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归来,禁欲佛子为我带崽三年》 第1章 双胞胎会面 “你好,我要两张油酥烧饼,豆沙馅的。” 一声清冽奶音在动物园门口的烧饼摊前响了起来。 正瘫在躺椅上刷着短视频的小摊老板一下子站了起来,循声看过去。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幼崽站在摊位前,圆脑袋上罩着的毛绒绒兜帽随着仰头动作微晃,露出一张稚气乖脸,小手插在缝得歪七扭八的花苞裤兜里,两条短短小腿平稳踩在儿童滑板上。 烧饼老板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甜酷可爱的奶娃娃,开了火煎饼的同时,不自觉笑眯眯问:“小朋友,你是跟着爸爸妈妈来动物园玩的吧?” “不是。”小孩儿从裤兜掏出几块钢镚放上去,“我跟妈妈来给狮子看病。” “……动物园里的大狮子啊?” 小孩儿点点头。 烧饼老板看着那漂亮小女娃,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把煎好的烧饼装好,递了过去,“来小朋友,你的烧饼好了。” 商柚双手接过烧饼说“谢谢叔叔”,随即踩着滑板滑进了园区里面。 她在园区里面的鸟园附近找了处台阶坐下,一只小脚斜踩在微微翘边的破旧滑板上,撕开包纸吃起烧饼。 四个半小时前,商柚和妈妈本来还在山上一块蹲在桃树下啃着新摘的甜桃吃。 阎叔一通急匆匆的电话打过来,说是安奶奶的明灵动物园出了很严重的事,妈妈这才领着她下山了。 到了动物园以后,阎叔带着人火急火燎地来接走妈妈,商柚打算自己在园区里玩一会再过去找妈妈。 商柚正咬着那张比她的脸还大的烧饼,吃着吃着,忽然耳朵微动,拿开了烧饼一看。 她坐着的台阶下面赫然冒出来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小的人类小孩。 赫小少爷穿着一身珠白色小西装,五官优越的小脸透着病气的雪白,眼睛很大,小手腕上戴着一串细细的绿檀佛珠,由于自幼体弱多病的缘故,就连颈下也常年挂着一块天然药囊的香木吊坠。 此刻正一眨不眨盯着商柚小手里那张油滋滋的香酥烧饼看。 商柚垂下小脸,撇了一眼,没看懂这身行头,继续大口大口吃她的饼。 赫小少爷又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挪动小皮鞋,换了个更近的角度,还在继续看她。 并矜持地咽了口口水。 “……” 过了一会,商柚像是终于受不了,腾出一只小手拉开书包,将刚塞进去的另一块烧饼掏出来,侧过乖冷小脸,“拿去,别在这烦我。” 小少爷的视线从商柚脸上移落到她小手递过来的烧饼。 透明塑料袋上还淌着明显的油光,洁癖的赫小少爷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先从小西装口袋里翻出一块干净整洁的手帕,小手接过烧饼,用手帕包裹住塑料袋,仔仔细细擦拭干净袋子,这才优雅地低头咬了一小口,一番细嚼慢咽,认真评价:“谢谢,你这个大饼香酥可口、外焦里嫩、回味无穷——” 没等他那一连串成语蹦完,商柚又狠狠咬了口大的,鼓着小嘴含混道:“……窝看你才是个大饼。” 赫小少爷微微歪头表示不解,刚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保镖的焦急唤声,“小少爷在这里!” 赫知墨转过身朝赶过来的两名保镖应答了一声。 刚要向保镖介绍他第一次结交认识的朋友,可等他再扭头回去,台阶上空空如也,已然没了那个戴着兜帽的小孩身影。 “小少爷,园方说瑞白今天刚好被送去做例行检查了,可能没那么快回到馆舍里面,要不改天再过来?” 赫知墨微微失落看着台阶,说:“好吧。” 另一边,园区的狮子馆舍里。 为了避免本身样貌过于引人注目,商游清此次是临时改头换面下的山。 在跟着老阎过来的一路上,听老阎说起,这阵子动物园接连出了两件大事,把安老太太给急得都生病住院了。 “小商,你还记得你之前救治过的一只小白狮吗?” 商游清点了头,“记得。” 去年她第一次带着还是只小毛团子的宝宝出门望风时,意外碰到了只正被一群鬣狗围攻的小白狮。 当时那只小白狮受了很重的伤势,本已经没什么生还的可能了,但商游清不忍她的宝宝第一次出门就目睹小白狮被鬣狗蚕食殆尽的残忍画面,便还是出手救下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狮,并为其注入了自己的灵力气息进行疗伤。 最后那只小白狮虽然成功活了下来,却也因为跛了脚,已经无法再在野外生存,商游清便让上山来看望她的老阎把它送到了安老太太的明灵动物园里。 “小商你不知道,其实老太太的动物园早在那段时间就已经濒临倒闭了,但恰好因为你送过来的这只小白狮,明灵动物园意外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公益认养资金,这才又得以运转至今。” 闻言,商游清偏头看向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啊,是因为那只小白狮很招游客喜欢吗?” “不不不,恰恰相反,那只小白狮因为右腿残疾,又受圈舍里的其他狮子排挤,平时总是趴在角落里不怎么动弹,来动物园的游客其实很少愿意来看它的。” “转机就是,有一次动物园来了一位大人物,也就是来自滨岛的赫总。” “那天正好是赫总的幼子过生日,他特意带孩子来到自己爱人的故土游玩。到了明灵动物园以后,那位赫小少爷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一眼就被你救下来的那只小白狮给吸引了过去,而且平时不爱动弹的小白狮也主动从角落过来给他摸头。” “据说那位赫小少爷从小身体不太好,平时很少会对外界的东西产生兴趣,赫总一看孩子喜欢,当场就提出了要认养这只小白狮,并定期资助明灵动物园,帮助狮子改善条件。” “自那过后,小白狮被赫小少爷正式认养取名瑞白,小少爷每隔两个月也会主动来看望瑞白。” 商游清边听边点头,“那这位小少爷还挺有爱心的,所以你要说的重点是?” 说到这里,老阎很快又垮下了脸,“这段时间瑞白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病重,找了好几个兽医都束手无策,眼看着就快要死了……这要是被赫总知道,他花费那么大笔资金给自己儿子认养的动物好端端的突然要被养死了,保不准动物园明天就得关门倒闭……” “而且,还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这两天又紧接着出了一桩大事!” 就在两天前,赫琮名下控股的云擎集团拿下了宁市郊北的开发项目书。 而安老太太的动物园,也被划进了待开发建设区域。 当天云擎集团就派了一名经理过来找安老太太商议征地赔款事宜,但老太太倔得很,死活不肯签字,这不,还把自己给气进了医院。 老阎一边说着,把云擎集团给的最后限令通知书拿给商游清看,并无奈地抹了一把脸。 “你也知道,这动物园等同于老太太的命根子,但现在云擎集团铁了心要将明灵动物园收走,过两天还要派人过来把瑞白接回赫家的庄园……可瑞白现在半死不活的,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交代……” 商游清接过通知书大致扫了一眼,细眉轻弯,将手里那份通知书贴回老阎脑门上,“不急,我有办法。” 第2章 赫氏家主育有一子 说话间,他们抵达了瑞白的单独馆舍。 确如老阎所言,一头小白狮病恹恹趴在围栏角落里,毫无生息的模样。 商游清请饲养员打开了门锁,走进馆舍里面,在那头小白狮面前蹲了下来。 小白狮的鬃毛和尾巴都潦草蔫巴地耷拉着,连有人靠近过来也仍昏迷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商游清抬手撸了把瑞白的狮头,看得出来瑞白的状态已经十分虚弱危急,便又给瑞白注入了一股灵力,数秒后,瑞白渐渐恢复体力意识。 微微抖了一下耳,浑浊空洞的双眼伴随着灵力的注入而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瑞白很快嗅闻到熟悉的气息,缓缓抬起脑袋,空洞的眼睛不敢置信盯着面前模样变得陌生的商游清,鼻孔用力耸了耸,翁声变重了些。 【凤凰?!是你来看我了吗凤凰?】 “嗯嗯,是我。”商游清又摸摸它脑袋。 小瑞白委屈嗷了声,终于颤悠悠从墙角爬了起来,瘸着后腿来到商游清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她裤腿。 当初险些被一群鬣狗围剿撕碎时,是凤凰携着一身神性圣光出现在它面前,将它从死亡边缘救回来。 想到这里,小瑞白又直立起前爪趴到商游清腿上,跟只大猫似的蹭抱着她,忍不住跟她分享它在动物园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 说到认养它的小主人时,瑞白又激动了几分,也把它跟小主人的故事说给她听。 【凤凰,我第一次见到小主人的时候就觉得他特别亲切!就像,就像看到凤凰一样亲切!】 商游清一直很耐心听着它讲,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眸微挑,突然也有点开始好奇那位赫小少爷。 不过,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瑞白帮忙。 她跟瑞白说,“过两天你的小主人会派人来接你去他的家里,到时我需要你配合我,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小瑞白想也不想猛猛点头。 【我的命都是凤凰你给我的,凤凰你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 两天后。 细雨蒙蒙,一辆纯黑色宾利停在滨岛长慈寺外。 司机撑开伞,穿着灰色大衣,宽肩腿长的英俊男人从车里出来。 来的是滨岛世家之首赫氏现任掌舵者赫琮。 并且,这已经是赫先生连着三年来到寺里上香礼佛了。 小程作为新提拔上来的随行保镖之一,还是头一回参加这仗势,他和另外几名保镖守在外头,没忍住往佛堂里头觑了一眼。 只见那位赫先生仪态笔挺,微微俯首上香时,一块黑色的佛牌吊坠从系得严谨的领带晃出来。 据闻,那是赫先生的亡妻当年在世时亲自为他求来的一块佛牌,护佑平安顺遂的。 待上完香,赫先生从佛堂走出来,于助拿着正响着的手机上前,低声说了句话,赫先生“嗯”了声接过去,在车门将要关闭之际,小程听到传来较为模糊低沉的一声,像是在哄孩子的—— “嗯我知道,墨墨先把药喝了好吗。” 众所周知,赫氏家主年纪轻轻,却育有一子。 赫家小少爷赫知墨自幼体弱多病,出生不久就痛丧生母,赫琮那会刚坐上掌权者的位置,根基未稳,又正值集团动荡,赫氏家族内忧外患之际。 当时赫琮身边值得信任的人并不多,赫琮极度偏爱亡妻遗留下来的孱弱幼子,事关幼崽的一切,几乎统统亲力亲为,恨不得把幼崽时刻栓在身边亲自照料。 更有传言者,说曾有一次还看到赫琮带去集团公司的公文包里还不小心掉出来过一个奶瓶。 此刻车内。 赫琮刚挂了电话,听于助汇报完接下来的行程,面容冷峻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眼眸要抬不抬:“那只狮子找回来了吗。” 按照计划,今天瑞白将被正式运送回燕园。 为此赫琮特地请了专业的饲养员、营养师、兽医等,并提前在庄园里圈了一大片地给幼子的爱宠。 但就在瑞白抵达燕园大门的半天前,瑞白不知是否在运输过程当中受了惊,逃进了庄园后山,至今都没有找到。 小少爷以为是自己害了小狮子,已经从早上郁郁寡欢到现在了。 于助刚要回答赫琮的话,就在这时,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在赫琮的许可下,于助按下了接听,听完电话那头的发言,脸色微微变了变,挂了电话便向赫琮禀报—— “赫总,是明灵动物园那边打来的,园方那边表示,愿意派遣瑞白的饲养员过来协助寻找瑞白的下落。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如果成功找到了瑞白,云擎集团能否将明灵动物园的限令延长三个月。” 赫琮平静听完,给出答复:“可以。” 于助愣了一下,随即给刚刚的电话回了电。 也是,他们赫总向来最溺爱家里的小少爷,天大的事都会优先为小少爷让步的。 · 老阎说赫家是名门世家,地位不容小觑,这次去的又是赫家名下的庄园,总不好两手空空就过去,所以在商游清走前,还特地拿了特产让她一并捎上。 一等到了燕园,商游清就把土特产拿给了出来接她的陈管家。 “是……商小姐吧?” 陈管家看到出现在面前的商游清的身形气质,不知为何愣了好几秒,才缓神接过特产道谢,并领着商游清从庄园的西门进去。 不巧的是,由于商游清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加上雨势突然变大不好进山,出于安全考虑,陈管家表示先请商游清在庄园留宿一晚,等明早天亮再带人一块去后山寻找瑞白的下落。 商游清故作考虑:“那明灵动物园的事情……” 陈管家:“这个商小姐放心,只要能找回来瑞白,延长限令也就是赫先生一句话的事情。” 商游清这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燕园总面积数千亩,一进去,远远便看到巡逻严密的湖心区。 湖泊对岸还栽了一整片她自己也很喜欢的水杉,风一吹,清清绿绿的树浪晃在还在飘着雨丝的水面上,分外漂亮。 据说那位赫小少爷就栖居于湖心区的主宅。 商游清望着映在湖泊栈道尽头的那片中式庭院轮廓,不知为何,心中有种朦胧古怪的熟悉感。 刚把目光收回来,发现在前面带路的陈管家忽然停下了脚步,做出避让的手势,提醒说,“赫先生回来了。” 第3章 老婆 商游清执着雨伞跟同陈管家退到路旁,迎面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在她面前稍稍驶停,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雨声滴答,有些微寡淡的焚香气息从车里流泻出来。 坐在昂贵皮椅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黑色衬衫袖口挽在小臂上,微低着张英俊冷淡的脸庞,在看一份报表,连头也没抬。 陈管家带着商游清上前半步,微微颌着首,恭谨地向车里的家主禀明商游清的身份以及后续指示。 赫琮听完象征性地抬了一下眼睛,隔着半面窗玻璃,只大概看到伞檐下一抹纤长挺直的身影,连半秒都没停留,视线便落回到手上的文件,疏淡说了声“辛苦”,车窗便又合了上去。 陈管家见商游清还站在伞下盯着离去的那辆车看,解释说:“先生对外一直比较冷淡,商小姐见谅。” “不是,”商游清还微微嗅探着空气,“我总觉得车里的味道有点熟悉。” “哦,这个啊,可能是因为先生近期刚去过寺里礼佛上香,估计就是在寺里沾染上的。” 商游清恍然,她说怎么闻着一股淡淡的焚香气味。 陈管家让佣人过来带商游清去小副楼休息,而他则赶回了主宅那边。 刚进大门,就看到赫先生正站在玄关石柱下,盯着放在地上的两箱土特产。 陈管家上前解释:“先生,这是商小姐给送的一点心意。” 赫琮黑沉无波的眼眸从箱子上面沾着的不明灰土一掠而过,冷漠撂下一句:“以后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就不要带进来了。” 陈管家说“是”,立刻吩咐底下人把那两箱特产拿了出去。 这时,楼上传来一段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 赫琮抬眸往琴房方向看了一眼,“墨墨在练琴吗?” 陈管家点头应了声,想了想又多了句嘴,“小少爷心情还是不好,也不让人进去打扰他。” 琴声的强弱变化伴随着从电梯上来而逐渐变得清晰,琴房的门没有完全阖上,赫琮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走近门沿一看。 赫知墨坐在飘窗前的琴凳上,小手熟稔拉响抵在肩颈下的小提琴,垂低着的小脸模样,和记忆里的妻子略有几分神韵相似。 屋里的琴声戛然而止,是小家伙听到动静扭头看了过来。 他放下小提琴,抻了抻昂贵的衣角,迈开小腿走到赫琮面前,小手捻着一串绿檀佛珠,像模像样地向他鞠了一躬。 “爸爸,我决定要搬去长慈寺住了。” “……” 赫琮静静看着幼子表演。 “没有我在的日子,爸爸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少爷视死如归般说完,背起一早收拾好的行囊,准备离家出走。 赫琮:“今天瑞白的饲养员过来了,大概明天就能把瑞白找回来。” 赫小少爷脚步一顿,黑墨般乌亮的眼睛睁大,又故作淡定地攥着书包带子往回退了一小步,小脸表情古板又严肃:“我突然还是觉得放心不下爸爸,万一爸爸晚上睡觉又想妈妈想到发病了怎么办,我还是不走了。” 赫琮面无表情:“我谢谢你,你爸爸已经一年没复发过了。” 赫知墨小手轻扯赫琮的衣摆,仰起头,“所以真的能把瑞白找回来吗,爸爸?” “嗯。”赫琮垂眸看了一眼明显心情变好的幼子,低冷声线也难得缓和一些,“到时候带你去看它。” 夜里赫琮亲自把孩子哄睡了,又去书房处理了些事项,才回到了主卧里。 等沐浴完出来,赫琮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块黑色佛牌,垂眸默默看了一会,指腹擦拭干净,重新系回他的脖子。 房间里熏着助眠的沉檀香调,灯一熄,窗外的雨声似乎被放大了许多。 赫琮闭上眼睫,不出意外,又做梦梦到了三年前葬身在那场火海里,尸骨无存的妻子。 夜半时分,赫琮突然睁开了眼。 黑眸湿润,空茫地盯着门口的某一处方向。 平素里禁欲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的黑夜里无声宣泄。 赫琮机械地打开了房门,循着那一抹模糊清淡的熟悉气息的方向指引,缓缓走去。 · “阿秋。” 可能是外面还在飘着细雨的缘故,商游清刚走进被安排的一楼客房,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了几口下肚,稍微暖和了一些,从背包里翻出她的手机,给远在宁市的宝宝打了个电话,顺便报备了一下她可能要延迟一天回去。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滨岛的夜晚似乎透着一股钻骨的凉意。 商游清本就有些贪睡,洗漱完趴在床上跟她宝宝聊了没多久,困意就上来了,连什么时候挂的电话都没注意,不知不觉酣睡了过去。 直至夜半时分,商游清被窗外一声惊雷吵醒,翻了下身还要继续睡来着,隐隐听到门沿轻轻碰撞着墙的声响,阵阵凉风吹进来。 是刚刚睡觉的时候忘记关门了嘛? 商游清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起来,睁开眼皮,蓦地倒吸了一口气。 白日里坐在车里穿着西装一丝不苟、英俊冷漠的那位赫家家主,连正眼都不带看人一眼的,此刻披着松垮睡袍,黑色短发凌乱柔顺地垂下来,沾着湿漉漉的水汽雨珠,正坐在商游清的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那样的眼神,看得商游清心里莫名隐痛了一下。 商游清不知道这男人大半夜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他坐在这里多久了,只能强作镇定撑在床边问:“赫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 赫琮仍在专注看着她,那双沉稳锋利的眼眸像是在这雨夜里化开了层薄薄的冰,很深很深地将她望着。 过了半晌,有些低落地答她:“我也不知道。” 商游清微微蹙起眉角,冷不丁又意识过来什么,抬手在他脸前晃了晃,赫琮果然纹丝不动。 这是……梦游了? 这倒是让商游清没有想到,这么一位人类精英居然还患有梦游症。 刚想起来喊人过来送他回去来着,猝不及防地,赫琮突然低头埋在商游清小腹上。 隔着一层棉质布料,赫琮用脸轻拱着薄软细窄的腰腹,潮热的鼻息喷洒,嘴里含混呢喃着两个字。 “老婆……” “?” 商游清瞬间清醒过来,想也不想直接将人踹了出去,嘭地锁上了门。 在来到燕园之前,她也不是没听老阎说起过这位赫家家主,自然也知道一些有关他的传闻。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男人在梦游的情况下错认成他的亡妻…… 外面雨声噼里啪啦,商游清刚拿起手机,就听到门板传来不轻不重地碰撞声。 她划开屏幕,镇静自若走到窗侧,稍稍拉开了一点窗纱缝隙,然后,瞥见了这么一幕。 赫琮垂着头抵在门外,拱廊外的雨丝顺着风向泼到他身上,他淋着雨,用脑袋轻轻撞着门,哑声唤。 “老婆,我有点冷。” 商游清终于翻到白天刚加上的陈管家的号码,却在听到这声闷哑的抱怨后,手指微微蜷动了下,并没有立即按下去。 她盯着赫琮,看不出来,这位赫先生对自己的亡妻这样情深惦念。 而就在她回过神来,正要打电话给陈管家之际,赫琮突然又不撞门了,他安安静静站在门外,身形笔挺得像是在罚站,又像是宕机了。 隔了一会,赫琮默默转过身,步伐平稳机械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第4章 赫知墨,她不是你的妈妈。 翌日清晨,天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雨好歹是停了。 对于昨晚那位赫家家主梦游到她房间来的事情,商游清思忖了一番,认为那应该就只是一个意外,估计对方一早醒来也已经对昨晚梦游一事断了片。 为了避免延长动物园限令一事节外生枝,便没有选择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上报。 商游清跟和燕园一早安排过来的人手规划好上山路线,兵分两路进后山了。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商游清循着沿途树木沾染上的白狮标记气味,一路寻到林中旷野深处。 拨开挡在面前的一片灌木丛,果不其然见到一头小白狮正趴在隐蔽的洞穴里躲着,见到她来,小白狮亟不可待出来就抱住了她的腿求夸。 【凤凰凤凰,我是不是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啦?】 商游清半蹲下来,擦拭它弄湿的鬃毛,说:“嗯,小白好棒!” 小瑞白更是兴奋地吼了吼。 陈管家听闻商游清已经把瑞白带回燕园那片草坪时,刚好在过去湖心区那边的路上,他把昨天商游清来到燕园时就给他的那份合同也一并捎上。 受雨季影响,赫小少爷一到雨天就很容易生病,特别昨天刚下过一场暴雨,赫先生大概也是担心幼子的身体,今天难得在家陪孩子。 陈管家刚从电梯上到三楼,就听到未完全关紧的房门里传来赫小少爷委屈的嘟囔声。 “那我昨晚都梦到妈妈来看我了呢。”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小少爷这次非但不像以往雨天那样病得厉害,反而精神头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好。 此刻小崽正抱着小腿膝盖,不满地撅着嘴,反驳爸爸的话,“就是因为妈妈来看我了,我这次才没有生病的。” 陈管家站在门外咳了一声,轻轻敲了下门,“先生。” 赫琮放下药碗:“进来。” “先生,商小姐已经把瑞白带回燕园的饲养区域了,兽医刚给瑞白做过身体检查,确定瑞白已无大碍。” 陈管家说着,将手里的合同也递了过去,“另外还有这个,明灵动物园那边拟的延长期限合同,已经让杨律看过,合同并没什么问题。” 在赫琮接过合同时,赫知墨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小脑袋越凑越近,差点就要贴到赫琮手里刚翻开的那份合同上,被赫琮出声提醒:“安分点。” 赫知墨这才重新扳起小脸,“我只是想帮爸爸分忧而已。” 说着,又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赫琮的肩膀,语重心长一般叹道:“好啦爸爸,我都知道的。这次妈妈来看我不去看你,你闹情绪了对嘛?我带你去看看瑞白吧,我每次去看瑞白,晚上很大概率就会梦到妈妈的哦!” 赫知墨边哄边下床,自己昂首整理好毛茸茸企鹅外套上的立领拉扣,一副已经做好要出发的准备。 赫琮:“……” 好像现在他不带小家伙去看他的小白狮,就坐实了是在跟自己儿子闹情绪的事实。 他在文件后面签了字,起身还给陈管家,“走吧。” 陈管家面不改色“诶”了一声,赶紧到前面去带路。 商游清原本打算等陈管家把合同拿过来,她再跟瑞白告个别就离开了的,没曾想会看到陈管家带着赫小少爷过来,并且,那位赫先生也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看着。 “商小姐,瑞白刚被找回来,我担心它现在状态可能不太稳定,为了小少爷安全,临走前能不能麻烦你带着小少爷陪瑞白玩一会?” 陈管家一路领着赫小少爷走来,把延长限令的合同交给商游清,彬彬有礼地向商游清提议。 结果话音刚落,赫知墨忽然撒开他的手,自顾自上前,抱住了商游清的小臂。 呆呆仰起脖子望着她,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加圆溜溜。 商游清怔住一秒,显然是没料到这位赫小少爷一上来就这么热情自来熟。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脸蛋雪白的小家伙,并没有挣开抱上来的那两只小手。 眉梢眼角向下一弯,主动向其打招呼。 “小少爷你好,我叫商游清。” 赫小少爷立即正襟危站,紧张到口齿都不清了:“商游清,泥,泥好。” 陈管家不动声色退到了正在和赫家老宅那边通话的家主身旁。 “下周吧,嗯,到时带墨墨回去看望您。” 赫琮挂掉电话,抬眼看了过去。 一大一小站在旷阔偌大的草坪中心,商游清身上没有配置任何预防措施,抬手做了个手势教学,赫知墨仰着脑袋特别认真看商游清的动作,跟着抬起小手做出指令,白狮立马就乖巧地立在了小家伙身侧。 赫小少爷看上去高兴极了。 陈管家候在一旁,和蔼慈祥地望着不远处的这一幕,“先生,说起来也是巧,自从商小姐来到燕园以后,小少爷的病就好了,这次下大雨也没生病。” 赫琮并不搭腔。 又是那一副死了老婆的冰块脸。 过了一会,陈管家挺直身板,表情深沉酝酿一番,如愿以偿发出那声憋了很久的喟叹:“好久没看到小少爷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 赫琮终于扫了他一眼。 接收到那仿若能剜死人的冰冷眼神,陈管家瞬间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而赫琮视线再次回到草坪那边,过了良久,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话。 此时另一边,商游清引导着瑞白陪伴赫小少爷玩了小半天,估摸着也该到离开的时间了。 她示意饲养员过来把瑞白带回圈舍里,带着赫小少爷回到赫琮那边,刚要开口告别,这时,陈管家突然先一步走上前来。 陈管家按照赫先生刚刚的指示,温声提道。 “商小姐,你应该看得出来小少爷很喜欢你吧。冒昧问一下商小姐,有没有兴趣留在燕园继续当瑞白的饲养员?薪资这方面随你提。” 闻言,商游清微微讶然看了一眼陈管家的身后。 男人屹然不动抵站在休息区护栏外,英挺的面部线条那样冷漠锋利,极具压迫的,让人实在很难以想象,这和昨晚梦游闯入她房间喊老婆的是同一个人。 不过有一点能看得出来,赫琮确实是对他自己梦游一事断了片的。 商游清又低头看了看此刻正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望着她的赫小少爷,稍微迟疑了一下,不得不移开视线,重新面向陈管家道。 “谢谢小少爷抬爱,但是动物园那边还有许多事需要等我回去处理。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宝宝要照顾,真的没时间留在这里。”顿了顿,商游清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时间有点来不及,我得走了。” 赫知墨期待仰着的小脸,在听到商游清那句“我也有自己的宝宝要照顾”后,一瞬间垮下了脸,他眼圈红了红,突然闷不吭声掉头就跑了。 “小少爷……” 陈管家使眼色让候在后面的佣人赶紧去追。 而赫琮神色沉稳如常,低沉而冷的开了口:“让司机送一趟。” 见状,陈管家也不再作挽留,只好作出手势说:“商小姐……这边请。” 乘坐燕园的车离开前,商游清不知怎地又往那位赫小少爷栖居的湖心区方向望了一眼,并感到有些困顿费解。 按理说,她这趟明明已经换了张再普通不过的面皮下的山,也特意隐去了对万物众生自带的绝大部分亲和力,那小少爷又是怎么一眼就缠了上来的? 难道真有这么巧,她换的这张面皮,恰好和那位小少爷逝去的母亲有些相似吗? 与此同时,湖心区主宅。 赫琮上了电梯,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他并不意外赫知墨会对那位明灵动物园过来的饲养员感到亲切喜爱。 赫知墨对妈妈的认知也仅仅只有他给的两张照片复印件,其中一张还只是背影照。 而商游清的相貌模样虽然根本比不及她万分之一,但身形气质却是多少略有几分相似的,这也是赫知墨会情不自禁靠近过去的主要原因。 从电梯出来,赫琮摒退了守在门外的几名佣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出乎意料的,小家伙并没有在伤心赌气,反而正忙活着把他藏在床底下的小宝箱拉出来,仔细清点整理。 赫琮走进去,就看到小家伙一边往书包里添砖加瓦,一边情绪稳定地哼哼唧唧道。 “没关系,文老师教过,商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商。” 赫琮语气寡淡,“……你上哪去就?” 赫知墨抬起小脸,眼睫毛呼扇呼扇:“明灵动物园啊。商游清都告诉我了,肯定希望我去找她啊。” “有没有可能人家仅仅只是告诉你她在那里工作。” 赫知墨真的有点生气了:“爸爸你不要当一个扫兴的大人!” 赫琮沉默。 过了片刻,他还是选择继续扫兴道,“赫知墨,她不是你的妈妈。” 赫知墨听到这句话,嘴巴上下一抖,突然背过小身板。 仰头闭眼,白皙小手合起来转了转小佛珠,稚声稚气地诵了几句经文安抚自己幼小受创的心灵,“爸爸你退下吧,儿子心脏又要不舒胡了。” “……” 第5章 商游清,我好饿。 商游清本以为和赫家父子的渊源到此为止,往后应该都不会再碰上面了。 结果没曾想,在回到宁市不久,就又再一次见到了那位赫家小少爷。 那天商游清回到宁市后,受安老太太的嘱托全权接管了明灵动物园。 商游清把明灵动物园的现状理得十分清楚,她知道导致动物园长期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根本原因。 从前年开始,隔壁城西新开了一家与时俱进的动物乐园,两家动物园本就离得近,明灵动物园里养的又大多是些从山里救治过来的老弱病残动物,除了些偶尔过来发发善心的年轻人,游客们自然会优先选择更加时髦有趣的城西那家。 现在云擎集团既然已经同意了延长期限,当务之急,便是要重新改革明灵动物园半死不活的现状,只要动物园之后的游客流量能反超隔壁城西,自然就有了被保留下来的理由。 商游清去老阎家里接上她的宝宝,并把接管动物园一事如数告诉了商柚。 因为之前还不确定云擎基团那边是否同意延长限令,加上安老太太住了院,这两天动物园一直都是关着门的,本就为数不多的几名饲养员也不看好动物园的前景未来,大多都借此机会离职走了。 商游清过来正式交接了动物园以后,也不着急开门,她在接下来这两天里,和动物园里仅存的两名老员工重新把园区各个动物区域重新规划整顿一番。 她给各个区域的动物状况都做了详细记录,重点关注到其中一只老虎已经处于待产阶段,还有豹子圈舍那边有只年迈的花豹出现了轻微刻板厌食等,根据这些动物的所需营养列了一份详细采购清单。 这天,商游清先去给动物们喂过食,又去了趟饲料房清点了各类饲料储备库存,往清单上多添了几项。 趴在工作区做完这些,才想起来商柚还被她落在园区里,赶紧带上清单找她宝宝去了。 说起来,她的宝宝和普通小雏鸟还不太一样。 在商游清记忆里,小商柚也就刚孵化出世那一年还比较黏她,那时候小家伙还知道把自己团吧成小毛团子缩在她翅膀底下,啾啾叫喊着要抱抱。 但自从长到两岁开始,商柚像是倒反天罡把照养她当成了首要己任,短短两年里,都快把她喂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咸鱼妈妈。 要不是这次突发意外下了山,商游清估计自己还在山上且悠哉躺平着呢。 商游清很快在鸟园区域那边找到了她宝宝的身影。 就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商柚已经赫然成为鸟园里小老大一般的存在。 在园区一条相对狭小的小道上,商柚踩着滑板正在鸟园里做“巡视工作”,身后浩浩荡荡跟随着一支小鸡仔大军,并且随着商柚滑行的方向,叽叽喳喳叫着快速调整方向站成一排。 商游清坐在电瓶车上托着脸看了看,心情很好地拍拍后面座位,“宝宝,过来!” 商柚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开着辆小电瓶过来的商游清,喊“妈妈等我一下”,随即抱起滑板,另一只小手拉开鸡舍的栅栏,绷着小脸儿往后边扫了一眼,小鸡仔大军立即整齐划一齐刷刷回到了鸡舍里面。 在出发前,商游清瞅了眼外头万里晴空的天,顺手揣了把伞拿给商柚。 “宝宝,我们去趟市场。” 骑着电瓶开往附近的农贸市场路上,商游清把采购清单给坐在后座上的宝宝报了一遍。 商柚小手抱着商游清的腰,认真记下来清单内容,以防等会采购漏忘了什么好及时提醒妈妈。 因为要置办的东西很多,等到了市场那边,商游清先把部分轻便的东西给买了,大包小包拎回电瓶车上,让崽崽先帮她清点着,她又去了趟附近商铺买别的。 与此同时,停靠在路旁的一辆蓝色比亚迪响了响。 赫存月手里拿了份调取到的资料刚从门市街里边出来,一边往车的方向走一边和电话那头说,“行啊,我这两天刚好在宁市这边查案子,下午三点是吗?时间刚好……那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接墨墨。” 挂掉电话,赫存月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但就在这时,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赫存月猝然瞳孔散大僵靠在车旁,呼吸急促,整个身体一点一点往下倒。 商柚本来守在电瓶车上认真归纳整理着妈妈买回来的东西,突然听到身后咚地一声,扭头过去一看,旁边有个女人从打开的车门半倒下去。 商柚从电瓶车跳下去,伸出小手去搀抱了一把,费力把人推到车座里面,听到她微微张大口艰难地发出模糊的求助音,“救……救……” 商柚把小肩膀上斜挂着的圆桶水壶打开递过去,“姐姐,你喝口水。” 赫存月意识混沌,只恍惚看到一个轮廓模糊的小孩儿,求生的本能使得她浑浑然吞咽了好几口喂进嘴里的水。 随后,在那几声稚嫩的叫唤声中渐渐丧失意识昏了过去。 这时正好商游清买完东西回来,听到商柚跟她大致讲了遍事情发生的经过,她握起车内女人的手腕,稍稍把了下脉,气息脉搏已经趋向正常。 “没事了宝宝,你喂给她的灵水起作用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商游清还是帮忙叫了救护车,走前又淡淡看了一眼车子前挡风玻璃中央上方正在运行中的行车记录仪。 下一秒,记录仪光点故障地闪了好几下。 等记录仪恢复正常的时候,商游清已经载着她的崽崽消失在那辆比亚迪的视野范围外了。 一个多小时后,市中心医院。 “副队,你确定你没出现幻觉吗?你知不知道你那会都出现了心脏骤停的危急情况,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孩子喂了口水就好了?” 赫存月卧坐在病房上不语,还在回味那一口清泉甘霖般的水。 很快另一名下属也进来了,“查过行车记录仪了,没发现有什么小孩出现在画面里,”说着再次看向病床那边,指了指脑袋问,“副队,要不然咱再做个别的什么检查?” “怎么可能没有?”赫存月身体坐直了起来,刚要再说什么,蓦地想起来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等下!我小侄儿墨墨呢?!我怎么把去机场接墨墨这事给忘了!” 赫存月惊出一身冷汗,也顾不得等剩余的几项检查结果了,抄起手机下床催促,“快送我去机场!” 另一边,明灵动物园。 商游清采办回来刚把东西分类放进饲料房,一回头就看到商柚趴在车座上睡着了,枕在胳膊上的温软小脸压出一点奶膘,商游清过去把小崽抱起来时,商柚小手圈住了她脖子,嘴里还模糊稚气地提醒。 “妈妈,半个小时后……记得叫醒我。” “起来干嘛?” “喂小鸡。” 商游清揉了揉商柚软软的头发,“一会要下雨啦,我去喂就好。” 宝宝这点跟她很像,每次一到雨天就会容易犯困,商游清把商柚抱回小院屋里,等再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变得阴沉沉的,伴随着几声闷雷,雨滴滴答答地往下溅。 商游清打着伞把还在外面场所溜达的几只猛禽叫回各自的笼舍,顺带添了食,打算把东西两边的侧门关好就回去筹划重新开园的事情。 然而,就在她走到东门那边给门上锁之际,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一两声细微的吸气声。 商游清顿了顿,将刚上了锁的大门打开往外一看。 门外搁着一堆废弃设施的的铁皮棚底下,穿着身矜贵小西装的小少爷正蹲在脏兮兮的角落那里躲雨。 铁皮棚四面漏风漏雨,小家伙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小手骨节被冻得很红,不停打着寒颤。 听到门被打开,赫知墨仰头望了过去,大眼睛湿漉漉的泛着红,吸着鼻子开口:“商游清,我好饿。” 第6章 等了好久,商游清你才来 商游清低头看了看蹲在铁皮棚底下的小少爷,又往四周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别的人。 于是视线重新回到小少爷身上,刚要开口问话来着,小家伙突然打了个喷嚏,眼圈红红的,跟块蔫了吧唧的小米糕似的,看起来更加可怜巴巴了。 商游清伸出了手。 本意是想牵起小家伙的手,把他带回园子里再做打算。 但赫知墨是一位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少爷,见状自然而然就把抱在怀里的书包拿给她,然后两只小手张开,做好了要被商游清抱起来的姿势准备。 “……” 沉默几秒,商游清只好接过书包,并把这位矜贵的小少爷抱了起来。 人类幼崽的身体也很软,可能是在棚子底下待太久了,小家伙的手脚也比她想象的还要冰凉,就连贴在肩颈上的那张小脸也有些潮湿凉意。 “赫小少爷,你怎么来的?” 从东门回去的路上,商游清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拎着书包并撑开伞,实在忍不住侧头看了眼趴在颈侧的小家伙问。 赫知墨这会儿已经有些不舒服的症状上来了,浓密卷翘的睫毛恹恹地垂在眼睑下,小脸很白,但又格外孱弱黏人地抱紧商游清的脖子,闷着声答:“坐车来的。” 商游清顿了顿,“你自己啊?” 小少爷还以为商游清是要夸自己,目光稍微亮堂几分,带着软软哑哑的小翘音强调,“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坐外面的车子呢。” 说着又打了个喷嚏,他自己坚强地揉揉鼻子,往商游清颈窝那里缩得更厉害了,嘟嘟囔囔,“可是动物园没有开门,我都在这里等了,好久,商游清你才来。” “……不好意思啊小少爷,我不知道你会过来玩。” 说话间商游清把这位小少爷带回到了小院里头,因为商柚还在里屋睡着觉,商游清便把赫知墨抱到客厅里的小沙发椅上,并去接了盆热水过来。 刚拧好毛巾,端坐在沙发椅上的赫小少爷已经主动抬高下巴闭上眼睛,俨然就是在家里头被伺候娇养惯了的做派。 商游清忍着笑给这位小少爷擦了擦脸,顺带把他两只小手也放进盆里冲洗干净,又给小家伙弄得湿答答的头发也擦干了些。 正好今天跟商柚外出外购时,顺带还买了些面包回来,商游清去拿了几个过来,“小少爷,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赫知墨擦干的头发柔软乖顺贴在额头上,此刻那双很漂亮的大眼睛巴不得黏在商游清身上似的,看到商游清特地为他准备了这么多食物,嘴角小幅度往上翘了翘,骄矜地“嗯”了一声接过来,捧着个大面包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商游清托着脸看了一会,确定这位小少爷暂时没什么别的问题了,这才拿起手机走到院子外面,给滨岛燕园那边的陈管家拨去了电话。 与此同时,滨岛。 整个燕园已经因为赫小少爷失踪一事乱作了一团。 陈管家眼看着从外地赶回来的赫先生先后联系宁市那边找人,又临时让于助去申请航线,摆明了是要即刻亲自前往宁市寻子的。 而就在这个事态紧急的节骨眼上,陈管家竟接到了来自商游清打来的一通电话。 陈管家拿着手机面色凝重走到长廊外,在听清楚电话那头商游清所说的话后,怔了怔,明显长松了口气,“哦,所以小少爷现在就在商小姐那里是吧?那小少爷人没事吧?有没有受到什么惊吓?” “对,刚到我这里没多久,淋了点雨,其他没什么事情。” 商游清往半掩的那扇门里面瞅了一眼,小家伙还在很优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面包,两条小短腿垂在沙发椅轻轻晃悠着,看不出来有半点受到惊吓的样子,便又接着问,“陈管家,你看什么时候派人过来接你们小少爷回去?” 听到这里,陈管家彻底定下心神来,不紧不慢地答复:“关乎小少爷的事情,我一个管家做不了决定。这样吧商小姐,我把赫先生的私人电话给你,你一会亲自打给赫先生问问看呢?……嗯好,麻烦商小姐了。” 挂完电话,陈管家面不改色走回主宅大门,看到赫琮沉着脸从电梯出来,走上前将商游清刚刚打来的那通通话内容如实禀报。 赫琮神情冷峻,听完就要吩咐宁市那边的人去接孩子,陈管家却在这时提议道,“先生,要不晚两天再去接小少爷吧?” 赫琮寒冽幽邃的黑瞳扫了过来,“你说什么?” 候在一旁的底下人也纷纷都被陈管家这话吓了一跳。 赫家家主有多疼爱在意自己这位幼子,且不说外界的那些传闻,整个燕园上下这几年以来可都是亲眼看在眼里的。 这次赫小少爷在宁市失踪一事闹得这么大,宁市那边第一时间都出动了不少人力去搜寻,现在好不容易有小少爷的消息了,向来做事沉稳的陈管家居然在这时候让赫先生晚两天再去接孩子? 而陈管家迎着家主的目光,硬着头皮接着把话完整说完—— “小少爷这几天在家里也一直惦念着想去明灵动物园找商小姐玩,现在人就在商小姐那里,就当是过去玩两天,等小少爷玩尽兴了,之后回来也不至于一直惦念着不是?而且我看了下时间,后天周日去接小少爷正好,到时先生正好接小少爷去老宅那边看望赫老夫人。” 空气仿佛在须臾间缓慢凝结成冰。 偏偏就在这时,赫琮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垂下眼看了眼陌生的来电显示,还未动作,陈管家又咳了咳低声提醒,“应该是商小姐打来的。” 片刻沉默后,赫琮修长手指划过接听,走至窗边。 “……是赫先生吗?” 商游清站在小院檐下,电话打过去时还有些犯倦地在想,要是等会赫家那边派人过来接孩子,得让他们从西门那边过来,免得她再多绕一段路。 正想着,一道听起来没什么波澜的冷漠声线从屏幕那头传了过来,“是我。” 第7章 原来你就是商游清的宝宝 “商游清,你在跟爸爸打电话嘛?” 商游清刚酝酿到嘴边的话被突然打断,转过头一看,赫小少爷大概是刚把面包吃完,正趴在那半扇门后,小小脑袋歪过来,超小声地问她。 还没等商游清说什么,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平淡开口:“麻烦让赫知墨听下电话。” 商游清想了想,也觉得她一个外人掺和进来有点奇奇怪怪,让他们父子自己说比较好,便把手机拿给了赫知墨,温和提醒:“小少爷,你爸爸要跟你说话。” 赫知墨纠结了一下,只好磨磨蹭蹭从门后面走了出来,接过手机,憋出来两个字,“爸爸。” “我没有发烧生病……商游清给我洗脸、洗手、擦头发,还有给我精心准备了六个面包款待我——” “……” 商游清在一旁听得忍不住咳了声,赫知墨立即担心仰头望过来,“商游清,你怎么啦?” 商游清摇头,用口型提示他讲重点。 “哦。”赫知墨重振旗鼓,握着手机说,“爸爸,我不要回家。” 商游清:“?” 她要他讲的是这个重点吗? 这小少爷看着沉稳懂事,怎么叛逆心说来就来? 商游清正想试图跟电话那边解释几句,毕竟那位赫先生不管是当着面还是隔着电话都不像是好说话的人。 结果手刚要伸过去,就听到赫知墨一脸满意地答应道,“知道了,我会乖乖听商游清的话,再不乱跑了。” “唔,好吧,爸爸你好好努力工作,周日之前,不要来打扰我和商游清。” 商游清怀疑自己听岔了,她指了指手机屏幕,示意赫知墨把手机给她,问道:“赫先生,你的意思是,不准备来接小少爷回去吗?” 电话那边停顿一秒,回答她。 “后天去接,辛苦商小姐代为照顾两天。” “等等,我好像并没有答应——” “就这样。” 电话挂了。 商游清低下头,看到赫知墨正眼巴巴瞅着自己,小手轻轻扯她衣角,“商游清,你要赶我走吗?” 商游清:“……” 见她注视着自己并不说话,赫知墨开始有点慌了。 以为商游清真要狠心赶他走,赫知墨不安地转了转眼珠子,声音奶呼,又故作老成、有理有据地劝她,“还是不要吧商游清,你看、你看天都黑了,窝一个小朋友在外面是很不安全的。” 他边说边跟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商游清后面进门,直到看到商游清打开一间房,并拿了床干净的床褥铺上去。 “这里只有这张多余的木板床,可能睡起来没那么舒服,小少爷能接受吗?” 赫知墨呆呆愣了愣,说“能”,生怕商游清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就爬上去坐好,小手拍拍床板,表示高度认可:“商游清,你铺的床很舒服。” ……商游清又沉默一瞬,“赫小少爷,你确定你爸爸周日能过来接你吗?” “当然,爸爸从来不会骗我的。” 毕竟明灵动物园的生杀大权还掌握在这位小少爷的父亲手上,商游清最终还是让小少爷留了下来。 反正也就是在她这里待两天的事情。 翌日,天还蒙蒙亮着,商游清就接到了老阎打来的电话,说帮她搞到的果蔬和草料货量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后就到了。 挂完电话,商游清抓紧起来,刚进厨房忙活没多久,就听到房门口传来了悉索声响。 回头一看,商柚笈拉着小拖鞋走过来,脑袋上的浅栗色头发微分翘起一小撮卷毛弧度,眼尾下垂,小脸表情有点冷冷的,一副明显还没完全睡醒的模样。 “妈妈没有叫我起床。” 商游清把小崽头发拨弄整齐了些,哄她说:“我想让宝宝多睡会嘛。” 商柚从鼻腔短闷地“嗯”了声,这才作罢,去外面搬了张小凳子进来,站在商游清旁边,抱着个圆墩墩的米白色奶瓶,自己给自己冲奶粉。 也是在这个时候,商游清一边帮着宝宝的奶瓶兑上温水,也顺便把昨晚收留了赫知墨的小意外跟商柚提了一嘴。 商柚力气很大,一口气拧紧奶瓶盖,摇了摇奶瓶,不解地抬头问:“妈妈不是已经帮忙找回他家的狮子了嘛?他怎么还来?” “呃。” 商游清正想着要怎么跟她宝宝解释,厨房门口传来稚嫩高冷的一声,“原来你就是商游清的宝宝。” 商柚扭头过去,此时的赫小少爷已然从他带出来的书包行囊里换了一身新装。 洁白整齐的衬衫,配上小小领结,搭配笔挺黑色小西裤,脚上踩着双崭新锃亮的小皮鞋,本来是特意精心打扮好走出来给商游清看的,却没想到会看到商游清跟她的宝宝在厨房其乐融融的画面。 更没想到的是,在商柚转头过来以后,赫小少爷原本绷着的小脸蛋整个愣住,“是你?” 商柚显然也一眼认出了面前这个把自己打扮得跟只小孔雀似的家伙,就是她跟妈妈下山那天在动物园里碰到的同一个人。 商柚微微拧起小眉头,告诉商游清:“妈妈,那天的油酥饼就是给他吃了。” 商游清一听两孩子还认识,反而还稍微松了口气,她跟她宝宝商量了一下,“宝宝,等会我要出去西门那边验收下货,你帮我看着这位小少爷?” 因为是妈妈交给她的任务,商柚想也不想就点了头。 然后,揣着奶瓶从厨房出来,指了指小餐桌那边的座位,“去坐好。” 赫知墨一声不吭状跟着商柚去自己的座位坐下,小手整肃叠放在桌上,一眨不眨看着正鼓着小脸在喝奶的商柚,认真思索片刻,转头就朝还在厨房那边的商游清提出要求—— “商游清,我早上起床也需要摄入300毫升奶粉。” “……什么?” 商柚松开奶嘴,无语地翻译:“妈妈,他说他也要喝一杯牛奶。” 三分钟后,赫知墨如愿以偿也喝到了商游清给他冲泡的第一杯牛奶。 因为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商游清刚啃了根玉米,就又接到了老阎的电话,这才不得不匆匆叮嘱了商柚几句,开着小电瓶出去了。 商柚并不白白给饭吃,吃完早餐后,见那位赫小少爷还坐在餐桌上慢条斯礼擦拭着小嘴,商柚反手把他拎到了小院刚开垦的菜地上,丢了把小铁锹给他。 赫小少爷迷茫抱住小铁锹:“什么意思?” 商柚抱着小手,抬抬下巴指挥:“把左边那一行小白菜种了。” 第8章 商柚,谢谢你教我种菜的本领 “小商,这批货还可以吧?今早天还没亮我就让师傅拉进城里来的。” 老阎跟前面送货的司机师傅叙完话,过来看到商游清正靠在货柜上清点验查卸下来的东西,帮忙搬到推车上问。 商游清仔细筛查过这批果蔬和草料,还算比较满意,“嗯,新鲜度很高,入库储存吧。” 老阎这才松了口气,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回趟市中心,老阎帮着把卸到推车上的的货拉进园区饲料房就走了,而商游清则留下来跟司机师傅结了款。 正捧着本子挨个记录入库时间标签,迎面碰上几个穿着潮服的年轻人举着个拍摄设备到跟前来。 一人走在最后面边捶腿边抱怨,“唉呀,家人们,我都说直接去隔壁城西的动物乐园好了,现在好了白跑一趟……” “小姐姐你好!请问一下,明灵动物园是已经倒闭关门了吗?我看正门怎么是关着的啊?” 商游清稍稍把脸抬起来,手持着记录本,耐心回答:“没有倒闭,这两天在闭园修整,明早八点十分正式开园,欢迎你们来。” 问话的人看着她愣了一愣,点头说:“哦好,好的。谢谢小姐姐。” “不客气。” 此时商游清尚且还不知道还逗留在不远处的几人正开着直播,也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被直播了进去。 她的确是准备赶着明天周末开园的,而且她还顺便开通了个动物园的账号作为宣传用途,只是这几天来回奔波,还抽不出空拍几段宣传片。 商游清刚准备从西门回去,忽然侧头瞥见门口外面的树下蜷伏着一只田园犬,正悲戚戚地哀叫了好几声。 商游清走过去,自上而下打量两眼,松了口气,“跟主人走丢了啊?” 田园犬竖起一只耳,迟疑地朝她汪了汪。 【人,你能听得懂汪的心声吗?】 商游清半蹲下来,摸摸狗,掏出手机问,“嗯,你主人号码多少。” 田园犬这下子彻底激动地甩尾起来,围着她汪汪大叫。 【137xxxxxxxx!人,这个就是汪的主人电话号码!】 商游清按照田园犬报给她的号码拨过去,很快电话接通,商游清直接表明道:“你好,我这边捡到了一只小狗。” 商游清听电话那头的人描述了一下小狗的外貌特征,确定就是面前这只咧着嘴对自己兴奋摇尾的田园犬,她这才把位置告知对方,“你到动物园西门这里来就可以了,嗯好的,再见。” 田园犬主人刚好就在郊区附近,不出几分钟就把车开了过来,接到了遗失的狗,对着商游清好一番感谢。 田园犬被主人抱在怀里,还不忘伸出爪子,很小心戳了戳商游清手腕上的袖口,叫声都变嗲了。 【人,汪差点以为自己以后要流浪了,嗷呜呜谢谢你帮助汪!汪喜欢你!汪以后也要带主人来这里看你!】 商游清点点头答应,弯着眉梢跟他们挥了挥手道别,这才关上西门回园区里面了。 结果淡定了一上午的商游清拉开栅栏回到小院以后,看到小院里正发生的一幕,眼皮一抖,“天呢,小祖宗你们在干嘛?” 小院的菜地里。 早上还穿着洁白小衬衫小西裤一尘不染的赫小少爷,此刻满身满脸的污泥,脑袋上歪歪戴着一顶破破烂烂的小草帽,小腿蹬着双商柚穿坏了的小黄鸭水桶鞋。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小少爷此刻正撅着个小屁股,抱着一把小铁锹在菜地上吭哧吭哧地刨坑种菜。 而她的宝宝商柚,正酷酷地抱着小胳膊在赫小少爷后面监工,时不时蹲下来把赫小少爷种歪了的白菜苗返工重种。 听到商游清拉开栅栏的声音,两只专心埋头在菜地里的圆脑袋同时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赫知墨抬手抹了一把小脸,用小铁锹指了指刚刨好的坑,“商游清你看。” “……看什么?” 赫小少爷神情威风凛凛:“这一行都是我为你种下的小白菜。” 商柚在后面补充,“有七颗是我返工的。” 赫知墨故作无所谓地擦了擦鼻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商游清实在看不下去把自己越弄越脏的两只幼崽了,挨个拎进了洗澡盆里洗白白。 之后商游清带着他们一块去给动物们喂了食,并忙了些别的要事。 晚上在和园里头的两名饲养员玲姐和周姨打电话商榷明早开园的一些注意事项时,两只幼崽则排排坐在小凳子上,小声复盘着白日里的种菜细节。 “商柚,我觉得下次可以从左列开始刨坑,减少泥土飞溅。” “是你自己拿铁锹的姿势不对。” “怎么拿才对?” 商柚单手抄起小铁锹给他示范了一遍,再扔给他。 赫知墨颤巍巍抱住,眼睛睁得大大,动作僵硬地模拟一遍,“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 赫知墨抱着小铁锹,信心更足了,“商柚,谢谢你教我种菜的本领,礼尚往来,我也教你读诗吧。” “什么狮?” “我的王国——” 商游清挂完电话一回头,一边震惊这两崽崽这样都能聊得下去,又忍不住撑着脸认真听完赫知墨口齿清晰、抑扬顿挫地朗诵了一首诗歌。 觉得赫家真的把这位小少爷教养得很好的同时,挠了挠脸,突然也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 既然都已经下山了,她是不是也该到时候让宝宝也上个学了? 想到这里,商游清打开手机把通讯录翻了翻,找到她那位师弟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 因为明天还要很早起来开园,商游清早早就让两孩子各回各屋,赫知墨是自己在小房间里睡的,商游清则跟商柚睡一屋。 屋里台灯亮着,她习惯性坐在床边,把商柚揣在怀里抱着哄睡,低头抵在商柚软绵绵的小肩膀上继续在手机上处理事情。 等差不多忙完,刚关掉手机把商柚抱回床上,听到商柚迷迷糊糊奶声唤了一声,“妈妈。” 商游清揉揉小宝宝的头发,亲了她小脸一口,“睡吧宝宝。” 正准备要熄灯躺下来,这时,余光却忽然瞥到了门外一抹幼小的身影。 微微敞着的房门外,赫知墨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小房间出来的,小手紧紧扒着门沿,噙着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进来。 在发现她看过来以后,赫知墨抬起小手指背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倔强地抿了抿嘴唇,眼泪汪汪跑开了。 第9章 你宝宝不要的东西,你才肯送给我 原本在商游清的预想里,开园第一天的客流量应该和过往区别不大,结果清早大门一开,排队区域已经陆陆续续排满了人。 还没等商游清完全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状况,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刚一接听,老阎无比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商!你快看手机!你昨天在动物园门口帮一只走丢小狗找回主人的视频火了!” 商游清一头雾水打开老阎刚分享过来的一条视频链接。 视频画面里是昨天上午她蹲在动物园西门口树下,和那只走丢的田园犬进行沟通的一小段直播切片。 商游清一开始还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奇怪可火的,直到她打开了视频—— 田园犬:嗷呜呜…… 商游清:“跟主人走丢了啊?” 田园犬:汪汪? 商游清摸摸狗头,掏出手机:“嗯,你主人号码多少。” 田园犬:汪汪汪!汪,汪汪汪…… “137……好了拨通了……你好,我这边捡到了一只小狗。” 就在网民们纷纷怀疑这位明灵动物园的新园长是否真的能读懂动物心声,还是就只是胡乱瞎打的一串电话号码时…… 几分钟后,电话里那只田园犬的主人竟然还真的按照地址找了过来。 “在看什么?” 赫琮结束完分部的高层会议,刚坐进宾利宽敞的后排皮椅,就听到前面于助不小心划开手机屏幕来不及关掉的视频声音。 因为视频里的声音有些熟悉,赫琮抬眼看了过来。 于助尴尬对上赫总的眼神,随口解释了句说:“我也是刚刷到的,商小姐这个视频在网上还挺火的。” 本以为就此揭过。 毕竟赫总对不相干的事情从来不冗余半分眼色。 结果下一秒,赫琮开口:“给我看看。” 于助一愣,只好把刚才匆匆摁掉的视频又重新打开播放。 赫琮目光沉沉看完了一整个视频。 视频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商游清微微侧立着清瘦单薄的身体,气质清淡古韵的眉眼轻轻抬着,跟田园犬和它的主人告了别,转身走进郁郁葱葱的园区大门。 可能是隔着视频帧数产生的偏差,有那么一瞬,视频里那抹清隽的身形背影和记忆里的妻子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 屏幕在这时暗了下去。 天光从车窗晃进来,赫琮视线收敛回来,手边笔记本屏幕折射出的冷光清晰映在男人那张深沉立体的侧脸轮廓上。 也不知是不是于助的错觉,虽然他们赫总平时也总冷着张脸,但他总觉得他们赫总此刻看完视频以后好像表情更加冰冷了。 于助试探一般谨慎开口提起,“难怪商小姐之前能那么轻易在燕园后山找到瑞白,我看网上那些人都说——” 赫琮情绪不明打断了助理的话,“去机场。” 约莫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商游清在园区里接到了来自陈管家的电话,说过来接赫小少爷的车还有半个小时就到。 商游清一开始以为赫琮是直接派司机保镖来接孩子的,正好这会园区里刚闲下来,商游清便叫住了吃完午饭又要埋头进小菜地里的两孩子。 “赫小少爷,等会你家里人就要来接你了。” 赫知墨背对着她站在小院台阶上。 昨晚在小家伙跑回自己小房间以后,商游清不太放心,本想着跟过去哄一哄的,但到了小房间门口才发现门被关上了,好半晌才听到里面的小少爷发出闷闷的声音说,“商游清,我已经睡着了。” 再然后一直到今天,赫小少爷看上去兴致都不怎么高昂,也不怎么主动搭理商游清。 现在听到商游清说家里人要来接自己,赫知墨更是先入为主认定商游清是迫不及待要赶他走了,闷不吭声就回屋里收拾书包,收拾收拾着,商游清走到门边,放轻声音问:“小少爷,需要我帮忙吗?” 赫知墨头也不回,倔着奶音:“不要。” 听得出来这是还在跟她生气的意思,商游清也没哄过商柚以外的小孩儿,有些不知所措地碰了碰鼻尖,忽而想到了什么,又拉着商柚拉进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了样东西。 小院处在园区的未开放区域,离西门那边也较近,商游清带着赫知墨刚从西门出来,迎面两辆十分奢华的黑色豪车在路旁停靠下来。 不多时,一名身高腿长的青年带着几名保镖拎着大小礼盒正朝她这边走来。 商游清犹豫片刻,把藏在身后的一个小鸟玩偶拿了出来,对着正攥紧书包背带背对着她的赫小少爷开口说。 “小少爷,这个是我自己缝制的一个小玩偶,以前商柚每次睡不着的时候都很喜欢抱着它,你如果不嫌弃的话——” 赫知墨扭头飞快撇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小鸟玩偶,没接,小脸仍是气鼓鼓的,浑然不觉自己在商游清面前闹起了情绪:“是你的宝宝不要的东西,你才肯送给我的!” 商游清一怔,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青年已经走上前来,向她微微点头:“商小姐你好,我是赫总的总助于舟,我过来接小少爷回家,这两天辛苦商小姐对小少爷的照顾了。” 于助一边说着,朝身后的保镖使了眼色,保镖立即带着礼盒过来,“这是赫总的小小薄礼,希望商小姐收下。” 商游清虽然对这些品牌名称并不了解,却也能通过打开的宝石成色判断得出这里面每一件珠宝项链都是价值连城的。 她当然没有接,她先是跟这位于助打了招呼,复又看了眼板着小肩膀的赫小少爷,“我只是收留了小少爷一两天,而且小少爷也很好喂养,也不挑食,这些就不用了,辛苦于助替我谢过赫先生的心意。” 与此同时,赫知墨表面冷漠地背对着人,实则两只耳朵都立起来放哨。 在听到商游清夸他很好喂养的时候,赫知墨绷紧的嘴角明显微微松动,又不动声色地往商游清那边挪了挪小身板。 紧跟着,转动的大眼睛偷偷瞄到,商游清说完话后就要把他的小鸟玩偶收回去,赫知墨顿时再装不住一点,想也不想就把商游清怀里的小鸟玩偶夺了过来,瞪着商游清先声夺人:“不是说是送给我的嘛!” 商游清:“……我以为小少爷不要。” 赫知墨抱紧那只旧旧的小鸟玩偶,眼眶盛着水汽,却气势汹汹仰头望住她问:“商游清,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于助走上前,“小少爷……” 赫知墨不肯走,仍倔强地站在原地等着商游清答案。 “嗯。”商游清静了静,垂着眼回答小家伙,“以后动物园都会开着,欢迎小少爷随时来动物园玩。” 赫知墨被于助带到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很快行驶离开,赫知墨趴到车窗上拍了拍,还不死心地想要往后看,直到赫琮沉淡的声音从旁边座位传来。 “墨墨,坐好。” 好半晌,赫知墨抱着小鸟玩偶坐了回去,抿紧嘴巴,微微抽泣。 安静了片刻,赫琮放下手边文件,宽大的掌背抚上幼子的脑袋,很轻地揉了揉:“不哭。” 赫知墨再憋不住了,把脸埋进爸爸的西装衬衫里,小手揪着领扣,哄都哄不住。 小少爷哭了一路,直到抵达赫家老宅时,才堪堪趴在赫琮肩背上哭累睡着了过去。 老宅的管家佣人迎上来,眼观鼻鼻观心,看到面容冷峻的赫先生从被打开的车门走出来。 赫琮骨节修长的手抱着幼崽,昂贵英挺的西装戗驳领那里被孩子的眼泪口水洇湿了一小块,连带着里面的衬衫领带也被小少爷软乎乎的小手扯拽得皱巴巴的。 但赫琮并没有把孩子交给旁人,就这么置若罔闻抱着孩子走了进去。 第10章 把我老婆还给我,什么都好说 纹饰典雅的铜鎏金长吊灯从穹顶悬挂而下,赫家族系庞大,重门楣规训,众人都按照家族嫡系旁支围坐在中厅圆桌,唯独主位空着。 伴随着玄关阔廊那边的脚步渐近,座上的除了赫老夫人和几位懵懂无知的小辈,剩下的几乎全都屏息凝神,看向了那位掌握着赫氏生杀大权的新任家主。 也不怪他们会害怕赫琮。 当初最有可能上位赫家掌权人的那几位,一开始压根就没有把自幼年起就被关进精神病院里的赫琮当成争权夺势的对手,可最后的结果却是,那些人接连出事的出事,没落的没落。 至今仍无人知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现在还能够坐在这张主桌上的,都只是从当年那场腥风血雨的权势厮杀当中苟延残喘存活下来的。 最让外界捉摸不透的是,这位暴厉恣睢、杀伐狠戾的赫氏新任掌权人,当年在自己妻子逝世后,竟也开始信奉上了神佛,每逢特殊时节更是会亲身前往长慈寺静心礼佛。 那只修韧手腕也开始盘起一串清心寡欲的黑檀佛珠,早期更是曾被媒体捕捉过这么一幕画面—— 据闻那时候赫小少爷还处于嗷嗷待哺的婴幼儿阶段,身边离不开人,赫琮刚从一场慈善晚宴退场,转而坐进车里,在车门关上之际,被拍到软小的幼子泪汪汪地抱着赫琮手腕间的佛珠又咬又扯的哭闹不止,而冷情冷面的赫琮半分不恼,还把手搭在小家伙背上轻轻拍哄,就那么纵容着幼子在怀里闹腾。 当然,最后那张照片并没有能够流露出去。 此时此刻,众人看着赫琮一袭西装革履沾着薄淡焚香走进来,单手抱着孩子,任由怀里熟睡的孩子圈抱着颈脖。 其身上自带的气场无形而压迫,使得餐桌两边的人大多神情恭谨从座位站起来,等着赫琮从主位落座。 但赫琮的脚步只在走近中厅时稍微停下,眸色偏冷地扫过去,最后落在距离主位最近的赫老夫人身上,平静解释。 “您先用餐,我带墨墨回房间,一会再下来。” 赫老夫人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小曾孙已经趴在赫琮身上睡着了,想必是舟车劳顿在车上睡了过去,她缓缓点了点头,怕吵着孩子,也放低了声音,“去吧。” 目视着赫琮从电梯上楼了,赫老夫人这才收回来视线,恢复威严面向餐桌众人:“都动筷吧。” 挨坐在餐桌最后面的几个小辈没掺和过那几年的恩怨利益,这会儿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偷偷嘀咕起来。 “你看到没,平时总爱对咱们一顿说教的四叔公,刚刚一看到赫琮堂哥进来,吓得脸色都直犯怵,真有这么可怕吗?” “我倒觉得赫琮堂哥挺和善的啊,对自己孩子都事事亲力亲为,还年年去寺里上香礼佛,哪有传闻说的那么吓人。” “啧,那你们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知道赫琮的父亲是怎么——” 八卦到一半,被挨近旁边的赫存月一眼瞪了过去,压低声音恐吓:“你们几个再胡说八道,我告诉奶奶去!” 赫存月此话一出,几个小辈这才纷纷噤了声。 与此同时,楼上卧房里。 赫琮刚把赫知墨抱放到小床上,睡梦中的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两只小手就又不安地扒拉了上来,攀着赫琮骨节突出的手,下意识地又摸到他腕关节上面的佛珠串,小手指头紧紧捏着几颗圆润冰冷的黑檀木珠,闭紧眼睛嘟囔,“妈妈,不要,不要走。” 赫琮垂目静静坐在床边,略带薄茧的指腹很轻地抹去小家伙雪白小脸上的泪痕,等到小家伙攥紧的眉头慢慢平复下来了,方才轻轻拨回了手。 待赫琮下楼时,几位叔伯已经候在西堂宽敞的茶室等候多时。 他们都是借着这次赫琮携子回来看望赫老夫人,一并过来向赫琮当面推进赫家产业帝国的几个新风向投资项目。 赫琮在茶室落了座,翻着呈递过来的几份文件边听边点头,过程中对某项内容提问评估了一两句,听完以后也并未立刻给予答复,只是着重挑出两三个可行项目,公事公办让他们后续给出更详细方案报给于助审批。 议过事后,该散的散了,管家过来提醒,说赫老夫人在老宅的林园那边散步消食。 赫琮没多问什么,直接过去了。 在林园的花亭下,赫老夫人正在观赏林中盛开的花簇,看到他来也是眯起眼纹淡淡地笑:“赫琮你看,今年这墨兰花开得多挺拔。” 赫琮看了一眼,“嗯。” “墨墨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听说前些天滨岛连着下了好几天暴雨。” “还好,没什么大碍。” 赫老夫人回头定定看了看她这个性情愈发寡冷的嫡长孙,轻叹了一声,不再扯别的话题了,坐回亭子里说,“林检说他在那边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赫琮静伫在亭下,不语。 赫老夫人不死心,又说:“赫琮,他毕竟是你父亲。” 听到最后这两个字,赫琮英俊冰冷的脸庞像是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懒淡地垂下眼,慢条斯理整理起手腕上被孩子弄歪了的佛珠,将其重新拨弄规整,语调平静而清晰:“可以啊。把我老婆还给我,什么都好说。” 赫老夫人一怔,还要试图劝说,“赫琮,当年那场大火——” 赫琮眼神冷了:“奶奶叫我回来是要跟我重谈旧事吗?” 赫老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咽下了那些话,只是摇头低喃:“是奶奶不好,都是奶奶的错……” 赫琮偏开视线,过了片刻才沉下声道:“等会墨墨醒了,我叫他下来陪您一会。” 他转身往回走。 赫存月在林园小道那边等了好久,看到赫琮一身寒意走来,还以为他是因为墨墨险些失踪的事情而生气,赶忙上前道歉。 “哥,真的对不起,都怪我没及时把墨墨接过来,害得这次墨墨差点失踪!” “跟你没关系。”赫知墨非要跑去找商游清,就是他这个当爸爸的也狠不下心拒绝。赫琮撇她一眼,“你自己没什么事?” “啊?我啊,我早没事了!”听到赫琮还关心自己,赫存月高兴得很,忍不住跟她哥讲,“那天多亏有个小孩救了我!” “小孩?” 提到这个赫存月就挠了挠头表示很苦恼:“呃,说出来哥你可能不信,我那天真的是被一个看起来跟墨墨差不多大小的小孩救了一命,但是……我支队里的人都说没有这回事,唉反正我这两天还在查着呢!我就不信找不到她!” 赫琮对此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嗯”了声说:“有需要可以跟我讲。” 赫琮估摸着小家伙该要睡醒了,便吩咐厨房那边先备上赫知墨爱吃的晚餐,随后上楼回到卧房,拿着电脑处理了些事务。 没过多久,里面房间的小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赫琮放下电脑,刚走进去就看到赫知墨在被窝里乱七八糟地蛄蛹来蛄蛹去,过了一会终于自己把脑袋冒出来,一双大眼睛还肿肿的,着急地望向他问:“爸爸,你有看到我的小鸟玩偶吗?” 赫琮皱着眉把他蒙在头上的被子拿下来,“什么东西。” “就是小鸟玩偶啊,是商游清特地送给我的礼物!爸爸你不会弄丢了吧?” 赫知墨说着说着眼眶又要红起来了。 赫琮停顿了半秒,给于助打了个电话。 不出十分钟,于助风风火火开车赶过来,把落在车上的那个旧玩偶带到了赫家老宅,并亲自交给赫总手上。 赫琮接过小鸟玩偶打量一遍,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对了赫总,您让我准备的薄礼,商小姐并没有接收,她说她只是收留了小少爷一两天,还说小少爷很好喂养——” 于助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赫总把小鸟玩偶检查一遍后,正面无表情低着头搓揉玩捏着手里的玩偶。 于助诡异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说是赫小少爷找不到小鸟玩偶闹着要哭吗,怎么赫总您自个儿先玩上了? 直到上楼前,赫琮方才不紧不慢将被揉搓得几乎变形的小鸟玩偶恢复原貌,面不改色拿回房间还给了赫知墨。 赫知墨抱着失而复得的小鸟玩偶,心情一扫阴霾,一边换衣服准备下楼,一边跟赫琮讲起他这两天在商游清身边发生的事情,一开始讲得兴高采烈的,直到说到自己偷偷看到商游清哄她自己的宝宝睡觉这件事…… 赫知墨低头揪了揪小鸟玩偶的小翅膀,又开始有点沮丧。 “要是商游清也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赫琮表情冷淡破灭了孩子的念想:“她不是。” 赫知墨哼了一声,表示不跟爸爸计较,他把商游清送给他的小鸟玩偶抱回床上盖好小被子。 刚穿上鞋子,想到了什么,又仰头去摸摸赫琮的口袋,“爸爸,你手机呢。” “什么事。” “你不是有商游清的电话号码嘛?我想给商游清打个电话。” 赫琮刚要拒绝,对上幼子那双乌黑清亮的大眼睛,沉默了一瞬,只好拿出手机,翻到先前商游清打过来的那串号码,拨通,递给赫知墨。 赫琮就站在旁边,垂目看到赫知墨一脸期待地等待,直到电话那头接通。 “……商游清,我不是爸爸,我是赫知墨!……唔,电话是爸爸帮我打的,爸爸他有你的号码啊。” 赫知墨边讲边摇晃垂在身侧的爸爸很宽很大的手,大概是被商游清问及拨打这通电话的缘由,赫知墨幼嫩的声音软了下来,抱着手机道歉。 “对不起商游清,是我错啦,我今天不该对你凶的。” 第11章 要回去哄孩子睡觉 这几天以来,明灵动物园虽然热度未减,但商游清也并没有着急忙慌拉着园区里的小动物们营业。 她这两天特地找了几位师傅工人,忙着把猛兽区的各个笼舍统统都做上通道连接,让几只大型猛兽都互相换了笼舍住。 随后又把笼舍环境重新布置,根据每只毛茸茸的喜好需求在各自笼舍添置上一些玩具,这样一来是为了避免毛茸茸们在圈养环境里出现刻板消沉行为。 成效也十分显着,一开始她刚刚开始接手动物园那会还很蔫吧的几只毛茸茸,这几天已经开始在新鲜的笼舍探索玩闹了起来。 就连最初在她那本动物们的行为记录本上刻板较为严重的那只名叫“花妹”的金钱豹,这两天也开始愿意爬树打滚了。 这天商游清过来给花妹喂食时,花妹本来正趴在树干上优雅地舔毛,一嗅闻到她过来,便从树上矫捷地纵跃下来,来到围栏前,立着前爪望着她。 “等会哦。” 商游清拎着喂食桶刚打开门锁进来,花妹便迫不及待要歪下猫头拱她小腿,还要抬起毛茸茸肉垫抱商游清的腿,并发出低频的叫声。 【人,今天豹豹有提前完成治疗任务,除了摸头奖励,还想要获得其他的奖励!】 “这么厉害啊。” 商游清腾出手撸了一把花妹的猫头,把花妹引导到草皮那边,这才蹲下来投喂肉食。 等到把花妹喂饱了,她又针对给花妹制定的治疗方案,用奖励哄着花妹去爬树。 偏巧的是,商游清过来喂食治疗花妹的这一幕,被一个小姐姐游客目睹了个现场,小姐姐当天回去就按捺不住在网上发了一个安利贴。 【标题:听说明灵动物园的新园长会读动物心声?已打卡!速速点进来!】 【主包去年来过一次明灵动物园,当时是知道园区里救治了不少动物,想去看看这些动物,那时候这些动物大多死气沉沉的,没什么活力,也不爱搭理游客。前两天明灵动物园的新园长不是小火了一把嘛,主包也很好奇园长是不是真的会读动物心声,今天一早就开车过去了!主包发现动物园里的变化真的好大!!】 【请看[图1][图2][图3],园区的环境布置变了,那些大型毛茸茸还都有新的玩具玩了,而且我对比了下去年拍的照片,好几只毛茸茸竟然都互相换了笼舍住,看[图4],两只毛茸茸正隔着护栏探头嗅闻,就好像在互相打听自己的新住所,真的是太可爱了!】 【最最惊喜的是,我今天看到传说中的小商园长了!![图5]哈哈只敢偷偷拍一张背影照!她真的好温柔气质好好!那么大只的豹豹竟然乖乖伏在她腿边撒娇!对了,我还听到小商园长跟豹豹对话了,豹豹爬一次树就要下来抱着小商园长的腿嗲叫索要抱抱,你们问我怎么知道豹豹是要抱抱?因为我听到小商园长跟豹豹说话啦!小商园长很温柔地拒绝豹豹说:“不可以哦,爬树速度还是有一点慢,今天只能抱两次啦,明天再接再厉。”啊啊啊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化身豹豹!……】 这个安利贴子一经发布,很快又迅速在网上火了一把,好多网民纷纷涌向明灵动物园的账号底下发表评论,强烈要求小商园长亲自开直播! 然而商游清本人这两天忙完动物园的琐事刚得以喘息,还没来得及上网,又多了一件让她稍微有点忧愁的事情。 就譬如这会儿,她正蹲在小院台阶上啃着苹果,突然啪叽一声,是小菜地旁边的商柚撸着小袖子徒手劈开一截小竹子,冷着小脸将其暴力生掰成两段,给她的小鸡仔大军修补小窝。 商游清联想到之前赫小少爷在她这里时脱口而出念出的诗歌,相比之下,感觉她确实把她的宝宝糙养得有点太过分了。 商游清越想越惭愧,嘴里的苹果也啃不下去了,擦了擦嘴,朝商柚喊:“宝宝你过来一下。” 商柚一抹挺秀的鼻尖,闻声就走了过来,小小身体站在台阶底下,负着小手问:“怎么了妈妈?” 商游清把商柚的小手拉过来,仔细擦拭干净了,认认真真问:“宝宝,你想去上学吗?” 商柚琥珀般清透的眼瞳凝动了一下,“是像赫知墨说的那种上学吗?” 商游清点了点头。 商柚看着妈妈殷切的眼神,几乎没怎么思考,很直接答应:“我听妈妈的。” 刚好商游清在这天收到了来自她师弟发来的回复:【[地址]师姐,你今晚到这里来,到了以后我亲自下去接你。】 于是,当晚商游清就载着商柚去了安老太太那边待一晚,她则按照信里的地址直接过去找她师弟了。 夜幕低垂,富丽堂皇的「檀宫」长廊亮着一盏盏鎏金雕刻的壁灯,将廊壁两面的画饰蒙上一层无形的奢华光雾。 中庭大门开启,几位衣着不凡的权贵人士走进来,其中以中间穿着笔挺西服,肩宽腿长的英俊男人为首,谈笑间进到了包厢里。 因为本次是过来谈合作的,方案又由延城政|府牵头,到合作项目谈得差不多了,有人喝多了开始暴露本性,笑得意味深长:“听说檀宫这边晚上还有不少好玩的项目呢,一会赫总有没有兴趣上三层玩玩?” 赫琮看了眼腕表,语调冷淡表明:“你们玩,家里门禁时间到了。” 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啊?赫总您家里还有门禁,是谁,谁啊,连您都敢管?” 座位上有人咳了一声推了推他,低声提醒不要乱说话。 赫琮站了起来,被西服包裹得身型修长,即便喝了些酒,看上去也依旧一丝不苟,连领口也严谨挺立着,他目光缓缓掠过那个人,口吻情绪难辨:“要回去哄孩子睡觉。” 在众人还瞠目结舌着,赫琮已经揽起挂在座位的外套,从包厢离开了。 于助电话打来,“赫总,我已经把车开到地下车库了,要上来接您吗?” “不用,我自己下去。” 侍应生帮忙打开电梯,赫琮挂了电话走进去。 电梯缓慢下行,赫琮修挺的身躯微微抵站在一旁,狭窄的空间里萦绕着闷沉黏腻的香,赫琮略有些不耐地扯了一下系得严整的领带,颈间的纯黑色佛牌从领口滑落出来。 赫琮眼眸沉倦,盯着倒映在电梯镜子里自己颈下的那块佛牌,冰冷表情竟是有几分失神郁躁的醉意。 良久,电梯门打开了。 赫琮恢复神色,走向地下车库的方向。 赫琮略带醉意地眯起眼眸,怀疑自己真的喝醉了。 因为他看到停靠在前面车位的一辆轿车旁,那抹清挺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被柔黄色的车灯晃出朦胧模糊的叠影。 赫琮漠然盯着。 走进那团光雾,走近那道身影,从身后扣住她的腰,将她强硬按进猛烈跳动的胸腔那里。 第12章 爸爸,你嘴巴里怎么会有商游清的味道?! 男人的手臂强势而有力,钳住了那一截细窄的腰身,钳住那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拥抱温度。 俯首压抑发狠地抵进她颈侧,干燥温热的薄唇衔着一小块薄软皮肤泄恨般啃了啃,混着淡淡酒气的热息呢喃,然而那极度浓重怨愤的两个字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咬凿出声来,就整个被猝不及防推开。 赫琮像是不能理解她怎么还胆敢将自己推开,踉跄了半步,眼角潮红,粗喘着抬起头,却在看清楚面前那张面孔的模样后,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瞬间恢复神智清醒,连带着脸庞轮廓也瞬间冷若冰霜。 “是你。” 赫琮将气息调整平静,削薄的唇压出冷直线条,他盯着不可置信捂着被咬的颈脖朝他望过来的商游清,却只感到清晰嘲冷:“商小姐还想要什么?” 商游清余惊未定,企图沉住思绪:“赫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连我到檀宫这里谈合作这样的私密行程都知道了,故意出现在这里,制造偶遇。”他把面前的女人自上而下冷厉打量一遍,咄咄逼近,“商小姐不会以为自己手段很高明吧?” “的确,赫知墨一生下来就没有妈妈,所以很缺母爱,刚好你的背影长得很像我过世的妻子,所以他理所当然把对妈妈的思念投射寄托到你的身上。小孩子分不清,难道商小姐也分不清吗?” 赫琮气息滚烫灼人,眼眸却森寒一片,几近一字一顿地从薄唇发出警告:“我奉劝商小姐把这点心思收一收,即便你长得再像,我也不可能会给赫知墨找后妈。” 商游清此时早已平复下来,她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赫琮跟疯狗似的乱咬完人又开始对着她一顿劈头盖脸冷脸输出,她自始至终眉梢眼角都很平和地展着,很耐心等他把话说完,终于开口,嗓音清清:“说完了?” 商游清白皙指尖指了指他还跟一堵高墙挡在跟前的身躯,“让一让。” 赫琮视线不自觉跟着她那几根纤薄的手指移动,随即意识过来什么,绷着冷锐的脸庞侧开身躯,紧跟着余光冷恻恻瞥见,正目瞪口呆站在身后的一年轻男子。 因为前不久刚审批过一档节目的投资方案,赫琮一眼认出,身后这阳光帅气的男子正是那档节目的明星嘉宾之一。 赫琮眉角拧起,还没等他理清楚这个男明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下一秒,商游清从面前径自擦肩而过,走向那名男明星并开口:“你车停在哪。” 男明星结结巴巴指向右侧方,“在这,这里……” 车门打开,商游清刚要俯身坐进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细手抵在车门,侧目望向还静止一般站立在几步之外的赫琮,从容启唇,“看不出来赫先生想象力这么丰富,不过,我也有句话想要提醒赫先生。” 商游清指尖衔住那会被男人拱得乱七八糟的衣衫后领,一点一点打理平整,把刚刚赫琮说过的话轻飘飘地还了回去。 “麻烦赫先生把自己那点心思收一收,既然知道我不是,以后也别再把自己对爱人的思念投射我身上了,小孩子分不清,难道赫先生一个成年人也分不清吗?” 赫琮:“……” 很快,那辆深蓝色的车从面前驶离。 几分钟后,宾利车内。 在开车回燕园的路上,于助大气也不敢出,车里气压几乎低到快要结冰。 赫琮十分平静地坐在后排,眼眸浓稠深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许久,他突然收回视线,轻转修长手腕上的黑檀佛珠,面无波澜开口:“去查一查,商游清跟刚刚那个小白脸明星是什么关系。” 于助忍住想要询问“查这个的意义是什么”这句话的冲动,硬着头皮回答说“好的赫总”。 抵达燕园时,距离赫知墨给他这个爸爸规定的门禁时间已经超过十五分钟,赫琮本以为赫知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佣人抱回房间睡觉了,结果刚一下车,陈管家迎上来低声提醒了句话,赫琮听完顿了顿,道:“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赫琮兀自回到湖心区的主宅,刚踏进玄关走近大厅,便看到了陈管家口中描述的这么一幕—— 偌大的落地窗客厅里,赫知墨穿着毛绒绒的企鹅睡衣,也不知又是跟谁学的,照猫画虎抱着两只小手,挂着小脸端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垂在沙发边缘。 听到赫琮靠近过来的脚步声,赫小少爷头也不抬,跟个小霸总似的带着奶音冷酷开口:“回来了。” 赫琮:“……怎么不去睡觉?” “还好意思问我,爸爸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赫知墨本来还要再模仿爸爸平时对底下人的威严模样来着,但话音刚落,鼻子微微耸动,像是敏锐地嗅闻到了什么。 他突然坐不住了,一下子从沙发站起来,抱住站在沙发前面的赫琮的胳膊往他西装衣服用力嗅了嗅,“爸爸,你还喝酒啦?” “喝了一点。” 赫知墨生气地哼了一声,本来还要再审讯一些其他细节的,忽而大眼睛一愣,又仰着脑袋使劲往赫琮下巴那里闻了闻,震惊大喊:“爸爸,你嘴巴里怎么会有商游清身上的味道?!” 第13章 就是他嘲笑我没有妈妈! 车驶进一处高档小区的车库。 商游清靠坐在副驾,抱着胳膊看着旁边的陆京池停完车先是戴上口罩、墨镜,刘海撩拨下来遮住眉眼,再扣上一顶黑色渔夫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才打开车门,“可以下来了师姐。” 商游清下车,跟在他后边,“有这么夸张吗?” “那你以为呢,现在一些狗仔很恐怖的。” 陆京池的房子是一梯一户,一进屋陆京池就忍不住卸下武装开口问了,“师姐,你怎么会跟滨岛的那位沾上关系啊?” “没。” 商游清大概解释了几句下山之后发生的事情,接过陆京池给她递过来的水杯抿了口。 “啧,难怪他会跟师姐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之前倒是听几位电影投资人喝多了聊起过这些豪门八卦——” 陆京池忍不住挨着沙发凑近过来,神神秘秘地讲了起来。 “说是当年滨岛几大世家斗争得厉害,有关赫琮那位爱人的死因嘛,众说纷纭,有人说她当年是为了救赫琮才死的,也有人说她是因为在最关键时候背叛赫琮投靠了赫琮的死对头纪家大少,赫琮最后念及她给自己生了个儿子,才让她自行了断的。” “可能是为了赫家的脸面,也可能是真的疼爱那位赫小少爷吧,这几年赫琮对外倒是一副对自己亡妻情深意重得不得了的样子。” 陆京池津津乐道着,转头却见商游清对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感兴趣,头也没抬,甚至已经拿起旁边几张资料表检查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商游清这趟过来的正事,赶紧说:“哦对,这些身份资料我都托人办好了,师姐你到时候就安心带柚柚入学吧。” 商游清看完比较满意地折起来揣进兜里,“辛苦啦师弟。” 知道商游清这是要赶着回去了,陆京池只好也扣上帽子送她往外走,依依不舍道,“那回头等我拍完戏,我再过去看我小侄女柚柚宝贝啊!” “行,我回去就跟宝宝说。” 进了电梯,陆京池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看向她问,“说起来,师姐,你还记得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商游清本来在低头看手机,闻言神色微微一顿,抬眼撇他,“我下了趟山,费了几年光阴把灵根寻回来了,怎么?” “那柚柚是怎么来的?当年你一声不吭下山消失了那么久,等再回到梧桐山的时候,身边就突然多了一枚凤凰蛋,我这不是好奇嘛!” 商游清还真的托着下巴颏认认真真思索了起来,“唔……可能是下山的那两年一时没忍住破了戒,不过这也没什么吧,对方是谁又不重要,但是我自己的宝宝肯定是要带回梧桐山的啊。” “师姐你,……行,行吧。” 陆京池对师姐这番没心没肺的渣女言论欲说又止,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被他师姐玩弄的那个人类可别到现在还惦记着师姐就好了。 正好电梯门打开了,陆京池本来还要亲自开车送商游清回去的,但商游清知道他现在的明星身份不方便,已经自己叫好了车,跟他挥了挥手就自己坐上车离开了。 翌日一早,云擎集团大楼下。 赫成晟一脸阴郁地攥着一纸项目方案书走出来,刚进车里,就将方案书撕成碎片狠狠扔在脚下,“我看他压根就没把我这个六叔放在眼里!那么多人的项目提案,偏偏就筛掉我们公司的,赫琮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搞针对!蓄意报复!” 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也很焦急,“六叔,那现在怎么办啊,要是没有赫琮的资金支持,恐怕公司支撑不到下个月就要面临破产了……” 赫成晟横眉怒目地对着窗外那幢高楼大厦,半晌,阴恻恻笑了,“我这个当长辈的都低声下气亲自过来求他了,他还当着那么多高层面前在会议上要我难堪,非要逼得我走投无路,好啊,那就别怪我这个当长辈的不客气了。” 青年讶然看过来,“六叔,你有办法了?” 赫成晟怒笑着靠回车座上,“这几天给我找人盯紧燕园那边,赫琮不是最宝贝他那个儿子了吗?我倒要看看,要是他的宝贝儿子出事了,他还能不能像刚刚在会议桌上那样铁面无情,不把人当人看!” …… 这天,一辆钻石银的低调奢华轿车缓缓驶停在明灵动物园大门外。 司机向车后座的男人提醒道,“大少爷,已经到了。” 坐在后面的男人看了一路的相关视频帖子,对屏幕上的那抹背影早已烙印在心,闻言这才关掉手机,施施然走下车。 拿着下属一早准备好的门票,进入了动物园。 在饲养的猛禽区域那里,纪怀酌看到了视频画面当中的主人,清瘦纤长的身体套着简约素蓝的格纹衬衫,袖口挽到白皙的手腕那里,眉眼骨相十分古典柔和。 她就站在喂食区那里,面前有个人员帮忙架着手机直播。 商游清依然还是背对着镜头,姿态自然从容,一边喂食一边向直播间里的观众细致地介绍起这只白腹隼雕的生活习性喜好。 反倒是向来威严凶猛的白腹隼雕,此刻略显局促紧张地落在她纤瘦的手上,爪子挪来挪去,生怕划伤到她半点。 尽管商游清只露了个背影,但徐徐道来的声音很好听,手也好看,这导致直播间里热度高涨不退,弹幕也在疯狂刷屏,提各种各样要求的都有。 在喂完白腹隼雕后,商游清拍拍手上的碎屑,朝镜头那边挥了挥手,“好啦,今天的直播讲解就到这里啦,谢谢大家的观看,欢迎大家有空来明灵动物园玩。” 玲姐第一次弄直播,还在手忙脚乱找着关直播的触键,这时乱晃的手机正好直播到纪怀酌走向商游清的画面—— “你好,请问是商小姐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直播终于关掉了。 而直播最后的这张画面截图,也迅速在网上发酵,很快被网友们扒出来,视频里那个过来找小商园长、看起来超级温柔俊逸的精英男人,竟然就是滨岛第二世家的纪家大少纪怀酌! 与此同时,燕园。 “小少爷,你这是去哪里?” 听说中午赫先生要回来,陈管家正在叮嘱着厨房那边多备菜式,忽然瞥见赫小少爷气鼓鼓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便立刻迎了上去问道。 赫知墨被拦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小脸表情严肃又凝重,抬起小手示意:“备车车。” “……是出什么事了吗小少爷?” 赫知墨:“有坏人去找商游清了,我要马上去告诉商游清。” 陈管家一头雾水,“什么坏人?” 赫知墨把艾派拿出来给陈管家看,指着屏幕上的男人:“就是这个坏蛋,我认得他!上次爸爸带我去严伯伯的寿宴,就是他嘲笑我没有妈妈!” 第14章 爸爸伤心到饭都吃不下啦 显然,陈管家也一眼认出了屏幕上的人就是纪家长子纪怀酌。 纪家和赫家自前些年起关系一直都不太对付,这两年虽然说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表面缓和,尤其是在港口贸易这块领域上两家依旧剑拔弩张。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纪家接班人纪怀酌在赫先生的妻子还在世时,还曾对赫太太起过歹念,这也是纪家这几年以来一直被赫家不断打压的最重要原因。 此刻看到纪怀酌突然出现在明灵动物园里的视频截图,陈管家也感到颇为匪夷所思,据他所知,商小姐应该是和这位纪家大少没有任何关系牵扯的。 正揣测着,身后玄关传来声音。 “怎么了。” 赫琮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小家伙正站在楼梯台阶那里,气得嘴都撅起来了,以为是谁招惹家里的小祖宗了,往陈管家那边扫了一眼问道。 陈管家把赫小少爷刚给的平板拿到了赫琮跟前,并大致复述了遍小少爷刚刚说的事情。 赫琮垂着眼皮,视线停在纪怀酌走向商游清的那张视频截图上,隔了好几秒才事不关己似的漠然移开。 还没等开口说什么,赫知墨已经走到了面前,绷着小下巴尖儿,做起同款表情:“爸爸,我怀疑那个大坏蛋是要来跟我抢商游清的,真的是太过分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 赫琮把他书包拿下来,交给佣人,并带去了餐厅用餐。 赫知墨还是气呼呼的,跟只炸毛的小鸟儿似的扯转着小手腕的珠串叽叽喳喳,一会说“万一大坏蛋把商游清骗走了怎么办”,一会又说“他不会也要住在商游清那里吧?”,总之这顿午饭吃得惴惴不安。 直到他勉强喝完爸爸给他盛的海鲜汤,扭头才睁圆眼睛惊奇地发现,旁边的爸爸居然一口饭也没动。 “爸爸,你怎么了?”赫知墨担心地开口问。 一旁的陈管家也注意到了,上前谨慎询问:“先生,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见赫知墨还在巴巴地看着自己,赫琮波澜不惊解释,“回来前吃过了。” “真的嘛?”赫知墨眼角一撇,狐疑打量着他,也没管陈管家他们还都在跟前呢,就嘟嘟哝哝讲了出口,“上次爸爸喝醉酒回来也是,我明明就有闻到爸爸带了商游清的味道回来,爸爸非说嘴巴里没有商游清的味道,该不会又是骗我的吧。” 话音落下,佣人们屏息凝神,纷纷把头垂得更低了。 而赫琮对此没有任何解释,他本来就是特意回来陪孩子吃顿饭的,下午分部那边还有一个签约仪式需要回去参加,赫琮叮嘱燕园上下把孩子看好,便再次出门了。 赫知墨趴在自己房间窗台上看着爸爸的车子离开,沉着小脸思考片刻,又从窗台爬下来,来到楼下正在指挥园丁摆放新花的陈管家面前,“伯伯,你可以帮我给商游清打个电话吗?” 陈管家迟疑:“可以是可以,但是……” “现在就打吧,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商游清讲呢。” 另一边,明灵动物园。 玲姐眼瞅着那位衣着不凡的精英男人坐上车从动物园大门离开了,这才折返回到饲料房那边。 “小商园长,我刚关完直播看到好多人评论说这位是滨岛那边的权贵人士,喏,你看这个——” 商游清放下箱子凑过来看了眼玲姐手机滑动的那些评论,也没太放心上,只说,“他倒是没表明身份,只是在网上刷到了那些说我会读动物心声的视频帖子,家里刚好也养了爱宠,特意过来请我帮忙的。” 玲姐恍然:“那园长你答应了吗?” 商游清摇头:“当然没有。” 除了动物园的日常维护丰荣工作,她过两天还要忙着带她宝宝去幼儿园报名,哪还有时间瞎跑。 商游清跟玲姐叮嘱了下几只毛茸茸的饮食变动,才刚从饲料房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陈管家打来的,商游清稍微怔楞了片刻,才按下了接听。 没曾想,电话那头响起的却是赫小少爷的稚嫩软音。 “商游清?” 自打上次的地下停车场事件过后,商游清开始对和赫琮息息相关的一切颇有情绪,本也做好了不会再与赫家那边有所来往牵扯的准备。 但此刻在听到小家伙的声音以后,不知为何,商游清心里头有些微妙的涌动,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对小家伙冷下态度。 只停顿了一两秒,商游清便出声回应了对方,“是我,小少爷有事吗。” 赫知墨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好半晌才又吭哧出声,说自己也看到了今天的直播,底气不足地开口审讯:“商游清,你跟那个大坏蛋是什么关系呀。” 商游清的重点则是:“大坏蛋?” 赫知墨把纪怀酌当初在严伯伯寿宴上嘲笑他没有妈妈的事情一顿添油加醋,好一通告状,“商游清,你不要被他骗了,他真的是超级大坏蛋!” 商游清一听那个姓纪的连失去了母亲的小孩都要奚落嘲笑,表情也跟着淡了几分,附和:“那他确实很坏。” 赫知墨听到她这样说,很不高明的接着小声地试探:“那,商游清你跟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当然。” 赫知墨长松一口气,虚惊一场,小手总算拍了拍自己胸脯,忍不住偷偷跟她讲,“商游清你不知道,爸爸看完你跟大坏蛋站在一起的那张图片,伤心到饭都吃不下啦!” “……” 童言无忌,商游清当然也不会把这种无厘头的话当真。 过了两天,她在相关平台填报身份信息并通过审核后,便带着商柚到选报的幼儿园进行入园参观了。 商游清本来还有些担心商柚会不会不太适应幼儿园的环境,但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在其他小朋友还要爸爸妈妈抱着一路吃一路玩的时候,商柚已经倒反天罡拉着她的手带她熟悉幼儿园的各个区域。 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商柚这天也换上了统一的蓝白色小制服,平时商柚脑袋上总是扣着一顶兜帽,这会儿软软的浅栗色头发扎成两股蓬松微翘的辫子,垂在白皙脸颊两边,又甜又酷的,像瓷娃娃一样招人稀罕。 最后商柚还把她领到幼儿园门口一侧的方向,很认真叮嘱她,“妈妈,以后放学你就到这里等我出来,不要乱跑,记住了嘛?” 商游清忍不住弯唇:“记住啦宝宝。” 参园活动持续到下午才结束,骑着电瓶回去路上,商游清嘴馋没忍住买了点蜜饯吃。 不过,商柚在甜食这方面向来管束她管束得厉害,买完也只给分了几颗,就把剩下的统统都没收进她的小书包里。 也不管商游清怎么讨价还价,依旧顶着一张软软甜甜的乖脸十分严苛地拒绝了她:“妈妈你听话,之前师伯交代过我的,不准给你吃太多甜食。” “好吧好吧。” 商游清这才无奈作罢,刚要骑上车重新出发,冷不防地,一只黑色的银喉画眉跌跌撞撞从远处飞落到她肩膀上,叫音有些焦急尖锐。 商柚还只是一只幼小凤雏,尚未形成能够倾听动物心声的灵力,但她能看到妈妈在听完小鸟那几声鸣叫后,面色明显变化。 “妈妈,怎么啦?” 因为情况比较紧急,商游清骑车调头去老阎那边的路上,跟坐在后面的小家伙说,“有只濒危的岭南鹿在山里不小心踩中了猎捕陷阱,现在情况很危险。” 知道妈妈是要去山里救治动物,商柚也不添乱,表示自己会乖乖在阎叔家待着等妈妈回来。 · “燕园那边还没动静?” 车内,赫成晟阴着脸坐在后面,看了一眼刚坐进来的人问。 “没有,燕园内外把守森严,这都已经好几天了,也没见那位赫小少爷出来过。不过六叔,我手底下的人倒是从赫琮那里找到了个突破口——” 赫成晟眯起眼:“是什么?” “赫琮的行程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密不透风的,但是我的人意外打听到,他今天下午临时多了一个私人行程,而且这次身边还没有带人。” 青年边说边把手机上的信息打开给他看,“六叔你看,就是这里。” “平庄精神病院……”赫成晟念到一半就笑了,“原来是这里,这所精神病院不是早几年就被查出违规关停了吗,他还跑去那做什么。” 青年:“谁知道他呢,六叔,重点是这地方可偏远着呢,还刚好就在山脚下,四面都是山,赫琮要是在那里出了什么事,可没那么容易搬救兵。” 赫成晟阴戾的神色更重了,几近一字一顿:“那正好,就在那动手。” …… 商游清一路跟着那只画眉鸟进入山林深处,发现那只被捕兽夹围困住的小鹿时,它已经因为伤势过重,伏倒在树下奄奄一息。 商游清蹲下来,动作很轻地解开了小鹿前蹄的那只捕兽夹,随即又给小鹿的伤口注入疗愈灵力。 须臾过后,小鹿从意识混沌中渐渐清醒过来,蹬了蹬后腿站立起来,明亮的小鹿眼看着商游清片刻,出乎本能就要往地上撞掉头上的漂亮鹿角送给她。 下一秒却被商游清轻轻扶住了脑袋,“不用啦,你快走吧。” 小鹿蹭了蹭她的手心,冲她发出呦呦鹿鸣,这才三步一回头地从林子里离开了。 商游清救完这只小鹿便原路回到了四面环山的那条唯一的山路上,正准备从这片偏远的山区折返回去之际,商游清忽而脚步一顿,环视了一遍山路附近,敏锐察觉到了异样之处。 她略微偏头看向树梢那边,小画眉扑簌簌着翅膀飞落下来,悬停在肩膀。 商游清不动声色摸了下画眉的尾羽,“帮我去前面探下路。” 画眉飞到山路前面盘旋了一圈,很快又飞回来,叽里咕噜把山路前面的信息报告给她。 商游清听完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时,后边一辆颇为眼熟的黑色车子迎面开了过来。 在看清楚车里人是谁以后,商游清一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想也不想上前去拦车—— 下一秒那辆车猛烈急刹,在山路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音。 商游清也没管车里的人什么反应,直接打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在赫琮黑沉着脸出声之前率先开口,“马上掉头,有好几辆持枪的车在前面堵截你。” 话音刚落,堵在前面的人大概也是听到了不寻常的刹车动静,已经有车发动追截了过来。 商游清来不及等赫琮反应了,立即倾身靠向赫琮身体那边猛打方向盘掉头,好在赫琮这时也回过神配合着她踩下油门,同时大手覆在方向盘上接管控制。 紧跟着,“砰”地一声,子弹擦着车身打了过来。 赫琮反应极快将车身迅猛侧向山林方向,半秒不到的工夫,商游清已经配合帮他利落解开身上安全带,随即踹开车门,根本不用多说什么,两人一同跳了下去。 第15章 商游清,蚊子咬我。 山势要比想象的还要险峻陡峭,并且,在他们没进茂密深林随后不久,头顶上那条山路的方向轰地传来碎石滚落的巨响。 商游清一开始一度以为是上面发生了爆炸,眼疾手快抓住赫琮的后领,带着他顺势沿着脚下一条极其狭窄蜿蜒的山沟翻滚而下。 头顶的沙土碎石还在源源不断往下砸落,不知过了多久,商游清听到耳边传来男人发出一声嘶痛闷哼声。 紧跟着,两人的身体终于勉强被横亘在山坡上的岩石拦住,停止了继续下坠的危险。 商游清咳了咳,甩掉身上飞扬的灰土。 冷不丁发现,自己正整个趴在赫琮的身上,且赫琮的右臂还十分用力箍握着她的后腰。 商游清抹了把脸,掰开那只手从他身上撑坐起来。 抓起窸窸窣窣滚落到脚边的碎石,打量了一遍碎石的岩层结构,又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基本可以判断,刚刚应该不是爆炸,而是一场突发的山体塌方。 商游清又看了眼旁边昏迷不醒的赫琮,赫琮整个后肩背撞在岩石壁上,已经有鲜血从肩背那里渗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受刚刚的塌方影响,虽然那些人是不可能会再追截过来了,但同样的,唯一下山的那条路一时半会也被堵死了。 商游清一把拽起赫琮的手臂,同时环顾一圈四周,正思忖着要不要趁着这会儿赫琮昏迷,直接用灵力带他离开这里。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倏地,那只健硕有力的手臂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跟着,暗哑的嗓音抵在肩侧发出来:“往西南方向,半山腰那里,有一户农户人家。” ……商游清只好垂下试图聚起灵力的指尖,微微讶然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好几秒的静默后,赫琮又哑又冷回答,“以前来过。” 男人一米九的个头实在高大,商游清要求他先把上身俯低再拄着她走。 路上,她把山路上发生滑坡塌方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让这位赫先生做好在山里过夜的心理准备。 不过赫琮听完并不作声,不知是在思考别的什么事情,一副淡漠惨白的模样。 走了没多久,幽深昏暗的森林里又下起了暴雨,脚下泥土都变得泥泞,这使得前行变得更加步履维艰。 “商游清。” 赫琮沉重的手臂挂在她肩颈那里,步伐也拖沓,淋着雨的眼睛盯着前方,像一潭幽邃的黑湖,突然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了她。 商游清正用沿途掰断下来的树杈拨开前面的野草,闻声一顿,以为他是支撑不住了,转头看过去,结果却听到他语调冰凉地问。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硕大的水珠从他刀削般的下颌淌落,滑进浸染着鲜血的衬衫领口。 商游清只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往前走,一边回答,“过来救治一只野生动物,怎么,赫先生还怀疑我跟上面那帮人是一伙的?” 赫琮垂下眼帘看了看她,只是问:“什么动物。” “一只岭南鹿,还挺漂亮的。” 许是后背上的伤被雨水冲刷得太痛了,赫琮忽然又不说话了,继续沉默地拄着她往前走去。 赶在雨势变大前,穿过一条溪流,商游清终于找到了赫琮口中的那户住在半山腰的农户。 住在这隐秘林间的农户是一位年事已高的阿婆,阿婆姓金,冒着雨出来开门,显然是真的认识赫琮,看到赫琮受了伤,赶忙帮忙着搀扶进木屋里头。 出于礼貌,商游清也向金婆婆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金婆婆这里只有一些基础的医药用品,商游清从金婆婆的木头箱里挑拣了几样可用的,又问她要了身干净的衣服剪开撕成条状,转头看到赫琮刚把手机从外套拿出来,手机外部虽然有点渗水,但擦干以后成功开了机。 山区里本就信号薄弱,加上雷暴雨的恶劣天气,赫琮尝试打了几次才把电话拨通。 商游清看着赫琮严坐在床边,赫然跟个国王一样,雷厉风行命令电话里的人立刻开车过来接他。 然后……不出意外得到由于山路塌方面积过大,暂时还无法通行的答案。 赫琮闻言顿了顿,又接着下令命人直接安排直升机到山上来接他。 再然后……电话那头的人说受山区雷暴雨影响,直升机一时之间也没办法起飞,至少要等到雨停了才行。 接连两个下山的方案都被堵死以后,赫琮挂着脸沉默下来。 在商游清以为这位赫家家主正酝酿着风暴要对电话那头发飙之际,他却沉着声开口—— “……别让墨墨知道,他要是问起就说我去外地出差了,其他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挂完电话,商游清刚好也拿着衣布和药过来了,“把上衣脱了。” 赫琮虽然脸上表情还是不太好,但还算配合,解开衬衫后,商游清有些冰凉的指尖碰了下他肩边,提醒:“转过去。” 赫琮沉默听话转过身背,在商游清给他处理后背伤口时,硬是绷着脸庞一声不作,削薄泛白的唇抿着,过了很久才微微张启,“商小姐还会治伤?” “这很奇怪吗?动物我都治得了。” 商游清说着帮他把上过药的伤口绑上布条,这才从床上下来,去桌边的水盆洗手。 赫琮眸色微暗,“你是说我还不如动物的意思?” 商游清是看在他背后这伤也有帮她挡伤的成分,才没跟他计较,觉得这人类有时候脑回路真的还挺离谱的,不由轻轻扯了下唇,“我可没有这样说。” 赫琮盯着她浅笑的侧脸模样,半晌,移开视线,微微偏头看向窗檐外噼里啪啦下着的雨,整个大脑仍还有些昏沉涨热。 过了一会,商游清洗干净了手,看他状态明显不对劲,便又走过来,用她很凉的手碰了他额头,“啧,体温有点高,你一会可能还会发烧。” 话音刚落,赫琮抓住了她刚碰自己额头的手,眼眸烫热黏稠,盯着她好几秒,又自己松开了手。 正好这时金婆婆去厨房煮了两碗姜汤过来,商游清接过来几口灌了下去,跟金婆婆说:“谢谢阿婆。” 外面虽然下着雨,但屋里没由来地有些潮乎乎的闷热,商游清走出去仓促洗了把脸。 等再回到外屋时,金婆婆已经端着另一个空了的碗出来,忧心忡忡地跟她讲:“小商,我看赫先生喝完姜汤一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状态看着也不太对劲。” “没事的阿婆,等雨停了他家里人就会来接他去医院的。” 阿婆人确实很好,本来还要主动去把她自己睡觉的屋子收拾给她睡,被商游清摆手拒绝了,她指了指外屋这里的一把藤椅,“阿婆我等会要是累了会在这里睡的,您不用担心我。” 商游清让阿婆回屋休息,她走到外屋檐下仰头张望着头顶的天,正琢磨着雨大概什么时候能停,死一般寂静的里屋遽然发出一声传唤。 “商游清——” 商游清以为他是碰到伤口了还是怎么了,走回到里屋门口问,“怎么了?” 大概是已经开始出现了发烧症状,赫琮英挺冷峻的面庞有些苍白,他依然规整严谨坐在床边,薄薄的唇压得很直,把手伸给她看,并冷冰冰地控诉。 “蚊子咬我。” 第16章 老婆,我头好痛。 商游清走进去,端量一眼他伸过来的手臂,上面确实被蚊虫叮咬了个包,连带着周围的局部皮肤都泛起有些严重的红肿反应。 深林里蚊虫多是再正常不过的,让商游清没想到的是,这位赫家家主居然这么矜贵娇气,皮肤被蚊虫咬一口都能过敏成这样。 好在她刚刚那会去翻阿婆放药的木箱子那里有一支中草药膏是专门涂这个的,她叮嘱赫琮“你先不要挠啊”,转头去把药膏翻找出来。 再回到屋里,让赫琮把手臂放到床头旁边的木柜上,她稍微伏低下脸,挤了豆大点的药膏抹在赫琮被咬的创口上,并再次提醒他不能再挠了。 赫琮头昏脑涨盯着商游清垂低的脸颊,轻轻开合的粉唇,视线又下移,落在她指尖涂抹的那片泛红的手臂部位上。 最后眸光沉了沉,对着自己被咬的创口下了结论,“明天就要让蚊子这个物种从世界上消失。” 商游清一顿,抬头看他:“……这么快就烧昏头了?” 赫琮面色平静:“我很清醒。” 可惜阿婆这里并没有退烧药,商游清只能拧了条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大概也是真的被高热侵蚀了意识,很快,赫琮终于不再坚挺坐着了。 商游清看着他搭着毛巾老老实实侧躺下来了,刚要转身出去,垂着的胳膊一不小心碰到放在木柜上的一条黑绳,稍一不慎,连带着黑绳上的佛牌也扯晃垂坠了下来。 眼见佛牌就要掉到地上,商游清眼疾手快接住了它。 佛牌落进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沉实冷冽的木质檀香。 商游清盯着佛牌上面的镌刻纹路,胸腔被封闭的某处没由来隐隐振了振,一股莫名的情绪翻涌上来,让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两下。 但还没等她确认什么,下一秒,一只温度灼人的手从身后伸过来,骨节用力,猝不及防夺回她手中的佛牌,一声几近刻薄冰冷的警告伴随而至—— “谁允许你碰它的。” 商游清转身过去,正好迎上赫琮阴沉的目光,他用干净的帕子反复擦拭掉佛牌上刚刚被她触碰过的痕迹,那行为就好像他的佛牌是被她故意给玷污了弄脏了。 商游清不想跟这位正在发着烧的伤患计较,只是正常解释道:“刚刚不小心碰到了那条黑绳,怕它掉下来我才伸手去接的。” 赫琮从鼻腔冷哼一声,一副根本不信她的样子,还在专注擦拭着他的宝贝佛牌,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罪大恶极之徒。 “……” 见状,商游清也懒得再多管闲事,径自走了出去。 碰巧阿婆从院子另一边屋子冒着雨哆哆嗦嗦打伞过来,商游清把外屋的门打开伸手搀扶住阿婆,“怎么了阿婆?” 外面雨声滂沱,阿婆指着厨房的方向跟她大声讲:“诶唷,小商,这次雨下得太大啦,厨房都漏水了!我过来拿木桶去接水!” “阿婆,我来帮你。” 商游清拿起门口地上的几个木桶,跟阿婆一块回到厨房那边,把漏水位置底下的一些面食等物搬到安全的地方,又把木桶挨个放置到几处漏水的点位接水。 做完这些,商游清又绕屋子检查一圈,确定无误了才开口安抚:“阿婆,其他地方应该不漏水了。” 阿婆“诶”了一声,拍了拍胸脯,“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小商。” 看得出来阿婆吓得不轻,商游清送她回屋的时候,阿婆嘴里还喃喃着“好多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商游清让阿婆再有什么事就出来喊她,她就在大屋里头待着。 估摸着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了,商游清把外屋的藤椅搬到窗边躺坐下来,只在身上盖了条阿婆给她拿的薄毯,伴随着外头猛烈拍打着窗檐的雨声,渐渐困倦合上了眼皮。 一直到后半夜,磅礴雨势仍没有减退。 雷鸣持续不间断地响着,不知过了多久,里屋床上,陷进昏睡当中的赫琮忽然睁开了眼。 赫琮滞冷坐在床上片刻,站起来,推开了里屋的门。 长腿步伐很重,机械地走到窗边的藤椅旁边,那双泼墨般幽深的眼珠低垂下来,很专心地注视着趴在藤椅上睡觉的商游清。 过了好一会,他缓慢蹲下身来,伸手把商游清身上的毯子推到胸口上去,然后,很乖地把自己脑袋放在她薄软的小腹上,灼烫的呼吸埋进去,轻轻抱住腰。 商游清几乎是立刻被这份烫人的气息弄醒。 睁眼就看到本应该盖在肚子上的毯子被乱乱堆在胸口上面,而前不久还对她又是警告又是嫌恶的赫琮,此刻正抱着她的腰,几乎快要把那张烫热的脸庞拱进她下摆里面。 大脑空了一瞬,商游清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把人猛地推开,“赫先生?” 赫琮被推得上半身轻微晃了一下,却并没有起来,反而顺势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单薄苍白的嘴唇开合,“老婆,我头好痛。” 商游清:“……” 不用问了,这分明是又梦游了。 商游清把手抽回来,想从藤椅起来,但赫琮整个身躯蹲靠在腿边,推都推不动,压根不给她离开的机会,商游清冷下声,“起开。” 赫琮迟缓地眨了眨眸,随即用力扣住她还要再推他的手腕,把她抱得更紧,说:“不要。” “赫先生,麻烦你清醒一点,我不是你的老婆,我是商游清。” “不是,就是老婆。”像是带着情绪似的,赫琮一口咬住她刚从手掌抽离出来,又要推开他脑袋的手心虎口,潮热的唇齿重重地碾上去,顽固极了地重申强调,“不准老婆推开我,不准。” “……” 算了,她跟一个正处在梦游状态当中的人类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商游清本来就是看赫琮后背受了重伤又发着高烧才忍住了不踹他的。 现在看他非但不见好就收还得寸进尺咬上人了,商游清就是脾气再好也容不得他屡屡放肆。 于是,几乎是在他咬着自己手心虎口还要小心翼翼伸出舌尖往她手腕内侧那里舔舐的一瞬间,想也不想抬起腿在他胸口猛地用力一踹。 第17章 老婆打我。 是毫不心慈手软的一脚。 咚地一下,赫琮被踹倒在地。 闷哼了一声,捂住胸口部位朝她看过来,“老婆……” 商游清冷着脸起来,简直像在驯服某种大型兽类,充耳不闻地扯着他后脖颈往里屋的方向拖进去,再嘭地从外面锁上门。 里面很快又开始发出赫琮频频撞着门的闷响,和压抑闷沉的唤声,“老婆,别走。你不要走。” 商游清当然没有回应。 一直等到里屋彻底安静下来了,估摸着赫琮梦游闹腾完又回床上睡了,她又走到窗门那边,稍稍打开窗缝往外看了一眼,雨还是没停。 对于赫琮这种不自知又扰人的梦游行径,商游清生气归生气,但通过刚刚赫琮凑过来的身体温度,能判断得出赫琮体温已经烧得更厉害了。 她也知道再这么高烧下去人肯定要出问题,更况且这雨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停呢。 商游清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里屋,最后还是打开了外屋的门,冒着雨夜,拿了把伞跟手电筒就从院子出去了。 商游清也没有走得太远,打算在林子附近找些退热药草就回去了。 她在雨中寻了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便拎着一捆药草回到了阿婆的院子里,刚走进院子,商游清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里屋那边的窗是打开着的,正被风雨吹得吱嘎吱嘎地响。 商游清打开里屋的门锁,走进去一看,屋子里空空的,哪还有赫琮的身影。 阿婆那边显然也很快听到了动静,刚要从院子另一边过来,被商游清叫住了,“没事阿婆,是窗门不小心被吹开了。” 商游清不想让老人家大半夜跟着担惊受怕,说着顺手关上了窗门,估摸着人应该还没走远,等阿婆放心回屋睡觉以后,便直接拎着伞出去了。 由于雨夜泥泞的缘故,商游清在溪流附近找了一会,倒是很快发现了赫琮的脚印,她用手电筒照着,循着脚印踪迹一路找过去。 很快,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商游清在刚刚不久前她拔过药草的小山坡那里,看到了赫琮的身影。 赫琮的确还没有梦游到林子深处去,他在小山坡的一棵树下机械地来回徘徊,浑身上下都被淋湿了,却还浑然感知不到寒冷似的,丝毫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意图。 商游清走过去,手电筒照在他身上。 赫琮像是嗅闻到了什么,终于从宕机的状态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潮湿浓重的眼眸望住她,一秒,忽然冷漠地把头偏开,薄唇紧闭,一副在跟她置气的模样。 “……” 这么一晚折腾下来,商游清实在没工夫跟他闹了,只能暂且耐心性子哄他:“先回去好吗?” 赫琮声音沉冷又清晰,“老婆打我。” 他背对着商游清不肯转头,并继续控诉,“老婆不要我。” “……” 什么乱七八糟的。 商游清不想跟他废话,瞪着他问,“你到底走不走?” 别到时候赫琮手底下的人找上山来,却发现赫琮半夜死在了深山野林里,她还成谋害他的嫌疑犯了。 赫琮高大的身躯固执地站在树下,面目冷峻,一动不动。 大有一副如果她不把他哄好,他就要把自己淋雨淋死在这里的架势。 ……半分钟后,商游清凝了凝眉,只好视死如归般把手伸了过去。 同时一边在心里头默念,这家伙只是在梦游才会把她当成他的亡妻,醒了又不记得的,防止她莫名其妙担上一条人类性命,她还是先稍微忍一忍,先把人哄骗带回去再说。 而赫琮缓慢低下头,湿漉漉的眼眸落在商游清伸过来的白皙细手上,过了好一会,嘴角终于微微抬起弧度,心满意足牵住她的手,乖乖跟她回去。 商游清一路都冷着脸忍耐着,任由那只手牢牢地牵着她,一等回到阿婆的院子里就甩开了他的手往里屋走。 赫琮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默默跟随。 商游清拿起那会阿婆给拿的一身干净的旧衣服扔给他换,赫琮接住,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迟滞地抬头,“老婆,帮我脱。” 商游清给出的回答是再次把他锁进里屋,并且这次还把窗从外面抵住了,警告屋里的人:“不准出来。” 随后才进厨房里煎药,一边煎一边郁躁地想。 怎么会有人能梦游到林子里去? 作为滨岛第一世家的掌权人,患有这么严重的梦游症状,难道从来都没找医生看过吗? 商游清把退热草药熬好了,打开门锁端进去。 赫琮已经换好衣服安安静静坐在床边,脸庞苍白得没有血色,烧得眼神都混沌模糊了,还硬撑着坐在那里等人。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缓慢抬起眼睛,嘴唇冰冷碰在一起:“老婆,冷……” 废话,大半夜专门跑进深山野林里淋雨,没把他冻死都算好的了。 商游清没好气地把温度适宜的药碗推过去,“把药喝了。” 赫琮动作缓慢地接过来,也不问是什么药,就听话地喝掉了,复又把头抬起来,眼尾烧红地黏着她,“还是,冷……” 商游清拿走碗药就要走,下一秒,赫琮滚烫的大手伸过来,一把圈住她的腰腹,他埋首在她小腹上,嗓音闷哑得不成样,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老婆,让我抱着你。” 商游清站在床侧,眉梢冷淡,垂在身旁的手反复握紧松拢,竭力按捺住了想要再抬脚踹人的冲动。 许是担心踹完人,又要被他控诉自己打人并再跑出去淋雨,又或者是担心再叨扰吵醒阿婆,总之最后商游清沉着脸咚地重重一声将药碗放在了木柜上,没有再走开。 翌日清晨。 外面的雨似乎是终于停了,一缕阳光从木窗透进来。 山林上方远远传来正在靠近的直升机轰鸣声,把人吵醒过来。 赫琮睁开睡眼,朦胧感知到什么,视线缓缓向下移去。 他的手正扣压着几根不属于他自己的手指,那手指干干净净的,纤细白皙,很柔软,被他牢牢扣在指间。 视线再沿着那只细手右移过去,在看清楚趴坐在床边睡着的人是商游清时,赫琮顷刻眼神一冷,抽回手坐了起来,面若寒霜:“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第18章 我宝宝怎么了? 商游清本来闭着眼睛在憩息。 白瓷般的脸颊抵在她自己的小臂上,另一只手闲闲地搭在床沿,是很纵容的让牵着的样子。 被赫琮牵着一整夜的手突然抽离出来,几根骨节被捏得红红的手指蜷落下来,懒慢地动了动,把自己的脑袋从小臂间抬起来。 然后,眼眸惓倦睁开,和正坐在床上冷冷看向她的赫琮视线碰撞到一起。 “商小姐没什么要说的吗?” 商游清一副刚被吵醒的烦闷模样,指尖按了按眉心,说:“有。” 赫琮质问的话都到了嘴边,瞥了一眼她撑在额头中间微微泛红的手指,联想到刚刚醒过来那会这几根手指还被他牢固用力地扣紧在掌骨底下,不难猜到,把这几根手指掐红成这样的的罪魁祸首便是他自己。 静默了片刻,赫琮缓缓开口:“是什么。” “答应我,回去就去找医生治病好吗?” 商游清说完不再理他,起身就往屋外走去。 雨后的山谷空气清新,伴随着阵阵悦耳的鸟鸣,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商游清抬头,不出意料看到有两艘直升机正朝半山腰这边的方向缓缓下降靠近,很快,直升机先后悬停在小院后面的一块空地上。 于助带着随同的保镖、家庭医生来到了小院的栅栏门外,敲了敲门。 阿婆很早就起来在厨房里忙活着了,出来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仗势也很惊讶,“小商,是赫先生家里的人来了吗?” “……看样子是的。” 阿婆忙不迭过去把栅栏门打开,于助一眼看到站在檐下的商游清,稍稍跟她点头打了声招呼,从阿婆口中得知赫琮就在木屋里面,便带着身后一行人员进去了。 约莫十几分钟,屋里的人出来了。 赫琮又恢复回一身端正矜贵的西装革履,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除去脸上还带有些病气的苍白,整个周身像是裹挟着冷冽寒意。 他从屋里走出来,一边听着身侧的下属向他禀报昨日的相关动向。 忽然脚步一顿,环视了一遍小院,转而走向站在门口那边的金婆婆,放缓了语调问:“阿婆,商游清呢?” 阿婆有点担心地指了指山坡那边,“小商她,她刚走了。” 于助跟在赫琮身后,闻言不由怔楞了一下,“山路被封了,商小姐一个人怎么下山?” 阿婆:“我也这样说呢,但是小商还是坚持要走,我拦都拦不住……” 赫琮不悦地扫向身侧:“人应该还没走远,你带人去找。” 于助应了一声,赶忙带上保镖循着金婆婆指的方向追过去了。 阿婆还在忧心忡忡地眺望着商游清刚刚离开的方向,一边跟赫琮讲昨晚发生的事情,“昨晚下那么大的雨,要不是有小商帮我,指不定厨房这会都要淹掉了。” 又说:“后半夜我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偷偷起来看,小商那么晚还在厨房里给赫先生熬药呢,小商折腾到那么晚,肯定都没好好睡一觉,现在这么早就又说要下山,这怎么让人放心……” 另一边,商游清刚翻过小山坡,正准备使用灵力驱动下山来着。 这片面积庞大的山林四面环绕,唯一下山的那条山路又因为塌方封堵了,真的要走出去,少说也至少要两三天的时间,她当然没有犯蠢到要徒步下山。 更何况她这趟过来得匆忙,连手机都放在宝宝的书包里忘了带,她再不趁早赶回去,宝宝就该要担心她了。 结果没等她灵力施展出来,身后传来了于助的唤声,“商小姐?” 商游清深吸一口气,心如死灰转过身,看到于助狼狈地挥开挡路的树枝朝她喊,“商小姐!” 避免于助再从上面崎岖不平的山坡摔下来,商游清静默片刻,踩着山坡一侧纵身跃上去,抬眼问他:“怎么了?” 于助看着她利落的身手,愣了愣,说:“赫先生不放心你一个人下山,让我带人过来找商小姐回去。” 商游清看向他身后,这才发现于助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 她当然知道于助说的只是客套话,清醒以后的赫琮对她可谓是避之若浼的态度。 即便真的是赫琮叫她回去,也绝不可能是不放心她,至多就是需要她配合调查昨天在山路上堵截暗杀他的那几辆车的相关细节。 知道于助他们也只是受赫琮的命令前来找她,商游清也没为难于助他们,只好放弃了独自下山的想法,跟于助往回走了。 等她重新回到半山腰那边时,赫琮显然已经派人为金婆婆受损的院子安排妥善,商游清重新过去跟金婆婆道了别,便跟同于助他们直接从直升机舷梯上去了。 赫琮坐在后排右侧宽敞的座舱上,旁边的医护人员刚为他后背的伤重新做了紧急处理,商游清上来时,赫琮抬指重新系上衬衫领扣,冷锐的眼睛盯着她看。 “商小姐,请坐。” 商游清撇了他一眼,在他安排的右侧座舱坐了下来,系上安全带。 很快,直升机缓缓升空,从舷窗外可以看到正在慢慢远离这片山区。 过了一会,于助果不其然在赫琮的示意下过来询问她昨天山路上的事情了,商游清也没跟他废话,“有纸笔吗?” 于助赶忙从自己的背包拿了记事本和笔递给她。 商游清接过来放腿上,按照昨天那只小画眉鸟当时告诉她的,车辆人员的细节等等,全给写了下来。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别的我也不知道,麻烦一会把我送到回市区的车站就好。” 于助接过商游清写好的本子,刚要拿给他们赫总看,冷不丁地,赫琮忽然开口。 “我昨晚梦游了是吗?” 于助咳了一声,自觉地退到了最后面的座舱去。 而赫琮看一眼商游清握笔的手指,又接着平静补充,“我醒过来的时候,你的右手被我捏得很紧,我观察过你手指骨节泛红的程度,推断我至少牵着你的手三个小时以上。” 顿了顿,赫琮眼眸再次上抬,落到她脸上:“我很清楚这并非我的本意,但商小姐应该看得出来我处在梦游状态当中,为什么不挣开我?” 商游清:“……挣开了。” “那怎么会——” 商游清语气不温不凉地把话说完,“挣开以后赫先生就跑进深山里淋雨了。” “……” 赫琮被堵了话,漠然转开头,绷着薄唇,一言不发盯着舷窗外看,良久,冷硬地开口:“你不要多想。” “哦,我知道的,赫先生只是梦游认错人了。” 赫琮眉角跳了跳,刚要再说什么,转头却看到商游清倾身向身后的于助招了招手,“于助,你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可,可以啊。” 顶着座舱附近没由来的一股低冷气压,于助战战兢兢把手机递了过来。 商游清还浑然不觉,接过手机就给自己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商游清握着手机,唇角弧度不自觉上弯,“宝宝?” 坐在左侧正翻看着证据文件的赫琮,听到这尾音轻软的两个字,抵在文件边沿的修长手指一顿,轻易折落边角。 然而下一秒,商游清原本放松下来的神色忽然变了,她对着电话那头问,“你慢点说,我宝宝怎么了?” 第19章 妈妈,好疼。 抵达滨岛赫家名下的医院后,专门负责赫家家主身体安危的医疗团队这边立即以最高严密级别为其展开一系列检查。 一直到当天下午,赫琮被推进安保防范设施皆为顶配的顶层病房套房。 由于赫琮后背的伤口有及时得到止血治疗,并未造成太重伤势。 而且万幸的是,本来医生团队这边还很担心,赫琮被困在山里一整夜,山里环境恶劣又暴雨连连,一旦赫琮后背上的伤口发炎引起高烧,再引发各种严重的连锁反应,到时就不只是处理外伤这样简单了。 赫琮肩背沉实半卧在病床上,一只手正翻阅着放在身上的几份待处理的文件。 听完赵医生阐述的伤势报告,赫琮看着文件某一行字上的目光顿了顿,不由分说联想到了今早离开前金婆婆说过商游清大半夜在厨房里给他熬药的那些话。 这时,病房门外响起一声,“赫总,聿叔到了。” 聿叔是当年赫老爷子还在世时亲自安排放在赫琮身边保护赫琮的近身保镖,也是这几年赫琮权势地位逐渐稳固了,聿叔才退了下来。 这次听闻赫琮险些又在平庄那一带山区出事,几乎第一时间就赶回到了滨岛,并着手调查了整个事件。 一进到病房里,聿叔便将所查信息一字不落禀报给赫琮,横在眉间的旧疤微微拧起,带着几分戾气道:“家主,那几个小杂碎已经招供了,承认是赫成晟雇他们去平庄的那条山路上埋伏暗杀您。证据确凿,家主您一声令下,我这就带人去——” “不用。”赫琮面色平静打断了聿叔的话,他对幕后主使是赫成晟并不感到意外,将刚刚落款签字的文件合上放置一旁,取回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串佛珠,不紧不慢重新戴回修长白皙的手腕间,并接着道,“法治社会了聿叔,把所有证据收集好,直接移交警方吧。” 聿叔闻言看了眼挂在赫琮腕间那串静心寡欲的黑色佛珠,稍稍分了心神。 也是才想起来,自从赫小少爷出世以来,大概是怕吓到幼小懵懂的赫小少爷,这位原本暴戾恣睢的赫氏新任家主,这几年确实逐渐收敛,还养出了一身修禅礼佛的克制脾性,并且,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动辄杀伐见血了。 聿叔醒悟过来,也并未再多问不该问的,颔首应下:“是,我这就去办。” 在聿叔离开以后,赫琮处理完手边的工作,本该按照赵医生叮嘱的话躺下好好睡一觉,但他却仍然靠坐在床头上。 闭目养神的同时,质地黑润冰凉的黑檀木手串滑落在很宽的掌骨中间,温热干燥的拇指缓缓拨弄转动着一颗一颗的佛珠,一边仍在思考复盘着这两天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为什么。 明明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张脸。 身形气质会那样相似也就罢了,通过今早醒来那会的牵手事件,赫琮这次又再次发现,并不仅止只是背影,就连牵手的触感,都很像。 更为重要的是,明明近一年以来都没有复发过的心理病症,为什么偏偏在跟商游清近距离接触后,当晚就病发梦游去找商游清了? 而且还牵手牵到了第二天早上,把商游清的手都掐红了,可见他在梦游当中的时候把人抓得有多用力。 赫琮思索着,又抬起挂着珠串的右手,放到鼻尖仔细嗅闻回味,仿佛手掌指骨间还残留着那只纤瘦细手的余温气息。 这究竟是他思念过度导致产生了错觉,抑或又是——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被他安排陪同商游清回去的于助从外面赶回来了。 赫琮平稳地撑坐起身体,都没等于助报备其余事情,便直接问了此刻最想知道的,“商游清那边情况如何了?” 于助一怔,只好暂且搁置下手边的重要文件,向赫琮禀报:“属下按照赫总交代的,亲自把商小姐送回了宁市,也确实看到商小姐从一个中年男子的家中抱了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出来。” 于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瞥见他们赫总前一秒还盯着他的眼神骤然冷凝下来,面色漠然问:“那男的跟她是什么关系?” “呃,我听到商小姐好像是管他叫“老阎”,估计是什么亲戚吧。” 她有孩子。 这说明就算不是于助口中的这个男人,她都有自己的孩子了,自然也会有自己的丈夫。 混乱拨转了好半晌的冰冷手串被推回手腕关节,赫琮眸底也恢复清明冷静,面无表情继续问:“那孩子呢。” 于助敏锐察觉到赫总细微的心情变化,接着谨慎道,“那小孩好像是发烧生病了,被商小姐抱在怀里一直喊着妈妈,属下也看不太清楚,本来是要亲自送商小姐去医院的,不过商小姐很明确谢绝了好意,自己抱着孩子坐车离开了。” “知道了。” 因为这次梦游牵手而产生出的那点荒谬可笑的怀疑在这一刻顷刻瓦解消散,赫琮冷漠闭上眼睛,“出去吧。” …… 另一边,商游清刚把浑身灼烫的小崽带回到明灵动物园的小院里,商柚便撑不住了似的,软软小小的身体扑通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小毛团子,歪歪栽倒在商游清的手心里。 “宝宝?” 老阎说商柚昨晚乖乖按时睡觉,可一早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准时起床,老阎叫了好几声都没见小家伙醒过来,等他进屋一看,才发现小家伙睡得满头大汗,额头更是烫得吓人。 商柚自度过在梧桐山小窝上嗷嗷待哺的阶段后,越长越乖巧懂事,一直以来很少会出现让商游清操心的时刻。 以至于这次突发的意外到来,让向来冷静理智的商游清都抖了手,颤悠悠捧抱住蜷在手心里的小凤雏,声音也跟着发颤,“宝宝,你怎么了?” 小凤雏稚嫩软柔的小爪无力地抓了抓自己的羽毛,又疼得埋头舔了舔,粉嫩的眼眶红红的,很快溢出透明的泪珠。 商柚软弱地扑簌簌了两下翅膀,几根毛羽掉落,又很吃力地用那两片薄薄的小翅膀抱住妈妈的手指,仰着绒毛脑袋,嫩声嫩气地发出两声:“啾啾。” 【妈妈,好疼。】 第20章 爸爸,我怎么老是掉落羽毛啊! 商游清心脏揪起,几乎是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小凤雏通体绒羽雪白稠密,缀在身后的那片小尾翎本该是金灿灿的,折射出流光火彩的,神气抖擞飞扬起来的。 可此刻那片翎羽变得有些毛躁躁的焦尾状态,疼得都蜷缩耷拉在翅膀底下,就好像是被什么给灼伤坏了的。 商游清低头小心揣抱着小毛团子,本能地下意识给自己的小凤雏宝宝注进灵力,一边轻声哄着商柚。 然而她努力倾注了半天灵力,仍然还是于事无补,商柚的小尾翎依旧还是蔫吧地团吧着,上面的金色光泽也越来越浅淡。 不仅如此,商柚的体温还在愈演愈烈的炽烈灼烫,像小火团一样窝在商游清的手心里,叫声也越来越虚弱。 感应到商游清的手指尖在发抖,还软乎乎地啄了啄她指尖,反过来安慰她,“啾……” 【妈妈,不哭……】 商游清轻轻吸了吸鼻子,强作镇定“嗯”了一声,答应她:“妈妈不哭。” 是跟她把宝宝带下山来的原因有关吗? 商游清思绪混乱,也没有办法冷静思考,她甚至生出想要立刻化回真身把商柚带回梧桐山的想法,然而就在她揣着小毛团子刚从动物园出来,正好迎面撞上紧急开车赶来的陆京池。 陆京池把车门打开,“师姐快上车!” 一等商游清坐上车,陆京池很快也发现了被商游清揣在怀里的小凤雏蜷缩焦灼的尾翎,这也把他吓得不轻:“我听老阎说柚柚生病发烧了,这哪里是发烧了,柚柚的凤凰尾巴都要烧坏了,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游清还在持续用灵力维持着怀里小凤雏宝宝的虚弱灵息,在上车的这么一会工夫里,已经逐渐分出几分清醒的神智,她迫使自己沉静下来,开口问:“师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当年是我自己带着商柚回到梧桐山上的吗?” 陆京池担忧的神色一顿,不知道他师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事,但还是摇头答道:“当然不是,师姐你那会可能是刚生下商柚没多久,身子可虚弱了,是慕师兄亲自把你带回梧桐山的。” “慕师兄……” 商游清低头看了看怀里用两只软趴趴的翅膀抱着她手的小凤雏宝宝,又问:“他还待在京市57科研所是吗?” 陆京池点点头:“师姐你也知道,慕师兄待的是机密级别最高的科研所,当年把你带回梧桐山后不久,慕师兄就又回到了科研所,这都好几年了,也没见他出来露个面,估计是科研所那边不方便——” 陆京池话还没说完,就见商游清从挂在小臂上的书包里摸出手机,通讯录翻到底,找到一串来自京市的电话号码,直接拨打了过去。 几秒过后,电话被接通,一声清贵干净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游清?” 陆京池目瞪口呆。 敢情师兄这些年并不是不方便接电话,是只肯接师姐的电话吗? …… 燕园。 可能是滨岛这两天气候又转凉的缘故,赫小少爷近来身体又稍微有些抱恙,尤其知道爸爸这两天都在外地出差,小家伙每天照常上完课喝完药,至多再去找瑞白玩一会,其他时候便抱着个旧旧的小鸟玩偶趴在窗台张望着湖心区外面。 这天,赫知墨抱着小鸟玩偶在自己的房间睡醒过来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小床上多出了好几片洁白的小羽毛。 枕头上,还有小手旁边,都掉落了几片毛绒绒的雪白羽毛。 赫知墨迷茫坐在自己床上,古怪地捡起那小小一片的羽毛,先是用小手摸了摸,柔软光滑的,好像是动画片里某种小雏鸟的羽毛。 可是,他睡觉的床上怎么会掉落小雏鸟的羽毛呢? 赫知墨把这几片薄薄小小的羽毛都小心捡了起来。 刚好这时候陈管家端着早餐进来,赫知墨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陈管家:“伯伯,我床上有小鸟的羽毛。” 陈管家一愣,走过来接过赫小少爷手里的羽毛检查了检查,也感到有些奇怪,迟疑道:“可能是床被漏跑出来的,我这就让底下人给小少爷换一床新的被子。” 赫知墨也没多想什么,他乖乖吃过早餐喝过药,脑袋还是有些晕沉沉,小手摸了摸坠挂在颈部的小圆木吊坠,声音软哑地问:“伯伯,爸爸今天回来吗?” 陈管家看着赫小少爷的雪白小脸,到底没忍心立刻作答,只说:“我一会打电话问一问赫先生。” 到下午的时候,陈管家先给于助那边致电示意,确定赫先生已经在医院醒了,才打了电话过去询问。 “赫先生,您好些了吗?” 赫琮:“嗯,墨墨呢?” “小少爷应该是想念您了,早上睡醒起来又问了您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赫琮停顿了片刻,对刚答应过赵医生要住院休养两天的要求抛之脑后,缓沉道,“我今晚回去。” 夜里,赫小少爷还和以往一样准时喝完牛奶回到房间,抱着他的小鸟玩偶睡觉。 只是睡着睡着,不知为何,心口子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此时幼小的赫知墨尚且还不知道那是源于双胞胎的感应,他捂着小胸脯疼醒过来,爬到床头那里摁开大灯,把睡衣卷吧卷吧,低头认真检查了一遍心脏位置那里,完好无损,也没有任何伤口。 而且,醒来以后好像又一点都不痛了。 赫知墨挠挠小脸,正古怪着,睡眼朦胧的大眼睛噔地一下再次睁圆了。 “怎么又有羽毛?” 又好几片洁白的小羽毛从小手刚刚放下的睡衣领口抖落了下来,赫知墨刚要揪起小羽毛打量,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 赫知墨抬起头,看到两天未归的爸爸出现在门口,顿时眼眶一红,又故意板起小脸,教训起他:“爸爸一天天就知道工作,家都不回了。” 赫琮走近小床,抬手揉了揉幼子睡得凌乱的头发,声音低沉:“被爸爸吵醒了?” 赫知墨本来还要再对爸爸严肃地训话几句的,忽然想起来什么,摊开揪在小手上的羽毛给爸爸看,抱怨地问:“爸爸,我床上怎么老是掉落羽毛啊!” …… 慕微庭的飞机是在当天夜里抵达宁市的。 陆京池也知道情况危急,一路上都不敢闲聊,直接就把师兄带回到了明灵动物园的小院。 期间,商游清一直把她的小凤雏宝宝揣在怀里,并持续注进疗愈灵力。 正因此,商柚虽然浑身还是滚烫如火团,但状态好歹是没有再恶化下去。 慕微庭赶到以后,和商游清相视一眼,朝她伸出手,“我看看?” 商游清犹豫了一两秒,将怀里的小凤雏很小心抱给他看。 慕微庭知道她担心,接过小凤雏的动作同样谨慎小心,手指轻轻拨弄了两下小家伙焦躁的尾翎,垂着眼眸沉思片刻,得出了结论。 “游清,商柚这是因为出现了第一次蜕尾。” 商游清微微蹙眉:“蜕尾怎么会烧成这样?” 她当然知道,凤凰自幼年期再到成年期,当中会出现三到五次的蜕尾。 顾名思义,凤凰的尾翎将在每一次蜕化过后蜕变得更加纤长漂亮。 但是她自己当初每次蜕尾的时候,都是很正常的度过了,还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像商柚这样的情况。 而慕微庭垂眸看着她,又接着轻声说道。 “师父应该忘了告诉你,凤凰的初次蜕尾,是需要分别得到双亲的滴血喂养,才能成功淬化蜕尾。” 第21章 你没有死,你回来了,对吗? “双亲滴血喂养?” 商游清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但慕微庭看过来的眼神那样深沉明确,没有裹挟半点在跟她开玩笑的成分。 商游清攥着细眉,把她的小凤雏宝宝从慕微庭手里接过来。 商柚团吧着烧坏的尾翎,翅膀抖了抖,本能地立刻跌跌撞撞钻进商游清的怀里。 又好像变回刚孵化出世那会,又疼又委屈的,小爪紧紧揪着商游清的衣角,绵柔无力地啾啾叫着,要妈妈抱,要妈妈哄。 直至商游清温凉的疗愈灵息倾注进来,商柚才稍微感到好受了一些,绒毛凌乱的圆脑袋埋在商游清衣服里边,小爪软软地拱了拱,很快又晕晕沉沉地趴在商游清怀里昏迷了过去。 一旁的陆京池好不容易把刚刚师兄师姐的对话消化进去,又看到他小侄女商柚蜕尾未遂灼烧得这样难受,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担忧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小凤凰需要双亲滴血喂养才能完成初次蜕尾,可是师姐现在连自己睡过的人类都不记得了,这,这可怎么办啊?总不能让商柚的尾翎一直这样灼烧下去,这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商游清扫了他一眼。 陆京池听话闭上嘴巴,下一秒又忍不住硬着头皮再低声嘀咕起来,“本来就是啊,师姐你说你当年下山找灵根就找灵根好了,怎么还把持不住破戒了,现在好了,连柚柚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柚柚这次要是真的无法完成初次蜕尾……” “京池。”慕微庭稍有些语气疏沉地打断他。 陆京池觑见师姐的脸上泛着冷意,他这才意识过来自己一时口直心快都说了什么,又赶紧补救,“师姐我不是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柚柚她——” 商游清顺了顺埋在怀里又疼得毛羽发抖的小凤雏宝宝,终于从混乱的思绪拉回一丝神智,转而再次望向慕微庭,“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京池跟我说过,当年是你带我回到梧桐山上的。” …… 另一边,燕园。 “羽毛?” 赫琮在幼子的小床边沿坐下来,拿起小家伙手里的那几片雪白柔软的小羽毛,指腹微微摩挲着羽毛上面的形状,平静黑沉的眼眸逐渐生出隐密变动。 赫知墨还黏在旁边噘着嘴嘟嘟囔囔,“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床上也掉了好几片羽毛呢,管家伯伯说是可能是被子掉出来的,都给我重新换了一床新被子了。可是,刚刚我睡着睡着又发现新的羽毛了,爸爸,这些羽毛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赫琮不动声色把这几片小羽毛收好,温厚手掌在幼子的小脑袋上轻轻揉摸安抚,“明早再叫人进来检查看看,墨墨先睡觉?” 赫小少爷仰头看了看爸爸冷峻的面庞,也不知怎么的,忍不住黏人地提要求:“我今晚想要爸爸讲故事哄我睡。” 赫琮对幼子向来有求必应,自然答应说“好”。 等小家伙乖乖躺下来盖好被子,他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起一本故事书,端方沉静坐在床沿,嗓音低沉平缓,念起画本故事哄小崽睡觉。 而小少爷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抱着赫琮垂下来的那只修长的手,一边数着爸爸手腕上的佛珠,一边听着爸爸的哄睡故事,总算渐渐酣甜睡着过去。 在看到幼崽熟睡过去的模样后,赫琮这才缓缓合上手边的故事书。 他动作很轻地将手掌从小家伙的两只软乎乎的小手抽出来,又把小家伙的小手分别放进柔软的床被里。 紧跟着,一点一点拨开凌乱压在小脸边上的头发,俯身将夜灯调节成适宜睡眠的适宜柔光,确保小崽能够安心睡得香甜,这才脚步轻轻从小房间退了出去。 赫琮并未直接回屋睡下,而是上到主宅顶层的阁楼,指纹解锁开门,柔黄色的灯亮起,赫琮穿过重重画廊,来到尽头的画室。 在画室整洁干净的墙面上,缀着一条串着珠帘的羽毛挂件。 赫琮走近,捧起那条羽毛挂件看了看,又将刚不久前赫知墨给他看的几片小羽毛从自己外衣口袋拿了出来。 对照着画室墙面上的羽毛挂件,仔细认真比对。 同样都是雪白蓬松的绒羽,羽根结构形状柔软纤细,唯一不同的是,小崽拿给他看的羽片薄小,而画室墙上的羽片则相对纤长细密。 这也是无人知晓的一个秘密—— 在他曾经被关在平庄精神病院的最后那一年里,拂缨亲自给他编织过很多漂亮的羽毛物件。 那时候他才十七八岁,受长期药物针剂影响导致,赫琮很长一段时间都变得记忆混乱,行为痴傻。 尤其一到夜里,总是会做些血腥恐怖的噩梦,每次都要紧紧抱着拂缨才能勉强睡着,有时候第二天睡醒过来,床上也总会出现一些漂亮的羽毛。 拂缨她有收集漂亮羽毛的癖好,每次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只要他能努力拿到满分,拂缨就会用这些漂亮羽毛编织一个小礼物作为奖励送给他。 为了得到拂缨的奖励,之后的康复训练赫琮每次都莽足了劲,拼命够到满分。 到后来,拂缨带他重回赫家时,那些羽毛物件都被赫琮挨个珍惜存放起来,一直到最后拂缨怀着赫知墨的时候又被她亲自统统销毁。 如今唯一留下的这条羽毛挂件,还是赫琮后来从平庄精神病院找到带回燕园的。 而此时此刻,赫琮盯着这除去羽片大小,形状和绒羽基本一模一样的羽毛,黑眸逐渐涌上暴戾压抑的因子。 “你没有死……你回来了……对吗?” 赫琮攥着幼小的羽片,阴沉低喃着。 对。 拂缨根本没有死。 她回来了。 偷偷跑回来看他们的孩子了,还一不小心留下了羽毛。 因为怕他还生她的气,还不肯原谅她,所以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也不敢来见他。 对,一定是这样。 赫琮手腕的青筋脉搏因为用力绷紧而贲张突起,抵着腕骨关节的黑檀木佛珠,他统统没有管。 径直大步走下一楼,并把本已经回到副楼休息的陈管家叫醒起来排查燕园监控。 第22章 宝宝不可以伤害自己 陈管家一听赫先生大半夜突然说要亲自排查监控,还以为是燕园把守森严的系统哪里出现遗漏问题,担心询问:“先生,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赫琮盯着监控房里一一打开的监控录像,声音平静沙哑,“拂缨回来了。” 陈管家闻言手一抖,而赫琮还跟没事人一样指挥同样吓白了脸的监控人员,“把燕园几个正侧门出口,湖心区出入口,还有墨墨窗门位置的方向,全调出来给我看。” 陈管家噤声候在一旁,看着他们家主站在监控室中间,冷静沉稳地筛查着监控录像上的每一帧画面,严峻侦办的模样,好像真的煞有其事。 但越是这样,陈管家越是感到心惊胆战。 他们家主这几年好不容易因为赫小少爷变得稍微正常一些了,怎么今天晚上好端端的突然起来排查监控寻找已经去世三年的赫太太了…… 还说什么……赫太太回来了…… 这不吓人吗? 陈管家诡异谨慎地看着赫琮,到底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先生,您,您是做噩梦了吗?” 赫琮漆黑的眼瞳一错不错地盯着监控屏幕,还是不容置疑地冷冷重复那一句:“她回来了。” 这一晚,赫琮把所有该排查的监控方位统统不放过都给排查了一遍,一直到天色将明,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燕园上下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多问半句。 只看着赫先生手里攥着几片薄羽,冷漠地离开了。 · 纪家。 依山傍水的庭园亭下,纪怀酌刚饮过茶,正在景致修雅的园子里闲情逸致逗着靠在枝桠上的紫蓝鹦鹉。 旁边的下属在禀报着公司的近期活动,他偶尔“嗯”一声,更多时候在淡淡笑着投喂枝头上的爱鸟:“鹦鹦,这儿呢。” 鹦鹉歪头啄走他手心里的食物,跟着大声叫:“鹦鹦。鹦鹦。” 也是在这时候,管家前来禀报,“大少爷,赫成晟的夫人来访。” 纪怀酌挑起眉:“这么快。” 他抬手示意底下人把爱鸟带回去,往会客大厅那边走,“请她进来吧。” 赫六夫人明显来前哭过一场,被请进会客厅时眼眶还稍微泛红着,她深知纪怀酌跟赫家如今当家的掌舵人赫琮不对付,一番嘘寒问暖后,便忍不住当着纪怀酌的面前,大肆痛批起赫琮的狠毒无情—— “赫琮不肯帮他六叔度过公司危机也就罢了,昨天他自己莫名其妙跑去平庄那种深山野岭,出了事还怨到他六叔头上,这才一天工夫就把他六叔送进了监狱里,这当中怎么可能没有他的蓄意报复!赫家那些人都怕他,我求谁都不管用,我,我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来求纪大少爷,希望纪大少爷能够帮帮我们家……” 赫六夫人说着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纪怀酌让下属给人递了纸巾,随后温声安抚道:“六夫人亲自来求我,我当然不会见死不救,不过——” 赫六夫人立即不安地盯紧他:“不过什么?” 纪怀酌目光温润儒雅,很好心地向她提醒:“你们确实是找错方向了,找赫琮的麻烦有什么用呢,他的软肋是赫小少爷。” 话音刚落,赫六夫人定下心神,将手里的纸巾揉皱成一团。 …… 因为商柚现在退化回小凤雏真身的特殊性质,慕微庭特地安排了专机,让商游清能够安心带着商柚随同他前往京市。 商游清已经快一整天都没合过眼,此时在飞机上才终于稍稍眯了一会,但很快又被怀里的小东西拱醒了过来。 绷着心神低头一看,原本蔫了吧唧埋在怀里的小凤雏宝宝从衣服拱了出来。 商柚毛绒绒的小脑袋仰了仰,竟然努力展开软弱的小羽片,扑索索从她身上飞起来,但仅仅只是半秒工夫,商柚噗通一下险些砸落在商游清旁边的飞机舷窗上,被商游清的手及时托抱住。 商游清心有余悸,轻轻揉着商柚的小脑袋问,“宝宝?疼不疼,有没有砸到脑袋?” “啾,啾啾!” 商柚的叫声有些焦急,边叫边从商游清手心里奋力挣脱着,又想要往舷窗的方向扑过去。 “要去那里?”商游清轻轻按住她胡乱扑腾着小翅膀的宝宝,复述了遍宝宝的话。 商柚啾啾点头。 商游清循着宝宝所指望向舷窗外,云空底下,是遥远的滨岛方向。 她收回视线,轻声哄着手心里的小崽,“宝宝,不是这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京市。” 商柚明显有些迷茫,但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全凭那点意志本能,幼崽根本讲不明白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只知道着急可怜地仰着脑袋朝妈妈啾啾直叫,期望妈妈可以带她下去。 【妈妈,要去,我要去。】 若换作是平时,商游清一定答应她宝宝所有要求,但现在宝宝还处于危险当中,商游清容不得半点闪失,只能耐下心安抚小崽,“好,等去到京市以后,宝宝初次蜕尾成功了,妈妈再带你去滨岛玩好不好?” 许是距离滨岛的方向已经越来越远了,商柚刚刚还激动扑腾的小翅膀逐渐又软趴趴下来。 她卷吧着焦躁的小尾翎,趴在妈妈手心里,凤瞳灼灼,洇着泪光,湿漉漉看着妈妈。 过了好一会,她委屈垂下小脑袋,舔了舔焦尾上的乱毛。 “啾……啾……” 商柚边舔毛,边一抽一抽地哭泣。 小凤雏是很爱惜自己的翎羽的,从很小就爱把自己每一片小羽毛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但现在看到自己的小凤羽变得灰扑扑的毛躁,商柚明显难过坏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甚至是讨厌这些坏毛,埋头就要把尾翎上烧焦的那几片小羽毛坏毛啄掉。 被商游清及时伸过来手指挡住,小喙不小心啄到她手指上,商游清也没管,只是用灵息安抚着小崽。 手指一点一点尽量把她宝宝焦乱的羽毛打理平整,又稳着思绪哄道:“宝宝,妈妈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有事的,但是宝宝不可以伤害自己,知道吗。” 第23章 被我老婆废了腿你还很自豪是吗? 商柚浸着水雾的琥珀凤瞳更加通红了,细声啾了啾,看到妈妈的手指被自己啄红了,抖索着小翅膀抱住妈妈的手指,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短促地啾叫着。 商游清摸摸怀里的小毛绒团子,“不疼呢,妈妈知道宝宝不是故意的。” “啾……” 商柚抽了抽气,自己的小尾翎都还在疼痛灼烧着,还不忘紧紧抱着妈妈手指舔了又舔,生怕妈妈也跟着疼呢。 而商游清仍在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梳理着小凤雏宝宝焦乱的尾翎,知道宝宝在意这个,每每看到尾翎边缘又要被灼烧得焦卷起来,裹挟着灵力的指尖便不厌其烦地细致理平每一片薄薄软软的小毛羽。 直至哄得小凤雏宝宝渐渐昏睡过去。 当天上午,终于抵达了京市。 慕微庭的心腹开车过来,接他们前往57科研所的所在基地。 商游清时刻关心着抱在怀里的小家伙,连商柚在睡梦中稍微抖动一下毛羽都要仔细检查观察,生怕再出现一丁点别的意外。 慕微庭坐在她座位旁边,看她精神紧绷了一路,到现在都还不得松懈下来,终于忍不住出声唤她:“游清,你歇息一会。” 商游清稍稍抬头,往车窗外面的道路标识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车正往科研所的方向开着。 她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微妙的异样,侧头问:“师兄,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我睡的那个人类,现在就在你那的科研所里吧?” 慕微庭矜贵清俊的面容朝向她,听到这话,唇角略微浅动了一下,说:“当然不是,等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 长慈寺。 佛堂外,于助挂下电话,略显谨慎不安地望向里边—— 赫琮一身中式裁剪的墨黑色禅意中长款风衣,身形高挺沉稳,静伫在佛堂上。 已经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赫琮仍然站在佛堂里,眉目冷峻凝视着面前普度众生的慈悲佛像,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于助刚跟陈管家通过电话,得知了燕园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后,知道赫总这次大概又是因为思念赫太太过度引起的反常举动,一时更加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丝毫懈怠。 并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赫琮从里面走了出来,下了佛堂台阶,带着一身冷冽的焚香气息进到车里。 于助跟着坐到副驾,都做好要推延行程,吩咐司机把车开回到燕园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下一秒,端坐在后排的赫总跟没事人一样严整扣起袖扣,平静开口:“直接过去宴会吧。” 于助怔了一怔,应声说“是”,让司机直接调头前往“西曼”。 这是在之前就定好的行程,今日是滨岛名门李家千金的订婚宴,赫琮作为赫家新任家主,自然也在受邀名单当中。 且和那些应邀的普通晚辈不同,赫琮是由李家老爷子亲自致电邀请的,赫琮自然不能薄了李家老爷子的面子。 抵达名流云集的西曼宴会厅后,舞池那边已经开始响起悠扬华美的交响乐,这样重要的场合,自然多的是借此机会前来结识几大世家,寻求政商合作的。 以往在这样的名利场中,赫琮倒是会不温不淡地应付一二。 但今日明显心情不佳,几个不明就里的宾客大着胆子前来跟他寻求合作,赫琮只是坐在被安排的宴席首座上,目光微垂,修长匀称的手指骨节盘着一串檀木佛珠,说“改天吧”,语调寡淡,显然没有半分想要在此时谈论合作的心思。 但那几人难得有机会碰上赫总,哪肯轻易放过这次机会,不知死活还要拿着项目书再往赫琮跟前凑,“赫总,您就先看一眼,我保证不会耽搁您太多时间——” 话音未落,赫琮盘弄手串的手指停了,眼帘抬起。 “你们是哪家的?” 其中一人听到赫琮主动问起,一脸欣喜地刚要回答,被另外两人一把拉开,两人皆是瞬间被这位赫家家主的眼神惊出一身冷汗,后知后觉意识过来情况不对劲,忙不迭一番道歉,拉着人撤退了。 酒宴奏乐吵嚷得人愈发心烦,赫琮捱过宴会的订婚仪式结束,又再次携着贺礼去给李家道了喜,给足了李家老爷子颜面,便起身离开了。 刚走到宴厅外面的露台,迎面走来一个不速之客。 纪怀酌言笑晏晏拦住了他的去路,“好久不见啊,赫总。” 赫琮停靠露台一侧,冷淡的面庞看不出情绪,“纪少有事?” “当然有啊,前阵子纪家的威也港口被查,这事儿说大不大,但也够我焦头烂额忙活了好几天,这不现在才抽空过来参加李家千金的订婚宴。” 赫琮不耐地看了眼腕表,“说完了?” 眼看着赫琮没有丝毫想听他废话的闲心转身即走,纪怀酌轻笑了一声,手上端着的红酒轻微摇曳,他垂眼瞧着杯壁坠下的酒液,不紧不慢开了口。 “赫琮,你那年出车祸的时候,据说当时稍一不慎你就能被赫家争权最厉害的那几位给生吞活剥了,偏偏那个时候拂缨却不在你的身边,你不知道吧,她当时其实是来找我了。” 这话果不其然让赫琮长腿一顿,静默了片刻,他转过身,黑沉的眼眸流露出清晰嘲意:“怎么,差点被我老婆废了腿你还很自豪是吗?” 纪怀酌面色微微一变,很快又笑了,“行吧,赫总非要这样自我安慰也不是不可以。” 赫琮在事关自己老婆的所有问题上向来是半点亏也不肯吃的,闻言又是一声冷津津的讥讽:“挑拨不明白就别挑拨了,真以为我老婆什么垃圾都看得上?” 纪怀酌眯了眯眼睛,“那么如果我说,拂缨当年死前还给我送过一份礼物,赫总总该感兴趣了吧?” 宴会璀璨的灯光折射出来,将露台底下的喷泉水池晃出熠熠清辉,赫琮缓缓上前,冷冽的光泽切割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盯着面前的人,压抑多年的杀戾仍蛰伏在深寒眸子底下,亟待破出。 但他最终被颈下随着步伐轻晃的佛牌拉回理智,只是沉冷平静地笑:“区区一个赫成晟而已,纪少倒是兴师动众。你说拂缨给你礼物了,我就要信你?” 纪怀酌轻轻挑眉,没想到赫琮这么快就猜到他的目的,他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赫总不信?” 迎着露台拂过来的凉风,赫琮懒散低笑:“你是觉得,我老婆没给过我好东西,还是觉得,她给我的不够多不够好,以至于我稀罕得上你的破烂玩意?” 纪怀酌僵笑着,显然已经快维持不住那张假笑的面孔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赫总确定不想知道?” “纪少自己留着吧,毕竟你也只能当一个惦记着别人老婆的阴沟老鼠。” 赫琮冷漠说完,再没有耐心听他多说半句废话,便转身离开了。 …… 与此同时。 京市,57科研所。 “游清,到了。” 慕微庭的声音响起,让抵在车窗险些睡着的商游清一下子睁开了眼。 怕吵醒到埋在衣服底下的小崽,商游清放低声音应了一声,动作很轻揣抱起蜷缩成小毛团子的商柚,跟着慕微庭下了车。 路上碰上几个从基地出来的人员,看到慕微庭,很是尊敬地叫他,“慕教授。” 慕微庭点点头,把商游清领进其中一栋楼,通过密钥进入电梯高层。 慕微庭让商游清进到一间休息室,“游清,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东西取出来。” “好。” 商游清看着慕微庭换上白色的防护服,走到走廊尽头,进入到类似某种实验的冷库里面。 约莫十几分钟后,慕微庭果不其然裹挟着一身寒气回来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里持着一管透明的药剂。 那透明药剂里,盛着一点殷红的血滴。 商游清一瞬间明白这是什么了,她将其从慕微庭手里接过来时,那玻璃管还冒着冰冷的寒气。 刚打开药剂切开口,原本还晕沉沉趴在商游清怀里的小凤雏宝宝,立即像是嗅闻到了亟需的亲族血缘,近乎本能地抖开两片小羽翼,啾啾叫着扑腾到商游清的手上。 然后,小脑袋埋下去,舔掉商游清倾倒出来的那滴血。 慕微庭取了一支新拆的针管过来,想帮她也抽一点血喂给商柚来着。 但商游清嫌碍事,直接低头咬破指头,喂到她宝宝跟前。 小凤雏立即乖乖抱住她手指头,嘬了嘬。 数秒过后,原本被烧得焦卷蔫吧的小尾翎,重新抖擞挺展开来,并焕发出淡淡金色的流光火彩。 商游清将手心里小凤雏宝宝转瞬间的变化清晰看在眼底。 这说明,慕微庭拿给她的那管带有血滴的药剂,也就是刚刚喂给商柚的那滴血,确确实实是源自商柚的生父。 一时之间,商游清心头好似被什么重重挤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暗涌上来。 她抬起眼,拿着那支空了的药剂,看向慕微庭问。 “师兄,这是谁的血?” 第24章 这会不会就是柚柚父亲? 慕微庭看到她手指还用力抵着空了的药剂切口,担心她会被划伤,动作很轻把空药剂从她手里拿了过来,放回到桌边。 “游清,这支药剂是你当年托我保管的东西之一,你当时——”慕微庭说着,又往她怀里金灿灿的小毛团子看过去,“你当时要闭关专心孵化商柚,临了将它交给我的时候,只是嘱托我保管好它,并未告知我其他。” 商游清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师兄,却没有就此作罢,“师兄刚刚说这支药剂只是保管的东西之一,所以师兄还保留着其他东西是吗?” 说不定其他的东西里,就有她睡过的那个人类的相关信息线索。 正如陆京池说得那样,她确实也搞不懂当年的自己。 她自认自己向来处事利落。 既然把持不住破了戒,睡都睡了,作为梧桐山上的神灵凤凰,她又不是睡不起,大不了睡完给予人类应得的恩赐报酬,没道理会与人牵扯不清。 为什么偏偏闭完关就不记得下山的那些事情了,连带着那个被她睡过的人类也一丁点相关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原本也没觉得这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甚至这三年以来也都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过。 但现在的情况是,这个被她遗忘了的人类,跟她宝宝的安危息息相关。 她不能再把她宝宝的性命安危放置在未知的危险当中。 这次是宝宝作为小凤雏的初次蜕尾,庆幸师兄这里替她保管了这一支带有宝宝生父的血滴药剂,宝宝才能顺利度过初次蜕尾的危险。 那下一次呢? 在成年期到来之前,商柚还要再经历好几次蜕尾。 既然凤凰的初次蜕尾是必须得到双亲的滴血喂养才能成功度过,那么,在商柚的幼年阶段结束前的每次蜕尾,必然也需要得到双亲的安抚陪伴,才不至于像这次这样浑身翎羽都置身在灼烧的痛苦当中,甚至一度危及性命。 也就是说,在宝宝真正长大之前,在宝宝还不能做到独自淬化蜕尾之前,她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把她当年睡过的那个人类找到,才能确保往后宝宝的每一次蜕尾都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 而慕微庭跟她对视了片刻,十分清楚她此刻的决心。 “你跟我来。” 慕微庭解下身上的白色防护服,带着商游清回了一趟他的家属院。 刚进门,慕微庭注意到小商柚已经团着蜕变得更加蓬松漂亮的金羽埋在商游清怀里睡着了,便打开了客房说:“游清,你先让柚柚在里面睡一会,我去趟书房。” 商游清点点头:“辛苦师兄了。” 等慕微庭从书房拿着东西出来时,商游清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他了,看到他出来,目光一下子锁定在他手里拿着的盒子。 慕微庭知道她着急,直接拿给了她。 “游清,东西在这里。” 盒子是那种老式的铁皮礼盒,商游清一接过来就迫不及待将其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只存放了一枚朴素无华的圆环素戒。 商游清疑惑拿起那枚素戒打量了一会。 素戒表面很粗糙,没抛过光的,像是用什么破铜烂铁锻铸而成的。 商游清很快注意到异样之处,圆环内侧刻着三个字母,“J、h、Z?” 慕微庭垂眸看着她,不动声色开口:“这会不会就是柚柚父亲的名字缩写?” 然而商游清摩挲着圆环内侧,忽然在下一秒否认:“不是。” 她接着抬头看向慕微庭,“师兄,戒指被人动过手脚。” 戒指的内侧磨损严重,通过指腹摩挲还能感触到些微模糊的字符凹陷痕迹,很明显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原本的字符模样。 慕微庭面色略微一顿,“是么。” 商游清点点头,基本得出结论:“这里原本的字符被刻意抹去了,‘J.h.Z’是新刻上去的。” 慕微庭静了静,轻声解释:“游清,我确实从来没打开过这个盒子。” “我当然不是怀疑师兄的意思,师兄都帮了我这么多,而且也完全没有理由做这件事。” 商游清思忖着,又说,“也可能是有人知道了我把东西存放在师兄这里,猜想到日后我可能会来找师兄取回,所以趁着师兄不在的时候,故意刻下这几个字母用来误导我的。” 慕微庭盯着她手里那枚圆环素戒,隔了好一会才可惜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线索就又中断了。” “不,也不算完全没有头绪吧。”商游清又转了一圈手上的素戒,心态还十分乐观,“这戒指的材质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其实也算是市面上比较罕见的金属材质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它应该是用某种稀有的枪支零件锻铸成戒指的。” 说到这里,商游清“唔”了一声琢磨了琢磨,“总之谢谢师兄,剩下的我回去自己排查清楚,应该不难查到。” 两人正说着话,客房里边忽然传来小凤雏宝宝睡梦中的不安叫唤。 “啾,啾啾……” 慕微庭:“估计是因为柚柚刚刚完成初次蜕尾,状态还不是很稳定,需要游清你时刻陪着。” 商游清收起戒指点点头,“嗯,那我先进屋里陪着宝宝,师兄你有什么事再叫我?” 慕微庭颔首答应,注视着商游清走进客房,定定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才转身走出房子外面,关上门,拿出手机,往遥远的北美那边拨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在冗长的等待音后,终于被接通,除了沉沉的气息,却没有任何声音传进来。 长廊栏杆外面绿荫葱葱,慕微庭把手从外衣口袋拿出来,白皙手指夹着烟,又稍稍按下眸底的躁意,看着前方淡淡道。 “游清有多聪明你是知道的。” “我瞒不了她多久了,你自己想办法尽快回国吧。” 说完,不等对面的人说话,慕微庭便挂掉了电话,刚要低头点烟,忽而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门里面,最终还是克制着将那支烟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第25章 柚宝初见爸爸 滨岛,云擎集团总部。 这天,于助拎着几份待签字文件进到赫琮的办公室里时,意外在他们赫总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药瓶。 在赫太太逝世以后,赫总一直有在陆陆续续看心理医生接收治疗,那段时间赫总除了要管理赫家产业帝国,清理集团毒瘤,更要兼顾照养家中的孱弱幼子,于助经常能看到出现在赫总身边最多的东西,便是这药。 一直到大半年前,赫总才终于停掉了这方面的药物治疗。 结果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怎么现在又…… 于助深知这肯定是跟前两天在燕园发生的事情有关,看到赫琮表面上仍然和以往没什么差别,也不敢多问什么。 反而是燕园的赫小少爷,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爸爸这两天的不对劲。 赫知墨发现,他爸爸这两天虽然每晚都有按时下班回家,也会照常讲故事哄他睡觉,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但赫知墨就是感觉得到爸爸是不开心的。 昨天夜里赫知墨假装睡着,等到爸爸从自己房间出去以后,赫知墨小心翼翼爬下床,扒开门缝往外看,在看到爸爸上了主宅的顶层阁楼后,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天一早起来,赫小少爷就拉着管家伯伯开始制定他的行程安排。 燕园上下听着这位小少爷安排完,皆是一脸惶惶望向陈管家,本以为向来做事沉稳的陈管家不会跟着小少爷胡闹。 但结果却是,陈管家听完小少爷的行程制定,一脸淡定地答应下来,把保镖和司机都安排妥善,并提前让人在道路车辆前后两侧进行保航护驾,为赫小少爷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再于是,半个小时后。 赫琮结束完会议从会议室出来,正要乘电梯回自己办公室,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墨墨”,跟在一旁的于助也及时打住了话头。 赫琮以为小家伙在家里出了什么事,刚划过接听,便听到赫知墨的稚嫩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爸爸,你下班了吗?” 赫琮没直接回答,顿了顿问:“怎么了。” 赫知墨酷酷地告知:“我来接爸爸下班了,爸爸忙完就下楼来找我。” “……”静了一两秒,赫琮直接让于助把电梯按向一楼。 赫琮以为小家伙是在跟他开玩笑,等他到了集团楼下,大门外确确实实停着来自燕园的两辆车。 赫琮沉着脸坐进去,看到赫知墨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坐在里面,不由分说拿起手机就要打给陈管家。 “爸爸,是我要管家伯伯这样做的,爸爸不准生气。” 赫琮看了眼小家伙扒拉过来的两只小手,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权当提前下班了。 赫小少爷这才心满意足用小手拍拍旁边的座位,让爸爸乖乖坐好,又昂了昂下巴对前座的司机说:“司机叔叔,可以出发啦。” “……”赫琮看到车头调转方向,却不是开回燕园的方向,眸色一凛,“不回家?” 不等司机作答,赫知墨小手按住爸爸,小脸整肃地向他的爸爸报告今天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爸爸,你听我说,工作也要讲究劳逸结合,我今天带你去游乐园散散心。” 赫琮冷着脸:“……去游乐园散心?” 赫小少爷面不改色心不跳:“对呀,滨岛的童湾乐园很好玩的,我都找管家伯伯做好攻略的啦,爸爸你放心好了。” 坐在前面驾驶座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出,都做好赫先生会大发雷霆迁怒于他们的心理准备了。 然而车里冷凝了片刻,他通过后视镜观察到,赫先生一言不发把赫小少爷背在身上的书包取下来,垂着那双淡漠的眼睛道:“下次出门前要先告诉爸爸,知不知道?” “好吧好吧。” 赫知墨一副小大人般妥协的口吻,无奈地答应了爸爸。 …… 与此同时,童湾乐园的停车场。 商游清刚抱着已经重新恢复小孩模样的商柚从车里下来。 她这两天一直待在京市,刚刚度过初次蜕尾的宝宝状态并不太稳定,黏在她怀里半昏半睡了快两天才逐渐恢复了元气,并变回了小孩模样。 这次的突发意外也让商游清更加坚定了一想法,等她回到宁市就要开始着手调查她宝宝的生父究竟是谁。 不过在这之前,商游清并没有忘记之前在来京市的飞机上就答应过商柚的,要带商柚来滨岛游玩一趟。 慕微庭得知以后,也特地请了个小假,陪着她带孩子一同过来。 “游清,你跟柚柚有没有什么想玩的项目?” 一进到游乐园,慕微庭便主动揽过了陪玩的责任,给她们报了一遍指示牌上一些比较好玩的游乐项目。 商游清牵着商柚的小手,一大一小仰着头盯着那块指示牌认真地研究。 这时候旁边也走过来一对母女。 “宝贝啊,你想玩什么?” “妈妈,我想坐这个小车车!” “碰碰车会不会太危险了啊,宝贝要不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这时,商游清跟商柚不约而同指向最上面的惊险项目——“高空揽月” 商柚小脸冷静:“妈妈,好像就这个看起来有一点意思。” 商游清表示认可:“唔,我也觉得。” 正说要带自己孩子去坐旋转木马的那个妈妈闻言一脸惊悚地看向商游清和商柚,吓得赶紧带着自己孩子走开了。 商游清不解转头:“怎么了?” 慕微庭站在旁边,抬手微微抵着唇部低笑:“游清,还是换一个别的项目玩吧,你要是真带柚柚去玩这个,可能会上新闻头条。” 商游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无奈耸肩,“好吧。” 差点儿给忘了,这点高度对她跟宝宝来说确实算不得上什么,但对人类小孩来说确实是不合适的…… 商游清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带宝宝去附近逛了水母馆,商柚倒是很喜欢看那些漂亮的水母,出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有小孩家长在展区dIY那种手绘风筝的活动,商游清也想给她宝宝做一个。 等过去以后,慕微庭帮她了解了活动详情,购买好票,拿着两个风筝和dIY材料放到桌上给她。 商游清在旁边画,慕微庭就帮她压住时不时被风吹得翘起来的风筝边角,很快就dIY裁剪绘画出来一只小鸟形状的金色小鸟风筝。 商游清第一时间就拿给了商柚,“宝宝,喜欢吗?” 商柚小手抱着小鸟风筝,“喜欢,妈妈我现在就想放飞它。” “可以啊,”商游清指了指她身后的那块草坪,“去吧宝宝!我画完手上这个就过来找你!” “嗯!” 在后面那块草坪上,商柚放飞手里的小鸟风筝,仰着小脑袋望着头顶上飞起来的小鸟风筝,一边拉扯着风筝线,小腿往前迈着,一时没注意看路,噗通一下撞上了一堵很高很高的人墙。 “呃……”商柚小手捂住被撞痛的脑壳,小脚差点摔倒,被一只修长沉实的手掌及时拉起,商柚嗅闻到那冷冽寡沉的气息,鼻尖耸了耸,下意识地歪头望了上去。 一个面孔英俊冷漠,长腿笔挺的大人站在面前,正低头盯住她看。 第26章 商游清,他是你的老公吗? 赫琮是在半个小时前陪着儿子进入童湾乐园的。 赫知墨确实并不是临时随口一提的要带他这个爸爸出来散心,小家伙计划周全,一进入游乐园就把自己涂画的那张详细的游玩攻略图纸从书包里翻了出来。 接着按照上面的游玩项目顺序,挨个领着赫琮去玩了一遍。 而赫琮除了一如既往顶着张冰块脸,倒是全程都很配合,权当是抽空出来陪小崽游玩一天。 从海盗船下来以后,赫小少爷看到前面有摆着卖非遗糖画人的小摊,便把书包交给了赫琮说:“爸爸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一下。” 赫琮以为小崽是嘴馋了,让保镖在后面跟着,他则拎着赫知墨的小书包,退到小家伙刚刚指示的后面那片草坪上,有零散几个小孩在草坪嬉戏追逐。 赫琮面无表情走到一旁,也就是在这时,一个抱着小鸟风筝的小孩猝不及防撞了上来,险些栽倒下去。 赫琮及时伸手拉起那小孩的手,本要就此让开,却在小家伙捂着被撞懵的脑袋小鸟歪头一样望上来时,赫琮盯着跃入眼帘的那张清透乖甜的小脸,一双长腿好像也被钉住在了原地。 他一瞬不瞬盯着幼崽的模样,眸底隐密地翻涌着不具名的情绪。 还没等完全反应过来,小家伙挣开了他的手,拽着悠悠晃晃的风筝线,又忍不住仰着双琥珀般透澈的大眼睛看了看他,有些谨慎地开口,稚声稚气地:“谢谢叔叔。” 赫琮稍微回过心神,还浑然没有意识过来自己冷肃锋利的神情吓着崽了,缓沉着嗓音问,“有没有撞痛?” 商柚摇摇头,一阵风蓦地吹过来,将商柚本就拽得摇晃的小鸟风筝啪地吹落下来,一不小心挂到了面前那棵树的树梢上。 商柚小眉头皱起,刚想要回头去喊妈妈来着,这时,刚刚那个冰山一样的叔叔不仅没有走开,还主动说:“我帮你拿下来。” 赫琮几步走到树下,他身形高大,手稍微往上一伸,便轻易将树梢上的那只小鸟风筝取了下来,转身刚要交还给正乖乖站在后面仰头等着他的小崽,一道男声从前边传了过来—— “柚柚?” 一个穿搭浅蓝衬衫黑裤,气质清贵的男子面带微笑唤着赫琮跟前的小崽。 而赫琮疏冷的视线越过那名男子身后,很沉地盯着走在男子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和他此刻手里同款小鸟风筝的商游清身上。 小幼崽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朝身后应了一声,又疑惑仰头观察着还拿着她的小鸟风筝的赫琮,“叔叔?” 赫琮抵着风筝尾部的手指略微松动,终于将小鸟风筝还给面前的小崽,“还给你。” 商柚捧抱住心爱的小风筝,礼貌乖巧地跟这个冷漠古怪的叔叔说了谢谢,回到师伯跟妈妈那边,主动告诉妈妈刚刚发生的事情。 商游清闻言往站在不远处树下的赫琮那边看了过去,不过还没等她说什么,身旁的慕微庭伸手轻轻掸掉商柚脑袋上的落叶,说:“柚柚没事就好,游清,这里人有点多,不如我们带柚柚去别的地方放风筝?” 商游清转头看了慕微庭一眼,慕微庭仍端着温静的神色注视着她,并无任何异样。 “……师兄,你先等我一下。”既然都碰上面了,而且赫琮刚刚还帮她的宝宝取了风筝,商游清怎么也得过去打一声招呼再走。 慕微庭点下头:“好,那我跟柚柚在这里等你。” 商游清过去的时候,赫琮仍屹然不动般笔直冷漠地站在那,看上去也很平静,直到她开口,“赫先生,好巧。” 商游清眉眼展着,又指了指身后的商柚那边,“刚刚谢谢赫先生的帮忙了。” 赫琮垂下眼帘,看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每一个字又好像结了霜,“是你的宝宝吗?” 商游清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承认。 而赫琮这时目光缓缓从她脸上移开,看了看不远处幼小可爱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陪在小女孩身侧的那个男子,他听到商游清说“那我先走了啊”,然后自己冰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结果下一秒,嗖地一阵清风掠过…… 赫知墨跟一头小牛犊子似的横冲直撞莽了过来,推开跟榆木一样杵在那碍事的爸爸,噗通一下,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商游清的大腿。 几分钟前,赫知墨在卖糖画人儿小摊的老爷爷那里,听到老爷爷说会画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糖画。 赫知墨一下子想到商游清送给他的那只小鸟玩偶的模样,绘声绘色地一通描述,老爷爷乐呵呵听着,很快就给他画了两个大同小异的小鸟糖画人。 赫知墨满意极了,接过来跟老爷爷说了谢谢,扭头让保镖叔叔付了钱,一手揣着一只小鸟糖画往回走,刚走到一半,就瞪大了眼睛看到这么一幕—— 草坪上,商游清还有商柚跟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 商游清走到爸爸那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转身就要走了。 眼看着商游清又要回到那个男人身边,爸爸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赫知墨顿时冷静不了半点,把手里的糖画扔给保镖叔叔,气呼呼冲上去就抱住了商游清的腿,并扁了扁嘴大喊:“商游清!” 商游清怔怔转身低头一看,赫小少爷不知道是打哪冒出来的,绵软小手紧紧抱住了她。 仰着颗脑袋,摆明了是一个内耗不了半点,也受不住半分委屈的高需求小宝宝,就这么噙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略带着奶声奶气的哭腔质问她,“商游清,他是你的老公吗?” 商游清震惊了:“……什么东西。” 赫知墨小手气冷抖指向她身后那边,超级大声:“就是站在商柚旁边那个,都没有我爸爸帅的男人!他是商游清的老公嘛?” “……” 就赫小少爷这突如其来的大喇叭声量,站在后面的慕微庭想听不到都难…… 商游清只得求助看向面前的赫琮,以为赫琮至少应该会过来把赫小少爷拉开,结果并没有,赫琮还站在原地,面部表情冷峻盯着她看,就好像是也在等她回答一样。 赫知墨还倔强地抱住她不肯撒手,眼睛睫毛都挂上硕大的泪珠,声音黏糯委屈,“商游清,你快说呀。” 数秒后,大抵是生怕赫小少爷真的会哭出声来,商游清终于开口,否认道:“他不是。” 第27章 商柚,你觉得我爸爸怎么样。 清清楚楚得到了商游清的回答,赫知墨眨了眨湿乎乎的睫毛,吸吸鼻子,情绪总算稍稍平复下来了一点。 他努着小嘴,约莫也是意识过来自己刚刚那样抱着商游清大喊大叫是有点不乖,怕商游清会跟他生气,张口刚想要再跟商游清解释什么。 这时,余光觑到那个没有他爸爸帅的男人牵着商柚朝这边走了过来。 好好好,这个男人是来向他跟爸爸宣战来了! 赫知墨哪会在这种场合输了他赫家小少爷的派头,他当即松开商游清,抬起小手背往上用力抹了一把眼睛,随后规规整整地打理一遍他的小白衫领结,确定衣着像他的爸爸一样有条不紊、矜贵优雅。 紧跟着,等男人走到商游清……还没来得及走到商游清身旁,赫知墨慢条斯礼横插一小脚,挡在男人面前。 微微抬着小脸下巴,端起爸爸同款的高冷表情,严肃提醒:“叔叔你好好站好,不要离商游清太近了,会很容易让我跟商游清产生误会的。” 慕微庭被迫停下本要再往前一步的脚步,仍维持着温雅的神色看向幼崽,“……误会什么?” 赫知墨却矜然摆摆小手,反过来一副小孩不记大人过的大度模样,“没事了叔叔。” 就好像刚刚差点抱着商游清大哭大闹的那个家伙不是他赫小少爷。 尽管气氛仍有些微妙,但既然都莫名其妙凑到一块了,商游清只好主动站出来,本着友好的态度,要分别向师兄和赫琮介绍对方来着。 然而刚对赫琮开了话口,赫琮压根不给从她口中介绍师兄的机会,平静地自我介绍—— “赫琮。” 慕微庭伸手虚握了下对方的手,也礼貌介绍,“赫先生好,我是游清的师兄,慕微庭。” 正好临近中午,赫琮面不改色提议道:“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及好好感谢商小姐,今天碰巧遇上,不知能否请商小姐赏脸一起吃顿饭?顺便有关明灵动物园的事情也想跟商小姐当面谈一谈。” 话音落下,慕微庭显然是对赫琮口中的这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产生了些微不解,他轻轻看向商游清。 而商游清原本要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听到赫琮最后的那句话,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再于是,数十分钟后。 童湾乐园附近一家高级餐厅里。 商游清他们三个大人坐一桌,两幼崽被安排在后面的小孩桌,由两名侍应生体贴照料。 赫知墨坐在小孩桌,看着坐在对面专心干饭的商柚,小脸认真地若有所思了一会。 他把侍应生大哥哥给他盛过来的虾球推到商柚的盘子那边,看到商柚吃了块苹果,便主动叉了一碟果盘放过去,商柚喝一口果汁,赫知墨干脆把他没动过的果汁也给商柚搬过去…… 如此孳孳不倦了小半天,本来还在埋头吃东西的商柚一抬头,面前已经赫然琳琅满目摆满了一大堆好吃好喝的。 商柚暂停进食,抬起小脸看过去,“什么意思?” 赫知墨在他的小孩桌领地摆出谈判的架势,小手轻轻敲击桌面,稚声问:“商柚,你觉得我爸爸怎么样。” 商柚咽下嘴里的食物,微微歪了下头,有一点懵的样子,“什么怎么样。” 赫知墨开门见山:“我想要商游清当我妈妈。” 商柚毫不客气怼回去,“你做梦。” 赫小少爷被冷不丁噎了一嘴,还要企图扳起小脸劝说她:“……商柚你不要这样小气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爸爸也是个很好的爸爸呢,你不会吃亏的。” 商柚小眉微蹙,听完不知怎地下意识往隔壁不远处的那桌餐桌看了过去。 前不久那个帮她取下风筝的冷漠叔叔就坐在侧对着妈妈的那面,似乎在跟妈妈说什么话,眼睛一直盯着妈妈看。 “怎么样?”赫小少爷以为商柚是被他说得心动了,又眨巴眨巴眸子问。 结果商柚一秒收回眼神,冷着小脸回绝:“不怎么样。”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那个冷漠古怪的帅叔叔开始,就本能地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但是妈妈才是最重要的。 她有她的妈妈就够了。 两只小幼崽的第一次谈判最终以失败告终。 赫知墨眼睁睁看着商游清带着商柚坐上那个男人的车离开,虽然已经从商游清口中得知了明确的答案,赫知墨还是感到有些没由来地忿忿。 在坐车回去路上,就忍不住找爸爸讨要了手机。 “做什么。” 赫琮这样问着,却还是把手机给了他。 赫知墨拿过手机,嘀嘀咕咕翻到商游清的手机号码,小手指头用力摁摁摁,发出一条消息。 赫琮垂眼一看,上面显示信息【商游清,你不准跟他坐得太近!】已成功发送出去。 “……赫知墨。” 赫琮不温不凉扫了一眼还坐在车上炸毛的儿子,“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你爸爸的手机。” 赫知墨还捧着手机在等商游清回复,闻言敷衍地腾出一只小手拍了拍爸爸的手背,“好了爸爸你乖乖的,不要妨碍我跟商游清谈正事。” 赫琮:“……” 过了几分钟,信息框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商游清:是小少爷吗?谢谢小少爷送给我和商柚的糖画人,我们很喜欢。】 赫知墨把这条消息字正腔圆读了四五遍,小嘴角都快要撅出二里地,“我就说商游清很喜欢我的!” 赫琮也盯着商游清回复的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才终于移开眼睛,语调也明显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散漫,“你确定商游清喜欢的不是糖画人?” 赫知墨抬起小手就要捂住他爸爸这张吐不出好话的嘴巴,这时突然又觉得小手痒痒的,忍不住挠了挠。 赫琮把手机放好,轻轻拿起小崽的小胳膊检查一遍,“怎么了,被蚊虫咬了?” “唔……不知道,有点痒痒的。” 到底是闹腾了一天,赫知墨这会终于知道累了,黏人地抱住爸爸的胳膊,迷迷糊糊嘟囔着要抱着睡。 赫琮把小家伙抱了过来,宽阔的手掌轻轻托着小家伙的脑袋避免摇晃。 车里很快安静了下来,赫琮盯着赫知墨睡着的小脸看了好一会,鬼使神差般,脑海里重叠出现了今日撞向他的那个乖巧漂亮的小崽模样,薄唇低喃着几字,“商柚,商游清的宝宝……” 片刻后,赫琮目光沉冷移向车窗外,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待回到燕园时,已是很晚。 陈管家做好挨罚挨训的准备,本已经毕恭毕敬候在了主宅大门,好消息是,由于赫小少爷睡着了,赫先生大概是怕吵醒小少爷,回来以后赫先生也没搭理底下人,径自抱着小崽上楼了。 陈管家长松一口气,这才领着佣人们退下了。 赫知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被爸爸抱回了自己房间,嘴里不忘嘟哝,“小鸟玩偶……” 等爸爸把小鸟玩偶找到拿给他了,赫知墨这才舒舒服服抱着他的小鸟玩偶,心满意足熟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赫知墨睡醒从床上爬起来时,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自己的后背骨头硬硬的也痒痒的,小手一挠,一片小羽毛从手指间掉落了下来。 第28章 得了掉羽毛的怪病 赫知墨懵懵地低下头,一眨不眨看着落在小手心上的洁白羽毛。 羽毛…… 又是这样的羽毛……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赫知墨都以为就像是管家伯伯说的那样,是床上被子不小心漏跑出来的绒羽,而且那天晚上他告诉爸爸以后,爸爸第二天还亲自给他检查过了新的床被,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才又重新给他换上新床被。 可是,这才过去两天,怎么又有羽毛掉出来了? 到底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幼崽,攥着那片小小的羽毛,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抖了抖,抿着唇,不安地回头往床上看了看。 这次床上没有羽毛。 也就是……也就是说…… 羽毛根本就不是从床上掉出来的,而是……被他从自己的后背挠落下来的…… 可是他的身上怎么会掉羽毛呢? 赫知墨惶惶地转了转眼珠子,鼓起勇气,又尝试着往自己背上抓挠了一下。 摊开小手,果不其然又是一片薄薄软软的绒羽掉进手心。 赫知墨顿时吓得手一抖,羽毛飘落脚边。 他很快联想到了,自己从出生起身体状况就一直很不好的这件事。 以前有一次去赫家老宅看望太奶奶的时候,还被某位叔公的孙子嘲笑说他是个小破药罐子,天天都要靠吃药打针才能活得下去! 那会赫知墨也才两岁多点,听完气得一脑袋把他撞倒在地哇哇大哭,摆出他结实的小胳膊小腿,气势凛人地奶声凶回去:“哭哭哭,就知道哭,连小破药罐子的力气都比不过!你还好意思哭呢!” 那家伙说不过他,又被气得嗷嗷哭着跑回去找爸爸。 赫知墨才不怕,最后的结果就是,自从那天以后,那家伙再也没有被带到赫家老宅来过了。 赫知墨在自己的小身体病弱这方面从来都不会内耗的,因为爸爸从他懂事以来就一直有跟他讲,他会生病也不是自己想生病的,而且他都只是小病小痛,每次乖乖吃过药第二天就会好起来的了。 所以赫知墨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是爸爸的负担。 可是这次跟以前生病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小家伙心态再好也只是个三岁孩子,哪经得住自己身上会掉落羽毛这样古怪恐怖的事情来? 赫知墨越想越害怕,满脑子都被一句话包围—— 他,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了? 正想着,门外响起陈管家的敲门声:“小少爷,你起床了吗?” 赫知墨慌措地捡起地上的两片羽毛胡乱塞进口袋里,小手匆匆擦掉眼角的泪花,闷着嗓子回应,“伯伯,我,我在换衣服呢。” 陈管家温和耐心:“好的,小少爷不急。” …… 宁市北郊。 慕微庭的车刚从明灵动物园驶离,在北郊一处隐秘的房区侧门停靠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打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揭下口罩,纪怀酌的面孔清晰倒映在车窗上,他笑吟吟看向坐在主驾上神色清冷的慕微庭,“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慕教授了,真是没想到,时隔三年,慕教授终于肯露面了。” 见慕微庭只是看着窗外沉默未语,纪怀酌也不着急,他循着慕微庭的视线方向也往明灵动物园那边瞥了一眼,也不打哑谜,直截了当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猜想—— “所以慕教授,拂缨她确实没有死,接管明灵动物园的那位新园长,商游清,她就是拂缨对吗?” 终于,慕微庭淡淡应了一声,“嗯。” “是整容吗?还是用了什么我不得而知的科研技术?” 纪怀酌说着,感到颇为惊奇似的,不可思议地发出喟叹,“这太神奇了,除了背影,我完全看不出来她就是拂缨。” “而且,我之前也只是略有所怀疑商游清是不是跟拂缨有什么关系,毕竟当年拂缨确确实实已经葬身在那场火海里……如果不是慕教授这次突然现身,我真不敢相信,这竟然会是真的……”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慕微庭显然并不想听他废话,收回视线,直接给他丢了把枪,并接着道。 “把东西收好,回头如果游清找到你了,你就说这把枪是她以前给你的。” 纪怀酌接过这把转轮手枪,打量片刻,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这不会是赫琮的东西吧?” 慕微庭没答,直接按下车门开启按钮,“下车。” “虽然不知道慕教授这么做的理由,但是,我很感激慕教授把拂缨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我。” 纪怀酌握着手里的这把左轮,温沉的眼眶盛着几近有些癫狂的笑,一字一顿地道,“这一次,我绝不会让赫琮那个疯子捷足先登。” …… “园长,你快看,我们上周的游客人次流量第一次超过了隔壁城西诶!” 玲姐将统计报表拿来给商游清看的时候,激动得手舞足蹈,“一会要给花妹加餐加餐,自从上次有关园长和花妹的那条帖子在网上火了以后,最近几天好多游客都是专程来看花妹爬树的呢!” 商游清正翻着报表,“看花妹爬树?” “对啊,那些游客可有意思了,各种花式鼓励花妹爬树,说什么‘花妹你要加油训练啊,争取下次让小商园长多抱抱你’,把咱们花妹哄得晕头转向的,可好玩了。” 商游清听完也觉得有意思,轻轻弯了下唇,接着跟玲姐她们重新制定了接下来半个月园区的丰荣采购工作。 加上近期客流量上来了,她又商讨着要多请几个讲解员和管理员才行。 玲姐把她叮嘱的待办事项一一记下来,又问:“那今天还开直播吗?园长这两天外出,那些网友天天在动物园的账号底下催着,要看园长直播喂动物呢。” 商游清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去接她宝宝放学的时间,“唔……可以开半个小时。” “诶!我这就去拿直播设备!” 另一边,云擎集团。 于助忙了一下午,总算把赫总今天交代的一些工作处理完毕。 他瞅了眼行程表,确定接下来两个小时都没有什么急事,便趁着这个空隙,心安理得拿出手机在工作区上摸起鱼来。 第29章 赫知墨离家出走 过了一会,手机上弹出他关注的【明灵动物园】正在直播的提示,于助立即调低音量打开了。 直播画面里,商游清一如往常背对着镜头在给毛茸茸们喂食,伴随着清冽悦耳的讲解声音,就好像是带有某种让人身心都跟着放松下来的魔力,于助都隐隐感觉自己工作了一天的疲惫随之逐渐扫空。 他把手机架在工作位上,专心看着看着,正准备从他抽屉里拿点零嘴出来,蓦地,眼角余光透过前边的玻璃门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于助顿时惊得转头一看—— 赫琮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手里拿着咖啡杯,正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后,线条凌厉的下颌压低,一双黑沉的眼眸也在盯着他手机上的直播画面看。 于助慢半拍反应过来什么,吓得刚要起身解释,下一秒,赫琮用手把他试图起来的肩背按坐回去,沉稳着声开口:“继续看你的。” 赫琮说的是这样体恤下属的话,自己的眼睛却还在一错不错地盯着于助手机的直播画面,简直看得比于助本人还要入迷。 于助绷着心弦,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坐得笔直,被迫摸鱼看直播。 他尽量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屏息凝神片刻,又听到身后的赫总从容平静地要求:“声音调大点。” “哦,哦好的赫总。”于助赶紧把声音拉满。 又过了一会儿,赫琮再次开口,“屏幕亮度调高。” “……好、好的。”于助手指一滑直接把亮度也给拉满。 几分钟后,赫琮英挺深邃的眉眼蹙起,又开始嫌面前的屏幕太小了,于是继续严谨地提出新的指令:“把直播画面投屏到投影仪上看。” 于助:“……”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这时直播画面传来商游清的声音—— 【好啦,谢谢大家的陪伴,今天直播就到这里了。】 眼看着屏幕黑了下来,于助终于长松了口气,谨慎地转头提醒:“赫总,直播已经结束了。” 赫琮一瞬间收回视线,淡漠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了。 于助本以为他摸鱼看小商园长直播喂毛茸茸的这件事可算是过去了,结果到晚上陪赫总参加完一场慈善晚宴,和司机送赫总回去路上—— 于助刚禀报了一遍明后天的行程,赫琮看着车窗外,忽然冷不丁开了口。 “你也觉得她像吧。” 于助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赫总指的是白天他在公司摸鱼看直播的事情,咳了咳承认道:“是有一点。” 赫琮侧目锐利地扫了过来,“所以她有可能就是拂缨。” 于助内心:完了,赫总正常了没两天,这是又犯病了…… 表面上只能强作镇定地低声提醒,“赫总,太太已经离开三年了……”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赫琮又冷冷敛回眸,偏头看向窗外。 赶在门禁时间前,赫琮回到了燕园。 陈管家说,赫知墨今天很早就回屋睡觉了,赫琮也没多想,照常上楼去小家伙的房间看了眼。 他把小家伙身上卷作一团的被子重新掖好,又坐在床边看着赫知墨的小脑袋好一会,方才起身回到自己卧室。 然而赫琮并不知道的是,在小房间的门被重新关上以后,被窝里的小脑袋拱了拱,是赫知墨又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夜灯温暖地亮着,赫知墨趴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小手一点一点揪掉睡衣领口掉出来的羽片,边揪边咬紧唇齿,眼圈也跟着越来越红。 他把揪下来的羽毛小心翼翼藏进自己的书包里面,拉好拉链,委屈地抱住了书包。 今天整整一天,他身上都在频繁掉落羽毛,越掉越多。 赫知墨早上的时候还只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病了,到现在终于不得不相信,他这次是真的得了掉羽毛的怪病了。 小崽崽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不敢告诉管家伯伯,也不敢告诉爸爸。 他害怕这是治不好的怪病。 本来他就已经是小破药罐子了,都三岁了,还总是生病让爸爸担心,他好不容易才哄好自己,接受自己病恹恹的小身体,可是现在他又得了这样的怪病…… 爸爸都已经失去过妈妈一次了,如果现在再知道他得了怪病,爸爸该怎么办啊。 赫知墨边想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又不敢哭出声,最后是把小脸埋进枕头里,紧紧抱着他的小鸟玩偶睡过去的。 第二天还没天亮,赫知墨提前定好的闹钟响了。 醒来的时候,小脑袋晕乎乎的,又烫又热,烧得眼皮都红通通的,大大的眼睛洇着湿乎乎的水汽。 赫知墨从床上吭哧吭哧爬起来的时候,差点被后背那两片肩胛骨头硌痛,他委屈地揉了揉痛痛的后背骨头,结果又摸出来了好几片羽毛。 “呜呜……” 小崽又怕又疼,咬紧嘴唇,抖着小肩膀细微地呜咽了几声,坚强地抬起小手背擦掉眼泪,把掉落的羽毛再次塞进书包里。 随后,头昏脑涨地换好准备的小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走在路上会不小心掉出来羽毛,连袖口裤脚都是那种带有紧束带的。 这个时间,燕园里的佣人们还没有过来湖心区,赫知墨背着他的小书包,趁着天还没亮,避开巡逻区域,偷偷溜出了湖心区。 知道侧门那边这个时候会有外面的车子运送每天的新鲜食材进来,赫知墨仗着自己是个小孩,腿短身小,隐蔽地避开了卸货的人员,偷偷摸摸爬上了货车,藏进货柜里面。 不多时,货车发动了。 赫知墨小心掀开厚厚的篷布,通过缝隙看到货车正在驱离燕园。 看着看着,又有好几片羽毛从滚烫的小脸边蹭落下来。 赫知墨非常绝望地揪下小羽毛,受不了了,崩溃地抱住好痛好烫的脑袋,小声哭泣。 他一点也不想被爸爸看到自己得了怪病的样子。 所以……想要在被爸爸发现之前,离家出走,去到一个爸爸找不到的地方偷偷躲起来。 可是,可是他一个小孩子又能去哪里呢? 第30章 她破戒睡的那个人类,是赫琮吗 这天,商游清把商柚送到幼儿园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明灵动物园,她骑着电瓶车一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来到一片相对没什么人流来往的废弃楼区。 刚把电瓶车别停,云空上方出现一团模糊的黑点,越来越近,很快伴随着一声猛禽低啸掠过,一只棕黑色的鹰隼展着庞然大翅目标明确直凿而下,最后却在商游清的面前稳稳悬停。 利爪一松,几块类似破铜烂铁的零部件哗啦掉下来,被商游清伸手接过。 商游清稍稍垂眼打量了遍手里的几块零部件,听到前一秒还在高空翱翔啸叫的鹰隼发出低频细微的叫声,是催促她的意思。 商游清手一抬,鹰隼迫不及待把凶悍的脑袋一歪,顺势落进她手心,商游清摸摸它头说:“辛苦啦,明年你要换栖息地的话来找我,我帮你选个福泽宝地。” 鹰隼拍了拍翅膀,等脑袋绒羽都被商游清摸舒服了,这才总算舍得离去。 商游清目送鹰隼远去以后,重新打开手心,仔细筛查嗅闻每一块零部件,最后在一块缓冲器的背面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商游清立即把顺手揣在身上的那枚圆环素戒拿了出来对比一番,果不其然,跟这块枪支缓冲器散件是隶属相同的材质。 并且,她还在缓冲器底部发现了印刻的一串编号,拿起手机登上暗网顺藤摸瓜一查,好家伙,还给她查到了一个熟人—— 编号来源出自于北美那边的军火商亚裔家族‘慕鸠寒’,这不就是她还在梧桐山跟着师父修炼那会,因为犯下师门九大禁忌被她师父逐出师门并永不许回到梧桐山的“大师兄”吗? 她那会还是只没长大的小凤凰,对慕鸠寒如何欺师灭祖的个中细节并不了解。 后来听同门的几位说起过几句,只知道慕鸠寒后来出了国,早在她当年下山的时候就已经是北美名声赫赫,数一数二的军阀世家大佬。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慕鸠寒跟她要找的那个被她睡过的人类有什么关联? 商游清突然又想到,既然这种极度稀缺的散件材质会出现在国|内,那也就是说,慕鸠寒肯定也有跟国内暗中交易供应。 所幸商游清那个账号还真的有查询这方面的权限,她当即把慕鸠寒名下三年前的相关订单记录翻查了一遍,随后很快在一条订单信息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纪怀酌。 商游清盯着屏幕上这个名字看了看,又轻轻把转了一遍手指间的素戒,看着素戒上明晃晃的“J.h.Z”几个字母,突然唇角一扯,没忍住笑了出声。 这么明显的指向…… 看来,背后还真的有人把她当傻子在戏耍。 商游清把手机切屏滑到通讯录页面,皙白指尖在慕微庭的名字上略作停顿,最后又滑到了陆京池的名字,拨打了过去。 “师弟,我记得你去年是不是摔坏了个手镯来着?” 电话那头正在转场赶通告的陆京池表示很懵,“啊,对啊师姐,那手镯是师父送给我的,我舍不得嘛,后来花重金找了名修复师才复原回来的,怎么了嘛师姐?” 商游清指腹摩挲着素戒内侧被抹除得早已看不清的旧痕,说:“你把那名修复师的地址发我。” 她说完便在心里计划起来园区的安排,琢磨着如果地址太远的话,她得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看看过两天能不能直接过去一趟。 结果陆京池却说,“巧了师姐,那名修复师人刚好就在宁市呢,而且离你那好像也不远,就是他那小店有点难找,路七拐八弯的,车都开不进去……” 商游清瞥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小电瓶,“电瓶车呢?” “电瓶车可以!” “行,那你现在把地址发给我。”顿了顿,商游清又轻声补充一句,“京池,这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讲,回头我找机会跟你细说。” 陆京池愣了愣,听出来师姐这是要他保密的意思,他向来是最听师姐的话的,当即跟他师姐再三保证,“放心吧师姐,我肯定守口如瓶!” 挂了电话没多久,商游清就收到了陆京池给她发过来的地址,她导航了一下,那地方确实偏僻,周边都没什么店面。 赶在中午之前,商游清总算寻到了那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就在一片人迹罕至的青翠竹林后面。 小屋门帘外面挂着歪歪斜斜的修补物件的价格表,上到珍稀文物,下到……高压锅盖,只要钱到位,皆可修补。 商游清杵在门帘外面看傻了眼,直到一只翘着尾巴的橘猫从脚边亲昵地蹭过来,嗲嗲地冲她叫:“喵,喵呜~” 【人,进来呀。】 商游清这才走了进去。 屋子里拥挤地摆着几排货架,上面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凌乱杂物,差点没处下脚。 商游清勉强跟着带路的橘猫穿过那几排货架,在放着切割玉石的机器旁边,看到了陆京池口中描述的那位修复师。 一个穿着条蓝紫色花纹裙子的女人,戴着黑色手套。 修复师本来正在专心雕刻着东西,听到橘猫叫了几声,总算停下手头上的活,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跟她打招呼的商游清,开口:“把你要修复的东西给我看一眼。” 商游清也不多问什么,直接把那枚素戒递了过去,并提出她的述求:“圆环内侧上面的字符是新刻上去的,我想要知道,被覆盖在这几个新字符底下的旧字,还能不能修复回来。” 修复师接过来打量了一遍戒指,干脆利落拒绝了,“修不了,这都被恶意抹除得不剩下什么了。” 商游清稍微顿了一会儿,反手将准备好的一块凤玉放到了旁边的桌上,依旧语调轻浅,“你再看看呢。” 修复师果不其然被那泛着淡淡金辉的玉石吸引住了目光,她甚至是脱下了手套,小心拿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再定定地看向商游清时,眼神明显多了几分不自禁的敬意,“这玉……得有不少年头了吧。” 商游清没说,只是重复问她刚刚的问题,“戒指还能修复么。” 修复师笑着收回了视线,再拿起那枚戒指时,已然变了一副嘴脸,“我试试。” 修复师没说要多久,商游清便安安静静站在门廊底下等着,偶尔摸一摸时不时过来蹭她的小橘猫。 约莫两个半小时后,里头的修复师叫了她一声,“商小姐,你过来看下。” 商游清应了一声,走进去,从修复师手里接过了那枚素戒。 “我尽力了,最多只能复原到这样,虽然雕刻的线条不能完全衔接起来,但也瞅着那两个字符还挺像是——” “h、c、”商游清摩挲着复原过来的模糊线条走向痕迹,低喃出声。 修复师怔楞了下点点头,“对,我猜的也是这两个缩写字母。” “谢谢。” 商游清对修复师致谢一番,走的时候脸上神情也还很平静,看不出来什么变化,直到骑着电瓶车开了一段路后,她忽然感觉手指有点发抖,又在路旁停了下来。 然后,又把那枚素戒拿了出来,低头看着素戒上那两个修复回来的模糊字符,好半天都在发呆。 h,c…… 是赫琮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修复师的店里看清楚是这两个字符以后,脑海里本能地下意识地就冒出来了“赫琮”这两个字。 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诸多的巧合吗? 刚好赫琮有一位去世三年的亡妻,刚好他那位亡妻的身形气质和她很相似。 鬼使神差般,她把戒指套进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尺寸,严丝合缝,完完全全的契合进她的无名指。 所以……当年她破戒睡的那个人类,是赫琮吗? 那赫知墨又是哪来的孩子呢? 她见过赫知墨那么多次,却从来都没有在赫知墨身上嗅闻到凤凰血灵息,是赫琮跟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吗? 第31章 赫知墨,爸爸从来没跟你发过一次火 另一边。 滨岛,燕园。 陈管家一早听到赫先生上午会留在家中办公,第一时间便上楼去敲了赫小少爷的房间,想要告诉小少爷这个好消息。 然而,敲了好半天门,房间里面始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并不正常。 受赫先生影响,赫小少爷自幼作息严谨规律,尤其懂事以来,几乎都没有怎么赖床过。 而且以往不管小少爷在房间里面做什么,只要他有事过来敲门,都会很礼貌乖巧地应答几声,没道理敲门这么久都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样想着,陈管家眉心不由攥出几分担忧,说“小少爷,我开门进来了”,打开了房门。 陈管家走进去,看到小床上叠放整整齐齐的床被,小鸟玩偶、和本该挂放在窗台架那边的书包统统消失不见了。 陈管家此时还在强装镇定唤着“小少爷”,并推开卧室里的每一扇门一一排查找了一遍。 最终,陈管家不得不煞白着脸下楼,向刚接完公司电话的赫先生禀报—— “先生,小少爷他不见了……” 赫琮转过身,脸上却好像顷刻冻结成寒冰。 两分钟后,燕园的总监控房。 赫琮先是命人把昨晚到今早的赫知墨房间、走廊、再到湖心区,乃至整个燕园内外的所有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通过监控录像很快锁定在凌晨四点四十五分的时间—— 赫知墨背着他最喜欢的那个蓝色的小书包从房间出来,竟还避开了巡逻区域,最后偷偷爬上一辆送货过来的货车货柜,就这么被货车带出了守卫森严的燕园…… 整个燕园上下战战兢兢设想了上百种不好的可能性,连佣人里面混入歹徒不知如何从燕园严密的防御系统底下劫持绑走赫小少爷这样荒谬的可能性都想过了,唯独没有想到,赫小少爷竟然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而赫琮确定了货车车牌后,当即直接打电话让人沿着这辆货车离开的路线一路追踪排查。 最终拿到了货车最后的停车地点,在距离滨岛市中心将近两小时车程的沿海岸一处闹市区里。 于半个小时过后。 浩浩荡荡一辆接着一辆的豪车驶进这片车水马龙的繁闹街市地段。 道路很快被清了场。 不多时,一辆纯黑色宾利停在了一间商铺门口外面。 商铺旁边的那辆货车以及司机人员已经第一时间被控制,搜查审讯。 但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司机人员对此一无所知,包括货车上面也根本没有赫小少爷的身影。 赫琮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听完也只是派人搜查整个街区,而他下了车,谁也没带,径自沿着货车行驶过的路线,走向街尾那边。 街道两边人来人往,支着小吃摊的居多,往里走是靠近集市的人流汇集区。 赫琮刚准备要往闹哄哄的集市那边靠拢寻找,忽而长腿步伐缓重一顿,他缓慢地,转身看了过去—— 靠左侧的一家打着大红灯泡的果香四溢的水果店里,他带着手底下人找了一上午的赫知墨,穿着一套奶酷奶酷的冲锋服,背着小书包坐在一张小红凳子上。 小家伙嘴里一小口一小口啃着剥好皮的甜桃,手里抱着瓶奶,正被水果店老板好吃好喝地招待照顾着。 赫琮:“……” 几秒沉默后。 赫琮走进水果店,在赫知墨面前停了下来。 本来抱着有上顿没下顿在享受最后美食的赫小少爷,刚嘬了口左手上的酸奶,忽然感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咬着吸管抬头一看,顿时呆滞住了,“爸,爸爸?” “诶唷,您就是小墨的爸爸啊?您可算过来了,小墨早上走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我一猜就是跟家里人走丢了,赶紧把孩子带进来,就等着你们家长过来呢!” 赫琮向水果店老板道了谢,并出手阔绰给人签了张支票,直接抱起小崽离开了。 “爸爸,我不要回家……” 赫琮任由小崽在他衣服上面乱蹬,一路面无表情抱着崽回到车里,关上车门,拨了个电话:“孩子找到了,不用再查了。” 接着,直接命令司机开车回燕园。 刚刚把赫知墨抱回来的时候,赫琮能感觉到小崽身上的体温有些滚烫,猜想是跑出来吹了风受了凉。 好在燕园里有专门监护赫知墨的医生团队,赫琮还没到家就又往燕园打了电话,吩咐陈管家直接把医生叫到湖心区候着。 赫知墨本来还一声不吭抱着书包坐在自己座位上,竖着耳朵听到爸爸已经把医生叫过来了,顿时睁大了双眼,闷哑着嗓子抗拒道:“我不要!爸爸,我不要看医生!” 要是看了医生,爸爸肯定就知道他得了怪病的事情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爸爸并没有理会他,挂下电话便沉冷着脸看向车窗外。 赫知墨也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惹爸爸生气了,他吸了吸鼻子,埋下被烧得通红的小脸蛋,“爸爸,我真的不想回家,也不想要看医生,我,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呢,我很厉害的。” 赫知墨说着说着就抽噎了起来,抬起小手想要擦眼泪,又怕会不小心蹭落羽毛下来,生生憋住了。 车内弥漫着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也不知过了多久,赫琮声音平静地开了口。 “赫知墨,爸爸从来没跟你发过一次火,但这不代表你什么都能去做。” 闻言,赫知墨被泪珠沾湿的眼睫毛抖颤了抖颤,害怕又不安地抬起头,本以为爸爸这次被气到要严惩他了,结果下一秒,他泪眼汪汪地瞥见—— 爸爸面色寒冷,搭在车门一侧的修长手腕却在抖。 赫知墨呆了呆,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这次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家出走的事情,把爸爸吓到了…… 赫知墨顿时慌措地伸出小手拉了拉爸爸,“爸爸我错啦,我,我不是故意要吓爸爸,让爸爸担心的……” 然而,爸爸仍然冷漠地坐着不肯伸手抱他,也不理他。 赫知墨到底终于是知道怕了,也不敢再隐瞒爸爸了,小手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冲锋衣拉开,哗啦哗啦的羽毛一下子飘了出来。 看着飘落出来的那些小羽毛,赫知墨又崩溃了,哭着扑进爸爸的怀里,边用小手背蹭掉眼泪,边委屈巴巴地哽咽解释。 “对不起啦爸爸,因为,因为墨墨得了掉羽毛的怪病,所以才会,才会离家出走的……” 第32章 爸爸,你别不要墨墨…… 赫知墨趴在爸爸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就头痛,全身骨头也痛痛,然后一想到爸爸现在被自己气到不理自己了,更是哭到一整个差点都要撅过去。 但很快,赫琮的掌背覆在小家伙烫热的额头上。 他克制自己暂时将目光从飘落在座位上那些小羽毛移开,手掌动作很轻地按了按小家伙的额头,语气也沉缓下来,哄着快要哭岔气的崽调整呼吸,“好,爸爸知道了,墨墨先深呼吸。” 赫知墨剧烈抽咽着,又在爸爸的安抚下努力咬住嘴唇,听话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听到爸爸叫他轻轻呼气,小肩膀抽抽搭搭着,也乖乖照做。 如此反复调整了好一会,赫知墨总算从快要哭崩的边缘缓过来了不少。 但一双大眼睛已经红肿起来,扑簌簌扇动着仰起来,看到爸爸那张冷漠的面孔,小手忍不住去抱住爸爸佩戴珠串的那只手腕,手指头扯了扯上面的黑色佛珠,小声地哭,“爸爸,你别不要墨墨……” 赫琮任由小家伙扒拉着自己那只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擦拭小崽脸上的泪水,声音很沉地承诺,“爸爸永远不会不要墨墨”,又把小崽抱好,继续问他,“有没有哪里难受?” 赫知墨又抽了抽气,“头,头晕晕的,爸爸。” “我摸摸头。” 赫琮这样说着,掌背在小家伙脑袋上轻轻地按抚,看着幼子烧得通红的小脸,手腕上的青筋又在隐隐地跳,但他没有在孩子面前表露出丝毫情绪波动,仍然稳着声线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赫知墨刚大哭过一场,加上病弱的小身体还在持续高热,这会儿已经渐渐没了什么精神头,跟蔫了的小雏鸟似的抖抖睫毛,恹恹地埋进爸爸怀里,稚气的声音又哑又小,“还有骨头……墨墨后背的骨头,也好痛好痛……” 听到这话,赫琮视线很快又转移落在赫知墨因为时不时的抽搭声而微微发抖的两只小肩膀上,他抬手想碰,又怕碰痛到小崽,便极度小心地拉开小崽裹在身上的冲锋服一边,然后清楚看到—— 幼崽瘦小可怜的两片肩胛骨头位置泛着红,骨头那样肿肿地亟待顶破那层薄薄的幼嫩皮肤似的。 赫琮看得眼眸直跳,又命令司机把车开快点。 小家伙小手揪着他手腕关节上的佛珠,又模糊嘟哝了几声哪里好痛,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很快又趴落在赫琮的臂弯处昏睡了过去。 赫琮一只手小心呵护托抱着小崽,冷峻的目光再次落在赫知墨刚不久前哭着从他身上飘落出来的那些小羽毛上。 一小片一小片的毛绒绒的小羽毛,和之前误以为是赫知墨床被漏跑出来的那几片羽毛一模一样。 甚至于,那晚他拿着那几片小羽毛对照着拂缨的遗物,一度怀疑是拂缨回来看他们的孩子,最后却被整个燕园上下以为他只是做梦梦到了拂缨…… 赫琮只能重新接受药物治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不往荒谬的方向去设想所有拂缨没有死的可能性。 但现在,小家伙说自己得了身上会掉羽毛的怪病,并被这样的怪症吓到离家出走…… 的确,人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掉落羽毛呢。 就连坐在前面开车的司机也宽慰他,“先生,小少爷他,他应该是发烧烧糊涂了,才会做了什么身上掉羽毛的怪梦,您别太担心了。” 赫琮并不语,他缓缓垂下眼帘,看到抱着他手臂的小崽在高烧状态下睡得极其不安稳,小脸蹭着手臂,有些疼痛地呜咽了一小声,紧跟着,又一片柔软的小羽毛从赫知墨小脸上蹭落了下来。 赫琮手指拾起那片毛羽,盯着与拂缨留给他的羽毛挂件基本一致的羽毛形状轮廓,眸色愈暗。 车终于抵达燕园。 陈管家早早带着负责小少爷身体健康的医生团队在湖心区候着,一等车开进湖心区,便带着林医生等人过去。 车门打开,赫琮把幼子抱了出来,刚回到房间,便把赫知墨现有的几个症状都与林医生详细说了一遍。 林医生一开始听到赫先生说到“高热不退”、“头痛”、“后背肩胛骨肿痛”这几个症状的时候还在让助手记着,手里一边打开提前推进来的检查仪器。 直到赫先生最后说“身上伴有持续掉落类似鸟类羽毛病症”时,林医生扣戴听诊器的动作一顿,微微张大口,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紧接着抬起头,就看到赫琮将所谓的从赫小少爷身上掉落的羽毛拿了过来。 林医生保持着专业的职业素养,接过那片羽毛察看了一番。 第一反应是,这羽毛羽根结构漂亮得不像是现有的飞禽鸟类所能长出来的,更像是某种会被艺术家设计出来的摆放进博物馆的艺术品。 也正因此,林医生更觉得赫先生所说的这一症状着实荒谬、难以置信,但赫先生言之凿凿的态度又让他并不敢当面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说,“好的赫先生,我先检查看看小少爷具体的身体状况?” 赫琮说“嗯”,把刚给到林医生的那片小羽毛拿了回来,将位置退让出来,站在床另一边,监督着林医生给小崽做一系列的身体检查。 而伴随着诊查过半,林医生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怪异,他一会看看躺在床上高烧昏睡的赫小少爷,一会又看向检测仪器里跳动的怪异数据。 “如何?” 赫琮耐心渐失,开口问。 林医生直起身躯,神情复杂望向赫琮,满脸都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怀疑,“赫先生,小少爷确实是出现了高烧不退的症状,这可能跟他后背骨骼构造突发变化有所关联,但具体原因……” 他好好一个高校出来的专业医生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什么骨骼构造突发变化,赫小少爷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幼崽能突发什么怪异的骨骼构造变化? 林医生把自己都说懵了,又拿起刚扫描出来的检测报告仔细筛查一遍,上面的报告信息又确确实实显示,赫小少爷的后背骨骼确确实实出现了怪异的突变。 抬头看到赫琮正眯起眸极具压迫地盯着他看,林医生忙不迭抹了把冷汗,谨慎提议道,“是这样的赫先生,当务之急是先给小少爷退烧,等小少爷完全退烧下来,我会再带人给小少爷做一次更全面的检查,另外我也会立刻着手把这份检测报告拿去和高院长开会,并查阅相关文献,看看能不能找到治疗的最优解方案……” 终于,赫琮点了下颌,表示同意。 于是林医生立即给赫小少爷安排静脉滴注,期间原本只需要医生团队这边严加看管就好的了,但赫琮并没有离开,全程陪护在赫小少爷的床边,到后面小少爷退热出汗,也都是亲力亲为为孩子换干净衣服,擦脸擦手。 一直到下午,赫小少爷高热总算退了下来,又黏人地趴在爸爸肩背上,小手紧紧圈抱着爸爸的脖子,在梦里略带哭腔地喃喃唤着,“妈妈,我要妈妈……” 赫琮肩膀上的衣衫很快被小家伙的眼泪洇湿了一小块,并且小家伙哭了一会,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睁开眼睛,看到爸爸眉目低沉,正在给他小脸擦拭眼泪。 赫知墨头还是晕乎乎的,抱着爸爸脖子,眼泪汪汪看着爸爸这张冷漠的脸庞好一会,有气没力地叹气,“爸爸,窝要是死掉了,你可怎么办呐。” 第33章 商游清你告诉我,墨墨为什么会掉羽毛? “……” 赫琮面容肃冷,纠正幼子的胡话,“不会死掉。” 赫知墨忧伤虚弱地趴回爸爸肩头上,又揉揉湿答答的眼睛,“我好想商游清,爸爸,我想给商游清打电话……” 赫琮动作一顿,刚把手机拿了过来,小家伙却很快又昏睡了过去,并且,刚退下去没多久的高热又再次卷土重来,还比回来那会烧得更烫了。 林医生赶过来的时候,小家伙还趴在赫琮怀里,一会哭嚷着要爸爸抱,一会哭嚷着要找妈妈,总之怎么都不肯配合躺到床上去。 最后迫不得已,是被赫琮抱着给打了退烧针。 林医生还在说着检测报告上的怪异情况,而赫琮低头盯着又从小崽身上蹭落下来的羽毛,指腹覆按着那片薄软的小羽毛,头脑却在这一瞬间豁然明了。 如果说……赫知墨掉羽毛的症状是遗传的拂缨呢。 当年他几次抱着拂缨从床上醒来时,床上也总是掉落羽毛。 那时候拂缨怎么说的,她说是因为自己有收集漂亮羽毛的癖好。 但摆在现在面前的事实如此清晰明了,既然赫知墨身上会掉落羽毛,同样的,当年的羽毛也只能是从拂缨自己身上掉落下来的。 也就是说…… 拂缨很可能并非普通寻常的人类。 所以……所以有没有可能,普通人类会惧怕的大火,也奈何不了拂缨呢。 “商游清……妈妈……” 赫琮眼睫微动,垂眼看到怀里烧得浑浑噩噩的小崽正有气没力抓着他颈下的佛牌,混乱地呢喃叫唤着…… 赫琮寒冽的眼底一瞬间像是裂开了尘封多年的冰层。 那般气质相似的身形,就连牵手的触感都很相似,近一年都没有复发过的梦游症,偏偏在荒山野岭跟商游清近距离独处后,当晚就病发去找了商游清…… 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诸多的巧合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吗? 还有,商游清甚至还具有跟动物通灵的本领,这更加证实了商游清如果就是拂缨,并非寻常人类的猜想。 赫琮竭力压抑着眸底迅速掀涌的幽沉风暴,他突然开口,打断了林医生的话:“林医生,你把墨墨的检查报告发我一份。” 林医生一怔,尽管并不知道赫先生是要做什么,但他感觉到赫先生周身明显变得更加低冷压迫的气场,也不敢多问什么,当即应了一声,将赫小少爷的检查报告发送了过去。 赫琮让林医生他们先退了出去,他一手抱着还在反复高烧的小崽,从床上站起来,轻轻拍哄着小崽,走到窗边,眉眼邃沉,盯着湖泊对岸的那片水杉林看了好半晌。 终于,锐利薄冷的唇平直地抿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商游清的号码拨了过去。 …… 宁市莲花幼儿园外。 临近小朋友放学的时间点,陆陆续续有家长来到幼儿园门口准备接孩子回家。 而就在幼儿园的斜对面路旁,停着一辆较为低调的灰黑色商务车。 车内,坐在前排的手下抬手压低了下帽檐,看到手表上终于显示来到放学的时间点。 他稍稍降下一点车窗,随后一眼看到小孩人群中最为显眼的,像是瓷娃娃一样粉糯可爱的小幼崽,穿戴整齐的蓝白色小制服,跟随着老师的队列走向门口方向。 “老大,动手吗?” 他询问的是坐在后座上的男人,男人的身影被笼罩在后座的阴影里,几秒后,他颇为惋惜地收回视线目光,轻轻摇头说:“动不了,她脖子上有条红绳护体。” 说完,男人懒慢闭上眼睛,“走吧。”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他面前的车窗被从外面敲响。 男人主动降下车窗,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车门外,并冷漠盯着他的商游清,略微挑了下眉,主动打招呼:“小师妹,好久没见。” 商游清语调平和,向来清淡从容的眼瞳此时却隐隐竖起一抹灼目凛冽的金辉色泽:“你最好给我一个你出现在这里的合理理由。” “回国过来看看小师妹,顺带看一眼小侄女柚柚,这个理由足够合理吗?” “慕鸠寒,你一个早就已经被逐出师门的,少跟我攀扯关系。” 被拆穿了身份的慕鸠寒也不着急,他把手搭在座位扶手上,瞧着她忽而一笑:“我看小师妹这个样子,总不会是想起来了什么吧?” 商游清眯起眼:“所以,我之所以会忘掉那些事情,跟你有关系?” “我可没有这样讲。” “那你火急火燎从北美赶回来,怎么,你很害怕我想起来某些事情?还是怕被我发现什么?” 慕鸠寒笑意更深了,“说实话,小师妹,我还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你想起来,相反的,我很期待小师妹你恢复那段记忆呢,一旦你想起来,你只会和当年一样,恨不得立刻远离那对人类父子。” 慕鸠寒说完这番话,关上车窗,车子从商游清面前扬尘而去。 商游清站在原地,盯着那辆离开的车,眉梢眼角仍是冷的。 而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商游清直接划下接听,“喂,哪位。” 电话里静了一瞬,克制而沉着的熟悉声音传进来,“是我。” 商游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也不知为什么,再次听到赫琮的声音,她胸腔隐隐扩散开一种朦胧酸涨的情绪,原本冷淡的表情也稍缓了些许。 她没像以往一样叫他“赫先生”,只是垂眼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戒,轻声问,“怎么了?” “商游清,”赫琮叫她名字的嗓音低沉有力,告诉她,“赫知墨在发高烧。” 商游清拇指指腹轻轻攥动那枚素戒,听到自己说:“发烧不是应该去找医生看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好一会,紧跟着,商游清听到自己手机振动了一声,赫琮在电话里说,“你打开看一眼我刚刚发给你的检查报告。” 商游清按下扩音键,打开了赫琮发过来的一份写着赫知墨的检查报告。 在她垂眼看检查报告的同时,赫琮接着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 “墨墨这几天身上出现了频繁掉羽毛的症状。” 电话那边,赫琮单手抱着浑身滚烫的小崽,眼神寡沉地盯着窗外那片水杉林,冰冷无波地问她:“商游清,不如你来亲口告诉我,墨墨为什么会掉羽毛?” 第34章 妈妈,他会不会更痛啊? 周遭的一切都好像伴随着赫琮这一句提问而骤然凝滞住了。 商游清杵在原地,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低,盯着屏幕上那份无比详细的检查报告,心脏好像被无形的丝线绷紧,沉默了很久很久,直至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终于,商游清稍稍从那份检查报告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地,扣着手机的手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赫小少爷……”只是说了几个字,商游清向来从容不紊的声音略微有些隐蔽地抖了一下,她停住几秒,又重新说,“他现在烧得很厉害吗。” “嗯,今天一直在反复发烧,叫你的名字。”赫琮顿了顿,又平静地叫她,“商游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商游清感觉自己的皮肤和骨骼都被细密的冷意缚住了,但她大脑又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冷静。 她这次只缓了一会,等再开口时,语气听起来已经恢复稳定,却半点也没有过往对待赫琮的疏淡态度,“我现在就去滨岛,等我到了再说好吗?” 听到这句话,赫琮原本冷冽的音色忽然也跟着轻了下来,仿佛是一瞬间就被哄住了,他答应说。 “好。” 挂掉电话,商游清仍然一动不动停留在原地,紧紧握着手机,有些出神的模样。 直到身后不远处传来商柚的呼唤,“妈妈?” 商游清眨了眨眼睛,转过身看到商柚两只小手攥着书包带,正乖乖站在幼儿园门口那边,有些困惑地朝她看过来,像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呆站在马路对面不过来。 商游清重新调整了下思绪,迫使自己再度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还不是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当即回到幼儿园那边,把商柚接上了电瓶车说。 “宝宝,赫知墨他突然高烧不退,需要我过去看一看,我先带你去你师叔那里好吗?” 商柚抱着妈妈的腰,闻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小手揪紧了,也跟着有些莫名地不安,“是像我之前羽毛灼烧那样的难受吗?” 商游清想到那张检查报告,眼睫毛又抖了一下,“嗯……可能是的。” “那会好痛的。”商柚想到自己初次蜕尾的那两天,小脸眉头都跟着皱吧了起来,“赫知墨看起来那么脆弱,之前一起种小白菜的时候,他还告诉我,他在家里老是生病吃药呢,妈妈,他会不会更痛啊?” 商游清明显身肢轻微一僵,她仍稳住表情,听到自己有些艰难地发出声:“妈妈还不知道,所以要先去看看他。” 得知慕鸠寒已经回国,并且也已经盯上了商柚,以防万一,商游清这次没有将商柚带去老阎那里,而是直接带着商柚去了陆京池那里。 正好陆京池刚赶完通告回到家,从商游清接过商柚以后,再三保证说:“师姐你放心,我肯定会在家里把柚柚好吃好喝伺候好!” 商柚乖乖让师叔带着,也跟妈妈挥挥小手:“妈妈你快去吧。” 商游清这才稍微放下心神,从陆京池的小区出来,刚要坐车前往燕园,一辆较为眼熟的车拦在了她的跟前。 商游清停住脚步,平静的面容在这一刻生出清晰冷意。 下一秒,就在她径直转身走向另一条路之际,主驾的车门打开,慕微庭从车里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游清,你应该猜得到我是来阻止你去见他的。” 商游清看了看他,“我记着师兄帮过我的恩情,所以对于师兄背后的那些小动作,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也请师兄别再逼我。” 慕微庭注视着她没有丝毫波澜的脸,说,“我只是想告诉师妹,你去了也没有用,只会让赫家那对父子缠上你,他们只会害你。” 商游清眼角扯下一点极冷的弧度,直视回去:“这么说来,师兄是承认我当年睡的那个人类就是赫琮了。” 慕微庭表情没有出现丝毫破绽:“游清那么聪明,我就是有心想瞒,也瞒不住不是么。” “为什么。” 慕微庭不动声色地,“什么?” “我想不明白,师兄为什么会跟慕鸠寒这种被逐出师门的人勾结起来对付我,我也不明白,师兄为什么宁可去找纪怀酌这个幌子试图让我误认,也不想让我认出赫琮。” 商游清越说脸上越是冷厉,“不过就算师兄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这些我都会查出来,但我现在必须要去一趟燕园,麻烦师兄让开。” 慕微庭屹然不动拦在她面前,面色温沉斯文,“可能师兄某些方面确实存在私心,但唯有一点,游清,请你相信,我不让你靠近赫琮,仅仅只是希望你平安无恙,不再重蹈覆辙。” 商游清的耐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告罄,“让开。” 看到她眼瞳里隐约暗涌的金辉色泽,慕微庭知道她这是不惜要跟自己动手也要去到燕园了,只沉思了半秒,慕微庭拇指紧紧抵住握起的拳头,选择妥协应对:“好,我送你过去行吗?” 商游清不想再在这里浪费半点时间,径直打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开车。” 在慕微庭启动车子以后,商游清面无表情地补充,“如果师兄不想在半路上出事的话,还请尽快把我安全送到燕园。” 慕微庭自然听得出来她言下之意的威胁,只是无奈地微笑,“我会在燕园外面等你,游清,我相信你去了以后就会明白师兄的苦心的。” 商游清一个字也不想听,偏头看向窗外,心里始终悬着。 一直到抵达燕园,慕微庭在她解开安全带时看了过来,似乎是酝酿着还要跟她说什么,但没等他开口,商游清就扯下安全带头也不回下车走了。 燕园的大门打开,陈管家亲自过来接人。 在进入湖心区以后,商游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小少爷还好吗?” 陈管家走在身侧,心疼地摇了摇头,“不太好……小少爷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反复发烧,在先生怀里哭了一整天,哭得嗓子都哑了,以前都没见小少爷病得这么厉害过……” 第35章 妈妈为什么不要墨墨…… 短短一两句话的描述,不知为何听得商游清又是一股涩痛堵上喉咙,她缓重地应了一声,手指关节被自己捏得发白。 陈管家带着商游清上了电梯,按照赫先生之前的叮嘱,将商游清带到小少爷的房间外面,便默默退了出去。 商游清站在房间门口,门没有完全关上,她清楚听到房里传来小崽断断续续的呜咽哭声,和赫琮很低的哄声,“嗯,爸爸知道的,墨墨先把手指拿出来好吗。” 商游清轻轻推开门,看到赫琮背对着她站在窗台那边,微微垂着颈背,抱着个崽崽在哄。 以往衣着工整修挺的衬衫被抓得皱吧凌乱,赫琮也没管,他把手掌轻轻覆在赫知墨的小脑袋上安抚着,可小家伙还是烧得疼痛难忍。 抽抽搭搭地抱紧爸爸的脖子,整个小崽儿趴在爸爸肩膀上已经哭得水分都要蒸干了,还吮着自己的小指头含混不清地呜咽咬着。 被赫琮低声哄着刚把咬肿的手指头拿出来,又扁了扁嘴,哑着嗓子哭得更厉害了。 “让我,抱抱看?” 赫琮颀长的身形一顿,抱着崽缓缓转过身去,看到不知何时过来的商游清站在身后,正看着他怀里的小崽,手已经局促地伸了过来。 赫琮垂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伸出来的细手,过了几秒才说“嗯”,动作很缓很轻地把崽崽抱给她,并嗓音低哑提醒,“墨墨后背骨头很痛,你轻一点抱。” “好……” 商游清几度从自己喉咙里轻微地应了一声,从赫琮手掌里接过小家伙时,动作更是小心翼翼至极了的。 灼烫的气息从父子身上扑面而来,商游清抱住赫知墨的时候,才真切感受到,小家伙身上到底烧得有多烫。 她手都险些抖颤起来,被赫琮温热的手掌及时托住,垂眼看她,“小心。” 商游清点点头,更加小心地抱好赫知墨,脸上表情看似沉静,但变乱的呼吸声却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慌措,“怎么会这么烫……” 赫琮把赫知墨的情况悉数告知于她,“墨墨两个小时前刚打过一次退烧针,但是不管用,半小时前又重新烧了起来,这次……烧得比前面几次更严重了。” 商游清一边听着,手心托着赫知墨的脑袋,刚把孩子抱回到床边坐下来,怀里的小崽就使劲埋进她的颈间,拱着小脑袋哭哑着唤,“妈妈……妈妈……墨墨好想你……” 伴随着哭哑的奶音,一小片一小片被烧得焦乱的小羽毛从商游清颈侧蹭落下来,有好几片飘在商游清托抱着小崽的小臂上。 商游清盯着落在小臂上那几片熟悉的羽毛形状,胸腔微微地振了振,神识混乱一片。 那一刻,她抱着浑身灼烫成这样的小家伙,根本冷静不住半点,也顾不得赫琮还在跟前,指尖已经聚起疗愈灵息源源不断注向赫知墨的体内。 直至怀里的小崽体温逐渐被她温凉的灵息得以暂缓降下温度来,商游清仍然没法完全松懈下来。 她把小家伙的衣服往上拉了拉,果不其然看到小家伙后背那两片瘦小的肩胛骨肿痛地突起。 难怪赫琮刚刚说赫知墨的后背骨头很痛。 赫琮一个人类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商游清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家伙肩胛骨之所以突起的原因…… 她将灵力继续覆在小崽那两片薄薄小小的肩胛骨上,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抚平上面的肿痛痕迹。 赫知墨小手紧紧抱着商游清的颈脖,这会已经哭得快要发不出声来了,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气。 在灵息注入以后,整个小崽像是头一次徜徉在这样的温床当中,小脑袋烧得晕头转向的,一度以为是在做梦。 于是一双小手更是用力扒紧了,生怕稍微松开一点,属于妈妈的气息温度就会就此离开,他哽咽地咬住商游清的一小块衣角,哭哑着声问,“妈妈……妈妈为什么,不要墨墨……” 除了小崽哑得快不成样的断续哭声,房里寂静一片。 也是在这时候,商游清一直紧绷着的心神像是终于缓过来了些微,她不知如何作答,又迟滞地反应过来什么。 后知后觉抬起了头,却对视上赫琮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 在她刚刚在给赫知墨输送疗愈灵息时,自始至终,赫琮一直站在几步外,一言不发盯着她。 赫琮面部神色深沉严峻,垂在身侧的手腕骨凸起,和她对视过后,目光缓重向下,停留在她刚刚倾注灵力的细白指尖上,眸底蓄势着惊涛骇浪。 在那一瞬间,商游清心口微微震颤,仿佛有种被星火一寸寸燎过手指尖的错觉。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这时,怀里的小崽又难受得蹬了蹬小腿,噙着烧得水光朦胧的两眼,意识混乱地揪着她肩侧的衣角又咬又扯,抽噎喊着,“好痛,妈妈,墨墨好痛……” 商游清立即低头揉了揉小崽的脑袋,并再次注进安抚灵息。 她刚刚经历过商柚的初次蜕尾,又岂会不知道,刚刚的灵息疗愈只能对小家伙起到暂缓灼烧的作用,却并不能完全让赫知墨彻底退热下来…… 而要想赫知墨彻底退烧的关键就在—— 商游清想着,再次抬眸看向赫琮,也没管他此刻在想些什么,直接命令他:“你过来。” 赫琮听到这句话,眼眸里的风暴似乎停滞了一秒,他沉着脸一声不作走过来,笔挺顺驯站在床沿,还没等他出声问话,商游清又说,“手给我。” 终于,赫琮削薄的唇冷硬地掀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崽还在怀里难受哭着,商游清哪有工夫余力跟他解释,直接腾出来一只手,一把拽过他修长的手,不由分说放到嘴边,低头一口咬住他其中一根手指。 赫琮措不及防低嘶了一声,被酥麻柔软的触感裹挟住了指尖。 他的手指指节在她温软的唇间微微拨动了一下,分明是可以立即挣脱出来的。 但赫琮并没有,他漆黑眉眼微垂,薄唇抿了又抿,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指咬出血来。 第36章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害墨墨 明明被咬的是手指,赫琮却感觉犹似被羽片轻轻拨撩而过,泛起的些微软痒,让原本寡冷的面庞也出现了几分恍神。 但没等他再仔细感受,手指头便被商游清从她唇下拿了出来。 商游清用力按住他被咬破出血的食指指腹,赫琮被拽得几根手指关节不小心触碰滑到商游清温凉的手背,只是轻微动了动,便被商游清按得更用力了,并抬眼警告他,“你不要动。” 赫琮又抿住薄唇,心想的是哪有不由分说把人手指咬出血来还如此专横不讲道理要求人连动一下都不行的,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答应,“知道了。” 他当真一动不动,手全权交由商游清处理。 商游清把还趴在她颈窝那里抽噎喊痛的赫知墨哄着抱到小臂上,然后直接把赫琮还在冒着血珠的手指拽到了小崽的嘴巴那里。 “小少……”商游清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称谓忽然停滞了一秒,想起来什么,又有些生硬地学着刚刚不久前听到的赫琮叫赫知墨的那样,低声唤,“墨墨?” 赫知墨混乱地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小嘴微微张开着,似乎是很快嗅闻到了什么,小手本能地抱住了喂到嘴边的东西,吮掉上面的血珠。 期间,商游清动作轻轻擦了擦小家伙哭湿了一脸的泪水,确定赫知墨把血珠吞食进去了,立即撇开了赫琮的手。 赫琮:“……” 心中无端生出一种被用完即扔的错觉,刚要冷脸说她,却看到商游清扔掉他的手以后,又低头咬住她自己的手指。 赫琮眉头一簇,也顾不得会再被商游清说什么,抬手扣按住她的手腕,掌骨挡住她张口要咬的嘴唇,湿软的唇和齿尖抵在他虎口皮肤处,修挺的手腕线条缓缓绷紧起来。 赫琮沉住表情,硬邦邦地问她:“是要给墨墨喂血吗?用我的血喂就行,你别咬自己了。” 商游清本要利落下口的齿尖在他突然横挡过来的掌心皮肤上微微滑行了一小下,浅红的唇要张不张,带有些惩罚性质地在他手背上落了个浅浅的牙印子,眼梢微微上挑,催促他。 “把手松开,别捣乱。” 赫琮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一双眼睛冷峻地盯着她的唇,还很坚持:“你咬人痛,就用我的血不行吗?” 言下之意好像在说,她咬人那么痛,咬他就行了,别再把她自己给咬痛了。 商游清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刚刚把他给咬痛了,只好稍稍耐下性子向他解释,“不能只用你一个人的血,你先松开。” 顿了顿,赫琮一声不吭松开了手。 手背青筋隐约贲张突起,是虎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商游清咬过的香软余温。 他眼眸克制地从她薄红的唇瓣上移开,微微垂低,看着商游清把她自己的手指头咬破以后,将冒着血珠的指尖饲喂给小崽。 明明刚刚不久前只让赫知墨吮了一两口他的血就把他的手移开了,现在自己却很纵容地任由着小崽抱着她的手指头吮了又吮,低头看着小崽的面部表情也很柔和,半点也没有要挣开的意思。 直至赫知墨咕哝几声,像是终于被喂饱了,哭闹声渐渐停歇,迷迷糊糊重新栽倒进商游清的怀里,小手软乎乎揪着商游清领口,有一下没一下微张着嘴,像是还在喊着“妈妈”的口型。 商游清碰了碰小崽还很烫的额头,看到他嘴巴都干裂破皮了,又抬头吩咐赫琮,“你去倒杯水过来。” 赫琮说“嗯”,拿着杯子走出房间,正好碰上候在外头走廊等候的陈管家。 陈管家看到赫先生手里拿着个空杯子,很体贴地上前就要去接过来,“先生要倒水吗?我去就——” 话音未落,赫琮的手稳稳扣着空杯没让陈管家拿走,并打断他说:“商游清是叫我去倒水。” 陈管家:“……?” 赫琮把装满的水杯拿回房间时,看到商游清刚给昏睡中的赫知墨换了身干净的小衣服,旁边抖落出来不少被烧得毛毛躁躁的小羽毛。 商游清腾出手自然而然伸向他,赫琮下颌微微收紧,把水杯拿了给她。 紧跟着便看到,商游清接过水杯以后,依然还是丝毫没有要避开他的意思,指尖凝聚的淡淡光泽犹如细碎鎏金般跃进水杯里。 在把赫知墨抱起来喂之前,商游清忽然像是感受到站在旁边的赫琮的视线,抬头和他对视上一眼,想了想还是跟他讲了,“不是别的什么,是可以帮助赫知墨快速恢复体力的灵水。” 小家伙反复高烧哭闹了一天,这会儿早就没什么精神力气了,可接下来还要通过自己努力完成初次蜕尾,她得帮忙喂点灵水,才能让赫知墨有力气努力蜕尾。 她以为赫琮是紧张她给赫知墨乱喂了什么,便好好跟他解释了一声。 结果赫琮听完不悦起来,沉声反驳她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害墨墨。” 商游清莫名其妙。 但这会儿也腾不出精力去揣度他又在乱想些什么,她重新低下头,专心给抱在小臂间的小崽一小口一小口细微地喂着灵水喝。 期间赫琮就寡冷着脸在她旁边默默地收拾小床上的乱羽,把小崽掉落的每一片小羽毛都捡起来,整齐存放到旁边的小箱子里。 幼崽的嗓子眼细小,又灼烧疼痛,连水都吞咽得很慢,尽管商游清已经喂得足够小心了,赫知墨还是被呛到了几下,咳得小脸通红,扁着嘴抽噎,“妈妈,不要喝……” 商游清接过赫琮及时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掉小家伙嘴边呛出来的几滴水,慢声哄:“就再喝两口好不好?” 赫知墨委屈巴巴地撅了噘嘴,但还是乖乖张开了嘴,辛苦忍着喉咙的灼痛,又努力吞咽了两口水。 喝完眼眶又泪汪汪的了,一抽一抽地抬起小手背揉搓了几下眼睛,又整个拱进商游清颈间,半昏半醒地难受呓语着。 商游清持续给小家伙注进疗愈灵息,在赫知墨体温降下来之前,她还不能够完全松懈下来。 第37章 我跟我老婆生的儿子,我为什么要害怕 赫琮知道小家伙难受起来有多折腾人,看着赫知墨在商游清怀里翻来覆去地换着姿势要抱抱,商游清小臂下的皮肤都被压红了,他眉眼攥起,没忍住开了口。 “如果抱累了,可以换我来抱着墨墨。” 商游清却摇摇头,又过了好一会,被抱在怀里的赫知墨嘟囔着又把脑袋转了方向蹭过来,商游清顺势低头用脸碰了碰小家伙的额头温度,“好像退烧下来了……” “是吗。” 赫琮也下意识把手伸了过来,两根手指先触碰到商游清玉瓷一般清透白皙的脸颊,商游清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由着他的手贴着她的颊边摩挲过去,再覆落在幼崽的脑门上。 赫琮喉结缓慢滑动了一下,说,“体温确实降下来了。” 商游清还没察觉到什么,只是终于稍微松了口气,手心又碰了碰小家伙后背的那两片明显弧度突出的肩胛骨,估摸着等会儿赫知墨就该恢复真身正式蜕尾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却冷不丁对视上赫琮那份过度炽烈的目光。 商游清微微愣了一下,虽然觉得不管是对于她而言还是对于赫琮而言,这都很突然,而且,她自己心里也都还有很多疑团未解,但她还是认为有必要在这时候让赫琮知道的。 她看着他,唇瓣轻轻抿开,说:“电话里,你不是问我,墨墨为什么会掉羽毛吗?” 赫琮压低着声,“嗯。” “墨墨确实不是人类。” 商游清的手托抱着怀中小家伙显而易见正在蜕变的凤凰骨骼,没有选择隐瞒赫琮,反而平静提醒他。 “一会赫知墨可能会由人类幼崽的形态模样变成……类似小雏鸟一样的毛团子,你如果觉得害怕,或者不能接受的话,可以先出去。等墨墨顺利完成蜕尾了,我们再来谈论别的事情。” 赫琮比她更冷静,盯着她道:“我跟我老婆生的儿子,我为什么要害怕。” 商游清本来神色挺淡然的讲着,被他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神以及猝不及防那一句“我跟我老婆生的儿子”噎住了似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脸颊有些隐密地泛起一分烫意,手指也跟着莫名绷紧起来,在小崽身上碰了碰,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又滑落下去。 被赫琮沉实的手掌缓缓扣住,全部箍进掌心里。 赫琮极具压迫的黑眸只盯住她一人,声音沉稳如有重量,“别紧张。” “……谁紧张了。” 商游清挣了挣他的手,没能挣开,刚要抬头瞪他,下一秒却看到赫琮高大颀长的身躯在面前半蹲下来。 赫琮拇指轻轻圈握着她的腕骨那里,把她的手托放在他的手掌心上,另一只手拿着不知是什么时候就准备好了的创可贴,撕开包装,给她刚刚咬破的食指指腹很小心地包扎起来。 商游清低头看着人类冷峻英俊的脸庞,心情有些难以言述的复杂。 在此刻自己的视角里,她并不记得三年前下山发生的所有事情。 因此,她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只是下山寻找灵根途中没忍住破戒睡了一个人类,并一不小心揣了凤凰宝宝。 即便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对赫琮有的也仅仅只是想要从他身上获取凤凰亲族的血,好让她的小崽健健康康度过每一次蜕尾阶段。 但是……人类好像并不是这样认为的。 人类看上去虽然尚且对她和孩子的真实身份一知半解,却也有想要尽可能理解、认知的耐心,他把她的手指包扎好,缓缓抬起眼睛问她:“蜕尾,是什么意思。” 商游清盯着他,直白地翻译:“你可以理解成从短小的羽毛蜕变成漂亮的长羽毛的意思。” 赫琮目光落在赫知墨身上,开始沉默思考。 不过还没等到他思考出什么来,商游清怀里的小崽忽然剧烈抽动了几下,并且疼痛难忍地挠了挠胳膊,“妈妈疼……好疼……” 商游清脸色一变,刚松懈下去的心几乎是瞬间又悬了起来,她挽起小崽胳膊上的袖口,看到有细密如针的羽根从小崽幼嫩的皮肤刺破出来。 这显然不正常。 按照正常的蜕尾情况,赫知墨本应该先恢复成小凤凰宝宝的真身,再抖开重新蜕变的金色尾翎…… 而此时此刻赫知墨更像是很努力想要变回小凤凰,却怎么也无法突破人类肉身的禁锢。 以至于本该蜕变的羽根无法舒展出来,只能从骨血肌肤亟待冲破,赫知墨的身体霎时就像是被那些羽根扎破了一样疼痛难忍。 这样一幕落在商游清眼中,比针扎在她心口上更痛,她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紧急往小崽身上注入安抚灵息,羽根在疗愈灵力的安抚下很快缓缓退回赫知墨皮肤底下。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暂缓了小家伙的疼痛。 因为商游清很清楚感觉到,赫知墨的体温再一次猛烈灼烧了起来。 “妈,妈妈……” 赫知墨小脸变得惨白兮兮,嘴唇微微抖着,像是脱水的小鱼,渐渐地连叫“妈妈”的力气都丧失了…… 赫琮看到商游清的手也在跟着抖,立刻伸手托抱住小崽。 商游清这才从心悸中稍微回过神来,她强作镇定下来,让赫琮把小崽抱好,直接一把扯下挂在自己颈间的吊坠,戴到赫知墨身上。 那是以她的凤髓淬化而成的凤凰血珠,贴落在赫知墨心脏位置以后,小家伙的体温渐渐趋向平稳,但也仅仅只是安抚住了躯体的疼痛。 小家伙仍微微张着口,像是被什么挤压着心脉,无法蜕尾,也无法苏醒过来。 蓦地,商游清像是意识过来了什么,手心带着淡淡金辉拂过赫知墨的心脏部位,透过灵力,商游清终于看到了导致赫知墨无法蜕尾的原因—— 一团黑雾如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裹挟在凤凰宝宝的心脉上。 那显然是从凤凰宝宝尚未孵化出世时就已经存在在体内的,经年累月,已经在凤凰宝宝的心脉上勒出细细密密的痕迹。 难怪赫知墨自幼病弱,难怪饲喂了双亲血滴却仍然无法恢复真身完成初次蜕尾…… 商游清盯着凤凰宝宝心脉上的那团黑雾,瞳孔血红,满脑子想的都是在此之前慕鸠寒以及慕微庭跟她讲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我很期待小师妹你恢复那段记忆呢,一旦你想起来,你只会和当年一样,恨不得立刻远离那对人类父子。 -我只是想告诉师妹,你去了也没有用…… -我会在燕园外面等你,游清,我相信你去了以后就会明白师兄的苦心的。 商游清眯起凤眸,忍不了一点,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秒,赫琮抱着幼崽,眼眸浓重盯着她的身背,压抑开口:“拂缨。” 没有任何波澜的两个字,却让商游清听得胸腔狠狠震颤了一下,刚迈开的脚步一瞬间被钉住了似的。 可她又立刻想到刚刚从她的凤凰宝宝看到的心脉现状,如同是自己的心口被重重缠缚着,几欲喘不上气来。 她压下眼角的猩红,转头回去,在赫琮还没说什么之前,快步冲过去有些用力地抱住他和小崽。 商游清脸颊贴着他颈边,唇瓣微微摩擦过他的耳侧,跟他解释:“墨墨的心脉有些问题,你等我一天,不,半天,我回去取一样东西就回来。” 第38章 恢复记忆 燕园外。 慕微庭的车停在道路一旁,他沉默坐在车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间夹着烟,又并没有点上,只是反复用指腹摩挲着缓解烟瘾。 眼看着外面的天渐渐变得黑沉,路灯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就在他几乎等不下去,准备发动车子往燕园的监控领域开进去之际,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终于出现了商游清的身影。 慕微庭轻笑了一声,收起指间的烟,主动下车,并为沉着脸朝他走过来的商游清打开了车门。 商游清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看来师兄早就料到了我会出来?” 慕微庭眸光温雅如初:“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等游清出来的。” “行。” 商游清点点头,却是径直绕开他,直接从车头另一边坐上车,坐到了主驾的座位上。 见状,慕微庭轻轻挑了下眉,刚俯身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商游清面无表情将油门踩到底,车引擎发出震鸣,整个车身猛地驰飞了出去。 慕微庭看着仪表盘上飙升的车速,和窗外几度擦上高架边缘的车身,立刻疾声提醒,“游清,你冷静一点。” 商游清仍然游刃有余操控着方向盘,眼也没眨一下,“师兄原来也会怕死?” “我只是担心你,游清,你现在很不冷静——” 话音未落,眼瞅着车头就要撞向护栏从高架俯冲下去,慕微庭自恃镇定的表皮终于维持不下去了,拦上来的手臂显出若隐若现的竹青色叶片,然而还没来得及施展修为,商游清已经原地转开车头,并稳稳刹停了车。 商游清转头,打量着慕微庭煞白的脸色,目光冷冽:“师兄现在还要我冷静吗?” “游清……你刚刚那样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凤凰幼雏从一出生就被人种下杀障,三年期间饱受病痛折磨,好不容易熬到了蜕尾,等来的却是被杀障围剿心脉,无法挣脱蜕尾,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商游清想到小崽现在的心脉上还被那团黑气缭绕,更是难平心绪。 她一想到……即便是这样,赫知墨还是有被好好养育长大,在她不知道的这三年期间,赫琮一个人类要为此付出多少心血才能把赫知墨好好养大,商游清自己都无法想象。 慕微庭沉默了片刻,回答她:“不是我种下的杀障。”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否则此刻师兄不会安然无恙坐在这里。” 商游清强压着情绪波动的冲动,清晰而冷地盯着他,“可你从始至终都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赫琮,你也知道赫知墨是我的幼雏后代,你为何偏偏不说?” 如果她早一点知道,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 “因为说了没有任何意义,游清你很清楚不是吗?被种下杀障的凤凰幼雏根本无法完成初次蜕尾,这意味着赫知墨只会被活生生烧死在这次蜕尾过程中!我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平白伤心难过吗?那还不如你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赫知墨的存在!” 慕微庭说到这里,落在她颈部那里的眼神亦变得有些微的刺痛,“你把凤凰血珠给赫知墨戴了是吧,凤凰血珠确实能暂缓幼雏的蜕尾灼痛,但至多也只能拖延个一两日,等过了两日之后呢,结果还是一样的,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以我说,赫琮只会害你,他如果真的把你放在心上,就不应该让你来找他,非要逼着你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 慕微庭忽然缄了声,因为他看到车的前面出现了一道淡淡金色的传送门。 他一言不发扯下安全带想要往后撤,却被商游清一把擒住他的上臂,和他对视的凤眸更是淬了火般凛烈—— “我自己的伴侣如何,还轮不到任何人来说。” “师兄不会以为我这个时候从燕园出来,仅仅只是为了浪费时间在这里跟你争吵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吧?” 慕微庭逡巡一遍周遭,这才惊觉这辆车的四周已经被布下凤凰火阵。 他不得不移回视线,“游清,你想要我做什么?” 商游清微微俯低上身,几乎要把他看穿:“我原本尝试着想要用自己的心脉神识取出墨墨体内的杀障,但是师兄,我发现我的神识被封闭了一小段,所以我才无法取出杀障。” 慕微庭把头撇开,“游清总不能无凭无据怀疑到我头上吧?” “我当然要怀疑师兄,三年前是你把我带回了梧桐山。”商游清眼角轻垂,一字一顿地,“在我最虚弱的时候,你封闭了我其中一段神识,导致我下山的那段记忆也一并被封进那段神识里,不是吗。” “游清……” “别废话了师兄,”商游清直起身,神色恢复淡漠,“解开神识的密钥放在哪里,现在就带我去取。” 慕微庭与她对视了一会,重新开口:“如果我不告诉师妹呢。” “那太好了,你要我的幼雏性命,我也不介意毁掉师兄的所有一切。” 慕微庭缓缓闭了闭眼,最终吐出一口浊气,哑声说:“你要的东西在57科研所的地下基地……游清,你跟我回一趟京市。” 听到这句话,商游清眼里的肃杀终于如清湖般退去。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把车开去机场,当即拽着慕微庭下车,径直走进车前面的那道传送门。 数分钟后,凤凰火在眼前如帘幕般拨开消散,商游清和慕微庭现身在科研所基地大门外。 慕微庭的手臂上仍被裹挟着一圈随时能要他命的凤凰火,只是被障眼法拟成透明。 因而看似是他带着商游清进入科研所,实则主动权还被握在商游清手上。 刷过重重密门,电梯门开启,终于抵达地下一层。 打开最后一道虹膜锁,重门缓缓朝两边推开。 在一间四面洁白的密仓里,中心区域赫然摆着一个用类似钢化玻璃材质的透明罩。 而放置在透明罩里面的那片翎羽形状,与她心脉被封闭的位置完全契合。 不等慕微庭说什么,商游清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透明罩触碰到她的指尖温度,自动脱落打开。 紧跟着,被尘封在这里三年的凤凰翎羽神识,飘进她的指尖,再顺着指尖血管汇向心脉,最终解开了那段被封闭的神识。 下一秒,那段被封闭的神识记忆,也随之全部涌回了大脑。 第39章 我是老婆。 「据滨岛预警发布中心最新消息,台风“乌泽”将于今晚19时35分左右正式登岛,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达到10级以上,请市民们切勿随意外出,做好相关防御指南……」 车内电台广播中断,是导航弹出提示目的地【平庄精神病院】已达到。 司机师傅刚把车停靠到路旁,刚要提醒后排的乘客下车,转头却只听到车门被打开关上的声音,车座上放着一张崭新的现金。 司机师傅拿过现金检查了一遍,又有些古怪地往窗外望了出去。 台风将近的阴天,周围四面环山,只有这一条出入的山路,以及伫立在山脚下的一座精神病院。 司机揉了揉眼睛,确定刚刚那名覆面少女是往精神病院的方向去的,没忍住嘀咕了一声,“大台风天的,这是来看望家里人的嘛?” 说完又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司机越发感到瘆得慌,赶紧发动车子驱离了这片山区。 而与此同时,精神病院内。 “妈的,这臭傻子到底走不走啊,台风马上就要来了,到底要待在这里刻那破石头多久!” 一中年男子骂骂咧咧撸着袖子要冲进草坪院子里揍人,又被另一名护工赶忙拦住说: “唉呀主任你快别管他了,赫董和他夫人不是都说了嘛,每天给口饭吃就得了,就让这傻子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咱们该劝的都劝了,是他自己坚持要待在外面的,回头台风来了被树砸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对吧?” 男子听完总算面色稍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让护工把他拉走了。 商游清抱着手靠在护栏边,指腹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颏,循着男子刚刚骂人的方向望了过去。 草坪树下的爬藤木架底,一个挺高挺瘦的少年,蜷缩在一把旧椅上,低着头,握着块粗粝的石头在刻些什么。 雨丝席卷着风淅淅沥沥地乱飘,少年略长的额前碎发被淋湿了,他也不管,依然垂着眼睛在认真刻着他的石头。 如果不是透过神识得以窥见,少年那套着病服的单薄身躯里确实存在着她的灵根,商游清还真的要怀疑天道老祖在梧桐山上跟她讲的那番话了。 她的灵根,居然还真的遗落在这么一名痴傻少年身上。 商游清又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边,思忖片刻,最终放下手,化为一只普通的小雀飞了过去。 闷雷还在断断续续的响着,商游清栖落在少年手中的石头上,微微歪着头,想要看清楚少年在雕刻些什么。 而在她飞落下来的一瞬间,赫琮攥着刻刀的苍白手指僵硬住了似的,有点呆然地看着手中石头上的小雀。 几滴雨珠飘落在小雀那一点翠微色泽的纤长尾翎上,被小雀抖了抖薄软的翅膀,雨珠又沿着柔滑漂亮的羽毛落进少年修长细瘦的指间。 商游清还矜傲地站在那块石头上嗅嗅探探着,忽而感觉肚皮毛绒微微内陷,她被少年冰凉的手指捧抱了起来。 商游清立即略有些凌冽地抬起凤瞳,“啾”了一声放肆。 结果下一秒,少年把她小心翼翼放在衣摆里,浸得湿润的漆黑眼珠迟滞地转了一圈,才动了动,抬起另一只手,悬空挡在衣摆上方,做出为她遮风挡雨的举动。 “……” 商游清勉为其难不啾他了。 只是伴随着台风登岛的时间越来越近,雨势也越来越大,头顶上方的爬藤木架摇摇欲坠,树枝也跟着猛烈甩动。 商游清被少年捧着抱在衣摆里,好整以暇舔着有点湿了的羽毛,在取回灵根之前,想看看这家伙会在台风雨夜里怎么个死法。 “雨。” 少年一双眼睛傻傻冷冷地看着不停从指间漏落的雨水,嘴里不停重复着“雨”这个字。 商游清又不耐地抖抖羽毛,有点等不及了,想着干脆就在这个时候动手得了。 念头刚冒出来,倏地,少年从吱嘎吱嘎摇晃的爬藤木架底下站了起来。 商游清还没来及反应过来,整个小毛团子就眼前一黑,被少年那只冰冷削瘦的手揣进了病服里面,贴着他微微起伏的薄韧腰腹。 商游清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着晃,后知后觉意识过来,是少年揣抱着她在跑。 不知过了多久,在商游清有些晕头转向栽在少年掌心里之际,终于,世界停止了晃动,商游清被少年从病服衣摆底下抱了出来。 昏暗湿冷的病房里,少年蹲在床沿,抱着商游清,用干净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商游清湿了的羽毛。 商游清抬头看了看少年安静专注盯着她的眼睛,欲要挺张的翅膀又垂了下来。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窗外雷鸣电闪,伴随着轰隆巨响劈落下来,整栋精神病院,彻底断电了。 正所谓夜黑风高,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商游清高傲地展开羽翼准备化形—— “歘”地一声,病房被一簇弱小的火光照亮了。 商游清戒备地抬起脑袋,看到少年不知从哪翻找出来的一支蜡烛,点亮在床头,还把她抱到光线最充足的位置,明明自己的手指那么冷,还要捂着她说“不黑了”。 商游清翅膀又微微抖了几下,本来是想从那只手心里挣扎出来的,少年却以为她是被冻坏了,似乎垂着眼睛思索了一会,用自己的床被团吧团吧搭建出来一个小窝,把她抱起来放了进去。 商游清:“……” 算了,还是等傻子睡着再动手吧。 狂风暴雨的台风夜里,就着一点微弱的火光的病房里,商游清懒洋洋地靠在少年给她搭建的小窝里假寐。 直至听到床上少年渐渐熟睡过去的气息,商游清这才化形回人类形态。 为了方便行动,她跨腿撑坐在了少年的身体两侧。 覆面遮住了商游清的表情,她俯身下来,戴着露指手套的手从少年白皙的颈脖往下,一颗一颗不紧不慢地解开上面的纽扣。 很快,衣摆被凌乱朝两边散开。 指背上的冰冷皮革摩挲过少年弧度漂亮的锁骨,线条清晰的胸腹,最后目标明确来到隔着一层薄韧皮肤的肋骨下侧…… 人类少年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干净。 就是身上明显有着多处新旧交错的人为伤痕,不过商游清也仅仅只是感到有些可惜,就像在一盏漂亮的瓷器上看到了碎裂过的痕迹。 她轻轻摩挲着少年肋骨一侧的薄热皮肤,指尖逐渐聚起一抹清辉,抵近生长着她灵根的那块弧形小骨里。 然而,就在她正准备将灵根连根抽取出来之际,猝不及防地,商游清的手指被自己刚刚企图注进少年皮肤底下的那抹清辉反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 商游清低喃着,揉了揉自己灼痛的手指尖,再次摸上少年的肋骨,拨开神识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 很快,商游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许是经年累月的缘故,自己的灵根根系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盘根错节扎根在少年的骨骼血肉里面,一旦强行剥离,灵根只会跟着瞬间枯败萎靡。 届时就不仅仅只是灵根受损这么简单了。 她忽然又想起来下山前,天道老头儿最后叮嘱她的那几句什么话来着…… 老头儿说如果灵根很难取出来,切不可强行抽取,最好的也是无伤大雅的方法就是,获取得到少年唯一的爱意,灵根汲取得到少年对她的爱意养分越多,自然也就越容易抽取回来。 当时商游清掏掏耳朵没当一回事,也没那种陪人类过家家的耐心,只想着赶紧下山,直接找到少年简单粗暴抽回灵根再回梧桐山躺平完事。 但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如窗外正下着的暴雨把商游清冷不丁泼醒。 她有些郁躁地扯下脸上的面罩,按着那明明唾手可得的灵根位置,深深吸了口气。 她只是想取回自己的灵根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正烦闷地想着,忽而,商游清搭在少年皮肤上的手指动了动,她缓缓垂下眼梢,清楚看到自己的腰腹位置被那隔着布料的热度抵按得微微下陷。 烛火微晃的房里,少年躺在病床上,不知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越看眼尾越红,呼吸也跟着变乱、变重。 商游清看看他起来了的反应,又看看他呆傻的模样,忽然忍不住笑了,“好看吗?” 少年不动,连呼吸都忘了似的,只是呆呆地回答:“好看。” 商游清腿弯微微压住他腰侧,故意逗弄这傻子,“那给赫琮作老婆好不好?” 少年还在看着她,像是听不懂,又很努力想要理解“老婆”这个词汇。 而商游清也不着急,她从容地帮他解放出来,手把手地教导,控制。 同时眼睛很清楚地看着少年白皙冷峻的脸庞因此染上薄薄热热的红,连带着胸腔心跳的频率,喉结细微地攥动。 忽然,少年微微张着薄唇,抓了一下商游清的手。 商游清把手松开时,又有趣地发现少年的眼睛睫毛跟着抖了抖,缓了一会儿,有几滴潮湿的眼泪从他薄红的眼角落了下来,倒像是真的被她欺负了一样。 她把手心里的东西涂抹到他压抑起伏的腰腹上,倦懒地扫了一眼上面,轻轻启唇:“脏狗狗。” 随即,纤长的腿轻轻踢开了他,坐回床沿。 听到少年还在闷闷地平复着气息,又忍不住笑,“真被我弄哭了?” 少年脸庞泛红,过了一会,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坐了起来,就着昏暗的烛光,睁着潮湿的眼眸说:“不脏。” 商游清:“什么?” 赫琮又重复:“不脏。” 商游清转头回来,看着少年湿漉漉望过来的眼神,在心里无奈地想,好吧,就权当是花费点时间跟这个人类玩一玩吧,等他爱上自己了,她再取回灵根回梧桐山去。 左右就是多费点心神工夫而已。 商游清还在思忖着如何哄弄这傻子,傻子忽然抓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检查,看着看着,似乎是想到她的手刚刚握过自己……眼睛睫毛又微微颤动起来。 商游清瞧了一眼,眉角微挑,“在回味什么呢小脏狗?” 少年抬起头,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薄唇很生硬地动了一下,“和梦里,一样,好看。” 商游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说呢,这傻子刚刚怎么没有被她大半夜突然的现身吓一大跳,还傻愣愣盯着她发呆,原来是早就已经梦到过她。 也是,她的灵根都不知道遗落到他身上多久了,傻子会梦见过她的模样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商游清不由弯起清冽冽的眼眸,“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困顿住了似的,嘴巴动了动,又回答不上来。 商游清瞧伸手覆在他的呆毛脑壳上摸了摸,开始洗脑:“我是老婆。” 赫琮看着她的嘴唇翕张,认真地学:“老……婆……” 又自我复习,“老、婆。” 再次巩固,“老婆。” “好聪明的小狗啊。”商游清半截式手套下的手指温软,压下他睡乱的呆毛,张口就夸。 赫琮像是看着一个不真切的梦一样看着她,后知后觉地圈紧她的手指。 “怎么了?” 像以往每次梦醒时分一样,赫琮抱怨:“每次天一亮,老婆就会,不见。” 商游清伸手扳过少年的脸,细细打量着问,“经常梦见我吗?” 赫琮认真地想了好久,久到商游清都快要把手收回来了,才垂低下颌,嘴唇贴着商游清的皮质手套,咕哝着回答,“没有经常。吃了药很痛,睡不着,不痛的时候,才会梦见……老婆。” 最后两个字赫琮念得很标准很顺畅。 而商游清从他这段没什么逻辑性的回答中提取出关键信息,也就是说,赫琮服用的药剂致使他很痛苦,并且服药频繁,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商游清眯起眼,所以这才是导致她灵根正在受损的关键原因吗? 第40章 喜欢,老婆。 天还没亮,商游清就离开了平庄精神病院,特地找到赫家老宅附近的几只生灵打探了一番相关消息。 结果倒是和她猜想的颇有出入。 赫琮是在五年前被送进平庄精神病院的,在进精神病院前,赫琮原本还是赫氏家主赫老爷子最属意的接班人嫡长孙。 赫琮自幼成绩优异,从小到大拿到过无数国内外奖项金牌,尤其是在滨岛同一辈的世家公子当中,赫琮属于拔尖的那一批里每次都会被排在头一个被长辈们提起的存在。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位优越矜贵的世家小少主,在五年前因为接连卷入两起家族内部的命案,最终被亲生父亲送进了山区偏僻的平庄精神病院。 并在短短五年内,变成了一个痴傻少年。 受昨夜台风“乌泽”影响,唯一进出山区的那条道路倒了不少林木,还压倒了几处电线杆,沿途一片狼藉,政府派人来抢修时,还有些惊奇地望向不远处平庄精神病院内那一排屹立不动的棕榈树。 “真是奇了怪了,附近房屋树林都倒塌了不少,怎么偏偏这精神病院看上去完好无损的,连棵树也没见倒下……” 商游清把该查的相关事迹都给查了一遍,当天下午折返回到平庄精神病院时,远远地就听到走廊里几名护士正急匆匆赶往赫琮病房那边。 “怎么办啊,我刚刚收到消息,说赫家老爷子明天要来看那个傻子少爷,好端端的赫老爷子怎么会看望他啊!他不是早就成赫家弃子了吗?” “你这话说的,那少爷正常的时候,本来就深得赫老爷子喜爱啊,要不是经历了那些个破事,早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了,哪还轮得到赫家其他小辈——” “唉呀先不说这些了,赫老爷子突然心血来潮要来探望赫琮,可是赫琮前两天刚被……手臂上鞭痕那么明显,万一被赫老爷子看到了怪罪下来怎么办?” “先给赫琮换几身厚的衣服,再把他病房里的东西都换一换,剩下的等会找院长想想办法吧!” 正说着话,走在前面的护士长率先拉开病房的门,结果被站在门内的赫琮吓得差点踉跄了一下,忍不住破口大骂—— “赫,赫少爷,你傻不愣登杵在门口这里干什么?!” 赫琮没看她,一动不动笔直地站在那,专注盯着门外的方向:“等老婆。” “什么玩意?” 护士长只当这傻子少爷又在胡言乱语,径自绕过他,开始安排人把病房里该换的都给换了,等把病房重新布置焕然一新了,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回头一看,赫琮居然还站在门口里没动过。 护士长嗤笑一声,从旁边的人员手中接过一包新的衣物,故意走到门口那边挡住赫琮往外看的的视线,脸上也维持着笑意,好声好气地哄。 “赫少爷,这是赫家那边给你新买的衣服,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赫琮摇头。 护士长顿时变了嘴脸,“不换?如果赫少爷不去把衣服换了的话,我可就要叫主任过来给你打针了!” 听到“打针”那两个字,赫琮睫毛微微抖了抖,嘴唇抿住,明显是害怕的,一言不发好半晌,终于还是伸出了手,抱住那团衣物,垂头走回病房里面。 护士长这才满意带人离开。 结果转头刚进楼梯间,脚底不知怎么回事踩了空,猝不及防从台阶哧溜摔了下去。 “啊!救命!” “护士长你怎么了!” 商游清从楼梯间一阵痛嚎慌乱声中闲庭信步走向了病房,打开门,并关上。 她踱步来到洗手间外,抱着手闲闲地倚在墙边,看着身高腿长的少年站在盥洗台那里,垂着头,忍着衣服布料摩擦过手臂伤口的疼痛,很困难地把这团布料套进脑袋。 套到一半,商游清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伸手从他后面摸到少年被衣服套住的脸,隔着那层毛衣布料按压他很清晰的五官轮廓。 少年呼吸滞了滞,手掌伸上去,碰到她温温凉凉的手指,小声地叫了声,“老婆。” 商游清很纵容地任由他小心翼翼抓着自己的手指头揉揉摸摸地确认。 等过了好一会,商游清才施施然把手指从毛衣领口伸进去,一点一点拉下领子,把少年凌乱的头发脑袋露出来。 指尖又摩挲过少年苍白的脸颊,像是逗狗似的在他下颌那里轻轻地挠,“怎么笨笨的,衣服都不会穿?”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眨不眨看着她,眼珠漆黑又明亮,很漂亮。 倒真的像是小狗一样。 商游清:“给我看看你的手。” 少年乖乖把手放到她手上。 商游清抬起他的手臂检查了一遍,不仅仅是鞭伤,还有淤青掐痕,细密的针孔痕迹…… 商游清的手指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创口上游移一遍,本要凝动灵力为其疗伤的念头忽而一转,她把少年的袖口轻轻拉了下来,抬起眼,见傻子还在垂头注视着自己,不由轻笑:“还没看够?” 少年手指轻轻碰上她的手指,牵住了,黑黑的目光黏着她,说:“喜欢。” 商游清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喜欢什么?” “老婆。” 赫琮重复,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很准确,“喜欢,老婆。” 商游清挑了挑眉,像是试探他这话的真假一样,手从他毛衣下摆伸进去。 也不顾少年脸上什么表情,光明正大从他绷紧的腰腹线条摸上去,又尝试着用灵力在他肋骨下侧那里触了触,不出所料被灵力弹了回来。 商游清不由啧了一声,果然没那么简单,还是要等这傻子恢复正常才行。 再一抬眸,少年原本白净的脸逐渐泛起红,整个已经被她摸得眼角水光淋漓,正紧咬着薄唇在微微地喘,完全一副快要被她玩坏的模样。 “小狗?” 赫琮眼睛蒙着水汽,拽住她刚要从毛衣底下抽出去的手腕,瓮声瓮气地反驳:“不是小狗。” 商游清故意惹他,“我瞧着是呢。” 第41章 老婆,给我奖励。 赫琮嘴巴着急地张了张,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要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小狗,很快又紧紧闭上了。 一副在老婆面前吃了瘪,又不敢怒不敢言的乖狗模样。 商游清逗了会狗,这才把他带回床边跟他说起正事:“我刚刚在外面听到,是你爷爷明天要过来看你吗?” 赫琮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商游清手指扳过他下巴,认真地问:“我帮你回到赫家好不好?” 赫琮愣了愣,又摇头。 “不,不要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你难道想一直待在这里,被挨打,被喂各种药,被当成精神病患者?” 赫琮又不吭声了。 商游清拇指慢慢按上少年的唇角,又沿着那颜色偏浅的单薄嘴唇描摹了一圈,伸进去,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会他潮湿的唇齿,声音也很慢,“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狗哦。” 赫琮呆呆的,任由商游清站在床沿玩着他的唇齿,不止是呼吸混乱,耳朵很快也跟着红了,含混地开口:“我,听话的。” 商游清这才轻笑了声,把手指抽出来,用他的脸轻轻地擦了擦,“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话,要认真记住知道吗?” 赫琮看着她纤细浅粉的手指,没忍住做了吞咽动作,又点头。 商游清把需要他做的事情简略讲了一遍,又叮嘱:“等明天见到赫老爷子以后,你就按照我刚刚说的做,记住了吗?” 赫琮迟缓地,点下头。 商游清伸手摸摸他脑袋,“你要是完成任务了,我就会给你奖励。” 少年的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都没问她是什么奖励就用力点了好几下头。 到了第二天,赫家家主赫老爷子果然是来到了平庄精神病院。 赫老爷子这趟出门身边只带了两名心腹部下,谁也没告诉,饶是如此,抵达平庄精神病院时,院长还是携着众人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懈怠。 “阿琮……近来情况怎么样了?” 赫老爷子拄着一柄黑色拐杖,不急不缓走进院内,环顾着周围还算安逸幽静的环境,听旁边的徐院长说了没几句话,便直接开口问起了赫琮的近况。 这次台风过境,滨岛多地受损严重,赫老爷子看完新闻的当时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他那位长孙也在台风圈范围的平庄山区养病…… 尽管出过那么大的事情,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几度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嫡长孙,赫老爷子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瞒着赫家其他人,亲自来了一趟平庄。 徐院长恭谨地答:“回赫老先生话,赫少爷还是跟从前一样,情绪不太稳定,需要人时刻看着才行。” 赫老爷子听到这话,神色又变得凝重了些。 徐院长刚想领着赫老爷子往赫琮翻新过的病房去来着,这时,草坪那边忽然冷不丁传来少年的声音—— “爷,爷。” 赫老爷子停顿在原地好几秒,转过身去,一名削瘦苍白的少年蜷缩在不远处草坪爬藤木架那里,一双眼睛正呆冷地看着他。 赫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抖了一下,红着眼眶走了过去。 身后的徐院长面色紧张瞥了眼身后的人员,低声质问,“赫少爷怎么没有在病房里?” “不,不知道啊,刚刚去查房的时候赫少爷还在病房里的,怎么突然跑下来了……” 徐院长也没工夫听他们在这里推卸责任,只能先跟了上去。 赫老爷子走到赫琮的面前,他忍不住开口问:“阿琮,你刚刚是认出爷爷了是吗?” 赫琮垂下眼,点头。 赫老爷子始终记得,自从赫琮被送到平庄这五年以来,他每年都会抽空过来探望他这位长孙几回,但以往赫琮每次都不愿意搭理赫家的人,总是自己安安静静坐在一个角落里发呆、刻石头、或者对着周围的植物自言自语。 赫老爷子每每看着都心疼惋惜不已,明明这曾经是自己最骄傲的嫡长孙。 这次意外听到赫琮叫他,赫老爷子感到欣慰无比,主动伸出手要把赫琮拉起来,结果手刚碰到赫琮的手臂,赫琮的手颤了颤,立即蜷缩了回去。 “阿琮,怎么了?你手怎么回事?” 徐院长赶紧带着人上前来,“赫老先生,可能是外头冷的缘故,我这就让人带赫少爷回病房——” 赫老爷子沉下声说“让开”,不放心地拉起赫琮的衣袖一看,在看到赫琮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那些新伤旧痕后,赫老爷子威严肃穆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孙子的?” 徐院长脸色煞白,还要试图上前辩解,却又被赫老爷子的心腹部下拦住了。 在赫老爷子准备要把赫琮带离平庄精神病院之际,赫琮的父亲赫戚州收到消息紧急赶了过来。 “爸,您这是要带着阿琮上哪去?” 赫老爷子指着他怒斥:“你还好意思提,你不是说阿琮是在平庄这里静养身体吗?你看看阿琮被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这个当爸的,有了新夫人就放任阿琮不管了是吧?” “爸你这说的什么话,阿琮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他呢!”赫戚州快速瞥了一眼赫琮手臂上的伤痕,皱起眉说,“估计是几个护工看赫家人不在,故意欺负阿琮来着,这样吧爸,我把照顾阿琮的那几个都开了,重新换——” “不必了!”赫老爷子打断了他的话,“阿琮跟我回赫家去!” “爸,你别是忘了阿琮是因为什么送到平庄这边来的吧?”赫戚州见赫老爷子果然有所动摇,又立即说,“阿琮病还没好,如果就这么贸然带回赫家,这让赫家其他人怎么想?要是再一不小心弄出条人命来……” 赫老爷子侧过头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少年,他攥着少年清瘦手腕的手也稍稍松拢了几分,眼神跟着出现了些微闪烁。 赫戚州接着劝道,“这次确实是我疏忽了,我立马就安排人给阿琮——” “把阿琮的主治医师团队统统换了,新的医师团队,由我亲自挑选。”赫老爷子冷漠道。 赫戚州欲言又止,但想着这总好过让老爷子就这么把人领回去,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而赫老爷子重新看向又开始发呆的赫琮,表情颇有些沉重无奈,过了好一会才说:“阿琮,你要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爷爷一定接你回家,好不好?” 赫琮低头看着老人轻轻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好半晌,终于开口:“嗯。” 很快赫琮又被送回到了病房。 不同的是,这次因为有赫老爷子的命令,赫琮身边的护工全都换成了赫老爷子安排过来的人,就是新的医师还迟迟没有到。 赫琮身上的伤被郑重对待,一天下来,还被带着做了很多检查。 赫琮一开始还很配合,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赫琮一直没有看到老婆的出现,整个又越发焦躁起来,嘴里不停重复“回房,回房间”…… 底下人以为赫少爷是又病发了,便没有强求在这个节骨眼上拉着赫少爷再去做别的检查,只得把赫少爷送回到病房里,等待赫老爷子那边找的新医生过来再说。 于是谁也没有想到,整整一夜过去,赫琮抱着一张毯子,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直到第二天清早,病房的门被重新打开。 赫琮呆住了似的,看着出现在门外,穿着一身白大褂的老婆。 跟在一侧的助手看到少年一大早就杵在这里,愣了一愣才开口介绍,“赫少爷?这位是赫老先生特意从京市那边找人请来的医师,拂缨,以后就由拂医生负责治疗赫少爷了。” 商游清微微偏头跟助手说了几句话,助手点点头应下来,赶忙拿上报告出去了。 很快,病房里就又只剩下了商游清和赫琮。 商游清目光如有实质在少年身上打量一遍,“一晚上没睡?就光在门口等我了?” 赫琮像是才刚刚回过神来,抿抿嘴唇,一声不吭抱着他的毯子,回到床沿,抱腿,苦大仇深地望着窗外的方向。 商游清慢慢踱步过来,“好吧我承认,我回来得晚了一些,因为去了一趟京市,已经尽量在早上赶回来了。” 说着,把他抱着的腿腿轻轻按下去,直接支起身,跨坐到他的腿上,并抬手覆在他后颈背上揉了揉,哄小狗一样地瞧着他:“所以,别生气了吧?” 赫琮闷哼了一声,腰腹都绷紧了,仿佛是正被她的膝腿夹着。 少年的耳根红透一片,手撑在床侧等了好一会,却还是没有等到想要的。 于是像是忍不住了一样,抬起头,闷声提醒她:“老婆说过的,完成任务,给我奖励。” 商游清没想到这傻子还知道讨要奖赏,刚想要问他想要什么奖励来着, 结果下一秒,少年拉着她的手,放到了之前她握过的某个位置上,然后眼睛潮湿泛红地望着她,重复那两个字,“奖励。” 商游清低头瞧了一眼,眼眸弧度轻轻挑起来,没忍住用手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却不像是恼怒,反而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着他一样懒慢勾人,“小色狗。” 第42章 我摸小狗的耳朵,就是可以的意思 少年头一遭被扇这里,面红耳赤地哼了哼。 也不知是被扇疼了还是被她刚刚那三个字给说羞恼了,垂着脑袋小声否认说“不是”,眼睛又一眨不眨地看着。 那眼神湿漉漉的,又有点呆然求学的模样。 就好像是真的在好奇自己在她手掌心里很快发生的变化反应。 “看就看,还睁这么大眼睛看呢?” 商游清被他这副表情模样逗乐了,忽然故意松开那只手去捂住了他的双眼。 视线被她的手指遮住,只有一点点余光从她之间缝隙透进来。 赫琮顿时有点着急了,眼睛睁得更大了,浓密的睫毛扑扇扑扇在她手心里刮扫起来。 而就在这时,商游清唇瓣抵落他颈侧,嘴唇微张衔住了少年薄红的耳垂,携着丝丝软热的气息,懒懒地冲着他耳朵吹了口气。 在感知到手心里少年的眼睛睫毛眨动得更厉害了以后,更是不由低笑,“还想看呢,知不知羞啊小色狗?” 赫琮亟不可待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似乎是想拿开她挡住自己眼睛的手,但又不敢用力。 只能真的像小狗一样用指腹刨了刨她的手腕皮肤,呼吸促重地小声要求,“老婆,还要,还要的。” 商游清这才施施然伸出了另一只手。 她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他的气息变化,又故意挡住他的眼睛不给看,轻急缓重,全有她说了算。 直至最后少年才不受控了似的微微仰起了头。 在她的掌心释放。 商游清这才拿开挡着他眼睛的手,慵懒地垂眼瞧了一眼,略有一些不满地“啧”了一声。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之前,不许出来,知道吗?” 赫琮也跟着低头看了看,有点委屈,“那什么时候,可以,可以出来。” 商游清没立刻回答,从一旁柜子上抽了几张纸巾,扔给他。 赫琮拿过来,却没有给自己擦,而是想也不想就把她的手捧在手掌上,把她每一根手指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商游清好整以暇瞧着他给自己擦手的笨拙模样片刻,终于,勾了勾唇,将被擦拭干净的手抬起了少年的脸。 她手指还带着余热,像是把玩瓷器一样地摩挲着少年线条清晰漂亮的下颌,又慢慢游移到他耳垂那里,揉捏了好一会他的耳垂,才慢悠悠说,“下次我摸小狗的耳朵了,就是可以的意思,记住了吗?” 赫琮耳尖红红,又很乖地点头:“记住了。” 傻子像是尝到了甜头,在商游清起身时,又有些不舍地抓紧了她刚刚摸过自己耳朵的手,才得到过老婆的奖赏,就已经按捺不住眼巴巴地仰着头讨问下一次,“老婆,下次奖励,什么时候?” 商游清动作一顿,忍不住笑了,“这么快就想着下次了?” 少年憋不住半点儿,嗅了嗅她手腕淡淡的清香,嘴唇碰上去,含混地说:“还要,奖励。” 商游清纵容地由着他蹭了蹭自己的手腕,心情颇为愉悦地哄着他,“那你要乖乖完成老婆的任务,才有奖励。” 少年眼睛立即望了上来,满心期待地等着她颁布任务。 商游清从口袋里翻出卷起来的几份的身体检查报告,打开来。 她自然没指望傻子能看得懂这些,只得耐心跟他讲道。 “赫琮,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过你最新的检查报告了,你现在每一项检查报告都没有达到健康指标。” “所以呢,接下来我会亲自给你制定一份康复训练计划表,意思就是,以后你每天都要乖乖完成计划表上的每一项行为项目,才可以获取相关奖励。” 少年呆呆地重复她的话,“康复,训练……奖励……” “对。”商游清说着微微伏低下脸颊,靠近坐在床沿的少年,指尖轻轻刮划贴着他高挺的鼻梁,弯眼宠溺地笑,“老婆想要小狗变回到以前的聪明狗狗,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少年近距离嗅闻着老婆的气息香味,用鼻梁拱了拱老婆纤细白皙的手指尖,用力点着头答应。 为了预防万一,此外商游清还特地跟赫琮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从今以后,只能喝老婆给的水,药,食物,不许碰其他人给的任何东西,知道吗?” 赫琮嘴巴开开合合,很明显是在努力记住她交代的话,自言自语重复好多遍,确保能够清楚记住了,又再次向老婆点头保证。 见状,商游清这才隔着自己的指尖亲了他的脸一口,“好乖。” 从这天起,商游清开始按照制定的计划表带着赫琮进行循序渐进的康复训练。 她把赫琮原先服用的那些药剂全部停用,换成最常规的药方,她每天都会提前把赫琮需要服用的药片按类分好装进小药盒里。 当然这些药片只是表面上看着普通常规,实际上每一片药都浸着她的凤凰血。 这也是最直接有效能够一点一点清除干净赫琮体内日积月累遗留下来的药物毒素的方法。 不仅如此,为了让赫琮增强恢复原本该有的骨骼机能,商游清每天都会在赫琮要喝的水里倾注进她的灵息,将普通的水源转换成灵水,要求赫琮每天的饮水量都要达标。 如此悉心照料饲喂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在某一天,赫琮最新的身体检查报告下来,整整十四页的报告项目,除去两三项检查项目距离正常数值还差一点,其他方面的检查报告全部都回归到健康指标。 这代表着赫琮很快就能从精神病院离开,商游清当天就把这份最新的检查报告发给了高秘,也就是赫老爷子身边的心腹之一。 没过多久,高秘书发来回复,说赫老爷子看完很是高兴,还表示过些天会抽空过来一趟。 商游清看完回复立刻又头脑风暴起来,思考着等赫老爷子再次过来,她一定要趁着这次机会把赫琮正式接回赫家去。 结果几天过后,还没来得及等到赫老爷子那边的消息,反倒是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43章 老婆欺负我。 赫琮的生父赫戚州派了一名下属过来,美名其曰是赫戚州挂念长子又因公务抽不开身,特地准备了昂贵的营养补品,让下属送过来。 商游清当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赫琮制定着明天的训练表,听完那名下属的话后,波澜不惊扫了一眼打开摆在桌上的所谓营养补品,总共十五支特殊针剂整齐排列在礼盒里。 而桌上另一边,是那名下属刚刚打开的金属箱,沉甸甸的一箱金钱。 下属意味深长地对她笑道:“拂医生,只要你好好配合,别再让赫老先生看到像前几天那种检查报告,往后赫董那边还能给你更多的好处。” 商游清瞧着那箱金钱,手指在上面不紧不慢地滑过去,“这么说来,赫董是不希望赫少爷的身体好起来啊。” 下属看她举动,还以为她这是动心了,笑着说,“拂医生,赫家的家事也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够揣度得了的,你只要按赫董交代的办就行。” “你说如果我要是把这两箱东西移交到赫老先生手上……会怎么样?” 下属闻言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沉冷下声道:“拂医生,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赫家族系庞大,视赫琮为眼中钉的比比皆是,而我从来都没有在赫董跟前露过面,自然也无人知晓我是赫董手底下的人。所以,即使你把这些东西拿到赫老先生跟前,你以为赫老先生一时之间就能查到背后是谁吗?” 商游清听得频频点头认可:“你这话倒是有道理。” “所以拂医生考虑清楚了吗?” 商游清帮忙合上箱子,“行了,赫董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拂医生,你确定要拒绝吗?”下属眯了眯眼睛,“或者我换个方式再提醒一下拂医生,得罪了赫董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商游清脸上笑容从容依旧:“那我很期待。” 下属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冷冷“哼”了一声,拎着箱子离开了。 而就在赫戚州安排的人离开平庄精神病院没多久,商游清就接到了高秘书打过来的电话。 商游清本来以为高秘书是来通知她赫老爷子过来的时间的,结果电话里高秘书略带歉意地通知她说,赫老爷子原本打算这两天要过来看望赫琮少爷的,但不巧赫家老二那边的孩子在国外滑雪受了伤,赫老爷子放心不下,就先过去那边了。 商游清在电话里说“没事”,挂了电话就冷了脸。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回到病房时,挂在墙上的每日训练项目已经划到了倒数第三项,赫琮正微微低着头坐在书桌那边,安安静静地写着她交代要做的有关滨岛港口贸易的项目计划书。 这也是近段时间商游清刚给赫琮新添上的每日训练项目。 赫琮比她想的还要聪明,尤其这段时间被她饲喂得越发健康以后,虽然还是有些畏惧嘈杂、人多的环境,也依旧有些反应迟滞、不善于与除她之外的人交流,但每次都有很好完成她安排的大部分任务。 商游清不动声色来到赫琮身后,凑近了阅览一遍赫琮最新写出来的港口项目计划书,看完心里由衷感慨—— 不愧是赫老爷子最开始严选的接班人。 也难怪赫家那些人忌惮他,连他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也不肯放过。 她正想着,见赫琮忽然停下了笔,原本均匀平静的呼吸也有一点紊乱起来。 她靠在他椅背后面,手从他颈间一路摸过去,伸进他领口里边把玩着他弧度漂亮的锁骨,“怎么不写了?” 赫琮被摸得薄肌微微地起伏,声音也有点发抖。 “老婆,耳朵痒。” 商游清可不管他,继续一边玩弄着少年,一边轻轻衔着他微红的耳尖催促,“把笔拿起来,给你爷爷写封信。” 赫琮乖乖拿起来笔,努力挺直腰身,按照商游清说的每一个字,写进信里。 几次差点抖了手,又被商游清惩罚似的微微加重地咬红了耳,“再抖个试试。” 赫琮怕老婆生气,只得咬紧薄唇,绷紧了握着笔的手腕,不敢再抖一下,直至写完了信。 被商游清的纤细手指扳过脑袋一看,少年脸上潮红,眼角也隐忍地洇着水汽,商游清看得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可怜啊。” 赫琮抿了抿薄唇,“老婆欺负我。” 商游清不逗他了,她把赫琮写好的信连同那份港口项目计划书一同放进信封里,并告诉他,“等你爷爷下周回来收到了这封信,到时他一定会安排人过来接你去参加他的寿宴。赫琮,我会让你在这次寿宴上正式回归赫家。” 赫琮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只说:“我听,老婆的。” “乖。”商游清习惯性地往他腿上一坐,双手抱着他后脑揉了揉,“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带你去一趟市里,提前适应一下人多的地方。” 赫琮本来像往常一样乖乖抱住她细细的腰肢,一听到这话立刻抗拒地摇了头,闷声地:“不要。” 商游清的手滑下来,搭在他的后颈背上,淡淡睨他:“不是说听老婆的吗?” 赫琮焦躁不安地抱了抱她的腰,“可是,就是,就是不想要……” “哼。” 商游清不冷不淡地哼了一声,一把推开他的狗爪,从他腿上起身,故作生气似的径自走到窗边,抱着手冷眼瞥向窗外。 不出片刻,少年果然跟了过来。 赫琮从背后小心翼翼靠过来,像小狗狗一样嗅探着,用薄唇衔住她纤薄白皙的后颈皮肤,轻轻地咬了咬,又带着一些讨好委屈地舔|舐了一下,“老婆,不要生气。” 下一秒,商游清转身抬手勾住他的颈脖把他拽向自己,“好你个坏狗,还学会勾引老婆了?” 赫琮低哼一声,顺势双手托着商游清面对面把她抱了起来,一双眼眸灼灼地望着商游清,低哑地反驳:“不是坏狗。” 商游清索性任由他把自己压在窗边,还好整以暇把几根手指懒洋洋搭在他后颈那里似有若无地挠了挠,“那是什么狗?” 赫琮直直地抿了一下薄唇,嗓音闷沉又认真:“是老婆的好狗。” 好狗说完,用力吻上了老婆软软的唇瓣。 第44章 好了好了,老婆亲亲 商游清把赫琮带到滨岛市中心这天,难得碰上个晴天。 她倚在街对角的树下,看向对面商业街一家面包店门口里边。 赫琮抱着几袋面包,面无表情站在收银台后面排队。 少年身形挺括修长,五官立体俊秀,穿着她亲自给搭配的白衫黑裤,严谨整洁,很自然地透着矜雅淡漠的贵公子气质。 就是那张脸看上去冰冷到没有任何表情,全程就像是一个仿生人一样完成她制定的行为程序—— 拿起清单上的几袋面包,排队,付钱,抱起打包好的面包纸袋,转身沿着斑马线笔直走向她的方向。 赫琮回到她面前,呼吸有些压抑地抖了抖。 商游清及时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灵水喂他喝了两口,轻轻拍他后背,“还好吗?” 赫琮抱紧了手里的面包,“老婆,我害怕。” “你不能害怕。”商游清伸手拨弄了几下他微微垂在眉眼处的碎发,“赫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如果表现出一丝的害怕,就会被他们生吞活剥。” 整整一天下来,商游清又带着赫琮去了几处人多的场所进行行为锻炼,赫琮表现得越来越正常。 除了表情冷漠依旧,看起来几乎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也把她安排的每一项行为活动都完成得十分出色。 一直到回到平庄精神病院,前一秒还形同常人冷静稳定的的赫琮,刚走进病房,就像是回到了安全的窝巢,嗡地一声垂下脑袋埋进商游清颈窝里,两只手紧紧抱住商游清的后腰。 在她颈窝又拱又咬,不一会就把她领口都给洇湿了。 商游清摸了一手,都是他的眼泪口水,把他脑袋抬起来,果不其然看到少年一双眼睛被泪水浸得湿透了,委屈至极了的。 商游清知道他一天都在外头忍着恐惧完成她的任务,也不忍心再说他,只得顺着毛哄:“好了好了,老婆亲亲?” 赫琮闷闷地“嗯”了一声,很自觉地低头咬住她的下唇,带着一点小狗护食的行径,要全部叼进自己口中。 然后瓮声瓮气地细细品鉴着老婆饲喂的一点甜头,舔|舐一会,安慰一下自己。 如此反复了好久,快把商游清嘴唇都嘬月中了,才意犹未尽地松开,面色微红,眼睛又湿漉漉黏着她,得寸进尺:“晚上要抱着老婆睡觉。” 商游清手指按了按快被这坏狗嘬麻了的唇,瞪着他:“……差不多得了。” 赫琮固执地抱紧她:“就要。” 商游清想到接下来这几天她还安排了几场模拟贸易会议要带赫琮去参加提前适应,便退而求其次,“……行,那你这几天也要乖乖跟我去市里。” 赫琮犹豫了小片刻,但一想到晚上有老婆陪着他睡觉,很快就又经受不住蛊惑点点头答应了。 到了晚上,商游清借着需要记录赫琮最新睡眠情况的理由,留在了赫琮的病房。 许是因为白天第一次跟她去了市里还不适应的缘故,夜里赫琮被噩梦惊醒过来,双眼猩红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直至绷紧的手腕忽而被白皙纤秀的手轻轻扣住。 “赫琮,是做噩梦了吗?” 赫琮怔怔转过头,在看清楚商游清的模样后,眼底的森寒瞬间褪去,他一声不吭把脑袋埋进商游清怀里,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发颤,“老婆。” 商游清低头摸摸他脑壳,给小狗顺毛:“老婆抱着睡,不怕。” 少年于是抱她抱得更紧了。 商游清看着少年可怜,一整夜都这么由着他蹭蹭抱抱,结果隔天一早商游清睁眼醒来—— 赫琮不知道怎么睡的,两只狗爪紧紧揣抱着她的腰,脑袋已经从颈窝那里拱到她胸口那里,还把整张脸都埋在上面,睡得可香了,压根没有被昨晚的噩梦影响到分毫。 “……” 商游清把他脑袋推开,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被他压乱的衣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赫琮有点睡懵了的声音,“老婆?” 商游清刚要扭头训狗,结果却看到赫琮也从床上坐起来,手里攥着好几片羽毛,困惑地摸了摸,还没等他研究明白这漂亮羽毛是从哪里来的,就被商游清一把夺了过去,相当敷衍地找了个这是收集回来的羽毛的理由。 赫琮一听是老婆收集的羽毛,想也不想就跟老婆讨:“老婆,我也要。” 商游清一把擒住他下巴,睨他:“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再说。” 也不知赫琮是真看上她的羽毛了还是怎么的,接下来去市里的这几天里,赫琮一次比一次表现得好。 尤其是被她拉去参加的几场重大贸易会议,他在会议上吸收了不少有用信息,回来就总结列表给她看,这也让商游清越发满意。 在赫老爷子寿宴到来前一天,商游清拉着赫琮重新做了一次全方面的身体检测,整个医院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敢相信这位痴傻了五年的赫少爷竟然真的一点一点被赫老爷子安排过来的医师拉回了正轨,原先岌岌可危的身体状况也逐渐趋向正常,尤其是精神方面的检测,基本恢复到了能正常与人沟通交流的状态,外表看上去也完全没有半点问题。 对此商游清却半点也不感到有多讶异。 赫琮可是她这么久以来,每天用凤凰血和灵水一点一点掺进药里饲喂,外加每天陪着他一起循序渐进进行康复训练行为活动,坚持不懈一路精心照养过来的,她为此付诸了这么多的心血努力,他敢不好起来吗? 而也就是在这一天,商游清终于接到了高秘书那边的电话,高秘书表示明日一早赫家那边会派专车过来接她和赫琮前去参加寿宴。 商游清把所有可能会在寿宴出现的意外状况都预想过一遍,也提前和赫琮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确保寿宴能按照她计划的进行下去。 到了第二天,赫家的专车过来以后,商游清特意让赫琮换上她按照他尺寸订制的西装,一同赴宴。 第45章 老婆要怎么打我都行,但我不认错。 由于赫老爷子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赫琮回来的这件事宣扬出来,以至于赫家上下、乃至前来贺寿的宾客们,起初都不知道赫琮会来。 赫老爷子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口,特意在宴会开始不久后宣布了一件喜讯。 “大家都知道,之前赫家在东门港和长港这两大港口的贸易问题上斡旋已久,但就在不日前,赫氏成功完成了针对这两大港口的收购。” 赫老爷子这话一出,宴席上恭贺掌声不断,尤其是夸赞恭维赫老爷子的声音不少,毕竟先前争夺这两大港口的除了赫家,还有另外几大世家,没想到最后港口还是落入了赫家的囊中。 结果赫老爷子听到这些话却又只是笑着摆摆手,“这次的收购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说起来,还得多亏了赫某的小孙提供的收购策略方案。” 众人面面相觑,还在猜测着是赫家哪位小辈如此出色,这次能如此博得赫老爷子欢心,往后前途地位怕是不可限量…… 也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只见赫老爷子望向了正厅门外,笑眯眯招手:“阿琮,快进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一瞬间齐刷刷落向了从正厅走进红毯的那位赫家嫡长孙。 赫琮一身裁剪合宜的深黑色西装,身材高挺,步履沉稳从容走进来,身上全然没有半点精神病人的状态,反而十足的矜贵优雅世家公子气质。 他走向主厅中央,向赫老爷子送上亲自篆刻的墨宝,并贺祝爷爷寿辰。 而就在这时,坐在首座宴席的赫家人率先沉不住气,赫琮的那位二叔黑着脸站了起来,望向赫老爷子说,“爸,赫琮他之前明明已经——” 赫老爷子打断了他,面向宴会众人道:“正好今日借着我的寿宴,还要再另外向大家宣布另一则喜讯。阿琮先前生了病,经过多年治疗,如今身体已经健康痊愈,阿琮将正式回归赫家。” 赫老爷子说着顿了顿,又看向赫琮,“阿琮,你跟叔伯长辈们说几句。” 赫琮应了一声,面对着宴会上的众人,语调清晰,条理不紊且又温良恭谦地简述了一番自己过往、回归赫家的言论。 在赫老爷子和赫琮接连说过话后,谁也不敢再对赫琮的回归提出任何异议了,毕竟在宴会一开始,赫琮就亮出了回归的第一份成绩单—— 他帮助赫老爷子拿下了先前斡旋已久的港口收购。 之后的演讲包括健康的的身体报告也仅仅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整个赫家上下,包括前来的宾客们都知道,今日过后,赫家接班人的位置,怕是要再次洗牌动荡了…… 寿宴过后,赫琮正式搬回到赫家老宅,也就是幼年住的西侧庄园里。 商游清作为赫琮的主治医师,自然也被安排跟着搬到了庄园那边。 一切都有按照商游清的计划进行,不过商游清心里也知道,赫家暗流涌动,赫琮虽然搬回了赫家,但这也意味着往后的危险只会更多。 商游清不能确保自己时刻都待在赫琮的身边,因此,为了让赫琮拥有自保的能力,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明面上的日常治疗结束后,商游清还会私下带着赫琮去到特殊的地下秘密场地进行射击训练、格斗等项目。 赫琮每次都能带着满分回来见她。 这天,商游清一如往常把赫琮送去训练后,本想顺路去滨岛的市中心转一圈买点材料回去。 近来赫琮攒了不少的羽毛,总缠着要她做新的羽毛挂件,商游清被他缠得没办法了,趁着赫琮还在靶场训练这会儿,去了一趟市中心。 结果没曾想车开到半路就被两辆黑车夹击别停,威胁她上车。 看到对方身上持了枪,商游清挑了挑眉,跟着他们上了车。 她坐在后排座位上,任由那蒙着黑面具的人给自己上了镣铐,打量着他手里的枪问:“赫戚州安排你们来的?” 蒙面人动作一顿,恐吓道:“不想死就闭嘴!” 商游清被蒙上了脸,却只是抬手稍微调整了下手腕关节的镣铐,轻笑,“赫董煞费苦心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赫董无非是觉得我挡了他另外一位儿子的路。你跟赫董说一声,坐下来还能好好谈一谈,真要闹到动刀动枪这一步,恐怕谁也讨不着好。” 蒙面人盯着她,也不知道区区一个医生是怎么做到对着他手里的枪面无波澜的,但在赫董那边还没下达命令之前,他只能嗤哼一声,让坐在前面的人把消息发出去。 几刻钟后,面包车辗转抵达一处偏僻的荒废仓库。 商游清通过神识把路线清晰记入脑海,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滨岛市中心找到了这么一处偏僻的角落。 在被押入仓库的半个小时里,她还很耐心等着赫戚州那边的消息。 毕竟她也知道赫戚州手握赫家不少股份,没那么轻易能够撼动,她本想跟对方好好谈一谈,没料想半个小时以后,蒙面人回到仓库,却是给了她这么一个选择—— “拂医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赫董劝你见好就收,如果你愿意就此离开赫琮,赫董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酬金,送你去你所想去的任何地方。但如果你执意还要再帮赫琮治疗下去,那么……你今天怕是走不出这里了。” 商游清嗤笑一声,“看来还是我太好说话了,给了赫董痴心妄想的错觉。” 她说着,被镣铐抵在背后的手慢慢凝起灵力,刚要把镣铐解开来着,下一秒,嘭地一声巨响,仓库的铁门被踹开。 通过神识,商游清清楚看到驻守在仓库外面的两人被接连放倒,赫琮面目森寒冲进来,以极快的速度将刚刚与她对峙的那名蒙面人卸了枪过肩摔在地上往死里揍。 商游清听着那人歇斯底里的惨叫,心口一跳,大声冲赫琮那边喊:“赫琮!别打了!” 赫琮听到她的声音,像是一头濒临暴虐的猛兽骤然被勒住了,明暗交织的眸底恢复了一瞬清明。 他这才将被揍得半死不活的人扔到墙角,粗喘着冲向商游清那边,扯下商游清脸上的面罩,又解开商游清手上的镣铐。 在看到商游清白皙的手腕关节被那镣铐压出两指宽的红痕后,赫琮刚冷静下来的黑眸又再度掀涌起来,他暗哑着声说“老婆你等我一下”,转身从外衣夹层摸出一把转轮手枪朝向墙角那边—— 商游清眼疾手快冲上前,在赫琮子弹上膛之际狠狠卸掉他手里的枪,紧跟着,二话不说拎住赫琮后领,冷森森道:“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商游清把赫琮拎上车,直接开回庄园。 两人一路无言。 赫琮手里紧紧握着那把被卸掉的手枪,沉着脸,一言不发偏头盯着窗外。 商游清脸色更冷,一路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直至回到庄园里,商游清以要给赫琮做治疗项目为由,摒退了主楼的佣人们,把赫琮带回卧室,锁上门,径直走向床边坐下。 过了一会,她直接扯拽下挂着床幔的那串流苏绳结,面无表情下令:“把衣服脱了。” 寂静了数秒后,赫琮一声不作脱掉上衣,走到她面前。 商游清握着那串绳索,神色冷淡看向他,“在滨岛市中心动枪,赫琮,你找死?” “还是说你又想再一次被送进平庄精神病院?” 窗帘的余光透进来,映着赫琮森寒冷厉的侧脸,他眼底仍压抑着隐隐的暴戾,几近一字一顿地冷哑道:“他们要动老婆就是不行。” 商游清眯起眼:“你还敢顶嘴?” 赫琮双眼浸染着控制不住的杀戾,又宛若猛兽般凶狠地盯着坐在床上的商游清,气息愈发粗重,忽而猛地伸手拽出腰间的那截黑色腰带。 商游清看他还敢要跟自己动手,已经准备要把手里的绳索当成鞭子抽过去了。 结果下一秒,“咚”地一声闷响,赫琮在自己面前跪了下去。 赫琮冷漠克制地压住眉峰,双手递上那截腰带,垂下头闷沉低冷地开口:“老婆要怎么打我都行,但我不认错。” 商游清静默了一瞬,一把拽过他手里递过来的腰带,猛地挥了过去。 腰带的金属扣在赫琮脚边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是商游清把腰带抽在了赫琮脚边。 赫琮跪在商游清双腿边,原本一动不动等着老婆鞭策惩罚,结果那腰带却挥了个空,狠狠抽打在他脚边。 赫琮怔了一下,垂低的眼睫动了动,他抬起头,看到商游清仍然表情冷淡,攥着腰带的手却在微微收紧。 意识过来老婆是舍不得罚他,赫琮呼吸一沉,眼眸暗了暗,再顾不得老婆会不会生气,早已训练得愈发厚沉有力的手一把握住商游清的腿,疯狗一样似的,埋头过去。 赫琮这段时间以来训练频繁,身材愈发健硕修挺,精悍有力。 商游清猝不及防被他钻了空子,原本的怒意像是顷刻间被瓦解消散,却也并没有怎么用力去推开他的脑袋,很快,被握住的膝腿轻轻地滑过他的颈侧,又碰到他的脸。 商游清嘴唇压不住地泄出丝丝气息。 她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发间,微仰着头。 紧跟着,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几点。 赫琮的鼻梁很挺。 舌头也很热。 第46章 一点浅浅讨好老婆的手段 一个多小时后,她被赫琮清洗干净裹着睡袍从浴室里抱了出来。 卧室温控调节适宜,商游清懒洋洋躺在床上,赫琮半蹲在身侧,正托着她的手腕在涂药。 商游清瞅了一眼自己手腕那点无关紧要的红痕,又瞅了一眼正低着头表情凝重谨慎到仿佛在对待一样珍稀易碎的艺术品一般的赫琮,到底没忍住:“你再涂晚点,伤口都找不着了。” 赫琮动作一顿,不搭理她,继续认真给她的手腕抹药。 见状,商游清也懒得再讲,干脆闭上眼。 过了一会,感觉到赫琮床沿爬上来,闷不作声就趴进她怀里,商游清也不气恼,伸手过去在他轮廓深邃的五官上摸了摸。 她手指尖还有点潮湿,沿着赫琮优越高挺的鼻梁来回勾勒了几圈。 刚刚就是这挺挺的鼻梁在磨着她…… 商游清还意犹未尽回味着,手指尖忽然被赫琮轻轻抓住,放到他唇间吻了一下。 商游清由着他亲,神色餍足地垂眼扫了他一眼,“哪学来的?” 赫琮摩挲着她细细的手指,唇峰弧度勾起:“一点浅浅讨好老婆的手段罢了,用不着学。” 商游清从他指间抽出手,驭起他下颌:“你还挺骄傲?” 不等赫琮说话,商游清手上力道缓缓加重了一些,“刚刚在浴室里,趁我不留神的时候,偷偷给谁发消息了?” 商游清连检查他手机的想法都没有,就只要他自己说。 而赫琮被她盯了一眼,很快老实交代,“我把相关的证据发给聿叔了,我说了,不管是谁,动到老婆身上,我绝饶不了他。” 说着,眼神又流露出几分狠戾。 下一秒嘴巴就被商游清捏住,“你再给我凶一个。” 赫琮薄唇形状被捏得变形,仍用目光直勾勾舔|舐着老婆的漂亮小脸。 “……” 意识过来这样的训诫对赫琮而言简直就是奖励,商游清轻哼了声,一把推开了他。 “给赫戚州一点警告也好,不过赫琮你给我记住了,我教你枪是为了让你自保,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赫琮撑坐在床上,盯着商游清白皙清瘦的指尖轻轻拢上刚被他的手掌堆得凌乱的睡袍前领走下床,满脑子想的却是。 他老婆真好。 即使生气了也只是说绝不饶他。 而不是不要他,放弃他。 赫琮心里被极大的满足欲盘踞着,像一头大型兽类微微俯首贴近商游清纤薄的后背,脸庞蹭着老婆的香香后颈,乖乖答应,“知道了老婆。” 这天过后不久,赫琮的主治医师拂缨被绑架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赫老爷子的口中,加上一些呈递到他手上的证据,赫老爷子震怒不已。 当天就召开了家宴,把某些心怀叵测之人训斥了一遍,虽然没点名道姓,但一场家宴下来,原本处在滨岛政商晋升高位关头的几位,正准备落地的项目方案全被赫老爷子驳了回去,这简直和杀鸡儆猴没什么两样。 也因为这次事件,赫家明面上斗得较为厉害的那几家,近段时间总算暂时安分了下来。 而赫琮在此期间又接连帮助赫老爷子在海外分部完成了资源与势力的扩张。 赫老爷子对自己回归的嫡长孙越发赏识,近期外出也频繁带上赫琮,赫琮在帮助爷爷分担赫氏产业事务的同时,也努力去结识了不少人脉,为自己将来的创业提前打下根基。 唯有一点,在外打拼的这段时间里,商游清很少陪在赫琮身边,赫琮提过几次,都被商游清无情地拒绝了。 当然,商游清也并不是不想陪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来做。 商游清这阵子一直在背后默默排查揪出隐藏在赫家里会对赫琮将来造成威胁的隐患人物。 那些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也不能由赫琮沾上手的勾当,她当然要趁着赫琮不在的时候亲自为他扫除障碍。 不过,这次赫琮前往飞往北美签约项目时,商游清还真的发生了一点微小意外。 她这几天频繁掉落羽毛,身体体温较之以往也微微偏高,虽然这点烫热对于凤凰而言并无伤大雅,但为了避免灼伤到接触的人类,商游清干脆把自己窝在赫琮的卧室里。 本想着好好睡一觉蓄养一下精神头,等赫琮回国以后再做打算的,没曾想刚躺了半天不到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赫家老宅那边的管家打来电话,说是赫老夫人,也就是赫琮的奶奶请她过去一趟。 商游清不得不裹上毛衣,还套上了隔热手套,这才坐上赫家老宅安排过来的车出发了。 等到了老宅以后,商游清才发现,赫老夫人的座位旁边还坐着方欣缘,那位赫戚州在在赫琮母亲过世不久后的新娶的夫人。 商游清跟两人礼貌打过招呼,被赫老夫人拉着坐了下来饮茶吃点心。 赫老夫人知道自己的嫡长孙之所以能够恢复健康重回赫家,全靠商游清悉心照顾和治疗,再加上商游清长得又实在漂亮讨人喜欢,赫老夫人瞧着商游清也更加亲切了。 她拉着商游清的手,笑眯眯地和蔼道:“我跟欣缘本来在说阿琮也该到婚配的时候了,想着等他这次从国外回来,着手安排他跟哪位投缘的世家千金见上一面。聊着聊着就想到了拂缨,说起来,拂缨你现在才是最了解阿琮的人,不如你帮忙看看,阿琮会喜欢哪位千金呢?” 赫老夫人话刚说完,方欣缘已经把准备好的一些资料照片拿到了桌面上来。 只是大致扫了一遍,商游清便从这些资料档案中得出结论,看来赫戚州是想要通过让赫琮跟纪家的小千金联姻,更好地控制赫琮—— 因为在这么多份资料当中,只有纪家千金的资料档案明显精心设计,方方面面都刻意往赫琮的喜好靠拢。 商游清收回视线,对赫老夫人温温回道:“老夫人,赫少爷并没有与我说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我对赫少爷会喜欢哪位世家千金也并不清楚。” 方欣缘听了不由跟着笑了笑,“拂医生这话说得就谦虚了,现在哪还有比拂医生更了解阿琮的,不如这样,等阿琮忙完事情回国,拂医生也把这事跟阿琮说一说,你来问阿琮,总归是……比我这个后妈问要适合。” 商游清温静地婉拒:“真的很抱歉,这恐怕不在我的职责之内。” 赫老夫人并没有要逼迫商游清的意思,见她真的不乐意,便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嗳,没事没事,也是我跟欣缘唐突了,拂缨不愿意就算了,这事也不着急,还是等阿琮回来以后再说吧。” “谢谢赫老夫人体谅。” 商游清忍着身体的不适,又陪赫老夫人坐了一会才从老宅离开了。 不过她也并没有就这么折返回去,她从相关人员那里取得那位已经能够在纪家独当一面的纪家大少纪怀酌的联系方式,提出见面的想法。 她本意只是想跟纪怀酌谈一谈,查探清楚纪家跟赫戚州那边的关系,顺带帮赫琮把这门快被放到明面上的“联姻”先给推掉了,免得赫琮回来知道了这件事要跟她闹。 纪怀酌得知她的身份以后,很快答应了她的见面,并于当晚约在了“檀宫”用餐。 商游清有意识感觉到自己的体温越来越不正常,但因为赫琮这事也很要紧,只能暂且强行压制忍耐着,前往檀宫赴约。 第47章 怀了凤雏 在一间提前订好的VIp包厢里,商游清见到了那位表面看上去风度翩翩的纪家大少。 纪怀酌谈吐不凡,几番交流下来,商游清得知是赫戚州那边在接洽纪家,反倒松了口气。 她直接向纪怀酌表明:“来之前我也打听了一番,纪大少爷对自家妹妹颇为疼爱,在纪家也有能够主导令妹婚事的权力。” “所以我这趟过来是想亲自提醒纪大少爷,即使之后赫戚州那边有意想要让赫琮和纪家联姻,那也仅仅只是赫戚州单方面意愿,为了避免连累到令妹的名声,纪大少爷可以直接拒绝相关的邀约。” 商游清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纪怀酌自然也听得出来一些言外之意,他缓缓点下头,温柔应道。 “原来如此,谢谢拂医生的提醒。”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商游清,她穿着浅色的羊毛衫,身形薄而纤秀,包厢的拱形窗透进来光线柔黄的光雾,将其古韵秾丽的面容衬得愈发惑人。 只是还没等他再细看下去,商游清就已经站了起来,做出道别的意图。 纪怀酌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送拂医生。” 从檀宫的侧门离开时,自动旋转门缓缓开启,纪怀酌抬手从商游清肩背揽过去,隔空挡了一下转过来的门。 商游清身形微微一顿,说“谢谢纪大少爷”,主动往前迈了两步。 在送商游清上车前,纪怀酌忽然看向她深深笑了笑问。 “拂医生,其实我有点好奇,你今日是以赫琮的什么身份来替他说这些呢?我总感觉,你和赫琮之间,并非简单的医生和病人关系呢。” 商游清本可以敷衍回答,但她抬头看到纪怀酌眼里的目的不纯,顿了顿,回以淡笑:“你回头可以亲自问问他。” 她说完,关上车门,启程离开。 商游清回到庄园时,整个人已经烧得头昏脑涨,她趋于本能上楼走进赫琮的卧室,推开衣柜门,把赫琮常穿的那几套衣服一窝蜂全倒落床上,然后把自己整个人躺进沾满赫琮气息的衣服堆里。 她在通体燥热当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正式达到成年期的最后一次凤凰蜕尾。 可能是因为赫琮身上有着属于她的灵根气息,所以商游清本能地想要把自己埋进他的衣物里头蜕尾。 也因此,商游清丝毫不知,这晚她在檀宫和纪家大少见面的消息,被滨岛媒体偷拍并上了新闻。 赫琮在国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那条新闻的推送,点进去一看,照片里,灯光暧昧的檀宫侧门口,商游清微微低着头,五官朦胧又漂亮的脸上有些醉红,纪怀酌的手揽过商游清的肩边。 在这张照片的上方,还赫然写着滨岛纪家大少爷檀宫夜会长发美人这样的标题。 赫琮寒着脸看完新闻,连夜申请航线飞回滨岛,天还未明,赫琮从极寒的地区风尘仆仆赶回来,气势汹汹推开卧室的门,却在看清楚卧室里的景象以后,所有的怒火瞬间偃旗息鼓…… 昏暗燥热的房里,偌大的床上,乱七八糟堆满了他的衣服。 而他的老婆就不着寸缕睡在他的衣服堆里,肤白腿长,一张侧脸轮廓在朦胧光线里美得惊心动魄。 此刻就像是某种护巢的小鸟,蜷抱着他的外套,眉梢眼角都泛着潮热湿透的红,嘴唇也比以往要红,轻轻衔住他的袖扣一角。 赫琮盯着看了几秒,喉咙发紧,关上门,又不忘走进浴室洗了把脸,还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确保不会弄脏老婆,这才重新回到床边。 “老婆?” 赫琮压着长腿爬上床,把衣服堆里的商游清小心抱了起来。 “老婆,你是不是发烧了?”赫琮低下头用嘴唇小心贴了贴她的脸,“有点烫烫的。” “……赫琮?” 此时的商游清虽然已经在后半夜完成了最后一次蜕尾,但体温还没有完全降下去,神识也还有些躁动混乱,她迷迷糊糊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赫琮,迟钝地摸了一下自己额头,眨了眨眼睛,“不烫。” 赫琮愣了愣,要被老婆萌晕了,按捺不住又把脸埋进她的胸口里,深深吸气,声音都闷在里面,“真的烫。” 商游清绵软无力地拎着他后领,把他脑袋仰起来,哑着声,“能有你烫?” 赫琮抱着她光溜溜的细腰,眼睛黑亮,呼吸都跟着发热, 商游清不说话,赫琮又很不要脸地嘬了她一口,“可以的吧,老婆,老婆?” 商游清被他一声声的“老婆”念叨得快要烦死了,忍不住按住他脑袋,亲自把他的嘴堵住了。 最后的最后,商游清只记得自己的身体被托抱起来,视线晃得厉害,她听到赫琮还在耳边叫着“老婆”,一遍又一遍。 等她再醒过来时,外面的天居然又黑了。 商游清身上已经被换上清爽干净的睡衣,她抬起酸软的手腕时,才发现左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戒。 上面镶嵌着硕大一颗纯净无暇的无色钻石,戒圈则是朴素的银色圆环。 商游清抬起来仔细打量了一圈,很快认出,那圆环分明就是用之前那把被她卸掉的手枪部件锻铸而成的。 这时,房门被轻轻打开,商游清循声看过去,见赫琮端着晚餐进来。 “老婆,醒了?” 商游清慢吞吞撑起身坐起来时,赫琮放下东西,走过来帮她垫了靠枕,又垂眼看着她小心挪动的腰,小声问:“还痛不痛?” “……”商游清懒得跟他计较这个,毕竟觉是两个人一起睡的,她也有过度纵容的份。 商游清岔开话题,把手上的钻戒摊开在他面前,“哪来的?” 赫琮在床沿坐下来,手掌轻轻在她腰侧那里按揉着,如实告知:“用我赚的第一桶金在北美那边拍下来的。” 商游清不能理解:“买这种东西干什么,不是让你把钱攒着吗?” 赫琮理直气壮:“这就是我攒的老婆本之一。” 商游清微微凝起眉角,刚要把他的狗爪推开,赫琮顺势把她抱到了腿上,低头衔住她的唇,含混地亲着说,“我都还没生气,老婆不准生气。” 过了好半晌,商游清终于不得不稍稍把他推开,被亲得嘴唇艳红如玫瑰,“你生气什么?” 赫琮把他昨晚看到新闻以后连夜杀回滨岛的事情说了出来,商游清听完忍不住笑了,这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解释了一遍。 赫琮闻言面色稍稍缓解,但还是一口咬定:“照片里那个纪怀酌看老婆的眼神不怀好意,老婆以后不要跟这种人来往。” 商游清看着赫琮眼里不加掩饰的浓烈爱意,随口答应下来。 心里却隐约有些怪异的触动。 到了夜里,赫琮一如往常埋在她怀里睡着了过去。 商游清却半分睡意也没有,她不动声色把手伸到赫琮的肋骨下侧,用灵力探了探,原本不可撼动的灵根,已经能够被她掌控住百分之七八十的根系了。 按照赫琮现在对她日愈加重的爱意,灵根汲取的养分速度也只会越来越多。 她估摸着,至多再过两个月左右,自己就能完全把灵根从赫琮体内安然无恙抽取出来。 而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也不知是不是被她所说的攒钱给刺激到了,赫琮很快还真的通过自己拿下的项目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并且,赫家这边的权势、资源等等也更加竭尽所能去努力争取掌控。 赫琮爬得太快了,这自然不是赫家其他人所愿意看到的。 商游清清楚知道必然会有人不惜一切手段想要再次陷害赫琮,甚至是要赫琮的命。 因而,为了她的灵根安然无恙,商游清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谨慎小心,生怕赫琮稍一不慎就会发生意外。 这天,在得知赫琮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还没回来,商游清放心不下,亲自开着车去云擎楼下。 她给赫琮发了条信息:【忙完了直接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本是想着趴在方向盘等他的,没想到刚阖上眼皮没多久,人就困倦地睡着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被赫琮从车座上抱了起来,“吵醒你了?” 商游清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过去了…… 于是最后,反而是赫琮开车接她回去。 回到了庄园里,赫琮刚要抱她下车,商游清摇头拒绝,跟他一起回到主楼。 然而就在上楼回房时,商游清刚踩上一节台阶,眼前忽然一黑,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栽去。 在晕过去之前,她感知到赫琮的手臂将她及时搀抱进怀里…… 一片混沌中。 商游清梦到了她最爱栖息的那棵古老的梧桐树。 梦里,她本来和以往每次一样,总爱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插进翅膀里,懒洋洋地睡着懒觉。 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她居然听到自己纤长的金色羽翼底下,传来两声很短促很稚嫩的幼雏叫声。 “啾。” “啾。” …… 商游清猝不及防被吓醒过来。 睁开眼,赫琮严正端坐在床边,身上的西装还没换掉,面容沉稳,薄薄的唇抿着,呼吸规律而平静的模样。 但是,他整个人又好像是已经静止不动很久了。 那双黑沉眼眸一错不错地盯住她的小腹位置,像是在观察什么。 第48章 难道老婆还不肯给我跟宝宝名分吗? 商游清撑着床坐起来,看着他这副认真专注到近乎诡异的神情,莫名其妙抬手在他脸上晃了晃,“傻了?” 话音刚落,赫琮忽然轻轻抱住她的腰,隔着一层棉质睡衣,把脸埋在她的小腹那里,手掌干燥温热,在白皙薄软的腰腹周围小心地抚摩着,就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连同嗓音也愈发低沉小声,“老婆,你说宝宝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等商游清反应过来,赫琮又用嘴唇轻轻叼开她的睡衣下摆,浅尝辄止般在她腹腔那里亲了一小口,修长手指摩挲着上面,自问自答,“才两个月,应该还没有。” 他说着又忍不住捧抱着商游清的腰,在腹腔那里没完没了嘬了又嘬。 直至被商游清的手按住拱弄的脑袋,拎起他的后颈,赫琮这才不得不微微停下,被迫抬起了头,对上商游清此刻蹙紧的眉眼。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赫琮像是才想起来,他把刚刚珍贵无比被他妥帖折叠放进西装口袋里的检查报告拿出来,生怕折坏了纸张,动作缓慢将其重新展开。 商游清却没耐心等他,直接夺了过来打开看。 她一开始脸上还没什么表情,直至眼睛缓缓移至最后,看到上面清晰显示的幼小孕囊形状后,攥着检查报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赫琮还全然沉浸在无法言说的喜悦当中,他忍不住把老婆托抱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又按捺不住地低下头一遍一遍地亲,压低声音说,“老婆,我好高兴。” 他没发现,商游清垂着眼睫看向被赫琮亲过的腹腔,眼神明显感到有些微的麻烦和不知所措。 这个孩子的到来,不合时宜,且在她的计划之外。 一时之间,商游清完全没有做好应对的心理准备。 而赫琮自顾自地抱着她又蹭又抱地亲了好半晌,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从被他自己拱得乱七八糟的睡衣抬起头。 他看着商游清神色如常,却又沉默的模样,摩挲在她腰侧的手掌微微踌躇地抱紧了,眼眸深黑地盯着商游清,克制着情绪,几近小心翼翼地问。 “老婆……你是不想要宝宝吗?” 商游清冷不丁回神过来,对上赫琮的目光,他那样压抑紧张的神情,就好像如果她点头说“不想要”,赫琮双眼就会立即掉下眼泪然后还要强忍着伤心跟她说没关系。 商游清安静看着他片刻,不知怎地,到了嘴边的话又变了,“没有。” 赫琮瞬间松了口气,又担心地问:“是不是刚刚抱疼你了?” “也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 商游清冷静下来想,算了,虽然是在计划之外,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她自己的后代。 到时候生下来再带回梧桐山上陪着她也不是不可以。 而就在这时,赫琮突然把她抱回床上,起身从两人的背包里翻出相关证件,回到床边跟她说,“老婆,我们现在就去把证领了。” 商游清愣了一下,按住他说:“还不是时候。” “我答应老婆,我会为了老婆,坐到那个位置的,但是这跟我想和老婆结婚并不冲突,我就是想光明正大叫老婆,而且——” 赫琮目光又灼热地落在她的小腹上,“我们都有宝宝了,难道老婆还不肯给我跟宝宝名分吗?” 商游清被他张口闭口的“老婆”“宝宝”叫得脸颊莫名烧红,但很快还是维持住了理智跟他讲:“我当然想跟你结婚,但是现在赫家的局势瞬息万变,等你在赫家的地位稳固下来了,我们再结婚好吗?” 赫琮紧紧抓住商游清的手腕,眸色浓重而锐利,似乎正因为商游清这句话愈发坚定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赫琮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赫琮直接外放接听,下一秒电话里便传来高秘书急促的声音—— “赫少爷,您快到滨岛市中心医院来,赫老先生今日参加商协大会时突发意外从台阶摔了下来,现在人在急救室!” 商游清和赫琮听完皆是面色俱变,挂了电话,商游清直接帮他抻平衣衫领带,将手枪藏进他外套夹层里,“你现在立刻过去医院,让聿叔跟着你。” “老婆——” 商游清打断他:“我能照顾好自己,赶紧去。” 赫琮也清楚知道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他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守在爷爷那边,因此,仅仅只是沉默了一两秒,赫琮忍不住抱住商游清,吻了吻她的唇,“老婆,你等我回来。” “嗯。” 赫琮连夜赶去了医院,而商游清这边也没有闲着,她当即拨打了几通电话,派人盯紧赫戚州和赫琮那两位叔伯的动向。 在接下来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医院那边的消息密不透风,什么风声也没有传出来。 直至突然从某一天开始,赫家位高权重的几位叔伯接连落马被查,原本与赫琮同样被看重的小辈,要么被滨岛媒体爆出极大丑闻,要么突然被连夜遣送到国外深造。 整个滨岛的上流圈人心惶惶,都在传闻,赫家老爷子本来就突发病重,仅凭一口气吊着,现如今出现这么重大动荡,怕是很快就要权力易主了。 而就在这天,聿叔带着人过来,把商游清接到了一处新的住处,燕园。 赫琮大概是为此提前规划已久,等商游清搬进来时,燕园里已是应有尽有。 赫琮还安排了管家佣人,以及专业的家庭医生,显然是要她安心养胎的意思。 商游清从聿叔口中得知,赫老爷子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前两日前终于清醒了半天,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赫老爷子于当日召见了赫家所有人,当着整个家族面前让律师团队宣告了遗嘱内容,并正式将家主印章交给了赫琮。 只是因为还有一些事情还未收尾完成,所以赫琮暂时还不能回到燕园。 商游清听到赫琮正式继承了家主之位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稍稍松懈了下来。 她叮嘱聿叔:“赫琮虽然当上了赫家的新任家主,但也意味着他现在已经成为赫家的众矢之的,他现在根基不稳,赫家必然动荡得更厉害,聿叔你一定要看好他。” “太太放心,我会万分谨慎的。” 商游清听到这个称谓愣了一愣,没等她适应过来,陈管家他们也是学人精,候在一旁听到聿叔这样唤她,等聿叔走了之后,也跟着面不改色开始喊她太太。 商游清懒得纠正,左右过不了多久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这阵子越发不爱动弹了,总是懒懒散散倚在湖心区的庭院里养胎。 那天赫琮回来的时候,陈管家刚拿着有关庄园西侧那边的几套规划方案过来给她过目,商游清并没有仔细看,只是随手指了一套方案。 也不是她故意敷衍,毕竟说不定改建落实的时候,她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老婆都不喜欢吗?” 商游清托着脸颊的指尖微微一僵,清楚感觉到身后熟悉的气息靠拢下来,温热的手掌从她的肩侧滑落。 商游清抬起头,看到赫琮那张英俊沉稳的脸庞,还没等说什么,身体已经被赫琮小心托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