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守陵人》 第1章 大秦与易 始皇帝三十年,渭水之南,龙首原地最高点东面,一座枯寂的小山包前,竖立着九对站立的石像,夯实的笔直石砌陵道,彰显着这里曾经埋藏过一代君王。 然而秦朝至今,所有帝王陵墓或是在骊山,或是在雍城,渭水之南却是没有一代君王安葬于此,可是说是逾制,这里却又离秦宫太近了,而没有人来阻止,只能证明这里却是埋葬过一代君。 “阿父,祖父,曾祖父,玄祖父,不肖子孙给你们上香来了,你们放心吧,只要我还在,你们的香火血食就不会断绝的。”金秋七月,秋风扫落叶,一个身着孝服的十三四岁、面容清秀的少年拿着笤帚轻轻地扫去墓碑前的落叶。 在高大的陵墓外还有这三座小小的土坟包,最左边的一座较为新,而其余两座都有了些年头,而中央的主墓碑上却是刻着秦大篆,上书,大秦智囊严君疾墓,秦昭襄王七年立。 扫完了落叶,给一盏盏青铜爵填满了酒水,少年做到了新坟旁,吃着苦菜团子,不见一点荤腥。 “阿父,今天我去宗正府了,他们说我当街调戏功勋女眷,以流氓罪,罚我守墓三月,克扣了我的今年的俸禄。”少年淡淡地说道,并不以为意。 大秦制,父丧子守孝三年,三年内不得娶亲,三月不得占肉糜,不得娱乐,因此罚他守墓跟不罚没什么区别。 至于流氓罪,这种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几乎是一抓一个准,只要你跟女子聊天,随便一抓就是调戏,更何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白了就是他们一门已经没落,宗正府故意在找借口克扣他的钱粮供奉。 “今日,始皇帝发布了政令,征召民夫三十万,以蒙恬为监军,修筑长城,抵御匈奴。”少年慢慢地说着外界的见闻和朝中大事。 青烟袅袅,却有些飘忽不定,尤其是最中央的主墓的三根青烟,突然熄灭了一根。 少年看了一眼,重新用火折子点燃,只是祭祀用的檀香却又再次熄灭,一连三次,少年终于是放弃了重新点燃的檀香的念头。 “玄祖啊,从阿父这一代,你们就让我们一脉尚公主,但是大秦还能救吗?”少年站在主墓前叹息着说道。 “儒家说,君子之泽,三世而斩,从玄祖,到曾祖,再到祖父,就已经断绝了,即便是甘罗,作为与玄祖齐名的甘茂之孙,还不是一样三代而斩,彻底断了甘茂一族重新崛起的希望,我又能做什么呢?”少年拔掉了熄灭的檀香,重新点燃了三柱檀香插在主墓碑签的祭台上。 “易经早已经注定了秦国的命运,从孝公先祖开始为初九,潜龙勿用,所以孝公时,秦国安居一域与世无争。 到惠文王时,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摆脱了秦国旧士族的束缚,为秦国大出山东奠定了基础。 再到武王,九三,终日乾乾,反复道也,只可惜武王没能避开,最终身死。 于是昭襄王继位,奠定了九四,活跃于渊,无咎,因此昭襄王称帝,又废帝称号。 之后孝文王安国君、庄襄王继位,正是九五,飞龙在天,正式灭绝了周氏之宗室。 只是朝中相师却是误以为始皇帝才是九五,飞龙在天,而不知,我大秦此时已是上九之时,亢龙有悔,回头望,覆灭六国,还百姓以安。 而后二世扶苏,用九,群龙无首,天下大吉,使我大秦万世而为君。”少年对着主墓叹息着说道,只可惜他人微言轻,改变不了太常寺的太史令的推衍。 “玄祖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不是吗?否则也不会让我们一脉守着渭河,护卫黑龙安危,可是我们一脉也只剩孙儿一人了,再也无力护卫黑龙周全。”少年继续说着。 除了风在呼啸,和少年的低声自语,整个陵墓再没有人来过,谁也没再记得这里躺着一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四朝元老。 “小子,你在做什么?”突然间,一个赤发鹤冠老人赤着脚走到了面前,好奇地看着正在新坟旁挖着坑的樗里寻问道。 “大白天的见鬼了,你走路没声的?”樗里寻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问道。 “老道赤松子,来自太乙山!”老道赤松子开口说道。 “原来是道家高人!还以为见鬼了!”樗里寻从坑里怕了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小子在做什么?”赤松子还是很好奇这个少年在做什么。 “挖坟,没看到吗?”樗里寻无语说道。 “家中有亲人过世?”赤松子惊讶地看着樗里寻,摇了摇头,不应该啊,这少年的面相是天煞孤星,全家都死绝了的那种,也看不出最近有什么亲友逝世,为什么要挖坟呢? “埋自己!”樗里寻没有管赤松子,继续挖自己的坟。 赤松子呆住了,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少年时就给自己挖坟的。 “老道会写岐黄之术,小子可是患了什么奇难杂症?”赤松子更加好奇这个少年的身世了。 “我很正常,不正常的都躺在里边了!”樗里寻指了指四周的坟包,什么人啊,诅咒自己患病,你才有病呢。 “小子既然无亲人过世,也无大病,为何要给自己修坟呢?”赤松子好奇的问道。 “活得不耐烦了,不行吗?”樗里寻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人啊,这么八卦。 “.....”赤松子点了点头,没有再管樗里寻,这个小子有大病,还容易传染,算了,还是做自己的事吧。 赤松子来到了严君墓前,看着偌大的大鼎中却只有孤零零的几支檀香,叹了口气,一代人杰去世之后,居然萧瑟到了如此地步。 “檀香一支三枚半钱,没有别动!”樗里寻从坑底露出了个头说道。 “你看老道像有钱的样子?”赤松子看着手中的檀香,再看向自己身上,作为道家高人,他出门什么时候需要带钱了,不都是别人上赶着给他送钱? 第2章 始皇帝的私生子 “没钱就拿东西来换!”樗里寻从坑底爬出来,自己都要饿死了,所有的钱都拿来制作檀香了,就算自己饿死也不能让严君一脉香火断绝。 好不容易来个人吊唁,居然还是个穷鬼! “拿去!”赤松子想了想,最终还是从袖中掏出来一卷锃亮的古籍竹简丢到了樗里寻手中。 樗里寻稳稳的接住了竹简,大概看了一样,然后就随手丢进了大鼎之中。 “你可知道你丢的是什么?”赤松子目光微凝,他刚刚丢出竹简是有试探的,这少年居然能稳稳的接住,身手并不简单啊。 “灵犀一指,道家不传之谜,号称可破天下剑术。”樗里寻淡淡地将赤松子手中的檀香抢了过来。 “知道你还丢?”赤松子皱眉,灵犀一指可是道家的秘术,克制天下绝大多数剑术,珍贵无比。 “又不能换钱!”樗里寻无奈,他缺的是钱啊,这种典籍,严君墓里有一堆。 偏偏古籍值钱又不值钱,多少人一书难求,但是他敢拿去卖,不出第二天就会被道家弄死,横尸街头。 “你是樗里子后人?”赤松子看着樗里寻问道。 除了樗里子的后人会在这里为他守陵,不会有其他人了,而且还是樗里子真正的嫡系才会这样。 “明知故问!”樗里寻无语,不是樗里疾的后人,谁会来这里守陵。 “你家大人呢?”赤松子继续问道,这么小的人来守陵是很少见的。 “都在这躺着了,你到底有没有钱啊,没钱赶紧走,也不用你来吊唁了。”樗里寻打量着赤松子浑身上下,硬是没发现半点值钱的东西。 “拿去!”赤松子解下了用来束发的玉簪,放到了樗里寻手中,难怪樗里子一脉会没落,后人居然是这样的贪财之人。 樗里寻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玉簪,将满是黄泥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又在玉簪上哈了口气,用孝服小心的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珍藏,还小心拍了拍,生怕会掉出来。 “财迷!”赤松子看着樗里寻的动作,无奈的摇了摇头,曾经的大秦智囊的后人居然沦落到了如此地步。 “拿去吧!”樗里寻这才将檀香重新还到赤松子手中,看着赤松子完成吊唁。 “你可知道青乌经?”赤松子完成了吊唁,这才想起正事,看着樗里寻问道。 “那是什么?”樗里寻疑惑不解地看着赤松子问道。 赤松子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身为樗里子的后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樗里子的《青乌经》?但是看少年的样子,又似乎并不像在撒谎。 “难道青乌经真的失传了?”赤松子皱了皱眉,青乌经号称当世相术第一奇书,而樗里子也是公认的相师先师,只不过因为他的政绩光芒太耀眼了,以至于没人记得他还是以为相术大师。 “地贫人贱,就不留大师吃飨了!”樗里寻直接下了逐客令,什么人啊,居然还惦记着玄祖的《青乌经》。 “地势不贫,但人是真贱!”赤松子无奈,转身离开,若是说青乌经还存世,那要么是在严地,要么就是在这严君墓中,只是盗墓之事,他还做不来。 “还道家高人,混的这么穷的,小子也是生平仅见!”樗里寻反驳道。 赤松子嘴角抽搐,尊老你都不知道的吗?活该你穷! 赤松子无奈,转身离开,这个地方,谁爱来谁来,他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赤松子走后,樗里寻立马攀上大鼎,将丢入其中的竹简捡了出来,这是好东西啊,反正他那也去不了,左右无事,还不如找事做。 然而,赤松子走后不久,一队威武的大军开进了严君陵园,吓得樗里寻立马躲了起来。 “小子,出来,看到你了!”一个身着黑甲的将领一把将樗里寻从墓碑后拽了出来。 “将军轻点轻点,疼!”樗里寻无语,怎么今天这么热闹,来的还这么多高手。 “大秦玄鸟黑龙旗?”樗里寻目光偷偷扫过了大军的旌旗,瞬间明白了,这是始皇帝陛下来了。 “小滑头!”蒙毅有些惊讶,这少年居然能从他手中逃脱,虽然他走的是文官路线,但是蒙家时代为将,家传武学和军中擒拿他也是自幼学习的,一般高手也很难从他手中逃脱,这个少年居然能从他擒拿中解脱。 “你叫什么?”蒙毅看着樗里寻问道。 “我没有叫啊?”樗里寻一脸的茫然。 “我是问你叫什么!”蒙毅无语。 “我真的没有叫啊!”樗里寻再次开口。 “噗呲~”四周护卫的将士都是忍不住笑起来,但是在蒙毅看过去的时候,又立马憋住。 “我是问你的名字!”蒙毅知道自己是被这个少年戏耍了,但是始皇帝陛下的车辇就在后边,也只能压下心情,等皇帝陛下走后再炮制这个敢戏耍他的家伙。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樗里寻整了整衣衫,虽然还是很多黄泥,但是面容却是干净不少。 蒙毅也乐了,整个大秦谁的名字还能吓到他? “吾姓嬴,将军猜到了?”樗里寻笑着看着蒙毅反问道。 蒙毅本来还是笑着的,但是看着少年满是黄泥背后的那双清澈刚毅的目光,瞬间笑不出来了,太像了! “将军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来这?真的是为了严君?而不是其他?”樗里寻继续笑着反问道。 蒙毅心底一颤,他貌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宫闱秘事,这有点吓人啊! 蒙毅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这双蜂目跟皇帝陛下太像了,他常年跟在嬴政身边,太熟悉了,而且严君虽然是赢氏先祖,但是一般皇帝陛下也只是在宗庙祭祀时才会给严君祭祀,而不会专门跑来严君墓前拜祭。 “蒙毅见过公子!”蒙毅抱剑行礼道,虽然他没办法证明这个少年是宗室公子,或者说是陛下的私生子,但是他同样没有办法证明这个少年不是。 反正只是一礼,事后查证之后,对错他都不亏。作为皇帝身边的随侍这种错误他是不会犯的。 第3章 祖传癞蛤蟆 随着蒙毅的表态,其他护卫也是惊住了,不敢再笑,他们作为皇帝陛下的亲卫,也是见过皇帝陛下的,而这少年身上确实有骨子英气,很像皇帝陛下。 “见过公子!”所有先锋近卫都分列站好,握着长戟单膝下跪行礼道。 “嗯!”樗里寻站在严君墓前淡淡的点头,内心却是慌得一比,他只是想逗一下蒙毅,毕竟童言无忌嘛,就算被发现也只是觉得这孩子皮实。 结果现在一屯的士兵都给他跪了,这就难办了,要是传出去了,他不得被这帮丘八给扒皮点天灯了。 然而还等不到他多想,疾驰的马蹄声响起,一架仿佛战车一样的车辇华盖出现,但是最让人震撼的还是那车辇前的三十六匹毫无一丝杂色的白马。 “天子九驷,谁想出来的,这是一般御者能驾驭的?”樗里寻也被震撼到了,三十六匹白马啊,同拉一车,而车上却只有一个身高七尺有余的大汉一手握着缰绳驭使白马。 “这肌肉,这臂力,驾照哪考的?”樗里寻叹道,太猛了,谁家靠驾照还要先练肌肉的? “吁~”御者一声大嗓门,拉动了缰绳,让三十六匹白马稳稳的停在了严君墓前百米处。 “真猛士啊!”樗里寻还是忍不住叹道,一手缰绳将三十六匹白马控的死死的,那肌肉盘虬卧龙,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大腿都没人的手臂粗,说不准能一手捏死自己。 “那个御者是谁?”樗里寻看向蒙毅问道。 “大秦第二勇士,章邯!”蒙毅低声说道。 樗里寻愣住了,黑冰台的实际掌控者?作为间谍机构的老大,不应该是看起来人畜无害,还很暗黑的那种?这画风,没人说,谁会相信这个肌肉大汉会是那种毒蛇一样的人。 “陛下到了,还不跪下!”蒙毅拉着发呆的樗里寻跪在了严君墓碑前,等着身着黑龙衮服头戴天子十二柱十二珠的嬴政走来。 “怪不得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脖子不够硬的话,会被压断的吧!”樗里寻吐槽道。 奉常太庙令引导着祭祀的礼仪,而蒙毅和樗里寻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终于,繁杂的祭祀之力结束,本来只有零星香火的严君墓祭祀大鼎中的香火居然能达到烧炉的地步。 “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嬴政看向樗里寻,然后看向蒙毅问道,皇辇出行,凡人回避,蒙毅不可能不知道,怎么会让这个少年留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樗里寻硬着头皮说道。 蒙毅一惊,但是却更加认定了,这家伙肯定就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子了,对父亲心怀着怨气,不然常人谁敢这么顶撞皇帝陛下,于是仰头望天,你们父子俩的事情,我还是不参与比较安全。 “你是严君后人?”嬴政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赢氏樗里一脉都已经断绝了,却想不到还有后人存世。 “严君四世孙寻,见过皇帝兄长!”樗里寻整了整身上的孝服对着嬴政行礼道。 蒙毅却是呆住了,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耳朵,你叫皇帝陛下什么?兄长?赢氏宗亲?还是跟皇帝陛下同辈? 嬴政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太庙令。 太庙令冷汗直下,但是如果真的是严君樗里子赢疾的四世孙的话,确实是跟嬴政同辈,叫一声兄长也是正确的,于是只能点了点头道:“严君为孝公之子,惠文先王之弟,确实与皇帝陛下同辈。” 嬴政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上没人敢造假,冒充皇亲国戚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想不到严君还有后人存世!”嬴政也是忍不住一叹,看着打扫得很干净的严君墓,就知道这个少年没少打扫,至孝之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陛下,我樗里一脉苦啊!”樗里寻瞬间保住嬴政地大腿哭诉道。 章邯、蒙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浑身冷汗直下,要是这人是刺客的话,陛下已经遇刺了。 嬴政也是愣住了,但是看着干嚎没有眼泪的樗里寻,一整尴尬,这种局面他也是第一遇见啊。 “要哭,你好歹弄点眼泪啊!”嬴政低声说道。 “哦!”樗里寻点头,然后再众目睽睽之下,用口水粘在眼角上。 “.....”嬴政、章邯、蒙毅以及大秦将士们都是无语,你是当我们瞎吗? “不愧是父子!”蒙毅更加相信了这就是父子,不然皇帝陛下怎么会提醒这少年,而且这么多大臣居然都选择睁眼瞎。 “说吧,你有什么需求,朕尽力满足。”嬴政再次开口道,赢氏樗里一脉就嬴华、赢疾两兄弟是同母,但是嬴华战死,赢疾一脉却也沦落到如此地步,大秦怎么能容忍功勋后人如此。 “阿父说我樗里一脉都是祖传癞蛤蟆,从祖父时想要尚公主,然后祖父没能做到,于是生下了阿父,结果阿父也没做到,于是才有了我,阿父在世时言,大号练废了,只能删号开小号,于是阿父和祖父都躺在里边了。”樗里寻指着旁边的两座坟包说道。 嬴政嘴角抽搐,真·祖传癞蛤蟆,公主是你们说娶就能娶的?没有大功勋,没有同样的身份家世,你们染成金蟾再说话,大号废了,开小号,子子孙孙不断绝啊,你们真·愚公啊! “咳~”嬴政干咳了一下,再次开口道:“换个合理要求!”着重音在合理上,生怕这少年再弄出其他诡异的要求。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们是祖传癞蛤蟆,代代相传,对公主绝对忠诚!”樗里寻摇头说道,可怜巴巴地看着嬴政。 他又不傻,自己努力有什么用,找个白富美直接走上人生巅峰不好吗,能躺着过日子干嘛要累死累活,秃了头的干活,所以他一直觉得他们樗里一脉的这个目标志向是何等的有远见,成了皇帝的女婿,一辈子衣食无忧,只要不造反,犯大事,皇帝也不会让自己女儿守寡。 第4章 大秦智障 嬴政、蒙毅、章邯等一干大臣都惊掉了下巴,能让大秦文武如此失态的,樗里寻也是头一个,绝无仅有的了。 “出息!”嬴政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堂堂大秦智囊,樗里疾后人,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只剩下这点志气,也不怕严君从墓里爬出来打死你们。 “陛下肯定在想,玄祖怎么不从墓里爬出来怒斩不肖子孙狗头!”樗里寻看着嬴政,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抢先开口道。 “还算有自知之明,不是无可救药!”嬴政无奈,真的不想管啊,自己怎么就想着跑来旅游,还非要来给严君祭祀呢。 “这是肯定的,我们一直都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躺在这里等玄祖爬出来,陛下看到了吧,这是小子给自己挖的坟,大小深浅都即为合适。”樗里寻指向新挖的坑,不好意思的摸着头说道。 “你们TN的真是个人才!”嬴政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连坟都自己挖好了,真想直接把他填进去算了,太给严君丢面子了。 “把他带回咸阳,交由宗正府看管,大秦学宫任由其选一宫学习。”嬴政最终还是觉得不能让严君后代再这么颓废下去,必须给修直溜了。 樗里寻却是呆住了,他就是不想上学,不想跟宗正府的那些子弟打交道,才气死阿父,然后守孝三年不用离开这里的。 “小子正在守孝期间,不能离开啊!”樗里寻急了,急忙抱着嬴政的大腿说道。 却又不小心碰到了嬴政腰间凸起之物,瞬间口水直流,大宝贝啊。 嬴政见少年没了声响,也是惊讶,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家伙居然爱不释手的在定秦剑上来回擦拭。 “想要?”嬴政低声问道。 “可以吗?”樗里寻没反应过来。 “可以,只要你能有严君一半的智囊,定秦剑就是你的!”嬴政开口道,不过确实摇了摇头,就这小子还想有严君一半的睿智,真能做到,尚公主又有何不可? “多谢陛下增剑!”樗里寻不等嬴政反应过来,就将定秦剑的束带解下,直接将定秦剑抱在了怀里。 “朕是说,你有严君一半的睿智,剑才是你的!”嬴政一头黑线,自己不能生气,不能杀人,尤其是不能在严君墓前弄死他的后人。 “是啊,玄祖号称大秦智囊,小子在宗正府号称大秦智障,那不是有玄祖一半睿智了么,陛下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可不能反悔!”樗里寻抱着定秦剑躲到了章邯身后探出脑袋说道。 “驷马吾能拉得动!”章邯却是瓮声开口说道。 “......”樗里寻呆住了,怎么忘了这家伙可是能御九驷的猛人!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你这么一说,不觉得自己比这小子更加像智障,谁没事去拉驷马? “罢了罢了,留下一屯锐士在此护卫严君墓,待这小子守孝期满,带回咸阳!”嬴政最终没有要回定秦剑,摆了摆手,带着文臣武将离开了严君墓。 “这就走了?真的给我了?”樗里寻看着手中的定秦金剑,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亥字屯留下护卫,其余人等,护卫陛下回宫!”蒙毅下令道,然后深深地看了樗里寻一眼,这家伙要跟陛下没有关系,打死他也不信,公子扶苏都没有一屯锐士护卫,更别说是还能拿到陛下腰间的定秦金剑。 陛下可不是不通武技的普通人,要是不通武技也很难在赵国生存,更别说活着从邯郸回到咸阳,可是就是这样,这个小子还能从陛下身边拿走地位仅次于传国玉玺的定秦金剑,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陛下在故意放水。 “陛下何以对此子如此另眼相待?”李斯却是随侍在嬴政身边,开口问询道。 “你们看到的只是这小子故意让你们看到的!”嬴政平复了心情说道。 “陛下何以如此说?”李斯其实是知道原因的,但是作为臣子,不能太聪明,要学会给陛下炫耀的机会。 “定秦剑于朕而言并无用武之地,此子却能在朕三尺之内不动声色地取走,通古以为这是常人能做到的?”嬴政淡淡的说道。 自从荆轲刺秦之后,他就将荒废的武技捡起来了,但是也是因为荆轲刺秦,让他对大秦长剑有了不信任,谁家剑在关键时刻居然拔不出来的。 李斯明白了,这个少年也是个武者,还是个实力不弱的武者,但是单凭这一点,还不值得嬴政如此看重吧,连大秦金剑都赠予樗里寻。 “严君之后,怎么可能是常人,通古没注意到,这小子虽然性格顽劣,放浪形骸,但是却始终手不释卷,在他怀中还藏有一卷锃亮的古籍,足以说明此子之好学。”嬴政继续说道,却不知道那卷古籍锃亮的原因是因为赤松子常年翻阅才导致的,就跟盘核桃一样,长期把玩都会变得异常光滑明亮。 “所以大王留下一屯大秦锐士是在考验这小子?”李斯接过了嬴政的话头,不动声色的夸赞道。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却是望向了渭河以北的方向,一条盘旋的黑龙卧于大地,黑龙出渭水,这就是大秦的龙脉所在啊。 樗里氏一脉之所以人丁单薄,一心想要求娶公主,跟他们一脉常年守护龙脉,不准龙脉离开何尝没有关系呢? 恐怕那小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樗里氏一脉祖传癞蛤蟆的要求娶公主,更不知道樗里氏一脉为何都英年早逝,他留下定秦剑,除了想知道这小子是否继承了严君的睿智和谋略外,也是为了延续这小子的寿命,至少能让他安稳的娶妻生子,保证樗里氏一脉不至于绝嗣。 至于尚公主,就算他是皇帝,也不可能随意的将公主嫁与常人,公主嫁娶也是国之大事,宗正、和百官都是会反对的,而且他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守着活寡,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将定秦剑赠予那小子。 第5章 黑商都流泪了 只是严君墓前,樗里寻看着一屯百人的大秦锐士,只觉得生无可恋了。 要知道这只是正卒啊,大秦锐士从盔甲的保养到更换,都是需要至少五个辅兵辅助的,加上后勤补给,说是一屯百人,实际上却差不多上千人。 这还不算,这些大秦锐士也是有亲属的,所以还要算上随军亲属,因此人数只会超过千人。 最关键的是,这不是在战时,战时大秦锐士的消耗会由少府来出,现在嬴政把这一屯锐士交给他,那么这些锐士和辅兵等等一应人员的俸禄和支出都是要由他来出的,他都已经吃糠咽菜了,拿什么来养得起这样的一屯锐士。 大秦锐士的俸禄还是整个秦国士卒中最高的,卖了他也养不起啊。 “你们一日俸禄是多少?”樗里寻看着百夫长问道。 “二百五十秦半钱。”百夫长恭敬行礼道。 始皇帝陛下将他们留下,他们就从皇帝亲卫变成了樗里寻的家兵,所以樗里寻也就成了他们的主将,因此即便心里有怨气,也不敢表现出来。 “一日二十五,两日就是五十,十日就是五百,一百人,一百日也就是五百万?天啊,杀了我吧!”樗里寻拿着算筹在地上算着。 “???”百夫长听着、看着自己未来的主子的算法,只觉得前途黯淡,却又钱途光芒万丈啊。 “敢问公子的算学教师是剑术教师教授的?”百夫长迟疑地问道。 “怎么,你在怀疑本公子算错了?”樗里寻反问道。 “末将不敢,公子继续!”百夫长急忙摇头,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不然麾下都能打死他。 “话说,本公子没记错的话,你们还有辅兵,他们的粮饷秩比又是多少?”樗里寻回头问道。 百夫长沉默了,秦锐士之所以一日俸禄二十五秦半钱,就是因为这些辅兵的粮饷是他们自己出的,而不是府库出的,毕竟辅兵也都是他们专属辅兵,这样也才能保证他们作战的最大战斗力。 可是他却有点不想告诉樗里寻这个规矩,因为总觉得,如果他不说辅兵的粮饷是他们出的话,这个主子还会算进去,帮他们养着辅兵。 “末将还是要告诉公子,公子算错了,黑市商人九出十三归见到公子如此算法都要流泪。”百夫长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毕竟自己已经成为了樗里寻的家将,迟早会被发现的,到时候整个大秦谁还愿意收留他们? “你在教本公子做事?”樗里寻抬头看向百夫长淡淡地问道。 “末将不敢!”百夫长急忙摇头道,但还是解释道:“公子算法确实存在错误,吾等百日粮饷不过二十五万,折合为镒,就一万两千又五百镒。” “你在教本公子做事?”樗里寻看着百夫长继续问道。 “末将不敢!”百夫长无语,算了吧,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吧,反正我不亏,钱途光芒万丈啊。 “想说什么就说吧!”樗里寻看着欲言又止的百夫长,叹了口气,反正这钱他是没有定了。 “末将想要说的是,吾等秩、俸禄不是以钱币为数的,而是钱粮各半。”百夫长开口答道。 秦国的工资是用粮食加钱币共同的,这也是为什么说九卿秩比六百石的原因,因为粮食才是他们最需要的。 樗里寻看着百夫长,好吧,樗里氏都没落多少年了,家兵家将?不存在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 “一石粮食是多少?”樗里寻问道,他也没去买过粮食,更买不起一石以上的数目,要知道始皇帝统一度量衡之后,一石相当于109千克,撑死他也吃不掉那么多。 “如今市价,每石粟米六十又五钱。”百夫长答道。 “三千九百石?”樗里寻心底盘算着,也就是说按一千人来算,每天每人的折算成粮食的话就是八斤多。 而秦制,战时三餐,非战时两餐,一个人一天顶死了吃两斤,所以这三千九百石,有四分之一是粮食,四分之三是要折算钱币的。 所以每百日,他就要支付十八万多的秦半钱和一千三百石粮食,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是的,在皇帝亲卫石,少府每百日会支付吾等一屯两千石和六千一百又七十五镒。”百夫长解释道。 “你们回去做皇帝陛下亲卫好吗,本公子真的养不起啊。”樗里寻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贵族都养不起超过百人的家兵了,也知道国制为什么不许贵族私养家兵逾制了,就算不逾制,又有几个贵族养得起呢? 百夫长嘴角抽搐,他们也想回去啊,但是这是陛下的命令,他们只能服从啊。 “算了,你们上一次分发俸禄是什么时候?”樗里寻问道。 “月前!”百夫长答道。 “也就是说,本公子只有两个半月时间了!”樗里寻扶额,太难了,要不还是卖掉定秦剑换钱吧。 一场意外,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一下子多了一千张嗷嗷待哺的嘴,无疑是雪上加霜啊。 “辅兵和辎重后勤是可以为农的。”百夫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开口说道。 “两个月时间,你把粮食种出来给本公子看看!”樗里寻无语,一年一季,现在还是七月收割时节,种什么能生的出来。 百夫长沉默了,不再说话,他可以预想,他们要成为第一个被拖欠粮饷的大秦锐士了。 樗里寻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板上,去哪弄钱啊,杀了他卖肉都卖不出这么多钱啊。 突然间,樗里寻感觉到心口处一疼,眼睛瞬间亮起了光芒,什么人最有钱,那肯定是贵族啊,而最怕死的也是贵族,所以养生才是来钱最快的途径。 “有了!”樗里寻跳了起来,兴奋地看着百夫长。 “这是太乙山赤松子大师的信物,你拿去咸阳最大的九思珍宝阁拍卖,就说,谁能拍得此物,可持此信物道太乙山寻赤松子大师答应一个要求。”樗里寻从怀中取出了赤松子留下的玉簪交到了百夫长手中。 第6章 大秦药尊 百夫长急忙抢过玉簪,仔细观摩,才发现在玉簪上有着道家独特的标记,更有着赤松两个微雕的秦篆文。 “公子卖给我吧,这一屯锐士我养三年!”百夫长将玉簪死死地握在手中,仿佛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樗里寻愣住了,养三年,你这么有钱,还当什么大头兵?好吧,锐士营的百夫长等于裨将,算是最初级的将领莫不是大头兵,只是你确定你能养的起? “你是哪一氏族的?”樗里寻看着百夫长问道。 百夫长尴尬地摸了摸头道:“陇西,子车氏,子车乘,玄太祖是孝公时国尉,子车英。” 樗里寻嘴角抽搐,他知道大秦锐士都是良家子,功勋之后,但是却没想到随便领出来的一个居然就是号称陇西王的子车氏族人,还是那种地位不低的。 “原来优伶是我自己!”樗里寻仰天长叹,员工比老板有钱,人间卑微啊。 “不给,不卖,你拿去拍卖,然后再自己买回!”樗里寻说道。 子车乘眨了眨眼,这是钱多了烧的?自己拿去拍卖,再自己买回,给酒肆和黑市商人赚差价?白送钱? “公子还是别管钱财吧,不然樗里氏迟早被公子败光的。”子车乘好心地提醒道,也是看不下去樗里寻这么败家的,在他想来,樗里寻就是在挥霍着樗里氏的家业。 樗里寻无奈啊,樗里氏哪里还有家业给他败啊,连祭祀的檀香都得自己手搓了。 “照做就是了。”樗里寻说道。 “公子还是自己去吧!”子车乘摇了摇头,作为子车氏后人,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不能看着不肖子孙去败坏祖宗基业。 “我能去还会叫你?”樗里疾无奈,守孝期间不能离开严君墓太远,更不能进入任何酒肆娱乐场所,否则一旦被发现,这辈子都完了。 子车乘看着樗里寻,还不是无可救药,至少还知道孝道,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只是这个黑锅他也不能去背啊。 秦国老贵族就那些,要是让人知道他帮着樗里寻把严君家业败光,子车氏宗正都能抽死他。 樗里寻看着子车乘,我是真的养不起你们啊,想赚点大钱,你还不帮,我有出不去,这是要我把裤腰带再缠一圈?就算是这样,也养不活你们这么多人啊。 “公子不妨告诉末将,想要做什么。”子车乘想了想问道。 “什么来钱快就做什么,坑蒙拐骗偷抢!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抢钱!”樗里寻说道。 “劫道?恕末将不敢奉陪!”子车乘摇头,他们是大秦最精锐的锐士,抢劫这种事他们做不来,也丢不起那个人。 樗里寻无语,难道我就能丢的起那个人?怎么说我也是樗里氏唯一传人,大秦赢氏远亲公子之一啊。 “我有丹方,但是没人信啊,所以,需要借酒肆将消息放出去,这叫广告费,广而告之的费用!”樗里寻只能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说出来。 “什么丹方?”子车乘瞬间来了兴趣,肯定是跟赤松子有关,道家流传出来的丹方那都是贵族们争相抢夺的东西,真要是垄断了丹方,那再来一屯也都能养的起了。 “男人的坚持,女人的幸福!”樗里寻低声说道。 真以为是因为他不方便出去啊,随便易容出去,别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但是这玩意儿是壮yang用的,他可是有着伟大的尚公主的目标的,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卖药的污名。 要不是因为皇帝陛下逼得太紧,一张张嘴在等着吃的,他也不想走上这条买药的不归路。 “真有这东西?”子车乘瞬间明白了,这种丹方可不是一般的丹方能比的。 “道家出品,必属精品,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道家?”樗里寻反问道,这个锅他坚决不背。 “可有现成的?”子车乘看着樗里寻炽热的目光仿佛饿狼。 “你不会这么年轻就不行了吧?”樗里寻一惊,作为大秦锐士,年龄也不大,怎么那么快就废了呢? “是给阿父的,阿父只有我一个孩子,一到休沐,阖家团聚,末将坐在族里如坐针毡,所以赶紧让阿父再弄出条人命来给我转移目标。”子车乘说道。 一回家就逼他去相亲,逼他娶亲,他又不傻,娶亲以后又开始逼他生娃,生完一个就会逼两个。作为大秦锐士,他们在家时间一年都不到一个月,谁能保证回去以后,会不会喜提娃。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阿父再生几个,就没时间管他了,他也就能自由了。 “有是有,但是你要的是擦拭型的还是丹丸型的?”樗里寻表示明白,开口问道。 “都要!”子车乘大手一挥,霸气的说道,又补上一句:“不差钱!” 樗里寻瞬间不想给了,作为员工,你比老板有钱,真的好吗? “你跟你阿父有仇?”樗里寻看着子车乘,都要,你阿父第二天还能活着走出房间? “一次只能用一样,药劲有点猛,用多了死是不会死,但是很伤根基的。”樗里寻看着子车乘手中的一块大约有食指宽长的金条,最终选择了妥协。 “等我一下!”樗里寻转身走到新坟墓碑后,墓碑下挖了挖,取出一个木盒。 “......”子车乘无语,将这种东西埋在你阿父墓碑下真的好吗? “这东西就是要放在坟地下蕴养,吸收人之精气和日月之精华才能起效的。”樗里寻瞎诌道,他可是要竖立至孝形象的,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嗯,不管子车乘信不信,反正他信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讫两清!”樗里寻看着子车乘手中的金条说道。 “先试后付,这是定金!”子车乘也不傻,这东西出事了怎么办,所以收起了金条,反手将一贯秦半钱塞到樗里寻手中,换走了木盒,打开一看是几个小泥罐,其中一贯里边是流质的油,一罐中是七八颗颗蓝色的小药丸。 第7章 书非借不能读 “小样,本公子可是为了延续我樗里氏伟大的尚公主梦想的,这等事关我什么事!”子车乘走后,樗里寻淡淡的说道。 卖药的是大秦锐士营,药方是道家高人赤松子出的,关他樗里寻什么事! 不想好所有退路,他怎么敢这样做,为了他们樗里氏伟大而专业,不屈不挠的尚公主梦想,他们樗里氏,什么经验没有! 只是,樗里寻还是低估了子车乘为子车氏开支散叶的急切感,居然威胁鸿雁骑以军中急报的形势,将蓝色小药丸和神油以及书信,千里送往陇西子车氏。 但是,更让子车乘想不到的是,身为子车氏一族族长的父亲,居然用同样的方法,派人送回了家书,一句寒暄都没有,只有一句,甚好! 子车乘和樗里寻看着只有两个字的家书,再看向差点累死的鸿雁骑,互相对视一眼。 “阿父的意思是,药很好,多来点,有这样的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过年你可以不回来,但是药不能停,否则他会亲自前来,怒斩我的狗头。还有,这药如果不是大秦军方的,就要想办法把单方弄到手,族中长辈们需求很大,另外可以的话,可以联系蜀中巴氏,一起合作!”子车乘看着樗里寻开口解释道。 “就这两个字有这么多意思?”樗里寻是一脸的蒙,他还以为只是称赞药好呢。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我子车氏为了防止大战时军情被敌方截获而创造出来的秘符,你看是两个字,但是竹简却是剑型,而且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剑尖稍稍朝西南方向偏移,而那个甚字故意写得像巴字,指的就是西南巴氏,而剑型意思就是很急切,甚至可以不要我这个儿子的意思。”子车乘解释着说道,同样带着自傲。 这可是他们子车氏几百年来积累出来的经验,一般人可不懂。 “我读的书少,你可别骗我!”樗里寻还是不相信,就这么两个字能有这么多意思出来。 “所以,我们合作吧,以子车氏和樗里氏的能量,加上巴蜀,完全可以吃得下这笔生意!”子车乘热切地握住樗里寻的手说道。 “嗯,本公子考虑考虑!”樗里寻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故作深沉地说道。 “公子五,子车氏四,巴氏一!”子车乘开口道,不就是利润分配吗,他子车氏可以让步,大不了让巴氏吃点亏,谁让巴氏只是出药材。 “本公子直接去找巴氏也可以啊,为什么一定要跟你们子车氏合作呢?”樗里寻反问道。 他找巴氏完全能拿到七以上,而且在这中间,子车氏什么投入都没有。 “因为我子车氏在秦国军中地位不是很高也不是很低,公子不用担心被王蒙司马这些大家族给吞了!”子车乘笑着说道。 子车氏的地位在大秦不上不下,所以是樗里氏最好的合作伙伴,而如果是王蒙司马这些家族,恐怕就是一句,拿来吧你,就掀桌不玩了,全都要走。 樗里寻沉默了,樗里氏现在也就剩下个赢氏宗亲的名头吓人了,实际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成交,但是有一点,此事与我樗里氏无关,更与本公子无关!”樗里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子车氏搭伙。 “明白!”子车乘点头,公子从见面道现在就一直宣扬着樗里氏的伟大目标,整个屯都知道了。 最关键的是,除了巴氏是世代经商,他们子车氏和樗里氏可都是贵族,怎么可能亲自下场经商,那不是自降身份。 “那接下来,练兵吧,作为樗里氏家将,你们不能空吃军饷不干活吧?”樗里寻淡淡地说道。 子车乘点了点头,当兵吃粮,训练就是他们的任务,而大秦锐士也有着完整的训练体系。 “玄祖墓前不得喧哗,所以你带他们去那边训练!”樗里寻指向渭河岸边说道。 “那里?”子车乘愣住了,渭河虽然经过治理后很平缓,但是并不是最合适的训练场所啊。 “拿长枪给我下水刺鱼,什么时候能够百发百中了,你们什么时候结束训练!”樗里寻淡淡地说道。 “刺鱼?”子车乘皱了皱眉,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出手速度以及眼力,恐怕除了他们这一百锐士能做到,其他辅兵根本办不到。 “一日从两餐改成三餐,餐餐有肉!”樗里寻继续说道。 “公子出钱?”子车乘看着樗里寻反问道。 “是的!”樗里寻点头。 “好!”子车乘点头,即便是他们锐士营也是初一十五才有肉食,平日里也是见不到的。 “肉需要钱?”樗里寻笑了笑,刺到的鱼不就是肉食!还有这漫山遍野跑得动物,不都是行走的美味,自己守孝不能吃肉食,但是不代表这些士卒不能吃啊。 “另外,每日晚上,不许饮酒,到玄祖墓前,本公子亲自教授尔等习字!”樗里寻继续说道。 “末将代这些滚刀子谢过公子!”子车乘欣喜异常。 要知道文字和典籍都是掌握在百家贵族手中,寻常人家想要学习文字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佃农会成为贵族的家仆,就是为了成为贵族的家仆让后代有机会进入贵族的私塾,陪伴贵族子弟们学习。 甚至有的人为了一卷经典,放弃平民身份,成为贵族的书童,从而有机会学习到经籍。 严君可是号称大秦智囊,家中藏书堪比大秦学宫,可以说是全天下藏书最多的一家了。 现在,樗里寻居然愿意拿出这些藏书来教授给他们,这是那些非贵族辅兵们想都不敢想的,即便是大秦锐士,也没有多少人是出自贵族氏族的。 樗里寻没有说话,受了这一礼,也是感叹,这时候的人对知识和书籍的渴望是后人难以理解的。 书非借不能读,已经让多少学者感慨后人对知识的淡化,现在却是连借都难以借到。 随着子车乘回到大营宣布了樗里寻的命令,整个锐士营都沸腾了,三餐,肉食,读书,这是贵族子弟才能享受的生活,现在他们居然有机会得到。 第8章 贬为庶民 翌日清晨,樗里寻刚从严君墓旁的草屋中醒来,就看到一群士兵疯狂的在渭河里拿着长枪刺鱼,连带着保障后勤的辎重兵也都参与进去。 “疯了?”樗里寻不解,不就是刺鱼么,至于这么兴奋? “见过公子!”随着樗里寻来到渭河边上,所有士卒都停下了训练,齐齐行礼道,声音整齐划一,再没有被从皇帝亲卫调出时的颓废。 “继续吧!”樗里寻点头,他是来找子车乘的,毕竟养这么一支大军也是要钱的,所以卖药的事也是必须提上议程了,否则,一日三餐,就足够拖死他。 “我怎么相信你们子车氏不会没了我的丹方?”樗里寻还是不太放心把丹方直接交给子车乘。 “公子是在侮辱末将,侮辱我子车氏?”子车乘瞬间大怒,直接拔剑指向了樗里寻。 樗里寻却是呆住了,这不是正常的吗,自己把丹方交出去,那还是自己吗?所以想个保险起见的办法不正常吗?怎么就是侮辱子车氏,侮辱你了?还直接拔剑! “今日,不是公子死,就是末将亡,拔剑吧!”子车乘怒气冲冲的从旁边的士卒手中抢来一把长剑,用力一掷,笔直地插在了樗里寻身前的大地上。 “玩真的?”樗里寻更加呆滞了,而且看旁边士卒居然也没有人来制止,仿佛是他真的侮辱了子车乘。 “为人子不可不孝,为人臣不可不忠,为人友不可不信,你是傻子吗?居然去嘲讽百夫长乘!”一声怒斥出现在樗里寻身后。 樗里寻回过头,就看到嬴政正带着蒙毅和李斯等人慢慢走来,而嬴政脸上也是怒不可遏。 “汝太令朕失望了!”嬴政看着樗里寻摇了摇头道。 他来是因为听章邯说,这小子已经找到解决大军粮饷的办法,还要将严君家学传给士卒,所以前来看看这小子学了多少严君的本事,却想不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我...”樗里寻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但是仿佛全世界都在说他错了,他在侮辱子车乘。 “还不给百夫长乘道歉!非要朕亲自动手?”嬴政见樗里寻没有任何反应,更加生气了,直接就是一脚踹在了樗里寻的膝盖上,将他踹倒。 “你不是不动手,是已经动脚了好吗?”樗里寻无语,但是跪都跪了,那也不差这个道歉了,于是朝着子车乘行礼道歉。 “哼,看在陛下为你求情,原谅你这次,再有一次,犹如此剑!”子车乘一声冷哼,取来一支箭,用力一折,直接将长箭折断。 “宗正寺说你不学无术,形骸放浪,所以断你秩比,朕还不信,现在你还有什么说的!”嬴政满脸的失望,他本以为是宗正府故意打压樗里寻,但是现在眼见为实,宗正府做的不错。 樗里寻默然无语,他能说什么,解释什么,知道现在他都不知道他错在什么地方。 “儒家说,德不配位,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就你这样,还想尚公主?死了这条心吧,传朕口诏,即日起,剥夺樗里寻一切爵位,变为平民!”嬴政看着不说话的樗里寻更加生气了,本以为是宗室有遗珠,却想不到是一个空有才学却无德之辈。 “这么严重?”樗里寻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只是怀疑一下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的吗? “百夫长乘!”嬴政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过气,但是也知道樗里氏就剩这么一丁了,还是要照拂一二。 “末将在!”子车乘抱剑行礼。 “即日起,由你每日将这小子送去大秦学宫之儒宫学习,胆敢不听,不用禀报,直接打断他的腿!”嬴政怒道。 “喏!”子车乘行礼。 “回宫!”嬴政一拂袖,带着蒙毅等人离开。 蒙毅等人也是心底戚戚然,从未见过皇帝陛下生这么大的气,吓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出,偏偏这小子还能活着,也是奇迹。 “公子,请吧!”子车乘看着樗里寻还是很生气,直接拎起来,丢上马车,朝长安的大秦学宫赶去。 “我真的错了?”樗里寻看着架着马车的子车乘问道。 “公子觉得呢?”子车乘反问道,你居然还有脸问。 “小子自幼无伴,也无名师教导,所学也都是家传,对于外界人情世故并无所知,如有冒犯,还请百夫长明示!”樗里寻最终放软了态度,虚心求教道。 子车乘听到樗里寻的话,看着子车乘不大的年纪,再想想整个严君墓,从没见到有外人来,也是明白了,这个公子确实不懂这些。因此态度也缓和下来,开口道:“这些末将也不知道怎么提醒公子,因为一旦做错了,就是生死抉择,所以公子还是去请教大秦学宫的淳于先生吧。” “淳于越?”樗里寻瞬间想到,整个大秦能被称为淳于先生的也就只有淳于越那个坑死儒家的家伙了。 “公子又错了!”子车乘开口道。 “又错了?”樗里寻呆滞了,怎么就又错了? “公子记住,非生死大仇,不可直呼他人名讳,否者会被认为是极大的侮辱,公子称呼他人时,可按官职,或者职位称呼,比如末将,公子可以称呼末将百夫长乘,锐士乘,但是不能直呼末将子车乘!”子车乘提醒着说道。 “为什么?”樗里寻还是想不明白,直接叫对方名讳怎么就是侮辱了。 “因为,姓氏是祖上的荣光,在对方的心中是绝对的崇高,也会以自己的姓氏而自豪,而将姓氏贯入对方名中,就是在说对方的先祖也就是他这样的人,也就是在侮辱对方。”子车乘解释说道。 “而且作为后人,谁不想重现先祖的荣光,并为越先祖而努力,你将姓氏加在对方名讳上,就是有讽刺对方说,你家先祖也就那样,试问公子,有人侮辱严君,公子会不会找对方以命相搏?”子车乘继续解释道。 “原来如此,小子受教了!”樗里寻明白了,虚心行礼。 第9章 拜师张苍 “那为什么之前百夫长又会那么生气呢?”樗里寻再次问道。 不只是子车乘生气,嬴政也生气,所有人都在鄙视他,这又是为什么呢? “你可知道士族子弟和商人子弟的最大区别在什么地方吗?”子车乘看着樗里寻慢慢地教授他生活的一些默认的礼节。 樗里寻摇了摇头。 “商人重利,士人重义,人活着除了忠孝,还要有信,有义,与公子合作谋利,已经是损了我等士族的颜面,若是我子车氏再没了公子的丹方,公子以为我子车氏还能长久?整个天下,士族还有谁敢信我们?”子车乘架着马车说道。 “不仅仅是我们士族,士农工商,即便是百工之人,也没有人不守信,因为不守信,就不会有人在愿意用他们,也就断了生计。”子车乘举着例子说着。 “火同人,君子以类别辨物。”樗里寻明白了,人是群居的动物,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圈子,而大秦这个世界,这个圈子,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在讲着信。。 因此在大秦,一个人要是无信,也就社会性死亡了,没有人会再与之为伍。 怪不得子车乘要找他拼命,他怀疑的是子车氏的一族的品性,一旦传出去,子车氏如何立足。 “公子缺的不是才学,而是对寰宇的认知,去大秦学宫吧,跟着淳于先生好好学习,若是公子不喜欢淳于先生,那就跟着子贱先生学习。子贱先生是儒家当世大儒,也是大秦学宫中资历最深的博士。”子车乘建议道。 “子贱先生是?”即便是有子车乘解释,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这个完博士到底是什么人。 “儒家伏子贱后人,字亦为子贱。”子车乘说道。 “若是小子没有记错,儒家是在齐鲁一代吧,百夫长怎么会那么清楚子贱先生?”樗里寻好奇的问道。 “因为子贱先生曾是末将的老师!”子车乘答道。 “百夫长还进过大秦学宫?”樗里寻呆住了,你不是走武将路线吗?怎么会去大秦学宫的还是儒宫! 子车乘看了樗里寻一眼,我能说就是因为我学文不成,才被丢来锐士营的吗?这种事情我能满世界去宣扬? 樗里寻秒懂,原来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这也正常,作为子车氏的嫡长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入军中玩命,还是最会玩命的秦锐士营。 大秦学宫占地极为广阔,整个学宫包含了儒家学宫、道宫、阴阳学宫等等百家学派,是秦始皇为再现稷下学宫而设,但是却并不能请来真正的大师。 然而汇聚再次的百家士子却是没有一个简单人,毕竟来此论道的没点真才实学,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不愿放他们出来丢人。 “大秦学宫,非百家士子禁止入内!” 大秦学宫外,樗里寻和子车乘被拦了下来,到处都是站立的大秦甲士。 “奉皇帝陛下诏,带公子寻前来进学!”子车乘看着守卫开口道。 甲士一惊,看到了子车乘的锐士百夫长令牌,知道这是真的,于是打量了樗里寻一眼,从未听说皇帝陛下还有叫寻的公子啊。 四周进出的士子也都是好奇地停下了脚步,远远的议论着,打量着樗里寻,不知道这个能让皇帝陛下亲自派人送来的公子又是什么人。 “入何宫学习?”一个官员也匆忙赶来,看着子车乘和樗里寻问道。 “儒宫!”子车乘答道。 “公子请!”官员急忙让出道路,将樗里寻和子车乘请进了学宫之中。 “孝服进学?”儒家学宫之中,几个掌事看着樗里寻的孝服都是皱了皱眉,虽然没有规定和礼节说守孝期间不能修学,但是正常来说是没人会在这时候离开孝陵的。 最关键的是,这人还是公子,可是皇帝陛下还健在,哪来的守孝,也没听说有哪位夫人薨啊。 “你是宗室子弟?”中间的佩剑青褐色的中年人看着樗里寻问道。 “回老师,公子寻是大秦严君樗里子后人!”子车乘回答道,同时也是提醒樗里寻,这人就是伏胜,伏子贱。 伏胜点了点头,那就难怪有公子称呼了,但是却又是看向子车乘皱了皱眉问道:“你曾是本夫子学生?” 子车乘瞬间呆滞,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教过自己的老师居然不认得自己,但是还是恭敬的行礼道:“陇西子车氏,乘,拜见老师。” “原来是你!”伏胜这才点头,但是却没有再多看一眼,儒家与兵家向来不对付,自己的弟子居然混到大头兵之中,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儒家分治各经,不知道公子寻,想学什么?”伏胜看向樗里寻缓和了口气问道。 “小子斗胆,敢问先生儒家学宫各位先生分别治哪一经?”樗里寻行礼问道。 “不用选了,你现在该去子苍师弟那学习《礼》!”伏胜看着樗里寻的行礼直接开口道。 樗里寻应该做的是弟子礼,但是却是行的寒暄之礼,而且还不伦不类。 樗里寻呆住了,自己行礼也错了? “公子寻,请随我来!”一个儒家弟子出列,带着樗里寻离开了大殿,朝儒家学宫深处的一个庭院走去。 “你不是学宫士子,还不离开?”伏胜看着子车乘不给任何脸色的说道。 “学生告退!”子车乘嘴角抽搐,果然,老师还是那么的冷酷。 只是樗里寻看着空旷的院子,一个学生也没有,只有一坨肉山在埋首书籍中,不停的写写画画。 “师兄确定没有带错路?”樗里寻看着园中的都不能叫胖的胖子疑惑地看向引路的弟子问道。 “那位就是子苍师叔。”弟子打破了樗里寻最后的幻想。 樗里寻如遭雷击,你真的确定这么胖的人,还能行礼?还能教自己礼节那些繁杂的礼节? 这货弯个腰都会喘吧?能是儒家学宫中治《礼》之人? “进来吧,儒家还没什么是我不会的!”张苍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外的樗里寻说道。 “读心术!”樗里寻惊住了,樗里氏有过关于读心术的记录,但是遇到他还是第一次。 第10章 良师的重要性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这院子为什么没有弟子愿意来了吧?”张苍从书堆中挤了出来,看着飞快逃走的弟子对樗里寻笑着说道。 一笑浑身的肉也都跟着颤抖。 “因为先生会读心术!”樗里寻沉默了,在这样的老师门下学习,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每天做了什么都被读的一清二楚,还怎么愉快地糊弄老师。 “小狐狸啊,居然这么快就知道用《青乌经》来抵挡读心术!”张苍满意地看着樗里寻,瞬间点破了樗里寻修炼过《青乌经》。 “先生知道《青乌经》?”樗里寻更加惊讶了,自从玄祖创出《青乌经》,樗里氏就没有人再外走动,眼前这个先生是怎么认出他修行的是《青乌经》。 “本师还是大秦御史,兼领秦宫中书舍人。”张苍淡淡地说道。 樗里寻明白了,眼前这人是大秦图书馆的馆长,知道青乌经也是正常了。 “不过本夫子虽然知道小子修行了青乌经,但是青乌经从未现世,有怎么样的威力还是不曾见识,小子可否让本夫子张张见识?”张苍看着樗里寻笑着问道,严重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青乌经是玄祖所创,善借地利,先生请看!”樗里寻也没有藏着,定秦剑出窍,直接一步踏出,刺向园中的一颗柏树,剑尖却只是抵在了苍柏的表皮。 张苍目光一凝,以跟他身型不服的速度出现在了苍柏前,一抓撕开了苍柏的树皮,粉末飞扬,整棵苍柏的树心在一剑之下全部化作了齑粉。 “如何做到的?”张苍看向樗里寻,这样霸道的功法他还是生平仅见,恐怕以霸道着称的纵横捭阖,以及剑术无双的墨子剑也没有这样霸道。 樗里寻笑而不语,这是他们樗里氏的秘辛怎么可能会说。 “是夫子孟浪了!”张苍也反应过来,这是樗里氏的秘密,即便是老师也不该过问。 “你叫什么?”张苍这才开始摆出夫子的姿态,开始了解樗里寻的过往和想要学的是什么。 “想不到严君一脉已经没落道如此地步!”张苍叹了口气,严君再世之时,樗里氏一脉是何等的荣耀,想不到人走茶凉,后人已经没落到了如此境地。 “君子之交五世而斩,以严君昔日之盛,樗里氏不应该没落如此之快才是!”张苍却是发现了不对,就算樗里子逝去,按理说作为秦国宗室,也不该没落到这种地步才是。 以宗室对子弟的教导,很难出现那种败尽家业的大纨绔,所以才四世就衰败道这样的地步,是不正常的。 “宣太后!”樗里寻不想多说,也不想说出真正的秘辛,于是开口道。 张苍点了点头,宣太后时重用楚系,打压秦国宗室,而樗里子一脉在当时的秦国无疑是宗室中最强大的存在,必然首当其冲。 “本夫子能教你的不多,以樗里氏的家学,不比我儒家差,皇帝陛下让你来是为了学习礼吧?”张苍看着樗里寻问道。 “请先生教小子!”樗里寻行礼道。 “学礼是很繁琐痛苦之时,但是在学礼之前,你首先要改到身上的一些不好的习惯!”张苍看着樗里寻说道。 樗里寻点头,恭敬地坐在席前,听着张苍不用书籍就给他信手拈来的讲解,并一点点的纠正着他的毛病。 “坐有坐姿,你是宗室公子,也是樗里氏唯一传人,所以不能让人看不起,双脚屈跪,脚要并,身要直,眼要平,手要稳,不可东张西望,也不可佝偻身躯!”张苍看着随意张着脚像个流氓一样坐着的樗里寻说道。 樗里寻点头,虚心接受张苍的教导,这些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他都是跟樗里的百姓学来的。 “脚要直,就跟做人一样,想要走的越远,根基一定要稳,否则走不远;身要直,是因为人族先祖们与天斗,与地争,与兽搏,所以人族的脊梁不能弯......”张苍一遍纠正樗里寻的坐姿,一遍给他讲解着为什么要这样坐。 樗里寻认真地学着,这是无论在任何一个世界,从来没人告诉他的,所有人都只告诉他应该这么做,但是却从没人告诉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天先学到这吧,守孝期间不能离开亲人陵墓太久,以后每天你来学习一个时辰即可!”张苍看着樗里寻的坐姿已经有了雏形,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为夫子,最不愿意教的就是那种来头极大的宗室子弟,因为这些人的傲气太胜,家学太深,甚至族中也有不少人的名声还在他们这些夫子之上,也就养出了这些子弟会看不起他们这些夫子的毛病。 这些,在樗里寻身上都没有出现,虽然樗里寻的身世让他沾染上了很多坏毛病,但是他却很好学,肯听教。 “能告诉夫子,你有什么目标吗?”张苍看着樗里寻问道。 但凡这样好学的学生,必然有着远大的目标,以樗里氏的现状,恐怕樗里寻也是想重新光复严君之时的盛况吧。 “尚公主!”樗里寻老实地回答道。 要尚公主,宫中的礼节不会少,若是这都学不好,尚公主只能是梦想,做梦才能想的东西。 张苍却是呆住了,这就是你的梦想?就不能有点志气?不求你有樗里子那种将秦国带上强盛的信念,至少你也来个混到秦国九卿之一的梦想吧? “你和宫中哪位公主认识?”张苍好奇了,如果不是见过某位公主,少年慕艾,怎么可能会产生这种梦想。 “没见过,一个也不认识!”樗里寻摇了摇头,就算公主丑得不行,那也是超级软饭,吃起来不伤胃啊。 “那你为什么要尚公主?”张苍皱眉问道。 “因为尚公主以后,我的子嗣就可以重新贯上赢氏的名!”樗里寻天真的笑道。 张苍嘴角抽搐,你们本来就是嬴姓樗里氏,结果你很好啊,还想着后代变成赢姓赢氏,一辈子恰大秦饭碗?真想一屁股作死你,让你成为史上唯一一个入门一天就被逐出师门的儒家弟子。 第11章 定秦军 “滚!”张苍还是忍住了,毕竟是块璞玉,好好雕琢还是可以改变的,尚公主是每一个平民的梦想,这小子应该是被那些民夫影响了,自己责任重大啊,一定要将他纠正回来。 不能让这么一块璞玉就那么毁了,这就是他们师道的责任,对每一个学生负责。 “那小子拜在谁的门下?”秦王宫中,嬴政处理完手上的奏疏,活动了一下手腕才开口问道。 章邯立马明白嬴政问的是谁,虽然好奇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子为什么会引起皇帝陛下的关心,但是还是开口答道:“儒家张氏子苍御史门下,子苍御史如今兼领中书舍人一职。” “子苍先生?”嬴政皱了皱眉,他本意是让樗里寻拜在伏子贱门下,但是即便身为帝王,他也不能去限制百家夫子择徒,尤其是那种真正有大才的士子,否则这些人就敢逼宫死给他看。 “子苍先生是儒家荀夫子关门弟子,在儒家声望极高,与伏子贱先生不一样的是,子苍先生是儒家当世唯一一个号称全才的弟子。”章邯看着手中黑冰台传来的资料答道。 “大秦还有这样的人才?”嬴政有些惊讶,如此人才怎么会只是一个中书舍人和名声不显的御史呢? “子苍先生一心专研历法算学,几乎从未过问过御史之事。”章邯也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得罪张苍,但是张苍的御史之位本就是推官来的,也没有真正的上岗过,他也没法瞒过去。 最主要的是,他是直接对皇帝陛下负责,有一说一。 “那就去了他的御史之职,领大秦学宫算学博士之职,专心治学。”嬴政没有在意,同样也是在保护张苍,否则一个怠政之罪,就能让张苍获刑。 “诺!”章邯点头。 “摆车,严君陵!”嬴政想了想再次开口道。 樗里寻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张苍原本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偏移,回到严君陵时,就看到子车乘已经在陵园外等他。 “百夫长跑得真快!”樗里寻无语,也不知道等一下自己,逼得自己得走回来。 “公子走回来的?”子车乘看着樗里寻也是愣住了,打个车也不至于花多少钱啊。 只是他哪里知道,樗里寻是真的身无分文了。 “锻炼!”樗里寻无奈,我总不能说自己浑身上下空无一钱吧,那样部队还怎么领导。 “准备一下吧,让士卒们聚集,吃过晚膳本公子会亲在给他们授课!”樗里寻说道。 夜晚的陵墓边上还是很凉的,但是这些士卒却一个不落,连带着子车乘也跟来了,整整齐齐地盘膝坐好,等着樗里寻前来。 终于,很快,给严君上完香以后,樗里寻就来到了校场上,看着满满当当的校场,不仅仅是士卒辅兵,连带着家属们也都带着幼童前来。 “见过公子寻!”所有人看到樗里寻前来,纷纷停下了议论,起身恭敬的行礼道。 “坐,今日本公子就叫你们简单的识字!”樗里寻点头示意,用手压了压,就命人搬来了一张树立的漆黑的木板,还有一盒石灰石制成的白色粉笔。 所有人目光都是紧紧的跟着樗里寻,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动作,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这个字,想必所有人都见过,也都认识吧!”樗里寻在黑板上认真地写下了一个秦字。 “这是我大秦的秦!”所有人都点头,他们可能不识字,但是作为大秦士卒和家属,怎么可能不认识旌旗大纛上的秦字呢。 “对,这就是秦,生我们,养我们,我们一生为之奋斗努力的秦!”樗里寻点头。 “自秦襄公被周天子封为诸侯起,我等秦人先辈,就离开了优渥的山东中原大地,来到了这困苦艰险,戎狄环伺的陇西北地,历经数百年,老秦人用自己的双手,打出了这一片天地,才有了如今的我等。”樗里寻开始给所有人讲述起秦的由来,让每一个士卒都自豪的坐直了身体。 “但是,你们要记住,我们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是我等老秦人先辈,一代又一代用生命和血汗换来的,我们是大秦之剑,最锋利的剑,你们的父母、妻儿都生活在大秦,你们是挡在他们身前,保护大秦的最锋利的剑,若有一日,有人想要夺走我等如今来之不易的生活,我们就要利剑出鞘,斩杀一切,保护我大秦不灭!”樗里寻认真且严肃的说道。 “诺!”所有士卒起身抱剑行礼,他们是大秦最强的利剑,大秦锐士营,曾经的皇帝亲卫,他们的荣耀是先辈们换来的,也是自己用血汗换来的,谁也不能剥夺走。 “这小子!”嬴政和章邯混在人群中听着,微微一笑,虽然不知礼节,但是这对大秦的心是不会变得。 “不用多久,这锐士营亥字屯恐怕就要变成这小子的私军了!”嬴政笑着对章邯说道。 章邯眼观鼻,鼻观心,这话让他怎么接,皇帝陛下明显是在赞赏,但是说的却又是违禁之事。 “皇帝陛下赠本公子定秦剑,尔等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樗里寻将定秦金剑拿在手中,看着众人继续问道。 所有士卒都是摇头,他们也是才知道樗里寻手中的金剑居然就是大秦镇国神剑,定秦剑。 “你们以为是皇帝陛下不要你们了,才将你们派来守陵,那就打错特错,即便是锐士营主将蒙毅,也没有资格得到定秦剑,可是定秦剑确实出现在本公子手中,这代表什么?”樗里寻继续问道。 “定秦!”子车乘开口,虽然他知道樗里寻的这定秦剑怎么来的,但是现在不是拆台的时候。 “对,定秦,我们亥字屯,将成为大秦的定国柱石,为皇帝陛下扫除一切不平的锐剑。”樗里寻点头大声地说道。 他怎么可能白养这么一支大军,只有一百锐士?想啥呢!一日三餐,这是怎么的标准,所有人不给我训成远超大秦锐士的精锐兵王,对得起他的那些即将流失的小钱钱? 最关键的是,不变成自己的樗里氏的私军,那不亏大了? 第12章 马槊出世 “收回刚刚的话,今夜之后,大秦再无锐士营亥字屯,有的只会是樗里私军!”嬴政依旧是笑着说道,眼中却是很满意樗里寻的做法。 章邯却是看不懂了,从他们得到的情报来看,一旦这千人训练和三餐跟上,那就是一千的大秦锐士营了,而这样一直武装正卒出现在咸阳郊外,对咸阳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骊山大营的士卒赶来也没这样的大军动作快啊。 嬴政却是知道章邯在想什么,淡淡地说道:“这小子是我宗室公子,你觉得他会叛乱?” 章邯急忙开口道:“末将不敢!” 怀疑宗室公子叛变,这是他们黑冰台要防范的,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是绝对不能说的,不然会死很多人的。 “从今日起,再无锐士营亥字屯,有的只是我大秦定秦军,如今只有尔等千人,将来尔等却会是成为我大秦定秦军将领,所以,你们要学习,读书习字,学会排兵布阵,学会统领大军!”樗里寻继续说道,定秦剑在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服的去找嬴政将定秦剑收回啊。 子车乘也呆住了,大秦如今带甲百万,除了百越和匈奴有战事,其他地方都再无战事,他们想蹭军功都难,现在樗里寻的话,仿佛是在告诉他们,会有他们参战的机会,而且到时他们还会集体升迁,以他们为骨干,变为一军。 “留给尔等的时间不多了,本公子会尽我所能,教授尔等习字、排兵布阵之法,能学多少就看尔等了。”樗里寻继续说道。 嬴政听到这话却是目光微眯,樗里子先祖在赢氏中是个传奇,相术推衍无人能及,现在他的后人又说这样的话,难道大秦真的又什么变数? “密切关注这小子,每日上报一次!”嬴政看向章邯说道。 “诺!”章邯点头,跟着嬴政悄悄地离开了严君墓,仿佛从未来过。 “百夫长,你跟我来!”樗里寻离开了校场,今日只是个开始,还不是真正的授学。 “诺!”子车乘点头,这一刻他知道,这个少年并不像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而是真的又大将风范,甚至他在蒙毅身上也没有见过。 “锐士营不能这里训练!”樗里寻看着子车乘直接开口道。 “有什么问题吗?”子车乘愣住了,大秦锐士的训练之法已经是整个天下最先进的练兵之法了,经过一代代大将改革过的。 “本公子要的是一支能全地形全方位作战的大军,而不是一支只能披荆斩棘的锐士!”樗里寻看着子车乘认真地说道。 子车乘目光一凝,看着樗里寻的眼睛,全地形,全方位作战的大军,那就不是一军了,而是大军团作战了,否则要全方位全地形来做什么? “不怕实话跟你说,最快两年,最迟三年,蒙恬将军会跟匈奴展开大战,但是却无法灭掉匈奴!”樗里寻说道。 “公子想要覆灭匈奴?”子车乘更加严肃了,子车氏的根基在陇西和北地,时代都与匈奴戎狄交战,所以说,如果大秦那个氏族最想灭掉匈奴,非他们子车氏不可。 “是!到时候我也加冠,我会想皇帝陛下请命,出兵陇西北地,与蒙恬将军兵分两路进攻匈奴!”樗里寻将自己的计划说出。 子车乘看着樗里寻,果然,他没有看错,樗里寻身上有大将之风,整个大秦都没有那个将军敢说要攻打匈奴,打入匈奴腹地,即便是蒙恬也只是想要守,借着长城天险来抵挡匈奴的南下。 “子车氏愿为公子效力!”子车乘单膝跪下行礼道,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是他觉得可以赌一把,赌樗里寻能成为第二个严君。 “两年,我们只有两年时间,两年内我需要百夫长将定秦军训练乘一支能全地形作战的大军,尤其要善于草原疾驰!这是要求!”樗里寻丢出一份竹简。 子车乘接过了竹简,打开一看,目光凝重,这要求太高了,要求在骑射上超越匈奴王庭本部骑兵,在杀伤上要远超大秦锐士,在射御上远超曲水骑。 “办不到?”樗里寻看着子车乘问道。 子车乘苦笑,这是人能做到的? “那你看看这个呢?”樗里寻继续抽出一份竹简,交给了子车乘。 子车乘打开,竹简上只有一似长枪,却比长枪要长的兵器的团,还有着制作这件兵器的要求。 “骑兵克星!”子车乘不愧是子车氏子弟,一眼就能看出这件兵器一旦问世,骑兵必死无疑。 “此器名为槊,是我樗里氏为克制匈奴骑兵,结合墨家和公输家以及棠溪铸剑术而设计,百夫长交由信得过的人去秘密锻造出来!”樗里寻严肃的说道。 “诺!子车氏有自己的兵工厂,此器末将亲自带回子车氏锻造,除末将外,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子车乘行礼道。 本来对进攻匈奴他还没多大把握,但是又这样的兵器问世,再结合定秦军的训练,一旦出现在草原上,必然会将整个草原杀得血流成河。 “丹方你也带回去吧,这样的兵器每一杆都耗资靡靡,不是子车氏能扛得住的。”樗里寻将丹方也一并交给了子车乘。 马槊骑兵不是没有出现过,但是即便是盛唐,也养不起马槊骑兵,因为每一杆马槊的价格太高了,高到即便是盛唐也养不起。 “公子需要多少杆这样的兵器!”子车乘看着樗里寻问道。 虽然他不是兵作监,但是只是看一眼也知道这样的兵器,价格绝对不会太低,不说槊头的打造,单单是槊杆就要从巴蜀专门挑选运来。 “三千!”樗里寻想了想,他是要覆灭匈奴的,没有三千马槊骑兵他也没有底。 “能问一下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子车乘看着樗里寻问道。 仅仅是马槊,就足以将子车氏和樗里氏家产耗尽,樗里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尚公主罢了!”樗里寻叹道,为了尚公主,他也是拼了命了。 子车乘无语,你们樗里氏为什么对公主执念这么深呢! 第13章 山林裸奔 子车乘走了,整个大军的指挥和训练也就落到了樗里寻的头上。 于是樗里寻只能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开始训练这些甲士,虽然士卒们都不解为什么要改变训练方式,但是经过昨夜的解释。 所以,所有小旗官只能说,这是新军的训练方法来解释,即便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练。 “跑跑跑,跑起来!”樗里寻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挥舞着旗帜,指挥着所有甲士跑山。 “看不懂!”黑冰台和隐宫的密探都是摇头,他们不是专门的练兵家,看不懂樗里寻到底在做什么。 “请蒙毅将军前来吧!”章邯也是看不懂,只能让人去吧蒙毅请来,谁让他也不是将门出身。 蒙毅也是疑惑,什么事居然要章邯来请动自己,不过还是来了,毕竟黑冰台和隐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犯不上得罪。 “将军毅请看!”章邯指向远处的针叶林中,一群只有布片包着下体,然后满山跑得士卒说道。 蒙毅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山势地形,崎岖陡峭,到处是修建严君墓时留下的碎石,然后又看向身边的刺松,掀开衣袖露出古铜色的手臂朝刺松摸去,然后点了点头。 “将军毅可看出什么?”章邯见到蒙毅笑了,立刻明白蒙毅是看出什么了。 “这小子是个练兵鬼才!”蒙毅夸赞道,不愧是陛下的私生子啊,有陛下的才智。 将来大秦有公子扶苏为皇,有公子寻为相,大秦下一代稳了,他们蒙氏也不用担心功高震主了。 “还请将军毅明示!”章邯开口道,不然陛下问起来,自己答不上会让陛下怀疑自己的能力的。 “邯将军让麾下照着学一遍就知道了!”蒙毅笑着说道。 章邯皱了皱眉,然后看向身边的士卒道:“把外衣脱了,去跑一遍!” 士卒一滞,裸奔很丢人的好吧?但是看着蒙毅和章邯,也只能选择服从,退下了甲胄,开始漫山跑起来。 再回来时,浑身上下都收被刺松割刺出的血痕。 “看出来了吗?”蒙毅看着章邯问道。 章邯皱了皱眉,然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在训练士卒的反应能力,战场之上,身体有甲胄保护,但是在战场上,眼睛是没有保护的。”蒙毅说道。 有一点蒙毅却没有说,因为这些士卒是在砾石堆中赤脚跑的,所以这些士卒以后在任何地形上都能如履平地。 章邯明白了,这下跟陛下也有的交代了。 “师从儒家,本身是宗室公子,深受陛下关注,邯将军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蒙毅看着章邯提醒道。 章邯目光微眯,然后点了点头,躬手行礼道:“多谢将军毅提醒!” “所以,本官想弄死赵高!”蒙毅看着章邯说道。 “将军需要我做什么?”章邯虽然不知道蒙毅为什么要弄死赵高,但是他也很想弄死赵高,毕竟隐宫和黑冰台是相互对立的存在。 “控制住隐宫,关键时候说服大王!”蒙毅平静地说道。 章邯皱了皱眉,看着蒙毅,最终点了点头,他也不是傻子,扶苏作为监军,跟着蒙恬去了上郡,也就是说下一任的国尉会是蒙恬,蒙家支持的是长公子扶苏,而赵高跟公子胡亥走的太近了,所以蒙家要弄死赵高也就可以理解了。 日上三竿,跟着士卒们吃过早膳,樗里寻命令各队小旗官带着士卒去刺鱼,然后就自己骑马赶去了大秦学宫。 “来了!”张苍看着风尘仆仆的樗里寻,帮他整了整衣衫,才开口道:“你这一身孝服看着太扎眼了。” “学生正在守孝期间,孝服不能脱!”樗里寻行礼道。 “为师知道,但是在孝礼中有一条名为隐孝,孝公继位时,魏国攻秦,孝公亲临前线,而不得不着甲,因此以孝带挽肩以示守孝,是为隐孝,所以你以后出来,也可以只在手臂上挽孝带即可!”张苍说道。 “学生明白!”樗里寻点了点头。 一般守孝是连进学都不可以的,但是张苍这么说,也是帮他解决了他以后出来的麻烦。 “你未加冠,但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要学会将自己的头发束起,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一样,如何视人!”张苍继续说着,取来一把木梳,帮着樗里寻捋直了长发,然后以束带束起。 “老师这里怎么会有束带?”樗里寻天真的问道。 “咳~”张苍一阵干咳道:“这不重要!” 樗里寻嗅了嗅,不仅是有梳子,还有束带,还有女人的脂粉味,虽然张苍用熏香来掩盖,但是樗里寻是什么人,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张苍用梳子在樗里寻头上打了一下笑骂道。 “告子曰:食色性也!”张苍继续狡辩道。 樗里寻看着张苍开口道:“老师继续说,孟子、告子、孔夫子的棺材板我都摁住了,请继续。” “小滑头!是陛下,陛下罢免了老师的御史一职!”张苍笑着说道。 “然后?”樗里寻继续问道。 “然后又将老师擢升为大秦学宫博士,兼领中书舍人,专心治学。”张苍笑着说道。 “所以,这跟这里的束带有什么关系?”樗里寻追根究地问道。 “所以,昨夜大秦学宫的博士们就带了妾室前来庆贺,是他们留下的!”张苍继续说到。 樗里寻看着张苍,嗯,我信了,信了才怪,真以为我不知道妾室是什么意思? “老师的事你别管,就像你的事老师不去管一样!”张苍无语,真的把脸丢光了,被自己的学生捉奸很丢人啊。 “丽姬进来吧!”张苍不解释,然后开口朝后院喊道。 樗里寻听到脚步身,目光顺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及笄年华的少女,一声翠绿衫,头戴玳瑁光,缓步走来。 “见过子苍先生,见过公子寻!”少女莲步欠身行礼道,声若黄鹂。 “把你的口水擦擦!”张苍笑着在樗里寻脸上打了一下。 樗里寻急忙有袖子在嘴角擦了擦,才发现没有,尴尬的看了一眼张苍。 第14章 公孙丽姬 “以后你就跟着公子寻吧!”张苍看了一眼丽姬说道。 “丽姬拜见公子!”丽姬也没有任何的反驳,直接跪在了樗里寻面前行礼。 “???”樗里寻却是呆住了,看着张苍,急忙开口道:“不行,学生不要!” 张苍惊讶地看了一眼樗里寻,居然在美色之前能不动摇,很不错啊。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樗里寻心底默念这心经,谁也不能影响他樗里氏伟大的尚公主梦想的,一切红颜皆骷髅。 张苍满意的点了点头,之所以安排公孙丽姬给樗里寻,也是经过考虑的,不能让这个学生被尚公主迷惑了双眼,成为吃软饭的,所以要用美色来改变,见惯了美色,还会被公主迷惑? 只是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不好女色,计划虽然失败,但是还是很让为师欣慰啊。 张苍却不知道,为了尚公主,樗里寻这家伙,啥都敢做,啥都能做。 公孙丽姬却是呆住了,她的姿色她是知道的,整个中山国,燕赵齐,谁不垂涎她的美色,结果眼前这个少年居然不为所动。 “她是中山国大将军公孙龙之女,名为丽姬,给你做妾也是足够的。”张苍开口说道。 “不要!”樗里寻摇头,除了公主,谁都不要,谁也不能动摇我尚公主的决心的。 张苍皱了皱眉,不应该啊,刚刚还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正人君子了。 “请公子收下妾身!”公孙丽姬咬着唇行礼说道。 中山国虽然是国,但是还不如秦国一线,所以为了守住中山国,她被中山国送来了咸阳。 本来是要送入秦宫的,但是却是被儒家接来了大秦学宫,说是让她成为大秦宗室公子的妾室,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她只能接受安排。 樗里寻看着咬唇少女,一下子差点破防,这么小就知道咬唇色诱,以后还了得,所以,这样的妖孽,红颜祸水怎么能送进秦宫,祸害君王。 “学生多谢老师!”樗里寻行礼道。 “既然收下了,你就要完成人家的要求!”张苍看着樗里寻说道。 “还有要求,那我不要了!”樗里寻急忙摇头,自己已经穷死了,能做什么。 “对别人很难,对你来说只是一句话!”张苍笑着摇了摇头,中山国就是杞人忧天,始皇帝陛下根本没有想过动中山国,是中山国自己瞎想。 秦国连燕赵都打下来了,为什么要留下中山国,不就是为了竖立仁德的威信,用来遮掩秦国以霸覆灭六国的事实,用来遮羞用的,所以根本不会动中山国。 公孙丽姬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佩剑少年,这个少年有这么大的能量?能一言保下中山国? “什么事?”樗里寻看着张苍,他保证不是对公孙丽姬有企图,他只是好奇是什么事,他还能做到的。 “保下中山国不灭!”张苍淡淡地说道。 樗里寻愣了愣,这是有病吧,谁不知道中山国是秦国为了遮掩不义战覆灭六国的遮羞布,怎么可能对中山国出兵。 “公子可以传令给燕赵各郡郡守,照拂中山国一二即可!”张苍低声提醒道。 燕赵各地郡守,谁敢得罪一个身在咸阳附近的宗室公子呢?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公子又多大能力,尤其是樗里寻还得到了定秦剑,不说各地封疆大吏,即便是咸阳,也没几个人敢小瞧了这个得到皇帝陛下佩剑的公子。 “那我修书一封?”樗里寻看着张苍,自己可是昨天刚刚被贬为庶民了的呀。 “赶紧去!”张苍无语,白送一个燕赵第一美人,你还磨磨唧唧,典型的得了便宜卖乖。 公孙丽姬看着樗里寻修书,心也放下了一半,既然子苍先生说樗里寻有那么大能量,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相比被嫁入秦宫,能成为樗里寻这样的少年也是不错,尤其是这个公子不仅长相清秀,最关键的是尚未有妻。 “今日,我教你站姿之礼!”张苍见樗里寻写完,然后才开始授课。 樗里寻点了点头,心无旁骛,认真地跟着张苍学习。 公孙丽姬却是一脸的疑惑,不是宗室公子么,怎么会这个时候才开始学习礼节呢? “脚与肩平,行走合度,要的是我们无论何时都要持身守正。”张苍讲解道。 “那被人追杀,逃命时也要合度?”樗里寻好奇的问道。 “你是不是傻,都被人追杀了,无所不用其极,所谓乱世用重典,当然是能跑多快跑多快,命都没了,还守什么规矩!”张苍骂道。 “学生明白了!”樗里寻点头,不愧是张苍啊,连逃命都能引经据典来解释。 “噗呲~”公孙丽姬却是笑了,想不到这被天下人敬仰的子苍先生和学生居然是这样的。 张苍和樗里寻都是看向公孙丽姬,开口道:“不准说话!” 公孙丽姬立马板住俏脸,心底却想着,我没说话啊。 “听说你在练兵?”张苍看着樗里寻问道。 “是!”樗里寻没有隐瞒,也不用隐瞒,他本来就没打算隐瞒,不然三年后怎么跟皇帝陛下请命出征。 “你应该知道即便你是严君后人,也不能私自拥兵的。”张苍说道。 虽然他没在御史职上干活过,但是也知道规矩,一旦被御史台上疏给皇帝陛下,也是很麻烦的。 “陛下昨夜来过,已经知道了。”樗里寻说道。 张苍惊讶的看着樗里寻,这皇帝陛下都能忍,你才是大秦长公子?就算是长公子扶苏都是监军而已,没有真正的掌兵,你居然能执掌一支百人的锐士屯,而且按你的练法,那是要独立成一军的存在,你才是嬴政的亲儿子吧? 公孙丽姬惊讶的长大小嘴,这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在皇帝陛下眼皮子下拥兵练兵,皇帝陛下也不管。 “练兵为何?”张苍皱眉,儒家向来不喜兵家,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子不是一般人,将来必然是大秦的高层,所以带兵知兵是必然的。 第15章 造势师徒 “封狼居胥,立不世之功,耀我大秦之威,复严君之盛!”樗里寻背对庭院淡淡地说道。 张苍目光一凝,封狼居胥,那是武将尽头,从未有人做到过,面对匈奴,无论是李牧,还是其他名将,也只能却匈奴六百里,从未有人打进过草原,想不到自己这个捡来的便宜弟子居然有如此志向,是自己被骗了。 他就说嘛,堂堂严君后裔,怎么可能是吃软饭,尚公主之辈。 公孙丽姬也是看着眼前的少年,儒家没有骗她,不论是这个公子现在的身份,还是志向,都不是他们中山国大将军府配得上的。 “然后尚公主!”樗里寻继续说道。 “……”张苍瞬间暴起,以与身材不符的速度,就是一脚给樗里寻踹了出去,你就不能有点志气,都封狼居胥了,还特么放不下尚公主的念头。 你特么都封狼居胥了,皇帝陛下还不让公主排成队来给你挑,你居然是为了尚公主才去封狼居胥的。 “你这辈子迟早死在公主手上!”张苍骂咧咧的吼道,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也!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张苍怒吼道。 “老师这么曲解真的好吗?”樗里寻无语,儒家四境什么时候是按顺序来的了? “你不管我,今日为师就要清理门户!”张苍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长剑朝樗里寻追去。 “杀人啦,谋杀亲子啊!”樗里寻转身就跑,还手又不能还手,还不一定能打的过,不跑只能等死了。 整个儒家学宫都是一愣,然后就看到一个少年风风火火的逃窜,而在他身后,一座肉山也在疯狂的追击。 从儒家学宫,到兵家、阴阳家、墨家… 樗里寻在跑,张苍在追,所有学宫教师和弟子都临窗而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一向注重风度的儒家夫子居然真的不顾形象。 伏胜和淳于越对视一眼,再让这两人闹下去,他们儒家的脸就丢出长安县了。 “别拦着我,今日本座要清理门户!”张苍看着前来拦住自己的伏胜喘着气道,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跑,以自己的速度居然还追不上! “这胖夫子也太能跑了吧!”樗里寻也是气喘如牛,他们都绕大秦学宫跑一圈了,居然差点被追上这还是个胖子? “形象,注意形象!”伏胜看着两个累成狗坐在地板上喘气的家伙,皱了皱眉说道。 “今日不要形象了,本座也要弄死这个家伙。”张苍艰难的爬起来他一年的运动量都用完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家伙! “还来!”樗里寻无语,艰难地迈开步子,继续逃。 “……”伏胜和淳于越对视一眼,拉不住啊,这张苍太胖了,身体也贼滑溜,抓都抓不住,反而一手的油。 “你给为师站住,保证不打你!”张苍终究是没追上樗里寻,只能气喘吁吁的喊道。 “你觉得我傻吗?”樗里寻也觉得双脚要废了,太能追了吧。 张苍无语,其实第一圈追不上,他就不想追了,但是整个大秦学宫都在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追下去,现在都三圈了,再追下去,他吃多少才能补回他的福禄身材。 于是,两人再次一追一跑,直到学宫下学了,两人还在杵着剑爬行。 “咳,今日就到这吧!”张苍转身蹒跚的走回自己的小院。 “多谢老师赐教!”樗里寻是不敢跟回去,转身朝学宫外走去。 “你还不跟着公子寻回去!”张苍看了一眼坐在院中看热闹的公孙丽姬说道。 这小子还不错,知道把这闹剧变成他的独特教学,不至于让他在学宫中丢人。 “你们这是?”伏胜和淳于越来到了庭院,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张苍迟疑的问道。 “这小子想要封狼居胥,所以,师弟只能让他把体魄练出来,丢点面子算什么!”张苍喘着大气说道。 果然,张苍的话一出,伏胜、淳于越以及前来看热闹的各宫博士、教师都是凛然一礼。 张苍如此胖,为了学生都能做到这一步,这样的师德,怎能让他们不佩服呢! “师弟是说,公子寻要封狼居胥山?”伏胜却是关注点在樗里寻身上。 这样的志向可不是一般人说的出来的,自己也有点看走眼了,这个公子寻虽然缺少礼法教育,但是却有着不同常人的志气。 儒家虽然看不上那些丘八,但是他们却很尊重那些志向远大的将领,不论是廉颇、李牧还是王翦等人,都是他们教育弟子的典范。 “该死,居然让儒家把这样的弟子!”兵家学宫的博士郁闷地说道。 封狼居胥山啊,这是何等霸气的说法,就算做不到,说出来也是大涨名气啊,结果居然不是出自他们兵家人口中,回去就把那帮弟子弄死。 不仅兵家学宫,其余各宫都是皱眉,封狼居胥山,这是想要做什么。 作为手执定秦剑的宗室公子说出的话,他们不得不考虑这是秦国宗室的意愿,还是皇帝陛下的意愿。 作为兵家,他们自然是希望这是皇帝陛下用来试探天下的棋子,所以必然会支持,那样他们兵家子弟才有用武之地。 所以大秦学宫各宫都在想着,这到底是皇帝陛下的意志还是其他,因此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名正则言顺,徒儿啊,为师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张苍低语,真以为他不顾颜面赶着樗里寻在大秦学宫满世界跑是为了撒气,其实不过是为给自己的徒儿造势。 大秦想要进攻匈奴,绝大多数朝臣都会反对,所以他要给樗里寻造势,等到时机契合,这些声音就会被大势压倒,封狼居胥就会形成国策,也就走了名。 到时作为最先提出封狼居胥的樗里寻就会成为大军主将,从而领兵出征,至于成败,那就看樗里寻自己了,这也是张苍唯一能做到的的,造势! “多谢老师!”樗里寻也不是傻子,被追一圈可能不知道,但是后边他已经明白,张苍不是追不上他,而是为了给他造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