吃什么”。 季雪风仍旧沉思,有点不耐烦地回道,“随便,爱吃什么吃什么”。 “切”,慕欢轻嗤一声,“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们二人此刻刚好从黎青右侧一米外走过,聊天的声音尤其清晰。 “……没想什么” 她听到右前方几米外的季雪风顿了几秒后,粗哑着嗓子说道。 随后他们的背影渐渐走远,谈话声也跟着飘远,听不清了。 黎青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些军校生的发色和容貌一半人数长得像西方人,一半像东方人。 有的看上去还像混血,格外明显。 左侧十几米外翠绿的路边树下,一抹墨紫色忽然闯入视野。 少年身高腿长,墨紫色头发微长,前面垂落到额前一点。 身材清瘦,但短袖外露出的小臂看上去布满力量感,肌肉曲线有,只是略薄。 配上本就雌雄莫辨的白皙精致面庞,愈发像是西方上帝造出来的宠儿。 但独孤舟一个人走着脸色冷然,背影都拽天拽地的,和旁边路过的几个军校生明显不是一个气场。 黎青真心觉得独孤舟是真的很适合去当明星,绝对流量爆棚。 虽然黑红的可能性比较大。 接下来的一段路,褚书渊分别给她介绍了军校内几大建筑和区域。 这边区域的宿舍位于东北方,向导住在A到c栋寝室,哨兵位于d到I寝室。 教学楼位于中间地段排布,共有二十四栋,包括行政财务等部门,位于最顶楼。 超大训练场地三块,左中右排布,每年级各一块训练场。 食堂共三个,也是左中右排布。 这边是一号食堂,就在训练场的右边,训练完一出来就有饭吃。 礼堂在西北方向,靠着湖畔小桥,格外诗意。 整体看下来,军校占地面积尤其大,绝对有三千多亩以上。 再后面令黎青最为吃惊的还得是军校后面有一大块地是用来种菜和养殖牲畜的。 强壮一点的男女像是哨兵,几个人扛着一头还在滴滴答答往地上滴血的黑牛在路上走,看方向是要送去一号食堂。 其中一个身材板小了点,略微精瘦的少年还抱着个红色塑料大桶。 他一边急急忙忙地用桶去接牛脖子上滴落的血,一路朝几人喊着,“慢点,血落到地上待会要被罚积分的!” 旁边抬着牛的同伴嘻嘻哈哈的和他说笑,黎青听见有人喊那个少年叫“桃一”。 路上也看见几个明显应该是向导的男女扛着半个人高的大白菜,他们同样说说笑笑的。 牛是自己养的,菜是自己种的,连运费都省了,直接扛到食堂匡匡剁了。 不仅如此,菜地和养殖牲畜的右侧一大块地就是粮仓,里面还有冷冻装置,十分适合储存物资。 “种的养的都有了,有鱼塘吗?” 黎青看了眼棚里活蹦乱跳扑腾翅膀的咯咯鸡,忍不住侧头对褚书渊问道。 “没有鱼塘”,褚书渊道,“不过听许晴说校长一直想建一个喷泉,估计三四个月后便能审批下来了”。 说到鱼塘,褚书渊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介绍过附近环境,“整个军校其实是建立在一个小岛上,占了岛一半的面积”。 “这座岛叫做渔仙岛,军校后山林的后面部分是飞渔镇,是百姓生活的地方,码头和交易市场都有,不需要建立鱼塘,直接去采购新鲜的鱼就行” 黎青:“还挺方便的,军校生平常可以到镇上去吗?” 褚书渊点头,“可以,每隔两个星期会放两天假期”。 假期。 黎青眼睛微亮,听到这两个字,心情一下就变得更好了。 第74章 墓地锚点 之后褚书渊又带她去三个年级的训练场逛了逛,杂七杂八地说了些东西,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夜色静谧,夏日虫鸣高低婉转,一阵清风自林间吹来,唯有怡人清凉。 他们刚飘上灰色斜长石阶,经过两个身着墨绿色军服站得笔直值守的军校生,进入后山林。 墓园在后山林的左后侧,黎青跟着褚书渊飘了十多分钟才到。 竹影摇曳,绿叶婆娑。 偌大的一片土地,一眼望去,尽是墓碑。 皎洁月光在黑石墓碑上,伴着摇曳的斑驳阴影,石碑上方最左侧一点反射着微弱光亮,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黑石墓碑不宽,高度偏长,一排排整齐而孤寂,相隔距离不过半米,有的墓碑前摆着或是新鲜或是枯萎的花。 最前方的黑石墓碑上写着白字,黎青蹲下仔细看了下。 没有照片,端正庄重的白字自上往下,凿刻在黑石墓碑上,石碑顶上正中央,镂空了个深深的白玉五角星。 【周惜鸽,男哨兵,纪元462年牺牲于泥潭世界,终二十,代号三六二八一】 下方还有一句白字墓志铭,字迹清厉端正,像是刻墓碑的人根据死者笔迹模仿的,话很肆意。 【我只收玫瑰花,老子还没谈过恋爱呢】 夜风卷起墓前残零落叶,每隔半米,伫立一座黑石墓碑。 这一块偌大墓园,格外安静。 黎青轻垂眼眸,她听见身旁上方飘来褚书渊幽幽空灵的嗓音。 “这里埋的都是还没毕业就牺牲了的军校生” “你看”,说着,褚书渊微微半蹲下身子,指着黑石墓碑顶端正中间的那颗莹润白玉五角星。 “这颗白玉五角星表示墓碑底下埋的是衣服,是空碑,而旁边没有刻五角星的底下埋的是骨灰” 黎青微抿着唇,“他们,没毕业就要去三维世界做任务了吗?” 褚书渊看着她,狭长猩红的眼睛在夜色里幽幽地像两盏鬼火,“是一进军校就要开始做任务”。 “军校三年培养,出任务自然会有牺牲” 凭着轻柔月光,黎青又侧头看了眼黑石墓碑刻着的白字,上面清楚地写着'终二十'。 她又飘着看了旁边几个黑石墓碑,转了一圈,年纪没有一个超过二十一的,最小的甚至只有十七岁。 偌大一片土地,四周翠绿竹林摇曳,冰冷黑石墓碑一排排间隔,每个人的墓志铭各不相同。 甚至可以说很有趣,各种各样的,黎青几乎可以凭借这些想象他们生前的模样。 黎青心里微闷,不过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一向能控制好自己的心情。 黎青看了看身上缠绕的缕缕黑雾,转而关心起另一件事来。 “前辈,你上回说的功德,现在能说了吗?” 褚书渊说,“我正要与你说,待会许晴来开墓地锚点,普罗米修斯的指南针会指向墓地执念怨气最大一块墓碑,那里将作为撕裂空间的锚点”。 “而我们进入锚点内的世界,是直接通向墓地怨气值最大执念最深的军校生意识世界,你要重新得到一个身体,就必须得规则之内东西的认可” 黎青:“他们不是死了吗?还有意识?” 第75章 进入域 褚书渊摇头解释,“四维世界的人比三维世界的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四维世界的人死亡后,执念尤其深或者怨气重的,意识就会形成单独的空间,也称域”。 “在域里,他们会不断重复生前自己最放不下的事情。虽然一般不会对周围造成很大影响,但有的严重的,军校也会派人去清除。” 黎青:“所以我们进去,是去清除他们的怨气的?” 褚书渊斟酌了下,“也算吧,我们进去,是去解开他们的心结的,他们的怨气就是功德”。 黎青:“!” 她一个刚死的鬼,现在要去超度别的鬼了? 后边竹林沙沙,伴着军靴轻踏在草地的脚步声。 有人正在往这边来。 月光倾洒,斑驳竹影,一道纤细挺拔的女性身影从暗色里慢慢走出来。 棕色长直发在脑后扎成低丸子头,白皙面庞略微柔和,庄重的墨绿军服衬得她比昨晚多了几分凌厉感。 许晴看了圈四周一片寂寥安静的墓地,随后抬起左手按了下黑色腕表,上面时间显示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她轻抿唇,抬起握紧的右手,松开手掌后一道方形蓝色流光倏然飞了出来,漂浮在手心上空。 黎青微微眯眼看着夜色中发光的物体。 那是一个水晶般淡蓝小正方体。 内里纤细凌厉的线条层叠,像是无数个透明淡蓝正方体各种角度组成,极具科技感。 淡蓝水晶正方体在墓地上空旋转飞动,最终在后方的一个墓碑前停了下来。 黎青和褚书渊跟了过去。 “那我开启锚点了”,许晴扫了眼周围一片安静寂凉的墓地。 许晴伸出右手,水晶般淡蓝色正方体在她手心上方飞速旋转! 速度极快,黎青只能看见蓝色方形残影! 短短几秒内,一道光猛地从空中撕裂开,像是一个黑洞般,旋转着旋涡。 “快进去,十秒时间后隧道就会关闭” 许晴似乎控制这个正方体有些吃力,她的脸色微白。 “走!” 随着褚书渊往黑洞猛地一飘,强大的吸力和脚腕上束缚的黑雾便将黎青一同带了进去! 许晴开启锚点的速度太快,夜色里黎青只来的及扫了眼黑石墓碑最前面两列白字,就被匆匆卷进了扭曲的空间旋涡。 她都没看清那两行白字写了什么! 到底谁死了都不知道...... 黎青最后回头望了眼,身后逐渐缩小闭合的黑色旋涡有两道疾速蓝色流光跟着闪进。 紧接着而来的便是一片沉寂在湖底般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两秒后。 这里是个小型圆形广场。 皎洁圆月高悬于夜色上空,斑驳树影幢幢。 微风掀起寒意和湿润吹拂到身上,激起脖颈的皮肤一片鸡皮疙瘩。 很冷。 鼻尖隐约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 等等! 她能感觉到冷,还有鸡皮疙瘩? 黎青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略微纤细的指尖在银亮月色下十分清楚。 不是透明的! 第76章 太阳在水里 黎青立刻四周看了圈,却没发现褚书渊的身影。 远处伫立着许多城市高楼的倒影,街道边高立的路灯息着,没有任何光亮,暗色隐匿。 唯有夜晚高空之上倒映着一轮弯月,皎洁美丽,但寒冷不已。 耳边响起了一道冰冷机械的男声。 【普罗米修斯一号为您服务,检测到意识体进入域,当前域主为徐伊水】 【徐伊水身份信息如下:徐伊水,b+级女向导,牺牲于纪元941年,终二十岁,相貌投影如下】 眼前一米之外突然出现了3d投影人类模型。 女性,白色斜耳短发,狭长绿眸,身材修长高挑,比黎青要高一个头。 投影持续了五秒后消失。 【检测到普罗米修斯二号在东北方向九百米处,是否导航接近】 【检测到域主徐伊水在西北方向二百二十米处,是否导航接近】 黎青还没来得及选择,一道嘶哑的女性声就从西北方向远远飘了过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话里的内容过于离谱,黎青不由自主地朝西北方向投去目光。 夜色隐匿下,二百多米外是一个圆形黑色喷泉建筑,最上方是一个半人高的白色翅膀天使。 石雕估计有点灰了,仔细一看才从黑夜里瞧见这一抹灰白。 一个身材高挑白色短发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用双手去捞喷泉下方蓄水池内的水,嘴里嘶哑喃喃着。 水花扑腾溅落四周,打湿她身上的衣服,但她毫无所察般,仍旧疯癫地用双手去捧起蓄水池内的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徐伊水!” 另一道嘶哑呐喊夹着丝哭腔的女声忽然自远方响起。 “徐伊水!” 那道声音来自喷泉左侧的居民楼内,一排排绿植附近上方竟然也没有人影,只有声音似乎离喷泉越来越近。 黎青紧紧盯着,垂落在身侧的指尖握紧了点。 喷泉旁,双手捧着泉水的白色斜短发女人像是手臂抖了下,洒了点水清脆落在地上,随后居然更加疯狂地去捧蓄水池内的水。 她嘴里喃喃声更大,沙哑夹着哭笑。 “你们都不信我!你们都不信我!” “只要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就能降低污染!只要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月色照耀下,喷泉上方雕刻的旧天使翅膀一侧反射着点点光芒,天使张开双手,是拥抱的姿势。 而此刻一个怪物忽然自黑色树影遮挡下扑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白色斜短发女人,重重滚落到地上! 背部靠在树后侧眸看着这一幕的黎青瞳孔微缩! 冰冷月色下,喷泉边的是一个人形怪物,浑身长满霉菌,一道道黄色菌丝像是蜘蛛网一般将浑身缠绕起来。 怪物紧紧抱住底下的人,它发出嘶哑女声,“徐、伊水!!——” “快、走!!——” 底下的徐伊水还在挣扎,她朝喷泉的方向伸出手,白色斜短发凌乱不堪,混着泪水粘在脸颊上。 “我会救你们的,只要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黎青躲在树后,她侧眸紧紧看着左前方二百多米喷泉处的一人一怪物,眸光闪过一丝不解。 徐伊水在说什么?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要重置域了” 熟悉的幽幽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黎青微惊。 她侧头一看,对上他猩红狭长的眼眸,透过褚书渊的身体依旧可以看见他背后褐色的树干。 怎么回事,褚树渊为什么没有变成实体状态? 来不及想太多,身后不远处的女人嘶哑刺耳的叫声骤然划破天际,黎青猛地回头看向喷泉那处。 “啊!!————” “我、不走!!!——” 第77章 域重置 伴着天空中闪过的电闪雷鸣声。 夜色里,喷泉旁,浑身包裹着恶心黄青色菌丝的人形怪物正高高举着一把匕首,对准底下面露疯狂的白色斜短发女人心脏狠狠刺下。 鲜红血液扑洒到广场地上,第一下显然还没扎死,徐伊水胸膛剧烈起伏,咳嗽不止,口腔内涌出鲜血,落到黑色领口处。 坐在她身上的人形怪物发出女人的嘶哑哭腔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走!!!” 说着,人形怪物再次举起双手的匕首狠狠落下第二刀,扎准了徐伊水的脖颈。 扑哧!—— 皎洁月色骤然黑去,黎青倏然抬起头看天际,却只来得及捕捉到月色最后一点亮光,紧接而来的便是一片城市沉寂的黑暗。 ——— 再次恢复意识,月色依旧皎洁,圆月宛如银盘挂在夜幕天边。 小型圆形广场上,黎青站在黑色蓄水池旁。 她稍微抬头,就瞧见夜色里张开双臂呈现拥抱姿势的雕像天使。 天使的一双灰白翅膀痕迹斑斑,似乎掉落下不少白色石灰,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黑色。 黎青正四处看着,试图寻找褚书渊的身影,此时耳边再次响起冰冷机械的男声。 【检测到域已重置,域主徐伊水位于西北方向五公里处,是否导航接近】 【检测到普罗米修斯二号位于东北方向一公里处,是否导航接近】 听到这里,黎青脑中飞速转动。 她在思考普罗米修斯能够在自己脑中讲话会不会和先前闪进空间黑洞的两道蓝光有关。 不过目前还是先找到褚书渊要紧,毕竟她也不知道究竟要在域中怎样做才能解开徐伊水的心结,成功收取功德值。 黎青没有选择普罗米修斯提供的导航,而是站在原地等,左右褚书渊飘着来比她走着快。 夜色寒凉,冷风一阵阵地吹,皮肤激起的鸡皮疙瘩更甚。 此刻一个人静静地站着,鼻尖飘来的霉菌味道更重,喉咙发痒。 黎青微皱眉用袖子捂住口鼻,她一边站在喷泉蓄水池旁等待,一边环顾了圈四周。 远处仍旧伫立着城市高楼的倒影,街道边高立的路灯息着,没有任何光亮,暗色隐匿。 唯有夜晚高空之上倒映着一轮圆月,皎洁美丽,却莫名寒凉。 刚刚徐伊水,为什么要说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黎青不由得想到她的话。 这话实在是离奇怪异,为什么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就能救得了他们? 根据推断,刚才浑身长满霉菌的女人应当是徐伊水的队友。 最后对方拼命刺死徐伊水是想让徐伊水被弹出三维世界,回到星际。 黎青不由得想,不会他们一队人去到这个世界,最后就只有徐伊水回去了吧? 周围仍旧一片寂静,她暂时没瞧见褚书渊飘着的身影。 黎青开始观察这个黑色喷泉和它上方伫立的石雕天使。 她微微垂头,盯着蓄水池内的倒影。 冰凉的月色下,漆黑的水里倒映着熟悉的面庞,黑色短发,杏眼黑眸,脸颊白皙。 黎青盯着水里的一轮圆月看,皎洁无暇,宛如银盘。 ……这就是月亮啊,也不是徐伊水说的什么太阳。 她伸出指尖去碰蓄水池内漆黑水里倒映的那轮圆月。 水池冰冷刺骨,指尖被冻得抖了下。 不过是一秒的时间,黎青眨眼间再看蓄水池漆黑的水面,里面倒映的居然出现了两个圆形月亮! 一个皎洁如银盘挂在夜幕天上,一个就在自己的脖子上方! 她的头变成了一轮圆月??!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黎青连忙后退一步。 她双手摸上自己的脸颊两侧,确认自己的眼睛鼻子还在后松了口气。 ……好诡异。 黎青忍不住想,徐伊水她们去的究竟是什么世界,怎么比丧尸世界恐怖多了。 “黎青” 褚书渊幽幽磁性的嗓音忽然在背后一米处响起,又将她吓了一跳。 第78章 第一片段 “前辈,你下次出声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黎青一转头就看见鬼气森森的褚书渊,她忍不住道。 褚书渊猩红眼睛瞥她一眼,幽幽微笑了下,“不能“。 说着,他飘过来到蓄水池旁,转而道。 “你可以叫普罗米修斯为你调出徐伊水的工作日志,看一下这个三维世界的究竟爆发了什么危机,了解一下他们出任务的流程” 黎青应了声,在问普罗米修斯前,她顿了下,侧头向褚书渊问了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 “前辈,我们最后要怎么解开徐伊水的心结啊?” 毕竟心结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开的,方才看到的景象,分明就是徐伊水放不下自己死在三维世界的队友,导致后来回到星际世界也精神崩溃了。 褚书渊掀起眼皮,“你先跟着我说的做,之后的事我会说与你听”。 行吧,又是这句话。 黎青放弃了,转而要求普罗米修斯一号为自己调出徐伊水最后一个任务的工作日志。 【许晴已开放二级权限,普罗米修斯一号正在调取徐伊水工作日志】 【根据时间排列,徐伊水最后任务三维世界工作日志如下】 【任务世界:月亮世界】 【世界污染等级:b+级】 【世界状况:此三维世界因不明原因致使太阳消失,无日月交替,只有月亮高悬天空,并出现多类霉菌感染畸变物,三维人类大片死亡】 【任务目标:降低世界污染等级】 【任务方法:杀戮畸变物或寻找太阳消失的真相,制定规则,恢复世界秩序】 【徐伊水工作日志如下,是否选择3d投影】 “是”,黎青答道。 【共三个片段,请查看】 【第一片段,纪元941年4月20日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开始记录】 广场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间屋子内部模样,看样子是个公寓。 昏黄灯光下,黑色和黄青色霉菌长满柜子头、墙壁、床头和角落缝隙中。 床角坐着一个抱着膝盖靠着墙壁蜷缩着的削瘦男人。 他抱着一部布满霉菌的黑色手机紧紧看着,眼睛内部是红色血丝。 墙壁上的黄色霉菌蔓延到他削瘦暗黄的脸上,他的手上,脖颈上,看不清面庞。 只有胸口缓慢地起伏。 很明显,还有呼吸。 “你好,还有意识吗?” 这是徐伊水的声音。 工作日志的镜头似乎是徐伊水的视角,随着军靴落在地面缓慢的脚步声,她正在接近床边削瘦男人。 床角的男人一动不动。 “你好,请配合国家部门工作,回答我的问题,请问霉菌是什么时候开始生长的?”,徐伊水再次出声询问。 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静,半点没有之前印象里的癫狂。 床角削瘦的男人依旧低头死死看着手机没说话。 视角摇晃,徐伊水快速上前,手中一把银亮的长刀目标直指男人手里发霉的手机,试图挑开它,打破他的沉寂。 咕咚!—— 布满黄青色霉菌的手机飞出几米,闷咚一声掉落在木板地面。 削瘦的男人身体颤抖,他像是终于有了反应。 男人抽搐着手脚,猛地向前栽倒在床面,长期曲起的膝盖手臂僵硬,一时竟然就保持这样诡异的姿势前倾着重重倒在床上。 徐伊水似乎也没料到是这个反应,她上前一步,视角停顿了几秒,发觉男人的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他死了。 空气安静片刻,冷静的女声汇报再次响起。 “进入三维世界第一日,发现大量抱着手机独居死亡在屋中的人类,霉菌起因不明,小队共四人无伤亡” “目前推测,霉菌与世界污染度有必然关系,抱着手机死亡于屋内是发生条件,下一步行动我们将寻找一部手机,用于模拟死亡条件,查看发生过程” 空中投影骤然结束,冰冷机械的男声再次响起。 【第二片段,纪元941年4月21日中午12点20分开始记录】 第79章 霉菌与手机 画面中出现的依旧是一个布满霉菌的屋子,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黑发年轻男人坐在床角,背部倚靠墙壁,面露嫌弃。 “西耳曼,接着!” 这是另一道略微有点熟悉的女声,像是在域重置前被黄青色菌丝包裹住的女人。 空中划过一道黄青色弧光,床上的年轻黑发男人一把接住飞来的发霉手机,拿在手里软绵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使他yue了声。 “真是受不了,太恶心了” “在录日志呢,注意点”,徐伊水的声音响起。 靠着霉菌墙壁的黑发男人连连点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姿势后不说话了。 后面视频进度开始拉快。 黎青看着他紧紧盯着发霉的手机屏幕,从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逐渐变得恍惚,最后竟然露出了和第一个视频内的男人一样的呆滞神情。 徐伊水三人发现了不对,在喊了西耳曼几次没有反应后,两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连忙上前试图唤醒他。 他们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身形是一男一女。 黎青将视频调到最后一点,直接看结尾。 他们将长刀使劲插向西耳曼的胸口,却被霉菌挡住。 黑发男人身上已经开始生长黄青色霉菌了。 他布满血色的眼睛里,头发上,胸口处,脖颈处。 霉菌像是牢牢的护甲,将他缠绕地密不透风。 他们杀不了他! 非但如此,那些生长在西耳曼身上的霉菌速度飞快,开始爬到他们黑色作战服上,头盔前,护目镜上。 三人不得不开始撕扯身上的霉菌后退,留西耳曼一个人在床角嘶嚎。 混乱之中,徐伊水播报的声音微微颤抖,不像之前那样冷静。 “进入三维世界第二日,我们寻找了一部手机用于模拟死亡条件,实验者西耳曼在看到手机后遭到攻击,霉菌生长速度飞快,可攻击辅助者” 投影结束前,黎青看见三人再次冲上前,手中提着刀或者鞭子试图杀死西耳曼。 投影再次结束,冰冷机械的男声响起。 【第三片段,纪元941年4月23日夜晚6点10分开始记录】 广场空中出现的投影仍旧是一间布满霉菌屋子内部景象,黎青仔细看了眼,发现还是之前那间屋子。 徐伊水的视角对准了床上躺着的人,比起之前,他全身已经长满了厚厚的黄青色霉菌。 一层层菌丝和茧般包裹起来,只有头顶黑色头发一簇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露出一小截。 胸膛起伏不定,像是在微弱挣扎,但被茧缠住根本无法动弹。 “进入三维世界的第四日,我们发现了部分原住民写的日记”,徐伊水的声音沉着冷静道。 “十年前,由于人工智能的普及,三维人类失业率大幅度增高,大多数人沉迷于虚拟世界,选择独居不出门,霉菌开始在屋子内生长,之后白日太阳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到一年前太阳消失,只有月亮在高空中,霉菌彻底爆发” “目前小队西耳曼成员已经被霉菌寄生,无法杀死,精神值接近崩溃,预计.......” 徐伊水声音停顿了下,像是沉默着难以发声,两秒后她低声道,“牺牲在这个世界”。 “目前仍旧没有探清霉菌与太阳消失之间的关系,原住民畸变物无法用普通方法杀死,火烧法也不起作用,推测可能是某种进化过的超级细菌” 徐伊水抬起头。 对面床边,一男一女正侧着在床边低头看着西耳曼。 “西耳曼!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旁边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人略微急促的低沉沙哑声响起。 床上被黄青色霉菌包裹住的人毫无反应,除了胸膛仍旧起伏着,其余的看上去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和知觉。 “霉菌包裹住,根本刺不穿,手枪也没法用” “西耳曼已经失去意识了,伊水,我们撤退吧”,另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沉默着看过来。 视角停了几秒,随后徐伊水似乎刚想说什么,视野内一道艳红如血的鞭子却忽然从床边抽了过来,掀起空中一股劲风朝这而来! “阿洛!你做什么?”,视角内徐伊水险而又险地狼狈躲开,声音略急促。 “你们这群怪物!该死!都该死!!” 被叫做阿洛的年轻男人像是突然一下子情绪癫狂起来,挥舞着鞭子朝徐伊水和另外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去。 “你在说什么?!” “阿洛!!” 嘈杂的声音中,徐伊水的视角内,另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提起长刀和阿洛在房间内缠斗了起来。 徐伊水想要上前帮忙制住。 此刻以旁观者的视角看阿洛格外清晰。 作战服包裹住的全身内,他的脖颈和上方连接处露出一小块黄青色霉菌,在他弓起身子,抬起下巴时清晰暴露出来。 第80章 杀了徐伊水 “你被霉菌感染了?!!” 和他对打的女人也看见了惊疑道。 阿洛嘶吼着,情绪激动,“你们都是怪物!!是畸变物!” 他挥动鲜艳如血的鞭子再次啪啦一声随着劲风而来,视角内徐伊水不得不侧身避开。 但与此同时和他对打的女人却没有这个好运了,她躲闪不及,被抽中了右侧肩膀,一道伤口炸裂开。 此刻阿洛身上黄青色霉菌在这么一会儿已经飞快生长,顺着他的脖颈钻入头盔内部,在作战服外部蔓延生长,他的红色鞭子上也有点点黄青色。 就在女人愣住的这一瞬,她肩膀上黄青色霉菌在快速增长! “安琴!”,视角剧烈摇晃着,徐伊水三两步上前,她的声音急切。 “离我远点!快点自杀退出!!” 肩膀上被污染了霉菌的安琴反应过来后显然比较冷静,她已经飞快按下脖颈侧按钮,面部紧贴的流光头盔顿时下降。 她举起长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就是一刀!! 但黄青色霉菌显然在受到血肉刺激后愈发激动,蔓延速度居然在刀落下的前一秒就覆盖缠绕住她白皙纤长的脖颈,长刀居然刺中后被弹了出来!! 徐伊水也没有坐以待毙,提起银亮长刀倏然刺入安琴的心脏处,血液喷涌而出。 可黑色作战服挡住了一部分攻击,只有尖端处没入,肩膀处的霉菌飞快往下爬,眨眼间又是覆盖了一片。 阿洛浑身也开始长满霉菌,包裹地一层层的,密不透风,像是无法挣脱的茧一般!! 混乱、嘶哑、大吼、崩溃。 徐伊水的视角变得令人疑惑起来,在阿洛发疯和安琴被菌丝缠住后,她好像神志也有些不清醒。 黎青看着在徐伊水混乱的视角中,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在最后一层楼梯还扑通摔了一跤,抬头看见夜色天边皎洁明亮的圆月后,喉咙里哆嗦得愈发恍惚。 怎么回事? 黎青微蹙眉,是那些霉菌具有致幻作用吗?徐伊水一行人突然就开始接连发疯,这未免有些诡异。 好像唯一清醒一点的还是那个叫安琴的女人。 “徐伊水!” 安琴似乎也跟着出了房间,她略闷嘶哑的声音远远响起在楼梯上方。 剧烈摇晃的视角内,黎青只能看见徐伊水在拼命奔跑,前方十几米处就是黑色喷泉。 也就是她现在处在的位置。 黎青下意识用余光往四周广场看了下。 树影幢幢,寒风飘动,什么也没有,安静的很。 黎青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面前的3d影像上,徐伊水的视角内,她用双手捧起了喷泉下方蓄水池内的水,喃喃声飘散在空中,“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就能得救了”。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把、太阳......从水里捞出来!!” 黑色蓄水池内倒映着天空夜幕的一轮皎洁圆月,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捧起,波光粼粼。 刚刚现场看过一次的片段,现在又看了一遍。 黎青忍不住想,徐伊水......也疯了? 耳边机械冰冷的男声再次响起。 【徐伊水最后一个世界工作日志三个片段播放完毕,根据你的需求推算,是否详细叙述徐伊水最后一次世界任务团队成员】 没想到还有用户大数据算法,黎青选择了是。 【任务世界:b+级月亮世界】 【任务人员:徐伊水、弗洛、安琴、西耳曼】 【任务队长:徐伊水,b+级向导】 【其他队员:弗洛,b级哨兵;安琴,a-级哨兵;西耳曼,b+级哨兵】 【该三维世界探索任务为初次探索,除队长徐伊水外,团队其余三名成员全部在该世界牺牲,队长徐伊水在回到星际世界后,纪元941年4月28日精神值崩溃后死亡】 机械播报的男声结束,夜色中轻吹来一阵冷风。 黎青裹紧了点衣服,防止冷风继续灌入,她抬起头看了眼天边皎洁的圆月,又扫了眼四周树下阴影幢幢的广场。 褚书渊正负手而立飘着她右后方一米多点,像是方才跟着一起看完了三个片段。 他狭长猩红的眼睛扫过来,和她的目光正正对上。 褚书渊忽然微微一笑,他从宽大的玄色袖袍中伸出右手,手腕一翻转,一把熟悉银亮的断刀出现在他的手中。 月色下,丝丝黑烟雾气在刀身上缭绕。 黎青看着他,只见随着他嘴角勾起的一抹浅淡笑意,脸上狰狞的蜈蚣疤痕跟着一动,褚书渊幽幽的嗓音沉静而微凉。 “现在,我便告诉你如何解开她的心结” 他飘在空中,嘴唇轻动,猩红的眼睛看过来,朝黎青冷冷吐出三个字。 “杀了她” 第81章 下一位灵 “杀了她?”,黎青不可思议。 褚书渊飘到她身前,俯视下来,他嗓音幽幽冷静,“没错,你只有杀了她,才能让她解脱”。 黎青轻拧着眉,抬眸问,“可是她现在不是意识体吗?我怎么杀?” 褚书渊睨她一眼,“你也是意识体啊,否则为什么你的身体在这里会是实体呢?” 他轻往上飘,“域是四维世界的人死去后形成的单独意识空间,相当于另一个属于鬼魂的三维空间,降低了维度后,你在这里就是实体的,自然能够杀了她”。 “我说的规则,让你得到她的认可,她被你杀死,也就变相承认了你的存在,这也是一种认可” 沉冷话音落下的同时,飘在空中的褚书渊突然转身将手中的长身断刀疾速甩向她。 黑烟转瞬散在空中,风声骤然袭来,黎青眼疾手快地伸出右手握住了空中飞来的黑色刀柄处。 触感冰凉,冰得人一激灵。 黎青抬起头,和前方飘着的褚书渊猩红的眼眸正正对上。 “握好了,杀了她,你能得到的功德将足够新建一具身体,明白吗?” 他的语气沉冷,配上夜色中脸上狰狞的蜈蚣疤痕和看着她的猩红眼睛,不怒自威,气势远非常人可比。 褚书渊死前必定是古代有身份地位的一类人。 听见他的话,黎青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紧,随后垂下的黑眸闪烁不定。 夜色中空气寂静了几秒,黎青终于抬眸开口道,“前辈,我不会不明不白地去做事,麻烦你说得再清楚一些”。 “你之前说,功德是指四维世界人死后的怨气,我杀了她,难道就得到了这些怨气,这些怨气又怎么作为功德使用?” “而且,我不明白,你既然说自己是厉鬼,为什么你没有在这里化成实体?” 风中安静,黎青正正地微仰起头和前方飘在空中的褚书渊对视,气势不卑不亢。 ........但眼神中满满表露出“你一天打什么哑谜”的意思。 褚书渊微微眯眼,对上她质疑直视着的眸光,二人僵持了半晌后他忽然笑了。 “小姑娘不错,我没看错你” “没有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很难得,有胆子有魄力,以后我也放心了” 黎青微微一怔,“什么放心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褚书渊弯眼笑的脸僵住。 随后他突然低头看向地面开始咳嗽,咳了两声后,抬起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再次负手而飘立在空中,模样堂堂。 “罢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说得清楚一些” “万千世界中,除了最常见的人和鬼,还有一种生物叫做灵。人常言'神灵'二字,世间究竟有没有神我不知,但灵是有的,比如我” 见到了褚书渊后,玄幻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而且她莫名觉得其实褚书渊并没有他看上去那么靠谱稳重。 黎青抽抽嘴角,“前辈你不是厉鬼吗?” 褚书渊睨她一眼,“小孩子就是天真”。 黎青:“.........” 半晌,黎青抬眸对着他同样笑了笑,直接不客气地说,“那敢问前辈刚才这番话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不等褚书渊回答,黎青接着说,“况且,前辈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不知道,假话说多了,真话以后也没人会听”。 黎青说的在理,褚书渊一时被怼得沉默。 这位看模样二十七八岁的千年男厉鬼静静飘在空中,宽大的玄色袖袍垂落下来,墨发高束。 他抬头看了看夜幕月色,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罢了,千年过去,我已斗不过黄口小儿” 下方站在地面上的黎青幽幽地接道,“黄口小儿是指十岁以下的孩童,需要我帮前辈复习一下古代常识吗?” 褚书渊:“........” 褚书渊猩红的眼睛向下睨了她眼,“你很好,有资格当我的后辈”。 褚书渊从上方飘了过来,隔着半米距离飘无地绕着黎青转了一圈,他的嗓音空灵而沉。 “我的事暂时不说与你听,但你现在听好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说到这里,褚书渊猩红狭长的眼睛和黎青平视,直到看着她点了下头,他才继续开口。 “每一个三维世界都有一位灵,它们守护世界规则,默默注视众生,但星际世界没有,自从我进入这个世界发现可以通过消灭域和其他畸变物获取功德后,我的存在,就被默认为是这个世界的灵” “换言之,我在守护这个世界” “我之所以要你为我工作五百年,是因为我能预感到,这个世界将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你的存在就是我要培养的下一位灵” 她是下一位灵? 黎青略微错愕,但见褚书渊看来,她立马回神朝他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褚书渊继续道。 “星际世界的域本是不应该存在的,就像你的世界不应该出现丧尸一样,我消灭这个世界中不合理的地方,维护了规则,所以我能得到功德,并且将它转化为力量做许多事情” “至于三维世界中,之所以大量规则被打破,出现污染,原因便是世界的灵被污染了” “污染以灵为核心散开,所以污染浓度最高的区域也就是灵所在的区域” “灵千变万化,可以是一块石头,也可以是一栋房子,它见证世界沧海桑田,人类的悲欢离合,也许某种事物经过千百年的发展诞生了意识,影响周围的环境,那它就可以称作灵” 褚书渊转过身,定定看着黎青。 “而方才我们所看的世界,你认为哪一件物品,哪一个地方,是灵?” 褚书渊问的问题毫无厘头可寻,黎青思忖几秒,凭直觉指向了身旁的喷泉,“这喷泉吧,看上去挺诡异的”。 “对吗?” 褚书渊跟着看了眼喷泉后转回头看她,十分坦诚,“我不清楚,不过到时你们出任务,我可以和许晴说一声,让你去这个三维世界验证一番”。 “........” 她有点累了,这是什么鬼大佬,分明是神经。 见黎青兴致缺缺,褚书渊补充了句,“在成为星际世界的灵后,可以去往任何一个三维世界,见你想见之人”。 黎青:“!” 看见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飘浮在空中的褚书渊一笑。 “所以你不必有负担,去杀了域主,你便是在维护星际世界的规则,而她也会感谢你” “毕竟,没日没夜地重复生前最痛苦的事,没有人能经受住这样长久的折磨” 第82章 质问 “接下来好好表现,我将随时关注你的行动” 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褚书渊隐去了身形,四周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微风寒凉,月色吹拂。 眉间清醒了不少,黎青轻呼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望了眼城市远方夜幕。 皎洁圆月倒映在她如墨的眼眸中。 ........该动手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情,冰凉的银色断刀在她右手中轻轻嗡鸣。 黎青低头看向手中正在安慰她的长刀,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轻声说。 “谢谢你啊,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是有意识的” 嘟—— 断刀震动一声,像是在蹭手心。 黎青弯了下眼睛,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头问道,“对了,你有名字吗?” 刀的嗡鸣停下,它在思考。 黎青:“有名字震一下,没有震两下”。 嘟嘟—— 右手中刀柄传来的震动声颇具喜感,黎青笑了。 “没有啊,那回去后就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 嘟嘟嘟嘟嘟—— 断刀激动,黎青忍不住扬起笑意,白皙脸颊两个酒窝尤其明显。 “回去后,再叫褚书渊、哦不,前辈帮你彻底修好”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断刀疯狂嗡鸣,手心被震得发麻,带起一丝痒意。 “哈哈哈哈哈”,黎青笑得彻底弯起眼眸。 她指尖轻抚黑色刀柄,感受到刀柄侧边熟悉的纹路触感,“好啦好啦”。 断刀又嘟了一下后停止嗡鸣,随后静静地待在她的手心,等待指令。 “现在,我们该去找徐伊水了” 黎青握紧手中的刀柄,如墨般的眼眸侧看向喷泉西北方向树影栋栋的城市远方。 ----------- 【检测到域主徐伊水在西北方向三千三百米处,目标正在往东南方移动,请注意动向】 【检测到你与徐伊水正在互相接近,你将与徐伊水在三分钟后遇见】 ...... 【检测到域主徐伊水在西北方向一千米五百米处,目标正在往东南方移动,请注意动向】 【检测到你与徐伊水正在互相接近,你将与徐伊水八十秒后遇见】 ....... 【检测到你距离域主徐伊水八百米,你将与徐伊水在三十秒后遇见】 不仅是她在找徐伊水,对方也正在接近她,黎青意识到了这点。 冰冷机械的男声接连响起,前方的夜色街道小巷边,远远出现了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 白色斜短发在黑夜中显眼,一身黑色作战服略微狼狈,随着接近,她掀起狭长碧绿眼眸,朝黎青看来。 黎青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去。 二人在街道两端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对视着。 黎青握紧手中刀柄,黑眸冷静地直视徐伊水。 几秒后,黎青正准备上前一步发动攻击,却忽然见对面的人笑了,和视频中一样的冷静嗓音此刻落在耳中却带了几分温和。 “你们怎么才来?”,徐伊水说。 白色斜短发的高挑女孩定定地看着黎青笑得很灿烂,一滴血泪却忽然顺着脸颊滑落,在脸上蜿蜒出骇人痕迹。 她的面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嘶哑吼道,“我等了你们好久,为什么才来!!” “为什么才来!!!” 随着情绪的激动,暗夜天空骤然闪过一道电闪雷鸣!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黎青微怔,随后她反应过来,看了眼自己身上和对方相似的黑色作战服。 徐伊水.......是在质问军校的人? 疾速的风裹挟煞气直冲而来,黎青急急后退两步侧身避开这看上去就十分强劲的力道,旋即立刻抬起刀格挡。 “我杀了你!”,徐伊水嘶吼道。 两道血泪不断从眼眶内流出,滑落脸颊,蜿蜒滴落在黑色作战服的衣领上。 一双碧绿眼眸仿佛盛满了炽人的鲜血,面目狰狞,丝丝怨气般的黑雾从身上各处冒出。 和对方不过半米距离的黎青被这张诡异骇人的脸吓得汗毛微竖。 黎青一恐惧,手下的力道就越大,整个人就越精神。 “有本事你就杀啊!” ........而且会放狠话。 黎青趁势侧身飞踢一脚,踹中了徐伊水的腰部,对方踉跄两步后稳住身形,看向她的目光怨毒且像是在看个死人。 “都、给、我、上!!!” 徐伊水张开双臂,怨毒眉眼下压,随着她双手往前挥去,声音在这个世界内嘶吼震天。 这道指令就像是决堤开关。 突然间,街道边阴影幢幢的楼房中,无数恐怖诡异的人影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从路边商铺中猛烈破墙而出,阵阵发霉味随风飘入鼻尖。 他们恐怖的四肢紧紧贴着水泥地面,爬动起来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也不慢。 这群鬼东西正在包围她! 黎青当机立断,立刻提刀猛地朝徐伊水的方向奔去。 擒贼先擒王! 第83章 我不想死 见到黎青朝自己冲过来,徐伊水站在原地没动,她冷冷睨着黎青。 夜色中无数道身影裹挟着空中浓郁的霉味往黎青急扑而来。 黎青接连侧身躲过几个身影猛扑,借力踩上了霉菌畸变人的背部朝徐伊水冲过去。 她提着断刀砍杀了七八个霉菌人,断刀的银亮刀刃在月色下泛着寒光,煞气逼人。 虽然这些霉菌畸变物的动作不是很快,两三个能应付,但双拳难敌四手。 二十多个冲过来后,黎青一时没来得及,被霉菌人扑倒,叠罗汉般将她压在最下方,鼻尖充斥着发霉的味道。 她头晕目眩,恍惚间又看见了好几个月亮。 这些霉菌,果然有致幻的作用。 “集中注意力,相信你自己” 褚书渊幽幽的嗓音忽然自身侧响起,像是就在她的左侧。 “你要是再死一次,我也没法救你了” 黎青一下清醒过来,她大脑飞速转动,咬牙使劲往上推动这些人,但根本无法动弹。 不应该啊,域的存在是意识体的空间,如果一个域主这么强,全世界的畸变物都是对方的帮手,军校得派多少人来才能灭了对方。 可是根本推不动啊!! 黎青心中像是闷了一块大石头,手臂使出最大的力气,上方的人山也只是稍稍松动了下,随后便沉了下来。 她心脏怦怦直跳,这种仍旧活着的踏实感像是一把催化剂,越是想活着,越是想推开。 可上方的重量还在增加,一个接一个扑上的霉菌人密不透风,犹如一张大网困住了她,无力挣扎! 呼吸入肺的空气稀少的可怜,她额头满出冷汗,这种闷死的感觉黎青此生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她曾无数次差点被丧尸咬死,最后被炮火活活炸死,现在好不容易快要活过来了,难道又要死一次吗?!! 她真的无力挣扎吗?! 她真的.......就要这样死了吗?!! 黎青心脏扑通扑通的速率快要爆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力量,全身肌肉绷紧,浅蓝色青筋乍起抬起的手臂几乎感受不到知觉。 “啊!!!”,她使出浑身的力量去推上方的人,恍惚间似乎听见了骨头寸寸断裂的清脆声响。 此刻,黎青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想死。 她还要去别的三维世界找外婆! ........她不想死。 她还要去找杜元!要去看看他投没投胎,投胎了过得好不好! 她还没有好好认真地看过这个星际世界! 而且褚书渊脸上那么长一条疤是怎么来的,她还没问!! 她还有好多事想做!她想吃很多好吃的,丧尸世界饿死她三年,总不能现在一口热汤没喝上就要死了吧! 她真的........不想死啊!!!———— 刹那间,无数缕缕飘渺黑雾从天际夜色中飞来,往霉菌人叠成的小山最下方去!夜幕天际骤然乍开一道金光! “我、不、想、死!!!” 少女清脆狠辣夹着一丝哭腔的声音随着她猛地爆发,身体上方堆着的高高的人山骤然四散飞出! 砰!砰!砰!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自天空猛地飞出又重重落在屋顶上!马路边!砸进窗户中! 玻璃碎裂声不绝,瓦片落地声不绝,心脏急促砰砰的速度不停! 微风卷起了她垂落到下巴处的黑发,一滴温热的泪顺着白皙脸颊滑落至下巴,随风飘摇轻砸落到水泥地面,晕染深色。 她是真的.......不想死啊....... 天际散开的灿金阳光落到肩膀处,温暖而耀眼。 黎青愣愣地抬头向上空看去,只见天际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天空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从东方升起的阳光在不断吞噬黑暗,地盘正不断扩大,黑夜正在消弭。 圆亮的月亮与周遭黑色夜幕化为光束下缕缕黑雾朝她飞来,一点一点缠绕上腰间、脖颈、脸颊。 黎青感受不到痛楚。 相反,这些黑雾好像在不断充实她的身体,脖颈后部隐隐发热,身体充满了力量。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打死一头牛。 黎青侧身看向这场域的主人徐伊水。 白色斜短发的高挑年轻女生也正仰着头望着天际缓缓升起的耀眼太阳。 黑暗被吞噬后,她脸上骇人血泪消失了,紧接着是腿,腰部,手臂。 徐伊水侧眸看向被阳光照耀的黑发女孩,此刻她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一半。 唯有狭长碧绿的眼眸一片澄澈。 徐伊水嘴角扬起朝黎青笑了笑,碧绿眼眸蓄着点点水光,像是解脱般,此刻她浑身没了戾气与怨毒,只有平静和温和。 “.......谢谢你” 随着最后一道轻声喃喃飘散在空气中,阳光彻底升起,徐伊水彻底消失了。 黎青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却又觉得来不及。 轰隆隆! 这座沐浴在阳光下的城市忽然开始地动山摇,黎青倏然回头,只见远处高楼寸寸坍塌,宛如世界末日般,正往这边汹涌坍塌而来。 “你做的很好”,褚书渊幽幽的嗓音响起在身侧。 他飘在空中,侧头看向黎青,眼眸闪过一丝欣慰,“虽然没有能力杀了她,但信念很强,直接摧毁域也可以”。 黎青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夸自己。 “普罗米修斯二号,打开空间隧道,回到星际世界” 眼见着世界崩塌要蔓延到这边来了,褚书渊挥了下袖子,一道蓝色流光猛地从袖子中窜出。 面前空间被撕裂开,竖形的旋涡黑洞足够一人透过。 褚书渊走在前面,示意她跟上。 虽然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之后再问吧。 黎青最后又回头望了眼远方灿金阳光下,猛烈崩塌的高楼、层层扬起的飞土和朝这来剧烈将大地分成两半的地裂。 “走了” 褚书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好的前辈!” 黎青连忙回头,三步作两步跟上刚进入漩涡黑洞的褚书渊。 第84章 恢复人身 黑色旋涡在空中下方一点,左脚跨出踩空台阶般,黎青踉跄一下,随着惯性往前扑的手臂被一双温热纤细的手扶住。 “小心”,面前响起三十多岁的女声泠泠。 深棕发色随着白皙清瘦的脸颊落入视线,眉似远黛,气质清冷。 黎青看了眼扶住自己的人,认出来是许晴。 随后当她视线落在握着自己黑色作战服的手臂上那双显眼的白皙双手,黎青错愕了。 许晴居然能碰到她。 .......她成实体了?她成活人了? 巨大的惊喜砸到脑袋上,黎青甚至来不及反应说句谢谢,站稳后低头又惊又喜地左手摸到右胳膊,右手摸到左胳膊。 是真胳膊! 真的是真胳膊! 还是有温度的胳膊! 乌黑的发丝掩盖住年轻女孩的脸颊,却盖不住她的喜悦和弯成月牙的眼睛。 看着这看上去还挺可爱的小姑娘到处摸胳膊和腿,许晴嘴角轻勾,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声笑拉回了黎青的思绪,她猛地抬起头,黑眸亮晶晶的看着许晴,双手激动地握住对方的手。 许晴一怔,忽然被握住双手,她有点不自在,站在原地的身姿略微僵硬。 只见面前这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黑发小姑娘昂着头看她,眼睛亮的像是激光炮。 两颗黑色的钛合金钻石发光地看着她,小嘴啪啦啪啦地就开始倒糖豆。 “谢谢漂亮姐姐!不!谢谢许姐姐!”,黎青想起了许晴的名字,马上改口道。 她目光真挚,情感迸发。 “许姐!你以后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让我上天我绝不入地!你人真好!” 要不是许晴这么给力,她绝对不可能现在就恢复身体,虽然褚书渊也很给力,但管他呢!反正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许晴! 先谢了再说! 夜色中,竹林摇曳,月光流淌。 一高一矮,两个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倒映在褚书渊狭长的猩红色眼眸中。 许晴明显不大习惯和人这么亲密接触。 她身姿如松,背部绷紧,胳膊在身前被握住固定成‘L’形,清瘦脸上微扯着的笑又不像笑,不如说是个有点怪的温和的笑。 “小黎”,褚书渊幽幽地喊了声还在激动的黎青。 “嗯?” 黎青被喊得一个脑壳清醒,她向右侧头回看,只见褚书渊飘在空中,猩红狭长的眼眸扫来一眼。 “先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黎青立刻小鸡啄米点头,松开握着许晴的双手。 指尖温暖的温度忽然离开,让许晴脊背放松下来的同时,一种从来没有被这么亲近过的空虚感也萦绕上来。 她垂下双手,指尖略微捏紧了点。 许晴下意识侧头朝方才黎青看去的方向望去,斑驳竹影摇曳,月色入华,只是哪里有人呢。 她听不见书渊哥说的话,也看不见他。 微风吹过她深棕的发丝,带来舒适的痒意,许晴垂在身侧的双手终于一点点松开。 许晴轻垂下眼眸。 .......反正从十四岁开始,就从来没见过。 她在失落个什么劲? ----- 回到a栋宿舍大楼,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零九分。 “我感觉也没待多久啊,一下七个小时就过去了?”,黎青盯着墙上的时钟惊道。 “逝者如斯夫,年轻人自然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褚书渊不急不慢地说。 “……” 见黎青一脸无语,褚书渊这才继续道。 “域里面时间流逝会快一些,是正常的” 黎青“哦”了声,开始在房间内到处走走看看,敲敲打打。 她现在恢复正常身体后,一时半会儿就喜欢干这种事。 这里是褚书渊的房间3004,回来后,许晴动作很快,直接将隔壁的隔壁的房卡给弄了过来,明天再让她进行瞳孔识别输入一下密码就行了。 甚至考虑到她之后的分化,分别送来了五支哨兵信息素抑制剂和向导信息素抑制剂。 至于她现在还在褚书渊的房间,是因为这位大佬还要给她恶补一下知识。 黎青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方才站在门口的三分钟真尴尬。 她像个传声话筒,夹在许晴和褚书渊中间,褚书渊说一句,“你告诉许晴,让她先回去休息,我还有事和你说”。 许晴听不见他说话,只能两只眼睛和身旁的黎青大眼瞪小眼。 而当黎青再转述一遍时,明明很正常的话就带上了点奇怪的味道。 “许晴姐,前辈说让你先回去休息,他还有事要和我说” 黎青到现在都忘不了许晴垂下眸子后,脸上略微失落的表情。 即便许晴已经控制地很好,但眼眸中流露出的真情实感还是会有那么一丝被捕捉到。 .......黎青突然开始恨自己为什么长了张嘴。 就她会说话。 超级无敌大灯泡! 大灯泡?? 她在说什么?? 黎青连忙将莫名其妙的思绪甩了出去。 ....... 半个小时后,黎青游魂般地从3004走了出来,麻木地走到环圆形走廊对面的3001的房间,用房卡刷了下木色大门正中间。 滴—— 轻轻的一声熟悉的滴,门自动向左挪移,黎青迈着老人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随着门在身后关上,她进入卧室扑通一声呈“大”字摔在柔软的条纹蓝色被褥上,脑壳子嗡嗡的。 将方才褚书渊说过的话和她问的问题总结一遍。 首先域是精神等级磨练的地方,域内的主人拥有全盘控制权,可以说整个世界都是域主的助力,军校生进入域后大多打不过域主。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杀死域主的方法不过两种,一是军校生很牛,直接硬杀;二是军校生在域主重重的折磨下,精神没有崩溃,仍旧坚定信念,向死而生,那么域会自己崩溃。 其次,之所以徐伊水会质问军校的人怎么到现在才来,褚书渊给出的回答是,域不像别的三维世界,自杀了就能退出,而是十分决然,要么扛下来涨精神力,要么就死在里面。 所以军校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派军校生进入域,一方面是结果太过惨烈,一方面是曾经死去老学生剩余的意识如今却用当初受到伤害的世界内的东西去伤害现在的学员,总是让人想要下意识地回避,不去面对这残忍的事实。 三,为什么她会恢复成实体,而褚书渊没有。 ........根据褚书渊的说法,因为她代表世界消灭了域。 黎青:“.......” 褚书渊的态度一直都十分模糊,说的一会儿是真的一会儿是假的,她摸不清对方的套路,只能凭感觉猜测褚书渊的能力或许要比他展现出来的要更多。 最后也只是扯到了她精神力强大这个理由。 黎青不予评价,她都死了一次了,再不强大,这次死完就没得死了。 不过据褚书渊说,她现在的实体是有时间限制的,需要不断维护星际规则,去消灭域或者畸变物。 总而言之,黎青暂时懒得想这么多,反正明天一天是睡觉时间,晚上六点许晴会来找她谈话,安排早日进入军校的日程。 第85章 指哪打哪 回到房间后的六点多,身体开始发热,尤其是后脖颈,浓烈的温暖阳光雏菊味溢散在房间内,只不过这回没有多少难受。 黎青撑着眼皮,爬起来给自己在后脖颈附近打了一针向导信息素,又刷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布!~~~~谷!~~~~” “咚”地一声,墙上小木头房子的小门被猛地撞击吱呀摇晃,悠扬高昂的布谷鸟鸣调子拉地比公鸡打鸣都长,在房间内丝滑响起。 黎青被吓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内还有一丝浅淡的阳光雏菊味。 对面紫色花纹墙壁悬挂着的时钟下方,小木头房子前,一只黄色布谷鸟仰着头张开翅膀,声嘶力竭地婉转呐喊,仿真的嫩黄羽毛悠悠从空中飞了一小片下来。 短时针刚好指向十二点,最长秒针转动到十五。 叫了整整十五秒。 时间一到,布谷鸟立刻刷地合拢翅膀,鸟头一低,砰地一声猛地随着弹簧缩回了木屋内。 墙壁上再次被撞的木屋两扇小门吱呀摇晃着。 黎青:“........” 不管多少次,她还是会感叹一句.......好猛的鸟。 肚子咕噜噜叫了声,黎青揉了把乱糟糟的短发,慢慢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刚把脚挪下去搭在拖鞋上,木色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甜甜的机械人嗓音。 “检测到活体移动!” “主人,你起床了嘛?我准备好早饭啦!” “哦不,是午饭!” “主人,我可以进来嘛?” 黎青撑着床的手臂微顿,黑眸染上几分兴趣,她侧头看向木色卧室门口。 机器人? 许晴给安排的? “可以,进来吧” 黎青准许了后,卧室木色门自动向左移动。 空中飞着一个粉粉的手掌大的金属晴天娃娃,整个娃圆溜溜的,手脚都是金属制作叠缩起。 “好的,主人!” 它细细的两条金属腿勾着铁属大餐盘,上面摆放了一碗粥和三碟小菜和一杯豆浆。 金属晴天娃娃带着餐盘飞过来,黎青这才注意到它的眼睛是弯着的,黑豆豆般的眼睛清澈又愚蠢。 晴天娃娃细长的腿部挂钩餐盘两端放在了床头边柜子上,薄如蝉翼金属翅膀轻轻扇动,转过身看向黎青又露出一个蠢萌的笑,机械小嘴巴一张一合。 “主人你好!我是许晴副校派来服务您的!我是普罗米修斯·服务版机械人甜甜!你叫我甜甜就可以啦!” “主人,你要不要我喂,我可以喂你哦!你一定很辛苦了吧,看你非常疲惫的样子呢” 一个机器人对她嘘寒问暖,黎青表情微怪。 她挑了下眉头,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餐盘,“军校生都有机械人帮忙服务?” 晴天娃娃弯眼,“没有,只有军官有权使用我们,我是许晴副校派来服务您的!” 说着,粉红晴天娃娃伸出一个短短的金属小手,像是拉长后折叠形成的。 “主人,你可以选择先吃饭再刷牙,或者先刷牙再吃饭,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先刷牙吧” 黎青洗漱整理的途中,晴天娃娃机械人非常贴心,为她准备了舒适的居家服,并且由于手和腿可以拉很长的特性为她递东西。 除了话特别多,简直像个话痨,情绪还尤其丰富。 “你有别的模式吗?话没有这么多的这种”,黎青实在有点受不了了,她喝了口粥忍不住问。 晴天娃娃点头,“有的!现在的小可爱模式是许晴副校选择的,我还有冷漠模式、酷姐模式、生气模式、吃醋模式、原始模式等五种模式,主人你需要哪一种?” 这话痨是许晴选择的模式? 黎青初来驾到,她默了会儿,到底没改模式,反正这机器人也不知道待多久,今晚许晴还要来,不着急。 “没事了,你退下吧”,黎青夹了筷小菜,笑眯眯地朝小晴天娃娃机器人摆了摆手。 “好哒,主人有事叫我!” ....... 时间一晃就是晚上六点,黎青下午在窗户探头饶有兴致地看了下某些军校生们飞奔去食堂吃饭的疯狂场景后又朝甜甜打听了些关于军校和许晴的事。 甜甜给出的回答是,“我只是个家政服务型机器人,不负责回答这些问题哦!许晴副校今晚会来和您谈话,请耐心等待~”。 叮咚—— 五点五十九分,门铃声响起,黎青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许晴眉目冷肃,身着墨绿色军服,一副肃杀之气,见到黎青,她稍稍温和了点。 只不过周身气质依旧是生人勿近。 二人进了客厅后在沙发坐下,甜甜斟了两杯茶,黎青将其中一杯推到坐在右侧单人沙发的许晴面前。 许晴端起茶轻抿了口,随后抬眸看向黎青,“你分化为向导了?” 黎青有点意外,随后点头,“是的,许姐”。 许晴微微一笑,“果然如此,我当你是自家人,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直接说正事”。 “当然,许姐你说”。 “嗯,我们找你来的原因,很简单,相信你也发现了书渊哥的状态有些不正常,喜怒不定,而且最近他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实在不放心” 许晴双手握着杯子两沿,她轻垂眸,“书渊哥之前说想收个后辈替他去收集功德,这样也减轻他的负担,如果可以的话也会将灵的身份逐步过渡到你的身上”。 许晴抬起眸子,神情认真,“小黎,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希望找个人加入我们的行动,三维世界太多,我们来不及去一个个进行空间跳跃,书渊哥更是要耗费力气去定位锚点”。 “军校生处理本世界的畸变物仍旧人手不足,拥有和灵沟通天赋的人也只有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起码要a+级,我们之所以找你,就是因为需要一个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能够数次逃生仍旧想活下去的人” “强大的信念和精神力使你分化为了向导,而且你本身是三维世界的人,收集灵的怨气是最合适的人选,借助规则力量,还能帮助你强化自身” “黎青,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当然,作为报酬,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合理的要求” 黎青坐在沙发一侧安静地听着,脑中思忖。 她问,“许晴姐,你说的我明白,但我想问,前辈他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使三维世界恢复正常?顺便清除这个世界的污染?” 许晴点头,“没错,这不仅是他的目的,也是这个世界所有军校存在的目的,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让所有世界都恢复正常,人民安居乐业,这是军校存在本身的意义”。 听见这话,黎青忽然弯眼笑了,脸颊酒窝深深,“许晴姐,你放心,只要我黎青活着一天,我就绝对不会放弃,你指哪我打哪!” 许晴一怔愣,她有点不好意思般勾了下耳边的发丝到耳后,“那么我明天安排一下,你就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一年级好了”。 第86章 布莱斯秃了 “向导和哨兵的文化课是集体上的,训练课一半是合作,一半是单独” “今天是你第一次入向导部门,先去医务部检测一下精神值和身体素质” “来,这边” 跟着许晴在走廊拐了个右弯,一扇纯白色两开门出现在尽头处,上面标识着红色爱心标识,急救中心。 她们进入了急救中心右侧一扇白门,黎青踏进去前扫了眼上方,医务部。 医务部内部进去是走廊,两侧排布着三三两两的木制椅子,五六个男女分散坐着。 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身上分别包着显眼的白色绷带,新鲜血迹渗出,像是刚包扎完毕。 听见脚步声,外侧的几人侧头往这边走来二人投来视线。 “许副校好”,慵懒夹着爽朗的女声招呼响起。 黎青朝这道声音的主人看去,看清是谁后,她有几分意外。 女生金头发,深眉高目,肤色小麦,极其具有野性气息,领子上竖着,没有折好。 是之前在后山林碰到过的一群人。 对方右侧坐着的单眼皮男生跟着打招呼,“.......许副校好”。 “嗯”,许晴神色淡淡,对他们分别点头。 “许、许、许......” 接连几个磕巴的“许”将黎青的目光吸引过去,一眼望去,只见一个被绷带缠绕的白色大头。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脑门上包着厚厚一层白绷带,侧边还打了个白色蝴蝶结。 男生的脸部被绷带全方位包裹,除了露出的粗粗红眉毛,连眼皮都是肿的,他略微艰难地张着香肠嘴。 他说不出一整句话,绷带下方的红色眉毛皱得厉害。 话半天说不出来,黎青看着都替他心急,旁边的许晴冷淡的声音温和了点,“没事,不用说话”。 男生结巴终于捋顺了,一口气说完,“.......副校好!” 说完一句话,似乎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喜悦,红色眉毛松开,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不错嘛!能说完一整句了,小宝真棒!”,前方七八米外清透惊艳的女声闷笑响起。 磕巴男生气闷,“南、南、南迦向导!” 靠着纯白木门的南迦低头闷笑得更厉害,双手环胸,肩膀控制不住抖动。 这是个微胖美女。 长长金发编成蝎子辫,一身白大褂,约莫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脸微圆,身材很好,黎青一眼扫过去感觉对方好像比自己还矮一点。 ........也有可能是她感觉错了,黎青认真思考,毕竟目前为止,见到的星际人比她矮的还真没有。 许晴:“南迦”。 南迦闻声抬起头,刚想打招呼,就见许晴身旁还站了个黑发女生。 女生刘海有点长了,发尾堪堪到眼睛上方一点,垂落到下巴处的头发向内微卷。 肤色白皙,墨绿色军装短袖衬着脸颊到脖颈纤瘦,踏着笔直黑色军靴,比例很好,身不高但腿还蛮长,像个小手办。 好可爱! 南迦瞬间弯起眼睛,她松开环胸的手,笑眯眯走上前,“许大忙人,今儿个这是给我带什么宝贝来了”。 黎青正看着她,对方一走过来,她就知道自己没感觉错,对方真的比她矮! 黎青眼眸微亮。 下一秒,视线中出现的金发美女朝她歪头,对方碧绿的眼眸弯成一条缝,白皙脸颊像个香甜可口的包子,笑得却不怀好意。 “这位同学,你是一年级的吗?给姐姐rua一下好不好哇” 黎青瞳孔微震!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眼看着对方伸出的罪恶之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从来没被人要求rua脸的黎青正要闪身躲避,听见身旁传来许晴略微无奈的声音,“南迦”。 黎青悄悄后退的右脚顿住,随后若无其事收回来。 “啊,好吧”,南迦略感遗憾地收回手。 许晴:“我来带她检测精神值和身体素质,你安排一下”。 碰到正事,南迦收敛了点,她打了个响指,“没问题,这边来”。 医务室长廊尽头是治疗室101,往右侧去是治疗室102,直到尽头治疗室109。 检测室左侧是治疗室105,右侧是药房,走几步就到。 黎青碰到了熟人。 “黎青?” 对方温和的嗓音带了点惊喜。 他落下的阴影斜遮挡住部分从一楼窗边照来的光,少年浅黑狭长的眼眸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路君年没戴黑框眼镜,鼻梁笔直高挺,纤薄唇瓣两侧微翘,几颗淡色雀斑在鼻根处分散开,配上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凌厉。 黎青突然发现,他不戴眼镜好看多了。 “嗯”,黎青朝他点点头。 “这是门口”,另一道礼貌的声音忽然从路君年身后传来,提醒声不大,但意思很明显。 “啊抱歉”,路君年往前走了一步,侧身让路。 布莱斯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心情很不好,在雨林赛场被一枪崩了后脑勺后,后脑勺出现了一小块伤口。 尽管伤口不大,消了毒也没什么事,精神值也只下降了百分之一。 但.......那一块秃了。 加上路君年刀上的毒,他的右脸还有一点毒性,时不时会发麻。 布莱斯唇瓣抿直,右手提着黑色袋子,刚出门口,就看见了右侧站着一个略微熟悉的黑发女孩。 他的脚步顿住,狭长绿眸微眯。 第87章 五道光柱填满 “许副校,南向导” 掩盖住见到黎青心中的惊讶,布莱斯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先朝黎青身后的两人打了声招呼。 完全看不出方才的阴沉。 南迦弯着碧绿色眼眸,哪壶不开提哪壶,“嗯,小莱,这两天记得别洗头,消毒药每天涂一次,生发剂在两天后涂知道吗?” 看着一走廊都是人的布莱斯:“........” 他没有接话。 生发剂? 黎青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对方一头往后梳的柔顺金发上,她有点疑惑,这种发量还要生发剂?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之前被激光扫到过的头顶,黎青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乌黑发顶。 没有秃,很茂密,她放心了。 她的动作引起了布莱斯的注意力,金发少年狭长的绿眸微冷,但很快注意到她身后平静站着的许晴。 思及此,布莱斯眼皮微垂。 他和前方一米的黎青对视了一眼,少年脸上优雅笑意不变,朝她点头,“幸会”。 嗓音清润,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黎青还没得及反应什么,只见布莱斯接着抬头朝许晴礼貌道,“副校,我先走了”。 “好” 窗外大好的光亮照进走廊,将少年一身墨绿军装染上温暖灿金,背影身材比例更加优越。 而金发后脑勺正中间,一个稀疏小圆红色疤痕,在四周茂密的金发衬托下十分显眼。 看得出来,主人曾很努力地将旁边的金发往这边拨过来,但头发确实不够长,反而欲盖弥彰。 布莱斯的步伐稳稳当当,背对着她们跨出的步子还是略快。 黎青有点想笑,南迦比她先笑出声。 “哈哈哈哈,记得用生发剂啊小莱!” 布莱斯顿了下,军靴迈开步伐更快了,三两步就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迦爆笑出声,拍着大腿笑,响彻在走廊中的笑声很有感染力。 黎青忍不住弯眼朝她看去,被她一把掐住了脸。 黎青:“?” 南迦笑得眼睛只有一条缝,她揉了揉黎青的脸颊,笑眯眯道,“想笑就笑吧,他是我大侄子,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哈哈哈哈哈”。 脸颊被锢住,嘴巴嘟起,黎青略微艰难地侧头看许晴,只见许晴此刻嘴角竟然也微微扬起。 “哎,对了,还有小君君呢”,南迦忽然道。 黎青跟着四处转身一看,也没瞧见对方的影子。 .......路君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南迦遗憾,“本来还想叫他把新来的眼罩带上的,算了”。 南迦笑得开心,眼睛看了眼左右两边的黎青和许晴。 忽然手一伸搂着黎青的手臂,另一手搂着许晴的腰,斜着身子就要往检测室内进去。 许晴大惊失色。 黎青扑哧一声笑出声。 南迦得意:“哈哈哈哈哈,这才对嘛,你们两个都不笑,不好不好~” 黎和许:“.......” ------ 房间内灯关了,一片漆黑。 五棱形立体玻璃罩空间内,五条竖形玻璃柱子镶嵌在棱处,柱子底部无数淡绿色光点汇聚,安静地漂浮在阈值为“-”的白光横线下。 黎青站在玻璃罩正中央,充满自然与生机的气息盈满玻璃空间。 好像每呼进一口气,都是在吸取天地精华一样。 感觉像是住在了氧气罐内,太多空气了,呼吸不过来。 “检测精神力很简单,你就想象自己是这些小光点的主人” 南迦的声音从头顶上方扩音传来。 视线昏暗,黎青看不见她,只知道对方在控制室。 “现在集中精神,你盯着最下方的小光点看,让它们升起,一直升到最顶端” “一个柱子,一个柱子来,先从标号为1的柱子开始,等你感觉脑袋头开始疼了,就可以停下了” “好了,开始吧”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玻璃罩内彻底安静下来,黎青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缓慢有力的跳动。 她轻呼出一口气,找到玻璃罩棱角上方标识着白光数字“1”的柱子。 黎青眉目微压,黑色眼眸紧紧盯着柱子底下的绿色小光点。 一片黑暗,一片寂静。 这玻璃罩内,只有她和它。 冥冥之中,她忽然觉得这些绿色光点是有生命的。 它们漂浮在玻璃柱子内,好奇地看向她,问她想要什么。 黎青想要它们往上飞。 于是它们就乖乖往上飞,飞得顺畅丝滑,丝毫不带犹豫。 唰啦! 一根绿色光柱骤然升起填满! 唰啦! 第二根绿色光柱骤然升起到顶端! 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直到第五根光柱的速度才慢了下来,但绿色光点仍旧慢悠悠地飞到了最上方! “天!!” 南迦震惊极大的嗓门从玻璃顶端扩音器传来。 “她、她她!!她居然是.....唔!” 南迦瞪大碧绿眼睛,话没说完,就被人连忙捂住了嘴。 第88章 未来的日子,请多关照 “嘘!” 许晴难得脸上多了些表情,一只手捂住南迦的嘴,一只手食指忙在唇前竖起。 直到南迦点头,她才松开。 “她是不是神域帝国说的那个......”,南迦急忙压低了声音问。 许晴眼眸沉静,“是”。 南迦嗓音一下又拔高了,碧绿圆眼瞪大,“真是?!!” “嘘!!”,许晴忙不迭竖起食指在唇前,示意她小声点。 南迦连连点头,用双手捂住嘴,眼睛依旧睁地微圆。 “检测完了吗?” 南迦身后靠着的设备扩散出黎青清脆的问声。 检测室内,点点绿光照亮昏暗。 黎青昂着头对着上方的玻璃顶端喊道。 她有点疑惑,刚刚头顶的扩音器忽然传来南迦一惊一乍的声音。 什么神域帝国说的? 根本没听清。 “咳咳,好了好了,小黎同学,你先别动,我马上过来!” 南迦对着收音麦说完,关掉麦口,立马转身就要开门去检测室。 手腕被紧紧拽住。 南迦侧头望去,只见许晴脸上带了点冷意和凝重。 “这件事不能声张,对外宣称a+级就行” 南迦神情认真,“放心,我有数”。 许晴松开了她的手腕,只见身旁一道风唰啦经过,金色长辫倏然划过空中,南迦撒丫子就冲出去。 “啊啊啊小黎!小黎!” 声音热切,感情饱满。 对面漆黑麻黑的检测室传来南迦的奸笑声。 “给姐姐rua一下!就一下!!” “??” “哎等等!别跑啊!” “这位姐!你冷静一下啊喂!” ------ 拿到了精神力a+,身体素质亚健康的报告后,黎青和许晴一同沿着学院波光粼粼的河桥边走着聊天。 许晴正在和她说神域帝国的事。 “圣女?”,黎青疑惑。 “嗯,神域帝国是一个崇尚神的国家,每三年会举行一次圣子圣女选拔,最近一次预选赛选拔就在今年” “而今年,教皇给出了一个神谕” 许晴想到这个神谕,微不可察地轻勾了下嘴角。 “他们说,一位超凡能力者将要出现拯救整个星际世界,灭除畸变物和污染,所有人都能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 神谕。 黎青不知道有没有神,但褚书渊的存在已经让她彻底抛弃了唯物主义。 她现在唯心了。 黎青认真思考了下,笑了笑说,“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能人出现,那也不错。” 少女笑的脸侧酒窝微深,乌发被风吹拂着往后,丝毫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 许晴看她一眼,神色认真问,“你觉得,会不会其实是你呢?” 黎青大惊。 “别开玩笑了,许晴姐” “我就一普通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许晴却忽然笑了,她收回眸光,视线看向前方与蓝白天际相接的绿色草坪。 她慢慢说。 “神域帝国作为贝塔统治的国家,一直野心勃勃。他们赶走了国内大部分的哨兵和向导,只留下百分之五的哨兵向导人口。这次的神谕,其实不少人都怀疑是贝塔推出的新谎言,为的就是诓骗民众,信奉神明” “又或者.......是他们培养了什么秘密武器出来,说是造神也不一定” 黎青微惊,“这么疯狂?” 许晴:“嗯,他们一心守着研发的高科技,国内民众又分别信奉神明的善恶两面,加上当前执政的是黑衣教皇,民风狂野不可避免”。 说到这,她们已经走到了红砖教学楼7栋楼下。 “我事先和你说一声,免得你听到流言不明白发生的情况”,许晴侧头说。 她们进了透明玻璃电梯。 许晴按下10楼,接着从军服口袋中掏出一副黑色腕表递给她。 “这是通讯仪器,上面可以查你的课表,也可以上网,你收好了” 黎青道了声谢后接过戴上。 “我们一般是上午文化课,下午训练,你的班级是一班,所有的a-级及以上的哨兵向导都会在一个班上课,其他等级同样” “你这两天主要先把文化知识补起来,其他训练到时候我找人带你” 许晴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给人一种十分有力量的安定感,黎青听着就有些不自觉地信服。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的向导训练日程需要尽快提上来,最近巡逻队出勤经常受伤,该派一队高等级的小队去了.......” 许晴陷入沉思。 “许姐,到了”,黎青拍了下她的肩膀。 电梯停下,门已经打开,对面就是走廊,隐约可以听见一道激情四射的演讲声。 估摸是个老头。 “星际世界!啊!是最伟大的世界!这里诞生了三类人,阿尔法,贝塔,欧米伽!每一种类的人都像星星一样璀璨!每一个人也都像星星.......” 许晴听到这道声音微微抽动了下眼角,好像额头青筋绷紧了瞬,转而又立刻消了下去,恢复正常, .......黎青怀疑自己看错了。 “走吧” 许晴率先迈着黑色军靴出去。 她身姿如松,一边走一边抚平衣领处的褶皱,顺道提醒黎青,“亚伦老师最挑剔仪容仪表,你整理下”。 “好” 黎青低头将浑身上下检查了遍,扳正领子,最后才被许晴带到一班门口。 亚伦的确是个老头。 穿着老头褐色衬衫加白色背心,颇具英伦风,戴着圆溜溜的眼镜,背微微佝偻,个子约莫一米六五。 亚伦的视线很锋利,一眼扫过来,刚好和黎青的眼睛对上。 他顿了下,随后眸光缓和了点,看向门口的许晴。 老头不客气地问,“干嘛?” 嗓音很大,还有点凶狠。 黎青明显感觉到对方挑剔的视线从上到下将她和许晴两个人连头发丝都看了过去。 像是非要挑出个刺来。 但没找到突破点,所以只能不耐烦地问了句干嘛。 许晴有点头疼,她招呼亚伦到外面去谈。 亚伦被许晴拽走前,见这黑发小姑娘还站着,侧头凶巴巴说了句。 “愣着干嘛?!自己找位置坐去!” 这老头......还挺可爱的。 “新来的!不介绍一下自己?” 一声轻佻的口哨响起,陌生男生声音爽朗快活,从十几米外响起。 黎青注意力转移,她看向教室内,却对上了好几双眼睛,不知道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 都是熟人啊。 阶梯教室很大,坐了约莫有一百多人。 但熟悉一点的身影很容易捕捉到。 比如,离她最近的斜前排坐着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的布莱斯,再右侧过去几个坐着微怔看着她的边关月。 往后方扫去,白发和墨紫发格外明显,季雪风明显在睡觉,独孤舟盯着桌子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在发呆。 另外一个紫头发微卷的女生对上她的目光,嘴角不屑斜笑了下,是独孤富夏。 黑发的太多,她一时没看见白古、慕欢、路君年几人。 哦不,有个正在朝她挥手的墨发高马尾少年。 “来我这!” 白古很热情,眼睛友好弯起。 看见他,黎青就想起了之前从他身上闻到过的极其清新的味道。 像刚发芽的草叶一样。 黎青朝他弯了下眼睛,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过,自我介绍是不可避免的。 随后她转身走上讲台,抬起头,对着底下的一百多人笑了笑,“大家好啊,我叫黎青”。 “黎明的黎,青色的青,以后的日子,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阳光从窗外洒进,落在她的乌发上,眼眸像月牙,酒窝深深,笑起来像朵生命力旺盛的太阳花。 第89章 二次刷厕所 少女清脆悦耳的嗓音远远传到教室最后方,落入耳中仿佛一颗石子砸入平静湛蓝湖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睡觉的被扰了清梦,季雪风揉了把白色碎发,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讲台前方,神情顿时一怔。 思绪游离的拉了回来,独孤舟缓缓抬起头,看清被灿金光线笼罩的黑发女孩时,他没什么表情,看了眼无趣地低下头。 坐在窗户边的少年肩膀一侧靠在墙壁,他修长右手指尖握着一支笔,漫不经心地转着,掀起眼皮扫了眼她。 慕欢看着对方从讲台上走下来,微弯着眼睛往右后方一直在朝她挥手的白古走去。 手中转着的笔停住,顿了两秒后,想到什么,慕欢忽然又轻勾起嘴角,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笔。 白古很热情,把课本分她一半。 “你来的正好,今天是历史课第一天,我们可以一起听” 黎青刚坐下,白古就热情地把身子挪过来了点,顺便把一本书摊开在他和黎青二人中间。 少年穿着墨绿色短袖,白皙流畅左臂靠着深木色桌面,高马尾扎着的青色发带长长一条垂落在肩膀,与分散开的三千乌发交叠。 但分寸掌握的很好,保持的距离亲切却不冒犯。 “对了,之前还没和你说过我的名字,我叫白古,白色的白,古色古香的古,你叫什么来着?” 黎青:“?” 她不是刚介绍过吗? 白古笑了笑,半捂着嘴压低了声音道,“我就光顾着看你了,没听清你说什么”。 “刚刚光从窗外撒下来,你笑得特别好看,特别是酒窝,我一直很想有酒窝,戳了好久都没戳出来” “反正我和你说,那构图绝了!” 黎青被夸得脸微红,她有点不好意思。 但听到他说构图,她有点兴趣,主动问道,“你拍照了?” “当然拍了!” 白古理所当然道,声音提高了一点,结果脑袋突然被戒尺敲了下,痛的他嗷了起来。 被敲的不止他一个,黎青脑壳也受到戒尺一击。 两个人顿时眼泪汪汪。 “你们两个,刚凑一起就说话!不好好上课,以后星际世界就多你们两个畸变物!” 亚伦老头戴着个圆溜溜的眼镜,金白大背头往后梳,左手握着一根深棕红色戒尺。 “罚你们中午去扫这一层的厕所!吃饱饭就去听见没?” 二人连忙应下。 等老头一走,黎青脑中就生出了个疑问。 之前听见老头在说这个世界一共有阿尔法、欧米伽、贝塔,三种性别。 那男女呢,还算性别吗?而且,他们怎么谈恋爱? 她问了后,白古先是困惑她为什么会问,随后又想到了,“哦对,路哥和我说你失忆了来着”。 她失忆的谣言是越传越远了是吧…… 黎青眼眸在四处座位扫了圈,试图找到路君年和慕欢两个人。 但这些人都太高了,坐着很挡视线。 黎青放弃了,专心向白古问问题。 对于她的问题,白古给出的回答是: “你说的阿尔法欧米伽贝塔,这是第一性别,男女是第二性别,一般来说阿尔法和欧米伽谈恋爱的更多,因为信息素相互吸引,同类相互排斥,不过贝塔没有信息素,所以他们就内部消化喽”。 “在第一性别下,人们再次选择就倾向第二性别,也就是男女,但介于阿尔法哨兵的数量要多于欧米伽向导,男男和女女的也有” “毕竟世界嘛,总是多姿多彩的!” 黎青的世界观颇为惊奇,她接着问。 “那怀孕生子呢?” 白古笑了笑,“这就是第二性别出现的原因啊,如果都是男的阿尔法和男的向导谈的话,信息素是一样刺激,就是没法孕育下一代”。 刚说完,一阵敲疼落在头顶,白古连忙捂住脑袋,黎青脑袋也被敲了一板子。 两个人再次眼泪汪汪。 “你们两个!给我晚上也去刷厕所!吃饱饭,这一层哨兵和向导的厕所都给我刷地干干净净!晚上九点我去检查!” 老头亚伦吹胡子瞪眼,重重地哼了声,转身往前面走。 这么一番动静下来,几乎全教室的人都知道黎青和白古两个人要去刷厕所。 面对众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黎青这次默默低头,和白古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找到了同病相怜四个字。 两个人和鹌鹑一般一声不吭地看着书的左右两侧,听着亚伯在讲台前方继续激情四射地朗读。 “星际世界历史进程分为三大时间段!原始周元!黄昏一代!山河纪元!我们这一代就是山河纪元!是最辉煌的一代,也是最艰苦的一代!” “军校的建立是为了扫除畸变物,祖辈打下的江山将由在座的各位守护!虽然我真的很怀疑你们到底能不能守住........” 第90章 有趣 十一点结束上午历史课程后,黎青准备和白古去食堂吃饭。 书本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许晴已经吩咐人去仓库里找,东西太多,估计要到今天晚上才能拿到。 在这之前,她得先把一件东西交给路君年。 黎青仔细在起身离开的一群少年少女中扫视一圈,也没看见路君年的身影。 “你知道路君年坐哪吗?” 白古刚把几支笔收纳到透明盒子中,闻言抬头,“你说路哥啊,他休息了”。 “休息?”,黎青纳闷,不是刚开始上文化课吗,怎么就休息了。 “嗯,他眼睛受伤了,这两天被特批休息,不能用眼过度” 白古摇摇头羡慕,“我也想休息”。 说到这,白古顿了下,补充,“不过是眼睛不受伤的那种休息”。 “毕竟我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要是瞎了就太可惜了”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自己狭长的墨色眼眸,顾影自怜道。 “.......” 教室内的人已经散了一大半,除了最先冲出去的一部分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出去了,只有窗边阳光倾洒的单人桌还剩几人。 两个红头发,一男一女,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桌前站着一个斜靠着墙壁的棕皮肤黑卷头发少年,三个人正在聊天。 脑袋后扎了个小啾的红头发少年坐着,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眯,一副困倦,被高马尾的红发少女拍了一下脑袋。 还有窗户第四排安静坐着一个浅黑发的少年,对方正在用修长的右手转笔,光线洒在他偏灰的柔软发丝上,瞧见轮廓清晰流畅的侧脸。 尽管只是背影,但对于在赛场和他们接触过的黎青来说,这些人身影并不难认出。 阿拉曼,古拉德,菲尔,还有慕欢。 古拉德最先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撑着下巴眼眸扫过来,另外站在桌前的两人跟着侧头看来,和这边黎青的视线正正对上。 见到是黎青,菲尔最先勾唇笑了笑,隔着几排座位和她热情打招呼,“待会要去吃饭吗?我们老大请客”。 他们老大,黎青脑中顿时浮现了那个金发碧眼的贵族少年。 不久前刚被她爆头,她还在走廊上和南迦向导一起笑过他后脑勺。 黎青汗颜,扯出一个笑,“.......我已经和人约好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吧”。 黎青:“你们还不去吗?” 菲尔笑了,“没事,今天轮到老大打菜,好菜肯定有”。 菲尔说话,他旁边站着的阿拉曼没吭声,古拉德打哈欠。 刚好白古戳了下她的手臂,黎青适时道,“那我们先走了”。 “好” 教室只有前门,黎青要出去,就得拐个弯到前面去。 身边的白古一边走着和她说话,一边积极地调出腕表的照片给她看。 他们距离教室门还有几步之隔,一道幽幽的磁性嗓音就隔着十几米远飘过来。 “这么快就忘了我啊~” 黎青的脚步顿住,和看向她的白古不自觉对视一眼。 她其实之前是想打招呼来着,但她不知道慕欢之前为什么忽然挣脱开她的手。 他一挣开,后面的激光就扫得更猛烈,要不是边关月喊她趴下,她应该是直接就死在那的。 对方无缘无故在那么紧要的关头不作声,也不解释一下干什么去。 ........也是,对于他们来说,雨林赛场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退出的游戏。 而她是真的死了。 “小黎姑娘好健忘啊,都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还感慨般叹了口气,“还没庆祝你从赛场出来就直接入校呢”。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而且黎青有点不爽,毕竟只有她自己知道死了后的那几天是怎么度过的。 黎青眸光微冷,她转过身,正好和慕欢直勾勾看来的视线对上。 阳光落在他的发丝,望来的狭长茶色眼眸像是琥珀般剔透,殷红嘴角勾起,总是一股挑衅意味。 黎青笑了下,酒窝深深,“当然记得,我先去吃饭了,再见”。 说完,黎青转身就走。 旁边的白古愣了下,连忙转身跟上,“哎,我和你一起去的!” 二人的背影转眼消失在教室外的视野盲区。 礼貌,疏离。 好像他做的一切都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憎恶或者喜爱。 她是什么来历? 突然出现在雨林赛场,等他们出来后,又两三天没有任何消息,军校甚至没有发布任何通告,连调查都没有。 只有巡逻队假模假样地去转了一圈。 现在又突然成为军校生,和他们一个班,和他一个班。 慕欢垂下狭长眼眸,看着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钢笔,剔透的茶色瞳孔中挑起几分兴致。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一号食堂是一年级吃饭的地方,二号食堂是二年级吃饭的地方,三号也一样” 白古指着砖红色穹顶建筑前的绿色“一”字对黎青说道,“诺,你看”。 黎青望过去,看见食堂建筑侧边长了一片浓绿的爬山虎,错落有致,显得古朴美观。 看样子是修剪过的。 现在广场还有不少军校生也和他们一样慢慢朝食堂门口走去,饭菜肯定是有的。 白古不着急吃饭,她也不急,索性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三个食堂的饭菜当天一样吗?” 白古思考了下,“一般来说是一样的,但这三个食堂有三个厨师长,有时候推出新菜品就不一样了”。 他像是回忆起什么痛苦记忆,面上表情有点龇牙咧嘴。 “还好今天是八号,到月底就要推出新菜品了” 黎青若有所思。 白古好奇看她一眼,“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想......待会吃什么”,黎青随便说了个借口。 “哦,待会不要忘记去扫厕所” “.......” 第91章 向导治疗 下午向导训练在两点开始,她吃完饭刚好十一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足够扫厕所。 白古和她一人一个拖把加块抹布,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十层楼梯尽头去。 走廊干净整洁,厕所也不例外。 左边厕所挂着的红色小牌子写着A,中间厕所蓝色小牌子写着b,右侧厕所绿色小牌子写着o。 所以红色代表阿尔法,蓝色代表贝塔,绿色代表欧米伽。 “我们军校也有贝塔吗?”,黎青来到这见到的都是哨兵和向导,连贝塔普通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白古放下拖把,他侧眸看来微挑眉,“当然有啊!上午教历史的亚伦老师就是啊!” “我们学校招收的贝塔学生虽然比较少,但还是有的,不过一般不和我们上课就是了” 之后聊了聊,黎青才知道联邦统合军校还有分区,除了现在脚下的渔仙岛,军校招收的贝塔军校生都在附近的沙流岛上学习。 为了配合贝塔的武器训练,沙流岛本身就是一半沙漠环境,方便高弹发射,另外一半是绿洲,方便吃穿住行。 黎青真是大开眼界,都不知道他们是找出这么一个岛来的。 “既然贝塔军校生都不在这,每一层也建了贝塔的厕所了吗?” 白古:“啊,那没有,校长没这么奢侈,就在几个贝塔老师常去教书的楼层建立了厕所而已” “说起来,这个就是属于亚伦老师的私人领域了”,白古一手握着拖把顶端,一手指着蓝色小牌子。 墨发高马尾少年突然弯起狭长眼睛对她笑了,“……你想不想.......干点有趣的事情”。 黎青:“??” ------ 下午的向导课在10栋教学楼,也是许晴先前带她去检测精神力的那栋楼。 黎青提前半小时准备去踩点,却被抓个正着。 这次为她上课的,是南迦。 “许大忙人太忙啦,就让姐姐我教导你,是不是很惊喜啊” “是的是的”,一上来就被对方掐着脸颊的黎青不敢说不。 “嗯,态度不错,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南迦笑眯眯拽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将她带到了治疗室109门口。 南迦略微踮脚对着门瞳孔识别后,白门缓缓开了。 黎青抬眸望去,只见对面少年闭着眼仰着下巴靠在办公桌后的黑椅上,外面透过百叶窗的细微光线落在他的侧脸。 金发耀眼,喉结突出,白皙肌肤映衬着军绿色短袖,多了几分惑人。 对方似乎睡得很熟,门开了也没发现。 咚咚咚! 南迦军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咚咚直响,她拉着黎青朝里面跑进去,简直像个小炮弹发射。 布莱斯倏然睁开眼,狭长碧绿眸骤然扫过来,仿佛带着劲风。 和他冰凉对视的一瞬,黎青背后居然升起几分寒气,她联想到先前和高阶丧尸对视的记忆。 令人忌惮。 “你来做什么?” 好梦被人打扰,布莱斯闭了闭眸,他抬起手稍微揉了下还有些疲乏的眼睛。 “我来带小黎给你做治疗啊!”,南迦十分自然地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黎青:“?!” 她刚知道。 “反正你过两天也要例行治疗,不如给小黎练练手”,南迦大剌剌地说。 布莱斯没说话,他掀起眼皮扫了黎青一眼,整个人状态的确略微疲惫,没有摆出先前一副温和有礼的贵族公子做派。 也有可能是南迦在的原因,黎青暗自思忖着。 她正觉得布莱斯会拒绝她,毕竟之前结仇,哪能说忘就忘。 “可以” 令人出乎意外的是,布莱斯居然答应了?! 黎青有些不可置信,她立刻侧眸看向他。 布莱斯正半垂着狭长眼眸,露出碧绿如宝石般的瞳孔,似乎是正在思量,见她看来,他朝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又是这种不咸不淡的笑容,有礼温和,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宽容笑意。 南迦对于他做出来的决定并不吃惊,毕竟和一位精神力高达s级+的向导交好无疑对伊曼家族是有好处的。 她笑了笑,转身起来,将黎青按在了白色座椅上。 “好了,你坐好,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 黎青:“......行”。 只见南迦忽然对着木色办公桌左边摆着的一个全身白色的晴天娃娃玩偶喊了声,“白白”。 “我在!” 听见声音,白色晴天娃娃忽然咕噜噜转了个头,长得和甜甜很像,但明显这个更高级一点,做工更好。 机械嗓音重叠般响起,十分具有穿透力。 南迦下指令:“进入检测精神值模式,治疗者黎青,被治疗者布莱斯,开始治疗记录”。 白白:“是,已开始记录”。 白白没有腿,晴天娃娃的下半身是坚固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制作这种机械的材料估计很不错。 它有两个白色小轮子。 白白自己转动了一圈,先是抬起头对着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再转身扫描了遍布莱斯,机械声音开始播报。 “扫描完毕,检测到当前治疗者黎青向导精神值百分之一百,被治疗者布莱斯哨兵精神值百分之七十八,距离优秀标准百分之八十相差百分之二” “请向导开始治疗,记住,白白一直看着你们,请不要违反军纪,违者将去监狱服役” 违反军纪? 黎青微挑眉,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南迦没有解释这些零碎的东西,她站在黎青身后。 黎青清晰地听见对方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点,清透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现在,和他对视十秒,让他看着你的眼睛” 第92章 欠我一次 “你必须非常放松” “你的眼睛里只有对方,记住你在治疗时将全身心关注面前的病人,调动你的精神力” “释放一部分信息素,用最安稳最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你没事’\" 南迦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从头顶上方传过来,面前一米外办公桌对面的是少年狭长碧绿的眼眸。 布莱斯双手交叠在下巴下方垫着,他懒洋洋地看着她。 从外面百叶窗透过来的暖光落在他的金发上,几乎要将整个人融化。 .......和对方对视这种事情,也太尴尬了吧! 黎青耳朵泛红,一股热气好像在往脑袋上冲,黑眸开始闪烁。 南迦说让她放松,她是一点放松不了。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上方看得一清二楚的南迦微挑眉。 她拍了拍黎青的肩膀,略微亲切的俯下身。 “你还是太年轻了,这没什么尴尬的,让姐姐给你演示一遍就知道了”。 黎青立刻起身,将座位让给南迦。 动作之快,像是火烧屁股。 南迦扑哧笑了,她坐好看向对面桌子另一端的布莱斯。 南迦双手扶着柔软的真皮座椅扶手,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姿态非常放松,碧绿眼眸微眯。 气势和先前平易近人完全不一样,非常具有攻击性。 难以想象她的个子比自己还矮,居然有这样的气势。 黎青有点惊讶,此刻耳边的热度已经降了下来,她认真看着南迦的一举一动。 一股浅浅的香气在屋子中散开,黎青仔细嗅了下,觉得有些像白玉兰的味道。 明明味道很清淡,但窜进鼻子中却浓郁地令她有点想吐,似乎还有点腐烂气息,胃里翻滚。 【信息素相斥】 她突然明白了白古说的话。 “在治疗开始时,你要确保自己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因为你的身份是治疗者,所以绝对不能被哨兵牵着鼻子走” 南迦开始有条不紊地说。 她碧绿的眼眸依旧直视前方,连头都没有侧去看黎青。 “治疗的第二点,保持高度专心,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你分心,你的眼睛里要只有病人,你只关注在你的领域中,你的病人的情况” 黎青看见坐在对面的布莱斯将交叠的双手放了下来,神色开始变得认真。 “第三,保持和病人的目光接触,向导是通过眼睛去治疗的,你需要调动你的精神力,让所有的信念,想表达的都放在眼睛中,用眼睛去告诉哨兵,他们会没事的” 南迦声音冷静,平缓的语调在房间内响起。 “第四,除了眼睛,最重要的就是语言。你说的话,在这种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下对哨兵对自己都有很大的心理暗示作用” “无论你身处何地,遇到了什么危险,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崩溃念想,向导的存在,就是哨兵的精神指引” “现在我示范一遍,你看好了” 话音落下,整片房间陷入寂静。 百叶窗将刺目耀眼的光挡住一半,只留下一道道温暖的斜光。 白白的身体,南迦的影子照在桌上,坐着的布莱斯拉长折弯的影子映射在浅绿色花纹墙壁上。 窗外鸟鸣悦耳,树叶沙沙。 而房内这一块的天地,属于南迦。 为了观察清楚,黎青挑了个办公桌侧边三米的位置。 既能看清南迦的表情,也方便转头看向布莱斯。 南迦身体放松坐在白椅上,她和布莱斯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着,二人不像要谈话,更像是对峙。 长长金发编成的蝎子辫垂在背后,略微毛躁的金色发丝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碧绿的眼瞳浓郁非常。 透过她旋涡般的眼睛,黎青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乌云之下,一望无际的幽暗海面上正在随浪花经历狂风暴雨的一艘巨轮。 咸湿海风一阵阵袭来,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海水不停地尝试着要将人淹没。 黎青朝上空伸出手,却无人救她。 直到一只手忽然将她握紧,冰冷恐惧的海水从身边尽数褪去,她落在了甲板上,而甲板上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她穿着华丽的宫廷裙,脸微圆,碧绿眼睛也微圆。 对方弯腰笑眯眯地点了下她的鼻子,“学会了吗?这就是开展治疗的第一步”。 是南迦。 “布莱斯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七十七” 伴着一道机械声在空气中响起。 黎青倏然惊醒! 她视线立刻在四处无意识扫了一圈,这里依旧是治疗室。 浅绿色花纹的墙壁,整体装修清新自然为主,小巧精致的艺术品在某个角落摆放着。 南迦坐在对面的白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她,而布莱斯脸色则有些不好看。 他似乎在深呼吸,金色碎发旁白皙额角处浅色青筋微跳。 “你不救我?”,布莱斯平复好差点被淹死的心情,微拧着眉头看向对面的南迦质问。 语气浮动比之前高上一个调,可见情绪的确激动。 联想到刚才被南迦捞出来,黎青心中顿时明了。 黎青看向南迦,心中不自觉多了几分对她的亲切,毕竟被偏爱选择,不管原因是什么,没有人会对此不抱有好感。 南迦对着布莱斯勾唇笑了笑,“你一个哨兵,这么怕死干什么”。 说着,见布莱斯依旧沉着脸,南迦撇撇嘴,“才百分之七十七,又没到百分之五十,让小黎给你治”。 “要训练了” 布莱斯不想再和南迦多说,他起身就离开,也不管南迦说了什么。 经过黎青旁边时,他停顿了下脚步,侧头看向她。 少年碧绿狭长的眸子淡淡,没有什么感情,自然也没有生气,“等你学会了治疗再来找我”。 “欠我一次,记着” 说完,布莱斯朝门口走去,顺带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 少年身姿挺拔,姿态优雅,除了后脑勺一个红色圆形小疤痕在一簇金发中明显之外,无懈可击。 秃的那块地方位置正好是后脑勺正中央,原本是不搞笑的,但主人这回像是忘了遮掩,没有将旁边翘起来的头发拨过来。 配上布莱斯这副优雅贵公子的样子,想想脑袋秃了一定让他很抓狂。 晚上说不定还要一个人偷偷涂生发剂。 “.......扑哧” 黎青努力憋笑,她控制自己不笑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对了小莱!记得晚上睡觉趴着睡,不然容易蹭到头上伤口!” 南迦也看见了少年的伤口,她好心提醒道。 布莱斯身影一顿,军靴迈开的步伐突然加快,按了下白门旁的按钮停也不停,直接出去,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黎青笑弯了眼睛。 第93章 灯塔 布莱斯走了后,黎青坐到了旋转黑椅子上,南迦给了她一个本子记笔记。 黎青低头看了眼本子,翻开第一页,拿起黑色钢笔。 她清清嗓子,表情严肃提问,“这位南向导,请问,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海水甚至非常的真实,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淹死了!” 南迦被她逗乐,拍大腿笑着,“你还蛮好玩的,哈哈哈哈”。 “我的问题很严肃,请认真回答!”,黎青表情肃穆。 南迦大腿拍得更厉害,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109治疗室都是她的笑声,黎青发现对方的笑点非常低。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太幽默了。 黎青松开故意绷紧的脸,弯眼笑了笑,南迦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她倒是不介意用这种方式和她相处。 南迦笑够了,清了清嗓子,“那叫精神力幻觉,是向导治疗的一种手段。” “向导可以通过将哨兵或者其他人的意识体拉入自己制造的幻境中,引起对方心绪的波动,精神值随之改变” “就像我刚刚没有救布莱斯,所以他差点被淹死,负面情绪下,精神值就会下降,如果哨兵精神值降低到五十以下就处于半畸变物状态” 黎青刷刷写字记录,听到这里,黎青抬头问了个问题。 “布莱斯不会游泳吗?” 南迦一愣,她思考了下,“嗯,我记得是会游泳的,不过好像小时候掉到海里过一次,差点人没了”。 “看他刚才的反应......总不能还怕水吧,不行,这得进行脱敏训练,我得去安排一下.......” 南迦自言自语着。 “对了,我们接着说” 南迦:“每个向导进行治疗的手段是不一样的,我习惯制造精神幻觉,让哨兵误以为自己快要溺水死了,再去救他们,他们就会对我产生感激和信赖,被救赎的感觉超过濒死,精神值不降反升,这就是我治疗的方式”。 “不过这种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哨兵会变得很粘人,有的极端点的甚至会和你求婚!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南迦皱着眉头,她看上去似乎心理阴影不小。 黎青刷刷写笔记。 星际世界虽然科技已经相当发达,能直接空中键盘输入,但军校这里的大部分人仍旧偏好在小事上自己去做,像是在忌惮机器一样。 她入乡随俗。 “有的向导就会习惯将人带到一个十分美好的幻觉中,和哨兵随便聊天,释放他们的压力,这种也不错,你只要想象令你自己感觉最舒服的环境就行” “还有的.......做得就有些过火了,为了一己私欲,故意在哨兵里撒网捞鱼,直接开渔塘啊!” 黎青八卦之魂燃起,手中笔停了,她抬起头黑眸闪耀,“然后呢”。 南迦笑眯眯摆摆手,“不过这事也正常,统合军区九个区,总要释放点压力,你情我愿的,也不好说什么”。 “哎,就是哨兵天天打架不行,还有向导之间为了一个哨兵互相扯头发,啧,丢脸”。 人生处处是瓜田。 黎青听得津津有味。 “我说到哪去了,对了,除了刚才我说过的精神幻觉,向导的治疗还有另外一种,催眠”,南迦接着说。 黎青:“催眠?” 南迦点头,“嗯,催眠动用的精神力比制造幻觉要消耗得多,而且,需要和哨兵亲密接触”。 “亲密接触下,他们的思绪飘乱,精神力屏障会比较容易入侵,你动用精神力去说话,发出指令,他们会听从,除非你们等级差太多,不然都会成功” 黎青眉头微挑,“如果一个哨兵和向导是夫妻呢,向导妻子给哨兵丈夫催眠了,让他去死呢?” 南迦笑了下,“那就只好去死了”。 黎青:“!” 她瞪大了黑眸,不可思议。 南迦笑得更欢,“哈哈哈,其实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了,向导和哨兵成为夫妻,联邦有法律保护双方财产和人身安全的,任何不对劲都会一一筛查”。 “而且,也没有那么好催眠,精神力入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哨兵的精神屏障从小就建立起来打磨,和他们的人一样,外面固若金汤” 南迦嘴角勾起,像是谈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黎青问:“那向导呢?你怎么看?” “向导啊”,南迦调子拖长,“和哨兵相反呗”。 “外表柔软,精神坚固,以柔克刚,呵”,南迦翘着二郎腿,不甚在意地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 “人人都说向导的精神力高,是引领哨兵走向光明的灯塔,结果进入三维世界去一个死一个,哨兵的死亡,其实对于向导来说就是最大的精神打击” 南迦垂着眼眸,碧绿的眼瞳倒映着自己手上鲜艳的指甲,金色光线洒在指甲上,衬着白皙指尖,漂亮得惊人。 ......追随的人都死了。 就算灯塔亮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起来,也该去买花了。 今天下午的课程,被南迦任性地翘掉了。 黎青在三点半就结束了一天的课,幸福来得有点突然,还没到饭点,她决定去找下路君年,把眼罩给他。 第94章 宿管锁 “普罗米修斯” “我在” “路君年住在哪一栋楼?” “经过查询,本校共有三个名叫‘路君年’的军校生,请具体描述” “.......” 居然还有重名的。 黎青描述具体了些:“一年级军校生哨兵路君年住哪一栋楼?” “一年级军校生哨兵路君年住在d栋,为防止打架斗殴,不提供具体楼层,有事请找宿管机器人”。 黎青:“好吧,没你事了” 她把腕表按掉,机械声结束。 黎青抬头四处张望了下,瞧见一片高耸西式白金宿舍楼。 高楼右侧数字外侧的圆是墨绿勾勒的叶子花边,底色浅绿,黎青眯着眼瞧见了白金色字母E。 前边的一栋宿舍楼写着d。 路边并排翠绿松树,灌木丛小叶黄杨,间距适当,十分美观。 脚下是灰色平整石块,黎青边走边仔细欣赏美景。 橘红点缀绿树,凌霄花开得正盛,清香随风拂面。 左侧有一处圆坛,立着一个高两米的真人白色雕像,圆坛四周拉了黄色警戒线,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男人寸头,长相刚毅,左手捧着书,身披盔甲,右手提着长剑,目视前方。 看起来二十多岁,眉目威宇,气势非凡,一看就不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都有雕像摆在联邦统合军校,想来也不会普通,黎青好奇这个男人的身份。 她又把腕表的普罗米修斯摇出来询问。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机械冰冷。 “该雕像为违规建筑,由现任联邦统合军校校长林鹤屿擅自建造,三国执政者未同意该提案” 违规建筑?? 还是校长自己建立的。 黎青吃瓜兴趣大大升起,她站在原地上网查找联邦统合军校校长的信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星网报道,s+级雇佣兵林鹤屿金盆洗手,销声匿迹,一年后已成为联邦统合军校校长!】 【嘻哈社报道,s+级雇佣兵林鹤屿精神值下跌,离开雇佣兵行业,拥有沧海帝国、神域帝国、幽九界三国公民证!三国之犬为联邦守大门!】 【奋斗人社报道,论草根林鹤屿一生奋斗史!从肮脏圈子杀出一条血路!年少成名的s+级雇佣兵一单难求,杀了幽九界御兽天师傅时桦后,再杀星际雌雄大盗巴沙克和塔丽莎后,飞身一跃,成为联邦统合军校校长!镇守畸变物前线!】 御兽天师傅时桦、星际雌雄大盗巴沙克和塔丽莎。 不懂就搜。 黎青点点点。 这御兽天师和星际雌雄大盗很出名,网页上关于他们的信息铺天盖地。 眸光一扫,忽然瞧见独孤两字,黎青点进去。 【星网报道,继御兽天师傅时桦走火入魔被s+级雇佣兵林鹤屿杀后,幽九界之主独孤绵也撒手人寰,留下年幼皇子独孤舟,其父安东尼忽然迎娶独孤绵妹妹独孤婉如!】 【星网报道,独孤婉如之女独孤富夏被验证出是安东尼血亲,震惊!安东尼居然早就与独孤婉如暗度陈仓,独孤富夏一举成为大公主!被安东尼宣布为下一任界主继承人!!原本小皇子独孤舟该何去何从?】 黎青看完这行字,信息含瓜量多得她吃惊。 没想到独孤富夏和独孤舟是这种姐弟关系,同父异母啊。 她感慨了两声,在腕表上点击了两下,收起投影屏幕,朝d栋寝室楼走去。 寝室楼下,一扇白金大门正中央,墨绿锁身方方正正,泛着轻微痕迹,镶嵌在门中间,锁内萦绕奇异的细蓝色流光。 没有门缝,也没有把手,是一整堵白金条纹相间的墙。 黎青在大门站住。 她还在视线搜索附近哪里有宿管机器人,面前的墨绿方正锁忽然传来机械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陌生人,请报上名字、年级与类别” 黎青被惊讶到,她有点怀疑地问,“你是宿管?” “是的,我是d栋哨兵寝室宿管,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黎青:“我要把眼罩给一年级哨兵路君年,你可以帮忙吗?” 宿管锁:“可以,请稍等,我正在呼叫路君年所在房间内部通话”。 嘟—— 嘟—— 几声嘟响后,电话被接起,锁身传来男生略微沙哑的声音,“你好,什么事?” 黎青:“路君年?” 女孩清脆的声音从电话内传入耳中,路君年原本还有些昏沉发热的脑袋一下清醒了不少。 墨绿锁宿管半天没有传出声音,黎青又问了句,“你在吗?” 对面迟疑了下,“.......嗯,我在”。 他似乎反应有点慢半拍,嗓音也沙哑,是人不舒服吗? 黎青顿了下,“你的眼罩没拿,南向导让我拿给你”。 这回对面回答很快,“好,你等下,我这就下来”。 通讯结束后,锁宿管没有说话,过了两分钟,白门滴的一声往两边挪开。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内部走出来,男生面容温和清秀,寸头黑发,狭长眼眸微垂,戴了副金丝眼镜。 似乎刚洗完澡,脸上泛着轻微的红,整个人.......嗯,看起来有点水润? 空气中飘散了点山茶花和墨香,浅淡但十分好闻。 趁着现在人还没走,黎青悄悄动了动鼻子吸了两口。 这个世界阿尔法的信息素,是真的很好闻啊!会上瘾! 她好喜欢山茶花的香气! “呐,眼罩”,黎青将一个小袋子递给他。 路君年伸出手接过,温热修长的手和对方纤细指尖相接触,一触即过,好似痒麻意蔓延开。 “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烧了?” 见着他的脸颊泛红,垂着眼眸,黎青微微歪头看他关切问道。 “.......没有”,路君年伸手捏了下有些难受的眉心。 他微叹了口气,“是赛场内改变身体的副作用,现在敏感期也一起来了”。 ......敏感期? 黎青深觉自己的无知,她不好意思再暴露更多无知了。 “这样啊,那你可要好好休息”,黎青关切回道。 第95章 人鬼网恋 听到这种回答,路君年默了。 敏感期可没法好好休息,抑制剂一个月用一次,三个月连着使用三次后必须停下休息。 比赛前他使用了第三次抑制剂,原本以为可以撑到下个月,没想到刚出了赛场就复发敏感期。 这几天的日子,犹如隔靴搔痒,始终难受。 不过,见着黎青一身绿色短袖军装,他忽然抿唇笑了下,“看来我的预感是对的,你的确成为了我们的同伴”。 黎青微怔,她想起来在雨林中路君年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只是那时候她心里觉得荒谬,没应声。 现在,居然一语成谶。 路君年:“你的精神力达多少了?” 黎青反应过来,随后说出了检测报告上的等级,“a+级”。 五道光柱全部填满,许晴告诉了她的真实等级,s+向导。 但对方也告诉了她,这个世界达到s+的向导寥寥无几,她一旦曝光,便会活在所有人聚焦的目光下。 她没有出风头的爱好。 只想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其他的,一概不关心。 “看来之后我可以和你预约治疗了”,路君年对她的等级惊讶瞬了后,笑了下。 黎青弯眼,“好啊,随时欢迎”。 ----- 临近下午五点,许晴给她发了信息。 【东西到了,可以来拿】 【我房间】 甜甜正好在做饭,金属机械手抓着一把菜刀,咚咚地切菜,自言自语的声音活力满满。 “做一个冬瓜汤!” “来一个辣椒炒鸡蛋!” “切菜切菜!美味美味!” 厨房很热闹。 黎青没有打扰它,现在和甜甜待久了,觉得它还蛮可爱的。 黎青出门,经过安静的3004,她看了眼木色大门。 这两天也没看见褚书渊,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黎青走到3003门口,三敲叩门。 几秒后,门往左边移动,许晴知道她来,抱着一个大纸盒箱子来到门口递给她。 “里面是书和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两套夏季军服和作战服,你的尺码比较小,冬季的军服到时和其他人一起订” 黎青接过纸盒箱,抬头看去,余光中却扫到了十几米外坐在沙发上半透明的褚书渊。 褚书渊正看向这边,和她的视线对上。 “别出声” 他幽幽的嗓音传来,经过门口毫无所察的许晴,落入黎青耳中。 黎青心中惊异,褚书渊的意思是,许晴不知道他在她房间里! 前辈怎么回事?越来越变态了,就算当了鬼,也不能闯到别人家里无声无息地待着吧?? 何况他还是古代的鬼,应该更守礼节啊! 短发小姑娘漆黑的眼眸睁大,一副震惊的样子,许晴微愣,跟着她的目光往身后房间看了眼。 干净整洁,没有问题。 许晴问,“怎么了?” 黎青在褚书渊的视线威压下喉头梗塞。 她默了下,“没事”。 之后看情况再决定说不说吧,现在说肯定会被褚书渊生撕了的。 黎青正要抱着纸盒箱往回走,突然身后又传来许晴犹豫叫住她的声音。 “小黎” 黎青回头。 许晴追着走出来两步,白皙清瘦的脸上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扯着黎青往离3004最远的房间3002门口去。 许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小黎,我想问你个问题”。 而从房间内跟着飘出来的褚书渊,就站在离她们三米外静静看着她们,黎青抱着箱子的手紧了紧。 她的手心在出汗。 许晴要问她什么问题,现在实在不是个问问题的好时候啊。 “书渊哥他,长得.......什么样?” 但许晴的话已经问出口了。 许晴看着她,几米外褚书渊凌厉幽幽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黎青压力山大。 对上许晴眼眸中略微期待的神色,黎青又看了眼对面脸上一道狰狞疤痕,猩红眼睛能吓死小孩的褚书渊。 她说不出违背良心的话,只能打哈哈。 黎青:“前辈,嗯,长得不丑,身形伟岸”。 “不丑?” 许晴微愣,又追问,“那声音呢?” 褚书渊鬼气森森地望着她。 黎青默了下,“声音,声音很空灵,有磁性,好听!” 许晴还想接着问什么,黎青赶忙找个理由一溜烟逃跑了。 她说她锅里还烧着菜,要糊了。 门一关,彻底不见了许晴和褚书渊的身影,黎青抱着纸箱子松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 褚书渊是越来越恐怖了,不怒自威的,吓死人。 而且他和许晴之间的关系有点怪,像是网恋。 人鬼网恋。 .......造孽啊。 “主人!” 甜甜从厨房探出个晴天娃娃的脑袋,手里还抓着锅铲。 “饭菜马上就要做好啦!你饿了可以先吃饼干垫垫肚子!” 黎青:“好”。 还是甜甜最贴心,她在客厅找了个地方放下纸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神思游走。 让她理一理。 来到这里后,她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的身体是通过消灭域和畸变物得到的,因为她维护了世界规则。 目前凭借感受,还能持续一个月左右的样子。 她得去找褚书渊商量,什么时候去下一个域或者去其他世界,看看他有没有安排,没有她就自己找事干了。 第二件事,听之前许晴的意思,他们是有意将她弄到这里来的。 说是她精神力强大,可她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精神力会强大,就只是因为数次在丧尸世界死里逃生吗? 那为什么不选择杜元?还有很多三维世界的人可以选择,为什么只选择了她? 难道......是因为那把刀? 刀被褚书渊拿去修了,说是过段时间再给她。 黎青沉思着盯着面前的长木桌。 说起来,褚书渊的计划,许晴都知道。 既然她从褚书渊那边问不出什么东西,可以找机会去问一下许晴,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主人!” “饭做好了!来吃吧!” 甜甜稳稳托着托盘,朝这边飞过来。 饭菜味香得很,黎青闻着就流口水,她将一切抛之脑后。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来到这里,最庆幸的一件事,不用做饭,就能吃一顿热乎的。 甜甜:“主人快吃呀!” 黎青夹了一筷子冬瓜:“好”。 甜甜:“快尝尝甜甜的手艺!” 黎青:“好”。 甜甜欢快道:“主人好好学,下次主人也可以做给甜甜吃!” 黎青顿了下,幽幽抬起头,“........食不言”。 甜甜弯眼:“好哒!” 第96章 家乡 吃完晚饭,黎青开始上网搜集信息,了解这个世界。 一点击搜索框,出现了历史记录。 【联邦统合军校校长】 黎青又点了进去,上回还没浏览完,看了那么多关于校长林鹤屿的信息,也没看到他的图片。 不过雕塑实在太年轻,总不能二十多岁就当校长了吧。 黎青在空中虚拟蓝屏上点了几下。 【搜索:联邦统合军校校长现在图片】 网页跳出来一篮子星闻,黎青点开最上方一条整合新闻。 【联邦统合军校校长林鹤屿是s+级哨兵,也是赫赫有名的雇佣兵,目前四十二岁。雇佣兵出任务戴鬼面,网上无林鹤屿容貌,但搜索到林鹤屿定制的二十五岁雕像】 【图片.jpg.】 黎青点开放大,就是圆坛内的白色雕像,连旁边黄色警戒线都一样。 整合新闻还在打字跳动。 【该雕像为林鹤屿二十五岁容貌。据悉,林鹤屿身高低于一米八,该雕像高度达两米二,写实主义雕像大师卢卡斯含泪哭诉林鹤屿囚禁他长达一月,逼迫其修改容貌和身高雕刻作品。至今,知道林鹤屿模样的人在星际不过寥寥】 【林鹤屿上任军校校长后,只当甩手掌柜,目前联邦统合军校所有事物分别由现任联邦统合军校副校长许晴和利弗管理】 这个校长.......很有个性啊。 黎青忍不住想,这么难以管束的人让他当校长,三国执政者是怎么想的? 她继续搜。 【为什么让林鹤屿当军校校长?】 星网智能回答卡拉卡拉地整合打字。 【林鹤屿为s+级哨兵,能力强悍,作为三国统合军校校长可以守住潮涌海岸线,及时应对海兽,维护后方大陆和平】 黎青:“?” 看到这里,黎青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海兽? 现在军校处于岛上她知道,黎青心中缓缓浮出一个猜测,他们军校建立的地址不会就在抗战前方吧? 一搜,回答还真就如此。 【联邦统合军校,也被称为维和军校,目前军校地址分为渔仙岛和沙流岛两部分,两岛皆处于对抗海兽前线,是后方大陆的重要关口。岛上空间撕裂较为容易,也是进入三维世界重要根据地】 空中蓝屏黑色字体触目惊心,黎青继续搜。 【什么时候爆发海兽?】 【海兽畸变物每隔七年爆发一次,上一次爆发时间为纪元1125年,今年是纪元1129年,下次爆发预计在三年后】 黎青微微松了口气,还有三年,还好。 看到这里,黎青顺便抬头瞥了眼对面时钟,六点三十二。 距离她和白古约好去打扫厕所应付亚伯检查还有一个多小时,她继续看各类咨询星闻。 【敏感期,是阿尔法和欧米伽独有的时期,表现为渴求另一半安抚,焦虑、不安,精神值小范围波动(零至百分之二之间),通常持续三天到七天,因人而异】 【抑制剂可以抑制敏感期,但只能使用三次,三次后必须停下度过一次正常的敏感期,不然腺体出现问题,请及时找向导或者医师医治】 陆陆续续看了些,黎青发现,在许多图片背景中,穿着白大褂的人她以为是医师,其实是向导。 向导在这个世界还兼职学医? 说起来,南迦穿的也是一身白大褂。 再搜搜,黎青又发现,在许多图片中,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大刀的人也不少,还有砍杀小型畸变物的图片,下面评论一片欢呼吹捧的。 “.......” 黎青沉默了。 她总结出以下几点。 欧米伽向导,身体素质比哨兵弱了些,精神值贼高,一般单打独斗精神值都不会降。 现在的向导身兼数职,要会治疗哨兵,帮助他们心理辅导,提升精神值,避免堕落成畸变物。 要会防身技能,时不时砍杀点小型畸变物。 要会疗伤,医师知道的东西,他们多少也要知道,尤其是精神值越高,等级越高的向导,知道的东西更多。 奶妈加辅助加攻击。 简称,老妈子。 哨兵只要负责上场杀敌,向导负责一切后勤,而且还是预备役。 ......天,这得累死。 “主人!喝茶!” 黎青接过甜甜端来的茶水,她猛地一口饮尽。 甜甜愣了下,接过茶水,“甜甜做菜很咸吗?” 黎青含泪摇头,“是泪太咸了”。 甜甜听不懂,甜甜被黎青打发去待机了。 黎青坐在沙发上,她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时间,七点十二分。 再过一个小时出发。 黎青继续搜。 【现在共有几个国家?执政者是谁?】 【现在共有三个国家,分别为沧海帝国、神域帝国、幽九界三国。沧海帝国执政者为何玄帝何炽,目前五十二岁,在位三十年,共有皇子三人,公主一人,未定太子。神域帝国执政者为黑衣教皇杰本明,在位六年,是神明的信恶者。幽九界执政者为界主夫妻安东尼和独孤婉如,在位十一年,已宣布大公主独孤富夏为下一任继承者】 三个国家一通介绍下来,黎青最有好感的,还是沧海帝国。 和她原本世界的文化风格太像了。 黎青忍不住多搜了两张沧海帝国的图片。 看见街道景象的那瞬间,她的黑眸倏然睁大! 古街,飞檐翘角,风铃,白墙瓦黛马头墙。 小桥流水人家,古道夕阳瘦马。 这是.......她的家乡啊! 第97章 信恶者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指尖轻颤,黎青一点一点,认真地搜寻查看关于沧海帝国的任何信息。 看完后,心情平静不少。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这里的沧海帝国更偏向古风,人们穿衣自由,不过看图片上,大多数的人更喜欢穿汉服之类的衣服。 看上去十分凉快,女人肩膀露在外面或者只穿纱衣,旁边交谈的人也没有露出异样神色。 一眼扫过去,一张古代饭店内的图片中,褐色木头版的晴天娃娃头上长了个绿草,顶着饭菜托盘往大厅去。 还有店内3d投影,唯美画面中穿着古装的男女正在打啵,女人将男人壁咚在暗色墙角,客人看得津津有味。 黎青仔细看了下投影最上方的小字。 《欧米伽男师父别逃,阿尔法女徒弟要以下犯上》第一集。 .......第一集就这么刺激,星际人玩得挺开啊。 时间一晃,已经八点零八分了。 黎青伸了个懒腰,低头将腕表查询页面按掉。 走去7栋,估计也要个五六分钟。 不知道白古到底要做什么。 ------ “嗯,这里打扫的还可以” 蓝色小牌子b厕所内,亚伦老头点点头,双手负后。 他转过头看一高一矮的白古和黎青,吹胡子瞪眼,“你们两个,以后上课少讲话知道吗?好好听课,到时候才不至于上战场连国君的旨意都看不懂!” 两人小鸡点头。 亚伦稍微满意了,他挥挥手,“回去休息吧,我上个厕所”。 本来没什么,身旁的白古忽然悄悄在背后戳了戳她的手臂,像是在激动。 “好的老师!” 白古笑眯眯地接了话,随后拽着身旁的人转身就走。 黎青心里疑惑他在搞什么名堂,只是脚步不停,也没来得及想什么。 他们没有坐上电梯,白古拉着她躲到电梯上方的楼梯拐角暗处,少年清新好闻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你干什么?” 行动实在鬼鬼祟祟,黎青不自觉微压低了声音疑惑。 “嘘,你待会看亚伦老师的表情” 白古连忙在唇前竖起食指,声线磁性压低,温热的气息从上方扑洒到锁骨处。 黎青稍微挪远了点距离。 白古看起来很兴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电梯拐角处月光从窗前洒下的阴影,似乎在期待什么。 黎青狐疑。 她跟着看去,一分钟后,一道微佝偻的身影白着脸从另一端走过来,是亚伦,看上去好像遭受了重大打击。 他明显在走神,垂着头,削瘦的身影耷拉着,一副“老头我今晚就要嘎了”的感觉。 亚伦进了电梯,很快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老头看上去这么可怜,半点没有了白天神气的精神劲。 黎青侧头问笑得正开心的白古,“他怎么了?” 墨发倾洒在少年宽阔肩膀上,青色发带点缀出一抹翠绿,衬得他的侧脸俊秀非常。 闻言,白古笑弯了眼睛,“我在厕所的马桶里加了禾弗液,亚伦老师一尿,就变红了!” 黎青:“.......??” 她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亚伦老师以为自己得病了,刚才才那么沮丧”。 白古理所当然点头,“是啊”。 “很好玩是不是?”,他笑得一副肆意风流。 墨发少年狭长的瑞风眼眸如点漆,弯着眼睛低头看她。 黎青沉默,她心里头觉得这种做法有点幼稚,而且亚伦的表情实在沮丧,瞧着有些不是滋味。 她还挺喜欢这老头的。 脸白成那样,老人家年纪又大,别今晚回去,他给自己吓坏了。 “白古,我们得去告诉他”,黎青思考了下,抬头道。 少女表情认真,白古脸上的笑缓缓敛了下来。 “你不高兴?”,他问。 “也不算”,黎青斟酌,“就是老人家一副沮丧的样子,别真给他吓出好歹来了”。 白古反驳地很快,“可他也在课上吼我们了”。 他微眯眼,“我心情不爽,捉弄他一下怎么了”。 黎青突然开始觉得面前的少年有些陌生,她望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些什么。 先前还那么热情的一个少年,怎么现在脑回路和她不大对的上。 她说吓着老人家不好,他说他心情不爽就要捉弄老师。 白古微垂着眼眸,似乎是察觉自己情绪有些过了。 他忽然再度笑了笑,唇轻抿着,“抱歉,和你做朋友前,还没仔细介绍过我自己”。 月色落在他高高束起的墨发上,洒下一片冰凉的银纱。 “我来自神域帝国,是信恶者” 少年的嗓音磁性动听,语气也十分正常,落到耳中的话却让人感到冰冷。 月上枝头,小溪潺潺。 黎青慢慢走在路上,两侧松树排立。 她抬头看了眼夜色天空,下弦月,繁星璀璨。 路道左侧是砖红色教学楼,往右前方拐个弯是寝室白金色高楼。 想起白古刚才的话,黎青心中情绪复杂。 信恶者。 凭借字面意思,黎青自然推断得出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保险,她还特地把普罗米修斯摇出来问,这个世界的文化再度震惊她的观念。 神域帝国,信奉神明的善恶两面,信奉善的穿白衣,信奉恶的穿黑衣,两种教徒都认为世界上善和恶是并存的。 信奉善的教徒喜欢做好事,认为好事做多了,世界会变得更美好,自己的灵魂得到拯救,善良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 信奉恶的教徒喜欢放纵自我,谁惹自己不高兴就打谁,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歧视信善者,但也不喜欢他们。 普罗米修斯说,现在神域帝国的执政者是黑衣教皇,整个国家目前被信恶者统治着,信恶的人数迅速增长,信善者处境艰难。 没想到白古居然是信恶者。 说起来,路君年和他一个国家,想起对方一贯温柔的神色,黎青觉得他更像信善者。 她轻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嗖!—— 前方白金色寝室楼墙上一道黑色身影忽然闪过,像是蜘蛛一样迅速向上跳跃爬着。 黎青看见的那瞬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军校进贼了? 第98章 亲我或者出去 风声沙沙,黑影迅速往上移动,十几秒时间内,那人已经勾着高楼外墙凸起部分将身体甩到了最高层! 黑夜与高树隐匿了对方身形,若不是恰逢方才月光照耀,黎青根本不会发现这人。 距离太远,分不清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年纪多大。 她瞄了眼高楼外侧的字母,是d,哨兵寝室楼第一栋。 黎青没有这么勇,星际人的实力她见过,实力没有带给她自信前,她暂时没有找死的爱好。 得去和许晴说一声。 黎青放轻了脚步,疾步往阴影覆盖处钻,随后经过圆坛的白色雕像加快往前去。 d栋前面是c栋,c栋前面是b栋,马上就要到A栋了! 风声轻呜,好似有人脚尖轻点枝头和墙壁,黎青心跳加快,她飞也似的跑着。 “你去哪?” 伴着男性磁性疑惑的嗓音,前面高树掩盖住的繁茂树叶下忽然倒吊出一个人。 全黑头盔,黑漆漆地出现在面前! “我靠!!” 黎青心脏跳到嗓子眼,她惊到爆粗口,想也不想直接抬腿往对方的头部腾空侧踢! 倒吊的人立刻从树上掉下来,迅速往后翻滚几圈躲过黎青接连的几脚。 这次也不知道是他速度变慢,还是黎青能力变强了。 他被踢中了,在最开始的时候,而且力道不低。 头盔替他承担了大部分冲击,脸颊一侧骨头瞬间泛起疼痛。 “嘶,小黎姑娘下手可真重!” 夜色里熟悉的嗓音和称呼,黎青还要补上的一脚顿时停在空中。 她狐疑,“慕欢?” “是我”,慕欢应了声。 手指按了下作战服脖颈侧的按钮,他脱了头盔抱着,一手揉着自己泛红的左脸。 “刚被亚伦老师检查完卫生?”,慕欢睨她一眼。 “嗯”,黎青回,“你怎么穿成这样?” 全副武装,作战服,腰间折叠匕首,奇怪的瓶瓶罐罐,都在身上。 慕欢表情懒洋洋的,“巡逻队要选拔了,晚上没事就锻炼一下身体呗”。 黎青狐疑。 锻炼身体去爬寝室楼,还带刀,确定不是去杀人的? 黎青:“........你继续锻炼吧,我先走了”。 她礼貌点头,准备从慕欢身边绕过往A栋去。 “不想出去逛逛?” 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却传来了少年悠扬懒散的声音。 黎青脚步顿住。 微爽夜风吹拂到身边,一股浅淡好闻的银杏清香飘到鼻尖。 “去哪?” 出于好奇,黎青接了句。 慕欢:“去军校外面啊,飞渔镇,晚上有夜市,应该很热闹”。 空气安静了几秒,黎青侧看了那站在树下阴影的少年一眼,她最终还是耸耸肩,“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黎青转身踏步向前走,身后再度传来慕欢悠悠的声音。 “小黎姑娘到底在生什么气呢?” 见少女的身影停住,慕欢走快了两步,到她身前来。 他的阴影覆盖落下,银杏清香极轻地萦绕在周身空气。 黎青微掀起眼皮,她和对方垂落下的狭长眼眸对上,少年一贯不羁的神情仍旧是笑着,眼睛却仿佛带着丝认真,像又不像。 二人距离接近,她能清晰看见他的瞳孔颜色。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看这人的架势,她要是不说话,他就不会让她走。 黎青忽然笑了下,脸颊两侧酒窝深陷。 她的眼睛黑亮,笑意不减,“你之前挣脱我的手后,有对我开过枪吗?” 很突然的一个问题。 慕欢怔了一瞬,居然笑了,似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佩服地拍了两下掌心,清脆声散在空气中。 慕欢眼眸弯得狭长,饶有兴致地问,“你怀疑是我?为什么?” 黎青也是刚才看见他的那瞬,她才突然想到的。 背后那时传来的激光射出声有距离,独孤富夏一个人射来明显是在十几米外,而那道直接对准她心脏的激光却是四五米发射的声音。 她的耳力不错,本来没想这么多,也没怀疑过慕欢,但今天一天的安稳日子,许多有迹可循的东西就冒了出来。 黎青重复问了句,“那一枪是你开的?” 慕欢笑而不语。 黎青不再多言,绕过他就准备离开。 “又不会真的死,只是让你早点出局,不好吗?”,少年悠扬的嗓音再度从后方传来,夹着些不解。 【又不会真的死】 【只是让你早点出局】 【不好吗?】 不好。 一点也不好。 她是真的死了。 死得很疼,死得懵懂。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结束了。 现在得到的一切,不过是托着前辈的福,托着这莫名其妙的s+级精神力,托着许晴需要她去三维世界的责任。 像是雾里看花,朦胧且不真实。 黎青自然不会向他解释这么多,不知者无罪,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何况,这人也的确帮了她许多。 “谢谢你之前帮了我,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说声谢谢” 黎青恩怨分明,她忌惮慕欢的难以控制和跳脱,但也感谢他的帮助。 如果没有慕欢,仅仅凭借着她那体力和功夫,能不能活到最后一轮难说。 说起来,季雪风也是要感谢的一个,还有路君年,边关月。 她得想想,给他们准备些什么礼物。 这两天着急接收新知识都给忙忘了。 “谢?光用嘴谢可不够” 慕欢挑了下眉,他嘴角勾扬,仰起头看了看夜色满天繁星。 “我心情不好,你陪我去飞渔镇逛逛” 见黎青不应答,慕欢抬头像是笑着,“我先前帮了你那么多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只是以朋友身份出去,也不行么?” 说到这里,见黎青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回答,慕欢轻笑一声。 “或者二选一,你亲我一下,改天再陪我出去” 黎青无话可说。 她翻了个白眼,“想得美!去就去,我还怕你了”。 其实,她是有点想出去看看的。 刚来一个世界,人总是想先往热闹的地方去,去看看蓝白天空,看看来往人群。 感受自由的呼吸,而不是被限制在四周皆是高墙的军校中,接受责任馈赠的沉重。 第99章 地道 要从戒备森严的军校出去,附近还布满摄像头,黎青十分怀疑逃出去的成功率。 他们避着人一路沿着树边阴影来到了军校后方的养牛圈,十几个黄秸秆草垛堆在旁边硬地上。 附近没什么人,寝室楼距离养殖圈很远,军校生嬉笑打闹飘散来一点就听不见了。 左侧是高立的砖红墙壁,足足有十米高,上方还有尖刺,明显是防止军校生外逃的。 为了方便隐匿,黎青和慕欢都换了身黑色常服。 好在许晴很贴心,日常衣服在柜子里也备了几套。 她穿了套黑白格子衬衫外套配上黑裤,外面白色条纹不明显。 慕欢回去换了身黑色卫衣,黑色裤子,穿得还是战靴。 在这月亮半悬的夜里,黎青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黑,又看看走在前面左右四顾的慕欢。 鬼鬼祟祟,小心翼翼。 .......两个人有种莫名的偷感。 恰好对面一个军校生走过,等对方身影在黑暗中逐渐消失不见时,慕欢拽着她快步跑着钻进了硬地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草垛。 草垛是空心的,一进去干草味盈满鼻尖。 黎青蹲着身子,她伸手拍了拍头顶,甩甩头,抖落下不少干草碎屑。 草垛漆黑的内部亮起浅光,是慕欢按亮了腕表,她眯起眼睛适应。 脚下也是柔软秸秆,慕欢手指摸索着地面,几秒后咔啦一声,掀开了秸秆底下。 一块方正深色木板露出底面,地面出现一个黑漆漆入口。 黎青往下看了眼,洞内一侧是扶手铁质爬杆,再下面便是漆黑一片。 “你先下去”,慕欢说。 黎青在昏暗闷热的草垛中抬眸和他对视一眼,她没动。 慕欢嗤笑,“行,那我先下去”。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往洞口走了两步,扶着扶手往下挪动,洞内传来坚硬的靴底和铁质爬梯沉闷的碰撞声。 他一走,光亮就消失了。 黎青不慌不忙地按亮腕表,随后等了几秒,听见他完全落地的闷声传来,黎青慢吞吞地挪动身体。 她一步一步踩着铁质爬梯下去。 下面的慕欢在为她照亮光线,黎青顺手把方正的木头盖子翻了一面,盖住洞口。 她一下地,底下就是黏糊的软泥,绵密的声响落在洞内。 “没想到这里还有地道”,黎青四处环顾了下,黑漆漆的洞内被腕表射出的光线照亮一束。 “隔壁是监狱,地道自然多”,慕欢率先迈出步伐往前面去,悠扬地说着。 “监狱?” 黎青还真不知道,没有人提过这件事。 “是啊,军校精神值变异的人都会在那边疗养” “哦,也有些真的犯人”,慕欢补充了句。 黎青纳闷,“监狱怎么挖地道挖到军校里来了”。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慕欢笑了,“精神不正常啊,总有几个精神恍惚的挖着挖着就到军校里了呗”。 “倒是方便了我们”,慕欢嘴角勾起笑,他抬着腕表的光射着黑漆漆的洞内。 方才下来那块地道高度挺高的,现在走了一小段距离,洞顶和地面的距离明显缩小。 眼睛适应了光线,黎青发现,右前方走着的慕欢居然是佝偻着腰的,垂着头走得委屈地很,偏偏声音怡然自得。 黎青忍不住笑了声。 慕欢垂着头瞥了她眼,“笑什么笑,矮个子才没有这种烦恼”。 这个洞和为她量身打造地一般,一米六多点,她穿着高靴鞋在里面走也不会碰到脑袋。 黎青笑得更大声,她无所谓耸耸肩,“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先倒霉的肯定是你”。 “哟,没想到小黎姑娘嘴巴这么毒,在赛场没看出来啊” 黎青:“现在有机会认识到是你的荣幸”。 她哼了声,率先迈开步伐超过他走在前头。 慕欢身量被洞内高度卡得死死得,他微睁大眼睛要追上去,膝盖陡然伸直,脑袋砰地一声撞到上方泥顶,哗啦啦落了一身的泥。 黑色卫衣兜满,头顶碎发下沉一重,纤长睫毛卷起灰尘。 黎青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她又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还是慢慢走吧,高个~”,黎青慢条斯理地弯起眼睛嘲笑他。 女孩露出颊边酒窝深陷,黎青没管他,她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往前方走。 地道挺大的,估计不止一个人的杰作,像是特意被扩宽过。 地面泥泞脚印杂乱,大小不一,来往皆有。 军校内肯定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个密道。 走了将近五分钟,对于慕欢来说,难熬的一段时光终于结束了。 “别往前走了,这里上去” 他叫住还在往前的黎青,指着上方盖着的木板洞口说。 “好” 前面还有路,黎青估摸着是通向监狱的,这里的洞上方应该已经到外面了。 这里地道不高,慕欢迫不及待地推开了上方盖着的木板,双手一撑洞口边缘就爬了上去。 “手给我” 他向洞内的黎青伸出右手。 月光从洞外照进来,少年的手修长白皙,手腕内侧蓝色青筋清晰可见,和他的人一样颇为秀气。 黎青没有客气。 有人拉着总比自己吭哧爬上去强。 她握住了他的手,炽热,有力。 倏然被猛地一拉,身体跟着上去,黎青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稳住重心,随后抬眸。 幽幽高林,只见提着灯笼的绿色萤火虫满天飞舞,附近虫鸣高低婉转,明月照林间。 看见这么漂亮的景象,黎青自然是喜欢的。 她松开了对方的手,站直眺望远方。 这里是一个高坡,下面是蜿蜒绵长至远方的白路小道,可见周侧层层圈圈的种植菜地。 再远去,一片灯火通明。 与天际相接的小镇一眼入目,可见科技感高楼大厦,也可以见东方式的飞檐翘角,凉亭阁楼,还有西方教堂,拱门建筑。 这些建筑在一起并不违和,倒像是互相吸收了对方的风格,层层蜿蜒叠落下来,愈发闪耀。 飞渔镇,好特别的地方。 第100章 花灯 夜色,远方小镇灯火通明,墨蓝海岸线停泊无数船舶黑影,海面上似乎有点点星光倒映。 风声涛涛,黑而波光粼粼的海面几艘大船飘着,正在缓慢靠近码头。 耳畔的黑发被风吹起,黎青轻扬起嘴角。 “走了!” 还没等她享受几秒,手腕忽然被一只炽热的手拽住! “哎!等下!” 风呼啦着,热烈地吹着脸颊,黎青猝不及防被拉着奔跑起来。 “别等了!快点!!” 慕欢悠扬奔放的嗓音顺着风飘来,淡淡的银杏清香在夜风中如有实质,飘入鼻尖。 黎青微睁大了眼睛,黑眸倒映着少年往前方奔跑的背影,黑色卫衣帽子晃动,他们的步子越迈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呼吸开始急促,心跳砰砰加快。 黑色战靴重重落在小道,白色灰尘飞扬,远远甩在身后,眨眼间便被夜色吞噬。 唯有绿色萤火虫四处飞舞,为二人收拾残局。 白色羊肠小道,夜色中清晰地延伸至远方天际,映着千万家灯火的飞渔镇。 “哎小心!” “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有活力啊~” 他们飞一样穿过飞渔镇的四柱三门的石牌坊! 黎青被慕欢牵着手腕灵活地躲开路人,她左钻,右侧,等到慕欢终于停下时,他们已经来到了繁荣的商业街。 车水马龙,灯火阑珊。市井喧嚣,人潮涌动。 到处都是卖花灯的,酒楼也挂上了灯笼,街边商贩摊上的各色灯光照耀了一整条长街。 “今天是花灯节吗?这么多花灯”,黎青好奇地说。 “花灯节?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不过一般都叫亡灵节” 慕欢刚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眉眼微淡,正四处环看着这条街的繁荣景象。 黎青察觉到他的心情有些不好。 “小伙子!小姑娘!买盏花灯吧!给去往天国的人买盏彩灯,死了日子过着也热闹!” 一道中年妇女热情招呼声从右侧传来,明显是对着他们喊的,黎青寻声看去。 花灯摊子后的女人头发用木簪子挽着,脸部圆润,穿着小袖高腰长裙,大袖衫,外披帔子。 女人热情地露出一口笑,相貌普通却很容易亲近。 “我这的花灯做工可精致了!也不贵,五十星币一盏莲花灯!” 星币。 黎青想起自己之前在账户里好像看到过余额,她低头按开腕表,查看账户,后面一串零闪瞎了她的狗眼。 【1000,000★】 一百万星币! 许姐可真舍得! 黎青咂咂嘴,再次抬起头,发现慕欢已经站在摊前挑花灯了。 她三两步过去。 “小姑娘来看看,这莲花灯可漂亮了!我们家可是祖传的花灯手艺人!买一盏放到河里,顺着水飘下,列祖列宗保佑嘞~” 女人笑眯眯地招呼她。 “我买三盏灯”,慕欢已经挑好了,他侧头看向黎青,“你有没有要哀悼的人,我送你”。 “没事儿,我有钱”,她专心挑选花灯。 “行” 慕欢瞥她一眼转回了头,看老板娘包装三盏花灯。 一盏黑莲,一盏红莲,一盏白莲。 “黑的红的给我包好看点,白的弄丑一点,不用包装,一个架子就行”,慕欢指使道。 少年的要求实在奇怪,哀悼死去的亲朋好友还没见过要把送死人的花灯要求弄丑一点。 黎青也朝他投去视线。 摊子后的老板娘顿了下,然后手脚麻利地将白色花灯外侧的装饰都卸了,和旁边漂亮的黑莲花、红莲花对比明显。 “小伙子,包好了,一盏五十星币,一共一百五十星币,扫码付钱就行” 老板娘掏出星码,慕欢扫了下,摊子上的工艺品紫色喇叭花就欢快播放“到账一百五十星币!又是口袋满满的一天!” 喇叭花声音喜剧效果十足,黎青微微勾唇,她垂眸挑好了自己的花灯。 全都是白色的,只有这种颜色才是她想要的。 不过整条炫彩灯光的街道来看,连白灯都五光十色,很漂亮,很耀眼。 是真的能晃花人眼的程度。 “老板娘,拿十盏白灯”,黎青将一个就有两个手掌大的白色花灯推过去。 这么多灯? 慕欢诧异地看她一眼,“你家死这么多人?” 黎青呵了声,“不会说话就闭上”。 慕欢挑眉闭嘴了。 “好好,我给你分两层包”,老板娘笑得眯眼。 她手脚麻利地将五盏白色莲花装到每一层轻薄的纸质提袋中,分为五层,共两提。 “收好了,小姑娘,一共五百星币” “好,谢谢” 黎青打开腕表的扫码功能,对准星码,付款成功。 摊子上的工艺品紫色喇叭花再次欢快播放“到账五百星币!又是口袋满满的一天!” 旁边支着花灯摊子的大叔朝老板娘投来羡慕的目光,再看摊子前的黎青就跟看到了行走的星币一样。 他坐在躺椅上后悔地叹了口气,还以为这小姑娘是和男朋友出来约会的,谁知道真是来买花灯的。 这时,灯火阑珊的商业街道两侧忽然各自出现年轻的一男一女,约莫才十五岁,两个人都差不多高,左顾右盼地像是在寻找某人。 对视的一瞬间,他们怔住一秒,随后同时在汹涌的人群中奔向对方。 摊子右侧奔来的男孩皮肤白皙,面容清秀,摊子左侧奔来的女孩小麦色皮肤,长相英气。 他们澄澈的眼睛明亮璀璨。 越是接近,脚步却慢了下来。 正当摊前年轻腼腆的男孩红了脸和沉默英气的女孩抠衣角时,大叔摊主眼眸在他们身上左右四看。 他笑得眼缝眯起,从躺椅上起身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要不要先买盏灯,再去河边放啊”。 摊前的男孩和女孩瞧来,异口同声,“好”。 话落,两人脸颊皆是温红。 大叔笑得眼睛更看不见了,乐呵呵地招呼二人。 黎青左右手拎着两提花灯从二人身旁绕过,见那对男孩女孩在大叔的指导下慌乱地挑选,她眼眸微弯。 慕欢从身旁跟上来,他左手提着黑红两莲,右手提着一盏丑丑的白莲。 “前面是长河拐角,那里放花灯人比较少些” 第101章 十盏灯告别 商业街走到尽头往左边巷子里拐,一栋被废弃的小教堂出现在眼前。 教堂外墙长满青苔,底下河道边立着一座陈旧红色凉亭。 河埠头下游两三个人在放河灯,一边放一边抹眼泪,和商业街的繁华喧闹不同,此处只有哽咽呜呜声。 黎青放下手里提着的灯,她蹲下拆开包装,小心捧出一朵绚丽纯洁的白色莲花。 “放花灯的时候,要先说放给谁,死去的人才能收到”,慕欢捧出一朵红色莲花,在旁边说道。 “哦,你先说说”,黎青瞧他一眼。 “行啊” 慕欢半蹲在河道边,手指拢着漂亮红色花灯两侧,“这一盏灯送给姓雪的,希望她来世安分点,别那么难搞了”。 姓雪的? 黎青看着身旁的慕欢侧脸,他垂着眼眸,纤长眼睫盖住的茶色瞳孔中,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河道。 一朵红莲花顺着水流慢悠悠远去了。 慕欢没停,他又拿出一朵黑色莲花,捧着轻放到河流之上,“这盏送给姓慕的,以后多做好事,死了至少别入地狱,给别人添麻烦”。 比起送给姓雪的淡淡而复杂的情感,放这盏灯时他是没好气地说的。 黎青不是傻子,同样是姓慕的,慕欢送的灯很有可能是送给他父亲的,那姓雪的就很有可能是他母亲。 “最后这盏,送给姓林的”,慕欢轻讽地勾了下嘴角。 丑丑的白色莲花也在水面上逐渐飘远,隔着波光粼粼的深绿水湾尾随着前头渺小的红色莲花和黑色莲花。 烙印在视野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好了,我的放完了,该你了”,慕欢拍了拍手,他侧过身,狭长的茶色瞳孔直直望着黎青。 慕欢勾了勾嘴角,视线下移落在她身旁的两提花灯,提醒道,“这么多花灯,再不放里面能源晶耗尽了就不亮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色花灯好像内部的绚丽光彩确实暗淡了些,不过还是很漂亮。 黎青应声,“好”。 她捧出第一盏纯洁绚丽的白色莲花灯,侧边黑发轻垂下盖住脸庞。 黎青轻声道,“第一盏灯,送给外婆,愿您下辈子平安快乐,无忧无病,儿女孝顺”。 外婆这辈子就俞佳一个女儿,俞佳和黎安平离婚后,找了个有钱的外国佬,生了个儿子后,整年定居在国外,除了给钱,基本不回来。 她不知道多少次看见外婆盯着相框内俞佳小时候的照片发呆。 虽然后来都被她换成了她小时候的照片,但她上中学住校后,外婆明显更孤单了。 希望,下辈子,外婆出生在一个好人家,有很多很多人爱,有很多很多陪伴。 希望,外婆下辈子早点遇到外公,这回不要让外公死得那么早了。 毕竟,他们很相爱。 指尖松开,一盏美丽的白色莲花灯平稳地落在河面,一阵风轻吹过,莲花灯便往前面的河道飘去。 慕欢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询问她怎么又记得自己还有个外婆,不用想也知道,赛场内她说的都是假话。 但他不在乎,神秘更刺激不是吗? 黎青轻轻捧出第二盏灯,“这一盏送给外公,愿您下辈子无痛无灾,喝最好的酒,怎么喝都不会生病,到处游历看风景”。 外公爱喝酒,摔了一跤把自己摔成了中风,瘫在床上半年,不能动,不能自己喝水。 只有眼泪是能流的。 夏日的一个下午,小院外的知了叫得厉害,阳光好大啊,外公在病痛中的折磨走了。 一滴酒都没喝到,外婆哭得撕心裂肺,疯了一样将藏起来的茅台酒拼命往外公嘴巴里倒,酒味弥漫在尿骚味溢满的房间内,成了一个夏日的下午。 希望,下辈子,外公能喝很多很多酒,不会生病,不会默默躺在床上流眼泪。 他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带着外婆到处旅游。 黎青抬手轻拭去眼角湿润的泪花。 她捧着第三盏白色莲花灯,视线略微模糊,“这一盏送给杜元,希望下辈子,你能出生在好人家,父母理解,朋友欣赏,没有任何事能阻挡你”。 她虽然没有见过杜元的父母,但每次一提起他父母,杜元脸色都微惨白。 那么大的心理阴影,想来也知道他以前有多难过。 “第四盏灯,送给林芝音,希望下辈子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的画,有很多很多人愿意买你的画,你会平平安安地长大,学习高超的画画技艺,拜一个名师,去全世界开画展,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定可以过得很好........” 黎青终于忍不住哭腔出声,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到地上。 慕欢抿着唇,他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擦掉眼泪,被哭得正上头的黎青推开。 她泪眼朦胧地拿出第五盏灯,“第五盏灯,送给俞佳,希望你以后有很多钱,不用为了钱奔波,不用为了钱和黎安平吵架”。 俞佳小时候还是很爱她的,对她很好,后来穷怕了找了个有钱的外国佬,外国佬不喜欢她,不让俞佳见她,俞佳就不见她,虽然钱一大笔一大笔地打过来,但她不要。 ......她一点都不想要。 她想要妈妈回来,仅此而已。 黎青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她继续说,“第六盏灯,送给黎安平,希望你下辈子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不会被人骗,不会吃很多亏,别遇到俞佳了,你们俩不合适”。 “第七盏灯,送给老刘,希望你下辈子在大学城开出连锁水果店,生意兴隆” “第八盏灯,送给爷爷奶奶,虽然没见过你们,但还是希望你们......下辈子活久一点吧,健健康康活到老” “第九盏灯,送给林组长、何老师、小叶、侯爷还有所有我认识的人,希望你们下辈子活得很好”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泪意散去不少,黎青深呼出一口气,她仰头望天。 夜色繁星点点,美的不似人间。 “给你” 黎青视线模糊中,瞧见慕欢手心内躺着一块灰白色条纹手帕,她诧异抬头看他。 这人还随身带手帕?什么年代了...... 忘了,星际有人就是古代的。 慕欢见她不接过,挑眉说,“你再擦到袖子上,别人可都看着你”。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后面,黎青一回头,就看见河埠头后面的一座桥上的几个路人。 有人好奇地朝他们这投来视线,她哭得最惨,脸上都是泪痕,原本下游几个呜咽的都不由自主止住了声。 黎青有点尴尬,她接过帕子擦了把脸。 慕欢瞥向河道上依次远去的白灯,一连串,共九盏。 他转头问她,“第十盏灯呢?” 这么多都说了,他都想不出还能送给谁。 黎青抿了抿唇,她没说话,重新蹲下把最后一盏灯取出,轻柔地捧着纯洁的莲花灯。 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这一盏,希望以后我的日子变得顺遂,能活得久一点,看看盛世繁华,希望所有人不再受苦,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慕欢没听清她说什么,只看见少女小心的将最后一盏灯放到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满天繁星,宽广的河流汇聚了无数盏星灯,载着人们美好的祈愿,顺着水飘过,顺着夜风轻转,最后落到大海上,从渔仙岛飘到千江万流。 第102章 迟到后果 昨晚逛到了十二点才回来,第二天起床时就要了老命。 “布谷!布谷!!布谷!!!” 昨晚定好的布谷鸟墙钟在六点十分准时响起,比公鸡打鸣还响。 黎青惊醒,从床上跳起奔去洗手间洗漱,穿着衣服接过甜甜递过来的豆浆一饮而尽,咬了两口葱油饼后冲出房门。 在电梯等待的时间内,她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黎青按亮腕表,查看今天的课。 “注意,课表已更新,请军校生仔细查看!” 普罗米修斯冰冷的提醒声将她吓地眼皮子一跳,她把腕表音量调到最小。 黎青对着空中投影的蓝屏仔细一看。 向导上午的文化课,居然有一半被替换成了体能训练,地点在一号训练场,和哨兵们一同练习。 时间也从六点半提早到了六点二十。 课表上方有一条向上翻动的红色小字消息。 【已敲定两个星期后与本校沙流岛贝塔军校生的演练合作,许副校宣布进入全员训练模式,模拟沙漠极端环境训练,全员准备!】 黎青眼皮子再次一跳。 沙漠求生,她就知道昨晚对着灯许愿不灵! 许晴经常瞧不见人影,果然根本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踏出电梯后,黎青飞一样往一号训练场飞奔,路上来往的军校生行动急匆,很显然,快到时间了,有人和她一样踩着点出门。 从她身旁经过的两三个男女一边飞奔着提着军裤扣皮带,一边扭头和同学讨论着课程改版一事。 “我可听说了哈,沙流岛的贝塔都是狠人!选拔的时候看得第一条就是他们能在极端环境下忍受多久!之前有一个烤炉模拟,玛德,我都坚持不住,居然有贝塔生生待到被烤熟啊!” “狠!太狠了!这是狼人啊” “天知道那群人在沙流岛待了半个月是不是更疯狂了,该不会天天下海去打海兽吧?” “……你别说了,我害怕” “哈哈哈哈哈,不怕不怕,哥哥在” “滚!” “不滚,抱抱~” “……” 这样的言论哪里都是,打破了黎青心中原本对于贝塔在这个世界等于普通人的认知。 现在多了一条。 贝塔=普通人=疯子 这里的阿尔法哨兵对贝塔颇有忌惮,在此之下,似乎还隐约掩藏了一层与生俱来的高傲感。 初阳浮升,一个黑发甜美的少女面目微狰,朝着前方拔足狂奔。 她感觉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相当程度,跑起来身旁的景色飞快倒退! “叮铃铃!——” 六点二十分上课铃响起的那刻,她终于狂奔到操场,迎着整个一年级整整齐齐的哨兵和向导新生的目光。 黎青一眼扫过去,人太多没瞧见熟人,但军校生们看上去对她十分好奇,好像眼睛里写着“震惊!居然敢迟到!” 黎青有种不好的预感。 队伍最前方高大的军装男人如松站立,起码一米八以上,面容冷峻,约莫三十多岁,气质太好不显老。 军装男人朝她扫过来一眼,眉头微皱,“迟到,扣一学分”。 黎青:“?” 迟到一下就扣一个学分,总共才六十四学分,她才刚入校就负一分了? 不合适吧。 “不打报告,扣一分”,男人继续道。 黎青:“??” 黎青试图挽回自己的两学分,她大声道,“报告教官!我是刚好到,不算迟到!” 卡洛斯眉头蹙起更厉害,小麦色长脸微动,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队伍中有人明显倒吸一口凉气。 黎青朝队伍看去。 这回朝她投来的视线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同情,队伍中间不高不矮的军校生悄悄踮脚冒头。 “刚刚动了的,出列!”,卡洛斯猛地回头望去,语气冷厉。 军校生安静如鸡。 “好”,卡洛斯冷意未消,他转回头看站在队伍外侧的黎青。 卡洛斯:“你叫什么名字?是向导吗?” 迎着将近两千人的目光,黎青用正常的声音说,“报告教官!我叫黎青,是向导”。 卡洛斯眸光更冷,“大点声!谁能听见你说话!” “你们能听见她说话吗?!”,他扭头问队伍的人。 一年级新生很配合,“不能!!” 黎青脸颊泛起点热度,她压下莫名的羞耻心,用最大的声音喊,“报告教官!我叫黎青!是向导!!” “很好!!” 卡洛斯点头,“说了就改,加一分!” 正当黎青高兴了下,以为自己能进队伍了,就见卡洛斯伸出右手,指向她身后广阔的操场。 “现在给我去跑圈!什么时候队伍里刚刚动了的人站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停下!!” 黎青懵了。 这是什么发展,其他人动了不承认,她去跑圈? 见对方的眸光冷冷落在身上,黎青咬咬牙,迈开步伐去跑圈。 “步子跨大!速度快一点!” 魔鬼般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黎青闭了闭眼,无奈只能加快步伐。 一号训练场一圈有三千米多,她跑了半圈浑身发热,汗水细密地冒出,余光瞄向远处一片军绿色的队伍。 她瞧见了四五个人已经站出来,在魔鬼教官的对面站着。 最外侧的是金直发的女生,她没看见脸,有点像丹妮,但不能肯定。 边关月站得笔直,目光清正,好像不是承认错误的,是来领队的,呼啦的风声将教官冷厉的声音带过来,似乎在批评他额前头发太长了。 边关月低头不作声。 令人意外的是路君年居然也在,不是说这两天休息吗? 他眉眼温和,黑发寸头深得教官的赏识,个子和教官差不多高。 还有两个棕色头发的女生,个子矮了很多,应该是向导,她不认识。 很快,随着教官右手一指,五个人加入跑步的行列,边关月速度最快,路君年次之,最后是丹妮和那两个女生。 嗖嗖地,在操场的另一边飞一样追上来,黎青步伐猛地加快。 这回距离队伍更近,能清晰听到教官讲话。 “凡是趁我不注意动过的人,都站出来!你们不站出来,他们就一直跑!” 黎青眼前一黑。 这是真魔鬼啊! 第103章 凝聚力 新一批站出来的人加入后方队伍。 整个砖红操场跑圈道上,十几个人宛如黑蛇咬尾,黎青处于保持第一前头的心态,她再一次加快脚步。 深呼吸声略粗,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黎青居然就这样坚持领头再跑了一圈,额头的汗大滴大滴地坠落眼角,沾湿睫毛,步伐开始沉重起来。 回头看了眼,黎青心中吃惊不已,一圈半了,估摸着跑了有七千多米。 这就是去赚功德后得到的身体?未免太过强悍。 她随意抬手用胳膊短袖处抹了把脸上的汗,军绿色短袖湿了一片,迎面吹来的风变得凉爽。 她还能坚持! 黎青想看看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后面的边关月、路君年依次经过她,风将他们的声音先后带来。 边关月冷淡道:“没必要”。 路君年温和道:“他不会看我们的,慢点没事”。 “好,你们先跑吧”,黎青弯眼笑了笑朝二人点头。 后面飘来一道高傲的少女声,“喂间谍!不要挡道!” 跑道不得了宽,分了十个道,黎青回头望她一眼,是丹妮。 金色长直发被风吹起,白皙额头布满晶莹汗珠,碧绿眼眸睥睨着,明明没有抬头,但黎青就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她的鼻孔。 所作所为和孩子一样,黎青开始怀疑她的智商。 黎青无意和心性幼稚的丹妮争执,她索性往旁边的跑道挪了下,丹妮很快就和她并肩跑着,碧绿的眼眸狐疑地扫过来一眼又一眼。 黎青想不注意都难,她回看过去,“干嘛?” 丹妮从鼻孔里哼了声,“看你这么多汗,可别累死了”。 黎青默了下,淡声说,“我累死了不是正好,没间谍了”。 丹妮认真点头,“有道理,那你跑快点吧”。 黎青嘴角控制不住上扬弧度,她轻呼出一口气,加快了速度超过了丹妮,向前方奔去,追着前面两个少年的身影。 见这黑发少女真如她所愿跑快了,丹妮微瞪大了眼睛,“你真跑啊?” 丹妮加快速度追上去,小嘴叨叨,“你怎么这么笨,我都知道我是想让你累死的,你这么听话,家里人知道吗?” 黎青听着没接话,耳边只有咚咚的心脏和战靴踏在地面重重的声响。 “唔,难得看见一个没我聪明的,你要知道别人会说假话骗你的知道吗?” 丹妮喋喋不休,扫过来的碧绿眼眸一下压着,一下瞪大。 黎青突然觉得这金发碧眼的女孩还蛮可爱的。 她静静听着对方巴拉巴拉讲话,偶尔接上两句,迎着夏日风意,快乐地让人沉醉。 可惜好景不长,一开始几圈还有人在聊天,到后来只有风伴着沉重粗喘的呼吸。 操场上每个人的步伐迈着,如有千斤重。 喉咙似乎被刀割过,干涩地要冒烟,黎青速度不自觉放慢又放慢。 额头汗水挂满,略有模糊的视线内,将近两千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七八百人。 她忍不住想,这么多人,教官怎么知道谁动谁没动,这么跑下去,人没出列,他们这些最早出来跑步的就先累死了。 黎青调整呼吸频率,匀速运动。 “还有人没出列!你们不坦白,他们就一直跑!!出列的每个人扣一分!” 卡洛斯再次强调了一遍,眉眼冷凝。 队伍中终于有人忍不住高声道,“报告教官!” “说!” 一个面容清冷的女生铿锵有力道,“您是怎么判断谁没动的?!这么跑下去,什么时候能开始训练?!” “想训练?”,卡洛斯神情冷淡,“你!出列!去跑步!” 女生沉默着加入跑步大队,经过卡洛斯时,脚步明显加重,好像踩的不是地,是教官。 卡洛斯转身,冷冷看着从他面前经过满头大汗的少年少女们,“还有人没出列!你们就一直跑!” 身后传来年轻悠扬的男声,“报告教官!我自愿去跑步!” 卡洛斯:“去!” 慕欢加入跑步大队,他速度慢慢悠悠,身后传来卡洛斯冷酷的嗓音,“步子迈大!速度加快!” “是!~”,慕欢微叹口气,扬起声音回。 卡洛斯轻蹙眉头,他转过头,发现前面的军校生站了一排出来。 见操场上跑着的同伴面露疲色,不少人从队伍中站了出来,诚恳地看着他。 “报告教官,我动了,我去跑步!” “报告教官!我也是!” “报告教官!我没动,但我想跑!” 几个人带动了十几个,十几个带动几十个,几十个带动上百个,一簇一簇的军校生站出来,有向导,有哨兵。 直到最后五个倔蛋还杵在原地,卡洛斯也没有让操场上的人停下。 卡洛斯和五个军校生面对面,神情淡淡。 五个军校生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向导,三个哨兵,五人明白了什么,终于下定决心,一个接一个迈出步伐。 “报告教官!我刚刚动了!我愿意去跑步!” “去!” “报告教官,我刚刚也动了,我也想......” 卡洛斯打断他,“去!” “报告教官!我去跑!” “嗯” “报告教官!我也动了!” “去!” 轮到最后一个,男生连“报告教官”都没说完就被卡洛斯打断,“你也去!” “是!” 送走五个倔蛋,卡洛斯轻垂眼眸,静静看着偌大操场上奔跑着的人,他调出腕表的喇叭功能,靠近嘴唇。 “所有人!达到一万三千米的归队休息!没达到的跑到为止!!” 声音从操场一角扩散出去,落在黎青耳中犹如天籁,她几乎是两眼放光,直接奔着原来的地方就去。 “别走啊,再陪我逛一圈” 胳膊忽然被一只炽热的手拉住,黎青回头,对上慕欢噙着笑的脸庞。 “要跑你自己跑,我要去休息” 黎青深吸一口气,她现在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休息休息休息。 黎青不客气地挣脱了他的手,头都不回地挪着颤颤巍巍的脚步往教官那奔去。 .......累死她了。 第104章 开启训练 卡洛斯睨她一眼,“归队站好”。 “是”,黎青喘了口气,站直身体。 向导部队在右侧,哨兵在左侧,不多时,好些人跑完归队休息。 黎青站在原地看操场上剩下的军校生们跑步,她一边休息一边观察。 她发现其实凭着外表就能猜测出军校生到底是向导还是哨兵,向导看上去细皮嫩肉是一方面,身体相对于高猛的哨兵更秀气许多。 不过......除了个别的身形突出些,同等级向导男女身高体力似乎并没有很大差别。 军校生在绿色领子上别了闪亮的银色星星,一颗代表c级,两颗代表b级,三颗代表a级,同一等级的小等级不进行区分。 黎青自己领子上别着三颗银星。 队伍根据等级身高排列,她在最前面站着,跑完归队的军校生先下意识瞄了眼她的衣领,见到是三星,便自觉到一边去另开一队。 她个子不高,排第一个没人有意见,现在站在她身后的人陆续多了起来。 黎青回头瞄了眼,身后已经排着有二十几人,领子上都别着三颗星。 男女皆有,男生比例较少,女生多些。 她身后站着一个面容清冷的女生,棕发蓝眸,个子一米六五左右,和她对视一眼。 女生忽然自我介绍道,“岚茵,我的名字”。 黎青顿了下,同样回道,“黎青,我的名字”。 岚茵言简意赅,“我认识你,新来的特招生”。 “对”,黎青点头,岚茵比她高上半个头,她需要稍微仰头才能和岚茵对视。 两个人沉默,周边是军校生小声聊天的声音,现在休息状态,教官没管他们。 “你是哪个岚哪个茵啊?”,黎青问。 “岚似屏风草似茵”,岚茵话多了点,“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风,是岚,上面一个草,下面一个因果的因,是茵”。 黎青若有所思,“岚烟水月,芳草如茵”。 黎青笑笑,“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岚茵轻勾嘴角,“我来自幽九界,你来自哪个国家?” 黎青顿了下,现场给自己编了个,“我来自沧海帝国”。 岚茵眼睛微微一亮,“我就说你看起来像,我很喜欢沧海帝国的文化,你能给我讲讲吗?” 黎青:“.......额,当然可以”。 她正想套用自己世界的文化时,队伍的人终于齐了,前面传来军官严肃的嗓音,“立正!!” 黎青立刻扭头摆正,眼角的余光中,她扫到左侧哨兵b级队伍最前排的瘦弱女孩。 是芽衣。 芽衣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身形一阵风吹来就会倒下,和身后强壮的男生哨兵对比鲜明。 站在她身后的男生似乎有些嫌弃她,恶意地用脚踹了下她的膝盖内侧。 扑通一声,芽衣毫无防备地向前扑倒在地,侧麻花辫垂落在左肩,手心擦破一片皮。 偌大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黎青下意识地想去扶一把,但在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军营时脚步顿住。 有人上前了。 除了最铁面无情的教官立刻蹲下去扶芽衣,一个极其高大强壮的男生从另一侧队伍后方冲了出来。 “芽衣!你没事吧?” 南天霸急匆匆地,粗犷面容担心不已。 芽衣垂着眸没应声,顺着卡洛斯的力道站起身,身后站着的男生得意地勾唇。 黎青只见南天霸瞧了对方一眼,忽然怒目圆睁,拽起这位强壮的男生衣领发火。 “谁特么给你的胆子笑的!信不信我弄死你!说,是不是你踹的?!” “啊....不,不是不是” 原本看上去恶劣的男生此刻脸色发白,南天霸a+级,他只是b级,甚至都没有芽衣等级高。 他和鹌鹑般梗着脖子,惊惧地睁大眼迎接这位a+级哨兵的唾沫横飞。 “放开!” 教官的厉声从身后传来,南天霸面目狰狞,随着呼气鼻翼扩大又缩小。 “你给我等着!” 警告让男生脸白得更厉害,嘴唇哆嗦。 放下狠话后,南天霸这才转回头。 一米九的身高配上臂膀鼓起的肌肉,他气势如雷,声音粗犷,“报告教官!我违反军纪,自愿加练两小时!” 这气势,黎青心生敬佩,她不自觉地挺直腰背,目视前方,余光却看向左边的发展。 卡洛斯微蹙眉,头一回他还没说什么,军校生自己把惩罚定好了。 “不,除了加练” 他冷声道,“你也去养猪圈帮忙两个星期,直到演练开始”。 养猪圈,比养牛圈还要远,因为更臭,更难搞,黎青见过一次,记忆犹新。 这里的猪,长得和野猪一样,两侧獠牙长的要命,凶神恶煞。 南天霸默了瞬,声音依旧铿锵有力,“是!卡洛斯教官!” 卡洛斯? 黎青越听越觉得耳熟,灵光一闪,零碎的记忆片段涌现。 【我的养父是卡洛斯中将,如果我标记了你,这场比赛出去,卡洛斯就会保下你】 她和路君年一起穿过南林时,他讲了不少关于卡洛斯的事情。 黎青也得以知道,卡洛斯是路君年的救命恩人,在四年前收养了他,他的等级才在短短四年内从b+级升成a+级。 所以,卡洛斯中将回来了,路君年才在今天到场了?那他的敏感期也好了? 黎青想搜寻路君年的身影,但人太多,她看不见,只好放弃。 清亮的口哨声响起,卡洛斯吹响脖子上挂着的黑色口哨,声音浑厚。 “向左——转!” 军校生步伐整齐统一,踏出令强迫症感到身心舒畅的脚步声。 “往前——走!” 整整两千多人,走到操场的最西边,卡洛斯喊停。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腕表的扩音功能将他的声音传到操场四周。 “现在我会开启沙漠训练场!你们这次的任务是忍受高温!没有烤成三分熟就自杀出来的,养牛圈,养鸡圈等着你们!” “都听清楚了吗?!” 站得笔直的军校生们声音如洪,响彻整片操场,“是!!” 第105章 糖 “好” 卡洛斯低头瞧了眼时间,七点四十分,还有三个小时二十分钟下课。 卡洛斯抬起头,“进去后待三个小时!起始温度三十五度,八点后每隔半个小时上升三度,能不能找到水看你们自己!” 说着,他按了下腕表投影前方的一个按钮。 黎青只瞧见他凭空点了下空中,随后还没过十秒,远处忽然出现一道蓝色流光,急朝这边和弧线球般飞来,径直在卡洛斯面前停下。 那是一个水晶般淡蓝小正方体。 内里纤细凌厉的线条层叠,像是无数个透明淡蓝正方体各种角度组成,极具科技感。 淡蓝水晶正方体在卡洛斯手心上方慢悠悠旋转飞动。 黎青认出来了,是之前去墓地开锚点时,许晴拿出来的科技正方体。 “小正,横坐标48+,纵坐标36-,开启沙漠训练场,强制进入”,卡洛斯对着科技正方体冷静道。 话落,正方体飞速旋转,残影波动宛如圆形的科幻球。 小正? 不止黎青眼神微趣,周围的军校生同样投出揶揄视线。 这个称呼有点意思。 正方体骤然离开卡洛斯的手,飞到操场的最西侧右边一点开始飞速旋转,空间扭曲波动着,离得最近的黎青黑发被风吹起往后拂。 次啦!—— 空间撕裂开巨大的黑洞,巨大吸力让黎青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两步,左后侧传来卡洛斯扩大后遥远的声音。 “进去!” 在被彻底吸进去前,黎青向左瞧了眼,只见原本还在他们面前的军官,现在已经跑到了操场的南边,消失地比什么都快。 黑洞再次撕裂,原本够三个人进入的洞口变成了足以容纳十人同时进入。 后面的事,黎青也不清楚。 她第一个进去,先是眼前一黑,两秒后,她摔进了一堆滚烫的沙堆里。 黎青跳了起来。 “烫烫烫!” 空气中铺天盖地涌来的炎热充斥着全身每个细胞。 烈光毒辣,热气内伤。 黎青深呼了一口气适应,眯眼抬头看上方。 高空烈阳,照束下来的光线在视野内浮现彩色光晕,白云如鳞状拉长布散广阔天际。 黎青一只手盖住腕表上方的光线,低头看清腕表显示屏。 【6月9日,7:48:39】 【一号沙漠训练场,坐标(48+,36-)】 【三十五摄氏度】 半个小时加三度,到八点半达到三十八度。 黎青轻呼出一口浊气,左右四看。 广阔无垠的沙漠显现出一圈圈偌大指纹,前方以及右侧和天际交界处都覆盖着黑色熔岩,黑岩上有什么东西辉光熠熠。 她此刻似乎是在高处,沙漠左侧蜿蜒平缓地下陷,降低水平线高度。 沙砾吹拂,黎青眯着眼,在一片黄沙中瞧见了几点绿色。 可能是仙人掌。 黎青又看向后方,黑色熔岩覆盖沙丘,层峦起伏,不好接近。 黎青决定先去左侧看看绿植,仙人掌内部有水分,现在不过待了几分钟,她却已经有些干渴。 风沙扑朔,掀起烫意。 黎青想着,两千多人,这沙漠训练场一定够大,而且现在她也没看见一个人,足以说明分布性的广度。 进入沙漠训练场时,所有人穿得都是普通军装,现在后背军绿色布料浸湿一片。 黎青舔了下微干的嘴唇,直直盯着左侧前方一公里多远的一点绿意前进。 战靴行动间带起沙砾,跑到靴子内部,又热又闷,要不是沙子的温度太高,她现在就脱鞋了。 往下走了一大段距离,黎青回头看了眼原来的位置。 水平高度比她现在所处的地方高上一截,而正视前方,远处又是绵延降低的沙漠。 前面是沙谷,黎青下了定论。 如果判断地没错,她来到训练场的初始位置是沙漠的边缘地带,覆盖的黑色熔岩像是火山爆发后沉留下的。 高温,烈阳,像黑色熔岩这样的深色物质便如同天然的吸热器,大量吸收阳光中的热量,并转化为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 至于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黎青没有费力气走过去看,毕竟她早上吃的不多,走两步容易饿,更不要提现在已经开始饿了。 明天让甜甜多做点。 黎青一边分散自己注意力,一边催眠自己不饿、不渴,很快就能采集到绿植喝水。 然而沙漠行走确实不是一件令人舒坦的事,短短一两公里多,她走了十多分钟。 还是时不时跑两步的情况下,毕竟现在她的体质提升了这么多,不应该如此。 或许......是高温影响了,黎青觉得身上有些不得劲,难不成是早上跑步跑太多了,身体吃不消。 今天晚上得去找褚书渊问问。 等她凑得近了,这才看清沙漠那块最大的绿色,其实只有一株又扁又瘦的仙人掌立在中央,旁边全是成簇的骆驼刺。 骆驼刺,黎青认识,作为半灌木丛,拥有密集的分枝和尖硬的刺,茎部直立,叶片小如鳞片。 黎青踏着沙砾,快两步走到这片偌大的骆驼刺丛旁,她微弯腰在骆驼刺丛中寻找什么。 瞧见深绿叶片上的小块白色硬块,黎青眼眸微亮,伸出手去抠。 恰逢沙漠起风,骆驼刺随风伏低,手背被划出好几道血痕。 黎青不甚在意,她很高兴,总算来了点吃的。 “你在做什么?” 沙风呼号,神经都集中在面前的骆驼刺上时,一道清朗的少年声忽然裹挟着热气顺着风从身后七八米外传来。 她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布莱斯。 黎青没空搭理他,这硬块很快就能抠下来了,现在收手对不起她还在流血的手背。 “忙着呢,等下和你说!” 清脆嗓音的主人头也不回,埋头苦干,见前方只是片骆驼刺丛,布莱斯心中浮现一个答案。 他踏着沙走上前细看。 果不其然,她正在采集骆驼刺的糖块。 “你”,布莱斯语气微顿,意指她手中刚抠下来的几块白色小块,“知道这是什么?” “废话”,黎青低着头采集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知道采它干什么?” 黎青的耿直让布莱斯顿住。 旁边布莱斯没有吭声,黎青也没主动接话。 左右她现在不和之前那样被动,反正她的命靠的是自己,再不行靠的是褚书渊,是许晴。 和这群少年少女可没关系。 终于抠完最后一块,两只手都抓不下了,她才收手,往嘴里丢了颗白色硬块。 清甜的滋味沁入味蕾。 黎青侧过身刚好和金发碧眼的少年对上视线。 布莱斯扫了她手中满满的白色糖汁块一眼,他掀起眼皮,嗓音清润。 “不给我一颗?” 第106章 他想要的 “可以啊”,黎青嚼着糖块,大方分给他一颗。 “来,这颗送你” 黎青顺道朝他努努嘴,示意他看另外一簇骆驼刺丛,“诺,想吃的话,那边还有很多”。 她指尖夹着一块小拇指指甲大的白色糖块,手心包裹住其他糖汁块,纤细白皙的手背侧边,几道血痕还在渗血。 布莱斯微微一笑,伸手去拿。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黎青察觉到对方的指尖在她食指上一划而过,带起酥痒。 布莱斯将糖块丢进嘴里,品鉴点评,“味道清甜”。 说着,布莱斯看她,“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如果需要我的帮助,不用客气”。 人情? 布莱斯好像在雨林时是说过这么一回事,丹妮对她无礼,布莱斯便说欠她一个人情。 黎青压下心底微怪感,她有一瞬间在怀疑这人在钓她,但是不应该啊,这种贵族最看重利益了,钓她个穷鬼干什么? 这样想着,忽然脑中电光火石一闪。 她记得,南迦是布莱斯的姑姑。 南迦作为检测者肯定知道她是s+级,加上许晴说的什么超能力者谣言神谕,南迦说不定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布莱斯....... 怪不得......从上回治疗室见面后,这次出现态度忽然变得更好了。 黎青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酒窝陷下,“我现在就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黎青露出一口小白牙,眼睛笑得眯起,“看到那边的骆驼刺了吗?” 布莱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大簇大簇的绿色骆驼刺丛就在他们右侧四五百米外,纠缠在一起,刺人地很,显然比这边的刺丛要大,要高。 布莱斯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黎青接着说,“我还需要一百颗骆驼刺的汁水糖块,你能帮忙吗?” 她睁着大眼睛,布灵布灵,无辜且毫无攻击力,然而嘴角浅浅勾起的弧度昭示着一抹看好戏的意味。 【还需要一百颗骆驼刺汁水糖】 这种荒谬理由,布莱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烂的,贵女要么和他客气,要么碍于面子含蓄,哪里有这种刁蛮的要求。 .......不,s+级,不一般,也是正常的。 布莱斯依旧风度翩翩,他莞尔点头,“可以”。 没有追问她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糖,还要这一百颗糖做什么,毫无疑问,这一百颗糖是用来威吓他的。 布莱斯居然有些想笑,从小受过的教育,接受过的毒打可比这要多得多,不过是把手伸进半人高的刺堆里,就算整个人跳进去,又有什么可怕? 黎青又往嘴里丢了颗白糖块,她见布莱斯轻笑声,随后一副游刃有余地朝她点头后转身往前面几百米的绿色骆驼刺丛走去。 黑色战靴踏在炽热绵密的沙上,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口中还化着清甜的余味,闷热的风吹拂起额前金发,布莱斯此刻的心情居然颇好。 他的思绪飘到了三年后,等他进入统合一区,家族就要为他确定未婚妻,最近甚至开始让菲尔他们催促他和各个贵女接触,烦不胜烦。 他不得不躲进治疗室睡个好觉。 而如果一个s+级向导出现,就算婚姻是假扮的,也足以堵住那些人的嘴。 ......他得尽快升级了,卡在a+级已经两年多,年龄越大,升级越难,要是能成为联邦s+级哨兵,掌管整个统合军校也不在话下。 布莱斯垂眸想着,他弯腰把手伸进刺丛中寻找糖汁白块,平常训练不允许戴手套,锋利的尖刺直接接触手背,挠痛的感觉传到脑中。 布莱斯轻垂着眼眸,手中动作不停。 “我先走了!——糖你留着自己吃吧!!————” 清脆的少女喊声从右侧沙漠远方传来。 布莱斯望去,只见黎青已经跑到了前方绵延远去的沙漠,对比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漠,她的身体显得格外渺小。 黎青朝他肆意挥了挥手,转身就跑。 瞧着对方毫不留恋远去的身影,布莱斯略微眯起碧绿的眼眸,他若有所思,几分不解,几分意外。 作为伊曼家族的继承人,他的容貌、学识、权力、金钱,无不让贵女主动靠近,就连和他家世相当,天赋相当的向导妮娜也对他颇为青睐。 可他不感兴趣。 或者说,唾手可得的东西总是容易令人丧失兴味。 布莱斯狭长碧绿的眼眸静静倒映着黄沙卷起的晴蓝天空,金色万里绵延的沙漠,以及在沙漠中不断远去的女孩身影。 他忽然轻笑了声。 那颗糖汁白块在修长指间灵活地转动,口中清甜的余味似乎重新席卷。 布莱斯收回视线扭过头,随后不紧不慢地弯腰采集骆驼刺分泌出的白色糖汁块,他的动作优雅,全然不顾手心手背被刮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鲜艳的红色染上白色糖汁块,布莱斯捻着一颗沾了点血色的糖块送进嘴里,腥气和清甜同时在口腔中弥漫开。 腕表发出的电波进入脑中,变成机械冰冷的男声。 【军校生精神值上升百分之一,现精神值百分之七十八,距离优秀差距百分之二,请注意】 普罗米修斯的提醒使布莱斯顿了下,没有太大反应。 金发碧眼的少年淡淡垂着纤长的眼睫,盯着布满尖刺的骆驼丛中格外诱人的白色糖块。 他想要的,一步一步,总会得到。 ------ 事实证明,黎青是对的。 先前碰到了的那一簇骆驼刺丛已经是人品大爆发,她往前走了这么久,压根没碰上几株植物。 糖块倒是吃了不少,现在就只剩下一只手的糖了。 黎青按捺下想继续把糖塞进嘴里的手,温度过高,她的手心出了点汗,糖汁也化开,手上黏糊。 没办法,她只得把糖塞进军裤口袋中,也不管裤子口袋会不会黏。 直接用手抓起一把滚烫的散沙,双手快速随意地摩擦了几下,试图把手上的糖汁引到沙砾表面。 .......效果不大。 黎青放弃了。 忽然,她想到什么,左右张望了下沙漠四周,只见视野内一片金色沙砾,再远去立着几块风蚀过的巨石,和极长的枯黄野草。 没人。 黎青眼眸溜溜,她低下头张开黏糊糊的手心,鼻尖飘着清甜的味道。 第107章 地鱼 黎青拍了几下手心,抖落碎沙。 黎青低头舔了一口,嘴里吃到沙子,连忙皱眉,“呸呸呸!” 干到起皮的嘴唇快要裂开,她低头呸着,感受到舌头上没有沙子后才停了下来。 空气闷热,烈阳刺目。 温度好像更高了,黎青用手背遮住阳光,低头看了眼腕表,八点三十二分。 三十八摄氏度。 热,真热。 黎青抹了把额头,轻呼出一口气。 十一点下课,还有两个小时半,半个小时升三度,说明还要再来五次,三五十五,到最后半个小时,温度将高达五十三度。 原本的世界,温度最高也不过四十出头,五十多度,她真的能撑到吗? 【检测到精神值下降百分之零点一,目前精神值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距离满分相差百分之零点一,请注意】 冰冷机械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黎青一怔,精神值下降了,是因为她刚才怀疑自己了? 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海,哀怨婉转的调子忽然自右方远处传来,轻微断断续续,似乎还有人嚎啕大哭。 这空灵的乐器,是芽衣! 黎青朝声音的方向望去,黄沙在远方飞扬,混淆视线,她眉心蹙起。 有什么东西,往这边来了。 “啊!!——” “毒妇!毒妇!!————” 黄沙地底在震动,不远处的沙漠中一条微微蜿蜒的线飞快朝这边来,沿途掀起一阵黄沙飞舞,男生的哭嚎断断续续。 “这是……”,黎青抬手遮住光,眯眼细看。 只见远方一个瘦削的少女骑在巨大的鱼形怪物身上,麻花辫飞扬,漆黑的眸光冷厉,右握着鱼形怪物的头鳍,左手握着埙贴在嘴边吹。 鱼形怪物翘起的尖锐尾巴宽长,捆住一个人的腰部,在沙面拖拽,划出一道凌厉的痕迹。 男生哇哇大叫,嗓子飞出天际。 庞大的鱼形怪物在沙漠中朝她疾驰而来! 见芽衣此刻闭眼吹埙,单手骑鱼,黎青连忙挥手,“芽衣!!” 清脆的嗓音具有穿透力,芽衣睁开眼,见着是黎青,她控制着巨鱼冲上前,沙砾飞扬,侧了方向在黎青身边稳稳停下。 芽衣放下埙,骑在鱼怪脖颈,和下方的黎青对视。 黎青笑了笑,“好巧,你要去哪,带我一个怎么样?” 芽衣看着黎青,没等她开口,后方绑着的人又开始痛哭流涕,嘶哑大叫起来,“呜呜呜......救命啊!卡洛斯教官!!” 芽衣轻嗤一声,往后看去,甜腻嗓音阴沉,“你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喊救命了?” 男生呜咽,怨恨涌上心头,挂在鱼尾上哽咽大骂,“你个毒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弱的哨兵!你是最没用的!!” 芽衣眼眸冷然,她抬起埙,再次吹奏,哀怨的语调极重。 一吹,鱼怪扬起尾巴,一放,鱼怪甩下尾巴。 以此重复,砰!砰!砰! 男生被摔下又举高,被举高后摔下,骂声断断续续,沙尘飞扬,黎青抬起手臂捂住口鼻,打量这近在咫尺的鱼怪。 鱼形怪物浑身土黄,几乎和沙子融为一体,身形巨大,背脊上有疏散的长圆形倒刺。 前面的钝,方便乘坐,后面的尖锐,身体逐渐细长,尤其是尾巴。 但它的眼睛呢? 黎青左右四看,走动两步,试图寻找它的眼睛。 “不用找了,地鱼视盲” 芽衣放下埙,地鱼的尾巴刚好顺着音律捶到沙漠地上,被捆着的男生被捶到头晕眼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青又扫视了一圈,确实没找到鱼脸两侧的大眼,怪物长得奇怪,前面像鱼,背上长刺,尾巴拉长。 这叫地鱼?不如叫四不像。 黎青:“视盲?天生没眼睛?” 芽衣:“嗯,这是沙漠训练场里比较温和的畸变物,天生没眼睛”。 “我要去找水,你要一起吗?” “好啊”,黎青欣然同意。 芽衣“嗯”了声,招呼她在地鱼背部坐好。 黎青踩着地鱼身上的刺利落爬上去翻身一坐,刚好卡在钝了的两根粗刺中间,像是一个座位,背后一根,前面当扶手抓着一根,左脚踩着一根。 芽衣坐在地鱼脖颈,双腿夹紧两侧,手中握紧地鱼右边耳鳍,“我要吹埙了,你坐稳!” “好!” 话音落下,随着悠扬的埙声,地鱼疾速转了个大弯,飞快在荒漠前进叱咤,风沙呼面而来,黎青惊奇地感受这一切。 没有在沙漠里骑过摩托的人是不会懂的。 黎青骑过,所以她深有体会,对比一下,还是骑地鱼带劲! 黎青微侧头看向前面一边吹埙,一边控制地鱼前进方向的芽衣。 她发现,芽衣在拐弯时全身的劲都用上了,脊背绷直,双腿夹紧地鱼两侧,似乎是在告诉地鱼往哪边拐。 黎青往后探了眼。 地鱼尾巴高挂着一个男生,他面色苍白,嘴唇颤抖,声若蚊呐。 黎青在疾驰的黄沙声中仔细听。 “毒…呜…毒妇啊……” 黎青眉头微挑,这男生也是有意思,自己先无缘无故踹了芽衣,现在被人家报仇,半句不提自己的错,只骂人。 第108章 旅游团 “好热啊”,一枚面容愁苦的黑眼圈男生把肚上短袖掀起,借此扇风。 “越来越热,我不想说话了”,另一个清冷的女生沉默,面容更苦。 “让我看看现在几点了”,第三个面容周正的男性军校生有气无力,低头一看腕表,更加愁,“刚好九点,四十一度了”。 “木少杨,快看前面!”,旁边清冷的女生忽然惊叫着给了他后背一巴掌。 “怎么了?”,木少杨不解一望。 只见远处沙尘滚滚,侧飞席卷升空,似乎有灵活的条形庞然大物在沙漠中一路飞扬驰骋! 木少杨脸色一变,“不应该啊,这次应该没开畸变物才对啊”。 岚茵盯着远处的景象感慨,“这么大的畸变物......” “我们跑吗?”,黑眼圈少年扇风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个。 木少杨:“不跑”。 岚茵:“累了”。 黑眼圈少年安心了,走上前两步一屁股在二人的阴影里坐下乘凉。 远处的怪物滑动速度惊人,断断续续的空灵埙声随着距离接近落入耳中。 岚茵和木少杨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木少杨思索,“我记得,我们这一届会御兽的只有两个人”。 岚茵接道:“独孤舟和芽衣”。 “听说独孤舟用的是笛子,这声音”,木少杨微顿,“不像”。 距离接近,一行三人终于瞧清鱼形畸变物上方坐着的人,前头两个人,一个长发麻花辫,一个齐耳短发。 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往后,沙尘在两侧散开吹扬,眼见着她们就要继续往前去,没有注意到三人,原本安静坐在木少杨和岚茵阴影里的黑眼圈少年突然大喊。 “救命啊!” “救命啊!” 距离相近,黎青耳朵微动,她往右侧看去,沙尘朦胧的视线内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看身形一男一女,光线过烈,看不清脸。 “救、命、啊!——” 这声音也不认识,她不熟。 黎青问芽衣,“你要去吗?” 芽衣唇边抵着埙,抽空往声音传出的一侧扫了眼,快速吐出一字,“去”。 地鱼在她吐字间隙顿了下,埙声响起后重新活动起来,二人一鱼朝着前方疾驰,飞舞沙尘随着划出的痕迹升空四散! 芽衣瘦削的背部挺得笔直,黎青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之前在雨林里对她说只要她不搞事,出了赛场就会活下去,现在听到别人喊救命也这么热心。 难不成,她误会了,芽衣其实是个热心肠的女孩? 黄沙骤停,高四米,长十米的地鱼停在一行三人前面,黑眼圈少年眼睛一亮,蹬蹬起身就准备往地鱼身上爬。 黎青笑眯眯地看着他笨拙地踩着尖刺,被扎得嗷嗷叫。 这人真逗,还蛮可爱。 “小黑” 被叫做“小黑”的黑眼圈少年后领子被木少杨一把拉住,他也不挣扎,顺着力道就下来。 木少杨抽抽嘴角,提溜着他往地上放。 黎青一眼扫过三人,发现了个熟人。 黎青:“岚茵?” 岚茵:“黎青?” 岚茵惊喜,“真巧,你也在”。 黎青一笑,露出两边酒窝,“是挺巧的”。 芽衣扫她们一眼,看向另外两个人,“你们谁喊救命?” 语气正常,嗓音却天生甜腻,配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木少杨心中想着,真是奇了怪,哨兵居然肌肉瘦成这样,小时候得吃什么长大的? “是我”,黑眼圈少年主动举手。 他眼睛很大,瞳孔黑得纯粹,黑眼圈也黑得纯粹,两个和熊猫似的,长得萌。 黎青感觉他是向导,原因无他,沙风将浅淡腐烂的青草香气传到鼻尖。 她现在明白了,在四维世界,向导和哨兵的信息素在日常中变得十分浅淡,除了敏感期,不然只有凑到别人脖子上闻才能闻到。 在沙漠训练场、雨林训练场这种小型三维世界,信息素的存在变得强烈起来,而哨兵和向导的优势似乎也放大了。 比如面对上升的热度,她的心情比较平静,但一路骑着地鱼经过,她也见到不少热得发狂和别人互殴的哨兵,对比之下,向导更容易忍耐痛苦。 芽衣似乎认识这个黑眼圈少年,她语气淡淡,“你又累了?” 黑眼圈少年点头,“太热了,我好累,你捎我一程好不好?” 黎青受不了了,这少年真特么可爱,脸微圆,和包子似的,黑眼圈又大,和熊猫一样,长得乖,脾气还好。 谁也别拦着她,她要为他说话了! “芽衣芽衣,让他上来吧!让他上来吧~” 黎青眨巴着布灵布灵的黑色大眼睛,几乎要闪瞎芽衣的眼睛,芽衣立刻收回看向黎青的目光,结果又对上底下另外两双布灵布灵的眼睛。 小黑就算了,岚茵居然也无耻卖萌。 见着他们两个都眨巴着眼,木少杨尴尬地笑了,他一个哨兵.......当然是能屈能伸! 木少杨双手合拢握拳放在下巴底下,眨巴眨巴他不怎么大的眼睛。 眼睛快瞎了的芽衣:“.......” 被盗用卖萌表情包的黎青:“.......” 芽衣面无表情,“要上来就快点”。 小黑蹬蹬踩着地鱼身上的刺往上爬,岚茵比他快一步抢到了黎青身后的座位,第四个位置是小黑,第五个是摸了摸鼻子后才爬上来木少杨。 “都坐好!我要出发了!” “好!!”,黎青和后面三人同时欢呼道。 芽衣默了瞬,她有种在幽九界带旅游团的错觉。 悠扬断断续续的埙声再次在沙漠之上响起,这次他们将继续往中心前进。 第109章 训练机制 越接近沙漠中心,奇形怪状的石头越多。 有的像狮子,有的像柱子,有的坑坑洼洼,有的扭曲陆离。 赤啦的风呼啸而过,碎沙和石头拍打到脸上,黎青脸颊上红了好几块。 而本身就视盲的地鱼速度又快,芽衣控制着转弯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接连撞上几块沙石,黄沙飞扬,咚咚的声响听着就疼。 还有低沉悠扬的笛声飘散在空气中,和芽衣断断续续的埙声莫名契合。 黎青一只手盖住脸的上部分,眼睛眯着,避免沙吹到眼睛里,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圆形钝刺,双腿夹紧地鱼的两侧,以免坠下。 指尖盖住的狭隘视线内,沙风乱叫,一抹墨紫色在漫天黄沙中吸引了她的视线。 独孤舟身形修长,此刻却站在一个镂空的长形笼子内,像是茧一般,透过外面镂空的淡褐色茧,可直接瞧见里面漆黑涌动着的蛹。 很多黑色虫子在蠕动,透着指尖缝隙,黎青往远处茧的下方一瞧,也是乌漆嘛黑一片,无数只虫子悉悉索索地运着茧往前走。 头皮发麻。 黎青难以用言语形容,而安然站在茧内的墨紫发少年仍然静静吹着白玉色骨笛,风沙被前面的茧面挡下,他吹着笛声,和无数只黑色虫子待在一起。 三命虫,黎青想起了先前在雨林时菲尔说过的话。 距离有些远,黎青看不清那些虫子有没有两条尾巴,而镂空茧内黑漆漆的一团扭在一起,她根本不想多看。 接近沙漠中心,这里沙石高大,有的几乎可筑成墙,黎青瞧见零散的军校生躲在沙墙或者沙石后喘息。 风大,温度高达四十四度,沙子扑了满脸,此刻不动,保持体力,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但他们嘴唇干裂微白,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透露出难受意味,只能靠在沙石边喘息。 而接下来面对的将是四十七度,五十度,五十三度。 高温炙烤下,不管是向导,哨兵还是普通人,全都是烤鸭店内烤架上旋转的烤鸭,被剥了皮,赤裸裸地暴露在危险中。 一点一点接受死亡的来临,慢慢感受被绝望浸透的崩溃,精神值一次又一次地锤炼。 黎青的嘴唇已经起皮,裂开血丝,疼痛感刺入肌肤,清醒昏沉的大脑。 如果说之前还有种玩乐逃生的心态,现在只有疲乏和面临再度高温吊悬起来的心。 “我们得下来了” 吹了这么久的埙,芽衣嗓音干涩。 芽衣的嘴唇裂开地比她更厉害,黎青朝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话,之前采摘的糖汁块早就给几人分了分,现在裤兜里还剩三颗。 一行人精疲力竭,一个接一个从地鱼身上下来,至于地鱼尾巴后面捆着的男生早就消失了。 这些哨兵军校生在受到摧残后,精神值容易波动,一般情况下是百分之一以内,如果精神波动超过百分之三就会默认不行了,要退出接受治疗。 说实话,黎青觉得精神值这种东西没有办法控制,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克服恐惧。 进入军校两三天,看了些资料和上课听亚伦扯了些基础东西后,黎青也终于弄清了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精神值区别。 人的内心精神值是天生的,这种天生的基因决定了哨兵和向导两种类别。 忍受力强内心坚定而身体相对来说脆弱一点的分化为向导,具有往精神系发展的潜质,能将人拉入意识空间的精神力幻觉和催眠就是最好的证明。 与此相反,身体强壮天生适合练武但内心相对脆弱的分化为哨兵,等级划分也是根据身体素质来的。 而他们的精神值和向导不一样体现在如果遇上恐怖的畸变物,畸变物吼一声,同等级的向导掉了百分之零点几的精神值,哨兵则百分之一起步。 如果说有哨兵同时精神力强大,且身体素质高,那么也是相对于同等级的哨兵而言,同等级的向导耐杀度仍旧超过一大截。 这种哨响各自优势和短板放在肉身不死的三维世界中更加明显,哨兵能力强,杀畸变物效率高,但容易嘎,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保持冷静;而向导杀伤力虽然不是很高,但持久度很强,只要道心不崩,就能和畸变物耗到天荒地老。 所以一般出任务也是向导带队,哨兵如果精神值下降还可以直接在三维世界中治疗。 现在的高温训练,说不准在之后的世界也会碰到。 “是沙茧”,岚茵仔细看了会儿,认出独孤舟所在的茧。 “沙茧应该埋在地下,这是,被他挖出来了!”,木少杨吃惊。 看着往前去,待在镂空茧内吹笛的独孤舟,黎青抹了把额上冒出的热汗,“他为什么要待在里面?” 右侧的芽衣慢声道,“里面凉快啊”。 岚茵点头,“沙茧冬暖夏凉,外面的茧镂空,内里的蛹破茧后,茧是做房子的好材料,在市场上能卖相当不错的价钱”。 黎青有点诧异,她再次望向不远处被虫子抬着走的巨茧。 周身围绕热气,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蒸炉里,想到独孤舟待在茧里的凉爽,黎青羡慕不已,“挖哪里能搞到?” “挖不到的”,木少杨摇头,“沙茧埋下的深度起码十多米,只有独孤舟能控制那些虫子帮他抬出来”。 岚茵叹气,“羡慕”。 黎青期待的目光转向芽衣,等她说话。 芽衣:“......三命虫不是畸变物,我控制不了”。 黎青只得擦了把额头上接连不断的汗,她觉得自己快蒸发了,站在这块高大的沙墙之下,左右没什么事,几人便开始聊天。 第110章 三分熟 “这么热,他要去哪啊?” 黎青手撑着下巴,蹲在沙墙后探头看远处巨大的茧被黑乎乎的虫子运着往前。 沙路崎岖,风声呼号,速度绝对谈不上快,可笛声不断,执着地指挥黑虫子们前进。 道路四周都是不规则的巨大沙石,与其蜿蜒曲折拐着,不如就地待着,都走半天了,也还在他们的视线里。 岚茵从上方探出头和她一同望去,“是去找水吧”。 木少杨第三个探出头扒拉着沙墙,“幽九界的皇室都很要强,找到水就能熬到最后加学分啊”。 找水,他怎么确定就能找到水。 黎青盯着远处悉悉索索的黑色细长虫子,她想到沙漠底下一般都有地下水。 地下.......对,三命虫也是地下的。 它们当然会带他去找水。 黎青想跟去看看,但实在有心力不足,沙漠的烈阳是真的能把她晒到脱皮。 黎青撑着下巴时脸上汗水穿过指缝流淌到手心,嗓子干的快要冒烟,“我现在快要被烤熟了”。 岚茵汗也直流,她低头瞄了眼腕表,安慰道,“还有十七分钟到四十七度,我们很快就能三分熟了”。 黎青:“.......”三分熟,真的好诡异。 黎青蹲在地上仰头看她,瞧见岚茵腰间倒挂的匕首,黎青低头瞧了眼自己腰部,黑色腰带上系着个黑色小布袋,里面是她前一天晚上特意装起来的匕首。 为了应对随时随地的自杀式回归世界,顺便为了安全,没有和其他军校生一样把匕首卡在自己腰带上,万一摔一跤给自己捅个透穿就完了。 “这些三命虫是哪里都有吗?”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黎青索性多问问,雨林有,沙漠有,小型三维世界里都有,星际也有吗? 专业问题,黎青目光从岚茵、木少杨身上扫过,最后投向了芽衣。 芽衣“嗯”了声,不冷不淡,“三命虫埋藏于各个世界的地底,没有笛声引诱,一般不会出来行动”。 说完了,黎青还是眼巴巴看着她,旁边岚茵和木少杨两个也是喜欢听各种杂文八卦的,同样投来期待的视线。 芽衣看向岚茵,“我记得你是幽九界的,你不清楚?” 岚茵诚恳:“清楚,但还是想再听一遍”。 芽衣默了瞬,还是哑着嗓子开口:“......三命虫是一种傀儡虫,它们愚笨,只能听懂笛声指挥,一般通过吃掉被寄生者的内脏来控制对方,类似于僵尸,但这种虫子控制的傀儡,通常情况下要遭受三次致命攻击才能死掉”。 “所以才被叫做三命虫?” 木少杨满脸新奇,喃喃回忆以前看到的八卦,“御兽天师傅时烨两大分门,独孤舟用的骨笛,能控制三命虫,而你用的是埙,能控制畸变物”。 “听说,埙的乐谱有喜怒哀乐四部分,除了控制畸变物甚至到最高境界还可以影响人类,这是真的吗?” 黎青听着木少杨问,对方似乎对这些很有兴趣,眉色飞舞。 芽衣嘴角抿直,“我不知道”。 黎青和另外二人对视一眼,见芽衣心情不好,他们没再问,打着哈哈说没事。 也许是芽衣头顶的乌云过于明显,木少杨和岚茵两人话又多,二人便到另一边去聊天了。 嗓音冒烟也要聊,黎青不禁纳闷有这么多话要聊吗? 芽衣手臂拢着膝盖,垂着眸子,唇瓣干裂,这样看着更小一只。再旁边是闭着眼睛睡觉的黑眼圈少年。 小黑安分地睡着,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眼睛一下都没睁开过。 黎青靠着沙墙静静躺着。 一阵风吹来,沙子迷了眼,黎青揉了两下,没揉出来,眼睛愈发干涩,同时又有水花满出眼角。 “给你” 旁边忽然传来芽衣冷淡又平静的娃娃音。 鼻尖飘来一股清香的甜味,黎青微怔,放下揉眼睛的手,只见一只削瘦白皙的手伸着,手心躺着一颗黏糊糊的白色糖块。 “你还没吃啊” 黎青感慨地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居然哑的不行,干燥地泛疼。 芽衣微微抿唇,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是怕死吗?” 对上芽衣明显看着她眼睛的视线,黎青才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我刚刚眼角进沙子了”。 判断出黎青不像撒谎后,芽衣很迅速地收回了手,把糖揣进口袋,“那你不需要了”。 黎青哭笑不得,正当她要侧头打趣芽衣时,几道声音却忽然自右侧不远处的扭曲沙石处接连响起。 “我要晒死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一道少年声悠扬磁性。 “废话”,另一道粗哑不耐烦,好像耐心到了极限。 “路兄,你呢?”,第三个少年声音听上去很清爽。 “那就休息一下吧,大家都累了”,第四个人声音淡然。 四人目光在四周沙石打转,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开口过的边关月忽然一言不发地穿过他们往前面最侧边的巨大沙墙迈步走去。 四人目光不由得齐齐看去。 只见沙墙最外侧,一抹乌黑齐耳短发露出,衬着满沙漠的金黄,高帮黑色战靴踩着沙面,军绿色裤子衬得半屈起的小腿流畅笔直,又不失力量感。 慕欢微微挑眉。 季雪风拧着的白色断眉略松开。 白古怔在原地。 路君年嘴角扬起一丝浅笑。 四人瞧着身形如松的边关月往那边踏步走去,慕欢率先跟上,季雪风紧随其后,白古有点犹豫,见路君年也抬脚往前面去,白古叹了口气,紧接着跟上。 金色绵密的沙漠中留下一连串脚印痕迹,很快被掀起的风沙盖住,恢复光滑。 第111章 有意思 一个人的脚步在呜咽沙风中不明显,但几个人的存在感就很强了。 黎青抬手挡住上方阳光,眯着眼侧头往墙外面望去,一眼便瞧见了好几个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边关月,周身气质冷漠,朝她轻颔首。 黎青点头以作回应。 紧随其后的是慕欢,他笑眯眯的,对她轻眨右眼。 黎青:“.......” 黎青略过他,见慕欢左边的季雪风正看着另一侧沙漠绵延方向,没有注意到这边,黎青便没打招呼。 她往后瞧清了后面并排走着的两个人,白古和路君年。 路君年比白古高了半个头,路君年露出一个清朗的笑,朝她挥了挥手。 状态不错,看来敏感期是过去了? 黎青弯眼点头。 她看向他身旁的墨发高马尾少年,白古对她礼貌点头招呼。 黎青抿唇,同样示意。 自从昨晚不欢而散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 这面沙墙凹凸不平,厚度不错,左侧向内凹,顶上部分遮阳,是个天然的庇护所。 但黎青、芽衣、小黑三人已经在这一侧,再来五个人明显挤了点。 岚茵和木少杨也注意到这五个人往他们待着的地方去,连忙拔腿就往这来要守住自己的位置。 慕欢见状,步子猛地迈大,率先超过边关月往前面奔。 正当他一脚迈入墙内时,另一道身影唰地超过了他,稳稳一屁股坐在里边墙内。 边关月在小黑身边,和芽衣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芽衣紧坐在黎青左侧,黎青外侧就是沙墙。 “这位同学,麻烦挪过去一点” 慕欢双手环胸,微昂下巴,笑眯眯地对着芽衣说。 坐在一边的黎青:....... 芽衣抬头瞧他,冷嗤一声,“白日做梦”。 黎青:o(*^▽^*)┛ 黎青给出了大拇指,怼得好,这人就需要怼。 慕欢见她不仅不帮忙就算了,还帮倒忙,他狭长的眼睛看似笑着,“你不帮我?” 黎青指着边关月一旁的座位,微笑着说,“旁边有座位,那也可以坐”。 慕欢眯起眼睛,盯她半晌,居然还是悠然自得地笑了,“好,我随便坐”。 黎青摸不透慕欢是个怎么想法,是对她有好感?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母胎单身二十年出头,唯一和男生接触最久的,只有杜元。 杜元不止一次说过她很直,有时两个人待着气氛有些奇怪时,黎青便突然开口问他要不要上厕所。 成长过程中父母的缺失,让她并不会和同龄男生相处,所以将近三年的时光,她和杜元也始终保持着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这也是在末世内,每个人见到她和杜元误会是情侣尴尬时,杜元都会主动解围,说自己女朋友刚死,她是他二十四佳好队友的原因。 黎青的眼神略微落寞,她轻抿着唇,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她想,慕欢是对她有好感的吧,他行动的目的一直以来似乎都非常明确,具有侵略性。 只是,在雨林赛场里还不怎么熟悉时,就能说出亲一口的话,就能随心所欲般去抱她,现在这么明目张胆地要别人让座坐在她身边。 这样的人真的是能够信任的吗?确定不是浪子? ......总不能第一眼见到她就一见钟情吧? 那也蛮浪的,能对她一见钟情,也能对无数个美女一见钟情。 黎青没有准备好迎接一段新的感情,也没有准备好一个这样具有强烈色彩的少年闯入她的世界,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人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脸吗? 可她这嘴不毒吗?他也喜欢? ......应该还是图新鲜感吧。 黎青下了定论,再抬起头时便朝他笑了笑,酒窝映衬着女孩的笑明媚阳光。 见这边岚茵和木少杨都把位置坐了,黎青目光扫过慕欢,随后指着远处的一个看上去就不错的天然高沙石墙对他们说,“那块没人,应该够坐的,快去休息一下吧”。 这么迫不及待赶他走?慕欢眯起眼睛。 季雪风瞧了眼,地方远的有五百多米,心里徒然升起一丝烦躁,他又看了眼双手抱臂站在原地的慕欢,白色断眉拧得更深。 路君年没别的想法,在四处环看,想就近找个地方坐。 见三个人都不动,白古心里微怪,想拉着路君年走又不想走。 芽衣的眸光从四人身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身旁一脸明媚的女孩身上。 芽衣嘴角微勾,有意思。 第112章 热得脱 黎青方才没有仔细打量他们,现在转而一看,才发现这几人的状态好得要命——嘴唇不干裂,神采精神,除了在流汗,短袖被浸透,尽管狼狈也比她要好太多。 岚茵好奇问,“你们找到水了?” 不止黎青几人,周围军校生也探出头,竖起耳朵听。 “找到了”,慕欢百无聊赖点头。 黎青:“在哪里找到的?” 慕欢瞥她一眼,轻哼一声,没等他开口,另一人出声了。 “沙漠植物地下有水源,挖个两三米就到了”,路君年温声道。 黎青吃惊,旁边的几人也睁大眼睛。 星际世界没有多少沙漠地带,平常也不会有人去偏远的沙漠求生,刚上了半个月的课,大家其实也不是很清楚究竟该怎么做,一般看别人做什么他们也就做什么。 对于在沙漠找水这件事,黎青也只是知道地下有水,但她以为是很深的水,根本不知道要从这些干巴巴的植物下手开挖。 “你们身上很干净啊”,木少杨疑惑,打量了几人,除了路君年和白古裤腿衣服上沾了点尘土,慕欢和季雪风简直一尘不染。 白古自然接话,“让别人挖呗”。 找到植物,再友好地找几个军校生去挖坑,不挖就活埋,他们不挖也得挖。这不,很快就挖了好几个洞,总有几个是有水的。 黎青叹为观止,想来几个人应该是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去找水了,不然哪里能活得这么滋润。 周围的军校生听完后蠢蠢欲动,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黎青望去,发现有人已经开始吭哧吭哧挖了,黄沙飞扬。 “这里地形凹陷,应该有水”,路君年望着不远处扭曲沙石旁,那里有一大块竖长干草。 三道身影蹿过,除了芽衣和小黑,黎青三人飞也似地奔去,眼眸闪着金光。 水! 给我水! 全身每个细胞叫嚣着,别看他们还能聊天,其实对水的渴望已经快要击溃神经了。 三人对着草丛下方就开始挖,周围也是一片唰拉拉的刨沙声,慕欢啧了声,季雪风没什么表情,白古眉头微拧,路君年迈出一步准备加入三人,被白古拽住手臂。 “路哥,你都不嫌累吗?”,白古无奈,“我们找几个人帮忙就好了啊”。 路君年摇头,“我去帮忙会快一点”。 见白古拽着路君年胳膊不放手,慕欢懒洋洋接道,“让他去呗,弄不清生存法则的人,留下来也毫无用处”。 白古气笑了,“要管别人,你先理清楚自己的破事吧”。 白古补充,“一天天晚上不知道去偷鸡摸狗还是干什么”。 慕欢冷意瞥他,环胸的双手放了下来,搭在腰间匕首上。 白古瞧见,冷哼一声,愈发毒舌,“想打架啊?来啊?我怕你啊?” 慕欢眯起眼,握紧匕首尾端,青筋微凸。 “好了”,路君年轻拍了拍白古肩膀,指着一侧的沙墙庇护所,“我去帮个忙,很快的,现在热,你去旁边休息会儿”。 清润温和的嗓音如沐春风,白古的躁意偃旗息鼓,见路君年转身往前面去,白古抿着唇,最后恶狠狠瞪了慕欢一眼,三两步上前跟上路君年。 慕欢收回视线,轻嗤一声,“愚蠢”。 旁边季雪风瞥他一眼,“你把人都得罪完了”。 慕欢懒洋洋,“得罪了又怎么样,他们能奈我何?” 季雪风冷嗤,意有所指,“我们还不是s-级”。 a+级上面还有s-级,s-级上面还有s级,s级上面还有s+级。他们仅仅只是a+级,是联邦统合军校的一年级新生,现在与他人交恶,以后的三年怕是不会好过。 慕欢殷红嘴角勾起,意味不明,“你怕了?” 季雪风:“.......” 季雪风忍住想揍他的冲动,朝黎青几人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们挖沙挖得热火朝天。 季雪风转身往阴凉点的地方去,准备熬过最后一个小时。 慕欢目送他离开,嘴角弧度未消,他径直踏步走向右侧角落里喘息的四个军校生面前。 三男一女,信息素呛人,凭着浓郁程度闻着,像是b级和c级的哨兵。 眼见着这尊大佛来了,四人刚准备溜,被身后悠扬的声音喊住。 “你们,过来挖坑” 四人面面相觑,站着没动,对面秀气俊俏的少年笑了。 “不过来,我就给你们一人捅个十八刀,再送你们出局哦~” 痛感真实,十八刀肯定不会在致命点上,呛人的银杏味道顺着沙风吹来,几人眼睛流泪。 只得老老实实地去挖沙。 这边,有了路君年和白古的加入,五人动作迅速,在长黄色的植物草下方挖出了一个一米多大坑,下方泥土湿润,泥巴沾到脸上、身上,湿漉漉的让人多了几分凉爽的错觉。 “快挖,马上就有水了!”,木少杨沙哑的声音激动不已,他嘴唇发白干裂,眼睛狂热地像是要当场宣布与这个湿漉漉的沙坑结婚。 “快了,泥土很湿!”,黎青抓起一块湿润泥泞。 “你们两个,我热死了,快点儿”,白古拎着短袖衣领散热,手上、衣袖上都是泥,他面庞红润,龇牙咧嘴。 “挖的深,水越多”,路君年思索盯着坑内的泥泞,补充,“继续挖,再挖个半米应该就有水”。 人太多,不好一起挖,黎青三人和他们两个轮流,速度快些。 黎青刚抹了把汗,一抬头眼睛倏然睁大。 原因无他,烈阳光照下一个少年的白皙肌肉流畅,腰腹劲瘦,腹肌与人鱼线清晰可见。 路君年很正常,仍旧是军装短袖。 但他旁边的白古,墨发高束,狭长眼眸眯起,热得直拿短袖当汗衫擦汗,白皙修长的脖颈泛着粉红,腹肌块块分明。 “怎么了?”,路君年见黎青一动不动怔住在坑里,疑惑问。 白古闻声瞥来,擦汗的手顿住。 第113章 杀了我 “没事没事” 黎青回过神来后立马摇头说没事,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他们说的。 她现在有些后悔,之前没有爆发丧尸的那一年,室友林组长喊她去KtV点男模见见世面,为什么不去? 现在好了,没吃过猪肉,连看猪跑都会呆住。 “诶?你脱了,我也想脱!” 身后木少杨的声音响起,他热得发昏,要不是顾及身旁黎青和岚茵两个向导,他早脱了。 “脱什么脱!”,岚茵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黎青脸颊泛着微红,眼睛放空,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往下滑,不礼貌,这一点也不礼貌。 路君年没觉得有异样,他温和笑笑,“你累了吗,我来吧”。 黎青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旁边另一道令人不可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黎青望去,是白古。 墨发高马尾的少年盯着她的脸颊像是发现了什么,狭长黑色眼眸揶揄弯起,嘴角上扬。 黎青有点不自在,她刚要往下走,去底部挖沙子,忽然被白古叫住,“别动”。 黎青呆住:“啊?” 白古俯下身子,身体前倾,侧头伸出指尖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沙泥。 少年滚烫的指尖一划而过,和发烫柔软的脸颊相触,激起酥麻痒意。 黎青努力压下不自然,瞥了眼对方白皙指腹的沙泥,嗓音沙哑讪笑,“谢谢啊”。 白古莞尔一笑,“不用谢”。 二人的关系突然又恢复了,黎青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发展的。 “好了,快挖吧,我等着喝水呢”,白古收了手,眼睛略弯,语气正常。 但黎青就是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正常,他们之前相处时他是这样的反应吗? 她有种不安感,好像被人盯上了。 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是同个世界的老乡,总是哪里怪怪的,星际以强者为尊,她必须提升自己的武力。 今晚立刻就去找褚书渊! 黎青做了决定,吭哧吭哧挖土更卖力。 “水......唔!”,岚茵激动的声音喊了一半被木少杨捂住。 “嘘,小点声”,木少杨低头道。 岚茵点头,他才松开手。 两米多的洞内,涓涓细流,水的珍贵在此刻不用言喻。 黎青迫不及待地蹲下捧起清水喝了好几口,喉头那股烧焦的灼热感才终于散去。 黎青又喝了几口,这才站直身体。 黎青舔了下湿润的嘴唇,血腥味散开在舌尖。 她转过身,面对着两米多高的湿润沙坑,她正准备后退几步,蹬着沙坑的几个脚印爬上去,让路君年和白古下来。 坑上方另一侧传来一声轻笑。 黎青抬头一看,慕欢勾着嘴角正在沙坑外看她,俨然是嘲笑她的身高。 黎青面无表情:“笑屁啊”。 慕欢微叹,“小黎姑娘确定不用我帮忙吗?” 黎青:“不用,你走远点,别挡着我”。 慕欢哦了声,竟然还真就离开了,黎青疑惑对方这么听劝,她没再多想,直接一个箭步蹬蹬两声,踩着泥坑高耸斜坡爬上去。 膝盖刚跪到坑边沙面上,一个满是清香味的怀抱却将她的双臂稳稳扶住。 “小黎姑娘行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慕欢弯着眼睛,茶色瞳孔在烈阳下泛着温暖,好似剔透的琉璃,却闪过一丝隐藏之下的危险。 一旁的白古嗤声,“卑鄙无耻,诡计多端”。 慕欢方才做手势让他们站远点,下面黎青要上来了,结果他们刚到旁边去,这人就冲了过来。 “兵不厌诈听说过吗?”,慕欢睨他,慢悠悠道。 黎青站直身体,慕欢也松了手。 黎青没搭理这两人,待在洞内还凉快些,一出来的高温照射下,她有些喘不过气,呼吸急促着。 这些人怎么看上去都没什么事? “黎青你没事吧?”,岚茵最先注意到,她在洞内抬头担心问道。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黎青身上,只见她齐耳乌发湿哒哒的粘连,有些乱,沾染着沙泥,眼睛放空溃散。 脸颊烧红一片,连着脖子,耳朵,好像要被烤熟了。 慕欢轻挑眉,上前一步将人搂近了点,手指搭在她的额头上,烫人的温度和地面的沙子没有任何区别。 “......不会是真烤熟了吧?”,岚茵喃喃着。 “能听见我说话吗?” 慕欢低头问她,她呆怔怔的,好像被热傻了。 “.......能”,黎青慢慢回道。 “这是几?”,慕欢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下。 黎青顿了下,思考后得出肯定的答案,“.......三!” 众人:“.......”完了,真热傻了,说个二都还算清醒的了。 黎青感觉自己的脑子生锈了,一动不动的,眼睛里别人的动作好像在放慢。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要飞起来了,和当鬼的时候一样。 慢慢思绪飘到这里,黎青恍然清醒了不少,她恢复了点意识,抬手抓住了在眼睛前面晃动的那只手,嗓子哑然,“杀了我”。 ......只要自杀,就能出去了。 她有些不对劲,必须回去找褚书渊,黎青脑中只有这个想法。 慕欢顿住,手指被她紧紧抓住,炽热的肌肤黏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十点十六分。 “还有四十四分钟,现在出去会被扣学分”,长时间没喝水,他的嗓子也干涩。 “杀了我”,黎青听不进去,重复了遍,抓着他的手不放,漆黑的眼眸看上去有些溃散。 “我来吧”,一道清爽的嗓音自后方响起。 白古抽出了腰间匕首,旋转在指尖,走到黎青身边。 “现在出去扣学分啊”,慕欢摇头,“不能杀”。 “她想出去,你不愿意,我来帮她一把好了”,白古冷笑。 黎青模糊听见身后人传来的声音,她松开了抓住慕欢的手,踉跄转身,沙哑急切道,“......快杀了我!” 身上的飘忽感愈发重,脑壳发疼。 白古微微弯眼,声音轻而动听,“好,你放心”。 说着,他双手迅速举起手中的匕首直接朝她大动脉刺去,却分别被两只手牢牢抓住。 右边是路君年,左边是慕欢。 白古分毫动弹不得,他垂着眼眸,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满脸绯红神志不清的女孩。 “我是为她好啊”,白古轻声道。 . 各位,最近有些忙,加思绪有点混乱。老毛病犯了,写着写着开始着急上火,先停一下,我要捋清一下思路。 褚书渊那块写得不是很好,之后全文写完会大修一遍,更新在半个月内不规律。 之后的世界想了些,列出一点: 1.婚姻小镇,强制婚配。什么是爱情?生育重要还是爱情重要?月老庙成为育儿所? 2.月亮世界,发霉人异变。现实与虚拟对抗,现实毫无生趣,手机虚幻世界成为乐园,或者是新的坟墓? 3.塑料世界,人类变成塑料。塑料大肆污染,被子是塑料做的,衣服是塑料做的,某天醒来,人类也变成了塑料,虫子成为塑料虫,专门吃塑料,人类该怎么活下去? 4.衰老世界,一天醒来老十岁,十天内嘎。时光变得难以捕捉,养老院变成迪斯科。如果你只有十天寿命,究竟该怎么活? 就酱,爱你们~ 第114章 有毛病 这份热感来得奇怪,黎青甚至来不及多想自己在这里被杀死后能不能出去。 灼热难熬,痒意难耐,像是闷在热锅里的蚂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自杀!我要出去! 除此念头,再无他想。 黎青昏了头,哆嗦抽出封在腰间口袋的匕首,对准脖子就要往大动脉扎。 却被一只手紧紧控住。 慕欢左手挟制着白古,右手一把抓住她,“自杀会降低精神值!” 黎青怒火中烧,烦闷至极,哪里能听进去,“不、用、你管!” 黎青猛地推他,慕欢心神松懈,竟也真就被推开了。 烈日之下,黄沙金漠。 女孩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入白皙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四溅沙地,染成深深的艳红。 再次感受到与死神接近的距离,除了窒息愕然,黎青竟然觉得还带了丝亲切。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不知道自己烦躁的情绪从何而起,寻死念头如何出来。 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样。 “出来了?” 出赛场的那刻,烦闷与寻死的意味烟消云散,紧接着黎青看见了正飘在卡洛斯旁边的褚书渊,树底下,一双猩红眼睛如旧。 “前辈,你怎么在这儿?”,黎青愕然。 褚书渊淡淡道:“你身上的怨气消散了许多,我来找你”。 黎青眉心拧着,这位鬼佬又要做什么?神出鬼没,话从来就没说清楚过,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看这副冷淡样子,又是谁触了他霉头? 紧接着,黎青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她方才和褚书渊对话,站在她对面的卡洛斯教官没有一点神情变动。 卡洛斯专心致志低头在空中虚拟蓝屏码字,似乎在处理公务。 黎青低头一看自己双手,指尖半透明,腿也透明,身轻如燕,淡淡黑气缭绕,毫无束缚。 除了与地面接触的落实感,其他与做鬼时毫无区别。 “别看了”,褚书渊长袖交叠于身前,面容平静,整个人露出游离世界的几分漠然。 黎青抬头,与他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 风卷过她耳畔的乌发,吹起起褚书渊玄色衣角,风声猎猎,树叶沙沙。 褚书渊看着她,透过这双眼睛他仿佛瞧见了当初常常和他持剑对峙的褚英铃。 一转眼,英铃也死了一千多年了....... “前辈?”,黎青见他半天不说话,疑惑问。 “走罢” 褚书渊一挥袖,背手先行,黎青不解,也只能跟上。 “前辈等等我!我现在飘不起来啊!” 然而,走着走着,一开始黎青还能追上,但褚书渊在前面飘得越来越快,黎青在后面拼命追,连忙大喊。 褚书渊止住,回眸瞧她眼,黎青果然一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黎青刚一抬头,便见褚书渊忽然一挥袖,从指尖飘来的浓郁黑雾在空中化成极长的刀刃流光向她面部袭来,裹挟的杀气仿佛刹那间就能将她击碎! 危险袭来,黎青瞪大双眼,来不及多想,瞬间抬起双臂挡在脸部前方! 一秒,两秒,三秒....... “遇到危险先护脸?”,褚书渊幽幽道。 没有痛感。 黎青先睁左眼,再睁右眼,她放下手,瞧见身着玄色衣袍的褚书渊静静飘在对面空中,猩红眼睛浓郁得吓人,不过表情还算正常,那道如有实质的黑刃也不见了。 黎青松了口气,半是熟稔地抱怨,“前辈,你好端端吓人干什么?” 话是如此说着,她的背后却是汗涔涔一片。 褚书渊定定看她,不言一发,黎青脸上的微笑都快僵了,半晌,正当她快要憋不住让他要杀要剐来个痛快时,这人终于开口了。 “黎青” 幽幽的嗓音震荡在空中,蕴含某种神奇的力量般,令人心神一震。 黎青条件反射,“在!” 两条腿还自动归位,立正姿势摆得条条正正。 褚书渊沉默。 “呵,呵呵”,黎青略微讪笑,这两天在军校偷偷回房间练习给训出应激反应来了。 周边小溪潺潺,白色礼堂顶楼相连成片的瓦片闪闪,时不时有军校生在旁交谈走过和两三只橘色野猫蹿过草丛。 “罢了,换地方说话” 褚书渊再度挥袖,只不过这一次,甩出的黑雾长刃落在了黎青身旁,一道空间骤然撕裂开,可容一人经过的口子泛着幽幽黑烟。 褚书渊飘过来先一步俯冲进入空间裂口,顺道捞了黎青一把,直接把人一起带了进去! “哎哎!” 黎青脚还没落地,咸湿海风从下往脸上直吹,刘海掀起,露出白皙额头。 眼睛倒映着蔚蓝无边大海,但黎青此时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因为她正在疾速往海面俯冲! “啊!——” 黎青惊恐睁大眼睛,她遇到丧尸没事,但她恐高啊! 这可不是三十米,是百米高空直降!! “啊啊啊!——” 黎青以自由落体运动往下直坠!心脏狂跳! 正当距离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只剩两厘米时,黎青停住了,腰间被如绳的黑雾束缚,整个人倒挂在空中。 黎青冷汗湿了整个背部,粗喘着气,心如擂鼓。 没等她缓口气,接着腰间的束缚迅速将她提起,唰地一声飞上去! 刚见着褚书渊,和他冷淡的猩红眸光对视一眼,还没等她说句谢谢,唰地一声她又掉下去了!! 来回三次极限冲刺后,黎青彻底恼怒了!! 她挣扎着,艰难翻着白眼向漂浮在高空上方的玄色小点看去,怒气冲冲嘶哑大喊。 “褚书渊!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杀要剐来啊!折腾我没法力是吧?老子杀丧尸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叫你声前辈,是给你脸!你大爷!欺人太甚!!!————” 士可忍孰不可忍,黎青真是一点也忍不了。 一开始还好好的,解释规则,他说什么她干什么,就这几天的日子,不碰见还好,碰见了好像她欠他五百万一样! 有毛病!! . 近日忙,今后更新随机,随心写了。 第115章 疤痕由来 从海面传来的声音飘渺,即便是愤怒的情绪落到耳中也散去了大半。 码头附近渔夫吆喝,夏日虫鸣不绝,海风习习,这片天地美得令人心静。 褚书渊垂眸,隔着百米高空距离与下方凝缩成小黑点的人对视着,手中牵引的黑线蹦动着,代表黎青情绪的激动,活像只蹦跳的河豚炸刺。 褚书渊忽然长长幽幽地叹息。 然后手一松,黑雾凝成的绳索从高空掉了下去....... 咕噜噜—— 黎青猝不及防落入咸湿海水中,气泡接连从嘴里吐出,蔚蓝海面咚地溅起一片水花,些许个渔夫渔娘被声音引着朝这多看几眼,却只见涟漪圈圈散开。 他们嘀咕句今天海里的鱼可真有活力,便各忙各事去了。 “褚.....唔,咕噜噜.....” 四周皆是轻柔滑腻海水,黎青睁着双黑亮眼睛,扑腾要往上游去,腰间一股巨力却拖她下沉。 黎青屏住呼吸,脸憋得青红,她低头一看,黑雾烟绳仍是栓在腰间,再抬头一瞧,绳子另一端牵在褚书渊手中,他在水中如闲庭信步般扯着她往前。 黎青想开口骂人,但想起水中无法呼吸,只好作罢。 她硬是一路吊着最后一口气,憋成猪肝头,大约朝蓝黑的海中飘了将近十几分钟,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阴森的残破碧绿宫殿。 藤壶变异般长得尖牙利齿,咔咔吃着路过的小鱼,蓝色海螺弹出柔软身体,刷地一下咬了一口藤壶,翠绿植物碎屑在水中飘扬四散。 无数古人衣着的雕塑,他们或展翅,或大笑,或袒胸露乳,或逍遥自在。 也许是海底过深,丑得千奇百怪的鱼从雕像旁蹿过,有的庞大些的怡然自得张大嘴咬了一口藤壶后嚼吧嚼吧嘴离开,有的瘦小些的先进了藤壶的肚子,再进大鱼的肚子。 如此奇异景象,黎青都忘记自己还在水里需要憋气了,她盯着这一幕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第五世界留下的遗迹”,褚书渊负手而立,静静望着深蓝色海中伫立的偌大宫殿。 “谁会相信你?” 发现自己能在水里好像能说话,黎青立刻开口反驳惹来褚书渊的一眼,他没有做出别的举动,只说了一句话,黎青被震惊了,一时之间只能张着嘴,无言以对。 褚书渊扫她眼,静静地说,“我要你在未来的某天杀了我”。 黎青:“??” 说着,一把银亮的刀忽然从他的袖中翻出,褚书渊将刀递向她,属于冷兵器的光亮折射在海水上方,波光耀眼。 黎青瞧见刀身完整,有点狐疑,“刀,修好了?” “嗯,若是再断,用怨气修便可”,褚书渊应道,“你拿着罢,其他事,一道同你说了”。 褚书渊嗓音沉厚悦耳,说起故事来,有种娓娓道来的历史感,黎青半信半疑地想听听他又编了什么。 然而,还没说两句,褚书渊一挥袖,他们所处的环境却成了古代环境。 一棵苍绿蔽日高树,嫩芽新发,墨发高束的白金铠甲少女持剑而立,先刺!再劈!反身猛挑!闪现直刹斩!!—— 最后刀尖对准的方向,是对面树下身穿黑亮铠甲青年的脖子。 青年身子如松,剑眉星目,眉入两鬓,意气风发,一双眼睛灿如星辰,俨然是二十岁出头的褚书渊。 黎青忍不住看看身旁猩红着眼,面上一道狰狞刀疤,鬼气森森的褚书渊,再瞧瞧前头二十岁出头,俊美异常的‘褚书渊’。 墨发高束的少女昂着下巴,气势长扬,“褚书渊,和我打一架!” ‘褚书渊’摇头,面容诚实,“你不敌我”。 那看模样十七八岁的少女被气道,“胡说!我此次定能行!” 说罢,少女先发动攻击,直刺‘褚书渊’,攻势虽猛,速度也快,但‘褚书渊’却总是莫名其妙先少女一步,身形鬼影莫测。 黎青双手环胸,看着二人相打。 “徒劳罢了,收手吧,英铃”,‘褚书渊’边避边语重心长地劝。 说实话,现在的褚书渊长得一副三十岁样子说这话不是很讨人厌,但二十岁出头,就有火上浇油的嫌疑了。 果然,英铃更恼怒,提剑猛地一通乱杀,“气煞我也!迟早一日,我必胜于你!” ‘褚书渊’摇头叹息。 黎青:“......”别的不说,她都想上去揍他。 眼前场景再次一转,红纱层叠,软袖轻笑,喘息不绝,令人面红耳赤。 ‘褚书渊’跪在帐外,一动不动,眉头青筋直跳,似是隐忍不发。 随着最后一声男女喘息,两秒后响起的是脖颈骨头碎裂声,纱帐中......有人被生生掰断了脖颈。 “无用之物” 女声娇嗤,随后帷幔中一只雪白玉足踏出,踩上冰凉华贵的黑色地面,配指甲上的鲜艳丹蔻,诱人无比。 女子一步步朝他走去,背后散着三千青丝,面容妖艳,轻蹲下身子在‘褚书渊’耳畔呵气如兰,“褚公子,考虑得如何了?” ‘褚书渊’低着头,微微偏侧离开她的吐气:“公主身份高贵,臣自知不配,无望相伴,还望公主另寻如意郎君”。 黎青心中惊讶,这什么,褚书渊以前被公主看上了? 女人冷哼,语气尖酸刻薄起来,“怕不是汝觉本宫不配?” ‘褚书渊’沉默不语。 女人眯起眼,一挥水红轻纱背对转身,“好!念汝乃褚尚书之子,不愿也可,汝毁了这张脸,自然与本宫不配!否则,今日便是汝与我洞房之日!家财万贯,仙名之誉,便是驸马之位,本宫皆可满足!” “褚书渊,汝且仔细想想,究竟做何选择!” 旁边清秀小厮小步上前低头为他端来黑色匕首。 话落,只听刀尖狠狠划过皮肉,黎青瞳孔一缩,‘褚书渊’竟然毫不犹豫地接过匕首自左脸上方划到右脸下巴。 鲜血淋漓,皮肉绽开。 小厮手一抖,端着的托盘也掉了下来,被称为公主的女人闻声回头一看,和抬头睁着一双漆黑如墨的‘褚书渊’对视上,脸上流露丝惶恐震惊,很快在公主的威压下又消失不见。 “……好一个尚书之子!” “本宫言而有信,滚罢!!”,女人拢眉深深看他一眼,心烦般厉声挥手。 ‘褚书渊’顶着满脸可怖的血,眼睫沾上血珠,仍旧恭敬作揖,“臣,告退”。 第116章 第五世界 场景再次跳转,巍峨庞大的流光碧绿宫殿内,众人匍匐于高座之下,褚书渊也是叩首的人之一,位于最显眼的中间。 “褚家长子,褚书渊,天生赤子之心,修炼非凡,虽是仙妖混血,但念其一心向善,陛下准汝领一万天兵,前去斩杀妖王,屠戮妖都王城!事成之后,封千万灵石,赏将军称号!” 黎青认出了喝念圣旨的人,面容妖艳,是上回的公主! 即便是在朝堂之上,女人穿得依旧清凉,朱红薄纱,大腿凝肤如雪,再四望瞧看,其实跪在地上的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有穿得正经些的,有和公主一样清凉,甚至袒胸露乳的男人也不少,衣襟松垮,面容一看便是纵欲过度。 逐一扫来,竟然还是‘褚书渊’一家子最像个正经人,身披盔甲,男的面容俊朗,女的英姿飒爽,尤其是褚英铃,此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褚英铃冲出臣群,一个箭步作揖跪倒在公主面前,“殿下!臣也武力非凡!不如让臣前去,必定不会叫殿下失望!” 黎青显而易见地瞧见公主高高俯视跪倒在身前的褚英铃。 不等公主说什么,‘褚书渊’先一步在众人前冷声呵斥,“乳臭未干的丫头!还不快滚!” 褚英铃咬牙,“哥!那是去送,唔!!” ‘褚书渊’猛地一把捂住了褚英铃的嘴,示意后方另一个身穿黑亮铠甲的男人上前将人带走。 这男人与褚书渊竟然有六分相像,气质风流,年纪明显要大上一轮多,应该是褚书渊的爹。 褚英铃被拖走,‘褚书渊’收回目光,这才深深磕头,匍匐在大殿,“臣!接旨!” 妖娆公主脸上露出满意轻蔑的笑。 场景一黑,这次没等褚书渊继续放,黎青先一步打断了他,“前辈,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黎青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这样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褚书渊幽幽瞟她,“我死后,总要有人来祭拜我”。 黎青:“......” 褚书渊:“若是连我这一生都尚不了解,何谈纪念?” 黎青抽抽嘴角,“许晴姐呢?” 褚书渊摇头,“人一生不过百年,何苦徒增烦恼?” 黎青:“.......我能活到百年?” 褚书渊看来,“你能活上千年”。 黎青眼睛一亮,“真的?” 褚书渊轻嗤,“白日做梦”。 “.......” 褚书渊又道,“五百年不成问题”。 黎青一屁股坐在水中,黑雾垫在臀部下方托着她。 黎青四处看看,拔了一株水里的细嫩藤壶,张着细密的牙口想要咬她,黎青一把掰折,又扯了株超大个的,不等藤壶咬她,黎青直接站起身将藤壶撕裂开的大嘴怼上褚书渊脸部。 咔哒—— 藤壶咬空了。 黑雾依旧在玄色衣袍慢悠悠升起,黎青不甘心,手去摸他的衣袖,也摸了个空。 褚书渊淡淡,“只要我不愿,无人能碰到我”。 黎青面无表情,转身就游,身后传来褚书渊幽幽嗓音,“抱歉”。 黎青脚步顿住,正要继续往前,后面的人继续说,“你可以在某天杀了我撒气”。 黎青左手捏紧拳头,右手握紧刀刃,猛地回头,“你有病?” 褚书渊猩红眼睛平静,“怨气缠身,心神不定,拿你泄愤是我的过错”。 “方才我给你放的,是第五世界内我的记忆片段” “第五世界”,黎青蹙眉。 褚书渊轻声道:“第五世界维度高于第四世界,仙法妖魔,是第四世界与第三世界都不可能接触到的东西”。 黎青好整以暇,双手环胸,就这么听。 “但第五世界毁灭后,魔族怨气大部分集中在我身上,少部分外散,我待在这里,便是第四世界的污染源,而外散的怨气则去往了三维世界” 黎青眉头渐渐拧得更紧,“你是说,你所在的世界毁灭,导致我的世界爆发丧尸病毒毁灭了?” 褚书渊淡淡道:“算是如此”。 见他这副模样,黎青目眦欲裂,“说了半天,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褚书渊没有承认,“怨气只是气,能加重影响人的心境,情绪,却不能操控实物改变,你的世界里有丧尸病毒,是因为有人先研究出这样的病毒,只是没有投放出来,又或者......是有人心情不好,加上怨气影响,去研究这样的病毒,再投放出来罢了”。 黎青气笑,“这么说,和你一点关系没有咯”。 褚书渊再次否认,“有一定关系,世界内灵被怨气影响了,便与我有关”。 褚书渊道,“灵本身便存在于人类世界,它们被人的情绪影响,世界的走向,也有它在暗中推波助澜发展的作用,只不过......怨气侵入三维世界,让人类的情绪变得更激烈,灵也变得更强大,能控制的就更多了”。 “先前,我的情绪被怨气影响了,波动较大,抱歉”,褚书渊轻颔首。 黎青沉思,旋即抬起的黑眸冷冷,“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重力存在,能在水里呼吸,但别人看不见我” 褚书渊解释:“怨气凝结了你的身体,即便心脏不跳动,你也不会死,更不会被淹死”。 黎青举一反三,“水里淹不死,如果自杀会怎么样?” 她刚自杀过一回儿,出来后别人就看不见她了。 褚书渊瞟她眼,“正如你现在这样,怨气凝结的身体消散,介于实体和鬼魂之间”。 黎青:“所以别人才看不见我?但是我又有重量,这不是......隐身吗?” 褚书渊打破她隐身的幻想,“不及时补充怨气,不出十日便会变成鬼”。 黎青:“我日”。 褚书渊:“莫说脏话”。 黎青闭嘴了。 第117章 好命 褚书渊站着,褚书渊飘着,褚书渊背手而立,一系列的巴拉巴拉后,黎青整理得到如下信息。 她的身体由怨气构成,来自第五世界的力量维持身体机能运转,但运动、自杀甚至呼吸都会消耗维持身体的时间。这次自杀弹出沙漠训练场消耗的怨气较多,所以出来后成了隐身状态。 而她在沙漠训练场中热得神志不清,满心难受到要自杀,褚书渊给出的解释是—— 过于弱小,承受力不足。 简而言之,凝实度不够,收集足够多的怨气凝聚身体,根本不会在五十度时就热死了,也不会自杀就成了隐身状态。黎青猜测,或许当时特别想自杀还有一层情绪被影响的原因。 黎青腹诽,不如干脆躺着不动算了,活成千年老王八。 褚书渊又说,不及时猎杀畸变物凝实身体,只会死得更早,尤其她还特别弱小,一杀就碎。 “.......” 黎青翻个白眼,挥挥手背身告别,褚书渊喊住她,“我带你去猎杀畸变物”。 黎青站定轻嗤,“还有呢?” 褚书渊:“教你运用怨气,可像我一样隐身,也可学别的术法,你想学什么,我都可教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黎青纳闷,转回头,“前辈,你吃错药了?” 褚书渊神色平静,猩红眼睛定定,“不,我只是想通了”。 褚书渊两袖垂落在身侧,静静漂浮在深蓝海中,身后映衬碧绿宫殿,古朴阴森,巍峨瘆人,仿佛有无数上古秘辛,随着冗长时间流逝,只留下绮丽沉衰。 他和这座宫殿是同样的色彩,一股古老的韵味。 黎青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褚书渊,脚下踩着淡薄的黑雾,当然,她还不会用,是褚书渊让黑雾垫着的。 褚书渊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虽喊我前辈,但与师徒无异,我既决定以死谢罪,便会用心栽培你,直到你有能力杀了我的那日,我们的缘分,便算尽了”。 莫名其妙多了个父亲,黎青抽抽嘴角,“你要死,现在就去自杀好了,拉上我干什么?” 褚书渊沉吟,眉头皱起,“方才便说过,怨气凝实程度不够,你的身体才会消散,我若是能自杀死去,怎么会等你来杀”。 “更何况我已说了,第五世界的怨气大多在我身上,我便是自杀几万次,也死不了” “不认真听,举一反三也不会,既然如此” 褚书渊话没说完,黎青打断了他,“既然如此,你自己操心去吧”。 黎青冷笑,“我一点也不想拯救世界,你别找我了,去随便拉个刚死的鬼来搞那什么怨气,再给捅个对穿就好了”。 褚书渊青筋微跳,“我并非此意,何况这件事只能是你”。 黎青眯眼:“为什么?” “因为我的刀选择了你”,褚书渊的话落下,黎青往手中的刀看去,在二鬼注视下,西瓜刀缩头缩脑地往她身后嘟得又退了一步。 褚书渊收回视线,“这把刀是我生前用指尖血造出的,随着时间增长,生出灵识是必然”。 “只是胆子过小,不堪大用” 话落,背后西瓜刀不服气地跳出来,在水中摇摇晃晃身体,展现自己完美的刀身曲线,银亮闪闪。 黎青:.......以前没发现这么骚气。 黎青准备反驳褚书渊,却见褚书渊猩红眼睛淡淡垂下扫了刀一眼,西瓜刀僵住,嗖地一声蹿回她背后,冰凉刀柄瑟瑟发抖,抵在她背上,黎青差点共振。 褚书渊淡声道,“所以第五世界毁灭时,它怕死,提前钻入古书,后来我神志不清,或许......是怕误伤,五百年间从未主动出现”。 黎青不可思议,她扭头要去看刀,它左扭右扭,就是不抬头。 黎青作罢,好奇问,“后来是怎么发现它的?” 想到什么,褚书渊轻晒,“躲在星际的一家水果店内偷吃,晚上回来没擦干净,钻到书里,红了一页纸,全是瓜味,这才被我找到”。 黎青笑死,“哈哈哈哈哈,原来是天天偷瓜吃,难怪成了老刘的传家宝”。 怕不是赶都赶不走,大胆猜测一下,说不定老刘祖辈也是开水果店的,这才留住了它,黎青心想。 西瓜刀:“.......”嗡嗡嗡 西瓜刀觉得没什么好羞愧的,人有人的爱好,刀有刀的爱好,它只是帮人切瓜的时候吸个一两口,算个辛苦费不是。 “总而言之,只有这把滴了指尖血的刀才能杀死我,而你是它的主人,除了你,也没有人能发挥它真正的威力,等你收集了十个s级世界的怨气,身体凝实度达到相当高度,那时,就是你杀死我的时刻” 黎青没什么感觉,杀人也是杀,杀鬼也是杀,更何况褚书渊是污染源,更该杀。 黎青沉思后,还是同意了,怎么说现在还有日子可以混,先混着呗,学习术法这种反物理常识的东西,实在是.......太有趣了。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大不了一起死。 黎青想得很开,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的精神力是s+级?和神域帝国的谕言有关系吗?” 她真的好奇,要是有这么非凡的天分,还至于混成这样? 褚书渊沉吟几秒,“你可以理解为天选之人” 黎青:“??” 褚书渊幽幽反问,“在绝大多数的人都死了情况下,丧尸世界只有自己活了下来,不是天选之人,又是什么?” 黎青反驳,“杜元也活着啊,为什么不选他?” 褚书渊:“因为刀没有落在他手上,你来到了这里,他没有”。 杜元手中的刀只是一把普通的西瓜刀,因为见她用得不错,便去找了好几把一样的,每过一段时间就断,断了后再换,他还时常感慨她手里的那把刀可真耐用。 黎青那时心想,说不定是因为水果店老板给它施加了祝福咒语。 闪过回忆,黎青沉默了会儿,扯了下嘴角,“天选之人的条件是什么?” 褚书渊摇头,“无法解释”。 黎青正要说他扯淡,褚书渊又说,“或者用更通俗些的说法,叫好命”。 黎青:“.......” 第118章 公主污染物 “不过,世界玄妙之物何其多,我说的是也只是我所知的,你日子还长,可逐一探索” 黎青无言以对。 褚书渊回答第二问:“至于神域帝国的谕言,是我放的”。 黎青:“.......不会说得真是我吧?” 褚书渊幽幽微笑,“自然不是”。 “只是给你造势罢了,九月份进行三国联赛,军校生将进入各类世界清除畸变物进行现场直播,而联邦统合军校进入联赛名额有限,且向来被针对,为你提前造势,有助于提高统合军校在民众心中的威信” 黎青细细思忖,心觉奇怪,“统合军校是三国联合部队,还需要造势提高军校在民众心中的威信?” 似是知道黎青心中所想,褚书渊补充,“你可知为什么军校后方是飞渔镇?” 黎青微愣,除了去渔市买食材的理由外,另一道不可思议的想法倏然闪过,“不会是特意留这么多人在军校后方的吧”。 褚书渊欣慰微笑,“孺子可教也”。 黎青毛骨悚然,渔仙岛是对抗海兽的前线,军校建址选在渔仙岛最前端,后方是大量手无寸铁的百姓,这叫什么?是让所有联邦统合军校的军人们退无可退! 褚书渊一挥袖,一张世界地图在水中出现,地图下方部分是深蓝的海,最外侧是弯向内部的绿色岛屿,旁边是稍微小些的黄色岛屿,两座岛屿各自两侧散开七个小岛,大多是绿色和土黄色共存。 褚书渊伸出指尖在地图各标识上轻点,“整个渔仙岛以飞镖状横向囊括三方大陆前端,沙流岛地理位置偏右,也是如此,而三国海面其余守卫不足之处有联邦统合军校的七区分别镇守,唯有第一第二军区在三国交界处伫立,维护内陆和平”。 “大陆三国毗邻,神域帝国地形细长,沧海帝国国域最广,幽九界次之各国军校一般直属于皇室或者神殿,在民间有相当广的威信,而联邦统合军校,因为单独成立,不属于任何一国,从军校毕业后,一律成为三国公民,因此在联赛中常被排挤” 黎青瞧着地图,深深不解,“统合军校是在保护三国民众啊,他们排斥个什么劲?” 褚书渊幽幽道,“经过六百年发展,现在的统合军校内势力早已错乱勾杂,据我所知,星际雇佣兵和伊曼家族目前是最大的两方,现任校长林鹤屿和向导总部统属南迦便分别属于这两股势力”。 黎青先是一惊,随后暗自思忖,便觉着一切都合理起来。 林鹤屿虽然是s+级雇佣兵,但凭着他的为人处世,当上三国军校校长多少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他不是一个人,而是身后的雇佣兵组织推波助澜,一切都变得合理规矩。 还有南迦作为向导总部统属,也是布莱斯的姑姑,而布莱斯一个家族少爷,身边跟着一群人,丹妮、菲尔、古拉德、阿拉曼、多林,见过的几人全是围着他转的,黎青一开始还纳闷猜测军校里可以允许这个规则发生,后来见着多了点,才发现和布莱斯这样的少之又少。 正这样想着,黎青突然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盈,海水从身边温柔划过,黎青清楚意识到,她在往上飞! 一道黑雾拧成的细绳拽住了她的右腿,将飞了四五米远的黎青给拉了回来,褚书渊明白是重量开始消失了,“我带你去杀污染物”。 说罢,连腿带人,一齐栓了往碧绿阴森的海中宫殿飘去! 怪鱼怪草,摇曳身姿,划过黎青腿部,似痒似麻。 远望宫殿不觉得有多复杂,进去游荡了,黎青深切感受自己渺小,而且这殿宇比褚书渊身上透出的阴邪还诡异。 褚书渊十分随意地打开一扇似乎是殿宇休息的翠绿客房,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背对着他们蹲着,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动着手臂,嘴里发出咬断坚硬食物的清脆声音,伴着咀嚼。 黎青在门口还没看上两眼,就被褚书渊推了一把。 “杀了她,怨气便补足了” 褚书渊说的话没用,黎青心脏仍旧扑通跳着,血管发冷。 背后的门关上了,黎青眼睁睁看着女人迟疑缓慢地转过头来。 一双猩红的眼睛,嘴里嚼着一只满是吸盘的黑色粗壮触手,露出一截,唇瓣沾着赤红鲜血,滴落在玉色地面。 面容妖艳,比记忆片段中多了骇然煞气,全然没了蛮横。 见到黎青,女人立刻扔了手里吃了一半的黑色畸变物章鱼,双手双腿并用,猛地向空中一扑!直朝黎青而去! 第119章 他一直在 海水波澜,挥出长刀却没有阻力,宫殿碧绿阴森,黑雾隐隐扩散,水波挟来的浮力在这里并不生效。 黎青砍空了。 女人速度极快,偶尔闪现,黎青无法准确捕捉具体位置,每当躲避完袭击后划破一刀落下,对方身影却已经不见。 黎青四处警惕巡视碧绿宫殿内,破败金木椅子,水红色帘帐,罗汉床榻。 寂静无声中,水波忽然向前荡漾,黎青瞳孔微缩,骤然意识到人在后面! 刺啦! 黎青躲避速度不慢,但还是丢了块肉。左肩胳膊连带短袖还是被咬下一口,军绿布料沾了红血在面容骇然的女人嘴里被咀嚼,嘎吱牙酸。 疼痛火辣蔓延伤口,黎青后退几步,站在女人一开始蹲着的地方,黎青捂住伤口,拧眉盯着四肢并用趴在地上的女人身后的大门。 宫殿玉门翠绿,严丝合缝,唯有门侧两道黑色缝隙显现出这是一道门。 旁侧窗户纸破四五个口子,外面一只狭长猩红眼睛正盯着里面,是褚书渊。 黎青此刻无言吐槽褚书渊二话不说就把她扔进来的行为,因为对面的女人已经嚼完了嘴里血肉,三两下落了肚,魅人猩红眼睛露出骇然渴望。 右手长刀嗡嗡,似胆小,似担心,像是在劝她快撤。 黎青握紧右手长刀,抬眼看向窗户旁褚书渊站着的位置,和那双冷静的猩红眼睛对视着。 时间不过一秒,污染物女人再次攻上来,黎青没有退避,一刀往女人脖颈砍去,对方速度太快,最多划破了点皮。 黎青咬牙往自己左手臂划了一刀,猩红血液成线型流动,污染物女人愈发兴奋。 这次黎青没有躲避,就这样伸着手臂,当污染物咬上手臂,传来剧痛时,黎青右手握刀狠狠朝污染物女人脖颈劈下,一刀接着一刀,重重砍脖子,砍腹部,刺入心脏。 得以攻击对方,作为代价,黎青失去了一条手臂。 污染物女人在刺痛下疯狂扑咬,嘴里嘎吱咀嚼手臂血肉,艳红血液顺着嘴角流下,猩红眼睛闪烁光芒。 为了刺入更深,黎青坐在污染物女人身上,单手拼命刺入对方躯体! 一下接一下!愈发凶猛! 腥臭血液喷洒而出,落入水中,溅到脸颊,很快又化为丝丝黑雾,融入黎青身体。 污染物女人化为一簇黑雾之前,还在大口啃食黎青的手臂,黎青终于将对方躯体刺成千疮百孔后,污染物女人才彻底消散。 身下一大团黑雾细细密密飘入身体,弥补无所不在的缺口,左臂发痒,黎青眼睁睁看着婴儿大小的手臂从左臂断口处长出。 正当她期待地等待手臂继续长大时,地上的黑雾没有了。 黎青和左手的婴儿臂面面相觑:“???” 里面战斗结束,褚书渊推开玉门走进来,此刻心情明显好上许多,他幽幽语气都温和了些,“断了一臂,怨气自然不够”。 黎青磨牙,余光忽然瞧见之前黑色章鱼舞动触手在往窗户边游,她立刻冲过去将章鱼钉入窗户边,畸变物章鱼死命扭动,黎青再补几刀。 畸变物章鱼化为一小团黑雾钻入身体,婴儿手臂长大了一点点。 真的就一点点。 黎青要落泪了,她转身和褚书渊大眼瞪小眼。 黎青幽幽微笑,一字一句道,“工伤,得赔”。 . 回到宿舍后,天色已黑。 腕表在左手,被污染物女人吃了,今晚得再去许晴那拿一个。 黎青回去收拾好自己后,来到3003门口,指骨叩门三下,褚书渊飘在她身后,双袖垂落身侧,静静等待。 里面传来拖鞋踢踏声,许晴在晚上六点半左右都在寝室。 门自动左移,许晴头发前额微湿,穿着家居服,像是刚洗漱完。 许晴见到是黎青并不意外,这一层四间房只有他们三人。除了黎青,也没有人会敲门,褚书渊都是直接吹动风铃的。 许晴特意往黎青四周扫了眼,虽然她看不见,但总是控制不住想去寻找褚书渊的身影。 “许晴姐,我腕表弄丢了,还有新的吗?” 许晴闻言流露几分诧异,才过了一天,腕表就丢了吗? 黎青讪笑,“和前辈出去猎杀海兽的时候丢了,今天下午的课也没来得及上,卡洛斯教官那里.......” 黎青欲言又止,卡洛斯教官那么严肃,她人忽然不见了,说不定又给她记上一笔。 许晴了然,“卡洛斯明天就到沙流岛去了,没关系,我会为你解释的”。 “腕表还有,你先进来吧,我找一下” 黎青:“好的!谢谢许晴姐了!” 许晴微微莞尔,侧身让开,黎青经过身旁后,一阵阴冷轻荡的空气跟着飘过,许晴心中微跳。 许晴垂着眼眸,向来冷肃的面容莫名化了点,她按下墙壁关门的开关转身往内走。 绕过浴室外有点湿润的地面,黎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四处看看,褚书渊飘进来后,站在单人沙发一侧。 许晴有点走神,微垂眸想着自己备用腕表放在哪了,她记得好像是放在厨房的杂物柜里。 地面湿润,脚下忽然一滑,许晴猝不及防往后倒去,黎青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扶住了许晴肩膀。 许晴心惊了瞬,反应过来后微微点头道谢。 黎青笑眯眯道不客气,转身要回沙发时被褚书渊吓了一跳。 褚书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在她身后,和刚刚单人沙发距离有四五米。 “前......” 黎青刚说了一个字,褚书渊摇头,许晴刚从厨房出来没听清,“小黎,你说什么钱?” 黎青在褚书渊视线压迫下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说这腕表应该要花很多钱吧”。 “看上去,就不便宜......” 黎青盯着许晴手中腕表愣住了,原因无他,这黑色腕表实在是漂亮,形状流畅,造型优美,腕表镶嵌炫酷钻甲,仿佛一片闪耀的黑色银河。 许晴微微笑了,“看来是拿对了,你喜欢就好”。 说着,右侧空气似乎有点冷,透着股寒气,明明是六月份,怎么可能会冷呢? 许晴直视前方,抿起的嘴角轻轻上扬。 第120章 校训 黎青调整腕表松紧度:“哦对了,还有短袖军服一整套,衣服和裤子都破了,这些还有吗?” 许晴微怔,“卡洛斯没有让你们回去换作战服?” 黎青:“没有啊”。 许晴蹙眉,“这样不行,训练课不穿作战服,军校开支增大,得和他说一声”。 许晴:“你应该还有一套,先穿着吧,一个星期后全校会再发三套夏季军服”。 “好” 黎青应了,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还在客厅内飘着的褚书渊,许晴正坐在沙发上看军校财政报告,黎青的视线引许晴和褚书渊共同望来。 一双深褐色眼睛什么也不知道,一双猩红眼睛最近开始变态。 黎青心中暗叹,到底没说什么,褚书渊不走,她有什么办法,管得了初一管不了十五。 褚书渊之前道歉自己被怨气影响情绪折腾她,黎青还以为他变正常了,现在看来,果然没有。 黎青离开3003,回到自己房间,甜甜非常贴心地端上一杯睡前牛奶。 黎青喝了后睡不着,干脆把普罗米修斯摇出来,顺道在星网上搜了下三大国家军校。 【沧海帝国直属军校为沧溟军校,建立于星际211年,距今已有一千年历史,学生实力强劲,极具凝聚力,其中百分之六十七为阿尔法和欧米伽,百分之三十三为贝塔,军校校训为“生属沧海人杰,死为沧海鬼雄,此道路上,我辈不孤”!】 【神域帝国直属军校为神域军校,建立于星际703年,距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信仰善恶女神,学生百分之九十七性别为贝塔,百分之三性别为阿尔法和欧米伽,校内学风极端,信恶者与信善者水火不容,军校校训为“我生而自由,善恶皆是神引”!】 【幽九界直属军校为九幽军校,建立于星际279年,距今已有千年历史,校内以实力为尊,学生百分之九十三为阿尔法和欧米伽,百分之七为贝塔,军校校训为“实力为尊,独步万界”!】 黎青看得津津有味,她突发奇想,搜了下联邦统合军校。 【联邦统合军校,建立于星际718年,距今已有五百年多的历史,校内学风肆意,学生来自三国各地,百分之七十学生性别为阿尔法欧米伽,剩余为贝塔,经过校长林鹤屿改革后现在军校校训为“人终有一死,能拉一个是一个”!】 黎青:“???” 画风不对啊,黎青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去,发现字里行间明目写着林鹤屿三个字。 黎青抽抽嘴角,她是越来越好奇这个校长了,什么样的神人,才能干出这种诡异的事情。 黎青搜了下原本联邦统合军校的军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八个字淋漓尽致,但黎青自从知道联邦统合军校被另外三个军校排斥后,突然感觉还是林鹤屿新改的校训更舒坦些。 尽管她也不知道能拉一个是一个的目标是畸变物还是别的什么。 一夜无梦。 . 第二日早训,黎青受到了全体人员的注目。 昨天上午黎青出了赛场后,其他人最晚也在十一点出来,卡洛斯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个,怎么找也找不到,以为黎青逃课了,又扣了五个学分。 黎青目前的学分用鲜艳红色数字标识着-6。 现在是六点十分,大多数人都到了训练场,还有十分钟开始早训。 黎青按身高找好自己队伍,排在第一个。 训练场正中央草坪立着三十几米长的质感铁杆,顶端尖头挂着的军绿色旗帜飘扬,旗帜中央是白金色的“和”字,与晨曦相互映衬。 肩膀被人拍了下。 “看什么呢,你昨天去哪了?我找你都找不到” 见着黎青,岚茵眼中有一丝惊喜,好像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黎青笑了笑刚要开口,右侧几米外又传来一道磁性温和嗓音,“黎青”。 黎青侧头一看,是路君年,晨曦落在他脸上,银丝眼镜反射着光,照得面部愈发俊秀。 路君年快步到她身边,先是上下扫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后,面上这才露出浅淡的笑。 他注意到,黎青左手腕的黑色流光腕表,和普通军校生不一样,明显是老师们才有的东西。 “昨天联系不上你,我们加下联系方式吧” 路君年没有问她的腕表来处,低头调出了自己的个人码。 黎青应了声好,心中惊讶路君年的心细程度,她在上回送眼罩的时候已经和他加了好友,现在他扫了眼就能推断出自己腕表丢了。 “我也要加”,岚茵连忙调出自己的个人码,让黎青扫。 加完两个人,后面又传来一道磁性悠扬的嗓音。 “这么热闹,让我也瞧瞧呗” 第121章 镣铐跑步 慕欢掠过路君年,在黎青面前站定,眸子一扫,瞧见她腕表显示屏幕的个人码和嵌钻的黑色表盘。 “很适合你” 黎青笑笑,“谢谢”。 时间已经转到六点十七分二十三秒,还有两分钟上课。 远际鱼鳞状白云映衬微醺阳光,一叠路铺开天空的颜色,训练场四周立着高树,树上知了开启了一天的工作,聒聒鸣叫,调子拉得极长。偌大红色训练场,正值朝气的少男少女们立着,将近2000人的队伍初见雏形,哨兵在左,向导在右,一排排队伍散乱中透着秩序。 忽然,天际一道骑着黑红机车的身影奔驰而来,嘟浪浑厚的机车声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距离接近,黎青看清,那是一个女人伏在机型流畅的红色豹纹摩托车上,机车尾部两道蓝色火焰喷射,在云际中燃烧出一条路来,黑色头盔和作战服将她全身包住,身形凹凸有致,透着野性的美。 众人眼睁睁看着女人在上方疾驰而过,在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心中,骑着飞控摩托车的神秘女人让周围空气沾染上肆意的热度。 有格调! “呐,你扫我吧” 黎青手臂被人用指尖戳了下,往下一瞥,递到眼前的少年左手腕线条流畅,白皙健康,贴着肌肤的黑色腕表显示着个人码。 慕欢提醒,“还有两分钟上课了”。 星际世界的个人码向来以三维形象出现,虽然随机生成外表,但是什么类别还是可以选择的。像黎青的个人码是顶着一根红毛的白鸽,路君年的个人码是一只黑圆眼睛的考拉,岚茵的个人码是三根草。 至于眼前这位......一言难尽。 “......好” 黎青退出原本显示个人码的页面,打开扫描模式,对准显示屏上的黑白虫子。 和螃蟹一样的圆形黑大眼睛缀黑白圆溜溜脑袋上,脑袋顶上方还长着一小簇黑白毛。 ......真是奇怪的虫子。 滴—— 【您已申请添加‘非黑即白’为好友】 见黎青申请后,慕欢单手插兜,懒洋地抬手一挥,嘴角扯着点笑,看了眼黎青,悠荡掠过路君年,转身就走。 铃铃!!———— 铃声骤然响彻训练场,聒噪蝉鸣不见,四面八方波递至众人耳中。 树上装了扩音喇叭,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大剌剌一响,耳鸣成了条直线刺入脑中,黎青有点晕声。 昨天杀的海兽勉强够这个星期训练用,她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以前好很多,现在还是差了点。 铃声持续的时间有十五秒,路君年朝她稍笑,嘴巴嗡动,说了什么黎青也听不清。 她啊了两声,一脸迷茫地看着路君年转身快步跑去的背影。 铃声结束,偌大训练场上,军绿色队伍一列列如燕南飞,整齐有序,黎青调整姿势和位置对齐。 树枝茂叶中啪嗒掉下两三只褐蝉,估计是被铃声震晕了。 六点二十一分,两个飞奔而来的高大军校生走到整齐的队伍前,面容沮丧,视线游弋一圈,却发现老师都没到,二人高兴地钻进队伍里,原本排好的队形从前至后一点点推移。 没人说话,一个个站得笔直,大家都是在初级军校里学习长大的,这点规矩不能不懂。 温热暖煦的光穿过风,洒在胸前的校徽上,漂亮的金绿色叶子向上轻微弯曲,像是摊开整个身体,直面雨水与狂风。 五分钟后,浑厚的摩托嘟浪再次响起,不过这回是天际另一端。 一道骑着炫酷黑色机车身影奔驰在云层中,尾端喷着蓝色火焰,女人伏在红色豹纹摩托车上,机车尾部两道绚丽蓝色火焰喷射,在云际中赤剌剌冲出一条路来! 注意到训练场底下排的整整齐齐的绿豆腐块队伍,女人骑着机车漂移而来,唰地一声在训练场熄火,赤啦出的尘风裹挟着一股灼热味扑到黎青脸上。 排第一个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直面第一现场。 黎青闭眼躲开灰尘袭击,再睁开眼。 女人双手握着把手,借助重心腾空蜷缩起长腿,两条腿一起跨过黑色车垫,稳稳伸长腿落在地上。 女人取下头盔,甩了甩一头狼尾黑发,拎着头盔,笑得爽朗。 “各位好啊!第一次见面,我是傲泉,军衔下将,a+级哨兵,骄傲的傲,清泉的泉,你们喊我傲军官或者傲老师都行!” 傲泉身高约莫一米七五,气势有两米。 排列整齐的队伍无人说话,军校生们要打过报告后才能开口,黎青站在队伍中间右侧一点,同样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傲泉将头盔丢在摩托车坐垫上,她向前走两步宣布,“在我的课上,所有人自由发言,但不许无故喧哗!” 傲泉转向向导队伍,“现在,所有向导向前迈两步!” 黎青带着a+级队伍向前迈两步,步子特意迈大,为后面身高腿长的同学们留出空间。 “好!”,傲泉点头,“今天早训还是跑步,但我来给你们弄点有意思的!” “今天,我们负、重、前、行!” 话音落下,傲泉拍了拍手心,右侧天际一连串小点正疾速奔来,都是铁版晴天娃娃,细细金属腿部一边抓着两个铁镣拷,中间连着铁链子,哗啦啦地响。 拉风的出场方式深合傲泉心意,傲泉笑得阳光,“我特意到隔壁监狱借了两千副,今天就让你们感受一下沧海帝国传统的脚镣铐!” 黎青傻眼了,其他人也呆傻住。 这是什么走向?监狱风吗? 金属版晴天娃娃身后翅膀嗡嗡,两条细腿抓着两道镣铐,一个人一道。 黎青和岚茵接过镣铐,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左眼里瞧见了同病相怜,右眼里看见了生无可恋。 傲泉拍拍手,示意众人安静,“好了!都戴上镣铐动起来!新的一天开始,都活跃些!” 训练场上一片军绿色小点蹲着给自己戴铁质脚铐,冰凉沉重的触感,黎青戴上后站起来差点没站稳。 “就从你开始,起步——走!!” 被指到的黎青当了队伍领头羊,迈开沉重步伐,后面传来傲泉精神满满的指挥声,“后面队伍跟上!前面的那个小个子是腿太短了吗?跑快点!” “.......” 黎青猛地加速,她就给他们看看自己现在的速度! 第122章 一无所有 一道身影冲出了队伍! 蹭蹭蹭~~ 跑道上的黎青跟开了马达似的,脚步轻盈,风呼啦地蹿过耳畔,令人耳明目清。 被黎青甩在身后的岚茵傻了眼,队伍其他人也呆傻住,人腿在动,眼睛已经跟着黎青飞走了。 傲泉在外侧跟队,看得最清楚。 傲泉瞧见黎青腾腾腾跑前,几秒功夫比队伍多跑出大半圈,她一脸惊诧,“呦呵,小个子飞毛腿啊!” 黎青蹿走,领头人没了,冗长的队伍蠢蠢欲动,向导还好,哨兵们的腿快跟着训练场另一端疯跑的黎青一起飞了,踩脚声和唾骂声一起响起。 傲泉心思一转,没等她宣布,一人倏然从队伍另一侧蹿出,跳跃奔跑一气呵成,墨紫色残影一闪而过,像是暗夜下猛地轻踏过屋檐的黑猫。 当出头鸟的还不止一个! “老师,您慢慢跑!~”,第二只出头鸟少年勾着唇和她打招呼飞过。 第三只出头鸟连招呼都不打,少女直接跑,金发飞扬。 第四只出头鸟兴奋地高呼一声“黎青!等等我!”,从队伍最前头蹿出,速度不快,但穷追不舍。 第五只第六只出头鸟最过分,拉拉扯扯地从傲泉眼前跑了过去...... 第五只出头鸟扯着第六只鸟,墨发高马尾随着青色发带飘扬,少年弯眼说,“老师,我们先走了!” 被拉着手腕的第六只鸟是个寸头,歉意无比地对傲泉一笑后,人被拉走了。 傲泉拳头咯吱响,眉目骄扬凌厉,抬手对腕表扩音器高声道,“所有人听令!给我使劲追,跑不过前面几个兔崽子的都是垃圾!!都听清楚了吗!!” 将近两千人队伍声震云霄,“听清楚了!!!” 傲泉吹响口哨,尖锐悠扬的鸣响宛如点燃炸药的火线,她举起右手,指尖向前,食指平滑的指甲反射光线,亮着光点。 “跑!!!”,傲泉声嘶力竭。 原本整齐的军队小块,分成无数个军绿色小点倾巢出动,噌噌噌,几秒后,冗长的队伍已经开始分段,在训练场形成大半圈黑蛇。 队伍a、b、c三个等级,哨兵等级根据身体素质分,a级内的哨兵全都冲刺在了队伍最前端,中间和最后的属于b、c级。 向导身体素质稍弱,精神等级往下降一个大级别就是身体等级,a级向导跑步就全都混在b级哨兵中。 傲泉冷笑,跟她斗,小兔崽子还嫩了点。 队伍擅自出列奔跑的十几个人,全是a级哨兵,眼睛长到天上去,她得好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傲泉眯眼瞧着训练场远处的跑道,她突然发现原本最先出列的小个子飞毛腿居然到现在还没落到后面去,排在第七八名。 小个子是哨兵?哨兵有这么矮的?小时候猥琐发育了吧。 傲泉心里奇怪,目光更是追着前面一行人不放,更离奇的事情出现了,那几只出头鸟好几个和小个子距离隔地很近。 黎青大步跑着,呼吸悠长,调整节奏。 昨天杀了大半天海兽和宫殿内的怨气鬼补充后,身体素质明显提升,按照能量溢满原则,她没有体验过充满电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充了多少电,但可以感受到距离百分之二十的危险电量还是有段距离的。 再自杀个两三次,估计就会隐身。 “小黎姑娘,速度这么快,昨天干什么去了?” 慕欢在她右侧跑着,新奇地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像是在看一张藏宝图。 明明知道她身上有宝藏的线索,但就是不知道找到宝藏的途径。 “杀人放火去了”,被盯着没完的黎青翻个眼。 慕欢笑吟吟的,做出一副夸张表情,“看不出来啊,小黎姑娘你还有这能耐!” 黎青呵了声,加快速度,企图将人甩在身后,结果慕欢穷追不舍,一路骚扰她,想旁敲侧击打探些什么。 黎青怎么都跑不过,顿时心知自己现在的速度估计只有a级或者a-级,想要超过慕欢他们,她得去杀更多海兽。 二人动静不大,但对于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人来说很快就注意到了异样。 “黎青” 清润嗓音响起。 “下午有时间治疗吗?你还欠我一次”。 布莱斯扫了眼在黎青右侧的慕欢,和慕欢对视了眼,布莱斯转过头,顺道跑到黎青左侧的跑道,语气清淡温和。 黎青一下就想起上回在治疗室布莱斯说的,'欠我一次,记着'。 黎青有点心虚,她昨天下午没去上课,向导学了什么都不知道。 黎青讪笑,“我还没学会呢”。 布莱斯微微颔首,轻勾唇,“没关系,我可以陪你练习”。 黎青诧异看他,布莱斯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活生生一个贵族少爷,跑起步来也一股子矜贵味。 黎青忽然想往后看看他后脑勺的秃洞长好了没。 还是不礼貌,黎青想了想没敢凑过去。 “你要练习治疗,我可以陪你啊”,慕欢悠扬的嗓音插进来。 布莱斯抬眼和黎青另一边的慕欢对视,隐隐有火药味在爆发。 旋即布莱斯轻扯嘴角,率先移开视线,“黎向导,我建议你在交朋友前,先调查清楚对方的背景比较好”。 “和某些人接触,只会浪费时间和生命” 黎青:“?” 慕欢嗤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布莱斯不急不徐,“一无所有的人也好意思开口”。 慕欢脸色蓦然阴沉下来,狭长的丹凤眼如劲风一样锐利地朝他扫去,“你再说一遍”。 黎青左看看右看看,她试图落后几步离开这诡异的气氛,慕欢和布莱斯的速度却跟着一同减慢。 黎青:“.......” 布莱斯慢条斯理道,“我说,一无所有的人,也好意思......” 话没说完,拳头直冲脸颊,慕欢出手速度太快,布莱斯避开一半,挺拔的鼻子被指骨砸到,猛地青红一块,酸涩与疼痛一起涌上。 布莱斯用手背一擦鼻间,殷红的鼻血流淌,滴落在训练场。 慕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站定在原地,黎青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他唇边所有的笑意都消失了,眼睛冷得吓人,气压阴沉,看向布莱斯的眸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黎青惊呆了。 第123章 惩罚 布莱斯垂眸看见手背沾染的血迹,艳红刺目,他轻呵了声,噙着丝不明显的蔑视,“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子,皆不入流”。 黎青站在二人后两步,默不作声,只当自己是哑巴。 她瞧见慕欢又勾起了殷红嘴角,不是平日里笑吟吟看好戏的意味,而是裹挟着浓重戾气的杀意。 杀气快要溢出来了。 黎青不由得猜测,有其父必有其子——布莱斯认识慕欢的父亲? 气氛再次点燃! 慕欢疾速抽出腰间匕首,刀身在指尖旋转,咔哒一声,银色锋利的尖端反射出光线,慕欢手持匕首倏然朝布莱斯投刺去! 一声闷响! 布莱斯左手接住了慕欢袭来的拳头,同时斜侧过身体避开匕首,身体往下蹲,借助重力扫腿一圈! 前方训练场出现了有趣一幕,两个a+级阿尔法哨兵打起来了。 还是在一个黑发欧米伽向导面前打的,拳头砰砰作响,匕首唰唰唰划破空气,刺入跑道。 黎青一行三个人停下,其中两个还打起来了,跑道上其他看热闹的军校生步伐纷纷缓了下来,满脸好奇地朝他们猛看。 队伍中央偏向后方,岚茵听见其他人议论前面发生的事,连忙加快步伐,在跑道冲刺往黎青这边赶来。 季雪风保持着向前跑的姿势,速度越来越慢,他拧着断眉回头望,隔着一段距离,瞧见跑道上的两人打的不可开交,黑发女孩劝了两句,没什么用。 在季雪风前方的跑道上,白古拦着路君年,阻止对方,“没什么好掺合的,两个傻子打架让他们打去”。 “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黎青”,路君年无奈。 白古仍旧不赞同,“路哥,还是少管别人闲事”。 路君年没听,绕过白古,就要往后面跑去,白古头疼。 边关月跑得最快,他闻声稍稍放慢了点速度,看了那边没两眼,后面有人追上来,边关月没有心情想别的,专心加速,保持第一宝座。 而此时,黎青近距离观察了一场天花板武术。 你来我往间,二人出招仿若刀光剑影,黎青甚至怀疑自己看到了边关月会的闪现。 没想到慕欢和布莱斯也会,只不过持续时间不长,和边关月一样的毛病。 事情发生这么大,傲泉不可能一无所知,黎青试图劝导两个人别打,但没什么用,他们根本不鸟她。 黎青余光往训练场边缘扫去,果不其然,傲泉已经朝这里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吹响口哨,锐利的声响仿若预警的笛声,让黎青心惊肉跳。 尽管她已经两年多没上过学了,这种被老师抓包的恐惧感还是刻在骨子里,总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黎青选择遵循内心,她跑了。 “军官来了,你们想打就继续打吧!”,出于人道主义,黎青告知了声二人,随后拔腿就跑。 只要她跑得够快,就不用扣学分,不用被抓住。 但前头看热闹的军校生实在太多,一群人龟速移动,后面傲泉马上就要到了,黎青连忙大喊,“让让!都让让!” 清脆的少女嗓音令人耳目清明,跑道两侧让出一条路来,黑发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得飞快,乌发往后飞扬,衬得小脸白里透红,黑润的眼睛微微瞪大,水灵的像是一只三花猫。 黎青一路对视了很多人的目光。 先是在转弯的时候,看见菲尔阿拉曼古拉德几人,他们正朝布莱斯奔去,菲尔表情有些焦躁,好像不是布莱斯打架要被处分,而是他自己。 再是人仰马翻的队伍让出一道小路,季雪风仍旧是拧着白色断眉,看她一眼皱了皱眉,更加侧头扭到一边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左侧前面的路君年瞧见她温和一笑,眼睛弯的漂亮,路君年身旁的白古不是很高兴,表情不羁,瞧见她轻扯嘴角——不是笑。 黎青稍动表情,对于和她打招呼的都作以礼貌回应。 再前面,独孤富夏没鸟她,自己跑自己的,而独孤舟在和边关月比速度,跑着跑着,身后一道脚步声明显起来。 有人在跟着她跑。 黎青一回头,对上一张漂亮的金发碧眼面孔,丹妮皱眉,“你干嘛看我?” “.......” 黎青无话可说,黎青速度放慢,透过丹妮肩膀上方看跑道后面已经被傲泉阻止继续打架的二人。 傲泉一只手揪着一只耳朵,布莱斯在左,慕欢在右,二人不得不微微弯腰,动弹不得。 布莱斯尽力保持身姿板正,被揪着耳朵也只是侧头,慕欢随着傲泉拧着耳朵歪身子,眉头皱着,戾气未散。 黎青听不清傲泉具体说了什么,像是在训斥。 很快,傲泉朝训练场上装模做样跑步的众人向内挥手,让他们往这边来。 黎青跟着大部队前进。 傲泉开了扩音器,嗓音飒爽不满,“行啊,给你们一点自由,就飞成这样是吧?!” “不喜欢跑步是吧?” “不喜欢正常是吧?” “我满足你们!你们不用跑了,都给我打!!” “上擂台!输一局扣一分!!” 旁边有跃跃欲试的军校生提问,“报告教官!赢的人加分吗?!” 傲泉一眼射过去,眼眸危险眯起,“你想加分?!” 军校生兴奋不已,“想!” 傲泉道,“可以!和我打,打赢就加!” 众人偃旗息鼓。 “黎青是哪个??出列!”,傲泉扫了圈,忽然喊道。 黎青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瞟向被拧着耳朵的慕欢和布莱斯二人,眼神怀疑,是不是他们两个打小报告?想拉她下水? 第124章 林鹤屿 “报告教官!是我!” 黎青踏出队伍,双手垂落,贴紧裤缝两侧,身姿笔挺。 “是向导?”,傲泉打量她,视线在她衣领上别着的三颗银星掠过,微皱眉。 黎青:“是!” 傲泉低头看了眼腕表,沉吟道,“行,跟我走吧”。 “啊?” “全体稍息!”,傲泉吩咐完,吹了一声古怪起伏的口哨,摩托车自己从训练场另一端呜地飞来,稳稳漂移大刹车停下。 傲泉拉住黎青手腕,三两步把坐垫上的头盔扔到地上,箍住黎青的腰一个使力把人带到了机车上。 “你要带她去哪?”,少年嗓音戾气未退,冷然道。 慕欢颧骨左处青紫,嘴角溢出血丝,他定定盯着傲泉,秀气的面容颇显得不近人情。 慕欢站在摩托车前,修长的指尖紧紧搭在黑色把手,拦住他们。 他身后路君年也从队伍里上前两步出来,还有轻微气喘吁吁的岚茵,以及后面几个人。 芽衣和南天霸站在一起,一高一矮,身形差巨大,白发蓝眸的季雪风,隔着一段距离和人望来的白古,高高束起的墨发随着青色发带飘扬。 隐隐呈逼近之势。 黎青瞧见路君年朝她轻颔首,温和的情绪总是令人一秒安定,岚茵朝她微扬下巴,示意她不要担心。还有芽衣点头,季雪风拧眉,白古双手环胸。 尽管这些人并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某种奇怪的情绪突然在心间流淌。 当然,心里还是有点疑惑,傲泉一个军校老师,怎么大家看上去对傲泉并不怎么信任,反而有种防狼感呢?对卡洛斯都没这样。 傲泉抽抽嘴角冷笑,“见过老师给学生汇报行踪的吗?” “给你一秒,松手” 慕欢盯傲泉看一秒,再看被箍在对方怀里的黎青一秒。 他松手了。 坐在傲泉怀里的黎青满脑袋问号,浅淡好闻的薄荷味萦绕周身,傲泉似乎有点急,摩托车震动嗡鸣。 赤啦一声,蓝色火焰喷射而出,摩托车倏然升空,黎青清晰感受到失重感。 “.......傲老师,我们这是去哪啊?”,瞥到下方四五十米的高空,黎青龇牙道。 黎青倒是不怕傲泉把她带走,毕竟傲泉是军官老师,而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物理攻击都不是问题。 但她恐高啊,这要骑多久啊。 “去5栋的治疗室,许晴和南迦都在等你”,傲泉专心骑车,高空一百多米没有云,所见之处蔚蓝清晰。 “啊?” 黎青懵了,许晴和南迦等她干什么,怎么不发消息给她。 等等,她刚换了腕表,许晴的好友昨天晚上忘记加了,南迦的也没有。 滴滴—— 轻微的提示声响起,黎青低头一看,腕表屏幕上显示【非黑即白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非黑即白:小心傲泉,不要喝她给的东西】 【再活五百年:?】 【非黑即白:傲泉风流成性,荤素不忌】 八个字,简单明了,黎青毛骨悚然,周身萦绕的浅淡薄荷味突然像是致命的毒气,再呼吸一口就会把她毒死。 路君年也发来消息。 【还春:傲军官风评不好,稍微注意些就行】 【还春:她是军官,一般不会对学生下手】 【再活五百年:好】 黎青心想,傲泉得多荤素不忌,连路君年都来提醒。 岚茵也发来消息。 【三根草:有问题记得发消息给我!我随时准备打电话给警卫队】 【三根草:傲泉老师不仅喜欢向导,也喜欢哨兵!!黎青你要小心!】 【三根草:傲泉老师之前在监狱服刑,没有人能逃过她的魔爪,远近闻名!】 【再活五百年:那怎么还能当老师??】 岚茵看见她回了,更加激动。 【三根草:因为我们校长也不是什么好人啊,什么人都招,只要有能力,都招........】 腕表不断跳出新消息,黎青没有时间回复,背后抵着女性柔软的弧度,黎青浑身不自在,在坐垫上往前挪了点。 傲泉瞥她一眼,没说什么,自己往后挪了点。 “要下去了,抓紧!” 摩托车疾速俯冲,蓝色火光霎时喷射,在空中倾斜着划过一道绚丽的光。 倏啦!—— 摩托车疾速大漂移,腿部及腰身被震得发麻,黎青心脏狂跳,从摩托车下来的时候,人都是虚的。 摩托车熄火嗡鸣声隔着层层高墙,传入治疗室,南迦快跑出去,探头招手,“快点!!” 黎青正要跑过去,后领子忽然被傲泉拎起,脚还在空中蹬了两下。 傲泉笑了,飒爽的女声丝毫不掩饰。 黎青:“.......” 傲泉带着她闪现过去,速度快到空气在脸上震着发麻。 南迦神色着急,接力赛一样,黎青刚被放下来,又被拉着踉跄两下往治疗室101冲。 扑面而来一股酒味。 治疗室101是白色与科技幻蓝交汇的房间,空间非常宽敞,精密仪器应有尽有,消毒床上铺着蓝层,上方躺着个男人。 油亮的黑发到耳畔,一身作战服多处破损,流光和甲片,和雨林赛场军校生得到的作战服明显不是一个等级的。 他戴着木头面具,贴合脸部,一块块地和拼图一样,像是长在脸上,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了。 打鼾声响在房间内,悠悠长长,睡得无比香甜。 除了白白正在疯狂警告。 “警告!检测到林鹤屿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三,当前精神值百分之六十!” “警告!检测到林鹤屿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五十九!” 精神值降低到百分之五十九,病床上的男人脖颈处开始生出细密鳞片,站在病床右侧的黎青看得非常清楚,是非常小的鳞片。 “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二,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五十七!” 鳞片倏然长成手指头大,更多鳞片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是异化! 黎青意识到这一点后,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跑。 开玩笑,她几斤几两重自己还是知道的,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后领子被人拎住提起,黎青的腿没来得及撤销指令,在空中又蹬了两下。 第125章 电击疗法 “跑什么!胆子这么小,我一个屁就把你吓崩了”,傲泉嘲笑道。 黎青被拎着后领不好受,磨牙怼人的速度更快,“那你放啊!” 傲泉:“??” 傲泉:“呦呵,嘴巴还挺利的!” 傲泉放她下来,黎青皱眉没回话,她揉着脖子咳嗽,白皙脖颈勾勒出一道红,脚上的铁锁略微沉重,但还算可以忍受。 “哎呀,你们别吵了,小黎快来,我需要你帮忙”,南迦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手握的电击治疗器,跟熨斗一样。 “好”,黎青应了声,走过去帮忙。 病床左侧,许晴手里握着一根粗管,里面是褐色液体,推入消失后,极长的针头从男人手背拔出。 许晴随手将针管扔进垃圾桶,随后拿起托盘上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泛着寒光的刀尖轻点,冷静地对着床上的男人比划着,黎青吞了口口水。 白白在播报精神值波动。 “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五十六” “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五十五” “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五十四” 眼见着异化越来越重,鳞片从脖颈长到耳畔,黎青龇牙,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南向导.......我能帮什么忙?”,黎青小声问正在调整医疗器械强度的南迦。 南迦转过身,手上握着两个大熨斗,“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a+级以上的哨兵是有精神境的,除了向导主动施展的精神幻觉治疗,也可以直接进入哨兵的精神境帮忙去除异常”。 “让我来?”,黎青诧异,“可是我不会啊”。 南迦摆摆手,“很简单的,你不用施展幻觉,老鹤睁眼的时候,你和他对视一眼,想象自己放空了就行。” 黎青沉默了,“一定要我来吗?” 病床另一侧的许晴回答,“我和南迦精神力没有s+,进不去他的精神境”。 “你进去只要找到林校长,叫他恢复理智就行” 南迦补充:“什么方法都可以,打骂都行,别把人杀了”。 黎青一脸懵,手指头一下不知道该指哪,“不是,我,你,他.......” 南迦拍她肩膀,“放心,相信你自己”。 许晴也投来目光。 黎青:“.......” 黎青:“我是说,校长他快异化了啊!!” 话音落下,白白的播报警告已经濒临五十一,全身在散着红光,预警即将发生的事情。 病床上的男人打鼾声倏然停止,发出难耐疼痛声,许晴当机立断,直接一刀下去,划男人本就有些破损的黑色流光作战服。 第一下没划破,接连划了三道笔直的线,黑色作战服破开,男人露出坚实的铜色腹肌和胸膛。 满是愈合的疤痕和新鲜伤口,腹部两侧各有一道极长的蜈蚣疤痕,想来当时应该是重伤。 胸口处已经蔓延开黑色细密鳞片,南迦抬起两只电击熨斗,狠狠往林鹤屿胸口烫去! 咚!林鹤屿身体被电击熨斗吸起,又重重跌落回床铺。 “精神值上升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五十二!” 南迦再次电击熨烫,黎青似乎听见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细密的蓝色电光在林鹤屿身体上一闪而过。 “精神值上升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五十三!” 黑色鳞片在林鹤屿脖颈右侧消失一簇。 黎青心里隐隐高兴,情况转好了。 结果南迦刚停下没两秒,白白再次播报,“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五十二!” 刚消失的黑色鳞片在林鹤屿脖颈右侧又长出一簇。 黎青:“??” 显然,南迦和许晴都习惯了。 南迦递给许晴一个电击熨斗,两个人猛地电击,刷刷刷,林鹤屿抖动地像筛子,眼皮上下翻着。 “小黎,快!去看他的眼睛!!” 黎青不敢耽搁,立刻跑到床头。 林鹤屿脸上戴着的木色面具似乎是弹性的,看上去轻薄,脸颊一块,额头一块,鼻子一块,下巴一块,拼接后成为一整张面具。 他的眼皮抖动,似乎随时都要翻上去,黎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生怕错过机会。 终于在南迦许晴的疯狂电击和白白叮叮叮的播报下,林鹤屿倏然睁开眼睛。 一双漆黑的,充满杀气,可怖的眼睛。 黎青愣住,她的大脑真的是瞬间空白,盯着这双眼睛反应的时间没超过一秒,她看见一个灰色旋涡出现在面前,周围全是漆黑。 只要她愿意,就可以穿过旋涡,去往另一个人的精神境。 好奇怪的感觉,黎青知道自己是可以选择的。 她选择了进入。 黎青走上前,抬脚踏入灰色旋涡。 下一秒,世界安静漆黑,仿佛沉寂在湖底。 又过了一秒,两侧一片刺目光亮落在眼中,黎青不得不眯眼适应。 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无数个白色水晶般的球体腾空漂浮,四面八方,扭曲的人影和陌生的面孔倒映在晶球表面,他们在说话,在动作,像是夜色里的点点莹光。 黎青惊诧地望着一切。 因为她此刻的身体十分渺小,水晶球和她的人一样大,倒映在黎青眼中,和影院的巨幕别无二致。 黎青伸出指尖轻点面前的白色水晶球,球没反应,她进不去,它们是密封的。 除了一个。 和其他隔着一层膜观看的水晶球不同,这个发着浅淡红光,在最右方外层,周侧波浪的红光像是在呼唤她。 黎青绕过层层正在播放人物的白色水晶球,快步来到红光水晶球面前,圆形弯曲的晶面仿佛沉了墨,幽幽的红光从墨深处四射。 她指尖轻点,球内旋转的巨大吸力促使她的身体往前倾斜! 黎青瞪大眼睛,嗓子下意识没有发出声音,失重感席卷!! 第126章 精神境(一) 床边的女孩前倾着身体,两秒后直接向前咚地栽倒到床上,脸部撞上了男人壮阔胸肌,随后身体顺着弧度滑落到旁边的胳肢窝。 南迦连忙扔了电熨斗准备把黎青扶起来,许晴离得近,先一步将黎青扶起。 白白的系统播报声已经趋于平稳,周身红光消失。 “检测到向导精神体抽离,预计已进入哨兵的精神境,林鹤屿精神值趋于平稳,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五十三,预计治疗时长两小时” 傲泉沉默半晌,抬起头,满脸怀疑,“她有s+级?” 许晴将黎青放在躺椅上,转身道,“嗯,这件事不要宣传,记得保密”。 傲泉嘴角微勾,朝许晴眨了下眼睛,“当然”。 南伽看不过眼,“你什么癖好,军校里多少收一收”。 傲泉瞥她一眼,“我看不上你,放心”。 南伽双手叉腰,瞪圆碧绿眼睛,声音高一度:“你说什么?” …… 忙活半天,南迦和许晴累得不轻,傲泉先走一步,她终于想起来还有一群学生在训练场等她。 南迦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床上躺着的老男人,酒气随着他的呼吸喷洒到周围空气。 葡萄酒、麦子酒、烈酒、苦酒,种种酒味香气掺杂,虽然不至于难闻,但也谈不上好闻。 南迦手撑着下巴,碧绿的眼睛透露出烦躁,想起昨晚的事,南迦忍不住阴恻恻地盯着床上的人,“凌晨三点给我打通话,怎么不喝死他?” 许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也给我打了”。 南迦侧问:“你接了?” 许晴淡淡:“没”。 许晴补充:“后来打了十八个”。 许晴脸上露出些无奈和疲惫,扶住额头,将碎发捞到耳边,“没办法”。 南迦叹气,“他给我打了二十二个”。 两人对视一眼,床上的人开始打鼾了,鼾声悠悠长长,嘘地飘在空中,如有实质。 二人:“.......” 二人瘫在躺椅上,继续闭目养神,心累需要安静治疗。 半晌,房间内再次响起南迦的声音。 “.......我又忘了” 南迦懊恼,“精神境内向导只能附身到别人身上,小黎都不知道怎么治疗啊”。 许晴睁开眼,盯着白色天花板,她顿了顿,随后道,“黎青很聪明的,没关系”。 南迦跟着思考几秒,累了,瘫在椅子上喃喃,“我看也是,她要是不行,就没人能行了”。 许晴垂着眼皮,若有所思地想着南迦这句话。 南迦.......伊曼家族的背后势力,究竟是谁呢。 伊曼家族,明明是沧海帝国常驻在统合军校的一把剑,族人对于神域帝国的神谕却这么相信,是对s+级过于向往,所以对黎青这样优待,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 一望无际的灰白海流上,沉甸甸的乌云压向轮船,天空中电闪雷鸣。 狂浪卷起滔天水墙,海风冰冷,独属于大海的咸湿味一阵阵自船窗吹来,激起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船舱客房内,浅白色的床铺整洁,艺术品齐列在雕花柜内,黎青双手撑着舷窗下框,望向海面上波涛汹涌的灰白巨浪,哗啦声响落不绝。 又是海....... 黎青心想,幸亏这次没掉海里,不然窒息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海风冰凉,黎青关上舷窗。 墙上挂着古朴的圆钟,显示时间为十六点二十三分,秒针不疾不徐地嗒声转圈。 黎青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卫生间推开木门。 镜子边缘镂空纹路,繁复精妙,与房间的古朴奢华气息相吻合。 镜面倒映着一个人。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 身高一米九,面容深邃,是个猛男,上身皮夹克,下身紧身作战裤,勾勒出腿上鼓鼓的肌肉。 “……” 黎青早已看过一遍,再见一次,心里还是止不住咯噔一下。 虽然她对自己的外貌一直不满,长高和御姐风是她触不可及的梦,但成为一个络腮胡猛男……倒也实在不必。 黎青抬手捋了捋褐色胡子,刚好落在下巴处,脑后的深褐色泡面头也是这个长度。 打理的还是不错的。 “阿东!” 没看一会儿,房门砰啷作响,有男人在用手掌粗鲁地拍打门,嗓音尖锐沙哑。 “诶!” 镜中的络腮胡男人像是开启了某种程序,完全不由黎青控制。 黎青听见自己胸腔震动,浑厚嘴巴一张,对着门口的方向应答,“干嘛?!忙着呢!” 门外:“你忙啥呢?!” 络腮胡:“拉屎啊!” 门外:“……” 黎青:“……” 不是,这是什么鬼。黎青试图抬手掐自己喉咙,能抬手,但不能掐喉咙。 门外男人又开口:“快点儿!头儿叫我们集合,待会就靠岸了!” 黎青瞧见镜子里的络腮胡脸一瘪,“知道了!给我两分钟!!” 门外:“叫你少吃点海鲜不听!” 络腮胡:“海上不吃海鲜,吃你啊?!!” 门外不屑:“呸!想的美!我看你是,哎?头儿……” 话说了半句,门外的男人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变,点头哈腰。 黎青明白是他们的领导在外面。 “……死胖子,就你话多……” 黎青听见自己又嘀咕了两句,然后身体不由控制地踏步上前,去开木门。 黎青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索性不挣扎,由着腿的想法往门口走。 黎青暗自猜测着,林鹤屿的精神境,可能与域有些相像,之前在域里,徐伊水会重复之前令她最痛苦的场景,这里的精神境.......会不会也是这样? 络腮胡拧开门把手的内置反锁装置,门打开,显眼的棕色红发大胖子站在门口,个子一米七,正在和一个穿着浅灰牛仔外套,黑裤扎入高靴的男人说话。 男人看模样三十岁出头,及耳的黑发随意散着,带点卷。 他身姿懒散,背部倚靠走廊一侧,双手插兜,瘦长的脸上戴着木色面具。 严严实实的,一整张正常的木面。 是林鹤屿,黎青了然。 “头儿......” 络腮胡打了个激灵,黎青感受到腿部肌肉绷紧,腹部肌肉一同缩进裤带。 林鹤屿斜睨过来,上下打量着络腮胡弱鸡的样子,面具底下发出嘲笑声,“瞧你那蠢样”。 黎青:“.......”虽然骂的不是她,但总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林鹤屿赤裸裸的嘲笑,直接扎到络腮胡脸上。 络腮胡耷拉脑袋,一米九的身高优势在一米七五的林鹤屿面前荡然无存。 “看楼甲板集合,待会儿靠岸”,说着,林鹤屿斜睨来一眼,“搞清楚自己的实力,动动脑子——” 林鹤屿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嫌弃,“别一出来就被杀光了”。 他们要做什么?和人拼杀? 黎青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听着络腮胡和棕色胖子连忙应答。 林鹤屿“嗯”了声,他双手插兜,转身慢慢地朝走廊前面去。 第127章 精神境(二) 络腮胡和棕色胖子怔愣在原地,黎青和他们一起望着林鹤屿远去的背影。 走廊里,林鹤屿慢慢走了十几步,身后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木面掩盖了他的神色,说话时慵懒的讽刺味更浓,“你们不去甲板啊?” 络腮胡和棕色胖子如梦初醒,连忙跟上,咚咚咚的脚步落在走廊里。 呼啦的冷风自海面吹来,甲板上集聚了一群人,有的人布巾一圈圈缠绕在头顶,下身黑马褂,上身长袖,有的人穿得日常,风衣配牛仔,有的人一袭黑色劲衣,跟杀手似的。 船上风大,搓手的搓手,哈气的哈气。 林鹤屿站在船头俯视下方,比众人高出一大截,他随意扫了圈人,拍手高调说,“记得出发前我说过什么吗?” 当林鹤屿的视线扫过络腮胡时,黎青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腿抖,反之,当他的目光不落在身上时,旁边也没有人和她搭话,她就能控制身体。 黎青用余光打量林鹤屿的一举一动。 “来,你说”,林鹤屿半蹲在船头,指着人群右边的灰发瘦子。 被指到的灰发瘦子惊恐,说话磕巴,“我,我......” 林鹤屿:“啧”,“瞧你那怂样”。 林鹤屿随意换了个高个女人指着,“你说说,我说过什么”。 女人平缓道,“你说不要心急,听命令行事” 女人轮廓刚毅,面容平凡,比东方面孔深邃些,身材也普通,穿着灰色的起球毛衣,扔到人群找不出来丝毫特色。 黎青仔细观察对方和林鹤屿。 林鹤屿盯着女人半晌不语,海风吹动他的黑发,深灰牛仔外套上的铁扣摇晃着响。 甲板上的女人垂头拿出指南针圆盘,盘内深黑的指南针来回摇晃旋转,根本无法定位。 女人透过林鹤屿望向船头的前方,她语气平静道,“头儿,该靠岸了”。 这群人,有意识地分成了三类。 黎青仔细观察,一类人以这女人为代表,沉默寡言,神色平静,约莫十个。 一类人以络腮胡和棕色胖子为代表,有些蠢笨,但明显是练家子,走起路带风,起码有三十个。 最后一类以灰发瘦子为代表,纯粹的惊恐和迷茫,好像啥也不知道,这类人占比最多,五十多个。 灰白涛浪渐小,船体平稳向前,两个身形精壮的一男一女在船舵旁控制方向。 林鹤屿直身,眺望海面,“十点钟方向,转弯”。 浪声哗啦,轮船平稳向左倾斜,两侧溅起白色水花,林鹤屿接下来播报了三次方向,一次是七点钟方向,一次是十一点钟方向,最后一次是十五点钟方向。 轮船向左开了半天,又一下转右边,黎青不禁怀疑林鹤屿是在混淆方向。 灰毛衣女人神色平淡,站在甲板上身姿笔挺,和身后的七八人气氛相合。 络腮胡是她,旁边有人和她搭话,黎青听着自己自动答话,像是npc内置的程序。 黎青心想,精神境里的人还有这功能,林鹤屿的精神境和梦一样,除了真实,其他的一切好像都在按照他梦到的东西走。 就是不知道,这梦究竟是真是假,从这个世界的尿性来看,凭空创造一个梦,似乎不大可能,黎青更倾向这是基于现实基础上的梦。 船越开越远,海上开始起雾了。 白雾茫茫,航船难以弄清方向,偏偏林鹤屿半点不慌,随口报了个十七点方向,航行没多久,白雾中竟出现了一座岛的轮廓。 岛边搁浅着一艘中型古朴轮船,两层高,上下漏风,全是破洞。 碎渣一片,船头像是被火炮冲击过,轮船两侧的激光长枪口弯的弯,烂的烂,深红血渍印在船外板,流淌垂落,即便如此,仍不掩低调的奢华。 古朴轮船旁停着另外四艘中小型轮船,整体构造偏向战船,威风凛凛,鲜艳的黑色旗子在风中飞扬,黎青眺望,发现旗子上面居然画了一颗红色爱心。 真的是爱心,深红的心型图案印在黑色旗子上,诡异又迷人。 迷雾层层拨开,岛屿上忙碌的人影越发清晰,七八个小点在岸边朝他们挥手。 黎青明显察觉到船上的气氛紧张起来,灰色毛衣女人与她身后的七八个人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前方。 棕色胖子一脸苦相,其余人有的高兴,有的激动,有的愁眉不展。 他们所在的轮船终于缓缓驶入停泊口,鸣笛声悠悠,船侧两边水花微溅,岸上的人也不怕打湿裤脚,连忙从岸上下来帮忙,高声招呼。 “靠岸了靠岸了啊!” 掌舵的二人中,精壮女人熟练地从船前扔出一把撇揽枪,深色麻绳在空中划过弧度,带起劲风,倏啦落在前方水地里。 女人再用撇缆绑上缆绳的琵琶头,慢慢送出缆绳,岸上的人牵引着撇缆将缆绳琵琶头拉到岸,系挂在极其粗壮的桩上。 船门打开,众人自船梯陆续下来。 “巴沙克和塔丽莎在哪?” 林鹤屿沉厚慵懒的嗓音自船头传来,黎青望去,林鹤屿前倾身体靠着船外栏杆,低头问下方正在帮忙拉揽绳的男人。 “在老地方等您,已经备好酒菜了!”,头上包着灰色布巾的男人笑道。 闻言,林鹤屿手撑着栏杆,翻身下去,黑靴溅踩一片水花,惹得灰布巾男人“诶”了声。 林鹤屿朝他毫无诚意地昂着下巴,算作示意,绕过他,几秒间身影闪烁,竟然已经闪到了几百米之外! 黎青瞠目结舌,络腮胡也张大嘴巴。 “头儿这速度,天底下没几个比得上”,棕色胖子语气倾佩,“你说是不是,阿东?” 没人应和觉得孤单,棕色胖子侧头看络腮胡,惊讶道,“你怎么流口水了啊?” 想到什么,棕色胖子恍然大悟,探头问,“中午没吃饱啊?” 络腮胡:“......” 黎青:“.......” 这份有辱共焉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128章 精神境(三)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啊!来来来,这边走” 岛上的四个人留在岸边的悬空木廊上帮忙拉绳,剩下四个人招呼众人往林子走。 小道羊肠,路边杂草修剪地错落有致,天色暗沉,林中光线透着青白。黎青和棕色胖子走在队伍中间,听着众人七嘴八舌。 “头儿真归顺疯狗舰了?” “废话!你都到岛上来了,还没听明白啊” “果然是一起长大的,头儿和巴沙克塔丽莎的友情坚固啊” “诶,巴沙克和塔丽莎原名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们当雇佣兵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名” “.......蠢,雇佣兵只有代号,用真名的只有我们头儿,全星际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有种的!” “嘿,也是,我们头儿可是s+级,到哪不是个宝儿?” 人声嘈杂,一道小女孩的怯哭声在队伍后方响起,和猫似的,很快被淹没。 “爸爸,我想回家......” “嘘......” 黎青想往队伍后面看,只可惜人高马大的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 接近傍晚,海风穿踏泛黄的林子,落叶纷飞,凉意直冲脑门,不少人打了个哆嗦,交谈声小下去,他们慢慢走着。 听了这么多,黎青明白,这一艘船的人来到岛上,是来投奔巴沙克和塔丽莎的。 林鹤屿是这群人的头儿,和巴沙克、塔丽莎的交情不浅。 思及此,黎青想到,她之前在星网上搜过这两人,星际雌雄大盗,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林鹤屿杀死了他们。 精神境里却说,林鹤屿带着一船人投奔他们来了,明显是悖论,不对,应该只是幌子。 队伍里的三类人,究竟为什么会出现? 黎青仔细思量,转头四看,后方的灰色毛衣女人,显然知道些什么;她旁边的棕色胖子带着一群人,乐憨憨的,林鹤屿不在,他们讨论得正起劲;灰发瘦长男人的一队里还有小孩,惶恐不安。 林鹤屿之前在船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动动脑子,不要一出来就被杀光了】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不要心急,听命令行事】 不要心急,听命令行事。 黎青猜测,林鹤屿此行来到岛上十有八九是为屠岛,一举歼灭雌雄大盗,不然没有办法解释种种迹象。 前面三米,队伍旁有个跟队的水手,头戴棕色布巾,热情地和旁边的人聊天,眉色飞扬,唾沫横飞。 “你们走了好运了!现在加入我们,过两天就有钱到手,前段日子我们刚劫了艘大船,发了笔横财,每个人都有这个数!!” 他竖手交叉两根食指,摆出十字。 “十万?!”,前头的精壮女人诧异,队伍此起彼伏同种吃惊声。 “是啊,就停在外面的那艘破船,里面装了伊曼家族的人,沧海帝国最有钱的人家!赎金起码千万起步!” 黎青心中一跳,伊曼家族,她记得.......伊曼似乎是布莱斯的后姓。 “不愧是疯狗号,一干就干票大的!”,精壮女人钦佩地朝旁边的水手狠拍了巴掌。 “嗷~......小意思小意思,跟了我们!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穿过林子,入目左侧是一望无垠的草地,接近入秋,草地芽尖发黄。 右侧草原木屋,落有一两层,错落起伏,外面圈有偌大棚子,围着铁色栅栏,黑白奶牛哞哞地叫,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高耸的烟囱升起袅袅黑烟,卷起肉香。 饿了。 领路的人也知道到饭点了,招呼大家往右侧的田间小道上走,没多久,一片星火灯光映入眼眸。 平地之上,灌木丛围绕,各式各样的木屋伫立,屋檐底下挂着红辣椒,干玉米,一串串的,极具生活气息。巨大的鱼叉和各类刀把泛着锐利寒光。 是居民区。 黎青站的坡高,向远方眺望,层层花草相隔,灌木丛树木缭绕,最前方有一栋木竹楼,虽然看得出飞檐翘角,但总有点不对劲的丑萌,估计是做工问题。 “阿东,走了” 棕色胖子拍了‘黎青’一把,黎青听着络腮胡说,“走走走,饿死了”。 棕色胖子:“就知道你饿,快点的”。 棕色胖子给络腮胡使了个眼色,黎青没看懂,她看向别人,队伍里的人虽然仍然在交谈,但时不时眼神四瞟,好像不经意地在搜寻什么。 “人来了啊!快点!摆桌子!” 四个水手撑着手从坡上跳下去,跑到各户门口招呼其他人摆桌上菜。 林鹤屿一行人要来屠岛,岛上的人却一无所知,甚至热烈欢迎。黎青想,海盗这么天真吗,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还是说,太相信林鹤屿了。 黎青在队伍中搜寻一圈,没有发现灰毛衣女人的身影,连带着另外沉默的七八人也没见着。 趁着棕色胖子望着前方桌上的饭菜流口水,黎青脚步挪动,往后退去,她得去看看那栋竹木屋,竹木屋明显材质不一样,肯定是巴沙克和塔丽莎的居所。 正当黎青就要退到后方灌木丛隐匿住身形跑路时,一阵谈笑声自坡下前方传来,鼻尖隐约飘来血腥味。 “老鹤,今天带这么点人来,怪瞧不起我们啊”,女声哼了声,娇媚中透着股狠辣。 “瞧你们一个个这狼狈样,还好意思说大话”,林鹤屿嘲笑道,嗓音慵懒。 “我要是没受伤,这几个会是我的对手?”,另一道男声磁性散漫,玩味道,“组织真是越来越看得起我们了,这回居然派老鹤你来杀我们.......你是不是上次来被跟踪了?” “是啊,就她多嘴” 透过叶缝,黎青瞧见底下的灯火星光照射之下,林鹤屿举起手中提着的头颅给旁边的男人看,头颅血淋淋的,黎青心中骇然。 她虽然杀丧尸,但杀的也算怪物,拿刀去砍正常人的头从来没干过,最多一枪崩了。 “捕鱼!” 稚嫩的男孩声音传来,黎青视线挪移,定睛一看,一行三人最左侧是个一袭黑色皮衣的黑发女人,短发齐耳,略微卷翘,头发三七分,凌厉不失俏皮。 红唇艳艳,眼睛很大,黑白分明。 她怀里抱着个孩子,估计才四五岁,现在吵闹不停。 “我要出去捕鱼!” 黑短发女人娇媚嗓音敷衍,“好啊”。 男孩:“我现在就要去!你放我下来!” 黑短发女人继续应答:“好啊”。 男孩大叫:“捕鱼!出去捕鱼!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好啊” 第129章 精神境(四) “阿东!阿东?!” 没见着络腮胡身影,棕色胖子一顿喊叫,黎青的双腿便如脱缰野马般奔了出去,灌木丛遮挡,她被块石头绊住,踉踉跄跄地直奔棕色胖子。 “嘿!你怎么从那边出来了?” 络腮胡吐槽:“我肚子疼,不能上啊?” 棕色胖子无语道:“……倒胃口,走,去吃饭”。 旁边精壮女人眼冒亮光,“赶紧的,这么多好菜!当雇佣兵的日子哪里有这么舒坦~”。 棕色胖子望向前方,他们的头儿林鹤予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女人的长发在手里抓成一把,头颅随着林鹤屿行走摇晃。 棕色胖子大笑道,“以后就不用当咯”。 一行人从坡上下去,奔着草地上的连排桌宴,前面热闹,林鹤屿一把将头甩到地上,头颅咕噜滚动,从木屋端菜出来的水手们吃惊,心不怵。 “这是犯什么事了?” “血淋淋的,难看啊,大家伙还要吃饭呢!” “是啊,而且这也太浪费了,一条人命呢,啊,后面还有这么多?” 浪费? 络腮胡和棕色胖子一行人走近桌宴,黎青这才发现林鹤屿三人后面还跟着八九个人,一人拖着一具尸体,最前方被拖着的无头女尸穿着灰色毛衣,黎青认出死掉的几个人全是和灰色毛衣女人一伙的。 木色面具占据林鹤屿整张脸,看不见表情,他像是喝了酒,“一群叛徒,杀个干净好啊”。 “我,林鹤屿!在这里放话!从今往后,我和我手下的三十二个弟兄姐妹,都归疯狗号!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活着一天,我有一口肉吃,就有兄弟姐妹一口肉吃!” 木屋附近的人将近有七八十名,加上他们这边八十多个,人数可观。 横行星际的s+级哨兵加入海盗队,无疑天降猛将,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三当家!三当家!” 黎青方才站得较远,听林鹤屿三人说话还算清晰,面容只看了大概,现在近了,发现林鹤屿左边的男人居然有几分眼熟,黎青对他身旁的黑短发女人仔细一瞧,忽然也觉眼熟。 男人深灰狼尾,五官锋利,眼眸和嘴角噙着丝笑,身高一米八五,全身黑色质感皮衣,略有紧身的黑裤在他身上显得更加腿长,腰间挂着一把长刀,莫名露出一丝风骚感。 是巴沙克,黎青暗自断定。 男人身旁的黑短发女人五官偏秀气,琼鼻菱唇,身高一米六二,狠辣的气质浑然天成,腰间一根黑红色的鞭子,宛如百足蜈蚣,那这位应当是塔丽莎了。 “我现在就要捕鱼!”,女人怀中的男孩还在不满挣扎。 星光灯火,将男孩白皙的侧脸照了个分明,看上去约莫六岁,短碎黑发柔顺,发丝镀上眷人暖光,眉眼依稀可辨隽秀,只是浑身满是熊孩子独有的气息。 黎青越看越觉得眼熟,她的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慕欢。 “烦死了!” 塔丽莎终于受不了,一巴掌呼了过去,男孩白嫩的脸上顿时多了新鲜的大巴掌印子,浅红一片。 黎青还没等到小男孩哭,没想到塔丽莎直接松手,任由男孩一屁股扑通掉到地上,滚落一圈,满身草屑。 即便如此,他也没哭,只是摔得有点懵圈。 塔丽莎似乎看着地上的小孩就来气,她怒气转移,一巴掌拍到男人的胸口上,掌心带风,黎青听着都觉得疼。 “你说说,好端端生什么小孩,吵的要死” “亲爱的别生气嘛,我这就让他滚”,巴沙克拢住塔丽莎的手,侧头安抚地亲了她一口,随后瞟向草地上坐着摔懵了的男孩,“还不感谢你母亲大人不杀之恩”。 小慕欢切了声,拍落身上的草屑一骨碌爬起来,做了个鬼脸,吐出舌头“略略略”几声后飞快跑了。 此刻,黎青心中仿佛有一千万个字在奔腾,一会儿拼成“次”,一会儿拼成“奥”。 慕欢的父母居然是星际雌雄大盗?! “大当家,二当家,神域帝国的白芙菊和伊曼家的一大一小都在这了,您看怎么处置?” 七八个水手从土坡另一端押送来三人,其中一老妇人盘着发髻,木簪穿过满头银发,身姿笔挺,最简朴的白色毛衣和驼色长裙在她身上显得一身书卷气,另一人为棕金发色男人,眼睛浅棕,气质温和儒雅,他走路踉跄,左腿裤被血浸湿,不停地扭头看后面。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发色金灿,近乎熠熠生辉,眼睛的颜色宛如翡翠,剔透到一眼落入心里。 黎青乍惊,这小男孩看起来也眼熟,标志性的发色和眼睛,她几乎不用思索,脑中就浮现了布莱斯三个字。 小布莱斯抿着薄唇,脸色苍白,尽管被绳索捆着手腕,身上脏泥一块一块,在林鹤屿三人面前也尽力保持镇定,挺直背脊。 塔丽莎踏前一步,绕着三人打量,挑起眉梢,挑衅哼笑,“没想到啊,克蒙尔,伊曼家族的主家居然会和神域帝国白衣大主教出现在一艘船上,你们关系这么好啊”。 “塔丽莎”,被称为“克蒙尔”的棕金发色的男人声音沙哑干涩,“你想要什么?如果是钱,伊曼家族可以随时送过来”。 “钱?”,塔丽莎笑道,“我当然要钱,一个人五千万星币,对沧海帝国最有钱的伊曼家族来说,这点钱算不上什么吧”。 五千万不是小数字,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一亿,更何况塔丽莎和巴沙克两个人向来收双倍赎金,这边朝伊曼家族收他们两个加白芙菊的赎金一点五亿,那边再朝神域帝国的白衣教皇收赎金一点五亿,加在一起就是三亿。 克蒙尔扯着嘴角不语,旁边的银发老妇白芙菊左右四望,浑浊浅黑的眼睛将这血淋淋的现场尽收眼底,白芙菊满目苍夷,“都是人命啊,杀这么多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塔丽莎笑出声,“白衣大主教就是幽默,有这力气,不如早点把钥匙的名字告诉我们”。 “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放了你呢”。 塔丽莎俯身贴近老妇,低沉下的语气阴蛰甜蜜。 老妇嘴唇哆嗦,眸光似乎是不可思议。 黎青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钥匙的名字,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巴沙克轻笑道,“真是弄不明白,信善教和信恶教到底是怎么在一起工作的,被人卖了还一无所知”。 白发老妇倏然睁大眼睛,还没说话,长刀寒光闪过,人已经倒下,脖颈的血喷洒而出。 林鹤屿没完,又提长刀闪身接连杀了后面两人,棕金发色的男人和小布莱斯无声倒下,血泊蔓延开。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黎青满脑袋混乱,她望着倒在血土上的小布莱斯,又看向背对着众人的林鹤屿,刀尖滴滴淌血。 林鹤屿缓缓转过身,慵懒的嗓音掺着冷调,从木色面具底下传出,“全是废话”。 第130章 精神境(五) “你干什么?!”,塔丽莎恼怒不已。 “你想死,别阻拦我们活”,巴沙克沉下脸,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空荡的刀鞘,狠声道。 二人隐约和林鹤屿成对峙之势,一点即燃。 “吃饭吧” 半晌,林鹤屿提着刀经过两人,沙哑的嗓音轻飘飘落下,巴沙克和塔丽莎顿了下后,居然一改火气,重新说笑起来。 “老鹤,芽衣和我这臭小子一样大了吧,你和怜儿还吵架呢?”,塔丽莎双手环胸,边走边道。 “来岛上好歹把老婆女儿一起带过来,一个人来给我们当电灯泡吗”,巴沙克轻嗤道。 林鹤屿沉默,长靴落地,草叶压扁。 三两步跨到主桌边斟酒,抬碗灌酒,一大碗一大碗的。 塔丽莎和巴沙克坐在他身边,话没停,还是他们两个惯用的语气,和慕欢的阴阳怪气有六七分像。 黎青大脑飞快转动,分析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第一,她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真实的记忆。 如果布莱斯在孩童时期就被杀了,那她在军校一定是见鬼了。目前来看,精神境和现实应该有一定联系,但绝对有关键信息是错的,林鹤屿是精神境的主人,也许,他能操控这里...... 第二,凭着一系列炸裂信息,据巴沙克和塔丽莎所说,芽衣是林鹤屿的女儿,怜儿似乎是芽衣的母亲?黎青心里已经没有别的震惊词好用了。 第三,伊曼家族的人和神域帝国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沧海帝国的贵族和神域帝国的白衣大主教混在一起,怎么想,都不能是无辜的。慕欢的父母抓他们是为了要赎金。 只是……现在牵扯到钥匙的名字,黎青想不通,钥匙还有什么名字,钥匙的名字不就叫钥匙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林鹤屿从精神境里醒过来。好像一团麻线打了结,越理越乱。 黎青索性不想,她倏然抽出旁边精壮女人腰间的短剑,朝林鹤屿的方向奔去。 不能杀,打一顿总是可以的吧。 趁着络腮胡大哥没出现,黎青一刻不敢放松,生怕别人和自己搭话,腿有了想法又跑回去了。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阿东!你去干嘛?!” 棕胖子急切的喊声自后方飘来,黎青后背渗汗,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发生,她快要奔到林鹤屿面前了。 黎青狠狠挥出短剑,劲风叱咤,直指林鹤屿的左臂。 铮! 短剑扎入木桌,林鹤屿手持一把长刀,撇开短剑方向,他站起身,木面下的眼睛望向她。 左手握碗,浑身酒气,嗓子略哑,“s+级向导?” 黎青:“......废话”。 黎青再次攻击,又被林鹤予一刀挑开。 “哦,我知道了,你是许晴挖来的~” 林鹤予眯眼了然地指她,抬碗喝酒,酒水洒落脖颈,他打了个尽兴的饱嗝。 掺杂酒味的气息难闻,黎青挪脚后退。 林鹤屿不甚在意,大口灌酒,富有弹性的深褐木面在脸上张缩,精神境内他的年龄只有三十岁出头,小麦色脖颈泛红而光滑。 “校长!”,黎青屏息叫他,林鹤屿咕噜灌酒,充耳不闻。 黎青沉默劝道,“你清醒了话,就醒过来吧”。 林鹤屿翻倒酒坛,上下摇晃,张着嘴巴在坛口下接了个空,忿忿遗憾,摔了坛醉醺醺骂,“还没几口就没了,一点儿也不过瘾儿——” “校长”,黎青再喊。 仍是不听。 林鹤屿坐上长凳,手肘撑桌,胳膊搭脸,醉醺拍桌道,“上酒啊!”。 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快给三当家上酒!” 第一坛,二十秒灌完,一小半坛洒掉;第二坛,十秒灌完,一半哗啦洒掉;第三坛,五秒灌完,一大半坛洒掉。 坛子砰地落在桌上,酒水落一桌,林鹤屿大喊拿酒来,塔丽莎拧眉看他,“你酒鬼啊?和怜儿吵架了?” 巴沙克无所谓,他微挑眉,一拍掌心喝令道,“继续上酒!今日不醉不归!”。 桌宴边众人面面相觑,推搡道。 “你家酿的红酒呢?快拿出来!” “你家酿的米酒怎么不拿出来?” “之前出岛买的酒都没了?” “.......就剩这么几坛,早没了” 林鹤屿被众人包围,塔丽莎和巴沙克陪在他身边聊天,黎青站在桌前,手持匕首,无人注意。 好像她与路边的一棵草没有分别,就连棕色胖子现在也记不起“阿东”,他圆润的肚子回弹,热切地和其他人投入“林鹤屿”三人的位置旁。 挤不进去人群,黎青环顾四周,现在周围只有一些头戴各色布巾的水手和灰色短发的瘦长男人那队的五十多个人没有围绕上去,他们自发形成一队,抱团取暖。 黎青朝着队伍里一个牵着小女孩的中年男人走去,为了不让络腮胡的外表吓到小朋友,黎青尽力表现和善问男人,“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着黎青,将小女孩拢在身后,许久没有喝水,他嗓音沙哑,“不是你们抓我们来的吗?” 黎青思忖:“有说抓你们干什么吗?” 中年男人不敢怼人,眼神蕴含的‘神经’意思一闪而过,他抓紧小女孩的手心,低低道,“没有“。 黎青仔细观察他和众人的反应,尽管她已经确认这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是林鹤屿的精神境,是虚假的,但黎青始终觉得有一丝怪异。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如果林鹤屿不操控事情发展,黎青丝毫不怀疑这里的人就是真实的。 被抓来的一群人全是闷葫芦,问不出东西,黎青转移目标,从人群中挑了个熟人下手——棕色胖子。 “诶,我们为什么抓他们?”,黎青扯他背后衣角。 第131章 精神境(六) “谁?” 棕色胖子回头,见是络腮胡,恍然道,“阿东”。 棕色胖子拉她挤进人群探头望林鹤屿,嘀咕道,“今天头儿心情不好,喝这么多酒”。 黎青指尖抬上往后方指,低声再问:“我们为什么要抓这些人来?” 棕色胖子望前呢喃:“头儿平常也不喝这么多啊,这都几坛下肚了”。 黎青戳他手臂,放大声音问,“为什么要抓这些人来?” 棕色胖子四望岛屿,白茫雾气缭绕外侧,“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不当雇佣兵也有好日子过”。 黎青:“??” 黎青在他眼睛前挥手:“能听见我说话吗?” 棕色胖子眨眼,“阿东你饿了?” “.......” 黎青沉默,“是,我饿了”。 棕色胖子拿起盘里的鸡腿塞到她嘴里,“饿了就吃,以前没的吃,现在想吃多少吃多少”。 黎青慢慢咀嚼香喷喷的鸡腿,盯着棕色胖子,对方已经转回头看向前方了,满心满眼都是头儿。 这里的人,又变了。 像是被设定了程序,你问他,程序里有的,他答,程序里没有的,他答非所问。 黎青心中有了个猜想。 为了验证,黎青回到牵着小女孩的中年男人旁,她问,“你叫什么?” 中年男人先是皱眉,再是缓缓松开,自问道,“我叫什么?” “......我叫什么?” “我”,重复念着,中年男人顿住,“我有一个女儿”。 “对,我有一个女儿”,中年男人牵着女儿的手心紧了紧,警惕地看着黎青,“你想干什么?” 黎青又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有一个女儿”,男人开始答非所问。 黎青注意到他深色裤腿沾染些许刺目的白点,再问,“你是刷墙工吗?” 男人仍是紧张回答,“我有一个女儿”。 黎青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俯身想问小女孩,中年男人一脸忌惮地将孩子往身后护,黎青只好作罢。 她的心里有了大致猜想。 这里是林鹤屿的精神境,最核心的一点,就是林鹤屿。 从船上开始,到岸边,到树林,到宴席,所有的场景必然是林鹤屿经历过的,或者他知道的。 他的认知,不仅附加到环境,也附加到人身上,至于她自己....... 黎青回想自己能够自由行动的时刻——是林鹤屿杀了布莱斯一行人后。 现实中他肯定没有杀布莱斯,但在精神境中杀了,无疑违反现实发生过的事,黎青猜测,这个点十有七八就是她能掌控身体的契机。 而这些人,他们的言行举止,一定是林鹤屿印象里会发生的,总体来说也能解释,只不过有一点黎青无法理解——为什么胖子和男人会答非所问。 脑子好像是正常的,好像又不正常。 黎青压下思绪,站在坡上望下方被人群热切包围的林鹤屿,酒坛不断,声音嘈杂,她觉得——他是在做梦。 不过,是一个极其真实的梦。 黎青轻握短剑,黑眸闪烁。 风刺啦呼过,一米九的络腮胡猛地冲下土坡,宛如一颗流星,倏然砸进人群,开出一条道来! 酒气飘洒,寒光短剑迎面而来! 林鹤屿歪身躲过,左手抱酒坛,洒出一圈米酒,细长米粒黏在他嘴边,他笑得醉酒得意,“想杀我?——瞧你那蠢样!” 黎青继而猛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极大助力,精神气和攻击范围,比她本人来的效果还好。 不过速度比不上她,这络腮胡不是哨兵或者向导。 黎青没在他身上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人群散开一圈,巴沙克和塔丽莎立在最里圈,棕色胖子个头不高,头顶红发堪堪露出一截,精壮女水手也在人群中看着他们。 他们漠然的表情,他们安静的举动,似乎不再鲜活。 是因为林鹤屿记忆里没有他们对这种情况的反应吗?还是林鹤屿让他们停下了。 “校长!” 短剑抵上长刀,林鹤屿单手灌酒,黎青喊他,“你该醒了!” 林鹤屿打了个悠长的酒嗝,长刀指她,醉酒拉调,“去——你、鬼的校长——” 黎青静道:“这里只是精神境,许副校和南主任都在外面等你”。 “我不出去!”,一坛酒没了,林鹤屿随手往旁一扔,砸到人群外一人的头上。 “诶呦” 他闻声回头看那人直挺挺地咚地倒下了,笑起来,木面跟着一皱,“倒霉蛋啊——”。 “校长”,黎青额头粗壮的青筋蹦跳,压下烦闷,耐心劝道,“这里只是精神境,是假的,你总要出去的”。 “不去!”,林鹤屿摆摆手,态度无赖。 黎青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她一个头两个大,再劝道,“你是校长,整个军校都归你管,而且你一直待在精神境里,精神值一直在下降,身体要异化了”。 林鹤屿无动于衷,四处找酒,“异化就异化,不行就一把火烧了”。 摆明死猪不怕开水烫。 黎青再忍,她憋道,“芽衣呢?你不管芽衣吗?” 林鹤屿动作一顿,黎青见有戏,再接再厉,“还有怜儿,你看,你老婆和女儿总不能不管吧,出去吧”。 林鹤屿沉默半晌,沙哑道,“看在你不知道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现在,滚!”,林鹤屿重新坐在长凳上,拍桌道,“上酒!” 周围众人重新热切起来,闹哄哄的。 黎青眼眸微冷,望着被众人包围在中心的林鹤屿,好言相劝不听,这么喜欢假的东西,她就全都杀光! 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第132章 精神境(七) 说是这样说,看着这一群活生生的人时,黎青持着短剑的手还是一顿。 黎青握紧剑柄,心脏速率微快。 要杀人,必须得快、准、狠,割喉是最恰当的方式。 但她除了上次自杀给自己来了刀,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地面对用刀杀人这件事。 .......当断则断,不断自乱。 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黎青不再犹豫,直奔最外侧的一个比自己高一点的瘦男人下手。 柿子先挑软的捏! 一剑下去,猛地扎空! 黎青错愕,背对着她的男人身形轻砰一声消散,化为缕缕黑雾,四散而去。 黎青看看手里的短剑,再看看依旧哄闹的人群,她不信邪,冲上前如狼入羊群接着扎人,一扎一个没,和射枪气球一样。 林鹤屿本来置之不理,现在看着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眯起眼睛望她,他灌了口米酒呢喃,拧眉纳闷,“许晴从哪挖来的怪物——” 不过几十秒,一群人都没了。 周身缭绕的黑雾越来越多,丝丝缕缕地贴近她,正在钻进她的身体。 “.......” 黎青歪歪脖子,噼里啪啦地脆响,她低头再看自己的手,忽然是男人的手掌,忽然是她自己的手掌,闪烁变化着。 除了手,身体也跟着变,一米九降成一米五八,地上的草一下小,一下大。 眼见这一幕,林鹤屿睁大了眼睛,他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精神境内还有向导能改变身体的??? 不都是附身后净化吗? 只见空中漂浮的丝丝缕缕黑气像是被牵引往络腮胡的身体没入,林鹤屿没吭声,手中的酒也停下。 奇怪,是真奇怪。 他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紧接着,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络腮胡的身体终于在一顿闪现后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短发女孩。 精神境内,其他的人纷纷散化为黑色雾气,全部集中涌入女孩身体。 她的身体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很快就达到了一米九的高度,林鹤屿手中的米酒坛掉落,咕噜滚落到地上,卷起绵密的草叶声。 林鹤屿目瞪口呆,酒醒了大半。 黎青也目瞪口呆。 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像是无底洞,不停吸入周围的黑雾壮实自己的身体。 眼见着头顶超过对面的木竹屋,黎青能望见的地方远到岛外的白雾。 “快点退出啊!!” 林鹤屿着急大喊,“我的精神境要被你吸干了!” 许晴这是从哪找来的大佛?! 林鹤屿心脏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紧张过,他都s+级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遇到这么个奇怪的向导。 这哪里是净化,是要人命! “怎么退出啊?!”,黎青懵了,大声问道。 声音从十米多的高空传出,黎青也有点慌张,她不确定是不是也是自杀退出。 林鹤屿绝望了。 “向导想退出就能退出啊!”,林鹤屿在下面声嘶力竭。 黎青恍然,连忙默念,要离开精神境,要出去,要出去。 下一秒后,空中倏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灰白色旋涡。 “你得和我一起出去!”,一只脚即将踏入旋涡中,黎青想起不能自己一个走。 林鹤屿使劲推她的脚后跟,“走走走!” 黎青脚后跟岿然不动,隆隆声音从上空飘下来,“你先走!” 林鹤屿骂了声,黎青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她的视力很好,地面上的林鹤屿看上去老了很多,背略驼,皮肤似乎松弛了些,和外面病床上的男人看上去差不多。 林鹤屿走进巨大的灰白色旋涡。 走进去前,林鹤屿抬头看这将近有十米高的出口旋涡,心想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活不了,死不了。 昨晚打电话让许晴和南迦来给他收尸,居然现在整出这么个人来,不过,满是混沌的脑中好像清明了不少......... 林鹤屿啧了声,不再想东想西,跳到灰白漩涡中! 黎青紧随其后。 旋涡后是一片沉寂的虚无,一秒、两秒,躺椅上的黑短发女孩忽然惊起,旁边是一阵惊心动魄的咳嗽声,黎青侧头看去。 “咳咳、咳咳咳咳” 床上林鹤屿咳嗽不断,捂住胸口,光滑赤裸的触感落入手心,沙哑断续道,“......水”。 一杯玻璃水咚地一声搁在床头柜,南迦没好气地说,“整天给人添麻烦”。 背后被人扶起,手边被人握住温柔地送进一杯水,许晴的声音温和安静,“给”。 黎青握着杯子抿了口,和床上被区别待遇的林鹤屿对视一眼,他木面寸寸开裂。 “这是虐待老人!”,林鹤屿痛心疾首。 “尊老爱幼,你们懂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酒后的嗓子哑得可怕,林鹤屿说了没几句,又开始咳嗽。 白白机械播报,“检测到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一,当前精神值百分之六十七。” 南伽一杯水怼到他嘴边,“喝杯水也这么多话”。 林鹤屿接过一饮而尽,打了个极长的酒嗝。 臭气熏天。 许晴推着黎青连人带椅往后挪了五六米。 三人捂鼻,一言难尽。 黎青沉默,除了沉默,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臭死了”,南伽拧眉,嫌弃扇鼻。 “昨晚碰上什么了?喝这么多酒” 玻璃杯放到床头,林鹤屿调整了下身后垫着的枕头位置,往后一躺,瘫在床上,嗓子沙哑,“码头出事了”。 许晴拧眉,“是上回护卫队碰到的?” “嗯”,林鹤屿长吁口气,沉声道,“那些东西,又出现了”。 “什么东西?”,黎青问道。 林鹤屿望向她,忽然木面一皱,“你是怎么回事?” 黎青:“?” 林鹤屿侧头问许晴,粗哑着嗓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上哪儿挖来的?” “我的精神境都快被她吸干了!” 他指着黎青愤怒道,手指头颤抖。 许晴扫他眼,淡淡道,“你也没事啊”。 林鹤屿生生在木面上瞪大眼睛,转而对着南伽道,“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咳咳、咳咳咳” 气急攻心,林鹤屿又开始咳嗽。 黎青手撑着下巴,眼睛在他们三人身上转悠。 一个校长,林鹤屿脸上戴着碎成一块块的木面,裸着上半身,古铜色肌肉不错,皮肤状态显然不大好,坐在病床上,脖颈纹略深。 一个副校长,许晴一身军装笔挺,站姿得体,面容雅而淡,在三个人中无疑最拿得出手,但接触久了后,黎青觉得许晴或许并不像她看上去的那样。 一个向导主任,南伽一头金色长发今天还是蝎子辫,用红色蝴蝶结发带系着尾端,眼尾略往下压,双手抱臂,碧绿的眼睛斜睨着床上的林鹤屿。 第133章 奇葩校长 “巡逻队碰到的,是海兽吗?”,黎青迟疑道。 星网报道说,海兽袭击七年爆发一次,三年后就是海兽爆发的时间。 但现在也没有到时间啊。 “是海兽就好办了啊” 躺在床上的林鹤屿抵拳轻咳,沧桑显露,“是怪物,比畸变物还畸变物的怪物”。 许晴为他重新倒了杯水,推到他身侧的床头柜,“连你也打不过吗?” 林鹤屿摇头,“不是打不打过的问题” 南迦追问:“那是什么问题?” 林鹤屿叹气,瘫在床上,“是邪门啊”。 黎青忽然问,“校长你精神值下降得这么厉害是这个原因吗?” 林鹤屿侧头,瞧见黑色齐耳短发姑娘坐在窗边靠椅,马上回想起精神境中长到十米的恐怖巨人。 现在她很正常,右手握杯水,黑色眼睛朝他望来。 这是一双清透的眼睛。 干净,坚定,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很多双黑色的眼睛,没有一双眼睛能比得上这个姑娘的眼睛。 林鹤屿说不出所以然,他不排斥,但也不喜欢。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总有种见照妖镜的感觉,所有罪恶无所遁形。 林鹤屿斜睨她,“不是明摆的事吗?” 林鹤屿伸出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动动脑子,好伐?” 黎青扯扯嘴角:“.......你最聪明,我不如你”。 林鹤屿睨她眼,嗓子沙哑,“你能想通就好”。 “病人少说话”,削了皮的苹果光溜溜地被塞到林鹤屿嘴里,南伽刺道,“一大把年纪了,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快说!” 林鹤屿拿下嘴里的苹果清脆咬了口,躺在床头时胸肌鼓动,泛起古铜色光泽,“昨晚,我在百风酒馆喝酒喝到了一点,后来他们打烊了,我就去码头坐着吹风醒脑”。 南伽:“然后呢?” “然后?”,林鹤屿又咬了口苹果,果肉在嘴里碾压,“然后,海上就出事了”。 三人:“.......” 南伽气道,“出什么事了,你仔细说啊?” 林鹤屿吞下最后一口苹果,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擦手,“海兽袭击了渔船,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三年级的学生”。 林鹤屿擦完手,将纸巾揉成一团,精准扔进门边的垃圾桶。 许晴清淡的面色微变,脱口而出,“我们军校?” 林鹤屿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今天下河游泳了?” 许晴怔住:“?” 林鹤屿把手又往被子上擦了擦,“脑子进水”。 黎青沉默:“......” 南伽抱臂:“..........” 许晴:“.................” 许晴直视林鹤屿道,“我会去查死者身份,安排抚恤金,镇上那边抚恤金也不能少,资金拨动计划必须尽快提上三国表决”。 “你提交就好了”,林鹤予捻着手指,还是有点黏,他又往被子上抹了抹,留下点点果汁黄色。 啪! 闷闷的一巴掌落在雪白的被子上,南伽打人的力道一点没收。 “手离被子远点!”,南伽碧绿眼睛压下。 林鹤屿躲避的速度堪称飞快,他戴着褐色木面,粗粝的食指翘向自己,“想打我?” “就你那样,还打我”,林鹤屿嗤笑摇头。 黎青喝了口带着淡淡咸味的白水,静静望着他们,她对林鹤屿,这位联邦统合军校校长又有了新认知。 百闻不如一见。 见了不如不见 。 怎么……会有这种人?黎青纳闷,盯着雪白被子上的那抹黄色污渍。 还能当校长?还是s+级哨兵? 这拿得出手吗?自己学生死了,黎青观察半天,也没发现他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伤心 。 相反,到许晴这儿是可以看出来的,黎青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位军官该有的样子。 “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 说了半天话,林鹤屿疲乏地闭眸,双手搭在雪白被褥上。 “你好好休息吧”,南伽没有多说,给了黎青一个眼神。 许晴收起空中蓝色键盘,她已经记录完工作要点,朝林鹤屿点头,“好,我们先走了”。 黎青从房间内挪了出来,右手握着玻璃杯,左手臂弯被南伽拢住。 在精神境里待了好一会儿,黎青按亮腕表,时间显示上午八点四十二。 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路君年他们已经开始沙漠训练了。 “小黎,这次辛苦你了” 许晴和她们并肩走了一段路,侧头对黎青说。 黎青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儿“。 许晴莞尔,“林校长的为人我们都知道,把他从精神境带出来,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南伽在一旁赞同,用看可塑之才的眼神看黎青,“你没有指导都能把人带出来,对于向导新人来说非常不错了”。 黎青憋了憋,终于忍不住问,“普通的向导进入精神境是怎么做的?” “而且,精神境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她憋了很久了。 如果不是为了礼貌不打断他们三人的对话,和不被林鹤屿嘲讽,她一出来就要抓着人问了。 许晴微笑,“这些问题,南伽会告诉你的,你跟她去吧”。 “我还有事要处理” 南伽伸手掐黎青的脸蛋,笑眯眯道,“姐姐我带你,来,笑一个”。 重力挤压,黎青挤出一个笑。 南伽满意了,很快又惋惜道,“要是小莱也和你一样可爱就好了”。 黎青听到这句话,心思百转,不清楚南伽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布莱斯。 她的s+级向导身份对于他们来说,显然很有吸引力。 许晴步履匆匆地离开后,黎青和南伽一起在军校里漫步。 南伽没什么事可做,向导主任和副校长的工作量形成天壤之别。 “精神境,是s级哨兵独有的。这里的s级哨兵,包括s-级,s级,s+级三个小等级。” “一般来说,哨兵达到s-级的人虽然不多,但总体上人数还是较为可观的。而向导本身就比哨兵人数要少的多,达到s-级的少之又少” 黎青若有所思,“没有出现过s+级向导吗?” 南伽停住脚步,侧眸看向她,“有,但是都死的很早”。 “……??” 第134章 土鹅大队 “死了”,黎青瞳孔微缩。 “对”,南伽道,“死了”。 “s+级向导每次出现,都意味着一场灾难” “星际刚开始时,原始周元时代,向导和哨兵数量达到顶峰,大量人类分化成向导和哨兵,s级人才辈出,那个时期,没有分化的贝塔因为能力弱,人数少,都是被保护起来的” 黎青听得认真,南伽瞄她眼,就知道她对历史一无所知。 “哎,还是给你科普一下好了……其实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一开始也不叫星际世界,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三维世界” “一千两百多年以前,世界突然爆发大量畸变物,人类在短短一个月内分化,世界形成三种性别,最先出现的是阿尔法,他们被命名为哨兵,位于抗战前线,时间久了后,哨兵开始异化,之后人类中又出现了一群人,身体比普通人要弱,却有神奇的净化能力,而且和哨兵有天然的信息素吸引,这一群人也就被命名为欧米伽,是战场的向导” 黎青:“嗯,后来呢?” 南伽抬手抚上树旁橘红的凌霄花,“后来哨兵和向导联手消灭了大量畸变物,留在陆地上的大多不足畏惧,海底的畸变物却源源不断,但爆发起来也算有了规律,不至于损失惨重” “纪元三百年左右我们进入黄昏一代,星球开始休养生息,大力发展农业种植业和经济业,同时呢,光年之外探索者发现了四个可居住小型星球,我们在外太空建立了星际殖民地,沧海帝国和幽九界分别占据了两个”。 日头晒人,南伽眯起眼,抬手挡住阳光,黎青提议去旁边的礼堂走廊休息一下。 二人慢慢沿着石子小路往走廊方向走去。 南伽:“黄昏一代持续了四百年,沧海军校和九幽军校招揽了大量人才,可每年达到s级内的人还是少,s+级的向导更是只出现了三次,接连对应着三次海兽畸变物爆发,所以——” 南伽停顿看过来,黎青懂了。 黎青问:“s+级哨兵呢?” 畸变物出现,不是哨兵在前面打吗? 南伽摇头,“s+级哨兵少,但不像s+级向导那样稀奇”。 “当向导进入s的大等级,你知道对于哨兵和战局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黎青等待南伽的下文。 “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催眠吗?” 黎青:“记得”。 南伽随意道:“你可以试试去催眠几个对你有意思的哨兵,随便你玩”。 黎青被南伽的虎狼之词惊到。 “不过,你得先确定是你情我愿,不然到时候有账算不清” 廊庭阴影罩下,凉意袭爽。 南伽在长椅上坐下,拿出藏蓝色的手帕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虽然法律上不允许,但大家心知肚明”。 “没办法的事,s大等级内向导对Abc级的哨兵随便催眠” 南伽一脸认真地看她,“等级越低,催眠效果越好,小莱现在是a+,等他升到s-了,就不好下手了”。 黎青:“……” 南伽笑了,“别这么看着我,你刚入军校不知道,这里其实比你想象的要乱的多”。 “压力太大?”,黎青在南伽旁边坐下。 南伽:“是啊,脑袋随时都要掉的人,不释放下压力,一群年轻人憋久了说不定要联合造反”。 “哎,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其实这种效果用到战场上是最好的,控制型向导,你可以决定哨兵的意志,实现战局利益最大化” 黎青想了想,回到原本的问题,“既然s+级向导出现,意味着一场灾难,如果我被发现——” 南伽揉揉她的脑袋,笑吟吟的,“想什么呢?s+级向导的确和灾难挂钩,难道把你杀了,灾难就不会出现了?” “现在不是黄昏一代了,休养生息这么久,s+级向导也比黄昏一代多,沧海帝国的大祭司芙蝶是一位,幽九界的界主独孤婉如也是一位,s级和s-级的向导也有好几位,不用担心,没人会朝你扔菜叶的” 黎青听南伽讲了这么多,她在感激之余,也有些疑惑。 南伽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连这些基础的常识都说给她听…… 黎青没有傻到开口问,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星际世界一开始是三维世界,现在不是四维吗?” 南伽理所当然,“是啊,现在是四维,但以前的人其实连三维世界是什么都不清楚”。 “后来……空间撕裂了几次,有的畸变物从里面出来,前人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弄清楚这些世界的联系”。 “不过,我们也得到了相当多的实验数据,科技能发展这么快,星际变成现在这样,研究员借鉴了不少其他世界的案例” 光线刺目,空气裹挟着浅淡的闷热,卷起黎青耳畔的乌发。 黎青倚靠着砖红廊柱,侧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河水。 水面蔚蓝与灿金相映,比起天空的明媚,多了几分含蓄的缱绻。 “呱” 浑厚不羁的叫声从河流上岸飞来,它们温暖宽大的翅膀掉下雪羽,轻荡荡地飘在河面。 “呱——” “呱呱” 黄喙白羽,体躯丰满,一列列雪白的脖颈直挺地弯成弓形,队伍散而不乱。 黎青饶有兴趣地撑着栏杆看,“大鹅”。 河面队伍里领头的是三只大土鹅,看起来就无比强壮,后面跟着三三两两,毛茸茸的小黄鹅,低头在河面内这里啄啄,那里啄啄,咕噜咕噜灌几口水,再吐出来。 土鹅队半点不怕人,朝她们呱呱几声后,又呱呱地游到另一边。 南伽忍不住抽抽嘴角,“他真是一天闲出屁来”。 黎青指着那群土鹅大笑,语气颇为肯定,“是校长弄来的。” 南伽扯嘴,“没错,除了他,没人这么空”。 说着,南伽望着那群往下游远去的土鹅大队,略有嫌弃,“要买也买天鹅,这些东西.......真是土死了”。 黎青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南向导,走吧,我们去7栋吧”。 第135章 卡罗拉玫瑰 刚回到7栋的治疗室,南伽就去拉下百叶窗,挡住大半阳光,炽热顿时远去。 南伽让黎青坐着,她转身去泡茶,白瓷和茶匙碰撞声轻不可闻。 102治疗室,整体装饰清新温和,靠窗角落,放着一圆玻璃桌两高脚椅,屋子中间是沙发,裹着浅绿花纹的柔软皮套,木色长桌上摆放着凌霄花瓶。 7栋的治疗室和林鹤屿住的5栋VIp治疗室相比,精密仪器少了些,更像心理咨询室。 没过一会儿,一杯浅红的茶被推到面前,青色盖碗内,清浅的热气袅袅,一朵枯合的小玫瑰正在杯中缓缓绽开,片片自外而内舒展枯死的花瓣。 黎青盯了几秒,她舔舔嘴唇,渴了,没等花开,先捧起茶瓷杯抿了口。 甜香不腻,犹如蜜橘,即刻驱散身上的疲惫。 黎青注视着杯中玫瑰花绽放了一大半,栩栩如生,精致到令人心生不忍,军校里待了这么几天,黎青只在南伽这里见到过这种茶。 伊曼家族,不愧是沧海帝国最有钱的。 南伽不急不徐地搅拌杯中茶匙,耐心等到整朵小玫瑰绽开后的一瞬,花萼一软,轻砰散开,于是杯子浅红的水面铺满柔软的玫瑰花瓣。 南伽仍没有饮茶。 而黎青杯中的茶水已经下去了一小半。 黎青将杯子放在席布上,没有再喝,口渴已经解了,剩下的自然用来慢慢品味。 南伽抬眸对黎青微微一笑,漂亮的绿眼睛映衬光线正好的房间,令人联想起节节翠绿的竹叶青。 木桌右侧整齐摆放竹叶席布、壶承、茶漏、公道杯等一系列茶具,像是专门接待客人时用的。 南伽慢条斯理地将花瓣过滤到茶漏,“这种玫瑰,叫卡罗拉”。 “是一位极其热爱玫瑰的女士培养出的品种,在晒干后泡开,就能重新绽放,虽然极其美丽,却只能绽放一瞬……” “小黎,你怎么看?” 黎青咂吧嘴回味幽幽甜香,又看了眼杯子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开铺满的花瓣,诚实道,“挺好喝的”。 南伽怔了下,没有料到黎青答非所问,两秒后笑了,“好喝就好”。 “不过卡罗拉的花瓣香气甜腻,飘久了,在水里不好喝,我们得把它过滤掉”。 黎青低头看看自己杯子里飘满的花瓣,无处下口,南伽一步一个动作教她。 “握紧盖碗,把茶水过滤到公道杯,对,就是你手边的大玻璃杯,然后再倒到小品杯里” 茶水涓涓冲流,动人悦耳。 杯子的玫瑰花瓣过小,黎青一开始盖碗没有握好,几瓣顺着浅红的水冲流到公道杯中。 “花瓣这么小,是花骨朵吧”,黎青用茶匙挑出一瓣比小拇指盖还小点的花瓣。 “嗯,要泡这种花,只能在含苞待放的时候取下,否则只要开了一瓣,泡出来的玫瑰都是不成功的” 南伽抿了口散着玫瑰幽香的茶水,昂贵的青杯中茶水浅红,干净无杂质。 她的指尖搭着杯沿,艳红的指甲极其漂亮,和一头灿烂到耀眼的金发相得益彰。 黎青抿了口茶水,入口仍旧清香宜人,但总觉得不如第一口惊艳。 南伽喝了茶后舒心不少,坐姿放松得体,“你之前问,精神境内,一般的向导是怎么做的,我就说给你听”。 “精神境内,向导进入后会随机附身到境内的一个人身上,在找到哨兵后,因为受到境内规则限制,哨兵没有打破原来的运行轨迹前,我们是无法控制身体的”。 .......和她推测的一样。 黎青点头示意自己在听,南伽继续道,“在可以控制身体后,我们会一般会采取两种方式将人带出来”。 “第一种,杀了境内其他人” 黎青心惊,这不是她采取的方法吗? “第二种,将哨兵打个半死,或者用别的方法刺激他们混乱的思绪” 黎青疑惑问,“向导打得过哨兵?” 南伽笑弯眼睛,“你想想,精神境是谁的主场?” 黎青微顿,了然道,“精神方面,向导占主场。” 南伽靠躺沙发,端茶品了口,“没错,精神境内都是同等级的哨兵和向导,向导附身在谁身上,谁就会变成同一等级的人”。 “拼意识,向导的精神力无人能及” “不过等级见效没有那么快,一开始也没有办法控制身体,这些都需要时间” 黎青心里有一个问题,特别想问。 “之前,在林校长的精神境里,我找过两个人问话,但是他们在有的问题上会答非所问,好像……听不懂你说的话” 这个问题,说明黎青是思考过的,而且在精神境内做了许多尝试。 “你问了什么问题?”,南伽的指尖敲着杯沿。 黎青沉思,“就问了他们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但他们好像自己都不清楚”。 南伽轻放下青色茶杯到长桌的席布上,“因为他们也只是一缕意识而已”。 “精神境,其实说白了,就像是一卷录像带,以林鹤屿打比方,你在进去精神境前应该看到了很多白雾球吧” 黎青点头。 南伽继续道,“白雾球内封住的是哨兵的一段时期的记忆,他的记忆不是凭空来的,是和很多人打交道后得到的,所以白雾拆分后再拆分,得到的一丝一缕的白色雾气,就是别人留下的一缕意识” “但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的程度是有限的,精神境内所有出现的人都会扮演林鹤屿认知范围内的角色,和林鹤屿交集越深的人,留下的意识程度越强,所以,如果你问他们超出林鹤屿认知范围内他们会回答的问题,要么答非所问,要么听不懂人话” 黎青斟酌,“会出现别的颜色的球吗?“ 闻言,南伽思量道,“只有白色,从来没听说过记忆球还有别的颜色”。 黎青端起茶喝了口,没再开口。 她垂眸,盯着飘在水面上最小的那片花瓣,可她看见的,除了白色,还有黑色。 当时的球内涌动着黑雾,里面还透着骇人红光。 黎青轻皱眉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应该再去找褚书渊问一问。 第136章 吸血鬼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黎青看出南伽有些疲乏,主动道别。 刚打开治疗室102的门,右侧方向便隔着一段距离传来老头愤愤的大声嚷嚷。 “我说了我有病!——哎,我都尿血了,还说我没病!你们,你们,什么职业素养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学过医学的,我说开药就开!” “不行,机器没有检测出病症,不能开药”,冷静磁性的男声道。 “抗生素、利尿剂都开一份!”,老头大声道。 “.......” 看热闹不嫌事大,黎青和南伽两个人已经摸到了药房门边。 老头的声音有点耳熟,黎青探出脑袋,想瞄一眼药房里面的人是不是亚伦老师。 刚歪过身子,就和里面的人撞了视线。 隔着药房的玻璃窗,黎青心脏都忘跳了一拍。 玻璃窗后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清瘦的脸,五官英俊,垂落到眉间的碎发银灰,肤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眼尾染红,血瞳剔透。 这人,长得真像鬼。 青年没什么表情,目光冷淡,颔首示意。 黎青怔愣住,有点受宠若惊,这么冷的陌生人突然示好,实在是令人猝不及防。 黎青也点点头算作回应。 对面的青年血色眼瞳落在她身上,顿了下,颔首。 黎青霎时明白了什么,果不其然,侧头一看,南伽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她。 “.......” 药房内的老头穿着英伦式衬衫,咖色长裤,正在不满地拍药房玻璃窗前的大理石柜台,拍得重重作响。 “臭小子!认真听讲!” “机器是会出错的,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再检查一次!” 亚伦吹胡子瞪眼,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柜台,整张脸贴近柜台干净的玻璃,呼吸喷出一阵白雾。 柜台内的青年冷静的嗓音透过扩音器传出,“你已经检测过三次了,下次检测的预约要等到一个星期后”。 亚伦气呼呼的,“过分!太过分了!” 见青年无动于衷,亚伦气到负手在药房内来回走,边走边囔,“一个人能好端端的尿血吗?机器没用,人还这么冷漠!亏我教了你三年!一点不记得老师的好!” 说着说着,亚伦走到她们两个面前,痛心疾首地拍着掌心,苦诉道,“你说说,老人的医疗都没有保障,军校怎么发展?国家怎么发展?” “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尿血啊!机器查不出来,我想多查几次,还让我再等一个星期!” 亚伦忿忿不平,“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老头我坟头草都长三丈高了!” 玻璃窗内传来青年扩真后的冷淡嗓音,“亚伦老师,除非施高级化肥,否则一个星期坟头草不可能三丈高”。 亚伦气得胡子翘起,说不出话,指着青年“你”“你”个不停。 黎青为难,作为知情人,她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南伽出来打圆场,“亚伦老师消消气,别跟这小子计较,他才从前线回来,最近状态是不大好”。 “走,老师您到我那喝杯茶,我给您泡,您想喝什么?” 南伽笑吟吟地揽住亚伦的臂弯,将人带着走了好几步。 有人给台阶下,亚伦多少气消了点,于是重重对着玻璃窗方向哼了声。 然后佝偻着身子,被南伽扶着往102方向去,语重心长道,“还是小南你懂事,不枉我教了你三年,这小子要有你一半聪明能干,我也不说他”。 南伽笑,“都是老师的学生,没有区别”。 黎青目送二人离开,102治疗室的门关上,老头的碎碎念终于消失不见,走廊陷入安静。 黎青转回头,不小心又和玻璃窗后青年冷淡的血瞳对上。 “取药吗?”,两秒后,银灰短发的青年面无表情地问。 磁性偏冷的声线仿佛海水打浪,清澈至极。 黎青摇摇头。 “检查吗?”,青年冷淡问道。 黎青动作顿住,说起来,许晴之前带她来检测,查的是精神级和身体素质,而昨天杀了海兽后汲取了不少怨气,她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以” 黎青话落,玻璃窗后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起身,将椅子推入柜台下放好,随后掠过玻璃右侧走去。 过了十几秒,玻璃窗柜台旁,铺满石砖的灰色墙壁忽然缓缓竖开一道门。 惨白得和鬼一样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身着白大褂,对黎青颔首。 “请跟我来” 隔壁是检测室,除了精神检测,也包括S光照射、拳击力量测试,腿部力量测试等项目。 黎青跟上青年,“我不做精神值测试,只测身体素质”。 青年脚步顿住,转身看她,高大的身体落下一片阴影。 ……身高得有一米九。 “为什么?”,他问。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她的精神值不能暴露,想到这,黎青忽然记起,这边系统应该有精神检测记录的吧。 “我暂时不测了,不好意思哈”,黎青摆摆手,表露歉意。 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顿了下,随后居然牵动嘴角往两边拉,扯出一个僵硬怪异的笑,嗓音磁性冷漠地解释,“我不吸人血的”。 黎青:“?!” 黎青惊掉下巴,面上没表露出来。 青年慢慢地说,“你能帮忙吗?上午测完五个,我就能走了”。 原来是为了完成kpi,吸人血.......应该是开玩笑吧,星际人的样貌都挺奇特的。 即便如此,黎青还是摇了摇头,随后扬起一个笑,酒窝陷进,扯了个谎,“抱歉,我真的赶着回去上课,你加油吧——”。 扫到青年白大褂的胸口,扣着长方形透明工作牌,优美的黑字标识【安离】。 “安向导”,黎青补充完最后一句。 青年垂下眼眸俯视她,唇边诡异的笑容一点点敛起,恢复成扑克脸。 安离道,“好”。 颔首,转身,进入药房,丝毫不拖泥带水,只不过行走间总有些冰冷的僵硬。 黎青收回视线,离开了这里。 下午还有向导训练课,她想先回去休息,不过是一个上午,却好像过了很久,看来在精神境的时间流逝比现实要慢得多。 .......也不知道甜甜一个娃待在家里无不无聊。 第137章 许晴过往 下午一点上课,临近中午时许晴来找她,和她聊了聊最近在军校的生活以及对军校出现的管理问题表示歉意。 例子包括但不限于傲泉去隔壁监狱“借”了两千副脚铐给军校生们戴,校长喝得酩酊大醉伤势严重到要让黎青来救,以及许晴自己在发布通知时虽然是想考验众多军校生面对应急处置的反应,但下达指令后的效果似乎并没有多好。 “嗯,还有一件事,书渊哥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许晴拿出一条项链,吊坠是月亮形状,没有钻石这些暧昧的意味,只是极其秀气耀眼的一条银色白金项链。 黎青哑然。 这条项链,在雨林赛场的爆炸发生后,留下的就只剩下虚无的项链气息,真正的实体早没了。 而最后的一点虚无,也拿去定位锚点了,达到原来世界时,项链就已经化为烟尘。 “前辈,是怎么做到的.......”,黎青喃喃。 许晴思索道:“可能因为——他是灵吧”。 黎青沉默,没对此作评价。 “拿着吧”,许晴将项链塞进黎青手里。 黎青无声抚摸月亮吊坠,入手冰凉,她静静地盯着吊坠,一时之间,房间内许晴和她都没开口。 “......小黎,你知道.......书渊哥最近在做什么?他有来找你吗?” 顷刻,许晴犹豫问道,以前褚书渊时不时就会来找她,整个世界只有她在陪伴他,书信沟通更是一天三回。 但.......自从黎青来了后,门口的风铃几乎不再吹动。 偶尔两次,身边一股凉意,她才敢大胆猜测对方是不是在身边。 “嗯,我也不清楚” 黎青正在将细细的银色项链戴上脖颈,低着头略微艰难道。 “我来帮你吧”,许晴绕到她身后,小心地帮她扣上项链。 黎青双手得到解放,坐直身体,回想道,“前辈上回来找我,是昨天吧”。 精神境内待久了,这两天记住的东西太多,回忆起来有些繁杂。 许晴心中一跳,“他说什么了?” 黎青眉间轻皱,“他说,他想通了,要——嗯,要好好培养我”。 黎青及时住嘴,没有说出其他东西。看许晴的表现,褚书渊应该没有告诉她真相。 “真的?” 许晴喜悦不形于色,眉毛与嘴角一同浅淡弯起,比起她平常的表情,明显是天大的喜悦。 黎青问,“怎么了?” 许晴笑,“没什么,为你高兴罢了”。 罢了? 这是说话都染上褚书渊的语气词了? 黎青暗自摇头,褚书渊和许晴两个人也是奇怪,一个冷漠神经,一个冷静柔和,关心对方的话却从不说出口。 不过,褚书渊说要培养她,许晴至于这么高兴吗? “请喝茶!”,甜甜从厨房飞来,双手端着托盘,两杯茉莉花茶热气袅袅。 黎青端起其中一杯,顿了下,问甜甜,“加蜂蜜了吗?” “加了!” “半勺?” “是的!” “水烧开了加的?” “甜甜觉得八十五度的水泡茶最合适!没有烧开!” 黎青把玻璃杯子放回去,“.......烧开后再泡,要开水”。 “好的!请稍等!”,甜甜端着盘子飞向厨房。 许晴的视线在黎青和甜甜身上划过,等黎青转过头,就听见许晴说,“甜甜我还是带回去吧”。 黎青下意识道,“为什么?” 许晴沉思,“如果生活上的小事都依赖机器,之后在训练中求生会痛苦不堪”。 许晴问:“你去过几次食堂?” 黎青没吭声,甜甜做饭好吃还不用去食堂抢饭,就和白古去过一次。 “甜甜是军官特有的机器人,是为了应对平常不方便的时候吃饭这些事,我们有控制力不是问题,黎青,你有些依赖它了” 黎青沉默,侧头望了眼厨房里正在忙碌的粉色甜甜,凝望三秒,转回头,“许晴姐,你带走吧”。 黎青沉痛无比的语气逗笑了许晴。 许晴道,“好,甜甜我就带走了,平常吃饭可以去食堂,或者去买点食材自己做也行,飞渔镇的特产臭鲑鱼很不错,你可以试试”。 黎青应了,许晴接着抛来一个噩耗,“之后军校管理会趋于严格化,除非实在紧急,否则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黎青蔫蔫地点头,许晴轻笑一声,“小黎”。 黎青抬起头,对上许晴垂落下的柔和的褐色眼睛,“当军人,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黎青沉默着没有回答,房间陷入一片沉寂。 许晴朝她温和笑了笑,带着厨房里嘀嘀咕咕的甜甜离开了。 寂静,无声,整个房间安静到只有阳光晒到地板的声音,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着。 黎青瘫在沙发上,抬手遮住眼睛,半晌,她轻不可闻的喃喃飘散在空中。 “.......我知道”。 . 许晴最近很高兴。 高兴到有点不正常的高兴。 因为——书渊哥说,他要让这个世界的畸变物都消失。 他要让星际世界过上平安的日子,让飞渔镇的渔民不再担惊受怕,他终于要实行属于灵的责任了。 而这一天的到来,自闯入教堂的那日起,许晴等了整整二十年。 . 二十年前的飞渔镇有一个传说,人们说,镇上最西侧的教堂,顶楼住了一只“鬼”。 教堂靠近河边,有时河里的畸变物突然从水里冒出害人,路人被张牙舞爪的畸变物追得嗷嗷时,一跑到教堂旁边,畸变物就吓到冲回河里。 路人若有所思地望向教堂顶端,十字架在夜晚下熠熠生辉。 一传十,十传百,这样的事变得越来越灵验。 教堂里的究竟是比畸变物更可怕的“鬼”,还是比他们低一级的三维世界才会出现的“灵”,成为了飞渔镇村民的下饭菜。 鬼看不见,摸不着,三维世界有,四维世界难道也会有? 自诩比三维高一等级的四维人类,半信半疑。 有人推测是这个世界的灵,别人嗤笑,他们的世界要是有灵,畸变物早就灭光了,哪里还需要军人去拯救三维世界的灵。 多年来,畸变物横行,时不时就会爆发大大小小的怪物潮,尤其是渔仙岛和鸦土海湾附近。 鸦土海湾位于沧海帝国和神域帝国的交界,许晴九岁那年,鸦土海湾和其他沿海地区开始爆发新种畸变物独眼球,一家一百三十五口人不得不开启漫长的逃亡旅程。 沧海帝国实行地方土地制,全国分为五大地,中央直属皇帝,其余四地各有一地长,管理一地的政治经济,地长下方还有员长,员长下方是里长,一阶一阶,原本每次畸变物爆发后,每一地长都会镇灾迎民。 但二十年前的独眼球不一样,它具有传染性。 这种畸变物长得像眼球,独眼球是母体单生繁殖,母体最大有人的头一样大,最小的独眼球比鸡蛋大一点。 独眼球攻击人时,会高高跳起,像个弹簧紧紧压缩后,猛地一射,射进你的眼睛。 接触眼球的一瞬,化为黑水融入眼睛,染黑眼白,在三个小时后,眼球恢复正常。 一个星期之内,被射入独眼球的人眼睛会越来越大,等到两只眼睛都撑大时,一只独眼球就变成了两只独眼球,再像弹簧一样猛地从宿主体内弹出。 蹦蹦跳跳地寻找下一个温暖的寄生宿主。 第138章 尘世 沧海帝国家族制风靡千年,许晴的家族以捕鱼为生,在鸦土海湾颇负名气。 然而鸦土海湾以捕鱼为生的家族何其多,许晴家这点名气和家底,显然不足以打动地长、员长、里长、镇长,还有村长网开一面。 沿海地带最先受到独眼球的攻击。 初爆发污染时,境况尚不明朗,沧海帝国倾举国之力救助灾民,虽大致检测,可潜伏期看不出端倪,只得作罢放人。 直至七日后,第一只独眼球成功自人眼蹦跳出生,连带刚孵化出的独眼球二号一齐扑向众人,掀起城内腥风血雨的清洗。 皇帝有令,焚烧尸体,高度警戒,隔离疑似感染者。 隔壁老王一家五十六口人,一个感染,全部被抓,隔离环境与大牢无异,进去即便不死也会被真正的感染者感染。 许晴一家开始了漫长的逃亡旅程。 从布维到渔仙岛的十一号码头,水路与陆路来回交杂。他们徒步二十三天穿过布满针叶林的克宁,又乘坐黑船十五天沿水路到达察津,流浪的旅程充斥着寒冷、饥饿、恐慌。 白眼与冷眼尽受,慌张是最常见的情绪,人群被巨大的不安感袭击,四处席卷,阵阵浪潮将人淹没。 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地是宁静人少的利波瓦,经过一个月的事态发展,帝国独眼球有了初步的鉴定方法,有的城池开始接收难民。 利波瓦城门下,难民拥挤,瘦黄的小女孩被衣着破烂的大人围在中间,她抬起头,小脸白净,那天母亲特意为她擦了脸。 短短一个月多,许家一百三十五口人锐减到了六十八,城门守卫大声呵斥眼睛大、眼睛黑、眼睛怪的人,戴着盔甲的手一挥,难民队伍里好些人被暴力驱逐。 许家只有十八人过,剩下五十人无望进城。 无奈,其中包括她,小时候瘦了点,显得眼睛大,她已经眯着眼睛了,还是被推开。 戴着昂贵的超强防护面罩的守卫不听辩解,进入城内的许母许父冲了回来,捞起孩子,其余的许家人除去一家人进入城内的,剩下的人便和他们一路往南。 许家的大人们咬咬牙,定了决心——他们要去渔仙岛。 渔仙岛不受限制,归属联邦统合军校,上面的人自顾不暇,管理较为混乱,比起沧海帝国各地要接受种种检查和隔离的城内,显然容易进入,也更为安全。 三国不灭,统合军校不倒,只要维和军校在一天,渔仙岛就会平安一天。 最后登上渔仙岛十一号码头的许家人仅剩十三人,包括许母、许爷、许大姑、许三舅、许家五个哥哥、三个姐姐。 一行人狼狈至极,上岸前,许母用衣袖内里为她擦了擦脸蛋,连同灰尘和泪痕一同擦去,和她一起望向沐浴在晴朗烈日下的渔仙岛。 “以后啊,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灿金刺目,光线的热度仿佛要将她全身杀菌,九岁的许晴紧紧牵着母亲的手,模糊湿润的视线里却倒映着码头上朝他们热情挥手的黝黑渔民。 他问他们从哪里来。 . 时间过去了太久,许晴已经记不清二十四年前朝他们挥手的渔民长什么样,因为不久后,那人就在海上被畸变物袭击死了。 渔仙岛居民的流动性很大,进来的人隔三岔五来几个,出去几乎不可能,三国任何一地都不会接受一位平凡普通的人,说不定身上还潜伏了隐形畸变物。 他们不需要这样的人。 既然选择去往三国之外,也没有资格说后悔。 渔仙岛的人死死来来,九岁的女孩一年一年长大,母亲鬓角生出白发,许爷走了,许哥哥娶了媳妇,许姐姐嫁人了。 许家之中不乏有人是欧米伽,是阿尔法,一位姐姐两位哥哥选择进入联邦统合军校深造,其余人继续当普通人,和贝塔一样的普通人。 许晴十岁时入学了飞渔镇的初级军校,说是军校,其实就是几个向导和哨兵还有贝塔建立起来的三流军校,愿意当兵的加训,不愿意的读个书认个字就算万事大吉。 十三岁的下半年,许爷走了,许母的身体也开始走下坡路。四年拉扯生计和孩子的磋磨使她的鬓角白发渐生,眉心紧纹,却仍旧坚持出海捕鱼。 不出海,就没有收入。 许晴有心力不足,每说一次不上军校就挨一次巴掌,许母手打红,她脸上的巴掌印也越来越清晰。 海上航行,偶尔会碰见畸变物袭击,恰逢岛上教堂盛开,十三岁的小姑娘揣着求心安的心情,四处拜访各路神明。 飞渔镇的居民自由热烈,有人信神域帝国的神,建一个女神教堂,有人信三维世界的耶稣,建立一个十字架教堂,有人信财神爷,建了个元宝状的空底雕像,没事就端个碗在下面坐着,希望天降横财。 若是恰逢刚出海回来的渔民,碗中便天降咸鱼。 等转了一圈岛上教堂,一年过去,吃了药,看了医师,许母的身体仍不见好,咳嗽不止。 十四岁的许晴心情沉重,现在,只剩最后一间破败教堂没有去过了。 说实话,在母亲生病前,她其实不信神,不信灵,不信耶稣,不信佛祖。 不管是神域帝国疯狂推崇的女神,还是三维世界真实存在的灵,或者是人类臆想出的救赎者,她从都不心动。 她活在真实的世界,这是四维世界,是星际世界,是比三维世界高一级的世界,这里有没有办法逃避的畸变物,有沧海的皇权和奴隶,有神域的疯子和科技,有幽九界的各类狠人和吸血鬼等特殊生物。 但母亲剧烈的咳嗽传入耳朵,紧皱的眉头落在眼里,请来的医师说是心病,难以医治,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 可明天的捕鱼船还要出海,前脚刚嘱咐完母亲明天好好休息,后脚对方就已经预约了第二日的出海渔船。 她没有那么多的钱去请最好的医师,十四岁的年纪无知痛苦又烦闷,许晴没有去教堂,而是去了藏书馆顶楼。 浅淡的书香让她心情平静,顶楼灰尘多,空间也小,平日当杂物间处置。 许晴没有心情看书,只想上来坐坐,顶楼书架旁的小窗没关,地上落了一本书,清风自翻书页,哗啦轻响。 书上没有字,书皮是深蓝,透着一股子古老陈旧的气息。 许晴捡起书本,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拿出挎包里的羽毛黑笔,垂眸盯着空白书页的一竖竖空格,心中有股情绪难以发泄。 半晌,羽毛笔轻动,沙沙作响。 【我到底该怎么做】 第139章 小灯 【窝囊废】 【c级的窝囊废】 【就算穷尽一生,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b级】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笔道的力度越发入木三分,纸页划皱,她握着羽毛笔,字迹潦草用力,眼眶泛红。 【你在骂我?】 左边一列慢慢浮现一句话,字体端正清厉,是毛笔字。 手中的羽毛笔抖动,在干净的本上落下两点,许晴被吓到,呆呆地盯着那一列字。 书页嗡动,布满灰尘的屋子内卷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扇得她不得不挡住脸捂住口鼻。 书从膝盖上腾空悬浮在空中,和她面对面。 许晴彻底呆怔住了。 书页最左侧缓缓浮现第二列字:【你为何骂我?】 许晴连忙摆手解释,“我,我,我没骂你”。 深蓝书静静飘在空中几秒,浮现第三列字:【你骂你?】 许晴颇为尴尬,艰难点头,“没,没,没错”。 第一页写满了废物,书本自动掀到第二页,空白清爽的第一列又显现出第三列字:【謇吃?】 见到这么多笔画的字,许晴愣了,她不认识这个字,凭着此情此景,“是口、口口吃?” 书本没回答,许晴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把一缕头发勾到耳后。 “我,是是,有点,口吃” “你,你是,成精,的书,吗?” 许晴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口吃状况好些,速度还是慢。 书简短道:【否】 书的说话方式勾起许晴的好奇心,幽九界的奇人轶事和神域的特殊畸变物不少。 “你是,畸变,物?” 对方没回答,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消匿,连带着第一页许晴写的成篇的废物一起消失。 书从半空掉下来,许晴连忙去接,砸落到手里,低头一看,所有的字都消失了。 抚平皱起的纸张,看着空白的一列列字格,许晴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发现了一份别人都不知道的宝物,这是只属于她的秘密。 . 许晴将书带回了家,月光如水,桌前,她换了铅笔小心翼翼地在第一页写字,一遍又一遍地抚平皱起的纸张。 她问的问题很多,但只有偶尔会得到回答。 时间长了,后面就变成了她的唠唠叨叨日记本,说些杂七杂八的事。 在小黑院兼职治疗时碰到过的奇葩哨兵和黑心老板,家族里许哥哥生了个小女孩,她当姑姑了,许姐姐结婚第二年生了个小男孩,她当了小姨。 守着这个特殊的秘密,沉闷的日子也多了几分清爽的味道。 直到某天出海回来后,母亲的咳嗽加重,卧病在床,握着她的手,慢慢说出为她想的两条路时,许晴的泪止不住滑落,一滴一滴地染湿床边的淡蓝色海浪纹被褥。 海浪的纹路成了深色,和大海的颜色一模一样。 许晴抬起眼睛,望向窗外远处,那是最后一座教堂的方向,顶端银色的十字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那座小教堂,位于小镇的最西边,是被废弃的耶稣教堂。教堂建立的时间早,几十年下来,原本信仰耶稣的一批人死的死,伤的伤,教堂外面也渐渐长出满墙的爬山虎和苔藓。 随着这些年奇怪的事情发生,流言渐起,各种版本的传说都有。 出于某种心理,先前许晴在拜访各类教堂时,一直默认绕过它,现在,却是不得不去了。 出发前,她带上了那本奇怪的本子。 多少心理有些安慰,就算碰上畸变物或者鬼之类的东西,好像也不是一个人,说不定这本本子会有什么大招呢。 . 教堂阴森,晚上去许晴不敢,趁着大中午烈日当头时闯进去,是她能想到的最壮胆的方式。 教堂的大门锈迹斑斑,无法打开。 带上深蓝本子,腰间挂上匕首,脑后盘发着三叉簪子,许晴穿了身最适合逃跑的衣服,拽着爬山虎韧性十足的枝蔓翻窗爬到了二楼。 灰尘扑面而来,比藏书阁的小阁楼还要破,许晴咳嗽几声,挥去灰尘。 她踏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提心吊胆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最顶楼,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激起她警惕的目光。 许晴握紧匕首,垂落的手臂稍置于身后,方便防范身后和身前的攻击。 外面的阳光很大,教堂外侧被爬山虎包裹,堂内灰暗一片。 从楼梯往下看去,两米多高的耶稣雕像在正中央张开双手,做出拥抱姿势,长发披散,半边肩膀裹着石头丝绸般的长袍,胸膛宽厚。 银色纤弱的蜘蛛网在他的手臂下驻扎,一只长腿红色大蜘蛛爬过他的手臂,沿着胸膛纹路疾速追赶一只银色小蜘蛛。 许晴收回目光,握紧匕首往楼上去。 教堂旋转式的楼梯蜿蜒,灰尘飘飘抖飞,二楼正中央摆放着天使雕像,圣母抱着婴儿,低头慈目,周身依旧勾错缠绕银丝蛛网。 三楼空间小了许多,狭隘阴翳,类似藏书馆的阁楼,让许晴找回了点熟悉的感觉。 许晴深吸一口气,正视面前这扇木门。 镇上的人说,教堂最顶楼是神存在的地方,因为他们会站在顶端俯视众人,悲悯苍生。 许晴缓缓摁动门把手,门纹丝不动,卡拉卡拉的生锈响声滞涩,许晴用肩膀抵住门,使劲摁住门把手,试图挤进去。 卡拉卡拉。 一番折腾后,不知道这门是哪里有问题,就是打不开。 手中的深蓝本子早就滑落到一旁,静静躺在门边,许晴喘着气,松开门把,吸入几口灰尘呛到,咳嗽不止,泪花一齐从眼角冒了出来。 她背靠着木门,缓缓滑落身子,双手抱住自己,将头埋在臂弯内,无声无息地仿佛要与这一堂黑暗融为一体。 半晌,一阵微弱的光突然从头顶倾泻而下。 眼前的黑暗消失,许晴缓缓从臂弯内抬起头,昂着脖子看上方亮起的小灯,面露几分错愕。 门顶挂着一盏手提小灯,灯光昏黄,暗淡到近乎只能勉强起个照亮的作用。 深蓝色的书本飞起,飘到她面前,翻开第一页。 【回去罢】 第140章 许晴独白 之后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这本深蓝色的本子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做褚书渊,说实话,我很意外,一本本子也会有名字。 虽然我们平时交流都是书写,但我也有在努力地训练说话,不然,母亲会一直担心我。 母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说,她为我想了两条路。 第一条是去当向导。我的天赋不高,自从十岁分化成c-级向导以来,今年我十四岁,等级刚刚突破了c级。一个人二十岁前的天赋决定了他一生的高度。就算我不眠不休地努力,二十岁前,我拿到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b级。 所以,母亲希望我能加入后勤组,去上联邦统合军校的向导定向班,毕业后直接进入大陆二区工作,除了会离开渔仙岛,见不到家人和工作枯燥外,几乎没有缺点。 母亲为我想的第二条路是黑医师。当黑医师,不用去军校,就留在飞渔镇,接点私活,所以医师的技能我都会些,制药、看病、调理,甚至美容和料理,可惜我做饭确实没有天赋。 除此之外,藏书馆能查到的,我都会记在心里。 多一份技能,就多一份保命的手段。 但两条路之中,我必须选择一条。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晚上没睡,自言自语地对着本子说话,决定到底该走哪条路,而这时经过含着石头说话大半个月后我已经不磕巴了。 速度不快,交流起来没问题,我说一句,书渊哥在书本上浮现一句。 天快亮了。 我看着窗外的光,远方教堂顶端的十字架熠熠生辉,渔民的海歌声悠扬飘远。 我闭上眼睛,默数着歌曲的节拍,跟着唱完两句,再次睁开,我决定了一条新的路——我要进入联邦统合军校,但我也要留在渔仙岛。 这个决定是不明智的,留在渔仙岛的军人,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能出头的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我没有天赋,如果不选择定向大陆,留在这里也只能成为后山林一块冰冷的墓碑。 对于我的决定,母亲沉默着,深深叹息了一口气。 她说,“你的人生,你自己走,我陪不了你多久,阿母就希望,你能不孤单,不恐惧,不遗憾地过完一生........我这一生遗憾的事太多了,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是早上九点钟的太阳,阿母已经快要落山了” 她严肃地说,“女儿,你记住,当军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背负的责任是难以想象的,你要是没准备好,就别去,要是准备好了,三年后就去报考维和,尽你最大努力好好当个军人!别给我丢脸!” 母亲一辈子是个要强的人,我小时候却是个爱哭鬼,不仅怕虫,怕黑,还怕人。 来到渔仙岛后,我没什么朋友,不爱说话,时间长了,说话紧张结巴。 书渊哥像是看出了我的性格,他从不劝我,不说我,只是每次我要下笔在书上写字时,就飘起来,让我开口和他说话。 他说话的方式也很有意思。 【不动嘴,生嘴何用?】 我想,我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他的吧。 尽管他并不在乎我,毕竟作为世界的能力者,要守护的太多了,我太渺小。 . 第二年,母亲去世了。 她没有看见我穿上统合军校绿色军服的样子,她说,她很遗憾。 这辈子遗憾是数不完了。 再一晃,两年过去,我十七岁了,可以参加联邦统合军校的招生了。 我的等级是c+级,再努努力,这辈子二十岁前有可能达到b-级。 军校的招生考试不简单,文化课除外,我的体力和精神等级也不占优势。联邦统合军校的牺牲率在四校中最高,但军衔升级和奖赏也最丰厚,报名的人其实不算少。 但我已经不是十四岁了,我一个人生活了两年,我可以养活我自己,照顾好自己。 只是如果当不了军人,总觉得遗憾。 在这个世界,不当军人,还能做什么呢?当小治疗所的黑心老板?当商业街的美食小贩? 我总觉得乏味。 我和书渊哥做了一个交易。 我把一生的时间卖给他,他帮我提高精神力等级。 . 听上去很离谱,但他的确这么神奇。 招生考试那天,一股冰凉的气息缠绕在我身上,从脖子到胸口到腰部,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我的精神力检测出来高达a+级,成为了军校里炙手可热的向导,不少哨兵朝我献殷勤。 我的心里只记挂着一本书。 一本有灵的书。 其实,从最初见面开始,书渊哥从来没有具体告诉过我他的身份。 他只说,他是这个世界的一种生物,我看不见,摸不着,但他是存在的。 生物很奇特。 长得千奇百怪,蕴藏着无数生机。 我相信他。 我开始猜测,他是否是守护这个世界的灵? ........是否? 抱歉,我的语言习惯已经有些被影响到了。 说回正事,我相信他是这个世界的灵。他一直在帮助我,我很感激他。 如果他不是灵,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强的能力,甚至能改变人的精神等级。 我一直深信他是我们世界的救赎者,只不过被封印了能力,需要别人的帮助。 一晃眼,十七年过去,我成为了联邦统合军校的副校长。 林鹤屿不靠谱,我不得不扛起重任,忙得昏头转向,但每次一看见那些洋溢青春的面庞。 我觉得,我这一生是不遗憾的,至少这十几年来是的。 而最近,书渊哥和我说,他要收一个徒弟,这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命运。 我激动之余又有些担忧。 他从三维世界带回来了一个女孩,年纪不大,长得也可爱,还能看见书渊哥,和书渊哥说话。 她喊我许晴姐,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带她去检测,她的精神力达到了s+级,轻而易举地超过了我,她年轻,漂亮,有前途。 她和书渊哥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么高的精神力,为什么会成为未来世界的关键一环。 但书渊哥说的,我信。 我会继续支持她,直到她取得成功的那日。 . 前几日的亡灵节,我和书渊哥一起去了花灯街。 冰凉的气息绕在周围,让我觉得很心安。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身旁说说笑笑,周围的人自动离我三米远。 看我的目光像是要把我送进军校隔壁的精神监狱。 我提着灯慢慢走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那座耶稣教堂前。 教堂外皮破旧,墙外盛开密帘的爬山虎,缝隙里的苔藓湿润。 我听见了哭声,是从下边的河廊传来的。 我走到高岸边,看见了一对少年少女。少年低头递出手帕,少女哭得眼眶泛红。 波光粼粼的河流飘了很多漂亮的莲花灯,大部分都是白色的。 没想到慕欢和黎青半夜跑了出来,不等仔细思索,我已经下了结论,是慕欢带着小黎逃出来的。 不然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个草垛呢。 我转回头,往回走的路上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收回甜甜了,就让它多陪她两天吧。 .......虽然这两天,我做的饭很难吃。 第141章 塔 今天的教官,还是傲泉。 拉风的飞天摩托闪亮登场后,科幻正方体旋转出残影,一群人被塞到了极热沙漠训练场,冰冷机械的男声响起在耳边。 【本次训练为团队赛,红方与蓝方请自行查看坐标颜色,本次训练时长三个半小时,任务题目为“沙漠黄金”】 【请各位军校生尽快到达物资领用区领用网枪,捕捉沙漠黄金“肉苁蓉”,一颗肉苁蓉兑换一训练积分,训练期间可使用自身携带的武器攻击他人,杀敌对阵营一人加一训练积分,杀同队阵营一人扣一训练积分,请自行斟酌】 【现在温度为33摄氏度,每半小时上升三摄氏度,根据c-级至a+级排名,进入最后一小时和半小时的军校生分别加分,系统将自行统计】 热。 热昏。 扑通摔进滚烫沙堆里的黎青跳了起来,“烫烫烫!” 沙堆绵密,黎青动作太快,重心不稳,往后接连倒退几步,一个没站稳,撞到人身上。 冷冽的梅香从身后蔓延,密不透风地将她包围,一双温凉的手扶住了她的两臂,粗粝的指尖划过肌肤,带来一阵痒意。 “谢谢啊”,黎青昂头,道谢的话没说完,卡在喉咙里。 “.......边关月”,她对上了一双如墨的眼睛,眼型清冷,看人时却有种专注感。此刻看来的目光冷冷淡淡,见她站稳后毫不犹豫地松了手。 黎青拍拍身上的沙砾,弯眼道,“好巧啊,你也在”。 “嗯”,边关月淡淡回复了个字。 黎青唔了声,四看一圈,黄沙漫天,蜿蜒连绵。 她低头点开腕表,调出地图,地图是土黄色,右下角有个发着光的小红点,带着箭头,代表她现在的位置。 边关月是红方吗? 黎青一边放大地图,一边用余光瞄边关月,他正低着头,也在查看腕表。 黎青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腕表上的沙漠地图规矩地分为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各有一个绿色三角塔,点击离她最近的绿色三角塔,旁边自动跳出“物资领用塔”五个字。 黎青又朝边关月那边眺望,试图看清他的腕表显示的是红色小点还是蓝色小点。 ......太远了,早知道刚刚先不挪了。 边关月察觉视线,冷淡的目光扫过来,和她对上。 “你是红方还是蓝方?”,黎青率先问道。 边关月按灭显示屏,垂下左手腕,“蓝方”。 ........和她不同阵营啊,现在说她是红方,不是会被当场灭口? 边关月的速度实在可怕,她的能力在吸了精神境里的东西后,应该比之前的a级要强,但........黎青思量着,笑得酒窝深深,“好巧,我也是”。 边关月没什么表情,嗓音清冽,“你的腕表,显示一下”。 黎青耸肩,“你先显示”。 边关月没有犹豫,低头调出自己的腕表显示屏,上面发着光的小点,的确是蓝色。 黎青唔了声,“确实是蓝方啊“。 黎青没有藏着掖着,调出自己的腕表,向上竖起手腕,展示显示屏,“我是红方”。 红色小点一闪一闪。 黎青:“就一积分,你要和我打吗?” 边关月扫她一眼,嗓音淡淡,“没必要,先去物资塔”。 黎青嗯了声,隔着三米距离,和他一起往物资塔的方向走。 风沙轻卷,他们的脚印在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蜿蜒而上。 物资塔在第四区的中央,以他们行走的速度赶到那,起码半小时。 一路无言,二十多分钟后,黎青抹了把额头,湿热的汗水氤氲在手心,转眼蒸发。 她抬手挡住吹来眼睛的风沙,蜿蜒绵延的黄沙之上,冒出一抹绿色的塔尖,外形类似于金字塔,唯一不同的便是颜色。 天际伫立了一座塔,通体翠绿,映衬一望无际的黄沙,绿意格外明显。 “我们快到了”,黎青感叹道,手顺手搭在了刀柄上休息。 一开口,嗓音干涩,嘴唇扯痛,干燥扑浪,血腥气蔓延。 嗡嗡—— 鸣声震动,腰间悬着的长刀鞘外侧露出黑色刀柄,刻着古朴复杂的花纹。 边关月在声音响起的那刻,就迅速朝渊头看去,黎青盯着自己的刀也怔愣住。 西爷怎么忽然叫起来了? “你的刀”,边关月盯着看了两秒问。 “是赛场那把?”,他补充道。 话是问句,语气八成肯定。 黎青:“对”。 军校生的武器带入小世界后,也可以带回来,武器本身不会受到影响,但杀伤力会根据三维世界的难度自行降低。她带回来原来那把刀,也不奇怪。 边关月走一步顶她两步,步伐也迈得慢,黎青注意到他克制的余光落在自己腰间还在嗡鸣的刀上,似乎对这把刀有几分兴趣。 边关月:“有灵性的刀,很难得”。 “怎么修好的?”,他问。 黎青脑瓜子转的快,推到许晴头上,“许副校帮我找人修的”。 她走后门的事在一年级传得七七八八,这个理由真实且合理。 前面一段路不远,物资领用塔的全貌展现出来,深深碧绿的颜色沁人心脾,好像再走近些,凉意就要扑面而来。黎青看着,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和褚书渊上次带她去海底见到的第五世界遗迹真像。 碧绿,凉气森森。 黎青眯起眼睛:“边关月,你知道这塔是什么做的吗?” 旁边没有回应,黎青侧头看去,瞧见碎落的黑发遮住少年的眉眼,他垂着眼睛,气质阴郁。 “不知道”,边关月冷漠平淡地说。 “哦”,黎青及时打圆场,她侧头对他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边关月抿唇,纤薄干燥的唇瓣成一条直线,略长碎发遮挡住沙漠刺眼的阳光和一望无际的视野,半晌,黎青才听见他淡淡嗯了声。 修长的双刀交错,背在他纤薄笔直的背上,流光刀柄也长,看起来比她的刀要长个四分之一。 很好用的样子。 黎青收回目光,低头抬手抚摸腰间的刀柄,走近绿塔后,西爷就不叫了。 凉爽的空气浓烈,塔的一楼隐约传来说话声。 砰嗤! 一道人影被扔了出来,重重摔在沙地上,刺溜滑行一段距离,沙尘飞扬。 “哎哟,你们打架,殃及池鱼啊!” 【取名小剧场: 黎青:“该给你取什么名字好呢?” 黎青在房内徘徊,纠结地捧着一本砖头字典,书页哗啦,翻翻翻。 “嗡嗡嗡!” 黎青:“嗯?想要三个字吗?” “嗡嗡嗡!” 黎青:“三个字太长了吧,两个字怎么样?” “嗡嗡——(失落)” 黎青:“好吧,让我想想........西瓜刀?” “嗡!(怒)” 黎青龇牙:“那瓜刀?” “嗡!!(怒)” 黎青倒退一步,讪笑,“西刀,大西刀是个好名字!” “嗡!!!(怒怒)” 黎青连忙改口,“西爷!大西爷怎么样?” 刀若有所思,在空中转一圈,随后转身正面对她,“嗡嗡嗡!(愉悦)” 黎青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手里的砖头字典咚地放到桌上。 .......可算取完了。】 第142章 老鼠编制 “哎呦!你们打架,殃及池鱼啊!” “........疼死老子了!桃一!!” 沙地上的人摔了狠跟斗,痛得嗷叫,艰难抬起一只手呐喊。他面庞刚毅,星眉剑目。 黑发黑眸,五官周正,帅气谈不上,单看面庞却给人一种稳重可靠之感,一开口就是破碎。 “桃一!”,陆星决仰天长啸。 金字塔敞开的三角门内跑出个瘦个少年,急急忙忙地往这边来,“老大!我在!” “老大!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躺在地上咦哟啊哟的老大勉勉强强哼了声,借力扶起来,刚坐起就给了桃一后脑勺一巴掌,“每次都等我飞出去了再来!不知道早点过来?!” “好的老大!” 黎青朝他们扫了眼就转过了头,看向金字塔一楼,里面战况激烈。 金字塔由砖头砌成塔墙,翠绿盎然,金字塔正大门敞开,两道身影刀光剑影般交手着,招招制敌,处处致命,周围一圈人叫好。 血腥气伴随流滚的沙风散到鼻尖,一人高跳起挥动红头枪戟,一人后退叱咤骑士阔剑,铮铮兵器相击,听得人心神一震。 黎青和边关月走到了金字塔门口,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视野也更为清晰。 他们二人正打得火热,压根没关注到黎青和边关月。 边关月是个闷葫芦,不发一言,黎青眼尖,在人群中瞧见芽衣,溜到对方身边。 在靠近前,黎青顺道在人群四看一圈,没瞧见南天霸高大的身影。 “芽衣!”,黎青压低嗓音喊芽衣。 芽衣静瞥来一眼,娃娃音听上去总带了点不客气的意味,“干什么?” “慕欢和布莱斯怎么打起来了?”,黎青半捂住唇,侧头问。 “他们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起来”,芽衣顿住,回望她,“很正常啊”。 “不是才开学半个多月吗?”,黎青诧异。整个一年级的人都知道他们不对付?消息传播的速度赶得上光年了。 “是一个月”,芽衣纠正道,“开学第一天季雪风和多林在食堂打起来,慕欢帮了季雪风,多林受伤”。 黎青兴趣盎然:“然后呢?” “多林是布莱斯的人”,芽衣语调冷甜,盯着对面一群人,菲尔、多林赫然在列,她慢慢道,“布莱斯放了狠话,谁敢动他的人,做好准备”。 黎青乍舌,望向还在打斗的二人,此时二人停下喘息,宽阔的胸膛缓慢起伏,目光冷然地盯着对方。 “不打了?” 一道熟悉的清爽女声从塔梁传来。 南伽坐在翠绿塔梁上,翘着二郎腿,鲜红的指甲反光,倒映塔内的一片绿光。 南伽悠悠道,“各位早上好啊”。 南伽翻身,从梁上一跃而下,黑色流甲包裹住修长的双腿,纤长的小腿在洁白的大褂下若隐若现。 “我是南伽,是你们的负s级向导老师,想领用网枪的去柜台,两个训练积分一把枪,一个训练积分五个网弹” “想继续切磋的,可以留在这里” “不过嘛,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一个训练积分都没有的,之后会有惩罚机制呐” 南伽笑眯眯的,金色蝎子辫垂在身后,“畸变物追杀在九点钟开启,优先定位积分低的人哦”。 柜台前排起长队,一只头顶戴着幻蓝色矿灯的大老鼠站在翠绿椅子上,忙忙碌碌地指挥底下的小老鼠吭哧吭哧抬出网枪。 大老鼠穿着深绿色军装,有模有样的,神态动作虽然像只老鼠,带给黎青的感觉,居然觉得这只老鼠很有智慧。 “到账两积分!今天也是积分满满的一天!” 翠绿柜台摆放一朵紫色的喇叭花,旁边的小台子立着一只老鼠手办。立体的二维码组成一只穿深绿色军装的老鼠形象,赫然是面前这只在忙碌收积分的大老鼠。 战斗结束,布莱斯轻瞥下眼眸,握着阔剑的手上,自手背处顺滑下几滴血液,落到剑柄、剑身、剑尖。 最后滴落到地上,碧绿的石砖氤氲起淡淡血雾,液体转瞬消失。 这座金字塔,是畸变物融合的产物,通体冰凉,嗜血坚硬。 “小黎姑娘,你是来找我吗?” 慕欢轻笑悠扬的语调自不远处传来,布莱斯掀起眼皮。 果不其然,黎青站在那,慕欢背对着,身形挡住了女孩大半。 “……” “想太多了” 黎青轻抽嘴角,问慕欢,“你是蓝方还是红方?” 慕欢唔了声,“小黎姑娘是哪方?” 慕欢有些狼狈,碎发湿润,颧骨左边两道细锐红痕,血丝冒出。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压弯,似笑非笑。 黎青:“红方”。 慕欢:“好巧啊,我也是”。 ……她就知道。 “慕欢,去排队”,粗哑少年声从右侧传来。 一抹刺目的白发在人群中亮出,黎青望去。 季雪风正从金字型门口朝他们这边走来,右手握着黑色圆刃,中间s型手柄泛亮流光,几滴血顺着行走落在脚边。 白色断眉拧着,眉目下压,看上去心情依然不大好。 慕欢的身形挪开,他才隔着一段距离瞧见慕欢身后的人。 季雪风一怔,指尖握紧圆刃手柄,仅仅一秒,他就挪开了目光,走到慕欢旁边。 “走”,他开口。 和没看见她似的,黎青瞧着季雪风的侧脸。 少年面庞轮廓流畅,白发比肤色要白,碎发垂落到耳郭。 耳郭……有点红。 很热吗? 黎青感觉还是蛮凉快的,看来是他的别扭劲又犯了。 黎青贴心地挪开视线,拉着芽衣往队伍去。 大厅内,零散几对在切磋,哨兵和向导,哨兵和哨兵,向导和向导,类型齐全。 一男一女,占上风的是女向导,敢怒不敢动手的是男哨兵。 “不要脸!叫你不鸟我,看老娘不把你扇到西天葫芦树下!” “呸!谁不要脸!快来看啊,强抢民男了啊!——” “他们两个又吵起来了,啧,欢喜冤家” “看你后边,那也有人打架!” 一对女女向导在算账,捞着袖子来回绕着队伍两侧转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都是向导!你比我强哪去?还拽,拽什么拽?” “看我不爽啊?你打我啊~” “不许跑!我今天就代替你爹妈教训你!” “你蠢啊?不跑,不跑是傻子!” “你别跑!” “打我呀~打我呀~打不着~桀桀桀~” 第143章 美色惑人 没有积分的,不可能就这样空着手去排队,每个人起码要两个训练积分才能换到一把网枪,五个网弹。 现在,干掉一个人得到一积分可以换物资,但不划算…… 黎青扫视一圈,大厅内分成了三拨人。一拨人排队,不是身上狼狈,就是刀或者剑沾血,摆明了不好惹。 一拨人打架,一打一,一打二,怎么快速得积分怎么来。 还有一拨人,人数较少,瞧着无所事事,实际上物资队伍中每出塔一个人,那一拨人的两三个就会跟着出去。 应该是趁火打劫的。 这些人都不蠢,有实力的也会和有实力的一起,那些打劫的成功率难说吧。 黎青看上了一个目标。 是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哨兵男生,眉目轻佻,面容猥琐,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他熄灭腕表,黎青在他右手侧不远,刚好看见一抹蓝色。 对这种人下手她在行。 “我就看着吧”,芽衣退到后边,她身体不行,不打算交手。 芽衣浑身上下腰间挂着的陶埙最显眼,武器也只有匕首。 黎青离得近,这次看清了埙上的字。 【与】 黎青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黎青思绪百转,目光没有停留多久,朝芽衣示意后就转身朝队伍后方的男生去。 南伽坐在梁上,俯视众人,碧绿的眼睛不动,像是在发呆。 黎青没有注意到这些。 厅内,不少人在斗殴,慕欢正挑了个人在打,季雪风在一旁。 现在人太多,分成了两个队伍。 左边是穿着绿色军装的大老鼠,右边桌上是叽叽喳喳的小老鼠团队协作。 布莱斯和丹妮排在左边队伍,两个金头发的还是蛮显眼的。 右边队伍的后排是那个猥琐的哨兵男生。 黎青走过去。 她漆黑如墨的眼睛倒映着这一片翠绿荒诞的大厅。 血液从人的身上溅射而出,落到地上转眼消散为血雾。 正在斗殴的人,他们面庞年轻,大多清秀。 这个年纪很少有丑的,毕竟是花一样的年纪。 但军校制定的训练积分需要他们自相残杀,训练积分在军校中的用处极多,吃穿住行,军衔奖金,全都基于此产生 。 他们将刀挥到同伴身上,这一刻,同伴不是同伴,只是敌人。 一场切磋,假死后出了训练场,他们还活着,仍旧是同学,平常说说笑笑,吃饭一起勾肩搭背去食堂。 黎青一开始难以理解,甚至是排斥。但死了这么几回后,应激反应也好了不少。 想要在这里长久活下去,她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章制度和生存法则。 黎青决定主动出击——杀掉一个人。 略微猥琐的哨兵男生,飘到鼻尖的是路边的野草气息,他这里挠挠耳朵,那里挠挠脖子,好像身上长了虱子。 黎青无声无息地站到他身后。 温暖的阳光和雏菊味溢散,哨兵男生动动鼻尖,不由自主地转回头。 豆豆大的眼睛映出一个黑色短发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笑眼弯起。 她朝他笑得很甜美。 “对不起啦” 话落,破空声叱咤而来,哨兵瞪大了眼睛,没有任何时间反应,疼痛如闷声棍一般敲到他脑袋上。 血液喷射,黎青砍断了他的头。一刹那的时间,这男生已经消失,只有地面的一缕血雾袅袅升起。 黎青的心脏砰砰直跳,要跳到嗓子眼。 她杀过人,砍过无数丧尸的脑袋,动手是熟练的。 这样没有任何预兆地动手解决一个人的生命却从来没有过。 黎青摩挲着刀柄,刀身光亮,血液滴落到冰冷的地面,再次化为一缕血雾。 刀身微微嗡鸣。 黎青感知到它的情绪,西爷说它很愉悦,希望多砍点。 黎青:“……” 刚才的男生哨兵衣领上别了两颗星,是b大等级。难道……她的等级已经比他们高这么多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是偷袭。 黎青甩掉脑袋里“我好强”的想法,点开腕表,查看自己的积分状况。 一。 非常朴实的数字,黎青开始物色下一个人选。 同时,她感受到几道目光朝这看了。显然,刚才的动手过程被许多人尽收眼底。 对面队伍里是布莱斯,碧绿的眼睛望着她,轻牵嘴角向上勾起,抬手示意。 丹妮在一旁昂着下巴,随意看她一眼,和旁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 右侧小老鼠的效率没有大老鼠快,左侧的队伍已经轮到了布莱斯。 布莱斯朝她轻颔首,转身兑换积分。 三把枪,二十颗网弹,一共七积分,七颗人头,目前为止,兑换积分最高的记录。 厅内似乎静寂了瞬,随后爆发出纷乱的议论,以及羡慕、忌惮、贪婪的目光。 布莱斯转身分了丹妮一把枪,五颗网弹。 他的面庞波澜不惊,动作不疾不徐。众目睽睽之下,他朝右边的队伍走去。 朝一个黑发黑眸的女孩走去。 “给你” 金发碧眼的少年眼睫纤长,垂眸看人时有种温情的错觉。 他给出了一把枪。 枪身流畅,金黄刺目,目测爆发力绝对不弱。 黎青和他的目光对上,一时怔住。 鼻尖飘来浅淡的味道,清新到……她无法用词语去形容。 不是季雪风的铃兰香,不是边关月的梅花香,不是路君年的书墨香,也不是慕欢的银杏叶,白古的清新自然。 南伽身上的味道是带着腐朽的白玉兰,而布莱斯身上……三分是君子如玉的玉兰花香,七分像是雪的味道。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的雪,从虚无湛白的天际飘下的雪。 好洁白。 黎青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多跳了一拍。 她仰着头,只觉美色惑人。 “拿着吧”,布莱斯轻声道,低头贴近她的面庞,距离拉近了点。 二人隔着一段距离,谈不上耳鬓厮磨,偏偏让慕欢看得眉心一跳。 季雪风断眉皱起。 边关月摩挲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双刀,神色冷淡,下一秒就转回去继续厮杀,挣训练积分。 黎青差点窒息在布莱斯的信息素里。 她有点晕乎。 第144章 梭梭树 “枪留下,你可以走了”,芽衣挡到黎青身前,嗓音冷甜。 布莱斯笑,双手做投降般抬起,“好”。 布莱斯转向黎青,又笑,“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黎小姐”。 可能是信息素吸多了,黎青居然觉得他笑得勾人的很,眼睛跟着他动。 布莱斯轻笑一声,抬起手想摸一把她乌黑柔顺的短发,碍于芽衣,停在半空。 “滚”,一道阴恻恻的磁性嗓音自身后响起。 慕欢握着红头枪戟,狭长的丹凤眼压得极长,制住股难得的戾气。 布莱斯的嘴角还留有淤青,他勾着唇,睨慕欢一眼。 他又笑了。 布莱斯轻嗤,目视前方,朝金字塔大门外去,挥手向前。 除了丹妮,竟然还有四个人自发追上前,以布莱斯为中心。 信息素远去,黎青的心脏平缓不少。 小老鼠磨磨蹭蹭地为上一个人兑换登记好积分,队伍总算轮到她。 黎青只有一积分,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买网弹。一转身,对上慕欢暗沉的眼眸。 见着黎青一手拿枪,一手拿着弹夹。他眸光闪了闪,语气不复悠扬,讽刺道。 “伊曼家族的信息素有催情的作用,别蠢到分不清” 说完,也不等黎青回应,转身就走。 黎青感觉慕欢是好意,但转身就走和讽刺的语气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季雪风和慕欢排在左侧队伍,黎青和芽衣与他们擦肩而过。 塔外风沙飞扬,慕欢阴着脸不语,季雪风回头望了眼。 ……那两个人一次都没回头过。 . “伊曼家族的信息素很出名,因为闻起来让人上头,所以他们祖上贵妃向来不少” 芽衣在科普伊曼家族的历史。 “你不知道吗?”,芽衣颇为疑惑。 黎青打了个哈哈,“我之前摔了一跤,脑袋磕到石头上,就……失忆了”。 芽衣:“……好像是有这样一个传言”。 黎青转移话题,“现在皇宫里还有伊曼家的贵妃在吗?” “有”,芽衣道,“黛比·伊曼,是皇帝的宠妃”。 见黎青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继续讲,芽衣抿了抿干燥的唇。 “她没有子嗣,所以一直撮合公主洛娜和伊曼家少主布莱斯结成联姻” 讲到这里芽衣的嗓音已经沙哑,原本正在观察四周有没有肉苁蓉的黎青这才注意到。 “你嗓子哑了” “休息一下吧,我看看附近有没有水源” 沙漠宛如金色长河,圆日悬空,热风席卷中,不见半个肉苁蓉的身影。 枯草倒是零星一大片。 黎青眯起眼睛,没再说话,仔细打量沙漠四周。 肉苁蓉是沙漠黄金,稀少珍贵,而且是靠寄生梭梭树为生。 如果有梭梭树的踪迹,就能找到肉苁蓉。但……这里畸变物这么多,万一肉苁蓉自己长腿跑了怎么办? 黎青认真地思考,并且估算概率发生的可能性。 百分之九十七,是有可能的。剩下的百分之三,寄托于老天不玩弄她的幻想。 “黎青,你看那”,芽衣忽然道。 荒野沙漠,天空之上,一棵高七八米的树赫然伫立在空中。树皮灰白,老枝淡黄褐色,绽开环状裂隙,较为绿色的鳞片状枝条细长,斜升或弯垂。 树前方,一男一女正在缠斗,一人所用的武士刀和另一人的匕首对抗,刀身的优势显而易见。天空中的身影有些糊,女生墨紫色的长发和男生的黑色寸头仍旧明显。 独孤富夏和路君年。 场景内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两女一男和另一男在互殴,黎青认出高马尾的是白古,另外三个她不认识,其中一个女生个子尤其高,身形魁梧,气势极强,边过招边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像在破口大骂。 他们绕着一棵肉苁蓉打斗。 肉苁蓉尖端近乎有半米高,在沙漠露出个尖尖的脑袋,叶片穗状,花瓣边缘外卷,棕褐色。 四人打得火热,白古一个人勉强扛住三个人的轰炸。 路君年和独孤富夏的斗法残影,时不时路君年撒出一阵黑色烟雾,烟雾散去,独孤富夏的脸黑了不少,真正意义像个锅底。 天空之上,高树之下,半米高的肉苁蓉倏然动了动,黎青看的真切,果然,没几秒钟肉苁蓉突破了几人的包围,它跑了! 肉苁蓉从沙中升起爬出,将近四米,底部是冗长的根须,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的功夫,就蹿到了梭梭树旁,两条粗壮的根须卷起树的左右两侧,倒拔梭梭树! 沙土顺滑落地,肉苁蓉扛起自己的寄生物飞一样跑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个军校生停下打斗,他们的身形异常渺小。 “是海市蜃楼”,黎青望着天空,抬手挡住刺目阳光,“居然有这么大的肉苁蓉”。 耳边响起普罗米修斯的提示音。 【请注意,肉苁蓉王已出现,成功捕捉加三十训练积分】 【二次播报,请注意,肉苁蓉王已出现,成功捕捉加三十训练积分】 “地图出现了肉苁蓉王的位置”,芽衣低头查看腕表。 她们现在处于地图的中间偏右下一点,一颗肉苁蓉的卡通图像正在地图上往北疯狂移动,图片和松果很像。 怪不得要给网枪,真的是长腿的肉苁蓉。 腕表显示的温度达到了三十九度,时间为八点四十一分,再过十九分钟,将开启畸变物追杀。 黎青擦了把额汗,长呼出一口气,嗓子愈发干涩。她眯起眼睛,望向金色沙漠的远方,红轮照耀,正是即将九点的太阳。 身体叫嚣着先挖水,理智告诉她十九分钟挖不到两米,浪费这点时间反而会在九点到来时,得到畸变物的追杀。 先去追肉苁蓉王,路上顺便捕捉小肉苁蓉,收到消息的军校生大多做出了这个决定。 在这之前,新仇旧怨,该解决的先解决再说。黎青和芽衣遭到截杀,芽衣是蓝方,黎青没准备对她动手,反而挡在芽衣前面,残影挥刀。 围截有五人,三个两颗星的b级死得很快,沙漠人影渺渺,狂奔血斗,埙声悠远空灵,普罗米修斯在耳边机械播报战况。 【斩杀蓝方对手,得一积分!】 【双杀蓝方对手,得两积分!】 黎青面庞溅上几滴血,骤然划过,腥气和冰冷一同触入肌肤,仿佛要将她腌入味儿。 第145章 无友 脚下的沙地抖动,前方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中,突刺出一道笔直的沙土线,速度不慢,径直往埙声所在地而来。 由远及近的沙土线和鲨鱼捕食时露出海面的尖鳍相像,只不过一个将身体藏于幽深的海中,一个将身体藏于无垠的沙漠下,同样是单单望着就令人心悸。 围堵她们的人中还剩下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傻了眼,他们等级都是a级,第一次碰到芽衣这种会召唤畸变物的人。 眼见着地下震动感越来越近,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下手为强。 瘦高的哨兵女生挥出鞭子,席卷住黎青的腰部,惯性促使下,黎青猝不及防地前扑,转圈,后背贴紧哨兵女生的胸前,绳子不仅捆住了黎青,也捆住了她,“不想我杀了她,就赶快停手!” 黎青挣扎几番,却越挣越紧。 “我的鞭子有防止挣脱的特殊机制,你别动!”,后面跟着遭殃的哨兵女生低头呵斥道,呼吸喷洒在黎青耳畔,沙漠热风席卷中,竟然有几分凉意。 芽衣的埙声停了瞬,矮壮的哨兵男生立刻冲上前,挥出九齿钉耙,劲风裹挟热气,目标直指芽衣的面庞。 “小心!”,黎青大声提醒。 芽衣望着黎青,垂下眸子,唇抵着陶埙口,纤细的指尖按着孔洞,曲调骤然响厉! 遥远的沙土直线金灿耀眼,黎青看不见的背后,一只头顶长角的蜥蜴怪物倏然破沙窜出,深绿色的蜥蜴外表反射出波光凌凌的颗粒感,尖锐的长黑色头角在金色沙漠落下一片长锐的阴影! 它四肢并驱,腾空而起,扑向她们的背后!! 剧烈的危机感涌上,但黎青明白是芽衣在操控,黎青忍住想滚倒躲开的欲望。 短短几秒,错过躲避的最佳时机,腹部猛地被长硬的尖角捅穿,血液喷射而出,身后的哨兵女生痛苦嘶哑,身体压向她,黎青嘴角溢出鲜血。 贯穿了她们二人的蜥蜴怪物没有停下,四肢扑跃,锋利的五指爪拍断了前面要攻击芽衣的矮壮哨兵! 就差一点点....... 手中长刀离芽衣的靴尖只有一指的距离,功亏一篑,矮壮的哨兵少年咬着牙,绷紧的手指最终无力地松开了刀。 身影闪烁几下,转眼消失。 沙漠染湿深红,挂在尖端长角的黎青垂着头咳嗽,面庞掠过疾风和沙意,她喘口气,喉腔的血腥气一阵阵涌上。 埙声已止,蜥蜴安静地趴伏在沙地上,对着芽衣俯首称臣,腥臭的恶气飘到鼻尖,黎青轻声咳嗽,缓缓抬起头,和芽衣对视。 “为什么?” 开口的瞬间,唇边再次涌出一股鲜血。 许久没有喝水,黎青的嗓音干涩沙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芽衣站在沙丘略高处,垂下的眼睛俯视下方的黎青,她的神色很淡,眉目间落有浅淡的阴郁感,和黎青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赛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芽衣的声音一样干涩沙哑,动听的娃娃音在此刻只剩下漠然。 无法言说的荒凉充斥了黎青的内心,她茫然地望着金色沙漠和天际红轮,绵密的疼痛落在腹部,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抓紧后又猛地松开。 炽热的温度已经达到四十二度,拂过面庞,黎青吞咽了口口水,缓解不了半点渴意,她抬起头望了眼那抹红色的太阳。 是九点的太阳。 身后的哨兵女生已经消失,黎青低头看了眼自己腹部被贯穿的伤口,黑色坚硬的尖端长角突出一截,顺着方向望去,前方被矮壮哨兵染红的的沙土和她正好成笔直一条线。 .......原来如此。 黎青沉默着,仰起头,点点湿意在眼睛里来回打转。 赛场内不会死,训练场内不会死,但每次的背叛、计谋,都是真实的。 是她蠢了,到现在,居然还认不清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黎青没有再去看芽衣的表情。 没有任何预兆,几秒后,她忽然抬起右手冰冷的长刀猛地刺穿自己的心脏! 要对别人狠,必须先对自己狠! 黎青咬牙,眸光之中倏然多了丝狠辣。 下次赛场再见,她们就是敌人。 芽衣错愕。 黎青已经闭上了眼睛,黑暗将她包围,恍惚间,她仿佛感受到了汹涌的漩涡吞噬身体,再次睁眼,绿树枝丫摇曳,温暖的光穿踏而来照耀在身上。 黎青躺在树下的训练场地上,她侧头,训练场上一道道军绿色身影坐在地上,他们的背影在光下隐隐绰绰,傲泉爽朗的声音和周围军校生们的声音重叠。 围成一圈的人群中,一道女生的身影回头一看,爬起来突出重围,哒哒哒朝她跑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黎青只觉得身体疲惫,一点不想动,她静静地躺着,侧头看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奔来。 “你没事吧,黎青?” 岚茵的嗓音晴朗,温暖而略有汗湿的手轻拍了拍黎青的面颊,染上点湿意,清凉了思绪。 黎青望着上方与天际交叠的深绿枝叶,慢慢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岚茵放心地说,然后催促黎青起来听傲泉军官讲隔壁监狱的故事。 . 上次的沙漠训练才过了九点就死了,等待下课的时间漫长,黎青索性和其他向导哨兵坐在一起听傲泉讲她在监狱度过的美好日子。 尺度之大,堪称有辱师文。 傲泉站在众人中间,抚摸自己不羁的狼尾,叙说凭着她那过人的美貌、可怕的实力和人见人爱的人格魅力,在监狱大‘杀’特‘杀’。 无数男女向导朝她自荐枕席,追求的队伍中不乏有哨兵对她投怀送抱,但都被她一一闪过了。 傲泉拍拍胸脯,义正言辞地辩解,自己是个直的。 任何想掰弯她的人,都会光荣地进入“监犬关照所”的单独隔间。 因为她见那些喜欢搞哨哨联合的人一次就想打一次,傲泉行动力之强,狱警不得不单独开隔间给那些人。 监犬关照所是联邦统合军校的旁侧监狱,也称为精神疗养院。 监狱建造的早,年久失修,几十年前,牌匾上的监狱名字破烂,因为没有钱修,牌匾受损最严重的是“狱”字,现在只剩下个“犬”苟延残喘。 好名不流传,犬名传千年。 第146章 珍珠鱼 白浪拍打渔船。 夜色无痕,波亮的海面下,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亮光,戴着斗笠的渔民弓身在船头探头,暗色粼粼的水面不见那道冰冷的光亮。 老渔民皱起眉头嘀咕,“跑得这么快。” 小船外侧垂落着细小珍珠网,船身缓缓前行,船桨划开水波,掌船的老妇人望着下方幽深的海面心悸,忍不住吐槽,“早和你说不要开到三环,这里多危险啊”。 老头“呵”,朝着海面重重“赫尔退”吐口痰,“你先提出来要到三环的,又怪我了??” 老妇人撇嘴:“三环这么危险!你没了不要紧,我回不去怎么办?我还有女儿呢。” 老头忍了忍,转头对着海面又“赫尔退”了声,抬头时斗笠下的脸皱纹深深,“船在你手里,你要回去就掉头回去啊!” 老妇人撇嘴,“空手回去饿肚子啊!!” 老头:“.......” 要不是念在他们是多年捕鱼搭档的份上,他一定要把这老太婆录下来传到星际网上让人评评理。 老妇人边划船边道:“快找鱼,找到一条就发了”。 老头无言以对,转身往船外探头,盯着渔网上细小的珍珠,仔细寻觅海面一闪而过的光亮。 海风涛涛,漆黑的海面掠过几道无规则的银亮流星,转瞬即逝,老头和老妇人心中一动,苍老的眼睛爆发出捕鱼人的精光。 珍珠鱼,浑身珍珠,要是能抓到一条,半年不愁吃了。 老头老太婆一左一右,手握沉重的鱼叉,在小船的两侧如同两个门神,等待妖魔鬼怪现身的那刻将其一网打尽。 幽暗深邃的海底,一道刺目光亮越来越近,摆明是冲着渔船边的珍珠去的,两人凝神屏息,不敢妄动。 “下手!!” 瞧准时机,老妇人大喝,猛地掷出锋利的鱼叉,鱼叉划过冷亮的弧线,唰得刺入海中,溅起白色浪花。 暗色海水氤氲成铁锈深红,老头暗骂一声又被老太婆抢先,紧随其后掷出鱼叉,咚地听到锋利的倒刺勾入鱼肉的闷响,往外一拉,鱼叉底部出溜一根粗粗的长麻绳。 老头死命拉在手里,老太婆扑过来一同往船内拉,二人靴底摩擦甲板发出粗粝的响声。 “三、二、一!” “拉!!!——” 老太婆老头龇牙咧嘴,猛地一拉,身体不受力地往后退去,一屁股坐到甲板上,一同落到甲板上的还有两道闷声。 活蹦乱跳的珍珠鱼和一个人。 准确地说,人是从鱼肚子里吐出来的。 蹦噔一下,浑身雪白珍珠的大鱼重重拍打尾巴,滚圆的肚子扭动出不规则形状,鱼嘴一张,鱼眼一瞪。 鱼生了! 珍珠鱼吐出了一个黑发女孩。 她滚了两圈,爬起来就一直咳嗽着,黑发湿漉漉地绺在脸颊,衣服是深绿,黎青呛水,刚一抬头,就瞧见坐在甲板上的老头和老太婆一脸震惊。 黎青:“吓,咳咳,到你们了,咳咳咳.....” 嗓子太痒,控制不住。 “姑娘,你没事吧?”,老太婆递给她一个大水壶。 黎青摆摆手,捂住喉咙咳嗽,“咳咳,我没事”。 啪嗒!啪嗒!肥硕的珍珠鱼愤力地在甲板上拍打着尾巴,鱼嘴痛苦地撅成o型,肚子不规则地拱起,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咳,西爷!” 黎青的声音宛如催化剂,鱼肚子突起的一块朝着黎青的方向滑溜转动,鱼眼瞪大,嘴巴更o。 噌! 一把刀刺啦滑出鱼嘴,割开鱼唇上下两道口子。 嗡嗡嗡! 月光如水,夜色空中飘着一把刀,刀身较长,一刃,弧形比起完全平直的西瓜刀略大,前面有尖。 “这,这是.......”,老太婆惊诧。 “没想到啊,科技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老头吃惊后感慨道。 黎青:“啊?” 老头上前,抬头绕着飘在空中的刀仔细看,不停称赞,“好刀!好刀!” 西瓜刀嗡鸣不止,黎青感知到它愉悦的不得了,老头说一句好刀,它嗡鸣更响,仿佛高山流水遇知音。 老太婆撇嘴:“神经病”。 老太婆转看黎青问:“姑娘,你怎么从鱼肚子里出来?” 老太婆目光落在黎青湿漉漉的身上,“看你这身衣服.......是军校的?” “对”。 “我是军校的”,黎青回答。 黎青捋开湿哒哒的头发,拨到耳后,“我们在巡逻,没想到遭到畸变物攻击,我就落水了”。 说着,黎青还叹了口气,显得更加真实。 “哎,娃娃不容易”,老太婆叹道。 军校出动巡逻一般在十二点后,大部分畸变物都喜欢在十二点后开始活动,尤其是海里的。 从岛的码头向外延伸,每隔二十公里为一环,捕鱼活动点在六十公里内,最远的是三环海域。 捕鱼的都知道,近海资源远远不如外海,越靠近外海,鱼的种类越丰富,但遇到海兽的概率也越大。不配有大船和相当武力,捕鱼者来这里只有得宝和找死两条路。 “来,娃娃,拿着” 老太婆手脚麻利,隆隆几下,大刀阔斧砍了鱼头下来抱给黎青。 鱼头镶嵌着颗颗白色珍珠,白色近乎在月光下流动成实质,鱼眼瞪得老大,嘴巴o型,和黎青大眼瞪小眼。 “不不,无功不受禄” 黎青连忙拒绝,这两个老人冒着生命危险半夜摸出来捕鱼,衣着也不算多好,她没道理接受。 “黎青” 褚书渊幽幽的嗓音响起在身后。 黎青听见他的声音动作一顿,面露痛苦,牙齿发酸。 事情,要从两天前开始说起。 上午结束沙漠训练后,又结束了一下午的文化课,三年没有上过学,黎青一听标准的文化课就头昏眼花,哈欠连天。 亚伦老头吹胡子瞪眼,让她去外面罚站,黎青守在门外,一墙之隔,越听越困。 ……她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第147章 猴头菇 她一整天没上课,泡在检测室里检查身体,检测报告显示,她的精神等级是s+级,身体等级却跌到了a级。 按理说,向导的身体等级比精神等级要低一个大等级,s+级精神力,也应该是a+级身体。 没见过莫名其妙身体等级还会下降的,许晴拧着眉检查完,旁边的褚书渊接力赛一样将她带到海底宫殿捕杀畸变物,并教她运用怨气。 美其名曰,提高身体素质。 令人意外的是,上回被她杀死的女人居然又出现在翠绿房内。吃着章鱼畸变物,面容妖艳,眼睛猩红。 黎青以失去半条胳膊的代价,杀了她。 一路从海底杀回来,浑身冰冷的肌肤之下,难言的滚烫侵入身体,黎青杀红了眼,提着刀冲得太快,一不小心撞到珍珠鱼的嘴里。 准确地说,是这条肥硕的珍珠鱼盯上她了,趁着她冲上前时主动张大嘴迎接。 黎青坐在小船右侧,褚书渊立在船头尖,双手负后望向海面。 老婆婆在她旁边慢慢划桨掌船,老头在收船边的珍珠网,拖到甲板上。 黎青拧着头发淌水,滴滴答答落到甲板,见状奇怪问他,“在船外面挂这么多珍珠干什么?” 老头还没开口,老婆婆已经一边划船一边道:“珍珠鱼最喜欢吃珍珠,拿来当诱饵啊”。 黎青风中凌乱,“珍珠鱼........喜欢吃珍珠?” 老头刚张开嘴,老婆婆说话很快,又道,“对啊!它们最喜欢吃蚌壳里新鲜的珍珠,特别是带点血腥气的”。 黎青看向甲板上闪闪发光的大鱼,“这一条珍珠鱼在镇上应该能卖不少钱。” 老头终于抢在老太婆之前道,“镇上才没人买!这种鱼都是直接卖到沧海去的,那些人才有钱。” 老太婆:“贵族多嘛,能不有钱?姑娘你别看这珍珠鱼的珍珠这么大,其实卖不了多少星币”。 “沧海的贵族可挑了,珍珠不能有瑕疵的” 月光映衬,甲板上的大鱼全身镶嵌白色大珍珠,不难看出珍珠上一道两道的划痕,有的还覆盖了浅绿藤壶。 黎青按亮腕表,显示时间为凌晨两点十二分,黑眼圈猫头鹰歪歪脑袋,拍拍翅膀从右边的二飞到左边的二。 还好这表防水,黎青心里松了口气,不然又要向许晴要腕表了。 船安稳行驶半小时,海风习习,黎青昏昏欲睡。 “黎青” 褚书渊忽然喊她,黎青惊醒,望向立在船头的褚书渊。 “做好准备”,他说。 海风咸湿,黑浪波涌。 奸细的笑声自远方飘渺而来,如同成群结队的小孩细着嗓子大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黎青站起身,她凝望海面,握紧手中冰冷的长刀。 这种笑声,怎么那么像雨林里碰到过的....... “嘻嘻————” 嘹亮的奸细笑声再次乍响在天际,老头老太婆的脸白了大半。 老头哆嗦着唇,着急催促老太婆,“快划,快划!” 说着,老头连忙拾起船桨,跟个螺旋桨似的疯了一样划船。 “嘻嘻————” 奸细笑声更近了,穿透力直达耳朵,黎青握着刀柄的手不由得更紧了紧,警惕地望着四周。 咚! 小船底部重重被敲响。 咚咚! 小船底部再次被敲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船底仿佛成了擂鼓,有人在船底兴高采烈地打鼓。 船身剧烈摇晃,老头和老太婆扶着船侧,海浪拍打船侧,冰凉的水滴溅到脸颊,两个老人面色惨白。 “嘻嘻!!——” 脚下木板的咚咚声迫不及待地接近她,黎青额头渗出冷汗,她盯着甲板,脑中疯狂思考。 他们在海上,一旦小船攻破,没有任何地方能够藏身。 “姑娘!快套上救生圈!” 老头扔给她救生圈和救生衣大喊道。 老头和老婆婆已经套上救生圈和救生衣,两个老人明显是准备不得已时弃船逃跑。 海上畸变物这么多,弃船落到海上,和找死无异。 但人有的时候就是奇怪,即使知道不管怎么样都会死,还是要垂死挣扎。 “嘻嘻!!——” 脚下的甲板被猛地冲破,一张熟悉诡异的猴脸露了出来。 一双淡猩红的圆形眼睛兴高采烈地弯着,咧开粉红色内里的大嘴,隔着一米六的垂直距离和她面面相视。 喉咙里发出一声尖细到刺耳的“嘻嘻”! 海水漫上了甲板!四五张猴脸钻破甲板的桎梏“嘻嘻”大笑。 老婆婆惊恐:“啊!!——” 老头发出似笑似哭的大叫,“哈哈啊!!————” 船开始沉了。 黎青着急喊,“你们到我这来!” 两个老人如同老鸟归巢飞扑过来,黎青将他们挡在身后,上回碰到的猴头菇没有攻击性,只是喜欢吓人。 这次也会一样吗? 黎青毫不留情地用刀插入脚旁的猴脸的大嘴里,对方发出刺耳的尖叫,海浪翻涌中,隐约有东西灼烧皮肉的兹拉声。 猴脸掉入水中,一丝黑气蹿至夜空,瞬间融入她的眉心。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的三重唱缭绕在船周围,船板咚咚敲击不断,船体在下沉,老头和老婆婆在尖叫二重唱,黎青纵使有a级哨兵的力量,能打退猴头菇,但无法阻止船体下沉。 黎青狠狠挑开试图咬上老头的一只猴头菇,水已经蔓延到小腿,她着急大喊,“前辈!船要沉了!你想想办法!” 褚书渊飘在空中,猩红的眼睛望着这一船乱景,幽幽地说,“我没办法”。 老头和老太婆见黎青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船头大喊,心中愈发悲戚,完了,这姑娘也疯了。 猴头菇只在船底攻击,不跳到船上,黎青刺穿一只猴头菇,咬牙道,“黑雾不能拿来补船吗??!” 褚书渊叹气,“能啊,可你没有掌握”。 黎青着急:“那你教我啊!” “好”,褚书渊欣慰点头。 第148章 目睹 “念随心动,气随念动” 玄之又玄的东西,船要沉了,关键时刻,黎青来不及吐槽褚书渊的教学。 心中复述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地命令那些黑雾涌出,结结实实地挡在甲板破洞上。然后迅速脱掉救生衣跳到海里,凶神恶煞地去杀猴头菇。 幽暗的海水中,黎青黑雾缭绕地冲过来,猴头菇惊声尖叫,一个个菇作鸟兽状散去。 等黎青浑身湿漉地翻回船上,褚书渊还是飘立在船头,老头和老太婆已经拿桶将船内的水舀出来大半,气喘吁吁地坐在船侧。 黎青累得不轻,一屁股坐到甲板上,溅起水花。 黑雾包裹了整座小船,老头老太太看不见黑雾,他们只看见了黎青,神奇地让船安稳下来。 老头老太婆朝黎青跪下。 黎青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老太婆跪着不起,她摆手,泪光闪闪:“恩人!联邦有你这样能力的人少之又少,要不是刚好碰到你,今天我就交代在这了。” 老头抹了把额汗,也是哭笑:“哈是啊,这都是天意!” 黎青:“先起来再说”。 老太婆借力直起膝盖,问:“恩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教堂?” 黎青有点懵:“什么?” 老头哽咽:“我们要给你建教堂”。 黎青哭笑不得,“教堂就不用了”。 老头和老太婆拒绝了她,说救命之恩,唯有建个教堂才能报。两个老人家嘀嘀咕咕地开始讨论回去后选址建堂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在使用黑雾后,黎青觉得身体更累,哪哪都不舒服,索性靠在船侧待着。 船悠悠地飘,黎青不敢放松警惕,半小时后,两个老人说已经到二环海域,危险性大大降低,让她休息。 黎青望了两个老人一眼,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她实在是累,黑雾在消耗她的身体,一直撑着,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两个老人轻声窃窃私语,小船晃啊晃,黎青意识恍惚,不知不觉中坠入梦境。 梦里,她趴在天台的围墙上往外看,高楼下方是游荡在街头的丧尸。他们行尸走肉般拖沓着脚步,漫无目的地打转。丧尸们衣服破烂,头发糟糟,眼白乱翻。 “黎青” 杜元轻而沙哑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她回过头,杜元笑了。清瘦的脸颊上方眼睛弯起,他朝她张开双臂。 她朝他飞跑过去,想要拥抱他。 杜元又笑。 一声尖叫碎了她的梦。 “啊!!” 黎青瞬间睁开眼睛,只见船身上方飞跃着一条浑身镶嵌珍珠的大鱼,嘴巴撑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口吞下了站在船侧捧着珍珠鱼头的老太婆。 大鱼咚地炸起海水,冰凉的水珠飞溅,洒了黎青一脸。 “老太婆!”,老头目眦欲裂,匆忙地伸出手去够她,只来得及趴到船边望着下方海面。 “你别动,我下去救人!” 黎青拎起西瓜刀嘱咐一句,紧接着扑跳下海。 海水滑腻,无处不是压迫感,黎青划动双臂向下游动,黑雾萦绕在身侧,追上前面摇曳摆尾的珍珠鱼。 这条珍珠鱼的速度极快,体型有船上那条两倍,黎青在海里追,游鱼四窜,恰逢一群大型金枪鱼结队游过,等绕过它们,前方幽深的海底只见一点即将熄灭的光亮。 来不及了。 海底游鱼自在,茫茫大海,根本无处寻找。 黎青静静望了会儿,身旁忽然传来褚书渊的声音,“你的身体要消失了”。 黑雾丝丝缕缕地笼罩身体,黎青抬手一看,她的手忽隐忽现。 这些黑色雾气从她的身体涌出,亲昵地绕在指尖。 黑雾,怨气,功德。 这些,究竟是什么。 一道灵光电光火石闪过,黎青忽然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褚书渊寻着她的目光回头看,问,“怎么?” 黎青二话不说,突然拼命挥动双臂向上往回游,黑雾愈发萦绕。速度提升到最快,身体的重力仿佛随着黑雾消散而开始减轻。 褚书渊飘在她身侧,没有言语。 黎青寻着路线回去,身体越发飘然,心中却像是沉了一块石头,周围是密不透风的海水,沉闷到窒息。 越来越近了。 她看见了。 幽暗深蓝的海面之下,一艘小破船在缓缓下沉,三两条游鱼漠然经过,黎青停住动作,她忽然觉得浑身发麻,如坠冰窟。 果然,她走得太远了,黑雾支撑不了这么久。 黎青环看海水一圈,没有寻觅到老头的身影。 她想起什么,挥动双臂向上游,没多久在上方的海面看见了一道人影和一块深绿色圆形浮萍。 老人紧紧抓住救生圈,两条腿拼命蹬着。 浮萍的叶子似乎是两层的,上下一张,慢慢露出长满牙齿的超级大嘴。 还好,还活着。 黎青立刻掷出右手的西瓜刀,破开深蓝海水,径直叱咤出一道路,射碎浮萍。 浮萍寸寸碎裂。 老头愣住,海面下不停蹬着的腿也停了。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隐形,黎青飘上去静静看着他。 老头的脸上满是皱纹,他呆愣地望着一片沧淼的海水,海浪轻轻拍打救生圈的外边,身体随之浮动。 老头突然捂脸哭了。 海浪的方向恰逢是码头,老头一路哭,一路被浪花推动着往前。 黎青一直跟着他,有不长眼的畸变物来犯,都会被她用黑雾击碎。 早晨四点多,海上陆续多出船只。 黎青目送老头被人救起上了一艘船,这才转身离开重新猎杀海兽。 第149章 改变 海底宫殿的畸变物似乎会不断刷新,原本被杀死的女人再次出现,嘴里嚼着章鱼,双目猩红,面容妖艳。黎青又杀了一次。 “此处是怨气遗迹,会不断滋生魔族畸变物,宫殿介于四维与五维之间,星际之人无法探及此处,等我死后,它也会彻底消匿” “你功德使用的不错,此后多杀畸变物,吸收其他世界的怨气,或许不必等十个世界,你就有相当的力量了” 褚书渊带她参观宫殿,这一片将近五十亩,翠意斐然,堪称巧夺天工。玉石清透浓郁,清晰倒映着他们二人的身影。 “前辈”,黎青说,“我有一个问题”。 褚书渊转过身:“什么问题?” 黎青:“这些黑雾,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前辈你说它是怨气,又说它是功德,它是谁的怨气,是谁的功德?” 黎青的问题不断,迫切地想要得到回答。 褚书渊垂下眼眸,半晌,他说,“怨气来自人,来自鬼,来自世间万物,心有不甘者,心有执念者,怨气由此滋生”。 黎青细细思索,“不对啊,有执念和不甘都是人啊,怨气应该来自人,和万物有什么关系”。 褚书渊幽幽笑了下,“你如何断定他物没有意识?” 黎青顿住。 褚书渊又说,“子非鱼,安知鱼有识否?” 黎青:“.......能说人话吗?” 褚书渊:“你不是鱼,如何知道鱼有没有意识呢?鱼如此,他物也是如此”。 黎青觉得这个论点有点意思,她想了想,确实没有办法证明。 黎青:“那功德呢?” 褚书渊猩红的眼睛瞥她眼,“你喜欢管你浑身裹着的黑雾叫怨气?” 黎青:“........” 黎青又问:“第五世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的手指抚上支撑屋廊的翠绿柱子,柱子由一块块圆形石头堆砌而成,入手冰凉温润,“全是绿色,不会觉得单调吗?” 褚书渊望着廊下的翠绿,金色风铃垂落,轻轻飘荡,“此物名为长命绿石,极其昂贵,住在此物建成的屋檐下,可保法力不散,魂魄不灭,颜色并不重要”。 “而第五世界”,四个字在他唇中轻喃。 “分为仙、妖、魔三界,仙与妖死后心生怨气的将会化魔,千年之前,魔族作乱,世界坠灭,但第五世界和这个世界空间重叠,同空间内直接影响了这里,因此提升了他们的维度,往高级发展” 黎青听着他说话,来到这里后有些疑惑的地方忽然解开了,所以南伽才会说星际世界一开始是三维。 她想到,“独孤舟和芽衣会吹乐器控制畸变物,这种能力也是来自前辈你的世界的?” 褚书渊颔首,“是,连同他们的身体分化也是如此”。 “这么说的话”,黎青好奇心涌上,“最高级的世界就是你的世界了?” 褚书渊摇头,“我不清楚”。 “界外有界,天外有天,无从知晓” 二人静默一会儿,黎青率先打破沉默,“前辈,我之前去过林校长的精神境,里面有一个记忆球是黑色的”。 “和黑雾一样,还发着红光”,黎青形容那个球,双手比划出一个圆球,“你知道为什么吗?” 褚书渊淡淡道,“不知道”。 黎青:“啊?” 褚书渊睨她一眼,“我不是神,并非事事都清楚”。 黎青“呵”,“你不是灵吗?” 这话在掀他的老底,之前说谎的事在黎青这一直没翻页。 “若你是我,也会如此”。 褚书渊双手交叠于身前,转身望向廊外的深海,幽暗深邃,他缓缓道。 “要想得到你想要的,你必须变成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他幽幽冷静地说,“变得和他们一样杀伐果断,再加入三维拯救计划,吸收其他世界的功德,恢复世界秩序”。 “若你一直保持善良的心态,怨气不会为你所用,它们只为杀伐存在” 闻言,黎青右手持刀,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默念“念随心动,气随念动”,体内黑雾无动于衷。 黎青皱眉,抬头辩驳道,“我在船上都可以用”。 褚书渊轻嗤,冷冷望来,“那些补洞持续了多久?你的消耗多大?” 黎青哑言。 . 杀了整整一天,感知到身体补满能量了后,黎青才停下。 几次凝实身体,黎青隐约摸到规律边缘。每次杀得越多,身体凝实度越高,用起来时间也长许多。 像是一块高耗能电池,到点就下班。 黎青走在地道里,战靴落在地上,脚步回响,尘土轻扬。 地道安静,高度不多不少,刚好在头顶上方一点,黎青边走边想,这么两天,她又翘课了,走后门的名声应该更深入人心了。 说来奇怪,身体隐形的时候不觉得饿,一恢复实体就饿,难道是规则作祟?有实体的人就必须会饿? 肚子咕噜噜地叫,黎青漫无目的地走。 满是泥土气息的地道内,前方拐弯处传来沉闷的咯吱声,仿佛有轮子在不平整的地面上移动,偶尔碰到凸起的石子,伴有轻声的咚响。 有人来了。 黎青停住步伐。 地道狭小,无处可藏,继续往前可能会和人撞到一起,她索性站在原地等待。 黎青想,这个地道还真不够隐秘的,这么多人都知道,居然也不封起来吗? 转而又想,连林鹤屿都能当校长,还有什么不可以。 轮子的吱呀声越来越近,拐角处出现的身影逐渐清晰。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佝偻着身子推着轮椅。 地道黑暗,黎青开着腕表的筒光,余光照亮对面二人的身形。 坐在轮椅上的路君年怔住。 白古诧异:“黎青”。 黎青下意识:“路君年”。 说完,黎青自觉不妥,补上“白古”。 少年的面庞隐匿在暗色中,高马尾垂落到肩膀,白古推着路君年往前。 黎青忙问,“白古,路君年,你们去哪啊?” 白古想要目视前方,昂着下巴推着路君年离开,但此刻碍于地道,他只能和个小老头似的佝偻着身子。 白古低垂着的头稍微抬起侧看她,黎青站得笔直,她倒是会长,高度刚刚好。 白古轻扯嘴角,“去喝酒,你玩了两天回来,早就玩够了吧”。 第150章 鹦鹉学舌 “白古”,路君年不赞同地叫他。 白古撇嘴,没吭声。 路君年坐在轮椅上,姿势清正,他朝黎青温和一笑,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你最近怎么样?” 黎青莞尔,“还不错”。 幽暗的地道静默瞬,二人相视一笑。 “你怎么坐轮椅了?”,黎青上下打量着他和轮椅。 路君年无奈:“比赛受伤影响到了”。 黎青:“和独孤富夏吗?” 路君年面露几分诧异,后边的白古直接道,“人不在,消息还挺灵通啊”。 黎青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阴阳怪气,“能好好说话吗?” 白古扯动嘴角,拉出一个笑,“我没有好好说话吗?” 黎青:“.......你听你自己像在好好说话吗?” 白古扯出笑,“我是在好好说话啊,你要我表现出什么样啊?黎向导?” 地道安静,黎青没开口,坐在轮椅上的路君年沉默了会儿,“小古,你越界了”。 路君年的话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让人瞬间清醒,白古脸上的笑缓缓敛下。 几秒后,白古低着头轻声道,“路哥,我想喝酒”。 路君年沉默应答,“……好”。 黎青等了两秒,开口打破寂静,“那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 见黎青就要经过身旁向前去,白古突然道,“你和我们一起去”。 黎青头都不回:“不去”。 白古轻哼,止住黎青继续往前的脚步,“你要是不和我们一起去,我就把你的丑照发到论坛上”。 “发个百八十遍,让整个军校都知道你上课睡觉流口水” 黎青顿了两秒,转身看向他,和少年侧头向上抬起的目光对上,她沉默,说出的话让白古气炸,“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幼稚”。 白古瞪圆了眼睛,路君年忍不住轻笑。 白古:“什么幼稚??我?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你说我幼稚??” 黎青重重嗯了声,着重强调,“不是幼稚,是非常幼稚,而且臭美”。 白古不可思议,他竭力抬起头反驳,“我臭美?那叫美好的事物要好好保护,会不会说话啊”。 黎青撇嘴,怼起人不客气,用鹦鹉学舌般的语气嘟囔一遍,“那叫美好的事物要好好保护~”。 “啊!你太过分了!”,白古土拨鼠怒吼。 黎青又学,“啊~你太过分了~~”。 “噗——”,路君年笑个不停,等笑止住,他弯起眼睛看向黎青,邀请道,“一起去吗?我们还没有一起喝酒过”。 黎青停止怼人,瞬间切换表情,笑眯眯道,“好啊路哥”。 白古在旁边大声道,“我不同意!” 没有人理会白古的呐喊,路君年对于她的称呼微怔,转而温和笑道,“你能来我很高兴”。 黎青酒窝深深,她说,“以后机会多着呢”。 白古:“我说我不同意!” 路君年对黎青笑,“那我们走吧”。 黎青点头,“我来推你吧”。 白古:“??” 轮椅推手被黎青抢走,他呆在原地望着黎青推着路君年往前面去,白古皱皱眉,撇撇嘴。 前面黎青和路君年断断续续地说话,白古在后面慢慢佝偻走着,不用推轮椅,这样走反而轻松不少,头顶的尘土时不时掉落。 抹掉一簇又一簇,他悄悄打开腕表照相功能,对着脸照了下。 少年面容俊秀,青色发带垂落至肩,乌黑长发高高束起,额头有块泥土黑点,白古伸出手弹掉。 又照了照,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白古满意地抬起头。 正当望向前方女孩的背影时,白古的眸光略闪,他不禁想,这个向导,究竟是什么来历?疑点太多,能让许晴屡次为她开后门,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就算是特招生,也没有三番五次逃课的权力。 如果......她是那边派来的人的话,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但看她的言行举止,也不像信恶者。 白古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翻开腕表里的照片自我欣赏,几张帅哥的自拍照之后,跳出了一张女孩明媚的笑颜。她站在讲台上,眼睛弯起,窗外的金色阳光照在她身上,酒窝很深,笑容甜美。 白古准备划到下一张的手指顿住,指尖恰好停在她的酒窝上。 白古的眼眸中暗潮涌动,情绪复杂。 笑得真是开心,有后台的人一定都无忧无虑吧。 . 之前出了沙漠训练场后,黎青没怎么关注别人,没想到路君年后来和独孤富夏两败俱伤,严重到一个坐轮椅,一个打石膏的地步。 比较一下,还是路君年伤得更重些。 赛场内受伤虽然不会伤及性命,但回到现实世界,会对身体造成轻微影响,精神造成重大影响。 路君年在沙漠训练场内被独孤富夏砍断了腿,痛感过于强烈,导致出了赛场后产生精神错觉,暂时无法使用双腿。 独孤富夏被路君年砍断了手臂,据白古说,那一刀要是不偏,是能直接将独孤富夏砍断头的,他恨得咬牙切齿,喝酒闲谈中,十分希望自己能替路君年报仇雪恨。 路君年坐在轮椅上,捧着杯莫吉托,酒水清爽,散开浅绿。他笑了笑,没有对此作出回答,只是嘱咐白古和黎青少喝点,明天还要上课。 酒馆名字为四海为家,主打鸡尾酒,馆风雅而浪。馆内人不多不少,部分在酒池跳舞,部分坐着聊天。 黎青点了好几杯招牌酒,一杯一杯地尝,路君年担心她喝得太多,回不去军校。 白古微醺,打断他,“路哥你省省吧”。 转而又对旁边的黎青说,“你两天没去上过课了,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语气没了先前的阴阳怪气,黎青抿了口玛格丽特,想了想坦诚道,“不知道”。 白古轻笑了声,侧头看她。 蓝色灯光迷离,打在她的面庞上,白皙清透。她没什么表情,专心吃着刚买的长条饼干,垂眸盯着手旁白色的玛格丽特,浓郁的龙舌兰香气萦绕飘散,他能从中轻嗅到一股浅淡的阳光雏菊气。 是信息素。 没有彻底释放,只是平常的份量。 他们,靠得太近了。 白古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他忽然记起上次她在训练场盯着自己的腹肌看时的模样。 她似乎比较腼腆。 体内因子蠢蠢欲动,白古眸色略暗,他有些恶毒的想着,要是能让她和自己一起沉沦,似乎也不错。 ........在军校,在外面,在赛场,没有什么不可以。 白古倏然抬手饮尽杯中浓烈的威士忌,清新的信息素浓郁了些。 第151章 接吻 黎青吃完半包长条饼干,端酒抿了口,一时不慎,呛到气管,咳嗽不止。 白古靠过来,伸出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清新的信息素萦绕在四周,他递给她一瓶没有拆封过的矿泉水。 黎青正呛地要命,打开后咕噜了半瓶。 恢复过来,黎青深吸了口气。她的唇边染水,不等她擦,少年一根炽热的手指已经划过柔软的唇瓣。 黎青愣住。 她转头看向左侧的白古,他离得很近,此刻的存在感过强,热度快要逼近她。 黎青表情古怪,“你干什么?” 白古狭长的双眼弯起,轻笑道,“你接过我的水了”。 二人的回答牛马不相及,黎青隐隐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身后传来路君年的询问,“怎么了?” 两个人坐在吧台靠得很近,几乎是面面相觑,白古的手方才还放在女孩的背后轻轻拍打,此刻动作已经停了下来,手却没有离开。 路君年摇着轮椅过来,轮子的咯吱声消匿在放着动人情歌的酒馆内,白古听不清,但能感知到路君年正在逼近。 “你的手”,少年的手在背后存在感太强,黎青提醒道。 白古松开了手,笑着扭头回路君年,“路哥,没事,她呛到了”。 路君年转看向黎青,“你没事吧?” “没事”,黎青笑道。 舞池对面的墙壁挂着电子时钟,时间是三维立体白色字体,时不时打个转,跟着音乐翩翩起舞,黎青扫过去时,白色字体恰好正面对着她,时间显示为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快十二点了,回去休息吧”,黎青收回视线,提议道。 路君年也觉时间不早,他温和道,“好”。 一道反对的声音在此刻突出,“我都没和你一起跳过舞”。 白古手肘戳了戳黎青,如墨高马尾垂至肩膀,他笑得十分明媚,清爽的人和他的信息素一样,瞧一眼便让人心生欢喜。 前提是黎青不觉得他奇怪。 “路哥你玩会儿,十二点就走”,白古对路君年说完,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走吧,我带你去跳舞” 少年炽热的温度贴着手腕肌肤,黎青颇为不自在。 倒不是害羞什么,就是单纯不是很熟,现在还要一起去跳舞,黎青直呼可怕。 “哎,我就不去了”,黎青被拉着走了两步,连忙道。 白古笑着摇头,马尾跟着晃动,他侧脸望来,“这可不行,军校每次庆祝都会有舞会,你会跳什么舞?” 黎青哑然,没想到军校庆祝还有舞会,她心虚声音小了点,“不会”。 音乐放浪,白古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长腿一跨,上前一步低头贴近,和她的面庞距离不过十厘米。 “你说什么?” 蓝色灯光落在少年挺直的鼻子上,青色发带似乎也染成了浅绿色的蓝,他的面容俊秀,自带风流,在这科技幻蓝与雅致结合的酒馆氛围内,竟然相得益彰。 呼吸的热气扑到脸上,气氛有点不对劲,黎青慢慢拧起了眉。 她狐疑地打量他的面庞,“你刚刚说,我接过你的水,是什么意思?” 黎青自认声音不大不小,他们的距离又近,完全可以听清,没想到白古“啊”了声,反而又俯身贴近了点,这下和她的脸距离只有五厘米了。 他眼型狭长,略向上挑,像是只诱惑人的狐狸精。白古语调轻慢,说话时黎青能清晰感受到他轻浅的呼吸,他又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啊”。 白古拉长了最后三个字,磁性的嗓音缱绻,“.......黎向导”。 黎青:“.......” 她要是再看不出白古是什么意思,她就是傻子。 “松开”,黎青微昂着脸,余光扫了眼对方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她的语气冷淡。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白古勾起嘴角。 令黎青没料到的是,这人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猛地贴近,吓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下是真的面面相觑了。 “想不想试试.....和我接吻” 清爽的气息夹杂着酒香喷洒在唇边,二人仅一指距离,就能亲密无暇。 舞池人不少,他们所在的位置偏角落,路君年估计也看不见,黎青听见了音乐嘈杂中朦胧而细密的亲吻声。 不少人贴着身体随着音乐扭动,暧昧气息无处不在,这里是属于荷尔蒙的天堂。 好闻的气息交融,黎青指尖发软,她掀着眼皮,对上少年狭长的黑色眼睛,她忽然笑了。 白古勾起嘴角,微偏头就要靠近,没料到底下的女孩倏然低头,对上他砰地撞过来。 脑门嗡嗡嗡地,好像被一口大钟撞了。 白古懵了,他被撞得后退两步,捂住发疼的额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黎青轻哼一声,“清醒了吗?骚年”。 白古没有时间搭理她,他悲愤不已,想起什么,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仔细地对着额头左照右照。 迷离的灯光下,额头略红,没破相,白古松口气。 黎青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黎青想,少年人就是血气方刚,还好她定力杠杠的,不然以后一个军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白古唰得盖上小镜子,冷哼一声。 黎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她顿了下,怜悯道,“没救了”。 白古磨牙,定定望她一眼,决定暂且还是忍耐下来。这次的试探不行,还有下次,总有一次能撬出她的来历。 而且……也不算一无所获。 同身体等级的向导比哨兵的身手素来要差,凭着她刚才出手的速度,也不像是a+级向导的身手。 白古盯着她的眼眸微沉,杰本明在神域当教皇这么些年,手是越伸越长,小动作不断。 如果她是杰本明派来渔仙岛的,许晴的背景也不会干净。可当前三国联赛在即,一月前神域帝国又颁布了救世主神谕,杰本明究竟想做什么? 白古一个人站着,身后是摇曳的男女,他的脸色越来越冷,黎青不明白他怎么了,她望了眼时钟,已经十二点零二分了。 黎青向舞池外看去,舞池人影绰动中,依稀可见一道坐在轮椅上四望的身影。 第152章 黑魔术 翌日,下午一点半,天晴日朗,黎青迎来了第一次向导治疗。 “你加油哦~,小莱就拜托你了!”,南伽笑眯眯地说完后,就去了二年级赛场帮忙,扔黎青一个人对着百叶窗发呆。 哨兵和向导都需要训练积分兑换物资,训练场内向导得不到多少积分,只能在治疗时加补了。 百叶窗外透来的光灿烂,黎青拉下大半帘子,调整室内冷然的灯光至暖色,最后去洗手间整理了下仪容,确保以最好的面容迎接工作。 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指针刚好指向一点半。 7栋治疗室108,第一位哨兵,布莱斯。 走廊阳光自玻璃窗照来,布莱斯坐在银铁色的长椅上把玩一张牌,黑色牌背面映着一顶帽子,四散长金色的光芒,修长的指尖勾着牌边来回交错。 “请进”,少女清脆的嗓音传来。 布莱斯闻声抬头,碧绿的眼眸中倒映着齐耳乌发的女孩。她站在白门边,笑意盈盈,酒窝深到要令人陷进去。 “嗯”,布莱斯颔首,指尖的牌一转,放入裤兜。 黎青领着人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自己转身去泡茶。南伽说,治疗没有特定要求,选择自己认为最放松的方式去治疗哨兵就可以了。 她选择的方式是,泡茶加聊天。 灯光也调成了温和的暖色,只不过布莱斯没有达到负s级,没有精神境,她不能使用净化,只能开启自己的精神力幻觉,拉入哨兵意识。 经过和林鹤屿对视进入精神境后,黎青大致对精神力幻觉的使用有了感悟。 “有卡罗拉吗”,布莱斯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上方橱柜摆着两罐茶叶,三罐花茶,是南伽准备好的,黎青对着三罐花茶犯了难,感觉每一罐都不像卡罗拉。 但三罐都是玫瑰花茶,品相精致。 仔细区分,最大的一罐花瓣红到发黑,花朵偏大,一罐是淡粉色,花瓣层叠绽开,最后一罐是热烈的橘黄色,带有水果香。 黎青:“......你来看看吧”。 布莱斯走到她旁边,一看三罐花茶,没有一罐卡罗拉,他沉默了。 南伽平常最喜欢卡罗拉,他喝多了也习惯了,这回居然没有准备。 “这些是什么品种的花啊?”,黎青不懂就问。 布莱斯看她一眼,随后握住茶勺,从第一罐中取出一朵放在茶盘中,他的动作慢条斯理,说话的嗓音也悦耳。 他解释道,“这三罐都是玫瑰品类”。 “这一朵叫黑魔术”,布莱斯手中的茶勺指着茶托中的黑玫瑰,“黑魔术的花朵偏大,花型端正,你仔细看,它的外表像是覆盖了一层润滑的丝绒,是玫瑰系中最具个性的代表”。 布莱斯侧看她一眼,黎青点头,他取出第二罐的玫瑰,放在茶托上,和黑魔术隔着一段距离。 “这一朵叫雅典娜,颜色偏淡,花苞娇小,但是花瓣厚实,比较具有复古韵味,受众者中年人较多”。 黎青仍旧点头。 布莱斯取出最后一罐的黄色玫瑰,“这一朵叫无名的裘德,颜色偏橘黄,花香甜美,适合年轻的客人”。 黎青直呼:“长见识了”。 听完他的介绍,黎青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茶托上的三朵玫瑰。 她心情不错,忽然对这位金发碧眼的贵族少年笑了笑,“这里面有你喜欢的玫瑰?” 布莱斯顿了下,微笑,“有”。 他问,“你觉得是哪朵?” 黎青握起木色茶勺,勺端在三朵玫瑰上方一一划过,“我猜,是这朵”。 茶勺的勺端停在了第一朵的黑魔术上。 布莱斯轻笑,“原因?” 黎青笑了笑,“没有为什么”。 闲聊似乎让布莱斯的心情也变好,他说,“我来泡吧,你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布莱斯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黎青站在一旁学习,偶尔和他闲聊几句。 黎青越聊越发现,布莱斯明明才十几岁,却什么都会,知识涉猎广泛,人心拿捏更是手到擒来。 但凡她表现出一点兴致缺缺,这个话题就会被对方手动终止,并且毫无缝隙地衔接下一个话题。 黎青在外漂泊的三年内什么人都见过,和他这么大,各方面都挑不出错的,确实少见。 黎青望着布莱斯的侧颜思考。 南伽离开前,只说为她准备了茶叶。 没想到茶叶里头也有文章。一罐无名的裘德对付小年轻,一罐雅典娜对付中年人,一罐她猜测是给布莱斯的,至于最后两罐看起来就苦大仇深的绿茶对付老年人。 黎青突然在想,这次南伽没有准备卡罗拉。是看她上次,表现地不是很喜欢吗? 但很多问题终究得不到当事人的回应,因为黎青也没打算问。 二人一杯黑魔术,一杯无名的裘德,花香袅袅,他们隔着一张办公桌,各自抿了口茶水。 墙上的时钟嘀嗒转动,三分钟后,一道机械嗓音打破沉默。 “检测到室内分贝过小,请问治疗是否遇到问题?”,白白滚动轮子,转身对着黎青道。 “……没有” 气氛飘荡荡地静,黎青放下品茗杯,抬眸望向对面的布莱斯。 他单手捏着杯沿,半垂下的眼睛碧绿剔透,眼窝深邃,一头金发往后梳起,三七分更显精神焕发。 感受到黎青的视线,布莱斯抬起头,微勾嘴角,“准备好了?” 黎青:“……试试吧”。 六月的金色阳光暖烈,百叶窗拦住大半,落到二人身上的便只有室内的暖光。 白白检测完二人的精神值后,宣布进入治疗模式。黎青坐在桌后的白色椅上,她定定地望着布莱斯。 隔着一张办公桌,布莱斯那双碧绿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时间仿佛静止,耳边只有嘀嗒的秒针转动声。 黎青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天没个动静。 但两人谁也没先移开目光,布莱斯的神色平静而认真,仔细分辨,又能从中寻觅出一丝好笑,而黎青,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圆,像是非要争个高低来。 她不服气,再试试,一定可以的! 黎青的眼睛干涩,全然忘记了对面的眼睛是长在一个人脸上的,她只知道,她今天的对手——就是这双眼睛! 终于,那双一直和她对视的碧绿眼睛渐渐弯了,弥漫上几分笑意。 他说,“握着我的手吧”。 第153章 绿茶 “........握手?” “嗯”,布莱斯手心向上,伸出的手白皙而修长,“你握住我的手”。 黎青有几分疑惑,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搭在他的手心。他的手略烫,温度沿着二人肌肤交接处蔓延开,黎青克制住想抽回来的想法。 布莱斯神色平静,他翻转她的手,手肘撑桌,从自己这一侧与她手心相贴,指尖插入她的指尖,暖光下,二人十指相扣。 黎青看着自己和他交叠的手,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向导治疗,指的是和哨兵电波频率相同”,布莱斯解释道,“你光用目光无法与我链接,只能靠肢体接触”。 黎青看着他湛绿的眼眸,憋了憋,“可我还是链接不上”。 布莱斯轻笑,“不急”。 “我会教你” 布莱斯望着她,“现在释放你的信息素”。 黎青点头,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后脖颈,那里隐隐发热,黎青能感受到,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信息素就会从腺体逸散而出。 先放一点好了。 温暖的阳光气息慢慢萦绕周身,空气中仿佛又飘来了幼时院子里浅淡的雏菊香,黎青垂着眼睛,任由它们将自己包围。 信息素放了约莫才百分之十,她的手突然被少年另一只炽热的手握紧,布莱斯嗓子哑了点,“可以了”。 黎青停止释放,她抬眸望向他。 布莱斯似乎有些难受,左手抓着她的力度相当紧,他喘了口气,抬起右手盖住自己的脸,轻声说出下一步,“然后,和我对视”。 他放下盖住脸的右手,碧绿的眼睛望着黎青,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澄澈的黑色眼睛倒映着他有些汗湿的模样,布莱斯移开了目光,落在她架在耳朵上的乌发上。 “现在,闭上眼睛”。 黎青闭眼。 “回忆出令你最放松的场景,想象它们的细节” 几秒后,黎青眼睫颤动。 她看见了,这次闭上眼睛迎接她的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个围着篱笆的大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满枝头的红果子,落叶飘荡到树下,层层叠叠的,想叫人眼睛一闭扑进去打个滚。 “现在,睁开眼睛,邀请我进去” 布莱斯的话落下,黎青倏然睁开眼。 某种奇异的电流链接在他们之间,目光在这一刻如有实质,相扣的指尖发热。 她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 柿子很甜,黎青吃得很开心,沾到手上也毫不在意。 而布莱斯虽然没有明说,吃柿子时红色汁水沾到手上这件事,黎青能察觉到他似乎有点头疼。 她凭空变出一个红白底的搪瓷盆,样式偏老,是外婆常用的款式。 黎青接着在空中变出一朵乌云,乌云下雨,雨水哗啦哗啦砸落到盆里,只是第一次没有控制好,乌云太大了,把他们两个也淋成了落汤鸡。 .......布莱斯没有表现出来。 布莱斯礼貌地表达,时候不早了,他该回去了。 黎青遗憾,欢迎他下次还来玩。 治疗室内,白白检测完,她的精神值为九十七,比起之前下降了百分之二,布莱斯的精神值还是七十七。 布莱斯颔首示意,笑得清煦,黎青却始终觉得和他有距离感。 二人加了个好友后道别,墙上时针转到三点。 黎青想着,要不再抓一个来练练手,别的不说,在精神力幻觉中吃柿子还是蛮快乐的。 她打开腕表,空中的蓝色显示屏展示好友列表,一共十五个。 这两天空余时间,她陆陆续续地加了人,边关月季雪风是她主动加的,毕竟感谢的礼物还没送给他们,其余人都是他们来加她。 许晴、南伽、傲泉、岚茵、布莱斯、慕欢、白古、路君年、芽衣、边关月、季雪风、菲尔、丹妮、阿拉曼、古拉德。 指尖上下滑动,她在思考选择谁作为下一个。 “就你吧”。 . 边关月收到治疗邀请时,正在模拟室打拳。 他垂眸看向腕表,显示屏上清晰列出消息。 【你好,哨兵3198,你已收到a+级向导,代号2369黎青小姐的治疗邀请,时间为今日下午三点半,地点为7栋108室,请问是否接受?】 额前黑色碎发湿润,遮盖住眉眼,掀起几分冷郁。 边关月静静站了会儿,任由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半分钟后,他的指尖轻点显示屏,消息跳动。 【您已接受黎青小姐的治疗邀请,请在今日下午三点半准时前往7栋治疗室108参加治疗,确保精神稳定】 . 108室内。 黎青摁下开关,治疗室的门缓缓打开,露出站在门外的黑发少年。 边关月额前垂下的发尾有些湿,气质清冷,风一吹,浅淡的冷梅香气窜入鼻尖。 他垂眸看着她,一动不动,笔挺的身体略前倾,好像在门打开前就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你来了多久?怎么不坐着” 黎青有些诧异,旁边就是银铁色长椅,坐着总比站着舒服才是。 边关月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刚好三点半,“五分钟,站着训练军姿”。 黎青:“.......” 黎青领着他进来,他跟着她,黎青转身去泡茶。 “你想喝什么?” 黎青打开橱柜,略踮脚去够花罐,她拿下一罐又要去拿下一罐时,一只修长的手从她头顶上方穿过,径直取下了另外两罐花茶。 “谢谢啊”,黎青道谢。 边关月:“嗯”。 “你想喝哪种?这些都是玫瑰”,黎青刚学了新知识,开始为他介绍各种玫瑰的香气和口感。 边关月静静听了会儿,迎着她期待的目光,问,“为什么不喝绿茶?” 黎青想了想,她没喝过,尝尝也无妨,“也行,那就喝绿茶吧”。 边关月帮她取下两罐绿茶,一罐叶子嫩小,清新自然,一罐叶子沉香,明显要老一点。 两个人一人一罐。 见黎青行云流水地泡茶,边关月忽然指着那罐小的叶子问,“这一罐是什么茶?” 黎青泡茶的手一顿,“不知道”。 布莱斯没有介绍这两罐绿茶,她确实不知道。 边关月轻颔首,没有再问。 第154章 好人卡 二人一人一杯绿茶,相隔一张办公桌各自抿了口茶水。 黎青:“我这样叫你出来,你的课怎么办?” 边关月言简意赅,“模拟室的课,没事”。 黎青好奇:“模拟室,模拟什么?” 边关月:“模拟历史,有全息舱,可以训练”。 黎青咋舌,她之前还以为雨林赛场是全息,出了赛场才知道是小型三维世界,这会儿现实世界里又搞了个科技全息,他们一天忙得过来吗? “那,我们开始了?”,黎青放下杯子。 边关月“嗯”了声,也放下杯子。 黎青道:“白白,进入检测精神值模式,开始记录治疗”。 白白咕噜噜转了个头面向黎青,机械嗓音重叠响起,十分具有穿透力。 “已开始记录,治疗者黎青,被治疗者边关月,检测到向导黎青当前精神值为百分之九十七,哨兵边关月精神值为百分之八十,达到优秀” 有了上回的经验,很神奇的,黎青和边关月对视的那瞬,她感受到一股吸引力,只要她愿意,就能将他拉入自己的精神力幻觉之中。 她发现,他的眼瞳很黑,看人时尤其专注。 . 哨兵每半个月必须例行一次治疗,无关精神值是否下降,只是为了确保他们的状态稳定。而向导在治疗后,往往精神值会下降,过个两三天恢复到初始值。她的初始值,不知道是怎么了,之前是一百,结果给布莱斯治疗时,检测出来是九十九,少了百分之一。 院子外围了圈浅木色的篱笆,映衬着高大深绿的柿子树,树荫覆下,自建房白墙黑瓦,暖煦的光穿踏而来。 黎青从树下拾起两颗脆柿递给边关月,随后走到门前,她垂眸推开木门,门环晃动着轻敲木门,铛铛地响。 边关月抬头望去,瞧见屋檐翘角。 “你的房子?”,他问。 黎青:“嗯,是我以前住的房子”。 “很安静”,边关月道。 黎青从他的神色辨出了舒适,她笑道,“是很安静”。 和布莱斯进入后,她也推开过大门,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温润地笑,和她侃侃而谈。 门后是一块长方形地砖铺成的,和四合院类似,四周绕有瓦屋,中间摆放着一口大缸,里头一池荷叶。 这一院不便宜,是俞佳和那个外国老头勾搭上后买给她和外婆的,院子虽然地处乡镇,谈不上寸土寸金,但也没便宜到哪里去。 二人的脚步声落在廊里,黎青四处看看,时不时和边关月交谈几句。 边关月话不多,存在感弱,让她觉得自在。 黎青在廊下的深木色长椅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邀请他一起坐,边关月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黎青轻咳了声,“你最近,有觉得哪里心神不宁吗?” 边关月言简意赅,“没”。 黎青又问,“有和别人发生矛盾吗?需不需要调解?” 边关月侧目看她一眼,简洁答道,“没”。 黎青想了想,颇为无力,“也是,你精神值都八十了,心态挺好的”。 边关月沉默两秒,却道,“对不起”。 黎青:“什么?” 边关月抬起黑色的眼眸看她,声线清冽,“慕欢说,你在湖边发烧了”。 黎青微怔,随后笑了,“没事,你已经尽力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况且边关月那时愿意帮她,无论帮了多少,她没有这个立场去指责他。 想来,那时候,是自己太过恐慌了,雨林的危机促使她将一切可能的生机都当成了救命稻草。 任何一点好意,她都想要抓到手里。 现在脱开险境,回头想一想,自己对别人的要求确实太高了,他们没有这个义务,如果她因为能力不足死在来到雨林的第一天,那也是应该的。 弱肉强食嘛。 黎青弯起眼睛对他笑,“我很感谢你愿意帮我,边关月”。 边关月沉默,没有回答。 “你是个很好的人”,黎青发给他一张好人卡。 “很优秀,很努力,很上进”,黎青接着发优秀卡,努力卡,上进卡。 黑发冷漠的少年更加沉默了,他的耳朵有些泛红。 “你要加油啊,希望你越来越好”,黎青笑眯眯道。 边关月平常不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上回卡洛斯训斥他的头发有点长,今天看来还是没有剪。 黎青猜测,他的家境大概率不是很好,不然这种阴郁孤僻感没法儿解释。她作为向导,有责任开导他,鼓励他。 “谢谢”,边关月喉结微动,滚烫出这么两个字。 “不客气”,黎青摆摆手,“实话实说而已”。 空气沉寂两秒,边关月抬眸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雨林赛场?” 黎青早对此有所准备,“是个意外”。 边关月投来询问目光,黎青回答,“我也不清楚,醒过来就在那里”。 和她第一次见到他们时用的解释一样。 边关月沉默两秒,“好”。 黎青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是代表他接受这个答案了吗? 黎青和边关月隔着一个位置,静静坐着,无言,任由清风拂过发丝。 . 时间过得飞快,距离前往沙流岛,还有最后两天。 哨兵没有特定的要求,例行治疗一般是系统随机分配,如果有意向向导,可以申请。黎青收到了三份邀请。 一份来自布莱斯。 【你好,代号2369向导黎青小姐,这是一份来自代号3110,a+级哨兵布莱斯的长期治疗邀请】 【备注:上次治疗很愉快,我想我们可以绑定长期治疗,一同品茶,谈论时事。】 一份来自路君年。 【你好,代号2369向导黎青小姐,这是一份来自代号3001,a+级哨兵路君年的单次治疗邀请】 【备注:你最近怎么样?希望你一切安好。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说,我第一次的例行治疗时间到了。思考了很久,还是想要选择你,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约个时间。】 最后一份来自白古。 【你好,代号2369向导黎青小姐,这是一份来自代号3020,a+级哨兵白古的单次治疗邀请】 【备注:.......不想我把你的丑照发到论坛,最好同意哦~】 第155章 慕欢 黎青突然有种“我太受欢迎了怎么办”的错觉,她甩掉不切实际的想法,一一分析邀约背后的涵义。 布莱斯的长期治疗邀约,黎青思考许久,拒绝。 贵族麻烦事多,她死都死了,没有这个义务去担着。 路君年的单次治疗邀约,接受。 白古的单次治疗邀约,拒绝。 敢威胁她,下辈子吧。 这些天来,除了偶尔晚上去猎杀海兽补充一下,她的活动与其他军校生别无分别。平淡日子里,唯一一件令黎青意外的事,慕欢没有再来找过她。 上次赛场扔下一句,“伊曼家的信息素具有催情作用,你别分不清”,他们再也没有交谈过。 这些日子,每每见面,慕欢扫来一眼,也不再和她打招呼,他们的聊天界面止在寥寥几行。 【非黑即白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非黑即白:小心傲泉,不要喝她给的东西】 【再活五百年:?】 【非黑即白:傲泉风流成性,荤素不忌】 【再活五百年:好】 黎青的指尖停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慕欢的确帮了她许多,出了赛场,亡灵节那次哭完后,他笑吟吟地安慰她,还陪她去选了礼物。 黎青越想越烦,往后一躺,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脖颈冰凉的月亮项链。 慕欢性子张扬,先前也总是偏向她,帮了她那么多,说一点没有触动,是假的。 可她吃过的亏太多了,对方突如其来的好意和难以把控的性格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忌惮。 黎青望着天花板,白色小孔镶嵌着暖灯,窗户关着,窗帘紧紧拉着,好像这样就能安全一点,再安全一点。 三年的丧尸逃亡,她已经精疲力竭,所有年轻人的活力都随着死亡的那刻烟消云散。 ......慕欢。 黎青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一些回忆不由自主地涓涓冒出。 . “哟,这是哪里钻出来的小乞丐?” 发出声音的少年头发浅黑,一缕光从枝叶穿透洒落,将他的眼睛和头发都照成了棕色。 眉目隽秀,丹凤眼,长相堪称秀气,颇有书生的意味。 . “我叫慕欢,仰慕的慕,欢喜的欢,你叫什么” 慕欢没有伸出手,只是单臂抱着黑色头盔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黎青,好似随意,但确实能让人发现他眼底的一抹戏谑。 黎青分辨的出这群人的恶意,但她一无所知,他们身上或许有她想要得到的信息。 她决定顺着台阶下。 黎青颔首,“黎青,黎明的黎,青色的青”。 身高只到他们肩膀的少女眼眸黑白分明,似乎因为营养不良还挺瘦,好在一头微卷的黑色及耳短发配上她的脸还算可爱。 闻言,慕欢正点着小臂的指尖顿了一秒,随即他又抬起头轻勾着嘴角看向她笑眯眯道。 “原来是小黎姑娘,嗯,是个好名字呢~” 说着,他轻轻踏上前两步,脚步很轻,保留着友好的笑容,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 “你确定不要我背吗?” 慕欢殷红嘴角勾扬着说。 说着,他双手环胸,手臂间斜抱着那有一人高的红头枪戟,朝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去。 慕欢歪着头,身体朝左侧倾斜一点看半蹲在地面喘气的黎青,浅黑碎发顺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起来似乎是一副天真好奇,但仔细看很容易让人明白其实是恶劣地想看笑话。 . “起来”,她闭了闭眼,轻声道。 “……起不来” 少年轻喘了口气,他压在她身上,空气闷热,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黎青呼吸艰难,她脸憋得通红,胸腔内的空气几乎被挤出去。 “我呼吸、不上来了”,艰难的声音细而弱。 她说的是实话,这少年虽然看起来身形秀气修长,但沉的要命。 “好……” 慕欢轻咳一声,努力支着手臂撑起身子,刚起开一点。 黎青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新鲜空气,忽然间,刚撑起来的重量再次压了下来。 “咳咳咳、咳” “.........” . 就在这隆隆震动声中,黎青听见右侧蓦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嗤。 随后握着右手的那只修长的手倏然滑入她的指尖缝隙和她十指相扣,炽热的温度顺着肌肤相贴。 对方手腕猛地一拉,她便不受控地往右后方踉跄倒退,撞入满是银杏叶清香的怀抱里。 她被人从背后拥抱着,靠着宽阔温热的胸膛,隐约可听见少年胸腔有力的跳动声。 手上的纤细手腕倏然空了,路君年也不生气,他好笑慕欢的行为。 隔着绿色护目镜,短发少女一脸懵,一双清澈水亮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纤细的腰肢上箍着被作战服包裹住的有力手臂,好像被划入了占有领地。 路君年看了眼,神色仍旧微笑,弯了弯眼收回目光。 黎青回过神来,感受到腰间有力的禁锢,她道,“松开”。 话落下没几秒,地面倏然再次哐当震动,波动的幅度比之前要更大。 箍着腰间的炽热手臂力度更紧,背后彻底与对方相贴。 慕欢一只手握住牢牢插在泥土中的红头枪戟稳住身形,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间。 慕欢把他的下巴懒懒靠在她的脑袋上,说话时喉腔嗡鸣震动。 “还是这样最乖” 处于男人和少年间的声音低沉磁性喃喃感慨声从头顶上方传来,青涩而令人耳朵发烫。 黎青:“……” 黎青手肘向后,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 再后来,她进入军校,他们的交集其实并不多,大多是慕欢主动靠近。 . “你之前挣脱我的手后,有对我开过枪吗?” 很突然的一个问题。 慕欢怔了一瞬,居然笑了,似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佩服地拍了两下掌心,清脆声散在空气中。 慕欢眼眸弯得狭长,饶有兴致地问,“你怀疑是我?为什么?” 黎青也是刚才看见他的那瞬,她才突然想到的。 背后那时传来的激光射出声有距离,独孤富夏一个人射来明显是在十几米外,而那道直接对准她心脏的激光却是四五米发射的声音。 她的耳力不错,本来没想这么多,也没怀疑过慕欢,但今天一天的安稳日子,许多有迹可循的东西就冒了出来。 黎青重复问了句,“那一枪是你开的?” 慕欢笑而不语。 黎青不再多言,绕过他就准备离开。 “又不会真的死,只是让你早点出局,不好吗?”,少年悠扬的嗓音再度从后方传来,夹着些不解。 第156章 好梦 黎青的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吊坠,月亮弯弯,勾勒出丝丝痒意。 她呼出一口气,上方彩色的光晕在眼睛中四散开,房间内安静地只有她的呼吸声,甜甜走后,一丁点热闹声也没了。 黎青意识放空,她双手摊开,任由吊坠落入脖颈,将自己摊在柔软的大床上,成一个“大”字。 黎青的思维发散。 这个世界实在太不可思议,过往的二十年认知全部摔碎。 欧米伽,阿尔法,贝塔。 向导,哨兵,普通人。 黎青闭上眼睛,褚书渊幽冷的话仿佛又响起在耳边。 【要想得到你想要的,你必须变成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变得和他们一样杀伐果断,再加入三维拯救计划,吸收其他世界的功德,恢复世界秩序】 【若你一直保持善良的心态,怨气不会为你所用,它们只为杀伐存在】 . “为什么?” 开口的瞬间,唇边再次涌出一股鲜血。 许久没有喝水,黎青的嗓音干涩沙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芽衣站在沙丘略高处,垂下的眼睛俯视下方的黎青,她的神色很淡,眉目间落有浅淡的阴郁感,和黎青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赛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芽衣的声音一样干涩沙哑,动听的娃娃音在此刻只剩下漠然。 . “赛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黎青轻声呢喃。 黎青无言地望着天花板,暖灯镶嵌在小孔中,细长的光芒从里面射出,耀眼的金色无时无刻不在接近她。 墙上的时钟滴答转动,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二分。 ........该睡了。 她动了动身体,叹了口气,侧了个身,任由灯光亮着。 一夜好梦。 . 翌日,早上沙漠训练。 今天的教官还是骑着飞天摩托的傲泉。 空中的科幻正方体旋转出残影,一群人被塞到了极热沙漠训练场,冰冷机械的男声响起在耳边。 【本次训练为团队赛,红方与蓝方请自行查看坐标颜色,训练时长共三个半小时,任务题目为“沙漠黄金”】 【请各位军校生尽快到达物资领用区领用网枪,捕捉沙漠黄金“肉苁蓉”】 【一颗肉苁蓉兑换五训练积分,其他畸变物也可兑换积分,训练期间可使用自身携带的武器攻击他人,杀敌对阵营一人加一训练积分,杀同队阵营一人扣一训练积分,请自行斟酌】 【现在温度为37摄氏度,每半小时上升三摄氏度,根据c-级至a+级排名,进入最后一小时和半小时的军校生分别加分,系统将自行统计】 起始温度比上回高了四度,现在七点半,三个半小时,到最后半个小时,温度将高达58度。 熟悉的热风吹拂脸颊,黎青抬手抹去沙子。 黎青摁亮腕表,查看自己这次是红方还是蓝方。 腕表的地图是土黄色,左上角有个发着光的小蓝点,带着箭头,代表她现在的位置。 沙漠地图规矩地分为四个部分。 每个部分各有一个绿色三角塔,点击离她最近的绿色三角塔,旁边自动跳出“物资领用塔”五个字。 她现在位于地图的左上方,物资塔在她的右下方。 黎青环顾一圈,广阔无垠的沙漠显现出一圈圈偌大指纹。 前方以及右侧和天际交界处的沙丘恰好覆盖着黑色熔岩,黑岩上有什么东西辉光熠熠。 她此刻在高处,沙漠左侧蜿蜒平缓地下陷,降低水平线高度。 上回降落在地图右下方的角落,高度也是不平,看来训练场的沙漠是个盆地。 这次又瞧见了黑岩上闪闪发光的东西,黎青的心态放松,她朝黑岩走去,准备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高空晴阳,照束下来的光线在视野内浮现彩色光晕,白云如鳞状拉长,布散在广阔天际。 焦黑的岩石上,铺盖着大片稀疏的白色晶体,从上方往下看,如同白色粉末,反射光线。 黎青用指尖捻起一点在光下仔细看,她轻舔了下。 咸的。 沙漠里盐算是珍贵的,黎青顺手抓了一把放到裤子左口袋。 抓了一把不够,她想了想,又抓一把,放到裤子右口袋。 这样走起路来比较平衡。 黎青解下系在腰间的西爷握在手里,然后顺溜地拍拍裤兜,转身准备朝物资领用塔的方向去。 一步,两步,脚下的沙地似乎在轻微震动。 黎青顿住脚步。 沙沙声之中,后方似乎有大量沙子在绵密地往下落。 有东西,从地下出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黎青拔腿就跑,匆忙之中回望一眼。她看见了一块巨大的人形黑色石头,人形石头缓缓从沙里爬出,头顶上是一片反光的白色。 正是她刚刚抓了两把盐的石头! 黎青跑的速度不慢,但沙子绵软,跑起来确实不如硬地舒坦。 她在心中惊愕,这回刚进来就碰上畸变物,就因为她抓了它两把盐?? 黑色巨型石头和人一样站了起来,咚咚咚,沙尘飞扬,它迈开粗壮的黑石头腿朝她冲过来了! “你别追我了,我还你盐行不行啊?!!” 它跑的速度太快,没两下就离她后背不远了,黎青试图和它商量。 黑色的人形石头不会说话,它只是沉重地迈开步伐追人。 “我说真的!我还你盐啊!”,黎青声嘶力竭。 人形石头不听,一个劲地追她。 空气热到灼烧喉咙,黎青干咳了声,几乎要呕出来。 听见背后沙地的步伐声越来越大,黎青压下眉目,握住冰冷的长刀,准备杀它个回马枪。 黎青在心中刚数到三,还没数到二,背后重重咚地一声,有东西倒下了。 黎青:“......??”她还没拔刀呢! 黎青回头一看,一道人影高高站在四分五裂的黑色岩石上,墨紫色的短发被风沙吹得飞扬,腿长得要亮瞎她的眼睛。 少年面色冷然,他转过头看来,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墨紫色的瞳孔竖起,在光下像是宝石一般。 见黎青看着他,独孤舟拽而冷地问,“你有事?” 第157章 盐石 “我没事”,黎青下意识道。 说完,黎青觉得有点怪怪的。 独孤舟顿了下,眯起眼睛站在石头上方俯视她,命令道,“打开你的腕表地图”。 打开腕表地图,就能查看红蓝方。 黎青自然不肯,她昂着头说,“打开你的腕表地图”。 独孤舟:“......”很久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 独孤舟冷呵一声,右手握着黑色武士刀,从半人高的石头上利落跳下来。黎青握紧西爷,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她记得,独孤富夏可够阴毒,独孤舟是独孤富夏的弟弟,论狠毒,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独孤舟朝她的方向缓缓走来,手里提着刀,沉着脸,浑身肃杀之气。 沙漠的风滚烫,吹到耳畔时卷起淡淡的雏菊香气。 独孤舟微顿,鼻尖轻动,又确认了一遍。 这气味...... 哨兵和向导在战场虽然谈不上礼让,但比起哨兵之间的斗争,哨兵在面对向导时多少还是会收着点力道。 除了出任务需要向导领队的原因之外,平常的治疗还要进行,得罪太狠,以后向导给穿小鞋就不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黑发女孩衣领别着的银色五角星上,三颗星,a大等级内的向导。 “你是a+级?”,独孤舟在距离她三米时停下。 黎青莫名其妙他忽然问这个问题,“是”。 “算你好运”,独孤舟扫她一眼,冷声道。 黎青更加莫名其妙。 她默了几秒,嘀咕道,“我运气一直都不差”。 独孤舟嗤笑一声,径直掠过她。 热风乱卷,黎青站在原地,额前的空气刘海被吹得往上飞,她抬手努力压了压,没什么用,干脆放它自由。 独孤舟已经在前方的金色沙漠中走了一段路,他所去的方向正是物资领用塔的所在地方位。 黎青收回目光,她站在原地,瞧见地上这碎得四分五裂的黑色人形石头,刚刚都没听见什么响动,独孤舟就秒了它。 想来难度应该不怎么样。 黎青望着前方一大片顶上反射着白光的黑色岩石,蠢蠢欲动。 会跑的岩石,也算畸变物吧。 黎青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唇,训练积分,她来了。 . 沙漠风大,战靴踏在滚烫的金色沙漠上,独孤舟面色冷然,一个人提着刀走着。 咚咚!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伴着地面强烈的震动感传来,独孤舟回头望去,紫色的瞳孔瞬间竖起。 不远处,是一大片黑色岩石在奔跑,它们个个人形,魁梧强壮,约莫有十几个。 在它们前面,有一个黑色齐耳短发女孩在拼命拔腿跑,边跑边从裤兜里不停掏出白色粉末往后撒。 “别追我了啊!我没拿你们的盐!!” 黎青很崩溃,她就在一个小型的黑色石头上方抓了一把,准备弄个畸变物砍下,看看训练积分多少。 结果砍了一个,积分零点五。 黎青萎了。 那一个小型的黑色人形石头死了,没想到它附近的大型石头接连而起,全部活了!!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这么十几个庞然大物,遮天蔽日般,她根本来不及应付。 黎青跑着跑着,瞧见不远处一个人走着的独孤舟,眼睛一亮,连忙朝他的方向跑去,多个人也好,方便分担火力。 黎青跑得飞起,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她不停朝他挥手,“嗨!!帮个忙啊!——” 独孤舟顿了两秒,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这种畸变物叫做“盐石”,平日不动,只在太阳底下晒盐,谁动了它的盐,它就跟谁拼命。他刚才完全是顺手,想看看这种盐石的积分有多少,所以在背后偷袭了它。 结果积分零点五。 如果正面纠缠,只会耗费精力,吃力而不讨好。 她怎么回事?一点常识都没有,竟然招惹了这么一群盐石!! 独孤舟眉目下压,速度快要奔出残影。 眼见着前面的火力分担人跑了,黎青连忙加速追上去。她一加速,后面的盐石大队跟着加速,咚咚咚地咬着她的尾巴跑。 黎青有点崩溃,她咬了咬牙,在想要不直接和它们硬刚算了。 咚!! 一只巨大的黑石臂膀朝她挥下!钝开一片黄沙!倏啦飞扬! 黎青跳起,险而又险地避开! 她老老实实地去追独孤舟。 “等等我,帮个忙啊!哥!——”,黎青热泪盈眶,挥手道。 独孤舟充耳不闻,甚至脚步更快。 烈日炎炎,皮肤晒得轻微发疼,黎青一刻也不敢放松,前头被追着的独孤舟也是。 跑了将近十多分钟,后面沉重的脚步声才算渐渐消失,黎青背后汗湿不止,她呼出一口气,开始慢跑。 独孤舟的速度也放缓了。 黎青自顾自地跑,经过独孤舟的身旁七八米外,她用余光瞄了眼他。 独孤舟面容冷漠,眉目藏着股戾气,就着她的目光射来,正当黎青要往前去时,他提刀冲了上来! 黎青来不及说话,向上抬起刀身挡住他的进攻! 女孩抵挡的力度不轻,独孤舟眯起眼睛,臂膀带着武士刀用力朝对面往下压。 “你是红方还是蓝方?”,黎青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 独孤舟凉凉道,“我、要、你、死”。 刺啦!—— 锋利的刀身相击,划出刺耳的摩擦。 作用力相冲,二人各自持刀后退两步。手中银亮的刀身反射出刺目光线,黎青眯起眼睛。 “不至于吧”,黎青轻笑,“我也要去物资领用塔,和你一个方向呢”。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别人对打上,更何况不知道独孤舟是不是蓝方,打起来对她好处不大。 独孤舟冷笑着勾起嘴角,“老鼠就是废话多”。 黎青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她指尖微动,下一秒就冲了上去! 二人交手时刀光剑影,黎青发现,自己的力量隐隐和对方持平,比起上次的a级,这次她绝对有a+级的身体素质。 “你不是a+级”,独孤舟后撤两步,脚下黄沙飞扬,他眯起眼睛,语气沉冷地说。 “我是a+级”,黎青下意识反驳道。 “.......” 第158章 鼠大 天际与黄沙交界处,翠绿的金字塔冒出尖角。 “嘴硬”,独孤舟嗤笑一声,他垂下握着刀的右手,“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说完,他又提着刀冲上来! 黎青正要抵挡,右方的脚步踏踏而来,沙尘声响起,她只来得及侧头望了眼,军绿色残影闪过,两秒后对方已经冲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温柔的缱绻书香融入热风,少年宽阔的背影挡住了大半阳光,覆盖下一片阴凉。 黎青怔住,呆呆地看着高大的寸头少年一往无前地挡在她前面,和老鹰护小鸡般将她笼在身后。 瞅准时机,路君年撒了把乌漆嘛黑的黑灰。 热风带着黑灰扑到独孤舟面颊,独孤舟不得不停下,使劲挥开萦绕在周身的黑灰。 路君年趁机抓住黎青的手腕,转身就往物资领用塔的方向跑。 黎青懵懵的,被带着往前跑,风在耳边呼啦地吹,汗水湿漉漉地洗了遍脸,眼睫一眨,掉下来一滴。 她抽空回头瞄了眼独孤舟,黄沙散去,他的脸黑漆漆的,好像刚挖了煤,浑身泛着冷气。 墨紫发少年站在高处的沙上,眯眼盯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手中的武士刀在光下反射着光。 “路哥,你刚刚撒的什么啊?”,黎青嗓音沙哑地问。 “煤灰”,路君年的嗓子也有点哑。 黎青:“煤灰??” 二人的速度慢下来,路君年松开她的手腕,“嗯,平常训练不允许带有杀伤力的毒粉”。 所以他就带了煤灰,杀伤力不大,且容易迷惑敌人。 路君年温声的模样一本正经,黎青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路哥你有的时候还蛮有意思的”。 路君年微怔,弯弯唇瓣,笑而不语。 “白古不在吗?”,黎青和路君年朝着塔的方向走。 路君年道:“没碰到他,应该在别的地方”。 黎青心里隐隐高兴,那家伙不在太好了,上回从酒馆回到军校,一路上白古幽怨而愤恨的眼神,她实在抵挡不住。 要是再碰上他,她真的要逃走了。 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心理幼稚、脑袋发热、臭毛病多,除了一张脸和身材能看以外,哪哪黎青都看不顺眼。 除了路君年,他还算成熟。 黎青呼出一口气,喉咙干涩。 先去物资领用塔,再去找水...... 黎青忽然问:“训练积分可以换水吗?” 路君年道:“可以”。 黎青扶额,为自己大脑短路默哀一秒。 后面还有独孤舟这个隐形炸弹,黎青和路君年行走的速度谈不上快,也不算慢。 翠绿的塔内,已经集聚了一批人,其中最显眼的一位少年浑身肌肉,块头一个顶俩。 他正低头和旁边的一位棕发少女说话,少女温温柔柔,笑容莞尔,时不时捂嘴轻笑,像是被逗笑了。 黎青和路君年一同进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大部分的目光都是朝着她去的,众军校生十分好奇这位来历不明的特招生向导,毕竟她是忽然出现在雨林赛场,现在又没有任何预兆地成为他们的同伴。 至于那场雨林比赛,见过黎青的人其实并不多,撑死不过二三十个,现在流言传播地这么广,更多是好奇心作祟。 大厅里,分成两队。左边一只大老鼠,右边一队小老鼠。 立体的老鼠三维码摆放着,桌上的紫色大喇叭时不时播报,“到账一积分!到账两积分!又是积分满满的一天!” 南伽穿着白大褂,笑意盈盈地望着众人,有军校生上前询问,她笑着回答,没有军校生询问,就站在原地。 和待机一样。 黎青和路君年排在右边人少些的队伍里,黎青越打量南伽,越觉得不对劲。 黎青压低了声音问,“这里的南伽老师,是真的吗?” 路君年想了想,弯腰低头说,“是真的”。 “只不过,这是南伽老师分身中的一个”,他补充道。 黎青:“??” 路君年道:“s大等级内的向导拥有在三维世界分身的能力”。 路君年望向南伽,侧头对黎青说,“分身意识要慢一点,也不和主体共享记忆,但能完成主体吩咐的工作,这片训练场有四个领用塔,南伽老师应该也有四个”。 黎青表示正在消化新知识。 “那这只老鼠是怎么回事?”,黎青小声道,她早就想问了,之前被事情耽搁给忘了。 路君年循着目光望去,笑道,“老鼠是被普罗米修斯训练过的畸变物,内核是芯片植入,能听懂人说话”。 “而且,它有名字” 黎青:“什么名字?” 路君年:“它叫鼠大”。 黎青:“........” 黎青:“小老鼠叫鼠二?” 路君年笑:“沙漠训练场每个物资领用塔都有一只领头的老鼠,它们都叫鼠大”。 “鼠二应该在别的训练场,这些小老鼠是没有名字的” 黎青表示理解,给每一只小老鼠取名也是一项大工程,尤其是像西爷这么难搞的,更加完蛋。 队伍一点一点前进,朝她望来的目光大部分也都收回去了。 “哈哈哈哈哈!” 震天笑声响起,浑厚的男声气势十足,不少人被吓了一跳。 黎青循声看去,只见南天霸壮硕的胸肌起伏,笑得爽朗至极,旁边的棕发少女脸颊绯红。 黎青想起了芽衣。 看见南天霸,没有人不会想起芽衣。毕竟南天霸的关心太过无微不至,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以芽衣为先。 但他现在正在和一位看上去十分温柔的向导小姐调情。 不止如此,南天霸还搂住了那位少女纤瘦的肩膀,棕发少女脸颊飞上红云,周围哨兵一片羡叹,黎青皱了皱眉。 南天霸和周围几个哨兵粗犷笑道,“秋水向导同意给我做治疗了,人美心善!” “人美心善!”,他又对着另一边的哨兵说了遍。 周围几个和他关系好的哨兵和向导纷纷打趣,南天霸的脸上颇显几分不自觉的得意。 正乐呵着呢,对上不远处的少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的笑容微微僵住。 第159章 诀窍 南天霸认识这人,她是雨林赛场出现过的女孩。 芽衣还说这人是向导。 想起芽衣,南天霸的笑容更僵了点。 他忽然松开搂住棕发少女肩膀的手,左右四看,和做贼似的。 有人打趣,“你怕芽衣出现啊?” 南天霸:“胡说八道!” 有人跟风,“不怕你到处看什么?” 南天霸:“老子看还要你同意啊?!” 有人撇嘴,“芽衣是个哨兵,哨兵和哨兵在一起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也不怕人笑话!” 南天霸瞪圆了眼睛怒吼:“老子没有和她在一起!” 有人被吓到,不吭声了。 队伍人多,排成长长一条,路君年买一把枪和五颗网弹,黎青买水。 “到账零点五积分!到账两积分!今天也是积分满满的一天!”,喇叭花大声嚷嚷道。 这次训练捕捉一颗肉苁蓉有五积分,斩杀畸变物也有积分,因而没有多少人互殴,不划算不说,也容易被人趁火打劫。 零点五积分兑换的是小瓶矿泉水,黎青悬在空中喝了一半,随后递给路君年,他接过喝完剩下一半。 a+级哨兵的名头在这,就算圣子的恶意名声在,平凡人也不敢造次。 二人转身往外走去,刚出金字塔门口,一柄凌冽的刀光直斩而来!路君年当机立断推开黎青,自己往另一边后撤两步。 路君年反手抽出背后剑鞘中的软剑,破空声叱咤,剑光晃动之中,他的面容也模糊了些。 独孤舟反手抵挡,但软剑晃动,相击无骨,手背接连渗出血痕。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破空声,他不得不腾空翻身,滚落到地,接连打了好几个滚。 黎青和路君年对视一眼,一同上前攻击。 显然,独孤舟是专程提着刀在门口偷袭他们的,他根本不在乎积分,要是现在不趁胜追击,待会儿又追上来,令人防不胜防。 独孤舟的身手不错,武士刀使地如鱼得水,只是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阴沉沉的,总像有八百万的外债没还。 论格斗技巧,黎青自认不如,但论起速度力量,她和他们别无二差,黑雾丝丝萦绕在她身上,他们看不见,但黎青能。 她在消耗身体里的黑雾。 每次当她有进攻意向,有杀意,黑雾就会主动跑出来为她加速,黎青想起褚书渊说的话。 【若你一直保持善良,怨气不会为你所用】 难道......这就是前辈说的,怨气使用方法? 保持杀意,保持狠毒,她就能提升自己。 黎青蠢蠢欲动,没有人会对变强不感兴趣,她想试试自己究竟有多大能耐。 趁着路君年袭出软剑,独孤舟下腰躲避,黎青一刀直接朝独孤舟的腰部砍去! 少年竖起的紫色眼睛如猫眼般,他腾空而起,想躲避开黎青一击,但路君年已经撤了软剑,往他的腹部劈下! 黎青手臂上的动作如残影闪过,等独孤舟反应过来,一把凌凌波光的长刀已经横亘在眼前。 她朝他的脖颈砍下!! 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a+级哨兵,不排除爆发的可能性,但空中传来的信息素明明是独属于向导的! 金字塔外,一男一女,以短短三分钟的时间,解决了一名来自幽九界的a+级狠毒哨兵。 众军校生面面相觑。 众军校生退避三舍。 也没有人想着要来打劫了。 独孤舟的实力怕是五成都没发挥出来,毕竟他真正的能力是驭虫,以三命虫控制傀儡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大意了。 众军校生摇头惋惜。 风沙热烈,黎青杀意不止。血管沸腾,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我好热!我想杀人!我想杀人啊!! 黎青的指尖发麻,血腥气飘散在鼻尖,黄沙晕湿成铁锈褐,独孤舟的身影已经消失,但方才如闪电一击的快感却没有消退。 “你......”,路君年怔愣地看着她,他手里提着银亮软剑,剑尖下方的黄沙地面有两滴血,剑身无瑕。 他想问,你怎么有这么快的速度,a+级向导对应的身体素质应该是b+级哨兵才对,更何况向导的训练量不如哨兵,对打往往会输。 你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怎么会暴起,那根本不是a+级向导该有的体能。 诸多猜测糅杂在心里,看着黑发女孩一副杀气凌然的模样,路君年最终什么也没说。 炽热的脸颊覆上一只冰凉的手,有人为她擦去了脸上的两滴血。 黎青骤然回神,她抬起头,杀意未消,透过略微反光的镜片,对上一双温润如宝石的黑色眼睛。 路君年这回戴了银丝眼镜,比黑框眼镜好看多了。 他擦去她右侧脸颊上的两滴血,在白皙的脸上划出两道艳红,黎青没动,她垂下眼睛,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她在回想刚才脑部细胞说的话。 黎青明白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杀意越强,黑雾越欢快,她的能力越强。 杀意退去,黎青现在试了试召唤黑雾,拧眉,黑雾无动于衷。 这不是逼着她动不动就杀人吗? 他们和独孤舟打斗,越打越远,离金字塔有个一百米,烈日灼烧,众军校生也不愿意跟着跑去看热闹,远远吃个瓜也就够了。 更何况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因而没有多少人看见黎青出手砍断独孤舟的脖子,看到了的人心生惊疑,但转而又明白。 星际世界能人极多,民间不少人都是高手,有独孤舟芽衣这样的驭兽者,也有幽九界的血族安离,据说碰到血战斗力能大大增加,碰到圆月之夜,就会虚弱。 各位都有压箱底的技能没露出来。 黎青和路君年慢慢前进,额汗滴滴,她抬手抹了把,呼出一口气。 她用余光瞄路君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许晴告诉她的精神力是s+级时,没有要求她隐藏自己,让她正常表现就行。黎青有些哀愁,她是不喜欢出风头,但也不喜欢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忍不住就出手了。 独孤舟已经发现她的等级不对劲,路君年肯定也发现了。 第160章 追树 半晌,黎青轻声道。 “你” “......用软剑了” 路君年低头看向手中的银剑,抬眸笑了笑,“嗯,软剑杀伤力比匕首大些”。 风起沙卷,二人静默地往前走。 偌大的沙漠如指纹般起伏,温度达到40度,八点十一分。 “怎么走这么半天,也没看见肉苁蓉”,黎青忍不住道。 “应该藏起来了”,路君年望着无垠的金沙。 “肉苁蓉和梭梭树是在一起的,树总不能隐藏吧”,黎青跟着眺望。 路君年摇头,“畸变物们的能力奇异,梭梭树有隐匿功能也不奇怪”。 黎青转过身看他,她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隐身!”。 路君年笑了笑,转过头望向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海。 . “又不是”,黎青抬脚踩到绵密凹陷的沙坑中,一无所获。 另一边的沙坑里,路君年也收回了脚,转头安慰她,“沙漠风大,坑不一定就是它们在的地方,不用着急”。 黎青叹口气,她抬起手背盖住上方照来的刺目光线,低头看腕表的显示屏,“我能不着急吗?现在都四十三度,二十多分钟了,一个畸变物也没找......咳咳.....” 话没说完,喉咙干涩,她止不住捂嘴咳嗽起来。 黎青背过身弯腰干呕着。 不等她吐口口水,她发现几米远处的沙地凹坑忽然在往前移动。 黎青睁大眼睛,哑着嗓子大喊,“路君年!前面有东西!!” 沙地凹坑惊到,现形了。 凹陷的坑内,出现了一棵一米多高的绿树,绿树被一只瘦瘦的小小的肉苁蓉环抱着,肉苁蓉没有眼睛鼻子,但黎青莫名从它脸上看出了惊慌。 肉苁蓉唰得举起梭梭树,迈腿跑了!! 眼看着肉苁蓉要往左边跑,黎青眼疾手快,朝它飞掷出西瓜刀,西瓜刀唰得插入沙地,肉苁蓉被吓一跳,匆匆抱着绿树调个头往右边跑。 “追啊!!咳咳!”,黎青大声呐喊,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咳嗽两声。 路君年一马当先追上去,残影闪现,他的右手握着漆黑的网枪,沙尘在踏下的战靴下飞扬。 网枪比起短装手枪不同,网枪外形流畅,枪外黑漆颇具质感,弹匣有十厘米长,射程远,爆发力强。 路君年接连射出两枪,肉苁蓉更加惊慌,抱着一棵比自己大了七八倍的树,一跳三米高,射网全部扑空。 路君年稍拧眉,军校要活着的肉苁蓉,不能砍杀,必须活捉。 黎青拾起西瓜刀,从后面追了上来,“路哥!我们打配合!”。 她右手握着刀,用手比划了几个动作,路君年点头。 黎青深呼吸了一口气,滚烫干热的风差点没把她毒哑。 黎青轻咳嗽两声,盯着前方跑得老快的肉苁蓉,慢慢默念着凝起杀意,黑雾丝丝缕缕地从身体飞出来,冰冰凉凉的缠绕上她的面颊、胸口、手臂。 黎青倏然加速!! 沙尘声接近,肉苁蓉抱着树回头一望,一柄银色长刀直朝它面部飞来,肉苁蓉一蹦三尺高,还没等落下,密不透风的网已经将它缠绕个严严实实。 “嘤嘤嘤”,肉苁蓉抱着绿树动弹不得,它发出细小的挣扎声。 黎青慢慢拍了拍手心,压下心中想将它碾碎的欲望,朝路君年走过去,“看来军校真正的意图是想让我们打配合”。 畸变物被分成两个部分,一种是可以区分等级的,类似于雨林赛场中的畸变物,等级越高,畸变物能力越强。第二种是单方面能力进化的畸变物,整个种族的能力大多相同,不谈等级。 肉苁蓉属于第二种,肉苁蓉整个种族的速度都相当快,一共速度和隐身两个技能,隐身技能比较烂,被发现后很难进入隐身状态,速度还不错。 路君年“嗯”了声,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白网中的肉苁蓉。 黎青在另一头打量肉苁蓉,肉苁蓉嘤嘤嘤着,黎青歪头看它,觉得它长得和笋一样,看起来令人颇有食欲。 黎青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颤,面对网里一直嘤嘤嘤的肉苁蓉,她决定出去后就去食堂奖励自己一顿大餐。 “我们拿去换积分吧”,黎青直起身体伸了个懒腰。 路君年单膝蹲着没动,像是在思考,他抬起头对黎青沉吟道,“肉苁蓉喜欢群居,我们用它做诱饵应该可以引来其他肉苁蓉”。 黎青想了想,一拍手掌赞同道,“好主意”。 被捆住的肉苁蓉:“嘤”。 . 他们将先前射出的网弹缠成长绳,套在梭梭树的树脖子上。肉苁蓉听不懂黎青他们讲话,简单的肢体语言大致明白了。 黎青将绳子套在梭梭树的脖子上,打了个死结绕紧。肉苁蓉懵懵地看这位黑发女孩扯了扯套在树上的绳子,做了个拥抱的姿势,表示这棵梭梭树是她的。 肉苁蓉:“嘤”。 黎青指了指肉苁蓉,肉苁蓉懵懵地呆在原地,它看见她伸出一根纤细如玉的食指,在空中蹦蹦蹦的,和它一样。 突然,指头顿住。 食指的对面迎来了她另一只手的食指。两根食指面面相觑。 黎青啪地一拍手,吓了肉苁蓉一跳。 女孩笑眯眯的,指了指它的梭梭树,做了个抱起来的动作,挪起来对准它的方向松开。 肉苁蓉:“?” 肉苁蓉:“嘤”。 黎青扶额,对路君年说,“这都看不懂,怎么办?你来告诉它去找同伴吧”。 路君年黑色的眸子里闪着笑意,他轻咳了两声,“肉苁蓉听不懂的,我们牵着它转一圈,会有别的肉苁蓉出来看热闹的”。 黎青瘪着嘴,“你不早说”。 “我白演示了。” 路君年莞尔道,“你演示的挺好的”。 黎青翻白眼,“谢谢你的夸奖”。 . 黎青牵着一条肉苁蓉,他们的枪里还剩两发网弹,黎青琢磨着去杀几个别的畸变物,可惜天气太热,畸变物们也不喜欢出来晒成干。 黎青遗憾地牵着肉苁蓉,和路君年一路往前。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第二区的物资领用塔。 沙漠地图四个部分,左上角是第一区,右上角第二区,左下角第三区,右下角第四区。 地面一路下陷,水平线越来越低,快到盆地中央了。 第161章 装猪 越接近沙漠中心,奇形怪状的石头越多。 有的像胖墩的狮子,有的像瘦长的蛤蟆,赤啦的风呼啸而过,碎沙和石头拍打到脸上,黎青的脸颊红了好几块。 整片黄沙之地,肉苁蓉的个数确实不多,黎青二人碰见好几拨人,其中也有牵着肉苁蓉到处转悠的,恶语相向间便动起手来。 黎青看戏看够了,转头对路君年说,“走吧”。 路君年点头。 他们正要离开,左方却传来了一道阴沉的女声。 “你们要去哪啊?” 黎青转过身望去, 独孤富夏身后跟着三人,两男一女。 夏目漱春约莫一米七八,一头黑发掺着白灰,年纪轻轻,一身老干部的儒和气质,腰间挂着深蓝色手柄的武士刀。 中间的青川悠真个头一米七二,眉眼深邃,头发黑卷,腰间悬着青色武士刀。 最右边的傅蓉蓉高约一米六八,黑发红唇,眼眸微掀,柔顺长发扎起低马尾,正双手环胸看着前方,腰间配有红色武士刀。 独孤富夏朝原本打成一团的几个军校生睨去一眼,他们面面相觑,二话不说,立刻遁走,为四人让出道路。 “伤了我弟弟”,独孤富夏慢慢走上前,抽出腰间的深紫色武士刀,她眯起眼睛,“我要你们好看!” 夏目漱春、青川悠真、傅蓉蓉三人先后跟上。 黎青忍不住嗤笑,“是你弟弟要杀我们,自己技不如人被反杀了,你也好意思来?” 独孤富夏阴沉道,“一定是你们用了卑鄙的手段。” 路君年纠正道,“确实是独孤舟先偷袭我们的,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独孤富夏阴恻恻看向他,路君年温和一笑,补充道,“我说的是真的”。 独孤富夏的脸更黑了。 黎青压下嘴角的上扬弧度,和黑发红唇的傅蓉蓉对上了视线。 傅蓉蓉垂下环胸的手臂,右手抽出腰间的红色武士刀,她勾起红唇道,“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黎青回答,“是吗?天天都训练,天天死一次啊?” 站在三人最前面的独孤富夏睨来一眼,“嘴贫是吗,我记住你了,三国联赛的时候,我会好好关注你的”。 独孤富夏着重咬下“关注”二字。 黎青轻笑道,“那就谢谢你了啊”。 “这么关注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独孤富夏压下眉眼,沾染几分戾气。独孤富夏抬起手,往前一挥,身后三人身影闪过,疾速朝黎青二人而来! 黑灰头发的夏目漱春一个人冲着黎青来,青川悠真和傅蓉蓉冲着路君年去。 铮!—— 冰冷的武器相击,黎青掀起眼帘,心中杀意翻涌,瞬间抬起西瓜刀对上对方的武士刀,力度不小,整条手臂震麻。 夏目漱春接连后退七八步,儒和的眉目拧起,他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望着黎青犹疑道,“........你的等级”。 黎青刚才杀气上头,现在恢复理智,克制住想上去砍他一刀的冲动,心中暗道不好。 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全军校的人都会知道她。 黎青眼中闪烁,松开了握刀的力道,右手捂住胸口,咳嗽不止。 夏目漱春犹疑地望着她,迟迟没有进攻,后面传来独孤富夏冰冷的嗓音,“你在等什么?漱春”。 夏目漱春轻喘口气,回头望了眼独孤富夏阴冷的面庞,再看向这位在雨林有过一面之缘的黑发女孩。 夏目漱春的视线落在黎青的领口上,那里别了三颗银色五角星。 他知道她是a+级,年级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空中飘散着浅淡好闻的阳光信息素,可她是向导,a+级的向导,怎么会能够抵挡a级的哨兵。 夏目漱春决定再试一次。 黎青这次克制自己没有使用黑雾,面对袭来的银亮刀剑,她咬住唇,抬手抵挡,居然径直被击飞出去! “黎青!”,路君年扭头错愕道。 “打架分心是怎么个回事啊~”,青川悠真朝路君年的胳膊砍上一刀。 砍伤柔软的皮肤,底下是一片冰冷坚硬的触感,青色武士刀震荡出回响。 青川悠真诧异,“你这不是真手啊,这么硬!” 路君年抿直唇瓣,击退另一边傅蓉蓉的攻击,随后冲上前去砍青川悠真。 傅蓉蓉撤住脚步,她直起身子轻笑,“想速战速决?恐怕没这么轻松”。 说完,傅蓉蓉加入战局,路君年一人抵挡两个人,傅蓉蓉还是a+级哨兵,他有些吃力了。 黎青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先前的能力全靠黑雾加持速度和力量,现在她没有使用黑雾,身手就回到了原来的程度,根本不是这些日日训练的军校生的对手。 砰!—— 黎青被夏目漱春一脚踹飞,重重扑到沙地上。疼痛自腹部蔓延开,她咬住牙,额汗滴滴滑落至脖颈。 “看来,是我想错了”,夏目漱春提着武士刀,一步一步地逼近她。 阳光从他的背后照来,在沙地上拉成浓黑的一道人影。 温度达到四十六度了。 黎青轻喘息着,她望向措手不及应付两人的路君年,傅蓉蓉和青川悠真出手无不狠辣,招招致命,路君年出手总是留有一线生机,主要目的是击退别人。 两方较量下,自然是路君年死的更快。 独孤富夏站在原地,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的属下和黎青二人打的狼狈不堪。 黎青擦去嘴角溢出的血,再不使用怨气,她和路君年必输无疑。可是这样使用下去,就像刚才,她克制不住自己,只想杀了对方。 这样的力量,真的应该继续使用吗? 而且,褚书渊,他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要她去收集三维世界的怨气,这其中的原因虽然褚书渊给了,但他的答案让她并不能信服,什么指尖血,刀认主,只能她杀了他。 太巧合了。 实在是太巧合了。 可她又有什么是值得褚书渊图谋的?而且她人都死了。 黎青喘息着,看着夏目漱春提着刀越来越近,她手撑着沙面,滚烫的热意从地面蒸腾到身上。 热到恍惚间,她甚至在怀疑,这里的世界是不是真的,褚书渊是不是她死后做梦臆想出来的人?还有面前的独孤富夏和这两男一女。 这里.......究竟是不是真的? 【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二,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九十七】 冰冷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唤回了黎青的意识。 第162章 出局 上回精神值下降百分之一是她怀疑自己能不能行的时候,她的初始精神值就从一百变成了九十九。 后来给布莱斯他们治疗,制造精神力幻觉消耗精神值,没过两三天,就自己恢复到了初始值九十九。 现在她怀疑世界在不在,精神值又下降了百分之二,还能涨回来吗? 黎青估计不能。 黎青扼杀掉所有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力在夏目漱春身上。 夏目漱春提着刀逼近,他微笑道,“向导小姐,一路走好”。 他走来时,缓缓举起武士刀,刀身反射出银亮刺目的光,黎青瞳孔骤缩。她想使用怨气,可是她清楚的知道那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力量会为她带来傲慢和贪婪。 因为这种无声无息的侵蚀已经开始了。 现在面对这把刀,她没有还手之力,世界规则规定s+级向导的身体素质可以达到a+级,可她的黑雾会散,凝实身体后,怨气用的多了,身体等级就会下降。 再用的多一点,她的身体就没有了。 和这个男生相比,她的格斗技巧和眼劲手劲方面是真的不如他。 她打不过他,是铁板钉钉的事。 被踹后腹部的疼痛一阵阵的,沙漠热气飘荡,黎青狠狠攥紧手心,指甲嵌入肉里。 要不........就这一次,就用这一次,下次能不用就不用。 黎青的黑瞳逐渐变得冰冷,其中又隐藏着一丝自我催眠般对力量的渴望。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右手飘出来,黎青握紧冰冷的西刀,等待夏目漱春再往前走两步举刀刺来的那刻反杀。 想到这里,黎青隐隐有些兴奋,那时他的表情一定相当好看。 黎青仰起头看夏目漱春,他走过来的影子盖住了她,刀身愈发银亮。 夏目漱春眯起双目,他举起深蓝色的武士刀,狠狠朝她的脖颈斜劈下! 黎青手中的黑雾缠绕在刀身上成一团,黎青坐着没动,右手握刀朝夏目漱春右臂弯的方向狠狠劈下! 就是现在!! 然而,一道温热汗湿的身体倏然扑来,滚滚的热风携卷山茶花和书香一同到达鼻尖,有人紧紧抱住了她。 手中的刀捅穿了他的胸膛,血湿哒哒地流淌到手上。 黎青错愕在原地,所有好的坏的情绪全部烟消云散。 夏目漱春也愣住,因为对方扑过来,他武士刀的尖端刺入了路君年的腹部。 青川悠真和傅蓉蓉的包围被路君年强行突破,见着这一幕,青川悠真面容怪异,“从来没见过有人上赶着两肋插刀的啊”。 傅蓉蓉勾唇接道,“两肋插刀,这个词语用的不错”。 青川悠真:“过奖过奖”。 黎青被路君年拥抱着,他衣衫汗湿,呼吸的热气扑散在耳畔,但他的双臂紧紧搂住她,背部略弓起,像是生怕背后的刀剑会刺到她。 然而,他胸前正插着一把冰冷的长刀,那是属于黎青的。 “你”,黎青愣在原地,被他半抱着,她很想问,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扑过来。 虽然这是死了也没关系的世界,死了就能回到现实的世界,但疼痛是真实的,死亡是真实的。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每个人一生中都要死亡无数次,最终回到现实,知道自己还活着,这是一件很平凡的事。 可是据黎青所知,星际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去三维世界,都需要不停地经历死亡再回到现实,真正做到这些的,只有军校。 可军校生也是人,他们会有痛觉。黎青低头看着路君年被刺个透心凉的胸膛,她想,这种被刀捅穿的滋味一定很疼。 而她就连在安全点内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真实的,都只是下手微痛。 路君年的身影开始闪烁,他没有说话,只是拥抱着她,温热的手轻拍了拍她的背部,像是安慰。 路君年出局了。 靠过来的重量消失,原本的怀抱空荡,黎青垂下眸子,盯着自己握着刀的右手,那些散去的黑雾卷土袭来,亲密地缭绕着指尖。 黎青没动,夏目漱春趁机攻上。 破空声响起,右手腕一动,黎青瞬间抬刀挡住了夏目漱春劈向她的攻击。 冰冷的武器相击,夏目漱春的手腕震麻。 黎青猛地就地起身,眉目下压,右手持刀狠狠压向他!! 夏目漱春止不住后退,沙尘在战靴下飞扬,滑出一道笔直的痕迹。 “.......果然”,夏目漱春压下眉眼,盯着黎青道。 冰凉的黑色烟雾自右手一路绕上身体,腿部、手部、身躯,乃至眼前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灰。 浑身的力量提升到极致,黎青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杀光这群人! 她不管什么理智,什么贪婪!她要是一个人,顾虑还多一些,怨气使不使用这一点还要再衡量一下,但路君年是她朋友!仗着他人好就这么欺负他,他们.......太过分了!!! “果你二大爷!”,黎青冷声道。 黎青速度加到最快,残影闪现,黄沙上落下她的脚印。 她一刀下去,径直砍向夏目漱春的脖子!! 夏目漱春睁大眼睛,剧痛刺入大脑,他甚至来不及惨叫,直接出局! 后方,一直在看好戏的独孤富夏三人不由得怔愣原地,谁也没有想到,黎青居然能反杀夏目漱春。 青川悠真和傅蓉蓉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什么。 独孤富夏提着刀,一步一步朝黎青走来,烈日在独孤富夏的身后照射,沙风吹起扎成高马尾的墨紫色长发。 黎青的右眼睑沾上了几滴血,先前被路君年抹开的艳红未消,再添血珠一路蜿蜒滑落到下巴,像是花瓣上滚动的胭脂色露水。 黎青静静看着独孤富夏走近,灿光之下,两道身影在黄沙上映出浓黑的人影,对面的身影越来越近,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的锋芒刺穿彼此。 独孤富夏身姿挺拔,天生的家境促成了她的骄傲,一举一动得体中透着从容,她的脖子微扬起,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正视着黎青,露出无声的睥睨感。 在独孤富夏眼里,这个军校的大部分人都不值得她用正眼去瞧,包括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 “你藏拙了”,独孤富夏用的是肯定句。 第163章 分仇 热风烈烈地吹起黎青深湿的衣角,黎青平视着独孤富夏,漆黑的眸光冰冷,如同含有凝实的杀意。 黑色的怨气缭绕周身,对上独孤富夏这双充满冷漠的眼睛,黎青想起了另一双平静的黑色眼睛。 是战场上在背后刺穿她的芽衣,是将她来回悬吊在海上,谎言无数的褚书渊,是躺在冰冷地面上被丧尸咬得残破淋漓的杜元,是先前世界内一个个死亡从此远去不见的家人朋友。 黎青忽然觉得很孤独,这一路上,似乎从来没有能长久陪伴她的人。 ....... 无数的怅然和对这个世界的不满、这些人的不满瞬间化为养分,恨意在心中蹿长成参天大树,鼓励她藐视这些张扬跋扈的人,鼓励她从他们的身上狠狠践踏过去。 黎青握在黑色刀柄上的指尖发紧,冰凉的花纹几乎要刻入柔软的指腹,黎青想,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要求她做的是什么了。 它要求她不再害怕,不再怅然,不再软弱。它要她站起来,对这个世界,对那些欺辱过她的人说不! 它要她——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黎青重重喘了口气,黑色的雾气浓郁到要将身体盖住,黎青的眼睛缓缓蔓上浅红,死死盯着对面三人。 .......杀了他们!!! 身影如闪电刺过,黎青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拥有过这样充沛可怕的力量,阵阵快意刺激着她的大脑。 冰冷的刀声相击,独孤富夏被强大的力道逼着往后退去,地面飞扬出一道痕迹深深的沙路,傅蓉蓉和青川悠真忙追上前要去帮忙,被独孤富夏制止! “别过来!”,独孤富夏咬牙道,“我能行!!” 然而,抬刀压制住独孤富夏的黎青面无表情,齐耳的乌发被风吹着盖住半边脸颊,显出几分鬼气。 铮铮铮!—— 黎青接连的攻击下,独孤富夏从隐隐不敌,变成了完全不敌,壁上观战的傅蓉蓉和青川悠真心中皆是一惊。 二人争斗中黎青明显技巧不足,招式比起独孤富夏要杂余,品阶下了一个档次。 但她快啊! 速度一快,任何招式都不是问题。 独孤富夏没有出声,傅蓉蓉和青川悠真就没有动手,除了他们的眉毛眼睛时不时跟着独孤富夏被黎青一脚踢飞、独孤富夏跳起劈刀再被黎青一脚踢飞这些动作时一动另说。 独孤富夏很强,黎青在交手中深刻领会到这一点。以独孤富夏a+级为对比,这次爆发的黑雾巅峰只够黎青的身体达到a+级往上,离s-级还差一点。 此刻,黎青体内的黑雾已经逸散大半,围绕手臂、腿部、腰身发力,一击之后,缭绕的雾气就少了些。 力量开始亏空了。 与黎青密切交手的独孤富夏敏锐察觉到黎青的力量不如之前强,独孤富夏被一刀穿透右边肩胛骨,左手猛地握住刀身,止住黎青的动作。 黎青冲上前要将独孤富夏刺死,不料腹部却被后方的一把青色武士刀瞬间贯穿,银刃沾血。 背后传来青川悠真的笑声,“我可真喜欢背后偷袭的感觉”。 独孤富夏的目光扫过青川悠真的笑脸,对上黎青泛起浅红的血色眼睛,勾起嘴角嘲讽,“没经过训练的人,白亏了你的天赋”。 黎青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冷嗤回去,“......无耻之徒”。 独孤富夏笑了,“胜者为王,枭杰——也是杰”。 话落,腹部被黎青猛踹一脚,独孤富夏倒退好几步,插在肩胛骨的长刀被拔出,鲜血洒落至沙地,晕染一片铁锈褐。 独孤富夏捂住腹部,目光微凝,没想到黎青会故意引开注意力偷袭。 青川悠真想擒住黎青,不料黎青猛地加速,径直抬刀往独孤富夏刺去,独孤富夏就地滚落,炽热的沙子将皮肤烫伤,犹如在火油上打滚。 黎青的攻击仍旧落空。 这么多次攻击,黑雾也越来越少,背后传来青川悠真和傅蓉蓉赶来的脚步声,黑雾减少,再攻击独孤富夏,也拿不下对方。 再等下去,一定会被他们抓住。 血腥气涌上喉腔,与其被抓杀死,不如自己动手。 黎青掀起眼皮,冷冷望了眼独孤富夏,“.......这笔账,我记下了”。 刀入胸腔,黎青再次自杀了。 “咳,咳咳”,独孤富夏捂住胸口,左右就着青川悠真和傅蓉蓉的搀扶站起。 独孤富夏抹去鼻尖溅到的一滴血,看着指尖的艳红,皱了皱眉,傅蓉蓉了然地接过独孤富夏的手用手帕擦干净。 傅蓉蓉:“王女,干净了”。 正当青川悠真要脱掉半湿的军袖给独孤富夏包扎肩胛骨时,独孤富夏制止了,“不用”。 青川悠真想了想,自己站着,给独孤富夏挡阳光。 傅蓉蓉和青川悠真没有说话,王女受伤较重,烈日灼烧之下,显然不久就要出局。 独孤富夏望着自己左肩的伤口处,那里殷红的皮肉外翻,配上毒辣的热气,有一种蒸熟的香气。 “.......她究竟,是什么来路” 那样的力量,对方绝对是s大等级内的向导,这种人,突然出现在统合军校,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悠远的埙声飘渺于天际,独孤富夏望去。 黄沙地底在震动,不远处的沙漠中一条微微蜿蜒的线飞快朝这边来,沿途掀起一阵黄沙飞舞。 “这是……”,青川悠真抬手遮住光,眯眼细看。 只见远方一个瘦削的少女骑在巨大的鱼形怪物身上,麻花辫飞扬,漆黑的眸光冷厉,右握着鱼形怪物的头鳍,左手握着埙贴在嘴边吹。 鱼形怪物翘起的尖锐尾巴宽长,在沙面拖拽,划出一道凌厉的痕迹。 鱼背上还坐着三人,两黑发,一白发。 庞大的鱼形怪物在沙漠中朝他们疾驰而来! 青川悠真和傅蓉蓉将独孤富夏挡在身后,二人提着武士刀冷凝前方越来越近的一行人, “哟,受伤了好啊!”,慕欢抱着红头枪戟勾唇笑道。 “我对付青川悠真”,季雪风粗哑道。 “知道,你和他有仇嘛,至于旁边那个招人恨的.......留给边关月吧,他和独孤富夏也有仇呢”,慕欢耸肩。 “嗯”,边关月冷冷道。 “.......独孤富夏是我的”,芽衣停下吹埙,娃娃音阴冷。 “你们自己协商吧”,慕欢耸肩,“我积分够了,无所谓”。 慕欢一行人搭上了芽衣的便车后,早就从别人那抢了好几个肉苁蓉,积分换够了,现在的乐趣就是到处寻仇。 众人的新仇旧恨,幽九界的人独占一份。 第164章 赫尔 红日高悬,光线灿烂。 纷多船只停泊在十一号码头,戴着斗笠的渔民有的在岸边哼哧缆绳,大汗淋漓;有的把斗笠盖在脸上,翘着脚抖着腿,躺在渔船上嘿呦唱歌。 海鸥在上空翱翔,发出短短的“嗷”叫,聒噪的声音接连不断,吵得躺在船上的渔民不得安睡。 躺在船上的渔民把斗笠一掀,刺目光线扑来,渔民眼睛眯成缝,对着上方大声怒道,“叫叫叫,就知道叫!一天天得,还让不让人睡觉!” 海鸥:“嗷!嗷!嗷!” 空中盘旋的白色海鸥听不懂,一个劲地“嗷!”。 嗷着嗷着,海鸥表示想上厕所了,顺便在空中降落了。 渔民:“我去!——” 渔民:“你们太过分了!” 海鸥:“嗷!嗷!嗷!” 波光粼粼的湛蓝海面之下,深暗的海底延伸数百里,一座翠绿宫殿赫然矗立。 大殿内,黎青正在杀第五界的公主。 女人嘴里还是叼着章鱼,八条黑色触手在艳红的嘴唇外拼命扭动,吸盘一张一缩,显得极其可怖。 黎青体内的黑雾消散大半,现在连重量都没有了。身体飘飘然的,速度倒是要快一些。 黎青躲过扑来的女人,猛地持刀斜扫过去。 ........没砍到人。 老办法,手臂被咬一口,换女人一条命。 杀了这么多次,黎青有经验,这次只失去了一只手,手臂还在。 有进步! 身体凝实感加重,婴儿大小的手掌从左手断口处长出,黎青瞄了眼缕缕黑雾缠绕上左手,捡起落在地砖上的腕表。 褚书渊也是奇怪,非要叫她来这里杀。整个宫殿就这女的还在,攻击性强不说,死了后散出的怨气也谈不上多。 黎青不想费这劲儿,褚书渊冷冷回望。 黎青无法,只得答应,并且下了保证,每次身体没了,就来这杀。 黎青咂吧嘴,褚书渊真是够恨这个公主的,一点儿机会都不放过。 这位第五世界的公主畸变物死后,不知道再次刷新是什么时候,黎青索性去杀海兽了。 珍珠鱼、浮萍怪、猴头菇。 零零散散都杀了些,和上次杀的猴头菇一样,这些畸变物的眼睛偏浅红,较为狂躁,但都太过弱小,散出的黑雾怨气只够让黎青的身体凝实四成。 望着深蓝幽暗的海底,黎青心想不是办法,必须找个大家伙干一架。 黎青在海底游荡,颜色缤纷的鱼群来往,经过她的身边,大多怪模怪样。有的藤壶还会咬人,黎青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咬上一口。 黎青一边游,一边想,林鹤屿上回说的碰见了很邪门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样的,能把一位s+级哨兵伤成那样。 黎青回忆,那时林鹤屿赤裸着上半身,身上似乎除了腰侧的两道陈年长刀疤,并没有其他大伤口。 只有他的精神值在不断下跌。 难道,他口中的邪门怪物是指精神攻击? 游荡了好一圈,黎青杀了不少小喽喽,身体凝实到七成。 几次重塑身体,黎青大概摸清了自己身体的状况。 黎青以上回的a+级身体等级为满级,给自己身体凝实程度分为十级。当凝实状态达到百分之六十这个及格线时,别人才能看见她,重力也在。 反之,百分之六十以下,别人看不见她。而且身体凝实度下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时重力彻底消失,不仅别人看不见她,她还能飘着,成为鬼魂状态。 至于凝实度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她大幅度使用体内怨气,能瞬间爆发出接近s-级的速度力量,但耗电特别快,她得悠着点。 总结一下,她最多能使用身体内百分之四十的怨气,超过这个点,人就没了。 上回和独孤富夏争斗,她是使出了大部分力量,所以又变成了鬼魂状态。 平日里训练和呼吸,消耗的黑雾极其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黑雾的凝实下,她的身体速度和力量比起以前提高了不少,但综合实力却不如a级哨兵,估计只能和a-级哨兵打个平手。 这些哨兵过于恐怖,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训练的路上,而他们的实力由等级和个人训练结合而成。 训练加成下,如果只专注于某一方面的训练,是可以和上一等级的人相比的。比如边关月,他专心练习速度,长跑短跑皆是第一,速度可比较s-级正常训练的哨兵,a+级哨兵中更是无人能敌。 而黎青在丧尸世界的三年自学成才自然不如他们,所以在不使用黑雾的情况下,她甚至打不过a级的哨兵夏目漱春。 一旦使用黑雾,精神力等级不变,身体等级却忽上忽下,黎青估计,和身体凝实度脱不了干系。 她必须训练。 黎青心中明白,光依靠黑雾,迟早会有用光的一天,这样缝缝补补显然不是办法,太耗精力。 而且,黑雾带来的杀意和怨气太重,黎青不是很喜欢这种被情绪操控的感觉,就和雨林赛场里分化时的信息素一样,让她迷糊。 ........导致她现在都分不清自己对路君年的好感究竟有没有被信息素影响到。 黎青又零散地杀了些海兽,感觉身体差不多凝实到让她蛮舒服的状态时,向海面上方游去。 不仅锻炼身体,还磨练意志。 等到实在抽筋了,再用黑雾加速偷个懒。 夜色笼罩海面,咸湿的风吹到脸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头在海面上游动,吓到渔船上的老头一个尖叫,“哈哈啊!——” 那人头仰起下巴,月光照亮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一双墨瞳明亮,显然是活人。 老头怔愣住,连忙爬起来,左手搭在船边借力,朝她伸出右手,“小姑娘,你还活着啊!快上来!” 黎青也没想到这么巧,她翻身爬到船上,湿漉漉的衣服淌着水珠,在甲板上留下蜿蜒水渍。 黎青正拧着衣服挤干水,旁边忽然传来磕头声,黎青惊到看去。 “神迹保佑!”,老头双膝跪地,对着海上明月的方向重重磕头。 “恩人真的没事!我赫尔,在这里谢谢您了!” 黎青愣住,也望向小船前方。 夜幕之上,一轮圆月悬挂在高空,皎洁无瑕。 第165章 预演 海风悠悠,夜晚的风微凉,黎青打了个哆嗦,将湿透的衣服裹紧。恢复正常的身体后,感知一同回来了。 白色的船帆呼啦啦地吹,船帆上头的三根风向线吹的是上风(顺风),老人坐在船舷右侧,手里握着前缭绳。黎青坐在老人旁边,手里握着链接船尾的主缭绳,小船行驶的速度还算快。 老人用右手粗粝的大拇指“嘣”地挑开壶盖,他抬起黑壶喝了口酒,看向黎青说,“小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黎青道,“黎青,黎明的黎,青色的青”。 老人咂吧嘴,望向天际远方,夜色笼罩的海面波光粼粼。 辛辣酒香在嘴里炸开,老人回味着酒香和名字,他说,“黎青,黎青,嗯......是个好名字,黎明的颜色就是青色,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儿,有什么寓意吗?” 有人陪着说话,注意力被转移,黎青倒是感觉没那么冷了。 黎青垂眸回忆了下,“我父母说,我是在早上四点三十五分出生的,那时候是夏天,刚好天亮,天空泛着青色,所以……他们就给我起了个青字”。 老人呵呵笑道,“出生时间记得这么准,你父母肯定很爱你”。 黎青听到老人的回答愣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记忆里俞佳和黎安平向来都在争吵。家里吵,大街上吵,就连电话里也在吵。整个家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直到八岁时,俞佳为钱出轨外国老头,黎安平为死去的爱情开始酗酒,两人的婚姻彻底宣告失败,为这段难熬的感情画上句号。 黎安平没日没夜地酗酒,无法照顾孩子。而俞佳开始不断打钱给外婆,偶尔打个电话问一下,从此再也没回过家。 黎青在外婆种满雏菊的小院子里渐渐长大,她从抱着外婆大腿哭着喊着要爸爸妈妈的小豆丁,长成黑色体恤上印着“bItE mE”的亭亭少女。 海风将辛辣的酒气吹到鼻尖,转瞬消散,徒留咸湿气味。 黎青垂下纤长的眼睫,抬起头时抿唇轻笑道,“或许吧”。 看着黎青笑,老人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他惊奇地盯着黎青道,“嚯,小姑娘你还有两酒窝呢!” 黎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懵了,老人抬壶灌了口酒,眼睛周围布满深深的皱纹。 老人望向熟悉的海面叹了口气,语气惆怅,“老太婆以前有段时候特别喜欢酒窝,天天搁自己脸上瞎戳,每天顶着脸蛋两个红印子出海”。 黎青记起上回的老妇人,时间才过了几天,老妇人的模样细节她已经不记得,只记得老妇人嗓门大,热情。还要送她珍珠鱼头。 黎青坐在老人身旁,听着浪花一阵阵拍打,“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老人望着远方,手里捏着扁平的牛皮黑壶,“.......好久喽”。 “老太婆还有个阿尔法女儿,等级有b级呢.......可惜瞎了眼睛,生活都成问题”。 黎青抿唇,“是意外?” 老人捏紧黑壶,声音沉闷,“是畸变物”。 “二十几年前的独眼球,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得亏小归下手狠,独眼球刚蹦进去,她就把眼睛都挖了,这才活了下来” 黎青还想问什么,远处传来蒸汽船长鸣的笛声。 轮船和他们行驶的方向相向,巨型白色轮船逐渐接近,外形庞大而壮观,船舷刻着繁复古朴的图案,甲板窗在月色下映射出迷蒙的光彩。 轮船最前方的甲板上立着四个人,一白发,一深棕发,两黑发。 慕欢背对着她,穿着黑白格子风衣,两臂懒散地勾着最上面的栏杆,张开手心对准外面感受风向,脚踩着底下的杆。 站在最中间的许晴身姿笔挺,着军绿色军装,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盘起低丸子头,正在说些什么。 许晴左侧站着季雪风和芽衣,二人也是常服。 季雪风的表情冷漠,黑色长裤,藏青色卫衣,束紧的卫衣袖上印着勾勒放飞的银色字母。芽衣神色平静,黑发编成的麻花辫斜垂到左肩的军服。 黎青摁亮腕表。 【星际纪元1129年,4月23日,20:46:20】 黎青开始上课那天是8号,10号许晴发布两个星期后去往沙流岛的通知,25号才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今天才23号晚上,许晴和他们怎么在船上。 黎青心中惊异,不会许晴又突然发布公告提前时间了吧。黎青仔细在显示屏上查看消息,没有发现别的通知。 倒是有几条来自岚茵、路君年、白古、边关月的红点消息,黎青点开查看。 老头望着缓缓行驶的巨轮,自顾自嘀咕,“这么大的船,是在预演吧”。 黎青低头看着腕表,顺嘴问,“预演?” 老人望着船舷下方,三四只鲜血淋漓的特殊乌龟绑在一起作饵,柔滑水波飘荡。 “是啊,好多年了,军校一要出门,就提前一两个晚上预演,看看船有没有坏,是不是能正常使用.......你们军校要去沙流岛了吧,你得快点回去了,哎,二环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钻石龟” 黎青答应了和老人一起捕龟,保证他的安全。黎青也是很无奈,这位名叫赫尔的老人没有正经的捕鱼方式,不是在捕珍珠鱼,就是在钓钻石龟的路上。 岚茵:【你在哪里啊?下次消失能不能和我打个招呼,很让人担心的,小心畸变物啊】 路君年:【安全的吗?我出赛场后一直没等到你,有点担心】 白古:【又去哪里玩了,喊我一起啊,我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 边关月:【今晚军校预演,前二十名可上轮船,手速快即可】 黎青忍不住笑了下,手速......应该没人比得上边关月。 第166章 熊抱 所有在渔仙岛的一年级军校生有个共同的群,共两千零十一人,群主是许晴,副群主是亚伦,管理员是南伽、傲泉、卡洛斯。 黎青点进投票链接一看,跳出二十个白色小椅子。白色椅子由黑白线条勾勒,全部坐满了火柴人。火柴人有的翘脚、有的撑下巴思考、有的咧嘴大笑露出火柴牙。 火柴人上方列着名字,令人意外的是,第一个抢到位置的却不是边关月,而是岚茵。第二个是边关月,随后是芽衣、慕欢、路君年、布莱斯、阿拉曼、季雪风、南天霸、古拉德、菲尔、秋水等人。 此时轮船内部光亮堂堂。 复古的大厅美轮美奂,布局精致,佛木桌椅圆润。壁画颇有格调。只是有地方轻微磨损,以及个别椅子摇晃。 啪嗒! 菲尔屁股底下摇摇欲坠的圆椅塌了,木头哗啦散了一地,菲尔坐在木头堆上,懵了。 就坐在旁边圆椅上的古拉德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危险,他从椅子上下来,壁画映着白金色衣袍女人,古拉德靠着壁画席地坐着。 菲尔坐在木头堆上幽怨地投他一眼。 古拉德手里捧着杯热气腾腾的茶,正准备抿上一小口。但古拉德看了眼菲尔,还是将茶递到菲尔面前,慵懒的回答简短,“喝点,降火”。 菲尔:“......你自己喝吧”。 阿拉曼站在舷窗后,透过圆形的玻璃,看见海面上波涌的白色小帆船,阿拉曼双手环胸,盯着没动。 布莱斯端着红酒停在一幅野马追兔的壁画前,朝菲尔扫了眼,又收回视线了。 菲尔幽怨嘟囔,“......一群无情冷酷的家伙”。 古拉德闻言再度伸出手,递过来一杯暖暖的热茶,“喝点,保暖”。 菲尔:“.......你自己喝,都喝过了,谁要喝啊”。 古拉德掀起眼皮,了然道,“有洁癖?” 菲尔撇嘴,阿拉曼抬起左手,一个暴栗降落到菲尔的头顶,“怎么和拉德说话的”。 菲尔揉着脑袋嗷叫,“有没有搞错!我根本就没说话啊?!” 阿拉曼睨他一眼,“哦”。 “冤枉你了” 菲尔:“.......就这?” 阿拉曼不语,古拉德喝茶。 菲尔揉着脑袋,站到阿拉曼身边,一同看向舷窗外面,“外面有什么,看这么久?” 阿拉曼双手环胸,深棕色的眼眸倒映着玻璃窗上浅浅映出的二人,望向深暗的墨蓝色海面上的小帆船。 阿拉曼环抱着胸的指尖轻点臂膀,“你觉不觉得,那船上有个人看起来很眼熟”。 菲尔眯起眼睛,凝视月光下小船上的两个人,菲尔不由自主地抬起双手和阿拉曼一样环胸道,“好像是有点”。 “谁?谁眼熟?”,一道女孩的呼吸突然在背后响起,夹在菲尔和阿拉曼中间。 菲尔吓了大跳,回头一看。一个棕发蓝眸的女孩站在他们身后,个子一米六五左右,领子上别着三颗银色五角星。 菲尔认识这人,伊曼家族的人要求记人的本领还是不错的,更何况岚茵是a+级向导。 菲尔挑眉问,“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话带着打趣的意味,某些阿尔法就喜欢和欧米伽这样说话,总有一种逗小动物的语气。岚茵切了声,朝他龇了下牙,“从你姥姥家过来的”。 菲尔瞪圆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回答,“我姥姥家在沧海帝国皇都呢,你真是太快了”。 岚茵:“呵”。 咚! 阿拉曼再次给了菲尔一个暴栗,菲尔痛地嗷叫一声,“干什么,又打我”。 阿拉曼淡淡道,“帮你治病”。 阿拉曼往舷窗左边退了步,给岚茵挪出位置,“诺,看吧”。 岚茵微笑颔首,“谢谢”。 大厅另一侧舷窗,傅蓉蓉、青川悠真、夏目漱春围着圆桌坐着。 青川悠真撑着下巴,看着对面聚在一起的几人,“他们在看什么?” 夏目漱春抿了口热茶,淡淡道,“不知道”。 青川悠真叹口气,“王女不来,我们来干什么” 傅蓉蓉垂着眼帘给自己悠悠倒了杯凉茶,“来刷存在感啊,为九界带出名声”。 青川悠真无聊地“嗯”了声,“是啊,到时候王女回九界,指不定就把我们谁给留下了”。 夏目漱春握着茶杯淡淡道,“不是我”。 傅蓉蓉勾唇道,“也不会是我”。 青川悠真耸肩,“那就把月下英留下吧,我可不留”。 傅蓉蓉和夏目漱春各自喝茶,没接话。 青川悠真又撑着下巴,视线扫荡大厅,“怎么没看见圣子,我还想找点乐子呢”。 嗖!—— 一阵风吹过,对面趴在舷窗上的岚茵突然起来就往外奔!众人在风中凌乱。 古拉德捧着杯子,红发在脑后扎成小啾,盯了眼杯子,慢慢道,“茶,凉了”。 “黎青!!!” 明媚的女孩嗓音响起在海面,自白色巨轮上方砸到黎青的头上,隐隐荡起辽远回声。 船上的黎青吓得炸毛了,左右四看,“谁叫我?”,“谁叫我?” “在那呢”,老人指了个方向。 黎青望去,白色巨轮的船栏趴着个穿军装的女孩,正用力朝她挥手,“黎青!——” 借着月光,黎青认出了岚茵。 .......还有许晴、慕欢、季雪风、芽衣,四个人全部往她的方向看。 黎青很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因为她上课上着上着人影就没了,等于逃课,现在碰上季雪风一行人,总有点心虚。 巨轮逐渐接近,老人抬起头看围栏上的人,对黎青说,“小姑娘,你上去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黎青犹豫,“可这边危险”。 老人笑道,“哪有捕鱼不危险的,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我船上的木板是特质的,能驱散畸变物”。 黎青不放心道,“但是上回……” 老人摆摆手,“上回那是意外,一般我们是碰不到珍珠鱼的,但上一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真成了”。 黎青在老人几次劝说和岚茵一行人的招呼下,顺着一节节的索梯爬上了轮船。 刚上来,岚茵就迎了过来,给了她一个熊抱,“黎青,你没事吧?” 黎青被拥抱得太紧,闷闷道,“没事,但再抱一下就有事了”。 岚茵松开黎青,哼了声,“真是的,你知不知道最近海域很危险,居然还跑到这边来”。 第167章 佩服 “嘿,怎么还多一个人了?”,青川悠真从众人背后走过来,见到浑身湿漉漉的黎青笑道。 黎青望着他,认出这人是赛场里拿着武士刀偷袭自己的人。 “你不允许?”,一直安静的芽衣忽然淡声反问。 青川悠真扫芽衣一眼,挑眉呵笑,“副校在呢,你这话问我,不妥当吧?” 嘴皮子挺厉害,芽衣轻嗤,没接话。 岚茵嗷叫“黎青”的那一嗓子把船上所有人都吸引来了,路君年和南天霸从船后方慢慢绕来,边走边聊。 南天霸掰着指头算,“神域帝国圣子的第二轮选拔在明年二月份,现在是四月二十三,我们四个月后开始大赛,时间差不多也要半年.......这样算刚刚好啊,你赶完大赛,就可以去评选了!” 路君年笑,“时间是有点紧”。 南天霸猛地勾住路君年的肩膀,铜铃大的眼睛布满坚信的光芒,“兄弟,我看好你,你就是神域帝国的未来!” 路君年怔住,随后摇头失笑,“你高看我了”。 南天霸不解,“你都去选圣子了,怎么不是神域的未来?” 路君年垂着眼帘,心中微叹。路君年回忆起参加圣子选拔前几天时自己的迷茫犹豫,和房间内卡洛斯一派冷静对他说的话。 【你在思考什么?心事重重的】 【......我在想,圣子选拔就快到了】 【你想去?】 【.......是】 【那就去】 【可我是阿尔法,从来没有这个先例】 【没有先例,你就是先例】 【如果我去........这是一件轰动性的事情,三国百姓都会知道】 【你怕?】 【........其实也没有】 【你为什么想去竞选?】 【因为我想让神域知道,我们阿尔法也是神域的一份子!我们有和贝塔共同竞争的权力!还有.......以前的神域,明明不是这样的】 【.......想做就做,别人不敢做,不代表你不能做】 【那,我去了】 【嗯,没有什么好怕的,你才十七岁,现在没有勇气,以后也不会有了】 【况且......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上将的职位,足够了】 路君年记得很清楚,竞选是在星际1129年一月二十一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鞭打着行人前进,“嘣”地扑到玻璃窗上,拼死留下透明的,蜿蜒的水痕,再落到冰冷的青石砖上,从缝隙中钻进去滋润土地。 “其实,我根本没有想过以后会不会竞选上,我只是,想要试一试,去做这第一个阿尔法竞选圣子” 南天霸乍舌,铜铃般的眼睛仍旧大。南天霸这辈子不服谁,就服那种不怕人打,不怕人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南天霸难以形容当时在家,听见星网报道神域帝国出现第一个阿尔法竞选贝塔聚集地的圣子时内心受到的震撼,用南天霸的惊讶词语表达,就是“卧槽!”“服气!” 两个词语之后,再无其他。 南天霸佩服道,“你这试一试还真够玩的大的.......我敬你是条好汉,走,我们去拿酒喝一杯”。 路君年失笑,“先去看看黎青吧”。 南天霸连连点头。 船头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黎青瞧见布莱斯和菲尔等人、傅蓉蓉等人以及路君年和南天霸。 许晴神色平静地望着黎青,黎青嘴角扯出一个讪笑,背后的右手不由自主地轻掐了下旁边岚茵的手背。 黎青声音压得极低,从牙齿中挤出字,“.......下次能小点声音吗?” 旁边半天没说话。 黎青纳闷,扭头一看,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慕欢左手搭在船栏上,右手正被她掐起一点皮。慕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黎青:“.......” 黎青光速放手,附上礼貌道歉,“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慕欢斜斜睨她眼,悠哉悠哉地望向许晴,“副校,这算逃课了吧”。 全场一静。 黎青走后门的关系无人不知,消息灵通的,更是知道许晴时不时就会进出黎青的房间,尤其是晚上六点之后。 虽然不知道两个年龄相差十几岁向导凑在一起干什么,但是众人的脑海中已经脑补出无数场景。 《霸道副校爱上我》《两个向导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三更半夜,我在你身侧》《穿越时光的向导之恋》《霸道向导之原来是你》....... 秋水的脸颊越来越红,水润的眸光闪烁,南天霸浑厚的嗓音忽然在旁边乍响,“秋水,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 秋水一惊。 南天霸说完,芽衣冷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南天霸瞬间噤声,二话不说,抛下秋水和路君年,到芽衣旁边归位。 许晴环视一圈,二十个军校生基本到齐了,众目睽睽之下,要她包庇黎青实在不利于军校管理。 书渊哥....... “黎青!”,许晴冷厉道。 “在!”,黎青立正。 黎青心脏怦怦跳,心想这一次惩罚肯定逃不掉了。 许青环视周围的一圈人,字字珠玑道,“黎青是我的关门弟子,我会亲自教导她!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打报告!都听明白了吗!!” 黎青怔愣,众人震惊。 关门弟子。这个词意义可不小,每位老师一生只能有一个关门弟子,不过只有那种颇有名气的老师的弟子才能叫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代表着老师的脸面,出门在外一举一动,但凡有不得体的,都有可能成为敌人想要抹黑老师的污点。 许晴要是之前就有黎青这个关门弟子,早就说了才对,何必等到现在。 布莱斯的指尖摩挲着高脚玻璃杯的杯梗,心知许晴这是为了保下黎青才做的决断。 第168章 演唱会 众军校生:“听明白了!!” 许晴颔首,对黎青说,“你跟我来”。 黎青跟上,人群自动让道,路君年站在左侧,见黎青望来,对她笑了下。 黎青点头回笑,匆匆跟上许晴,完全没有注意到路君年旁边布莱斯投来的目光。 慕欢倚着船栏,双手环胸,目送黎青远去。慕欢颇为无聊地转了个身子,趴在船栏上,朝外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感受风向。 人群外侧,边关月淡淡地收回视线,转身望向海面,咸湿的风吹乱额前的黑色碎发。 轮船中心架有一座工字白桥,横亘船舷两侧,位于轮船最高处,布有操控室、工程室和逃生舱。 许晴有单独的办公室在上面,室内不大不小,中央置有橡木沙发,浅灰色棉麻靠垫,颇有复古韵味。 许晴摁亮开关,天花板处的嵌入式白灯散开光芒,室内光亮如白昼。 “坐吧”,许晴说,“我去泡杯白茶”。 黎青站在许晴对面,乌发湿润地粘成一缕缕,搁在耳后,身上的军装半湿半干,衣角湿晕出深色。黎青的脸色微白,嘴唇淡粉,明显是冷的。 许晴将一切收尽眼里,对黎青浅笑了下,指向靠窗的办公桌说,“右边桌柜第三层有我的备用衣服,你拿去换上吧”。 实木办公桌上整齐放着几叠文件,桌面正中央几张粉红文件零散摆着,旁边搁着一支鎏金钢笔,像是还没处理完。 黎青拿了桌柜里干燥的备用衣服去洗手间换上,回来时许青刚好泡好了白茶,一人一杯置于实木桌面两端。 皮革桌垫覆在长式桌上,边缘布有繁丽烫金,白色餐碟内装着十几个方方正正的铝箔金包裹的饼干。 嗯,火腿味。 黎青闻出来的,肚子咕噜叫了声,表示自己饿了。 许晴莞尔,“这些都是以前的压缩饼干,刚上来船上没什么吃的”。 “嗷!谢谢许晴姐!” 黎青感动,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吃了,拆开铝箔金,一口接一口,从早上到现在八点,她快饿死了。 许晴微笑,抿了口白茶,没打扰黎青用餐。 许晴看着黎青吃得香,心里也不知道怎么了,生出一股满足。虽然黎青吃的是以前船上逃生用的压缩饼干,不是她做的,但还是满足。 茶杯内的热气扑到脸上,毛孔舒适地张开。许晴垂眸想着,收了黎青当关门弟子,也就意味着她这辈子不可能再去收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徒弟了。 关门弟子......一般都是等差不多退休了,有精力有闲情,再当精挑细选弟子,最好从小养起。 许晴忽然问,“小黎,你多大了?” 黎青差点噎住,喝了口茶,黎青抬手抵唇道:“咳,十七”。 许晴点头,其实也还好,还可以培养,就是她会辛苦些,一边处理军校事务,一边教导黎青。 书渊哥也说要收黎青为徒弟,现在她也收了,这......她和书渊哥不是同辈了吗? 许晴被茶水呛住,连连咳嗽。 黎青嘴里嚼着饼干,顺道伸出一只手拍拍许晴,“须晴借,贺漫电儿”。 许晴脸颊微红,抬手止住,“咳咳,好”。 此时大厅靠窗处,岚茵正疯狂点击空中的显示屏,“快点!快点快点快点!亲爱的鲁美人,我要去您的演唱会啊!” 菲尔来了点劲,凑到岚茵后边看岚茵疯狂击屏抢票,“鲁美人开演唱会了?没听到消息啊”。 抢票倒计时五秒,界面和死了一样,网络显示已瘫痪。 岚茵哀嚎一声,转过头怒瞪菲尔,“你凑过来干嘛,网络瘫痪!没有票了!” 菲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棕黑的皮肤显得他的牙格外洁白,菲尔笑道,“多大点事儿,我有门路”。 岚茵瘪嘴:“什么门路?” 菲尔笑了,伸出大拇指往左后方正端着红酒在欣赏油画《青青草原上的野马》的布莱斯指了指,“诺,我们少主有门路”。 岚茵上下打量着菲尔,她和菲尔也不熟,搭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岚茵狐疑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菲尔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一派深沉,“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菲尔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你去演唱会,需要把你的好朋友带上”。 菲尔着重咬字“好朋友”,岚茵双手环胸,昂着下巴睨他,“你看上小黑还是木少杨了?” 菲尔:“.......你的好朋友不是黎青吗?” 岚茵眯起眼睛,“我就知道”。 菲尔:“......你诈我”。 阿拉曼扫菲尔一眼,“笨蛋”。 菲尔幽怨地扭头望向正端着红酒欣赏《青藏高原上的野马》的布莱斯,布莱斯优雅地抿了口红酒,对菲尔轻颔首。 等菲尔转过身,岚茵已经退出演唱会页面,开始购物了。 菲尔没办法,少主嘱咐的事情,他必须完成! 菲尔扯出大大的笑容,溜到岚茵身旁,“你想挣钱吗?” 岚茵翘着二郎腿,懒懒道,“小钱没兴趣”。 菲尔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十万起步”。 岚茵波澜不惊,照例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菲尔沉吟,俯身在岚茵耳边说了几句话,岚茵停止浏览购物界面,转过身笑得跟朵花似的,“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菲尔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岚茵挑眉等着菲尔付钱,菲尔笑了笑,“先签个合同吧”。 ....... 复兴号轮船,副校办公室。 黎青趴在办公桌上休息,呼吸绵长,白皙的脸颊挤压到一侧,许晴帮她把脸颊上湿润的乌发拨到耳后。 月光自舷窗外照来,寂静又明媚。 许晴望向舷窗外,深蓝的大海之上波浪推涌,远处的白色小帆船立着一人,老人略微佝偻着身子,正在收网。 网里除了十几条各种颜色的鱼,还有三只鲜血淋漓的乌龟肉,那是用来吸引钻石龟的诱饵。 渔仙岛有个传说,一环黄金虾,二环钻石龟,三环珍珠鱼。 一环黄金虾和三环珍珠鱼有人见过,也有人钓到过,唯独最贵的二环钻石龟几乎没有人碰见过。 老人其实也是抱着个念想来的,自从上回离奇平安回去后,他一直觉得是老太婆和那个短发小姑娘的魂魄在保佑他。 但老人又想,老太婆那么大年纪,死了是肯定的,短发小姑娘却能从珍珠鱼口下逃生,她绝对没那么容易死。 老人决定天天出海前去为她祈福,尤其是那座破败的小教堂,所有畸变物都怕那座小教堂,肯定有东西在里头。 没想到,这回真的碰见了,她真的还活着!! 老人决定今晚再去还个愿。可惜啊,老太婆是回不来了,老人坐在舷边叹口气。 过了一会儿,老人盯着丝毫未少的乌龟肉,他想,今晚回去给小归做个乌龟肉炒饭吧。 办公室内,黎青睡得正香,左手的腕表显示屏跳动了下。 【岚茵:我请你去看演唱会好不好?鲁美人的,她唱歌超级好听!】 第169章 雅典娜 黎青看到这条消息时,她正在厕所。 昨天吃了许晴的压缩饼干,今天腹痛难忍,黎青怀疑许晴有没有看过压缩饼干的生产日期。 黎青没有回岚茵的消息,先去搜了下鲁美人是谁。 【星网报道,昨天鲁美人的演唱会抢票导致网络崩溃了!!】 【星网报道,贝塔鲁美人今年的演唱会地点定在神域帝国的国都雅塔利亚,时间在五月份中旬。素来有百变花魁之称的鲁美人今年又会扮成谁呢?!让我们尽情期待一下!】 星网上关于鲁美人的照片非常多,背景大多在舞台,站在舞台上尽情歌唱的人却各不相同,黎青放大图片,从高矮胖瘦看到男女老少,愣是没看出这是一个人。 脸就算了,黎青就不解,一个人,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居然可以改变身高?而且.......每个造型还该死的美的这么有特色。 老的有韵味,小的天真娇憨,高的飒爽英姿,矮的温柔。 【星网报道,鲁美人的易容术至今星际无敌,无人破解得了她的花魁面容,想拜师学艺者从沧海排到了九界,无一人能入鲁美人的美眸。鲁美人曾经说过,她会在演唱会挑选合眼缘的人互动,让我们浅浅期待一下,这个幸运儿,会不会是我们!】 黎青看得肚子疼。 黎青扶额,演唱会她是想看的,就是觉得岚茵有点过于热情了。 从她们认识到现在不过十五天,好几天黎青都消失不见,岚茵却仿佛和她一见如故般,相知恨晚。 黎青撑着下巴思考起来龙去脉,但思来想去,也只记得岚茵和周围人关系都挺不错,木少杨、芽衣、秋水,他们和岚茵的关系都还可以。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黎青甩开神经质的想法,给岚茵回了消息。 【再活五百年:好啊,那我请你吃饭!】 对面立刻回复,【岚茵:我要吃煎牛排!】 黎青抿唇笑了下,【再活五百年:准了】 . 下午的向导治疗,系统随机分配。 黎青a+级配对的是也是a级内的哨兵,一个下午,两个哨兵。 这次治疗的对象,一位是黎青上次接受的单次治疗邀请路君年,一位是系统分配的哨兵慕欢。 治疗室108,现在基本归黎青使用,隔壁109治疗室是秋水,南天霸预约了今天的治疗。 进入治疗室前,南天霸和站在108室门口伸懒腰的黎青碰见,黎青动作顿住,南天霸摸摸鼻子,默不作声地转身进了109室。 关上门前,黎青听见109室内传来了少女温柔的问候声。 黎青想了想,继续迎着灿烂的光线伸懒腰。 芽衣和南天霸的关系不是她能猜透的,但她真的有点好奇,这个世界哨兵和哨兵是不能在一起的,或者说,要在一起,就要克服相同信息素带给对方的腐朽气息,要在众人讥讽的目光下在一起。 他们的姓名、荣誉,乃至墓志铭,自此都要和虚无缥缈的爱情并列在一起。 芽衣.......她和南天霸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黎青” 温润的嗓音自右方传来,黎青望去。 站在走廊下路君年一袭笔挺的军装,领口别着的三颗银色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他面容清俊,戴着副银丝眼镜,看见她的那瞬便弯起了眼睛。 “下午好啊!”,黎青挥手打招呼。 路君年个子一米八七,加上黑色寸头,整体压迫感按理说较强,偏偏一副银丝眼镜压下了这种气质,反而携带起几分艺术气息。 “下午好”,路君年走过来站到黎青身旁说,一同望向阳光布满的外园,橘色的凌霄花开得正盛,映衬着翠绿的枝叶,生气勃勃。 “今天天气不错”,路君年说。 “确实不错”,黎青双手抬起松松筋骨,眯起眼睛回答。 花香拂过身旁,两个人静静待了几分钟。 “我们进去吧”,黎青看时间差不多了,对路君年说。 “好”,路君年笑了下,看着黎青白皙脸颊边陷进去的酒窝,他说,“你今晚有空吗?我想画个画”。 军校生上课到下午五点半,之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画室、健身房、音乐室、射击室、拳击室、模拟训练室全部开放。 黎青犹豫了。明天就要启程前往沙流岛,她现在不动用怨气,体质在a级左右,打起架只能和a-级打个平手,今晚本来是要去拳击室训练的。 “今晚,嗯,今晚我有事,改天可以吗?”,比起去画室当模特,黎青想要变强的心态占据了上风。 说不失落是假的,路君年调整好心态,低头笑了下,“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和我说”。 路君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总是让黎青联想到阳光、露水和清晨。 温和而干净。 黎青有点愧疚,但今晚的计划她不会动摇,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其他的,黎青舍得抛下。 黎青抬眸对路君年笑,“走,我给你泡茶喝!” 108室内,黎青再次搬出了三罐花茶,两罐绿茶。为了不出糗,这次她提前弄清了两罐茶叶叫什么。一罐扁平光滑些的是安吉白茶、一罐形似松针、色泽翠绿的叫恩施玉露。 黑魔术、雅典娜、无名的裘德、安吉白茶、恩施玉露。 黎青来了兴趣,每次让人选茶,她都有点兴趣。 “路君年,我先从里面猜一个你会选的,再放起来,你再去选你会选的,看看我猜的对不对,怎么样?”,黎青说。 路君年笑:“好啊”。 黎青说,“那你转过去,我先选”。 路君年点头,便转过身去。 时钟滴答转动,不过十秒,身后传来女孩明媚的嗓音,“好了,你转过来吧”。 黎青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一看就古灵精怪,“你开始选吧”。 路君年微微扬唇,“好”。 路君年走上前,在每罐茶前都停留了几秒,最后,修长的指尖落在了一罐上。 路君年点了点那罐淡红色的花朵,他抬起头看向黎青,“我选雅典娜”。 第170章 贪恋 “我选雅典娜” 黎青眼睛亮了,唰得从背后拿出手在路君年面前摊开,白皙手心中的淡红色花瓣层层叠叠,漂亮的就像是从前贵族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时别在胸口上的花,复古的华丽中掩盖着淡淡的忧伤。 黎青颇为炫耀地道,“我猜对了!” 路君年微微睁大眼睛,“居然真的一样”。 黎青哈哈笑了两下,高兴了,让路君年一边待着去,她要给他泡茶。 【握紧盖碗,把茶水过滤到公道杯,然后再倒到小品杯里】 南伽和布莱斯教过的茶艺流程,黎青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行云流水了。 路君年在黎青的驱赶下坐到沙发上,百叶窗的光穿过来照到玻璃茶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玻璃桌上斜放着一本极其厚重的书,书外壳用白色书皮封住,像是两大块板砖叠在一起,里面的知识足够砸死星际的任何一位朋友。 《星际百科全书》,佚名着。 路君年静静看着这本书,没动。 《星际百科全书》,这本书在星际很出名,因为特别厚,而且撰写者思维发散,什么八卦都要说一点,恨不得把大脚趾间的缝隙都掰开给大家看。 与其叫星际百科全书,不如叫星际八卦全书,所以几乎没有星际人不知道它。 原因也很一致,废话太多,耽误孩子学习,家长屡屡投诉。 令人想笑的是,家长们讨厌它,孩子们却很喜欢它,常常躲在被窝里打着腕表灯光津津有味地看。 路君年幼年时便是《星际百科全书》的忠实读者,那时他的父母也不喜欢他看这些。 黎青端着两杯热腾腾的花茶放到茶几上,一人一杯,给路君年的是雅典娜,黎青自己喝的是无名的裘德。 路君年温声道谢,垂眸抿了口茶,涌入舌尖的花香中泛着浅淡的苦涩。路君年放下茶杯,问黎青,“你现在还是没有记以前的事吗?” 路君年不说,黎青都快忘了自己扯过失忆这么一回事。 黎青垂下眼睛低声道,“......没有”。 路君年轻声安慰,“没关系,一切总会好的”。 黎青抬起头笑,“嗯”。 其实也蛮奇怪,黎青自认为和路君年还算投缘,进入精神力幻觉应该是分分钟的事,可两个人面面相觑半天,没进去就算了,气氛也有点奇怪。 黎青正纳闷哪里出了问题,路君年轻声道,“你没有释放信息素”。 黎青:“......喝茶喝忘了”。 信息素这种东西,在这里,只要不凑到脖子上去嗅,几乎不存在,一旦信息素逸散,就如同一剂缓慢持久且格外折磨人的催情剂。 平时释放信息素在百分之二十左右,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面对路君年,黎青莫名有点紧张,她突然想起了雨林赛场里,少年咬在后脖颈时温热的呼吸,坚硬的牙齿。 酸涩和颤栗。 黎青甩掉脑子里不对劲的画面,放松肩膀,缓缓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温暖的阳光气息伴着浅淡的雏菊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路君年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点,他垂眸盯着飘在杯内水面的淡红色雅典娜,层层叠叠的花朵像穿了蓬蓬的公主裙,欢快地在水面转圈圈。 好闻的味道,一点一点侵入周身的领地,阳光的气息总是令人眷恋,路君年几近不可闻地深吸。 .......他太贪恋阳光了。 幼时父母还在时,他便喜欢坐在家门口的大石头上晒太阳,偶尔在阳光下帮忙杀只鸡。 那只鸡硬气地梗着脖子,但垂下的三只脚趾发抖着蹬地笔直笔直的,全身上下都在说着'好可怕'三个字。 路君年闭起眼睛,克制自己不去深吸。 “好了,你睁开眼睛吧” 对面传来女孩清脆的嗓音,路君年压下翻滚的情绪,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漂亮的墨瞳。 路君年克制不住,他下意识吸了口气,有点喘,但好在总算进入精神力幻觉了。 白白精准播报,“检测到当前哨兵路君年精神体抽离,已进入精神力幻觉,预计治疗一小时,请向导检测哨兵精神状态,给予一定安抚”。 精神力幻觉凝聚出的地方,便是向导的心之所向。精神力幻觉内,向导拥有全盘操控权,任意事物皆可变换,但变换的越多消耗的精神值也越多。 向导自己无法进入精神力幻觉,必须和哨兵共同进入才行,并且每进入一次,精神值就会下降。 “检测到a+级哨兵路君年当前精神值65%,请向导努力提高其精神值”,进入幻觉之前,黎青听到了白白的友情提示。 哨兵的精神值按正常来说,是在百分之八十左右,精神值越低,说明当前状态越危险,很容易暴走。 院外,一棵柿子树上,积累了一个春天的叶子在枝头繁茂生长。 天气暖烈而舒服,精神力幻觉的天气似乎是跟着黎青的心情变换的,黎青和路君年站在树下,二人面面相觑。 黎青真没想到,路君年的精神值会是65%,再过5%,他就会进入异化阶段,降到50%,彻底异化。 黎青盯着面带温和笑意的路君年看,从白皙的额角看到略微勾起的嘴唇,愣是没看出来哪里精神状态不好。 黎青打量的视线太明显,路君年朝她笑了笑,“我的精神值一直都是六十五左右,不用担心”。 “我会控制好的”,路君年又加了句宽慰她。 黎青不知道该怎么回了,黎青顿了下抬头问,“没有提升的办法?” 路君年思考,“有”。 “精神值和内心的联系紧密,如果心中有一个誓死要追随的目标,信念足够坚定下,精神值不会低”。 黎青摸着下巴,“那我们就找一个目标啊!” 路君年思考了下,又朝她笑了,“好啊”。 黎青感到深深的无力,“哥,咱们能认真点吗?” 路君年:“嗯”,“我不认真吗?” 黎青看着路君年温和纯良的面庞,说不出违心的话,“......认真”。 第171章 立场 “神域帝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黎青靠着粗壮的树背,咬了口脆甜的柿子。 路君年坐在她旁边,也倚靠着树背,右腿曲起。路君年咽下嘴里的脆柿,想了想说,“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黎青:“哪里奇怪?” 路君年沉思,“因为住在那里的人都很矛盾”。 黎青看向路君年,路君年对她笑了下,看向前方的目光有些惆怅,“神域的信善者和信恶者对于善恶这种东西互相争论了很多年,但终究讨论不出个结果来”。 “.......信善者总是期待将世界变得美好,他们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拼尽全力,可结果却总是不尽人意。” 黎青听到这,侧头问他,“你是信善者吗?” 路君年笑了下,“是啊”。 黎青咕哝,“那你有坚定的信仰啊”。 路君年摇头,“.......我是不虔诚的信徒”。 见黎青看着他,像是不相信他说的话,路君年抬头看向了院子对面的白墙黑瓦。路君年轻声道,“我也很矛盾”。 “有的时候我会想,每个人都是有生命的,他们都有活着的权力,而死亡是恐怖的,所以,我在比赛里从来不愿意杀人,因为死亡的感受很真实,他们的精神会受不了” “但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黎青认真地看着他说。 路君年笑了笑,“我知道”。 “但军校生们本来就不容易,经历死亡的次数多了,精神值会更容易下降,我不杀他们,因为星际需要他们保护,所以我被杀死,他们得到了积分,也得到了训练经验” 黎青忍不住说,“你这不是成了磨刀石了吗?” 更准确地说,是垫脚石,黎青斟酌了下,还是说了磨刀石。 路君年笑了下,对黎青温和地说,“我可以忍受死亡”。 “但你没有这个必要去忍受!”,黎青控制不住加强了语气。 黎青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向他,“像我们上次,独孤富夏要杀我们,你情愿被她杀死吗?” 路君年垂下眸子,抬起头说,“如果她一定要杀我”。 黎青紧接着说:“然后你死了,让我一个人对付独孤富夏和那两个人吗?让我和你一起死吗?” 路君年怔住。 黎青又说,“你替我挡了那一刀,你出局了,你知道我面对着什么吗?” 黎青的神色认真,眉间微蹙,黎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和他对峙到天荒地老。 路君年抿直唇瓣,抬起头开口时喉咙干涩,“.......对不起,我不知道”。 如果他在,他会保护她的。 黎青摇头,“你不向敌人挥刀,不止是你会受到伤害,你的朋友都会受到伤害”。 路君年沉默,声音轻的像是一片羽毛飞到黎青耳边,“.......可他们不是敌人”。 他们是我们的战友,是要一起保护星际,一起对抗畸变物,一起拯救三维世界的战友。 黎青明白路君年的意思,她默了瞬,还是说,“赛场上他们是敌人”。 路君年几秒没说话,路君年垂着眼帘,抬眸看黎青时轻轻勾了下嘴角,“军校并不希望我们对立”。 黎青等待他的下言。 路君年:“敌对的红蓝方只有在腕表上才能查看,腕表却只有本人才能打开,军校本身是不希望我们敌对的”。 黎青想了想,好像是有点道理。 两秒后,黎青义正言辞道,“那也不行!” 差点儿给他带沟里去了。 黎青:“别人砍你一刀,你必须还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听过没?很久很久以前的古王国人都是这样干的,为什么?因为有道理啊!” 路君年疑惑,“哪个王国?” ........古巴比伦王国。黎青腹诽。 黎青咳嗽两声,摆摆手,“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 看着路君年一副沉思之色,黎青知道一时半会儿是掰不回来的。黎青决定退一步,“这样吧,我们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我是你朋友对不对?” “嗯” “你看啊,有人要砍我,你要不要帮我?” “要” “你怎么帮我?” “不允许替我挡刀啊!” “那.......挥剑反击?” “嗯~,可以,如果那个人一定要杀我呢?” “而且还有同伙!” “这......我也要挡住他们!” “很好!” “那如果他们有好几个人,生命力特别强悍,你击退一个,另一个又扑上来.......正当你在打斗的时候,有个人要偷袭我!” “他很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替我挡刀,但两秒后,我也会被杀死” “二,杀了他,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们一起杀光他们” “你选哪个?” “........” 路君年默了瞬,“那是赛场,不会真的死”。 黎青立刻反驳,“精神值会下降啊!我被杀死,我的精神值会下降!” 路君年拧起眉头,很是纠结。路君年轻叹口气,看向黎青,“.......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黎青:“没有。” 黎青双手环胸,面目严肃:“不是你死我死,就是他们死!” 路君年轻声道,“......我不想杀人”。 路君年仰起头,看向上方树叶交错的阳光,人间的尘土化为细小的颗粒,在金色光下肆意地飞舞着。 “所以为了不让心里难受,我很少交朋友” 路君年转头望向黎青,笑了笑,“但你说的对,你是我的朋友,我应该帮你”。 少年在光下笑得很温和,银丝眼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光芒,黎青环着胸的双手放下,垂到了身侧。 黎青隔着一段距离,和坐在树下的路君年久久对视着,黎青轻声问,“所以下次有人要杀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路君年沉默良久,当黎青以为要等不到他的答案时,路君年像是终于做了决定,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我会杀了他”。 第172章 关系 明明心里是想让路君年强硬起来,去保护他自己,所以采取迂回战略,以朋友的身份去逼迫他。可真当目的达成,他说会为自己杀人时,黎青的情感变得十分复杂。 黎青垂眸,路君年辨别不出她的神色。 路君年沉吟了会儿,站起来朝她走去,枝叶在战靴下被踩裂,转眼散开。 “有水洗个手吗?”,路君年说。 黎青应了声,变出一朵小乌云,乌云哗啦啦降雨,冲刷掉他黏在手上甜腻的红色汁水。 路君年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精美的像是模型。 路君年垂眸将湿润的手在衣摆上擦干,随后伸出手拥抱黎青。 拥抱的力度很轻,怀抱很温暖,放在背后的手臂冰冷,隔着薄薄一层衣服也能感受到寒气。 黎青没有动。 他们的身高差太大,路君年拥抱黎青时像是抱住一只半人高的毛绒兔,只能到他的胸口。 路君年低着头看黎青,轻拍了拍她的背部,噙着一分笑的声音极其温和,“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我擅自给你画了一幅画”。 黎青抬起头,眼眸带着困惑,“你怎么画?都没有我照片.......等下,白古是不是发给你了?” 路君年笑而不语。 黎青板脸,“我要看”。 路君年点头,“可以”。 黎青哼了声,“今晚我训练完去找你看”。 路君年笑,“我在美术室501等你”。 黎青的脸颊有点热,她推开路君年的怀抱转过身,看向白墙瓦头,心里想快点来点风吧。 幻觉根据主人心意变换,一阵凉爽的风拂来,脸颊上的温度降了不少。 ........ 送路君年出门时,墙上的时钟已经转到了三点,距离她和慕欢约的时间还剩半小时。 黎青长呼出一口气,靠在白门后,沿着门缓缓下坠。 黎青蹲着扶住额角,又换了个动作撑着下巴,感觉不得劲,又站起来,在治疗室内走来走去。 她有点烦。 黎青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情感纠葛。 路君年,慕欢。 这两个人是最让她不淡定的两个人,一个善良过头,她恨不得给他全身穿个盔甲,配备矛盾两大神器,见谁戳谁,不戳也能躲。一个放荡不羁,却又对她有恩,之前对她射枪一事暂且不计较,毕竟他以为自己不会死。 可现在他们和自己的状态似乎都变得奇怪。 路君年是好人,好的太明显,黎青当他是朋友。但有的时候又忍不住被他颇有艺术的气质吸引。 现在想想,她身边......好像画画的艺术家真不少。 杜元算一个,林芝音算一个。林芝音算她发小,杜元算她还在摇篮里就被扼杀了的男盆友。 黎青靠着办公桌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抚摸着脖间冰凉的月亮吊坠,垂着眼眸。 黎青将脸埋在臂弯里安静地靠了会儿,墙壁上的时针滴答滴答地转动。 ....... 黎青睡着了。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黎青连忙抽了张面巾纸擦了下嘴巴,还好这回睡觉没流口水,没擦到什么。 黎青看向对面白墙,墙上的时针已经转到三点三十五。 超过了五分钟。 黎青飞一样去开门,果不其然,慕欢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黎青:“.......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慕欢:“呵”。 慕欢看她眼,女孩白皙的脸颊泛着淡红,还有两条笔直的红印痕,以及这闪闪发光的水亮眼睛,一看就睡得很香。 慕欢的目光落到她的眼睛上,嗓音噙着点懒意,“不请我进去吗?” “......请进” 慕欢跟着黎青后头进入治疗室,视线从原麻色沙发一路打量到透着光的百叶窗,“看样子你过得还不错”。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 黎青:“呵,托你的福”。 慕欢望向她,脸上写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八个字,“那你可得感谢我”。 慕欢坐在沙发背上看黎青的背影,长腿交叠,他悠悠地道,“准备怎么谢?” 黎青觉得慕欢的脸真是太大了,他甚至可以把多余的脸卖给别人。 黎青拿出茶罐,随手抓了两杯无名的裘德,一边泡茶一边冷酷无情道,“喝了茶就可以闭嘴了”。 慕欢遗憾叹息,“小黎姑娘还真是无情”。 话是这样说,殷红的嘴角却是勾起,慕欢坐在沙发背上,双手环胸懒懒看黎青行云流水地制茶汤。 慕欢唇边的弧度下去了点,“你从布莱斯那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黎青端起茶盘转过身,对上慕欢狭长漆黑的眼眸,二人寂静地对视一瞬,谁也没开口。 黎青觉得对方莫名其妙,但慕欢这句话一出来,某块一直想不通的地方顿时开朗。 慕欢之前突然变得冷淡,不会是因为布莱斯吧? 黎青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慕欢和布莱斯一直不对付,布莱斯因为等级接近她,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想来也不会是好事。 答案清晰了。 慕欢讨厌布莱斯,所以讨厌她和布莱斯接触。 黎青端着茶盘,将茶杯置于办公桌上,一人一杯。慕欢还是坐在沙发背顶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黎青:“泡茶是南伽教我的”。 女孩清脆的声音清晰落在房间内,慕欢嘴角漫不经心勾起的弧度上扬了点,他倏然撑着沙发背顶旋身,长腿一迈,整个人已经安然地坐在沙发上。 慕欢从沙发起身,步向靠着百叶窗的办公桌。 墙上时针滴答滴答地转,单调而宁静。黎青将《星际百科全书》收到桌柜内,在白色旋转椅上坐下。 慕欢将黑色旋转椅拉到身旁坐下,身体贴近桌侧,面前的茶杯花香袅袅。 黎青:“白白,检测精神值”。 桌上的白白咕噜噜扭个头,尽职尽责地播报道,“检测到a+级哨兵慕欢,当前精神值百分之七十,距离优秀值差距百分之十”。 “检测到a+级向导黎青精神值百分之九十二,距离初始值百分之九十七差距百分之五,距离满值差距百分之八,请向导注意精神值不能跌落百分之八十,否则必须停止治疗” 第173章 呈堂证供 经历过一次向导的精神力幻觉之后,哨兵的精神值会增长,但增长多少就和哨兵原本的精神值还有稳定性挂钩。 精神值越低,增长的越多,精神值越高,增长的越少。 比如布莱斯的精神值达到百分之七十七,靠近优秀,进入一次幻觉可能只上升百分之零点几,最多也就百分之二,还得是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才会发生的,系统检测不出。 而路君年的精神值较低,但一直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五,所以进入幻觉的作用也不大,算是心理辅导。 哨兵的精神值在某种程度上和精神状态挂钩,慕欢看上去没心没肺的,精神值才百分之七十,这是黎青没有料到的。 办公桌右侧叠着治疗表格,黎青一般会在治疗结束后自己填写,但现在面对慕欢,黎青暂时不想和他对视,她掏出治疗表格,开始询问慕欢。 黎青:“你的精神值稳定吗?” 慕欢喝口茶:“稳定”。 黎青:“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心绪不宁?” 慕欢掀起眼皮睨她一眼,“有”。 黎青低头记录:“原因”。 慕欢轻勾唇:“你”。 黎青手里握着的羽毛笔顿住,抬起头看他颇为无语,“大哥,这是在治疗”。 慕欢:“哦~治疗啊~”。 白白乍现红光,发出警报,“警报,检测到疑似不当语言,请向导哨兵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慕欢:“.......” 黎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勾起,笑意吟吟。 “现在的治疗真高级”,慕欢放松地往后靠在转椅上,“沧海都没这么多规矩”。 看着慕欢俊秀的面庞,黎青忽然记起在精神境中见到的小慕欢,那个外面布满白雾的岛是在沧海吗? 黎青:“你是在沧海长大的?” 慕欢勾唇笑,语气慢悠悠,“是啊”。 黎青颔首,继续询问,“你在军校有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冲突,有哪些人?需要帮助吗?” 慕欢略作思索,抬起头笑,“有啊,树敌太多,记不清了”。 黎青:“......上一次精神治疗是什么时候,精神值是多少?” 慕欢“唔”,“一个月以前,入学检测的时候,精神值百分之七十二”。 黎青执笔记录下来,对面的慕欢悠扬的嗓音飘过来,“小黎姑娘不想知道为什么精神值下降吗?” 黎青执笔一顿,她在治疗,对于病患有问必答,“为什么下降?” 慕欢狭长的眼睛眯起,他双手撑着桌面,略微俯身逼近,“因为我不高兴”。 黎青抬头和慕欢对视着,她的面容冷静,一点也没有之前在洞里睡梦中都在哭的脆弱感了。 慕欢的眸光稍暗,心里生起莫名的情绪翻涌。 他忽然记起幼时在岛上养的那只受伤的小黑鹰,他精心喂养它,照顾它,保护它。在岛上,如果不是他,它早就被地上的蚂蚁分食而死了。 结果某一日的清晨,他带着生肉去看它时,木笼子已经空了。锁口是木头做的,但对于一只小鹰想啄断也是不容易的。 它耗费了整整一晚,可能就在前一天晚上他喂完它后,它就开始准备挣脱逃生了。 慕欢想,他第一次在赛场看见黎青的那一瞬间,就记起了那只小黑鹰。同样狼狈,同样不堪,同样弱小。 旁边一阵红光闪烁。 白白再次发布警告,“二次警告!检测到疑似不轨举动,请哨兵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你的一举一动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黎青维持着冷静的表情,一秒后又笑了。 慕欢扫了白白一眼,嗤笑一声,坐回椅子上。 “小黎姑娘,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黎青放松肩膀,饶有兴致地问,“赌什么?” 慕欢勾起唇角,“赌——我能不能让你为我哭一次”。 黎青想了想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朝他微笑,“很有挑战性”。 慕欢双手环胸,望着她勾唇,“你最好别高兴得太早”。 黎青微笑,和慕欢对峙。 白白再次提醒,“友情提示,星际时间下午四点,请尽快进入治疗模式”。 黎青望向慕欢,“我开始了”。 慕欢拽地嗤笑,“你开始呗”。 黎青再次微笑,心里磨牙,太嚣张了,她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浅浅的阳光气息在房间内蔓延开,雏菊的香气萦绕在周身,黎青一点没收,直接释放到百分之二十。 慕欢喉结滚动,握在白色茶杯上的修长指尖发紧,俊秀的面容泛起微红,手中的茶杯咚地置放到桌上,他抓着实木桌沿,控制不住地弓起身子。 抬起头看向黎青的茶色眼眸水光潋滟,向上略挑的眼尾泛着淡红。 黎青错愕,她没想到威力这么大,之前在雨林里也没见他这样啊。 慕欢磁性的嗓音夹着沙哑,“原来小黎姑娘喜欢这个调调~”。 黎青脸红了。 黎青的耳朵连同面颊一起泛红,如墨的眼睛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三次警告,检测到疑似不当语言,请哨兵向导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将成为呈堂证供!”,白白义正言辞地说。 慕欢“嘶”了声,低声道,“这玩意儿真烦”。 白白:“请不要侮辱检测机器人,白白听得见。” 慕欢:“.......” 慕欢轻呼出一口气,看向黎青,“还不开始吗?” 黎青轻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下,随后抬起头,面容恢复冷静,除却脸颊有点红,没有任何破绽。 黎青认真地看着慕欢,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茶色的眼睛,像是阳光下晒太阳的橘猫,自由散漫。 无声的电波萦绕在周身,二人成功进入了幻觉。 第174章 再教 进入精神力幻觉是眨眼间的事,两个人都进入后,对外界发生的事便毫无所察。 二人的降落地点是树下。 “哟,还有树呢”,慕欢一仰头就瞧见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树上。 慕欢笑眯眯地对黎青说,“我想吃,你变一颗下来”。 慕欢的语气理直气壮,黎青颇为无语,念在治疗的职责就是让他们开心,提高精神值,黎青照做。 慕欢咬了口柿子,惬意地眯起眼睛,随后率先步向院内大门,示意黎青跟上,比他家还要他家。 黎青:“.......” 黎青跟上。 “开门吧”,慕欢在门口台阶处止住,回头看向黎青,让她开门。 黎青瞥他眼,“门是开着的”。 慕欢笑,“小黎姑娘家的大门,我开嘛,不合适呢”。 慕欢这么懂礼貌,黎青诧异地望他眼,慕欢噙着丝笑不语。 黎青推开门,门扉吱呀作响,足以见年头久远。四合院内中央一口荷花大缸,地面由碎石凝成,坚硬且不平,零散的雏菊在窗沿下盛开。黎青带着慕欢在廊下散步。 慕欢每扇门都要她推开看看,并要求进去转转,整的她和导游一样。 “........刚才我推开的门是垂花门,也叫二门。现在这里是内院,荷花缸对面的是正厢房,我们现在在西厢房,西厢房对面的是东厢房.......” “小黎姑娘”,慕欢忽然喊她,黎青停止介绍,朝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慕欢从花纹青瓷一路打量到房正中央的壁画挂着的闪闪发光的财神爷,“.......你家,真有钱”。 黎青沉默了。这话不是没有人说过,来到她家的人都说过,可慕欢这么一说,她的心里居然有些暗爽。 黎青觉得自己在来到这里后开始变态了。 黎青摆摆手,“哪有,这还好啦”。 却不料,下一秒视线一暗,木门忽然被慕欢关上了。慕欢转过身,他身姿修长,肩膀泛着少年人的单薄,但并不瘦弱。 此刻,慕欢的眉眼在昏暗的光下显得愈发秀气,慕欢勾起殷红的嘴角,看向呆愣住的黎青。 慕欢狭长的眸子幽暗,声音噙着丝悠然的笑,在这一片静谧的黑暗中仿佛是逼迫羔羊至困境的猎人,“小黎姑娘,你说,我们在这里做些什么,那个蠢机器人会知道吗?” 黎青傻了。 这什么走向? 黎青头脑风暴,她回忆自己一路上的作为,根本没有任何旖旎的暗示性动作,慕欢也十分正常。 究竟是怎么开始的?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你要不先冷静一下,我感觉你需要一个仿真机器人”,黎青诚恳地说。 慕欢的笑容不变,不紧不慢地逼近她,战靴与地面接触发出极轻的脚步声,“小黎姑娘可能不知道,向导在给哨兵治疗时,可以选择要不要和对方深入接触”。 “一般来说嘛,确实不需要”,慕欢勾着唇,“但是如果确定是情侣关系,是没有问题的”。 黎青傻了。 南伽没有和她说过啊。 一片灰暗之中,慕欢再次轻轻踏上前两步,脚步很轻,直到走到距离黎青只剩一米多的距离时,黎青的身体紧绷,这是一种即将警惕后退或者攻击的姿态。 慕欢顿住脚步,保留着二人微妙的紧张感,他很享受这种被忌惮的感觉。 慕轻笑一声,却是没有再接近。慕欢轻俯下身,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扑洒到她的脸上,此时二人的距离仅仅只有五厘米。 慕欢轻声道,“精神力幻觉之中,向导拥有全盘的操纵权”。 黎青背后就是床,无处可退,她的头往后仰了点,目光微凝,“你是......在告诉我?” 慕欢略勾唇道,“才发现啊,我以为我不说,你就什么也不知道呢”。 黎青:“.......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慕欢,“啊”,“那可不行,小黎姑娘这样没有警惕心不演示......” 慕欢话说一半,黎青控制不住重心就要往身后的床上倒去,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抓了把面前人的衣领,慕欢被拽着一起倒下。 席梦思的床垫咚地弹起又下陷,二人的身体跟着一晃。 此刻慕欢趴在她身上,修长的身躯贴着她,喘息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黎青下意识的眸光落在上方床铺的内红色蚊帐上,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黎青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一定是身上的人太重的缘故。 “起...来”,黎青从牙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慕欢炽热的脖颈和她温凉的脖颈交贴,他压在她身上,空气闷热,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慕欢轻笑一声,扑洒出的气流卷起痒意在她的脖颈间荡开。 慕欢倏然偏头贴近了她白皙柔软的耳畔,磁性的嗓音就落在耳边,伴着温热和似有似无的气息接触,“看样子.......小黎姑娘还是没有记起我的话呢”。 话,什么话? 黎青的脑袋空白一瞬,很快方才的记忆回笼。 【精神力幻觉之中,向导拥有全盘的操纵权】 操控权,怎么操控?黎青记起自己变乌云变搪瓷盆时的感受,似乎她就是这段地界的主人,她想让云变成什么形状就变成什么形状,想让哪里发大水哪里就发大水。 黎青用手肘给了慕欢一个痛击。 趁着慕欢被击中直起身子时,顺带变出了一只阿拉斯加狼犬,虎视眈眈地盯着慕欢的屁股。 黎青对着阿拉斯加挥手,“上!” 一秒后,西厢房发出一声似狼的人叫。 “嗷!!——” 第175章 二次褚书渊 自幻觉中出来后,二人的关系相较于之前缓和不少。 黎青在治疗室内收拾好东西,随身笔记本、纸巾和一些零散的东西放入小挎包中,慕欢顺道拿起扫把帮忙打扫根本没有灰尘的地面。 黎青:“.......地上挺干净的,不用扫了”。 慕欢“嗯”了声,扔了扫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疼痛未消,他轻“嘶”了声,颇为幽怨地看着她,“小黎姑娘真是好狠的心呐”。 黎青轻嗤,挎包斜背,绕过他就要出门。 慕欢跟上。走廊中黄昏的风温柔,穿过耳畔飞往霞光天际,融于即将来临的夜色。 腕表响了声,黎青低头查看,是许晴喊她过去吃饭,说有事和她说。 “我还有事,就不去食堂了”,黎青对慕欢说。 慕欢干脆利落地同意了,“行,你去吧”。 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话语,黎青颇为意外,多瞧他两眼,慕欢勾起唇,笑问,“是舍不得我吗?” 黎青转身就走,背影潇洒,顺道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祝你吃得开心~” 慕欢凝望着黎青走远,唇边的笑不降反升,茶色的眼眸暗了瞬,训鹰,的确要给自由。 ........她身上藏着的升级秘密,他也会一点一点挖出来。 毕竟,要那个人死,并不容易。 . 甜甜今天做了大餐。 “红烧肉!” “红烧带鱼!” “红烧排骨!” “冬瓜汤!” “紫菜汤!” “南瓜大补汤!” 一道又一道的菜上桌,黎青在擦汗了。黎青看向许晴,欲言又止,“许晴姐,这........” 许晴的神色有些疲惫,“普罗米修斯系统更新,甜甜多出了一个自由人模式,改回来要等七天.......” 黎青点头,表示了解,一转头就和一双豆豆大的眼睛对上,吓她一跳。甜甜在空中叉腰质问,“看你的表情,是不喜欢甜甜做的菜吗?” 黎青连连点头,“喜欢喜欢”。 甜甜接着质问,“甜甜做的菜香不香,好吃不好吃?” 黎青疯狂点头,“香,香,好吃,太好吃了”。 甜甜看她几秒,轻哼一声,边朝厨房飞边大声咕哝,“甜甜太辛苦了,每天给你们这些懒鬼做饭,还要被评价,甜甜真是不容易,甜甜要抱抱........” 黎青:“........” 许晴:“.......习惯就好”。 黎青彻底打消再弄一个甜甜回来的想法。许晴说,“小黎,今天还有一个人没到场”。 黎青疑惑,“谁?” 除了她和许晴还有谁要来吃饭?前辈是鬼,也不吃饭啊。 许晴的唇角略微扬起,朝着卧室门的方向拍了拍掌心,“书渊哥,出来吧”。 黎青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卧室门缓缓移动,一名约莫一米九,面容英俊,身着军装的青年出现在眼前。 正是褚书渊。 脸上没有疤痕,神色也不阴郁,见到黎青和许晴,他微微笑了,倒像是黎青第一次在林中见到的褚书渊。 不像后来和神经病一样喜怒无常的褚书渊。 “你来了”,褚书渊对着黎青微微一笑,颇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意味,黎青记起之前在记忆里见过的褚书渊。 “.......前辈,许晴姐,这是怎么回事?”,黎青说。 褚书渊走过来,在许晴旁边的座位坐下,“此事说来话长”。 黎青:“那就长话短说”。 褚书渊愣了下,微笑,“也罢,那我便长话短说”。 趁着许晴没有往这边看,褚书渊的嘴唇翕动,一道无形的黑雾蹿过,密音落到黎青耳中,“此事,我稍后与你说”。 褚书渊看向许晴,“前几日,我发现自己可以凝实身体了”。 “这其中的原因,与你分不开”,褚书渊看向黎青。 “我?”,黎青指着自己。 褚书渊颔首,“是的,你对我的帮助极大”。 黎青满脑袋问号,褚书渊说,“你继续砍杀畸变物,他们的能量被你所用,也就不再流入世界污染,所以我更加容易凝实身体”。 黎青听明白了,但黎青真正困惑的是褚书渊怎么‘变脸’了,举止性格和之前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不是不现身的吗?现在穿着军装,仪表堂堂地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是怎么回事? 褚书渊凝实身体显然对于许晴是一个天大的喜事,许晴的嘴角就没下来过,甜甜重重哼了声,把饭端上桌。 许晴招呼说,“饭好了,先吃饭吧”。 褚书渊没再解释,黎青暂且没问,吃饭的桌子是长桌,两人隔着桌角,面面相觑一眼,转而夹起菜。 褚书渊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动作优雅矜持,速度堪称风卷残云。黎青惊恐地看着桌上的菜越来越少,她不甘落后,出筷子的速度只快不慢。 捧着碗的许晴看他们两个筷子打架。许晴:“.......甜甜,再做两个菜”。 甜甜闻言飞过来,叉腰对着许晴重重哼了声,又转过身对着埋头狂吃的褚书渊和黎青二人哼道,“你们都是猪吗?吃得这么多!甜甜我又要给你们去做饭了!”。 黎青头都不敢抬,褚书渊当作听不见,自顾自地夹菜。 甜甜叉腰:“哼!” 甜甜去做菜了,速度尤其快,许晴三人又挨了甜甜一顿牢骚,甜甜才把饭菜端上来。 吃完饭,褚书渊提出要出去散步消食,许晴说自己刚好要看财务报表,就不去了。 军校内散步的学生不少,黎青和褚书渊两个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身高差太大,另一个原因就是褚书渊了。 一米九,剑眉星目,气质好,二十七八岁。以及军服四个口袋,象征着军官的标志,在一群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中,成熟男人的魅力快要溢出来了。 不少人朝他投来目光,褚书渊视若无睹,领着她去往学院的大门。 大门口伫有保安室,隔着玻璃窗,黎青瞧见里面躺着个睡得正香的老大叔,老大叔长满黑毛的腿架在桌上,旁边就是铁饭盒,铁勺和筷子架在铁盒子里,露出一点蔬菜绿和白色米饭。 “前辈,我们去哪啊?”,黎青问。 “去隔壁精神院”,褚书渊说。 “那里有前辈认识的人?”,黎青疑惑。 “是”,褚书渊回答。 第176章 许华年 褚书渊轻叩玻璃窗。 老大叔惊醒,一个趔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一秒后老大叔擦擦口水,打开谈话小窗口脸贴过来问,“什么事啊?” 褚书渊出示副校令牌,令牌深绿色,叶子形状,叶片顶端有一窜绳小孔,叶身中间印着黑色“副”字。 老大叔接过仔细看了一番,再将令牌递出来。 褚书渊没接,给黎青眼神示意。 黎青看着老大叔漆黑的指甲缝隙,咧着黄牙的嘴,硬着头皮接过令牌跟上褚书渊。 学院巨大的拱形铁门中间有一小环状锁凸起,内里共十圈,坚固无比。小型环状外侧链有八方锁扣牢牢镶嵌第二圈环状锁,再外侧便是巍峨的半个八棱形拱门。 老大叔按下开关,中间的环形闪过紫色电流,八方锁扣解开,内里的半个八棱形拱门往内开,老大叔催促他们快点走。 出了校门,军校外的地面全是石头,大的小的,白的黑的,混杂在一起铺成咯脚的地。 军校门口再远一点是十道高高筑起的防护线。最外侧的防护线用铁黑石头打造成十字,高三米,宽三米,并排十字,中间布有黑色密网。 第二道,第三道,乃至离军校最近的第十道也是如此,每道防护线间隔一公里,共十公里防护路程。 再往外,便是一片幽暗的深海。 “前辈,我们.......”,黎青止住脚步。 军校隔壁是精神院,这座精神院像是一座鸟笼,由无数枯枝藤木交叠包裹。 藤木沿着灰色坚硬的外墙,一路向上,犹如彼岸花般所有细长的藤木朝天穹汇聚。 精神院大门口,石块牌匾褪色,年久失修。牌匾上“监狱关照所”五个字,受损最严重的是“狱”字,只剩下个“犬”苟延残喘。 黎青知道监狱就在军校隔壁,但没想到会这么近,也没想到精神院会是这么个外观。 褚书渊已经走在前头了,黎青三两步追上。 褚书渊再次出示令牌给监狱守卫,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领着他们进入,喊来一位护士领路并给予介绍。 监狱关照所整座外墙为正方形,内部建筑共分为八区。因为监狱本身的目的是疗养,所以为了给予精神病人一定空间,不在监视的高压下生活,原则上监控能多隐蔽就多隐蔽。 八区分别为高危精神病人区,中危精神病人区,低危精神病人区,地下监狱等死囚犯区,工作人员休息区,公共娱乐活动区,公共食堂区,公共图书馆。 褚书渊要看望的人,叫做许华年,住在高危精神病人区,五棱形建筑位于监狱左后方,需要穿过木色走廊前往。 护士小姐拥有一头金色短发,微卷的发丝衬着湛蓝的眼眸越发清澈,黎青看见护士小姐胸口别着的名字为“莉莉娅”,性别为阿尔法。 莉莉娅说,“许华年是一名b+级哨兵,精神值在五十左右波动,十分容易异化,请大人务必小心”。 五棱形大楼共十层,莉莉娅领着他们来到第八层803室,同时两位楼道的守卫在一旁候着。 “你们离开吧”,褚书渊说。 莉莉娅有些不放心,“大人,有我们在会安全一些”。 褚书渊平静地说,“我不希望说第二次”。 莉莉娅和两个守卫对视一眼,退下了。 黎青全程保持着和褚书渊一样的冷酷表情。 木门应用的是把手式,以便采取应急措施。 褚书渊推开门。 病房布置简单,单人白床,一桌一椅,床头一柜,卫生间,灰色石墙上方列着横排的长条窗户,明显是防止外逃的。 空中上方漂浮着一个银色金属小球,床尾坐着一个男人,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摁在床边的大手颤抖。男人听见门开的声响,朝二人转过头。 看清他的面庞时,黎青无可避免地感到讶异。 男人的面庞苍老,皮肤褶皱,布有老年斑,一双眼睛自眉骨处空荡荡地凹陷下去,半块眼皮结痂,像是曾经被人用手指狠狠抓过,连着眼球一起掉落消失。 他就是许华年。 “是你吗?”,许华年的声音沙哑苍老。 “是我”,褚书渊关上门,步向许华年。 黎青走近后,发现许华年的脖颈处异化出了许多细密的青色鳞片,一张一合的,随着许华年说话抖动。许华年的肩膀上一圈都是青白色混杂的皮屑。 许华年的神志已然不清醒,他干瘪的嘴唇翕动,问褚书渊,“你知道我的眼睛在哪吗?” 褚书渊站在许华年面前没动,军装衬得他尤其挺拔,“我不知道”。 许华年茫然喃喃,“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的眼睛去哪里了,我想要我的眼睛,我想要我的眼睛.......” 黎青站在办公桌旁,离许华年有四米距离,她看着许华年心想,许华年也姓许,是不是和许晴姐有什么关系,褚书渊带她来见许华年.......是来让她长见识的? 褚书渊久久望着许华年衰老的面庞。 壁上的时钟“滴答”地转,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白灯像是经过特殊调制,散开暗色光芒,物体的阴影与灯光分外融洽。 “我要找我的眼睛......我要找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许华年抱着头念叨,突然发疯扑向前方,褚书渊没有躲,直接被扑倒。黎青惊愕,要上前去踹开许华年。 上空漂浮着的圆球机器人播报,“警告!精神值下降到百分之四十七!警告!精神值下降到百分之四十七!” 面对上方许华年恐怖扭曲的面庞,躺在地上的褚书渊冷静地翻转手腕,一柄熟悉的银白刀刃出现在手中,并甩向了黎青,“杀了他!” 黎青在空中握住刀柄,有几分茫然。 许华年发病了,现在应该喊医师才对,为什么要她杀人? “黎青,前辈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褚书渊扣住许华年的肩膀,偏头对黎青说。 在黎青看不见的阴影之中,褚书渊左手的指尖逸散出五股黑雾,借着阴影掩盖直奔走廊尽头。 黎青的指尖握紧刀柄。 被许华年困在下方的褚书渊再次偏头喊她,“黎青!” 黎青咬牙,不再犹豫,三两步上前一把刀直插入许华年背部的心脏! 第177章 两个我 为了不伤到褚书渊,刀尖插入的并不深,堪堪透过许华年的胸膛便止住。许华年佝偻的背部弓起,细密的青色鳞片急促收缩。 许华年咳嗽出一口血,喷洒间滴落到褚书渊的衣领和面庞上。 许华年什么也看不见。 漆黑的虚无之中,许华年感受到自己温热的呼吸随着胸膛起伏,他的脑袋很疼,他想说话,但他说不出别的话。 除了询问他的眼睛在哪,他没有别的话好说。 心脏在一点一点减弱跳动,许华年张开瘪干的嘴巴,口水和血液一起丝丝落了下来,掉到褚书渊军绿色的衣领上,湿成深红色的小点。 许华年黑漆漆的眼眶凹陷,没有任何一滴眼泪可以流出,贯穿心脏的剧痛之下,许华年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的人,嘴角流出粘腻如丝的口水和鲜血,声音干涩沙哑,“我,不想死,救我,救救我.......” 病房的灯光太暗,黎青看不清褚书渊的神情。 可惜黎青的刀尖在心脏的位置插入的很准,许华年没有挣扎到说第二句话,黎青抽出刀身时,许华年干瘪的身体就已经泄气。许华年趴在褚书渊身上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壁上的时钟“滴答”旋转,暗色灯光笼罩的房间陷入寂静。 褚书渊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胸口趴着一位胸膛自后方被一柄刀身平直的银色长刀贯穿的老男人。褚书渊伸出手臂拢住了许华年的身体,许华年花白而粗硬的头发贴在他的下巴。 褚书渊平视着上方的天花板。天花板中心镶嵌的白色小灯在眼前四射开细长模糊的白色光线,灰色的天花板上有几个零散的深色黑点,像是杀人时喷洒凝固的血液,又像是什么虫子死后留下的尸体。 “.......前辈”,黎青从他的脚边走过来,短黑发映衬着白皙的面庞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褚书渊半坐起,伸出手扶住许华年的尸体,将尸体翻身平放到地上。 黎青安静地蹲在旁边。 “你用怨气把尸体吸收了”,褚书渊安置好尸体,转头看向黎青说。 “什么?”,黎青再次被惊到。 “吸收带有异变的尸体,也能凝实身体”,褚书渊说。 黎青望向死了尸体还没凉的许华年,再看向带她来看望故人的褚书渊。黎青觉得离谱,“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杀了他,再吸他作为怨气?” 褚书渊颔首,“是”。 杀人的事情干的多了,黎青接受能力不差。但在吸人尸体之前,黎青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黎青指着地上平躺着的许华年,“他和许晴姐有关系吗?” 两个人都姓许,都是褚书渊为数不多认识的人。黎青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瓜葛。 褚书渊沉默,没有回答。 黎青瞬间明白许华年和许晴肯定是有关系的。 褚书渊直接伸出指尖,黑雾从身体内溢出,缭绕着冲向许华年。不过短短两秒,地上的人已经化为齑粉,伴着血腥气消散在黑雾中。 褚书渊指尖一动,转向黎青,如黑色蜂巢出动般黑雾密密麻麻地扑向她。 恐怖的威压,铁锈味道的血,散在灯光下的暗沉,黎青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抵挡! 黎青转眼被黑雾包裹,它们从她的身体表面钻入,强壮她的血管,融入她的心脏,使她的身体坚固起来。 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如同腐肉上的蛆,想起许华年苍老面庞上空荡荡的眼睛,黎青就不寒而栗。 “你干什么?!”,黎青愤怒不已。 但没有任何用,许华年已经化为黑雾与她融为一体,从此成为她的养分。 褚书渊的神色淡淡,似乎有些疲惫。 褚书渊看着满身黑雾不能动弹的黎青沉默,半晌说,“我的体内,有两个我”。 黎青内心的怒火还没有发泄出来,就在决堤时遇到了大坝。 黎青隐隐猜测到什么,但还是问,“你什么意思?” 褚书渊说,“我缺少一部分记忆,记不起以前的事,但另一个我记得”。 黎青干脆了当地问:“你有精神病?” 褚书渊顿了下,颔首,“也算是如此”。 这么说,另外一个褚书渊在骗她,说自己会说谎什么的,只不过另一个褚书渊为什么要这么干?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个褚书渊存在吗? “许华年是许晴姐的什么人?”,黎青低头略一思索,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是她的父亲”,对面的褚书渊声音冷淡。 黎青猛地抬头,这语气,听上去像是之前把她当溜溜球在海上玩的褚书渊又回来了。 褚书渊看着她,漆黑的双目和唇瓣一同弯了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暗色的灯光落在他染着血的肩膀,莫名显得鬼气森森。 “........前辈”,黎青背后发毛。 “看来,你已经见过另一个我了”,褚书渊淡淡地说。 黎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极强的威压之下,为了活命,她可以放弃那不值钱的尊严,要多谄媚就多谄媚。 “没有没有,呵呵”,黎青讪笑。 褚书渊环视病房一圈,视线落在了砖石地面的一小滩红血上。他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那里的军服湿乎乎的,也有一滩血液。 褚书渊微微拧眉,掀起眼帘时漆黑的眼睛泛起猩红,不过眨眼的瞬间,红色已经布满眼球。 褚书渊幽幽地说,“好奇他为什么带你来杀许晴的父亲吗?” 黎青求生欲极强,“不好奇,一点儿都不好奇”。 褚书渊冷凝地盯着她,黎青改口速度超快,“好奇,非常好奇”。 褚书渊像是想到什么,幽幽地冷笑了下说,“他是为了许晴”。 黎青内心感到古怪,叫她来杀许晴父亲当化肥,现在和她说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许晴.......黎青觉得她和褚书渊和褚书渊三个人中指定有一个疯了。 “你杀了许晴的父亲,并吸收了他的尸体”,褚书渊望着她,语气和鬼一样怪异,“不会觉得愧疚吗?” 黎青微愣。人是她杀的,尸体是她吸收的,尽管褚书渊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强迫她去吸收,可受益人确实是她,事实无可辩驳。 她杀了许晴姐的父亲,这件事已经发生,并且永远不可能挽回。 “我......”,黎青张开嘴想要开口,一时却茫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褚书渊的身体再度飘起,变成透明的,他的脚尖漂浮在地面上方一点,“她不知道她的父亲还活着,你知道”。 “可他现在死了,是你杀死的”,褚书渊的语调下沉了些,猩红的眼睛一同望来,犹如在办公室那时一样,“黎青,他要你永远亏欠许晴啊”。 黎青紧紧握着刀柄的指尖泛白,心脏在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第178章 对打 “为什么?”,黎青喉咙略干,定定望着褚书渊。 黎青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要她亏欠许晴,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去亏欠,是杀了一个人融于血肉足够刻骨铭心,自此她便会事事顾虑许晴吗?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褚书渊”大费周章地设这样一个局。 褚书渊猩红的眼睛盯着黎青,“你应当清楚,我会死在你手上”。 “许晴的精神力等级是靠我输送怨气维持的,我死后,他需要你要为许晴输送,确保等级不掉”。 黎青震惊许晴这一秘密,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黎青咬牙直视他,“这么简单的事情直接和我说就行了啊!为什么要强迫我杀人!” 褚书渊幽幽地望着黎青,“答案你我都清楚,何必明知故问”。 黎青捏紧黑色冰凉的刀柄,胸膛起伏。她想打人,想骂人,理智告诉她一样都不能干。 黎青再忍。 人已经死了,怨气也吸收了,纠缠也无济于事,她只能遂了他的意去弥补许晴。 但目前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褚书渊说的杀他一事应该是真的,不然也不会托孤一样,黎青心里有了点底。 “我可以走了吗?”,黎青忍气吞声地问。 “可”,褚书渊淡淡地说。 周身缭绕的黑雾尽数融入身体,黎青垂着头,提着刀,经过褚书渊,往病房门口走去。 黎青甚至不想去问自己放在房间里的刀怎么会在褚书渊手中,也不想看见地面砖石上的红色鲜血。 这一切太复杂,黎青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出发去沙流岛,再去三维世界,把该收集的怨气收集了,再一刀砍了褚书渊这个妖孽,天下太平。 出了院门,黎青仰头望向监狱关照所的破旧牌匾,扯开嘴角。还两个我,她看他就是有病,这所精神病院就该是他待的地方!一辈子别出来! . 晚上八点,八栋二层拳击馆。 馆内上空铺满黑色玻璃,墙面相接由近至远闪着耀眼的幻蓝色直线,场地较大,分为左右两侧。进入时先见到“L”型的自主训练区,右侧一门之隔再是擂台区。 自主训练区一眼扫过去,吊绳垂挂的黑红沙包尤其多,约莫可供五百人使用,一百个人型外甲机器人正在挥拳,学生可选择要学的拳型。 黎青训了一个小时蛇拳,“嘶”“嘶”地撅着手和机器人对打,时不时就痛得她仰天“唔”嚎。 黎青对着机器人比了个停的手势。黎青抓紧机会仰头对着矿泉瓶大口咽水,额前的黑发湿透,神清气爽。 黎青随意拿起脖上的白毛巾擦了擦头发和额头,一个小时有点累了,她没心情继续练习。黎青步向右侧的炫黑色玻璃门准备去擂台区逛逛。 黎青推开门,嘈杂的欢呼伴着冰冷的机械男声涌入耳畔。 “三号擂台红方一杀!” “五号擂台蓝方三杀!” “二号擂台蓝方三杀!” 场地共五块擂台,五条粗壮的幻蓝弹绳围成方形擂台。 黎青望向八米外一号擂台上的人。 偌大的科技显示屏位于单个擂台后方,对正在擂台上如恶兽搏斗的一男一女进行特写。一号擂台外围了一圈人起哄欢呼。 黑发麻花辫女孩极瘦,一举一动似是弱不惊风,而与其对打的男生体格壮硕,个高腿长,在体型上几乎是碾压。 一号幻蓝色显示屏:【红方b+级哨兵芽衣 VS 蓝方b+级哨兵唐小飞】 “同等级的哨兵,应该是势均力敌啊”,一道大嗓门的女声隔着几米距离传入黎青耳中。 人群外站着高挑的一男一女,脖子上也挂着白毛巾,看上去热气腾腾的,估计刚训练完不久过来看热闹的。 男生:“可拉倒吧,芽衣谁不知道,就会吹个埙~咕兹咕兹,你听听我学的像不像~” 女生:“像,特别像,像你爷爷” 男生:“我嘿,像你奶奶!” 女生睨他:“不服啊,不服上去干啊!” 男生怒道:“干就干,谁怕谁!” 两个人经过黎青,大步走向右侧的机器报名处,边走边骂。 “你别得意!老子待会儿干死你!” “你他狗!老娘待会儿干死你和你大爷!” “我干死你和你大爷和你大娘和你的狗!” “我还干死你和你大爷和你大娘和你小姨妈!还有你七大姨八大姑!你爷爷你太爷爷!” “我干死你祖坟!” “我干死........” 黎青不想再听这么没有营养的对话,转过头看向一号擂台。黎青擦着头发,在附近找了个好位置看戏。 一号蓝色显示屏显示红色倒计时【00:08:23】。 对打时间为十分钟,一号擂台上芽衣和唐小飞才开始了一分半,芽衣就已经重重被抡在地上两次。 芽衣瘦削的身体倒在冰凉的擂台地面,唐小飞站在擂台中心,等待机器人裁判宣布结果。 一号显示屏上切换成十秒倒计时,冰冷机械的男声跟着播报秒数。 “十” “九” ....... “五” 机械停止播报,显示屏切回擂台特写,唐小飞奇怪地一回头,发现芽衣居然佝偻着身体站起来了。 芽衣漆黑的眸子冷静无比,捂着腹部的手缓缓垂到身侧,芽衣沙哑地对着他说,“再来”。 唐小飞眉头微挑,“行啊”。 话落,唐小飞反身踩在萦蓝的擂台条边,一脚踹向芽衣的腹部。 芽衣受了伤,挪动速度不快,好在身体韧性够高,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将自己扭曲躲过这一击。 一击不中,底下的军校生有人囔囔,“干她下去!能不能行啊唐小飞!” 唐小飞哼笑一声,“马上!” 唐小飞再度冲向芽衣,又是一个空中翻身侧踢,芽衣再度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弯腰躲过。 黎青眯起眼,停止了擦汗的动作,白毛巾柔软微湿的面料贴在脸上,带来几分凉爽。 男生主攻击,而芽衣与其相反,主防守,几乎不主动进攻,唯一两次进攻都是借力打力,或者男生防守弱时一击必中。 这个曾对她说“赛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敌人”的女孩很聪明。 黎青了然,芽衣要的不是胜利,是保护自身的能力。 第179章 芽衣的祝福 唐小飞接连两次被芽衣踹中膝弯,擂台底下唏嘘一片,“下去吧!下去吧!” 唐小飞咬牙,狠狠瞪了眼芽衣。 疼痛布散在全身各处,芽衣缓缓直起身体,她的面庞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肿起,溢出一丝血,唯独神色冷漠,瘦削的手腕像是轻轻一握就碎。 芽衣溢出血丝的唇瓣微勾,对着唐小飞说,“.......再来”。 芽衣身后大屏显示倒计时【00:05:39】。 唐小飞眯起双目,戴着蓝色拳套的双拳握紧,他下足了力量,如同一只旋转的炮弹,瞬间朝芽衣射出! “我认输”,就在唐小飞朝她旋转“飞”炮而来时,芽衣忽然道。 沙哑的娃娃音经过机械扩响落在众人耳中。 唐小飞这一击尽了全力,她接不住。 “你不早说!”,唐小飞瞪大眼睛,他飞射出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收手。 唐小飞硬生生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避开了对准芽衣的方向,砸到擂台的萦蓝色条栏上晕过去了。 “一号擂台蓝方一杀!”,冰冷的机械男声响起。 显示屏上,字体“蓝方b+级哨兵唐小飞”一把向左扭了个屁股,将“红方b+级哨兵芽衣”弹出界面。 大大的蓝色填充界面,一个金色的“胜利”跳出,贴贴字体“蓝方b+级哨兵唐小飞”。 黑色墙壁右侧挂着一个三角空蒌,三个黑色的晴天娃娃嗡鸣翅膀,从显示屏右侧空蒌中飞出,朝倒在地上的唐小飞接近。 它们冷酷的金属外壳包裹住头部和裙摆,在白色灯光下闪烁。 “杀杀来了!” “嚯嚯!杀杀好可爱!” 部分军校生欢呼,男女皆有,黎青注意到这群看热闹的人中哨兵较多,向导也不少。 三个冷酷的杀杀唰啦伸长金属般的细长手臂,一个杀杀五个爪子勾住唐小飞的领口,另外两个勾住唐小飞的双脚。 翅膀疯狂扇动,三个杀杀晃悠悠地将唐小飞抬起,精准地扔出擂台。 擂台下三个人跑过去接人,一个准备喂水,一个捞着唐小飞防止被人踩到,一个左右开弓,准备打醒唐小飞。 黎青收回目光,她看向人群之中的芽衣。 芽衣捂着腹部,轻拧着眉头,显然受伤不轻。芽衣一瘸一拐地走出热闹的人群,南天霸不在,岚茵不在,小黑不在,没有人上前。 这些人似乎对芽衣较为排斥,黎青听到最多的议论就是他们不认可芽衣瘦弱的身体。 “她真的是阿尔法吗?这么弱?连c级都能打过她吧” “就是,那身体跟发育不良似的,我看着难受” “嘘,你们不要命了?不记得上回有个男生骂她,在赛场里就被她叫来畸变物报复了......” “说的也是,小点声,小点声” 一群不大的军校生们议论纷纷,他们的目光充斥着警惕、好奇、鄙夷。 这些和她同龄的人一边警惕她召唤畸变物的神奇能力,一边好奇她没有通过考试就能走后门进入军校,最后全部变成了鄙夷她瘦弱可笑的身体。 周围的人自发地让出一条路出来,芽衣垂眸往前走着,没什么表情。 “要喝水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落在左前方。 芽衣睫毛微动,抿直淡色唇瓣,抬起头看向坐在垒高的台阶上的黎青。 黎青晃了晃右手里一瓶打着广告“我本来就好喝”的矿泉水。 芽衣盯着黎青没动。 黎青勾起嘴角,“就当还你请我吃糖了”。 芽衣静默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她像是累了,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芽衣慢慢走过来。 背后的各色目光没有消退,部分转移到了坐在幻蓝色台阶上的黎青身上。他们认出黎青,哦,这是另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啊。 没事了。 走后门的和走后门的玩,正常。 幻蓝色的垒高台阶起个装饰作用,只有八阶,黎青坐在第七阶,剩下一阶留着安全。 芽衣一步一步走上垒高台阶,步伐慢,却很稳。 芽衣坐到了第八阶,背后是漆黑垂直的台高。 “给”,黎青递出水。 “谢谢”,芽衣接过矿泉水,慢慢地旋转开瓶盖喝了一口,坐在台阶上不动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前方是一号到五号的擂台,一声声对胜利的狂热席卷中,这一块小小的萦蓝色台阶像是自带结界,与众人隔绝开。 十几分钟内,黎青时不时喝几口水缓解疲乏,芽衣一双漆黑的眸子沉默着望向前方热闹的人群。 黎青按亮腕表,八点二十三分了。 黎青歪歪头扭了圈脖子,松了松筋骨。时间不早,黎青有点累了,扭头对芽衣说,“我先走了啊”。 黎青的脸上噙着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芽衣看着黎青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黎青转身准备走,背后的芽衣忽然喊住了她,“等一下”。 黎青扭头,疑惑地望向她。 芽衣沉默半晌,娃娃音沙哑,“......对不起”。 黎青愣了下,两秒后笑了。这是她来到这里后收到的第三次道歉了。 黎青朝她摆摆手,“没事,你说的没错”。 “规则是那样的,你没错,不用道歉”,黎青补充道。 芽衣抿直唇瓣,看向自己并拢在台阶上的黑色战靴。时间在热闹的嘈杂中度过一分一秒,芽衣再抬起头,黎青已经走下了台阶,手搭在黑色玻璃门上了。 黎青回头弯眼朝芽衣挥挥手,芽衣也抬手朝她轻轻挥手,菱形的嘴唇似乎在动,馆内太吵,黎青听不清。 黎青摆摆手后开门离开了。 黎青的身影消失,来往的少女少年身穿着和她一样的军服,热闹而喧嚣。芽衣坐在台阶上望着那扇不远处的漆黑玻璃门,她的声音很轻。 “.......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第180章 女神像 晚上十一点,神域帝国,雅塔利亚,祭祀偏殿。 圆形的黑色穹顶如星空般映射点点璀璨的光芒,偌大的教殿森然罗列着纹路繁复的石柱,墙上嵌有缤纷的彩色玻璃。 昏黄的灯光之中,无数星火在精致的灯罩内跳跃,一排排灵牌陈列于殿内的左、中、右三面墙上的黑白色樱木置板上。中间的墙上的牌位最大,有黑有白,黑牌上用白字镌刻教皇的名字,年龄,在位时间,白牌则用黑字,醒目而深刻。 一位身披黑色金丝法袍的人恭敬地跪在蒲团上,垂首思过般冥想。 他的相貌丑陋,眼睛和铜铃般大,鼻子和老巫婆一样突出,除了头发浓密,脸上谈不上一处可看。与他的相貌格格不入的是身上披着的黑袍材质极好,在灯下仿若丝绸般流淌,法袍左胸处亮有金色四叶草,做工精致,栩栩如生。 “教皇冕下,已经半小时了”,白侍者言天水不忍杰本明继续跪着,提醒道。 “是啊,休息一下吧,明天还要处理许多事务,您会吃不消的”,黑侍者雅乐说。 杰本明叹息一声,从蒲团上直起身,身高比两个侍者足足低了两个头,约莫只有一米四五。 杰本明苍老的面庞看上去已经有五十岁了,唯有一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睛底下像是有无数海浪翻涌,沧桑稳重。 杰本明望着两位侍者,对他们沉沉低声说,“每日一个小时,我都将用来面对先人,忏悔我做错的事,坚定我选择的路,这是规矩,你们不用再劝”。 “好了,时间不早,你们退下吧” 言天水和雅乐对视一眼,恭敬说,“是,冕下”。 寂静的祭祀偏殿门合拢,暗色里满殿灯火灼灼,杰本明静静待了几秒,随后慢慢踏出黑色尖头靴,步向正前方置架上的一位樱木白色灵牌。 【爱德弗丽,78岁终,在位纪元1110-1122年】 白色牌子略旧,干净如新,明显有人经常擦拭。 杰本明拿出藏在黑袍内里的手帕,轻柔地擦拭灵牌,“老师,学生来为您做祷告了”。 祭祀殿内,杰本明自顾自地说,“学生知道您不喜欢我,可现在,除了学生,没有人会为您祷告”。 说到这,杰本明擦拭的动作停住,他几乎是贪恋般地,将冰凉的灵牌贴到自己苍老的脸上,“学生非常想您,等学生成功了,您就能活过来了”。 “等学生找到了那个东西,您想这世界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杰本明静静地贴着樱木灵牌,黑色的衣袍与鲜艳的白色灵牌交织相映,他闭上眼睛,深深叹息,最后轻柔地将灵牌放回去,“........学生明天再来看您”。 圣殿分为两高塔,背对背相建。两塔各自有一女神像立着,女神身穿丝绸石袍,长发披散,架在耳后,嘴角微扬细小的弧度,眼型凤长。 女神左半张脸善相,石像亮度更高,右半张脸恶相,眼帘下撇,混有暗色。 两高塔的构造特殊,分别面向北方和南方。太阳自东方升起时,北塔的女神左脸善面被照耀,月亮自西方升起时,南塔的女神左脸善面被照耀。 无论太阳或是月亮升起,都能确保女神的右脸恶面隐藏在黑暗之下。 祭祀偏殿位于双圣塔右侧的花园殿中,杰本明离开祭祀偏殿,走在石子小路上。 月光倾洒到石子路,宛如一地凉凉的水银。 快到十二点宵禁,所有侍者都离开了。杰本明不慌不忙走向双塔的南塔。 晚上要去南塔祷告,白天去北塔。 推开殿门,一股宽宏静谧的气息扑面而来。教堂辉煌,与祭祀偏殿风格相似。唯独穹顶东西两侧各有一扇艳丽的穹窗,月光从无数个竖着的四棱形透来,落到女神像美丽的左脸上。 杰本明关上厚重的殿门,走上前屈膝跪在黄色的蒲团上,仰头看向接近穹顶的女神石像垂下的凤长眼帘。 他虔诚地合十双手,“我主,您要我找的东西已经有线索了,只需要一个契机,我就能找到钥匙了”。 石像女神依旧垂眸,皎洁月光笼罩她悲悯的左半边脸,暗色阴影覆上她幽暗的右半张脸。 杰本明静静等待了一会儿,金碧辉煌的殿内空荡荡的静,女神石像没有回应,空中也没有出现金色的字体。 杰本明双手合十,恭敬地垂首,“我主,那我先告退了”。 . 昨晚打完拳后顺道去美术室欣赏了路君年的画,路君年从阴影讲到构图,黎青听得昏昏欲睡。 黎青在画室睡了一小时,最后和路君年一起被抠脚保安大叔赶走,回到寝室睡了个天昏地暗。 今天一早神清气爽。 早上七点半,渔仙岛,十号码头。一艘白色巨轮停靠在码头边。自上空看,一群军绿色小点有序列成长条方阵。 许晴拿着个白色大喇叭站在码头上冷声道,“全体注意!先向导,再哨兵!按等级身高排列,有序上船!!” “上船后直接进入二层甲板!明白的回复我!!” “明白!!!”,军校生们激情高喊,异常兴奋。 振聋发聩的齐声飘远至湛蓝海面,黝黑的男女渔民们笑呵呵地望着这群年轻人。 黎青在最前面的队伍里,已经上了甲板二层。黎青戴着绿色军帽,和身旁一个个身穿军服的军校生一样挺胸直背,望着下方的人。黎青嘴角微弯。 南伽抢了许晴的喇叭,笑眯眯地朝着轮船上的军校生们挥手,清透的嗓音扩散开,“一路顺风啊!!” “好好学习!等你们回来惊喜我奥!~” 南伽逗乐的话让旁边歇着的渔民笑出声了,船上的军校生们也笑,纷纷拎起军帽朝底下的人挥手,各色眼瞳倒映着同一片湛蓝海面和远方天际。 “我等你们回来!——” “哈哈,等你们回来啊!!——” “好好学习!——” 渔民们挥手扬着宽大的竹蓑帽,大声笑道。 轮船扬帆起航,渔民们嘹亮的嗓音飘远,军校生们各自热闹起来。 第181章 前往 船长室。 “本次前往沙流岛旅程时长预估八小时,行驶方向为东北方,请各位军校生注意海面危险” “普罗米修斯已随机抽取人选组成三人巡逻队,二人值守队,两小时一换”,许晴冷静地对着黑色录麦说。 女声播散到轮船各个角落,船上二层甲板上的军校生一同停止交谈向上方广播喇叭看去。 旧落的黑色喇叭再次播报了一遍,掺杂电流声,最后“嘟”地一声关闭。 黎青站在二层甲板处的栏杆后,手肘靠在船栏上,舒爽的海风拂过发丝。 岚茵趴在旁边,时不时点点空中的显示屏。 “........我没有收到消息诶,你呢?” 黎青划过自己的消息列表,有一行联系人为“普罗米修斯”,没有跳出新的通知,“我也没有”。 岚茵一笑,“太好啦,那我们就在这儿吹风吧”。 黎青:“嗯,好呀”。 后头脚步声轻响。黎青扭头瞄了眼,是独孤富夏和夏目漱春二人并排提刀而来,步向他们的方向。 独孤富夏波浪的墨紫长发扎成高马尾,行走间轻晃。 夏目漱春灰白相间的头发垂落到额前一点,站在独孤富夏旁边像是黑道大小姐的儒雅侍卫。 黎青和岚茵严阵以待。 黎青摁住腰间的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岚茵握住自己的红色鞭子。 独孤富夏睨向黎青和岚茵,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站到不远处的甲板上挺直腰背,望向海面。 夏目漱春淡淡扫黎青二人一眼,站到独孤富夏旁边,一样笔挺。 “他们.......这是在值守吧”,黎青说。 “我看也是”,岚茵严肃点头。 外头风大,黎青到下巴的乌发飞扬,几根特别过分的,使劲拍打她的脸。 黎青扒拉下来两簇,和岚茵一起到一层大厅里待着去了。 . 船长室,许晴推下精密的仪表盘的一个开关,关掉广播功能。 “许大副校,这么认真,有没有空和我喝两杯啊” 傲泉右手放在赭色转椅的扶手处,左手撑着下巴,自认为扬起一个迷倒万千欧米伽向导的笑容,嗓音慵懒。 许晴不为所动,拿起鎏金钢笔在白纸笔记本上勾画,“这次去沙流岛,你的任务有三”。 “第一,训练整个一年级学生熟悉高科技武器,尤其是c级哨兵和b级c级的向导。他们等级低,身体素质要想有提高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熟悉使用贝塔的高科技武器,能增大活命机率” “第二,别去勾搭老师,遵纪守法” .第三,特别关注黎青,给予她最高的训练要求,她的等级在那,以后的路难走,身体素质必须跟上,你不要手下留情”。 傲泉听得脑壳疼,“太多了,我记不住”。 许晴将写好的白纸撕下来递给傲泉,“都在上面,你拍张照片当备份”。 傲泉对着灯光看白纸上秀气飘逸的钢笔字,勾起嘴角对许晴说,“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这股认真劲儿”。 许晴神色淡淡,对着空中蓝色显示屏处理公务,头也不回地说,“你欠我的十万星币什么时候还?” 船长室针落可闻,短短十几秒,许晴扭头一看,傲泉人已经不见了。 . 船上厨房热闹,刀光剑影,菜砰砰下锅,有七八个军校生在做饭,做好热腾腾的菜,五百星币一份。闻声来买的人不绝。 广阔大厅,军校生交谈声略轻,四个人正围着一幅骏马奔跑在草原上的壁画仔细思索。 “........青青草原上的野马”,岚茵抽抽嘴角,念出壁画下方的画名。 “还有这一幅,青藏高原上的野马”,菲尔抱臂,读出旁边壁画的画名。 黎青手指抵着下巴,仔细盯着壁画角落一看,“........而且作者的名字都是野马”。 岚茵打量两幅油画,“从构造来看,还是比较值钱的”。 木少杨摇头,走到颜色鲜艳的壁画前为众人介绍道,“哎,谈钱就俗气了,这是有历史故事的油画,以前黄昏时代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忙着休养生息.....” 菲尔:“说重点”。 黎青和岚茵也看着木少杨,一个环胸,一个仰着下巴。 木少杨:“.......那时候艺术家不受重视。有个画家特别喜欢油画,但没有人欣赏他,赚不到钱快饿死了。为了出名,他决定只画野马,画了很多幅野马奔跑,连名字也改成了野马。因为很有特色,不久后就出名了”。 黎青好奇:“后来他过得怎么样?” 木少杨看向这幅青翠的油画,矫健的马儿撒开蹄子在草原上奔跑,“后来他死了”。 黎青三人:“........” 木少杨咧嘴笑,“不过是寿终正寝!活到九十一岁死的,收了很多徒弟,也画野马”。 令人啼笑皆非的历史故事,黎青笑了笑,知道船上这两幅壁画应该是仿品,黄昏时代都五百年前了,真品应该在博物馆里。 “好饿,我想吃饭”,岚茵垂头咕哝说。 壁上的时钟已经转到十点,是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厨房有蔬菜和肉,军校生们自力更生,封存面包在中午十一点半时由用餐厅供给。 “给”,黎青从军裤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包装的巧克力饼干。 “小梨子你太棒啦!”,岚茵眼睛发亮,接过饼干掰开,自己留一半,给黎青一半。 “你吃吧,我不饿”,黎青笑眯眯拒绝了。 这巧克力饼干是她接连去杀海兽饿了几回后下单买的,高热量高脂肪,每次出门都要在口袋里揣点。 “咦,是鲁美人代言的”,岚茵嚼着巧克力,看着黑色包装外边的金色勾勒字母,含糊不清地说。 “哪里?”,黎青探头看,饼干才到两三天,也没看见包装纸上有人的图像啊。 木少杨和菲尔也过来看。 “诺,这里写着字母”,岚茵指着黑色包装的外边金色字母。 闯入眼帘的是触目惊心的‘Lu beauty’,黎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黎青夺过黑色包装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Lu beauty’ 勾边英文字母,繁复烫金。 黎青确信这里的人不知道英文的含义,他们只认识字母,就和夏文的拼音一样。 第182章 十万 三维世界有无数个,三个国家应用最广的便是夏文,少数别的语言体系早已湮没在星际将近一千年的语言统合历史中了。 英文是无数繁杂语言中的一种,和甲骨文差不多,星际世界对英文的了解也只是浮于表面,偶尔有人对语言感兴趣会去学。 岚茵是鲁美人的铁杆粉丝,主动为众人科普这些字母,“鲁美人喜欢用这些字母代表美人的意思”。 “诺,lu是姓。后面的字母就是美人,她真是浑身都是神秘感,好喜欢”,岚茵捧脸。 黎青盯着包装纸边缘的金色字母‘Lu beauty’,随后对岚茵笑说,“确实很神秘,还有别的关于鲁美人的事吗?我想听。” 有人愿意听偶像事迹,岚茵欣然答应,只是心里有些奇怪黎青怎么看起来不了解鲁美人的样子。 鲁美人在星际知名度极高,除非黎青家里穷,住在穷乡僻囊,离畸变物又近,才会常识匮乏。 那种地方连网都断断续续,有的特殊的隔离区甚至不能连网,因为发出的信号容易引来能接收信号的畸变物。 岚茵消息灵通,知道常识尤为匮乏、出手拮据的a+级哨兵边关月就是贫民窟出来的,军校生们早将他的背景猜了个七七八八。 岚茵咬了口香甜的巧克力,让木少杨和菲尔两个人哪凉快哪待着,自己拉着黎青到大厅内坐着。 “鲁美人是从‘百变大咖’选秀节目出道的,她每次出场,只要不说话,没有评委能认出她,特别神奇。” 岚茵兴致勃勃地说,“我怀疑她可能练了什么绝世功法,就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星际很多能人,我收藏了好多视频,给你看”。 黎青被迫欣赏了一顿‘百米高楼跑酷’‘脚底踩火轮’‘生吃畸变物’的重口味视频。 十几分钟后,岚茵揽着黎青,眺望圆形舷窗外的大海,岚茵翻开右手的掌心在黎青眼前升起,“正所谓高手在民间!我岚茵以后也是视频里的其中一位~”。 黎青诚恳劝导,“其他我不拦你,生吃畸变物还是算了吧”。 岚茵笑,“我才不吃畸变物,我想当全星际最有钱的富婆”。 黎青眉毛扬起,圈定词语范围,“全星际?” 岚茵严肃点头,“全星际”。 黎青坐直身体,清清嗓子,同样严肃看着岚茵,“能带我飞吗?我可以给你当下手”。 岚茵拍拍胸脯,豪迈道,“没问题,小梨子是吧,以后跟我混,岚岚带你飞~”。 黎青放松肩膀靠到椅背上,给岚茵握了个拳头,“那你加油”。 岚茵抿了口茶,看着黎青笑而不语。 黎青:“.......”。好奇怪的眼神。 轮船大厅内,哨兵和向导分成两块,各自待在大厅一侧。 几个向导哨兵玩得好的坐在一起,大多数哨兵和向导仍旧泾渭分明。哨兵之间又根据等级自发抱团,a大等级内几道引人注意的身影吸引了不少向导的目光。 舷窗搁着可折叠木色桌椅,灿烂的光线从透明的舷窗玻璃落到桌子,反射到船梁闪成一点白光。 “君年,你喝葡萄酒吗?还是喝柚子酒?”,南天霸左手拿着一瓶笛形瓶的红酒,包装全黑,右手握着一瓶郁白的柚子酒,瓶子玻璃透明,酒液随着行动摇晃。 路君年笑了下,“我现在不喝酒,你喝吧”。 南天霸皱眉,有点失望,“行,那我自己喝”。 说着,南天霸又问,“那吃点心吗?我带了舒芙里蛋糕,我家厨师以前在沧海帝国皇宫干过,手艺很好”。 路君年怔愣,没等他开口,白古终于忍不住说话,“喂,你老跟路哥献殷勤干什么?都是哨兵,有没有点边界感?” 南天霸黑色眼睛瞪圆,浑厚的嗓音气势如熊,“你自己一天跟着君年怎么不说?路君年是我哥们,我想给他带,怎么了?!” 白古狠狠拧眉,觉得这人真烦,赶都赶不走。 恰好经过这三人的慕欢侧头对旁边的季雪风悠悠地说,“最近法法关系挺多啊”。 季雪风冷声粗哑道,“恶心”。 慕欢笑了。 慕欢声音不大,刚好够人听清,其他军校生有的已经在笑了。 南天霸皱眉扫视一圈,看向慕欢,南天霸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白古侧身对着慕欢的方向冷哼讽刺,“到底是谁整天和个白毛形影不离”。 路君年保持沉默。 白毛指代性太强,季雪风慕欢停住脚步,一同扭头看向白古。季雪风眯起湛蓝的眼睛,粗声道,“怎么,想打架?” 白古握住腰间的银色九尾鞭,压下眉眼恶声道,“是又怎么样?” 季雪风和白古两人对峙,同时迈出一步,随后两人分别被慕欢和路君年拦住。 对面不远的右侧舷窗,黎青和岚茵早就换了个好观看的位置,桌上摆着茶水,认真看戏。 “他们天天这样吗?”,黎青感慨。 “就这几个等级高的敢在公共场合这样,其他人要是被抓到,训练积分早就扣完了”,岚茵摇头。 黎青摁亮腕表,查看自己的训练积分。【训练积分:2】 这还是她拼命治疗,加把劲在赛场表现的结果,天知道她为了在食堂吃点好的付出了多少努力。 往下划拉,历史记录如下。 【4月16日上课迟到-1】 【4月19日沙漠训练旷课-2】 【4月19日上课早退-1】 【4月19日向导理论课旷课-2】 【.......】 【4月23日沙漠训练早退-2】 黎青关掉腕表,好在她现在的训练积分是正的了。接下来努力表现,吃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第183章 意外 船长室,复杂精密的操作盘闪烁红蓝光,偌大的显示屏列出一张海图。一条弯曲的虚线自飞镖状的绿色渔仙岛趋向右侧黄色的沙流岛,边角上有标尺。 地图最下方是深蓝的海,两座岛屿各自散开共七个小岛,绿色和土黄色共存。 整个渔仙岛以飞镖状横向囊括三方大陆前端,三国毗邻,神域帝国地形细长,像是硬生生被旁侧的两个国家挖掉了一块,沧海国域最广,幽九界次之。 “松露火腿面包加沙拉酱,味道不错”,傲泉大口嚼着面包,腮帮子鼓起一块,顺道把手里没拆封的面包递给许晴,“中午了,休息会儿吧大忙人”。 “谢谢”,许晴接过面包放在旁边椅子上,转身继续盯着显示屏,指尖敲打在虚拟键盘的速度飞快。 各种表单来回切换,时不时有消息红点蹦出。 【联邦统合军校采购计划安排表】 【联邦统合军校学员管理计划安排表】 【加图索:副校,夏季军服采购三年级还差五百三十二件,预算支出二十六万六千整,预算单我已经发给财务部阿奴了】 【加图索:预算截图.jpg.】 许晴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回复加图索。 腕表开启了隐私模式,傲泉架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许晴忙碌,咽下面包说,“林鹤屿这个甩手掌柜也太轻松了,你应该多招点人才对,不然工作也太繁重了”。 许晴头也不回道,“你开工资,我帮你做事”。 傲泉一口塞完面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敢,许副校为我做事,我寿命少半年”。 许晴没回。傲泉想了想,绕到许晴旁边,黑色狼尾略凌乱。 傲泉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那个叫黎青的一年级向导,真有s+级?” 许晴敲击键盘的指尖顿住,语气波动不大,“你我有目共睹”。 傲泉回想当时的场景,黎青刚和林鹤屿对视就晕了过去,进入精神境不假,但在训练场上自己一只手就把人给提上来了,那女孩根本来不及反应。 傲泉忍不住咋舌,“她身体素质不高啊”。 许晴“嗯”了声,抬眸看向傲泉,“所以需要你帮忙训练”。 傲泉勾唇一笑,躺在杉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训练没问题,就是我看你这么宝贝那姑娘,我怕我一个不小心,下手狠了,你要拿刀来砍我”。 想起那一双黑色明亮的眼睛,耳边仿佛响起清脆的“许晴姐”,那女孩已经是她的关门弟子了。 许晴垂眸,随后轻笑,“.......我确实会”。 傲泉:“.......你在开玩笑对吗?” 傲泉有点心痛,“你们是什么关系?” 许晴睨傲泉一眼,“脑子里的颜色废料清干净了再上岛,黎青是我的关门弟子,你给我用心了教”。 傲泉来不及震惊许晴还没退休就有了个关门弟子,船舱忽然剧烈晃动。仪表操作盘闪烁红光,冰冷的机械男声响起。 “检测到船身四周出现未知畸变物,请开启防护或攻击模式,当前能源晶足够支撑300节距离,预计防护一小时消耗50节,每次攻击消耗2节,请尽快决定” 船长室内所有屏幕亮着,映照船内各处视角。傲泉来不及多想,扔下一句“我去外面看看”,即刻离开船长室。 船身及廊道都布有监视器,许晴的腕表能连上三维转换显示器,许晴飞快调整角度查看。 蓝色虚影的显示屏中,一只苍白尖利的手倏然抓上了冰冷的铁质船栏,手指足有成人手指的两倍长。 偌大的船舷各处,这样怪异的手还有许多,像是一个群体进攻。船长室内各类显示屏略为古老,显示的清晰度不够,但整体能看清。 这样和人相似的手,畸变物之中也极为少见,恐怕这就是林鹤屿先前所说的诡异怪物。 “开启防护模式!”,许晴立刻道。 “收到指令,开启防护模式”,冰冷机械的男声道。 船舱外侧,迅速自中心升起一个透明坚固的防护罩,宛如能量结界,均匀地将庞大的巨轮笼罩在界内。 冰冷的船栏之上,那只诡异的手青筋凸起,铁质的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悚长的身影猛地越过栏杆跳落到甲板扑向夏目漱春的背后! “让开!”,独孤富夏狠狠撞开了夏目漱春,抬起深紫武士刀劈向人形怪物。 看清这些怪物的瞬间,所有在甲板上立着或是船内舷窗后的军校生皆是一惊。 这些怪物普遍身高两米,长着人的面孔,有手和脚,但是身形似鱼。 像是一条布满黑色鳞片的大鱼有一天在海里忽然长出了人脸,然后从鱼身两侧长出了修长的双臂,为了上岸,它们又长出了人腿。 也有可能他们原本是人,在海里长出了鱼鳃,长出了鱼身,最后成为了人面鱼身的怪物。 “这些是什么怪物!”,季雪风被恶心地不轻,后退两步,低头看手中的弯刃,刃尖滴答着和鼻涕虫般的黄色粘液落到甲板。 “是陵鱼”,边关月持着双刀,就地一滚躲开陵鱼袭击,手腕翻转,趁机砍向另一个和慕欢打斗的陵鱼脚脖子。 陵鱼发出凄厉难听的叫声,黄色粘液从青筋布满的脚踝伤口中涌出,流淌到甲板上滋滋冒着热气。 此刻,船舷各处已经被陵鱼包围了。每个方向约莫有十七八个,尖叫和暴力充斥船内。 向导提起刀自卫或者帮忙,哨兵冲上前抵御。 只是这些陵鱼和赛场的肉苁蓉是一样的,不区分单个等级,技能在群体中普遍适用,个体能力差别不大。 令人头疼的是陵鱼群体攻击高,个体更是攻击不弱。速度爆发最高可达a-级,力量却是a+级,极为难缠。而且他们流出的粘液似乎还具有腐蚀性。 “小心!”,黎青狠狠撞开岚茵,自己抬刀接下了对面陵鱼的攻击。 高达两米的阴影笼罩住黎青,冰冷的呼吸自类人的鱼脸呼哧。 它的眼距极宽,两只偏圆的黑色眼睛格外突出,看向黎青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黎青眉眼下压,双臂的肌肉酸涩至极。陵鱼的力量在a+级,黎青绷紧了身体,咬着牙抵抗地较为吃力。 大厅一片凌乱,尖叫和怒骂交叠不断,间隙传有泣声。 第184章 桃一 立体圆形的防护罩宛如流光筑起,一个接一个的陵鱼趴在防护罩上,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眼距宽到脸的两侧,像是一条怪鱼隔着玻璃窗偷窥里面的人。 防护罩开启之前,已经有些许陵鱼扒拉上船栏。 “陵鱼是什么?!弱点在哪啊!”,南天霸问边关月。 拿着把大刀击退一条陵鱼,看着结界上方趴着的一个个鱼形人怪觉得浑身发毛。畸变物数不胜数,家族的补习知识也不可能事无巨细。 “不知道”,边关月借力踩在船栏上,架起双刀翻身刺向陵鱼。 他多日在藏书馆恶补畸变物知识,但就这么一个多月时间,接收到的知识也只是冰山一角。 陵鱼恰好是他前几天在其中一本书中看到的,图像太怪,印象就深刻。 “不知道?!”,南天霸尖叫。 “嗯”,边关月抽空应了声。 “船内畸变物数量不过四十只,请各位军校生齐心协力,杀死它们!”,冷静的女声从上方黑色喇叭传入众人的耳中。 “傲泉老师和弗罗曼老师已经赶去支援,请各位保持冷静”,许晴在广播中的声音顿了下,“这只是一次磨练,它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请各位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敌!我们距离沙流岛还有100节距离,目的地就在前方!!” 一片混乱的大厅内,岚茵跳上桌子甩出红色鞭子狠狠缠绕在陵鱼的脖子上,旁边两个b级哨兵一人拽住陵鱼的一只手臂。 此刻前方的黎青猛地踩着玻璃桌子一脚踹向另一只陵鱼的脸部。 陵鱼张开可怖的大嘴,满嘴尖利的牙齿将黎青吓得连忙把脚踹成的方向换成了脖子。丝丝缕缕的黑雾缭绕着顺着腿的方向直冲陵鱼青筋暴起的脖子! 被踹飞的陵鱼撞击到玻璃桌,玻璃清脆地碎落了一地,椅子木头碎屑乱飞,旁边的军校生顺手上前补刀。 站在桌子上的岚茵颤抖着握着红鞭,遏制住鞭子另一头的陵鱼,咬牙大喊,“来个人快上啊!” “我来!!”,陆星决闻声响应,在右方十几米处大喝一声,拔刀而来。 桃一提着因为被陵鱼血液腐蚀扣子有点掉下来的军裤,匆忙跟上陆星决焦急呐喊,“老大等等我!” 大厅梁上,一道鱼形阴影弓着身子,就在桃一朝前跑时,猛地往下扑跃! 陆星决身为a级哨兵,预感不对的那瞬就已经回头,桃一脸色苍白,手里提着长剑却和没有无异。 桃一只有c级,根本挡不住陵鱼,桃一发白的唇瓣翕动,望着陆星决,“.......老大”。 陆星决几乎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脚步大拐弯,扑向桃一,两人一同滑出四五米远。 陆星决和桃一手中的剑被一个椅子阻碍,从手中冲掉清脆落到右侧一张玻璃桌底下。 上方的陵鱼不等人,趁着他们没站起来,双手双脚并用,以极其狂热的姿态奔向陆星决和桃一。 陆星决来不及躲开,不管他怎么躲,也避免不了两米高的陵鱼扑过来的趋势。但坐在这任人鱼肉也不是他的风格。 陆星决拽住桃一的手,几乎是用摔跤的姿势将桃一甩到大厅门口处! “老大!!”,被甩到空中的桃一唇瓣颤抖,眼前的一切放成了慢动作镜头。 可容纳五百人的大厅散乱狼藉,莲花吊灯摇摇欲坠,十几只陵鱼在人军校生中血战,身体等级低的哨兵和向导充当辅助,制住陵鱼双手双脚,死死抱着不放,身体等级高的负责刺杀。 可现在,除了陆星决,桃一什么也看不见。 桃一的心脏如雷鼓,眼睛蓄上泪花。 他想哭,他害怕老大会出事,他痛恨自己的身体等级为什么只有c级。 陆星决在把人甩出去的那瞬间就有点后悔了。 广播中许晴说陵鱼不过四十只,可一层大厅内就有十几只,还不算二层甲板和一层甲板还有船廊上的。 许晴在说谎。 这些陵鱼绝对不止四十只,每一只实力还都这么强,只有身体素质达到a大等级或者极个别b大等级突出者能对付。 许副校是想让他们不要恐慌,效果是不错,毕竟现在这么乱,有脑子的军校生不多。 但外面有陵鱼!他把桃一甩出去,压根没有考虑到甩出去桃一会不会被其他陵鱼袭击。 陆星决有种不祥的预感。尤其一直以来,他的预感都很准。 大厅门口,一只两米长的陵鱼四肢着地刹住脚步,侧对着厅内众人,明显是和人打斗时被击退到门口。 桃一背对着那只陵鱼,身体落下的风声疾速。门口的陵鱼眼距宽,右脸的眼睛看到一个人飞过来。 陵鱼立刻扭头,张开了如盆的尖牙大嘴,等待投喂。 陆星决还是来不及,他自己背后的陵鱼也扑过来了。 陆星决转身掰住陵鱼张开的大嘴,手掌被锋利的牙齿刺破地鲜血淋漓,陵鱼腥臭的口气扑面。 陆星决仰起头声嘶力竭,“谁去救桃一,我陆星决给他一百万星币!!!” “这可是你说的啊!”,爽利女声响起的瞬间,一道狼尾黑发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大厅门口,手持一把赤红色的唐刀,劈向朝着桃一张开大嘴的陵鱼。 傲泉的唐刀砍到了陵鱼大动脉上,喷射出的黄色粘液刺啦而来。旁边来不及躲,傲泉连忙拎起刚屁股着地的桃一挡了下。 密密麻麻的刺疼仿佛被蜜蜂给温柔地蛰了,空中被拎着领子的桃一和傲泉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桃一懵懵的,感觉自己脑后的头发应该被融化了点。 “你裤子掉了”,傲泉提醒。 桃一吓到,低头一看,自己的军裤扣子半掉不掉,欲语还休地挂在大腿根。 桃一连忙提起裤子,并且着急地回头看向陆星决,“老大!” 第185章 弗罗曼 陆星决掰着陵鱼上下大嘴的双臂抖动,腥臭的口气离他越来越近,布满鲜红肉丝的齿嘴在竭力接近他的面庞。 手掌被利齿洞穿,指缝间鲜红的血一路落在木色地板上,比常人敏感几倍的痛觉促使陆星决的牙齿发颤,他呼吸急促,被陵鱼逼迫着后刹。 一道身影忽然自船梁上方扑下,阴影落在陆星决的头顶。 陆星决黑色的眼瞳倒映着一个陌生的黑短发女孩,她在空中举起一柄染血的银亮长刀,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光。 黎青大声喊道,“让开!” 黎青俯冲下来的速度极快,陆星决立刻松开手后退。手掌的血肉从陵鱼利齿离开,疼痛刺激地他头脑发昏,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被身后赶来的桃一扶住。 “老大,你的手”,桃一望着陆星决的手眼泪汪汪。 “......我没事”,陆星决靠着桃一支撑身体,说话的力气都小了些。 陆星决看向前方的黑发女孩。 黎青以极快的速度俯冲下来,陵鱼向上望去,只来得及瞪着眼距极开的黑色圆眼,张着嘴巴,从天而降的一柄银色长刀瞬间贯穿了它的脑子。 从布满血丝的嘴巴进入柔软的咽喉,眨眼间黄色粘液喷射而出,兹拉落到四周的木色桌上和椅子。 黎青松开刀柄,脚尖借力陵鱼的脑袋为支点翻滚落到地面。 此时,隐匿在大厅墙内的声响自四面八方响起,广播中布莱斯的嗓音清晰冷静。 “菲尔,你带着丹妮和多林前往船舷西侧,援助各位同学,共同制服陵鱼” “阿拉曼,你和古拉德在船舷东侧等我,需要帮助的同学可前往东侧廊道入口处,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随后许晴的声音出现,“请各位保持冷静,有余力的向导和哨兵请自发组成三到五人小队,团队协作远比单打独斗要容易取得胜利”。 “弗罗曼老师是s级哨兵,正在一层甲板南侧对抗畸变物,请需要帮助的同学前往” 船长室内,一块显示屏正列着一个脏辫男人的身影,弗罗曼身量极高,接近两米,黑发脏辫扎在脑后,和菲尔一样的棕色皮肤。 弗罗曼浑身肌肉虬扎,单手掐着陵鱼便叫它动弹不得。 陵鱼青筋暴起,布满尖牙的嘴巴张得极大,泛黄的口水咕噜冒出,下一秒就要流到他的虎口上了。 “恶心玩意儿”,弗罗曼拧起眉头,掐断陵鱼的脖子,往海面一扔,噗通溅起冰凉的水花。 “弗罗曼老师!” “老师!俞佳佳她手断了!” 两个军校生架着一个昏迷的红发女生脚步踉跄地往这边来,焦急地大喊。其中右边的黑发女生手里还捏着半根血淋淋的断手。 弗罗曼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的一年级军校生,两个人眼泪汪汪的。 弗罗曼皱眉道,“把眼泪擦干净”。 两个军校生低头把眼泪抹干净。 弗罗曼说,“不就是断个手吗,把手拿好,很快就到沙流岛了,给她缝上就行”。 大厅内,黎青将西瓜刀从陵鱼口中拔出,溅出一点落到手腕,刺痛着滋滋冒气。 陵鱼黄色的体液有轻微的腐蚀作用,伤害值却不高,最多刺疼,西瓜刀也没有受到伤害。 黎青抽出裤兜里的手帕擦干净手腕,心中略有烦躁,杀死畸变物得到黑雾是她当前的身体凝实来源,可她现在不能吸收。 一旦释放黑雾,她无法解释面前陵鱼的尸体怎么忽然消失。 黎青知道自己必须单独行动。 黎青提着刀环视四周,厅内狼藉一片,鲜血和黄液四溅到墙壁落下点点斑痕。阿拉曼正在帮助岚茵他们刺死一只陵鱼。 黎青脑袋突突发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差点被周遭难闻的腥气熏晕过去。 “救......救命”,艰难的男声自角落传来。 高大的陵鱼趴着大肆啃咬底下的人,背部黑色整齐的鳞片在光下闪着光,从黎青的角度,她只能看见一只戴着腕表的手向上无力地伸出。 贪婪咀嚼的嗓音不断,血液浸湿地面成一滩。 黎青没有犹豫,在一片混乱的争斗中她捏紧刀柄利用黑雾加速直接奔向角落里的男生。 大厅很大,阿拉曼和菲尔正在合力解决一只陵鱼,他们看见了她,黎青也看见了他们。 以及几个黎青有印象却叫不出名字的向导和哨兵,他们都看见了她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了角落,目露惊讶、打量、奇怪。 那不是一个a+级向导该拥有的速度。 可现在他们自顾不暇,来不及深究,只能暂且将疑问藏进心中,等待解决陵鱼后再讨论。 绕过几道争斗的身影、地面惨烈的碎木和粼粼玻璃,黎青没有犹豫一秒。 她是不喜欢出风头不假,但她更讨厌有嗜血的怪物猖狂地践踏人类! 那种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离她远去,却只能站在高楼之上眼睁睁地看着的无力感,黎青不想再体会一次。 黎青的心脏又在怦怦直跳了,墨色眼睛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陵鱼背影。 黎青咬紧牙关,丝丝缕缕的怨气围绕着她的手臂、腹部、小腿。 一直以来,她都在隐忍、害怕、退让,她竭力遵守着规则,维护规则,有时却忘了.......规则其实是强者制定的。如果连规则都害怕打破,她又有什么能力去救人? 心脏强烈的跳动不是假的,急促的呼吸不是假的,黎青突然在这个充满陌生的世界找到了归属感。她要的,其实只是不想再看见这些恶心的怪物践踏人类。 没有鲜血,没有争斗,这就是黎青一直追求的。 黎青的头脑从未如此清醒过。她用尽全力往前奔跑着,地面上闪过的影子仿佛间变换了好几次。 那是烈日之下扎着马尾辫在操场拼命跑着八百被体育老师计时为三分十秒第一名的少女,也是在大学街上被身后无穷尽的丧尸大军追着的女孩。 黎青高高举起了那把陪伴了她两年多的西瓜刀,银色的亮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这一刀将斩断所有狼狈不堪的过往,从此奔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内,为一群奇怪的人哭笑,为一群奇怪的人奔跑。 黎青将力量凝聚在刀尖,风刃带动银色刀身狠狠砍向了陵鱼的脖颈。 第186章 梦魇 陵鱼的人头,像是一片薄薄的生鱼片,丝滑地被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西瓜刀给切开了。 尖头落地,鱼身两侧伸出的可怖长手还掐在男生的脖子上。 黄色浓稠的粘液喷射而出,黎青猝不及防间被溅了一脸,刺痛扑洒在额头和嘴唇。 黎青眯着眼睛,撩起衣服下摆抹了把脸,绿色布料和油下锅时般兹拉作响。 军服表面顿时浅黑了一块,黎青不知道这里的人做衣服用的材料是什么,许晴给她准备的那些衣服摸起来手感和涤纶、尼龙制作的差不多。 但密度相比总体要坚实一些,就和这些星际人一样,耐造。 黎青一把推开陵鱼,急忙蹲下察看男生的情况。 男生黑色的短发凌乱,眼瞳溃散,唇边不停涌出刺目的鲜血,右侧肩膀露出森森白骨,碎烂的破布覆盖着狰狞的几处血肉,可见啃食的尖牙印。 哨兵和向导的身体相较于贝塔更为强悍,即便手臂断了,几个时辰内,去医院急救接上还是可以的。 但他的左胸口被挖了个大洞。 艳红的血浸透衣服,陵鱼像是刚刚挖出他的心脏啃了一口,血肉连着经脉,血腥气浓郁地要淹没周身。 年轻男生溃散的瞳孔倒映着上方均匀分隔成块状的透白天花板,深棕色的眼睛愣愣的,左眼角还有泪珠挂在那里。 他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会以这种死法结束十几年的人生。 黎青有一瞬间突然不能呼吸,握着因为嗜血而轻微嗡鸣的西瓜刀的手松了。 黎青蹲在男生尸体的左边愣了一秒,唇瓣微微哆嗦。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摆,抖着手指搭在衣摆上像是要撕下衣服条,过了两秒,手指还是搭在衣摆上。 沾了浅黑色的军服略微抖着,黎青的呼吸声很重,一下又一下,和喘息一样。黎青的脑袋有些发昏,像是有一口大锤从天而降将她砸了。 .......她没有救下他。 明明都赶过来了,明明使出了最快的速度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救下来? 右手再也握不住的西瓜刀嗡鸣落地。 耳边像是有一条寂静的直线在响,黎青痛苦地捂住头。 她的脑袋很疼,向下看的视线晃动。 木色地板上洒落了一片灿烂的光,一具胸口开了个血洞的年轻男生的尸体安静躺着,周遭的打斗声仍旧不断,尖叫怒骂和毫无意义的嘈杂。 正午的阳光照来,躺在地板上的人变成了杜元,他清瘦的脸上眼窝变成了两个黑窟窿,因为瘦而略微拱起的白色颧骨撕裂开,脖子连接着下巴处一片鲜血淋漓。 有泪水从他黑窟窿似的眼睛流出,滑落到下颚。杜元质问的声音在耳边叠音般响起。 “为什么不救我?” “你能离开为什么不救我?” “我这么喜欢你,一路上对你有求必应,为什么不救我?!” “黎青,你说话啊,为什么不救我?!!” 杜元的声音如影随形,仿佛要在耳边爆炸。 眼前再次浮现办公楼下的场景,满天繁星的夜色,一具年轻男人的尸骨孤零零地躺在冰冷而溅满暗红血渍的水泥地面上,身体残败不堪,森森的白骨骇然。 “啊!——”,黎青难以忍受地抱着头,表情扭曲,重重跪倒在年轻男生的尸体旁边。 血色浸透了地板,再漫到她的膝盖,深湿军裤。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不救你的”,黎青抱着头向前跪倒,额头重重磕到冰凉的地板,黑色刘海被血液染成几缕。 黎青重重喘息了声,“我不是.......故意的”。 黎青睁开眼睛,地面淌着一片血色,无声的血丝已经蔓延上黑色瞳孔。耳边的声音小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和杀意却在瞬间升起。 “黎青!你没事吧?”,岚茵见黎青不对劲,连忙朝黎青奔来。 陆星决和桃一也跟上,傲泉去帮忙外面的军校生了。 娇小的女孩背对着他们跪在一片血色的尸体旁边,垂到下巴尖的乌发凌乱,整个人和场景都透着丝丝诡异。 陆星决抬手止住桃一要跟上前的动作,观望不动了。 一道疾速的身影却从他的身旁掠过,手边银亮修长的双刀也成了残影,陆星决认出是边关月。 边关月的黑色碎发垂落在眼前,汗水浸透了他的背部,战靴踩在地板上接连轻咚作响。 边关月呼吸略微急促,他记得之前看见黎青是在大厅内,所以在解决甲板上的陵鱼后第一时间就飞来了大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对抗陵鱼时忽然想到了为自己治疗过的那个黑发女孩,还有她为他治疗时说过的一些话。 虽然很无厘头,但他自己也没弄清是怎么想的,所以干脆放空了脑袋不去想,直接来了。 岚茵喊的那声“黎青”在大厅内清清楚楚,边关月毫不犹豫地奔向黎青的方向。 距离接近,那道熟悉的女孩背影越来越清晰,血腥气也愈发浓重,她跪在一具尸体旁,捂住头似乎非常痛苦。 地上一大滩血,银色的长刀也斜置在血滩内。 边关月眼瞳轻缩,很快他意识到这些血不是黎青的。 边关月的速度比岚茵快,他半蹲下身子,侧头看黎青,“你怎么样?” 这道声音像是一道触发机制,黎青瞬间扭头看向他,眼睛泛着猩红,颜色较浅,但也足够恐怖。 他像是她这辈子的仇人,这一眼满打满算都是杀意。 边关月一时怔住,下一秒,一股无可避免的力量袭来,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站起身,但只来得及将被踹的脸庞换成腹部。 船长监视器的镜头内,一道少年人影以残影般的速度被踹飞到墙壁上,正正间间地在《青青草原上的野马》壁画留下一个人印。 紧接着尸体旁的女孩人影飞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边关月的领口重重壁咚在墙上,两人呼吸相间。 黎青的手指紧紧扼制住边关月的喉咙,稍稍用力,这个少年就能葬身于此。 第187章 开杀 边关月的呼吸略微急促,黑色的眼瞳收缩,黎青倒底没有全然失去理智,抬眸看清他面庞时缓缓松开了手。 无人看见的周身环绕了大量黑雾,指尖缭绕的雾气往身后飞去,缠裹住陵鱼的尸体,绞碎化粉,眨眼间变成了新的怨气,回归本源。 黎青猩红的眼睛扫过这一片狼藉的大厅,此刻陵鱼的数量只剩下五只,地面军校生和陵鱼的尸体皆有。 许多人狼狈地看着她,他们的手里是剑或是刀,各种材质制成的冷兵器。 “黎青,你........”,岚茵止住脚步,犹疑地望向黎青,手指警惕地搭在红鞭的握柄上。 黎青沉重地呼吸着,眼前的场景仿佛被一层浅红色的幕纱覆盖。黎青望向岚茵,面前不过三米远的女孩扎着深棕的高马尾,一双浅蓝如湖水的眼眸蹙着。 岚茵的目光警惕,左脚刹在右脚后一步,既方便攻击也容易逃跑。 黎青的耳边嗡鸣成一条直线,她没有思考,也没有观察,眼前接收到的场景单单只是场景。 黎青垂下的指尖散出无数道黑雾,四散八方地绕上陵鱼尸体,缠绕、裹紧、绞碎,刹那间化雾。 黎青的眼中,它们汹涌地从各个角度绕过众人缠绕在一起,亲切的扑向她,融于她的骨血,筑造她的肌肉。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身体凝实度一点点上升。 一阵风忽然掠过身旁,岚茵愣在原地,高马尾棕发被吹起,前方黎青的身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岚茵垂着眼帘,回过头望向大厅的出口处,阳光从外面洒到木色地板一块,岚茵握紧红色鞭子,再次去帮助别的同学击杀陵鱼。 船身的右侧是船长室,许晴的手搭在黑色船舵上,眸光扫过各类显示屏的动向,“普罗米修斯,捕捉黎青的去向,查看现余陵鱼数量和军校生死亡数量”。 红光在各个显示屏间跳动闪烁,最后停留在一个显示屏上,框出一位黑发女孩的人脸,拿着一把长刀身影闪烁,从各个角度突袭陵鱼救人。 “检测到黎青位于甲板一层西侧,正在击杀陵鱼” “现余陵鱼数量统计为二十一条”,普罗米修斯说,“倒地军校生数量预计死亡人数一百人,c大等级内哨兵预计占据死亡人数百分之六十,c大等级内向导死亡预计占据百分之二十,其余等级死亡人数无法统计”。 听到这些死亡人数,许晴沉默了会儿,畸变物有强弱意识,会主动攻击弱一些的人类。 b大等级及a大等级内的哨兵会主动去保护身体等级更低的哨兵和向导,身体等级高些身手也不错的向导也会帮忙,但三维世界内更需要向导,所以向导自保为主。 这次前往沙流岛,说来也是联邦统合军校的传统——第一次见血。 一年级新生前往沙流岛必须经过外海,有什么样的畸变物攻击完全未知,但死多少人在可控制范围内,所以她才带了弗罗曼来,s级哨兵镇压之下,不会出大问题。 许晴的眸光落在显示屏中正在和黎青缠斗的人形陵鱼,林鹤屿一直对那天碰见的畸变物闭口不谈,三棍子下去打不出个屁,今天一看,这些陵鱼恐怕也不是那些东西。 星际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之后只怕愈演愈烈。 她这个新收的关门弟子,看样子还不错,身体等级有a+,精神等级有s+,之后战场上想必能独当一面。只不过最近书渊哥又消失了,留下一句让她好好带徒弟,人影也没瞧见。 她......上回和书渊哥说话是什么时候?仔细去想那天的事,脑袋忽然如针扎般疼,许晴扶住额角拧眉。 记忆里有些模糊,她记得......她好像叫了小黎来吃饭,然后,然后她就继续看财政计划表了。 内心有一道声音阻拦了她继续回想,无人看见的黑色雾气游荡在许晴的耳边,从左耳进入右耳。 许晴像是被控制了一般,静静停了会儿后抬头看显示屏,神色正常地观察接下来的航线。 . 神域帝国,雅塔利亚,双塔圣殿。 “我主,今日您在吗?” “上回派出的人已经去过雾岛底下探路了,可惜拼死逃出也只发现一个锚点” “开启锚点需要大量的怨气支撑,他的能力还不够” “我主,请您指示” 偌大的圣殿空荡,只有杰本明一人恭敬地跪在女神像前,双手合十,俨然是虔诚的信徒。 教堂辉煌,穹顶东西两侧各有一扇艳丽的穹窗,阳光从无数个竖着的四棱形透来,落到女神像美丽的左脸上。 女神像垂着凤长的眼帘,无声地望着殿内的一切。 透过窗在阳光下浮动的灰尘,大理石地砖上跪着的黑袍老者,紧紧关闭的殿内白金大门。 【继续找剩下的锚点】 金色的字体倏然出现在眼前的空中,行云流水间自带清厉的勾勒。 【找到它,你将成为救世者】 杰本明神色微动,像是得了圣旨,极其恭敬地俯身磕头,“是”。 “我主,我将继续派s+级的哨兵前往,另外,实验室也有新突破,艾莉诺研发出了新的变异人,目前已经能够隐身五分钟了,预计一个月后可以前去寻找新的锚点” 空中安静了两秒,再次浮现金字。 【我只要结果】 杰本明立刻俯首,“是我失言了”。 灿烂的阳光洒在老人黑袍背后束起的花白长发上,大殿内一片安静,杰本明叩首了整整半分钟后缓缓直起身。 苍老浑浊的蓝色眼睛向上方的女神像看去,杰本明垂下松弛的眼皮,起身离开大殿。 .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轮红阳照耀着一艘白色轮船,船身外侧刻有“复兴号”三字,并标有黑字“和”与深绿色的叶子。 透明的结界罩将轮船笼住,怒骂哭泣和浓郁的血腥气一同困在里面。 温暖的光线落在黎青的脸颊上,白色虚影般的绒毛仿佛打上了一层光。 第188章 呕吐 黎青将陵鱼扔到船栏外,噗通一声落入海里,指尖的黑雾随之跟上,将海中的尸体绞碎化雾。 黎青喘息着,手中滴着黄色粘液的西瓜刀嗡鸣作响,黎青感受到它十分不满,像是在说这是什么东西,好难吃。 黎青不断深呼吸,平复着因为使用黑雾而升起的杀意。 忽然,上方慢悠悠的掌声响起,“小黎姑娘,真是优秀呢”。 黎青仰起头,慕欢正趴在二层船栏上,臂弯夹着红头枪戟,唇角勾笑,低头凝望着她,像是看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对上她颇有些猩红的眼睛,隐藏着几分煞气,慕欢眉梢微挑,“小黎姑娘,你的眼睛......” 她的眼睛? 黎青带着几分迟疑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上方的慕欢话音顿住,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感慨,“真美啊”。 “是杀红眼了吗?”,慕欢噙着笑,“真想知道小黎姑娘有什么秘密呢”。 黎青有点烦躁,有点想拿刀砍他。 黎青克制住了。 指尖的黑雾离开身体四处游走,找到畸变物的尸体就绞碎化雾,再跑回来为自己续命。 反正已经吸收了尸体,也不差再明显点,就算他们知道是自己干的,她也不怕。星际奇怪的人还少吗?多她一个不多。 黎青环视周圈,黄色粘液和骇人的血液布的哪里都是,视线掠过之间,不远处有一个人提着双刀静静注视她。 海风吹起他凌乱的额发,清瘦的脸颊轮廓流畅,年轻的男生用一双清冷如墨的眼睛望着她。 边关月没有说话,他一贯是安静的,看人时也是默不作声的。 见黎青望来,边关月迈开长腿,轻轻上前一步,再一步,像是怕惊扰到她,每一步战靴落在地面的声音很轻,却十分稳当。 慕欢趴在栏杆上眯起眼睛,一个利落的翻身,就着红头枪戟弯身落地,不偏不倚,就在黎青旁边。 边关月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黎青。 慕欢嘴角勾起一抹笑,直接伸出手就要揽住黎青单薄的肩膀,“我们去休息室......” 话没说完,黎青倏然侧眸扫来,猩红的眼睛迸发出点火星。 慕欢:“........”有点不对劲。 不等他收回,那只即将碰到她肩膀的手被黎青抓住,以迅猛不及之势重重一拉,借力翻转,慕欢连手带人被摔了个狗啃泥,重重落在黄色粘液和血液共存的地板上。 “呕——” 慕欢在身后疯狂吐了。 边关月刚准备上前一步的腿无声无息地收了回来。 黎青冷冷睨了眼手撑着地面正在呕吐的慕欢,右手拎着嗡鸣不断的西瓜刀,转身就走。 边关月望着她的背影默了瞬,也离开了这里,只留下还在呕吐的慕欢。 “呕————” . 船长室门口响起叩门声。 门口监控的显示屏上露出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许晴按了操作盘上的一个圆凸蓝色开关。刷成木色的铁质大门自动向右挪。 “许晴姐”,从后方传来的女孩嗓音沙哑。 许晴看清黎青的面庞时不由得一愣。 黎青全身狼狈不堪,刘海一缕缕黏在额前,脸颊落有干涸的血渍,衣摆右下方焦黑一块,绿色军裤的膝盖处血液鲜红下坠。 一双眼睛猩红,颜色较浅,像是几天没睡觉布满了水红的血丝。 黎青望着许晴,干燥的唇瓣动了动,最终沉默。 许晴上前两步,丝毫不介意地拉着黎青坐到她的位置上,“你眼睛怎么了,快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许晴转身要去倒水,手腕忽然被黎青一把拽住。 许晴回过头,“怎么了?” 黎青望着她,手一直抓着她的手腕,在许晴疑惑的眸光下,黎青垂下眼帘,手一点一点从她的手腕上滑落。 “没事”,黎青沙哑道。 许晴垂眸看黎青沾染了干涸血滴的脸颊,略微弯下腰,抬起手轻轻为黎青擦去那一抹脏污,就和二十几年前利波瓦城门下母亲为她擦干净脸颊时的动作一样。 黎青错愕地抬起头,眼睛里的猩红未消。 许晴直起身,没有说话,转身为黎青倒了杯水拿来。 “每次一年级新生入学后我们都会乘船去沙流岛,算是统合军校的传统”,许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今年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厉害的畸变物,损伤比前几年都要大”。 黎青捧着温热的水杯,“不是临时起意?” “也算是”,许晴说,“以前三国联赛一年级新生在军校半年后就要在全星际亮相,但今年恰好是己亥年,全年少了一个月,所以三国星象师推算后就把今年的联赛提前了一个月”。 “但这边沙流岛的副校利浦催得紧,希望学生们提前磨合,我和他定下去沙流岛的时间就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之前发布的通告在凌晨四点,也是那时候我和他刚商量完准备趁热打铁,顺便看看你们的反应” 黎青坐在椅子上懵懵的,全年少了一个月,她沉思了会儿喝了口温水,什么也没问。 要是连这都问就显得太笨了,她要保持形象,之后上网查查就行。 黎青平复着心情,眼睛里的红色在消退,眼尾却泛着微红。 黎青坐在椅子上,开口的嗓音仍旧沙哑,“外面死了很多人”。 许晴沉默了会儿,像是安慰一般说,“军校生死亡后,其家人会得到一笔不菲的补偿金”。 “这次受到袭击后死亡最多的都是c大级内的哨兵,每年的死亡人数中这群人一直是所有等级哨兵内最高的,他们在决定上统合军校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黎青看着许晴。 许晴没有和她对视,而是望着黎青身后的舷窗,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他们来到统合军校只有两个作用。” “第一作用是抗衡同等级的海兽,和人类边际递减的等级一样,c大等级的海兽在总体内占据了一半,越高级的海兽越少” “c大等级的哨兵实力不强数量却很多,能有效缓解战局的紧迫性,但他们的生命也同样脆弱,一旦遇到高级海兽横扫,就会和今天一样,死的毫无抵抗” 许晴看向黎青,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听起来让人舒服,“第二作用是为高等级的哨兵和向导争取攻击畸变物的时间。某些世界内,畸变物会优先攻击低等级的哨兵和向导,有这部分人挡着,高等级的哨兵和向导就能得到喘息的空间”。 黎青握着玻璃杯的指尖紧了紧。 “负一层有淋浴间,可以洗漱”,许晴换了个话题,“行李在一层后面的船舱,有空你和其他人一起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吧”。 黎青轻轻点头,“好”。 第189章 路君年过往 战乱过后,军校生自发组织救助伤员和打扫卫生。 大厅内零碎的木头和玻璃都被清扫到一旁,为中间的伤者挪出空间。岚茵在一地的伤患中忙得不可开交,一圈圈地缠绷带为伤者止血。 秋水、小黑以及其他几个黎青叫不出名字的向导都在。 “我帮你” 沙哑的女声传到耳畔,岚茵手中正要缠绕伤者手臂的绷带停住。 岚茵抬起头看去,被黎青的狼狈惊到,她的衣服焦黑,几乎浑身是干涸的血迹和粘液。眼睛恢复了正常,水亮的黑色眼瞳。 “你”,岚茵想说些什么,抿着唇瓣,“算了.......没事就好”。 一直迟迟等不到包扎手臂的年轻女生艰难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哀嚎,“喂~,我快痛死了,给我包扎要紧啊”。 “那她交给你了”,岚茵把白色绷带递给黎青,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黎青轻轻“嗯”了声。 年轻女生无力哀嚎,“要不要这么随便啊”。 黎青沙哑道,“我给你包就不错了,再挑三拣四,把你丢这儿”。 年轻女生声若蚊喃,“.......向导怎么这么凶”。 黎青垂着眼帘,动作熟练地给人包扎,最后打了个大大的白色蝴蝶结。 年轻女生瞄了眼自己缠满白色绷带的胳膊,又倒下了。 “黎青,你过来一下”,岚茵忽然在大厅另一侧喊她,手忙脚乱的,好像面前的这个伤者非常棘手。旁边还围着十几个人,看起来非常担心地上的人。 黎青起身走近,穿过人群就看见了白古。白古蹲在路君年旁边一直在和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路哥,你清醒一点,我们很快就到岛了” 围着的军校生也七嘴八舌地插话,“路君年,你救了我,我回去转你五千星币,你别给自己电死了”。 “路哥,你醒过来吧,我以后不叫你圣子了,对不起!” “路君年,谢谢你救了我,你别死啊,我以后帮你打饭,你想吃什么我都帮你排队........” “路君年........” 路君年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右手掌心损坏严重,全是尖牙利齿的咬痕,近乎掉了一半,从切口处可以看见兹拉冒着的蓝色电光。 路君年浑身时不时抽搐,像是有高压电流,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黎青连忙蹲下仔细问。 “机械臂受损严重,应该是连接神经部分痛感过于强烈导致抽搐”,岚茵说话的语速很快,“黎青,你能去把许副校找来吗?许副校精通医师内容,应该会有办法”。 “好”,黎青立刻转身就去。 . 周围一片听不清的嘈杂,似乎有许多人在喊他的名字。 路君年眼睫颤抖,电流在身上窜动,头皮发麻的刺痛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昏,却又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每次濒死时,他的记忆就开始飘远,回到十岁时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君年,帮阿母杀个鸡,待会来客人了” “哦”,他乖乖地应了声,又问,“谁要来我们家?” “小孩子家家,知道这么多干什么,让你去杀鸡就去” 他不出声了,出了老旧的门口,趴在鸡笼外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选中了一只幸运尖叫鸡,带去门前的小河边磨刀霍霍。 小河清澈,长着奇形怪状的鱼,有的鱼脑袋顶着一个包,有的鱼浑身掉毛,毛发在水中飘荡。 这是一条神域帝国野外郊区专有的河流,后面是山林,有时会碰见畸变物。 村里的人除了他阿母阿父是阿尔法和欧米伽,还有一对夫妻也是,其他人都是贝塔。 大家来到这里住的原因非常简单——这里不用交税,也不需要提着香火每个礼拜去小镇的女神殿祭拜。 离村庄最近的艾萨小镇就在七十公里外,村里人要去小镇采购就必须走到西边二十公里的列车搭乘处。 即便阿母没有告诉他,但他昨晚出来上厕所听见了阿母和阿父说的话。 他们说,镇上小堂的执法官在查阿尔法和欧米伽的住处上报,这边荒村太不安全,阿尔法和欧米伽的体质不同于贝塔,受到畸变物影响容易异化。 为了荒村的安全考虑,执法官在今天下午要来他们家查看他们的身体状况。 他拎着毛茸茸的鸡翅膀,阳光下发亮的菜刀在鸡头上比划,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那只鸡非常紧张,脚趾蹬得笔直,也许是之前尖叫太久,现在没有力气了反而不出声。 “小君年,你怎么还不下手呀?”,隔壁大婶在河畔的一块石头上拿刷子洗衣服,笑眯眯地问。 “我在找合适的角度”,他认真地说,“死得快一点,就不会痛了”。 大婶笑了,“哎呀,我们小君年真善良,以后决定好要当信善者还是信恶者了吗?” 小男孩拧眉纠结了会儿,一副老成地无奈摇头,“这就像是苏菲的抉择,太难选了”。 大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不难选,你要是觉得人生来是善良的,以后想好好帮助别人,让大家一起过得都开开心心就选信善者嘛”。 “要是觉得人生来是恶毒的,需要教化,以后只想一个人过好,大家都自由自在地活,那就选信恶者嘛” 小男孩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深奥了,我还是先杀鸡吧”。 大婶乐呵呵的,“小君年书看的多,说话都让人听着怪高兴的”。 第190章 沙流岛 阳光热烈地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小男孩眯着眼终于在左闪右躲的绒羽鸡脖子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 “咯!!——” 就在刀要落下的前两秒,这只鸡预感到自己死到临头了,濒死前再次发挥尖叫鸡的超能力。 刀无情地落下了。 “嘎”,最后发出一声短促悲愤的感慨。 它上路了。 小男孩蹲在河边给鸡放血,红色的血液细长一条,哗啦啦落入清澈的河里。小男孩静静听着血流动的声音。 河岸上方传来嘈杂,像是有人在尖叫和吵架,夹杂着邻居的声音,他隐约听不真切。 小男孩想了想,放下还在放血的鸡脖子,小心地爬到石子阶梯上,探出一双眼睛看家门口。 有三个穿职业白衣和黑衣的执法者全副武装站在他们家门口,其中两个手里拿着激光枪站在门口守着,另一个白衣女人正在和邻居交涉。 “请配合执行手续,他们的精神值已经降到百分之六十,即将异化,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怎么可能?他们平常根本没有异化的迹象!”,他听出这是隔壁老头阿司的声音。 “机器测出来的还能有假?再不走,一律格杀勿论!”,一个黑衣女人插嘴说。 “黑衣教皇已经颁布命令,为了公众安全,需要对阿尔法和欧米伽多加看管,他们要异化了这也没有办法”,另一个白衣男人劝说。 阿司老头拄着拐杖,满脸皱纹的脸上嘴唇哆嗦。 “老人家,休息去吧昂,我们还有事要办”,那个黑衣女人对着老头说。 另一波三个执法者从排排铁板房屋后边过来,向这一队的白衣女人报告,“办完了,全部异化,已经处置了”。 “这一户还有个小男孩叫路景,才十岁,天赋很高,身体在今年就已经分化而且等级达到b加级了,成年后.......”,后面一个白衣女执法者意有所指。 “小孩呢?”,黑衣男人四处环顾,小男孩下意识往下缩回了头隐藏起来。 “问你,老人家,那叫路景的小孩去哪了?”,女白衣执法者对着老人家说。 阿司老头反应迟钝了些,他拄着拐杖,视线下意识地往河边的方向看了眼,然后连忙摇头,“不知道”。 女白衣执法者没有错过老头的神色,她勾起嘴角掏出特制激光枪,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接近河边。 她根本不怕暴露,对付一个小孩,不需要太多手段。 “路景,你父母因为精神值下跌异变了,我们非常遗憾,但你还小,和我们回去,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上头高跟鞋落在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小男孩手扶着冰冷的石壁,有种茫然无措的空荡感。 小男孩隐隐明白不幸的事情已经发生,但他知道现在出现一定会被执法者抓起来。他咬住嘴唇,眼眶泛红,鼻腔酸涩的要命。 蹲在石头上的大婶是个热心肠的聪明人,她停止了刷衣服,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往桥下的石洞跑,自己连忙几步踩着石阶上去拖人。 “大人,你们怎么来了,我没打扰到你们吧?我家做了蒸鱼饭,好吃嘚,几位大人来我家吃顿午后饭吧!怎么样啊大人” 执法人员两次推开大婶,大婶就又黏了上来,还拼命阻拦白衣女人接近河岸底下。 最后一次,白衣女人耗尽耐心,直接举起激光枪对准这个乡野村民,“再妨碍公务,杀了你”。 大婶僵住,举起双手,在生命受到威胁下,她一动不动,半点没有方才的热情了。 此刻小男孩已经加快速度冲进漆黑的石洞里,水声哗啦,白衣女人下了河岸,听得清清楚楚,一连对准乌漆嘛黑的洞内开枪十几发。 蓝色激光压缩喷出,一道道流光般射入内部。 石洞里,小男孩捏住鼻子沉入半米高的水流之中,他在书上看到过,大部分激光遇到水伤害值会大大降低。 十几道蓝色激光射入,不乏有穿过水面射到他身上的,皮肉焦黑一片,洞内有种肉熟的香气。 小男孩一声不吭,在水中摸到小石头往手里揣,等到枪声停了他就投出石头到处吸引对方注意力,自己拼命在一片漆黑的洞内往前跑。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小男孩的眼眶泛红,纤长的眼睫挂着水珠,他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这条洞原本是矿洞,一直通往后山,开发了一半上方的矿洞涌水,这条矿洞也就作废了。 碎石和灰尘扑簌簌地掉,混着滴滴答答的水珠,洞内的河流有一些不知名的小东西,长着牙齿,时不时就会咬一口你的脚后跟。 后面的执法者追进洞内,被咬了好几口,怒骂不迭。 小男孩的脚踝鲜血淋漓,全是被石头剐蹭和怪鱼咬的伤口,他咬着唇头也不回地往一片漆黑恐怖的洞里跑,幽暗的光线内,泪珠犹如断了线的珍珠滑落下巴。 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洞口尽头在哪,那里有没有畸变物,或许根本没有尽头,只是个死胡同。 在那一天,他第一次到达了洞口的尽头。 . 那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安静,碎石堆积在一起。洞口外是偌大的山林,稀奇古怪的鸟在“吱——”地叫。 以前无数次他坐在家门口时,曾很多次好奇这是什么鸟发出的声音。 溪水淌过他的脚踝,拂过鲜红的刺疼,他抬起头望着这一片雾蒙蒙的天,沉默地低头把衣服拧干了上岸。 小男孩没有停留太久,迈步走进了林间,他不能停留,谁也不能保证那些人不会追上来。 . 林里有不少野菜,没有锅,没有火,吃一顿饭都是奢侈。 他的腕表早就在泡水后失灵,没有地方可以寻求到帮助。他不敢回去,那些人有没有走他不知道,更何况村里有二十多户人家,有几家十分讨厌阿尔法和欧米伽,一旦回去绝对会被举报。 小男孩走了很远,最后在天黑前找到了个石洞。寂静的洞内,他抱紧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克制了一天的疲惫和难过终于在此刻伴着眼泪涌出。 他知道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 一个懦夫。 他甚至没有勇气正面见那些人一面,失去父母庞大的悲痛涌上后,他做出的决定居然是一直跑,一直跑,为了活下去,他像个躲在矿洞里苟延残喘的老鼠一样。 阿母阿父说的没错,他就是个书呆子,百无一用,遇到事情就只会逃。 山里的夜很冷,冰凉的气息蔓延在洞内,小男孩低低啜泣了许久,夜里发起了低烧。 更糟糕的是,这个洞原本的主人回来了,一头变异的畸变物棕熊,等级可达c+级。 人类的身体等级即便和畸变物的等级一样,在天生的兽性下,人类仍旧不敌畸变物。小男孩以失去了左臂为代价,拼死逃出了那座山林。 老天唯一带给他的惊喜是山林外不远处居然是去往艾萨小镇的列车点。 夜色蒙蒙亮,车上没有人,在他苟延残喘地上车时,检测阿尔法和欧米伽的精神检测球就亮了。 浑身血迹的小男孩惶恐不安地看向那位白发苍苍的列车长,老列车长穿着白色制服,他定定看了他几眼,默不作声地关掉了精神检测球,自己扫了十枚星币,示意他上车。 列车嗡鸣启动,在一片雾蒙蒙的天空下穿过冗长的铁轨,这位老列车长透过上方的方形镜子看见了小男孩泪流满面地坐在深绿座椅上。 列车沉默地往前开着,车上只有穿着白色制服的老列车长和一个遍体鳞伤的断臂小男孩。 . 远处的白色巨轮裹挟翻涌的海浪慢慢抵达,沙流岛上的利浦等教职人员和迎接的学生早已等候多时。 一道蓝光流影自上空划过,在凌零旁边飘然落地。 一年级新生·沙流学生会主席·加文戴着防风墨镜,双手抄在怀中,脚踩蓝色喷气机。 “十六点十一分二十三秒,四舍五入一下,他们迟到了十二分钟”,加文看向墨镜上方的绿色时间说。 凌零扎着红发双马尾,眼尾染着亮晶晶的蓝粉眼影,嘴里叼着个棒棒糖。 “人家都说了是下午四点左右嘛,看来他们遇到了高等级畸变物呢” 加文耸肩,“普罗米修斯可是把遇到高等级畸变物的可能性一起算进去了,这么慢,明明是处理能力不行吧”。 加文把话题抛给利浦,“是吧,利浦老师~”。 利浦是个妻管严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回老婆的信息。 利浦推了推圆形眼镜,“嗯?” 利浦说,“哦,普罗米修斯的处理能力是吧?和大数据运行有关,我们接下来研究的目标就是超级纳米的多方维空间模型”。 加文:“……” 凌零从嘴里拿出棒棒糖,“加文是说……算了,没什么”。 凌零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利浦点点头,垂下手,望向海面,看见一艘白色巨轮。 “他们来了”,利浦沉吟。 加文:“……” 加文转过头,手肘戳了下凌零,扬起下巴努嘴示意,“给我一根”。 凌零无动于衷,“自己买”。 加文:“切,小气鬼”。 加文脚踩蓝流冲天机,转悠到凌云旁边,“你那有存货吧”。 凌云是凌零的哥哥,红发垂到耳畔,眉目张扬。 凌云嘴角翘起一边,“存货昨晚用完了,你还要吗?” 凌零嚼着棒棒糖笑了。 加文:“……滚”。 两兄妹没一个好东西。 复兴号轮船靠岸,伤患军校生们陆续出场,白色绷带包扎地各有千秋。 出场完前面的大军,后面由二人一组抬着出场的兵分两路,盖着白布的一个个顺滑地运往军校火葬场。 还在嚎叫的被运往军校医务室。 最后出场的才是许晴等人。 黎青跟在许晴旁边。 “好久不见”,许晴朝利浦伸出手。 “嗯,确实”,利浦握手。 灰白头发,瘦长的脸,黑框圆形眼镜,绿色军服整洁如新,胸口别着小牌子。 【副校:利浦·格格尔】 黎青心想姓格格尔的还真是少见。 “这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我的关门弟子黎青”,许晴说。 黎青被许晴一把拉到利浦面前,不失礼貌地露出一个小白牙微笑。 利浦仔细地打量黎青的面庞,很是肯定地点头,“上庭饱满……鼻头微肉”。 利浦往上掰了下黎青的鼻头,顺便掰开眼睛看看,“眼睛漆黑,瞳仁有神,这孩子有福气”。 黎青听得懵逼,不相信地指着自己,“我?” 利浦点头,“没错,就是你”。 “许副校,你收了个好运气的弟子”,利浦感慨。 加文三人站在利浦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黎青,利浦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她身上难道真有这么高的运气? 许晴难得沉默了几秒,“那就谢谢利浦副校的夸奖了”。 利浦纠正她,“不是夸奖,是道运”。 “你没学过,不清楚这一道” 许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开始微笑了,“……我有了解过”。 眼看着利浦要继续科普,加文适时插了一嘴,“利浦老师,许副校,外面风大,去会议室里谈吧”。 沙流岛的外滩全部白砂为主,剩下伤情不重的或者没受伤的步行三公里便到军校了。 “我叫加文,认识一下” 加文从天而降,指尖撩起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 凌零和凌云分别从旁边包抄,凌零嘴里叼着棒棒糖,凌云慵懒冷漠。 黎青瞥他们两眼,回头对这位骚气的加文言简意赅道,“黎青”。 加文啧了声,“我并没有兴趣知道你的名字”。 黎青:“……你刚才说认识一下”。 加文把墨镜调回眼睛前,用欠揍的语气说,“我是让你认识我一下,毕竟——” “我很强” 黎青沉默了会儿,对这位名叫“加文”的厚脸皮暂时找不到话说。 黎青点头:“哦”。 加文不满意黎青的回答,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加文恼怒地看向凌零,“你站哪边的?” 第191章 悲伤追不上 左边的双马尾红发女孩笑完,黎青听见右边的红发男生发出一声嗤笑。 加文唰地转头看凌云,墨镜下的嘴角升起威胁笑容,”还有你站哪边的?” 凌云眉头扬起,“站你身边”。 黎青本来还有些伤感,此刻也忍不住嗤笑一声。 加文唰得看向她,双手抄在怀里,“你笑屁啊”。 黎青又笑了声,“对,我笑屁”。 加文表情扯动,磨磨牙转身冲天飞走了。 加文悬在空中四米俯视下方的人,吹了个辽远的口哨,身影远去缩成一个小黑点,“你们慢慢走路,我先走了”。 能怼加文的人,凌零多了些兴趣。 凌零叼着棒棒糖,歪头看黎青,朝她伸出手,“我叫凌零,一年级学生”。 黎青交握她的手,“黎青,一年级学生”。 凌零指向黎青旁边的凌云,“你旁边的是我哥,他叫凌云,也是一年级学生”。 黎青回看,凌云微仰下巴朝她点头,“幸会”。 复兴号停靠在沙流岛西侧码头,剩下的队伍有序分成哨兵和向导两队,偌大的乌鸦飞着翅膀穿过天空,队伍静默不语,低低的交流声穿插其中。 岚茵慕欢一行人没受伤的都去帮忙抬人了,此刻队伍轻伤者较多,许晴以及弗罗曼老师和利浦在前面交流教学事宜。 远处的白沙堆起高山,满山都是焚烧后的焦黑,枯死垂落的小枝干在风中摇曳,几只乌鸦嘎嘎地飞上黑枝,融入一片漆黑的低矮林木之中。 透过这些树的尸骨,可推断出它们很年轻,全部都是小树苗。 “那里是着火了?”,黎青望着那边,疑惑发问。 “爆炸组那群疯子做实验,把这边给炸了”,凌零说,“那些都是农学院刚种下不久的沙树,两方有的掰扯”。 凌零手里的棒棒糖指向那群枯山。 想起两方会长在主席台厮打在一起的模样,凌云轻哂,“一群神经”。 黎青看着这对红发兄妹,还有刚刚飞走的鸟人,心想你们都挺神经的。 正好没事,好奇心蠢蠢欲动,黎青笑起酒窝,扯着两个人东问问西问问。 “那边乌漆嘛黑的一片也是爆炸组炸的?” “他们嘛,一天没事就组装炸弹啦”,凌零说,“你看这边的沙子都是白的吧?岛上东边的沙子全是黑的,那边是他们的科研基地,把沙子都炸黑了”。 凌零顺手捡了根枯枝,在脚下的白沙轻轻划了下,枯枝卡拉断了。凌零吐槽道,“连根像样的树枝都找不到,这腻子木法过了”。 “腻子木法过了?”,黎青笑着重复了遍。 “老家话”,凌云插嘴道。 凌零把手里的乌漆嘛黑的枯树枝甩向凌云,凌云往黎青背后一闪精准躲过。凌零叉腰瞪他,“你抢我台词!” 凌云从黎青身后出来,侧向她启唇,“谢谢”。 “......”,黎青把右脸上的枯黑碎末扒拉下来,木木道,“不客气”。 枯树枝遇风即化,打在脸上是不疼的,焦黑的痕迹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你脸上”,凌零指着自己眼帘下方的部位示意给黎青看,“诺,黑漆漆的”。 黎青闻言抬手抹了抹,越抹越黑,右眼角下方显现出粗粗的“Z”型黑字。 凌零歪头看看,觉得挺有个性,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可以了”。 黎青放下手。 凌云瞥自己妹妹一眼,再看向黎青脸上那块脏兮兮的“Z”型黑字。凌云的强迫症犯了,抽出一张随身湿巾,伸出手把黎青懵逼的脸掰过来仔仔细细地擦。 黎青:“?” 沙流岛的温度比渔仙岛要高,湿巾在脸上轻轻擦拭,激起冰凉的触感,黎青舒服地眯起眼睛,和只兔狲一样安安分分地脚踩在尾巴上坐着。 擦完一遍,凌云仔细端详黎青的脸一番后松开她的下巴,“干净了”。 黎青遗憾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这种被擦脸的感觉真的是很舒服,就和别人给自己梳头一样。 沙流岛东侧是黑沙地带,西侧是白沙地带,中间的位置是联邦统合军校分校,军校后头的布置和渔仙岛类似,链接乌西小镇,再后面是三个码头。 这片白沙地带,零散布有绿洲,某些树上挂着名牌,据说是农学生的作业。 凌零和凌云被利浦吩咐带着黎青在校园里转悠一会儿,许晴的关门弟子这个待遇还是要有的。 层层铺开的白色地砖由细密的白沙构成,其他建筑非常具有质感,白沙打基底,建筑材料要多少有多少,结合各种机械齿轮,开门时卡拉卡拉的,颇具节奏感。 “咳咳......快点烧!一具尸体十分,烧满十具实验课满分!看谁烧的快啊!” 安塔莉穿着牛皮高帮靴,红发在身后飘扬,她站在巨大的机械大拇指上,挥去在面前四散纷飞的骨灰。 平坦的白色沙丘上立着一个半身金属机械人类,双臂张开,手掌置于地面,心口开了十个焚烧炉。 左边五个,右边五个。 军校生穿着黑色防护衣,对着铁床上的一具具尸体哐哐拍照上传系统,吭哧吭哧推着铁床用力一推,窜入焚烧炉。 没过半分钟,军校生马不停蹄地举起大铲子,哗啦呼啦地舀到铁罐子里。 盖子一上,啪的一声,贴上骨灰主人标签。 安塔莉继续挥舞着双手大声呐喊,像是在指挥一场美妙的音乐会,“只要我们烧得够快!悲伤就追不上我们!” 黎青捂脸,这到底是什么鬼,要不要这么搞笑。 底下热火朝天的军校生们纷纷响应,高举大铲子,舀骨灰更起劲了。 凌零在看见安塔莉后顿时面如菜色,连忙架着黎青的左胳膊就要跑路。 黎青没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右胳膊也被架起来了,整个人腾空而起。 凌零和凌云一人架她一边,黎青左右懵逼,“不是,你们带我去哪啊?” 凌零直接把嘴里的棒棒糖塞黎青嘴里让黎青闭嘴,红发双马尾时不时跳起来抽打黎青的脸,“快走快走”。 “凌零!凌云!”,听见后面安塔莉的声音,两个人架着黎青跑得飞快。 黎青被双马尾抽的吱哇乱叫。 机械大拇指上,安塔莉双手成喇叭状高喊,见人越跑越远,安塔莉垂下双手到裤侧,兀自摇了摇头,“我还没说话呢跑这么快”。 第192章 艾莉诺·伊曼 某座岛上的实验室,玻璃后无数蓝外线电光乍响,一个男人身影闪动几下,出现在墙桓,他痛苦地佝偻着背部,长着尖尖的黑色耳鳍,面庞狰狞,低着头喘着粗气。 “107号变异功能隐身,第18次实验,隐身状态持续五分三十二秒”,小李研究员输入数据记录。 “艾莉诺教授,比上回隐身时间高出了三十二秒!”,小李激动地对旁边金发碧眼的女人说,“痛苦状态果然能激发人的潜力”。 艾莉诺穿着白大褂,胸口处别着针牌【艾莉诺·伊曼】,金色短发堪堪到耳边。她戴着银框眼镜,翠绿的眼睛沉冷,“六小时后重新电击测验”。 艾莉诺是伊曼家的长女,她的命令在实验室就是不可违背的圣旨,小李立刻服从,“是”。 艾莉诺接着询问剩下的变异人情况。 小李:“新来的人死了一半,据我们调查,心存善意的人活下来的机率更大,越善良越容易接收畸变物融合变异”。 “教授您的猜测是对的,恶恶相斥,善恶相吸,畸变物和人类的融合,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小李激动不已,对艾莉诺崇拜的无以复加。 艾莉诺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优秀的女人,没有之一。 艾莉诺“嗯”了声,抬手一转,面前的虚影屏幕显现出一张世界地图,旁边有标尺。 以渔仙岛为赤道中心,上方三国并立,下方是深邃幽蓝的海面,海面之上有一块白雾小点。 艾莉诺:“雾岛每时每刻的位置都在缓慢移动,只有融合了畸变物的变异人才能感受到雾岛位置,从变异人里挑选一部分人继续培养,下次探寻雾岛定在一个月后,你安排下去”。 “好的”,小李挠挠脑袋,指着里头的变异男人犹豫道,“但雾岛旁边的高等级海兽太多了,现在这个隐身的估计一个月培养不出来啊,就算培养出来,到时候……”。 艾莉诺轻扫他一眼,“雾岛海面下的八个锚点只破解了一个,教皇冕下吩咐下来,必须在这一年内找出所有锚点,开启高维世界”。 “可S+级哨兵岛上只剩下三个,同等级向导只有两个,凑足了也就五个人,来不及拦截那么多高等级的畸变物,开启锚点吧”,小李掰着手指头算。 “他们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动,让这些实验品去” 艾莉诺望向玻璃后的男人,“用一切方法提升这些实验品的能力,人不够可以再加,直到找出锚点”。 艾莉诺的身高有一米七八,小李比她矮半个头,和这位不苟言笑的教授对视时很有压力。艾莉诺看他的目光凉凉的,似乎是吩咐任务说了太多话让她心烦。 小李打了个哆嗦,“好的!教授!” . 沙流岛,医务室。 鲜嫩的黄色花束摆满床头,还有几盆嫩绿的仙人掌,扎得陆星决尖叫。 “嗷!好痛好痛!”,陆星决和碰到闪电一般唰得捂住自己挺翘的臀部,回头一看,两盆尖刺。 他只是想在床头柜靠一下,怎么这么多刺? “谁送的?谁送的?看病人送仙人掌?!”,陆星决捂着屁股左右四顾,震惊又气愤。 黎青老神摇头,桃一弱弱举手,“........老大,我送的”。 来病房前,有个看起来特别惨的军校生在去往病房的花园旁卖长形仙人掌花束,外面淡粉纸扎包的漂亮,价格还很便宜,十星币一盆。他想着看病人不能空手来,就顺手买了两盆。 “笨蛋!痛死我了!——”,陆星决抬起白色绷带包扎的手一巴掌呼向桃一后脑勺,打完后手心疼得他又叫起来。 包着掌心的纱布溢出梅红血点,桃一把陆星决的手捧过来一看,着急地说,“出血了出血了!” 陆星决哭丧着脸。 双手抄在怀里的黎青实在没眼看,一屁股坐到床边的原麻色高椅。这椅子是人体工学椅,腰托的部分有一个柔软的气囊,能够追踪腰部位置的移动。 黎青刚坐下就觉得非常舒服,她在椅子上扭了扭,决定不挪窝了。 门被合上,桃一已经扶着陆星决往外去找医师包扎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靠窗的单人四角小圆桌,一盘桔红色的圆果垒叠在盘内,玻璃盘晶莹剔透,透明紫粉的玻璃盘像是被匠人小心扯动折成花瓣的痕迹。 黎青随手拿了颗沙棘丢到嘴里,口感清甜,夹着几分酸涩,非常好吃。 黎青又吃了几颗,刚歪着身子拿完,抬头就对视了病床上侧头看她的路君年。 路君年上半身精壮的肌肉裸露在外,白色的被褥盖住下半身。他注视着她,目光非常专注,好像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看着她一个世纪了。 黎青顺手把手里捏着的沙棘递出去,“吃吗?挺甜的。” “.......不用”,路君年稍坐起,刚睡醒的喉咙微哑,“我想喝水”。 “好”,黎青把手里的沙棘丢到嘴里,“我去给你倒”。 壁上时钟“滴答”作响,时针指向十二点十分,水是温热的,对刚醒的病人来说刚刚好。 路君年把玻璃杯捶在手心,收回目光看向黎青,“我睡了一天了?” 昨天船上遭遇袭击就临近中午,现在差不多一天了。 黎青又坐回人体工学椅,舒服的背靠让她谓叹,“是两天,医师说你之前抑制剂打多了,身体自我修复需要时间”。 路君年沉默,黎青抓了把红桔沙棘,一个接一个丢进嘴里,边说边吃,“还有,医师说你太不珍惜身体了,手臂经不住这么造,每次连接神经都是有损害的”。 “小路,好好休息”,黎青着重拉长“好好”两个字,“天下没你不会乱的,责任感不要这么重,快乐休息,好吗?” 黎青又丢了一个沙棘到嘴里,她真是一点也吃不腻,丧尸日子过多了,什么都好吃。 “小路?”,路君年微顿,她之前叫的是路哥。 黎青嘴快,“这么多人叫你路哥,总要有个人当你哥或你姐吧,来,叫声青姐听听”。 女孩悠闲地坐在高椅,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随手抛两颗沙棘丢进嘴里奖励自己。 路君年隐约觉得黎青比以前活泼了不少,开始不听话了。 路君年捧着水杯没吭声,这外号打死他也叫不出来,真叫了以后的日子就有的磨了。 第193章 赚钱 黎青看了眼腕表,岚茵发钱给她了,一共三千星币。 “不叫?不叫也没事,总有一天你会叫的”,黎青眯了眯眼,咧嘴笑出酒窝,看着他的黑眼珠子溜溜地转,“既然你醒了就该参加学院的考核了,这三天都是沙漠新生训练赛,昨天我们体验了一次,全方位科技轰打可是相当酸爽”。 “昨天就开启训练赛了”,路君年诧异。 他们刚来,平常来说应该要适应个一两天。 黎青数着日子给他听,“是啊,23号来的嘛,当天到岛上接近晚上了就没训练,你还昏着,24号五点半起来就开始训练了,先跑个一万米,然后就开启沙漠训练场锚点,贝塔和我们斗的死去活来,看两方谁死的人多谁就输”。 “结果呢?”,路君年问。 “我们惨败”,黎青毫不犹豫。脸上没有沮丧,反而兴致洋洋地把手里的沙棘一起扔进嘴里。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路君年好奇黎青的心情为什么这么好。 “当然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商机啦!”,病房的白门忽然被一只手推开,岚茵冒了出来。 棕发蓝眸的女孩打扮狼狈,军服破烂,棕色垂肩发和狗啃的一样,乱七八糟,额前头发短了一截,用黑色十字发卡别在耳边,露出张干净的小脸。 岚茵捧着两盆张着大嘴的藤紫食人花往单人小桌上一墩。 “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边可以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和小黎子昨晚去挖了不少,今天一个中午全卖光了!” 黎青伸出手投喂岚茵一口沙棘,清爽的味道没入味蕾。 岚茵眯眯眼睛。 黎青飞快把病房对面窗户的高架椅拖过来,让岚茵坐下,自己也坐下。 两个人在单人小桌两边一人一椅,靠背舒服地让二人齐齐谓叹一声。 “下面有个地方架脚,对,把底下的架子用脚勾出来”,黎青提醒。 岚茵躺在人体工学椅上双脚摸索着勾了下。 啪哒!架子出笼。 二人双双架脚,齐齐谓叹一声。 坐在病床上看着两个人的路君年:“.......” 病房的门夹层有小门,平常拧把手就能开,想科技锁门智能吩咐一声就行。 门卡拉响了下,桃一扶着重新包扎好手掌哭丧着脸的陆星决进来。 “你怎么在这?”,桃一抬头看见之前卖仙人掌给他的可怜棕发女孩躺在椅子上,他惊诧地问。 岚茵懒懒答道,“来看病人啊”。 “……你说的断腿朋友就是路君年?!”,桃一的目光游离到病床上的裸体少年身上,又把目光转回来,一副不敢相信的面容。 这女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杵在花园旁说自己的好朋友断了腿,机械义肢的费用学院不承担,所以很有可能要休学回家,现在卖点沙漠小礼品众筹路费。 大家看她包装的花束不错,加上可怜,不少人都买了,甚至付了双倍的价钱。结果现在她和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哭得惨兮兮的那个女孩呢? 躺在床上的路君年看着他们犹疑道:“我腿断了?” 他怎么没什么感觉?路君年小心地掀开一点被子看自己的腿,伸手摸了摸,皮肤触感真实,不像义肢。 路君年的脑子卡壳一瞬。他的手是义肢,触碰不到温度,碰到腿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用义肢去碰腿,他的腿到底是不是义肢? 路君年想叫个人过来摸摸他的腿是不是热的,他的目光看向黎青,又默默转回头了。太变态了,没有人会叫别人过来摸腿的。 正这样想着,被窝里两条长腿贴近,两条都是热的,路君年怔愣住。 他兀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愚蠢,路君年抬起杯子抿了口水,静静躺在床上看桃一和岚茵两个人表演口舌大战。 “你这样没有道德!”,桃一据理力争,“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挣钱,大家都多付你钱了!” 岚茵接受黎青的投喂,顺便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亲爱的,这叫智取”。 桃一脸腾得红了,“你无耻!” 桃一的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岚茵不痛不痒,顺道勾唇对他一笑,“谢谢夸奖,我一个中午可是挣了五千多的星币呢,被人骂也是应该的”。 桃一脸红的和猴屁股一样,翻来覆去也只有“无耻”“没有道德”“世风日下”这些词语来回晃悠。 黎青躺在人体工学椅上随意地抛着沙棘用嘴接,岚茵一个她一个,岚茵一个她两个....... 好吃啊,这边贝塔真是会做东西吃,农学院的学生每天卯足了劲改良水果和蔬菜,三个年级的食堂原料全部由农学院提供,各种神奇味道的小零食黎青恍惚间以为来到了天堂。 和渔仙岛艰苦卓绝的日子比起来,沙流岛的人实在是太热爱生活了。 虽然她在丧尸世界吃了三年泡面和压缩饼干,但也不能逮到口热乎的就下嘴啊。 先前渔仙岛上的东西只能说能吃,黎青也就热乎了几天。 现在和沙流岛的食物相比,黎青觉得自己每天两眼一睁,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到沙流岛上那紧实鲜嫩的猪屁股上时,她就想追着猪屁股啃一口。 生煎、油炸、蒸煮、腌制。 再撒点孜然、麻椒,配上辣酱........ “黎青,黎青”,旁边传来岚茵的大叫声。 黎青惊醒,左右四顾,“怎么了?” 岚茵努嘴给她看,委屈地瞥了眼门旁的桃一和陆星决两人,“我辛辛苦苦地为我们两个干活,这人还骂我”。 黎青唰得凝视过去,望丧尸久了,目光蕴含杀气。 桃一后退一步,像是给自己壮胆,“你,想干嘛?我是有道理的一方。” 黎青“嗯”了声,手指点着下巴,指尖在空中从桃一划到陆星决,“我记得——你欠了傲泉老师,嗯,一、百、万星币?” 陆星决原本怦怦跳了两下的心脏像小鹿一样啪唧一声撞死了。 陆星决想抬起手打桃一的后脑勺,手太痛了抬起来一半改成扯了扯桃一的衣角,幽幽地说,“......你现在欠我一百万星币知道吗?” 桃一的愤懑戛然而止。 第194章 易感期 桃一萎靡了。 他要去哪里找一百万星币?天上降落了一口金箔大钟将他罩在里面,任由他和无头苍蝇一样嗡嗡乱撞。 桃一两只眼睛失去了神采,他恍惚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个负债一百万星币的阿尔法了,傲泉老师那德性绝对不会说说就算了的。 桃一的脑子在飞,他胡思乱想着一个场景。 穿着作战服的傲泉拿着鞭子抽老大,边抽边囔囔让老大还钱,老大怕疼,必定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再拿着鞭子抽他,边抽边喊着都是因为他才会欠下一百万星币的外债。 白门卡拉扭动,桃一的思绪断开。 一个身穿白大褂,左胸口别着蓝色小卡片的男人推开门,疑惑地看向前面挡着路的桃一陆星决二人,“你们挡在这里做什么?” 代表贝塔性别的蓝色小卡片打印着方方正正的三个字,柳医师。 柳医师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下巴覆有短短的青色胡渣,戴着复古半黑框眼镜,精英感扑面而来。 很快,柳医师注意到床上坐着的路君年。 柳医生绕过桃一和陆星决步向他,扬起一抹对待病人的专属笑容,“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路君年犹犹豫豫的,看了他一眼,又瞄了眼旁边的黎青二人,欲言又止。 柳医师不愧是柳医师,说话一针见血,“是不是腺体难受?” 在场几人的目光挪过去,隔空望向路君年的后脖颈。腺体是人的第二隐私部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问到腺体难不难受总有一种问你内裤穿没穿的感觉。 柳医师是个贝塔医师,常年留在沙流岛为贝塔治疗,对此敏感度并不高。 何况在医师眼里,有腺体的阿尔法欧米伽与没有腺体的贝塔都是人,腺体只是一种分泌信息素促进阿尔法欧米伽这些能力者繁衍的器官。 路君年垂下漆黑的眼睫,在眼帘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声音沙哑低沉,“........有一点”。 柳医师凭空摸了把胡子,口吻的精英感特别重,“你的腺体打的抑制剂次数超过三次了,接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爆发易感期,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这次绝对不能再打抑制剂了”,柳医师说,“易感期会持续三到七天,你做好准备”。 路君年的耳郭红霞一片,染到白皙的脖子上。路君年应了声。 “没事了就可以出院了,你的宿舍学院应该分配发送你了”,柳医师嘀咕,“人太多了,这回是六人一寝室,记得提前申请易感期隔离室,你要是有相好的向导朋友,可以叫她帮忙带到精神力幻觉里去缓解一下”。 阿尔法和欧米伽的易感期一般很难熬,所以才会出现抑制剂这种东西,但积压了三个月的易感期一次性在第四个月爆发,那种对于另一半的渴望程度可不是说着玩的。 能熬得过去一次,就能熬得过去两次三次,但军校也不是什么要求洁身自好的疯子,只要不违法乱纪,哨兵和向导之间易感期相好也没人特意挂帖子盖楼。 病房寂静无声。 黎青突然觉得有把火烧到自己的屁股了,脑袋里有根筋崩掉了,额头隐隐发烫。 她不确定自己和路君年关系怎么样,勉强说是好朋友也算,但说好到能在易感期帮忙也没有到那个程度.......吧? 路君年的视线似乎游离过来了瞬,他的目光如芒在背,黎青像只遇到紧急情况避险的动物一样低头装死。 视线很快消失,黎青听到床上的路君年轻笑了声,低低应了声“好”。 微妙的交流过于迅速,岚茵和桃一等人没有发觉。 一直暗暗关注黎青的陆星决敏锐地注意到一切。 “哈哈哈,那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啊”,陆星决打着哈哈,拉着桃一溜走了。 “这两盆是食人花”,柳医师注意到小圆桌上摆着的藤紫食人花,花朵咧着大嘴巴,露出骇人的笑,雪白的锯齿缩张,仿佛要一口吞掉靠近它的人类。 食人花罕见,尤其是幼年花朵,长在多生物的绿林中,张牙舞爪,胆子超大,哪怕来了个比它大两三倍的动物也敢抻直脖子张开嘴巴去咬,咬得嘴巴裂了,那就幼年死亡。 要是刚好撑住嘴巴,吞下消化了,不久后就能长成大食人花,循环往复,以至于食人花在畸变物中的群体等级两极分化,长大的食人花等级高,没长大也就早早死了。 “从白沙林子里挖出来的”,柳医师阐述他精确的推测。 这两盆食人花才人的手掌大,刚衍生出来不久,牙齿都还在猥琐发育的阶段,根本谈不上杀伤力。 “放在寝室里驱蛇吃虫的”,柳医师再次发挥他确凿的精英感。 黎青对他另眼相待,身体坐直了些,只见这位看起来就聪明绝顶的柳医师推了推半黑框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阳光,柳医师竖起了食指隔空按上了黎青和岚茵的嘴唇。 “不用说,我知道”,柳医师说。 黎青和岚茵面面相觑,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问号,他知道什么? “你们挣钱不关我的事,但我要好心提醒一句,有牌子挂着的任何植物都不要乱动”,柳医师高深莫测地压低了嗓音,指向窗外对面的浅绿色大棚,“那些人,会和你们拼命的”。 医疗室在学院的后方,离农学院不过五百米,住在病房里的病号们没事就可以把头探出窗外欣赏一番绿意盎然,以及农学生连带着老师们“锄禾日当午”的辛勤劳动。 偶尔也会接收到几句“瞅啥瞅”“没见过种地的昂”类似的谩骂。 “你收拾一下出院吧”,柳医师转过头吩咐路君年,“记住调养身体,去食堂多吃点牛蛋、鹿鞭之类的补补身子,早点让信息素散掉”。 柳医师还真是一点也不拿她们当外人啊! 黎青和岚茵为了保全路君年所剩不多的自尊心,打了声招呼,一人抱着一盆食人花溜了。 刚出了病房门,黎青就感受到头皮传来一股撕扯的疼痛。 第195章 剪头发 “痛痛痛”,黎青龇牙咧嘴地把怀中抱着的食人花往旁边扯,小食人花一口咬在她的头发上不松口,锯齿使劲磨磨。 “嘿嘿嘿”,岚茵顶着一头狗啃似的头发抱着小食人花盆看着黎青笑。 昨晚采食人花的时候它们睡得正香,没怎么咬人,今天拿出来卖,她的头发被啃了好几口。 “啊!岚茵,你是故意的!”,黎青扒拉食人花怎么也扒拉不下来,脑袋上挂了个小食人花盆,气愤指着岚茵。 岚茵笑眯眯点头,“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黎青木着脸,指向岚茵怀里的食人花,小食人花惬意地舒展枝叶,摇头晃脑地待在岚茵怀里,“它怎么不咬你?” 岚茵咧嘴笑了下,“因为我扇它巴掌了,多扇几次就不咬了”。 黎青甩甩头,花盆挂在脑袋上跟着甩,头皮撕扯地更痛了。 “快帮我弄下来!”,黎青哀嚎,托着花盆底。 “松手松手”,岚茵走过来说,眯眯眼,抬起手对准挂在黎青脑袋上的食人花左右开弓。 几个清脆的巴掌下去,食人花嘴巴肿了,松口了。岚茵趁机多来了几个巴掌。 黎青松了口气,低头一看,怀里的食人花拧巴着枝叶,垂着头一动不动了。 “搞定!”,岚茵一拍手心,得意地朝黎青挑眉。 黎青:“.......” 黎青摸摸自己左前耳的头发,少了一簇,刚好到耳朵上方一点。 . 中午休息到一点半上课,黎青趁着现在去了学院内的理发店,在老板的热情推荐下,换了个新发型。 比公主切更新鲜的齐耳切,也就是前面两边的头发一刀剪到耳朵上方一点,后面还是波波头。 镜子里的黑发女孩睁着双明亮的杏眼,空气刘海落在眉前,老板在旁边吱哇叫好,夸自己技术真是相当不错。 把狗啃一块的头发都能救回来。 岚茵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陌生,本来乱七八糟的棕发被剪成了碎短发,堪堪尾巴尖垂到锁骨,整体打薄。 额前留了点八字碎发,据老板说,这是沙流岛年轻人特别喜欢的发型。 “多少钱?我扫你”,黎青还算满意,从椅子上站起来,调出腕表界面。 老板咧嘴一笑,“我不要钱”。 “就是吧,我这还缺了两张发型海报”,老板接着说,“你们这么新奇的发型我也是头一次剪”。 老板搓搓苍蝇手,“两位小同学,能不能让我为你们拍一张呢?万一有顾客喜欢,我也好做生意。” 把自己的头像放到理发厅内挂着? 黎青正要表示拒绝,岚茵在旁边抄着手抢先问,“拍一次多少钱?” 老板笑道,“小姑娘你要多少?” 岚茵毫不客气,“一万星币”。 老板拿剪刀的手抖了下,语气噙着笑,“你想的太多了”。 “五百星币,不能更多了”,老板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千星币”,岚茵直接把黎青拉过来遛遛,摆正她的脖子开始推销,“看看这张脸,可爱不失清纯,杀气不失果决”。 岚茵掰开黎青的眼睛,“这眼睛”。 黎青:“?” 岚茵点了点黎青挺翘的鼻子,“这鼻子”。 黎青:“??” 岚茵抹过黎青饱满的嘴唇,“这嘴唇!” 黎青:“???” “后面的阿尔法哨兵排队追!”,岚茵义正言辞地指扫理发厅一圈时不时往这边看来的哨兵和贝塔,“看看这些目光,这要价高一点怎么了”。 “老板,你花五千星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到时候向导和贝塔都爱来剪这个头发”,岚茵加了把火候。 老板仔细看看,这发型确实很适合这小姑娘。 老板的目光从沙发的一个个男贝塔和哨兵身上划过,他们纷纷收回目光,但有的还在看着黎青和岚茵两个人,嘴唇噙着笑。 老板有了思量,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千星币,不能更多了”。 老板:“你们两个都要拍”。 岚茵语速超快,“成交!” 黎青懵了,“我还没同意呢?” 岚茵拍拍黎青肩膀,“给你两千,我拿一千”。 黎青感动地同意了。 拿了钱,老板拿出专业设备眯着眼睛聚焦镜头,咔擦对准黎青和岚茵拍了两张,玻璃门被推开,挂在门上的蓝色小铃铛叮铃铃地响。 黎青回头一看,边关月正好抬眸,额前碎发垂落到眼前,清冷的双眸和她对上。 黎青挥了挥手,“好巧,你也来剪头发?” 边关月看见她时动作似乎顿了下,随后关上门走过来,嗓音清冽,“嗯”。 边关月在二人面前站定,也朝岚茵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黎青身上。边关月还是沉默。 岚茵双手抄在怀中,眼珠子望着这两人。 咔擦、咔擦。 拍照的声音没关,老板全方位地对准三人拍了几张照片。三人齐齐望来。 老板挥挥手,“别管我,你们继续,继续”。 黎青扶额,对边关月说,“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快点吧,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课了”。 岚茵笑眯眯地挥手。 边关月“嗯”了声。 黎青二人离开,边关月的眸光微抬,看向玻璃门外女孩远走的背影。 “小伙子,你喜欢她?”,老板打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边关月转头看向老板,还是一张扑克脸,他淡淡地说,“前面头发剪短点”。 老板挥舞剪刀,“没问题”。 边关月走到理发椅旁,还没坐下,玻璃门被推开,旁边就传来一道张扬的男声。 “老板,给我理个头!还是老规矩!”,加文穿着黑色作战服,懒懒招手。 “噢!加文啊”,老板热情招呼,有点为难,他往左边的理发椅看了眼,老婆和女儿都在旁边帮忙剪头,腾不出人手。 但加文又是大客户,喜欢搞发型,出手比较阔绰。 老板斟酌后,对边关月说,“小伙子,你能不能等下一个再剪,我给你打五折”。 老板朝边关月挤眉弄眼,示意自己也有难处。 边关月沉默了,他的头发昨天就被弗罗曼教官说了,今天上课要检查仪表,再不剪绝对会被扣积分。 军校里什么颜色的头发都有,去染头发做发型只要不太过火,张扬一些也没人管,但绝对不能阴郁。 边关月垂着眼睫,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捏紧成拳。 第196章 嘿嘿 边关月垂着眼睫,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捏紧成拳。 【边关月,你的见识也太差了吧,那涡虫被你那么一砍,直接成两条了!】 【就是,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嘘,他是a加级,你不怕被他报复?】 【切,怕什么,他有这个胆吗?整天低着头,见不得人似的】 【........】 【欸,你知道边关月吗?就刚刚走过去的那个,要不要考虑收了他】 【长得挺好的,等级也不错,嗯,就是太土了,大家谁不知道是贫民窟出来的,奴亚以前都是沧海罪奴流放的地方】 【说的也是,和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交往,也丢脸吧】 【.......】 【阿月,你是我们奴亚村的希望,我们村就你一个a加级的哨兵啊】 【阿月,阿父阿母.......很高兴,我们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孩子】 【阿月哥哥,去渔仙岛回来记得给我带鱼吃!】 【.......阿月哥哥,又有怪物来了,我好害怕】 ........ 边关月垂着眼眸,指甲掐入手心。 他从沧海奴亚贫民窟来到这里,处处受制。见识跟不上他们,他就在深夜恶补知识;没有钱交宿舍水电费,他就帮别人跑腿打饭。 他不怕吃苦,不怕辛酸,老天给了他这样的天赋,他以后注定是要带领所有奴亚贫民窟的人离开那片苦楚之地的人。 他懂这世界规则,布莱斯这类贵族瞧不上他,普通家境的哨兵向导不愿意搭理他这样沉默寡言的人,他就一个人走。 但凡事——总要讲究先来后到。 加文见这人迟迟不让位置又开口催促了,“快点起来吧,时间紧迫!” 没想到他一催,边关月直接就坐下了,平静地望向镜子里错愕的老板,“老板,先来后到,这是做生意的道理”。 老板有点尴尬,手里还卡着剪发刀。 老板叹了口气,秉持着不得罪人的心理,给旁边担忧的老婆使了个眼色。老婆低头对另外一个正要上前的红发女生低声说了什么,那女生欢欢喜喜地走了,给加文留下了位置。 加文有些不爽,拧着眉头看向坐在右边理发椅上和木偶一样坐着的边关月。 老板拿出湿发喷雾,边关月额前的发丝被打湿,露出清隽的眉眼,黑眸平静地望着镜子。 加文不屑地扭头嗤了声,装什么装? 加文在老板娘的招呼下坐到另一边椅子上,时间太短,索性只是大致修修应付检查,晚上再来做发型。 . “嘻嘻!” “嘻嘻!!” “嘿嘿!!!” “嘻嘻!” “嘻嘿嘻嘿!——” 实验室内,一只猩红眼睛的人形猴子顶着蘑菇脑袋,猴脸绯红,正“嘻嘻”大叫着朝玻璃后的艾莉诺教授扔粪便。 加强版玻璃被黄色的shi糊了一片,艾莉诺皱着眉头,看向数据显示屏上疯狂跳动的数值代码,“33号实验体融合猴头菇失败,处理了”。 小李拿出小本本记下,“是!” “嗯,畸变物和普罗米修斯的融合系统继续试验”,艾莉诺在面前偌大的虚拟屏幕点击,纤长的指尖被特质实验白色手套覆盖。 “全部用上信善系统,惩罚内容让信息人员改动,我要看效果”。 小李抱着小本本记下,抬起头问艾莉诺,“教授,我们之前二十三次的数据得出,善良值越高,信善系统融合度越低”。 小李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惩罚力度也远不如善良值低的人”。 “提高系统善良值的阈值,这样更容易驯化”,小李想表现自己,遂提议。 艾莉诺碧绿冷然的眼眸瞥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小李生怕艾莉诺误会自己,连忙解释,“教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系统百分之二十五的善良值调高一点,受到惩罚的力度就大了,这样更容易研究”。 艾莉诺不为所动,语气冷静,“再有下次,你就离开”。 小李额头的冷汗冒出一层,实验岛向来只进不出,他怎么可能离得开,只有等死。 小李直接扑通一声跪下,匍匐在艾莉诺的脚下,“教授,我错了!” 玻璃砰砰作响,那只人形猴子还在朝他们扔粑粑,shi黄色炸开一片。溅不到他们身上,也足够恶心人。 艾莉诺眉头拧起,“起来”。 艾莉诺穿着白大褂,修长的双腿白皙无比,小李只能瞧见一点白皙的肌肤,根本不敢多看。 艾莉诺教授是阿尔法,浑身却根本没有哨兵的战斗气息,只有令人望而生畏的聪明才智。 “去看一百零三号实验品”,艾莉诺说。 小李知道这是原谅自己了,忙不迭爬起来,怀里还抱着小本本。这一块的实验室以科技白为主,去二区的升降梯在西侧,要经过一区走廊。 走廊的房间都是透明的,外侧坚固的纳米玻璃能确保里面的实验品逃不出来。小李抱着本子跟在艾莉诺后面一步,目光扫过周侧的玻璃房。 一区共一百号房,玻璃房永远住不满,实验品死了后马上就会换新的。 一区是变异人试验区,采取年纪、身材、性别对照组的方式进行研究,五人一组,死掉一个再换上差不多的人重新实验,某些实验有限制的,直接五人一起换掉,再来一组。 小李和艾莉诺各自刷了瞳孔,机械门缓缓旋转打开,露出二区一楼的走廊。 昏暗的壁灯挂在廊壁两侧,二人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灯盏凝聚能源射出亮目的白光,从近到远沿着走廊逐一亮起。二人上了升降梯,去了二楼。 途径几个岔口,墙边贴有提示牌。上方的三楼左边是生物实验室,右边是药品及化学物品实验室,二楼则是储存库和实验品休息室。 三楼各个房间有升降功能,实验时可按下按钮升到三楼玻璃房,休息时可以按下开关转移到二楼正常房间。 第197章 硬控 高跟鞋清脆的响声落在走廊,七厘米的红色鞋跟踏在抛光砖地面,整个实验岛找不出第二个穿着恨天高的阿尔法女人。 艾莉诺的步伐不快不慢,小李比艾莉诺矮一个头,腿也短一截,时不时小跑两下追上去。 胡小眠负责记录一百零三号实验体身体状况,听见高跟鞋的声响,抬头见到走廊那侧的艾莉诺和小李。 胡小眠和旁边同事打了声招呼,随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百零三号的数据检测表,带上记录本,迎上来汇报。 “教授,这是三十天内的身体数据。一百零三号的善良值原本只有七,低于系统的二十五阈值,经过一个月的系统融合,现在善良值已经达到十八了”。 胡小眠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和小李一样戴着同款黑框眼镜,气质上却比唯唯诺诺的小李要高一筹。 艾莉诺接过深蓝色牛皮本子打开扫阅,黑色凌厉的钢笔字整齐地归纳了相关数据,她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近半分钟后合上本子。 “把一百零三号调到三楼,我需要现场实验”,艾莉诺吩咐。 胡小眠应了声,看了眼小李,对方恭敬地抱着本子站在艾莉诺身后一米,胡小眠朝小李轻颔首示意,转身往数据操控室的方向去。 三楼的实验室嵌有透明窗,操作台在玻璃窗外下方。 机械板沉重嗡鸣地上升,下一层的房间移动上来,透过玻璃窗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白色实验服的女人。 黑发小卷的头发垂落到耳侧,女人深黑的眉目卷着戾气,蛇形刺青从眼角一路蜿蜒至实验服露出的锁骨往下。 房间一桌一椅,一张靠窗的单人床,中间是白色沙发,待遇对比一区扔shi的变异人不要好上太多。 女人双臂随意搭在沙发两侧,后脑枕着沙发,轻抬下巴眼尾瞥着,黑眸睨视外面的艾莉诺等人,修长脖子上细长的蛇形刺青仿佛在蠕动。 小李心中咋舌,没想到进来改造了两个月,还是一副老子唯我独尊的拽样,不愧是从最落后、最混乱的奴亚贫民窟出来的欧米伽女人。 “打开系统开关,看她反应”,艾莉诺下令。 “是”,胡小眠应答,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精密的操作台上迅速敲打,古怪的符号组成代码飞速转动,空中出现了一个立体的三维正方形。 无数蓝色线条勾勒而成的内部像细长的蛇一样疾速滑动拼接成正方体的一小块,犹如难以计数的榫卯以最恰当的角度合拢。 立体正方形的正中央中出现了一个猩红的小点,道道幻蓝线条将红色小点包裹,随着胡小眠继续敲打键盘,线条骤然收缩。 信善系统由畸变物和普罗米修斯融合而成,有无数个子分身,植入后可凭借系统查看被植入人的身体状况及善良值。 善良值没有达到系统阈值的就会受到惩罚,比如此时坐在沙发上被星际法庭判了死刑的一百零三号。 系统代码输入激活后,女人面色突变,搭在沙发两侧的双臂成爪状狠狠抓住了沙发皮,摩擦成刺耳的响声。 身体流动紫蓝电光,劈里啪啦地像是要把人的五督二脉瞬间打通。 女人额头青筋绷紧,瞠大双目死死盯着外面的艾莉诺。 房间内内置喇叭,温和的男声开始朗诵美好的一天。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外面操作台跳出蓝色字体:【当前系主信善值为十八,与阈值相差七,已进行电流惩罚】 【电流20mA,信善值下降,当前信善值十七点五】 艾莉诺冷冷道,“加大”。 胡小眠照做。四肢的电流刺激太痛苦,女人瞳孔收缩,喘息着拼命克制自己想杀了他们的欲望。 该死的广播男声还在娓娓道来: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舒缓的声音落入耳中,女人脖子上的蛇形刺青蠕动,她咬着牙,像是一头斗败的狼缓缓垂下头,电流太过痛苦,她必须给自己洗脑。 【电流30mA,信善值上升,当前信善值十八点六】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女人实在是受不了了,指甲深深扣进沙发,她待在奴亚这么些年从来没怎么念过书,这首诗怎么这么长?! 【电流40mA,信善值下降,当前信善值十七点七】 艾莉诺皱眉,“加大”。 胡小眠毫不犹豫地照做,小李望着里面的一百零三号,心中觉得再电下去会损害实验,小李嘴唇翕动,望了眼艾莉诺,还是没说什么。 【警告,电流40mA,系主即将被电晕】 沙发上的女人已经浑身抽搐,眼白向上翻。 信善值不上升,反而下降。 艾莉诺抬起手,“停”。 胡小眠迅速按下暂停键,一百零三号小幅度抽搐着,面部肌肉扭曲。 艾莉诺望向胡小眠,红唇轻启,“换一种惩罚,长期电击容易死。” 胡小眠点头,“是”。 艾莉诺继续道,“我要够令人烦躁,但不会减少寿命的惩罚代码,一个月内给我初代代码”。 设计这种惩罚代码对于程序人员来说,难度相当高,胡小眠不由得愣了下,几秒后见艾莉诺碧绿的眼眸沉静地盯着他。 胡小眠:“好的,我会安排下去”。 艾莉诺扫视一圈玻璃实验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零散地分布在几间玻璃实验室外操作系统。 “死了?”,金发女人研究员低声说。 “是休克吧”,白发男人研究员皱眉。 “系统检测出是死了”,金发女人研究员盯着屏幕说。 “好吧,好吧”,白发男人研究员摊手。 两个研究员在探讨玻璃房内的实验品,其中男人余光扫到艾莉诺,立马恭敬地站起,顺带拉了把金发女研究员看前面。 艾莉诺收回视线,对小李说,“按老规矩筛选三十个人进来”。 第198章 慕欢的梦 “小欢乖哦,阿母带你去杀人”,雪尽伸出手指逗抱在怀里的男孩。 小男孩眉眼隽秀,即使年龄尚小,也可以看出柔和的面庞。他睁着浅茶色的眼睛,伸出手抓住雪尽纤长的手指。 “还有阿父”,黑发狼尾在脑后扎成小啾的慕从容从腰间拔出刀,挽了个刀花颇为闷骚地补充。 “你要跟着也行”,雪尽一把抱起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慕从容,她勾起红唇,“我们比比看,谁杀的人更多”。 慕从容扬起唇瓣,嗓音磁性低哑,“这么多年了,你的爱好真是一点没变,塔丽莎”。 雪尽悠悠地说,“你也没变,巴沙克”。 慕从容望向海面缭绕的白雾,那边码头停靠着两艘中型船舰,黑色的旗帜中间映着一颗鲜艳的红心。 慕从容低笑了下,“我喜欢你确实没变”。 雪尽翻了个白眼,把怀中还在咬指甲的小慕欢抛过去,小慕欢在空中划过一道duang的弧线,被慕从容一把接住。 被阿父接住的小慕欢:“?” 慕从容挑眉看她,怀中抱着的小慕欢跟着看她。 雪尽歪了歪头,乌发垂落到下巴。雪尽舔了下艳红的嘴唇,黑色的眼眸闪过兴奋的光,“我们离开雇佣兵有多久了?” 慕从容想了下,“你怀孕后我们就离开了,有六年了吧”。 雪尽就地坐到旁边的大海石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抬起脖子噙着笑意望向慕从容,“我有一个想法”。 慕从容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雪尽慢悠悠地说,“捞一笔大的”。 别人听不懂雪尽的意思,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慕从容瞬间明白,“你想绑神域里头的?” 雪尽斜勾起左嘴角,“对”。 “神域帝国的白衣黑衣争权争得你死我活,嘴上说的好听,无论信善还是信恶都是为了世界和平,可实际上小动作不断,我看啊,那个黑衣大主教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慕从容了然,“你是想——” 雪尽抬手伸了个懒腰,轻媚地“嗯”了声,“白衣教皇都那么老了,两个主教也一把年纪,再不上位,去火葬场里争好了”。 慕从容笑了,把小慕欢放在地上,走过去张开双臂拥抱雪尽,“亲爱的,你瞧你这张嘴”。 慕从容刮了下雪尽的鼻子,低沉喃喃,“美的很呐”。 雪尽捶了把慕从容的胸口,“岛上的人不够了,抓些来当出岛的替身”。 慕从容“嗯”了声,“叫老鹤带点人来,省得不够”。 小慕欢趴在地上,手撑着下巴,茶色的眼睛水蒙蒙的。 海边的浪花拍打礁石,慕从容和雪尽低低的交谈声越飘越远,飞到雾岛终年白茫茫的天际。 长嘘短嘘的鼾声渐渐窜入耳中,慕欢轻蹙眉头。 “布谷!——” 定的布谷闹钟响了,慕欢骤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天花白沙板和镶嵌在里面的小灯。 慕欢侧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一点十五分。 “吵死了!”,旁铺的季雪风烦躁道。伴着一个枕头猛地扔过来,被慕欢随手接住后又抛回去。 同时一道鼾声在上铺肆无忌惮的打着,季雪风捂住耳朵,快要疯了,凭空捞住抛回来的枕头望上铺砸去。 南天霸扭了扭脖子,不满囔囔,“谁?” 下铺季雪风阴恻恻的声音砸过来,“你大爷”。 南天霸迷迷糊糊的,还有点懵,“我大爷是谁?” 季雪风:“........” 慕欢揉揉自己凌乱的浅黑发丝,轻闭了闭眼。 没想到今天午睡会记起小时候的记忆。 慕欢静静坐了半分钟,下床穿好战靴,走到季雪风旁边顺道拍了下这颗白毛脑袋,在季雪风阴恻恻的眼神中,丝滑地窜到盥洗室整理衣服。 白古在另一侧的上铺用枕头捂住脑袋,他有些心烦,军校老师按照等级分配寝室,就算是分配到布莱斯他都能接受,怎么偏偏就分配到南天霸这个傻蛋? 路哥申请去隔离室了,现在寝室有慕欢这颗老鼠屎和季雪风另一颗老鼠屎,再加上南天霸这蠢货,简直一锅粥乱炖。 南天霸清醒了点,坐直身子迷蒙地转了圈,铁质床铺跟着重量挪动一抖。寝室内只有他们四个,路君年去隔离房住了,唯独不见另一个人。 “独孤舟呢?”,南天霸好奇地问。 “早出门了”,慕欢系上领口的黑泽扣子,慢悠悠地从盥洗室出来,“人家是皇子,和我等平民不在一个阶层”。 “........”,南天霸无话可接。 慕欢抚平肩膀的几痕褶皱,抬头一看南天霸还坐在床上,慕欢挑眉,“你要在床上坐到化石吗?” “一点二十二了”,慕欢提醒道。 南天霸彻底清醒了,咚咚地从上铺一跃而下。 寝室地面轻微震动,白古此时也翻身落地。 白古瞥了眼南天霸,几乎是飞速把头扭回去。 白古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拳,咬牙切齿中带着一丝崩溃,“你怎么不穿衣服?” 慕欢和季雪风两个人在看见一具赤裸的身体时就已经身影一闪,撤离寝室。 南天霸低头看看自己,“哦,我习惯裸睡”。 白古痛苦地双手盖住眼睛,“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脏了,这双能够欣赏世间各种美的眼睛脏了! 课还要上,白古愤恨地放下手,飞速冲进盥洗室倒拾一番,拎起背包像只冲破笼子的鸟一般疾速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 南天霸望着白古远去的背影挠了挠脑袋,低头看看自己健壮的肌肉,随后了然。 白古嫉妒了。 南天霸挺了挺壮硕的胸膛,对着盥洗室的镜子挤出肱二头肌。南天霸欣赏了两秒,抬起腕表一看,一点二十五了。 镜子中一道仓惶的身影闪过,像是一颗流星在宿舍内飞速旋转砸落,跳起离开。 第199章 李洛飞 星际1129年,4月25日下午13时30分。 沙流岛训练一区,穿着橄榄绿军服的两千六百三十二人整齐列在偌大训练场上。 联邦统合军校约有百分之三十的人性别为贝塔,他们身着的军服和欧米伽阿尔法有所不同——领子上没有别银色五角星。 就身高体格来看,阿尔法哨兵的身体素质最为强悍,无论男女,大多个高腿长,偶尔几个基因突变的也无伤大雅。 其次是欧米伽向导,基于精神力的特殊功能,心性韧性超出阿尔法和贝塔,堪称打不倒的不倒翁。 最后是被称为普通人的贝塔,体质甚至达不到哨兵的f级,精神力等于没有,所以没有身体等级和精神等级之分。 为了弥补缺陷,贝塔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无数前辈前仆后继,死于研究各种元素,最终在星际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科技大国——神域帝国。 沙流岛招收的贝塔学生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研究员。 研究农学、国防、牧业和药学等类别,这些学科殊途同归最后还是回到原点——科技。 “我叫李洛飞,军衔大校,你们叫我李大校或者李军官、李老师都行”,一个蓄着粗短络腮胡的男人站在众人面前,身穿橄榄绿军官服,领口没有别银星。 男人一米六出头,衣角较为皱巴,像是刚睡醒后就急匆匆赶来训练场,眼睛里的红血丝都要溢出来了。 李洛飞精神不大好,昨晚熬夜做研究,今天一早又被告知之前在白沙树林看上的两株特殊食人花不见了。 那两株小型食人花太小,彼此住的又近,根本没有办法挂牌子,挂了左边那株就被右边的一口咬了,挂了右边那株又被左边的一口咬了。 食人花本来是拿来改良成自动驱逐蛇鼠蚁的畸变物,解决军校内的沙虫沙蛇,现在没了只能把这个项目往后推了。 “立正!”,李洛飞撑起精神,沙哑的嗓音透过手里的小型扩音器播散。 “哨兵冲刺一万五千米!向导冲刺一万米,贝塔同学跑五千米!”,李洛飞下令,“特殊情况的同学能跑多少跑多少!不行就像个弱鸡一样歇着!” 特殊情况的同学单独成列,排在a+级向导左侧,黎青在队伍里除了看见路君年,居然还看见了布莱斯和芽衣。 这三个人的特殊时光同步了。 ....... 一万米长跑结束,黎青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喝了两口自带的水杯,稍微活过来一点。 不用黑雾加持,她的身体和a-级差不多,疾速一万米困难地很。 黎青站着视线略微摇晃,和喝了假酒一样,头晕目眩,旁边刚跑完的岚茵长长幽幽地吐出一口气。 啪哒—— 岚茵摔倒了。 黎青惊醒,连忙去扶她。 啪哒——啪哒—— 周围一群晕倒的学生,向导身体素质本来就不行,就算是岚茵这种a加级向导,身体素质有b加级都吃不消,更别提b、c两级的向导。 训练场一圈半死不活的咬尾巴同学几乎全是向导。 黎青和岚茵两个头晕眼花地互相搀扶起来,此时恰好芽衣白着脸喘息着跑步归队,瘦胳膊瘦腿的仿佛一阵风吹一下就跑了。 李洛飞吹了声口哨,嘹亮清脆,激醒众人昏沉缺氧的脑子。 “十分钟后开启沙漠训练!!” 甚至没有人能有力气去哀嚎了,只是大口喘息,大口喝水。 训练场四角伫立的葱青榉树投掷下一片深色树荫,十几只知了趴在树皮上聒噪地叫,语调拉得长长的,沙哑高昂,似乎在围观嘲笑一年级新生们的狼狈。 沙流岛靠近赤道,气候总体温热,知了孵化的时间早,能声嘶力竭地从四月喊到八月。李洛飞揉了揉眼睛,解掉痒意和疲酸。 李洛飞调出空中虚拟显示屏,点击呼唤魔方体小正。 一道幻蓝色的流光和弧线球般自天际飞来,掠过众人头顶,径直奔向李洛飞的手心。 旋转的正方体在他的手心上空漂浮,李洛飞下达命令,“小正,定位横坐标68+,纵坐标18-,开启沙漠火山训练场,强制进入”。 又是强制进入? 黎青习惯了。她还在第一排,空间撕裂开巨大的黑洞时,黎青顺从地随着巨大吸力往前奔。 在被彻底吸进去前,黎青向后瞧了眼,只见原本还在他们面前的李洛飞军官,已经跑到了训练场的最外边,消失地比什么都快。 她第一个进去,先是眼前一黑,两秒后,她摔进了一堆滚烫的沙堆干草里。 【沙漠火山训练场已开启,参赛共两千六百三十二人,红方哨兵向导总计一千八百三十一人,蓝方贝塔七百零一人,本次参赛时间无限制,直至敌方最后一人倒下】 【蓝方贝塔军校生已配备高级武器,请红方小心,军投弹枪与激光枪共六百支,子弹三千六百发,每半小时空投一百支,第一批空投已随机发放】 【赛场存在畸变物,击杀畸变物后系统会自行统计分数以兑换训练积分,请各位军校生小心】 冰冷机械的男声归于平静。沙漠滚热的风习习地吹,黎青烫了这么多次,以熟练的姿势爬了起来,顺便拍拍橄榄绿军服。 经过上次雨林一战,从一代到三代的黑色作战服回收后没有几件像样的。 许晴姐摸透了这群一年级新生的尿性,决定非必要时刻不给他们穿昂贵的作战服了,反而采购了不少便宜且较为耐造的麻衣军服。 黎青想念作战服光滑舒适的手感。 黎青抖了抖靴子里的沙子,眯起眼睛,在一片光晕中环视沙漠。 沙石筑成高达十几米高的墙桓,宽度约莫八米,干涸的艾褐沙砾凝结成板,裂开无数细长的缝隙。 大大小小的火山口撅着嘴,唇形圆的扁的都有,像是在向烈空索吻。 某些火山口已经欲火焚身,朝天空喷洒出点点火星炸开,拥有红色岩浆的火山口稀少,黎青一眼望去大片,只有零星两三个流着岩浆。 第200章 季雪风的拥抱 军校生降临的地点一贯随机,几个倒霉的军校生一头栽进了冒着蒸腾热气的火山口里,整个人和萝卜似的卡在里面,两条腿使劲蹦跶。 “好烫好烫!救命啊!——”,倒霉军校生惨叫呜咽。 强制进入的人数还没完,天上跟下饺子一样东一个西一个啪嗒啪嗒地掉。 有的出现的方位高一些,有的和黎青一样距离地面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被重力牵扯着脸贴地直接摔进沙面。 黎青这才后知后觉她算运气好的。 风声呼啸。 一个人以头朝地的姿势从天疾速而降,白色碎发飘扬,狭长的湛蓝眼眸错愕地和黎青反方向对视。 季雪风来不及想太多,眼看自己就要掉到冒着热气的火山口,他立刻在空中蹬腿往前一扑,双手将黎青抱了个满怀。 炽热的怀抱席卷浅淡的铃兰香将黎青兜头闷住,狠狠摔进了黎青刚刚才爬起来的干草沙堆里,溅起一堆沙砾。 阳光闷热的味道伴着雏菊和铃兰香交融,少年炽热的身体离她这么近,黎青原本会脸红来着,可惜背后的沙堆实在是太烫了。 黎青也来不及多想,沙堆烫地她“呱”叫一声,直接死死搂住季雪风的脖子翻身,让对方当了垫背的。 黎青喘了口气,掀起眼皮往上一看,季雪风漂亮的湛蓝眼眸正垂着看她的面庞。 黎青眨了眨眼睛,他们的目光交错,季雪风和被闪电劈到了一样,飞快地扭过头。 季雪风粗哑的嗓音不耐烦地囔囔,“你还不起来?想烫死我吗?” 黎青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人家身上不妥,连忙就要起身,但是腰间的那只手却没有挪开,反而条件反射般收紧。 黎青没有预料到,啪哒一声,重重摔下去。 不巧的是,季雪风偏着头,她的唇瓣自他略有扎人的下颌擦过耳廓。 季雪风的脸腾得一下红了,连同修长的脖子也瞬间绷紧,两只耳朵红的要滴血。 季雪风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她,可惜女孩啪哒一下埋到他的颈窝,他只能瞧见光滑的乌发,几根挠到了他的脸颊,发痒得很。 黎青还有点摔懵,对方清浅的铃兰香气快要将她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了个歉,“对不起”。 说话时嘴唇震动,头也挣扎着要抬起来,又一个不小心,嘴唇碰到了少年滚烫的耳垂。季雪风和被下了定身术一样,僵硬地梗着脖子。 黎青:“.......”到底该说什么才能掩饰现在的尴尬。 更糟糕的是,二人被围观了。 旁边四五个军校生假装不在意实则好奇的目光止不住地往这边飘,季雪风全然不知。 季雪风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脑袋懵懵的,一片空白,心脏跳得特别快。 他快要爆炸了! 这种爆炸和被家里五个弟弟气得上窜下跳的爆炸截然不同,季雪风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但特别想搂住她,抱在怀里狠狠嗅一口。 季雪风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黎青还没等吭哧起来,腰间的手掌忽然收紧,整个人再次埋进了白发少年充满铃兰香气的颈窝。 “哦吼!”,不知道是谁起哄,吹了声辽远的口哨。 咔嚓咔嚓两声,有好事的军校生在拍了。 没人会嫌瓜多,回去就盖楼。 “抱够了吗?”,黎青皮笑肉不笑地低声说。年轻人,就是容易激动。 不像她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想当年黎青还网恋奔现过,和人家小哥哥见面,人家请她吃泡面,她在网吧游戏厅里玩太空怪兽打死了人家三次。 小哥哥沉默地看了她很久。 从此以后,她的网恋就在奔现那天结束了。 黎青的询问声宛如一记惊雷,季雪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瞬间就把人扔出去了。 黎青在空中旋转翻身,帅气单膝落地,刹住两米痕迹。 这段时间的训练多少还是有些效果,黎青堪堪在喷着岩浆的火山口前刹住脚步。 季雪风把人抛出去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噔地起身一看,黎青自己张开双臂成“t”稳住了。 “这位哥,你怕不是有点小病?”,黎青保持微笑,友好问候。 她真的忍他很久了。 季雪风难得没怼回去,他脸庞绯红,唇瓣抿直,人生头一次跟着黎青说的话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 活了十几年,他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作为家里的老大,父母发誓要生出一个足球队,让孩子们互相有个照应,顺便拿国家的补贴。 而生出来的弟弟们全扔给他带,他每天不发疯就不错了。 最近父母的目标是——生出一个欧米伽妹妹。 虽说男女是星际的第二性别,但总体上男性分化出阿尔法的比例更大,相对身材更为劲瘦的女性分化为欧米伽的比例更大。 季雪风很头疼。 让人聊以慰藉的是,他的运气一向还不错。 湛蓝的上空飞着些许牛皮色的纸盒箱,泛着金属光泽的晴天娃娃一前一后勾着纸盒箱的两孔往下平稳飞来。 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火山口,呈现凹陷的圆形,熔岩冷却成颗粒状的黑褐色岩石,凹凸不平。 晴天娃娃延长机械手臂,牛皮纸箱平稳投放于地面,枪管摩擦击撞出沉闷的响声,内部的枪械约有三十多支。 黎青抢先飞奔过去,季雪风也从对面三两步疾速奔来,四周的军校生们不甘落后,卯足劲要去抢。 正当一群哨兵向导们争抢地火热时,一声突兀的激光枪响伴着倒下的哨兵男生,打响了第一战。 紧接着而来的是乒呤乓啷如雨点般砸来的激光,黎青立刻从旁边拽了个较壮的军校生挡住自己。 可惜赛场内军校生一旦确认死亡,身体就会消失代表确认出局。 黎青拉人的速度显然比不上激光射出的速度。 她冷汗涔涔,下意识想要动用黑雾,但那是保命的技能,能不用就不用,平常多练练身手才是王道。 黎青凭着现在这具身体的a-级身体素质堪堪躲过两击,她倏然发现——原来激光也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恐怖,连她这种没怎么练过的身体速度都能避开,就不用谈那些整日练习了十多年的军校生。 第201章 那人是谁 激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攻击他们的贝塔军校生眉心着一点藏蓝,全副武装,脚踩喷射式悬浮飞行器,蓝色能源晶燃烧后迸发出两道幻蓝色的烈焰。 蓝方军校生们手持耀黑长嘴激光枪,脚踏飞行器在空中全方位射击,近乎弹无虚发,约莫十几人的蓝方对三四十人的红方造成了偌大威胁。 黎青手撑一位军校生的肩膀借力翻身躲开一击,在即将落到喷着热气的小火山口时立刻于空中跃跨一步,脚尖点于沙地之上。 这片沙漠训练场未免有些小,这次随机降落居然有这么多人,黎青暗自咋舌。 好在西瓜刀就系在腰间,这是一把普通的玄黑刀鞘,与西瓜刀的长度勉强算合适,也是军校的武器店中选的。 黎青刷地从刀鞘中抽出平直的西瓜刀,铮亮的刀身约莫八十厘米,刀柄二十二厘米,银色流光的刀镡连接刀柄与刀身,刀面覆有冗长纹路,像是某种符咒刻入的。 西瓜刀懒懒的,不动也不响,比起一般的西瓜刀,它的刀身要略弯些,刀尖也偏向古代的尖头,而不是几千年后的平直。 黎青想试试看西爷能不能挡住激光。又是三道激光射来,其中两道激光对冲,黎青抬刀挡住这两道激光,她顺势身子侧斜,抬起左腿迅速躲过另一道。 热度极高的激光切入,刀刃的震动感传到刀柄。西爷一贯在睡觉,现在刀身被两面夹击,不得不苏醒。 激光消退,西瓜刀安静一秒,旋即在黎青手里疯狂震动,好像在说你在干什么,是想烫死本大爷吗。 黎青充耳不闻,她知道西爷能量不多,平常醒不过来,就算醒过来,没过一会没人搭理它就会自己睡过去。 一片绵密的沙地之上,无数撅着嘴的火山口和蒸笼般喷发热气,高空烈日洒下光束里飞舞的尘土。 贝塔使用武器的速度再快,和高等级的哨兵向导相比还是差了些,所以a-级及以上身体素质的能者应付的还算不错,可其他的哨兵向导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贝塔们对能源晶热武器的使用配合堪称登峰造极,一击发射往往跟着其他角度的四五枪,全方位堵死闪避的路,除非你的速度比激光还快,不然近乎不可能躲开。 被围堵的哨兵和向导们狼狈不已,刚空投下来的长短枪没有一个能用的——里面没有能源晶。季雪风捞了两把枪别在腰间,抽出圆刃。 短短一分钟,三十多人就已经缩减到了二十多人。剩下的人自发地背对背靠近,贝塔早就预料到会出现抱团。 凌零哼了声,抬起手吹了声口哨。 凌零扎着红发双马尾,眼眸眯起,抬手指挥,“计划b!” 话落,激光消减少许,凌零所在小队瞬间分为四组,以单个包围圈的形式分开攻击黎青这方的人。 黎青和季雪风相距两米,两人敏捷地躲过几道激光,双脚落地,溅起少许沙尘。 季雪风双手持银月弯刃,击开一道朝黎青射来的激光,他的白色断眉拧起,瞥了眼黎青,不耐烦地嘱咐,“你不要动,会妨碍我”。 恰好前方一道激光朝季雪风射来,黎青眼疾手快地抬刀挡住。季雪风愣了。 黎青耸肩,唇瓣扬起,用同样的话术回他,“你不要动,会妨碍我”。 季雪风一头白毛凌乱,眉间出现两道折痕,他刚想说什么,黎青又说了四个字,“——保护弱小”。 这三个字算是补充上面一句话的。 季雪风:“........” 贝塔军校生飞也似的分路包抄了他们,黎青和季雪风还有另一位手持长剑的向导小姐秋水、一位举着小锤子的向导男生小黑共同被凌零为首的四人贝塔包抄了。 凌零五人脚踩飞行器,腰间别着整齐的长短枪械,悬浮于沙面二十厘米,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掷的促短而郁黑。 没想到黎青四人这么容易就被他们包围,还以为黎青作为许晴的关门弟子会很难搞来着。 凌零歪歪头,双马尾垂到肩膀跟着轻轻挪动,视线从黎青领口别着的三颗银星落到季雪风、秋水领口的三颗银星。 凌零自动忽略了只有两颗银星,还举着两个可笑的金色小锤子的小黑。 这两把还没人巴掌大的小锤子........凌零都怕他砸不开星际最便宜、最古老的锁扣。 凌零对着四人问:“还有遗言吗?”,目光最终落在黎青身上。 黎青点头,“有”。 黎青朝凌零招手,“你过来,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季雪风拧着眉头望黎青一眼,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病,想不清就不想。他捏紧弯刃,准备闪现身形打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凌零哼了声,“不想听哦”。 黎青再招手,“和你哥哥有关,我知道他前天晚上去见谁了”。 前天凌零和凌云架着她离开安塔丽老师的火葬场指挥场后,和她科普了安塔丽老师的最喜欢拉人做苦力的癖好。 之后天黑了,凌云的腕表通话响起,对面是个女声,凌零从来没有见过凌云对谁用那么温和的语气说话过。 凌零抓耳挠腮也找不出那人,好奇心重的晚上还多吃了两碗饭。 凌零饶有兴趣地望来,“你知道?” 见黎青肯定,睁着双黑色清澈的眼眸,一副纯良的好人模样,凌零姑且相信她一次。 凌零脚踩喷气机飞向黎青,黎青仍是一副笑吟吟的神色,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 “说吧”,凌零毫无防备般侧过来一只耳朵。 季雪风简直想笑了。不是说沙流岛的军校生整日训练热能武器吗?这是训练把脑子训傻了,敢和向导哨兵贴身战,多少能源也不够用啊。 “那个人就是——”,黎青压低嗓音,凌零屏气凝神。 “砰!”,黎青口技,迅速抱住凌零,从凌零腰间抽出一只蓝黑色花纹的激光手枪。 凌零背后的四人一人温和不语,一人平静无忧,一人冷漠寡言,一人像是在憋笑。 “哦,原来是想要抢手枪呀”,凌零歪歪头。 第202章 我掩护你 这把蓝黑色花纹的激光手枪被黎青紧紧扣住,凌零舍了手枪,和泥鳅般滑出黎青的怀抱。 季雪风从一侧攻上来,弯刃在即将砍下凌零脖颈的那时,凌零的身体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躲过了。 凌零后方的四个激光射手同时出击,又是全方位的输出配合,黎青的右小腿处被烧到,季雪风的左手臂受伤。 伤口泛着焦黑,热气蒸腾,黎青疼地忍不住轻嘶了声。 “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砍她头?”,季雪风烦躁的嗓音飘来。 他以为她会出手,所以没有行动,怕引起另外四个人开枪。 黎青愣了,反应过来后讪笑,“........忘了”。 她真忘了,这边太逼真,弄得她又忘了人在这里是不会死的,还是没下手。 错失良机后要再下手就不容易,黎青从凌零身上得到了一柄蓝黑纹的激光枪,手枪内置能源。 黎青一边对准凌零接连发射三枪,一边躲开四人的围攻。 一招不慎,先前受损的右腿泛疼,没有及时躲开,右小腿雪上加霜,伤口边缘处的军裤泛着热气,烧卷得焦黑。 眼见着凌零脚踩飞行器丝滑飘过,黎青不免在想,这场战役也太不公平了。 敌方全员配有高科技,他们什么都没有,全靠身体素质硬扛,光有枪没用,必须找到能源晶。 黎青大喊一声,“谁那边有能源晶?!” 空投下来的纸箱凌乱,大大小小的,一眼望过去还以为在无数个火山口这边玩消消乐。 黎青所在的红方军校生们被消灭的很快,枪林弹雨中,一颗银星的哨兵几乎全部出局了,两颗星的还在苦苦支撑,身上多处烧伤。 “我们这边有!”,一个男生大喊招手。他的左臂受伤了,无力地垂着。 黎青一边旋风后空翻,一边对正拿着弯刃击飞蓝色激光的季雪风说,“你掩护我,我冲过去”。 “我冲过去”,季雪风粗哑道,“你待着”。 黎青没意见,“那我掩护你”。 季雪风眉心又出现了两道折痕,沙风轻吹,白色碎发轻轻飘荡,一点红心印在他的眉间,衬着蔚蓝如海的双目多了几分昳丽。 季雪风拖拖拉拉的,黎青被接连的战火逼得焦急,“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去!” 季雪风闻言瞬间身形一闪,闪现的距离只有一步,尽管如此,也足以避开大部分的攻击。 漂浮在空中的凌零对此早有准备,她哼笑一声,抬手道,“计划c!” 原本分开包抄众人的贝塔军校生们散开,以迅而不及之势为季雪风让开了道路,成椭圆形包围所有人,圈子缩小。 此时在场的红方只剩十人,蓝方还剩十五人。 凌零下令,“空战七人,陆战八人,一个不留!” 蓝方迅速按照指令分为两队,沙地上八人包围十人,上空七人包围圈缩小一些犹如蛋糕的第二层占据空战优势。 黎青抓起纸盒箱中的一把能源晶,快速上膛。与一般手枪不同,能源枪的宽厚度更大,用于燃烧晶石,发射激光。 好在上膛除了晶体有点咯手,并没有什么难度。热气自沙地蒸腾,有的火山口时不时还会吐一个烟圈,飘飘然地飞往天国。 红方带黎青季雪风在内总共十人,黎青等人已经拿起激光枪射出,两方激光对冲,互相抵消掉一小半。 这群贝塔的配合度和射击精准度实在恐怖,尤其是带头的凌零,像长了八百个心眼子,黎青生怕凌零待会再冒出一句“计划d”。 黎青心知这样不行,这样的猛烈围攻下,所有人都会出局,其他几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必须要有人当肉盾,挡住前面的攻击,后面的人才能击破他们!”,黎青额角纤细的蓝色青筋浮现。 黎青说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砸进广阔平静的湖水,荡起圈圈涟漪,却没有人肯应声。 “谁愿意?”,黎青喊道,“为了集体着想!我们只要有一个人赢了就赢了!” 枪林弹雨中,被双层包围的红方十人面色各异,竟是无一人愿意。 凌零笑了,“这些人,就算配上武器,也一样不如我们”。其他的贝塔军校生们纷纷赞同附和。 黎青咬牙,听着这些话更为恼火。黎青看向季雪风,他臭脸持着弯刃,显然听见了她说的话,但明摆着不愿意。 黎青格挡住一道激光,扭头对季雪风道,“我掩护你,你能杀出一条路吗?” 闻言,季雪风望向她,蔚蓝色的眼眸犹疑复杂。 向导、哨兵、普通人,三种类别的人类向来具有团体意识,普通人贝塔为最,向导和哨兵这种有能力的人在团体内处处攀比等级,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如过江之鲫。 他们这种人,其实很少合作。 即便在军校的要求下合作,也多是两面三刀。 在比赛中愿意以身护人,没有表现,就没有积分,白白遭受痛苦,就这样为了最后一方的胜利得到的那一点积分,其实少。 他们这种人,更希望我吃shi,你多少也得吃两口。 大家一样臭才好。 ......更何况,他对她态度那么差。 “你傻了?”,黎青挥手,“快点啊!” “.......好”,季雪风说。 其实她对他的态度也算不上好。 “我是说你能不能杀出一条路,不是好不好”,黎青说。 季雪风眉头一皱,粗声粗气,“能!” “呜呜呜,那你倒是快上啊!”,秋水听见二人的对话,眼泪汪汪地望过来,双手持琥珀色长剑挡在身前。 “别怕,我保护你”,一个热情的哨兵女生对秋水说,“我干死他们”。 秋水眼泪汪汪地看回去,目光落在哨兵女生的衣领两颗星上,“你几级?” 哨兵女生一拍胸膛,大大方方地说,“b级”。 秋水眼泪更甚,擦着脸颊打嗝,“........还不如我”。 第203章 丫丫嘿 沙漠的热风沙沙,黎青在西爷的疯狂震动骂声下,用刀挡了些许激光,掩护季雪风冲向底下八人的包围圈。 弯月双刃在光下散开刺目的光,风声呼啸,季雪风压弯身体冲了过去,目标直指贝塔的脖颈。 黎青和个陀螺似的转掉朝季雪风投来的攻击,她抽空往秋水那边看了眼,显然秋水等人能活到现在,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激光射击的精准度不低,身手也敏捷,虽然比不上专门训练身体素质的哨兵,但也称不上拖后腿。 “呜呜呜,你们不要过来啊!”,秋水泪眼朦胧,手持琥珀色长剑对准了其中一个男性贝塔。 男性贝塔大喝一声,手中的蓝色激光射得更猛,秋水惊吓不已,疯狂扭曲身体,左扭,右扭,两腿岔开蹦起,成功躲过。 黎青汗颜,身体的柔韧性真是不错啊。 旁边的女哨兵双目迸射出亮光,掏出四把激光枪,左右手各两支,四枪并驱。女哨兵大喊,“看我奶奶干死你们!丫丫嘿!!——” 底下贝塔八人脚踩飞行器,季雪风扑过去的刹那,凌零在上空打了个响指,“计划d”。 八人包围圈丝滑开了个“门”,季雪风飞出去了。“门”迅速合上。 “门”旁的炮火猛烈攻击,四位贝塔对视一眼,纷纷把火力对准黑发黑眸的黎青。 俯视一切的凌零手指点了点嘴唇,心想“许晴的关门弟子?也不怎么样嘛,利浦老师还特意嘱咐她要关注黎青,上次和她聊聊还以为a+级向导很厉害呢,没想到包围一下就被困住了。这样看来,他们贝塔才是最聪明最强的,哨兵和向导........也就四肢发达了”。 被炮火集中攻击的黎青懵了,她还没出去呢。 季雪风冲出包围五六米,接连跨越几个喷着烟圈的小火山口才刹住脚步,橄榄绿的军裤被热气蒸腾地湿了一片。 季雪风脸黑了。 季雪风拎着弯刀冲回去。原本上空包围黎青他们的七人飞了五人过来,三人落地对季雪风形成包围圈,两人空中作战。 没完没了的包围,季雪风烦躁地从喉咙里低低吼了声,卡扣弯月双刃,合并成圆刃。 季雪风直接扔了碍事的激光枪,右手修长的指尖搭在中央的“s”型玄黑手柄,银色的刃尖口闪过亮光,杀气十足。 季雪风眯起眼眸,果然还是用冷兵器最舒适。哨兵和向导有身体等级的能力者,常年用冷兵器才能实现身体素质和武器的天人合一。 只有这些什么能力都没有的贝塔,才会这么依赖热武器。 季雪风虚幻的残影接连闪过,寒光闪烁的圆刃以迅而不及之势朝空中的一人甩去,那贝塔按下按钮,脚下的飞行器瞬间喷射出两道更为强烈的蓝色火焰,加速丝滑躲过。 这些飞行器的极限速度可以达到身体素质的a+级,但晶体燃烧的速度也极快,贝塔躲过圆刃后立刻摁下按钮,恢复原来的火焰速率。 另外几个贝塔还以为这白毛要放大招,原来是有惊无险,几个贝塔笑了。 季雪风的嘴角也扬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黎青眼睁睁看着那银色圆刃在空中溜了个弯,近乎要飞往天际消失不见,再一眨眼,一道如日白光叱咤而来,刀刃疾速旋转。 两个贝塔还没反应过来,圆刃竟然从空中那贝塔背后穿膛而过,撕裂军服,染上鲜血喷洒至沙土,湿红深色,再一刻不停地飞刺中下面包围圈的一个贝塔。 二人恰好呈斜对角。 黎青微微瞠大双目,这种回旋攻击,她从来没有见季雪风用过。 圆刃还能这么用吗? 黎青在想自己的西瓜刀实现这一击的可能性。 .........难度太高,第一个受伤的就是她。 得多练才行。 季雪风将包围圈破了一个口子后,其他贝塔的脸色霎时难看起来,任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提前练习了这么久的包围战术还是功亏一篑被破开。 而黎青所在的包围圈少了五人围攻后,炮火压力减轻。出局了两人,圈内还剩下的八人也有余力反攻了。 黎青手握刀柄,黑眸凌冽,一把甩出西瓜刀刺向包围圈的那个男性贝塔,男生贝塔脚踩飞行器,往右边倾斜。 黎青猛地跨步飞扑上前,高抬腿勾上那贝塔男生的脖颈,抱住男生的上半身,瞬间旋转倒翻,以摔跤的姿势颠倒了二人的重心。 凹陷的火山口旁,男生被勒得白眼向上翻,脸庞涨红,难以呼吸。男生哆嗦地抬起手射激光枪,四五道笔直的激光射出,没有一道击中黎青,最近的一道堪堪擦过黎青大腿。 黎青一脚蹬掉他的枪,反身控制了他,膝盖弯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要勒死一个人,至少要一分半的时间。 一道蓝色的激光射来,补杀。 小黑少年左手握着两个小金锤子,持枪的右手还抬着。他懒懒眨巴眼睛,有点累了,抬手打了个哈欠。 细长的眼角泛起泪花。旁边的女哨兵双臂张开,脚步跨大,将秋水和小黑挡在身后,她回头望了眼二人,咧嘴笑,“别怕,我保护你们!” 女哨兵单手两枪,四枪并驱,跟开了全部火力的马达似的,突突突个没停。两个左闪右躲的贝塔不察,加上另外几人的炮火倾斜,身影闪烁,被灭了。 黎青队伍八人,士气大振,凌零这方还剩十二人。 继续纠缠对他们没有好处,将三十多人杀到只剩八人,凌零的目的已经达到。 凌零拍击掌心,“撤!” 黎青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没有任何犹豫,个别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后踩着飞行器跑了。 “下次见咯”,凌零微勾唇,背后是灿烈的阳光,映衬蓝白的色彩,双马尾的红发散着光晕。凌零抬手对黎青一行人弯了弯手指。 第204章 孬种 凌零睨了眼黎青,不明意味地哼笑声,流光踏过,身影远去了。 黎青这边的人气愤不过,抱着长款激光枪突射凌零一行人的背影,都被对方交叉来回避开。 最后远了,也跟不上了。 “好了,别追了”,黎青小跑几步追上季雪风。 圆刃旋转一圈后射回,这次没有砍到那些狡猾的贝塔,季雪风一把抓住圆刃的“s”型黑色手柄。 季雪风眉眼冷寂,望着凌零一行人在天际远去的背影,呵了声,“虾兵蟹将”。 黎青说话戳人心窝子,“你刚刚还被他们包围了”。 季雪风皱眉,瞪她一眼,“你站哪边的?” 黎青耸肩,不吭声了。 “你们没事吧”,秋水走过来问,白皙的脸上泪痕被热风吹干了,留下淡淡的痕迹,明亮的眼睛微红。 “没事”,黎青说,“你呢?” 黎青脸上都是沙灰,东一簇西一簇,扎入军靴的右裤腿烧得漆黑,浑身的擦伤也是数不胜数。 秋水看着黎青这副模样,眼泪又汪汪起来,“呜呜呜”。 黎青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件是和男生待在一起发生尴尬的事,一件是女孩子在她面前哭。 黎青有点手足无措,抬起手想擦秋水的脸颊,又觉得不合适——她和秋水不熟,平日也就是点头之交。 秋水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黎青,又望向季雪风。季雪风皱着眉,一副在外欠债几百万没还的烦躁样子。秋水有点害怕,不去看他。 秋水想哭又不敢哭,她没受过这种苦,哪里知道一到沙流岛就来个开局爆杀。 自小她遇到战斗就是卖萌,一把战剑从来没砍过人,自有哨兵来保护她。甚至同性别的向导也愿意照顾她。 这群贝塔太残暴了。竟然想用激光射杀她! 现场没几个她认识的人,小黑不鸟她,只有黎青她还算熟。 “........你的腿”,秋水说,“你看我的手”。像是为了证明二人同病相怜,眼泪汪汪地朝黎青伸出了左手,白皙秀气的掌心赫然显示了个焦黑的小拇指头大的洞。 血肉外翻,可怖的很。 空气翻滚,黎青闻到了肉香的味道。黎青恰好喉咙干涩,咽了口口水润喉。 再抬起眼,秋水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黎青:“.......我只是想喝水”。 * 贝塔的攻击是有预谋的,不止黎青等人一降落就受到了攻击。 整个渔仙岛来的一千八百三十一人被分为五十组,沙流岛的七百零一人也分为对等的五十组,每个小组有一个领头掌控。 普罗米修斯的冰冷男声播报。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红方出局一千三百五十三人,统计共剩四百七十八人,蓝方出局两百九十四人,剩余四百九十七人】 红方出局的人数未免骇人,黎青呆住了。 偌大的凹陷黄褐色沙场布满无数个小火山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布莱斯、路君年、慕欢、边关月等人也是一愣。 昨天的沙漠训练十分正常,并没有出现一进来就被围攻的状况,即便最后贝塔表现得很兴奋,他们被贝塔的大型武器轰上天也没人说什么。 高级热武器嘛,打不过也正常。 即便心里愤愤不平,或对贝塔这种依赖热武器的人嗤之以鼻,他们的自我优越感也依旧强烈。 贝塔是普通人嘛,没有能力,也就靠这些了。 但今天的一战,贝塔并没有使用高级武器,都是简单的激光枪,若说过分也就只有脚下的飞行器了。 可就算有飞行器,也不能打出这么离谱的出局率啊! 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无关等级,这是群体颜面的问题。 南天霸磨牙,浓眉大眼的就要朝对面挑衅的加文冲过去,被芽衣一把拽住。 芽衣娃娃音冷然,“过去就被包围了”。 南天霸愤愤不平,咬着牙道,“这狗东西,太猖狂了”。 对面的加文还在捋头发,冲南天霸一挑眉毛,“怕哥哥了?叫两声哥哥,我饶你不死”。 南天霸壮硕的胸肌鼓起,他扭扭脖子,发出清脆的喀拉响声,像是一头牛被一块红布激怒了。 “别冲动”,芽衣面色不变。 南天霸的鼻翼扩大后收缩,收缩后扩大,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向芽衣,语气却是几分恳求,“我有分寸”。 “霸哥!上啊!”,有人气愤难耐。 “算了算了,没用的,芽衣不同意,你喊破喉咙南天霸也不敢去”,旁边的人拉住那人劝道。 “为什么?!”,那人生气。 “他是个孬种”,第三人插嘴说。 南天霸气得鼻子都要歪掉了,猛地回头瞪他们,“谁?给老子站出来!” 加文的目光落在芽衣身上,转回南天霸火上浇油,“你怕这位向导小姐啊?” 这里作为附属星际世界的三维世界,信息素虽然较为浓郁,但天生腺体缺失的贝塔闻不到这种特殊的气味。 而回到星际时,信息素除非易感期,平常向导和哨兵的信息素较为浅淡,贝塔也闻不到,只能靠精神检测球去检测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值来确定对方是异类。 或者平日里的身手速度力量来确定。 就像一群平平无奇的白羊里头,总会出现几头身强力壮,跑得飞快,头脑清醒的领头羊。 时间久了,领头羊自成一群,将普通弱小的白羊甩在身后。 于是平凡的羊群憎恨这群少数的领头羊,并以打败他们为终生目标,证明自己的信念——贝塔不是普通人。 加文闻不到芽衣身上的信息素,但其他向导哨兵能嗅到。 对于阿尔法来说,身体等级越高,信息素也会更浓烈。向导则是精神等级越高,信息素越吸引人。 芽衣的信息素是种呛人的香基味,飘到哨兵的鼻子是呛的,落到异性向导的鼻子里也谈不上好闻。 信息素多是各种植物的花香草香,芽衣的信息素却有一种加了劣质香精的感觉,太过呛人,反而像是大街上为了吸引人刻意而制。 第205章 童养媳 加文先入为主以为芽衣是向导,激起南天霸身后这群人的几道哄笑。 “真是向导就好咯” “笑话,这年头搞AA联动的开始变多了” “呸!谁和你搞AA联动” “我是o” “认识一下?我叫唐小飞” “.......” 嘈杂的议论声扑来,南天霸面红耳赤,芽衣淡淡垂眸不语。 加文觉得有意思,他从来没看过哨兵之间纠缠。据说同是哨兵的话,即便第二性别为男女,一旦亲密接触,在欧米伽那异常好闻的信息素,被同性闻见却是异常恶心。 和在垃圾场里找吃的没区别。 加文身后十人脚踩飞行器,立在阳光之下,飞行器喷出的绚蓝流光为他分外长脸。 加文享受这种有排面的感觉。他忽然想好今晚要做什么发型了。就做那种雕刻发型,在头部两侧剔一个帅气的“Z”。 南天霸脑袋嗡嗡的,他想发火,但一鼓作气的时间只有一秒,马上就迎来再而衰的第二阶段,他又看向了芽衣。 众目睽睽之下,嬉笑嘲弄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 芽衣倦了。 这种没完没了的日子其实她也不想过。刚来统合军校时想锻炼自己的能力,甩开南天霸练习吹埙,可多日来因为身体的瘦削备受嘲讽,甚至有某些不怀好意的眸光,她也就没那么排斥南天霸的接近。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诺言当不得真,南天霸也该有自己的生活,这一切或许也该结束了。 芽衣掀起眼眸,松开南天霸的手臂,她望向他,语气阴甜,“你自己决定,以后——” “不要问我了” “也别跟着我” 南天霸错愕,见芽衣要走,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拽住她。可周围灼灼的目光让他的手生生停在半空,擦过芽衣的衣摆,热风从指尖溜走。 南天霸回过神来,还是要追上前,芽衣身影闪了几下,以b+级的最快速度离开了这里。 望着芽衣单薄而瘦削的背影,如果南天霸要追,以他a+级的资质,完全可以追上。 但是他没有。 脚底生了根,长在这片沙地上,南天霸心中有对芽衣的担忧,更多涌上的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和慢慢蔓延开的隐秘的喜悦。 * 南家被称为幽九界的双开门家族,从南天霸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家里人无论阿尔法还是欧米伽,身高从来不会超过一米五,但肌肉却异常发达,力气远超常人。 这就像个诅咒,不管他们找来的媳妇有多高,下一代仍然不会超过一米五,所以为了孩子的未来,家长一般会早早定下娃娃亲,从小培养感情,也就不会在长大后要求离婚。 南天霸的娃娃亲对象,在他五岁生日分化后不久,就被定了下来——芽衣。 御兽大师傅时烨的外孙女。 他们二人的婚事是南家族长南龙吟和芽衣的阿爷傅时烨定下的。 据说芽衣的阿母傅怜儿不知道被什么畸变物咬到,失踪后得了一段时间的失心疯,回来生下芽衣后状况才好转起来,但还是卧病在床,所以傅时烨才能把控这门婚事。 两家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南家的私人岛屿,漫花岛。 那是一片黛紫色的岛屿。漫岛的紫藤花垂挂在风中,云木层叠,碧绿的花蔓之下像是垂落了紫白的瀑布,随风飘摇。 四月份伴着阳春,林间歌鸟隐秘地唱着心声,花香随涓涓的小溪远去,尽是温柔多情。 他的阿父南龙吟和傅时烨有事要谈,便让南天霸领着芽衣去转转。 两个豆丁大的孩子在岛上转悠自然有人看着,两个南家的仆人守在不远处,南天霸和芽衣就蹲在草丛里扒拉几朵好看的花。 同样是五岁,南天霸比芽衣的面积要宽半个,一看就是个有的是力气的小胖墩。 小芽衣穿了身棉布白裙,戴着蕾丝手套,配浅跟黑皮鞋,认真地拾起掉在地上的瓣瓣紫藤花。 小心地放在手心里,她的手小,不一会儿就垒起高高一捧了。 南天霸虽然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他是个热心的小胖子。自己也收集了一捧,递到芽衣面前,露出一个憨厚可掬的笑容。 “这些也给你”,南天霸说。 芽衣睨他一眼,哼了声,“我不要”。 “为什么?”,南天霸疑惑。 “那是你捡的,我不要别人把捡来的东西送给我”,芽衣说。 南天霸“啊”了声,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不要?那你捡它们干什么?” 芽衣捡起一根树枝,对着松软的土地一阵戳,很快戳出一个小坑来。 芽衣把手心里的紫白色的花朵捧到土坑里,“我要给它们找一个睡觉的地方”。 南天霸说,“.......它们是花,还用睡觉?” 芽衣用一副“你看,你这个没有文化的小胖子”的目光瞟他,“你知道我阿爷为什么要和你家里人来这里吗?” 南天霸诚实,“不知道”。 南天霸隐隐觉得对面这个和他一般大的小女孩比他聪明,他愿意听她说话。 芽衣小心地用手把土拨过来埋掉这些已经开始干枯的紫藤花,“你们家的这座岛是结婚用的吧”。 南天霸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们家族的结婚仪式向来神圣而隐秘,周围也布置了能源晶结界,狗仔们也拍不到。 芽衣的小脸淡定,“我阿爷告诉我的”。 南天霸有点思绪,但还是摸不着头脑。 芽衣拍了拍泥土,把小山包的泥土压实了,“你知道紫藤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南天霸觉得这个小女孩有点讨人厌了,好像显得自己很笨。 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这座漫花岛是他们家的,每对新人结婚都在这里,紫藤花的花语早就被家里的长辈科普过好几遍了。 南天霸有点兴奋,想起星际偶像剧里阿尔法为了欧米伽不顾一切的爱每天浑身疼痛的模样,他故作深沉地用偶像剧里的沧桑口吻说话,“为情而生,为爱而亡”。 稚嫩的嗓音再怎么压低,也还是清脆。 芽衣点点头,站起身背着手,大人的动作让她学起来像是个老小孩,“没错,就是这句话”。 “我阿母每天睡不醒,阿爷身体也越来越不好。阿父又整天看不到人。阿爷带我来这里,肯定是想把我留在你们家当童养媳”,芽衣说。 南天霸睁大了眼睛,“童养媳”。 第206章 长高 “对”,芽衣拍了拍手心,抖落泥土,“我阿爷最喜欢钱了,你们家这么有钱,他肯定巴不得把我弄进去当童养媳”。 南天霸不爱听这话,说得他们家好像除了钱,其他是一文不值,“你什么等级?我刚分化身体等级就有c+级了,以后肯定是a+级哨兵。” 芽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是向导,我也刚分化,精神等级是c+级了,以后肯定是a+级向导”。 南天霸挠挠头,这么说来,芽衣和他等级蛮配的。 “那你当我媳妇儿,我也同意”,南天霸说,“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我阿父是阿尔法,对我阿母这个欧米伽就很好”。 芽衣叹了口气,老成地说,“好是相互的,我不用你对我好,我们互相照顾对方就可以了”。 南天霸觉得芽衣说的真对,连连点头。 一阵空灵的笛声随风飘来,嘹亮的声响落在天际,芽衣听出是阿爷的骨笛,正在召唤三命虫。 阿爷为什么会忽然召唤三命虫,笛声还这么欢快? 芽衣朝笛声的方向飞奔而去,南天霸这个小胖墩连忙在后面追。 “等等我!等等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海风扑朔,南龙吟手持着一杯红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上随着笛声一蹦一跳、摇头摆尾的黑色长虫。 三命虫长着两条尾巴,互相勾勾搭搭,滑腻柔软的肌肤一起贴合,跟着音乐摆出“s”型身材。 傅时烨穿着一身工装夹克外套,黑裤银发背头,满是老茧的指尖搭在骨笛上跃动,腰部直挺, 胸部自然张开。一脸沉浸地吹着笛子。 一曲毕,三命虫有序退场,一个个缩进土地里,钻到最深处休息了。 清脆的掌声响起,木芳边鼓掌边走过来,满目惊叹,“百闻不如一见,真是令人惊奇”。 傅时烨扬起嘴角,眼角皱纹略深,笑起来眼睛弯起,仍可见年轻时的风流倜傥,“夫人过奖”。 南龙吟摇了摇红酒杯,红紫的葡萄酒在杯内晃动。南龙吟抬起酒杯,“傅天师,我敬你一杯”。 傅时烨朝仆人端来的红酒摆摆手,“给我倒杯卡罗拉的花茶来”。 转而对南龙吟说,“我身体近来不好,就以茶代酒了”。 傅时烨的名气在三国都是响当当的,南龙吟自然不能介意,“当然,天师随意、随意”。 见傅时烨一屁股坐在白色沙滩椅上端着花茶吹喝,木芳和南龙吟对视一眼,拉回正事,“天师,您真能让天霸长高吗?” 星际有奇异能力的人太多,但南家找了这么多年能破开家族诅咒的人,花的钱和精力全都打了水漂。 傅时烨这个突然在十几年前幽九界抵御海兽潮冒出来的御兽天师,一人居然在海外能控制千头畸变兽,大大减弱了海兽攻击。由此声名远扬。 傅时烨喝了口花茶,吃了口酥脆的点心,“能”。 “什么办法?”,木芳和南龙吟齐齐说。 “和我家外孙女订婚”,傅时烨说。 “就......这么简单?”,南龙吟疑惑。 “订婚了,天霸就能长高了?”,木芳问。 “当然——”,傅时烨说,“不是”。 傅时烨不明意味地低笑了声,眼角的皱纹折起,“订婚后,带孩子们去琉璃岛,会有人来接天霸和芽衣的,回来后,他就会长高”。 “有人接,他们去哪里?”,木芳忙问。 “对啊,去干什么,什么时候接回来?”,南龙吟也问。 “最长一个星期,最短三天”,傅时烨说,“孩子肯定平安回来”。 “不过”,傅时烨停顿,“我有一个要求”。 和傅时烨一人御千兽的名气相当的是他的出场费。无论是谁请他杀畸变物,一定要大出血。 “您说”,南龙吟和木芳面面相觑,明白了傅时烨的意思。 傅时烨比出三个指头。 三亿。 木芳脸色微白,南龙吟握着红酒杯的手抖了下。 这个数字,即便是幽九界最有钱的家族,要拿出来也不是个小数字,更何况南家只是上流的最末层。 “你们.......好好考虑”,傅时烨意味深长地说,“明早之前,给我答复”。 * 阳光煦暖,林鹤屿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赤裸的古铜色胸肌暴露在空气中,新鲜的伤口已经结痂,腰部两侧如蜈蚣般的两道旧伤痕狰狞露出。 林鹤屿的手搭在被沿,掌心咯到腰侧的旧疤。他睁开双目,低头看那两道极长的疤痕。 一道被长剑划伤,一道被鞭子抽到骨头。 可都是他两位好友带给他的。 十二年前,他受到雇佣兵的兵王指令去执行了一场灭杀任务。任务对象是神域帝国的白衣大主教白芙菊和伊曼家族的族长克蒙尔。 那时正是白衣教皇要传位给大主教的时刻,白芙菊和杰本明为了权力争得你死我活。原本这次前往实验岛的航行是白芙菊为了拉拢在沧海帝国的暗势力伊曼家族,领着他们去看实验室的成功的。 却没料到会遭到疯狗号的打劫。星际大盗二人虽然臭名远洋,但也分得清什么样的人该打劫。这次竟然打主意打到了国家头上。 林鹤屿真的无法理解慕从容和雪尽两个人是怎么想的。尽管他从小和他们两个一起长大,也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的脑回路。 尤其是那黑色海盗旗上印着个红色的爱心,象征着二人热烈的爱情,常常把他恶心的不轻。 而除了任务对象,兵王还下达了清除叛徒巴沙克和塔丽莎的指令。 兵王的命令必须服从,即便他想退出,女儿却落到了他们手上。从小到大的昔日好友和至亲女儿之间,他难以抉择,只能做了两手准备,带上自己的弟兄姐妹说是投奔,其实是增加实力。 如果他下不了手,那就让弟兄姐妹杀了兵王派过来盯梢的人;如果他还是想要女儿,那没有办法,多带一点人,也方便灭了慕从容和雪尽。 毕竟这两个人的脾性,他知道的很清楚。 阳光温和地照拂在脸上,林鹤屿闭着眼止不住微微笑了下。 这两个人都是人精,混了这么多年,很快就发现他的不对劲。 所以那两人先下手为强,他本来还在犹豫,他们却直接弄来杯毒酒想害死他。 【“.......这是毒酒”,林鹤屿低头看了会杯中的酒,晃了晃后,凑近嗅嗅,抬起头略为迟疑地说。】 木头面具和他的脸融合在一起后,他的嗅觉变得更加灵敏,气味浅淡的毒酒也还是毒,根本瞒不住他。 【雪尽和慕从容对视一眼,二人瞬间起身,黑红色的鞭子抽来,银亮的长刀砍来,林一时不察,腰的两侧被中伤到,疼痛沿着敏感的神经席卷全身。】 【“你们干什么?!”,林鹤屿捂住伤口,不可置信。】 【“当然是杀你!”,雪尽嗤笑一声,“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想把整座岛的人都灭光吧”】 【“.......我是来投靠你们的!”,林鹤屿试图辩解。】 【“当我们瞎啊!这女的眼睛里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雪尽猛地鞭挞黑红色的鞭子,指向那冷着脸穿着灰色毛衣的女人。】 【“就是”,慕从容摇摇头,“老鹤,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要杀就直接点儿,我们好送你上路”。】 第207章 雪尽 “把酒喝了吧”,雪尽眉目狠厉,轻嗤一声,“看在这么多年交情上,我会为你烧香的”。 腹部受伤,鲜红的血液从指腹间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林鹤屿心知雪尽是个狠心的,慕从容妇唱夫随,见雪尽要杀,也横斜刀身要来杀他。 木面下的林鹤屿自嘲笑了,三个人的青梅竹马,最后多余的总是他。 余光瞄到躲在屏风后的小慕欢,林鹤屿眼眸一闪,倏然加速,竟然是趁着他们不备一把勒住了小慕欢。 小慕欢脸部涨红,双手摇摆,朝他们的方向伸出手。 慕从容忍不住上前一步,要去抢儿子,却被林鹤屿止住,“我也不想闹的太难看,那一壶毒酒,你们自己喝了”。 “我就不让这孩子死”,林鹤屿架着刀在小慕欢脖子上。 慕从容眉目拧起,看向雪尽。 林鹤屿知道他们两个够狠心,却没料到竟然能狠心到连亲生儿子都不要。因为雪尽冷笑说了一句话,“没了还可以再生”。 小慕欢懵懵的,瞠大了眼睛。 林鹤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慕从容想了想,眸光的几分犹豫也散去,重新持刀攻上。 而林鹤屿带来的人也终于发挥上了用场,灰衣毛线女人带人围攻了慕从容和雪尽,小楼外喊打喊杀一片,偶尔能听见几声熟悉的高呼和惨叫。 鲜血染红了木竹楼的地面,人多势众的林鹤屿终究还是赢了。 这样的境况,雪尽这才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头,黑发黏腻地粘在脸庞,右小臂被砍断,淌着血流了一片。 小慕欢在旁边无措地哭,一片凌乱中哒哒找来绷带,要给雪尽包扎。 慕从容面容狼狈,咳出一口血,林鹤屿从慕从容的胸膛抽出刀刃,溅出一片血花。 见慕从容被刀穿膛,小慕欢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便是止不住的嚎啕。 孩子的哭声总是令人感觉撕心裂肺,宣泄的是所有人的绝望。林鹤屿沉默。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看到这一幕。 伤痕累累的雪尽单膝撑着地面,竟然还有余力猛地给了小慕欢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荡在空气中。 小慕欢鼻涕眼泪横流,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自己的母亲眼泪汹涌地更厉害。 “哭什么哭?!”,雪尽沙哑地说,把小慕欢一把拎过来,用手指着林鹤屿喘息说,“看清楚了.........这个戴面具的就是你的仇人!” “你要为我们报仇、为我们报仇知道吗?”,雪尽猛地拽住慕欢的领子说,“你一定要达到s+级!一定要达到s+级!” 林鹤屿没有打扰母子二人最后的告别时光,他们做雇佣兵的,一贯狠绝冷血,但有的时候,偏偏就想做点世人觉得他们有病的事。 比如说,斩草不除根。 * 慕从容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躺在冰凉的木竹地面上,望着木梁。这座木竹楼是他和雪尽一点一点建的,从砍木头到竹子,耗时整整一年,为的是完成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一起建过一栋楼的遗憾。 没想到今天会死在这栋自己建立的楼里。 恍惚听着雪尽和儿子说的话,慕从容轻勾了勾嘴角,伤口的疼痛已经让他的神志不甚清醒。慕从容呼出一口气,浑身发冷。 还是雇佣兵时,他为了执行任务,杀了无数人,那些被杀死的人死前也是这种感受吗?慕从容不由得想。 血从身体里流的越多,慕从容越难以动弹,浑身像是被血液做的蜘蛛丝束缚住了。慕从容轻轻摊开手心,余光的尽头里是雪尽愤怒地掐着儿子领子的侧颜。 “阿父!——”,小慕欢望向慕从容,嚎啕大哭。 慕从容颤抖的嘴唇翕动,轻声说了几个字。嘈杂的喧闹掩盖了一切,愤怒的雪尽听不见,哭得沉浸的小慕欢听不见,只有林鹤屿注意到慕从容的嘴唇动了。 可惜他也听不清。 雪尽给儿子灌输了长大后一定要复仇的思想后,艰难地用左手扶着地面,挪到慕从容身边,左手握住他尚有余温的手,右手的断口被白色绷带粗糙地包扎起来。绷带还有一半在小慕欢手里,将他扯着过来。 灰衣女人也受了伤,但一直在旁边督看,确保林鹤屿不会偷偷放人。 林鹤屿提着刀走上前,谁料小慕欢居然松开缠了一半的绷带,挡在雪尽身前,漂亮的浅茶色眼睛和慕从容一样,此时眼睛里蓄着泪水,满是恨意。 林鹤屿的刀尖还滴着慕从容的血,“滴答”落地。林鹤屿站在这一家三口前面,低头看向还没他大腿高的小慕欢,这一刹那,他觉得事情很荒谬。 三个人一起长大,一起杀人,雪尽和慕从容谈恋爱的时候,他是多余的,什么锅都扔给他背。两个人总是背着他潇洒去了。 在刀尖舔血的雇佣兵中,两面三刀是最常见的事。 可无论发生什么,雪尽和慕从容永远不会背叛对方,他们的爱情热烈至极,也可笑至极,就和海盗黑旗上印着的那颗鲜艳的红色爱心一样。 林鹤屿不可否认自己也曾羡艳那样的感情,所以在雪尽和慕从容叛逃雇佣兵来到雾岛结婚生子后。 机缘巧合之下,他和怜儿好上有了女儿,可他现在站在这一家三口面前时,仍然有种深深的无法融入的无力感。 林鹤屿的目光穿过小慕欢,望向嘴角还噙着笑的雪尽。她乌黑的眼睛永远是这样的美丽,任何时刻,勃发着热烈的生机和孤注一掷的狠心。 失血过多,雪尽的嘴唇苍白,“老鹤,你答应我一件事”。 灰衣女人皱眉,要上前来,被林鹤屿举手止住。 “给我留个后”,雪尽笑说,“小心兵主和杰本明”。 说完,雪尽把慕欢拎起往林鹤屿那里一丢,duang地抛过一道弧线,林鹤屿接住小慕欢,制住小慕欢挣扎的双手。林鹤屿有点愣了,不知道雪尽在这个时间段还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雪尽从腰间拔出红色的火炮弹,用牙齿咬掉钥匙,猛地往灰衣女人扑去,死死用左手搂住她,面露癫狂,“敢瞪老娘,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记仇啊。 敢把威力不小的火炮弹别在身上,也是一如既往的狠。 “阿父!阿母!——”,小慕欢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林鹤屿不顾孩子的挣扎,抱着奔出了木竹楼,猛地一扑,滚落到地面,沙尘飞扬。 两秒后,震动声轰隆响起,巨大灼热的火色烈焰袭来。 第208章 当校长 【爆炸轰鸣了整座岛,冲天的火焰蔓延了木竹楼,燃烧的黑烟升上天空。林鹤屿死死搂住怀中挣扎的慕欢,全然不顾背后一片热浪扑滚。 倏然,指头传来刺骨的疼痛,许是怀恨心头,他抱住小慕欢的手被狠狠咬了一口,沁出血珠。 林鹤屿闷哼一声,低声咬牙道,“你倒是不客气”。 雇佣兵出门向来配备特制的皮手套,这小子知道咬不动手套,就来咬他指头。快把他的大拇指咬断了! 等到热浪褪去,林鹤屿才稍微松开小慕欢抬起身子,紧接着的就是慕欢的哭嚎挣扎,过程中还甩了他两个清脆的巴掌。 “我要杀了你!”,小慕欢抬起头,明明呜咽得厉害,喉咙底却发出了兽类危险的呼噜声,眼泪涌出那双暖茶色的眼睛,掺杂恨意,“我要杀了你!” 孩子稚嫩的声音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林鹤屿低头看着小慕欢充满恶意的脸,仿佛之间,看到了雪尽和慕从容重合在一起的面庞。 他记得,那时候他笑了声。】 暖煦的阳光落在林鹤屿的脸上,他靠着背后柔软的枕头,像朵太阳花似的面朝窗外的阳光。 褶皱的木面随着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看上去十分美好,也让坐在对面办公桌办公的南伽感到分外不爽。 “林校长,你能别一天天地躺在床上做白日梦吗?”,南伽说。 林鹤屿无语地咧了咧嘴角,“我又不到你的梦里去,你管我?” 说着,林鹤屿转过头,看到南伽的瞬间吓了一跳,“什么人!” 南伽一贯顺滑的金发没有编成蝎子辫,此刻披散在身后毛躁地翘起“蓬蓬头”,脸上覆着shi黄色的泥巴面膜,跟个剥了一半皮的橘子一样,双手正快速敲打虚拟键盘。 “面膜啊,没有见识”,南伽吐槽。 “shi做的面膜?”,林鹤屿惊奇。 “滚!”,南伽毫不客气地从水果盘里抓了个橘子扔向他。 林鹤屿一把接住,乐滋滋地给橘子剥皮,仰头把橘子瓣一个接一个丢进嘴里,“要滚也是你滚,这是我的病房”。 南伽呵了声,“这是我的治疗室”。 “这是我的军校”,林鹤屿反驳。 南伽幽幽笑了,致命一击,“你是我的病人”。 林鹤屿手一抖,橘子瓣丢歪了。 林鹤屿想了想,反击说,“你是我的员工”。 南伽火大了,又使劲扔过去一个橘子,“你还想不想治病了?” 林鹤屿躲得快,橘子砰得砸到白墙上,溅开淡黄色的甜腻汁液。林鹤屿眼疾手快伸出食指接住滑落下来的橘子汁,放进嘴巴里一嗦。 “甜”,林鹤屿感叹。 林鹤屿脸上戴着枯藤般的碎裂木面,笑起来木面和脸部肌肉一起动,奇怪的很。 “真是.......太恶心了”,南伽无语地移开目光,扭头继续办公,指尖在键盘上敲打,“你的精神值已经稳定在六十三,只要不受到精神系畸变物的攻击,凭你的心态,精神值应该可以保持稳定”。 “所以呢?”,林鹤屿斜倚着墙壁,避开那一滩橘子汁懒洋洋地问,许久没剪的泡面卷发和黑色海藻般散在下巴处。 “所以你需要分摊工作”,南伽说,“还有三个多月就要开启大赛,学院这边的带队老师需要选出来,神域那边新推出了武器,我们这边也要更新一些,需要你签字”。 “参赛的主要学生也要选出来,十个正选队员加替补队员十个。正选队员哨兵五个,向导三个,贝塔两个,替补人员也一样,你来选” “优先选择开学赛里积分最高的七个哨兵,向导在赛前的半个月前会举行统选,最终结果需要你拍板,贝塔那边由利浦老师定”,南伽说。 “让许晴定”,林鹤屿听着头疼。 “许大忙人很忙”,南伽摸了摸脸上的面膜,确保还有湿度,“你好好想想要选哪些人,三年级那边再过两个月,也要去军区帮忙了,临行前,需要你演讲一场动员会”。 林鹤屿和一滩烂泥似地躺着,“你选吧”。 许晴这两天走了,这边的事务大多都交给了南伽和另外几个老师。南伽看上去很忙,实际上却是在回复加图索的信息,安排他去做动员会的事。 【加图索:动员会是宣传部该做的事啊】 【加图索:我是财务部的啊!】 【南伽:我们军校的宣传部人手不足,几个年纪大的上个月刚好退休了】 【加图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南伽:这个月工资加一半,能者多劳,辛苦了】 【南伽:《宣传文件公告模板》《礼堂动员流程》《训练场动员流程》】 【南伽:按文件上的走,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的】 【南伽:需要帮助可以找宣传部的鹿迪】 【加图索:......】 【南伽:比心.jpg】 有点干了,南伽伸出指尖摸摸脸上的面膜,还可以再撑一会儿。 “不行啊,我有很多事情”,南伽说,“你可以先挑几个哨兵看看”。 林鹤屿做事只求随心,兴致来了,就愿意大手一挥,画个凤凰变田鸡。 “名单等级呢”,林鹤屿问。 “我早就发给你了”,南伽奇怪,随后明白什么,“你屏蔽我了?” 林鹤屿没吭声,打开腕表的虚拟屏幕看名单。 虚拟屏幕上跳出人的等级和全身及武器,这些是开学第一天导入的数据。 第一份数据是独孤富夏,少女握着深紫色的武士刀,墨紫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用黑色夹子固定住耳畔的头发。 表情倨傲,眼神冷漠,王霸之气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独孤富夏什么时候走?”,林鹤屿问。 “肯定在大赛开始前走”,南伽说,“她还没申请”。 “宣扬一圈,再回去继承家业”,林鹤屿不明意味笑了声,“独孤家的算盘打的不错”。 独孤富夏和独孤舟两姐弟一起来统合军校做交流生,早就在进军校前大肆宣传“王女王子不畏艰难,前往渔仙岛做交换生,体察最前线的战况,与那些贪图富贵的贵族子弟完全不同”,在民间博个好名声。 “雨林赛场,斩杀四头a+级,八头a级,三头a-级,后面还有这么多”,林鹤屿一页一页地翻看,饶有兴致,“带了几个仆人来?” 南伽刚去盥洗室把面膜给洗了,“别管这么多,先把人给选了”。 最后参赛的人选需要参考各个老师的意见,林鹤屿的评分占据一半,也算拥有决定权。 第209章 再背 “慕欢不在里面?”,林鹤屿随手翻看了两下,没在前七找到慕欢的数据。 “我都不知道你还认识学生”,南伽惊讶的语气像是嘲讽。 “正选队员里,我要看到慕欢”,林鹤屿说。 “不行”,南伽说,“你什么都没看,就要把正选队员的名额让出去?” “他虽然是a+级哨兵,但是个刺头,不服管教在几个老师间都出了名。赛场上还炸了安全点,毁坏公物,所以才不在名单上” 林鹤屿笑,“他必须在名单上”。 “不然”,林鹤屿拉长语调,“动员会,呵,我就不去了”。 重大的动员会,校长再怎么当甩手掌柜,这也必须去。 南伽睨他一眼,勾起嘴角,“你不去也行,那这叫慕欢的小子,永远别想参加任何重大活动”。 “.......” 林鹤屿惜败。 * 空气中的温度节节升高,火山口的蒸汽浪涌,一群人像是热锅上的小虫,热得团团转。 黎青呼出一口气,上身的军服短袖一块块地分色不均,汗液氤氲深色的衣服,直射的阳光又干燥了那块布料。 周而复始,一会儿干,一会儿湿。 原本的队伍陆续碰上几个人,现在十五个人互相搀扶,或是慢慢行走,喉咙干涩地不愿多说。 这个训练场实在奇怪,喷着热气的火山口遍布沙漠,一个个的和方块格子一样,铺成滚烫的地面。 火山口相连近的褐黑沙地皲裂,相连较远的才有沙砾,风一吹,扑到脸上。 “鬼地方,连棵仙人掌都没有”,有人沙哑骂道。 除了一开始砸落到长着枯草的沙包上,之后都没碰上几株植物,黎青在队伍后慢慢地走着,腰上左右别着两把激光枪。 她提着刀,右腿受伤,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 黎青盯着龟裂的地面神游,他们走了十几分钟,沙地的水平线似乎在降低。黎青身体前倾,望着前方逐渐下降的火山路,一边将重心压到左腿挪动,一边轻喘着气呼吸。 风中的热气过甚,呼吸不过来。 季雪风皱眉,看着心烦。长腿一跨,在黎青面前弯下背,不耐烦地说,“上来”。 “不用了”,黎青新奇地看他一眼,一瘸一拐地绕过他,“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这么矫情”,季雪风毫不留情地怼道。 黎青懒得和他吵,她慢吞吞地走,这样伤口就不疼了。 忽然一道强劲的力道箍在腰上,身体猛地腾空! 天旋地转间,黎青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扯到了少年宽阔温热绷紧的背上。 膝弯被对方有力的手臂锢紧,身体骤然腾空一瞬,又很快和干燥微湿的军服相触。 冲击的惯性促使脸颊和对方温热的后颈贴得极近,身下少年宽阔的背绷紧。 铃兰的香气氤氲,伴着沿途的火山口热气,像是在洗一场铃兰浴。 有人愿意背,那就趴着呗,省力省心。 晃晃悠悠中,黎青趴在季雪风宽实的肩膀,竟然有点困了。 黎青搂住季雪风的脖颈,他的白发不长不短,但较为粗硬扎人。黎青迷迷糊糊之中,脸被扎了几下,直接抬手扒拉住白发拨开,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继续睡。 “你干什么?”,季雪风威胁说,“再动就扔你下去”。 “哦”,黎青迷糊应了声。 这两次进入的训练场,都不提供赛场地图,他们其实也没有方向,只能往前走走看,碰到对手就杀,遇上同队的就集合队伍。 队伍后方的人疲惫地走着,经过一轮围攻,轻伤重伤都有。他们没有心情聊天,遂沉默向前。 因此也没有注意到经过的火山热气蒸腾,一抹白色在浓艳的岩浆中一闪而过。 倏然队伍中有人尖叫一声,接着是不同人的连连喊叫,一粒石子砸进了油锅,噼里啪啦溅起来一片。 黎青困意消散,瞬间惊醒往后看去。 有几个蒸腾的火山口竟然伸出了一只洁白的骨手,死死拽住军校生的脚踝,岩浆扑洒到军裤上,焦黑地卷起。 “畸变物突袭!”,有人大喊,“小心脚下!!” 季雪风背着她旋身避开旁边火山口伸出的一只骨手,脚尖快速落地,右手抽出圆刃,左手勒紧黎青的膝弯,“抱紧!” “放我下来,我帮你!”,黎青说。 “你那点功力,能帮谁?”,季雪风砍断一只白骨手,不忘嘲讽她。 在他的印象里,黎青还是雨林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向导女孩,即便后来似乎有所改变,主观却仍维持着第一印象。 黎青“呵”了声,也不吵着要来帮他了,让他一个人对付这些东西。她闲然地趴在季雪风的背上,垂落的靴尖向上提了提,避开从火山口伸出的一只乱抓的骨手。 骨手复苏的地方,火山口变成了活的。白骨森然的手掌猛地向天摘月,炽热岩浆溅开,惊起军校生一片呜哇呜哇的叫嚣。 季雪风背着她如白燕飞过水面,轻点涟漪,一路快步向前,银亮圆刃粗暴地斩断右路的火山骨手,“铮铮铮”个没停。 周身一只只森白的骨手晃得人眼花缭乱,浓红的岩浆溢散,一眼望去,东南西北的火山口向各个方向延申出去,错杂交落。而前方的火山口并无异样,没有骨手。 为什么就他们在的这块火山口突然长出了骨手,前面却没有?黎青仔细回忆一路上的状况,觉得没有任何异常,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后面的军校生虽呜哇呜哇地叫着,挥起武器砍断白骨时却行动迅速。经过一轮围攻筛选,这些人的等级较高,一下子对付这些畸变物反而还较为团结。 不过也仅仅是解决围攻自己的骨手时顺道砍掉要攻向另一人的骨手,说完还要冷着脸、嘲讽着来上几句“看你可怜而已!”“慢死了!”“蠢货!” 第210章 灭手 白骨约莫成人臂长,人有高低,臂有长短。这些火山口长出来的骨手,火山口大的,臂膀就长,火山口小的,臂膀就短。 炽热岩浆洒到季雪风的裤腿上,一只略长的白色骨手窜起死死抓住他的小腿,仿佛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季雪风痛得闷哼了声,圆刃比思绪先一步甩出。清脆的一声响,骨臂应声而断。 黎青歪头晃晃腿,这声音听上去和在超市捏方便面有异曲同工之妙。 “手臂砍不完”,季雪风说。 剩余的森然断臂落入火池,翻滚几下,没过两秒,火山口又伸出了新的骨臂。 “畸变物袭击有规律吗?”,黎青问。 “不一定”,季雪风说。 黎青想,她上回被盐石攻击,是因为她抓了一把盐,后来被大盐石攻击,是因为她杀了小盐石。 海面上的珍珠鱼攻击人,是因为珍珠鱼想要珍珠。 只有来沙流岛的路上碰到的陵鱼是毫无预兆就出现的,不对.......复兴号船身涂满了畸变物厌恶的物胶,一开始的确没有碰上任何阻拦,就连船前游鱼都会绕道。 怎么会忽然就碰上了等级那么高的陵鱼呢?巧合吗? 暂且将问题扔到一边,黎青想,赛场的畸变物攻击应当是有规律的吧?雨林赛场里,畸变物更像是被安排好的。 什么时候攻击,在哪里攻击,说不定都是军校老师们play的一环。 “我有一个猜测”,黎青说。 “说”,季雪风说。 痛意难忍,还要一刻不停地斩断白骨,他语气的不耐加重,比平日更不好听。 “到前面去,突破那片密密麻麻的火山口”,黎青抬手指向前方。 季雪风皱眉。再往前,那些密集的火山口就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了。火山口太小,间隔又近,再好的身手也挺不住。 不等他说,黎青又道,“你看附近的火山口越往外越密集,我们这一块却比较分散,就跟.......特意为我们留出来的一样,突破前面那一块才能不在这里耗死”。 季雪风心知黎青有理,嘴上还是不耐烦,“你说的容易”。 黎青轻哼,“我做的也容易”。 说着,黎青手肘兀自撑着季雪风的肩膀,旋身下落,抽出刀鞘的西瓜刀。脚步蹬飞,一路砍过骨手,岩浆四溅,一两滴落到靴面融化皮革。 黎青一脚蹬开一只背面骨手,刀腿并用。越往前突破,黎青越感受到这一块的险恶。 岩浆汹涌地愈发厉害,咕噜噜地冒泡。火山口的直径减小,白骨的数量增多。 险而又险地跃起避开一只手,另外三只倏然从底下的三口火山窜出,黎青应急之下,心里念道杀了这些骨手,杀了这些骨手。一簇黑雾应声而出,萦绕她的手臂和腿部,倏然加速。 黎青趁机砍杀,黑雾欢快地将还未落入火山汤的骨手吞入腹中,消化殆尽。 落到别人的眼中,就是黎青一人飞快冲到白骨手群里,唰啦一道,落一地手臂,眼见着手臂更多,她就要掉下去避无可避了。 再唰啦一道,残影如是,灭了一群骨手。 军校生们目瞪口呆。 “她是a级内的哨兵吧?” “我看这身体素质得有正a级了,甚至接近负s级” “不是哨兵,之前风吹过来,我闻到过她的味道,是香的” “你是哨兵?” “对,所以我肯定她是向导” “向导身体素质这么强??!” 众人争斗间隙议论纷纷,秋水捧着脸微红地望向黎青的身影,喃喃道,“好帅”。 向导的身体素质比哨兵差一个大等级,还总是被当作老妈子保护,偶尔使出两招,哨兵就跳了出来。 只有碰到带有精神攻击的畸变物,才能用精神力幻觉为哨兵做净化治疗,提升哨兵的精神值,降低污染。 平常应对畸变物,身为向导其实总是被戴上“不如哨兵吃苦”“同等级的身体素质也不如哨兵身手好”“治疗一下就没力气了”的帽子。 星际世界强者为尊,打辅助的就算等级再高,坐在宝座上也总有闲言碎语。 秋水爱看偶像剧,剧里饰演向导的欧米伽美若天仙,温柔大方,让一众俊美哨兵为她争缠头。她看了这么多剧,从没有想过向导也可以这么帅! 而且这女孩长得也好可爱!好喜欢她! 秋水被自己生出的想法吓到,低下头脸红。 “秋水,你看我!”,旁边保护她的哨兵奋力抵抗白骨,一甩潇洒的黑发,竭力展现自己。 秋水闻声望去,露出一个常用的温柔腼腆的笑,“做的很棒”。 哨兵乌拉一声,受到激励,正准备更加卖力地抵抗白骨时,骨手消退了,缩回了火山口。 黎青一路过关斩将,刺溜滑出了火山口的包围圈。 她离开后,这片火山口就停止了攻击。 黎青提刀望向另一端的季雪风等人,嘴唇翕动,眼瞳在他们身上逐一数过,一个两个三个....... 圈内剩余十四人,一个没少。难道真猜对了,黎青心想,这块地需要十五个人存在才能激发畸变物攻击? 但也不一定啊,十五个人,也有可能是五的倍数或者三的倍数才能触发。昨天和贝塔的对决极其简单,血拼就够了,今天一波接一波的,就像是趁着他们刚开始放松警惕专门来灭杀的。 任他千想万想,也没料到黎青竟然轻飘飘地就突破了火势最烈、攻击最猛的地带。季雪风本该追问黎青为何有此身手,此时却记起慕欢与他闲聊的话。 二人晚上坐在学院的溪边廊亭吹风,树梢盛开的凌霄花逸散阵阵香气,融化在夜风中送到鼻尖。 “雪风,问你件事”,慕欢叼着根狗尾巴草,支起左腿,驾着右腿,枕着手臂躺在坐凳楣子上小憩。 “有话就说”,季雪风说。 “你有喜欢过人吗”,慕欢仰头望着上头砖红的倒挂楣子,漫不经心地问。 第211章 骗子 季雪风为慕欢的话感到无语,军校待了这么多年,心里头或多或少都有关注过那些长相漂亮,气质温柔的向导小姐们,怎么会没有喜欢过人呢? 只是他整日被幼弟们包围,回家就是洗衣做饭带孩子,每日去军校的怨气足以毒死一千只毒苍蝇,哪里还有心情与向导们勾勾搭搭。 长此以往,他态度恶劣,说话暴躁,军校里的人见了他都跟碰到瘟疫似的,大多绕着他走。更别谈向导小姐们了。 于是恶性循环,他暴躁,没人理;没人理,他更暴躁。 若是真论喜欢,季雪风的心头闪过几张女孩模糊的面容,终于最清晰的那张脸刷新出来,是最近有好感的人。 看清楚那人后,季雪风的眉头皱得更厉害。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看脸也太肤浅了。况且那女孩的来路奇怪,分化期混入哨兵赛场,出来后空降班级加上课消失,后台硬得他们无话可说。喜欢这样一个人,他在想什么? 不,仅仅是好感才对,不是喜欢。 季雪风肚中千回百转,落到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他想说没有,话落到嘴边又变成了粗声粗气的怼人,“恶心”。 “嘁,我看你恶心”,慕欢反怼。 季雪风睨向慕欢“呵”了声。他和慕欢算是熟悉的,这样的对话重复了有大半月日子,怼人时有,倒也不放在心上。 湖面的白羽大鹅嘎嘎游过暗色的水面,月光倾洒,远远望去,像是三只天鹅优美地伸长脖颈。直到天鹅“嘎”地叫了一声,季雪风才收回目光。 “我喜欢那个新来的”,慕欢放下枕在脑后的手对季雪风说。 季雪风半晌没开口。 慕欢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眸子像是能透过他看清他脑海中的画面。慕欢噙着笑拉长了语调,“你最好别跟我抢哦”。 “不然就伤感情了”,慕欢说,“是吧?” 不知道处于一种什么心理,也许是湖边装天鹅的村头大鹅太聒噪,又或是凌霄花太香,季雪风反驳的速度比平日还要快。 “谁要和你抢?”,季雪风烦躁道,“我管你喜欢谁”。 慕欢坐直身体,指尖捏走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随手拨弄,“那最好不过了”。 夜风冷冷地吹,季雪风默了默,还是没忍住,“你喜欢她什么?” 慕欢重新躺回了坐凳楣子,狗尾巴草随便往后一丢,“她很强”。 季雪风不解,“她是向导,怎么强?” 慕欢勾唇笑道,“你会知道的”。 慕欢那晚说的强,就是指她的这种能力吗?a+级.......骗子。 季雪风沉默走来,热风吹起他的白发,他经过黎青身边停住,“走”。 他的声音实在糟糕,本来就粗哑,现在更是和钢锯砍树,锯子成精了的难听。 火山口遍布的有规律,被单印花一块块的规整,这片土地也一样。一块土地中间的火山口稀疏,左右上下的边界火山口密集。一块火山地砖连着一块火山地砖,铺满整个沙漠。 迎面的热风扑来,前面的沙地缓慢下坡,一眼望去,直到两块偌大沙地之后,才是起伏。 萦绕的黑雾吞噬了几只断手回到体内。黎青没了黑雾支撑,一抬脚,受伤的痛感直击心灵。 黎青重新一瘸一拐地挪动。皮外伤最痛了,她要慢慢走。季雪风走得快,她没几秒就落在了后头。 “我来扶你”,秋水追上来。小脸红扑,双眸明亮如星。 秋水比黎青要高一个额头,主动搭上黎青的臂弯搀扶,黎青道了声谢。 二人龟速下了斜坡,队伍后方的人陆续超过她们,已经到了一段平坦的沙地块,季雪风曾回头望向黎青过,见她被扶着,便转身自己往前。 一行人中些许低嚎,不多时,步履快的已经到了前头。 黎青暗自观察人数,前面那块地带季雪风一起共三人,没有触发骨手攻击。 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乒呤乓啷的击打声聚集,队伍再次乱了起来。 “怎么又来?!” “没完没了啊!我想死,谁能给我一刀送我出局?” “我送你!” 一把剑砍断了那问话军校生的大动脉,身影闪烁,几秒后就出了局。 黎青这块剩余九人,季雪风那块五人。 先前有两位互相搀扶着走入带季雪风那块的三人后,此时五人也被包围了起来。 骨手乱窜,拽住人的腿、手、武器,一旦抓住,就想死命拖入火山口。 季雪风手持圆刃,甩出去砍断左后方扑向那两位有伤的军校生的骨手。 两个受伤的军校生领子只别了两颗银星,等级比他低,按规矩,等级高的保护等级低的,而这些等级低的也必须在大局需要牺牲的时候站出来。 季雪风环视四周。 这一块沙地约莫宽二十米,长二十米,呈正方形,外边火山口紧密相连,火焰肆意燃烧,森然的骨手向天伸出,岩浆翻涌,再恐怖不过。 和人间的落水鬼一样,火山骨手也是有来处的。一千两百多年前,星际有一块地方叫做火山岭,埋藏着星际最大的一口火山,只是沉寂多年,很久以前爆发后留下的火山灰肥沃了土壤,青山绿水自火山口傍生,村落城镇形成。 然而畸变物突生横行,沉寂的火山口一夜活过来,并衍生无数小火山口,道道村口共万人于岩浆中化为灰飞。不稳定的火山爆发,自然没有人敢接近那里。 不久后,一夜之间火山岭倏然消失。但自从畸变物爆发后,星际忽然消失的土地也不少,有的人一夜醒来,就发现原本是山的地方,突然变成了海。星际的陆地面积不断缩小,一颗星球到最后,只剩下了沧海、神域、幽九界等国,及附属岛屿。 因而大多数人都在惶恐自己所在的地方会不会也遭此横祸,没有心情也没有办法去探寻这些消失的土地。 直到后来空间技术进步,研究员才发现这些消失的土地其实并没有离开过星际,一直隐藏在无形的空间之中,只要找到锚点,就能找到它们。原来的火山岭就在沙流岛的北方,如今就成为了沙流岛的训练场。 而现在这些一只只朝天空伸出的骨手便是亡魂的归语。 第212章 前进 季雪风知道得这么清楚,功劳非亚伦老头莫属,上课一句话重复三四遍。 沙地中间的火山间隔疏松,不难避开骨手。季雪风抽空乜眼黎青,她经常逃课,应该是不知道的。 黎青正在数人。她所在的沙地十人,下方季雪风所在的沙地五人。而之前触发的人数是十五。 十五人、十人、五人。 黎青心想,还真是五的倍数,那么旁边的沙地,应该是四的倍数或者是六的倍数了? 沙地和阶梯般下陷,每低一阶,触发畸变物的人数就少一截。 此时黎青所在的圈子内少了一人,不足十人,骨手又钻回火山口安息了。 而季雪风那块仍旧是五人,被熊熊白骨包围。 怎么说季雪风也算对她有恩,黎青好心走到边界,双手捂成喇叭状对圈内的季雪风大喊,“少一个人就能停止它们的攻击!” 季雪风平日喜欢清静,懒得动脑筋,如今上赛场要他动脑筋可以,脾气就不好说了。黎青直接给出了答案,季雪风求之不得。见她那边骨手当真不再攻击她,便对她的话信了大半。 季雪风捏住手柄甩出圆刃,风声劲呼,目标直指方才他救了的两人。 那两人不想这么早出局,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刚要往一侧避开,季雪风却抽出了激光枪射击他们。 右边那人倒霉,被一枪爆头。 骨手停顿一瞬,人少了一个后,果然不再攻击。 左边的军校生失去同伴,悲愤愈加,季雪风刚转回头要步向黎青,接连几道激光从身后射来。 黎青睁大眼睛想提醒他,说话的速度比不上激光,谁料季雪风身影一闪,鬼步之间避开了激光。 顺便掏出还发热的激光枪射向那军校生,圆刃同时出手,一心二用,军校生手臂受伤,堪堪躲开了激光,却避不开旋转飞来的圆刃。 圆刃贯穿胸口,飞出胸膛,回到季雪风的手中。 方才救了的两人,眨眼间又被他亲手送出局。 季雪风捏住圆刃,神色无异。步向黎青,到了她跟前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会儿,最后冒出来一句“还不算笨”。 黎青已经习惯这家伙说话的方式,就当这是夸奖吧。笑眯眯道,“谢谢啊”。 话一说出,叫人察觉她嗓子干哑地不成样。 “找水”,季雪风说。 他的声音也没好到哪去。 这片沙漠火山他们走了有二十多分钟,全是下坡,约莫是到了谷底,黎青回头一望,蜿蜒的沙丘隆起,平缓上升。 黎青转身,望向前方,前面沙地的水平线开始上升了,一块一块地和山间田垄似的。 黎青把推测和季雪风、秋水等人说了,他们面面相觑,觉得有道理。 给场地分块是军校老师们的常规操作,雨林中便有过,沙漠出现也不稀奇。 秋水说,“我们这里是五,四是左边还是右边?” 季雪风说,“数数都是从左往右,左边”。 季雪风抬脚就要往左前方走,被一只手拉住衣角。 黎青说,“你怎么确定那边是左,如果你站在对面数,这边不就是右了吗?” “走了再说”,季雪风烦躁,“想这么多干什么?” 大家一起走,被困住就杀一个人,再不行他看黎青溜出去的身形飞快,遇到骨手攻击,老调重弹便行了。 秋水也是这么想的,黎青被二人堵得无话可讲。 除了说他们说得对,还能说什么呢?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为了不增添多余的麻烦,前面六人,后面七人,和五的倍数不搭边。 迎面上坡走了没几步,季雪风喉咙干的要冒火星,久旱逢甘霖,上空远远地飞来空投。 泛着金属光泽的晴天娃娃一前一后勾着牛皮色的纸盒箱平稳降落。 季雪风的运气一贯不错,这次落到他身旁的纸箱里有除了武器,还有一小瓶矿泉水。 黎青去翻了几个纸箱子,连矿泉水的影子都没找到。 秋水也是。 其他人也是。 全场唯一一瓶矿泉水,就在季雪风的手里。 众人炽热的目光投来,如果眼神可以喝水的话,那瓶矿泉水已经连瓶盖都被舔干了。 季雪风渴得要命,在考虑分给众人和独吞之间犹豫了一瞬,目光扫过黎青和秋水,随后迅速打开矿泉水咕咚喝了个精光。 既然他答应慕欢不抢人,那就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了。 漂亮的向导和对水的渴望比起来,他可没有布莱斯假惺惺的绅士风度。这么一小瓶水,想喝就喝,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黎青还真没料到季雪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瓶珍贵的水喝得一滴不剩。想了想,又觉得季雪风就是这么个人,做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季雪风大口灌完水,湿润的液体顺着滚动的喉结滑入衣领。少年雾蓝的眼睛冷冷的,随手捏瘪塑料瓶子,扔在地上,对着一群人说,“先到先得”。 水没了,黎青垂落在裤边紧握的拳头也松了。她刚才其实是想上去抢的,只是下意识将季雪风和秋水当成了朋友,所以没有好意思将资源夺过来。 众人见怪不怪,该叹气还是叹气,但喉咙干的连叹气都咳嗽。 黎青抬头看了两眼季雪风,心里道自己都来这多少天了,怎么做事还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东西都被抢完了,她还喝个毛线? 这里的规则就是要保全自身,说白了和她以前待过的丧尸世界也没有差别。 黎青在脑海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决定待会碰到水就要发挥不要脸的精神,抢多少是多少。 幻想很美好,骨感很现实。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遭遇了一波贝塔袭击,歼灭对方五人,全军无伤,而路边的一波西瓜却直接送走了两个人。 黎青指着那块沙漠中的西瓜,用老奶奶沙哑颤抖的语气对还在呕吐的几人道,“这是药西瓜,有毒”。 一片干涸的沙漠中,偶尔会瞧见一片绿油油的西瓜藤,沙地里坐着几个小西瓜,让人口舌生津。 吃下去,那就是此生的最后一餐。 因为沙漠没有医师,中毒后无药可医是最正常的死法了。 第213章 再度围攻 “连藤蔓都有毒?” “呕——” 吃了药西瓜的两人已经出局,留下的人只是手碰到了藤蔓,便手掌发青,脸色涨红。 四个人弓身捂嘴,止住呕吐的欲望,围住黎青问解药。 黎青无奈,“没有解药”。 秋水墩身,望向绿油油的西瓜藤,转身看围住黎青的四人,嘟嘴道,“药西瓜有毒是常识呀”。这也会中招。 药西瓜经常在沙漠中出现,诱惑干渴的旅人,最后使人毒发身亡,这种常识不知道,肯定是上课不听,还不爱动脑。 更何况沙漠火山遍布,突然出现一簇嫩绿的西瓜,不觉奇怪,反而大喜过望,不长脑子地去吃。 季雪风评价道,“蠢”。 四人:“.......” 四人接着呕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是毒性发作,还是被季雪风的话给气的。 此时空投再次出现。里面晃动的水声,耳力好的,听得清清楚楚。 黎青拔腿奔往空投的方向,秋水和季雪风等人紧追而上。 斜穿过突起的沙丘山脉,纸盒箱落地,黎青和布莱斯几乎同时扑到盒子旁边。 黎青威胁道,“松手”。 布莱斯见到是她错愕了瞬,旋即从容松了手,“你想要,我当然不会抢”。 他的嗓子粗粝,却不失磁性动听。 黎青一口气喝光那一小瓶矿泉水,水流滋润干涸的唇瓣,冰凉滑入肠胃,还觉意犹未尽。抬起头,笑了下,露出两个酒窝,“那就谢谢你了,好人一生平安哦”。 阿拉曼和菲尔听着不是滋味,自家少主让出资源,即使是一瓶水,也该被礼仪相待。得到这么个回答,总有种当冤大头的闷气撒不出去的感受。 秋水赶到这里,见水已经被喝完,耷拉着头失落不已,“又没了”。 黎青抬手拍了拍秋水的肩膀以作安慰,顺道低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零八分,温度四十五。 布莱斯正在纸箱里挑挑拣拣。空投不时藏有特殊物品,制造战局意外。能找到的,一般都是好东西。 这次空投纸箱较小,分多个箱子从不同方向飞来降落。布莱斯在箱底摸到了一把冰凉的铁质飞镖。 “.......” 他不擅长使用飞镖,还不如一把激光枪或者弹枪实用。 “哟,好热闹啊”,一道磁性沙哑的嗓音自高丘响起。 慕欢噙着笑,握着红头枪戟下来,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一眼望去,约莫三十多人。个个愁眉苦脸,满头大汗。 黎青多看这些人两眼,心觉奇怪。 慕欢悠然步向这边,走到一半回头招手,“独孤兄弟,下来瞧瞧”。 高耸的火山顶处站着一人,沙风烈烈,少年墨紫色的头发飘扬,腰间别着白玉骨笛,手上提着武士刀。 独孤舟走下来。队伍后方的人恨不得离他三丈远,跳脚飞开。 他们是跟着空投来的。 不远处的上空,一群脚踩飞行器的贝塔聚集在一起。 凌零看向黎青那块,歪头道,“刚好一网打尽”。 “加文,你去那边” 加文抱胸嗤了声,“凭什么”。 凌零随和道,“哦,那我去那边”。 加文一撩头发,“嗯,你去吧”。 凌零挥手,一百人贝塔跟她走,剩余一百人留在原地。 慕欢乜看空投的纸箱,目光从布莱斯扫到黎青。见两方对峙,慕欢笑道,“雪风,小黎姑娘,来我这边吧”。 慕欢这边这么多人面如菜色的跟着,还有独孤舟这个毒虫,菲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忍不住出言讥讽,“这么多人,一看就是三命虫抵在后脖颈了”。 “黎青,我劝你别和这种人同流合污” 阿拉曼冷声赞同道,“一丘之貉”。 阿拉曼说,“黎青,你加入我们吧,有少主在,一定不会让你吃亏”。 黎青一个字没说,觉得事情发展的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忽然就开始抢人了。 两个属下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布莱斯抬手摆了个停的手势,对黎青微微一笑,“无论你想什么时候加入,我都欢迎”。 慕欢嗤笑,“两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布莱斯,当什么兵啊,皇家戏剧院也欢迎你”。 此话一出,黎青有点想笑。克制住笑意,没吭声。 季雪风的唇瓣微微勾起。其他人没有这么多约束,想笑就笑了。 菲尔脸黑了,但他本来就黑,也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变化。布莱斯神色无波,眸光一直望着黎青,慢条斯理地说,“黎小姐,我还是那句话,是非对错已经很清晰”。 季雪风神色不耐地怼道,“对你个头”。 说着,季雪风步向慕欢,经过黎青时侧眸扫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黎青站在原地,秋水低声问,“我们跟谁走啊”。 黎青低声回,“待在原地,不走”。 秋水“啊”了声,“那谁保护我?” 黎青侧首一笑,“我保护你好不好”。 秋水:“.......” 周身的空气疯狂涌来,秋水脸蛋粉红,低头不语。 天空骤降七十道蓝色流光包围众人,猛烈的激光枪转瞬开启,没有防备的军校生出局十几人。 “有偷袭!” “攻击他们!!” 圈内众人反攻,两方都有激光枪,精准度却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凌零戴着绿色墨镜,红色圈内锁定众人的身形动作。凌零双手各执一把大型冲锋激光枪,飘在上空,红色双马尾卷翘在肩膀,“又见面了各位!” “杀!!” 凌零一声令下,所有贝塔竟是如长蛇般同时涌动。 地面的贝塔七十人,一圈一圈地缩进,近乎是贴着前一人的身形而动,射来的激光最多擦肩而过。 而自下往上看,巨蛇进食,蓝色流光聚集成的腹部越发接近上空,激光层层转动,竟是造了个人型激光塔。 第214章 独孤舟出手 激光并不可怕,威势极强的龙卷风塔型却令人心生震惊和胆怯。贝塔们齐心协力,浑然一体。 黎青等人再怎么迅捷无比,几下兔起鹊落,挟着一阵沙尘飞卷。沙子迷眼,也总会受伤。 “独孤兄弟!”,慕欢吃了口沙,呸了声,大喊道,“出手吧!” 黎青心想,慕欢和独孤舟关系有这么好吗,半天不见,兄弟都喊上了。黎青在秋水旁边时不时搭把手帮她避开部分激光。 这种阵型正是锻炼身法的好时候,黎青没有打算用黑雾,顺道观察阵内众人的应对。 布莱斯凝视阵型,似乎正在思索。 而他周身被队伍中的人自行护住,菲尔和阿拉曼离他最近,其他人有序不乱地阻拦攻击,等待布莱斯发令。 季雪风双手持半月刃,身法极快,甩出一只半月刃,回旋刃连杀三人。 凌零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人迅速补上空缺。 慕欢单手旋转枪戟,荡开激光扑射,红枪头在烈光下闪烁,划成圆弧。 慕欢高喊,“独孤兄弟!” 独孤舟立于稍高处沙丘,眉目冷淡地望向慕欢。一个小时前,他正在吹笛御虫,慕欢约莫是循着笛声找到他,和他比了一场,之后便说欣赏他的能力,愿和他称兄道弟。 独孤舟自认还算欣赏慕欢,幽九界一贯崇尚强者,更欣赏狠心毒辣之人。独孤舟见多了谄媚讨好之人,慕欢的态度说像也不像,不知道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独孤舟取出骨笛,置于唇边。笛声如泣如诉,幽幽不绝。 “啊!!!”,一道道尖叫声贯穿天空,惊得人心神一震。 原本跟在慕欢身后的三十多位军校生抓耳挠腮,密密麻麻的黑色三命虫自他们身上爬出,如小蛇萦绕上小腿、手臂,爬入耳鼻口舌。 不多时,这些人便七窍流血,乱射的激光贯穿了他们的身体,但人却没有消失。 三命虫能控制人始终维持着一丝活人的气息,受到三次致命伤后才会彻底死亡。黎青明白方才这些人一脸菜色的原因了,原来这些三命虫一直藏在这些人的身上。 三十多名活死人同时扭曲身体,以奇特的姿势弓起身体爬起来,青筋暴起。 凌零等一众贝塔震惊,惊诧的不止他们,黎青等人也是第一次看见独孤舟的三命虫。这和丧尸有什么区别?? 密密麻麻的黑色长虫在人的身体上爬上爬下,菲尔头皮发麻,三命虫这种长着两条尾巴的长蛇,喜欢成群结队的行动,简直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头号强敌。 菲尔一边疯狂跳脚远离独孤舟,一边绕着布莱斯挡住射来的攻击。 活死人太恶心了! 独孤舟也太恶心了!真是幽九界的第一毒虫啊! 这样想的人不止菲尔一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 “这些是什么?!” “好恶心!” “我的天哪!他们怎么了?到底死没死啊?” “没死啊!死了还能在这?” “邪门!太邪门了!” 独孤舟按在骨笛孔洞的手指不停,曲调陡然转厉。众人只觉脚下土地松软震颤,接着无数黑色的长虫悉悉索索地爬了出来,引发阵阵尖叫。 贝塔的阵法也被打乱,地面上的贝塔军校生脚踩飞行器上升,试图避开三命虫。 然而三命虫控制着军校生往上跳,一个人不行,还一个接一个搭梯子往上跳。 贝塔军校生吓得哇哇大叫。阵型不攻自破。凌零大声安抚没用。若是平常的畸变物,怪点也没事,而这奇怪的虫子却能将人同化为怪物,令人心中惊恐。 黎青瞅准空隙,拉住秋水奔出包围圈。顺道扯了几个被三命虫控制的活死人挡在前头。 三击致命伤后,活死人一消失,黎青就再拉一个过来挡住。 说来奇怪,那些被三命虫控制的活死人一被拉过来挡激光,就懵懵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秋水被黎青拉着跑,不时东张西望,脱离包围圈时低声道,“黎青,有人在看你欸”。 黎青顺着秋水的目光回头望了眼,正好对上远处独孤舟的视线。 独孤舟冷冷垂眸,侧首吹笛。吹出的曲调比之前略高。 独孤舟弄出的东西难以对付,士气大败,不宜再战。凌零下令,“撤!”。 贝塔军校生一窝蜂退去。 黎青对秋水说,“既然没事了,那我就走了”。 秋水不解,“你去哪?一个人会被围攻的”。 黎青笑道,“我会没事的”。 秋水虽然佩服黎青,但对她的决定难以苟同。 黎青挥手告别,一个人朝着西北方去了。 敌军撤退,黎青反而一个人走了。慕欢等人望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一眼,决定跟上。 布莱斯摩挲着剑柄,随后跟上。 独孤舟沉默了会儿,背过身子转向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走。 “独孤兄,你去哪?”,慕欢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独孤舟停足,道,“不关你的事”。重新向前。 慕欢挑起一边眉,也不多说,转身往黎青的方向追去。 沙漠风大,温度上升到四十八度,黎青的步程不快,慕欢和布莱斯很快就追上。 二人一左一右。黎青左望慕欢一眼,侧首看布莱斯一眼,“你们——”。 “爱跟着就跟着吧”,黎青耸肩。冒着风沙继续向前。 季雪风落后三人七八步,秋水蹦两步跑到他身边。 天高云疏,火山沙丘蜿蜒,日光极为猛烈。一丛人在沙漠上留下道道错杂的脚印,往西北方去。 慕欢先问,“小黎姑娘想去边境?” 黎青嗯了声。 布莱斯沉吟道,“这些火山沙丘隆起,如果火山爆发,边境受到的冲击最小”。 不等黎青说什么,慕欢悠悠然接道,“哟,少主真是见多识广啊”。 黎青听着慕欢嘲讽布莱斯,她没打算插话,这两人不对付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劝不住的。 布莱斯乜眼慕欢,淡淡道,“赛场是赛场,你如果分不清场合,精神疗养院也欢迎你”。 这一句回赠慕欢讽刺他唱戏的那段。慕欢脸色一黑。 布莱斯侧首转向黎青,边走边道,“去边境路远,有可能遭到贝塔的围攻,现在贝塔占据了制空权,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些人弄下来或者我们飞上去”。 黎青点头,“那你的想法是?” 布莱斯分析道,“兵分三路,一拨人吸引火力,一拨人突袭,一拨人储备,等到有需要时再冲出”。 第215章 引战 沙漠之中突起的沙脉高低错落,繁多的小火山口如一只只血红的眼睛沿阶布满,像是田间垄埂。 此时二十五名军校生立于沙丘高处,正对着天际的小黑点叫嚣,腕表的扩音器将他们的声音带到很远很远。 “鸟人们看这里!——” “呦呦呦,害怕了吗?不下来偷袭了啊鸟人们!”,一名军校生扭动屁股,对着天边拍臀嘲讽。 “得了吧,他们哪里敢下来,一群胆小鬼!” “就是!”,一名军校生超大声地说。 “你们这些贝塔训练这么多年,毛用都没有!要是给我们这些装备,早就把你们打得屁股开花!落花流水啦!” 嘲讽声一路循风飘到贝塔军校生的耳里。加文捏紧拳头,咯吱作响,他的胸膛起伏,怒不可遏地就要带人下去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凌零拦住他,顺道指向不远处沙桓的一角给他看,“你看那”。 二十多人所在的沙顶下方,有一群人鬼鬼祟祟地贴着半面沙桓站立,佝偻着身子,面颊和军服都抹了黄色泥巴,约莫是不小心露出一角。若不是细看,着实容易忽略这些人。 加文摆手,“我早看见了,那沙桓就那么点大,最多藏个二十多个人,有屁用”。 这些哨兵向导加在一起,总共也就四五十个,和他们这边的一百八十三人完全不在一个范畴。 加文举手一挥,“二队、三队、四队,和我走。” 凌零歪头,望了眼那群埋伏的人,估摸着也没什么大威胁,便由他去了。 加文这边一窝蜂的出动,沙顶上站着的二十五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纷纷掏出武器准备迎敌,附带嘲讽技能。 “呦呦呦,小贝塔们来了!” “给爷爷我擦屁股来了?”,之前拍屁股的军校生又对着上面扭臀。 “说的什么话呢!”,旁边的军校生娇俏地拍了那人一下,接着说,“明明是给我擦屁股来了!” 军校生们放声大笑,笑声如雷。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碰到这种挑衅,也不禁心生怒意。加文一众人气血上涌,脚下疾风,手端中型激光冲锋枪,浮于上空两米,将山顶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八羔子!有本事下来啊!你们这群鸟人!”,一名军校生怒骂。 “你说谁鸟人!”,贝塔气愤道。 “说你呢鸟人!嘿!这鸟人耳朵还不好使!”,军校生对旁边的人惊奇地说。 那贝塔被气得胸口郁结,当即撺掇加文,“加文哥,我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沙地上的那名军校生又接话,对着旁边的人说,“嘿,这小贝塔还是个艺术家呢!想给我们点颜色看看呢!” “大家说看不看?!” “看!!!” 众人哄笑。 加文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贝塔们当即一层层转动起来,幻蓝流光化洒,竟是和先前的激光塔一样。 一名军校生惨叫一声,从沙顶上掉落下来,摊成扁扁的大饼,重重的一声闷响落在沙桓的上方。 这是袭击的信号,黎青挥手,藏在沙桓下的二十名军校生们一窝蜂的涌出,提携武器冲上沙顶,嘶鸣呐喊。 沙顶上的军校生们听到同伴支援的呐喊,顿时士气大振,不要命的往贝塔身上扑去,有的贝塔躲避不及,裤子都被扒拉掉,光溜溜的两条大腿露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羞愤欲死。 被扒裤子的贝塔怒斥道,“你们不要脸!扒别人裤子算什么本事!” 那扒人裤子的军校生义正言辞道,“我能扒你裤子,就说明我比你有本事!” 旁边正在脱别人飞行器的军校生抽空劝道,“行了唐小飞,别叭叭叭的,快点扒!” 飞行器绑在贝塔的脚上,一来一推之间,战靴掉落,气味诡谲。 军校生们面色诡异。 沙丘后方冲上来的支援队终于到达,挥舞着武器大喝。支援队不过二十五人,加上沙顶上人数减少后的十三人,撑死也打不过这群贝塔的阵型围攻。 加文压根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他一撩头发,指尖顺着面庞下滑,嗤笑道,“原来是加菜来了,围住!” 贝塔哄笑之中飞速挪动,扩大阵型,就要将人层层笼罩。 沙顶上的军校生见不敌,慌忙就要撤退。一窝蜂地逃跑之下,加上有三四人穿上了飞行器,竟然领着十几人逃了出去。 贝塔打得这些哨兵向导落荒而逃的景象着实不多见,加文兴致盎然地吹了声口哨,下令道,“追!” 能否驾驶飞行器取决于个人对身体平衡力的操控,贝塔们能与器械们浑然一体,是下了起码三年的苦功夫的。 哨兵和向导一个着重体格训练,一个着重后勤发展,更何况星际各地的机械发展不同,这些人踏上飞行器,但凡飞得高一点,摔死的可能性就大大增高。 显然唐小飞等人也知道这一点,竟然一直贴地飞行,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见他们落在后头,还得意地扭扭臀。 气得一群贝塔们直接加速,和地面距离拉近,激光对准了这些人的屁股冲。 座座火山口如山堆起,沙块凝结,火山与火山相连的中间就成了谷底,先前的一块块沙地和阶梯般自沙顶铺就而下。小火山口围住沙地,殷红的岩浆咕噜冒泡。 加文在上空抱臂,跟旁边的人笑道,“你们看看,这些人跟落水狗一样,可不可怜啊?” 众人大笑:“可怜!” 正在飞奔的唐小飞低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第216章 反击 唐小飞像条滑溜的泥鳅,左拐右拐,脚踩飞行器,蹬得飞快。每当身后贝塔的追势减慢了,回头补两枪,笑嘻嘻地讽刺他们“是不是今天没吃饭啊”“快来给你爷爷擦屁股咯”。 背后一片磨牙声,一群人噌噌噌地提速。 唐小飞一人拉足仇恨,脚步飞蹬。后面的人穷追不舍,径直掠过敌方摔倒了的军校生,怒气冲冲地追上他。 黎青坐于沙桓覆盖的三角之下,手持激光狙击枪,右手扣住扳机,左手抱臂固定枪身,侧身对准镜头中飞奔的身影。 黎青心想,“让我看看哪个人的小屁股比较圆”。 唐小飞把人溜了一圈,来到一片最低的沙地上。倏然,一阵空灵的埙声响起,所有的小火山口咕噜翻滚,岩浆缓缓流出,丝丝缕缕地坠落到沙地。 独孤舟的笛声给加文和凌零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这诡异的埙声一响起,二人均是背后发凉,谁也不知道埙声会不会也引来那些乌漆嘛黑的虫子。 加文平常吊儿郎当,做决策时一点也不含糊,立即下令道,“全军撤退!” 然而,埙声已经响起,岩浆涌动,一只只森然的骨手伸出,听到异响就去抓人的腿。 一旦拖到,便疯狂拽着往岩浆里扯,誓要叫人变成它们的同伴。 贝塔怒骂着“这又是什么下三滥的路数”“我去你老舅家的大黄狗”等诸如此类的话,言语不堪入耳,也有人尖叫连连,大喊大叫着“怎么会突然开启攻击”。 这片沙漠火山训练场是他们的地盘,没到人数,火山骨手不会随便攻击人。况且他们是踩在飞行器上,又不是踩到地上,土地感应不到才对。 细细想来,只有这古怪的埙声一条路可解释。 贝塔们叫嚣得更凶了。上天入地,五脏六腑,没有不能骂的。 贝塔们要逃,黎青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她连开五枪,无一虚发。高速运动的激光烧穿了贝塔军校生们的屁股肉,嗷嗷大叫。 黎青不免激动一把,有些找回射击丧尸的感觉。 同时,两道银亮的半月刃穿插在场内,来回飞旋,收割人头。 上空,凌零带人赶到加文身边,见事态不妙,要赶下去支援,被加文拦住,“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去!” 说完,加文一挥手,带剩余的人俯冲下去。大大小小的火山向上喷发热气,烧得眼睛泛酸。 原本他打算采取迂回战,尽量节省人力,和这群人斗智斗勇,绝境逢生,玩起来才算刺激。现在他只想把这群人灭光,将这些人踩在脚底下,哭着喊着求他。 风沙迷人眼,加文不过眨了下眼睛,转眼底下各处沙顶便多出一两个人,有的趴在沙顶上,有的鬼鬼祟祟地藏在沙顶旁,把持中型的长枪,看样子是把激光狙击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地面包围上空? 加文好笑。这些人有没有常识?还是觉得贝塔这么弱,占据了制空权的优势下,会被狙击到吗? 加文压根就不带怕的,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可不是白练的,翻转脚步,以各种奇特的姿势躲过激光,顺道两手握住冲锋激光枪,对准底下的人一阵乒乒乓乓的轰炸。 死了好些个。 见加文追来,几个胆子小的还逃跑了。加文大笑一声,对右边队伍一挥手道,“追!” 众贝塔再度兴奋起来,绕着逃跑的人不断射击。因为黎青等人的射击几乎是压着地面飞的,为了找出暗处偷袭的人,飞行距离是越压越低。 有贝塔指着黎青对角所在的方位,大喊:“乐器声是从那边传来的!” “追!” 黎青手心微汗,对准了一个个往芽衣那边去的军校生,接连三声,弹无虚发,烧穿了三个贝塔军校生的屁股,伊哇大叫。 加文被声音吸引睨来一眼,摆手让贝塔们继续去找吹埙的人,随后竟然一个人往这边来了。 黎青不慌不忙地射出五枪流光,封死他躲避的路线,哪料到加文居然也抬枪射出五道流光,抵消了那五道,顺便还送了五道流光回来。 沙桓搭成的三角狭小,视野也受限,黎青命中三击抵消,剩下两击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沙石易碎,激光射来,沙桓绝对要塌。 黎青当即对准加文再射五道激光,就地一滚,趁机离开了三角洞。 外面扑来的阳光刺得黎青眯起眼睛,她一出现,不少激光转移目标对她射来,连地上沙尘都被烧得焦黑。 加文见到是黎青,眸光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后又觉得许晴的关门弟子有这一手好枪法也是正常的。 黎青没有寻着沙石藏身,比身法,加文一个贝塔绝对不如她。黎青和加文两人对射的同时,布莱斯截住空中朝她射去的激光。慕欢身影闪连,穿插人群,枪戟横扫一片。 这些贝塔对激光等热武器十分敏感,直觉尤其准,经常在激光即将接近的瞬间躲开。但激光不算威胁,沉重锋利的冷兵器却给他们带来偌大的危机感。 常见的刀剑出鞘,贝塔还有所了解,碰上九齿钉耙、狼牙鞭、长枪等兵器却是两眼一抹黑,连连败退。 不少人连飞行器都被这群哨兵和向导扒拉下来,拼命往自己身上套。 凌零看不下去,勾指快速吹了三声口哨,剩余的贝塔们纷纷撤退集合。 加文和黎青斗得难舍难分,激光高速射出,全神贯注下,二人无法挪动一步。棋错一步,当场出局。 凌零在上方大喊加文的名字,加文火烧心头,哪里顾得了其他,只想和黎青决个胜负。 明明和黎青射击的功力差不多,加文大笑道:“你就这点实力吗?!” 黎青满面大汗,双眸如星。没吭声,却也没动用黑雾,射击的速度再度提升。 加文大喊着,旋身横射五道激光,接着又发五道。 布莱斯和慕欢等人一直分有余光在这,见状,布莱斯没动,慕欢却一闪身,撑枪戟一跳,迅速收提枪戟,刺往加文的背部。 黎青化去激光,正抬头要反击。 第217章 劝走 一截红头枪戟穿透了加文的左胸膛,锥尖泛着诡谲的鲜红,滴落沙尘,晕染成深色。 加文怔怔,低头看穿过胸膛的这截枪戟。慕欢翻身落地,顺道拍了拍手心,似乎掸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黎青怎么也没料到慕欢会横插一脚。黎青瞪向慕欢,“你干什么?” 慕欢一挑眉头,“帮你啊”。 黎青气道,“谁要你帮了?!” 慕欢闻言呵了声,抬头对着上方被捅了一枪的加文喊道,“枪戟还我”。 “........” 加文气得胸膛起伏,瞪着黎青和慕欢两个,身影闪烁几下,转眼消失。枪戟从空中往下落,慕欢一把接住。 二十多人贝塔回到凌零身边,原本一百人,竟然只剩下二十多人,还有加文这个笨蛋,凌零气得鼓起脸颊。 埙声空灵,吹的人似乎气虚,略有些断断续续的趋势,但威力不减,出局了这么多人,骨手还在作乱。而布莱斯、慕欢、季雪风、黎青这四个人,身手等级又着实不低。 贝塔们节节败退,士气不振,凌零见势不妙,只好先走为上,“撤!” 走之前,凌零轻哼了声,侧拍了拍掌心,对着底下众人道,“你们给我等着!” 慕欢闻言嗤笑,“这不是等着了吗?” 菲尔也道,“要等多久,给个时间啊!我们少主很忙的!” 黎青抬头望着凌零,对视片刻,凌零一甩红色双马尾,踩着喷火飞行器走了。 黎青心中郁闷,原本和加文打得正开心,被慕欢一搅和,什么也没得打了。黎青一抬头,慕欢正噙着丝笑,抄手环着枪戟看她。 黎青瞪了他一眼。慕欢笑得愈烈。 布莱斯走来,手搭在骑士剑柄上。菲尔和阿拉曼落后一步,并肩跟在布莱斯身后。 布莱斯沙哑道,“黎青,你没受伤吧?” 黎青还没说话,慕欢又接话了,“这是赛场,受伤了你给治吗?” 问了等于废话。但嘘寒问暖就是贵族最熟悉的问候方式。 布莱斯冷睨慕欢。黎青正好在气头上,反怼道,“布莱斯问我是好心,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宽?” 布莱斯怔住,没料到黎青会帮自己说话,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黎青给他好脸色。 慕欢挑眉,也不生气。 黎青呵了声,从离慕欢最远的布莱斯旁边经过,去找芽衣。 他们在路上碰见芽衣一个人走着,脸色微白,黎青好说歹说,才成功把芽衣劝入队伍。 吹了这么久的埙,想起芽衣那弱不禁风的身体,黎青都怕芽衣一个人晕倒在沙桓下,连忙去看。 外面动静消停,芽衣停了吹埙,慢慢弓身出来,被黎青扶住。 黎青握住芽衣的手指,能感受到芽衣的手在轻微地抖动,指尖发凉,像是一块咯手的冰块。 黎青握着芽衣的手紧了紧,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芽衣侧首,专注地看了黎青两眼,嘴角轻轻勾起,竟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芽衣道,“走吧”。 二人一同往前去,和其他人聚集在一块沙地。休整片刻,重新出发往西北边境去。 风沙阵阵,温度再次上升,已达到五十度。个个面色发红,看模样已有两分熟。 路遇凌云和边关月、丹妮、多林、独孤富夏等人斗争,顺手加入战局,将一群人给打跑了。 冰冷的机械声播报。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红方出局两百七十二人,统计共剩两百零五人,蓝方出局两百九十四人,剩余两百零四人】 一群人翻过火山,浩浩荡荡往边境去。 巡视的贝塔转身去向凌零和凌云报备。凌零倚在沙桓旁休息,听见侦察兵报来的消息笑了,“边境的最大容数是一百八十到两百,这些人是自寻死路,凌云,我们赢定了”。 凌云抱臂道,“整座火山爆发,上空热气蒸腾,等着就行”。 凌零翘脚,双腿交叠,哼了声,“要不是飞行器燃料不够飞,我早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凌云道,“你都几回措手不及了?” 凌零瞪他,“我还没问你,之前你鬼鬼祟祟地去干嘛了?接个通讯那么温柔,想给我找嫂子了?” 凌云不语,凌零更是觉得有鬼,“凌云你才十七岁,给我找嫂子也太早了吧!” 凌云指节敲了下凌零的脑壳,“想太多”。 凌零瞪眼,“你敲我脑袋?凌云,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凌云乜眼看她,脚下飞行器倏然喷火,飞上高空。 风沙烁烁,队伍如长蛇般迎风而上,窃窃私语顺风飘到耳里,无非是“为什么要去最远的地方”“有能力就快把贝塔杀光啊”“气死我了,那些贝塔太嚣张了,我们这么灰溜溜地走也太憋屈了”之类的言语。 黎青左看看布莱斯,右看看慕欢,头疼道,“你们,真跟我去边境........他们那么嚣张,你们不想着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慕欢笑道,“想啊,不过,小黎姑娘不去,那我也不去”。 布莱斯温声道,“不必担心,我们胜利是必然的”。 边关月在后面沉默地走,岚茵一边扶着芽衣,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黎青扶额,想找地方苟着已经成习惯了,原本觉得慕欢和布莱斯跟着就跟着吧,反正也没多少人。回头一看,一道蜿蜒的队伍跟在后面,活像一条蜈蚣的百足。 这么多人,全跟着走,心思各异,不少人在说慕欢和布莱斯中间的人是谁,有认识黎青的,便口口相传。向导和哨兵之间的关系本就难以说清,黎青身边两人,一位伊曼家的少主,一位毒舌难缠的慕欢。 这两人可从来没对谁这么好颜色过。 队伍里的人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时不时扯着沙哑的嗓子发出一阵哄笑,看完抬起头,暧昧的目光朝黎青望来。 “.......” 黎青真是没法了。终于,再也受不了,转而和旁边两人搭话,劝他们自己走。 队伍外,独孤富夏冷淡地走着,傅蓉蓉、夏目漱春、青川悠真、月下英落后一丈跟着。五人独成一道风景线。 秋水一直在和季雪风搭话,步伐轻快。秋水侧首,季雪风拧着眉走,一副烦躁之色。 第218章 秋水 季雪风虽说名声很差,脾气特臭,但偏偏谁都不怕,有时出手仗义,更因面如雪,人如风,人送外号“那拽死的白毛”,在校还有部分人特别欣赏他。 像开学时食堂那次,一位c级的哨兵被多林撞到,汤洒了一身,当即发怒,多林阴郁地跟鬼一样,出手却狠辣。如果不是路过的季雪风出手拦住,那c级的哨兵绝对身受重伤。 后来布莱斯出现,c级的哨兵白了脸,压根没想到多林是布莱斯家族的。季雪风不过a级,对上布莱斯一个a+级,众人摇头。这时,慕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和布莱斯对上十几招,打个平手。 秋水那时置于人群中踮脚探头看,只见那白发少年抬起头,眼眸如蓝海,眉头皱得煞是好看。秋水脸又红了。 后来,系统匹配的每半月心理治疗,恰好把季雪风分给了她。秋水想保持矜持,偏偏控制不了自己,挣扎了十秒钟,颤抖着手点了通过。 因为这个,以至于给南天霸治疗时,频频走神。至于其他明里暗里献殷勤的哨兵,秋水不甚在意,她只想见见季雪风。 可真的见到了,还来不及开心,又只剩下难过了。 秋水脸颊微红,问,“你的精神值稳定吗?” 季雪风冷淡道,“稳定”。 秋水问,“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心绪不宁?” 季雪风停了下,道,“有”。 秋水好奇道,“原因是什么呢?” 季雪风默了会儿,烦躁地一拧眉头,却是半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询问没法,秋水改治疗,可她释放了信息素,对视半晌也没进入精神力幻觉。季雪风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墙桓。那双湛蓝的眼睛透过那面墙,似乎在看什么。 秋水道,“请你伸出你的手好吗?” 秋水搭上季雪风的指尖,动作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少年的手炽热、温暖,和他冷冰冰的名字一点也不一样。 没有雪,也没有风。 秋水的脸红得可以煮熟了。季雪风来了一句,“你很热?” 并提出解决方案,“开冷气”。 秋水垂着头,脸红得更甚,摇了摇头,说,“我们,快点开始吧,不能浪费你的时间”。 好在这一次,总算进入幻觉了。 她的精神力幻觉,是一个糖果乐园。 一间巧克力做的房子,一个做的滑梯,一个金灿灿菠萝做的教堂,一匹彩虹色的宝马。一口下去,夹心溢出。 进入这里的每位哨兵都感到不可思议,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意识幻觉。只要他们想,秋水可以变出任何他们想吃的东西。 这是口腹之欲。 因为这种意识幻觉极其减压,南伽挺看重她的,时不时指点她的功课,比如怎么样才能把巧克力变得好吃不腻,把变得又软又香。 没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撑,剩下的只能自己摸索,把精神力用精、用细。 净化也是一样的道理。哨兵精神值低,神情恍惚什么的,在向导的精神力幻觉中呆一会儿,就会好一些,这就是净化。 秋水道,“那个......嗯,你是沧海的吗?我听说,沧海的父母除了名字,还会为孩子取字,那个........” 季雪风皱了皱眉尖,“你想说什么?” 秋水憋着话,“我就是,想问问,你的字是什么?” 季雪风直言直语,“跟你有什么关系”。 秋水沉默,垂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慕欢离得不远,听到了,侧身回头看,挑眉,“雪风,你这么凶干嘛,把人家都弄伤心了”。 季雪风侧首,秋水果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好巧不巧,黎青回头看过来了。 季雪风撇过目光,半晌,粗哑道,“季运,我的字是运”。 秋水一抹眼泪,抬头笑了,“是运气的运吗?” 季雪风“嗯”了声。 难得,实在难得,居然还有向导主动搭理季雪风这个炸药桶,黎青深感造物主的神奇。 慕欢道,“小黎姑娘想不想知道我的字叫什么?” 黎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魂早飞出天外游离了,“叫什么?” 慕欢笑道,“不告诉你”。 “.......” 沙漠赛场这么大,谁知道那群贝塔躲到哪里去了。但他们抢到了十几个飞行器,去上空转悠转悠,找人不过是时间问题,可腕表没有地图,别到时候晶石烧完了,方向也找不到。众人迟迟不动手,也有这个原因。 只能根据先前骨手触发的人数推测旁边是边境,于是照着西北方走。 军校生们头一回在贝塔手中吃了这么大的亏,昨天还能说是刚来,没料到这些贝塔太狡猾,可今天出局人数达到3:1。尽管贝塔有飞行器,有武器,和他们不匹配,但这个结果还是叫人难看。 队伍里的人愤懑、懊悔,不时来一句,回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可惜几个带头的a级们不出发,他们不好做事。 黎青听在心里,知道这些人其实是有点怕了,贝塔的阵型凝结力太强,而他们这群人又是一盘散沙,可不就胆颤了吗? 队伍里的口舌乱嚼,最后不知怎的,竟然聊到她身上来了。 “你说那个女生吗?” “她是个向导,刚刚我还看见她和那个白毛抱在一起呢” “不会吧?!” “咳,对啊,学校论坛你去看看,有一楼就是她的帖子,老高了” “我知道,之前好像还说跑到我们新生开学赛里了,好像.......好像还是分化期!” “十七岁才分化?我七岁就分化了” “........重点应该是她一个向导怎么跑到哨兵赛场里来了” “说不定,是想让大家追在她后面........嘿嘿嘿” 后面的人发出一阵嘻嘻哈哈的笑。 黎青脚步一停,慕欢和布莱斯也接着停,后面的队伍被拦住,不解地嚷嚷。 黎青调出腕表的扩音器,扫视这群人,大声道,“都听好了,想杀回去的,现在就走!喜欢在别人背后说话的,可以当面说出来,让大家也热闹热闹是吧!” 队伍先是一静,再是如热水翻腾。 独孤富夏侧首,青川悠真收到示意,立即高呼道,“我们殿下要去伏击那群人,谁愿意和我们走,将贝塔一举歼灭!” 队伍不少人走出来,约莫四十多个,终于能回头围攻,脸上兴高采烈的。 第219章 预约 说完狠话,黎青甩身步向前。个子小小一只,走路飞快,岚茵小跑追上前,把慕欢挤到一旁,安慰道,“人多口舌多,很正常的啦”。 “大家都乱七八糟地说话,别生气啦,你要这样生气,早就被气死了” 岚茵东说说西说说,也是乱七八糟地安慰。 黎青道,“我没生气”。 岚茵不信,“还说没生气,你的嘴巴翘得可以挂葫芦了”。 黎青轻笑,“我真没生气”。 岚茵问道,“不生气你走这么快?” 黎青接道,“我腿长”。 岚茵打量黎青一番,笑道,“和我比还是差了些”。 黎青作势要捶她,岚茵笑着躲开。 慕欢望着黎青和岚茵嬉笑打闹的背影,目光转向布莱斯,对视一瞬,两看相厌,双双扭头。 岚茵和黎青说说笑笑,想起什么,挽着黎青回头对落后了一段距离的众人招手,“快跟上!” 队伍里的人又开始凭空盖楼,“岚茵好可爱啊,喜欢~”。 “旁边那个也很可爱,她还有酒窝,哇,好戳我” “小黑你们认识吗,向导里的男生,也超级萌——” “认识认识,好想要一个小黑当男朋友,哇塞,小奶狗” “我还知道一个,安离向导,据说是刚从前线退下来的,是幽九界的吸血鬼族,脸特别白,嘴巴特别红,想想我就要窒息了,咳咳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 “......咳,太久没喝水咳,干了咳” “要不,我喂你点?” “你有水?” “口水” “滚” 又是一阵嘻嘻哈哈,队伍乐得自在。 岚茵侧首,道,“你听,他们是在胡说八道吧”。 “这些人,都是大嘴巴,听进去他们说的话,你真就输了” 黎青颊边酒窝深深,笑道,“那你呢?” 岚茵一转湛蓝的眼珠子,“我当然是跟你一样了”。 黎青努了下鼻子,“就你聪明”。 岚茵哈哈笑了两声,“谢谢夸奖,我本来就很聪明”。 岚茵想起一件事,“小黎子,鲁美人的演唱会在五月十七号晚上六点,十六号晚上我们就飞去雅塔利亚,到时候........” 岚茵朝黎青眨了眨眼睛,示意她看布莱斯。 布莱斯的金发工整地分成三七分,似乎有些热,正掏出一块深蓝的丝绸手帕在擦汗,绒布在太阳底下闪着细光。 布莱斯的神色乍一看淡然,细看眉头时,便能读出一抹躁意。 布莱斯察觉到视线,侧首看过来。黎青却刚好转头,问岚茵,“到时候怎么了?” 岚茵不可能把黎青的头掰回去,只能感叹布莱斯不凑巧,不然,对一对视线,多对几次,不就成了吗? 转而一想,一道灵光闪过。不对,就该这样才对,每次错过,这样布莱斯给的钱才能源源不断,时不时还能蹭点演唱会什么的。 岚茵悟了。 岚茵低声道,“到时候,我们搭布莱斯的私人飞行舰去,你别担心,虽然天上有那些看不见的飞鸟畸变物,但能飞的星舰都有高科技扫描,能避开它们的”。 黎青心中讶异,抬起头看天空,湛蓝的一片,半只鸟也没看见。不过,沙漠本来就没动物,哪里来的鸟。 要看也该出去看才对。 黎青低声问,“我们来沙流岛是坐轮船来的,为什么不坐星舰呢?” 岚茵道,“因为沙流岛和渔仙岛都没有星舰场呀,而且靠近海域的地方禁飞,星舰都飞来飞去,那不是什么人都来了嘛,等到前线撑不住了,才会有星舰把部队从大陆运来”。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我听说,新生乘坐复兴号星船到沙流岛,每次都要死一批人,让军校生们见见血,算是统合军校的传统,叫做血船日,当然啦,我是看贴吧里这么叫的,是不是真的也难说” 黎青点头,“是真的”。 岚茵睁大眼睛,“是许副校说的吗?” 黎青努了下嘴,表示肯定。 岚茵吃惊,“我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居然是故意的,那些陵鱼等级那么高,杀了足足有一百零三人,都是人啊”。 岚茵眉头皱着,回想当时那片惨状。 黎青回忆道,“我记得,复兴号的地板都是深红色的,有可能是血,还有那些桌椅也很容易晃动,说不定就是以前的人和畸变物打斗后弄坏的,学校为了节省费用,干脆能不换就不换”。 岚茵悲叹人间惨案。 布莱斯缓步上前,走到黎青身旁,问,“这个周末,我会带菲尔他们去沙流岛的小镇上转转,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黎青看了岚茵一眼,“你要出去逛逛吗?” 黎青心里不想和布莱斯等人打上交道,要是搁平常,她已经拒绝了,但五月十七号要飞去雅塔利亚看演唱会,岚茵这么喜欢鲁美人,黎青不想让她失望。对待布莱斯这个中转站态度自然好点。 布莱斯的注视下,岚茵对黎青肯定道,“想去,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呢”。 岚茵转向布莱斯,笑道,“布莱斯,我们去,你管饭吗?” 布莱斯微微一笑,“当然,我的荣幸”。 慕欢的声音从后面飘来,“去哪啊,这么荣幸,让我也荣幸荣幸呗”。 慕欢故意一把撞过布莱斯的肩膀,侧首和黎青对视片刻,转过头去,什么也没看见似的。 不知道干什么,又往回走了。 黎青瞄了眼,发现慕欢走到季雪风旁边,正低声说什么,听不清。 远处一道身影蹬着飞行器远远而来,下方沙漠隆起的沙丘上有一个人怀抱着一个纸盒箱,徒步行走。凑近了,才发现是白古和路君年。 路君年微笑道,“好巧”。颔首致意。 白古在上空也抱着一个纸盒箱,笔直前行,没有表示。 布莱斯问,“这是?” 不等路君年开口,白古抢先道,“激光枪而已”。 众人心思各异。激光枪拿个两大箱,还带着走,干什么呢? 路君年道,“是水”。 白古黑气冲顶。 第220章 黄蔷薇上岛 路君年和白古降落时就在西北边境,那块降落的人少,空投降给也不多,但珍贵的水资源却是有两箱的。 白古送了一部分人出局,其余人不敌便跑了,有三四个贝塔逃出去,估计是去通风报信的。 白古便和路君年把水打包了离开,路君年身体不适,时不时眩晕,空中飞行自然不行,那便只能走路了。 白古颇为幽怨道,“路哥,你总拆我台”。 见众人目光看来,路君年笑了笑,帮白古解围,“他喜欢开玩笑,本来希望给大家一个惊喜的,被我抢先了,大家不用放在心上”。 虽然是一个班里的,和白古有交流的人却没几个,不那么了解他的秉性,但以路君年“圣子”的出名程度,想来近朱者赤,白古也是个好人。 众人欣然摆手,“好说好说”,“当然不会啦”。 白古按照路君年的吩咐,给队伍前头的人一人发一瓶水,轮到后面的人时直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喊了句“先到先得”,往上空飞去。 众人扑上去哄抢。 箱子里的水本就不多,一抢而空,抢不到的,互相借借,说是只喝一口,结果一口喝完,瓶内的水去了一半。两人乒呤乓啷地又吵起来了。 脚下的沙地滚烫,某些小火山口内的岩浆时不时砰砰两下,好像有人在火山口内敲门,敲得岩浆飞溅,吓得众人连忙绕着走。 白古听闻他们前进的方向后,道,“你们还去边境?那边已经没有水了,就算有,也该像我和路哥一样把水都搬走了”。 远处的边境突起一块田埂似的,地势比这里高出三丈。黎青喝了口水,盖上瓶盖,收到腰间,抬手挡住射来的光芒,道,“不去了”。 岚茵问,“你不去了?” 黎青道,“嗯,本来想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空投下更多的水,毕竟那么渴的情况下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事,而那边地势也高,如果火山喷发,岩浆也最慢到达” “现在嘛,既然边境也没什么水了,不如拼一把好了,早点把他们弄出局,我们也早点结束” 众人跟着去边境的原因虽然没有明说,其实不少人也是黎青这种想法,他们最想要的其实就是水,而军校老师向来操作骚气,边境有水,中央没水,是有这种可能的。眼下一看,果真如此。 路君年道,“你打算怎么做?” 黎青沉思,抬头盯着在天上飞的白古看,问几人,“你们说,这些飞行器,有没有地方一打就坏的?” 哨兵和向导们只学习如何使用高科技产物,对内里装置大多是一窍不通的,用坏了就甩给贝塔们去修理。不过,他们虽修理不行,论破坏力,无人出其左右。想来在以前的军校,也有一定经验。 慕欢道,“有一个办法”。 布莱斯淡淡道,“击破能源输送带”。 慕欢乜眼道,“谁不知道似的”。 布莱斯无动于衷,道,“能源输送带就在两脚之间的飞行器凹陷处,我们需要飞到他们上方,才能击中”。 黎青问,“为什么之前没用这个方法?” 布莱斯道,“他们不会给我们机会,况且飞行器速度极快,击中凹陷处机率渺茫”。 岚茵总结,“所以说了等于白说?” 白古嗤道,“才发现啊”。 岚茵苦恼道,“打也打不下来,剩下两百个人,怎么对付”。 慕欢悠悠地说,“只有一个办法了,让芽衣和独孤舟合奏一曲吧”。 让三命虫钻到人体内,军校生保持一半的神志,踩着飞行器去感染其他贝塔,不仅多了两次生命,还能方便底下的人把贝塔射下来,掉到骨手堆里死得更快。 最关键的,还得是独孤舟。 菲尔一直默默听着,闻言一阵哀嚎,“那三命虫钻到身上很痛的啊”。 黎青奇道,“你被钻过?” 菲尔心理阴影面积不小,道,“没有,做梦梦到被钻过”。 岚茵打趣道,“你眼睛这么大,胆子这么小”。 阿拉曼冷不丁道,“他胆子一直很小,怕鬼、怕虫、怕猫、怕公鸡、还怕黑”。 菲尔一生最怕的五毒全在这了,菲尔喊布莱斯为自己做主,“少主”。 布莱斯笑道,“阿拉曼,给菲尔留一点面子吧”。 阿拉曼道,“好,忘了他还怕丢面子了”。 黎青等人哈哈大笑。 * 找到独孤舟,说实话,非常容易。 笛声、一个黑漆漆的茧。 贝塔颇为忌惮独孤舟,见他吹的笛声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黑色长虫,那些黑色长虫还一点点运上一个薄茧一样的镂空圆壳。凌零龇着嘴,凌云皱着眉。 一个消息灵通的贝塔女军校生禀告说,“那些虫子就是三命虫了,据说,能经受三次致命攻击后死亡,而独孤舟的母亲以前是傅时烨的徒弟,所以独孤舟也会喽”。 凌云问,“那个会吹埙的呢?” 那军校生道,“那是御兽天师的外孙女,叫芽衣,会操控畸变物呢”。 凌零奇道,“芽衣,还有人姓芽?真是难得。” 军校生嘿嘿笑了两声,“天师的女儿叫傅怜儿,失踪回来后就疯疯癫癫的,给孩子取名就取了个芽衣,估计也不知道芽衣的生父叫什么,所以就这样叫了吧”。 凌零道,“也可以随母姓啊,姓傅,傅芽衣,也蛮好听的”。 那军校生笑了笑,“这个嘛,有些内情,我也不好说太多,两边都不姓,其实也是好事”。 凌零问,“你叫什么?看你还挺机灵的”。 “我叫黄时鸢” 凌云想起什么,看着这女生细长的脸,细长的眼睛,再联想到姓,觉得有几分眼熟,询问道,“........黄蔷薇媒体的?” 黄时鸢一笑,大方承认,“对”。 黄蔷薇媒体是星际最大的媒体供应商,小到街边大妈为了摊位划三八线,大到国王战事的决策,贵族丑闻,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消息积攒到一定程度后,会送一份信到贵族家中,列出种种足以令人身败名裂的状条,狠狠敲上一笔竹杠。 因此被贵族联合针对过,差点杀上门,黄蔷薇媒体却硬气地很,直接发布一篇通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敢搞我,我敢拼个鱼死网破,联合星网媒体的分部,一旦黄家出事,所有媒体同时发布一些低等贵族的八卦新闻,而高等贵族的丑闻也会在系统上一起转让。 这些消息放不放,什么时候放,就看封口费。 贵族们原本不以为然,性命攸关的事情,黄家哪里敢,况且这些人能知道多少辛秘,贵族家防守严着呢。 没料到黄家居然把某某公爵不爱洗脚,最喜欢别人舔,xp奇葩;某某伯爵喜欢猎奇,越老越好,越干巴越有兴趣给放了出来。 这些丑闻在同等级的一两个贵族里流传,不等他们笑别人,自己的紧接着也被爆出来了。 贵族们不敢再动。 声誉有损,在外行动将受到极大的阻滞。 于是,贵族上缴封口费给黄蔷薇媒体,黄蔷薇媒体发封口费给三大媒体,嘻哈社、奋斗人社报、星网媒体。 没料到如今黄蔷薇媒体已经摸上了岛,当起了军校生,这是干什么?收集前线八卦? 第221章 死因 凌零奇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们了?” 黄时鸢笑道,“我来这里就是想当兵的,没有别的”。 黄时鸢道,“我只是黄家的一个小分支,离主家十万八千里,而且我们家现在靠宣传旅游文化活着,不靠八卦,你们不用担心”。 凌云问,“哪个分支?” 黄时鸢道,“黄家三叔那边的,五十年前单独立出来的那支,后来三叔的主家搬到了神域的雅塔利亚,我们家就定居在幽九界的海村岛那边,离紫藤岛不远,现在就为海村文化宣传做工作了”。 凌零和凌云对视片刻,还在怀疑。 如果是真的,好说,反之,让这种人天天留在身边,就跟留个超大号摄像头没区别,干点坏事,全都被记录下来,以后升官发财,万一有把柄在人家里手里...... 黄时鸢一脸灿烂,拍拍二人肩膀,劝道,“我知道你们有顾虑,但我是真心的,来这里多危险啊,怎么会有人因为找八卦,把命当赌注呢?你们再也找不到一个比我更有诚意的人了”。 凌零耸肩,乜眼道,“那我就相信你喽,骗我的话,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拿去喂海兽”。 凌零和凌云是利浦的外孙女和外孙,黄时鸢了然于心,他们两个是真有这本事,当即保证,道,“绝对保真!” 凌云不语。听上去总有种奸商磨刀霍霍准备坑人的感觉。 黄时鸢很快拿出诚意,热情道,“既然是朋友,那我就说说我知道的,你看,那些三命虫运出来的薄茧,叫做沙茧,沙茧是蛹虫破茧后留下的,常埋在地底十几米下,因为住在用沙茧做的房子里会冬暖夏凉,运到星际一个能卖八千星币”。 凌零道,“我从小在沙流岛长大,当然知道”。 黄时鸢丝毫不尴尬,接道,“那太好了,看来我们有共同话题”。 凌云忽然道,“他们来了”。 远处,沙漠火山,一群人影逐渐接近这里,还有人飞在空中拐弯,飞行路线呈现直角,动作僵硬,时不时身形摇晃一下,明显是没怎么训练过的新手。 黄时鸢道,“现在来,肯定是想劝服独孤舟”。 黄时鸢侧首,道,“那我们也劝,看谁先拿下他”。 凌云提醒道,“他是红方”。怎么可能归顺蓝方? 黄时鸢笑道,“这个就交给我啦”。 说完,黄时鸢已经往独孤舟那边去了,黎青远远地瞧见,心中疑惑,这么飞扑上去,他们不怕那些虫子了? 独孤舟正准备抬脚往茧里走,背后传来一道嘹亮的女声,压低了嗓音,“独孤舟,你想知道你母亲的死因吗?” 独孤舟停住脚步,缓缓回头,见到一个贝塔女孩,对方长了一张细长的脸,一双细长的眼睛,皮肤不算白,偏黄,笑起来牙齿十分整洁。 独孤舟的嗓音冷得掉渣,“你说什么?” 黄时鸢笑道,“你刚才应该听清楚了”。 独孤舟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 黄时鸢道,“想知道,答应我三个要求,我就告诉你”。 独孤舟冷眼看她,“怎么证明你知道”。 黄时鸢耸肩道,“既然你没那么想知道,这场交易就作废”。 黄时鸢转身,独孤舟冷冷的嗓音自后方传来,“站住”。 黄时鸢悠悠转过身,“想好了?” 独孤舟打量着她,半晌,阴沉道,“敢骗我,你会死得很难看”。 黄时鸢笑道,“殿下只要完成我说的三件事,我会把一切都告诉殿下的”。 * 劝和失败了。 任谁也没料到独孤舟会反水,连另一侧赶来的独孤富夏都没把人拉回去,气愤喊了句“你是不是有病”。 三命虫打得众人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心生绝望。 三命虫滑腻的表皮极其坚固,类似于蛇类的身材,七寸和双眼是弱点,但多条缠绕在一起,用眼睛瞄准打七寸,必须要击中三次才能死亡。 即便用刀剑去砍,密密麻麻的这么多条,全部杀完谈何容易。 于是,只能逃。 黎青逃得最快,遥遥领先其他人。 逃了几十米,黎青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什么跑这么快,她可以用黑雾加快速度,把独孤舟的骨笛抢了。 黎青大喊,“都别跑,跟我冲回去!我有办法!” “岚茵,你和路君年还有慕欢带人拦住其他贝塔,我和边关月去抢笛子!” 黎青吩咐完,转瞬身影如一道流光奔了出去,边关月紧随而上,一前一后两道流光闪过。 速度之快,留下众人风中凌乱。 岚茵喃喃道,“和边关月速度齐平,我还这么年轻就开始眼花了吗?” 慕欢稍挑眉梢,率先跟上,白古、路君年紧随其后。 布莱斯对菲尔吩咐几句,菲尔和阿拉曼、古拉德一起前去帮忙,布莱斯步向队伍里一直安静沉默的芽衣。 “方便帮个忙吗?” 芽衣抬头,对上布莱斯那双碧绿的眼睛,她沙哑道,“什么事?” 布莱斯道,“让这片沙地活起来”。 那些被砍断的手臂沉入火山岩浆内,过一会儿再出来重新变成了新的手,要么岩浆能促使它们再生,要么岩浆内有无数只手,失去一只还有一只。 芽衣顿了下,道,“你想让火山喷发?” 布莱斯微笑道,“让贝塔下方的火山喷发就行,蒸腾的热气会把他们蒸熟”。 “傅天师曾以一己之力让终年覆雪的死火山一夜爆发,你是他的传人,这点应该不难” 芽衣扯着嘴角,“我是b加级”。 她外公傅时烨是a+级哨兵,号令的畸变物也是a+等级。横跨等级命令畸变物,会异常吃力。而同时命令这么多畸变物也会异常吃力,更别谈让一座火山爆发需要多少骨手在里面搅动。 布莱斯微笑道,“没关系,你能做到的”。 布莱斯补充道,“终究要试试的,不是吗?” 芽衣诡异地沉默了下,倒也没否认。 黎青以迅而不及之势扑住独孤舟的那瞬间,边关月从一侧截围,一道空灵幽然的埙声突然响起,与婉转的骨笛声竟自成一曲。 平常听芽衣吹埙都断断续续的,现在似乎更吃力了,断得更厉害。 第222章 尖叫 浅淡的雏菊香气扑了满怀,阳光逸散,热气腾腾地飘到鼻尖。女孩扣住他的手腕,横冲直撞的,手中的骨笛被撞地掉落下去。 边关月脚尖一点,斜踩高地跃起,单手接住下落。 独孤舟见骨笛没事,松了口气,低头看见怀里黑发凌乱的黎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独孤舟从来不懂怜香惜玉,双手用力挣扎,往外一推,俊脸都蒸红了,黎青却纹丝不动。 她死死扣住他的双腕,双臂箍紧他的腰部,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边大喊边痛心地摇晃他,“独孤舟,你是红方的啊,你醒醒!他们是不是给你下药了!” 独孤舟气道,“滚开!” 黎青坚决道,“不行!你脑袋不清醒,我不能松手!” 黎青力气大得吓人,独孤舟无论如何挣扎,总能第一时间被捉到,脸色阴沉。周围的贝塔自顾不暇,凌零和凌云分别被路君年和慕欢等人围住,眼看着独孤舟被制住,心里急切,却有心无力。 同时暗自奇怪,黎青一个向导怎么能制住a+级身体素质的哨兵,没听说这一届的向导有s+级精神力的啊。 虽然向导和哨兵都取身体素质和精神力中最高的一项命名等级,但就算向导和哨兵的身体等级一样,打起架依旧不如哨兵才对。 下方是险峻高空,掉下去就和岩浆融为一体了。黎青死死搂住独孤舟不撒手,边劝边问他为什么发了失心疯,帮助贝塔对付自己人。 独孤舟闭口不答,面色沉沉,左右拳交替攻击,一心想致她于死地。 一直高强度消耗黑雾也不是办法,黎青给独孤舟最后一次机会,制住他双腕,手肘贴近肋骨,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故意帮他们,不帮我们?” 独孤舟本就被黄时鸢提出的死因弄得心烦意乱,道,“我就是不帮你们,怎么了?” 黎青下了决定,立刻大喊,“白古!杀叛徒啦!” 一道流光飞来,白古提着九尾鞭即刻甩来,铁链为主体,顶端九条蒺藜泛着金属光泽,制成铁丝尾巴。 舞动起来像是一张大网,具有相当的美观性。且杀伤力不小,劲风鼓动,一鞭子下去九条尾巴鞭共同出击。 黎青胆战心惊,白古的九尾鞭使得实在不怎么样,上次在雨林就可见一斑。这一鞭子,是要把她和独孤舟一起送走啊! 路君年急道,“停手!” 白古慌道,“停不下来!” 他出手太快,一心歼灭独孤舟,忘了黎青也会受到波及。 蒺藜裹挟着热风,眼见着就要刺到身上,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黎青闭上眼睛等死出局,光亮的视线倏然黑了。 睁开眼,只见得白色的短发飘扬,一个铃兰香的怀抱将她猛地拥入往旁边飞去,粗硬的发质戳得脖子发痒。季雪风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下颌凌厉,红轮悬顶,照得他的发丝似乎在发亮。 蒺藜鞭挞背部,季雪风闷哼一声,护住了怀中毛茸茸的女孩,黎青怔怔,抬头看他,那双湛蓝如星的眼睛愣了愣,立刻瞥到另一边。 这一瞥,就不得了了。慕欢面无表情地在底下望着他们。 季雪风手一抖,竟是瞬间松开了怀里的人。 “啊!——”,黎青尖叫着掉了下去。 慕欢腿部一动,奔过去要接住时,一道流光奇快,边关月把人给接住了。慕欢停住脚步,黑气冲顶。 此时,空中的独孤舟被抽了满脸的血,伤痕道道,军服破烂,掩不住满身流畅的肌肉,阴气沉沉地盯着白古。 人群中有女向导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黎青搂着边关月的脖颈,寻声望去,岚茵被抓包,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下。 “.......” 岚茵居然会吹口哨,不,这不是重点。黎青扶额。 埙声幽幽,脚下的土地,似乎越来越热了,雾茫茫的蒸汽上涌,夹着缕缕黑烟,熏得视线一片迷茫。 黎青四下望望,沙地的一口口灰黑的火山颤动,内里有东西在搅动,不时碰壁,咚咚作响。岩浆自裂缝溢出,细密地流向四面八方,如血滚烫地蜿蜒而下。 这一处的火山,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空中,岚茵贴心地抬起袖口擦干净芽衣额上的汗,在一旁哇哇地鼓劲加油。 芽衣憋得小脸通红,瞪岚茵一眼,岚茵忙在嘴边做了个缝拉链的闭嘴手势。 布莱斯已经带人撤到了一公里外,顺道拦截外逃的贝塔。两方人斗得愈来愈烈,火气也一层层激起。 凌零怒道,“杀!!!” 五十多个贝塔怒色齐声杀来,在空中叠罗汉般摆出三角方位,竟有种势不可挡的气势。 布莱斯神色淡淡,指了己方四队人,派去拦截。 菲尔、阿拉曼、古拉德、多林,四人各占一方,不遑多让。 地面震颤,沙地松散,扑簌簌地抖落沙尘,热气升起,火山口不绝地涌出岩浆,艳红地流到地上。贝塔前有布莱斯等人逼迫,后有黎青等人追击。 双方死斗,任由岩浆扑洒到脚边,星星点点的,缓缓融化玄黑战靴,烧出一个个镂空的点。 黎青抽出腰间平直的西瓜刀,接连贯穿几人,趁火打劫。 一个个贝塔和下饺子一样哇哇掉下来,黎青一刀一个,补刀补得好不欢快,岩浆蔓延流淌到脚边,刺啦滚出烫热。 黎青一个没留神,踩下去溅起,小腿烧出一圈黑疤,深吸口热气,忙不迭跳到一边去躲开。 “换上” 布莱斯沙哑的嗓音在后头响起。 金发碧眼的少年脚踩着飞行器,侧拎着一个蓝白色的脚踏飞行器,本来就比她高出一大截,现在浮在空中更高了。 黎青摇头道,“那样不方便”。脚踏飞行器不好控制,方向不稳,容易侧翻,白古方才就是控制不住,所以无法将鞭子收势。 而布莱斯踩着这飞行器,倒是神色自如地很,毫无违和感。黎青望远,菲尔和阿拉曼也是一派熟练地驾驶。 第223章 幽九界的邀约 低幽的埙音愈发高昂,伴着激流涌打、兵器铮铮,干涸的沙地隆隆撑裂,和发面馒头般鼓起一个个布满气孔的小包,挤压流出滚烫艳红的岩浆。愈发汹涌了。 布莱斯二话不说,飞过来搂住黎青的腰将人带着往外部飞去。上空有贝塔发疯,哈哈大笑着疯狂乱射,“一起死吧!来啊!哈哈哈嘿嘿嘿嚯嚯嚯!” 布莱斯避开乱飞的激光,黎青余光往后看,边关月、慕欢、路君年、白古、季雪风还有独孤富夏那些人,全在疯狂屠戮贝塔。 贝塔到了他们的手里,压根没有一击之力,近战来一个死一个。没有团战辅佐,贝塔的实力,仅是如此吗? 黎青压下心里细小的疑惑。 这时,一道三十多岁男人的嗓音忽然自天边响起,空旷辽远,是李洛飞。 “因横坐标3,竖坐标17的板块火山即将爆发,视为比赛事故,为公平起见,本轮将于人数最多的板块处空投一架多人黄金机甲,请沙流岛的军生们注意支援,渔仙岛的军校生们准备迎敌” 机甲,公平,支援? 黎青上了一个月的军校,连机甲的半个影子都没看见,遑论学习使用。黎青四下望望,天际已零星出现空投,不过,这次不是纸箱子,而是黑色的铁板筑成的巨大箱体,远远望着,便知道个头大的可怕。 凌零喘了口气,怒杀的神色逐渐平复,下令剩余贝塔前去驾驶机甲。 那偌大的机甲离众人越来越近,贝塔们一部分拦截攻击,另外一部分人,等机甲落地,四方巨大的箱子铁板自动打开,啪哒盖住地面时,直接钻进了机甲内部。 机甲的小腿两侧各有一道竖起的爬梯,通往大腿外侧的驾驶室,腹部、双臂、头颅前后,也是如此,共有七个驾驶室,每个驾驶室可坐两人。 凌零率先踏入额门处的驾驶舱,正等凌云上来,黄时鸢自来熟地挤进来,把舱门一关,挡住外面射来的激光。 凌零愣着,黄时鸢催促她快点。 “........” 操作盘的通讯屏最上方显示凌云正坐在机甲脑后的驾驶舱,其余人也全部到场。 凌零操控起这通体灿金色的机甲,机甲锋利无比,锐光逼人,高二十米,横三十米,体宽重心稳,抡起拳头虎虎生威。 一拳捶下去,地面绽开裂缝无数。黄金机甲不惧岩浆热浪,一锤下去弄死十几个人。 黎青刹住,站在偌大的黄金机甲阴影里,抬起头,只见局势瞬间倒转。黄金机甲极其坚固,刀枪不破,激光也没用。 菲尔抱头绝望,“天哪!这要怎么打!根本打不穿啊!!” 阿拉曼被击退,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扭头斥他,“别说丧气话!” 菲尔还在囔囔,青川悠真拧眉斥道,“别吵!” 菲尔“嘿”了声,大喊道,“你喊什么喊,你主子在这吗你就喊,上哪来的回哪去!”家里有点背景的谁不知道独孤富夏这群人在大赛开始前全都要回九幽军校,整天趾高气扬,他早看他们不爽了。 青川悠真当场就要给菲尔教训,独孤富夏冷声道,“青川,没这个必要”。 任谁都听得出独孤富夏的蔑视,菲尔气得大叫,被阿拉曼拍了一掌后脑勺,“还嫌不够丢人吗?” 黎青冷睨着青川悠真。青川悠真笑了下,眸子全是冷意,道,“想死啊,我送你”。 话落,武士刀已朝她劈来,黎青侧身避开,青川悠真出手狠辣,誓不罢休。 菲尔看得呆住,问阿拉曼,“他们有仇?” 阿拉曼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别管这么多,快去帮忙!” 菲尔幽怨地前去帮忙,结果傅蓉蓉跳出来拦住他。 傅蓉蓉出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简直光脚不怕穿鞋的,菲尔被压制地动弹不得,不可思议道,“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黎青也是这么觉得的。因为青川悠真也是这么打她的。 黎青制住青川悠真的武士刀,大叫道,“你什么毛病?我又没打你,你之前偷袭我,我都没跟你算账了,现在那些人都要打过来了!” 青川悠真不答,只顾进攻。 黄金机甲踏步冲来,一抬脚,地面震一震;一抬手,上空死一片。凌零控制着黄金机甲,双手在精密的操作盘上飞快敲动,黄时鸢新奇地俯视外面。 岩浆在芽衣的催动下,已成蛛网状,往四面八方流去,小溪不止。 黄金机甲七个驾驶舱共十四人,全部坐满,其余贝塔没有进入机甲的,便如飞蛾扑火般嘶哑呐喊着要弄死渔仙岛的人。 “杀!杀!杀!——” 呐喊自成节奏,那杀了一个,第二个马上扑过来的疯狂模样,令黎青惊颤。 这群贝塔未免太吓人了,丧尸吃人是因为肚子饿了,活人能疯成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其中一人头发蓬松,衣衫褴褛,精壮的肌肉时隐时现,血液滴滴地往下落,正发狠地掐住白古的脖子,青筋暴起。 独孤舟居然还没死。 这些幽九界的人,简直神经,敌人就在眼前不打,和自己人搞内讧,青川悠真正在试图杀死她。 黎青劝了两遍,青川悠真无动于衷,反而越打越凶。黎青冷下脸,抵着武士刀的西瓜刀逐渐萦绕上丝丝缕缕的黑雾,杀心愈重,力道越强。 独孤富夏一直暗自观察,只见原本与黎青平手的青川悠真倏然被猛劲掀翻,面色霎变。 接着,独孤富夏直接出手,推开青川悠真,自己和黎青对上,罕见地露出一个微笑,“抱歉,刚才得罪了,我们能不能谈谈”。 独孤富夏居然会和人道歉?谈什么? 黎青已经彻底耗光对独孤一家人的耐心,冷笑道,“不需要”。 独孤富夏平缓道,“我希望你能加入幽九界,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第224章 两方对比见真章 “什么?” 独孤富夏正要开口,见后面的岩浆即将蔓延过来,道,“去前面谈”。 独孤富夏一把搂住黎青的腰,脚踩飞行器远去。 黎青怔怔,原本的杀气,在这种情况下化为了莫名其妙,甚至想听听独孤富夏想说什么。 两人停在三公里外的一个山坡后,独孤富夏道,“两年后海兽爆发,统合军校会死一大批人,你现在跟我走,就是皇家军队,更不用上战场”。 黎青好整以暇,道,“你现在不就是统合军校的军校生吗?你要去哪?” 独孤富夏道,“我是九界的界主继承人,来这里只是当交换生的,三个月后就走”。 黎青不解道,“你走就走,干嘛叫我走?” 独孤富夏冷声道,“因为我不想看见人才在这里被埋没,你的等级绝对不止a+级,他们连这一点都能检测错,可见有多粗心大意”。 黎青笑了声,独孤富夏皱眉,“笑什么?” 黎青道,“你之前还杀我呢,变脸真快”。 独孤富夏奇怪道,“赛场而已,你想这么多?” “........” 黎青被反将一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独孤富夏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到时候跟我走,我会帮你办好手续”。 黎青惊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独孤富夏盯着她,问道,“你不跟我走?” 黎青耸肩,“对,我不走”。 独孤富夏的目光冷下来,“你真不走?” 黎青皮笑肉不笑,“对,我真不走”。 独孤富夏冷冷盯着她一瞬,笃定般嗤道,“后悔了来找我”。转身就走。 黎青望着独孤富夏的背影远去,就这态度,能招揽人才?当了界主也是个暴君。 * 比赛结束时,黎青队员全军覆灭。 那黄金机甲无论如何也攻不破,时间耗着,温度再次升高,还没有水,路君年等人再强悍,在赛场上也陆续死亡。 黎青吸收了不少骨手作为黑雾,身体凝实,但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空气热死,地面烫死,对手又是个超级大机甲,根本砍不伤,岚茵都劝她死了算了,没必要和这群驴一样的贝塔一样犟,干嘛和自己过不去,非要在这里受苦,差不多得了。 黎青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坚持了一段时间后,热得脱水,泪流满面地自杀出来了。不,眼泪也干没了,哭不出来。 “贝塔都是疯子!”,不知道谁在赛场大喊了一句,引起激烈共鸣。 一年级新生哨兵和向导从来没见到过贝塔的如此威力,简直大开眼界。 黎青正在狂喝水,水流沿着脖颈滴滴答答向下流。 太热了,她已经对沙漠有阴影了,还有火山,岩浆和超大个的黄金机甲。 黎青一口气灌完一大瓶水,抹了把嘴,一屁股坐下。其他军校生也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喝水的喝水,痛哭的痛哭,呐喊的呐喊。 李洛飞坐在树荫底下,抱着本书专心在看,对一切声音置若罔闻。 黎青支腿坐在地上,四下望望,他们这块的军校生鬼哭狼嚎,一副被虐惨了的模样。另一块贝塔所在地,反倒神清气爽,说说笑笑。 李洛飞见众人休息得差不多,下令解散,布置了一项作业。 “下个星期三,也就是四月三十号,全员进入雪女山训练场,你们去查查雪女山的来历,还有里面的珍奇动植物,星期一下午随堂小测,不知道的,可以向沙流岛的同学请教,解散” 说完,转身就走,低头看书,就快撞到一棵挡路的树时,黎青等人想要提醒,只见李洛飞润滑地绕过。 众贝塔见怪不怪,该说该笑,拍拍屁股,伸个懒腰,嚷嚷着要去吃饭了。任由头发乱糟糟,衣服这里一个洞,那里一个洞,跟个疯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黎青这方也差不多,只不过一行人泾渭分明,和贝塔那是半点不黏在一起。 天色昏黑,树荫幢幢,黎青寻了岚茵,芽衣恰好也在,一起去食堂吃饭。 菲尔跟上来,吵吵嚷嚷地说少主要请客,还提到之前黎青答应了下次约饭。 岚茵打趣菲尔,把人堵地憋成黑红,好在天色黑也看不清。 笑声阵阵,慕欢抄着手,怀中抱着红头枪戟,和季雪风并肩走着。 晚风将慕欢诡谲的嗓音带到季雪风耳边,“雪风,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着急去接人啊?” 季雪风扶着圆刃的手不自觉地轻微抖了下,定了定神,摆出平常的不耐烦,“神经”。 “你是我兄弟,我帮你救人,有问题吗?” 慕欢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我就谢谢你了”。 季雪风睨他一眼,粗哑道,“待会你请客”。 “.......” “行啊,请就请” “嗯,我会多吃一点的” “........撑不死你” “借你吉言” “……滚” 远远望见一座二层阔楼,白沙砖瓦,高树荫荫。食堂牌匾环绕彩光,覆盖三字——美食堂。 黎青和岚茵、芽衣寻了块长桌坐下,慕欢和季雪风落在对面,板凳还没热乎,秋水面色微红地询问能不能加入。 慕欢意味深长地对着旁边的季雪风笑。季雪风给了他一手肘。 虽然和秋水没多熟,但也是同学,黎青自然答应。秋水腼腆地坐下,众人要去打饭时,菲尔屁颠屁颠地跑来囔囔,这场伊曼家请客,让大家都到二楼去,布莱斯已经去点菜了。 凌零和凌云还有加文坐在旁边一桌,独孤富夏和四个跟班一桌。见黎青等人从楼梯上来,望见那个手拿红头枪戟的少年,加文重重掷响杯底,冷哼着灌了一口茶。 凌零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哼”了声。 凌云是三个人中最镇定的,正专心地拿纸巾擦碗筷,边缘处擦得仔细。 镂空的木雕屏风隔开圆桌,菲尔寻了两张大桌,招呼众人坐下。慕欢和季雪风在另一旁靠栏杆的二人桌落下,离这边很近,没有隔栏。 十分钟后,桌上摆满各道菜肴,咖喱面、香肠芝士面包、牛油沙拉、芋头炖排骨、清蒸桂鱼,加上一个凉拌三丝,一个肉丝菇汤,还有一大壶冰镇酸梅汤。 黎青闭目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闻到菜香味,睁开眼看到这么一大桌,脑袋顿时清醒了,惊讶道,“出餐这么快?” 布莱斯端着杯水润喉,道,“提前备好的菜,热了一热就可以了”。 第225章 跳海寻雾拦不住 黎青盯着他看了几秒,布莱斯问,“怎么了?” 黎青指尖挠了挠下巴,“你,脸有点红啊”。 布莱斯微怔,顿了顿,“没事,先吃饭吧”。 饭桌上众人安静地吃,大概是真累了,说话时声音也不大,反观隔壁凌零那桌和独孤富夏那桌说说笑笑的,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到这边来。 他们这一桌有人先走了,慕欢和位置不够坐似的,长腿交叠架在这边的凳子上,手肘靠在椅边,正在等还没吃完的季雪风。今晚他请客,季雪风点了四个菜,一时半会还吃不完。 岚茵吃饱了趴在桌子上,听着传来的吵闹声,闭着眼睛喃喃,“他们都不累的么”。 岚茵杯底空了,黎青拍拍岚茵的肩膀,“喝点酸梅汤?” 岚茵睁开一只眼睛向上看黎青,嘻嘻地拉长了尾调撒娇,“好啊,但是我好累,你帮我倒一杯”。 酸梅壶在玻璃桌的另一侧,黎青撑起身子,指尖搭在玻璃内桌上一拨,玻璃桌纹丝不动。原来,对面的慕欢一只手倒扣住玻璃桌。 “........” 黎青望过去,“你干嘛?” 慕欢却看向岚茵,“自己没手?” 岚茵撑着桌子直起上半身,语气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慕欢悠悠地道,“我说,你在赛场杀了几个人啊,还没小黎姑娘的二分之一吧,有这么累啊,你还是多吃点补补吧”。 向导在赛场的职责不在杀敌,在于后勤保障和净化,黎青是向导里的异类,跑得飞快,杀人也快,岚茵自然不能比,气道,“慕欢,你是在找茬吧?” 黎青被吵得脑壳隐隐作疼,连忙拉住岚茵,“算了,别跟他吵”。 偏偏旁边正埋头吃的季雪风还火上浇油,重重掷响杯底,断眉拧起,略微含糊不清,“吵什么,有手就自己倒,烦死了”。 岚茵气得腮帮子鼓起来,不再多说,狠狠瞪了眼慕欢和季雪风,拉着黎青就要气冲冲地一道离开。 黎青被拽着,连忙扒拉在桌边抬杯饮尽,“唔,我把酸梅汤喝完”。干什么都不能浪费食物啊。 岚茵等黎青喝完,马上就拉着她走,“走啦!”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桌上一群人继续沉默,没过一会儿散了。布莱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轻擦嘴边,随手摆在盘子的左边,和菲尔等人一起离开。 顿时,刚才还热闹的一群人,只剩下慕欢和季雪风。 慕欢懒懒地仰头,餐厅顶部的吸顶灯正亮着,大概是为了增加食欲,灯做成了曲奇的模样,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灯体落下光影,温淡雅致。 二楼送了一小壶酸梅汤,慕欢斟了杯,饮了一口下肚,眼睛眯起,低声嘀咕,“真tm难喝”。 季雪风嚼着牛排,粗哑的嗓音含糊不清,“你说什么脏话呢?” 慕欢呵了声,“吃你的”。 季雪风咽下牛排,冷哼,“谁稀罕理你”。嘴角沾着酱汁。 慕欢望了一眼,懒得和这人聊。 晚上七点,楼层灯火通明,嗡嗡的机械运作声朦胧传来,不知道在哪边响起。 军校生来来往往,胳膊下夹着本书的,一看就是沙流岛的学生。 嬉笑打闹,疯来疯去的渔仙岛学生跟猴子似的上窜下跳,穿过人群,岚茵正侧首和黎青吐槽慕欢,“哎,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又没招惹他,我们两个的关系,你给我倒一杯怎么了,我也可以给你倒啊,关他什么事”。 “多管闲事”,岚茵愤愤道,“不,应该是没事硬管!” 黎青嗯嗯应着,神思游走。 岚茵说了半天,一个人自问自答,当即摇晃黎青的胳膊,“小黎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好敷衍”。 黎青道,“我在听,你说的很对”。对于这种没有必要争论的东西,能应付就应付,这边说她对,那边换个地方,别人说得也对。 岚茵这才满意,“好,那我们回寝室吧”。 上面分配六个人一个寝室,黎青和岚茵上下铺,右边是秋水,另外三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 黎青心想,她准备去海里杀点海兽吸收点黑雾,今晚不回来怎么解释呢。 ........当然是推到许晴姐头上了! 黎青以许副校有重要任务吩咐她为由,在岚茵怀疑的目光下溜了。 一路向西,路经那片乌漆嘛黑的枯树林,乌鸦冷清地扑飞,阴森森的,黎青加快脚步,几乎是飞着奔去码头。 “复兴号”白色巨轮停在一侧,码头甲板铺成四面八方的支道,灯光照下海柏斑驳的阴影,渔民来往,说说笑笑,吹着海风聊天。 黎青绕着岸边踱步一圈,专挑隐蔽的阴影里去,在想从哪里跳下去最不引人注意。 然而,接连在乌漆嘛黑的地方撞破两对情侣亲热,黎青慌忙逃出来,边跑边道歉,好不容易找到块僻静没人的地方跳了下去,紧接着第二道落水声炸开。 有人跟着跳了下来。 波光粼粼的水面翻拍浪花,沉闷的水压自四方压来,一个人死死抓住了黎青冰冷的手,搂着人往水面上方游。 那人破水而出,水花四溅,黎青大口呼吸着,抹了把脸,睫毛湿润地黏在一起,模糊的视线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青色发带湿哒哒地落在高束的墨发间,那少年额前的美人尖沾了水,光滑地露出额头。 白古抹了把脸,狭长的漆黑眼睛露出愠色,猛地拎近黎青的衣领,近乎脸贴着脸,质问道,“你想死啊?!” 黎青没料到是白古,对方温热的呼吸扑洒到脸上,黎青颇为不适,抬手挡住白古的脸,推到一边。 白古语气愠怒道,“你干什么?!” “你不敢看见我,是因为我看见了你自杀是吗?” 黎青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 白古怒道,“不是什么?你就是想自杀,你怎么.......怎么这么没用,你后台那么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有什么好自杀的?我死了全家都没自杀,你去自杀,你对得起你阿父阿母吗?对得起许副校吗?对得起军校对你的培养吗?!” 一连串的自杀质问,唬得黎青怔愣。 白古一通吼,岸边原本闲聊的人一个探头,两个探头........默默靠近,嘀嘀咕咕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大多在说,看哪,现在的小年轻为了谈个恋爱要死要活,大晚上的在海边演偶像剧。 黎青捂住自己的脸,白古顿时觉得他说对了,“你被我说的没脸见人了”。 片刻,黎青放开脸,认真地看着白古,“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自杀的,我喜欢晚上游泳,来游泳的”。 “........真的?” “真的” “你没骗我?” “没骗你” “你真没骗我?” “真没骗你” 白古的脸色青青红红,狐疑地望着黎青。黎青一脸真诚,露出笑容,酒窝深深,怎么看都不像个要自杀的人。 两人湿哒哒地上了岸,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回去,白古寸步不离地盯着她,黎青苦于找不到机会开溜,只得跟着走。 走了半天,越走越偏僻,黎青迟疑道,“这.......不是回军校的路吧”。 白古“嗯”了声,“晚上风凉,我先带你去个地方换衣服”。 穿过僻静的小巷,迎面出现一条极其热闹的街道,张灯结彩,花红酒绿,人群熙熙攘攘,街道两派樱花盛开,落英缤纷,一地的粉色花瓣。 四月下旬,晚风清凉。这里的蝉似乎比黎青以前所在的世界破土的时间要早一些,鸣声不绝。 黎青从赛场出来时身上的军服被岩浆融了几个破洞,想着去海里,换了衣服也是浪费,现下被满街红红绿绿的灯光一照,破洞显露无遗,尤其是军裤小腿的一个大洞,引来几个路人新奇的目光。 白古抓住黎青的手腕,往樱花街道去。 街道热闹地很,高楼林立,招牌显眼。白古领着黎青去了一家制服店,老板娘一上来就热情地招呼二人。 店内的制服各样,护士服、军装、医师服、侦探服,甚至还有潜水服,只不过在暖色灯光下照得明亮。黎青打量着室内,心想这店里卖的服装还挺精彩的。 两人各自挑了一套军服穿上,和统合军校的类似,领口袖扣略有不同,穿上后有点紧,领口扣子还少了一颗,露出一点白皙莹润的锁骨。 黎青拧干湿衣服擦了擦头发,走出换衣间,白古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等她。 老板娘笑成朵花摆过来,上下打量黎青夸道,“小姑娘真漂亮,就是矮了点,裤子有点长了吧”。 黎青卷起裤腿,折了两圈,露出刚换的干战靴。 老板娘又是一顿猛猛夸,随后付账时还主动送了点礼品,嘱咐二人回去再打开。 黎青出了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精美的粉色礼品袋,在袋子里发现了一根细细的黑色软鞭,一个雾粉的小瓶子。 白古探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嗤笑了声。 街上热热闹闹的,摆摊的人一簇接着一簇,黎青边走边捏起黑色软鞭细看,有些不解,道,“这么细的鞭子,也打不死人啊”。 白古耸肩道,“本来就不是用来打死人的”。 白古眨了眨眼,笑道,“只是用来打人的”。 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褪去,黎青手抖了一下,立马把鞭子丢回袋子里,若无其事地提着袋子,一副很忙的样子左看右看。 白古侧首望她,似乎在憋笑,刚想说什么,黎青问道,“这有没有厕所?” “.......”,白古微怔,挑起一边眉,“不知道”。 黎青颇为惊讶,“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里啊”。带路、找衣服店,一派熟门熟路的样子。 白古拉长了调,“姐姐,我才刚来三天”。 只是昨天小小出卖了一下美色,从一个女beta那里知道农学院后头也有个地道,早些出来逛了逛而已。 黎青无话可说。街道灯火通明,枝头的樱花旋转飘洒,一片粉嫩的花瓣落到黎青乌黑湿润的发顶。 白古稍前进一步,刚抬起手,落在空中,黎青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白古歪头,看她,琢磨道,“你怕我?” 黎青道,“......不是”。 是上次在酒馆这人给她搞出心理阴影了。 白古倏然漾开一个笑容,竟是又前进一步,黎青立刻又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白古眯起眼睛,肯定道,“你就是怕我”。 黎青道,“......不是”。 白古道,“不是你躲什么?” 说着,又抬脚前进一步,黎青又立刻后退一步。 白古气笑道,“你以为跳舞呢?” 黎青问,“你走过来干嘛?” 白古指了指黎青的头顶,“有片花瓣,在你头上”。 第226章 游乐姬坊点男模 黎青垂头,抬手摸上头顶,视野内一片纤薄的粉白花瓣翩然飘下,和其他纷飞的花瓣交旋着起舞落地。 什么也没摸到。 街道的路灯闪耀,二人一路向前逛,白古扯着她进了一家乐姬坊上了二楼包间,楼道香气阵阵,美女帅哥如云,弹琴小调,温情惬意。 昏沉迷离的灯光下,包间内铺着精美的地毯,壁上的白鹤羽色雅淡、形体俊秀,香炉点着奢靡的香薰。 黎青从果盘里抓了一把娇艳欲滴的红果,往后一靠,一个接一个丢进嘴里,吃得欢快,顺便问白古,“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白古没好气地哼了声,“来给你找乐子啊”。 黎青指了指自己,“给我找乐子?” 黎青还以为白古是准备自己来玩的。 乐姬坊的清秀小哥服务生积极推荐说,“我们这里有弹琴唱歌,喝酒陪聊,还有什么都陪的,美女帅哥多的很,大屏幕上可以挑选,今天难得有优惠呢,买二送一,客人点两位,可以多送一位”。 而黎青的手在颤抖,因为大屏幕上这份精美的报价表实在是太贵了。 一个男模,一万星币,这是最便宜的。最贵的,五万星币。 白古说,“把你们这儿的头牌叫过来,要最好的那种,美女帅哥各挑两个”。 小哥又问了黎青和白古要的是欧米伽还是阿尔法还是贝塔,确定后高兴地应了,喊头牌提成高,转身就去安排。 黎青连忙想开口说我不要男模,但出于弥补之前没见到男模的遗憾,一开口转了个弯就变成了“我要最便宜的!” 小哥跑得飞快,身影消失在门后,噔噔就下了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白古乜眼,“我请客,就要最贵的”。 黎青奇道,“你这么有钱”。 白古捻了一颗果子丢进嘴里,“不是我有钱,是卡洛斯教官有钱”。 黎青有点没反应过来,卡洛斯教官收养的是路君年啊。 见黎青愣住,白古扯唇道,“我也是卡洛斯教官的养子”。 白古在军校里素日低调,偏也玩得较开,向导缘十分不错,而路君年因为圣子的名头,为人太过仁善,偏偏背景还硬,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路君年身上,白古自己不说,也就没有人知道卡洛斯教官收养了两个人。 外面一阵脚步催促声,房门半开,清秀小哥领了两个阿尔法帅哥、两个欧米伽美女进来。 帅哥穿着西装制服,肌肉微鼓,显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一个寸头眼角下方还有颗泪痣的黑发帅哥,一个红发卷毛的外国帅哥。两个美女身段妖娆,一个御姐一个萝莉。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这些人身上散出的信息素较为浓烈,半陷入易感期一样,味道的确很香。 白古的指尖搭在桌边敲了敲,问,“送的那位呢?” 清秀小哥腼腆一笑,扯了扯领带,松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目光灼灼地望向黎青,又扫向白古,“送的就是我,我是贝塔预备男模,马上要转型了,你们谁喜欢,我都可以陪”。 只要有人看上,愿意下次来点他,他就能晋升男模,挣的钱比当服务生可多多了。 “........” 黎青捧着茶杯在不停地喝水,说实话,她的脑袋有点乱,稀里糊涂地就跟着白古进来了,然后又稀里糊涂地点了男模。 她出息了,林组长看到一定会很欣慰的。 白古一副老油条的样子,挑剔地打量四人,对着两个美女还算满意,对两个帅哥,却是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白古问黎青,“你要三个人?” 清秀小哥一脸期待地看过来。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白古莫名其妙带她来找男模,现在还要被迫做出是要两个还是三个的决定。 黎青的脸隐隐发烫,好窒息,她要跑了。 黎青捂住脸,往门口飞奔,边逃边说,“都给你了,你玩得开心点”。 话落,人已经消失了。 白古追上去,却只来得及瞧见楼下拐弯的背影,纳闷黎青的速度是真的够快。 黎青甩开了白古,轻松不少,一路跑回码头,下海去杀海兽。 说来奇怪,每次去找那座碧绿宫殿,黎青都是凭着感应去的,有时候在东方,有时候在西方。这次去,那个女人已经再次复活。黎青又杀了一次,顺道去宫殿的附近逛了逛。 巍峨的一片宫殿阴森残破。无数古人雕塑,或展翅,或大笑,或袒胸露乳,或逍遥自在。 游鱼和藤壶长得牙尖利嘴,吞噬路过的小鱼,蓝色海螺弹出柔软身体,刷得一下咬了一口藤壶,翠绿植物碎屑在水中飘扬四散。 这座宫殿空荡荡的,附近滋生的海兽却不少,力量速度远胜于其他地方的海兽,吞噬后得到的怨气最高。 黎青接连杀了四只海兽,忽觉周身的水流被一股力量往一处吸去,俯视看去,远处的一座略微莹亮的绿色小宫殿前似乎有旋涡在转,隐约有红色的血在其中流动。 那是什么? 黎青划动双臂,往那座宫殿游去。 血色越来越近,水流参杂着淡淡的铁锈味,畸变物的血是腥臭的,没有这样干净的味道。 一具干瘪的男性尸体凭空浮在旋涡前方,深绿的衣衫破烂,猩红的血液丝丝缕缕地从七窍流出,卷入水流旋涡,散入宫殿。 怎么会有一具尸体在这? 第227章 夜探雾岛觉蹊跷 海底较为昏暗,只有尸体身后的小宫殿隐隐发亮,黎青打开腕表的灯照,对准了尸体看。 在海底,一具尸体不仅没有泡到发烂,反而像是被抽干了血,脸颊干瘪,双手干枯,皮囊完好,一波游鱼分队自身后绕过他。 他合着双目,嘴唇微张,面容似乎有些惊讶。 黎青仔细看了看,尸体破烂的衣服随流飘荡,她的目光一路上移,落到军服的胸口时眸光一凝,那里有一片深绿的叶子徽章。 统合军校的标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军校的人? 他身后的旋涡仍以平缓的速度流动,口鼻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一点点拉扯着被吸入。 黎青思量片刻,没有贸然接近,这座宫殿只有她和前辈能看见,这样一具尸体突然出现,还有这么诡异的旋涡,和前辈有什么关系? 想不通,索性不想,黎青继续杀海兽,觉得差不多了,便往海面上方游去。 夜色里,海面一片迷雾,氤氲的白雾缭绕,黎青四下望望,分不清哪边是哪边。黎青打开腕表搜地图,奇怪的是,竟然无法定位。 以前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每次黎青在海底游出了一段路找不到方向后,地图总能指引。 黎青随便挑了个方向游了一段路,白雾中隐隐望到一座岛屿的轮廓。 似乎有点眼熟,黎青一下子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黎青往岛屿游去,岛边搁浅着一艘陈旧的中型古朴轮船,两层高,上下漏风,全是破洞。 碎渣一片,船头像是被火炮冲击过,轮船两侧的激光长枪口弯的弯,烂的烂,深红血渍印在船外板,流淌垂落,即便如此,仍不掩低调的奢华。 古朴轮船旁停着另外四艘中小型轮船,整体构造偏向战船,威风凛凛,鲜艳的黑色旗子在风中飞扬,黎青眺望,发现旗子上面居然画了一颗红色爱心。 深红的心型图案印在黑色旗子上,诡异又迷人。 黎青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副场景了。在林鹤屿的精神境中,她曾乘着一艘船到达过这样一座岛屿。 迷雾层层拨开,岛屿越发清晰。黎青上了岛,沿着记忆里的路走,海风穿踏幽暗的林子,落叶纷飞,凉意直冲脑门,黎青打了个喷嚏,加快了速度。 刚过十二点,岛上静寂的可怕。乌鸦拍着翅膀飞过天际,林中偶有怪叫。 远远走了一段路,就快出林子,忽见前方有极强的光亮扫射,黎青立即躲到一棵树后,等灯光过了,才探头望去。 远处仍是一望无垠的草地,草地芽尖嫩绿,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科技感建筑,六层楼,约莫三十多米高,附近筑有木屋,错落起伏。 再远点的矮棚似乎是畜牧用的,周圈围着铁色栅栏,哞哞咯咯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那科技感建筑四方都筑有高塔,严防死守,强烈的灯光交替扫射,黎青立马转身躲回树后,心想这里怎么建了一座这么大的建筑? 黎青虽有心去探一探,但这高塔的警卫性实在不低。她没有必要去给自己找事做,刚准备打道回府,脚步又顿住了。 现在刚过十二点,回到军校应该快两点,这个周末军校生可以自由出入军校,大门要等到早上六点才开,这四个小时怎么过? 黎青又想着,要不,来都来了,去看一眼也没什么。 高塔迸射出雪亮的探光灯,来回交错,黎青仔细着时间,绕到建筑右后方的畜牧棚,粪便的臭味顺着风飘到鼻尖。 塔上的守卫扫两下灯光就偷懒歇一会儿,雾岛除了自己人,几乎没有外人来,巡逻其实就是做个样子给上面看而已。 黎青在后方观察好一会儿,建筑大门偶尔有人进出,靠刷瞳孔识别成功,门锁才自动分开。 这要怎么进去,进不去啊。 总不能为了一饱好奇心,把怨气散光飘进去,就为了看一眼,那今晚不是白干了吗? 黎青抓耳挠腮了会儿,还是决定放弃,虽然她很好奇,但她很懒。下次有空再来看看吧。 第二日下午,岚茵兴冲冲地拽着黎青去赴布莱斯等人的约街。 到达校门口的会面地点,却只有菲尔和阿拉曼在。 岚茵左看右看,“布莱斯呢?” 菲尔无奈地摊手,“易感期到了,在隔离室呢”。 岚茵懵道,“怎么不提前说?” 菲尔道,“就十分钟前发生的,洗了个澡易感期就到了”。 阿拉曼加强说服力地点了点头。 黎青正在翻看消息,正巧看见布莱斯发来的道歉信息,顺道,“嗯,他说了”。 昨天训练布拉斯就站在易感期那队,没想到今天就复发了。易感期最少三到七天,星期一的随堂检测他不用参加了。 黎青摁下羡慕,抬起头对岚茵和菲尔道,“那我们就一起去逛逛吧”。 岚茵郁闷,没料到如此巧合,她的计划泡汤了。本来布莱斯在,秉持着绅士风度,肯定都是他付款,现在菲尔在,黎青待会说不用,菲尔被磨一磨,肯定就不会坚持付款了。 四人上路去逛街,黎青随口问道怎么没看见丹妮。 菲尔抽抽嘴角,问黎青,“你真的觉得她在会让气氛变得更好吗?” 他好不容易才忽悠那个小祖宗相信今天的逛街取消了,这才没跟来,居然有人还希望她来吗? 黎青沉默了。 岚茵侧首,发自内心地问了个问题,“为什么丹妮她.......比较天真无邪呢?” 岚茵斟酌着用了“天真无邪”,其实内心想说的是“脑子不好使”。 菲尔解释道,“丹妮其实是我们主家的远房亲戚,那时候快过年了,所有亲戚都会来主家拜贺祝福,但我们少主前三个月刚好落水生了场大病,平常就喜欢吃甜的,厨房就经常做甜芙蓉羹,结果丹妮来了,估计是嘴馋,去厨房偷吃了芙蓉羹,刚好那天的芙蓉羹被下毒了,吃了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众人陷入沉默。 真是够倒霉的啊。 菲尔接着道,“不过她也得到了主家的扶持,以前他们家离主家偏了一大截,现在只要有我们少主在,就会保她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念在丹妮替少主挡了一劫的情分上,他和主家其他人几乎是次次忍让,因为跟个傻子也计较不了什么。 但毫无疑问的是,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傻子待在一起。 只有多林那条疯狗在少主的吩咐下一直守护在丹妮这个傻子身边。 下午小镇的人熙熙攘攘,四人走街串巷,东看看,西逛逛,杂七杂八买了点东西。转悠着瞎走,挤进了一条两侧枝头开满粉白樱花的街道。正是黎青昨晚来过的地方。 第228章 逛红灯街遇白古 昨夜大街喧闹,张灯结彩,人群络绎不绝,现在白日,整条大街的店铺懒懒散散的,开了一半。 四人走了一路,望见各类新奇古怪的店,卖面具的,卖制服的,卖艺的,卖鞭子的,甚至还有卖春宵一刻大力丸的。 黎青昨晚逛的时候没仔细看,虽然觉得老板娘送的那根鞭子有点不对劲,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巧合。现下一路望过来,诡异地沉默了,“这些店.......” 岚茵道,“.......不对劲”。 阿拉曼道,“有点带劲”。 菲尔:“?” 三人齐齐望向阿拉曼。阿拉曼沉默道,“我随便说的”。 上方高楼响起一声娇喝,从窗户透出来,“白少爷!以后常来玩啊!” 清爽的少年一叠声地应了。 黎青仰上看去,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了一抹还未消失的高束墨发和飘扬的青色发带。 黎青略有惊讶,转而一想,白古之前在酒馆那就熟稔地要亲人,行为暧昧,是情场高手也正常。 另外三人对这道声音也觉耳熟,探头一看,出现在乐姬坊门口,束起墨发的少年,不就是白古吗? 白古没料到一出门就碰见熟人,笑容微僵,很快调整好,对着四人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岚茵目光落在白古的脖颈上,那里有一块红印,悠悠道,“不早了”。 黎青也是暧昧一笑,补充道,“是啊,都十点钟了”。事不关己,黎青自然有空打趣别人。 菲尔绕着白古打量,啧啧道,“看不出来啊,白老弟你这么快乐”。 阿拉曼默默在一旁看着。 白古的脸青了红,红了青,双臂抄手对着菲尔阴恻恻道,“滚”。 菲尔揶揄一摆手,“不好意思了,好,那我们先走了,给你,留点私人空间”。 黎青在一旁看戏,白古望向她,黎青笑得毫无芥蒂,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 “.......” 白古忽然一笑,对着黎青道,“你昨晚怎么先跑了?那两个帅哥伤心地很,还有那个服务生,一直在念叨你,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另外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黎青,眼睛冒着八卦的光。 阿拉曼期待:“你昨晚也来了?” 菲尔震惊:“你也喜欢玩?” 那少主不是危险了? 岚茵兴奋:“哪两个帅哥?是男模吗?是阿尔法还是贝塔?信息素好不好闻?” 黎青摇了摇头,一一回答三人的问题,“来了,没玩,不知道”。 岚茵道,“怎么会不知道?” 黎青微笑,“因为我跑了”。 菲尔松了口气,阿拉曼有点失望,岚茵惋惜不已。 五人七扯八扯,边走边聊地说了一通,黎青这才知道,这一条街是红灯街,也是非法交易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在这里流通。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 “哎小黎子,你看我像不像兔子女郎”,岚茵抓起一个红毛兔子面具,笑嘻嘻地往自己脸上戴。 黎青肯定道,“像”。 岚茵又抓了一个白毛狐狸面具给黎青戴上,戴完指着菲尔扔了一句“他付钱!”,拉着黎青撒腿就跑。 菲尔气懵,“哎哎,你”。 在摊位老板如狼的注视下,菲尔付了钱,连忙追上去。 阿拉曼望着三人追逐的背影,轻哼道,“幼稚”。慢慢地走。 * 幻蓝的虚拟显示屏中,艾莉诺冷淡美丽的脸出现在其中。杰本明右手拄着拐杖,坐在沙发前听艾莉诺汇报工作。 艾莉诺道:“教皇,雾岛下方的八个锚点已经定位完毕,除了上次林鹤屿带来的军校生作为祭品打开了一个锚点,其余锚点还是没有办法打开” 杰本明沉吟道,“我记得,之前用的一直是雾岛的储备人”。 艾莉诺点头,道,“是,但那些人死光了也打不开锚点,目前唯一成功打开锚点的案例只有林鹤屿带来的军校生作为祭品成功”。 杰本明道,“用其他军校生试过吗?” 艾莉诺道,“试了二十个人,没用”。 杰本明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古铜扳指,“嗯,接着试,其他雾岛上那些没用的人,就让岛上需要出海的人拿去用了吧,多抓些军校生去当储备人,开锚点需要用人的时候就和雾岛的符丽联系”。 雾岛出海,一个人必须要杀掉一个人,才能成功离开,否则就会一直在白雾里打转。所以每次运送物资去雾岛时,去的人能少就少,出海时再从储备人里找几个快病死的杀了就行。 艾莉诺应了。杰本明又问,“琉璃岛这边的进度呢?” 艾莉诺道,“实验室的善良值系统正在优化,我已经吩咐人改掉程序,减弱对人体的惩罚影响,预计一个月后看成效”。 杰本明道,“嗯,尽快做出来,考虑到全国推广,副作用一定要降到最低,要让人从心底向善”。 “好”,艾莉诺冷淡应了。平常艾莉诺就是这样一副说话的口气,杰本明并无异色。 听完汇报后,杰本明去了女神殿,把艾莉诺汇报过的东西又向女神像汇报了一遍。 “我主,您之前说每开启一个锚点就需要一条人命,八个锚点开启后就会形成一扇门,这扇门需要知道钥匙的名字,钥匙才会帮我们打开通向第五世界的大门,而关于钥匙的名字的线索就藏在打开锚点的人中,我们试过那么多次,却只有林鹤屿带来的一个军校生死后打开了锚点,但再用其他的军校生,又没用了” “我主,您能给予我神的提示吗?” 穹顶东西两侧各有一扇艳丽的穹窗,阳光从无数个竖着的四棱形透来,落到女神像美丽的左脸上。 杰本明屈膝跪在黄色的蒲团上,仰头看向接近穹顶的女神石像垂下的凤长眼帘。 空中倏然浮动起金色的光辉,自上而下,写下一竖字。 【杀的人和被杀的人同样重要】 【继续寻】 杰本明的眸光闪烁,难道找到钥匙的名字的关键不仅是被杀的人,还有杀人的人。 第229章 两人对话知前事 忽悠走了杰本明,褚书渊坐在女神像的头顶上,猩红的眼睛落在虚空,正在沉思。 第五世界坍塌前,他被妖族囚禁百年,受尽屈辱,心魔越来越严重,到最后怨气冲天,带领所有魔族冲上仙界,找那些将他送到妖族求和的懦弱仙族复仇。 可惜父亲为保仙族不灭,让英宁把这禁术阵法设在仙宫的八大宫殿上,借助长生石的材质,保住仙宫的人不死不灭,变成了雕像。 上次林鹤屿带人去破开了一个锚点后,仙界公主的雕像裂开,成为没有意识的怨物,一直无法离开她的寝宫,还会不断复活。 等到八个锚点全部打开,连接成门,再寻到钥匙的名字,就能彻底打开通往第五世界的大门,见到英宁和父亲,再顺便把那些没死全的仙族全杀了。 只是,他找了这么多年,锚点全部打开连接成门的次数也有五次了,唯独过不了钥匙的名字这一关,英宁擅长阵法,为设阵仙力耗尽,她强撑着告诉他,想要打开阵门,需要一把钥匙,唤出这把钥匙的名字,门就会开。 按理说禁术,往往需要人命解开,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在八个锚点连接成门后杀一个人当作钥匙,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当作钥匙的名字。 想法十分合理,褚书渊也这么做过,可惜失败了,那个人只是死了,没有化为钥匙,也没有主动去开启大门。 于是,阵法再次失败,重新开始。 褚书渊倏然开口,神情温和不少,“你在想什么?” ‘褚书渊’微眯眼睛,没料到他醒过来,冷声道,“你不需要知道”。 褚书渊道,“收手吧,黎青不会是那把钥匙”。 ‘褚书渊’掌心握紧,沉声道,“你知道什么,仙族怎么对我们的,你不清楚吗?” 褚书渊沉默了会儿,道,“你只是我的心魔,而黎青如果吸收了怨气,之后就会变得与魔族没有差别,对这个世界没有好处,甚至会加重污染”。 ‘褚书渊’低低地笑了,“人间三千世界,仙族自顾不暇,光是魔族和妖族就让他们头疼不已,这三千世界的人,他们有一天管过吗?那些建起来的供奉殿,信徒许愿全凭运气罢了”。 仙宫的仙人整日琼浆玉露,望月访花,凭着源源不断的供奉,过得真叫神仙日子。只有各个世界的灵默默守护当地,偶尔积攒了些法力为人类做事。 褚书渊微眯起眼睛,道,“我们也是仙”。 ‘褚书渊’大笑,“所以我们也是人渣啊”。 ‘褚书渊’道,“你放心,我只是试一试若钥匙是一个吸满怨气的魔族会不会成功,依我看,这次很有可能会成功,打开仙宫的大门,杀光那些贪生怕死的仙人,我自然会消失”。 褚书渊默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要选她?” ‘褚书渊’微微一笑,“你真不知道吗,我们的小刀才寻回来的一颗赤心,和你一样,天道是向她那边倾斜的啊,有了她,事情或许会顺利很多”。 赤心是通体流红的一颗心脏,生命力强悍,不容易死,受到天道眷顾,身边的人给予祝福,往往会成真,而赤心一旦受到怨气影响,如果能成魔族,能力将大大提升,就像他一样。 ‘褚书渊’继续道,“许久未和你说话,真是怪想你的,你说,那杰本明是不是蠢,我说锚点后的第五世界有宝藏能实现他的愿望,他还真信了”。 褚书渊无言,“你这样骗人,别人如何不信?” 就和骗黎青说需要她最后杀了他一样。事实上却是他需要杀了黎青,而现在‘褚书渊’愈发强大,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帮。 ‘褚书渊’冷声道,“找点乐子罢了,贪婪的人类,就和许家的人一样”。 “你给许晴输送那么多怨气,一旦断掉,许晴必死无疑。许家的人贪得无厌,许华年不知足,许晴也不知足,你善心泛滥,摊上一个,就摊上第二个,甩不掉的烂摊子” ‘褚书渊’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褚书渊出来,想来应该沉睡了。 “........” 回去后,黎青开始在网上查雪女山的资料,雪女山是联邦统合军校沙流岛的训练场之一,没有收纳为锚点之前,是一座爱情打卡点,有情人经常在那里约会。 传言,沧海帝国刚建国时为对抗畸变物,征收大量哨兵,拆散了不少有情人。 其中就有一对青梅竹马的情侣,男子英姿勃发,女子面容平平,但心地善良,为人厚道,吃亏从不计较,时不时也会散财救济乞丐,所以人缘极好,这么战乱的年代,从来没有人能跟她红脸。 然而男友一上战场,就是十年未归,就连男子的战友回来都说他失踪了,估计是死了。但这女子极为痴情,非要苦等,街坊邻居怎么劝都没用,男子的战友来探望几回,苦口婆心地劝,也没用。 这女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家门口的梅花树下等。一晃就是十年。 某一冬日,邻居去隔壁镇上进货,偶然看见一人长得极像那女子的男友,十年过去,男人更为稳重了,面容还是那样英俊。 他左手牵着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右手牵着漂亮的小女孩,一家三口走在街上齐乐融融,极其登对。 邻居震惊之余,忙不迭回去告诉女子,女子虽不信男子会做出这种事,但有了线索,抱着复杂的心情去隔壁镇上蹲守打听,一路找上了门。 结果可想而知,那男人真的是女子十年未归的青梅竹马。女子双目含泪地质问,男子小心翼翼地把门一关,怕惊扰到家人,领着人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谈话。 冬日的梅花开得正盛,幽幽散香,和他们一起度过的十几年的冬天一样。男人终于说出埋在心里的话,原来,他早就不满女子的行为作风。 沧海开国时还是一片战乱,讨饭偷钱的不少,他们从小在颠沛流离中一起长大,双方父母死后留下了一些钱,有时候他刚拿回来两个馒头,一人一个,一会儿不看着她,她就跑到外面偷偷把馒头分给小乞丐。 第230章 痴雪女杀负心汉 讨饭的人这么多哪里分得过来,自己还没吃两口,就被那些人拽着,把她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即便后来她学聪明了,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分一半出去,争斗虽然少了,但她有东西吃,还好欺负的消息却传得飞快。 来偷家作恶的小乞丐一批接着一批,男人烦不胜烦,但也没说她什么,因为她付出的善意也会得到好报,有几次帮了他们大忙。 于是两个人日久生情,在一个冬日,窗外盛开着梅花时,在一起了。 如今女子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来找自己,她可是为了他等了十年。男人沉默半晌,将实情一一道来,因为和她生活在一起太累了,任何事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出自己的利益,帮别人实现愿望。 他能理解她,但无法和她继续生活。这种生活对他来说太沉重。而他又不敢回去,回去在众人的目光指责下,他没有办法丢下她不管。 所以在离家门的前一个小镇住了一段日子,准备理一理思绪,却没料到遇到一生挚爱,结婚生子,只想平淡地过日子。 他说,“你是个好人”。给了她一些钱,祝她以后幸福,他们两个就此互不打扰,走了。 男人走后,女子呆愣在原地,在梅花树下站了半宿,失魂落魄地回到镇上。 邻居是个大嘴巴,女子的男友还没死的事情早在镇上传开了,众人议论纷纷,时不时来女子家串门慰问,观察她的精神状况。 三天后的早晨,男子一家三口被人发现死在家中,家门皎洁的雪地沾了一路蜿蜒的点点血梅。 好在昨夜下了一半就没下雪了,隔壁镇的人通知了女子镇上的人,众人顺着血迹和脚印一通找,只是风雪又开始下,众人追到一座情侣约会的雪山中找了半天,在一棵红梅树下发现了女子。 她的脸上有两道泪痕,混着溅到脸上的一滴血在眼角下方凝成了血色的冰霜。 女子的睫毛、头发变成了雪白,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旁边是已经结冰的厚绒衣,看样子是一心求死,保暖的绒衣就在身旁也不穿。 男子的战友叹了口气,蹲下身,想将人抱起,却发现抱不起来,反倒一个趔趄,撞到梅树上,额头破了,流下血来。 轰隆隆中,雪山地动山摇,众人惊慌不已。有时天灾发生,一块地域会突然消失,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 这座雪山,在开裂,并且向镇子蔓延,雪球滚落,砸死许多人。 一阵尖叫中,躺在梅树下的女子倏然睁开了双眸,化为畸变物,后人叫为雪女。 雪女对所有人进行了屠戮,包括她在镇上帮助过的人,来到雪山上的人无一幸免,全部死亡。 两个镇上的人更是死了大半,最后雪山连同一部分镇子消失在空间中。 再后来,星际科技发展到锚点连接,找到了雪女山的地点,这才将其链接到沙流岛的训练场,供军校生训练使用。 黎青看到这里,有点明白李洛飞到时候出的检测是什么了。 山体开裂,雪球滚落,雪女攻击。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怎么活下来,就是要做的功课。那么必须了解雪女山上有没有其他畸变物,或者相生相克的动植物。 军校的藏书馆足有六层,周末自习的军校生很多,黎青在晴天娃娃机器人的带领下找到三本关于赛场的书,目光扫过之中,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边关月低垂着头,沉浸在一本书中,完全没有发现黎青投来的视线。阳光从窗外漏来,照着他的侧脸,十分好看。 周围的位置大多没有空隙,黎青走过去坐在离边关月两格的位置上,自己也翻看起了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子的一侧被指节轻轻敲响。 黎青脱离沉浸的氛围,寻着声音望去,边关月正站在她的身边,清冷的眼帘垂下,俯视着她,“到中午了,去吃饭吗?” 藏书馆内人已经散了大半,桌面留下没看完的书和笔记,黎青应了声,和边关月一起离开。 二人一路安静地走着。周围的军校生来来往往,独独他们这块闷得慌。裤兜里似乎有东西硌着她,黎青低头掏出来一看,是昨天在街上买的一串小叶紫檀的菩提手链。 手链在阳光底下发亮,边关月望过来,黎青想了想,正好之前说要送点礼物表示感谢也没送,这串菩提手链配男配女都可以,还保平安,干脆就送给边关月好了。 手链递到眼前的时候,边关月怔愣了一瞬,迟疑发问,“给我?” “对啊,送你了,菩提珠保平安” 边关月接过,黎青眼睛弯成月牙,道,“没事多盘盘,说不定会玉化”。 边关月没吭声,半晌,轻“嗯”了声,才反应过来,道了声谢。 不远处的树下,慕欢正抄着手,冷眼看着这一幕。季雪风撇过脸,出言道,“每次和你出门,就能碰上这种事”。 “走,吃饭”,季雪风饿了,一巴掌拍到慕欢的肩膀上。 慕欢盯着正往这边走来的黎青二人,勾了下嘴角,微笑道,“大家一起吃才热闹嘛”。 正值饭点,食堂人群熙攘,黎青凑巧找到一张空桌,刚把占位用的本子放下,慕欢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坐在她对面,眉梢挑起,和她打招呼,“中午好啊”。 再一看,旁边又冒出个季雪风,自来熟地往凳子上一坐。一排两凳,两排对面。四个人凑齐一桌刚好能打麻将。季雪风被慕欢指使着去打菜,离开后只剩下慕欢一个。 队伍排成长龙,估计要等个七八分钟。黎青坐在位置上对着慕欢,久久凝噎。 “旁边有座位”,黎青指向另一桌空出来的位置。 慕欢噙着唇笑了声,掀起眼皮望她,“我喜欢坐这儿”。 接着问道,“我的东西呢?” 黎青迷惑,“什么?” 慕欢道,“你送给边关月一串手链,送我的东西在哪?” 黎青被这人的厚颜无耻给震惊住,慕欢指尖交叠着变换,随意地抬起头望她,“我帮你这么多,一点表示没有?” 黎青抽抽嘴角,心想哪有人自己上门要礼物的? 黎青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慕欢的眸光一扫,落在黎青白皙的脖颈上,一条月亮吊坠挂在那,用细细的银链子串起。 一侧的金光落下,那月亮吊坠隐隐闪烁光芒,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流动似的,乍一看,还以为人眼花了。黎青这条链子从来没有摘下来过,有时晃到人眼,别人也就注意到了。 处于某种心理,慕欢轻抬起食指,指着那条项链说,“和你脖子上那条一样就行”。 第231章 饭桌告白迎对策 黎青怔愣一瞬,指尖摸上月亮吊坠,和她这条项链一样?那得杜元活过来去珠宝店再抢一条送给他才行。 黎青轻浅地笑了下,道,“我帮你找找有没有同款的”。 慕欢嗯了声,长腿交叠,在桌下伸直,碰到黎青的腿。 黎青避开,那双长腿又伸直了,再次碰到她,黎青避无可避,无语片刻。 “........” “大哥,四个人一桌真的有点挤的,你看!旁边又空了!”,黎青指着旁边桌的凳椅,恨不得大喊着让慕欢挪位。 慕欢把腿挪了回去,顺道微笑着抬头看她,“不行,我不走”。 黎青抓耳挠腮,“为什么?” 慕欢笑吟吟道,“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黎青凝噎,“........我不想”。 慕欢摇头,“口是心非”。 黎青:“?” 黎青:“谁给你的自信?” 慕欢笑而不语。 军校生来往之间,慕欢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姿态,二人等着边关月和季雪风回来,然而慕欢忽然说出了一句话,黎青惊愣住,他自己倒没什么变化。 慕欢道,“说实话,我的确喜欢你,要不要试试和我交往?” 黎青怔怔地,慕欢右手支着下巴,丹凤眼向上挑起,长得一副俊秀斯文的书生样,偏偏行动气质像是黑吃黑的,仿佛随时都能在背后捅你一刀,送你去西天,还要收个路费。 告白的话黎青不是第一次听见,但在人声嘈杂,周围都是汗气和菜味的食堂里收到告白还是第一次。 并且表白的男生看上去并没有多喜欢她,模样随意,姿态随意,就好像这份告白也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黎青歪歪头,笑了下,抿出两个酒窝。 黎青的眼睛黑亮,望着人时,总有种人影倒映在河边的清澈。 黎青说,“但我不喜欢你,你可以失恋了”。 语气轻松,用打趣的口吻道。 慕欢预计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勾起殷红的唇笑了下,嗓音磁性哑然,“已经开始失恋了怎么办?” “小黎姑娘~,太狠心了吧” 黎青眨眨眼,“对,我就是这么铁石心肠”。 慕欢摇头惋惜,“本来还想和小黎姑娘一起去雪女山玩玩,当约会呢”。 赛场当约会,黎青忽然想起一件事,“赛场都没有监视的么?” 慕欢道,“有啊”。 “什么?”,黎青震惊,之前在赛场一直没有老师出声,出了赛场,老师也不怎么提赛场内的事,居然是有监视的? 慕欢道,“我们通过锚点进去后,会自动开始记录。不过军校老师们不看,监视就等于没有,而且,真打起来,各种畸变物血腥残暴,大家互相残杀,场面太难看,没必要去看”。 军校生怪死亡率这么高,除了几个重点的关注一下,其他人不是老师的监视对象,反正迟早要死。 “上回和贝塔们打起来,他们的身体素质似乎不怎么样,打架全靠热武器,再加上阵型,一时半会的确对付不了。雪女山碰到,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出局地更快呢”,黎青陷入沉思。 “老顽固们这么恶趣味,说不定,这一次倒过来,让我们保护这些人呢”,慕欢笑眯眯道。 黎青默了默,觉得真有这可能,闭嘴了。 周末一晃而过,黎青在图书馆看看书,和岚茵、芽衣还有菲尔、季雪风等人约饭。 有时许晴也会发信息给她,普及关于向导如何使用精神力的知识,如何把幻觉造得更精美,更逼真;在恶劣的环境下如何绝地求生;如何把有毒的食物变成没毒的食物。 不过,自上回饭桌告白后,倒是没怎么看见慕欢,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星期一过了随堂检测,黎青恶补一通雪山野外知识,勉强过了文化课。 这几天课表已经定了下来,向导和哨兵还有贝塔上午分开上课,向导学习如何包扎止血、有时会抓两个哨兵练练手,开启精神力幻觉。对这种事,哨兵们求之不得,每次进入精神力幻觉,就和吸了猫薄荷一样,浑身清透,还有向导的信息素,的确好闻。 哨兵个个眼睛放光,有时来到集体治疗室,浑身是伤的,还骄傲地仰着脖子炫耀是胜利的勋章。 星期二晚上八点,黎青出门散步,碰到了凌云。机械人火葬场处堆积了许多罐子,贴上名字和军号,一排排的整整齐齐,五个军校生正一个个就地打包,裹上空气袋包装,把骨灰罐搬运上小车。 凌云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劲瘦的腹肌,军裤松垮地系在腰间,依稀可见人鱼线。黎青来到这里后看什么都特别清楚,特别是身体刚凝实的时候,各项数值都十分灵敏。 黎青自觉不妥地移开目光,便看见微月之下,一个苗条的身影站在机械手臂的大拇指上,穿着牛皮色高帮靴,外靴配备钉子,反着闪烁的光。 安塔莉的红发在身后飘扬,手里握着一个大扫帚,正啪地往地上敲,溅起一阵灰尘。 安塔莉这回戴着黑框眼镜,语气略微不满,“快点打包!今晚干完,好好的魔药学实验室被你们炸地一塌糊涂!你们以为自己是化学爆炸组的吗?你们做出来的药品,病人还没吃,就先被炸死、毒死了!” 说到毒死,安塔莉的手指指向了凌云,“你做出来的解毒剂,我只是闻了下,就晕了半个小时,我是真的建议你,换到隔壁爆炸组去吧,你在这上面说不定会有所建树,做出些什么晕弹、加强版迷雾弹”。 爆炸组集合的都是一群疯子,常年和爆炸的东西打交道,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种的,杂七杂八地混合在一起,有时候,在战场上会发挥令人意外的效果。 正在搬骨灰罐的军校生嘻笑,凌云不吭不响,接着搬运。 安塔莉接着数落其他人,另外四个军校生也逐渐失去笑容。 第232章 搬骨灰罐被擦脸 挨骂的四人静默不语时,凌云却已经拿了一瓶矿泉水爬上了机械大拇指,递给安塔莉,“老师,你骂累了吧,来,喝口水”。 众人:“........”这小子不吭不响的,没想到是个狗腿。 安塔莉还真有点渴了,接过水抿了口,凌云扯动嘴角露出温和的笑,“那我的实验课分数........” 安塔莉也笑了下,摇头,“改不了”。 凌云又露出一个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芝士香肠三明治,“老师,你饿了吧”。 众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小子,不得了狗腿啊。 安塔莉还真有点饿了,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凌云扯动嘴角露出温和的笑,“那我的实验课分数........” 安塔莉吃着三明治,摇头,“改不了”。 凌云:“........” 凌云一个侧空翻从机械大拇指上跳了下来,刚好望见在树下的黎青。 黎青朝他一笑,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裤带处。凌云低头一看,腹肌处的湿汗浸透了腰侧的军裤,更松垮地掉下来。 凌云从一侧的口袋掏出毛巾,从喉结开始擦,一路落到腰部,顺便系紧裤带。凌云朝黎青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要干活了。 黎青点点头,表示理解。正要走到一边,安塔莉突然出声道,“那边那个谁,你过来”。 树荫覆盖住黎青的面颊,月光照亮军服的领子和胸口的徽章。 现场除了黎青,没有谁还在这边了。安塔莉明显是对着黎青喊的。凌云的眼睛睁大,冲着黎青拼命小幅度摇头,让她快走。 安塔莉问,“凌云,你脖子抽筋了?” 凌云静默,“没有”。 黎青走过来,月光下,安塔莉站在泛着银光的机械大拇指上打量着她,“上来,和我介绍一下你自己”。 黎青倒不是怕,就是有点头皮发麻。而且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黎青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没有加上许晴的关门弟子之类的,安塔莉已经吃完了一半的三明治,道,“黎青同学,既然你是渔仙岛来的,那么你也帮一下忙吧,毕竟这是你们校区的同学的骨灰”。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黎青加入了搬运骨灰罐头的五人队。 这些骨灰罐头,将被运到码头,送往军校生的家乡。星际物流网发展的还算不错,但渔仙岛和沙流岛的物流都由当地的居民负责,军校内不准外人进出,所以只能现由军车送到码头,省掉当地物流运输,直接让人送上轮船。 骨灰罐的重量不轻,更准确地说,是罐子不轻,偏向陶质,抱起来要使劲才行。几人忙了半个时辰,安塔莉最后开车运走了骨灰罐。 黎青呼了口气,擦了把脸。 凌云盯着黎青刚刚抹过的脸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困扰他,黎青疑惑道,“怎么了?” 凌云抽出一张湿巾,抹上了黎青的脸颊。冰凉凉的触感,让黎青清醒不少。 黎青:“?” 凌云给猫擦脸般,在黎青脸上打了个转,放下,看看,不干净,接着转。 黎青上回碰见凌云,他正在通话,脸上露出十分温和的神色,简直有求必应。 凌零抓耳挠腮地好奇,其实黎青也不知道凌云到底在和谁通话,上次在赛场不过是在唬人。凌零果然上钩。 黎青想起刚刚凌云对着安塔莉送水送吃的时脸上的神色,莫名觉得眼熟。难道,之前通话的语气不是温柔,是讨好? 擦干净脸,凌云把湿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顺带又抽出一张湿巾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手,黎青看他这么专注,便等他擦完再开口。 “安塔莉老师经常这样吗?”,黎青问。 凌云毫不犹豫地回答,“被她揪到错处就是这样的”。 黎青好奇道,“你做的是魔药实验啊,好玩吗?” 沙流岛没有这个学习项目,哨兵单纯提升武力值,向导是个复杂的后勤治疗兵。魔药实验,黎青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凌云沉默,睨她一眼,道,“容易出人命”。 那确实谈不上好玩,黎青轻咳。 凌云接着道,“不过的确有趣,世界上有几万种动植物,每种动植物身上不同部分有不同的功效,组合在一起,有的会发生奇妙的反应,产生不同的效果,有的却不会,我们魔药实验,找的就是这些组合”。 黎青饶有兴致地问,“有吃了魔药就会飞的吗?” 凌云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点笑,看向黎青,“没有”。 “要是有的话,我们就不需要飞行器了,魔药只能对人产生效果,畸变物抗力太强,魔药对他们起的作用很小,反而人吃了会加强愈合能力,或者不停地挠痒痒,上吐下泻,出现幻觉,又或者让一个秃子长出头发,老人白发变黑”。 黎青了明,“爆炸组是什么样的?” 凌云方才还兴致盎然的神色转变得极快,恢复淡然,“爆炸组,那些神经病,个个头发乱糟糟的,上回在赛场喊得最兴奋的就是他们”。 “唯一的优点就只有听指挥了” 凌云道,“爆炸组涉猎的范围其实是魔药学的一个小分支,魔药学调动所有可以研究的原料,范围极广,研究不容易,爆炸组只专注怎么让爆炸的范围更广,更精准,来回调配比例,加入能源晶这些燃料,主要目的是以最少的钱,发出最大的爆炸威力”。 凌云的语气中隐隐透着看不起魔药学的意味。 “你说谁是小分支?”,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岔道的另一边,走来一个棕肤黑发爆炸头的女生,头发卷翘,蓬蓬头,比菲尔的卷发略长一些。 女生一米七,怀中抱着一盆戴着钢质牙套的紫藤色的花,那朵花正在扭动,似乎想咬人,但被牙套制住,动弹不得。 黎青认出那是一盆小型食人花,就是岚茵和她之前摘过的两盆。 那女生道,“凌云,天黑了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魔药学,呵,倒腾些过家家的东西,哪一次新项目,不是爆炸组先实验排除危险,再顺便把实验过程里有反应的组合记录下来,给你们魔药学这群胆小鬼的” 凌云呵了声,目光落在那盆扭动的花上,“莉莉娅,这么晚了,是给李教授送赔礼去吧”。 “听说你们又炸到了一片农田?” 莉莉娅扯动嘴角,“总比你们这群胆小鬼好,天天铲骨灰,送葬人!” 凌云立刻道,“暴力狂!”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互相伤害。 黎青:“.......” 第233章 木屋睡沉探雪山 雪女山训练场在星期三晨练后开启,李洛飞简单嘱咐几句,就开启了锚点。 【雪女山训练场已开启,参赛共两千六百三十二人,红方哨兵向导总计一千八百三十一人,蓝方贝塔七百零一人,本次参赛时间为六个小时,畸变物会主动攻击蓝方,请红方保护蓝方,至最后一刻蓝方存活人数大于三百为胜利,若失败,一个月的晨练时间改为四点半】 【击杀畸变物后系统会自行统计分数以兑换训练积分,场内有安全点及物资可供使用,请各位军校生注意查看】 【已降落地点雪女山脚,红方两百五十人,蓝方一百人,共三百五十人,当前温度零度,本次赛场温度不变】 冰冷机械的男声归于平静。 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山峦起伏,白凌霜雪,刺骨的寒意刮过脸颊,从袖口、领口钻进,游走身上。 这里是山脚,周围军校生闹哄哄的,不少人在议论刚刚普罗米修斯说的话。这一局要他们保护贝塔,气愤地嚷嚷,自己是倒了什么大霉,而贝塔也不是好惹的,开始推搡,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互相伤害。 黎青冻得跺跺脚,在原地热身。查看就近的安全点在哪。 吵着吵着,一阵冷风吹来,队伍里的人估计也觉得冷,囔囔声小了下来。黄时鸢提议先清点一下人数,多分几队,走山路也方便些,不怕偷袭。 只是这番清点,怎么都清不对,三百五十人,七十人一组,共五组,按理说刚刚好才对,偏偏数了两遍,都是三百五十二人。众人毛骨悚然。 黎青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每个人都穿着军服,面容年轻,活泼稚嫩,根本看不出异常。黎青询问军校生普罗米修斯会不会出错,几个离得近的军校生纷纷摇头,否定这个可能性。 几个冷静些的,提出先前往安全点找物资,众人附和。 山峰蜿蜒着小路,一行人寻着小路上去,贝塔在中间,随后是向导,再外围是哨兵。 当然,有的向导等级高点的,自己选择在外围也没有人说。 一群人打着哆嗦,抱住胳膊,往前方走,眉毛结了一层霜。 领子上别着三颗星的哨兵,主动到队伍的前端末尾值守,有人看黎青个子小小的,闻着味道也像个向导,让黎青到后面安全点的地方待着。 黎青欣然同意。正巧碰上芽衣。黎青和芽衣一言一语地聊起天来,不外乎是你周末去哪里了,干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之类的。 芽衣回答,没去哪里,没干什么,没有好玩的事。 “........” 二人维持着静谧的雪风,一路向前。安全点是一座二层木屋,空间不大不小,使劲挤一挤,两百多人可以进去,剩下的一百人就没有地方去了。 又有军校生开始骂了。零度的确冻不死他们,但挨冻的滋味也不好受,每次资源总是不足,不足就需要部分人做出牺牲,人不愿意,队伍就会起内讧。 一群人商量一下,决定轮流站岗,共五组,三个组在木屋取暖的时候,另外两个组值岗。 尽管莫名其妙多出来两个人,但偏偏没有办法找出他们,军校生都是刚入学不久的,熟悉的也就那点人,现在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认不出谁是谁再正常不过了。 贝塔的身体不如向导和哨兵,更为脆弱,沙漠环境中也不知道这些贝塔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众人怕贝塔去外面吹一会风雪就头疼发病什么的,也没让他们出来值班。 木屋的壁炉里一直烧着火,暖和温亮,散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众人在二楼找到一百多件冲锋衣,虽然黎青等人穿了长袖,但冬风的确寒冷,穿上冲锋衣,执勤的人至少不会冻着。 黎青的鼻尖通红,在壁炉烤了会儿,和其他一组的人一起出去值班,黎青带领一组的成员,二组的领头是独孤富夏,另外三组分别由阿拉曼、菲尔和一个银短发少年的向导领头。 这个少年,黎青有点印象,皮肤雪白,眼窝深邃,眼睛是浅红黑色的,平常上课不怎么见到他,偶尔几看见,因为长得特别,所以印象比较深。 独孤舟也在第五组,但显然他还是做个独行侠,自顾自地烤了火,套上冲锋衣,也出来值守了。 银短发少年双手环胸,见自己组的独孤舟出去了,干脆也让第五组的人一起出去待着。黎青和这少年走近,伸出手以示礼貌,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二人交流了会儿,这少年叫安别,是幽九界的人,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黎青越看这少年越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安别说,“我认识你,你很出名,论坛的网上有很多关于你的帖子,称你为军校未解之谜”。 黎青搔了搔鼻子,“在哪里?我之前搜过,但一直没搜到”。 安别笑出两颗虎牙,“有通行口令,你不知道当然搜不到”。 黎青求问,安别俯身过来,在耳边轻说了一句话,黎青眼睛睁大,不敢相信通信口令竟然是........ 黎青和安别各自清点了一遍人数,每队五十人。木屋里,三组人员看着贝塔和多出来的两人,为了预防意外,他们也不敢闭眼睛,但黎青和安别聊了一会儿天,居然听到了从屋子里传来的打鼾声。 此起彼伏。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睡着了? 黎青挪到木屋的门口,掀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人东倒西歪睡成一片。暖和的壁炉热烈地燃烧着,屋子里静谧安逸。 安别忽然在黎青耳边道,“他们都睡着了”。 黎青侧首,这才发觉二人之间的距离特别近,呼吸间的温度扑洒到耳畔,“我们进去看看”。 屋子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黎青和安别让其他人在门口等着,二人一起进去。 独孤富夏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拧着眉头,额头冒汗。地上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有的人还在呓语,似乎陷入噩梦。 第234章 独孤富夏梦当初 “这就是你的评分?” 偌大的宫殿之内,独孤婉如将一本红硬评分本扔在地上,乜眼看来,“射击、潜伏、心术、音律,没有一样是拿得出手的!” “你是皇室的血脉,我们独孤家的血脉到你这里就成了垃圾了吗?” 小女孩扎着墨紫的高马尾,身穿劲服,看上去只有七岁。 小女孩的眼睛水亮,氤氲的雾气在墨紫的瞳孔里流转,她张开双手,似乎想抬起来要个拥抱,想起什么,又轻如羽毛般放下。 “........母亲”,小女孩嗫嚅。 独孤婉如自顾自说着,语气阴沉,“独孤舟有了三命虫,凭这一点就已经胜过你,独孤绵,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 独孤婉如的眸光冷下来,转而看向年幼的独孤富夏,“你再不加把劲,那皇位到时候落在谁的手上还是个未知数,凭你那个窝囊废的父皇,根本奈何不了你那个弟弟”。 小女孩抿着嘴唇,抬起头望向王座上的独孤婉如,眼睛水亮,说出内心的诉求,“母亲,我不想要皇位,我只想,只想回我们原来的公爵府”。 空气寂静一瞬,独孤婉如缓步走下台阶,抬起手就给了小女孩一个巴掌。清脆的响声落下,小女孩直接被力道掀倒在地。 独孤婉如垂下的眼尾略长,吐出的字极其冰冷,“你是王室的人,你不争,别说爵位,就连命都保不住”。 独孤婉如庄重的黑纱裙摆落在地面上,蹲下身,抬起独孤富夏的面庞,轻抚上被打红的那块肌肤,“你是我的孩子,我会为你铺上一条最光明的路,但如果你不争气,母亲迟早有一天会被独孤舟杀死的”。 独孤富夏沉默,不解道,“.......为什么他会杀母亲?” 独孤婉如勾起嘴角,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这些你不需要知道,只要你用功,学好本领,母亲会让他成为你身边最忠诚的一条狗”。 独孤富夏的瞳孔倒映着母亲艳丽的面庞,这句话无数次让她在深夜辗转反侧,甚至暗中调查独孤绵的死因,但时间一年两年的过去,什么也没查到。 而这个弟弟,还真就如母亲所说,越来越听话了。 直到来到这个军校后。 独孤富夏梦见从前最难熬的那段时光,一次次练习射击,一次次被否定推翻。 独孤婉如广招名师,他们言辞犀利,面容刻薄,一番讽刺后,独孤富夏有次忍不住冲上去暴打了一个尤其嘴贱的胖老头,甚至拿着一把匕首,将那胖老头最珍爱的白发剃得乱七八糟,活像在猪圈走过一遭。 胖老头鼻青脸肿的,哭着去找了独孤婉如,因此,那天也是独孤富夏被打得最狠的一次,甚至被关进牢里,和罪大恶极的犯人待了一个星期。 独孤婉如每天中午都会来看她,并带来午餐,露出优雅温和的笑容,叙说是为了她好,不尊师重道,该罚。 当独孤富夏坐在地上,低着头垂眸去接餐盒时,独孤婉如却狠狠踢了一脚她的肩膀,将她重重踹到墙上。 独孤婉如的脸色极其难看,“我培养了你这么久,你的礼仪老师没有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低下头吗?” 沙发上,独孤富夏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喘息着,眉头紧紧皱着,似乎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情。 黎青摸了摸独孤富夏的额头,是温热的。没有发烧,就是有点湿润。 安别从楼上下来,道,“上面的人也睡着了”。 呼—— 打鼾声从木屋外传来,黎青绕过地上乱七八糟躺着的人,快步出去。 外面的人也倒了一片。风雪扑簌,落到他们的身上,浅浅铺盖了一层纯白的雪霜。 静谧的山峦掩藏在皎洁的雪中,无声无息,仿佛就要叫人睡死过去。 黎青和安别久久无言。才进去了一会儿,怎么忽然人全倒下了?是之前多出来的两个人在作怪吗? 黎青蹲下身,使劲摇晃芽衣的胳膊,“芽衣,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黎青拍了拍芽衣的面颊。 芽衣轻蹙眉头,雪花在她脸上融化为水,顺着面颊流淌到脖颈。似乎也在做梦,黎青看见芽衣眼皮下的眼珠在转动。 叫不醒。 眸光一扫,恰好看见边关月坐在屋檐下的角落,双手抱臂,靠在木墙上,头垂着。黎青先是轻拍了拍边关月的面颊,见他毫无反应,捞起袖子,左右开弓。 “边关月!醒醒!边关月!!” 边关月的脸红了一片,俩个巴掌印各占一边。 边关月昏迷不醒。 进了安全点木屋,居然全军覆没。黎青有些着急,强迫自己静下心去思考。安别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别的安全屋有可能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们先去找其他人吧,说不定有人有办法让他们醒过来”。 有道理。黎青回眸望向屋子里的一大摊人,又看看屋子外的一群东倒西歪的一群人。 这些人像是忽然倒下的,躺尸的姿势千奇百怪。 离他们最近的安全点需要步行二十分钟到达,来回就需要四十分钟,万一雪女趁着他们不在,对这些人下手怎么办? “我们跑着去,一定能快上很多”,安别宽慰道。 而黎青听完这句话,瞬间觉得背脊发凉。 黎青面色无恙,慢慢步向安别。黎青说,“对了,你能把加入校园论坛的通行口令告诉我吗?我不知道怎么加入。” 黎青放空脑袋,紧紧盯着安别的眼瞳。 安别也望着黎青,几秒后,他笑了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也没加入,所以还不知道”。 黎青冷汗涔涔,漫天风雪,竟是出了一身冷汗。她还是放空脑袋,什么也没想。 这时,安别劝道,“走吧,我们快点去,别浪费时间了”。 安别走过来,就要拉住黎青的手腕。 黎青倏然抽出别在腰间的西瓜刀,侧翻砍去,毫不留情。 这一刀下去,砍到人了,却像切入柔软厚实的雪堆之中,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安别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那双浅黑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黎青,“你发现了”。 第235章 雪女为爱杀黎青 “安别在哪?”,黎青从他手臂上拔出西瓜刀,对面的‘安别’扑簌簌落了一层雪,很快愈合,连衣服都缝合好了。 ‘安别’转动着眼珠子,“在楼上的房间里,不用担心”。 这畸变物还宽慰她不用担心? 黎青长见识了,挥舞西瓜刀更起劲。头一回碰到会说人话的畸变物,黎青的肾上腺素狂飙,恐惧控制下,速度更快,力气更猛。 ‘安别’只是随意地躲一躲,被砍了,伤口立刻愈合,不过是飞出一层雪花。 ‘安别’道,“你的攻击对我没用,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岂有此理,竟然还骂人。 黎青举起西瓜刀剁向他。 ‘安别’从中间被劈成两半,西瓜刀一飞,自动合上。 “你很香,能让我咬一口吗?” 黎青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遇到变态了。 ‘安别’步步逼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香的食物,我只咬一口,就一口”。 情急之下,黎青不断给自己洗脑杀了对方,加上难以言状的心惧,黑雾瞬间涌出,扑向‘安别’,偏生也奈何不了他。 畸变物没有死亡之前,黑雾无法起效,可黎青无论怎么砍,‘安别’依然无恙。 “你是雪女?”,黎青快速道。 ‘安别’停下道,“是”。 说完,继续抬脚,黎青又问,“赛场里还有别的雪女吗?” ‘安别’再次停下,微笑道,“没有,不过,有许多雪童子”。 见他又要抬脚,黎青再次发问,“你为什么不变回你自己的样貌?” ‘安别’的脸上露出一种似悲似哭的表情,浅黑红的眼瞳望着黎青,“因为我不漂亮”。 ‘安别’又道,“你很漂亮,你能把你的脸给我吗?” 黎青轻促地呼吸着,后退几步,和雪女拉开距离,她克制急速跳动的心脏,和鬼一样的东西,真的碰到了。 如果猜的没错,雪女能听见她心里在想什么,但说不定和距离有关,她走远一点,总是好的。 之前的传说中,雪女生前从来不和人发生争执,乐于助人,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成了畸变物,就要人把脸给她吗? “为什么?你自己的脸也很好啊”,黎青说。 ‘安别’摇头,“不好,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说,我一点都不好”。 黎青了明,是传说中那群人找到雪女的身旁,可能有人在心里想雪女样貌平平,根本配不上那样英俊的男人,反而那男人和他的妻子才是金童玉女。结果雪女恰好活过来,能听见他们的心声,所以一气之下,把那些人全都杀了。 ‘安别’望着黎青的脸,“我喜欢漂亮的东西,你很香,也很漂亮,我能剥了你的皮再吃了你吗?” 好恐怖的问题。 黎青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好吃的,你别吃我,你是因为以前的男朋友不喜欢你的样貌,才剥别人皮吗?” 看样子,安别的皮已经遭殃了。黎青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和雪女沟通,不要这么快就来剥她的皮好。 ‘安别’眨了眨眼睛,浅黑红色的瞳孔渐渐变成猩红,道,“我去找过英俊,他说不喜欢我,就是因为我不漂亮,还喜欢惹事”。 ‘安别’定定地望着黎青,“我真的很喜欢他,你把你的脸给我,我就能去见他了”。 听到这种话,黎青的恐惧竟然消失了大半,忍不住道,“你干嘛非要为了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他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你的身体容貌都是你父母给你的,你活了这么久,就因为谈恋爱??” 顿了顿,黎青接着又道,“说真的,你男朋友真的叫英俊?” “而且,你不是杀了他吗?你都这么恨他了,还要换张漂亮的脸去见他?” ‘安别’的脸色微变,句子断断续续起来,“我,我是太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安别’捂住自己的脸,似乎十分痛苦。 正当黎青想上前一步,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破空的刀声。 黎青立即翻身,刀尖擦着她的胳膊飞过,铮地一声,斜插入木屋的墙壁。 “平平,杀了她”,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后方响起。 黎青回头望去,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屋檐下,身着军装,面庞如刀削,眼眸锐利,的确英俊。 ‘安别’放下捂脸的手,立即应了声,抓起一把刀就砍来。 刀光剑影之中,黎青呼出一口寒气,耳朵连同面颊冰凉,鼻尖通红。 漫天风雪,二人身影飘渺。 黎青砍断‘安别’的脖子,脖子立刻缝合;刺瞎眼睛,眼睛立刻缝合。 黎青急速风暴,不断地回想众人陷入沉睡的时刻,雪女说有许多雪童子,加上这个男人,队伍里的人肯定有一部分早就被顶替了。 究竟怎么样才能让大家醒过来?单凭她一个人,无法对抗这些东西。 天空中雪花扑簌簌的声音忽然变大,夹杂着皮肉分离的声音。 地面上凝聚了一个个雪人,趴在倒地的军校生旁,歪头伸出一只雪手,长着尖锐的指甲。像是有魔力般,缓缓撕开人皮,军校生的面颊倏然变成了没有五官的脸。那光滑的皮肤,就像个刚剥皮的蛋。 黎青心惊不已,恰好雪女伸出手指,指甲快要戳到她的脸皮。 黎青仓惶避过,连退几步。回头望望,那男人就站在屋檐下望着,看着高大威猛,实则一个手指头也不动,黎青心上一计,转而去攻击男人。 “英俊”,雪女面色一变,黎青直奔过去,男人想躲,黎青加速,如雾的黑烟缠绕在她的手腕和脚踝,将躲避不及的男人抓了个正着。 “你敢”,男人眯起眼睛往后瞪黎青。 黎青嗯了声,“我敢”。 黎青把西瓜刀架在男人的脖子上,对雪女说,“快让我的同伴醒过来,不然——” 雪女望着男人,神情犹豫,“英俊,你.......” 英俊冷哼一声,对黎青说,“休想让我帮你,你们都会成为我的口粮”。 第236章 要挟雪女破迷香 黎青默了默,没吭声。 训练场内的畸变物部分接入了科技芯片,在它们的意识里,这里是它们的主场,但必须按照普罗米修斯指定的规则办事。 于是这位英俊男人明明吃到嘴里的是草,意识里却以为是肉。 黎青看见被剥了脸蛋的军校生已经消失,代替他们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稻草人,那些雪人往稻草人身上跳去,融化在一起,没过一会儿,出现了一具和原来的军校生一样的身体。 表情呆呆的,目光傻傻的。 像个智障儿童。流着哈喇子,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呵呵笑,互相给对方擦口水。 黎青无法直视边关月露出那副傻表情给别人擦口水,转回头。 “放开我”,英俊阴沉威胁说。 雪女指甲伸得老长,急道,“你敢动他,我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看来这男人容易死。 黎青放心了,把自己的要求重复了一遍,刀架在男人脖子上划出血痕,细密的血珠冒出,雪女立刻道,“好,你先放了英俊”。 黎青拒绝,“你先放了我的同伴”。 雪女不依,急道,“你先放了英俊!” 黎青呐喊,“你先放了我的同伴!” 一激动,西瓜刀的刀尖割破男人的脖颈,血珠拼命往外冒,被刀尖吸收,黎青似乎听见西瓜刀打了个饱嗝。 嗡嗡嗡! 刀尖兀自震动起来,惊得英俊和雪女吓了一跳。 西爷:想喝,还想喝! 西瓜刀自己使劲往英俊的脖颈去,黎青紧紧箍住刀柄,不让刀身靠近他的脖颈,大喊道,“快点让他们醒过来!我控制不住了!” 英俊大叫,“不要慌,这是诡计!” 雪女慌乱道,“你受伤了!” 脖颈露出细细的伤痕,血液顺着喉结滴落,英俊沉脸大喊,“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你快让雪童子把人藏起来,我们回去吃!” 黎青奇道,“吃人这么光明正大??你还在我手上,说话小心点!” 架在他脖子上的刀离得更近,勒住肌肤,英俊喉咙底发出低低的嗬嗬声,似乎难以呼吸,雪女急道,“你放了他,我告诉你怎么让这些人醒过来”。 黎青道,“你先说”。 雪女道,“把壁炉里的火扑灭了就行”。 就这么简单?黎青狐疑地望着她。壁炉里的火一直旺烧,竟然是让众人昏睡的源头吗? 英俊动了动身体,被刀箍住,无法动弹,稍微动一动喉结,就会碰上锋利的刀刃。黎青不动声色地挟住他,等待雪女的回答。 雪女道,“我没骗你,壁炉掺杂了迷迭香,烧起来就会让人昏睡做梦”。 黎青问,“屋子外面的人为什么会睡着?” 雪女道,“你们都进去过,吸入迷迭香后待会儿就会发作了”。 那为什么她自己没事,黎青心中疑惑。 雪女接着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觉得你很奇怪,但你确实很香,闻起来就很好吃”。 读心术真恐怖啊。 黎青架着男人谨慎后退,边退边说,“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动一下,我就对他不客气了”。 雪女上前的脚步硬生生止住,黎青用后背抵开门,拽着男人进入屋子,找来一条绳子将他绑在一张椅子上。 英俊沉声道,“你敢这么对我,平平一定不会放过你”。 “.......” 黎青道,“哦”。 英俊愤然道,“平平一定会来救我”。 黎青给他捆住脚,有点纳闷,这人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呢,按道理在颠沛流离中长大,又当了几年前线兵,怎么就有点弱智的感觉? 窗外传来雪女的呼唤声,英俊回应,黎青插嘴道,“别叫了!我在呢,你敢进来,我就捅死他!” 雪女惊恐地表态自己绝对不会进来,叫黎青千万别伤害英俊。这位英俊就被捆在椅子上,瞪着黎青。 黎青充耳不闻,拿了个盆在屋子里到处找水,厨房的水龙头结冰了,没水出来。其他的水管大差不差。 屋内的温度偏高,浅淡的木香蔓延在空气中,独孤富夏在沙发上睡得昏沉,拧着眉头,冷汗涔涔。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温暖的火舌跳动,黎青盯着看了会儿,端着个大盆去开门。 英俊在椅子上大叫,“平平,她要出来了!” 黎青权当听不见,在雪女错愕的注视下,淡定地在地面打了盆雪,转身,关门。 门在雪女的眼前合上了。 黎青打了一盆雪浇到壁炉的火中,火舌急促跳跃,闪烁几次后,火焰熄灭了。 窗外天色暗沉,房内没有开灯,连同一切在视线内变得暗淡。英俊还在愤骂, 门外却突然传来叩门声。 “没人应?那我可就进来了哦”,慕欢道。 门外风雪嘈杂,似乎有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和数千只蜜蜂般嗡嗡作响。 黎青立刻弄了块抹布塞到英俊的嘴里,他唔唔地瞪眼睛,为安全起见,黎青绕过他,找了个昏暗的盲角躲起来。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外面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边关月?你醒醒,这是怎么了,难道也被顶替了?”,岚茵在说话。 “傻了吧唧的”,季雪风粗哑道。 “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路君年疑惑的嗓音响起。 “这么冷的地方,连条虫都没有,能吃什么东西?”,岚茵道。 军靴沉闷的脚步声响在房内,像是有七八个人走进来,伴着七嘴八舌的议论,说二号安全点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活着,他们三号安全点都快全军覆没了。 黎青了明这群人应该是真的,正准备从拐角的窗帘下出来。一道脚步声方向猛地一拐,朝这边来了! 垂落的窗帘倏然被人从外侧掀开,黎青抬起头,和慕欢对上视线。 暗沉的阴影将他盖住大半,殷红的嘴唇似乎轻勾了下,接着,黎青落入了一个银杏叶香气的怀抱中。 慕欢低低的嗓音在上方响起,“唔,终于抱到了”。 “你没事吧?小黎姑娘~” 第237章 众人寻她千百度 “.......没事” 黎青闷闷的嗓音从怀抱中传出,慕欢搂得太紧,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怀抱淹没了。黎青伸出双手扑腾,要推开他,慕欢就是不放,反而趁机在她毛绒绒的头上蹭蹭。 岚茵正站在被捆在椅子上的英俊前,一抬头,见慕欢迟迟不过来,藏在阴影里和谁拥抱似的,隐约听见女孩的嗓音,两只独属于女孩的手在少年的身旁扑腾。 岚茵可算逮到机会报仇,当即嘲讽道,“喂,那边的抱够没啊,整天沾花惹草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青可算找到救星,闷闷出声,“岚茵”。 岚茵:“.......” 岚茵冲过来,踹向慕欢的屁股,虽然没踹到,但可算把黎青从慕欢怀里扒拉出来了。 岚茵捧住黎青的脸,挤成嘟嘟唇,眯着眼睛,“说,你是真的吗?” 黎青:“?” 黎青道,“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 岚茵想了想,说,“我们最讨厌的哨兵是谁?” 黎青道,“.......慕欢?” 自从上次慕欢莫名其妙在饭桌上呛了岚茵后,慕欢荣升为岚茵最讨厌的哨兵。 慕欢站在二人身后听着,嘴角斜挑,懒得理。 岚茵捧着黎青的脸,点了下头,再问,“陆星决欠了傲泉老师多少钱?” 黎青毫不犹豫道,“一百万星币”。 岚茵定定看着黎青,随后一把抱住她,“呜呜,真的是你,小黎子”。 “那些雪童子太多了,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顶替,我的脸皮也差点要被扒掉了” 黎青拍拍岚茵的背,只听见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顺着望去,季雪风正在甩手,嫌恶地蹙眉,椅子旁的地面掉落了一块抹布,正是黎青刚才塞到英俊嘴里的。 还没来得及问季雪风干什么要打英俊,椅子上的英俊就已经开始大叫道,“平平!救我!” 木屋的门打开,风雪从外面灌入,屋子里的人陆续醒过来,芽衣捂住头坐起,头昏脑胀,眼前眩晕。 慕欢看着被捆在椅子上的高大男人,挑眉道,“啧,吃软饭的家伙”。 季雪风补刀道,“吃相还这么难看”。 岚茵若有所思,“看着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帅啊”。 英俊怒道,“你们,你们这些人,我要你们好看!” 黎青顺嘴接道,“怎么好看?” 英俊还没说话,黄时鸢揉揉脖子,站起来,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你就是传说中雪女的男朋友李英俊?” 李英俊沉愤的目光扫过来,黄时鸢率先打开腕表的照相功能,对准他就是一顿拍。李英俊被闪得眼睛都睁不开。 众人傻眼。 黄时鸢拍完几张,看着照片评价道,“也没有传说中说的帅得鼻血直流啊,果然传说不能全信”。 众人折腾这么半晌,外面毫无动静,黎青问岚茵他们是怎么躲过雪女进来的,还有这么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保护的贝塔去哪了? 岚茵长话短说,目前赛场内共七个安全点,六七安全点在镇上,一到五的安全点在雪山。 岚茵和路君年都是三号安全点的,因为路君年用毒,对香料比较敏感,所以在路君年的提醒下,三号安全点及时灭了壁炉里的火堆,中招的人很少。 随后路君年又提议,众人留下一部分人保护贝塔,其余人出发寻找其他安全点的成员,果然救下了二号安全点的季雪风。 而慕欢行为谨慎,逃到了外面,只吸入了一点迷迭香,恰好在众人靠近他时醒过来,差点还杀了岚茵。 岚茵和慕欢的仇再次结大了,现在看慕欢是哪哪都不顺眼。 至于雪女,刚刚他们来到这边就没见到,外面安静地很。 黎青不信,钻到屋子外面一看,雪人、雪女全都不见了,一阵浓郁的黑烟自远处城镇的房子内升起,飘到纯白无瑕的天空。 “......着火了吗?”,黎青疑惑道。 岚茵奇道,“刚才我们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一行人决定去看看,但屋子里的贝塔刚醒,黎青提议,不如就派七个身体等级高点的去,其他人留在原地照顾贝塔。 这话黄时鸢第一个反对,“我不同意,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雪山上这么多材料,说不定可以做出炸药炸死雪女,或者弄出些别的魔药,光待在屋子里肯定不行”。 一个爆炸头的黑肤女生睨了黄时鸢一眼,“现在想起我们爆炸组的好了,不是在魔药组待得很开心吗?” 黎青觉得有点眼熟,仔细回忆,记起这是莉莉娅,上回她和凌云在小道上碰到的人。 莉莉娅明显和黄时鸢有过节,黄时鸢露出标准的笑容,“魔药学和爆炸学本就相通,我要从爆炸组那学习的也有很多,还请你多多指教啦”。 莉莉娅哼了声,勉为其难地答应。再三商量后,决定按照大赛模式派出哨兵五个,向导三个,贝塔两个。 共十人出去查看。 哨兵这边分别是慕欢、季雪风、芽衣、菲尔、阿拉曼出动,留下路君年和多林待在原地保护众人。向导分别为黎青、岚茵和秋水,贝塔则为莉莉娅和黄时鸢。 “路上小心”,路君年帮黎青拍去肩头的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知道啦”,黎青露出一口小白牙。 “行啦,走了走了”,岚茵拽着黎青就往山下走。黎青朝路君年挥挥手,转身捶了把岚茵。 岚茵做个鬼脸,“干什么,你想谋杀亲朋好友?” 黎青翻了个白眼,“你算吗?” 岚茵捶她,一阵嬉笑打闹。 慕欢双手抄兜,走在最前面,旁边的菲尔回头望了眼,幽幽道,“幼稚”。 阿拉曼面不改色,“我看你是羡慕”。 菲尔怒道,“胡说八道”。 咔嚓、咔嚓—— 菲尔怒转回头,对着黄时鸢说,“你消停会儿吧,拍拍拍”。 黄时鸢讪笑一声,把腕表关了,甩甩手,“职业病不好意思”。 莉莉娅拍拍黄时鸢的肩膀,黄时鸢转过头,只见莉莉娅一撩卷卷的头发,“我同意你拍我,拍好看点儿”。 黄时鸢:“........” 黄时鸢:“你很好看,照片凸显不出来你的美,要找人画出来才行”。 莉莉娅半信半疑地望着黄时鸢。 第238章 遇鬼打墙知真貌 “烟变得更浓了”,黎青眺望下方的城镇。 滚滚浓烟从一栋房子的烟囱、窗户、门内涌出,飘到纯白的天空。众人加快脚步往那方向去。 路经一片红梅林,枝头簪花,白雪为霜,尽管美景如画,众人却没有心情欣赏,一心只想往下方去。 根据地图显示,那块房子的位置正是七号安全点,如果那边出事,贝塔肯定也在。 偌大的梅林中,十人奔跑的速度都不弱,有前有后,五个哨兵在最外侧奔跑,黎青等五人被护在包围圈内,其中莉莉娅和黄时鸢在最中间。 冷风呼啸,黎青把手放在脸颊上汲取温度,搓了搓放下,继续向前奔走。 十分钟过去,他们仍在梅林中,而前面也依然是浓墨重彩的梅花林。 梅花林木高大,层层掩埋下,黎青看不见城镇,抬头只能瞧见头顶上一缕细细的黑烟。 走在最前方的慕欢停了下来,后面的九人止住脚步,警惕地打量四周。 黎青攥紧西瓜刀的刀柄,眉间微蹙,梅树长得都差不多,无法辨认有没有来过这里。 季雪风几步跳跃,上了一棵高大的梅树枝头,用双弯刃扒拉开梅花,眺望远处。 黎青在下方喊道,“能看见吗,还有多远能出去?” 季雪风紧紧拧着眉头,回道,“看不见,全是梅林”。 黎青闻言也踩着一棵树上去望,入目之内,红艳的梅树开得正盛,高低齐矮,将他们拢在中间,遮住天空,竟是一点也看不见城镇。 其余人各自上了枝头察看,同样如此。 “我听说,有的三维世界中会遇到鬼打墙,我们现在的情况,就是——”,黄时鸢手指点着下巴,欲言又止。 “那要怎么破解?”,岚茵问。 黄时鸢道,“他们似乎有道士符咒之类的东西,才能驱散这些邪恶的生物,可我们遇到的是畸变物,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黎青注意到黄时鸢的用词,能不能起作用,难道——“你带了?” 黄时鸢点头,从脖子上的方盒项链取出两张黄澄澄的符纸,“我学过一点,这符纸是我前两天画的,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黎青心中隐隐有些激动,接过黄符打开一看,心凉了半截。 黄符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 【耶稣】 蓝星上的红国和西方结合了吗? 把耶稣写在黄色符纸上求保佑?咋地,上帝之间还能通灵啊? 黎青无言片刻,把符纸塞回黄时鸢手中,转而打量起四周,一副不愿意多看的样子。 黄时鸢道,“你看不起我画的符咒?三维世界很多都保灵的好吗?” 黎青道,“我没有”。 黄时鸢不信道,“你有”。 黎青沉默,“.......随你”。 慕欢忽然对着周围的梅林喊道,嗓音夹着一丝笑,浸满冷意,“想动手就直接出来,这样多没意思啊”。 风声呼啸,梅林寂静。 “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一道清凌的少年声自四面八方传来,黎青认出是‘安别’的嗓音。 ‘安别’从梅林中缓步走了出来,黑红的眼睛望着众人,勾起嘴角,“你们被耍得团团转,这难道没有意思吗?” 黎青眯起眼睛,“你是故意把我们引开的”。 ‘安别’笑了下,却道,“我最喜欢你的皮了,第一个就剥你吧”。 话落,地面倏然生出无数个雪人,伸出手去够众人的脸。 黎青一刀划断雪人的脑袋,侧翻到一侧的树枝上,‘安别’攻击上来,一挥手,地上便凝聚了一个雪人,往黎青的脸上飞。 黎青左闪右躲,争斗之中,一道埙声幽幽响起,黎青回头一望,芽衣双手持埙在吹,目光紧紧望着这边。黎青感激地朝芽衣一笑。 雪女散出了许多雪人,众人自顾不暇。 莉莉娅和黄时鸢虽然是贝塔,但雪人的动作不算快,勉强可以应付,季雪风、菲尔保护二人,阿拉曼和岚茵保护秋水,慕欢眼疾手快地踢飞了一个扑向黎青的雪人,一把抱住黎青转身,与‘安别’拉开距离。 ‘安别’面色无恙,望着这十人,嘴唇微翘。白雪覆盖的地面隐隐震动,枝头扑簌簌落下一层雪,似乎有东西从远处奔腾而来。 踏踏踏。 军靴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大群穿着军绿色服装的人正在奔来,狰狞疯狂的模样,令黎青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丧尸群里。 奔在最前头的是一个黑发少年,动作迅速,清冷的面容在此刻看着有些恐怖。 “边关月?”,菲尔震惊道。 “这些人怎么了?”,岚茵搂住秋水的臂弯,后退一步道。 黎青心中思绪纷杂,涌出无数疑问,这些人都成了畸变物了吗?雪女能控制多少人?怎么样才能杀了他们?这么多人,要保住三百个贝塔,雪女的能力这么强,必须得有东西克制她才行啊,可是怎么克制,用什么克制........ 那里将近有两百人,气势汹汹,仿佛要将黎青等人生吞活剥了。 雪女幽幽地道,“能克制我东西,你们早就灭掉了啊,我还要谢谢你呢”。最后一句是望着黎青说的。 黎青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瞬间想通,懊悔的情绪涌上。 能克制雪女的就是火,壁炉里的火燃烧着,所以雪女才不敢在屋子里对众人动手,只敢放迷迭香,而她为了让众人醒过来,听信了雪女的话,把屋子里的火灭掉了。所以雪女目的达到,见慕欢等人来了,顺便离开去其他安全点作乱。 黎青立即问道,“你在七号安全点干了什么?” 估计是看黎青等人马上就要死了,雪女大方道,“他们以为我在里面,在烧房子呢”。 “平平!”,熟悉的男人嗓音响起。 黎青望去,果然是李英俊,边走边跑,竟然还摔了一跤,颇显滑稽。 雪女像是立马变了一个人,温柔起来,搂住高大男人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检查,“英俊,你没受伤吧?” 第239章 黎青自觉香饽饽 “我没事”,李英俊喘了口气,目光一扫,落在黎青身上,立刻气愤道,“快剁了这女人”。 黎青:“.......” 居然从屋子里逃出来了,路君年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被雪童子附身后的大军狂奔而来,奔在最前头的军校生面目狰狞,后面的人有些看起来智障似的,没进化完全,流口水翻白眼的不少。 芽衣的埙声悠扬,覆雪的梅花树枝悉悉索索,梅花枝头上缠绕的枯藤耸动,一圈圈滑向树枝地面,隐隐有熟悉的笑声传来。 “嘿嘿” “嘿嘿” 枯藤覆盖着一层淡褐的花朵,和树枝的颜色相近,远处瞧不出来,到雪白的地上一看,才发现那些花长着眼睛鼻子,乍一看,像是一张猴脸。 “走!” 趁着枯藤滑向地面,去捆那些人的脚踝手腕,黎青立即拽着离得最近的慕欢跑路。 为了集体狂奔地更快,阿拉曼一把抱起吹埙的芽衣狂奔,菲尔架起莉莉娅,岚茵在跑得途中差点摔了一跤,季雪风啧了声,不耐烦地把人往肩膀一抗,另一只手捞了把黄时鸢,一边架着一个,拔足狂奔,岚茵哇哇大叫着控诉。 季雪风飞快道,“闭嘴!” 岚茵:“#¥…&*&…#@#!” 季雪风一个人扛两个多少还是累的,于是抬起右手的黄时鸢大喊道,“慕欢,这个你负责!” 黎青正奔地飞快,速度比a级的菲尔稍稍慢了些,但那些畸变物总是差了一截距离,每次快要追上,黎青就动用黑雾加速一点。 匆匆奔跑中,慕欢和黎青保持着一样的速度,听见季雪风的话,慕轻飘飘地指着黎青道,“我负责她!” 黎青:“?” 慕欢迅速转身,黎青几乎没怎么看清动作,忽然身体腾空,少年炽热的臂膀箍住腰身,随后是膝弯和背部。 慕欢将黎青甩到了背上。 后面是烈烈奔跑的畸变物大军,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梅花林,伴着空灵的埙声,风声呼啸耳畔,黎青趴在慕欢的背上,忽然记起慕欢第一次背她的时候。 那时候好像下雨了,周身翠绿的雨林迅速后退,慕欢背着她在雨林疾速跳跃。 黎青那时在想,这种能力未免太不可思议,如果丧尸爆发后,他们那个世界的人也拥有这样的能力,或许最后就不会落得毁灭的结局。 而现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慕欢还笑得出来,磁性悠扬的嗓音飘散在空中。 慕欢轻飘飘地道,“小黎姑娘,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黎青来了精神,“玩什么?” 慕欢道,“杀了那个男人,看雪女发疯”。 那个男人,毋庸置疑,就是雪女的男朋友,李英俊。此刻正坐在一个特别高大的军校生背上,阴沉地骂,不断地说着追上他们,把人千刀万剐之类的话,十分聒噪。 而雪女坐在另一个军校生的背上,反而乐在其中,含情脉脉地盯着李英俊,应和他。时不时望向前方黎青的位置。 在雪女的指令下,攻击黎青和慕欢的雪童子是最多的,菲尔等人的压力一下减轻不少。 黎青心想,她在畸变物这里是香饽饽吗?雪女一直盯着她不放,还说她特别香,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扒拉着慕欢的脖子,黎青望着雪景上下跳跃,低头嗅了嗅自己,只闻到浅淡的阳光雏菊味,虽然很好闻,但也不至于这么吸引雪女吧。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黎青都能感觉到雪女的目光如芒在背,仿佛盯着她的背影流口水。 黎青忽然想起之前一直困惑的几件事。 如果她真的这么招畸变物喜欢,那么之前在复兴号轮船上遇到的陵鱼这种高级畸变物是冲着她来的吗? 还有渔船上的老头和老妇人,他们说珍珠鱼很难碰到,即便挂上珍珠,碰到的机率也不大,恰好她一上船,一条超大号的珍珠鱼就扑过来了。 以及之前在船头,主动来攻击的海底猴头菇,难道都是因为她才主动攻击过来的? 那么那些人也都是因为她在船上,所以才会受到攻击死去吗? 黎青眼前有些眩晕,她捂住额头,那些人死去的模样一张张浮现在脑海里,庞大的信息量让黎青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吐出。 慕欢察觉到不对,紧急拐弯避过一个飞扑过来的军校生,问,“你怎么了?” 黎青揉了把额头,颤抖着嘴唇道,“.......在想怎么杀他”。 慕欢勾勾嘴角,踩着一块树皮飞速滑行一段距离,道,“小黎姑娘一个人就可以杀了他,还要想吗?” 又是这种话,黎青沉默半晌,慕欢却没有停止诉说,“如果一个人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却不使用,小黎姑娘觉不觉得是暴殄天物?” 黎青保持沉默。 慕欢接着道,“一个人就能结束的战局,为什么还要这么多人陪着演戏?难道只是为了浪费时间?” 黎青攥着慕欢后领的手缩紧,衣服折出道道褶皱。 慕欢却像是起劲了,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秘密,能在短时间提升这么多实力,但如果神域帝国的谕言是真的.......” 慕欢顿住,视线往后瞥,低低的嗓音道,“超凡能力者,我们这个世界恢复和平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藏拙呢?” 黎青攥着慕欢后领的手再次收紧,慕欢冷不丁被扼住命运的咽喉,呛得咳嗽了一声,“要勒死了”。 第240章 迎难而上为证刀 黎青喉咙发紧,稍稍松开慕欢的后领,眼眸暗沉下来。 超凡能力者,这种东西和她本就没有关联。 前辈提到过颁布超凡能力者的神谕其实就是他准备在她参与三维拯救计划之后,通过提高她的声望提高联邦统合军校的声望。 这一点,应该是为许晴姐铺路,就和强迫她杀了许晴姐的父亲一样,为了他死之后能保持许晴姐的等级不变。 而一旦背上超凡的名声,再想卸下绝不容易,更会打破原本的秩序。黎青没想藏拙,但也不想刻意出风头,赛场是所有人的比赛,她要是每次一进来就哐哐乱杀,大家还训练什么? 况且,褚书渊这个人格分裂的定时炸弹在这,在黎青心里他就两个字——有病。 黎青松开慕欢的后领,长吁出一口气,贴近慕欢的耳边,轻声道,“我不是什么超凡能力者,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拯救世界”。 她只答应过褚书渊会在收集足够多的怨气之后杀了他,其余的成与不成,这个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也不归她管。 但既然慕欢这么希望她出手,就这一次吧,看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完,黎青手肘向下,戳中慕欢的脊背,趁着慕欢吃痛,旋身落地。 刀尖没入地面,黎青撑着站起,抬头望向山体上方奔来的两百多人,雪女还是安别的模样,坐在一个四肢着地的军校生背上,眼睛已经猩红了。 红梅白雪中,齐耳短发少女拔出银亮纤薄的长刀,刀尖混着白雪泥泞,猛地挥向空中,抖落尘泥。 黎青的呼吸在空中形成水汽,回头,眼睛凝视着慕欢,忽然笑了下,露出两个酒窝。“我记得,你以前说我的刀很垃圾来着,是吗?” 慕欢望着黎青,视线上移,落在那把银亮的长刀上,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断口,“你......” 黎青斜勾唇笑了下。 见这两个人停下,菲尔逃跑的速度都减慢了,背着莉莉娅原地踏步,倒回来焦恐道,“你们干什么?还不跑?” 黎青侧首,望向菲尔和岚茵他们,挥手道,“我垫后!——” 说完,竟是迎山而上了,对面冲下来两百人,个个如猛兽般,身姿千奇百态,倒映在黎青的眼底。 李英俊手中握着一把大刀,看上去恨极了她,等到接近她就准备磨刀霍霍。黎青不禁想,那块抹布有这么臭吗?就塞了他一口,这么记仇。 雪女率先出手,一挥手,十几个雪人从地面凝聚,扑向黎青。 黎青挥刀砍掉那些长出手脚的雪人,大步流星地奔上前,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两个,前进的方向直指李英俊。很快就要逼近李英俊了。 雪女显然着急,接连出手,却发现黎青势不可挡。雪女立刻提着一把剑下来,二人交手,而雪女的身后是两百人的队伍。 菲尔望着就要窒息了。这么多人,就算是a+级也要被压锋芒,雪女还这么强,怎么杀都杀不死。 黎青一个向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不对,也不能用普通的向导去衡量她,这家伙的实力很有可能是s大等级内的向导。不然少主怎么会这么拼死拼活地追人。 “小黎子!”,岚茵挣扎着从季雪风肩膀上滚跳了下来。眼见着一大群军校生要将黎青淹没,岚茵咬咬牙,抽出腰间的鞭子甩动,奔上前去帮忙。 “岚茵.......”,菲尔望着岚茵的背影,声音小了下去。 “喂,放我下来”,莉莉娅在菲尔背上道,“你的队友都去帮忙了,你还傻乎乎地待在这吗?” 菲尔:“.......”他最讨厌傻乎乎这个词语了。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菲尔愤怒抬头一看,阿拉曼和芽衣站在一侧,阿拉曼右手握着青铜镰状剑,左手微抬,就是刚才打他后脑勺的那只手。 芽衣的手指搭在陶埙上不停按动,漆黑的眼睛扫来。 菲尔萎了。 “知道了,要死一起死”,菲尔把莉莉娅放下来,深呼吸一口气,望着山上黑压压的一片人,伸出拳头握紧,直指苍穹,“一起上!” 枯木藤随埙声而动,一圈圈绕着梅树滑动至地面,枝头梅花掉落一地,黎青轻呼出一口气,刀尖凛冽,一面倒映着乌发齐耳的女孩,一面倒映着银发血眸的少年。 黎青脚踩一旁的梅树旋身下劈,正面对上持剑的雪女,两股力量抗衡中,黎青咬牙道,“慕欢!” 没等黎青喊,慕欢已经行动了,正在接近李英俊。 红头枪戟如一个陀螺般急速旋转,艳红的枪头自空中飞向李英俊,一连刺破两人,势不可挡。 李英俊睁大了眼睛,惊恐地喊道,“平平!救我!” 雪女立刻抽身要走,剑被挑飞也不管,却被黎青死死抱住大腿,一挪动,腿上的零部挂件跟着动,奇了怪了,不管她这么踢,就是弄不走黎青。 雪女一时动弹不得,眼睁睁望着那柄锋利的红色枪戟瞬间穿过李英俊的胸腔。 艳红的血扑洒而下,李英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死前还望着雪女的方向,艰难伸出手,“......平平,救我”。 李英俊身形渐渐融化,落为一地的红雪,仿佛血液浸湿了雪花。 雪女的眼睛一眨,瞬间流下一滴眼泪,低低喃喃道,“........英俊,死得又这么早”。 黎青离得近,差点以为听错了,抬头问,“你说什么?” 雪女低头看向黎青,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微笑,正当黎青的鸡皮疙瘩冒出时,雪女抬手撕掉属于‘安别’的脸皮,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扔到人群中都不会有印象的脸。 一群疯狂互砍的人群背景中,冷风呼啸,雪女低低的笑声传到黎青耳边。 “游戏开始了” 第241章 赛场吸雾被盯上 “比赛时间还剩三个小时零二十三分钟”,雪女挥手,纯白的天空出现一串红色的时间数字。 【03:23:42】 秒数正在不断减少。 扑下来的两百人大军静止,雪女道,“我是雪女山训练场的陪练,雪女,是由普罗米修斯改造过的畸变物,已植入赛场芯片,拥有五米内读心术、控制雪童子同化人类的能力,目前第一部分,李英俊被杀,角色扮演完成,开启第二部分,全面追杀环节”。 菲尔立刻后退一步。 雪女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按照规则,安全屋内我不能动手,友情提示,里面的迷迭香已经浸透木板,吸入后将持续做噩梦,在安全屋内待得越久,呼吸也会越困难。” “最后一小时内,贝塔的剩余数量大于等于三百,你方获胜,否则,我方获胜,你们将体会零下三十度遭受畸变物啃食的感觉,并且扣除一半训练积分”。 “所有定位已全部开启,哨兵代表红点,向导代表绿点,贝塔代表蓝点,请各位注意” 这规模化的说话方式,一下子变成了机器人。 雪女的眼睛眨了眨,表情恢复正常,泫然欲泣,“你们杀了英俊,我要杀了你们!” 黎青傻眼了。 还能这么玩?赛场老师也太变态了吧,直接造一个雪女出来,不对,是在原来的雪女基础上把雪女变成npc了? 黎青还抱着雪女的大腿,身旁被同化的军校生全往这边扑过来。 黎青立刻撒手,西瓜刀一砍一个。 黑雾源源不断地涌出身体,黎青每杀一个被雪童子同化的军校生,黑雾就会缠绕上去,将其吸收。 所以身体内能量平衡,保持着原有的凝实度。 雪女的神情却不大对劲,黎青每吸收一个,雪女就望过来一眼,似乎能感受到什么。 就在雪女这次望来时,黎青动作顿住,望向斜对面的雪女,二人隔着一段距离相望,无形的寒气蔓延。 黎青心中狐疑,雪女能感受到雪童子被吸收?难道雪童子是雪女的一部分,所以消失了雪女也会有所感应? 雪女淡猩红的眼睛闪过一道浅浅的蓝光,这一幕的数据传送到实验室的显示屏上。 “教授!沙流岛雪女传来数据信息,畸变物的黑色能量在雪山消失了一部分,可归类为异常现象” 小李收到数据的第一时间就奔向了正在测试变异人能力的艾莉诺,兴奋汇报道。 艾莉诺扫过来,伸手接过数据平板。 上面显示着一张照片,雪地梅花中,一个齐耳黑发女孩举刀砍杀了一个面色狰狞的军校生,军校生人头落地,身体在空中融化了一半为白雪。 往后翻,第二张照片,还没落地的白雪凭空消失了一半,第三张照片,军校生已经全部融化为白雪,凭空消失大半,甚至还没有接触地面。 艾莉诺仔细地翻看两遍后,目光落在最中间的齐耳黑发女孩身上,从乌发盖住的侧脸到手中握紧的长刀。 那把刀身形平直,乍一看,像把切西瓜的刀。刀柄却略长,昭示着是把有设计格调的武器。 照片上的女孩斜透过屏幕直直望来,小李已经根据照片翻找出个人信息。 “教授,这是联邦统合军校的渔仙岛一年级向导新生,叫黎青,精神力等级a+级,身体等级b+级,据说是许晴副校的关门弟子,来路也很神秘,档案全部被封锁,还是最高级保密,能看到的只有基础信息”,小李一边看黎青的信息一边报道。 艾莉诺问道,“林鹤屿查那边过了吗?” 小李回答,“正在联系”。 档案室内,陈列各色档案的书架整齐排列,林鹤屿走到盖着一幅野马壁画的墙壁前,取下画框,伸手敲了敲几个部位,机关启动,中间的灰色墙壁自动往旁边挪去,露出一个砖红色的密码柜位置。 最高级档案只有校长和副校本人能够查看,这密码都是林鹤屿设置的。 林鹤屿按下几个键,密码柜轻轻滴了声,露出里面尘封的档案。最高级档案的人不多,很快找到黎青的档案。 林鹤屿嘴里叼着一根烟,一边拆开档案一边打开腕表拍照片。 枯旧的树皮面具在他脸上形成深深的褶皱,林鹤屿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发了个信息给雇佣兵代理者。 雇佣兵中的代理者,是委托人和被委托人之间的沟通中间人,保证交易双方的身份信息不被透露。 小李收到代理者传来的档案照片,每一张翻过去,那些档案显示的原籍是沧海帝国天泉地浮华员黎里第七村23号,四岁时父母双亡失踪十三年,直到两个月前忽然出现报名了联邦统合军校的向导,由许晴副校举荐。 “父母双亡,失踪十三年,统合军校副校的关门弟子”,小李越看越奇,“这人生经历,小说吗?” 艾莉诺望着虚拟屏幕上的档案,对比雪地中斜着刀眉目凌厉的短发少女,指尖落在一张略有泛黄的四岁的孩子照片上,道,“找出她以前的照片和生活迹象,找不到就把她列为可实验人选,把人弄来”。 小李道,“您是怀疑她是从三维世界来的?不过她和许晴副校之间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啊,我们这样动手,万一许晴副校追查,会不会招别人怀疑”。 艾莉诺斜看向小李,“你在质疑我?” 小李连忙摇头,“绝对没有教授,我就是........” 小李嗫嚅一阵,在艾莉诺的凝视下放弃了,“我立刻去安排”。 离开那块地方后,小李背后才出了一身冷汗,在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干什么每次都要多嘴。 脚步匆匆地去安排人去查黎青的背景档案,下达指令。 “找到黎青四岁失踪后的生活去向,找到资料发过来,找不到,制造意外,和利浦副校联系,把人弄过来” “是” 第242章 两面夹击第一次 “人太多了!我们先撤吧!”,菲尔高声呼喊。 “你先带人走!!”,黎青大喊道。 “要走一起走!”,岚茵抽空加入对话。 “你先带她们两个走!”,阿拉曼一脚踹翻冲向秋水的军校生。她们指的当然是黄时鸢和莉莉娅两个。 季雪风正在哐哐乱杀,压根不带回头看的。 菲尔哀嚎,尽力护住黄时鸢和莉莉娅两个人,一边累死累活地砍,一边碎碎念,“累死了累死了,干嘛不走啊,我们势单力薄,没有希望啊”。 白雪皑皑的山峦之上,高耸的雪山壁覆着一大块白色的山体,颤颤巍巍的。 和雪女打得正凶的黎青感应到这无声的压力,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 他们一直大声喊叫,加上两方对打的动静........ 竟然雪崩了!! 山体如千里之堤,一溃千里,带着一波滔天的雪浪和呼啸,翻翻滚滚地朝着他们压了下来! 沁凉的雪意扑到身上,慌乱之中,有人拉住了黎青的手。还是左右两只,同时用力将黎青扯到身边,将她扯成了一张“大”饼。 黎青来不及多看,左右两具温热的身体将她紧紧抱住,她像个夹心饼干一样被吸在中间。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翻滚着没入雪堆,上方的雪花彻底将视线盖住。 在被雪砸晕之前,黎青最后一个念头是,哪两个人这么好心,要来舍命救她? * “烧死了吧?” 木少杨望着冒起浓浓黑烟的屋子。 “肯定烧死了,这么大的火,就是太吓人了,现在的畸变物都会扒人脸皮了”,旁边的军校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膛道。 “我们要尊重生物的多样性”,木少杨挑了下眉头。 “咦”,旁边的军校生拉长了调子,“你刚刚是第一个跑的”。 “去你的”,木少杨拍了下旁边那人的脑袋,裤腿被扯了扯,低头一看,小黑坐在地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木少杨连忙蹲下,扶住小黑的肩膀,“你怎么样?” 小黑抬起头,白皙的脸圆圆的,眼睑下两个大黑眼圈,扯着木少杨的裤腿,微弱道,“我.......” 木少杨忙低下头侧耳去听,只听见小黑道,“我.......好饿”。 “........” * 雪崩之后,一片寂然。 周身的空气又冷又热,背部被人抱住,那人的头发略为粗硬,戳得她耳后发痒,前面被人抱住,深灰的发丝柔软地碰到脸颊。 前后都看不见脸,她是一动也动不了。 但处在夹心饼干的位置实在不好受,腿有点发麻,被人紧紧地从后背贴着也不舒服,对方炽热的身体让她有点难受。 黎青伸出手去推前后裹住她的两个人,这两人纹丝不动,似乎陷入了昏迷。 唯一令人安慰的是,这两人有防护意识,腿部支起,手臂也尽量抬起,留出呼吸的空间。 黎青索性放弃了,休息了会儿。小小的空间内,信息素的味道没入鼻腔,温暖的阳光雏菊、清新的银杏叶香、幽静的铃兰香。 黎青恍惚了一会儿,总算意识到这两人是谁了。 但接下来,她感受到这两人有点不同寻常。 黎青沉默着,脸越来越红,不知道是因为这么点空间内空气越来越少,还是这两位少年的身体太过炽热。 “起来”,黎青低低的声音听上去咬牙切齿。费劲地把两只手扒拉出来,使劲摇晃前后两个人。 好在功夫没有白费,慕欢和季雪风总算醒了。 “嘶”,慕欢低低抽气,温凉的呼吸扑洒到黎青的耳畔。 季雪风像是还没有清醒过来,一直往她脖子里蹭,炽热的唇瓣碰过她另一侧的耳垂、脖子,埋进去,温热的呼吸间似乎在吸气。 黎青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两面夹击,这种尴尬的情况,真真是人生头一次发生。 “唔,头好疼”,慕欢喃喃道。 “我管你,快点起来”,黎青挣扎道。 慕欢没听进去,反而搂得更紧了,阖目,下巴靠在她左肩低低道,“头真的好疼”。 黎青以为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侧目一望,微弱的亮光照出一点血红。 温热的血液正在流入她的脖颈。 “你流血了?”,黎青惊道。 闻言,慕欢缓慢地睁开眼睛,望见的除了一张白皙柔软的侧颜,还有一双恰好睁开望过来的湛蓝眼睛。 二人隔着黎青面面相觑。 诡异而尴尬。 慕欢的头又开始疼了。 季雪风迅速撒手,和黎青拉开距离。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内,还是离得很近,尤其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同寻常后,一直低着头,纯白的发梢遮住面部,隐约透过微弱的光线瞧见粉红的面颊。 季雪风的肤色极白,平常没注意不觉得,在一片白雪的映衬下,那头白发居然和雪的颜色接近,连同皮肤都衬得剔透。 背后空出来后,黎青松了口气,伸出手去扒拉慕欢。 被轻轻推了下,慕欢身体往后挪了点,双手却搂住黎青的脖子,指尖穿过黎青的发丝,紧紧抱住她。 “小黎姑娘,你要,推开我吗?”,慕欢低低道,夹着一丝诱哄,磁性而动听。 黎青:“......” “我们马上就要被活埋了”,空气越来越稀薄,黎青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慕欢却道,“季雪风,快点挖”。 季雪风一声不吭,抬头到处敲,看哪块比较松,拼命挖出口。 黎青实在扒拉不开慕欢的两只手,放弃了,由着他去了。慕欢安静地抱着她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悉悉索索的挖雪声终于停止,眼前覆盖一片黑暗。 寒冷的空气钻入衣领,黎青的眉毛结了一层浅浅的霜,呼吸间的热气浅淡,慕欢传来的体温变冷了。 这样寒冷的空间中,黎青的意识愈发模糊,昏昏欲睡。连被抱着脖子传来的温度都消失了。 似乎有一捧冰凉的雪落在脸上,柔软地融化。 有人用指尖抹去她脸上的雪,粗哑地喊她的名字。 第243章 背人上山终得救 “黎青、黎青” 季雪风伸手轻拍黎青的脸颊,呼吸间的水汽凝成白雾,“听得见我说话吗?” 黎青轻轻掀起眼皮,季雪风焦急地低下头,问,“你怎么样?” 黎青苍白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季雪风侧耳俯身贴近。 她的呼吸轻的像一片羽毛,“......冷”。 天空苍茫茫的白,干净剔透,像是被水洗过。 黎青的瞳孔溃散,嘴唇发紫,身体一寸寸冷了下去,濒死的感觉袭来,她呆呆地望着天穹,胸腔跳动地愈发慢,呼吸迟缓。 季雪风焦急地把旁边的雪挖开,拍干净黎青身上的雪,将人抱起。 雪地失温,必须尽快离开风和雨水,将人抱到干燥的地方取暖。 黎青身上的衣服基本湿透,整个人凉得像个柔软的冰块。季雪风紧紧抱住她,小心地将人埋到胸口,往回去的方向狂奔。 雪没入脚踝,有的地方还是空的,一脚下去,刚好踩空,季雪风摔了两跤,黎青也被甩落到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 “黎青!” 季雪风睁大眼睛去追,匆匆忙忙又摔了一跤,用身子挡住才将人拦下。 黎青微弱地应了声,眼神溃散,季雪风靠的近,听得清晰。 “.......痛、痛” 只会说一个字了。季雪风蹙起眉头,烦躁地抓了把白发,索性脱了衣服,将人裹住,小心翼翼地抱起。 冰原里常年下雪,哨兵赤裸着胸膛锻炼也不是新鲜事,就算是身体比较脆弱的向导,抗寒能力也比其他人要强的多,失温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除了差点弄丢第一个弟弟时,季雪风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焦急过,他抱着黎青,在怀里搂紧,望向白茫茫的山顶尖,一望无际。 和冰原里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有畸变物和濒死的体验感,尽管这是假的,但那种眼睁睁望着生命的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将一点一点侵蚀他们的五脏六腑。 季雪风知道,总有一天,这些害怕的东西终究会在现实到来。 就算不在三维世界中精神崩溃,也会在四维世界死在某个强大的畸变物手中。那些畸变物没有名字,没有来历,却会在瞬间结束他们这些等待了许久、准备了许久的人的生命。 而他们所做的演练训练,只是为了不停地重复最后一场决定生命的战局,延长死亡的那一刻,杀死更多的畸变物。 也就是他们说的,让生命更有意义。 季雪风沉默着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点,明明知道出去后就能再见到黎青,但他特么的就是不喜欢看见她这个样子。 胸膛的温度发烫,季雪风迎着冷风抱着人往雪山上走,在雪地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雪崩之后,这片雪女山陷入死寂。 梅花林被淹没了,连同着那些怪模怪样的军校生,不见踪影。 雪还在下,路君年在窗边站着,望着外面一片冰天雪地,壁炉的火已经灭了,屋子里被那股奇怪的香气浸透,楼梯、沙发、地面睡了一大片歪七横八的人。 “你在看什么?”,独孤富夏刚睡醒,揉着脑袋,一眼看见站在窗边的路君年,走过来冷声问道。 路君年刚侧过头,余光远远见着窗外,一个蹒跚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往这边来。男生白发白肤,抱着一个女孩,似乎裹了两层军服,军绿的颜色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明显。 “季雪风”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季雪风的白发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眼前眩晕,嘴唇发紫。 季雪风抬起头,模糊而晃动的视线内,一个人朝他跑来,背后是冰天雪地和一座厚实的木房。 那人近了,寸头,高个,要死不活地戴了个黑框眼镜。 是路君年啊。 季雪风心中的一块石头重重落地,疲惫地闭上眼睛,抱紧黎青向后重重倒在了雪地里。 灯火明灭,屋门敞开,阵阵冷风吹进,地上歪七扭八的人在噩梦中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衣服。 二楼房间,路君年站在走廊,独孤富夏靠在墙壁上。一个女向导开门出来,转身关上,对二人说,“我帮她换好衣服了,但是额头有点发烫,应该是低烧”。 路君年朝女向导道,“谢谢你了,你也刚醒不久,去休息会儿吧”。 女向导脸有点红,抬头看了眼路君年,小声道,“不用啦,我去看看其他人”。 独孤富夏见这女向导噔噔跑下楼梯,热心温柔地去喊其他人,侧看向路君年,“你朋友?一路货色”。 路君年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敲了敲黎青的房门,“我进来了?” 没人回应,开门进去。 门关上。 独孤富夏侧头看着这一幕,嗤了声,下楼去找青川悠真和傅蓉蓉。 厚厚的被子盖着闷热,黎青的呼吸逐渐急切。 一只冰凉的大手贴在额上,抬起离开的那瞬,黎青下意识地往那块冰凉靠近,留住了那人的手。 被子略微潮湿,黎青挣扎着把手拿了出来,迷糊地抓住那人的手一扯,往自己脸上放。 路君年没料到一个半昏迷的人有这么大力气,没稳住重心往床上倒去,瞳孔骤缩,单手撑在黎青的左侧。 二人之间仅有三厘米的距离。 黎青迷糊之中半睁开眼,对上一双狭长的黑色眼睛,脑袋还在懵懂。 余光扫到房门进口处的一抹白色,望去,一个白发少年站在那里。衣服刚扣了几颗扣子,胸膛半敞,蔚蓝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黎青迷蒙心想,这人谁啊,看着还有点眼熟。 路君年立刻单手撑着要起身,偏偏没料到黎青拽着他的手不放,又是一扯,连人摔倒黎青身上。 唇瓣堪堪擦过她的耳畔,路君年瞪大了眼睛。 “别走”,黎青低声喃喃。 季雪风的脸彻底黑了。 第244章 梦中热狗被锤飞 额前白色的发梢淌着水,滴答落下到地板上,季雪风冲上前,几乎是用扯的,拽起路君年的后领,把路君年给摔到地上。 季雪风掐着路君年脖子,骑在他身上,粗声粗气地质问他,“你在干什么?!” 发着低烧,季雪风的喉咙沙哑,发怒时湛蓝的眼珠突起,露出红血丝。 路君年咳嗽几声,掐住季雪风拎着他衣领的手,颇为无奈道,“是意外”。 床上的黎青迷迷糊糊的,梦里的大冰块突然离开掉下床,她伸手在身边摸索,什么也没摸到。难受地把被子扒踢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门外的凉风飘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你们这是——”,傅蓉蓉望着地上的两人,有点意外。 “好壮观的场景”,青川悠真停下吹口哨,挑了下眉梢。 季雪风和路君年是背对着门口的,二人一上一下,路君年的眼镜滚落到一旁,双手推着季雪风,却又顾忌什么,没有推开。 上方的季雪风衣服松松垮垮,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腰部,垂头恶狠狠地盯着路君年。当然,他们看不见季雪风的眼神,只看见两人奇诡的姿势。 季雪风回头,一眼望见站在最前方的独孤富夏,和她身后的傅蓉蓉、青川悠真。 季雪风眯起眼睛,“你们找死”。 青川悠真睁大眼睛,“呦,口气不小啊”。 傅蓉蓉红唇勾起,“有乐子了”。 青川悠真扭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望向独孤富夏,“殿下,让我练练手呗”。 独孤富夏随意挥手,青川悠真立刻上前,和季雪风扭打起来。季雪风本就受了风寒,体虚发冷,斗起来,接连挨了青川悠真好几拳。晃晃悠悠地砸到床角,又被砸到墙上,狠狠跌落。 路君年得空出来就要上去帮忙,傅蓉蓉却拦住他,“你的对手是我”。 路君年无奈道,“这次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贝塔,不用对打”。 傅蓉蓉笑了笑,“看你不爽”。 说完,一拳上来,路君年躲得快,没有受伤。 傅蓉蓉的攻击不休。路君年完全被缠住,几次踹开傅蓉蓉,对方立刻爬起,似乎越战越勇。 黎青还在做梦,梦里,她睡在一张大床上,旁边都是会打拳的热狗,戴着红色拳击手套,砰砰两下,把一只热狗给捶出去了。 眼看着那只香喷喷的热狗就要飞出天际,黎青连忙伸出手去抓那只热狗的手,不行,不能浪费粮食啊。 咚! 床被猛蹬了下。一个身影如饿虎扑食,一拳锤到青川悠真的右脸,抓住了即将被扔出窗外的季雪风,一把塞进怀里。 黎青闭着眼睛,吸吸鼻子,搂着那根热狗蹭了蹭,这热狗有点毛茸茸的,还是铃兰味的。 季雪风被捶的脑袋发懵,突然被黎青搂住,更懵逼了。 青川悠真擦去嘴边的血,舌尖抵住后槽牙,看着闭着眼睛的黎青,嗤了声,“耍什么把戏”。 说着,再次猛地攻击上去。 黎青梦里,一根热狗忽然出现,戴着红色的拳击手套磨拳霍霍就要来抽她。 黎青大惊,心中杀意四起。这热狗绝不能留! 无形的黑雾萦绕,黎青拧着眉头,几乎没有人看清她出手的速度,重拳出击,青川悠真瞬间被锤飞了,撞碎了二楼的玻璃窗。 波光粼粼的玻璃碎了一地。 黎青精准地避开,搂着怀里铃兰香的热狗倒在床上,满足地咬了一口。 磨了磨牙,怎么都咬不动。 黎青不服气,下了狠劲去咬,耳边响起一道粗粝的如杀猪般的叫声。 “黎青!!!” 季雪风怒吼道。 啵唧—— 梦破了。黎青瞬间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白皙的脖颈,泛着几道纤细的淡蓝色青筋。呼吸间溢满了铃兰幽香。 而她像个小猪仔一样咬着人家的脖子不放。 哼哼唧唧的。 黎青脑袋发懵,嘴巴松了,季雪风立刻把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刚想发火。一回头,看见双眼懵懵的女孩,眼尾泛着微红,可怜又可爱。 季雪风嘴唇抖了一下,掐住手心,手背青筋鼓起。 门边的独孤富夏望着黎青,挑了下眉头,饶有兴致道,“梦游?” 傅蓉蓉停下攻势,抽空望了眼黎青,对独孤富夏道,“殿下,我看,这人或许可用”。 界主派他们跟着王女来这边,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挑选可用的人才,所以平等地对所有人出手,是筛选人才的最快方式。 向导原本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打起来不如哨兵,充其量就是净化加辅助。等遇到污染畸变物,随便挑两个等级高点的问一下就差不多。 而这向导女生,上次居然能和王女一个哨兵打个平手,这次还能一拳捶飞青川悠真,必定有可取之处。 黎青双眼发晕,不是很清醒。 独孤富夏站直身体,扬起脖子道,“你去试试”。 傅蓉蓉立刻应是,路君年立刻去拦,独孤富夏横起手臂,挡住他,轻飘飘道,“只是试探,不会弄死的”。 平常这么说,路君年是个老好人,睁只眼闭只眼再正常不过。连别人欺负他,他都能不还手的一个人,在此刻,居然猛地挥开了她的手,义无反顾地往黎青那边去。 独孤富夏错愕地望着路君年的背影,她从来没有见过路君年这副样子。 这老好人居然也会有这么大的脾气,她记得,那时候有关阿尔法圣子的报道刚出来,星网漫天都是骂他的人,去他家砸臭鸡蛋,扔垃圾的人数不胜数。 那时神域帝国的贝塔反应尤其激烈,大概路君年这一举动彻底触碰到他们的底线,如果一个全国有百分之九十七都是贝塔的圣子代表被一个阿尔法男孩取得,神域的贝塔疯子将彻底疯狂。 因为那是他们最后的容身之所,一群在黄昏时代没有能力,被抛弃的人所组建的国家,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的自尊心,用科技传说挺起他们的脊背。 路君年这个突然冒出的阿尔法圣子最终会淹没在神域帝国子民的唾沫里。 黎青呆呆地坐在床上,一阵劲风吹来,季雪风立刻抱住她,挡在背后,而那股劲风也被路君年拦住。 路君年紧紧攥住傅蓉蓉的手臂,抬起头盯着傅蓉蓉的眼睛,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不许动她” 第245章 承诺生效保护你 傅蓉蓉勾唇一笑,上下打量着路君年,眼眸中露出蔑视,道,“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率先攻上。令人意外的是,路君年这回出手没有丝毫保留,招招往她要害打。 要知道,路君年被称为老好人,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从不对任何人出重手,点到为止。 典型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所以傅蓉蓉被一脚重重踹到墙上,唇边溢血,捂住腹部,察觉到肋骨断了时,极为不可思议地望着路君年。 “你变了”,傅蓉蓉道。 路君年的神色平静,漆黑的眼睛望着她,顿了顿,道,“我没有”。 傅蓉蓉还是那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路君年的唇瓣轻轻扯动,望向床上被季雪风搂住的黎青,“我只是,答应了她一件事”。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 就算伤害别人,也要保护她。 寂静的房间内忽然有人缓慢地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去。 独孤富夏唇边勾着一抹戏谑的笑,目光定格在路君年的脸上。 “我很期待你以后的选举路程,如果你当上圣子了,我一定会送来贺礼” “蓉蓉,我们走”,独孤富夏望向傅蓉蓉,说完率先转身。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冷风呼啦啦吹进来。黎青打了个喷嚏,季雪风想将人抱到隔壁房间去,一动就顿住了。 季雪风看向路君年,沙哑道,“把她抱到隔壁房间去”。 路君年扫过季雪风不自然的左手臂,了然关心道,“脱臼了?” 季雪风脸色顿时一变,没好气道,“要你管”。 路君年没吭声了,上前将黎青抱起,季雪风望着路君年抱着黎青走出房门。 季雪风坐在床上,咬牙把自己的手臂猛地一转,清脆的一声骨响,手臂复原。季雪风的额上冷汗涔涔,喘息着呼出一口气。 隔壁房,路君年小心地将黎青放在床边,随后把床上其他三个昏睡的人挪走,再抱起黎青放到床正中央躺着。 黎青睁着眼睛,看着路君年垂眸为她盖住肚子,就在路君年要起身时,黎青扯住他的手,紧紧盯着他,沙哑问道,“贝塔还剩多少人?” 路君年笑了笑,伸出手摸摸她略微湿润的头,“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 黎青低头,准备按亮腕表查看,路君年抓住她的手,拦住了她,“好好休息就行,再过两个小时,我们就能出去”。 黎青被拢住的指尖动了动,抬起头,定定望着路君年,“我们失败了”。 语气是肯定句。 黎青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肯定超过半个小时,这样大的一场雪崩,死的人估计很多。 路君年沉默,黎青将手从他的手里慢慢抽出来,捂住湿润微烫的额头。 房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令人昏昏欲睡。 黎青的眼皮又开始打架,她伸手扯了扯路君年的衣袖,“把窗户打开吧”。 路君年劝道,“会着凉”。 黎青笑了下,“出去就不会了”。 路君年道,“时间长了,离开赛场也有可能受到影响”。 黎青弯弯眼睛,露出两个酒窝,“我想吹一会儿,屋子里太香了,很想睡觉”。 路君年还是把窗户打开了。外面扑簌簌地落雪,几片雪花飘到屋内,落到脸上悄无声息地融化。冰冰凉凉的,躺在地上做噩梦的军校生打了个哆嗦。 梦里,他娶了八个貌美如花的向导老婆,但每个老婆手里都拿着一柄乌漆嘛黑的平底锅,一不顺心就把他往天上揍。 他哭得泪流满面。 一阵北风吹来,头顶屎黄色的帽子也被吹走了,他去追,一个巨大的黑色平底锅从天而降。 哗啦。 一个鸡蛋被打下锅,油滋啦地响。 有人在用他的脸皮煎鸡蛋。 噩梦啊。 * 慕欢在雪崩中出局了。死因是失血过多加失温。 阳光热烈,晒化了挥之不去的凉意。喉结滚动,清凉的水流自殷红的唇边溢出。慕欢抬手抹去水渍,支起腿坐在原地等其余人出来。 操场聚集了一千多人,李洛飞抱着本紫色封皮的书认真地看。 慕欢离得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发现书名是《食人花是如何养成的》。 他斜勾起嘴角,这军官什么癖好。其余军校生小声聊天,部分人和李洛飞一样捧着本书在看,脸上写了四个大字,‘我是贝塔’。 慕欢仰头望着天空的烈日,周围绿树葱郁,覆盖下一片阴影。心想还是这里好,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想到这,慕欢搓搓胳膊,第一次被冻死在雪山,还真是难得。 越来越多道白光闪过,一个个军校生出现。 慕欢搜寻了半天,才看到一个齐耳黑发女生的背影。 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那人转过头,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慕欢:“.......” 慕欢转身就走,转而四处张望起来,寻找黎青的身影。 入目皆是人,吵闹的,欢快的,丑的美的,说话的语调,各色的发型,慕欢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反应过来后垂下手臂,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季雪风传染了。 慕欢长吁一口气,盘腿坐下来双手撑着地面,眯眼望着天空的烈阳。 光晕散开思绪,他在思考一个问题。活了十七年,每天都活得像是完成作业,重复地锻炼身体,机械地背下畸变物的名字,从林鹤屿那里逃出来后,他跟着二流师父学大盗神功,去黑市打拳,接点雇佣兵任务,只为了以后成功杀掉林鹤屿。 回头想想他这十几年,真是令人发笑。 仇人接受了父母的委托带他离开那座岛,那天几乎所有人都死光了,他只记得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和她的父亲被林鹤屿赶鸭子似的赶到船上,路上他们一直出不去,所以林鹤屿杀了他们,一人一刀,送人上路。 人死后,那块一直阻挡他们的白雾忽然散去。海面吹来咸咸的风,暖煦的阳光落到他的身上。 快靠近码头的时候,林鹤屿在船上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慕欢那时候正恨得伤心,林鹤屿说什么都记得清楚,似乎有人高密芽衣不是被人掳走,而是被傅时烨送走了,已经在琉璃岛消失了。 林鹤屿面色大变,下了船,慕欢趁他不备自己跑走。人群熙熙攘攘的,林鹤屿追了他几步就停下,望着他离开。 慕欢回过头,隔着人群和林鹤屿远远望了眼,将那枯木面具记在心里。他狠狠抹了把眼泪,挤进人群头也不回地跑走。 第246章 黑衣白衣无分别 慕欢低头把玩着左手的黑红手绳,这条手绳编的丑丑的,边缘磨损,用的是简单的蛇结。 雪尽编头发的手艺不好,连着编绳子的手艺也糟糕,但她的审美一直很专一,黑配红,就和那恶心人的海盗旗子一样。 记忆里,慕从容和雪尽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停止过秀恩爱,每天不是在打炮的路上,就是在清点海盗的黄金库存,顺带玩弄一下他们生出来的儿子。 和逗小猫小狗一样,慕欢常常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因为那两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家人的开场白往往是这样的。 “亲爱的,你看这珍珠项链配不配我?” “嗯.......这珍珠要再美一点才能配得上你,我听说下个星期沧海最大的苍号商船有一艘会经过南海,里面肯定有更漂亮的珍珠” “我要更大的” “可以” “更漂亮的” “当然” “亲爱的........唔” 这两人已经亲上了。慕欢坐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起身迈开小短腿,抱着皮球离开竹木屋。 或者是这样的。 “阿欢,你去远一点的地方待着,有多远走多远” 啪,门被关上,他被关在门外,抬起头看那扇对他来说长得老高的门。 想起小时候,慕欢扶住额头,唇瓣微微勾起。 那两人干什么都要一起,起个假名还是情侣名,巴沙克国王和塔丽莎公主,真是幼稚又令人无语。 咚!咚! 十几道身影接连出现后直挺挺地倒下,李洛飞淡定地安抚道,“迷药吸多了而已”。 旁边一道身影直挺挺地倒过来,慕欢正在发呆,反应迅速地起身,眸光一扫,要避开的身体止住,立刻抬手接住。 慕欢轻轻扬起嘴角,深灰的发丝垂落在额前,“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黎青怔愣地看着他,没料到一出赛场,就和慕欢碰个正着。 迷香吸多了,手脚发软,黎青想凭自己的力量站直都做不到。 慕欢轻搂住她的腰,一把抱起,在一些人诧异的目光中,迈开长腿往树荫底下走去。 李洛飞抬头望了眼,低头继续看书。 年轻人嘛,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每年都上演一次,同剧不同人。 黎青轻搂住慕欢的腰,阳光照得眼睛睁不开,慕欢将人往里搂了点,让黎青背靠树干,轻轻放下。 慕欢看着黎青,嘴角一勾,伸出手,黎青瞪大了眼睛,脸颊被对方捏住,揉了揉。 慕欢笑吟吟道,“怎么办,小黎姑娘,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你了”。 “你说,你要怎么办?” 黎青懵道,“我要怎么办?” 慕欢嗯了声,“对啊,我有点喜欢你,你是不是要对我负责?” 黎青瞪大眼睛道,“我负责?” 慕欢揉了一把她的头,道,“上道”。 “没错,你负责”。 黎青疯狂否认,“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欢翘起嘴唇,“不行呐,我们都那样接触过了,你不负责,我会失去清白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耳朵竖起,往树下投来的八卦目光多了无数道,他们的眼里写了四个大字,哪样接触? 黎青:“........”这人特么的在胡说什么! 黎青的脸颊通红,怒瞪慕欢。 * 半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胡小眠加班加点,实验室善良系统提前调试完成。 透过玻璃窗,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白色实验服的女人。 黑发小卷的头发垂落到耳侧,女人深黑的眉目卷着戾气,蛇形刺青从眼角一路蜿蜒至实验服露出的锁骨往下。 虚拟屏投影出小李的面容,小李问:“从今天起,你愿意做一个好人吗?” 一百零三号抬起头,挑衅地朝外面斜勾起嘴角,“不进来问吗?” 实验室玻璃外,艾莉诺和小李站在胡小眠旁边观看。 胡小眠戴着白手套,手指在精密的操作台上迅速敲打,古怪的符号组成代码飞速转动,空中出现了一个立体的三维正方形。 无数蓝色线条勾勒而成的内部像细长的蛇一样疾速滑动拼接成正方体的一小块,犹如难以计数的榫卯以最恰当的角度合拢。 立体正方形的正中央中出现了一个猩红的小点,道道幻蓝线条将红色小点包裹,随着胡小眠继续敲打键盘,线条骤然收缩。 话落,大脑像是被柔软的小锤飞速捶了好几拳,一百零三号唇瓣哆嗦,捶一次飞速重复一次,“我过分我过分我过分”。 面色无恙,就是有点费嘴皮。 艾莉诺对这样的惩罚很满意,吩咐胡小眠测试一百零三号的说谎反应。 用电击威胁,一百零三号妥协地进行了说谎测试。 小李问,“你喜欢善良系统吗?” 一百零三号回答,“喜欢”。 一瞬间,一个小锤子像是捶了她的脑袋十几下,一百零三号疯狂道,“我在说谎我在说谎我在说谎!” 胡小眠忍不住轻笑出声,艾莉诺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他立刻止住。 接着测试善良值波动。 房内温和的男声开始朗诵美好的一天。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外面操作台跳出蓝色字体:【当前系主信善值为二十四,与阈值相差一,已进行小锤锤惩罚】 女人额头青筋绷紧,搭在沙发两侧的双臂成爪状狠狠抓住了沙发皮,摩擦成刺耳的响声。 一百零三号语速飞快道,“我太冷漠我太冷漠我太冷漠!” 【当前信善值二十四点五】 艾莉诺冷冷道,“继续”。 胡小眠照做。女人瞳孔收缩,喘息着抓紧沙发皮。 该死的广播男声还在娓娓道来: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舒缓的声音落入耳中,女人脖子上的蛇形刺青蠕动,她咬着牙,像是一头斗败的狼缓缓垂下头。 【信善值上升,当前信善值二十五,达到阈值】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一首诗结束,一百零三号喘息了口气。 显示屏上的小李微笑着道,“现在跟着广播念”。 广播男声道,“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一百零三号咬着牙,启唇跟着一字一句念。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念着念着,一百零三号的眼睛竟蓄起点点泪花,她太苦了,这种日子还不如死刑。 小李又问,“你幸福吗?” 一百零三号回答,“我幸福”。 善良值达到二十五后,即使口不对心,也不会进行惩罚,至少表面和平了。 小李继续问,“你以后会做个好人吗?” 一百零三号颤抖回答,“我会做个好人”。 实验室玻璃窗外,艾莉诺静静看着,侧头简单吩咐小李继续监督两个月,看之后有没有副作用,再叫胡小眠继续修善代码。 晚上十一点,神域帝国,雅塔利亚,祭祀偏殿。 圆形的黑色穹顶如星空般映射点点璀璨的光芒,偌大的教殿森然罗列着纹路繁复的石柱,墙上嵌有缤纷的彩色玻璃。 暗色里满殿灯火灼灼,摆着两盘素白的糕点,色相和品质都是神域街上最普通的那种。 杰本明正在轻柔地擦拭灵牌。 腕表忽然滴地响了声,杰本明放下灵牌,低头查看,是艾莉诺的研究报告。 全部浏览完,杰本明沉默着重新拾起灵牌轻柔擦拭,浑浊的眼眸望着灵牌上爱德弗丽四个字。 “老师,今天是您的忌日,知道您喜欢节俭,我给您带了白糕” 殿内极其安静,杰本明自言自语道,“信善系统已经快研究好了,您肯定很期待吧,您放心,等学生完善了,马上就投入全国,让另外两国也受到信善系统的制约,这个世界,终究会变成您期待的样子”。 “幸好继位教皇的是我,要是白芙菊”,提起这个,杰本明摇了摇头,“早就停止实验了,一个收养阿尔法和欧米伽的人,怎么可能能体会我们身为贝塔的不易,当年的事学生也是逼不得已”。 殿内烛火明灭不定,杰本明左手粗糙的指节搭在樱白的灵牌上,上面布满一道道可怖的伤痕,是被滚烫的开水浸泡过后永远无法复原的伤口。 杰本明抬起右手,轻轻摸过左手一道道伤痕,“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想起待在马戏团的日子,还是令人难过“。 人满为患的观众席上,不断有人朝笼子里四肢着地的丑陋小男孩扔来臭鸡蛋、臭叶子。 “怪物!” “丑八怪!” 和他同龄的孩子打扮地光鲜亮丽,坐在母亲的身旁,好奇地望着笼子里的丑八怪。 不少人向观众席上提着一篮子绿鸡蛋小丑购买,兴致勃勃地准备砸中笼子里的人,“给我一个,砸死这个怪物!” “小心点,别沾到手了” “呦吼!爆头!” 腥臭的绿色汁液溢满怪物男孩卷翘枯燥的头发,发丝太长太脏,盖住眼睛,他恐惧地抱住自己,一个臭鸡蛋砸来,就会反应激烈地跳一下,引发观众们的大笑。 怪物马戏团,闻名三国的表演,专收样貌奇特丑陋的人作为噱头。 两年前,他的亲生父母以一万星币的价格将他卖给了马戏团的团长。 一个样貌丑陋的孩子被迫学会四肢着地,脊背弯曲,关在笼子里扮演“森狼之子”。 他仓惶而灵敏地躲避,尽量不让臭鸡蛋砸到自己,那样观众席上的人会付更多的钱去买臭鸡蛋。 这是两年内再正常不过的一场表演。 他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丑陋、笨拙。 偶尔抬起头,飞快划过的视线内,瞧见二楼外栏处站着一个穿白袍子的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的神色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怜悯。 总之很复杂,杰本明见过一些人,他们也有这样的眼神,也喜欢穿白袍,在路边唏嘘一番,摇摇头走了。 杰本明不喜欢这种眼神,也不喜欢这个人,所以他低下头,不去看她。 后来,这位女人又来了好几次,每次都会和团长见面,他们爆发激烈的争论,不欢而散。 瞎了一只眼睛的女孩偷偷告诉他,女人想要买下他,团长开出了很高的价格。 之后的日子,女人很久都没来。杰本明逐渐放弃心中的幻想,麻木而日复一日地表演“森狼之子”,团长甚至准备将动物的皮毛粘在他身上,将他变成真正的“狼之子”。 滚烫的开水冲到左手,皮毛贴上皮肤的前一刻,女人如神降临般出现了。 她终于妥协,接受了团长的高价。 她将他带回了教堂。 杰本明第一次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是在被包扎伤口的时候,她说,她叫爱德弗丽,是一名老师,也是一名白衣信徒,是信善者。 她说,她希望他不要恨团长,他们只是暂时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善恶女神会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们终有一天会清醒过来。 他问,要是到死也清醒不过来怎么办? 爱德弗丽苦恼地思索。 他小心给出建议,不如给他们植入一个芯片,能控制人类善恶,帮助他们清醒。 爱德弗丽笑了笑,像是鼓励他说话,用哄孩子的话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是往一个好的结局去,其他的并无所谓。 “如果结果是好的,采取的手段并没那么重要,您说对吧?” 杰本明佝偻着腰,苍老丑陋的面庞有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他浑浊的眼瞳注视着这块灵牌。 “学生活到现在,终于明白您说的那句话,原来黑衣白衣其实并没有区别,人人披着颜色不一样的衣服,但人还是人啊” “您希望世界美好,就需要更多的好人,所以等信善系统出来后,这个世界一定会都是好人” “学生等着让您看神域以后的模样” 第247章 雅塔利亚看演唱 透过星舰窗,从一万米的高空俯瞰下方,飘白的云便遮住了大海和陆地。 “黎青” 布莱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黎青回头,看见布莱斯手里端着个黑色托盘,上面放了一杯装了一半鲜红色汁水的高脚杯、两盘精致的小碟海鱼、一份帕马森起司。 布莱斯身旁的菲尔正将另一份托盘晚餐递给岚茵。 “谢谢”,黎青笑着道了声谢,接过托盘放在面前的餐板上。好奇地拿起那杯鲜艳的红色汁水,“这是什么?” 布莱斯坐在过道的另一侧,回答,“特浓番茄汁,在高空时味觉会受到压强和适度影响,番茄汁喝起来会比较好喝,你尝尝”。 黎青低头抿了口,浅淡的酒香扑鼻,侧头笑说,“加了糖和一点葡萄酒?” 布莱斯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黎青同样举杯回敬。 “嗷!”,岚茵发出一声尖啸,像个看到美女的流氓从座位上跳起。 黎青差点被呛到,还没问发生了什么,岚茵兴奋道,“我抢到鲁美人的秘密周边了!” 菲尔问,“什么主题的?” 岚茵眨了眨眼睛,道,“末日主题的”。 菲尔走到岚茵靠着的椅子后探头道,“有电子版的,来,给我看看”。 岚茵把腕表藏在身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菲尔:“?” 岚茵笑吟吟道,“看可以,给钱”。 菲尔嘿了声,转头对布莱斯笑道,“少主,报销吗?” 布莱斯咬了口起司,慢条斯理地咀嚼,“不报销”。 菲尔哀嚎一声。 明星的周边刚发出来的时候,有一种人从来不感兴趣,也绝对不会掏钱去买,但当身边的人买了周边,突然就想看看了。 黎青笑嘻嘻地探头过来,想让岚茵开个共享权限看两眼。却被菲尔用一只手挡住脸盖住视线。 黎青问,“你干嘛?” 菲尔道,“没付钱”。 岚茵插话,“她不用付钱”。 菲尔跳起,“那我和我们少主就要付钱?” 岚茵道,“不用啊,就你付钱”。 菲尔惊呆了,“为什么”。 岚茵笑得眼睛眯起一条缝,侧头对着布莱斯昂了昂下巴,转回头道,“你们少主出星舰费了,你呢?” 菲尔嘿了声,“少主出的也就是我出的”。 两个人吵吵闹闹,好半天岚茵才公开周边。周边精美,混搭诡谲的色彩,配着落日废墟。 一共三幅画。 第一幅画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女人,黑色长发披散到肩膀上,衣衫褴褛,露出肩膀和部分淤青的胸口,抱住伤痕累累的膝盖坐在废墟中麻木而平静地看着镜头。背后的天空有两个刺目的太阳,烈烈炙烤着大地。 第二幅画是一个穿着连衣白裙的削瘦男人,年纪较轻,头发全部掉光,光滑的没有一根毛。嘴唇涂着艳红的口红,捧着一束枯死的玫瑰花,他的身后是飘满浮萍和垃圾的湖面。那身白裙在他身上意外的合适。 第三幅画是一个牵着巨大老鼠的老妇人。老妇人站在有她三个高的门槛前,左手牵着一根绳,绳子系着一只巨大的老鼠,和门槛一样高。 “这些都是根据现有的三维世界设计出来的画面,是不是很好看?”,岚茵兴奋道,“说不定有我们之后的任务世界”。 黎青仔细地看着三幅画,依次扫过迷彩服女人、白裙男人、牵着老鼠的老妇人,越看越惊奇,“这三个都是鲁美人?” 岚茵道,“对呀”。 黎青道,“真的有人能拥有这种易容术吗?” 有这种易容术还当明星?干点非法行当随便挣钱。 岚茵顿了顿,咂咂嘴道,“其实吧,这个问题在星网上还是有争议的,毕竟从来没有人看到过鲁美人的真容,但每次演唱会鲁美人都会有三十秒的时间在舞台用黑布隔离一圈直接换装,出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所以质疑的声音有,不过支持粉更多就是咯” “连骨骼都能改变?” “鲁美人全身有百分之五十机械化,所以是可以实现骨骼变化的” 黎青:........差点忘了,这里人体机械化的程度还蛮高的。 * 一般的夜市,要么张灯结彩,小摊摆满,人乐呵呵地进去,东看看,西逛逛。 要么搞个什么主题,像诡异节,摊主和游客穿成同一种风格,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尽管一辈子都用不上几次,也乐呵呵地买回家。 雅塔利亚的夜市却不属于这两种。 一条街分为黑白两块,乍一看,黎青还以为自己色盲了。 街道左白右黑,旗帜鲜明。摊主本人穿啥的都有,但一身的装饰多少都要带点白或者黑,最多的就是手串,昭示自己所站的队伍。 游客也差不多,带点白的去白摊位,带点黑的去黑摊位。 “戴上”,布莱斯在上街前给了黎青一串黑珠手链,“伪装成信恶者,更方便行事”。 黎青伸出手要去拿,被布莱斯握住手腕,少年的手温热,冰凉的黑珠手链贴上皮肤,滑到手腕。 黑珠衬着她的手腕秀气,黎青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乌发被风吹起,略微凌乱。 她很少有这么乖的时候。 事实上,黎青正盯着布莱斯手腕上和她一样的黑珠手链发呆。月光莹润,那珠子像是在发光。 布莱斯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上,指尖微动,还是没抬起手去整理。 布莱斯握住她的手腕向前走,“走吧”。 黎青这才回过神来,回头一看,小巷拐角行人匆匆,问布莱斯,“他们两个人呢?” 布莱斯回头看了一眼,“去哪里玩了吧”。 菲尔和岚茵,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确实有这个可能。 黎青安心逛街。 出来游玩看演唱会,黎青一身鹅黄长裙,外披一件米色薄外套,短发侧边夹着一个黑十字发卡,这边看看,那边逛逛。 虽然不能去西边白摊买东西,但瞄一眼,发现两边卖的东西很不一样。 用面具来打比方,白摊卖纯洁的兔子面具,黑摊就卖兔耳娘面具。换到吃的也是这样,白摊卖白白的糕点,做成各种剔透的模样,黑摊就卖哥特风的糕点,上面写着各种脏话。 黎青看着可心动。 因为她两种都想买。 第248章 黑白夜市被强吻 逛了半条街的黑摊,手里提着一篮子哥特风暗黑糕点。 黎青恋恋不舍地望着白街,布莱斯看着她的侧颜,忽然拉住她跑起来,拐到一个小巷。 月光落在小巷的墙头,昏昏暗暗的。少年一头耀眼的金发像是暗夜里开得正盛的风铃木,布莱斯的眉眼更显深邃。狭长且碧绿的眼睛倒映着她的面庞。 黎青的脖子有点酸。 一米五八和一米七八的身高差不是说着玩的。抬头看人时,她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练成天鹅颈。 进阶后练成芭蕾舞。 下一步跳天鹅湖。 黎青思绪飘荡,突然察觉手腕覆盖上一串冰凉的珠子。 低头一看,布莱斯垂着头,将一串如玉的白珠手链推上她的手腕,那串黑珠手链则顺着二人指尖相交滑落至他的右手。 “戴上它再去白色的摊子上” “那你呢” “我在另一边看着你” “你不买?” “不买” 一条被分为左右两侧的黑白街道,穿着鹅黄长裙的齐耳短发女生沿着白摊走,相隔几米远的金发碧眼的少年双手插兜,沿着黑摊走。 她停下,他停下。 她迈开脚步,他迈开脚步。 二人的影子被摊位照耀下来的路灯拉得短促,他们相隔几米,影子却隔着短短几厘米,黎青转过身挑摊子上的东西,布莱斯一手插兜,视线落在白摊前的黎青上。 老板非常热情。他刚才就看见这姑娘一直买一直买,可不,终于买到他的摊子上了! 布莱斯身后,叼着烟的老板娘不爽地盯着这金发少年的背影,她刚才就看见这家伙长得人模人样的,一直逛一直逛,一个子都不出,现在不买还挡在她摊子前,烦死了! “喂,不买就挪开,别挡在这儿!” 布莱斯回过头,老板娘双手环胸,穿着巫师似的黑袍,红发披散在身后,上挑的细长眼睛满是不爽。 布莱斯挪了几步,离开她的摊位。这一挪,露出对面正买的欢快的黎青和兴高采烈的白摊位老板。 黑摊位老板娘叼着烟,不爽地扫视对面。忽然,她的眉头一皱,盯着穿鹅黄长裙的女孩,伸出一根食指,大喊道,“你刚才不是在我这儿买过东西吗?怎么跑到对面去了?” 众人纷纷投来目光。白摊位的老板怔愣住,看向黎青刚抬起准备付钱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串白玉珠子,那是信善者的象征。 老板娘指认后,其他黑摊位的老板也回过神来,尖啸着伸出指尖,“是她!她刚才也在我这里买过!” “她跑到白摊位去买了!” “一徒两信啊!” “抓住她!!” 整条街的人沸腾了。白摊位的还好,黑摊位的人当即连摊子也不要了,直接开追。 黑白游客纷纷加入,一个接着一个,滔滔大军在后面追,其中一个声音喊得最响。 “你还没付钱呢!付钱!!——” 黎青回头一看,是白摊位的老板,跑在人群的最前方,气喘吁吁,高举的右手抓着大米的三维模型手办。 “走”,一个力道猛地扯住她的手臂,黎青只来得及听清布莱斯的嗓音,还没跑几步,就被连人端走了。 布莱斯抱起她,单手穿过她的膝弯,黎青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手里的东西跟着晃动,袋子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白摊位的老板还在用力地挥动右手的扫码手办,声嘶力竭地大喊,“你还没付钱呢!!扫码付钱!!!” 布莱斯的动作极稳,小臂有力,抱住她跳跃,奔跑,不一会就远远甩开了那些人。 有人意识到什么,在人群中大喊,“那个男的是阿尔法哨兵!他是阿尔法!!” “抓住他!!” “有阿尔法混进黑白夜市了!!” “还没扫码付钱呢!别跑!——” “快通知街道委员!抓阿尔法了!” 人群轰动地四散,到处抓人。屋顶有飞行机械人灯光扫射,陆地有人四处乱窜,黎青正着急地不知道往哪里藏比较好。 小巷的前面和后面都有脚步声传来,二人闪进旁边的一个死胡同。 布莱斯拉着她到死胡同的最里面,倾斜身子,双手固定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黎青贴着墙壁站着,抬起头懵懵地看他。 那些人乱七八糟的喊声还在继续,其中几道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布莱斯垂眸,眼睛像是碧绿的宝石,望着人时有种淡淡的冰凉感。他的背后是小巷的墙头和漫天繁星的夜色。 黎青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看他。二人短缩的空间内,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们认识你的裙子,我们必须演戏” 布莱斯低声道,撑着墙面的手鼓起青筋。 黎青回道,“好,没问题”。 得到许肯,布莱斯缓缓弯下身子,侧头靠近她摆出亲吻的姿势。 小巷的尽头,巡查的人在死胡同口迎面撞上,一共六人。手里攥着电击枪,头上戴着安全帽,全副武装。 有人注意到胡同最里面的两个人,借着躲在胡同里假装亲吻,实际上想避开搜寻的人,这种戏码星际偶像剧都演烂了。 “里面那两人出来!” “让我们看一下那女的有没有穿黄色的裙子!” 黎青头疼的要死,早知道就不穿这么显眼的衣服了。 现在怎么办,出去肯定被抓。 二人迟迟不到,六人对视一眼,握着电击棒慢慢走上前,“出来!”。 黎青小声地说,“怎么办?和他们拼了吧。” 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往旁边扫,显然是准备磨刀霍霍了。 布莱斯碧绿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垂下的眼睫轻煽,磁性的嗓音低沉道,“得罪了”。 说完,他抬手捏上黎青的下巴,低头覆上。温热的唇瓣相触,黎青倏然睁大了眼睛。 反应过来后就是挣扎,布莱斯单手穿过她脑后柔软的发丝,另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肢。 黎青张开嘴,“唔,你.........” 还没来得及问出干什么,剩下的话就被吞没在亲吻中。 布莱斯的吻技生涩,但磨人的本领一流。轻重交替,细细的吻声如同连绵的小雨,越发绵密柔软。 那六人的脚步僵住。 这是真的在亲啊。 第249章 看演唱会被牵手 “喂”,其中一人弱弱喊道。 可靠在暗色墙角里的那两人太过投入,对他们的喊声置若罔闻。 六人默默对视。 ....... 黎青头被迫向后仰,挣扎着伸出手去推布莱斯的胸膛,却被一把拽住手腕。喘息间,二人的鼻尖相抵,他稍稍离开,暗哑道,“等他们走”。 说完,再次贴上,吮吸轻抿。这片空间逐渐溢满好闻的玉兰香,黎青的脖颈后侧发热,酸酸胀胀的。 似乎有雏菊和阳光的香气环绕。黎青有点晕,越是呼吸不过来越想要张口喘息,偏偏布莱斯愈发加重力道,他喘的更厉害。 寂静的只剩下水渍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黎青呼吸不过来,再推开他。这才停止。 黎青歪头绕过布莱斯的身影向外面望去,小巷影影绰绰的。那些人已经走了。 人走了才方便算账。 “你!”,黎青愤怒地竖起一根食指指向他。 布莱斯轻轻抿着唇瓣,碧绿的眼眸望着她,低声道,“我错了”。 黎青气道,“你根本就没经过我同意”。 布莱斯没吭声。黎青在原地来回踱步,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短发似乎也跟着炸毛,像只猫。 布莱斯望着她的背影,等她一转过身,立刻垂下眼眸。 黎青气冲冲地走到他身前,扬起头瞪他。 昏暗的月色照着金发,布莱斯的发型向来是那种三七分的,打理的整齐利落,露出清晰的眉眼。此刻,少年的脸庞微红,碧绿的眼眸闪烁。 黎青噤声了。 布莱斯一向不动声色,就算露出厌恶时,也是那种蔑视的神情。这人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淡淡的,红红的。 看到他这副模样,黎青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二人静寂了一会儿,布莱斯沉默道,“晚上风大,别着凉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看演唱会”。 黎青抄手没吭声,暂时不想和这人说话。 回去的路上,二人隔着三米远,黎青的步伐略快,布莱斯落在她后头一点,灰沉沉的地面上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头靠着头,离得很近。 * 看一场演唱会的人数也数不清。 体育馆内灯光四射,人声鼎沸,有工作人员引领他们找到内场前区的位置。 第三排正中央。 看演唱会的效果最佳,一览舞台,还能近距离看明星。 四人带了两包薯片和汽水。菲尔现在就开始拆了。 “诺”,从菲尔那开始传薯片,岚茵随便抓了两片塞嘴里,递给黎青,黎青咔嚓咬了一口,递给布莱斯,动作间视线一直平视前方,避免看他。 布莱斯接过薯片,手轻捏紧时,塑料袋发出哗啦声。布莱斯侧眸看她,黎青正捏着杯桃汁汽水在喝,看都不看他一眼。 布莱斯垂眸思索,昨晚回去后,他发了信息,黎青没回,今天吃饭时也没和他说话。 布莱斯抬起手,准备拍她的肩膀说话。 黎青忽然俯身系鞋带,躲开他来拍的手,耳朵尖在灯光的照耀下还有点红。 场内开了凉气,不至于热,布莱斯的唇瓣轻轻勾起。 黎青系好鞋带,坐直身体,手放在扶手上,平静地目视前方。 这时,灯光忽然灭了,整个演唱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场内先是喧闹几秒,再陷入安静。 有人轻握住她的左手。那人的手心有薄茧,手指修长,肌肤光滑,年纪很轻。 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谁。 黎青立刻甩开,要命的是,一下子居然没甩开。 黎青马上转过身体朝向布莱斯,正要开口质问他是不是不太礼貌。 手心忽然被塞进哗啦作响的包装袋,薯片香辣的味道飘到鼻尖。 黑暗里,少年的嗓音离得极近,轻柔且磁性,“你拿着吃吧”。 黎青抱着一捧大薯片包呆若木鸡,舞台的灯光忽然亮了,周围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一束皎洁的白光落在中央穿着迷彩服的女人身上,黑色长发披散到肩膀上,衣衫褴褛,露出肩膀和部分淤青的胸口,抱住伤痕累累的膝盖坐在舞台中央。 舞台背景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和两个刺目的太阳,烈烈炙烤着大地。 是周边第一幅画上的女人。 女人站起身,目光平静而绝望,仿佛真的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样。 “鲁美人!啊啊啊!” “我爱你!!——” “鲁美人,我叫李家俊!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观众席上有人热情地大声告白。 台上的鲁美人置若罔闻,他们的欢呼似乎都与她无关。 鲁美人轻踏上前一步,黑暗的舞台地面乍然绽出一朵极其漂亮的太阳花。 鲁美人一步一步地走,脚下盛开的太阳花一朵接一朵。 舞台效果极好,那些太阳花栩栩如生。 观众们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鲁美人戴着黑色耳返,目光望着观众席上的无数盏莹莹灯光。 舞台背景跟着变化,放大她的面部和身体。 鲁美人轻轻哼唱着遥远的调子,那种奇怪的发音,黎青从来没听过。 舞台的背景板不断跳动字幕,上面写着灵感取自“两个太阳”世界,歌名叫《如果我们拥有两个太阳》。 一部分用奇怪的调子唱,一部分用夏文唱。 “如果我们拥有两个太阳, 大地会变焦,月亮会恐惧。 我走在炽热的大街上,却不敢直视阳光, 于是我低低哼唱着属于太阳的歌, 躲进屋檐下,企图抚平内心的不安, 可太阳不会消失。 花草会变成焦黑的抔土,房屋会变成狼藉的废墟, 人们渐渐消失,化为阳光下的尸骨。 我想问问我们的明天,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轻柔的语调唱出一种绵绵细雨的悲伤感,黎青怔怔地望着舞台中央的女人,连怀里抱着薯片都忘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不已,他们默默屏息注视着鲁美人。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在众人之中流转,这一刻,他们不用说话,却同时感到沉闷而酸涩。 第250章 看演唱会被掳走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演唱会”,一首歌后,鲁美人望着亮着盈盈灯火的观众席,微微一笑。 观众们激动的喊声响彻体育场。 鲁美人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场内逐渐安静下来。 鲁美人从破烂的迷彩裤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褐红的火柴头擦过火柴盒的侧边,猛地燃烧起火焰。 鲁美人将火焰点上自己的乌黑的长发,松开手,火柴向下一路跌撞,落到迷彩服上。 火焰霎时熊熊燃烧,包围了鲁美人。 观众席上惊呼一片,有人立刻从座位上站起奔到过道上,挥手大喊救火。 一声轻轻的笑意散在空旷的体育场内。 黎青怔怔地望着舞台,上方的鲁美人已经变了个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连衣白裙的削瘦男人,年纪较轻,光头,嘴唇涂着艳红的口红,捧着一束枯死的玫瑰花,他身后的舞台背景是飘满浮萍和垃圾的湖面。那身白裙在他身上意外的合适。 “啊啊啊啊!——” 岚茵激动地尖叫起来,就在黎青的身边,即将震破耳膜。 黎青虽然震惊鲁美人的变身速度,但耳朵的确吃不消。黎青抬手捂住双耳,睁大了眼睛看台上的鲁美人。 “这个世界叫做泥潭世界,因为垃圾污染,大部分的植物枯死,人类失去了所有的毛发,这张照片是我模仿统合军校传回的照片拍摄的。” 舞台背景上的照片换了一张,抱着枯死的玫瑰花的人变成了一个瘦削的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脸颊略微凹陷,唇瓣轻弯,笑得露出白牙,黑色的眼睛因为瘦而突出,眸光倒映着傍晚的夕阳,透过镜头,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没有头发,乍一看,像是一个患病已久的病人。 “这个少年叫做周惜鸽,是一位男哨兵,纪元462年牺牲于泥潭世界,终二十,代号三六二八一” “这张照片是当时他的队友拍的,那时周惜鸽已经被污染了,精神值降低到百分之六十,身体异化,即将化为泥怪” “这是第二张照片” 舞台上的照片一转,方才还轻轻笑着的少年浑身爆裂出烂泥,细细的泥泞从头顶、脸颊和脖子挤出,像是筛子一样覆盖了他的全身,滴落到怀中捧着的干枯玫瑰中。 顷刻,那捧干枯的玫瑰已经被泥泞淹没。 “据说这位哨兵生前最喜欢的花就是玫瑰,他的队友找遍了附近的花店才找到这么一束完好的干花束,还有这身白裙子,据说是他生前暗恋的一位欧米伽女孩最喜欢穿的,他和那个女孩有过约定,死前穿上对方最喜欢的衣服,死后才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 台下的观众安静不已,注视着台上的人鲁美人。他们的目光变得多样,冷漠、生气、困惑,似乎游离在外,完全无法体会鲁美人说的。 黎青听到有人说,“鲁美人到底想说什么?展示给我们看阿尔法欧米伽们有多惨吗?” “就算他们去三维世界死了,那不是应该的?上天给他们这样的能力,死了活该” 私语纷纷,鲁美人扫视着观众席,微微一笑,对此早有准备。 一系列的经典选歌环节后,演唱会过了大半,接近十一点。 “现在,我将有请一位观众,和我一起准备第三场换装” 观众再次欢呼起来,显然换装这种事比刚才的照片展示有意思多了,毕竟鲁美人的粉丝一贯是贝塔占据大多数,众贝塔们对阿尔法欧米伽们牺牲的事不感兴趣。 场内的灯光变暗,众人屏息,有的暗暗兴奋,小声嘀咕,“啊啊啊,选我选我,快选我”。 岚茵的心声太大了,因为说得十分清晰,黑暗中不断有目光投过来。黎青掐了一把岚茵,正要提醒她心声说得太大声了。 刺目的一束白光忽然落到她身上,黎青眯起眼睛,抬手挡住,望向舞台的鲁美人。 “哦?看来我们的幸运观众诞生了,有请上台吧” 黎青先是懵了一瞬,这就抽到她了?幸运之神终于眷顾她了? 黎青飘飘然地起身,在岚茵菲尔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走到舞台下方。 鲁美人伸出手拉了她一把,观众爆发出海啸般的尖叫。 今晚对她的耳朵实在不太友好,黎青揉揉耳朵,顺着鲁美人的力道,用力一蹬上了舞台。 “小黎子!——” 一道声音穿过层层人群的肩膀,直击心灵。黎青打了个哆嗦,望向观众席上的岚茵。岚茵双眼亮晶晶的,用力挥舞着荧光棒。 鲁美人也听到这道声音,望向岚茵一笑。 岚茵沉默半秒,爆发出更加海浪的尖啸。 “我最爱你了!——鲁美人,我是你的超级粉丝,超级喜欢你,我特意从很远很远的——唔!——” 菲尔一把捂住了岚茵的嘴,讪笑着对周围的人点头,岚茵死鱼挣扎,疯狂扭动。 菲尔死死扣住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冷静点,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从哪里来的吗?” 岚茵的热血凝固,身体僵住,最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乱说。菲尔这才松开她。 台上,鲁美人笑着对黎青说,“你的朋友很热情啊”。 黎青呵呵干笑了两声,现在想要假装自己不认识岚茵也不能了。 工作人员扛上来一个白色衣柜,两边对半,中间隔了一层木板,外侧的板子可以移动,一共三层,在观众面前展示一番。 黎青在指示下走到柜子的右侧,鲁美人走到柜子的左侧,工作人员先是将全部的格子推到黎青那边,再挪动最上方的一个格子,黎青的头的位置忽然变成了鲁美人的头。那是一个老太太的模样。 正是周边第三幅画上牵着巨大老鼠的老人模样。 众人顿时惊呼。 咚!柜子剧烈地响了声。 工作人员微笑,示意不用惊慌,都是节目效果。 再是第二个格子,黎青胸口的位置变成了老人的胸口。 最后是第三个格子,黎青脚踝的位置变成了老人的脚踝。 惊雷般的掌声响彻体育馆。 布莱斯注视着柜子的另一侧,神情不变,手中的薯片包装袋哗啦响了声。 布莱斯低头一看,松开了手。 他的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第251章 黎青失踪被寻找 陷入黑暗的那瞬,有人捂住了黎青的口鼻。 黎青立即用手肘向后痛击,身后的人纹丝不动,死死箍住黎青的腰身。 迷药的作用下,黎青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逐渐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黎青平躺在一张实验床上,视线逐渐清晰,上方是纯白科技的天花板,灯光有些刺目,黎青想抬起手捂住眼睛,却发现动弹不得。 床上四角各有一处铁链,箍住手腕和脚踝。脖子戴着一个蓝紫的脖环。 一个金发碧眼的高挑女人站在床边,正低头看她。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黎青使劲挣扎着道。 小李将一叠照片给艾莉诺,上面拍下了一对男女在小巷里亲吻,还有演唱会上坐在一起。 艾莉诺看得眉头微挑,红唇轻启,碧绿的眸光落在黎青的脸上,“看样子,你和我的侄子相处的不错”。 “谁?”,黎青脑袋上大大的问号。望着这金发碧眼的女人,一个人的模样隐隐浮现在黎青的脑海中。 “这是你们策划好的?”,黎青咬牙切齿。怪不得要带她来演唱会,鲁美人还会选中她,她就知道,自己碰上的准没好事儿。 艾莉诺淡淡地扫黎青一眼,“是或者不是,对你来说并没有意义,你会成为开启锚点的新变异人,我的侄子也不是你可以配得上的”。 “小李,准备融合畸变物” 四周摆放着许多台海兽畸变物的尸体,它们被封在透明的玻璃台里,水流冒出一连串的气泡,漂浮在最上方。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各自忙碌,似乎在做准备。 黎青真是见了鬼了。 黎青大喊,“我警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是统合军校的学生,许副校是我老师,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实验人员对视一眼,笑了。 小李走过来,“省点力气吧,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黎青颤抖着,积聚浑身的力气,释放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周围的各类仪器忽然开始爆鸣。 “滴——” “滴——” “检测到黑色能量,能量浓度正在上升”,机械人播报道。 束缚黎青手腕和脚踝的锁链剧烈震颤,黎青死死瞪着小李,浑身弓起,像是一张即将蓄势待发的弓箭,小李吓得后退一步。 艾莉诺自始至终都看着黎青,目光淡淡,甚至还在虚拟蓝屏上记录下黎青的反应。 “不用挣扎,这束缚环是根据s级哨兵定制的,每一副都价值不菲,绝对不可能挣脱,还能帮助你凝聚黑色能量” 黎青不信邪,无论她再怎么使用黑雾,那些黑雾都会像循环一样,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黎青有点心慌了。 这些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怎么会知道黑色能量,还知道你身上能够植入?”,小李说。 黎青立刻看着小李,等着他的下文。 小李笑了下,“这我可不能说”。 “不过嘛,我们会帮你变得更强,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也可以重回军校” “小李” 艾莉诺的声音在小李身后响起,小李立刻闭嘴。 黎青还在使劲挣扎,手环和脚环被挣脱地哗啦直响,实验人员心惊胆战地挪远了点。 “电击”,艾莉诺吩咐。 胡小眠开启电击按钮。黎青脖子上的蓝紫色电环唰啦闪过电流,兹拉灌入全身各处,黎青电的小腿发抖,短发炸毛。 “你们敢?!”,黎青的声音发抖。 好久没来一个嘴犟的了,小李逗人的兴致很高。 “这不是敢了吗?” “加大电流,让她安静为止”,小李吩咐。 新人来到实验室,第一步是驯服,电到听话为止。这样才不会损害之后的实验。 黎青被电得浑身抽搐,面庞扭曲,双手成拳,狠狠砸向床,但这床不是一般的坚固,如此重击之下,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箍住她的手环和脚环纹丝不动。 十几秒后,视野逐渐模糊起来,黎青失去了意识。 演唱会结束后,岚茵一行人去了后台找人。 据鲁美人说,这位消失的观众刚才要求先去后台整理一番,所以暂时不回座位上了,她的朋友们不用担心。 第三次变装之后,演唱会很快结束,布莱斯、岚茵、菲尔三人第一时间去后台找人。 “之前来的短发女孩?她已经走了”,工作人员说。 三人对视一眼,先去查监控。 监控中,一个穿着鹅黄长裙,加米色外套的女孩离开了休息室,演唱会的内场一片昏暗,根本无法准确查看她的位置。 不过跟了几个监控,人就已经跟丢了。 布莱斯的脸色微沉,正在监控室门口打通讯,“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人”。 岚茵倒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焦躁不安地嘀咕,“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是有人绑架吗?可我们也没有收到绑匪的消息,小黎子到底去哪里了?总不能是鲁美人把人绑走了吧?” 闻言,菲尔低头沉思了会儿,见布莱斯挂断通讯进来,站起来沉声道,“少主,依我看,嫌疑最大的应该是鲁美人”。 岚茵瞪大眼睛,“和我偶像有什么关系?我随便说说而已。” 菲尔摇头,“整件事本来就蹊跷,先不说黎青怎么会在演唱会结束后先离开不去找我们,就算黎青因为什么事先离开,也不可能不接我们三个人的通讯”。 “而鲁美人一次都没有出现在我们眼前,就连监控上黎青的身影我们也没有办法判断真假,万一是鲁美人假扮的呢?” 岚茵虽是个追星爱好者,此刻脑袋也清醒不少。 岚茵把结论复述了一遍,“你是说,我的偶像特意选中了小黎子进行表演,好把人转移到别的地方,而在演唱会结束后,又扮成小黎子的样子离开休息室,伪造成失踪”。 菲尔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小黎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个子小,还是个向导,就是武力值强了点........表演开始的时候,柜子是不是响了声?”,岚茵忽然说。 三人面面相觑。 第252章 逃离晚宴去寻人 沧海皇城,伊曼本家。 “母亲,我想恳请你一件事”,布莱斯单膝跪地,右手置于左肩行礼。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眉目如画,一身锦罗玉衣,头戴珍冠,仪态端庄华贵。 沧海女人以冠为美,在正式场合尤为重要。 菲欧娜刚从皇宫回来,还没来得及换掉衣服,就听儿子布莱斯急匆匆地回到家要见她。 “调一队护卫给我,还有福尔摩斯叔叔,我想请他帮忙找个人” 菲欧娜轻轻抿了一口茶,抬起头,“你要找黎青?那个女孩子消失了是吗?” 菲尔和阿拉曼这些人全都是他身边的帮手,也是族内派来监视他的,直接听命于伊曼家主母菲欧娜。看来菲尔已经把消息一清二楚地给菲欧娜说了。 布莱斯下颌绷紧一瞬,低头颔首,“是”。 “嗯,那和你无关,这件事情你也不要再查了”,菲欧娜放下茶盏,“今天陛下的意思,是要把安妮公主许配给你”。 布莱斯神色一顿。 菲欧娜说,“你姑姑艾莉诺在神域帝国蛰伏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伊曼家成为皇帝的心腹,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你可不要玩昏了头,忘记去军校的目的”。 “神域帝国蠢蠢欲动,那个黑衣教皇我看是疯的差不多了,把神域折腾地不轻,内部纷乱,对阿尔法和欧米伽的歧视也越来越严重,以后怕是有一场大战要发生,皇帝忧心重重,我们国家的科技不如神域,必须要有人潜入其中成为杰本明的心腹,取得核心科技,你姑姑就快做到了,她是伊曼家的骄傲,而你是伊曼家的少主——” “布莱斯,你明白吗?” 布莱斯沉默说,“姑姑不是已经成为琉璃岛的主人了吗?整片实验室都归她管”。 菲欧娜轻笑,“天真,杰本明生性多疑,神域这么大,你以为实验室就琉璃岛一个吗?艾莉诺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今天你回来的正好,待会儿安妮公主会来用晚餐,你好好表现” 菲欧娜离开议事厅,布莱斯缓缓站起身,窗外的阳光直射,半落不落,照到他金色的发丝和侧脸,另一半的面庞却隐匿在暗色的阴影中。 傍晚,用餐厅,公主安妮与菲欧娜相谈甚欢。桌上的美酒用小杯盏盛放,道道佳肴精致。 “去看看少主有没有来”,菲欧娜吩咐一个仆人。 “我去吧”,安妮说。 菲欧娜看向安妮,安妮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沧海帝国的公主自然是被养得极好的,国色生香,海藻般的栗色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张鹅蛋脸,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 菲欧娜笑说,“那就有劳殿下了,这小子平常傲得很,你以后可要替我好好教训他”。 安妮笑了,“我们不在皇宫,伯母叫我安妮就好了”。 望着夕阳下安妮远去的背影,菲欧娜轻轻勾起嘴唇,只有沧海帝国最尊贵的公主才配得上她儿子。 伊曼家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仆人领着安妮前去布莱斯的屋子。这是一座精致的三层白色阁楼,背靠栏杆,周围的花圃打理地极好,娇艳欲滴的玫瑰开得极盛。 安妮俯下身,轻嗅玫瑰,直起身,望着这一片夕阳下盛开的偌大玫瑰花圃,“玫瑰热烈,喜欢它的人内心也一定充满色彩,是个浪漫而温柔的人”。 仆人积极道,“殿下猜对了,我们少主平常就是个温柔的人,待下人们也很温和”。 另一个仆人趁热道,“少主还喜欢表演魔术,虽然主母不喜欢,但我看到少主手里还有那张魔术牌,时不时就会拿出来转一下”。 安妮弯弯眼睛,捂嘴而笑,“那我们快点去叫他吧,还真想早点见见他”。 阁楼三楼的门紧闭,安妮轻叩门扉。屋檐下的风铃清脆地响。 接连几下,无人应答。仆人高声道,“少主,我们进来了!” 两个仆人拿了备用钥匙,开了门。 屋内摆设整齐,精致而舒服,只有透着棱光的窗户开着,被风吹着,轻轻摇晃。 安妮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栏杆外的翠绿草地上,显然有几个凌乱的脚印,看得出来跑得很急。 仆人更着急,已经急吼吼地去通知菲欧娜了。 安妮轻笑一声,看着草地上那几个凌乱的脚印,不禁低声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高空流云,一艘小型星舰疾速飞过,两边蓝色流光喷射而出,开到最大马力。布莱斯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显示屏,脸色沉沉。 母亲既然知道黎青已经消失,还让他不要再往下查,加上黎青的向导等级,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这一切说不定和姑姑有关。 而琉璃岛在海域附近,有飞行类畸变物,星舰只能开到内陆码头,然后转轮船前往琉璃岛。 这一去估计要半天。布莱斯的双拳握紧,青筋绷紧。千万要赶上。 十个小时后。 实验室的灯光如白昼,刺得晃眼。白色实验床上的黎青倏然睁开眼睛,惊惧地望向四周。 仪器滴滴答答地响,整个实验室内的人身穿白大褂,有七八人在各自忙碌着。 “醒了正好,再过三分钟就开始记录”,实验床边的小李抱着记录本,抬头看了眼黎青。 “是”,其余人回答。 黎青头疼欲裂,恐慌感却促使她清醒。 “你要拿我做实验?”,黎青沙哑道,“你需要a+级的向导吗?” 艾莉诺不在,小李笑了下,“难道你要帮我找a+级的向导给我吗?只要我放了你?” 黎青保持冷静,喘息了口气,“是,我认识很多,他们总比我一个有用”。 小李啧了声,“背叛朋友的人要不得,谁知道你出去不会反水?” 黎青暗骂这狗东西,但这三分钟是她最后的机会,黎青继续道,“我绝对不会反水,你可以对我下毒”。 小李转了圈手中的黑笔,眯起眼睛,“连你我们都弄得来,其他人还需要你来帮?” 黎青被气得额头青筋绷紧。 第253章 挣脱束缚提等级 父亲去世后,布莱斯跟着母亲来过两次琉璃岛的实验室进行参观,负责接待他们的,就是姑姑艾莉诺。 实验室在琉璃岛最高的建筑下方,乘坐地下电梯来到十楼,再经过两个弯绕的走廊,才算进入一区实验室。 艾莉诺正环胸站在门口,戴着银框眼镜,碧绿的眸光冷然。 布莱斯的金发凌乱,额前落汗,几步流星走到艾莉诺面前,右手置于左肩,微微颔首,“姑姑”。 艾莉诺眸光冰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布莱斯声音微哑,“知道”。 二人沉默两秒,隐隐对峙。艾莉诺没动,布莱斯直视她,语气平稳之中比平常略快,“姑姑,我必须救她”。 “黎青是我带出来的,她出事,这是我的责任,伊曼家也不能容忍少主是个忍气吞声的怂货吧” 艾莉诺安静地听完,半分不退,“我们找不到她以前生活的照片和迹象,她有极大可能是三维世界来的人”。 布莱斯怔愣在原地。 艾莉诺注视着布莱斯,“三维世界来的人,在我们的世界就等于污染物,这样你还要救吗?” * “三分钟到了”,一个实验人员提醒。 小李吩咐,“开始注射”。 黎青瞪大了眼睛看那根老粗的针管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胳膊,针管里黑漆漆的,血浓的不正常。 小李凝视着这一幕,“这是负s精神级的海兽血液,和你的精神力等级齐平,黎青,你的等级,我们可没有弄错”。 看来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将她检测了个遍。 黎青狠狠瞪过来,“你敢这么对我,一旦被查出来,统合军校绝对不会放过你!” 小李笑了,“新人就是有意思,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知道我们头顶上的是谁吗?别说是你,就算整个统合军校,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群人的背景居然这么大,黎青瞳孔微缩,原以为这些人是地下的非法份子,但这群非法份子都不把三国军校放在眼里,那么比军校还高的,只能是国家了。 而行事这么疯狂,实验主人员还是布莱斯的姑姑,伊曼家的人........ 黎青忽然想起在林鹤屿精神境中听到的那句钥匙的名字,慕欢的父母绑架了布莱斯和其父亲,就是为了问出钥匙的名字。 这种稀奇古怪的事,和这群疯子一样的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被人当作实验品的关头,黎青一边疯狂转动思绪,一边咬牙释放全身的黑雾,试图借此隐身,失去重力。 黑雾在空中凝固了一秒,咻!全部回到身体。 黎青绝望了。 * 实验室一区门口,布莱斯和艾莉诺对峙着。二人同是金发碧眼,艾莉诺穿上高跟鞋和布莱斯一样高,目光平直。 艾莉诺的语气依然生硬,“小莱,我们伊曼家的荣誉系在你身上,你的妻子必须是沧海帝国的公主,那个可疑的三维人,虽然我不知道她用什么办法成为许晴副校的关门弟子,但你和她绝不可能”。 布莱斯沉默着,嘴唇翕动,碧绿而狭长的眼眸逐渐暗沉,抬起头,“姑姑,我今天必须救走她”。 艾莉诺倏然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发出刺耳的响声,“你敢”。 刀光一闪,等艾莉诺反应过来,一把小刀已经横架在她的脖颈。 布莱斯箍住艾莉诺,压下眉目,对着门口的两个惊慌的守卫,“放我们进去”。 * 实验室内,针头插入身体,浓的发黑的血液被缓缓推入血管。 黎青的双眼逐渐漫上猩红血丝,拳头握紧,锁住手脚的环链开始剧烈地晃动。 推针的实验人员吓得后退好两步,小李瞥了他一眼,“新来的吧?” 实验人员讷讷地点头,“......是”。 小李把笔记录本塞进他怀里,边戴上手术套边说,“锁链是根据s级哨兵打造的,她一个负s级精神力的向导,身体等级只有负a级,根本不可能挣开。” 病床上的锁环剧烈地响,小李满不在乎身后的动静,依旧在为新徒弟介绍,“向导的肌肉强度,力量和敏捷度比同等级的哨兵要弱,对于他们,不用这么——你抖什么?” “锁环、锁环——”,新来的实验人员惊恐地指着实验床。 小李回头一看,目眦欲裂。 实验床上的女孩双目猩红,死死盯着所有人,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暴出浅蓝色的青筋,手腕和脚踝上的手环裂开缝隙,而那缝隙正在逐渐加宽,越来越宽。 所有人耳中似乎已经听到手环爆裂开的响声。 有人发出尖叫,慌不择路地开始逃离。 小李一把从被吓傻的新人手中夺过记录本,马上跑向实验室的门口。 实验室的门已经被人打开了,那哆嗦着腿的新人跑得飞快,比小李还快一点,赶在小李前头出了门,还把门给带上了。 小李傻眼了。 “我草!”,小李怒骂一声,来不及耽搁,赶紧在门旁的机器输入密码。实验室的门再次开启,小李立刻迈出脚步就要出去。 那声预料之中的爆环声却响起了。 只差一步,就可以离开这里。 小李的后领被人猛地扯住,他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脸上浮现出惊恐。 “别过来别过来!”,小李双手在凌乱的地面摸索到一把手术刀,连忙握在手中对准黎青,“你杀了我,一定会被击毙!拿我做人质还有一线生机!” 明亮如白昼的实验室内,黎青双目通红,呼哧着,喘息着,浑身青筋暴起,仿佛随时可以弄死这位柔弱的贝塔。 小李吞了口口水,哆嗦着协商,“你把我当人质,我保证让你离开这里”。 一片浅淡的血红氤氲在眼前,求饶的声音让黎青愈发狂躁。 黎青猛地冲上前,小李一边惊恐地满地爬,一边尖叫,“啊啊啊啊啊!!!” 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借着惯性,带着即将扑上小李要将对方撕成碎片的黎青摔向另一侧的地面。 因为贴得极近,浅淡的白玉兰香气逸散。 “滚!”,黎青用手肘痛击这人。 布莱斯闷哼一声,深吸一口气,“黎青,我来救你走”。 黎青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一个劲地用手肘痛击他,“滚!滚!” 这会儿黎青的力气大的吓人,布莱斯差点滑手,只得借助一旁的墙壁圈住她,看清她双目中的通红,布莱斯眼眸暗沉下来,还是来晚一步。 黎青的力气越来越大,痛击的力度越发深,布莱斯咳出一口血,外面的护卫队已经赶到。 “布莱斯,快点过来!”,艾莉诺冷声说。 一连排的持枪护卫在她身前排成一字队,两个一男一女的护卫立在艾莉诺身旁,制服一眼就能看出材质比其余人更好,应该是岛上的两个s+级哨兵。 一旦他离开黎青身旁,护卫队就会对黎青进行击毙。 外面的人看不清背对着他们的二人在做什么,只能大概看到布莱斯将人箍在墙壁间。 黎青还在哐哐捶他,布莱斯又咳出一口血,艾莉诺再次喊道,“布莱斯!她注射了海兽的血液,已经失去了理智,你过来,我不杀她!” 布莱斯咬着牙,对此充耳不闻,他一边死死箍住黎青,一边和她说话,试图唤醒她的神智,“黎青,我是布莱斯,我是来救你的,你乖一点,跟我走好不好?” 黎青双目通红,继续死命用手肘敲击他的肋骨。 布莱斯被捶得痛抖了一下,仍旧坚持不懈地继续重复,“我是来救你的,你别动,别动”。 黎青实在听不进去人话,眼前是一片朦胧的血红,让她不安且狂躁。还有一只苍蝇一直嗡嗡嗡地叫,烦都烦死了。 忽然,一片温热贴上了唇瓣。 对方渡过来的血腥气丝丝缕缕地散开,黎青兴奋起来,也不捶肋骨了,贴上去汲取。 唇舌炽热地纠缠,口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重,血液在二人的舌尖上化开,布莱斯觉得自己快要被吸干的时候,及时往后挪去,并挡住黎青跟过来的趋势。 布莱斯轻微喘息着,“你不要动,待会我们还这样”。 黎青盯着他的唇,金发少年的唇纤薄而上翘,此刻唇瓣通红,碧绿的眼眸狭长,透着一丝绯红。 布莱斯把话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黎青有没有听懂,但她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布莱斯狐疑地将箍住她的手臂松开了点,黎青还是丝毫不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布莱斯缓缓起身,将人抱起。 黎青果真没再挣扎。 只不过,黎青太听话了,布莱斯抱起黎青的时候,她格外倔强,膝弯的弧度不能低下来一点,坚决遵守“一动不动”原则。 感觉像抱了一尊雕像。 布莱斯维持着这种奇怪的姿势将人抱起,走出实验室,扫过瘫软在地的小李,和艾莉诺对视,轻轻颔首,什么都没说,转身迈开步伐向前。 “把人留下”,艾莉诺冷淡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她知道我们的秘密”。 布莱斯的步伐微顿,嗓音干涩,“我保证她不会泄露出去”。 “你拿什么保证?”,艾莉诺沉声道。 布莱斯沉默几秒,淡淡道,“伊曼家的荣誉”。 布莱斯抱着人缓步离开,艾莉诺凝视着他的背影,没再吭声。半晌,胡小眠说,“教授,之后需要派人监视吗?” “不用”,艾莉诺拒绝了。 胡小眠没再开口,只是眼神闪烁。 艾莉诺睨胡小眠一眼,“菲欧娜那边会处理好的,你想报告就报告上去,我问心无愧”。 胡小眠当即背后发凉,没想到艾莉诺知道自己是教皇派来监视她的人,他立刻道,“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都是教皇的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艾莉诺看着胡小眠,声音平静,“但做人,心里要有点数”。 说完,艾莉诺离开了这里,走廊里回荡着高跟鞋踏踏的响声。 “小眠,你真是——”,旁边正在清扫的一个白大褂男人窜过来,神秘地指了指上方,一脸被八卦腌入味的感觉,“派来的啊?” 胡小眠无奈,“不,是教授误会了,其实说来都是一个乌龙,根本没有这回事”。 “害,你刚刚都说不敢了,这不就变相承认了,现在还骗我们,这就不够意思啊” 周围清扫的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胡小眠愈发心凉。 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穿,所有人都会防着他,没有了价值,教皇不会再用他,而现在也出不去,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伊曼家在琉璃岛有私人轮船,布莱斯带人上了船,在船长和一众水手好奇的目光下抱着人进了房间。 布莱斯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黎青还是保持着蜷缩的雕像姿势,猩红的双目睁大,圆溜溜的,个子又小,活像只兔子。 “好了,可以动了”,布莱斯唇瓣微勾。 兔子猛虎扑食。 布莱斯的脑袋咚地撞上了墙壁,嗡鸣一声,黎青双腿缠住他的腰身,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绯红的唇瓣破了一个口子,女孩贪婪地汲取血液。 布莱斯眸色愈发暗沉,反手固定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 细密的纠缠,空间似乎变得愈发热了。 二人一同倒在柔软的床上,木板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 他沿着唇瓣亲吻,到下巴,到耳垂,到脖颈,黎青则固执地咬他,换一个地方咬一口,换一个地方再咬一口。 不见血不松口。 痛感与麻意交织,溢满信息素的房间内,布莱斯越发兴奋。 直到肩头差点被啃下一块肉。 布莱斯终于痛得抬起手掐住黎青的下巴,制住她继续啃咬的动作。 黎青的唇瓣沾满了鲜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到雪白的被褥,晕成鲜艳的红点。 黎青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眸光倒映着他的身影,与他暗沉的眸光不同,这双眼睛全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的欲望。 布莱斯此刻才感觉到一阵心惊的凉意。 第254章 岚茵自责等消息 从副校长室出来,应付完许晴的盘问,岚茵和菲尔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在一处僻静的楼下止住脚步。 岚茵看向菲尔,“布莱斯怎么说?” 菲尔抿了抿唇,“还没消息” 岚茵深呼吸一口气,抓了把头发,几根深棕的发丝翘起,喃喃自语地说,“必须找到人,必须找到人”。 “布莱斯可以动用伊曼家的势力去找吗?” 菲尔盯着地面,过了会儿才说,“可以,但是希望渺茫”。 岚茵走来走去,边走边说,“找人的时间越长,黎青就多一分危险.......你们少主到底为什么要我们别说?有鲁美人这个线索,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了呢?” 菲尔说,“从鲁美人下手不可能,鲁美人在星际名气这么广,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和鲁美人有关,她背后的代表势力不容小觑,军校插手后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岚茵停止走动,转身看菲尔,她眼中锐利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菲尔不禁挪开视线,只听得她说,“你是怕事情会变得复杂,还是怕伊曼家族卷入其中”。 菲尔半晌不语,岚茵语气坚定,夹着丝气愤,“是你们少主让我帮忙牵红线,现在黎青因为这场破演唱会失踪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们就要撒手不管吗?这特么算什么?伊曼家的气量就这么点,我看根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菲尔忍不住反驳,“我们少主没有说不管!” 岚茵激烈反问,“那他人在哪?为什么不让我找人帮忙?” 菲尔头疼,“那是权宜之计,现在的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很多事情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决定”。 岚茵怒道,“所以要怎么决定,等人死了再决定吗?!” 菲尔忍了忍,放缓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少主他有自己的难处,但我保证,他一定会把人找回来的”。 “怎么保证?一定能把人找回来吗?” 这句话带着哭腔和哽咽。 菲尔错愕地抬起头看去。岚茵红着眼眶,用手背擦去眼泪,“是我要去看演唱会的,也是我帮布莱斯追她,要是我没有为了钱答应你们,今天她就不会失踪,她会好好地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 眼泪愈发汹涌,岚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菲尔连忙掏空身上所有口袋,找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巾,还有一块黑色手帕,他几步上前递给她。 岚茵狠狠用纸巾擤了把鼻涕。 菲尔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慰道,“任何事情都有发展的定数,这又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把人掳走的人,不要把罪强加在自己身上”。 “不,就是我的错,我不贪财,就不会带黎青去演唱会,这就是我的错.......” “你难道完全是为了钱才想和黎青一起看演唱会的吗?” 岚茵沉默了会儿,攥紧手帕垂下手臂,小声道,“.......也不全是,以前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去看演唱会,其实这次是想和她一起去的.......” 菲尔说,“这说明你没有那么贪财,你只是想和朋友一起去看演唱会而已,顺便赚点零花钱,这种好事没有人会拒绝啊”。 泪水又开始涌上,岚茵控制不住,一边哭得打嗝,一边哽咽,“可是小黎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世界上坏人这么多,还这么危险,万一她被抓走了.......” “谁被抓走了?”,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慕欢双手抄兜,脸色略沉。 岚茵的眼泪鼻涕还没擦干净,打了个嗝,菲尔上前一步,刚要解释,慕欢一句话堵死,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我都听见了,你们在说黎青”。 菲尔哑口无言。 岚茵泪眼朦胧。 * 通讯很快被接通,慕欢把腕表拿远了点,对面传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大声嚷嚷。 “臭小子!去军校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给师父回个信!现在才打给我!” “师父” “干嘛?” “生气长皱纹” “我呸!你个臭小子!”,正当老头要继续叽里呱啦时,慕欢打断了他,“我想请您帮个忙”。 地下室内,无数蓝色显示屏亮着,各种线条在屏幕的地图上自行运动,上面标注着各类航线,旁边的显示屏昭示着各种监控,有商场大街,也有私人院所,还有皇宫。 老头坐在躺椅上抠脚,闻言坐直了身子,新奇道,“说话这么客气,说吧,什么事”。 对面传来少年磁性微沉的嗓音,“帮我找个人”。 * 沧海帝国,四地之一,月郡地。 今早,名医华沸收到了一大笔诊治定金,私人别墅的诊疗室摆满了各类仪器。 一名少女躺在仪器床上,双目通红,时不时龇牙咧嘴,华沸拭去额上的汗,对布莱斯说,“身体亢奋,加上嗜血,有点类似于狂犬症,但体内器官没有恶化的迹象,需要多观察两天”。 “至于喜欢喝血这个问题,我建议不要给她喂食,幽九界的吸血鬼一类喜欢喝血,克制物是大蒜和银制品,她的症状比较类似,如果用刺激性的食物,像大蒜、洋葱,有可能促使她恢复神智,平常尽量给她喂蔬菜和水果,减弱嗜血性” 布莱斯看了眼正在捶玻璃舱的黎青,垂下眼眸,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 “喝一口,就喝一口”,布莱斯抱着一碗紫黑乎乎的大蒜洋葱汁,好声好气地说。 黎青嫌弃地捂住鼻子,不停地往后退。 怎么劝都没用,十分钟后。布莱斯盯着碗里深沉的颜色,突然饮了一大口,把人猛地扯过来,侧过头渡了进去,奇怪无比的味道逸散出来。 黎青双眼通红,疯狂逃离,尽管如此,还是喝了不少进去。 从大蒜汁到水果汁,严禁所有肉制品,不过三天,布莱斯发现,黎青眼中的红色正在消退。 有时也能听懂他说的话。 “黎青,这是几?”,布莱斯比出两个手指头。 “三!”,黎青肯定地说。 虽然还不大清醒,但有进步。 又过三天,她眼中的红色已经消退了一半,可以回答正确简单的问题了。 “黎青,这是几?”,布莱斯比出两个手指头。 “二!”,黎青肯定地说。 “那这是几?”,布莱斯比出四个手指头。 “三!”,黎青眯着眼睛,然后无比肯定地说。 布莱斯沉默了会儿,放下手,这病,还得治。 好在这两天她会自己喝水果汁了,布莱斯低头查看信息,刚才腕表一直叮叮咚咚地响。 【母亲:快点离开你现在的住所!我收到消息,许晴已经带人往你那边去了】 【菲尔:少主,有人举报是你带走了黎青,还把住所调查出来了,你快走,让许副校把人带走!】 其余人发来的不外乎就这两句话,布莱斯按熄屏幕,眉间微皱。 旁边的侍卫也在催,“少主!我们的星舰已经在后花园等着了,预计对方五分钟后就要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黎青懵懂地坐在床上,歪歪头,现在她的攻击性已经减弱很多,再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 布莱斯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下决定,只是离开前深深望了黎青一眼。 不能被人看见他和黎青在一起,不然伊曼家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上星舰前,菲欧娜再次发来消息。 【别墅我已经叫人改成了一个平民的,布莱斯,你做事这么不小心,以后怎么掌控家族?】 布莱斯抿着唇瓣,摁灭了腕表。 星舰刚起飞没多久,一群武装人员就层层包围了别墅。 为首的是许晴,身旁跟着岚茵、菲尔、边关月、路君年、白古还有慕欢。 一群人身穿黑色贴身作战服,矫捷迅猛,带着检测仪,分散地去检测是否有热武器,狙击手在远处埋伏。 “别墅没人,监控已经被销毁,这块地方的主人查到是一个叫外德列的平民”,加图索说。 “前主人呢?”,许晴问。 “无法追查,对方交易时采用了《秘密房产交易法》,多交了一倍的税” 线索彻底断了,许晴压下怒气,问刚回来的路君年,“里面怎么样?” 路君年回答,“没有毒气和热武器埋伏,四级安全”。 安全等级分成五级,等级越高越安全,一般行动时,四级安全就是时间紧,经过粗略筛查,发觉没有危险,可以行动。 许晴吩咐,“进去找人”。 别墅设计地精巧,错落有致,边关月翻身进了二楼的阳台,接着向上翻进了三楼阳台。 他准备从最顶上开始找。 刚翻进窗户,一把水果刀就横架上脖子,边关月立刻要踹一脚出去,却忽然顿住,那把水果刀趁机紧紧贴上他的喉咙。 “你是谁?”,黎青的嗓音暗哑。 边关月惊愕住。 慕欢一路找上来,踏上三楼,这间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慕欢立刻拿出融化枪,对准门锁,兹拉几声,门锁断了,机关松懈。 慕欢猛地一踹,门应声而塌。 里面待着两个人,黎青把水果刀横亘在边关月的脖颈上,双目较红,闻声立刻看过来,警惕地准备应对。 慕欢上下打量着她,没受伤,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奇怪。他暂且压下疑惑,小心地迈开步伐上前一步,黎青立即把水果刀死死压在边关月的脖颈上,“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慕欢顿了下,笑了,“小黎姑娘,拿他威胁我可没有用哦,拿你自己威胁才对”。 黎青眯了眯眼睛,“你认识我?” 慕欢觉得事情开始离谱了,“你不认识我?” 黎青仔细看了他几眼,警惕道,“不认识”。 慕欢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眸光略沉,而其他人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纷纷赶过来。 岚茵看见黎青的那瞬简直喜极而泣,说着就要冲过来拥抱,“小黎子,你没事太好了!” “别过来!”,黎青将刀扣住边关月的脖颈,丝丝缕缕的血液顺着少年白皙的脖颈流下。边关月微微瞠大了眼睛。 岚茵停住脚步,连忙道,“好好,我不过来,你别激动,别激动”。 显然黎青的状态不大正常,许晴给加图索使了个眼色,对方带上路君年和白古两个人离开。 许晴从人群中走出,语气放缓,“黎青,你把刀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黎青眯起眼眸,“你又是谁?” 在场所有人:糟糕,这是全都不认识了? 忽然破空声袭来,一支麻醉剂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黎青的胳膊。 水果刀掉落在地,路君年和白古翻身进窗,一左一右搀住了黎青。 眼前一片眩晕,黎青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面前的许晴,“你......耍诈”。 最终无力支撑,合上了眼。 * 周围有许多人在说话,飘来的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 “情况怎么样?” “......身体的机能没有问题,而且,还比以前更强壮了”,贝塔医师看着检测单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身体等级达到了a+级,那就意味着精神力到达了s+级,可这怎么可能?” “检测仪器出现问题了吗?” “不会”,另一个医师肯定地说,“我试过了,仪器绝对没有问题”。 许晴面色微沉,难道这一次黎青消失是去提升等级去了?很快,许晴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为了提升等级,她不至于把自己弄得失忆,还出现在那栋可疑的别墅中。 “至于她的眼睛,我们暂时找不出原因,但根据检测,眼睛的颜色正在变淡,失忆的症状应该是由神经压迫造成的,等到精神力等级平稳,失忆的症状就会减轻” * 中午,某个僻静的角落,慕欢蹲在地上,对着腕表说话。 “师父,你查到那人了吗?” “没查到”,老头说,“那些人反侦察能力太强,监控我还没黑进去,就全部损坏了,他们应该是在监控里加了断截模式,房产交易网里也黑不进去,他们的势力庞大,小子,你小心点”。 第255章 唤回记忆厌少主 慕欢垂眸思索了会儿,低声道,“我知道了”。 头发乱蓬蓬的老头正翘着脚在桌上,扒拉了两口盒饭,含糊不清道,“你知道什么了?” 慕欢:“.......我是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师父,你好去治治脑袋了”。 老头大怒,“臭小子!” 慕欢及时挂断,老头骂了两句低头一看才发现腕表已经黑了。 治疗室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其中一间门口堵了五六个人,不停地拍门,大声地说自己是医师,是来为她治病的,但喊来喊去,门就是不开,医师们满面愁容。 慕欢走过去,问,“怎么了,都堵在这儿?” 其中一个医师说,“里面的病人把门反锁了,大家都进不去,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去拿通用钥匙了”。 门旁的电子屏幕显示着病人的名字,黎青。 慕欢低头,忍不住轻笑。 慕欢透过窗子眺望了眼,没看见人,转头问,“窗户是可以打开的吧?” 医师怔愣着点点头。 慕欢几步走进隔壁病房,在一众人奇怪的目光中,语气轻快地说,“借过”。 病房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慕欢往窗外探头看了眼后,竟然单手撑着窗户跳了出去,病房里的人惊呼一声,连忙追出去看,这可是十楼啊! 外墙上贴着两只壁虎,一男一女,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刚刚跳出去的少年攀岩地飞快,正在追下面即将到达地面的女孩。 一个人紧追着她来,黎青立刻加快速度往地面去,正午阳光灿烂,那攀附在上方墙壁的少年笑得眼睛弯起,“小黎姑娘,我很快就要追上你了哦”。 黎青悬着心,身上还穿着白色病服,速度再次加快,奈何慕欢简直像是专业爬手,动作游刃有余,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喂!你干嘛老跟着我?”,黎青忍不住说。 “谁说我跟着你了?”,慕欢语调扬起,“这条路你能走,我就不能走?” 黎青:“.......”谁家好人上墙壁走路的? 慕欢又说,“小黎姑娘,你真不认识我了?” 黎青狐疑地看他两眼。 慕欢笑吟吟的,“我是你男朋友啊,你不记得了?” 黎青的目光中满满都是不相信。 慕欢跟着黎青的速度向下爬,边爬边说,“你以前和我说过很多事,你哭得很伤心,因为你认识的很多人都死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里面有你的外婆、还有个叫什么杜元的家伙,这个名字,是说肚子圆吗?哈哈哈”。 黎青眉头轻皱,看看他,低头想着。 慕欢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你连这个也忘记了?” 黎青没吭声,自顾自地向下爬。 慕欢连忙问,“你还记得自己叫黎青吧”。 黎青白了他一眼,“废话”。 慕欢问,“除了名字,你还记得什么?” 黎青向下攀爬的动作顿住,“我的刀”。 慕欢欣喜道,“对,你还有一把刀,长得特别像切西瓜的刀,你记得这个”。 “我以前还说过你的刀很烂,你记得吗?就在雨林赛场” 黎青的头隐隐开始疼了,耳边有一条直线嗡鸣。 慕欢还在继续说,“你之前发烧,还说要吃梨子,我说带你出了赛场就买,一直没找到空,你现在生病了,还想吃吗?我去给你弄来”。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夹着嗡鸣的直线,黎青的头越来越疼,抬起手捂住耳朵,“别说了!” 失重感袭来,黎青还没反应,慕欢惊呼一声,紧急抓住她的一只手,阻止她掉下去。 黎青低头一看,下面半米左右就是草地。二人均是一阵沉默。 慕欢松开了手,黎青弯起膝盖,落到青翠湿润的草地,早上刚下了一场小雨,清新宜人。 周围聚了一圈人,热热闹闹地看着二人。慕欢把拳头抵着唇咳嗽,压低声音道,“我们上去吧”。 黎青皱着眉头,环视周遭,“我不要”。 慕欢扯住黎青的袖子,眨眨眼睛,“先回去,我给你带梨子吃”。 黎青瞥他一眼,“我想吃冰糖炖雪梨”。 慕欢默了瞬,“行”。 黎青却不动了,两腿一盘席地而坐,任由湿润的草地接触衣服,双手支着下巴,就和其他围观的军校生对视着,大眼瞪小眼的。 慕欢先是抄手而立,后来干脆也坐了下来,和她一起用目光逼退这些人。 一些人不好意思,没两下就在二人的目光压力下三三两两地分开了。 几道白光闪过,有人拍下了他们并肩坐在草地上的照片,发在论坛里。 【疯了!两个从病房里逃出来的病人坐在草坪上瞪人!】 慕欢低低笑了,把界面链接发给黎青,“小黎姑娘很上镜哦”。 女孩盘腿坐在草地上,目光透出杀气,黑圆的眼睛瞪着镜头,右手支着下巴,微微拧着眉头,可惜个子太小,怎么看都像一只发怒的仓鼠。 而她旁边的少年噙着丝笑,勾起嘴角,笑得人心里发凉,又刺激,又狡黠。 几张照片连在一起是动图,后面几张,少年一直偏头看向女孩。 论坛的楼已经盖得很高了,黎青粗略一扫,都是资深老吧主。 【我笑世人太疯癫:啧,拍情侣照吗?】 【贵宾单身狗:我一定要刷到这种帖子吗?苍天,少吃一口狗粮怎么了】 【黄花盖房:楼上,单身狗当然要吃狗粮啦,不然吃shi吗?】 【呼呼:哈哈哈哈@黄花盖房,今天的午饭笑点你包了】 【八卦抱抱:我怎么感觉,这女孩有点眼熟】 【呼呼:我也觉得@八卦抱抱】 【黄花盖房:是这个帖子吗?附—沙漠火山训练场也要吃狗粮吗?—贵宾单身狗吧主】 【呼呼:主动找狗粮?@贵宾单身狗】 不用黎青点进链接,贴吧的人已经把上一个八卦整理好贴在这个帖子里了。 粗略浏览,全是一个白发少年和她拥抱的照片。 黎青疑惑地歪歪头,仔仔细细地看里面的白发少年。 几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有这白发少年背着她跳跃时周围迅速后退的雨林景色,有她被背着时拧着对方耳朵,白发少年涨红了脸气得回头看她的场景,还有漫天雪地里,这人抱着她走了很长很长的路,雪落在脸颊上,冰冰凉凉的。 黎青怔愣住。 慕欢翻看着图片,啧了声,“小黎姑娘,你和雪风这是什么时候被拍的啊?” 黎青怔怔地坐在草地上,双目放空,望着远处耸立的白沙教学楼,澄澈的阳光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缝隙,落到这片翠绿的草地。 大量的记忆碎片像是被打开的时光宝盒,争先恐后地涌入。 “我们家黎黎啊,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黎青,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下辈子好好努力,好好学习,再来追你怎么样” “喂,你是间谍吗?” ....... “小黎姑娘,我还真有点喜欢你” “黎青,对不起” “只有拥有杀心,黑雾才能被驱使” “......黎青,我来救你走” 短短几天,她和布莱斯亲吻了很多次,还是在极其离谱的情况下发生的。黎青突然笑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泛出的泪花,真是荒唐,这种事情都能发生。不过黎青想想也释怀了,生活本来就很荒唐。就是可惜她的初吻了。 黎青无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间的月亮项链。 布莱斯,黎青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决心要离这人远点。 这外国佬肯定克她。 “她在这里!”,一个医师发现坐在草坪上的黎青,连忙欣喜地对其他医师挥手。 慕欢看她面庞略白,他抿了下唇,扯了扯她的袖子,“我们上去吧”。 这时,医师们哗啦哗啦赶到黎青身旁,嗡嗡嗡地把人架走了。慕欢跟着走了两步,目送她被一群人簇拥着走。 慕欢转身离开,眸光一下暗沉了下来。 他要去找一个人算账。 * 中午的教室里只剩下零散几个人,布莱斯刚回学校不久,应付完许副校的盘问,正在整理桌柜。 “布莱斯”,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左方的门侧传来。 布莱斯侧首看去,慕欢正站在门口,双手抄兜,嘴角勾着一抹冷笑。 慕欢朝他走来,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步伐越来越快,就要走到布莱斯跟前时,狠狠冲着布莱斯的脸给了一拳。 教室内其他人惊呼一声,有的人立刻离开,匆匆地奔向教务处去汇报。 布莱斯的脸颊青紫了一片,血腥气在嘴里蔓延,抬手轻擦去血丝,眼皮落下,指尖沾着点血艳。 布莱斯眯起眼睛,也被激起血性,立刻反手一拳,冲着慕欢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打法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面庞越来越狼狈,打架的间隙喘口气,继续骂人。 “你很牛嘛布莱斯,当年怎么不跟你老子一起死了?活着浪费空气”,慕欢讥讽地说。 “我怎么都比你活得长”,布莱斯压下眉眼,冷冷地注视着他。 “乌龟王八活得当然长”,慕欢嗤笑。 “你也就只会耍嘴皮了”,布莱斯冷声说。 “喂!你干嘛打我表哥!”,丹妮忽然从门口冲了进来,一把护住布莱斯,瞪大了眼睛怒视慕欢。 “哟,她是来帮你的?布莱斯,帮手挺多的嘛”,慕欢一挑眉梢。 “不准你欺负我表哥!”,丹妮皱起眉头,生气地盯着慕欢,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 布莱斯沉默了会儿,扶住丹妮的肩膀,放缓了语气,“丹妮,不用你插手,去一边休息吧”。 “不行!谁都不能欺负你,你是我们伊曼家的少主!”,丹妮固执地张开双臂,要把布莱斯护在身后。 “小傻瓜,你脑袋是因为谁坏掉的,自己都不记得了吧”,慕欢戏谑地笑。 没有等丹妮说什么,布莱斯轻轻推开丹妮,走到慕欢面前,和他对视,“我们谈谈”。 教室内还有部分人没走,眼睛亮亮的,小心地拍照,上传校园论坛。 【震惊!两个帅哥在教室竟然打了起来!速看!】 * 二人脸上带伤,嘴角淤青,脸颊红破。此刻却心平气和地在天台靠着栏杆说话。 “你怎么知道丹妮的事?”,布莱斯侧首问。 “你们家那点破事,菲尔都说了好几遍了”,慕欢嘁了声,撑着栏杆看楼底下来来往往的小黑点。 布莱斯:“........”回去一定要把菲尔的嘴给堵上。 “你今天是为了黎青?”,布莱斯说。 慕欢转身看来,上下打量了布莱斯一番,姿势松垮地依着栏杆,坦然地承认,“是”。 布莱斯陷入沉默。 “布莱斯,不谈我们以前的恩怨,追人这种事,你还是换个人吧”,慕欢说,“我喜欢她,你争不过我”。 布莱斯轻轻勾起嘴角。 慕欢继续说,“伊曼家应该正准备让你和安妮联亲吧”。 帝国公主近日频频到伊曼家府上做客,菲欧娜积极造势,巴不得让所有王公贵族都知道公主和伊曼家的关系。 布莱斯微微一笑,声音冷了下来,“不用你操心”。 慕欢哈哈大笑。 * 当年林鹤屿执意要带他走,兵王派来监视的人不肯,两方打起来,布莱斯的父亲不幸被爆头,当场死亡。 由于情况紧急,林鹤屿便托人带布莱斯上船出海,在出海前,他要求还是个小孩的布莱斯许下承诺。 “我以伊曼家的荣誉发誓,绝对不会说出今天发生的一切” 是的,伊曼家的人发誓用的就是这句话,这对伊曼家的人来说,非常具有震慑力。 带布莱斯出海的人就是那个棕发胖子,离开雾岛的规则是以命换命,棕发胖子自杀死后,布莱斯遇到了伊曼家派来接他的船。 金发小男孩站起身高呼挥手,可风浪太大,小船侧翻,他掉到了海里。 冰凉的海水淹没了他,布莱斯向来波澜不惊的小脸露出了惊慌,他拼命挣扎,海水无情地灌入耳朵、口腔、鼻子,从四面八方紧紧裹住他。他像是茧里的蚕蛹,白丝密不透风,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发不出声音。 那是布莱斯此生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从那之后,他就有了个恐水的毛病,不管南伽怎么帮他克服,都无法消弭当初的阴影。 第256章 雾岛锚点再试开 【听说你已经恢复记忆了,现在身体怎么样?】 黎青回到军校之前,布莱斯为她戴上了一个腕表,和她之前的腕表很像,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里面的联系人还全都导进去了。 布莱斯不停地发来消息,黎青垂眸淡淡看着。 【很抱歉这段时间你遭受的事情】 【我知道这样说有些苍白,但我将尽一切能力补偿你,今晚训练后我会来看你】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能请你保密吗?】 【这件事牵扯到的范围极广,势力错综复杂,一旦向下查,只会为你带来危险】 黎青久久没回,上方不停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几分钟的沉默后,一条信息发送过来。 【很抱歉】 “呜呜呜,小黎子!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傍晚五点半,岚茵飞一样跑到病房,看见黎青清醒的样子,哇地一声就扑了上来,不停地道歉,“小黎子,对不起,我再也不带你去看演唱会了!你现在全都想起来了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难受,给我看看”。 黎青揉了一把岚茵的头,“没事啦”。 岚茵呜哇呜哇地又扑到她怀里。 门扉轻叩三下,黎青说了声进。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病房,少年套了件黑色夹克外套,捧着一束玫瑰花。一头金发顺滑,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还没来得及完全吹干。 “你来干什么?”,岚茵没好气地说。 布莱斯沉默着,朝二人微微颔首,对岚茵礼貌地说,“我们有事要谈,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 岚茵撇撇嘴,看向黎青,黎青对她点头,岚茵这才起身离开病房,经过布莱斯时还瞪了他一眼。 门被关上。 “这张卡里有八百万,密码是你的军号,算是一点补偿”,布莱斯将玫瑰花放在床边,从夹克抽出一张黑卡置于床头柜上。 黎青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张黑卡,抬头看向布莱斯,“补偿?” 布莱斯顿了下,“我的流动资金只有这么多,之后我会继续往卡上打钱”。 黎青将黑卡在指间丝滑地转了一圈,灯光下,黑卡发出耀眼的光泽,“好,我会保密的”。 布莱斯有点诧异她答应地这么快,黎青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指尖夹着的黑卡,“这些钱就够了,这段时间的事我就当作失忆了,以后,我们就保持距离吧”。 布莱斯的喉结滚动,眸光微沉,站在那半晌没说话。 黎青对着卡片看了看,欣赏新到账的钱钱。至少出去一趟还是有收获的,不算太惨。 “还有事吗?”,黎青余光扫到布莱斯一直没动,客气而疑惑地问。 布莱斯抿直唇瓣,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 一个星期后,食堂的大屏幕正播放着新闻。 “近日,联邦再次出现人口失踪案件,各地军方全力寻找,却依然找不到线索,根据统计,这一个月全联邦失踪的人数已经达到一千零十八人,但也有部分是由于家庭压力、社会压力而导致心理崩溃,由此离家出走自杀,目前已经有九十八具尸体已经被找到,但剩下的九百多人还不知所踪,请各位观众朋友们注意安全,尽量结伴出行” “现在播报寻人启事,金正南,贝塔男,十七岁,神域军校的军校生,于一个星期前失踪......” 黎青抬头看了眼,大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少年的证件照。剑眉飞扬而瞳孔清澈,鼻梁挺秀而唇线刚硬,似乎再过几年这个少年就会强壮起来。 黎青和岚茵、芽衣还有边关月坐在一桌,主要是岚茵在说,黎青接话,芽衣淡然吃饭,边关月垂眸吃着不说话。 边关月经常一个人吃饭,黎青看到了,就会招呼他过来一起坐,同理还有芽衣,饭桌上岚茵最活跃,巴拉巴拉说个没停。 “小黎子,答应我,以后没有我在旁边,哪里都不许去”,新闻还在放,岚茵撅起嘴,眯着眼睛射过来一道目光。 黎青笑眯眯地顺着接话,“好啊”。 芽衣淡淡道,“把我带上,才是最安全的”。 二人哈哈大笑。黎青笑说,“芽衣,以前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个性格”。 岚茵小鸡啄米,“你现在比以前好玩多了”。 芽衣睨了二人一眼,轻勾起嘴角。 “边关月,你的上课笔记借我看看呗”,黎青忽然侧头对边关月说。 边关月抬起眼眸,点点头。 岚茵连忙举手,“还有我”。 边关月继续点点头。 * 雾岛底下,暗潮汹涌。 海水中一个隐形的男人正划动双臂向海底游去,身穿黑色潜水服,背着氧气瓶,另外八个人也是同样的装扮,其中一男一女打头阵,另外五个人围着一个少年,将人护在中间,用铁链牵着少年的双手。 “继续向前” 隐形的变异男人飞速前进,耳麦传来打头阵的男人声音,四周饥饿凶猛的海兽纷纷朝变异男人身后的人涌去,完全忽视了他。 变异男人松了口气,左手上方飘着一个旋转的深蓝色正方体。在他隐身的异能加持下,所有东西都跟着隐身了。 正方体最上方的红色箭头不断转动,指向一个方向,变异男人游出一段路后,指针变成相反的方向。 变异男人找准位置,回头看看正在和海兽战斗的众人,对着耳麦说,“重恩,你现在位置的一点钟,前进两百米就是锚点,把人带到那里”。 第257章 父子相杀开锚点 打头阵的男人就是重恩,他往这边看来,左持激光枪,右手持一把长刀,一旁的红发女人横杀掉一个朝重恩背后扑来的尖牙水母。 “别走神”,红发女人说。 重恩嗯了声,“谢了,善玉”。 善玉奋力血战,二人带着众人缓缓前进,被围在众人中间的少年脸色煞白,戴着氧气罩,双手颤抖,嘴唇哆嗦。 “给我吧”,变异男人的声音落在牵着少年链条的人的耳中,那人没松手,变异男人说,“让我送送他吧”。 牵着链子的人顿了一下,忽然松开手,原本应该坠入海水的链子却漂浮在海水中,有看不见的东西牵着锁链拽着少年往前,他恐惧地大声说,“救命,救命!你们要干什么?!” 任凭少年喊叫,变异男人沉默着,低粗着嗓子说,声音传到少年的头盔装置中,“向前走,马上就到了”。 少年正在惊恐之中,喊叫的声音中夹着哽咽和声嘶力竭,像是小鹿在被咬死之前的哀鸣。 海兽源源不断地涌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海里的生物长得素来随意,说是青面獠牙都不为过,白色的利齿一圈圈地在嘴里盘踞,凶恶地扑过来。 重恩和善玉一人一边在外拼杀挡住,五人帮忙,主要任务还是护住少年。 到达锚点,幻蓝的正方体从变异男人手中飞出,在空中飞速旋转。海底昏暗,显得这抹蓝如梦似幻。 正方体转动地越来越快,残影之中红色箭头融化,地带迅速向外扩散,笼罩住变异男人和少年。 几秒后,正方体凝固在空中不动了,六面血红,连同中间的透视部位也变成了红色。 “快开始!”,重恩一边应对海兽的扑杀,一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说。 变异男人解除隐身,一个高大魁梧的身体出现,熊躯虎步,右手牵着困住少年双手的链子,抬头望向血红正方体。 “好”,变异男人呼出一口气,有点手抖地抽出腰后的长刀。 而就在变异男人显出身形的那瞬,少年惊愕地望着他,脱口而出,“阿父”。 “阿父,你没事吧,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忽然出现了?”,少年焦急地上下打量着他的父亲,双目含泪,本来紧绷的神经霎时松懈下来。 “我没事”,变异男人低低道,复杂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正南,你还记得以前你说过为了神域,愿意付出一切吗?” 金正南哽咽着点头,不住地看向外面朝他们涌过来的狰狞海兽,那些人正在抵挡,已经死了一个人了。 “阿父,我们趁现在快走吧”,金正南满脑子想着逃离这里,连父亲问的话也没有深想,抓住金松的手就要向上游。 金松握着刀的手在发抖,耳边传来重恩的催促声,“没多少时间了!” 金正南握住父亲的手向上游去,海水是昏暗的,透出一丝泛白如梦的微光,仿佛出口就在眼前。 金正南浑身紧绷,清透的黑眸中泪光闪烁,终于可以离开这群人,和父亲一起回家了。 一柄雪亮的唐刀刺穿了少年的左胸膛。 金松握着刀柄的手颤动着,但他握得很紧,用力到骨节泛白。 金正南瞳孔骤缩,心脏剧烈疼痛,所有力量在快速消逝,他怔怔转过头向下看去,透过头盔的护视镜,他看清了父亲的身影。 金松脸色惨白,唇瓣哆嗦,“正南,我必须得这么做,是女神选中了我们,我们没有选择”。 金正南神情恍惚地望着他。人死了的感觉就是飘飘然的吧,所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连父亲也变得越来越远,远到他看不清父亲的脸了。 只能注视着底下的父亲嘴唇一张一合,和小时候父亲高高举起他转圈时说话一样。 “正南真棒!再说一遍你的梦想是什么?” “当军人叔叔!” “哈哈哈哈,叔叔就不用加上了” “为什么?” “你以后就懂了” “为什么我以后就懂了?”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不想吃冰淇淋?” “想!——” 再后来,金正南长大了,经过不懈努力,收到了神域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他穿着神域军校笔挺的海蓝军装,挺胸腆肚,站在父亲面前喊出那句神域军校的校训,“我生而自由,善恶皆是神引!” 这句话被刻在神域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上,下一句就是—— “为了神域,我愿意付出所有的忠诚、自由和金钱”。 金正南念出这句话,抬起头和父亲对视一笑。 暗蓝的海水中,血液自胸膛涌出飞往正方体,正方体再度旋转起来,不停地吸收血液,彻底染成深红。 海水从潜水服的破口钻进,迅速淹没鼻腔、耳朵。金正南闭上眼睛,一点一点松开攥紧父亲的那只手,身体在海中慢慢坠落。 吸够了血的正方体霎时红光大放。 海水剧烈晃动,那些层层围来的海兽纷纷逃散,一道空间门若隐若现,透过门隐约可见一座翠绿的宫殿,金正南的尸体在海水中漂浮着,被吸引着往空间门中去。 “正南,正南”,金松踉跄地伸出手向前去,似乎想要追寻金正南的尸体。 一只女人的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善玉说,“人已经死了”。 见金松怔怔的,她又说,“你的任务完成了”。 所有人看着少年的尸体飘入空间门消失,望向漂浮在上空的血红正方体,正方体逆时针转动,慢慢恢复成幻蓝。 * 夜晚,女神殿。 “我主,第二个锚点已经打开,相信打开八个锚点不会太远了” “不过,您说的钥匙的名字,我们的人还在寻找线索” 女神像静静伫立在殿内,垂下的眼帘望着下方。 一列金色的字显现在空中。 【名字的事不用你操心,让你的人盯紧黎青】 杰本明微怔,“黎青?” 【你不知道?】 杰本明霎时想起胡小眠发来的记录信息,脸色不变,“我主,我记起来了,不知道这个人和您——” 【派人盯紧她的行踪,不要被发现,及时汇报给我】 “好的,我主”,杰本明颔首。 金字再次出现。 【管好底下的人,不能动她】 【她出事,我唯你是问】 看来上次黎青被抓到琉璃岛当实验品,女神知道了。 杰本明冷汗涔涔,立刻道,“是”。 第258章 独孤绵死激复仇 晚上九点半,休息室,一男一女各坐沙发一侧。 “你不能回幽九界,留在统合军校和我们一起参赛” 独孤舟轻皱眉头,看向黄时鸢,“为什么?” 黄时鸢耸耸肩,“没有为什么”。 独孤舟抿了下唇瓣,“行,第三件事情呢?” 黄时鸢笑眯眯道,“我还没想好,之后再和你说”。 独孤舟的脸色冷了下来,盯着黄时鸢说,“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两件事,现在你该告诉我一部分了”。 “可以”,黄时鸢答应的干脆。 黄时鸢坐直身体,细长的眼睛望着独孤舟,“你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够呼唤三命虫吗?” 独孤舟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个话题和他母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黄时鸢不急不缓地说,“这种虫子目前为止只有御兽天师傅时烨能够使唤,就连他的外孙女芽衣都不行”。 “而你却能” 独孤舟说,“那是因为我母亲拜他为师,学习的就是如何控制三命虫”。 黄时鸢啧啧两声,“你见过你母亲引出来一次没有?这种虫子只有傅时烨的直系血亲才能控制,所以芽衣这个外孙女才控制不了”。 直系血亲。 独孤舟瞳孔骤缩,那就意味着,他是傅时烨的儿子?可是母亲嫁的人是父皇安东尼啊。 黄时鸢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爆料,只是说,“你好好想想,你的母亲当时作为幽九界的女皇,怎么可能忽然在一个月之内就病死了,她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独孤绵死后,妹妹独孤婉如上位,继承了皇位和夫婿,先前的女儿独孤富夏也摇身一变,成为安东尼的亲女儿,比他还大一点,名正言顺地成为皇位继承者。 这才导致他在九界的地位尴尬。 独孤舟沉默着,抬起头冷冷看她,沉声道,“你说害死我母亲的是独孤婉如?” 黄时鸢站起身,不明意味地笑了声,“你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完,我不能说”。 独孤舟定定望着她,眸光充满冷厉,“我绝不食言,你告诉我,剩下的事情我一件不少都会完成”。 黄时鸢思量了会儿,看着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目光坚定的少年,顿了顿,还是低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独孤舟,“诺,这是你母亲写的信,看看吧”。 信封陈旧泛黄,但被保存地很好,边角整齐,微微起毛。 独孤舟呼吸微重,打开信封的手都有些抖,上面的果然是母亲的字迹,凌厉不失秀美。 【淑华亲启: 很多年不见了,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很冒昧打扰你了,但这么多年过去,我思来想去,能让我放心说出这件事的人竟然还是你。 没想到真被你说中了。我一心追求权势,却又不肯对婉如下狠手,现在才落得如此下场。我不怪婉如,毕竟我对她确实不怎么关注,只是没想到婉如真这么恨我,连安东尼那个窝囊废也要,还和他联合杀我。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孩子了。想来你也知道了,他叫独孤舟,是个阿尔法男孩,还会吹笛,控制三命虫。以后婉如上位,对他想必会很好,利用他成为富夏的利刃。 但我希望他能像一叶孤舟般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必看人脸色,想去做些什么就做什么吧,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只是我对这孩子过于严厉,一心想将他培养成优秀的继承人,也没有告诉过他这名字的含义,希望你能替我告诉他。 他的父亲,当然不是安东尼那个窝囊废,而是名震三国的傅时烨。等到阿舟长大了,淑华,我希望你有机会能告诉他一切事实。 这些发生过的事情,他必须知道,请你告诉他,这是他的人生,以后的路,漫长而孤寂。无论是争夺王位还是当个闲散的公爵,我都支持他。 淑华,保重。 ——独孤绵留】 几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信纸上,融化了黑色的字迹。 黄时鸢偏过头,目光落在墙壁的花纹上,不去看独孤舟的神情。 独孤舟狠狠用袖口擦去泪水,墨紫眼瞳露出清透,但一股恨意也随之而来。 独孤婉如上位后,的确如母亲所说,一直对他特别好,为的就是控制住他,让他心甘情愿成为独孤富夏手中的利刃,为九界披荆斩棘。 十年来,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母亲的死有蹊跷,苦于一直找不到证据,反而在一次行动中被刺杀,独孤婉如不顾一切扑上来替他挡住攻击,为此修养了两个月。 现在看,这些都是为了驯服他臣于独孤富夏的手段而已。 “你之后打算怎么做?还要回九界辅佐独孤富夏吗?”,黄时鸢侧过脑袋问。 “你怎么会有这封信?”,独孤舟问。 “淑华就是我母亲啊,我当然有咯”,黄时鸢理所当然地说。 独孤舟默了会儿,“第二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我要回去”。 黄时鸢摇摇头,“我就知道会这样”。 独孤舟的眸光暗沉,“我要为母亲复仇,有我在,他们一家休想好过”。 * 两个多月一晃而过,布莱斯和菲尔等人被召回沧海帝国,去了沧溟军校。离开前,布莱斯来找过黎青,但她只是礼貌地微笑着问他有什么事。 布莱斯紧紧抿着唇瓣,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保重,转身离开。 黎青看着这金发碧眼少年的背影,眸光微暗,其实现在来说,她对布莱斯的感情很复杂,不知道怎么面对,索性将人推远,反正他们本来就不在一个世界。 而独孤富夏、独孤舟也回到了幽九界,离开前,独孤富夏也来找过她,再一次被黎青拒绝,独孤富夏阴沉着脸说,“你别后悔”。 黎青摇摇头,“不后悔”。 一拨人离开,统合军校参与联邦军校大赛的十人也开始选拔,第二日就贴了出来。 布告栏贴出名单告示,人群乌压压地围在一起。 正选队员: 哨兵:路君年、白古、边关月、慕欢、芽衣 向导:黎青、岚茵、秋水 贝塔:加文、凌零 替补队员: 哨兵:南天霸、陆星决、木少杨、何萍、季雪风 向导:黑沙、林婉、安别 贝塔:黄时鸢、凌云 “我们都被选上了!”,岚茵眼神好,一眼扫到向导的三个人,激动地摇黎青的肩膀。 黎青早有预料,上次检测完后,她是s+级向导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况且,她的净化表现的确不错,在精神力幻觉中,质感相当真实。 不过黎青还是很高兴的,“中午我们去二楼吃饭,我请客”。 岚茵揶揄地眯起眼睛,扯着黎青往外走,“我非得把你吃穷不可”。 不等二人庆祝,广播传来许晴的声音,“恭喜路君年、白古、边关月、慕欢、芽衣、黎青、岚茵、秋水、加文、凌零成为四校联赛的正选队员,恭喜南天霸、陆星决、木少杨、何萍、季雪风、黑沙、林婉、安别、黄时鸢、凌云成为四校联赛的替补队员”。 “请以上同学到广播室集合” 广播二次播放,黎青和岚茵对视一眼,赶往广播室。 “大家都到了,很好” “那么我就说两句,在大赛开始前的这段时间,校内会对你们进行特训,包括格斗、治疗、战斗部署等等,十人小队的队长一向是向导,副队长则是一名哨兵一名贝塔,正选队员的队长我下令为黎青,副队长为路君年和加文,替补队员到时候再看,全部上场一般不大可能” “对职位分配有问题的,现在可以提出异议” 扎着双马尾的凌零立刻举手,许晴看向她,“说”。 凌零:“我和加文在选拔赛场上是平手,为什么不选我当副队长”。 许晴:“职位推荐我是问过利浦副校的意见的,他推选加文为副队长”。 凌零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她才是爷爷的孙女,加文不过是爷爷的学生而已。 凌云拍拍凌零的肩膀,朝她摇摇头。 平常训练中,的确加文最强。 加文双手向上抹自己拉风的刺猬发型,眼睛得意地眯起,顺道拍拍凌零另一侧的肩膀,“回去我请你吃棒棒糖啦”。 凌零鼓着脸颊,拧动肩膀甩掉加文的手,一声不吭。 “这是你们这次大赛的对手名册”,许晴将两份名册分别递给黎青和加文。 一群人围过来看,黎青把名册铺在茶几上,一页一页地翻。 第259章 三国分析讲规则 册子的第一页就是沧溟军校的正选队员,再是队员的个人页面,最后才是替补队员。 【沧溟军校: 哨兵:布莱斯、何墨飞、何墨生、霍尔、班 向导:何安妮、洛娜、扶林 贝塔:王竹子、黄安】 “好多皇室的人啊”,岚茵的指尖从何墨飞点到何安妮,“都是姓何的”。 黎青看着这些名字,这才想起现在执政的沧海皇帝就是何玄,“我记得皇帝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里除了一个儿子其他都在”。 “是啊,何墨飞和何墨生是皇帝的二儿子和三儿子,都在沧溟军校”,白古在后面双手环胸,低头接话,“何安妮好像要和布莱斯订婚了吧”。 黎青抿直唇瓣,慕欢眯起眼睛靠过来,“小黎姑娘,怎么感觉你不大高兴呢”。 “没有啊”,黎青一脸坦然,“我挺高兴的”。 慕欢还是一直盯着她,二人目光相对,空气中隐隐有火药味飘散。 岚茵见状况不对,连忙打圆场,“我们看后面的吧,哈哈”。 沧溟军校的整体配备都在a+级,后面替补的大多是菲尔等人,几个不认识的大家也就略过了。 【神域军校: 贝塔:杰尔德、雪娴、程可岚、荣致、齐乐、连芙白、倩雪、佩恩 哨兵:菲力克斯 向导:山亮】 “杰尔德我认识,他是现任黑衣教皇杰本明的儿子,据说极其聪明,就是长得不怎么样”,黄时鸢指着名册上的照片说。 “有眼睛的都看得见”,白古不客气道,撇撇嘴,“就是教皇本人长得也不怎么样,没我一半帅气”。 黄时鸢斜睨他一眼说,“你很帅吗?” 白古炸毛了,“你说我不帅?” 眼看着白古就要扑上去和黄时鸢理论,路君年连忙拉住他,“帅的,帅的”。 白古顾及着路君年的面子,愤愤地瞪了黄时鸢一眼,这才罢休。 黎青没忍住笑了声。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来。 黎青:“.......”笑一下也不可以吗? 白古瞪向黎青,“笑什么,你也没我帅”。 黎青想了想,“哦”了声,表示肯定地点点头。 白古:“.......” 路君年及时拦住又要扑上前理论的白古,拖着人往后面去。 “你拦我干什么?路哥,今天我就要教教她,什么叫自取其辱” 后面闹哄哄的,黎青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翻开名册后面。 【九幽军校: 哨兵:独孤富夏、独孤舟、青川悠真、夏目漱春、傅蓉蓉 向导:绫子雅雅、俞风、杨决 贝塔:黄红、千穂】 看着他们翻到了最后一个军校,许晴这才开口道。 “沧溟军校的队员皇室贵族居多,行事风格较为正直,简单点说,就是要面子。神域帝国比较不一样,正选队员中贝塔七个人,两个哨兵,一个向导,行事谨慎小心。九幽军校和沧溟军校接近,也是皇室贵族较多,攻击狠辣,尽量别和这群人交恶” “但他们一贯嚣张,要是欺负到头上,也不用客气” “四校是团队赛模式,三维世界去三个,现实世界再来一场实战,总分最高的实现四进二,决赛的两个军校,三维世界去一个,现实世界同样来一场实战,还是分数高者胜”。 “其中,观众对你们的评分也将被纳入总分的一部分,占比百分之五,我们联邦统合军校在三国的名声一向不好,你们尽量好好表现” * 八月十五日,联邦四校大赛开幕。 广场上人群云集,看热闹的一大片,小商贩摆摊列列,有人在卖泡面和香肠,旁边开着超大型风扇,一扇香飘十里。 “嚯!老板,什么泡面,这么香?” “普普通通的泡面啦!”,老板嗦了口泡面,操着一口地道的口音招呼客人,“要不要来点泡面啦!” 客人乐了,“好!给我来一桶!” 老板摇一摇手指头,眯着眼睛,“比赛要持续好几天的啦,一桶够吃吗?” 客人想了想,爽快道,“那先来五桶!” 老板笑嘻嘻的打包泡面给他,“吃好喝好,今晚通宵啦!” 客人扬了扬下巴,“承你吉言!” 广场大屏幕显现出沧溟军校金碧辉煌的建筑,视角向下拉,一路往前,飞过偌大的白色训练场,白金色的高台上坐着一位白胡子的胖老人,面容威严,身穿盛服,手持金色权杖。 胖老人旁边隔了一段距离,坐着一个身穿白金色军装的女人,女人看模样五十岁出头,面庞刚毅,眼神锐利而坚定。 一个染着彩色头发的男人闪进镜头,笑眯眯地对着众人打招呼。 “各位观众朋友们,早上好!” “这里是黄蔷薇媒体报道,我是黄飞飞!现在我们看见的是沧海帝国的皇帝陛下和沧溟军校的校长!” 沧海皇帝和校长抬起手朝镜头外的众人挥手,同时微微颔首,面带微笑。 黄飞飞:“今年四校联赛的主办方是沧海帝国呢,第一场第一局比赛将在沧海定位锚点,另外三校的队员正在赶来的路上,下午一点就会到,到时我们将进行现场直播!” “现在我们来看另外三校!” 星舰上,一群人神色兴奋,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黎青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边走边吃,这里的水果品种优良,吃起来很不错。 “给我一块”,岚茵顺手捏起一块。 “我也要吃”,白古也拿一块。 “还有我!”,南天霸抓了一把。 水果盘顿时空了一大半,黎青站在原地,脸色微变,偏偏慕欢还不嫌事大,对她伸出一只手。 “小黎姑娘,我的呢?” 黎青:“........” 黎青:“够了!你们是强盗吗?要吃水果自己切去!” 众人安静如鸡。 黎青一把拍掉还要再来抓一把的南天霸,瞪了他一眼,“特别是你!” 南天霸有点委屈,“不就吃两块水果吗”。 黎青哼了声,抱住仅剩的水果,挪到一边窝着。 慕欢低头笑了下,不知道想到什么,随手在自助餐区抓了一个秋月梨,往黎青那走去。 路过南天霸时,顺道拍拍他的肩膀,神秘地望了眼黎青,压低声音,对他笑笑,“仓鼠屯粮呢”。 第260章 四校介绍等比赛 “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出场的是沧溟军校的队员!” 黄飞飞脚踩飞行器,划过一道蓝色流光,镜头跟着他移动。 白色的训练场入口处缓缓走进十人,最前方的三人分别为何安妮、何墨飞、何墨生。 何安妮海藻般的栗色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张鹅蛋脸,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正对着镜头颔首微笑。 她的两个哥哥就站在她身后,高大俊俏,黑发寸头,差不多高。 “最前方的姑娘就是沧海帝国的公主何安妮殿下!也是本次赛场的向导队长,她身后的两位是沧海帝国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三位的等级都是a+级” 这时,镜头给到何玄皇帝和校长,二人一笑。 “两位皇子身后的这位金发碧眼的小伙子,就是沧海鼎鼎有名的伊曼家族少主布莱斯!听说最近布莱斯和安妮公主的好事将近啊!” 黄飞飞促狭地挑了下眉目。 镜头内的布莱斯抿着唇瓣,露出礼貌的笑容,不咸不淡的,叫人猜不中他在想什么。 “布莱斯旁边的就是和伊曼家族齐名的伊丽莎白家族的少主洛娜向导!哎呀,据说以前两人也一度传出绯闻,哈哈哈哈哈,跑题了” 洛娜一头白色长发,眉毛和睫毛也是白的,小脸精致地上了妆,闻言轻哼一声,避过镜头。 “再后面的两位分别为扶林和王竹子,扶林是奴亚出生的向导呢,等级也是a+级,看来我们在奴亚的朋友会很高兴了。王竹子和黄安都是贝塔,想必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面会有所建树” “下一列出场的是神域军校的队员,共八位贝塔,和一位向导一位哨兵,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配置” 后台显示屏上神域帝国一群穿海蓝色军服的人整齐地迈出步伐,黎青仰头看着。 “走得最前面的是神域帝国黑衣教皇的儿子杰尔德,今年十七岁,也是一名信恶者,据说在校成绩是全优,还在飞行器能源制造方面提出了很多新颖的点子,未来可期啊” ......... 走出通道前,许晴帮每个人整理了下着装,擦干净肩膀别着的绿叶校徽。 轮到黎青时,许晴垂着眼眸,抬手束了束黎青的衣领,擦干净校徽,目光一路上移,落到黎青的黑瞳中。 许晴莞尔,“好好表现”。 黎青郑重地点头,外面传来主持人大声欢迎联邦统合军校的声音。 许晴收回手,对着十人微笑,“去吧”。 自左向右分别是黎青、岚茵、秋水、路君年、白古、边关月、慕欢、芽衣、加文、凌零。 十人齐齐转身,迈开步伐,踏向外面一片灿烂阳光的场地。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联邦统合军校的正选队员,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难得一见的s+级精神力的向导黎青!这位向导据说出生在沧海的小镇,父母双亡,她在这样的开局下,进入了军校,现在还是许晴副校的关门弟子” 说到这,黄飞飞的神色肃然,转而又喜笑颜开,“今年居然出了个s+级精神力的向导,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镜头对准黎青,黎青笑出一口小白牙,酒窝深深。 “每年去一次三维世界,向导和哨兵的等级很容易提升,今年经过大赛,看来各位军校生将有一半会晋升为s大等级的人才” “黎青身后的两位分别是岚茵和秋水,都是a+级的向导,看上去也是非常美丽可爱的小姐呢” “统合军校今年推出的五位哨兵分别是路君年、白古、边关月、慕欢和芽衣” “哦?路君年和白古是神域帝国的哨兵,等级也有a+级,真是令人惊叹啊” 神域帝国对哨兵和向导的肃清从来没有停止,往往打着各类旗号消灭高等级哨兵和向导,路君年和白古两个平安无事长到如今确实罕见,多亏了他们的养父是卡洛斯。 “这位黑发的小伙子就是边关月吧,还是在奴亚出生的a+级哨兵,看来我们奴亚的朋友今天又要高兴一场了啊哈哈哈哈” 边关月抬起头,一双平静的黑眸扫过热烈的人群,遥遥直视镜头,这张面庞放大了特写,映在各家客户的屏幕上。 此时,奴亚贫民窟,一伙人蹲在屏幕前一眨不眨地盯着。 最前排的是两个四十多的一男一女正在默默擦眼泪,怀里抱着一个黑发黑眸的小女孩,虽然身上穿的衣服不怎么样,但长得玉雪可爱。 这位是边关烟,边关月家收养的弃婴。 边关烟睁大了眼睛,指着屏幕扭头对后面的断腿少年说,“阿富哥哥,这是阿月哥哥!” 阿富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边关烟说:“阿富哥哥,你哭了吗?” 阿富吸了下鼻子,切了声说,“才没有,谁会为那个闷葫芦哭啊”。 阿富低下头,鼻子酸酸的,让他想流泪。 他想起边关月去军校前的一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好菜,他花了半个月的伙食钱去市集买了烤鸭,边关月父母买了价格高昂的兽肉拌着萝卜炖,周围交往的好的邻居也拿了好菜来凑个热闹。 铁锅冒着滋滋的热气,香气飘到鼻尖,那是奴亚小巷的一顿豪华大餐,香气招来猫啊狗啊都在门口晃悠。 尽管烫得眼睛眯起,桌上的筷子来往交错,菜是一点没少吃。 边关月安静地吃着,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神色,大家给他夹菜,说着祝福语。 老人眯着眼睛,抿了口酒,脸色醉红地说,“我们这一个破胡同,还能出一个a+级的哨兵,了不得啊,阿月你以后的日子要过好哦!” 同龄的少男少女有沉默的,有羡慕的,有崇拜的,他跟边关月玩得最好,于是他拿着只能喝两口的小酒杯,用手撑着桌面站起来说,“阿月,我敬你一杯”。 男人的友谊大概是从一杯酒开始变得深刻的吧。 边关月抬起头,碎发下的眼睛清澈而漆黑,鼻梁挺秀而唇线刚硬,和他隔着一桌子的菜遥遥对视着。 阿富望着他,眼睛里沾了一点湿意,大声说,“祝你一路顺风,这杯我先干了!” ........ 边关月喝了一杯就醉了,睡晕过去,阿富本来还想和这人喝个不醉不归的。 只好自己和自己喝个不醉不归了。 第二天中午,灿烈的阳光照得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头疼地坐起,周围破破烂烂的,是他家没错。 低头一看,在枕头边发现了一个生锈的小猪存钱罐,上面贴着纸条,字迹干净整齐。 【照顾好自己】 阿富一怔愣,再回过神,想起在边关月那里好像是看到过这个存钱罐,搞什么,临走了把存钱罐给他,他是什么外地银行吗? 阿富捂住脸,低低笑了两声,后来把存钱罐里的钱倒出来数了数,里面居然有三万星币。 ........ “可是阿富哥哥,你在笑诶,是为阿月哥哥笑吗?” 阿富忍不住破涕为笑,眼角泛起两道褶皱,揉了一把边关烟的头顶,“你个小屁孩,懂屁”。 * “这位叫做慕欢的哨兵,听说对各类热武器有一定研究,曾经在三维赛场中炸死了不少人,真希望他不要是个刺头啊”,黄飞飞用幽默的语气说。 慕欢朝着镜头勾唇微笑,各地直播广场响起一片哄闹。 “这位格外娇小的哨兵就是芽衣小姐了吧,御兽天师傅时烨的外孙女,原本是向导,之后经过一次意外成为了哨兵,说真的,不仅我很好奇,各位观众朋友们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星兽咬了一口,能让一个向导转变为哨兵呢” 镜头对准芽衣,话筒也怼上,芽衣冷冷淡淡地扫过来,“滚”。 黄飞飞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收回话筒对着镜头解说,“如此强势,真不愧是哨兵”。 “最后两位是我们的贝塔朋友!加文和凌零。加文是位犀利哥啊,比我还帅” 镜头照过来,加文得意地抬手一抹自己朝天的犀利发型,凌零翻了个白眼。 “凌零是利浦副校的孙女,长得很是可爱呢,在校表现十分不错,魔药学相当精通” 凌零扬起眉梢,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 直播间,黄飞飞拿着话筒,对着弹幕唾沫横飞。 “第一局第一场比赛,除了神域军校,每个军校都要经历三场三维世界,一场现实清扫任务,我们选取的三维世界等级相同,难度持平,所以不存在不公平的情况,而现实清扫任务由各方军区派发” “神域军校因为贝塔占大多数,精神等级和身体等级不适合进入三维世界,所以还是老规矩,进行三场现实任务清扫,一场海兽实战”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的比赛观众的人气度在评分占比百分之五,请各位军校生注意自己的风度哦” 腕表滴滴了两声,黄飞飞低头一看,抬起头笑着说。 “刚才四个军校的校长直播抽比赛地点,结果已经出来了!沧海军校的比赛地点为——衰老世界!任务是斩杀a+级畸变物,一头a+级畸变物占二十分,五头满分!” “神域军校的比赛地点为奴亚三区,任务也是五头a+级畸变物,不知道这次神域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科技惊喜” “九幽军校的比赛地点为泥潭世界,前些天在鲁美人演唱会还出现过,热度很高,这么多年也没有清扫干净的世界,难度不小,希望九幽军校的队员们发挥顺利吧” “最后是联邦统合军校,林校长的手气今天看来不是很好啊,抽到了一个新世界沉默世界,先锋队才去了两波,对世界的探索还不够多” “不过这个世界也是a+级的,畸变物的身体等级和精神等级不会超过a+级的情况下,有黎青这位s+级的向导坐镇,想来不会太困难,就是不知道s+级的向导能不能一战成名,和灵沟通后一举净化三维世界” 弹幕上一片火热。 【呼呼:现在s+级向导算上老前辈,总共也不超过十个手指头吧,这次的新人这么强,居然出了一个s+级吗?】 【艾琳娜:没有接受过长期训练的新人也可以净化世界?难度太高了吧,沧海帝国的大祭司芙蝶到现在,也就净化了三a+级世界和一个负s级世界,s和s加级的世界更加难,只能控制而已】 【得到的不是宝:这都不错了,那么高等级的世界,吓都吓死了。独孤婉如也是s+级,我就没见过她净化哪个世界,不天天搁殿内坐着?这些人很惜命的,不会出去的】 【我笑世人太疯癫:我想也是,希望这个新出的s+级不要贪生怕死啊,万一s+级世界变得严重,我们的世界污染更重了就完蛋了】 【呼呼:军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他们后面有人呢,就是不出来而已】 【我笑世人太疯癫:神域的科技今年研发的不知道怎么样了,这群小东西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哐哐研究】 【禽兽:哈哈哈哈,小东西(有点东西),楼上是阿尔法或者欧米伽吧】 【我笑世人太疯癫:不才,正是】 【贝塔能顶一片天:说话放干净点!信不信我一个定位炸弹炸死你啊!】 【我笑世人太疯癫:呦呦呦,小东西还会发射炸弹啊,我有定位,你有弹吗?】 两方开始吵闹,弹幕闪个不停。 黄飞飞抹了把汗,及时对着镜头说,“接下来,我们插播一段广告”。 * 【任务世界:沉默世界】 【世界污染等级:a+级】 【世界状况:某一天开始,这个世界就失去了声音,人们听不见,也不能说话,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沉默的,因此容易触发精神崩溃,请向导及时给予治疗】 【任务人员:黎青、岚茵、秋水、路君年、白古、边关月、慕欢、芽衣、加文、凌零】 【任务队长:黎青,s+级向导】 【其他队员:哨兵全部为a+级,剩余两人为贝塔】 【提示:该三维世界为第三次探索,前两队停留时间分别为三天和四天,精神崩溃一位哨兵,人员损伤预计不大】 【任务目标:降低世界污染等级,斩杀五头a+级畸变物】 【任务方法:杀戮畸变物或寻找声音消失的真相,制定规则,恢复世界秩序】 第261章 沉默世界写试卷 “已降落污染浓度最高区,双门高中,请各位军校生注意,必要时进行角色扮演,畸变物隐藏在人群中” 冷然的机械男声播放完毕。双脚落在实地,黎青睁开眼,打量四周。 天黑黑的,乌云遮蔽,无星无云。 四五栋高耸的教学楼林立,灯光璀璨,仿佛万家灯火,院外的墙壁挂满了深绿的爬山虎,几簇淡淡的黄色小花交错萦绕。 这是一所正常的高中,唯一的问题是,太安静了。 黎青听不见一丁点的声音,从刚才到达开始,整片世界都是安静的。 有人拍了拍黎青的肩膀。 正是恐怖的时候,黎青心头一惊,立刻抓住这人的手腕,反身擒住。 岚茵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 黎青松了口气,放开岚茵。 其他八人正在打量校园,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中年女人从教学楼的暗角走出。 中年女人一头毛躁的短发,戴着老式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根黄色的有人手臂长的戒尺,快步走到十人面前。 表情阴沉,不怒自威。 中年女人瞪着黎青等人,忽然开始破口大骂,手中的戒尺抖动,对着十人,似乎马上就要打上去。 黎青等人又懵又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懵是这里都听不见声音,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还要骂人,惊是这女人也太凶了。 中年女人的嘴唇动得很快,一张一合的,黎青什么也没听见。但她看见了中年女人身前挂着的蓝色工作牌。 【姓名:李丽】 【职位:高三教导主任】 李丽估计是把他们当成逃课的高中生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愤恨模样,握着戒尺的手绷紧,用力地敲在地上。 可是没有一点声音。 黎青的心里刺了下,像是有东西在体内发霉的感觉。 这个场景无非是学生逃课被抓,但当你听不见的时候,一切的人和事物就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纸。 就和抬头看天时,湛蓝的天和白色的云离得很近,伸出手却抓不到,因此感到难受。 【呼呼:这是开静音了吗?哎哟,什么也听不见啊】 【苦茶:沉默世界嘛,听不见声音的,我怀疑这些人会不会疯】 【艾琳娜:聋子没疯,他们肯定也不会疯的,实在受不了的话,黎青都s+级了,开个精神力幻觉进去,每个人挨个治疗,感受一下有声音就行了呗】 【珂就珂:这么多人就指望她?另外两个a+级的不能造幻觉,只能手动治疗了】 【呼呼: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每年大赛,都要有两个贝塔的进去凑热闹,待会精神崩溃最高的就是他们】 【珂就珂:谁知道,本来贝塔嘛,参与一下现实世界绞杀畸变物的行动就够了,非要自讨苦吃,到三维世界里去挨打挨骂】 镜头里,加文和凌零面色正常,目光四处打量,显然适应的不错。 李丽将一行人带到了高三(16)班,班外的墙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很多话。 【你们是双门高中最差的学生】 【你们拉低了整个高三的平均分】 ....... 【十六班的人真是废物】 【考这么低的分数,活着干嘛,死了算了】 字迹大不相同,估计是其他班的学生写的。看来这是双门高中最差的班级。 一路走来,走廊里其他班的灯光都是亮着的,只有十六班黑着灯。 李丽摁下开关,灯光通明。 李丽拿着戒尺,将黎青等人赶鸭子似的赶进教室。 黎青个子矮,坐在最前排,回头看了眼,他们十个人坐完,还剩下一半多的位置,这个教室原本应该有二十多个人。 慕欢对视线敏感,看来时朝她眨了下眼睛。 路君年正在检查书桌。 白古脚架在书桌下的挡板,东张西望的。 芽衣依旧没什么表情,冷静地盯着李丽,想从李丽的表情得到蛛丝马迹。 边关月注视着前方,见黎青看来,朝她微微颔首。 除了秋水看起来略为不安,岚茵、加文、凌零的神情都十分镇定。 一个个坐在位置上,安安分分的。 李丽走上讲台,面色不愉,从讲台柜里掏出一卷试卷,嘴巴张张合合,黎青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接着就看见李丽开始分发试卷。 一份答题卡,一份物理试卷。 桌柜里红笔黑笔各几支。黎青拿出一只黑笔,专心致志地开始作答。 教室的黑板老旧,白粉笔的印子没擦干净,隐约可见数学公式。 李丽发完试卷,回到讲台,捏起一根红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两个小时收卷,不及格重考!】 任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黎青虽然觉得没有道理,好好的畸变物没有,竟然考起试来了,但奇怪的事情不少,也不缺这一件。 直播间,感叹号弹幕刷屏。 【我恨学习:噩梦啊!!!】 【弹吉他有什么不好:惊恐.jpj 沉默世界也太恐怖了,哪里都要考试,特别是这个教导主任,和我魔药学的教导主任贼像!】 【雨中的白狐狸:啊啊啊!我好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灵是什么,太惨了,什么也听不见的,全世界都是聋子啊!】 【甜甜:有点期待s+级向导了,好想看她净化灵,上面的s+级大人物都不出手,根本没的看】 【葫芦娃:听说之前来这里的两队,只待了三四天,不知道这伙人能待多久】 【雨中的白狐狸:联邦统合军校今年怎么感觉没有往年放肆了,我记得上一届有个金发的阿尔法女人,长得特别飒,就是爱乱搞,队里的三个向导都和她有一腿】 【甜甜:今年也有啊,你看哨兵里就有一个笑得特别邪魅的男人,对着镜头一笑,我还以为当年的巴沙克和雪尽又回来了呢】 【弹吉他有什么不好:那对海盗夫妇?长得是挺带劲的,两个人还经常被拍到靠着窗户嘿嘿呢】 【甜甜:好像还有个儿子吧,听说是死了?】 【弹吉他有什么不好:早死了,林鹤屿这个大杀器出手,不死才怪】 第262章 沉默世界被诅咒 教室内,空气闷热,黎青看着物理题两眼发昏。 【第一题(15分) 低空跳伞时,运动员离开悬崖时先做自由落体运动,一段时间后,展开降落伞,以a=9m\/s2的加速度匀减速下降,已知运动员和伞包的总质量为80kg,为了运动员的安全,运动员落地时的速度不能超过4m\/s,g=10m\/s2 , 求: (1) 运动员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最大位移大小(3分); (2) 运动员(含伞包)展开降落时所受的空气阻力Ff(5分); (3) 如果以下落时间的长短决定比赛的胜负,为了赢得比赛的胜利,运动员在空中运动的最短时间约是多大(7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试卷上的黑字在眼前旋转、扭曲,接着是疯狂的转动,黎青隐隐觉得有些反胃,止不住捂嘴恶心起来。 面前落下一片阴影,黎青捂嘴干呕的身形微顿,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黑框眼镜下阴沉的眼睛。 李丽猛地贴近黎青的面庞,眼中的红血丝暴露无遗,眼球似乎要爆出来。 黎青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黑笔。 李丽阴恻恻地盯着黎青,黎青立刻低头,在答题卡上慢慢写出一个“答”再加上一个“:”。 几秒后,面前的阴影挪走,周围的空气似乎重新流通,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黎青松了口气,眼角的余光中李丽走到白古的位置上去了,现在正阴恻恻地站在人家桌前盯着白古写字。 白古拧着好看的眉头,看样子很烦这个老太婆,长腿架在书桌下方的挡板上抖啊抖。 李丽瞪着眼睛,在他桌前多站了一会儿,移到路君年的桌前。 路君年低着头,写试卷写得专心致志,察觉到不对也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对着李丽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试卷。 弹幕哑口无言。 【嘤嘤怪:......有点可怕】 【雨中的白狐狸:我竟然不知道谁更可怕,他居然笑得出来】 【我笑世人太疯癫:嘿嘿嘿,我喜欢这个男人,给你们两秒钟,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所有信息】 【嘤嘤怪:查到了,叫路君年,据说的卡洛斯中将的养子,诺,他旁边的那个也是,叫白古,两个人都是神域帝国的】 【我笑世人太疯癫:给了信息有什么用?给你们两秒钟,把人洗干净送到我床上来】 【雨中的白狐狸:.......】 【雨中的白狐狸:后面那个长得挺帅的怎么不写试卷?要遵守规则啊】 李丽在三个人桌前停了一段时间,后面位置上的慕欢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着笔,盯着李丽看。 他持续的视线吸引了李丽的注意力,终于把人给引来了。 李丽走过来,阴森地负手站在慕欢桌前,俯视着这个小子。慕欢吊儿郎当的,向后一仰,背靠椅子,脚踩挡板,就这样和她对视。 姿态嚣张,目无法纪。 李丽的脸色逐渐变得越来越黑。 直播间的弹幕十分欢快。 【葫芦娃:笑死我了,这男人有种】 【老爷爷:这人什么来头,这么和教导主任说话?(狗头)】 【爱睡觉的西瓜:咦,他好像不是在看教导主任,是在看教导主任后面吧】 【老爷爷:我靠,黑板怎么成这副鬼样了】 慕欢的视线穿过李丽的肩膀,远远落在黑板上,黑板上的字已经变了,原本用红粉笔写的【两个小时收卷,不及格重考!】占据正中间,但底下及周围都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诅咒。 正是班级外所写的那些恶毒的话。 【去死啊,成绩这么差,能有什么未来】 【父母都是农民工吧,上不起补习班】 【双门高中有你们我真是栓q】 【严雅都流产了还来上课,要不要点脸】 【张东东今天不去帮你爸妈卖腌菜了吗?哈哈哈哈】 【双门高中不是你们这种人能进来的,趁早退出吧】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黎青怔怔地望着黑板上的话语。 李丽冷冷地盯着慕欢,似乎是嗤了声,一副这种垃圾我也懒得教了的样子。 转过身,看见黑板上的字,无波无澜,站上讲台和没看见似的。 黎青低下头,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黑字仿佛要钻出来,变成了黑漆漆的虫子,在卷面上扭动。那股恶心感挥之不去,握着笔,黎青额头渐渐渗出几滴冷汗。 解不出来。 黎青大学修的是生物科,这些物理题目对她来说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哪里是电极?加速度多少?电路哪里坏了?动量守恒定律是什么?磁感应强度是多少? 黎青通通不知道。 两年多的打丧尸经验,她的脑子里只有血淋淋的脑浆和怪物的面庞。 声音消失地无影无踪,整个世界像是一团棉花,软软的,一拳下去,根本找不到敌人,却加深了有心无力的心情。 黎青深呼吸一口气,反正不会写,索性抬起头看教室四周,熟悉环境。 刚才在教学楼底下,夜色太黑没看清,现在仔细看看,这所高中应该挺有钱的。 教室的装修简洁奢华,头顶的白灯是一个白色的圆形蜂窝状,强烈的灯光照得这片教室极其亮堂。 桌椅是新的,高级的纹理木板显得这间教室更加古朴。 方才走过来时,黎青往别的教室看了眼,那些学生穿着深色制服,女生裙子,男生裤子。 有些类似贵族高中,那么发生霸凌也是正常的,黎青想着,神经放松了不少,指尖转着黑笔。 一片阴影遮住了头顶上照下来的炽光,黎青下意识抬起头,差点就和教导主任负距离接触。 李丽睁着一双漆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唇一张一合的,似乎又在骂人了。 黎青的呼吸一窒,心跳漏了一拍,只觉得李丽连同她背后布满诅咒的黑板在一起旋转、扭曲。 黑板上那些字好像要爬出来一样,一个个字往她脸上怼。 李丽阴森森地笑了下,嘴巴张合了两下。 这次黎青看懂了,因为只有两个字。 【去死】 第263章 找畸变物得积分 教室白墙上挂着的的时钟缓缓转动到九点半,两个小时已到,李丽来到每个人的位置上将试卷收回。 随后拾起红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句话。 【明天五点早读,六点开始重考物理】 【第二次不及格就在升旗大会上检讨】 黑板上的右侧写了课程,无非是语数英之类的课,也不存在音乐绘画等休闲课程。 李丽收起试卷走了。 教室内的十人可算松了口气。 其他班级的人似乎也下课了,对面楼里教室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了下去。 黎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环顾四周,发觉这间教室的墙壁上有和蚂蚁一样黑色扭曲的一块,走近看,原来是很多不同笔迹的话,应该是原来的学生写的。 【希望张东东一夜暴富】 【我想考上东南大学】 【今天不努力,每天过得都是这样的生活】 【生活一直都是这么艰难吗?】 【一直】 【严雅快点回来和我们一起学习】 【就算在这个高中待着能得到好大学的许可证,可是根本没有人问过我的感受】 【虽然学费全免,但我真的不想待下去了】 【我想离开】 【我也想】 黎青整合了一下得到的信息,在便利贴上写下: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这个高中很有钱,这个班级的学生学费全免,继续待着能得到一所好大学的许可证,但是这里的老师和学生似乎都存在欺凌问题。 岚茵点头,想了想,在便利贴上写下:你能感受到灵的存在吗? a+级的世界,a+级的向导能够和灵对话,但无法做到净化,这种净化的能力,只有s大等级内的向导能做。 黎青摇头,执笔写下:没感受到。 岚茵写:肯定是藏起来了。 路君年写:先去杀畸变物吧。 慕欢写:去学校外面看看。 白古写:污染区就在这里,去外面吃饱了撑着? 凌零写:去外面看看有可能触发畸变物。 加文写:我赞同。 秋水写: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学生,晚上外出应该违反校规吧? 黎青思量,这话说的有道理。 慕欢写:不违反校规,怎么抓畸变物? 黎青陷入思考,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加文写:学校内也有畸变物。 凌零写:这个我赞同。 慕欢眉梢微挑,继续写:我的意思是,出校门,保安会拦,试试保安是不是畸变物。 十人面面相觑,竖起大拇指。 校门口立着保安亭,暗沉色的夜乌压压的,铁门落锁。 保安亭亮着,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眼神凶恶,盯着玻璃窗外的三个少年。 保安大叔抄起铁棍,推开保安亭的门朝慕欢、路君年、白古走去。 嘴巴动来动去,像是在骂骂咧咧。 黎青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仔细注意对面三人和保安的动静。 三人分别从各个方向包围了保安,手里提着的冷兵器微微泛着寒光 激光等热武器带不到三维世界,冷兵器倒是没有限制。 白古最先甩出九尾鞭,劲风带起狠戾,保安大叔不得不避其锋芒后退一步,后面的慕欢趁机攻上,红头枪戟朝保安大叔的后脑勺戳去。 路君年攥着一把小臂长的中型匕首,迅速逼近保安大叔。 乌云散开,倾泻月华。 黎青清晰地看见,保安大叔的面庞逐渐变得扭曲,脸上长出可怕的肉色疙瘩,每个都有半个指头长,双腿变粗,裤腿逐渐撑裂,手臂鼓起强壮的肱二头肌,肉色疙瘩蔓延到全身,覆盖地密密麻麻,像是一只超大号的变异癞蛤蟆。 远远望着,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直播间,弹幕惊恐。 【爱唱歌的鸭子:我了个天,长得好吓人!】 【雨中的白狐狸:变异了,第一只畸变物马上就要死了吧】 【呼呼:畸变物要比强上许多,就算是同等级,对付起来也非常不容易】 【雨中的白狐狸:三个人还杀不死它?另外两个哨兵都没出手吧】 【呼呼:看过之前的四校联赛吗,这个世界是a+级说明畸变物等级最高就是a+级,不是说就这么几个畸变物傻傻地站在那里等着人砍,越是掉以轻心,越容易被偷袭杀死】 【爱唱歌的鸭子:卧槽卧槽,刚刚有一道影子飞过去了!】 【雨中的白狐狸:好像是个人影??一下子就不见了!】 如水的月色下,一道漆黑的影子一掠而过,眨眼间溶于黑暗,恰好在慕欢身后的阴影范围。黎青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粗糙的水泥地面一道影子跟着慕欢的行动不断变化,手中握着枪戟,影子越来越黑,如有实质。 而黎青不知道的是,还有一道影子蹿到她的所在地来了,无声无息地和黑暗融于一体。 黎青摁亮腕表看了眼,上面显示沧溟军校得分零,神域军校得分四十,九幽军校得分二十。 短短几个小时,神域就已经斩杀了两头畸变物。 岚茵和其他人都在对面的实验楼的二楼栏杆上趴着看下方战斗,一旦有不对劲就会过来支援。 加文和凌零钻到实验室找材料去了,说是准备做点魔药和炸弹,预防之后用得上。 异化后的保安大叔显然不好对付,鲜肥的舌头猛地射出横扫三人,白古向后空翻躲过,路君年侧身避开,独独慕欢手持红头枪戟站着不动。 黎青微微撑起身体,目露着急,这人还不躲干什么? 嘴角滴落长长的口诞,在地面形成一小滩口水。保安大叔目露贪婪,只等舌头把慕欢卷入嘴唇。 银色的月华披上他的肩膀,深灰的发色似乎发着浅光,慕欢绷紧肌肉,黑色作战服流畅地包裹住身体,手中的红头枪戟泛着寒亮。 慕欢一脚踩上肥大的舌头,不顾被卷的风险,飞快倒转空翻身,舌头跟着翻转,慕欢大迈几步,旋身脚尖轻点舌头,借力弹跳。 月色下,少年高高跃起,背后就是一轮皎洁的弯月,他双手举起手中的红头枪戟,朝着肥大的舌头发起致命一击! 第264章 影子出现惊恐人 迅猛的一击,糙而扁的舌头被长长的枪戟钉住,死死箍在水泥地面。 血液迸射,红色冲天洒下。一滴艳红的血液落到了黎青的脸颊。 黎青眨了眨眼,抬起手抹了下,指尖一点血红,脸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癞蛤蟆癫狂地张大了嘴,满头肉色疙瘩耸动,面目狰狞地朝着慕欢冲来。 白古和路君年紧急追赶,慕欢拔出枪戟,迅速避开,同时旋身向左边的癞蛤蟆刺去。 白古张开九尾鞭,如同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盖住癞蛤蟆。 癞蛤蟆在网中疯狂抖动,九尾鞭子无法长时间困住一只a+级畸变物,白古张开嘴大喊着,偏偏没有任何声音从口中发出。 一片死寂。 路君年会意,借机高高跃起,双手持着匕首,小臂长的寒光刺入癞蛤蟆的头顶。 鲜血喷涌而出,癞蛤蟆的粗犷的鼻腔喷出一股淡绿色的鼻水,炸落到路君年的脸上。 路君年及时向后退,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点。 癞蛤蟆缓缓化为一滩血水,白古松开鞭子,甩到一边,几步来到路君年身边查看。 腕表上的统合军校分数变为了二十,黎青关掉腕表,从草丛中奔出,朝三人跑来。 结束战斗,三人不算太狼狈。 慕欢张开双手,眉眼弯起,等着黎青来抱。 黎青翻了个白眼,把人推到一边,赶到路君年旁边查看情况。 路君年背对着她,站在路君年对面的白古瞳孔微缩,似乎十分震惊。 黎青心里一咯噔,小心地抬手拍了拍路君年的肩膀。路君年立刻弹跳而起,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瞬间拉开距离。 当路君年缓缓转过身时,黎青看清了他的模样,怔愣在原地。 路君年捂着脸颊,透过他指尖的缝隙,隐约可见肉色的凸起,将他的手掌生生顶起来一块。 岚茵等人从实验室的楼上赶过来,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气氛让一切变得更加沉闷。路君年垂着眼眸,扫了眼其余人,缓缓放下了捂着脸颊的手。 他的右脸上,一块凸起的肉色疙瘩赫然屹立,周围隐隐有小小的疙瘩冒出。 被传染了。 慕欢眯起眼睛,一把拽住黎青的手腕拉到身边,和路君年保持距离。 黎青站在慕欢旁,神情依旧微微怔愣。 九个人围了过来,犹豫而惊惧。 路君年掏出便利贴,在本子上写下:你们离我远点吧,我可以单独行动。 白古望着路君年,咬牙写道:不行,一个人行动太危险,再碰到a+级畸变物很难对付。 黎青抿着唇瓣,写下:要不我试试净化吧。 岚茵写:不行,万一没净化,你也感染了呢? 净化就要进入精神力幻觉,对一个感染了畸变物的哨兵之类,向导肯定是有风险的。 秋水写:先观察一下吧。 凌零看着路君年,展示小本本:你还能坚持吗?不舒服的话就退出吧。 路君年摇头,写下:我可以帮忙,要是再出现这种畸变物,我不怕毒液。 反正已经感染了就不怕第二次感染了。 黎青写下:不能坚持的话就退出知道吗? 路君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点点头。 如果是平常,笑起来当然很好看,但现在脸上一个大疙瘩,实在是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岚茵写下:你还是别笑了。 路君年默默写下:哦。 * 校园内有保安巡查,十人分为两组,跟着一群学生各自走回寝室,寝室阿姨脸色黑黢黢的,对其他学生和和气气,对待黎青、岚茵、秋水、芽衣、凌零五人就换了个态度。 五人住在一楼最里面那间六人寝室。旁边两三间的灯灭着,应该都是空的。 夜色已黑,十点半熄灯,整个寝室漆黑一片。 床铺很脏,灰尘铺满。五个人在地上打地铺,依次是秋水、凌零、岚茵、黎青、芽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呼呼:这真的睡得着吗?】 【雨中的狐狸:睡不着也得睡,明天五点开始早读,我的天,四点半就要起来了】 【葫芦娃:好怕现在有人敲门】 【呼呼:你们还记得之前看到的黑影吗?一道蹿到黎青身后,一道蹿到慕欢身后】 【葫芦娃:好怕那些黑影现在就爬出来】 【呼呼:这个寝室是高三(16)班住过的吧】 【雨中的狐狸:......那些人应该死了】 【葫芦娃:卧槽卧槽,有黑影在房间里乱窜,你们看到没?】 秋水瞳孔紧缩,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照来,天花板上五道黑色的人影安静地趴在墙壁上,像是她们五个人的影子。 但,影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天花板上,又不是照镜子。 黎青盯着天花板上方的影子,左手握紧岚茵的手,右手攥紧芽衣的手,手心出汗。 天花板上的五道影子也手拉着手,静静注视着她们。 喉咙无法发声,耳边全是沉默。 这种该死的寂静让人感到深深的绝望。 刀就别在腰间的刀鞘,偏偏生出无力感。 五人换了个位置,并排到床上去坐着,漆黑的影子跟着挪到对面,贴着墙壁并排坐着。 影子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模仿她们的一举一动。 * 另一个男生寝室,慕欢等人遇到了同样的状况。 路君年脸上有个凸起的肉疙瘩,在他转头时,影子也有一个凸起的黑色疙瘩。 五人坐在一起写便利贴交流,路君年坐得稍微远了点。 白古写道:能一鞭子抽过去吗?真是受不了。 白古愤恨地看了眼床对面也聚在一起坐着的五个黑影。 路君年写道:不行,还没调查清楚。 边关月神情微顿,写道:她们应该没事吧。 慕欢写道:有小黎姑娘在,不用担心。 加文写道:是啊,有她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慕欢瞥了眼加文,弹了一下他的脑壳。 加文惊愕地摸着头,接着不服气地要去弹慕欢的脑壳,慕欢一把拍掉,顺便写下:贝塔不要命了? 加文露出呵呵的表情,趁着慕欢不备,一把弹过去,被截住手腕。 白古受不了了,写下: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