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雪港》 第一章 尔虞我婚 港岛春三月暴雨涟涟。 虞婳从飞机设计研究所出来,打开叠得纸片般整齐的伞,走入雨中。 没走两步,一辆卡宴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是装扮强势精致的虞求兰,她上下打量了自己女儿今日穿着,淡淡道: “今天第一次聊和周家的婚事,回家换件衣服,不要让周家觉得怠慢。” 虞婳没出声,收了伞上车。 今日,她要去见联姻对象全家。 周家和他们家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很小的时候,周家父母就开玩笑,说要她当儿媳,笑话成真也很应该。 她和周家次子周钦谈了两年的恋爱。 不过她的联姻不是和周钦,而是和他大哥周尔襟。 只半个小时,她乘坐的卡宴已经绕环岛喷泉而行,泊入酒店车库。 虞求兰并不等她,脚步风风火火将她落在后面。 她习惯了,独自登上电梯,心里闷沉深浅地打鼓。 上楼找到包厢,隔着门,隐约已听见里面的笑谈声。 知道里面会有谁,她站在门外好一会儿,才深呼吸摁门钟。 里面的侍者连忙来开门。 刹那,温吞柔艳的面庞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袭苹果绿鱼尾裙清透如枝上露珠。 她装扮一副腼腆的笑意,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伯父伯母,我来迟了。” 里面立刻响起笑声:“婳婳来了,快让伯母看看。” 她余光瞟到某个坐姿松懒的身影,呼吸有片刻被制约,无法抬眸去看。 周母张罗着:“坐这里吧,你们年轻人坐一起。” 长辈说的位置在周钦旁边。 而一贯听话的虞婳却没有贸然入座。 周钦略抬眼皮,俊逸的面庞带有几分锋芒的笑:“怎么,不敢坐?” 而旁边的周尔襟闻言眸色沉了两分,却不出声,只是周全地示意侍者来摆她的餐具。 见此,虞婳才终于走过来坐下。 她左边是周钦,右边是要和她联姻的周尔襟。 而今日临时被通知来的周钦对一切还毫不知情。 四个月前。 她壮胆问周钦,两家早约好的联姻,他怎么看。 他只笑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她懵了:“我什么意思?” 他长指间夹着烟,在夜色里轻嘲嗤笑:“你是想结婚?” “想结婚,去找别人。”他显然明白她意思了,不在意地嘲弄,弹了弹烟灰。 “我只喜欢你。”她鼓足勇气,说出克制人生难得放纵的一句。 “你没被男人爱过吗?”他嗤笑得漫不经心,恣意又无情,“一定要挂在我身上?我也不算什么好货吧。” 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话过,似尖锐的刺扎入指甲般疼痛。 那夜的他连敷衍都带恶意,笑眼潋滟和她说:“我给你花过钱,还是我主动追求过你?” 都没有。 他会带她去看音乐剧去吃饭去蹦极滑翔,替她冒险潜海捞回对她意义重大的手链,撒胆放一场未上市的白日焰火给她看,认识十几年却连一个生日礼物都未曾送过给她。 他的声音甚至算温柔,懒淡倚着栏杆笑着:“应该很难看出我想和你结婚吧?” 他太陌生,又好似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这一次说穿了而已。 “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她听得清清楚楚,却再次确认,不让这答案有任何错判他人的机会。 周钦解了两粒衣扣,在夜风中恣意地淡笑:“回去吧,你愿意就继续玩,不愿意就走。” 她想过任何人说她被周钦玩,倒没想过是周钦亲口说。 曾以为是暗恋三年得见天光,原来不是。 想过即便他拒绝也能接受,但没想到是这样荒唐可笑的轻蔑。 那夜她沉默很久提了分手,他也只是笑了笑,说要走就走,这些没用的仪式感没必要用到他身上。 周围人笑起来,说不久之后周钦就要和林氏的千金联姻了,怎么会和她有牵连。 那些话刺痛,好像她五年的爱慕是一场盛大的笑话,暗恋的三年,和他不清不楚,关系避重就轻的两年。 他面色淡漠说了句“别说了。” 虞婳最后遥遥看他一眼,他却是疏离又陌生的眼神,似钉子一样扎进她脸皮之下。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唯一,他也没有真正想了解过她,是她自作多情。 她当然不能再停留在原地。 距离今日已有四个多月,联姻不能作废,今日,是她和他堂哥周尔襟公开谈婚的日子。 擦拭得明净的巨型水晶灯下,每个人都被赋了几分鲜活,像一幅格调雅致的洛可可油画。 周尔襟用手机发消息给她:“不自在?” 她看见消息,温吞克制回了一句:“没有呀。” 周尔襟长眸垂下,看着那个“呀”字,指尖略拂过这代表亲昵的一个字。 而长辈们张罗着话题:“婳婳今年都二十五了吧,一转眼成大姑娘了。” “我们家这个也一直都没个着落。” “知道你们的事那会儿,伯母真是吓了一跳。” 周钦看着这滑稽可笑的画面。 来之前就听长辈说过了,这次是两家要聊联姻的事。 甚至他都不用怎么猜,也知道是虞婳和父母们说了什么。 无非是这两年和他谈恋爱的事。 两家是很早就说过要联姻,所以她将他视为囊中之物,用责任道义来压他履行周虞两家婚约。 他把玩着手里的单钩火机,等他们唱完这场大戏来压迫他。 虞求兰笑着说场面话:“我也吓了一跳,婳婳平时不像这么有主意的,真是没想到她竟然瞒着我们。” 周尔襟和虞婳对视一眼,她咬着勺子没有出声,但轻轻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垂下薄薄的眼皮,看着她主动来捏他大衣袖角的细白指尖。 很小幅度抬手。 虞婳看他面色淡漠地盯着她扯他的手,思及周尔襟平时严谨淡漠的形象,也意识到他大概是不喜欢这样,收回了手。 周尔襟的手完全抬起,却是替她倒茶,不紧不慢又体贴: “当归酸枣茶,对你失眠好。” 而周钦听着长辈们的话,了然地往后靠了靠椅背,前摇太长,他不出声但已经开始压制不耐烦。 而虞求兰笑声大方,语气欢愉:“我们两家本来也是定了姻亲,小时候,我们都看好他们,老公,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一个稳重一个聪敏,正好互补。”虞婳的爸爸郑成先得了好女婿,更是笑脸迎人,“我知道都高兴了好久。” 尔襟虽然比虞婳大四五岁,但相貌堂堂,稳重端方,本来就是小辈里最出挑的,现在掌控集团事务信手拈来,又有能力又有人品。 “爸妈以前就一直在说你们俩很配,还以为没希望了呢。” “谁知道他们俩居然偷偷谈上了。” 周钦越听越觉得好笑。 越是说得他和虞婳好像有多甜蜜,就越是显得有种卖不出女儿的急迫。 虞家人的姿态也摆得挺高,好像因为他只是周家的养子,就一定会立刻同意这门婚事。 未免太自信了一点。 桌上父母们都笑起来。 “前两天婳婳还支支吾吾和我说,找到想嫁的人了,问我同不同意。”虞求兰揶揄。 周钦微扯唇角笑了笑,不出声。 虞求兰似嗔怪笑着,看向自己女儿: “怎么会不同意?你喜欢尔襟,爸妈高兴还来不及,之前哪用这么瞒着,爸妈也喜欢尔襟。” 周钦本来松弛戏谑的姿态猛然僵直,一时间都以为自己听错。 第二章 卑劣又如何 而他身边坐着的周尔襟起身,冷白长指抵着酒杯长柄,尾指抵在高脚杯脚下,声音儒雅温沉: “有赖叔叔阿姨信任,往后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婳婳。” 周钦脸上的玩味褪去,他有些不可置信看向旁边的虞婳。 一贯乖顺温吞的她也只是像以前一样,拆着螃蟹,自己不吃,显然是要先顾他人。 却将那只螃蟹放到他大哥的盘子里。 此刻周钦才注意到,他们两个坐得很近,完全超过一般社交距离。 虞求兰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像置身事外一样,有意提醒她说话,别显得畏畏缩缩,笑着但眼神严肃道: “婳婳,你不说一句吗?” 闻言,虞婳思考片刻,拿着茶杯站起来: “谢谢伯父伯母培养了尔襟哥哥这么好的老公,和我结婚,我不会让他吃苦的。”她讷讷道。 桌上的人大笑起来,而周尔襟看着她,听见老公两个字,眼神深邃到几乎有黝黑炙热的火色,却克制沉稳,犹如平常。 而周钦的脸色发青,表面上似乎镇定地坐着,可背脊已经僵直,似生锈陈旧的坏机器卡死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虞求兰不满意,但只能圆场:“虞婳说话笨了一点,亲家别往心里去。” “做学术的孩子就该是这样,虞博士,以后尔襟哥哥就交给你照顾了哦。”周母对虞婳却像哄小孩一样。 对虞婳这个聪颖优秀的儿媳更是一万个满意。 虞婳老实本分地点一下头:“好哦。”杜绝了旁人再要她说场面话的心思。 众人笑起来。 她拿着杯子坐下来,却感觉到周尔襟轻轻拍她的手。 滚烫干燥的大手抚握着她的手,不算合得紧,只是虚虚一搭,男人陌生的温度烫得她手背筋骨有微麻的感觉,她下意识微握了握。 片刻,周尔襟低声道: “出来一下。” 她轻轻点头,把餐巾从腿上拿开,起身跟着他出去了,而父母们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出去,都露出不言而喻的揶揄笑意,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这俩孩子。 就这么一会儿也忍不了吗? 虞婳跟在周尔襟身后小步小步挪,没两步,周尔襟却停下来等她。 夜凉如水,酒店后花园的横木镂空门廊下,藤蔓疏影游渡在人身上,高大身影半侧回头看她。 虞婳没想到他停下来等,她一贯习惯走在人身后,也懒得露头,周钦会大步大步往前走不管她,妈妈也总是把她落在后面。 她有些意外,但还是慢吞吞问:“……是刚刚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周尔襟低着头看她,双眼皮不宽不窄但很有男人味,面部平整度极高,薄唇高鼻,斯文禁欲到让人浮想联翩。 他只是从容温厚:“如果不喜欢他们问东问西,不如出来透透气。”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周尔襟居然周全到这个程度。 “多谢。”她难得真心回一句。 港岛春夜的风微凉,穿得贪靓便冻人,她很小幅度瑟缩了一下单薄的肩膀,掩在长发下不甚明显。 周尔襟没多说,将风衣脱下,披到了她肩上。 “不用…”虞婳虽然冷,但也知道他穿单衣肯定也冷。 周尔襟的大手却替她扶好快要拖地的长风衣,没有听她的拒绝,声音温淡: “之后没有更多饭局了。” 她微滞。 她的确很不喜欢这种人多又带社交属性的场合。 但别人都不知道,只觉得她百依百顺去哪都行,不用考虑她。 没想到周尔襟看出来了。 她瞥一眼他身上的黑色半高领薄毛衣,薄到几乎是完全贴身,宽肩窄腰很明显,以至于她都不敢细看:“你不冷吗?” 他高大身影立在藤下,有矜贵玉成之感,温慢道: “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怕冷。” 她想了想,老实地说出一句赞扬:“那你身体很好哦。” 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像她在试探什么。 周尔襟却淡笑着:“还可以。” 被稳稳承托住,她难得赧然一瞬,却收敛着不表现出来。 此刻餐桌上,双方长辈滔滔不绝,兴奋显而易见。 周钦却听得心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哑火,他整个人有些神游天外,如飘在空中。 胸口有股闷沉,揣了外套里的烟和火机出去散散郁气。 走过酒店门廊,却恰好看见葡萄藤盘踞的檐下,周尔襟正在和虞婳说话。 他视线投过来的一瞬。 周尔襟刚好托住虞婳的后脑,在藤蔓扶摇不清的阴影下弯腰。 淡淡苦艾香气和男人阳刚的气息浓烈逼人,他里面只穿一件高领黑色薄毛衣,虞婳甚至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在空气中散裹过来。 周钦当然看见这像要接吻的亲密动作。 不知怎么的,有片刻似被火烫到,略闭了眼。 虞婳不知道周尔襟怎么突然低头,一刹那还以为他要吻她,直到看见他反风衣领子,才意识到他是在帮她整理衣服。 她按捺住很小幅度加快的莫名心跳,依旧温吞到老实,像什么都要人同意才做的乖孩子: “那我们回去吗?” 她每每问句,不是征求意见,而是想别人跟她想法做。 周尔襟声音似古木,微哑低沉带有阅历感: “回去吧。” 路过廊下,周钦也没有刻意避让,正面对上二人。 心情乱得厉害,却还有能戏谑两句的能力。 但指间烟头没给他机会,恰好烧完烫到手,周钦肌肉反应比脑子快,随手弹飞出去,弹到了周尔襟手背。 一触既离,猩红火光在夜色中弹跳落地。 虞婳略惊。 周钦几乎是下意识去接那还燃烧的烟头,视线看向周尔襟的手:“大哥?” “你还好吗?”虞婳没想到还有此事故。 以往周尔襟会习惯性包容地说没事,即便痛也不会出声。 从小到大,自周钦被周伯父收养,虞婳都可以看见周尔襟很包容娇纵这个失去父母的堂弟,像个家长一样。 没想到下一秒,周尔襟却略略皱眉,似带着些微隐忍般地说了一句:“不太好。” 虞婳略讶异,周尔襟平时很少表露心绪,他都说不太好,那大概率是烫得很疼。 周钦也没想到大哥会说不太好。 但虞婳却先一步,轻轻挽周尔襟的手臂,俨然是更亲近的关系: “先去盥洗室用冷活水冲一下吧。” 看着她抱周尔襟手臂,周钦不知怎的,有些很微妙但他又不想承认的情绪涌上来。 周尔襟的手臂被她抱着,触感柔软而噬人,她整个人都像靠了过来,身上那种曾经遥远的薄雾般含笑花清香飘入鼻息。 这一次,她靠着他而非周钦。 周钦想说话:“那我也一起——” 话音未落,他便意识到,这次他跟不了。 抬着根本没烫到的手,周尔襟只淡淡看他一眼,却一个字都没再说。 两人离开,徒留周钦站在原地。 藤蔓叶子在夜间簌簌作响。 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但他只是沉默着。 虞婳快步牵着周尔襟去洗手,用活冷水帮他冲手背,烫伤一时还看不出伤口。 她没碰他,只是控着出水口,两人距离若即若离。 长发贴着他的上臂,从上方视角看她,长睫在她垂眸时像岸边细草长而柔,脸上细细绒毛在光下可见,像只粉白水蜜桃,只半厘米就可以碰到的距离。 她极近。 他曾经也看见她这么一瞬,她替周钦洗手上的化学颜料,慢吞吞但很细心,哪怕周钦一直顽劣挑逗地用手上的水弹溅她,她都很认真。 他曾因周钦对她的轻佻感到轻厌。 但那时他视角只是遥远的局外人,无权置喙。 男人在水光之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瘦长,手背的青筋性感地隐伏,就是看不出伤口到底在哪。 周尔襟忽然稳沉开口:“应是烟头撞到他的手链坠牌,才反弹到我身上,不碍事。” 虞婳才回神,听他为周钦辩解,相当大家长,像他风格,却只是实事求是地淡声说: “乱扔烟头怪不到手链上。” 周尔襟看着她。 周钦今天根本没戴手链。 这答案意味着她没看周钦。 周钦穿的短袖,有没有戴一目了然。 第三章 湖心亭看雪 她主动挽着他的手回去,周尔襟面色淡然,鼻息里溢满女孩缠绕过来的含笑花清香。 冲洗片刻又找酒店经理要了医药箱处理后,两人行至包厢门口。 开了门,周尔襟没太大波动地叮嘱:“在门口等我,我进去和长辈们道个别。” 虞婳轻轻点一下头。 不进去也好,吵吵嚷嚷的。 她莫名的有一些庆幸,是周尔襟说话,他有分量,长辈都敬他三分,无人会吵着说她不懂礼数。 一开门,父母们回头,就看见刚刚还穿着单薄长裙的虞婳身上披着周尔襟的风衣。 而周尔襟穿着单衣进来,让侍者拿帮虞婳收纳的包。 父母们的嘴角似不受控制地暗暗弯起。 侍者将包交到周尔襟手上,他接过,温恭有度地和长辈说话: “有点晚了,我先送婳婳回去,她该睡觉了。” 虞求兰更是笑容堆了满面:“好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婳婳的事不懂的,就打电话给阿姨。” “好。”周尔襟风度翩然应下。 他回身向虞婳走去。 懒光温柔,男人裹着黑色西裤的长腿迈开,高大成熟的身影向她走来,负身背着光。 不知道是不是虞婳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尔襟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柔。 甚至有时会觉得他喜欢她,含情眸好看到像只看得见她一样的专注,让她竟然自作多情起来。 她下意识移开眸,不让自己自恋过剩。 她真是莫名其妙… 并行下了电梯入地下车库,虞婳没有坐来时的车,而是跟着周尔襟上他的车。 周尔襟看着她进入他的空间,光是这样,他呼吸都有片刻短暂凝滞。 司机将车驶出车库,浸入港岛水夜。 似尘埃落定的一瞬,她终于卸下防备。 她兀自思考自己的事很久,直到周尔襟接了个电话,她才想起周尔襟还坐在身边。 “嗯,雪港的批文在我这里。”他声音在光线稍暗空间封闭的车里显得更低沉,磁音性感。 “我等会儿有时间,可以。” “指导工程师我有人选,明天让秘书将资料交给你。” 周尔襟只寥寥几句挂掉电话,她隐约听见对面是个女声。 车里很安静,当年全球限量三辆的浮影隔音做得极好,挂着港·6的车牌号,路人见牌便知身份,远远就开始保持距离。 她忽然转头看向他,外面霓虹光影轮转,靡艳的火光照拢他硬挺起伏的轮廓,显得神秘矜贵。 “怎么?”周尔襟平静转眸看她一眼。 她轻声试探:“你等会儿要出去?” “公司有一个视频会议。”他答。 虞婳落定了,问出下一个问题:“雪港是指……” “是湖雪机场,公司里的人简称雪港,准备开了,正在最后审查。”周尔襟有问必答,对她意外的耐心。 雪港里的港应该是指空港,是机场的意思,雪字来由也很明显了。 在港城这个不落雪的城市,建一座叫雪港的机场,像春秋大梦。 她不知缘由,但叫湖雪应该有专业人士的指点。 她是飞机设计工程师,当然对即将要开的这个国际机场有所耳闻。 也知道,她身边这个男人是这新里程碑的建设者。 亚洲长江以下的区域,周家手上的飞鸿航空将成为唯一拥有货运机场的航空公司。 他作为唯一继承人,地位很明了了。 “雪港为什么叫雪港呢?”她好奇问了一句。 周尔襟声音不紧不慢:“公司的人取的,我不清楚具体意思,港城冇雪,反其道而行之应该是取珍稀之意。” 她轻轻拉长地哦一声,没有一直深究,怕对方耐心耗尽。 车恰时停在春坎角洋房别墅前。 虞婳被别墅外的大灯刺到眼,下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们当然还没睡在一起,但双方都算忙,为了增加见面机会,她主动问他要不要同居。 当时周尔襟都似因她的请求略诧异一瞬,片刻,才态度不明又平静地答她:“可以,但要给我两天时间准备一下。” 两天之后,她搬出了研究所的人才公寓,很巧的是,这栋别墅离她研究所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他房子原来离她这么近,她都不知道。 今日是同居的第八天,她已经能相对自如地和周尔襟进家门:“那我回房间了。” 周尔襟垂眸看着欲回房的她,站在原地片刻,但又只是道:“有事敲门叫我。” “好。” 虞婳回了房间,本想直接洗澡睡觉,但朋友游辞盈发消息来八卦:“今天见家长怎样?” 她不想对方担心:“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还顺利。” “那就好,周sir是真的像你的官配。”对面的游辞盈其实一直都不懂。 虞博一个高知冷淡的学术姐,平时就只会板着脸做实验写报告,突然喜欢上飙车爱刺激本科辍过学的周钦,还一来就是快五年。 虽然周钦后来被周家押着去读书培训,现在是正儿八经飞行员,但那是有周家托举,不然周钦和虞婳对比起来就是个黄毛,没人想得明白她到底为什么喜欢周钦。 游辞盈:“那对你白捡的新老公有什么感触?” 虞婳想了想,回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眼前是周尔襟的模样。 他极有气质,双商在线,处事沉稳,有责任心。 周尔襟十七八岁的时候其实已经很英俊,但年岁渐长,他多出一种成熟斯文又周容的气度,是一种熟得透了的男人味。 坦然说,她慕强,他气质和能力的加成给他的外貌更叠了一层滤镜,她不会考虑十七八岁的周尔襟,但现在的周尔襟,她很难不认真看。 哪怕她有点不敢惹他。 思及此,虞婳肯定地回复对面一句:“好睡。” 对面:“?” “??!!!” ”你们就睡了?!” 虞婳才意识到自己把好帅打成了好睡:“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好帅。” 对面:“差点让你爽到。” 但虞婳想了想,又实事求是地道:“迟早的事。” 游辞盈:“有时我真是被你说话雷到。” 虞婳一脸老实腼腆:“……” 而一墙之隔,周尔襟静静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去开他的视频会议。 以往和她见一面都很难,唯独他人未注意的缝隙,才可有片刻相熟机会。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置顶的人备注是“湖心亭看雪”。 她今日最后给他发的消息是“中午在研究所吃饭,不回去了。” 其实她只差一点,就碰到那层若即若离的真相。 第四章 不过是闲杂人等 第二天早上,虞婳一下楼就看见周尔襟在餐厅看平板。 从他后面走过去,偶然看见标题《侧向襟翼不同运动模式对扑翼获能特性的影响》。 而他平静翻着页。 她有点意外:“你早上也有读文献的习惯?” 听见她的声音,他才意识到,她注意到他在看什么了。 而他握着平板,温和平静地答一句:“嗯。” 这倒是出乎虞婳意料,她也喜欢在起床后脑子最清醒的时刻读文献。 这么巧。 她坐下来拿面包:“我也会早上看论文,还以为除了不得已的科研牛马之外,没人会早上读这些东西。” 太倒胃口。 听着她这样说,他却没有表露分毫波动,长年累月的克制,显得像是真的偶然。 几年前。 有日清晨,周钦睡眼惺忪抓起餐桌上的牛奶喝,看见爷爷在看文献,笑道: “爷爷,虞家的妹妹和你一样,都喜欢早上看这些看不懂的论文。” 那时周尔襟坐在那里听着,似乎平静,但拿着杯子的手停住,底下都是翻涌的暗欲。 渴盼周钦多说一句有关于她的事情,好让他多了解一些。 但她明明是弟弟的女朋友。 他以这卑劣的视角,窥探了她的细微毫末,窥探着他喜欢的人。 于是这些年都保持了早上看文献的习惯,她发的学术文章他更是翻阅过无数次。 哪怕聊那些晦涩的专业内容,他都能保证和她有共同话题。 只是过去他从来都没有机会。 因她身边位置被不值得的人捷足先登。 虞婳吃完早餐就离开,到了研究所,戴上眼镜就开始写报告。 游辞盈一边嚼甜甜圈一边围观她写,忽然被导师敲了一下脑袋。 一回头,见是郭静莲,游辞盈本来恼怒的表情瞬间变成舔狗脸: “导,您这么早就来啦。” 胖老太太戴着一副有挂脖绳子的眼镜,半白的头发在脑后梳成小小一个揪,脸上严肃得连颊囊肉都更下垂了: “项目到你手上一个月都没有推进,现在我算是知道原因了。” 虞婳和游辞盈都是郭静莲的学生,所以关系格外好,但两人待遇一个天一个地。 虞婳是关门弟子,备受照顾,经费只有她一个人花,所有资源紧着她用,老师倾囊相授。 郭静莲比她还要想她顺利毕业,师兄师姐都已经是业内大拿,人脉完全不用操心。 游辞盈就不同了,是郭静莲返聘后再收的学生。 按道理来说,算开关门弟子。 每天舔狗似的求已经六十几岁的老导师,指点自己惨不忍睹的论文,郭静莲经常看得吃降压药。 现在游辞盈都还没博士毕业。 郭静莲不看游辞盈这个谄媚家伙,看向虞婳: “飞鸿航空最近有一批我们所里产出的无人机需要集体试飞,需要技术指导,你和辞盈去。” 游辞盈干活也莫名兴奋:“就我和她吗?” “你还想要多少人?”郭静莲板着脸。 “没有没有,就这样挺好的,这项目之前我也有跟,保证完成任务。” 郭静莲拍了拍虞婳的肩膀,虞婳颔首,小老太太才走。 导师一走,游辞盈就握拳yes。 过了一会儿,有人把这次项目的人拉到一个大群里。 游辞盈正乐此不疲地翻,忽然表情僵了一下,把手机推到虞婳面前: “婳婳,你看看这个是周钦吗?” 虞婳扫了一眼。 那个拿着香槟敬朋友的洒脱头像。 是周钦。 她收回视线:“不用管闲杂人等,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游辞盈也不好说什么,本人都不介意,她也不想烦虞婳。 但许久,游辞盈还是有些小心翼翼问:“婳婳,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五年就突然不喜欢了?” 之前虞婳和被人下了降头一样,虽然她不言不语的,但每次周钦给她打电话,她都会立刻赴约,还穿平时很少穿的漂亮衣服,画精致的妆,愿意陪对方玩到半夜。 虞婳打字的动作停住,片刻后,她开了口: “我们分手一个月,有一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叫我去酒店” 对面人的呼吸都滞住了。 而虞婳的下一句话是: “给他和别的女人送套。” 游辞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一时间竟然都不敢出声。 这人疯了… 对比起来,虞婳这个当事人反而平静。 说实话,那夜接到那个电话,刺痛有,但她不会去送,既然断了就没关系了,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他型号。 莫名其妙。 他打那个电话目的为何她不清楚,但像是给她的一个耳光,甩给她的识人不清,误入歧途还自我堕落。 分了手,她无所谓他和谁有牵连,可他偏要让这五年的时光从艳阳变成油垢。 她的确喜欢过他,但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非他不可。 事情始末,是她想体验被爱的感觉。 他那天晚上的确戳她痛处很准,没有被男人爱过吗? 是,何止是男人,父母都不怎么爱她。 可周钦不一样。 她刚进入他光怪陆离的世界,还不会搭讪,和他说如果你喜欢水,就喜欢了百分之七十的我,而他笑着掸烟灰,识破这蹩脚套路却说我更喜欢百分之一百的你。 她灰头土脸从研究所出来,进入他灯红酒绿的世界,他会搂着她说我带好多人去看你造的飞机了,你好厉害。 其实她那时只是作为测试工程师跟了这滑翔机项目。 他与她太不同,他的世界,似乎做什么都不会受到责怪。 她本不认可这种毫无计划,自我放逐的价值观,但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她就会倾向于维持以往选择,追求稳定,所以才会问他是否愿意和她结婚。 但他原来都只是当玩一样,和别人没有差别。 她本来就该知道的,他是这种人。 可她是八岁就定过二十五岁结婚目标的人,即便那只是童稚的想法,但长大觉得未尝不可。 想进剑桥想造飞机她都已经达成,从小到大最讨厌发生计划外的事情。 周钦是那个意外。 本就不该出现在她人生中。 即便是要合作,对她来说也没有关系,本来就应该是陌路人。 — 周尔襟点名要虞婳和她最好的朋友当这次的技术指导。 等下属把具体安排交上来,却发现这次试飞的操作员里有周钦,一个技术指导一个试飞人员,合作时必定要撞上。 他坐在办公室里,眉目微沉,拿着那份试飞安排。 很久,他才发消息给虞婳: “吃饭了吗?” 虞婳昨晚一直想事情想到失眠,此刻才十一点半就躺在研究所宿舍补觉,没听见消息提醒音。 周尔襟没有步步紧逼的连环追问,也没有打电话,而是到了十二点整才call她。 铃声响起。 虞婳半醒不醒地从床头柜拿过来,接了放在脸上:“喂……” 听见朦胧的声音,周尔襟声音更低:“在睡觉?” “嗯,我在宿舍睡午觉。”她眼睛都没睁开,“怎么了?” 周尔襟的声音平静低沉,好听得低频共振似一种催眠: “没事,睡吧。” 虞婳沉默了一会儿,半梦半醒着,他却没有挂,听着她的呼吸声。 她忽然问:“你是想找我一起吃午饭吗?” “是。”周尔襟没有说其他原因。 她艰难撑着眼皮,却努力保持冷静的声音:“我再有十分钟就可以醒了,你来找我吧。” “确定?”周尔襟淡问一句。 她声音有点迷离:“嗯,我房间是1405,门密码是钱学森的生日,你过来吧。” 刚好家属游园会,她给他报了的,可以自由进出研究院。 十分钟后,周尔襟已经在楼下了。 他无数次将车停在楼外,来看过无数遍,却没有真正进来过。 第五章 这爱意从非偶然 抬步走入人才公寓,到了1405门口,周尔襟唤醒密码锁, 长指抵在密码锁上的每一刻都缓慢,轻滴一声,门开了。 他轻轻推门而入,关上门,走过玄关,就看见她在床上睡得正熟。 手机还在她枕头边。 她闭着眼,长发散在脑后,脸小小的,白净得如枝上寒雪,因此带来克制清冷感,脸上的颜色都很淡,唇色浅粉,鼻骨小巧立体,眼尾往上走。 一如她十七岁时拿着他组装不成功的复杂无人机,站在天台玫瑰玻璃花房里,长发浅裙,轻熟而疏离。 回头淡声道:“尔襟哥哥,我拼好了。” 克制,清爽,高智。 妹妹八岁的时候就可以解出他十三岁解不出的微积分。 他很早就知道她是个天才,但天才离人间是遥远的。 周尔襟静静坐在床边的书桌椅上看着她,目若幽火。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这一刻来之不易。 不知过了多久,她睫毛忽然颤动,有要醒的预兆。 虞婳迷迷糊糊的,眼睛一睁一合,意识里记得自己叫了周尔襟过来不能再睡,努力让自己清醒。 勉强清醒后,她才看清,被她叫来的周尔襟正坐在她书桌边的沙发上看手机。 虽然在她宿舍,但与她隔着很有分寸感的安全距离。 那张研究所公寓批发的深绿色单人沙发,被周尔襟坐着倒显得好像是珍稀皮高级定制。 他裹着墨色西裤的长腿交叠,一只手手肘轻抵着扶手,指节抵着眉尾,眉目略沉看着手机里的内容。 放量恰到好处的白衬衫,质感精贵挺括又松懒拢着他成熟的身材,脊背抵着沙发靠背。 他真来了。 她一下坐起身来,但说话温吞听不出她波动:“……你来很久了吗?” “还好。”沙发上的男人声音低得像要在这小房子里震出回音。 虞婳心里麻麻的,随手去拿手机,却见显示的是14:35. 她意外于自己居然多睡两个多小时:“…两点半了,怎么没叫我?” “我也没注意,在这里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周尔襟的反应很平淡。 听起来应该是太忙,这时间流速他也不甚关心。 幸好,他应该也不怎么注意她。 可虞婳盯着那个14:35看了一会儿。 周尔襟温声问了一声:“耽误了你下午的事?” “今天周日,我下午其实没什么事。”她说着,悄默声把被子往胸上的方向拉一拉。 “我们去吃什么?”她不动声色以征求他意见的方式转移他注意力。 周尔襟抬眸看她:“你觉得呢?” 他眼神明明很淡漠,但漆黑得幽深,总觉得像一把火正在燃烧着,看得她一麻。 她咽了一下口水。 说实话,她猜不到周尔襟喜欢吃什么。 她想说自己想去吃的菜,但是又怕周尔襟会不适应,而且她倾向于先听对方想法再做决断。 她迟疑着:“吃…” 她欲言又止,想法就在嘴边但没有直接说出来。 “西班牙菜可以吗?”周尔襟没有强人所难,颇有风度询问, “中环有家黑珍珠的西班牙菜做得还可以。” 虞婳意外一瞬,对方说中了她想吃的。 她一时间都有些诧异:“可以的。” 这么巧。 原来周尔襟也偏好西班牙菜吗? “换衣服吧,我等你。”周尔襟颇为绅士留出余地。 闻言,虞婳犹豫了一下,看似为他人考虑,腼腆开口说话: “你有事可以先忙一会儿,我也没那么快。” 周尔襟略颔首,不多言,收回目光真的开始忙工作的事。 她瞥他一眼,悄悄将长发拨到胸前,掩盖自己睡衣之下没穿内衣的事实。 还好周尔襟依旧没看她。 她才敢掀开被子起床,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左边清一色的黑白灰,但右边是颜色偏冷却鲜亮的衣服,以往有特别正式的场合,或是周钦叫她出去玩,她会穿。 她习惯什么事情都有相适应的解决方案,也不会装得特立独行。 周钦的世界是张扬鲜亮的,她就倾向于将自己打扮得漂亮鲜活一点,一反自己常态,去体验迎合他的世界。 她确实对那种完全陌生的世界会有一点向往,这是不可否认的,毕竟光怪陆离的世界也有一定吸引力。 但看过了才知道,原来那世界是以品性和原则、责任感、信用作为代价的。 她不喜欢。 虞婳把和周钦出去玩时专门穿的那些都推到一起,整叠拿下来。 一时间,鲜艳的那边剩下的只有几件完全没穿过的新衣服。 将那堆衣服放在桌上,她从新衣服里选了件薄荷绿粗花呢中裙。 回头看了一眼周尔襟,他还在看手机。 虞婳才悄声蹲下,动作遮掩地在抽屉里拿了内衣和安全裤。 周尔襟一直听着她进了卫生间,很久,他才抬起眸来。 和从外面看进来的不一样,里面是精致的小loft,四百多伬的样子,很整齐,东西也很少。 桌面上放着几支鸭嘴笔,计算草稿和手绘图整齐放在一旁,架子上放了一个她自己做的民航机模型,但与众不同给民航模型上留了一个机炮的位置。 他从来只在楼下,不知里面样貌。 视线落到衣柜旁边的桌子上,堆了一叠衣服。 他视线堪堪停住,熟悉的衣物落入眼底,平静的眼睛底下似晦暗深潮,过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过了十几分钟,虞婳从卫生间出来,打着电话通知公寓管家: “麻烦你们清理一下我房间书桌上的衣服。” “对的,捐掉扔掉都可以。” 他抬眸看向她,心境蓦然一松。 她墨色长发盘在脑后挽成低丸子,高知慵懒又文雅,肩颈线条很利落轻薄,薄荷绿正合她的气质,如新叶上的露珠。 挂掉电话,她站在玄关换鞋,弯腰低头提高跟鞋跟,因这举止身体曲线明显。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起身,准备和她出门。 片刻,她穿戴整齐,看向周尔襟:“我好了。” 周尔襟的视线回到她身上。 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但被周尔襟垂着眸这样看一眼,虞婳莫名生出不自在,男人平静的眼神似乎都有看穿她的热度,似深渊正在吸吮她。 她很难言明这种感觉,像对方要把她深深看穿。 第六章 世界上第二了解你的人 两人要出门的时候,虞婳还因为太久没穿高跟鞋不适应,被门槛绊了一下,眼见要失去平衡。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立刻有力握住她的肩头,手臂横过她肩。 男人低沉的声音越是靠得近越是好像把人裹住一样: “小心。” 对方体型大她太多,一时间,她像是被周尔襟搂在怀里。 他怀抱很温热,硬阔胸膛里心跳有力平稳,苦艾与焚香性质的柏木气息强烈,成熟到让人有点腿软,被他握住的肩头略泛麻。 “站稳了?”听见他慢声问一句。 虞婳连忙点点头,周尔襟的手极有分寸从她肩上离开。 周尔襟抬手关上门。 刚好同研究所的前辈路过,见虞婳和一个长相气质都不凡的男人站在一起,有点意外,笑着打招呼: “虞工,这是你男朋友啊?” 虞婳不知道怎么的,感觉男朋友这个词放在周尔襟身上太暧昧,看了一眼周尔襟。 但未料他这么近,一眼看见的是他露出的冷白喉结,衬衫扣子解开几粒,横直锁骨结下,延伸游落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好像她还贴在他胸口一样。 她如被烫了一下收回视线,又习惯性留有余地地答话: “这是我未婚夫。” 周尔襟听见未婚夫三个字,也只表现得古井无波,仿佛本就这样。 前辈有点意外,找这么帅的怎么过日子,不过了然地笑着: “哦……你也瞒得太好了,恭喜,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要结婚了,你家里人肯定高兴喔。” 她轻轻嗯一声。 幸好对方也只是寒暄两句就走了,没有过多揶揄。 外面中雨如珠,从古典悬山顶屋檐滴落,回廊飞丝。 她和周尔襟走在回廊上,两人都不说话,步行过长长的玉质色大理石阶。 她穿高跟鞋走得很不稳当,也许因为是新鞋,她还没来得及驯服。 身边男人忽然温淡问:“要牵吗?” 她一震,站在原地,似有虫流在血管里淌,看着周尔襟。 但她慢慢伸出手。 周尔襟伸手牵住她,不是交握,而是塞满她指缝,干燥温热的大手和她十指交握,完全包裹住她。 宽厚的质感裹得人被填满如榫卯严丝合缝,能感觉到他不是故意,但男人手太大,存在感强得供过于求。 其实之前也牵过一次,但那次只是在父母面前牵了一段路,这次是他们私下自己要牵。 他牵人的姿态,让她感觉像被人珍视着一样。 她莫名其妙的神思轻飘一瞬。 周尔襟握住她的手,保持着不松不紧的边界线,不紧握弄疼她,也需扶稳走得不安的她。 两人牵着手下楼。 恰好研究所的同门师弟师妹聚餐完路过,一群人在不远处停住脚步,忽然道:“诶诶,那是虞博吗?” “旁边那个是虞博的老公?”一个师妹抱着一纸袋水果惊讶道。 ”之前听说她有个长得很好看的男朋友把她送回来过,是这个吗?” 旁边的女孩接话:“不知道,但这个是真帅啊。” “气质更像老公。”师妹瞄来瞄去,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就是为什么好像有点眼熟。” “虞博都没结婚戒指,怎么会是老公。”旁边人还讨论。 但两人已经走到车边,上车离开。 车上,周尔襟手下轻嗒一声,锁上车门。 许久,他若有所思道:“平时和同事关系还好?” “还可以。”虞婳不深不浅回答。 但立刻又想到他是她未婚夫,她应该更坦诚些,不应该像对别人一样不深不浅地答话: “但可能是我性格相对木讷,所以特别亲近的不多,只有同门的游辞盈一人,你上次见过。” 听她敞开心扉说话,周尔襟有片刻沉寂,又温和淡然开口:“不是木讷,只是你不想和他们深交。” 他语气很随意地说出来。 但她意外一瞬。 还没人这么点出来过。 坦诚说,她是有些自己都觉得要压制的自负,这世界上品性和能力值得欣赏的人少之又少,不是人人都值得深入交往。 所以,不善交际是很好的回避手段。 周尔襟怎么看出来的。 她默默从车里拿了瓶矿泉水,喝水不答话,又装不善于谈话把话题飘过去。 但心情奇怪的不算糟糕。 到了餐厅,吃饭的时候。 周尔襟解开袖扣,长指慢条斯理把白色法袖一层一层叠上去,露出有力修长的一截小臂,肌理线条流畅,肤色冷净以至于蔓延到手背的虬游青筋明显。 她怔神看着他叠,忽然听见他出声:“过几天可能要回老宅,和我爸妈住一段时间,你可以吗?” 她回了神,又露出一贯乖乖的神态:“可以啊。” 周父周母都很开明,和周尔襟周钦都像朋友一样相处,没有“我给了你生命就必须要一切听我号令”的感觉,她其实有点羡慕。 周尔襟征求完她意见,又替她切牛扒:“慢慢吃。” 他无微不至,虞婳都有点受宠若惊。 以前觉得他严肃得像长辈,会不好相处。 吃完饭,两人在春坎角海滩边停了车散步。 蓝海一望无际,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要造现代战机,后来换了方向?”周尔襟忽然开口。 虞婳脚步停住。 虽然研究方向不同,但对外行人来说都是造飞机,没有什么区别。 这问题问得过分深邃入里,像扣着人灵魂问的,如音乐家被问到为什么作曲一直坚持古典主义。 她忍不住认真回应:“如果是战争年代,我还是会选造战机,但现在是和平年代,民生工程也很重要……” 但想了想,她还是更现实地答:“………我硕士时的导师建议我再仔细想想,不要一味跟着前人的路子走,重新思考过才选低空领域的。” 周尔襟下一句回复却让人震荡:“你受钱学森影响很大。” 虞婳心跳慢了一拍。 不过想来留学后归国,又希望投身国防,确实也有点追随前人影子的意思,他听到她宿舍密码,应该也猜到了。 他果然是比她年长五岁,看事情更通透许多。 ”下周一,无人机的试飞要托你视察监督了。”周尔襟不深不浅地提醒。 她接话:“好…” 却仰头问他:“你会去看吗?” “如果有空会去。”周尔襟的态度不远不近。 虞婳忽然直直道:“你去吧。” “怎么?”男人的脚步停下,目色深浓地看着她。 她在海风中碎发轻扬,清冷如半湿花苞一样的脸庞仰起: “尔襟哥哥…我想结束之后和你吃饭。” 尔襟哥哥几个字像是念出来羞耻一样,虞婳涩在唇边好一会儿。 “可以。”周尔襟显然听她叫得不自然,主动照顾她感受,“是否有意向换个称呼?” “…有”她也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 她已不是小孩,叫小孩时候的称呼有点怪。 他等待她的答案:“你想怎么叫?” 虞婳自觉是想长久如水维持这段关系的,关系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再来应该是更亲密的称呼。 她认为的爱称是小家伙,小东西,小宝贝这种。 她迟疑地思考片刻:“小老公。” 气氛可疑地凝固了一瞬。 他看了她一眼,内心期待略落空,长眸却略含笑,慢条斯理耐心问她:“你还有大的老公?” 她愣愣道:“暂时只有你一个老公。” 闻言,他目光很深,一句话如捶在他骨里,视线在她身上停滞了一会儿,姿态从容调整了一下腕上的表,略移扣位,悠然笑道: “知道了,有下一个记得要告诉我。” 第七章 已有家室 虞婳一脸老实:“……” 散步不多时,周尔襟拨了电话和对面人说“可以把车开过来了。” 很快,那辆沉黑色浮影沿途找到他们,停在了海边。 两人上了车,车窗有遮光帘,隔绝了下午海边照青叶欲焦的烈阳。 车里光线偏暗,周尔襟开了扶手箱,本以为他要拿支水,没想到他取了个白色珠宝方盒出来。 虽然没预想过,但她心里有莫名的预兆。 他摁下,弹开机括,里面是一枚粉钻戒指。 净度极高的粉彩色粉钻,切割竟然切成罕见的莲花,对这难以得到的材料来说损耗太大,粉钻本身在钻石里是最高一级的稀有金贵,Ex级切割工艺几乎反射了一切进入钻石的光线,火彩璀璨惊人。 即便在暗色车后座也流光溢彩。 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价格不菲。 “你我决定结婚太仓促,但应有结婚戒指,我选了一枚,是否合你心意?”周尔襟声音不紧不慢。 那戒指太耀眼。 虞婳想起她从前也有一次机会戴上对戒。 一年前,她生日那天,看见周钦戴了个戒指,很明显是情侣款的。 她以为周钦是准备给她惊喜,要送她同款式的另一个。 但没想到直到快散场,他都没提,她忍不住小声提醒正在摇骰的周钦,今天是她生日。 周钦满不在意地哦一声,肆意捏了捏她的脸,笑着在灯红酒绿中说:“那等会儿你跟我回酒店。” 那样轻佻的语气。 仿佛和他亲密是什么奖赏。 她认为的第一次应该是郑重其事,而不是这样随便就以一夜情的语气说出来。 那晚上她没去,而他也当做没发生过。 此后每一次要沾到那界线的机会,她都选择离开,心里像梗着一根刺,她不愿意和周钦走到最后一步。 她不想是那种被轻佻对待的人。 后面问他的朋友,他怎么突然戴戒指,他朋友只说他是随便买的,见到这戒指的男戒好看,所以就只买了男戒。 原来他不是没见过女戒,而是根本都没想起她来。 她需要一份能以戒指为证的端重感情。 看着那郑重其事的戒指,她心里有烛火随风颤抖摇摆,很细微,却存在: “这戒指会不会太贵?” “还好。”周尔襟态度平静。 一点二个亿。 但送给她,其实还嫌不够分量。 他应要为这戒指付出更多心力才合适。 “可以?”周尔襟仍等待她答案。 虞婳看着戒指。 甚至有点巧,是她喜欢的莲花。 “可以。”她应。 周尔襟从羊绒布里取出那枚粉钻戒指,虞婳慢慢伸出手。 男人眉目认真,本来背头的额发垂落一缕,额骨光洁连到高鼻,一手捏着戒指,另只手托着她的手,戒环轻轻贴过她细白手指滑落到指根。 像在教堂白鸽之下交换戒指般珍重。 对方太郑重其事,她都有些意外。 戒指大小分毫不差。 应是周尔襟提前观测过。 哪怕周尔襟不爱她,只是觉得条件合适而和她在一起。 但了解她,尊重她,把她堂堂正正当成一个正在慎重相处的另一半,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晦暗光线之中,女孩的手白净匀称,有文人的秀气清贵,与淡粉彩的戒指交相辉映互相成就。 虞婳情不自禁观赏这端重的戒指。 “很配你。” 她突然听见周尔襟的声音。 她蓦然抬头看过去,周尔襟半抬着眸看她的手,声音深沉。 他目深如墨玉珠,神色认真。 她忽然觉得,这戒指应该是他废了很大心思后挑出的结果。 她想了想,盛赞一句:“你选的戒指很漂亮。” 他的视线终于从手上移开,定到她脸上:”你也漂亮。” 她陡然脸升起热度,愣愣看着周尔襟:“谬赞。” “不是谬赞。”他定定看着她的脸,没多点缀,只简短应。 他越说得简短,客观的肯定之意愈强。 虞婳骤然得到这对她女性魅力的肯定,眼神怔在他身上。 但周尔襟收回灼人视线,不出声,只坐回原位,闭目养神。 窗外风景飞速流转。 这戒指在他卧室藏了五年,工期也有一年,挑选材料、找最合适的设计师、顶级珠宝工匠。 他曾以为她永远不会戴上这枚戒指。 哪怕借这不知能持续多久的联姻交付与她,都已足够。 — 周一。 复合翼无人机试飞项目的人要在雪港聚头。 虞婳和游辞盈一大早就严格按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所里还给她们俩配了几个同方向的硕士生打下手。 但周钦他们一直没来,有迟到的征兆。 游辞盈和其中一个叫况且的同门硕士关系不太好,等的时间长了,嘴闲不住,就开始阴阳怪气对方。 “听说合作方是飞鸿的少爷,我看你也挺像少爷的,早上叫你八百遍才起。” 对方忍耐着:“我说过,可以打电话,不用拍门。” “少爷,你也得先让你的管家给你手机开机啊。” 虞婳视线落在了机场内。 宽阔平坦的空港内,平行跑道有很多,足够同时运行多架飞行器,同时还拥有能应对强侧风的交叉跑道、扩大容量的v型跑道,复杂程度是港城之前的国际机场所不能比的。 很有野心的机场。 可见周尔襟推动这里程碑时的傲慢。 只是这名字却很温柔,让人忽略其威胁性,不知道为什么。 她到处看看,观赏这和周尔襟紧密相关的机场。 又过了小半个钟头,卡在要迟到的节点前,终于有其他声音远远响起。 虞婳恰好在确认要用的表格,等着他们走过来。 机场风很大,吹起她的衣角。 安全监察部的工作人员领头,远远把执飞的人员带过来,笑着介绍: “虞博,游博,我们的人到了。” “这位是我们这次试飞无人机项目的组长周钦,商飞经验丰富,民航机的副机长,也是各位合作的对象。” 虞婳终于抬头,视线从穿着运动裤的笔直长腿往上看,入目果然是周钦那张年轻冷峻的脸。 但周钦才发现来者竟然是是虞婳。 她穿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色牛仔裤,白色修身针织长袖,头发全绑成利落干练的低马尾。 完全素颜,脸上颜色淡如雪显得更清冷,戴着护目镜,身上淡泊高知感很重。 干练,冷淡。 和以往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但那几分意外转瞬即逝,他没轻易表现出来,散漫转着手里的无人机遥控。 虞婳轻嗯一声,不带任何感情:“幸会。” 周钦也像第一次见一样,略颔首一下就移走视线。 第八章 此襟错付 工作人员继续介绍:“副组长宋敬琛,也是飞鸿的飞行员,对多旋翼无人机很了解。” 众人视线落到另一个长相内敛俊逸的年轻男人身上。 其他人都等虞婳开口。 毕竟他们里面只有虞婳是正式的工程师,其他人都只是在读。 正式场面当然是她说话。 “认识。”虞婳简短应了声。 宋敬琛是周钦最好的朋友,她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见宋敬琛的次数很多。 宋敬琛意义不明忽然道了声:“虞博,初次合作。” 她略点头,没做任何多余回应。 对面剩余的几个人里有周钦的一两个狐朋狗友,也有一些没见过的人。 他们低语说些什么,虞婳并不管,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机场风很大,但今天阳光倒出奇的不错。 照耀得钻石光芒格外显眼。 周钦被晃了一下,才注意到是虞婳手上的戒指。 其实不算太夸张的款式,但粉钻折射率太高。 哪怕她一声不出,粉钻也能让人注意到。 戴在无名指上,显然是婚戒。 周钦视线难以控制地停了停。 机场其他人吵吵嚷嚷,还有螺旋桨的声音在卷袭春风,但周钦没出声。 一直到安全监察组的工作人员叫了他第三遍,他才应。 虞婳似有感应抬眸的时候,周钦却只是若无其事转开视线,笑着偏头听其他人说话。 今天试飞的无人机是飞鸿投资合作产出的,商用。 不算太大的项目,却是低空经济打入民众生活的第一关。 有外卖和快递平台要大批量使用,作为高载重城际运输工具。 所以,大概率会遇到密集起飞、航线变动快的情况,这次试飞主要是测试新的算法是否够有效避免碰撞。 对面一直没联系她给项目方案,虞婳就自己提前预设了多个极端环境,用以试验无人机是否能顺利通关。 表格发到对面每个人手里,周钦随手翻着,把表格略略看了一遍。 但整理得干净利落,对无人机现状的了解比他们这批有商飞执照的人还深。 极度专业的表格。 而虞婳却没强调自己功劳,开口仍然温和: “表格上的内容是否对各位有难度?可以开始执飞?” 宋敬琛第一个回应的,虽然声音不高:“可以执飞,没有太大难度。” 其他人态度相对随意,还拿着表笑,互相谈论些什么。 周钦拿着那表,一时间面色认真起来,一路往下翻。 游辞盈见对面多数态度敷衍,忍不住稍带讽刺问: “各位有无人机商业执照吗?” 对面立刻道:“当然有。” “来这里的怎么会没有专业执照,太小看人了吧。”对面语气里还是吊儿郎当的。 “这有什么难度?” 但对面是平时和他们玩的虞婳,谁不知道虞婳脾气好,怎么都不会生气? 众人因此态度更随意。 虞婳的皱眉幅度小到几乎不可见,但她不表现出自己不喜,语气仍耐心温和: “那可以开始了。” 十分钟后。 虞婳站在屏幕前,看无人机的状态数据,拿着传呼机: “各位执飞人员,请提升高度至三米以上。” 机场跑道上,庞大的无人机群慢腾腾直升至三米以上。 二十架同型号的多翼无人机参差不齐的。 眼看互相的螺旋桨都要打到,其他工作人员都不由得顶着无人机刮起的风走远点,缩着脖子,怕被坠机打到。 “请升至十米。”虞婳看了一眼情况,确认这情况还能继续。 周钦听着以往柔软腼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依旧是温和的,但多了冷度和严谨,有些陌生。 他拿着遥控的手轻轻无意识摩挲着。 虞婳又道:“可以开始降雨测试。” 立刻有直升机降雨冲击无人机群。 周钦远远看着直升机悬停,心底有股很奇怪的感觉。 耳边虞婳专业的声音又响起: “任务目标航路交织,可以开始相向飞行了。” “三十度左侧接近,趋近飞行。” 周钦有点走神,自言自语一句:“如果修改距离界定标准会好用得多。” 虞婳那边听见了,但她只停顿一秒,没搭话: “请各位将无人机升到一百米以上,模拟空中障碍物避碰飞行。” 上面悬停的直升机往下无规律丢障碍物,模拟高空中会遇到的飞鸟、飞机垃圾等突如其来的障碍。 周钦那边的人随便躲两下,被打到也无所谓的样子。 研究所的一群人多少有点不爽。 对方态度这么随便,完成度肯定不高,这数据也不知道投放后到底能不能用。 “师姐,算了吧,他们估计也认真不到哪里去了,接入系统让无人机自行运行得了。”其中一个师妹带着怨气开口。 虞婳也知道,他们配合度太低了,但她不出声,直接接入系统。 无人机刚接入系统接管,周钦那边突然有个人说内急,把遥控往周钦怀里一塞就走了。 周钦手上的手链勾住了那个遥控,一时间拿不下来也弄不稳当。 旁边的人注意到了:“钦哥,这有点碍事啊。” “是有点碍事。”周钦莫名的,看了一眼那条手链,觉得有点刺眼。 记忆里虞婳眼睛亮亮的,将这条手链捧给他的样子突兀跳出来。 但她手上已经是别人的婚戒。 他将遥控交给别人,站在风里随手解手腕上的手链,旁边的人都以为他要解下收起来。 但没想到下一秒,他随手一抛就丢掉。 面色淡漠拿回遥控,就继续自己的事情。 好像那手链不算什么。 银色光点在空中形成抛物线,坠在湿透的机场水泥地面上,被湿粘的雨水弄脏。 虞婳看着那条在变幻指示灯中忽明忽暗的手链。 略怔了一下。 游辞盈看见周钦扔掉的是那条手链,第一反应竟然不敢去觑虞婳的脸色。 这条手链是虞婳送给周钦的生日礼物。 虞婳终于有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感觉。 三年前,她偶然得知周钦喜欢歼十五,就努力促成和对应的战机研究所交流,义务给人家完善动力系统。 没日没夜忙了整整三个月,累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为此休息了大半年才缓回来。 对方终于松口,让她拿到一块在战斗中报废拆下的歼十五襟翼碎片。 她将那块襟翼打磨成手牌蒙片,阴刻了周钦的名字。 因为战斗机襟翼的材料坚硬,不是什么打磨机都能磨,她又找了一套力量足,同心度极高的打磨机。 但正因如此,只是打磨过程中一个小失误,她手心就少了一块肉。 为此她手心留了一条永久的深疤。 可那是一架真正在天空中飞过的雄鹰,她希望他也能达成他心愿如此。 所以她将雄鹰的翅膀送给他。 但现在,这雄鹰的羽翼静静躺在水泥地上,成为废弃的垃圾。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起头认真看天上的无人机群。 吵闹,自由,又蓦然风筝一样放飞出去。 两个小时后,系统试飞没有太大问题,将收工时。 周钦那边的人还调戏起这群假正经的人: “科学家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饭,讨论一下今天试飞细节?” 第九章 爱你的只会珍而重之 虞婳这边的人问:“现在才三点多,会不会太早,我们直接去会议室聊就可以。” “不早,请你们去兰钦会看表演,看完就到饭点了。”对方有意引诱。 研究所这边的人都是些普通学生,根本没渠道听兰钦会名头。 更不知道兰钦会是入会费过千万的高端会所,就是为了隔开普通人和有钱人的距离,轻易不能入内。 但学生们也礼貌退了一步:“不用了,就在会议室聊完之后正常吃饭就好。” “今天表演的是林楚喔。”周钦这边的人看惯这客气做派,习以为常轻蔑地抛出诱饵。 研究所的人有了些微好奇:“林楚?” “是那个明星林楚?” 周钦的朋友故作随意:“是啊,在大陆好像很火,微博粉丝几千万吧,今天请她来包厢唱首歌。”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无惊讶。 林楚是当红的顶流,现在还有一部剧在热播,甚至这些人里面就有林楚的粉丝。 见一面都很难,更别说就在包厢里唱歌。 还可以这样吗…… 有个男孩动心了:“那是不是能请她签名?” 周钦的朋友笑着搭上周钦肩膀,玩世不恭道: “跟钦少去还只敢想签名啊,合照,一起喝酒玩游戏都行,明星姐姐也要看人面子的。” 周钦平时不喜欢带不熟的人进他的场,但朋友说到这个份上,他一般不会让对方丢脸,只淡淡说了句“想去就去。” 一时间,众人刚刚还平静的心被拨动了。 大家虽然听说今天来的是飞鸿航空董事家的小少爷,但这做派大家当然都没见过。 能和平时只能在屏幕里看见的艺人一起吃饭,诱惑力太足够。 来打下手的学生们当然都动心,想见见这世面。 游辞盈却担心虞婳的状态。 周钦把遥控一放,无所谓这群学生跟不跟着去,淡淡道:“走吧。” 执飞的那一行人全都跟着他走。 但一回头,研究所的人全部都还站在原地。 他松了松刚刚被手链束缚的手腕,无所谓道:“去会议室也行。” 也省得带人进他的场子。 但所有人都忽然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虞婳。 她拿着文件夹,正在整理刚刚的试飞数据。 低着头,窄而秀气的鼻梁浅牵一丝天光。 有后辈上前壮胆问她:“师姐,周组长说项目组私下交流一下,不去那么严肃的场合,你想去吗?” “你们想去?”虞婳终于抬头,问了一句。 几个师妹师弟虽然不好意思,但你看我我看你,明显也是想去。 但还不等虞婳开口。 周钦说话有点轻蔑,语气却散漫:“这个年纪了还要听人管吗?” 可诡异的是,大家没有出声,都看着虞婳。 显然,虞婳在这群人里的地位不同于他所以为。 周钦的手停了一瞬。 而虞婳也不是腼腆温顺的样子。 而是规整好试飞数据,才再问一遍:“你们都想去吗?” 众人的眼神几乎是跃跃欲试了。 虞婳一贯不干扰别人选择,淡淡应答:“那就去吧。” 师妹师弟用眼神欢呼雀跃。 游辞盈低声说:“你确定吗?” “没事的。”虞婳只是合上文件夹。 过去式了,有什么好怕的? 周钦看着她,却没多说,迈开长腿抬步就走。 但大家都走远后,虞婳却走进飞机跑道里。 那条手链反射着水光与天光。 她弯腰捡起。 它很凉,被雨水泡得很脏。 可曾经是被奉于手心的祈愿,她打磨的时候是真心的。 她拿出纸巾细致擦干净每一寸,认真对待自己的真心。 不计较某些贱人。 虞婳越是一言不发的样子,越是看得游辞盈有点刺痛。 虞婳平静道:“我记得所里刚好模型缺个零件,和这手牌是同一材料,可以顶上去用了。” 游辞盈强颜欢笑:“是吗?” 虞婳没有太多介意,把手链用纸巾包起来塞兜里。 但没想到,她还没走出多远, 有人小步跑着追上来:“虞小姐。” 虞婳停了脚步。 是周尔襟的秘书。 秘书恭敬道:“boss找您。”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周尔襟正站在航站楼檐下,身影颀长挺拔。 无来由的,她有一种落地的安定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游辞盈见状,心松了一下: “你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你要是需要提前走,师弟师妹那边我去看着。” “好。”虞婳有很多话想说,但以她的性格,最后还是只落下一个字。 周尔襟看着她走过来,他也抬步相向而行,不让她多走。 她走到他面前时,周尔襟在她面前投下一大片竖长阴影,刚好为她遮阳。 他今日穿了件廓形干净清爽的灰色西服,里面是白t恤,相对松弛很多,外套上的四粒接吻扣一丝不苟地严谨扣着,越显得禁欲克制,人也腿长肩宽。 “还顺利?”他按捺住刚刚看见她捡手链的恻隐。 她不露分毫:“还可以。” 周尔襟低声问:“今晚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虞婳还是先征求他意见。 周尔襟刻意没有立刻就说,等待两秒:“川菜可以吗?” 周尔襟又说中了。 虞婳心底有小小波澜。 她其实最爱吃的就是西班牙菜和川菜那种调味重的菜,刺激味蕾缓解压力。 周尔襟和她口味这么像吗? 她轻轻点头:“可以,但要等我和项目组的人待到六点左右再去找你。” “可以吗?”她视线在风里似摇曳的柳丝,轻轻牵动人袖角的柔和。 周尔襟摁下一切,只是照常温文尔雅道:“到点了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 “好。” 她余光扫过他手,想看他有没有带对应的对戒。 他戴了。 戒圈稍宽,哪怕用的是莲叶瓣型粉钻整圈镶嵌也潇洒,抵在修长指根很清雅养眼。 原来对戒也这么好看。 视线往上收,瞥到周尔襟戴着的袖扣。 本来没什么的。 莫名的,她突然往回又看了一眼。 没错,是她认识的那枚。 前几年,周尔襟顺利入董事会成为执行董事的时候,她送过他一对袖扣。 那时她也是临时知道的,恰好要去他家做客,撞上这庆功宴。 空着手去不好。 她就在附近的珠宝高奢门店随便买了一对蓝宝石袖扣。 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看到。 当时sales一直说蓝宝石代表忠贞的爱情,尤其是到了这种纯度的,切割成玫瑰花型也是同样的寓意,送男士很合适。 她时间紧,来不及多挑,当时想着,爱情就爱情吧。 但没想到它现在还在,被周尔襟戴在手上,被她自己选择的丈夫戴着。 这只是一个随便送的礼物。 周尔襟看着她,她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睛,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可她这样,终于想起了曾经送给他的唯一礼物,被他日夜摩挲的寄托。 她安安静静的,一直看着他手上的袖扣,本来清冷的脸庞在机场航站楼的高聚光大灯下,显出玉色一样的莹白,碎发随大风拂过她脸颊。 他声音沉得泛哑:“怎么?” 虞婳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无来由的,周尔襟觉得她在光下的身影单薄,像一片树叶。 “我没事。”她像是调整了片刻才回答。 可却忽然抚摸了一下那袖扣,如同抚摸他喉结一样,让人血肉一颤。 周尔襟低声:“想去吃饭了就打电话给我。” 她也小声应:“嗯。” 第十章 我现在爱上了 她没来由讲废话:“你要等我。” “嗯,等你。”周尔襟应。 虞婳伸出手,细臂伸进他西装里,环了环他窄挺劲瘦的腰身,体温相慰,两个人黏在一起,似要堕入漩涡里。 但她抱了人,却不看他:“那我走啦。” “好。”他始终凝视着她,按捺着骨里的震颤。 她低着头左右看了看,一声不吭自己走掉了,好像是怕尴尬。 可她不知道不会尴尬。 周尔襟身上仍有她留下的温度。 他看着她走远,腰际留她留下的触感,很久都没有动,一直等到完全无可寻求丝毫痕迹,这太像一场幻梦。 刚刚看见周钦和她站在一起,中间隔着能站下一个人的距离。 但总有种错觉,下一秒周钦就会揽住她的肩膀亲昵笑着,做出要吻她的姿态逗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回到了过去。 似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噩梦。 — 虞婳跟一行人到了兰钦会。 其实她对这里不算陌生,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得已经常出入。 这兰钦会的钦就是周钦的钦,他有合伙投资。 刚进包厢,就有人送酒过来。 不一会儿,那个说过的女明星也穿着吊带短裙进门。 研究所的师弟师妹们一下子都坐直了。 等兴高采烈得几乎都快压不住,和对方合了照,喝了几杯,各个红光满面。 周钦一直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看着这习以为常的场景,偏头点一支烟。 视线却飘向虞婳。 她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手机,脱了白大褂和护目镜,长发垂落着,因为刚刚束起过呈现自然的卷发幅度。 明暗变幻的光落在她白净薄冷的脸庞上,完全的素颜有种淡苦结霜的克制,比她化妆的时候有辨识度很多。 很陌生,却有莫名的吸引力,她从未如此素过出现在他的地方。 但周钦没注意到,他身边的宋敬琛也偏头一直看着虞婳。 虞婳正在完善刚刚记录的电子表格,思考怎么能补全这没能精准试验的缺口。 周钦忽然开口:“玩不玩游戏?” 众人看向他,而周钦姿态慵懒靠着沙发背,正在弹烟灰。 有女明星的前提,众人对周钦隐隐有一种向往忌惮,人家完全就是他们这个阶级触碰不到的人物。 更别说本来就以周钦为中心的那群人,自然都是顺从的。 有人大着胆子问他:“玩什么?” 周钦不说话,随便抬了抬手,有人拿骰子和骰盅上前。 他先摇,单手打开看了一眼,眼皮都不曾抬起: “二和六。” 他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侍者立刻摆出九个空酒杯,往8号里倒满酒。 众人一下就明白了。 会玩的自然去拿骰盅,不会玩的就在一旁看着。 几个朋友都意外于他忽然愿意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周钦平时当然是没耐心和一群学生仔玩的,但他的场子来来去去太多人,酒桌上是谁都一样。 桌上还有个骰盅没人拿。 有人嗤笑着,直接叫虞婳补位:“虞婳,怎么不拿?” 以往哪里缺个人,只要叫虞婳补上,她就会补上。 一贯乖顺的虞婳却没动。 但今天就是为了把虞婳叫过来,才弄出这一出。 不然谁要和这群搞技术的书呆子玩? 在一群后辈眼前,游辞盈不想虞婳难堪:“我来吧,虞工还要看看今天的数据。” 周钦忽然开口:“是不敢和我玩?” 包厢的光线晦暗不明,男人轮廓挺拔,疏离的脸上带着一丝深究意味。 “没什么不敢的。”虞婳抬头看了一眼,轻轻按游辞盈的手, “我来吧,你不会。” 周钦那边所有人都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全程虞婳都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可是到她一下就摇中:“三和五。” 对面的人出声:“三和五,那就是八号。” “八号已经满了,喝吧。” 今天他们往杯子里倒的不是啤酒,而是白的。 以往都是周钦替她喝,但此刻周钦没动,靠着沙发,静静看着她。 其他人起哄:“喝啊,怎么不喝?” 周钦不出声。 他明知道她酒精过敏。 闪片灯球在包厢内悠悠运转着。 虞婳静静看着那杯酒。 对面的人笑:“耍赖啊,你们读书的是不是应该愿赌服输?” 小师弟凑近低声说:“师姐,等会儿我们能带你回去,别得罪他。” 师妹也小声祈求:“是啊。” 各个都怕得罪飞鸿航空的小儿子,人家在这行业里有权有势,他们包括师姐都是些普通科研民工。 惹不起对面。 但虞婳只是静静审视着曾经自己喜欢过的人,这一刻清晰感知他在逐渐腐烂。 研究所的几个后辈眼巴巴看着她,怕惹出什么事来。 一般大导师带着出来也是会应酬的。 但虞婳没动。 “行了,就这样吧。”周钦像是耐心耗尽,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两指并拢勾了勾,示意侍者去拿那杯酒。 侍者立刻去拿那杯酒给周钦。 但宋敬琛忽然开口,打断周钦的挡酒: “虞博,我记得你酒精过敏,不如抽惩罚牌代替。” 后辈们才意识到:“…师姐,你酒精过敏啊。” “有一点。”虞婳只是简短说。 几个后辈面面相觑。 宋敬琛很快洗了牌,递到她面前,长指微微搓出一张牌。 但她没抽那张,而是自己从中间抽了张。 片刻,宋敬琛看了一眼她的牌:“换一张吧。” 虞婳没有一赖再赖的意思: “不用了。” 她拿过来,却发现是用“我爱你”作为藏头,写三句诗。 她垂眸看那张卡几秒。 研究所的后辈不知道虞婳和周钦那些事,凑过来看,还没防备心地把她的惩罚牌面读了出来: “用‘我爱你’为藏头,为赢家写三个藏头句子,说的话必须是事实。” 周钦那边的人听见,猛然笑出声来。 赢家,赢家不就是周钦吗? 谁不知道虞婳喜欢周钦,甚至都数不清是多少年前开始的了。 现在还要和他说我爱你三个字,演不爱周钦,要和他大哥联姻,想气气周钦,但这把戏太拙劣,周钦不知道看多少了。 周钦不回应她就够丢人了,现在虞婳还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虞婳爱周钦,这不是事实吗? 众人对她不甚尊重,拉长声音:“哦………” “钦哥,对此你应该习以为常?”更有人不遗余力挖苦。 “那不是正好?有什么话都说给钦哥听吧。” 研究所后辈不知情况,还以为是因为周钦魅力大,平时很多人和他表白。 周钦也知这事实,捻灭烟,半抬不抬的眼睛看向虞婳。 姿态高倨让她履行这自己选择的后果: “说吧。” 偌大包厢中,灯光无端有些刺眼。 虞婳拿着那张惩罚牌。 在所有人目光中,她轻声说出头三个字: “我现在。” 众人表情揶揄期待。 她轻轻接下一句:“爱上了。” 所有人的表情更是兴奋。 虞婳看着周钦,平静无波: “你大哥。” 一时间,三句话重重落地,包厢里没了声响。 本来还等待着有抓马场面的众人笑容死死僵在脸上。 灯球变幻的颜色也不如周钦五味杂陈的脸色变幻得快。 他照常冷着脸,但谁人都看得出他的脸色不好。 虞婳将惩罚牌放在桌面上,声音不急不慢: “是事实,也是我爱你开头,过关了吧?” “过了。”周钦表情不好看,瘦白的脸上如蒙了层阴翳。 是事实。 他手上的烟被捏断,立刻有醒目的递了支新的过来,可周钦却没接。 第十一章 他有我抱得舒服? 研究所的人庆贺她顺利说出来,也就无心探究“你大哥”这句话,其实不是玩笑。 毕竟要说全了,又不显得故意巴结,已经挺难的。 周钦无端冷笑了几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没人会觉得他很开心。 游戏玩了两轮。 虞婳以往在这些地方待着也没什么,但现在却没太大耐心了,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 中环玻璃大厦高层。 知道她和周钦去了兰钦会,周尔襟在办公室时不时看腕上的表,等到五点便打电话给她。 她几乎是秒接。 周尔襟语气一如既往深沉平静:“结束了吗?” “还没有,但可以提前走。”她应。 她不高的声音,却让包厢里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在包厢里?”周尔襟听到回音,温声问。 她也应:“嗯。” 周尔襟几乎是有意的,低声引导:“上次说的,你打算怎么称呼我,似乎还没有定论。” 灯光缭乱的包厢内,虞婳轻轻说了声:“尔襟。” 她声音平时是带点清哑的,像尤加利叶清冽但带些许辛辣的气味。 此刻却柔柔的,敛去多数锋芒,尾音无端有几分缠绵。 亲昵称呼对面的声音也传到其他人耳边。 周钦当然也听见了,听见她叫他大哥的名字。 却不是连名带姓,而是亲密的“尔襟” 那头的周尔襟低低嗯一声,又道:“我来接你。” 她也温声应:“好。” 明明她平时的语气也很耐心温和,但这一刻她的声音像水一样,克制地泛着温柔波澜。 尤其是听她叫其他男人名字。 挂掉电话,虞婳把东西拿上,叮嘱游辞盈: “辞盈,你看着他们,有人来接我了。” 游辞盈当然是巴不得虞婳快走,满口应下:“好,你跟你老公走吧。” 周钦一行人脸色各异,但很统一的是都不太好看,怕周钦生气。 唯独宋敬琛在暗处,似苦涩又似释然地低头一笑。 几个后辈一听到老公两个字,八卦的心默默燃起。 一般来说他们是对同门没什么好奇心的,但虞师姐有点不同,和她待在一起几年,对她的了解可以接近为零,完全不暴露自己性格背景细节。 他们想当然想到, 所以上次看见在人才公寓外面的,的确是师姐的老公,而不是男朋友。 虞婳一走,几个后辈就忍不住八卦: “游师姐,虞工她老公是做什么的啊,上次在公寓外面碰到他们,虞工老公好帅好有气场,不像普通人。” 游辞盈瞥一眼周钦那边,又笑着故意道: “也是做航空这方面的,但做的是投资,我们组里之前有好几个项目都是他投的。” “真的假的。”后辈们惊讶,没想到虞婳背景这么强。 游辞盈:“比珍珠还真。” “这么说来,上次看虞工和她老公好恩爱,我还从来没见过虞工打扮那么好看。” “那是爱情的力量,和穿什么没关系,虞师姐刚刚接电话不也是突然温柔,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吗?” 听着研究所的人说话,周钦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但一直绷着脸,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过了会儿,耐心到达极限,放了骰盅:“你们玩吧。” 而虞婳还没下楼,走到电梯间,刚好电梯门打开。 周尔襟出现在电梯里。 他身上颜色极干净文雅,与这一片灯红酒绿截然不同,让人觉得踏实舒服。 “出来了。”他话语简短。 她走进电梯里:“嗯。” 他长指抵在负一层,又摁了关门键。 兰钦会的会所在最繁荣的金融中心,三百米的大楼顶层,不是持卡会员无法上去,连登梯的机会都没有,天然和普通人隔开一层楚河汉界。 电梯落到负一层都还需要一会儿。 虞婳自觉自己和周尔襟之间的距离够塞五六个人,对于快要结婚的未婚夫妻来说有些太疏离。 她试探着往他那边挪一点,但不知道谁在这电梯地面上撒了红酒,还没擦干,她狗血地猛滑了一下。 周尔襟余光里看见她身影骤然一斜,还没来得及去接。 虞婳一下扑进周尔襟怀里。 宽厚坚实的胸膛稳稳承接住她,纹丝不动立在原地。 她呼吸都溢满他身上那股阳刚干烈到似香根草的味道,夹杂着薄冷的苦艾气息。 周尔襟下意识伸手护住她,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她薄肩和腰身。 手掌张开,硬朗五指几乎拢她半个背,几乎是怕她摔倒式地将她摁向他的身体。 电梯屏幕显示的楼层数正变化。 67 66 65 硬朗与柔软同时交织,身体大范围的紧密接触弄得人身体泛麻,拥抱似一个黑洞把人吸吮进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衣下清晰的肌肉轮廓发硬,紧紧贴着她身躯。 可她撑着他胸口才能站稳,周尔襟强行控制住自己,不要再搂着她,才能慢慢松开手臂。 虞婳却垂着眼,攥着他里面的t恤,很小声说:“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他喉结滚动一瞬,看着她,却似面色如常问了一句: “还抱吗?” 似火烧到身躯一阵,她却抵抗住羞耻,轻声说: “抱一会儿吧。” 声音无端变得小小的。 周尔襟修长手臂又环过她身体。 她落入他怀里,但这次不是保持刚刚那种意外别扭的姿态,而是她自愿的,抱着他腰身,两人贴在一起。 等这一刻他似乎已经等了半个世纪。 这电梯是独立刷卡制,只能从底部直通顶楼的兰钦会,中间不停,意味着这中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两人心知肚明地抱着对方。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胸口上,呼吸好像都在交融。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对人的吸引力强到难以启齿。 许久,电梯轻滴一声,提示了到负一层。 他才终于松开她,没说什么,但她莫名腿全都软了。 走出电梯,她看着他的手,试探轻轻握住他手侧。 周尔襟感觉到手被轻牵住,喉结微滚,随即握住她的手,只是手掌交握但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立刻得到回应,虞婳的脚步都慢了一下。 心被人像拽风筝线一样拽动。 上了车,虞婳一直在弄副驾驶的安全带。 周尔襟注意到:”怎么了?” “安全带的搭扣好像坏了,我系不上。”她埋头去看搭扣。 “我看看。”周尔襟主动倾过身来帮她看,刚刚的气氛又卷土重来。 他伏在她身上,男人的气息,欲望全都笼罩着她,她全身细胞都在紧缩,细白脖颈绷出筋线。 他手在她腰侧检查着搭扣,袖口不时会蹭到她的腰。 有敏感的轻轻涟漪泛起。 周尔襟认真拨动,在她腰侧合上那搭扣,从她身上挪开。 她才觉敢大口呼吸,试探:“今天怎么没有司机?” “不想他打扰。”周尔襟回答得简练。 他有事要和她说,无必要让外人听。 却说得虞婳的脸一阵阵发烫,对方要和她相处的心思明了。 但她一摸口袋,蓦然想起什么。 “我好像有东西落在楼上了。”她动作间有下车的趋势。 但周尔襟突然落了锁。 她懵了一下,回头看他。 周尔襟看着前方,平静无波道:“我让人去取,什么东西?” “一支鸭嘴笔,我用了很多年的。”她莫名迟疑了一下。 他又颇绅士应她,好像什么事没有:“深蓝色那支?” 她讶异他竟然注意过:“对的。” 第十二章 under the rose “我让人过去找,不用倒回去。”周尔襟盯着前方的路,她只能看见他侧脸凌厉成熟,看不出他是何情绪。 虞婳也没有一定要回去,有人帮她拿也行:“好。” 周尔襟闻言,微微垂眸,不再多语,启动车子。 离开这属于周钦的领地。 吃饭的时候,虞婳当然是胃口大开。 周尔襟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只一味喝冰水,不表现出一点被辣到的样子。 看着她大快朵颐,他也会心情微荡着愉悦。 虞婳莫名觉得,和周尔襟待在一起,出奇意料的松弛。 她以前还以为周尔襟不喜欢她,因为看见她,他总是面色淡漠,很少和她说话。 但其实他还挺温柔好相处,她对他误会不小。 吃到一半,虞婳手机忽然响了,是虞求兰的电话。 她沉默两秒,接起来。 对面立刻响起准备宣判但暂时保持着平静的声音:“你在哪?” 她波澜不起:“在外面。” “刚刚有我的朋友告诉我,看见你在兰钦会。”虞求兰面无表情,语气犹如一潭死水。 虞婳不欲多说,她素来和虞求兰也没什么好说的:“嗯。” 下一秒,对面果然响起说教声:“准备结婚就不要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玩,让你的未婚夫知道了谁给你兜底?” 对面的声音略高到微微漏音,包厢里安静,周尔襟听见了,拿着筷子的手停下。 “婚事作废了,你要怎么办?现在熟识的世家豪门大部分都知道了,你到现在都没有自觉。” 周尔襟忍耐着,平静放下筷子,温声道:“手机给我。” 虞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犹豫着,还是把手机递给周尔襟。 周尔襟将手机轻扣在耳边,温朗和煦的声音响起,直接打断对面: “阿姨,我是尔襟。” 对面蓦然一停,语气变了变:“尔襟也在?” 周尔襟嗯一声,不疾不徐温声解释道:“刚刚所里有个推不了的聚餐,所以我和婳婳都在兰钦会。” 他态度听起来极好。 对面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原来是这样。” 虞求兰摆明让权:“妹妹年纪小还有点不懂事,你多管管妹妹。” 虞婳感觉有点刺耳,略略闭上眼睛一瞬。 周尔襟看见了,记忆里她无数次的沉默,都是种刺痛。 但那时他都没有为她说话的立场,最多不过是打打擦边球为她解围。 周尔襟温淡道:“婳婳是个独立的人,没有谁管谁的说法,她不干涉我的决定,我当然也会尊重她的想法。” 女婿身家太强势,对面虞求兰一愣,只能笑着:“是。” 对面作为长辈有些下不来台。 但对方毕竟是虞婳的母亲,周尔襟适时抛出一个甜枣: “您明天有空吗,我去看看您。” 虞求兰闻意外之喜,立刻应道:“当然,你要来的话,阿姨叔叔随时欢迎。” 周尔襟周容有度回应:“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和婳婳正在吃饭。” 他话里说不打扰对方,意思却是让对方不要打扰他们吃饭。 而对面的虞求兰还态度很好,周尔襟无太多耐心,直接把电话挂掉。 虞婳有从未有过的通畅感。 她看着周尔襟,周尔襟将手机放在他手边,没有还给她。 抬眸和她说话,又变得温和: “吃饭吧。” 虞婳心情变得轻松地哦一声。 周尔襟平静无波道:“以后这些难办的事都交给我,如果不想做,就不用做。” 她一怔,看着周尔襟清俊斯文到极致的脸,他的性情和他恣意妄为的长相不一样,包容又温柔。 蓦然间会有种她挑对人的感觉。 回家路上,周尔襟又问了她一次:“回老宅和我父母住一段时间,你可以吗?” “我可以啊。”虞婳不懂他怎么又问。 她挺喜欢伯父伯母的,伯母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在国外孤身求学的时候,伯母还来看了她好多次,比她亲妈来看她的次数都多。 周尔襟的视线从她脸上细致滑过,确认她是真的不抵触,才开口道:“好。” 回到家洗完澡,虞婳忽然发现她房间的衣帽间里,塞满了洗过熨过的新衣服。 她摁管家铃,把管家叫了上来,疑问道:“这些衣服是?” “先生让我们通知几个品牌过来送新款,这些都是先生挑过之后留下的。”管家有意替男主人邀功。 虞婳有点意外:“他亲自挑的?” “是。”管家笑容满面。 她看向衣帽间挂着的新衣服。 很漂亮,但内敛,颜色干净,不过分突出,不累赘,端庄之外很有设计感,合她的审美与性格。 他平日里这么忙,还亲自挑。 以至于她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起他。 拿出手机,点开周尔襟的主页,现在才发现,他的昵称是under the rose.(在玫瑰之下) 她倒是知道这短语的意思,在中文里是“秘密地”、“私下里”。 罗马神话中,维纳斯与情人幽会,被沉默之神撞见。 丘比特为了维护其母维纳斯的名声,送给沉默之神玫瑰以求情,因此沉默之神便守口如瓶。 所以,中世纪宴会也有了一项传统,一旦主人家在天花板有雕刻玫瑰,或挂上玫瑰方画,就意味希望来客对在玫瑰之下谈论的事情守口如瓶。 她不觉得周尔襟这么严谨的人,是乱取的Id名字。 他要守住什么秘密? 可想了想,他能做到人情通达,又克制端方,可能正因为他守得住秘密,管得住言行。 这名字大概率是一种自我告诫。 她翻阅着他ig的主页,他发很少,但好几年前,有一张拍大雪的照片,湖面结冰,肃杀瘦树,白雪厚重。 她莫名的,觉得这被大雪覆盖的背景很熟悉,仔细看, 国王学院礼拜堂、岸边的小船、野鸭子,这是剑桥。 他那个时候居然也在剑桥,她都不知道,那年她还在剑桥念本科。 她小小震惊了一下。 翌日一大早,她猛地坐起来,撑着脑袋好一会儿才从梦里的旖旎清醒过来。 整个人都是蒙的。 她梦见在电梯里,周尔襟不止是拥抱她,甚至垂首吻了她,把她全部揉在怀里快要揉碎,带着些诱导与强制性质地和她亲密。 下楼看见周尔襟在看文献的时候,她脚步都莫名软了点。 心虚。 很是心虚。 第十三章 所以你梦到和我在做什么 与周尔襟根本还没发展到那程度,她感觉自己做的那个梦像是猥琐意淫别人。 起码要相互喜欢才能接吻。 站在旋转楼梯下默念多遍“不盖不义,不犯非礼。” 勉强清理掉脑子里的思绪才上桌。 周尔襟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衣,质感挺括利落,没打领带,松了几颗云母扣,依旧清英俊朗,颜色显得他皮肤清雪一般寒白冷峻,瘦利的长指托着平板,漫不经心地翻着。 她有点不敢看他。 两人都在看文献不说话,佣人来给她送咖啡,虞婳没察觉,拿平板的手动了一下,不小心撞斜佣人手中咖啡杯,差点溅到虞婳胸上。 幸好她反应快,一下稳住咖啡杯。 佣人赶紧道歉,虞婳平静安抚对方:“不怪你,也是我没看到。” 她一抬头才发现周尔襟看着她,和她视线对上,他才平静移开目光。 像他一直在看着她。 再坐下来,她莫名有点不自在,试图挑起些什么话题,把这气氛带过去:“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闻言,周尔襟即刻抬眸: “是吗?” 他拿着平板,停滞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俊面淡然地问:“我们在梦里做什么?” 他这么问,她才意识到,哪怕不说梦境内容,就这么说出来也很让人有糟糕的无端联想。 她撕着面包,本来只想搭个话转移注意力而已。 看见桌上的桔梗餐花,虞婳随便用一个无聊的话题搪塞: “在看花。” 他却一直盯着她,温声追问:“什么花?” 她想到他的昵称,面不改色硬扯:“玫瑰。” 周尔襟微微沉了一下长眸,音色华丽的嗓音却温柔:“只看花?” “应该不止,但记不太清了。”她只是一脸波澜不起地应。 周尔襟淡笑着,慢条斯理问:“什么颜色的玫瑰?” “就是红玫瑰。”她只想把这个话题快点跳过,硬着头皮答。 周尔襟若有所思:“我们是在花田看的,还是看我送给你的玫瑰?” 虞婳真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说是他送给她的,未免有点暗示的意思,她不欲他误会: “是花田。” 周尔襟却很有耐心,淡笑问:“梦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如果说梦里只有他们两人,分外有嫌疑,她格外心虚。 他笑着切培根松饼:“他们也在看花?” “应该是在散步聊天。”她搪塞。 “也许我们也有像其他人一样在花田里散散步?”他始终以开玩笑的温和语气和她说话。 虞婳模糊化处理:“应该有。” “也是,做梦总是无逻辑顺序的。”他有偃旗息鼓的预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早餐的松饼和烤蘑菇。 虞婳刚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周尔襟却终于淡淡出声:“你刚刚说的,看花和散步中间我们做了什么?” 虞婳一愣,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刚刚随口应付时说的具体内容。 脑子里飞速整合排列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想弄出个大概。 周尔襟看着她停滞住了。 临时撒谎的人无法倒叙自己说的事情。 她根本没说看花和散步中间是什么。 所以梦里他们不是在看花散步。 而是做了别的事情。 她和他在梦里做了别的。 周尔襟静静看着她两秒,醇厚如葡萄酒的嗓音温和响起: “别想了,梦本来就没有逻辑,强行去回忆反而梦会越来越趋近现实,对心理健康有害。” 虞婳终于弄明白了,自己根本没说中间那步,她一时间怔住了。 后知后觉脸有火烧一样的感觉泛上来,在周尔襟面前像被扒光了一样,暴露了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类型的梦,才需要极力掩盖。 对方又如常地喝咖啡,好像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管家来递新泡的一杯瑰夏咖啡,周尔襟随手接了一下,放到她面前,她都下意识像被火烫了一样小幅度避了避。 周尔襟抬起眸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尔襟看她的眼神和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滚烫,有侵略性却又温柔如水,带一种平静的薄湿感,好像那眼神之下有巨兽,带着引诱意思。 偏偏他说话温文尔雅的:“梦里我的表现还好?” 她回忆起那些碎散的片段,有点难以启齿,小声道: “你不要问了。” 周尔襟停了一下,他唇边有很淡的笑意。 虞婳脸烫得厉害,喝了一口咖啡很快就借口溜了。 奈何到了研究所,也不是轻松的一天。 她叫上游辞盈和那天一起的几个硕士生,到研究院内的室内体育馆,操纵那天的多旋翼无人机。 虞婳看着屏幕上无人机的具体高度和航向偏差等数据。 师弟师妹一直狂往空中打羽毛球做障碍,看无人机的碰壁表现。 那天周钦他们弄的数据,只有不到一半能用。 几乎弄了一整天,傍晚虞婳还得优化无人机的系统程序。 但上次测试的有二十架,这次只是抽了几架出来测试,不能保证数据够准确。 没来由的,她想回家。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了。 不知道周尔襟回家没有。 虞婳开口:“我做完这点就把东西带回去做,先回家了。” 游辞盈闻言,立刻应答:“你回那我也回吧,累死了,还以为能休息的小项目呢,要不是对面不负责,咱们也不用这么累死累活。” 虞婳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看了一眼手机。 周尔襟没有给她发消息。 而此刻,周尔襟刚从虞家别墅出来。 “要不要回老宅一趟,和先生太太说刚刚的事。”身边的人察言观色问一句。 “不用。”周尔襟只低声应。 他手机在西裤口袋里振动,拿出来,是虞婳。 他指尖轻轻拂过从来没有在他手机上主动显示过的名字,滑向接听,声音温厚: “怎么了?” 那边虞婳慢吞吞问:“你回家了吗?” “快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到家。”周尔襟语气很耐心。 “…好。” 虞婳正在家里修改无人机系统程序,管家上前来敲门。 打开门,一入眼是一束清雅玉沁的莲花,仪态亭亭如蒙山青,粉白重瓣,参差饱满,同花束里还有未开的莲蓬和小荷叶作衬。 美得动人心魄,只一眼就令虞婳注意力全都跑到花上。 管家笑着说:“先生说他还要一会儿才回来,先把花送给您。” 周尔襟送的…… 眼尖看见上面有张卡片,虞婳翻过来,一行清隽风流的字一如其人: 『没有红玫瑰,莲花可以?』 她的耳根骤然一烧,仍然维持一脸波澜不惊,和管家说: “麻烦了。” “不麻烦。” 她接过花时,管家还补了一句:“听说您最近有篇论文在送审等结果,先生祝您‘好运莲莲’,这种莲花叫粉魁,取下魁首指日可待。” 她控制着露出八风不动的样子:“嗯。” 周尔襟回家时,路过红鲤池时,穿过圆门,就看见罗汉竹林下,虞婳穿着一条睡裙在等着他。 是他亲手抚过挑选出来的。 她穿得很美丽,犹如一支绝尘的广玉兰,这回应,看得他血脉呼吸都绷成紧弦。 正抱着那束莲花,无意识踱步。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见周尔襟来了。 她试探着:“回来啦。” “等很久了?”他温声问。 “没有。”她试探问,“又是莲花,是巧合吗?” 戒指是莲花,送的花也是,她很难不猜测。 他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束莲花被她抱在怀里。 他坠入有她的画面,如坠入他的命运,如实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 第十四章 你张口我即刻答应 以前虞婳很喜欢看他妈妈种的一花园莲花,小小一个猫在后院等花开。 后来她十七岁时,他们再重逢,她手腕上就有一条莲花手链,他总会在她身上偶然看见莲花元素,虽然并不显眼。 他便知道她钟意莲花,她和周钦在一起第一年的生日,他匿名送了一条莲花项链给她。 因为是她男朋友的大哥,他知道不应该,也无名分。 但她认为是哪个朋友忘记署名了也好。 虞婳都有一瞬间不敢置信他真的知道。 所以他真的不是随便送的。 “你还记得我喜欢莲花?” 周尔襟却在竹林阴翳下,字句清晰道:“你的很多事我都记得。” 她抱着花的手轻轻一滑,摁在花束稍上的位置。 她以为周尔襟和她一样,对以前的事情基本都没有太大印象了。 不确定他记得多少。 小时候的糗事,傻事,不懂事的样子,他…都记得吗? 他怎么记得这些,所以他对她是什么看法? “花喜欢吗?”周尔襟却只是风度翩然,视线凝在她收拢抱花束的手上。 她甚至有些不知怎么表达:“喜欢。” 其实这是第一次有人送她花。 她是开心的。 她二十五岁了,长得也不算难看,读的工科,身边男孩一直很多。 但除去毕业典礼那种人人都能收到花束的情况,她没有收过一朵花。 周钦也是在她硕士毕业时订了束花,让花艺品牌那边直接拿给她,都未过手,没有满怀期待挑选,抱着给她,除此之外也再无其他。 有一次路过花店,她试探着提了一句今天情人节。 周钦笑着说“你想要啊?” 但她还没说话,有认识的人和周钦打招呼。 他又很自然笑着将手搭在她肩上,和别人谈笑。 她始终记得橱窗里摆着的情人节花束,以为她都说到这份上,周钦会买。 所以等他一个回答。 没想到他却笑着蹭着她耳边说“走吧,别被刚刚那个人追上,说不定等会儿缠着我们,他很烦。” 那种失望平薄像雾气一样覆盖来。 其实算来何止是没有花,很多正常的、恋爱应该有的环节流程,他一样都没有给过她。 很多次他都这样。 要郑重其事说,又没有必要,而且其实她知道,他不会改。 那希冀日积月累,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是想要一束花的,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在周尔襟这里收到。 “谢谢。”虞婳真心实意地道一句,“你今天去看我妈,情况怎么样?” 他很有耐心,甚至是带着淡淡笑意说的:“就是平常拜访长辈的流程,无惊无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虞婳还是补充了一句:“我妈说话不会太好听,如果她有什么话冒犯到你,你当听不见就好。” “没什么冒犯的。”他走到她身边,越发觉她清瘦,温声道,“不用担心,去吃饭吧。” 进入室内,她将花交给管家去插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但已经没有两个月前刚决定要联姻时的尴尬。 周尔襟问了一句:“小猫后来怎么样了?” 听闻他还记得小猫,她拿筷子的手慢了慢。 小猫是她以前养的莲花,因为每朵长出来的花都会有两片花瓣特别大,像小猫耳朵,所以小时候她管它叫小猫。 还有人记得它。 “结局不太好。”她简短回应一句。 那其实是周尔襟妈妈的莲花,她是姑苏人,十岁以前一直住姑苏,暑假来周家暂住。 陈问芸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缸养碗莲,她总猫在后花园看。 临走时,陈问芸说要送她一盆,她满心欢喜,妈妈却笑着推回去,说坐飞机,港城植物不能托运入关。 她那时很想要,攥着妈妈衣角,很小声说能寄。 妈妈却笑面虎一样,说寄到姑苏就坏了,你陈伯母的花多精心伺候,要是被快递闷着,再磕碰一下,别暴殄天物,浪费心意。 她知道这就是不要的意思。 是十三岁的周尔襟弄全了商业发票、植物检疫证等等文件,让人将那缸碗莲运过海关,让专业园艺师跟车送到姑苏。 送过来的时候仍亭亭玉立,如同在港城时一样。 她每天放了学就兴致勃勃来看她的花。 但有一天她的小猫变成了一盆汤。 其实也不是缺这几节瘦得要死的观赏莲的莲藕,他们家是做能源起家的,从来不缺这几个钱。 虞求兰风轻云淡说阿姨煮饭发现少买了莲藕,药膳没有主菜配,就挖了她的碗莲。 说她平时把该做正经事的时间都花到了这几朵花上,玩物丧志也是时候戒断了。 她那时站在那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说。 因为是爸爸的药她没有资格发脾气。 她发脾气就会变成”你怎么这么冷血,你爸爸病成这样你居然不让他吃药,就几节莲藕而已,你到底想怎么样,是我们欠你的?” 就几节莲藕而已,超市很难买到吗?非要她的小猫? 爸爸喝那碗汤的时候,她也只是麻木坐在那里,她习惯不表现自己开不开心,难不难过,能控制的情绪都控制,因为那是不能解决问题也无人容纳的多此一举。 她只是孩子,清楚没有反抗养育者的能力,让养育者在她头上当说一不二的主宰者,是客观的无解情况。 爸爸吃完还评价一句,今天的莲藕很柴很难吃,不要再买了。 不会再买了。 她的小猫只有一株,只有那瘦瘦的那一把。 周尔襟以哥哥身份发消息关心她,问花怎么样了 她很想大哭一场倾诉,但她只是发给他:“以为热情会消退,没想到我还是很喜欢?('w')?” 周尔襟也回她表情包: “那就好(^_^)” 越没有,越喜欢。 直到此刻,虞婳才突然意识到,周尔襟为什么会记得小猫。 因为这才是周尔襟第一次送她花。 她真心实意:“以前小猫的事,麻烦你了。” “以我们的关系,这称不上麻烦。”周尔襟凝视她。 是世兄妹还是说夫妻? 听他这样说,她不免想到以后,她还会有很多亲密的事要和周尔襟做。 一时呼吸有节拍错了一下。 周尔襟取公筷给她夹菜,净白长指比岫玉质的长筷更玉色清冷:“试飞项目进行得怎么样?” “数据还有一些缺失,需要重新试。”她不言他人的敷衍了事,只说进度。 他温慢道:“辛苦你了,这次是我——” 他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虞婳提醒:“你先接电话。” 周尔襟只好收敛回话头,接起电话:“好。”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尔襟温润的声音带了些安抚性质: “事情是有点突然,但换能源合作商也是规划内的事,抱歉,我会给其他董事一个合理解释。” 莫名的,虞婳觉得对面似乎是急促的。 因为周尔襟起身离开餐厅去接听了,不欲她听见。 过了一会儿,周尔襟回来,拿起随手攀在椅背上的外套,依旧态度温和: “临时有个会要开,我去公司一趟。” “好。”她略颔首。 但刚刚吃完饭,她忽然收到条信息。 是飞鸿航空的大股东女儿发过来的,就一个字: “劲。”(牛逼) 她回:“?” 信息直接显示感叹号,对方把她删了。 这个“劲”无异于“滚”。 第十五章 算计之下因我爱你 回忆起刚刚周尔襟电话里说的能源合作商,她心里有种莫名的预兆。 她发信息给周尔襟:“是不是公司发生了什么事?” “是有一些规划变动,但都是在可控范围内的,不用担心。”周尔襟只是一贯安抚她。 她却有直觉:“和我有关吗?” 他态度依然很好,让人摸不着头脑:“现在有点忙,不能很好和你解释清楚,回家再仔细和你说。” 但虞婳觉得不对劲,她思索几分钟,直接打电话给虞求兰。 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接。 虞婳沉默两秒,等对方自己交代。 对面没有太多耐心:“没事我就挂了。” 虞婳却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和周尔襟要了什么?” 虞求兰对女儿反骨的语气反应格外冷漠:“这是你和妈妈说话的语气?” 所以是真的,她真的和周尔襟要了东西。 “你和他要的什么?”虞婳语气已经如古井无波。 虞求兰声音甚至有点得意,带些固执己见的高高在上:“要我们家成为飞鸿的唯一能源供应商。” 虞婳一瞬间就明白为什么会收到那条短信。 飞鸿这么大的航空集团,上千架民航飞机,别说还有其他飞行器,光是一年需要的能源都极多,虞家拼尽全力只能供三分之一。 现在要周尔襟全部签给虞家,就意味着要周家抬轿,先给一大笔定金扩张,买油田买设备添工人到能供应的水准。 虞求兰是明摆要吸周尔襟的血。 飞鸿不是周家全权掌控的,还有其他大股东和董事,难怪股东女儿发消息嘲讽她。 是人一听就会觉得是周尔襟任人唯亲,要结婚就全都把资源往岳家扒。 作为执行董事,周尔襟这样必定引起其他股东不满。 他年纪轻,上位本来就难以服众,汲汲营营,她给他添了一个极大麻烦。 虞婳依旧是语气不起一丝波澜,但以自身素质,已经极力按捺反感和厌恶: “你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不然呢,成为你的另一半,不用对他进行任何考验?就这样把虞家的独女娶走。”虞求兰反问他。 虞婳紧紧皱着眉:“结婚只是因为我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合适,而不是因为人家很喜欢我来求娶我,别人不欠我们的。” “他答应了。”虞求兰却对她的情绪置若罔闻, “他全都答应了,就意味着他有能力可以做到,你自己不高看自己一眼,难道要别人自己自觉?” 虞婳干脆讽刺:“你不是高看我,你是要高卖我。” “不然联姻是为了什么?”虞求兰却冷漠道,“你真要自己把自己弄得这么廉价,拿那么点添头就出嫁。” 虞婳闭上眼掩盖眼底深重的厌恶。 一个字没再说,挂断电话。 她直接下楼,让司机送她去飞鸿位于中环的大厦。 司机给秘书室打电话,不多时,周尔襟其中一位秘书下楼替她刷门禁。 进了董事专用的电梯,秘书恭敬道:“boss正在开会,您可以先去办公室等一会儿,大概十五分钟以内可以解决。” 路过会议室,从不规则动态玻璃墙看见周尔襟坐在主位上,有个别董事正在说话,其他人也是一脸严肃。 周尔襟一直安静听着,光看表情看不出他情绪深浅。 但也能感觉到,此刻他一定是在承受不小的压力。 她在他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显然问题棘手过秘书预判。 周尔襟结束会议的时候,秘书贴耳和他说”虞小姐正在办公室等您。” 他低嗯一声,立刻起身。 虞婳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秘书推开门。 她抬眸。 周尔襟迈开长腿走进,随手脱了西服外套,温和从容问: “下这么大雨,怎么过来了?” 他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虞婳站在落地窗前,背后雨幕蜿蜒曲折,平静问:“听说我妈妈和你要了能源供应合作约。” 周尔襟沉吟两秒,没有马上回应她,只是背过身去倒热茶,不欲她看出波动: “是,也不是。” 女孩的声音清如雨丝,不高的平静声调,他也知道她这是不开心: “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和我妈说清楚,不让你难做。” “虞婳。”他转过身来,将热茶递给她。 他始终态度从容:“我已经处理好了。” 虞婳一怔。 处理好了? 男人又将茶杯往前递了一递。 她终于接过,却清晰把握着分寸感:“这件事本身是我妈越界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周尔襟清隽的长眸包容温和:“这其实不算太棘手的事。”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原本准备了机电合作协议,但阿姨想要能源合作,虽然没有准备,但到底都是合作,增加抵抗市场规律风险的能力,所以我同意了。” “你准备了其他合作协议?”这是虞婳没有想到的。 “是,坐实你我关系,需要一些外物向他人证明。”周尔襟温和垂眸看她。 她却从那眼神里看出几分不需言明的、询问式向她更近一步的意思。 但她不得不考虑别人对他的看法:“那董事们那边怎么说?” 他淡淡笑着:“那边我已经哄过了,别担心。” 周尔襟笑容幅度很克制,本来他长相就很斯文,眼睛重睑幅度不大但利落且对称,形状狭长。 薄唇上唇m字很明显,唇珠清晰,唇角线条收敛得干净,微微往上扬,倘若他坏一点就是斯文败类。但他轻笑着,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宽和感。 好像这件事在他这里就是抓了只小虫子,看了一会儿小猫爬树这样的小事。 给人的感觉是,哥哥。 可以把一切交给他,不用害怕。 虞婳握着那杯热茶,无来由的,那种厌恶和急迫的感觉逐渐消散。 周尔襟始终都平和安抚她:“我不擅长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阿姨提出来,我觉得可行才会应。” “对你没有很大影响吗?”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平和。 “有,但非常少,而且只要和董事们协商,在其他事情上稍微让步,对方反而乐见其成。”他始终都有十足耐心。 他这一套下来,她那些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说一声: “麻烦你了。” 周尔襟似有若无笑了笑:“你先回去,我看几份文件,再有半个小时就回家了。” 犹豫几秒,她终于开口:“好,刚好我也要做一个送给伯母的模型,我先回家。”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才出了办公室。 她离开后。 他站在露台,垂首点一根烟,在夜幕和雨幕里独自立着。 其实影响不小。 但他终于有为她分担烦恼的权力。 曾经看见周钦拥有她却常常不够珍重地对待她,不承担一个男友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的厌恶都无处去分解,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喜欢虞婳。 那种浓重到煎熬的感情,至今仍然无从宣泄,但至少,他已经有身份替她解决这些麻烦。 第十六章 完全委身于她 虞婳在家边写无人机系统代码,边等周尔襟。 果然,半个小时他已到家。 听见他回家,她有安心的感觉。 她轻贴着门,听见他回自己房间。 算着他现在应该在洗澡。 思虑再三,她试着给他发一条消息:“在吗?” 想约他出来吃夜宵。 但没想到大半个小时都没收到回应。 就算是要洗头洗澡泡脚一条龙也该出来了。 她始终都没有听见手机收到消息振动的声音。 本来想让自己不那么关注他回没回消息的,但面对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代码运行报错警告。 她知道自己无法专心了。 终于,认命打开手机,查看对话框是不是有遗漏的消息。 但打开的那一瞬间,先入眼的不是未读标志。 她才发现自己发的不是“在吗?” 而是… “做吗?” 一瞬间,虞婳惊愕暴起,拿着手机不敢相信自己发出去了什么。 而whatsapp上面显示已读的那两个勾已经变成蓝色。 他读了。 周尔襟已读了。 虞婳僵在原地,感觉自己逐渐有点死了。 而周尔襟洗完澡看见她有信息给他,当然是第一时间点开。 但猝不及防落入眼中的就是她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做吗? 一如她本人风格,简洁利落。 除此之外,她再无解释。 周尔襟有些诧异,盯着那两个字。 香港人多用仓颉输入法。 周尔襟无从去思索虞婳这个用惯拼音输入的内地人思路。 虞婳正在纠结怎么解释这输入法的错漏,才能显得风轻云淡。 过了一会儿,她房门忽然被敲响。 她心中警铃大作。 打开门,已经穿着睡衣的周尔襟站在门口,高大身影甚至挡住了廊灯投入室内的光。 他身上很香,柑橘调的沐浴液气息像古龙水,清爽张扬的男人味,睡衣也解开几粒扣子,浓郁的雄性气息喷薄而来,像是要干什么的预备曲。 她心头震震,还没开口,他就直接问:“和我待一个小时,方便吗?” 她迟疑着:“一个…小时吗?” “那你认为多久合适?”他的手握在门框上,明明是慵懒松弛的动作,却让她无法关门。 可他表情毫无旖旎之意,依旧清朗温儒,让人感觉是她自己想多。 这还能调节吗?他…… “是不是太仓促了一点?”她试着暗示对方。 周尔襟淡定:“还好,我已经准备工具了。” 工具? 虞婳猛地想到什么。 周尔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身上气息稠密,好像隔空揉捏着她每寸肌肤:“去我房间,可以吗?” “我……”她仰头看着他,轻轻启唇,但门这样敞开着,哪怕佣人管家平时走员工通道,她都怕突然有人路过听见他们说话。 她只能压下一切:“先走吧。” 到他房间关起门来说。 周尔襟的心跳都略略错拍。 打开他房间门,房间里一股淡淡松针香味。 有种她说不出来的,一股男人的气息,干烈如正在壁炉燃烧的松枝。 踩着柔软的手工地毯,他房间是英式复古装潢,壁炉,原木窗,复杂的多层绸布窗帘,像她在英国读书时偶然住过的城堡酒店。 在她的房间是电子管家铃的地方,他这边是仆人铃铛,如唐顿庄园里看见的一样,很古典。 他走到酒柜旁一张岛台边,离床有些距离的地方:“先坐。” 她也不知道坐哪里,莫名看了一眼他的大床,选择坐在了岛台边的沙发上。 周尔襟拉开抽屉,她忍不住略略避开视线,不直视他拿那样东西时的动作。 但没想到,接下来入耳的是金属碰撞木桌的声音。 她意外地抬眸,发现周尔襟从抽屉里拿了一堆金属材料,放在岛台上。 有点熟悉,她不由得站起身来:“这是拼飞行器的材料吗?” 周尔襟垂着眸,拿起一截已经组装好的:“对,我拼到这里不太会,你能帮帮忙吗?” 几乎不用太久,她只看零件就大概知道:“你这是……eVtoL?” (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飞行汽车的一种) “是。”他应。 她走过去,低头看他的零件,一下就看出了问题,轻声道: “哥哥,你把旋翼装反了,这种eVtoL的旋翼在下方。” 听她叫哥哥,他还是会有身上筋线都收缩泛麻的感觉。 虞婳认真拆他那些弄错位的零件,她长发垂着,棉质睡衣让她看起来极平易近人。 白净的肌肤因为有薄薄的绒毛,在光下几乎看不见她脸上任何纹路,只觉得是朦胧模糊的白净,像蒙一层水雾滤镜。 她和他其实靠得很近,但她没有察觉。 他不希望她察觉,于是默着,让她不发现。 虞婳极有条理,把错的地方重新调整好:“说起来,我也在拼这个模型。” 她一抬头才发现周尔襟和自己站得很近,虽然没碰到她,但一只手搭在她身侧岛台上,人站在她身后,因为比她高很多,而从后面看她拼模型。 只要略微向前,或是另一只手也搭过来,就可以从后面抱她,把她圈在岛台和他之间。 周尔襟似没有察觉他们距离一样,认真看着模型,从容温和道: “正是因为你在拼,所以我才拼。” 虞婳被他温度裹着,已经像在他怀里了,也不好表现出特别在意这距离的样子,他们是未婚夫妻: “为什么?” 周尔襟声音的共振在她头顶:“听我妈说,上周拜托你做一个eVtoL模型,给她的朋友们炫耀,说她的儿媳在造飞行汽车,朋友们没个概念。” 儿媳两个字说出去,其实他自己都需自我建设。 偏偏说得很自然,虞婳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她也觉得这称呼正常。 他继续:“刚好我也想了解一下,就让人找了模型材料。” 她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是叫我来做模型的?” 周尔襟温声问:“你不是问我做不做手工?” 灯光下,他干净清俊的眉目格外温柔浓郁。 原来周尔襟是这样理解的,她忙不迭应:“是。”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组装那个模型。 看见她认真装模型,再无分心样子。 他只是凝视她, 不希望她是豁出去或选择用其他人弥补伤口,因为责任而上膛。 应该是顺其自然,她认清自己心意再和任何一个男人走到这一步。 哪怕不和他也可以。 他知道她早慧理智,但人总难免有因为感情而做出脱离正常规律的事。 他就经常、长时间、高频率地因为感情做一些脱离正常规律的事。 “最近研发还顺利吗?”他随意和她搭着话。 虞婳老老实实一边拼一边说话:“还好……等过几天让总师看看新设计图,我也不确定符不符合要求。” 虞婳在他浓郁的包围圈里,也试图找个话题关心一下对方: “你和董事们今天交谈还好吗?” “还好。”他松弛提起来,慢声问,“如果今天我不处理好,你打算怎样?” 她边组装边认真道:“我会和我妈说,宁愿不结这个婚,也不想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 他轻笑:“别惩罚我了。” 她正在安旋翼的手一慢,心情慢慢摇曳。 什么…别惩罚他了。 第十七章 你老公真多 奇了怪了。 心情有些她难言原因的雀跃。 模型拼了大半,她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十一点多了,我得回去了。” 其实周尔襟知道已经到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但他一直只缄默,只希望她没发现,延长这和她相处的时间。 他低声答应:“好。” 虞婳往外走,明明就两步路,他还是送她到她房间门口。 意识到周尔襟跟着她,她心头微噪,放慢脚步。 直到到门前,她没有直视他,只是看着他在丝绸睡衣下肌群微鼓的胸膛,温吞道:“晚安。” 不知男人也目光如炬看着她:“晚安。” 翌日。 研究所要开组会,虞婳准备好对项目进度的阐述。 但还没开始,游辞盈就低声提醒她:“今天早上李总表情不对,我感觉我们要挨骂了。” 李总是最近虞婳跟的eVtoL项目的项目总师,叫李畅。 行政升上来的,技术不一定懂,但语言艺术极其到位,最擅长阴阳怪气。 天天push虞婳这种牛马一样干的设计工程师。 虞婳拿着电脑进会议室,不知道怎么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但她表情一贯毫无涟漪。 果然,她刚坐下来,李畅就笑着:“小虞,你画的设计图我刚刚看过了,确实你画工不错。” 设计工程的事,夸人画画好。 李畅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文弱浮白的脸依旧笑着,肿眼泡微微鼓起,但很有神,好像可以盯穿人: “陈主任说这次的设计图主要是交给你负责的,我也放心。” 虞婳头上还有总设计师,主任设计师,还有其他比她有资历的前辈,怎么都轮不到她背这口大锅。 只不过是因为这个组里,除了她和游辞盈,其他全是李畅的嫡系学生。 游辞盈抗压能力弱,上次被骂之后当场大哭,说李畅小心眼子欺负她,闹得很难看,李畅为了面子不敢pua游辞盈,就pua虞婳这个一直没有波动的。 游辞盈猜到李畅要干什么了,有意为虞婳说话:“不是虞工全权负责,她只是负责一小部分。” 李畅却看了她一眼,故意没理她,转而似宽和地问: “这次优化,大家是往提升速度方向上去努力的,这个想法是谁提出的?” 有个刚入所不久的硕士生立刻道:“是虞工,提取同行业多方数据之后,虞工说要在速度上努努力。” 虞婳垂下眸,忍住喷人的冲动。 李畅和门生的配合打得极好,看了一眼虞婳,还是笑着: “原来还是虞工,郭院士说你能沉得下心钻研技术,但是不是有点沉迷于技术了,你不管生产,是主导设计的,有没有点自己想法?” “决定把设计点放在速度上是大家一致做出的决定。”虞婳面无表情把锅甩出去。 李畅嗒一下把茶杯放下,声音略高,他不说话,全组人都看着虞婳。 仿佛她做了什么错事。 明明只是这全组人要找个外人背锅。 很久,李畅才问:“你知道飞鸿航空要的是什么吗?” “我们所能中标,拿下这个项目,是因为低空领域的郭院士在这里,你是郭院士的得意门生,如果你只会改进速度,每个所每个企业都可以做。” 对方笑得有点轻蔑:“郭院士的学生就这个水平,让外人看到怎么想?” “所以确切的需求是什么,能给我个方向吗?”虞婳波澜不起,“这已经是第十七版,每一版李总都没有给我确切的需求。” 李畅却不说明,也或许他根本说不明白,只顾左右而言他: “大家平时加班也别太晚,十一二点就应该回去了,听说虞工要结婚了,恭喜,别总是顾着个人问题就把集体责任抛之脑后。” 虞婳游辞盈最近普遍七点左右回去,说是该回去了,实际上是敲打她们十一二点再回去。 下了组会,游辞盈咒骂不停: “这个死衰仔,不就是嫉妒郭老师是院士,数不清的项目经费都批到郭老师手上,而他还是郭老师师兄却远远不及吗?” 要不是内斗,也不至于让她和虞婳被迫进李畅组。 故意说不清楚要求,老显得她们两个无能,好借此贬低她们老师,小儿科把戏。 但游辞盈突发奇想:“你说你老公要是知道,他委托我们所造的飞行器,还让你天天挨骂背锅,他会怎么样?” 虞婳沉默了一下:“你很有时间?” “有点吧,但不多。”游辞盈应。 虞婳诚心建议:“建议少看点霸总文。” “……”游辞盈理直气壮反驳, “这算什么霸总文?这不是事实吗?你未婚夫是飞鸿航空的副董,港岛门阀周家的长子,我们这个行业里最有权势的男人,你凭什么受气。” 虞婳沉默两秒:“我没嫁给这么多人。” 正打抱不平的游辞盈:“?” 回到高空模拟实验室里,虞婳看着自己设计的新模型出神。 毕业之前,她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导师是这个领域的院士,宗门强悍到师姐师哥带她发了多篇一区文章,顶刊数量也明显称得上一句后生可畏。 那时恰逢有直升机跨城运送器官失败,导致受赠者死亡,她就想,如果自己造的飞行器能做到让这种问题彻底消失,为民生谋福祉。 她大概也算得偿所愿。 搞航空航天的人都是有点情怀的,她不例外。 小时候总在作文里写2025就会有满天空飞的空中载具,大家不再开小汽车。 但真正要做起来,却是从无到有,比想象中难得多。 这是她毕业后第一个大项目,就出师不利,想做的事握在一个讨厌她的人手里,她能做事,但对方总弄些不必要的挫折来消耗她。 她已经停滞在这里好几个月了,坦白说,有点痛苦。 虞婳重新打开电脑,斟酌着自己的着力点。 到了傍晚,收到周尔襟信息:“什么时候回家?” 虞婳已经在忍耐烦躁:“怕是要加班。” 今天本来是要去老宅的。 周尔襟什么都不说,只是托底似应了一句:“不用急,我等你。” 她莫名的,被打乱计划的不舒服大幅消散。 自觉自己再耗下去也弄不出什么来了,干脆关了电脑。 给他发消息:“你现在来接我吧。” 对面秒回“嗯。” 她回宿舍挑了条长裙,洗了把脸,感觉自己没那么憔悴了才出门。 走到门口,周尔襟的车缓缓停落。 港岛晚风吹拂,有海的淡淡潮味,春坎角离海边近,稍远的地方望出去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星星点点的晚灯如萤火缀在墨蓝苍穹里。 周尔襟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下车,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他今日穿的白衬衫是法式立领,门襟是麦穗轮廓的剪裁,袖口有一圈颜色淡雅清绿的刺绣月桂叶,露出他冷白修长的腕骨。 汹涌的海风吹过,衬衣贴着他胸膛,背脊挺拔,腰身窄劲,衣袂偏飞之时会觉得神清骨秀,矜贵无比。 见惯研究所那些人之后,再看到周尔襟,眼睛瞬间舒服了。 忍不住把目光多放在他身上。 现在她没那么怕他了,上了车还敢打量他的脸。 近看他皮肤也很好,气质沉稳,但长相是清英如木的,他线条很好看的薄唇嘴角有口角隐窝,有这个隐窝,微笑唇唇角会圆圆的,微微凹下去的小窝,看起来像猫猫嘴。 这么看他,还有点可爱。 周尔襟忽然微侧过脸来,虞婳立刻收回视线。 “在看我?”他温沉问。 她一脸老实:“在看窗外的车。” 第十八章 我床上好玩吗 …… 气氛默了一默。 果然是他错觉,他轻笑一声:“怎么这么久都不说话?” 虞婳如无事发生一般:“在想飞鸿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空中汽车?” “你觉得呢?”周尔襟温和应。 “效益最大化,方便快捷,比直升机稳定,比直升机快。”她认真回应。 周尔襟却回复她:“都不是。” “是什么?”她有点想不通。 周尔襟温声道:“其实你说的这些,eVtoL已经从概念上碾压直升机了。” “那速度再突破一下,不是更有亮点吗?”虞婳坦诚。 周尔襟听她说,视角非常工程师,想冲技术。 但他从商业角度从善如流解释:“但飞鸿的规划里,想要的是把它迅速商业化,而不是卖给医疗、救灾等需要速度的行业。” 虞婳能感觉到他一定能给自己突破点:“你的意思是?” “你想得太复杂了,只要能通过tc(型号合格证)上市,安全性管够,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初级产品。”周尔襟说得直白又自然。 没了李畅那些模糊的说辞,虞婳立刻理解了需求: “但这样会不会不够突出?” 周尔襟有意点透:“国内外关于evtol的适航说法非常多,航空公约、专用条件、适航准则、指导意见,比比皆是,但现在国内还没有确切适航标准发布。” 她突然明白了。 飞鸿航空要的就是在标准发布前,将符合要求的飞行汽车研制出来,抢占市场先机。 “那是要我猜怎样才能合规吗?”虞婳问。 周尔襟始终温和:“是,要拜托你们这些专业的科研人员猜,到底要怎样才能在国内合规。” 她好像突然懂了上一版设计为什么被否,相当于衣服没穿齐全就想在人前跑得最快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飞鸿要的是衣服穿整齐,最快走到人前。 “之前的设计我也有看,其实不错,但未必能抢占先机。”周尔襟有意提点。 她意外于周尔襟会看,他日理万机的,竟然有时间看这个。 但她茅塞顿开,很快转移关注点陷入思考,不知不觉,车已经驶到深水湾的周家老宅。 苏式园林为灵感的园墅三开三进,周家长辈起名为庄周公馆。 花木湖石,鹅卵阡陌,虚实相间,玲珑梦幻,一如其名。 海棠花交织,他们乘坐的那辆浮影绕行过一片静湖泊入地下车库。 从前他们最喜欢在周家的公馆捉迷藏,周尔襟看到她小心躲在假山后却会假装没看到,转头去抓周钦。 乘电梯上一楼,陈问芸和周仲明正在大厅喝茶聊天。 见虞婳跟着周尔襟回来,两人笑容都慈爱温和。 陈问芸的心落地了,笑着道:“妹妹,你来了喔。” “我来了喔。”虞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学她一遍。 周仲明都笑起来。 周尔襟目不动色看了一圈,尤其注意玄关的拖鞋。 周钦不在。 陈问芸走到虞婳面前,温声道:“回来得刚好,先去洗手。” 她嗯一声,乖乖去洗手。 洗完手,佣人引她去餐厅,周尔襟已经坐下,身侧佣人提银壶倒茶。 陈问芸揶揄:“坐哥哥旁边吧。” 周尔襟倒不动声色,姿态从容把佣人倒的茶放在她面前。 本以为是什么养生茶,但她喝了一口,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杯子。 这是接骨木苹果汁,她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最喜欢喝这个,但回来之后找不到有卖的,已经有很多年没喝过了。 她看了一眼周尔襟,周尔襟温声细语问:“好喝吗?” “好喝。”她诚实答。 而对面的陈问芸闻言,喝了一口,却被今天的当归养生茶苦得微微皱眉。 到底哪里好喝? 吃饭过程中,周家爸妈有刻意的留余地,每个话题都让虞婳能参与,容纳她的到来。 虞婳感觉到了,她逐渐安定下来。 陈问芸注意到虞婳手上的粉钻戒指,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无名指,果然有同款婚戒。 她露出得偿所愿的淡笑,有意:“妹妹,现在来老宅就是回自己家了,之前你住过那个房间现在还空着。” 虞婳之前暑假在周家住过,周家有一个她的房间。 不料陈问芸下个问题就是:“你是睡那个房间还是和哥哥睡?” 她脑子猛然一懵:“……” 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低头用细长茶匙搅动英式茶杯里的苹果汁,腼腆内敛地微微低头: “我先睡原来那个房间吧。” 周尔襟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表情。 看似两个人都平静,实则两个人都在压制自己的表现。 明明座位之间有距离,却像是虚空黏在一起,像阳光下明明没碰到的东西,影子也会因为黑滴现象而相互吸引。 周尔襟状若无波地转移话题:“后花园的莲花开了吗?” 说到这个,陈问芸就有话说了:“开了开了,今年开得格外好。” 虞婳松了一口气,周尔襟淡定放下茶杯。 但没想到,吃完饭,周尔襟给她发信息,说把模型带过来了,问她剩下那一半要不要去他房间拼。 虞婳没有太多推拒拉扯,自然上了楼。 但好巧不巧,上去找周尔襟的时候,正好撞见陈问芸。 陈问芸意识到什么,笑容灿烂到刚打的玻尿酸都格外鼓胀,心领神会是桌上小年轻不好意思说,实际上还是要一起睡。 她识相让开位置:“婳婳,来找哥哥呀。” 虞婳硬着头皮:“……是。” 周尔襟刚好打开门,他显然刚刚洗完澡,穿一件白t恤,发尖微湿,身上透着一股热汽和洁净的淡沐浴香,清爽英朗。 他平静看了一眼陈问芸,视线就看向虞婳,毫无解释地平静道: “进来吧。” “……”虞婳也无从解释起。 陈问芸的眼神更是深邃地闪着精光。 关上门,才看不见陈问芸揶揄的表情。 两个人坐在床边玩模型,她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和哥哥坐在床边一起玩,还爬上过哥哥的床,但现在意义完全不同了。 她看向周尔襟,周尔襟察觉到她视线,喉结微动: “怎么?” “我想上你床上玩。”她愣愣说。 一时间,室内安静了。 周尔襟只沉默一瞬,就平静问:“嗯?” 她也不知道周尔襟会不会允许别人上他床:“…趴着没那么累,白天坐了一天腰疼。” 周尔襟自己坐上床沿,大手拍了拍旁边位置,一双长眸凝视她: “爬上来。” 被男人这样的视线看着,她莫名有点羞耻。 但她还是脱掉拖鞋,手撑着他的床沿,从床边沙发慢吞吞爬上他的大床。 她长发垂着,本就不盈一握的后腰凹下去一点弧度,丝绸质地的睡衣舔舐着她后腰,纤长的四肢像蝴蝶的触须,匀称又清瘦,有种贵格木心,水墨留白的感觉。 头发蹭过他上臂,而她毫无察觉,做这样的动作都不显得勾引。 虞婳趴到他床上,却感觉他的床没有想象中软,她看了看旁边,拿他的枕头垫在胸下,手肘撑在枕头前。 低头乖乖地玩模型。 周尔襟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好像看见她小时候认真玩玩具的样子。 但虞婳却冷不丁出声:“哥哥。” 她仰起头看着他,一脸纯真:“好硬。” 第十九章 舍身忘己爱你 沉默片刻。 “什么好硬?”周尔襟面色温淡。 她实话实说:“你的枕头和床都很硬。” “这样对腰好。”他平静回答。 她却认真问:“你腰不好吗?” 又沉默两秒。 “你想知道什么?”周尔襟看着她,视线不移,笑了笑温声问。 她回想着,说话慢慢的:“我记得念本科的时候,你刚好去过一趟英国,还住院了,我去看过你,是伤的腰吗?” “还记得?”未料到她会说这件事,周尔襟的声音低磁。 虞婳顺其自然追问:“所以是那个时候落下了腰伤吗?” “不是腰,是哥哥少了一个脚趾。”男人的声音响起,面色平静地把模型的发动机安上。 虞婳一愣。 她低头看,才发现周尔襟的左脚没有小脚趾。 一直没注意过,现在才发现。 可是小时候一起踩水,她很记得他的十根脚趾都健全。 “那个时候在英国出的意外?” “嗯,保镖防守不及,当地的飞车党开歪一枪打到我脚上。” 他始终平静,只是寥寥几句。 那边确实很多飞车党,虞婳不疑有他。 而周尔襟安静地弄着手里的模型。 那天伦敦下了很大的雪,海德公园的湖面都结了厚冰,雪色以外是茫茫虚无。 他的伤口血流如注,医生说小脚趾可能没法留,只能截掉。 刚刚做完手术最痛的时候,她忽然出现了,扶着病房门框,试探着往里看,还记得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牛角扣学院大衣。 幸好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好像也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和他相处。 他忍痛和她开了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一向表情不变的她忽然弯了弯唇,对他笑了。 哪怕后来对周钦,她都很少有特别表露情绪的表情。 她只是对他笑了一下,他就觉得为她少了一趾也没什么。 此刻虞婳也想起来:“那边确实不太安全。” 他仍然能做到平和心问:“怎么?” “我有一次放假没回家,在伦敦住了两个月,有走火入魔的邻居反复和我传教,我严词拒绝了,对方记恨上我,经常跟踪我或者用不明物体砸我的玻璃。” 她说话慢慢的,那段日子吓得她相当后怕,“报警不了了之,我其实一直不知道是谁,直到很久之后才发现是邻居。” 还好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可能对方也累了,突然就不来了。 周尔襟只是听着,看着她完好无损趴在这里,不需要她知道,已觉得值得。 他是心甘情愿的。 不愿意她背负他人的选择,只要和以前一样,平淡疏离、和大多数人都刻意不产生关联地活着就好,他永远希望她想到他的时候,心中是毫无负累压抑的。 用道德和责任去捆绑她,他做不到。 他不说话,但虞婳忍不住看他的脚,尽力去回想那场几乎没印象的探病。 是虞求兰打电话说着说着,忽然说尔襟哥哥刚好在伦敦这边的医院做了手术。 她和周尔襟其实不怎么熟,只是世交家的哥哥而已,交流很少,而且他已工作,她还是学生,更是没什么共同话题。 但那天路过离那个医院很近的街道,她想了想还是顺道去看一眼,就买了鲜花和巧克力,写了张贺卡带过去,觉得他一个人异国他乡做手术应该很孤独。 幸好周尔襟说话很包容,还说恰到好处的笑话缓和气氛。 这么想来,周尔襟很早之前就这么成熟稳重了。 周尔襟不欲她再深思,平静问她:“要不要吃夜宵?” “现在吗?”虞婳骤然回神。 话音刚落,有佣人轻轻敲门,询问他们是否要下楼和先生太太一起吃夜宵。 “吃吗?”周尔襟整理着剩下的材料。 “吃吧。”她看着他整理。 那一堆东西大部分都是专业的碳纤维复合、轻合金材料。 又忽然道:“你托人找的材料好像不全,旋翼少了个固定部件。” 闻言。 “个别材料不容易弄到,需要审批,有几个塑料打印的部件可以临时用一下。”他淡笑着和她说。 她若有所思。 只是这样就不能飞,只能摆着看。 她好像刚好有能打磨成零件的材料。 他把东西收好:“走吧。” 吃夜宵其实倒其次,重头戏在后面。 周家平时有个联络感情的小把戏,饭后会一起玩自己家的家庭游戏。 今天这个她会,小时候暑假寄住在周家,她有幸跟周家的人玩过一样的游戏。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打扑克牌,输的一边对半减少脚下站立的空间,到最后经常是你踩在我脚面上,我挂在你背上。 那时最后只剩下半个脚掌大小的格子,十三岁的周尔襟一手抱着她,一边用胳肢窝夹着周钦,哪怕脸都憋红了,也努力保持大哥风范说: “还可以来一轮。” 周家人很看重家庭感情沟通,和她家不太一样,这样可以增加亲密性和交流的游戏,对虞家来说是天方夜谭。 时隔十几年,再玩这个游戏,她和周尔襟不言而喻是队友。 她看自己的牌和周尔襟手里的牌,心里盘算着打法。 本以为这种靠算力的游戏,她和周尔襟肯定会赢,没想到对面姜还是老的辣,碾压他们一轮。 他们这边输了一轮,需要要撤一半占地,她和周尔襟各坐一张沙发椅,管家笑眯眯说要撤一个座位。 陈问芸用牌遮住脸笑完才开口:“少一张凳子了,让婳婳坐你腿上吧。” 虞婳的手无声握了一下沙发扶手。 周尔襟正要说什么推回去的时候。 虞婳站起身来,轻轻用膝盖碰一下他的膝盖:“你…” 她后几个字像蚊子叫, “把腿打开” 周尔襟凝视她瞬息,岔开长腿,她甚至不敢细看,视线只盯在他膝盖上,慢慢坐在他腿间的沙发上。 比坐在他腿上好一点。 但这样的话,周尔襟就几乎是从背后半搂着她。 背不小心抵到他厚实的胸膛,她有意控制住身体动作的幅度,好不靠进他怀里。 周尔襟臂展也长,伸手越过她去拿牌,像是把她整个包在了怀里,她背后滚烫。 又不能显得太过生疏,让父母察觉到他们俩还不算情侣。 陈问芸哈哈笑着,调侃道:“哥哥,你又输了哦。” 她看不到周尔襟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周容不迫的声音: “分心了。” 众人心知肚明暗笑。 “你们两个只能坐半张椅子了。” 周尔襟低声和虞婳说:“往前坐点。” 虞婳连忙再空出半个屁股,周尔襟的胸膛虚虚贴上来的瞬间,她克制如涟漪泛麻的感觉。 其实两个人坐密点才不容易摔下去,但她怕周尔襟觉得越界不舒服,还是没说。 陈问芸笑着,依旧温柔:“你让妹妹打,你给妹妹当军师,不要自己出牌了。” 虞婳顺坡下驴:“哥哥,你给我吧。” 周尔襟曲了长臂,把牌塞进她手里,臂弯困着她的肩膀、上臂和半边胸口,像从后面揽着她一样,宽阔胸膛完全贴住她背脊。 虞婳自己不知道,但桌上的人都看见她的耳朵红得厉害。 因此陈问芸总是忍住笑,不欲叫自己的开心泄露,导致虞婳不肯被周尔襟抱着了。 以至于周仲明一直看见自己老婆把脸别过来,露出一个憋得快憋不住的怪笑。 像肉毒素打多了。 第二十章 怎么不看路 位置越来越小,虞婳主动和周尔襟贴在一起,免得他进退两难。 他表情控制如海啸在平静海面之下,看起来仍似无事发生一样,却压低声音询问:“可以吗?” 她小幅度点了点头,发丝在他怀里蹭了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吓人,他嘴唇就在她耳边。 不知道是不是对面出千,虞婳和周尔襟一直输,撤掉椅子,两个人勉强能站着打。 直到只能站一个人的位置,陈问芸的死嘴已经快忍不住了,死死抿着才能不笑出来。 虞婳正在思考要不要站在他脚面上,可是想到他的脚趾,她于心不忍,思考着有没有更合适的方式。 但周尔襟似看透她想法,忽然俯身,直接把她公主抱起来,男人有力得轻易,像抱一个毛绒玩具一样把她突然腾空抱起来。 但他抱得稳稳当当,毫无震荡,她不用搂住他脖子,都可以在他怀里稳定寄居,男人的脸还平静坚毅。 她蓦然全身被裹着,身体里如浮起热浪,滚烫感觉从脚底一涌一涌往脸上窜。 要刻意保持,才能保证表情镇定自若。 围观的人都暗暗笑起来,陈问芸的表情都快掩饰不住,眼睛笑得一条线。 周尔襟的声音淡定响起: “小陈,别笑了,你底牌都露出来了。” 他胸膛的微微震动传到虞婳身上。 陈问芸才发现自己出老千那张牌露了底,立刻藏住,努力憋住笑:“好好好,妈咪不笑了。” 但败局无力回天。 一场牌打下来,到最后年轻组输得体无完肤,老年组极其通畅。 他把她放下的时候,虞婳差点保持不住平衡。 站在他身侧好一会儿,呼吸都有点不畅,鼻息里全是他的味道。 他低声道:“头晕?” 她摇摇头,小声闷闷道:“这里有点热。”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热,但周尔襟体贴问:“要出去吹吹凉风吗?” 她摇摇头,却伸手压在他胸口上,轻轻推他:“你回去睡觉。” 女孩的手掌抵在他胸上,其实构不成什么威胁力,她的手小巧又温热,摁在他胸口想把他推开的样子有点像无助的老实袋熊。 终于看出来虞婳有点难为情。 周尔襟不多说,温和顺着她道:“好,哥哥去睡觉。” 但他微微低头,气息又散过来,热得厉害。 “嗯。”她不看他。 而周仲明上楼进房间,看见妻子靠在床头看书,随口调侃道: “多大年纪的人了,你还爱起孩子的哄。” 还出老千,被儿子发现。 妻子却合上书,忽然正色道:“你记不记得儿子很喜欢一个奥地利作家?” 周仲明很快就想到儿子的喜好:“茨威格?” “对,他有一本茨威格的德语原文小说集,翻了又翻。”陈问芸循循善诱。 周仲明思索着:“我有印象,是棕色包皮的那一本?” 她暗示:“其中有一个故事叫《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周仲明思索着:“我读过这个故事,有点印象。” 是个暗恋的故事,主角的爱意直到死才对心爱之人袒露。 陈问芸终于把这个保守着的秘密说出来,如同泄走防洪的大石,认真地和自己老公说: “儿子在上面写满了德语批注,我原本以为他是写的阅读感触,” “不是吗?”周仲明还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咱俩都不会德语,但前段时间我偶然开始学。” 陈问芸细致说起,“我想重新安排一下儿子房间的布局,他也同意了,进去看的时候,那本书从他床头被碰掉,我去捡起来,一眼就看见了儿子写的批注。” “我才知道,尔襟在上面写的不是感触,是日记。” 周仲明也意外:“他在上面写到小虞了?” 陈问芸仍然记得第一次看懂那些批注时的心情: “其实没有明写,是他写到自己暗恋的心情,我猜到是婳婳。” 尤其是扉页写的:二十二岁时便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像栽进一个深渊里,我爱你胜过所有人,可我只是你不熟的父母朋友的儿子,我的一生已经属于你,但你对我却一无所知。 书上还记了些日期,她仔细回想,是虞婳长大后周尔襟和她见面的时间。 她骤然察觉自己儿子长达八年的感情,从每一次两家聚会,他再忙都一定出现,到他细节上像是哥哥行为,对虞婳的照顾备至。 原来都不是偶然。 但儿子却掩饰得仿佛毫无涟漪。 那些字句深重。 作为母亲,作为旁观者,她都有难以自拔的遗憾,眼底有热意。 他和小虞这样如此近在咫尺的关系,她丝毫没有察觉。 周仲明恍然大悟:“原来你那天晚上哭成这样,不是因为我惹你生气。” “……”陈问芸把话题扯回来,“后来我想要不要给两个孩子牵线的时候,尔襟突然说他要和婳婳结婚,他那时说的是条件很合适,你记得吗?” 周仲明这个时候想起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陈问芸忍不住感慨:“儿子太能忍了,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有那么喜欢婳婳。” “其实他明着告诉我们也可以,怎么不说呢。”周仲明没想明白。 “怎么会和我们说这个,儿子也会不好意思的。”陈问芸嗔怪。 而在楼下。 游戏玩得虞婳有些微燥热,她习惯心静的状态,主要是不想和周尔襟升温得这么快,怕催产素和多巴胺作用让人失去判断和节制。 去前庭湖边看新绽的莲花,觉得散心散得差不多了,开始往回走。 花廊的蕉叶蝴蝶兰紫藤花种得花影交缠,灯影不甚清晰。 虞婳一转弯,差点撞上面前的人。 来人微微侧脸,却下意识托握住她肩膀,一道男声惯常的若远若近到暧昧: “怎么不看路?” 清冷的音色温柔玩味得就似情人,是他习惯性的口吻,对谁都能让人有这种“他是不是对我有好感”的错觉。 她一下就听出来了,面上不显,却立刻避开他的手,周钦看似也没太大波动,把手收了回去。 青年的轮廓清利分明,骨相鲜然,在明明暗暗的灯光里格外立体丰俊。 曾经是虞婳最想见到的脸。 但此刻虞婳一眼都没有看他,只觉这美好的夜间散步被画上难看的句号。 她错身走过花廊,穿一条浅绿睡裙,布叶垂阴,灯火穿过枝蔓,花光流影,她似融在景中。 楼上落地窗前,周尔襟一直看着虞婳一圈圈散步,直到看见周钦从另一头出现,可她已走入同路,像无可避免的一场交集。 高大身影静静立在落地窗边看着他们。 第二十一章 多见你一次 周尔襟想起两年前,他在两家聚会里提起等会儿要去看音乐剧,本是给自己的离开找一个借口。 在她和周钦面前,他极力克制,可还是无法再多待一秒,因他知道他们几日前已成情侣。 没想到她忽然应声,说她也买了那场的票。 父母们乐见小辈交流,催他们一起去。 他的欢喜那一瞬间骤起,甚至到差点让他以为泄露了心绪,因他习惯性在她面前克制举止表情,那一刻骤然忘记。 但没想到周钦坐在一边,边打游戏边扬眉对她笑:“不带我去?” 家长们说着是呀是呀带小哥哥也去。 说着打电话叫秘书想办法弄票。 他本应该放弃前去,知道看见了她和周钦一起也是徒增煎熬,最后却可耻地去了。 只为了多看她一眼,哪怕是她靠在别人肩头的一眼,他一样甘之如饴。 她和周钦本身就有很多无可避免的交集。 此刻,楼下花园的两人向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离开。 周尔襟却知道,她还保留着周钦那条手链,一切其实还没有走向最后。 他看向一旁圆桌上,和她一起做的模型。 楼下的虞婳想着要不要给周尔襟发条信息,问他睡了没。 一想他今天抱了她这么久,应该特别累了。 更紧要的是,她想到那时的体温,有那么一点,不敢发消息给他,怕惹来更过分涨温的浪潮。 她还是熄灭手机,回了自己房间。 万籁俱寂,园墅周遭的光明明灭灭暗下来,新生碗莲浮在水面上,浅紫深粉,偶有锦鲤游过留下一圈涟漪。 大半夜,陈问芸睡不着出了房间,却看见周钦坐在三楼楼梯上抽烟。 已经两点多了。 陈问芸迷迷糊糊提醒道:“弟弟,你怎么最近抽烟这么频繁,对身体不好哦。” 周钦把烟揿灭,扬起些微笑意:“怎么起来了?” “做了个梦,想下来走走。”陈问芸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今天从哪里飞回来?” “从奥克兰。”周钦随口。 “那这条航线还算舒服的。”但陈问芸看着周钦好像不是很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最近复训累了。” 陈问芸坐下来陪他,周钦语气似乎随意问一句:“大哥是真的快结婚了吗?” “是啊,这种事哪有开玩笑的。” 他依旧是漫不经心:“只是有些不适应,大哥都结婚了。” “你也得好好考虑了,林家的妹妹好像很喜欢你呀。”陈问芸关心他。 周钦慢不动色把话题推回去:“我不急,我的性格您也知道,不喜欢被人约束。” 但他说着话,陈问芸却忽然注意到他的手:“小钦,你怎么不戴手链了?” “扔了。” 一条不知道从哪随便买的手链,他还戴了三年。 陈问芸嗔道:“你这孩子,林家的妹妹说想见一面,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就有。”他淡淡。 陈问芸都听笑了:“哪有这样的,约女孩子要提前约,没有临时叫的,要给女孩子准备的时间,太失礼了。” 周钦想起有个过去几年来,半夜两三点叫,都能随时出来的人。 但他只是表情淡漠,问一句:“那什么时候合适?” 陈问芸笑眯眯的:“大后天吧,妈咪给小林发消息,你们俩正好借航空展会见一面,她本来就对航空有兴趣。” “嗯。“他去见也无所谓,不想扫陈问芸的兴。 林家似乎格外看好他,很早之前便一直努力促成联姻,他见林家的小女儿林千隐次数很少,都是些公众场合,但林千隐明里暗里许多次想和他见面。 周钦懒散道:“回来还没见过大哥,现在去打扰他会不会有点不好?” 陈问芸没多想:“没什么不好的,正好你大哥要结婚了,你和大哥婚前彻夜长谈,交流一下感情也应该。” 周钦轻嗯了一声。 所以她看上去狠心,其实根本还没做到底,不远不近的分居状态。 是在等什么? 周钦指腹摩挲着手里已经熄灭的白色烟管。 但又觉得没必要思索有关于她的事。 不值得。 陈问芸有了睡意,起身道:“你少抽点,妈妈去睡觉了。” “好。”他简而言之。 而虞婳回去后,虽然没给周尔襟发消息,但忍不住一直想周尔襟说的话。 猜未来国内对eVtoL的标准。 她直接打开电脑,参照国内外的各类载人eVtoL的标准,IcAo、EASA、FAA、cAAc等等机构发布的适航要求文件。 她总结了一遍,把在多个准则内同时存在的要求都列出来,按出现频率排列各自的影响分数。 相对极端、过分、出现次数仅为一次的要求,她斟酌过后删除。 出现次数不多且有些难度,但合理性很高的要求,她格外标红。 而多次出现的则为列为基础要求。 太多文件,各个文件都跟一本书一样厚,哪怕用ai辅助阅读都折腾了很久,她也一下整理到了凌晨。 在这个基础上,她把表格发了一份给游辞盈。 游辞盈四点多竟然没睡,俩人开始修改设计图上的细节部件数据。 熬了一个大夜,她六点多才睡,第二天又八点半起床。 在车上她都睡着,周尔襟看着她靠在车座椅背上,微微歪着脑袋,身上oversize的宽松白色t恤裹着她身体,弧形的眼皮合着,细细弯眉清晰,形状如弓。 清雅面容像朵纯白的山茶花,浮光冷月就在他的眼前,如此之近,犹如一伸手就能触到。 很快到了研究所,周尔襟一直没让司机开走,珍惜这时间,能毫无顾忌看着她。 特地卡着她上班打卡前十分钟,才把她叫醒。 虞婳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的就是一张一合的猫猫嘴,意识还未回笼她就觉得这嘴巴很可爱。 直到抬起眼皮,看见周尔襟全貌,他沉静看着她,早上磁性稍显几分清越的声音平淡响起: “到了。” 她立马清醒过来,坐直身子。 他犹如什么都没发生,将装着早餐的保温袋递给她:“去上班吧。” 她伸手接过来,轻声:“那晚上见。” 虞婳手刚搭上开关,听见周尔襟道:“中午就想见你。” 她不防地侧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却一贯沉稳如灼,黑沉似潭,始终久居高位习惯说一不二的气场,让他有种说出来的话没打算收回的淡定: “可以吗?” 虞婳开门的手一滞,其实按道理她要同意的,但无法协调: “今天中午…我可能要补觉。” “晚上几点回家?”周尔襟却面不改色地追着杀。 第二十二章 闷骚 “晚上可能也会很晚,我想到要怎么画新的设计图了,这段时间也许都要加班。” 她本来没有那个意思,但话说出来像在找理由拒绝他。 虞婳没这个意思,不想他误会,试探着补充了一句: “要不你接我出来吃个晚饭,然后我再回所里加班?” 周尔襟不愿干扰她的前途,听起来她的确很忙,这是她毕业后第一个大项目,也是她想做的项目。 她以前就偶然提过,所以他指定要郭院士的团队来做。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郭院士突发心脏病休息几个月,项目落到郭院士的同门手里。 这是她的事业,没有必要迁就他。 周尔襟只是想多一些和她相处的机会:“不用,我把晚餐打包到你公寓,你来公寓吃。” 这听起来更像是家属送饭,但的确益虞婳。 虞婳有点惊讶:“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不会。”他语气温柔。 她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又感觉其实很对,研究院一直都有家属来送饭的,只是之前没人给她送过而已: “那好…六点这样你去我宿舍吧,密码你知道的,我交代一下门卫,我家属会来。” 周尔襟看上去风轻云淡:“嗯,晚餐见。” 她声音讷讷的:“拜拜。” 之前无人照顾她至此。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 周尔襟看着她走进研究所大门,一直到她背影都看不见了,略略放缓呼吸,平静确认自己又能多见她几面。 他开口:“开车吧。” 车才掉头驶离研究所。 虞婳到了办公室,一进去,游辞盈立刻转头看她: “我正想找你!” 以为是昨晚的修改方案出了什么问题的虞婳:“?” 结果游辞盈顶着两个黑眼圈,兴高采烈道:“我今早来的路上刷到一个腹肌超顶的白皮男妈妈,看不看?” 她很热情,但虞婳面色淡漠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平静走开了。 过了几秒,游辞盈都准备打开电脑干活了,虞婳忽然戴着平时写论文才戴的眼镜又走回来。 “哪个?”她淡淡道。 游辞盈立刻拿起手机,嚣张地嘿嘿嘿,把手机屏幕往下滑:“这个这个这个,好白啊嘿嘿嘿嘿。” 屏幕上的男人不穿上衣,倒写了一手好字,手下颜体风流又有力。 “露着腹肌练毛笔字,谁看不穿他的小心思。”游辞盈啧啧品味。 虞婳面无表情扶了一下眼镜。 游辞盈笑着问她感受:“怎么样,这个特别好吧?” 虞婳盯着屏幕看,认真得像看实验结果,要找出细微误差时一样,但眼神也和看实验数据一样性冷淡。 片刻她平淡道:“嗯。” 没有多说一句,她又飘走了。 游辞盈想到好姐妹已经是有归宿的人了,忍不住起哄: “你看过周sir的吗?他新闻照超级帅身材超好啊,应该有吧?” 虞婳没回答。 游辞盈想也是,这问题虞婳不喜欢回答,有点过界了。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虞婳忽然站起来拎着t恤中间快速腾了几下,像要把t恤里的空气赶出去一样。 已经把刚刚的话忘了的游辞盈:“你怎么了?” 虞婳顶着一张死人脸,朱唇一张一合说出: “突然有点火热。” 游辞盈看了一眼空调,确切是香港室内空调平均温度。 开这么低还热?? 但虞婳一句没解释。 两个人忙到中午,虞婳随手一拉抽屉找面包,看见了之前被周钦扔掉的那条襟翼手链。 她立刻想到,她和周尔襟拼的那个模型,就刚好差这么一个材质的旋翼零件。 前几天她拿到研究所,本打算弄在研究所的模型上。 但此刻,她觉得研究所的那个模型好像一点都不急。 她拿起手链,让技术员帮她打磨了一下,将那块手牌切成六块旋翼固定部件。 手牌上的名字和纹路都被磨掉,完全看不出它原来是个什么东西,只有材质彰示着它的不平凡。 她看着这难得的材料,应该能完美适配他们俩弄的那个模型。 于是在工作时间给周尔襟发了条信息:“晚饭的时候你把模型带过来吧,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周尔襟突然收到她信息,在会议中看着她那条消息。 她给他发信息很少,每一个字句他都要翻来覆去看无数次。 片刻,虞婳收到一句平静的回应:“嗯。” 中午她回宿舍睡觉,醒来忽然觉得穿得太素净,和她平时在研究所穿的省事穿搭差不多。 非常中性,潦草,性缩力十足。 见同事还好,但她要见的是老公。 特地换套衣服又有点刻意,她思索着,翻了翻抽屉,找出一套手链,依次扣在手腕上。 某年生日一个匿名朋友送的莲花项链,就这样被她绕了几圈戴在手腕上。 周尔襟傍晚提着从米其林餐厅打包的晚餐,进入研究所的人才公寓。 已经来过一次,第二次虽然不算是相当熟,但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怀揣的心情太重,每一步每一个转角都深记。 以至于不用找路不用多踟蹰,就自然得像来过多次的人一样。 甚至上次遇到的那个前辈看见他,还爽快打了声招呼: “来找虞工啊?” 他淡笑随和应:“是。” 那个前辈对虞婳印象相当好,因此对虞婳的爱人也和煦: “还有半个多月就端午了,物业那边发艾草,等会儿你记得下去领。” “谢谢,我等会儿下去。”周尔襟也颇有礼节。 对方笑着摆摆手走了。 周尔襟摁密码如屋主一般顺畅,毫无他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进门,这里仍然是上次来时看见的那样,只有些细微变动。 床品有折痕,桌上有她中午吃的速食面包。 他走近,拿起那毫无营养的塑装面包,垂眸看了看。 她平时就吃这个。 傍晚虞婳累得和狗一样。 微微佝偻着背按密码,一开门,宿舍里的景象却大不相同。 宿舍的落地窗窗帘被拉开,外面的灯光荡漾进来,loft一楼的小岛台面上摆着整齐的饭菜。 一旁的小电热水壶冒着中药味的热汽,是那种饱和,暖融的味道,并不叫人觉得反感,反而有一种温暖感。 沙发上搭了一条爱马仕深棕骏马图纹的新毛毯。 桌上的是新派泰国菜,和牛浓汤粉,配辣酱的榛子生蚝,鱼露青柠带子,浓酱鲷鱼。 香气很重,只是看一眼也令人食指大动。 原来冷漠生硬的环境忽然有了烟火气。 这都是周尔襟准备的吗? 她看了一圈,又敲了敲卫生间门,也没有回应。 等了好一会儿,密码门才被按响,滴滴滴的输入声响起,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草。 她无端都觉得这入户门好像变矮了,他不差多少就能碰到入户门的顶檐。 他走进来,看见她坐在飘窗上,后面慢卷浓烈的灯光穿透她白色t恤,隐隐绰绰描摹出她在衣下的细腰,发丝泛着光,穿的是白色长t恤,却像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他移开视线,不欲泄露自己的心动,只如长期克制时一般,温和平静问她: “怎么没吃?” 第二十三章 此襟付尔襟 她讷讷道:“想等你回来。” 明明是很普通的话,可她认认真真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倾向,每句话都似补足了真心,一句都不骗人,让人有她喜欢自己的实感。 她很多次这样说话,他都有她爱上他的错觉,片刻又意识到那只是她性格使然。 是他挥霍无度以他所有心力来记挂她,所以总有这种错觉,常常觉得她也喜欢他,常常觉得自己对她来说也特别。 但都只是妄想而已。 周尔襟温柔道:“过来吃饭吧。” 虞婳从飘窗上下来,却追问他行踪:“你去哪了?” 他说话一贯是情绪稳定的从容:“刚刚有你的同事说物业发艾草,让我下去给你拿。”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捆草,原来是艾草,乍一眼还以为是大葱。 他将艾草挂在门后,绑好一个对称的蝴蝶结。 一回头,虞婳已经乖乖坐在岛台边像个小学生一样等他了。 她总有种好学生的板正感,应是所有人记忆中那个长得很漂亮带有书卷气,疏离到有遥远感,包括成绩在内,所有方面都极其优异的女孩。 但她又远高于这个设定,因为她是虞婳,生来除了感情迟钝些以外,天赋碾压普通人,他深有体会。 他坐下来,替她倒中药茶:“鹿茸枸杞汤,健脑安神的。” 虞婳忙接过,手上的手链都因为围度相对大滑到手臂中间。 周尔襟的视线注意到了。 那是一条莲花手链,用浅蓝紫的碧玺雕刻成多个花盏串联。 其实他知应该是项链,但她将那条项链绕了几圈,当成手链戴。 虞婳其实有点惊讶于他的细致入微:“谢谢。” 他还给她开了药茶。 而虞婳手上不止戴了一条项链,还自己搭了其他两条莲花手链叠戴。 哪怕是自己看去,手腕都被衬托得雪白,让人想起皓腕凝霜雪。 周尔襟忽然夸赞了一句:“手链很好看。” 虞婳惊讶他真的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变化,有点莫名的不好意思:“这个是不知道哪个朋友送的,很漂亮,我就一直留着了。” 她有点动作放缓。 那个朋友一送就是三条,有项链有手链,恰好能叠戴。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是哪个朋友,竟然注意到她喜欢莲花。 她以为无人知道的小事,突然被发现,且珍而重之地对待,送给她这三件首饰。 她很难不珍视。 也就一直都把这几条首饰拿出来戴。 周尔襟淡笑,温文尔雅夸了一句:“确实和你的气质很合。” 这几条手链风格都是清冷优雅的。 虞婳有很浅的愉悦泛上来。 吃完饭,周尔襟温声问她:“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虞婳才想起今天打磨的几个小零件,从兜里拿出来,托在手心给他看。 周尔襟认真看了看,好几秒才发现是什么:“这是旋翼零件?” “是。” 但周尔襟的视线却没继续落在零件上,而是声音沉稳平静问她: “我能知道你从哪弄到的材料吗?” 他看出来了。 虞婳犹豫了片刻,但只要对方问,她还是如实告知: “以前我送过一条歼十五襟翼碎片磨成的手链给周钦,他扔了,这是那条手链碎片打磨的。” 周尔襟只垂着眸不说话,静静看着她手里的零件。 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想不到这是当初被周钦戴了三年的手链。 虞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除了是好材料之外,这东西原有的附加身份,的确可能会让人不适。 她只想到这本身材质很好,忽略了周尔襟其实隐约知道她以前和周钦的事。 她已经做好被否定的准备,尊重他的意愿问他:“你介意吗?” 周尔襟没立刻开口回应。 可虞婳不想他误会:“这是我花了好几个月帮人家完善动力系统才换到的,就这么扔了,我觉得很可惜,和人没有关系。” 而且她不觉得自己的真心和努力应该被轻蔑,她的真心给谁都可贵,谁被她照顾都显得有市无价的珍贵,受不住只是人的问题。 就这么被放弃,她觉得可惜。 周尔襟看着那堆被她捧在手心的小零件。 他还以为她捡回来,是因为不舍得周钦。 原来是因为她拿到这个来之不易。 周尔襟伸出手,轻轻托住她侧腕,把她手里的零件往自己手心倒,声音温和: “没有介意,东西是没有错的,你取之不易,谁得到都应该珍惜,而且这材料的确很珍贵,我知道。” “你也这么觉得?”她有些意外他接受。 但周尔襟显然是有气量的人,即便知道这是周钦扔掉的,也一派风平浪静:“嗯。” 虞婳松了口气。 而且这是送给陈伯母的,要是送给周尔襟的,无论这材料多稀缺难弄,她都不会用这个材料。 送给陈伯母的就不用这么计较这一点。 周尔襟从带来的手提厚纸袋里拿出模型,将零件安上去。 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他忽然问:“怎么会想到用战斗机的襟翼做手链?” 虞婳一滞,却又觉得他有知道的权利,:“那个时候听说周钦喜欢歼十五,我就弄了这块襟翼。” 闻言,周尔襟整理模型的手一停,随即才垂着眸,低声: “喜欢歼十五的是我,阿钦有时会跟着我说话。” 周钦毕竟比他小四岁,从小时候开始就会下意识地学他,从习惯到喜好有时都会照着他说。 实际上,周钦现在真正喜欢的是波音787,因为他是真的飞行员,787屏幕很大,方便他看。 虞婳愣住了一瞬间。 但只是一瞬间,她又莫名觉得有说不清的开心轻轻泛上心头。 周尔襟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见虞婳轻喃:“真是个好消息。” 她说真是个好消息。 如幽深的潭底忽然浮起一圈涟漪,周尔襟有微不可见的片刻停滞。 虞婳是没想到周尔襟第一次和她在她公寓吃饭,就相处得如此包容和谐的。 只是她更没想到,周尔襟出现在这里会不是只在晚上。 连续好几天,她中午回来想睡一下,随便吃点就躺,一开门就看见周尔襟和周尔襟带来的热菜热饭。 本来饥肠辘辘准备吃点面包牛奶的她,有时会忍不住避开他视线,怕泄露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 可周尔襟这个人成熟到底,极会把握分寸,不会多留,很有边界感地吃完饭就带着垃圾走。 也不让她觉得需要花精力在应付他上。 连着大半个月都这么吃饭,她对周尔襟的印象,很难没有质的飞跃。 第二十四章 我不是那种人,真的 游辞盈发现自己的朋友老是不和她吃饭,问过才知道她现在竟然有人嘘寒问暖,送饭热汤。 连喊十句没天理。 都是科研牛马,有些人一回家已有老公热炕头,她只有冰冷的711速食快餐便当。 游辞盈望天忧愁,无能流泪: “以前以为有钱人的联姻很冰冷,现在才知道,在乎你的人,就算是个霸总,也会像个家庭煮夫一样每天给你送饭热汤。” 虞婳坐在旁边听着,面色淡定继续写报告,却无来由的,心底泛起很轻的波澜。 他过分照顾她,以至于她有种怕养成习惯的感觉。 把周尔襟当成习惯。 最近工作推进也很顺利。 按照她们自己摸索猜测出来的eVtoL航飞标准,很快就将设计图从之前的毫无章法,改成了有自身要求的新样式。 有了确切方向,两人如有神助。 李畅组里老排挤她俩的一个硕士生,叫宫敏的。 看两个人一天到晚都如打鸡血似的,阴阳怪气路过她们办公室: “可惜干也白干,都十七版了也没见你们弄出什么来。” 她确信无比,她俩什么都做不出来,李总又没有告诉她们具体要求。 游辞盈噗嗤一声笑了,和虞婳对视一眼,两个人其实都有心知肚明的共识。 这个组相当团结排外,对活泼好动的游辞盈行孤立手段,对沉稳内敛的虞婳疯狂pua,质疑她能力不足,试图把她推到极点。 但好在她们都已经把活干出来了,不久之后再也不用和这群痴线共事了。 中午虞婳回到宿舍。 一开门,周尔襟在飘窗上坐着,衬衣袖子挽起一半,他今天没梳背头,自然侧分但还是有些头发向后,露出他优越的额骨。 他五官长得很斯文,攻击力都在额骨眉骨鼻梁上,穿件松弛的灰绿色衬衫,极其养眼又舒服。 明明这个地方不应该出现男人的,但他出现,她却没有任何排斥。 他存在得太理所当然,像一涌热汽飘进来悄无声息溢满房间。 没来由的,一见到他,她心情就很轻松,有种轻飘飘的安定感。 但她有点不敢过分沉溺这种有人托底的感觉,怕失去危机感和自己一个人也能平稳生活的独立性。 对方太好。 她会隐隐有种感觉,太依赖别人,如果对方突然离开她的生活,她的驱动力和安全感无以为继,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看见她,周尔襟起身,随手叠起衣袖,露出布有青筋的小臂: “回来了。” “今天吃什么?”她移开视线,不让自己过分沉溺这一刻的温暖。 周尔襟没有天天纵着她:“粤菜,今天吃清淡的,可以?” 虞婳自觉他天天过来已经够麻烦他了,就算送方便面她也会吃的:“挺好的。” 吃饭的时候,虞婳试着问:“你等会儿有时间吗?” 不等她说要他做什么,他即平静立刻答:“有。” 他快得她都顿了一下。 片刻她才看着他的眼睛试探道:“我等会儿不想睡午觉了。” 他握着筷子的长指略往下一错,眼神依旧沉稳,却定定看着她:“那想做什么?” 明明很正常的事,被男人这样晦暗似有深意的眼神一看,她莫名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这附近有个植物拍卖会,你想不想去看看?” 周尔襟目不动色,先将苹果汁放在她面前:“怎么突然想到去植物拍卖会?” 虞婳突然想到。 大多数拍卖,买家本人都不露面,周尔襟大概率平时都是委托工作人员拍的,富豪没必要时时露脸给人看,也不喜欢和鱼龙混杂的人待一起。 连她妈要拍卖都从不露面,保护隐私,免得有刻意攀附的人闻味而来。 更何况这拍卖会还不是那种昂贵价值物品的拍卖。 飞鸿航空的副董怎么能轻易被人发现私下行踪。 “想添两盆植物。”她又试探着补充了一句,“这个拍卖有那种小房间,可以看现场,然后电子竞价,不用去大厅。” 她等着他的答复。 没想到他若有所思两秒,宽阔肩膀抵上椅背,凝视着她,问的却是:“多小?” 多小? 她意外,回忆着上次和游辞盈去的那个房间:“应该比我宿舍大一倍。” “有没有更小的。”他却平静问她,依旧是温雅的姿态。 她懵了一下,在他浓郁的视线下,隐隐意识到他不要更大的要更小的是什么意思,她不自觉避了一避他灼热视线,每次被他这么看着她都觉得有一点不自在。 她小声道:“好像比我宿舍小三分之一,有三百多伬的房间。” 周尔襟却放下筷子,淡声:“还有更小的吗?” 她愣了愣,声音迟疑了一下:“你…要多小的?” “只能容下两个人的。”他简而言之,一派平静。 但他看起来一点私心都没有,只像是为了保护自己隐私。 她不好自作多情,但腼腆得声音都变小了一点:“可以叫工作人员出去的…” “这样。”周尔襟表情不变,只是给她剥了虾。 虞婳觉得气氛似乎凝固住了,周尔襟也不说话,就不急不慢给她剥虾。 还放她碗里。 她莫名有点不敢吃。 虞婳拿出手机,迟钝地点开预约链接,递到他面前: “我给你看看包厢规格吧,你看哪个合适,我们现在可以订。” 周尔襟终于摘掉手套,擦干净手接过她手机。 屏幕上预订信息清楚写了Vic,VIp等等各种水平的招待包厢。 虞婳默默绕到他背后看着,注意他的反应,好确定到底订哪个。 但没想到游辞盈的消息忽然弹出来。 辞盈:“今天咱俩看的那个肌肉男,他在ig也有号,教大家怎么摸到肌肉男。” 辞盈:“我看到一个很有用的。” 辞盈:“等哪天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在小房间里,你就可以假装不小心摸到,对他上下其手验一下货嘿嘿。” 虞婳乍一看还没看清,等她看清楚游辞盈发的是什么,已然来不及了。 因为周尔襟本来滑动界面的手停住了。 虞婳如临大敌,一时间竟然不敢去看周尔襟面色。 调整了片刻,她还强行维持着平时的平静和他解释: “你别误会,我说要订房间不是那个意思。” “嗯。” “我平时不怎么看肌肉男的。” “哦。” “真的没有。” 周尔襟语气平淡:“你的脸好红。” 她立刻伸手摸自己的脸,是真的有一点发烫,他没唬她。 虞婳知道有点尴尬,但维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好像脸根本没红一样,立刻义正言辞表达自己真的没那种想法: “那订个大的房间吧。” 周尔襟淡淡:“我已经订好了,最小的。” 虞婳硬着头皮:“……” 她顾左右而言他:“你吃饱了吗……我想三点半回研究所,现在差不多能出发了。” 周尔襟起身,拿起他解了放在桌上的游丝摆轮腕表,慢条斯理搭在修长冷白的手腕上,一一扣好,不急不忙。 画面赏心悦目,虞婳一直看着他的手。 出门的时候,她穿了双有点跟的鞋,又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周尔襟握住她手臂把她扶稳。 她微赧:“谢谢。” 周尔襟扶完她之后,忽然又牵住了她的手。 男人手指比她硬很多,但正因为此,有硬挺的支撑力,厚实又温暖地包裹上来,让人很难忽略。 时隔一个月他又牵她,虞婳有点感觉自己似乎在一条道路路口,正有人带着她往前走。 第二十五章 刷你的卡 他们只花了十分钟就到了拍卖会场。 拍卖会现场一进去是满眼的植物,圆形场馆最中间是喷泉,从各国各地来的贵价植物摆了一圈,寥寥看了几眼多数是十万起拍。 每棵上面都写了它们的品种代号,品种单价,树龄。 她想选一棵回宿舍,让宿舍含氧量更高一点。 自从游辞盈迷上去澳城赌场写论文,说在里面就算连干二十小时也不会累,那些人往赌场里打高浓度氧,虞婳就想着要让自己的地盘也有氧一点。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路过一棵日本来的一百八十年树龄黑松,电子牌显示已经竞价到五十万,她看了一眼。 周尔襟温声道:“根盘不算很出色,在室内养可能排水不良,容易腐烂。” “你还懂这个?”她闻言略意外。 他不露深浅,从容温和:“以前有段时间研究过。” 有专家在,那更好了,她靠近他一步,虚心请教:“那你看我买哪盆好?我想放在宿舍里提高含氧量。” 周尔襟其实进来时已筛选出合适她的植物,温声提醒: “左边的植物多是室内植物,也不需要太多打理,可以考虑。”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好,我们订的房间是左边,等会儿滑轨进来的时候,是左边植物先进,我们可以先看。” 她伸手,轻轻拉拉他的大手:“走吧。” 她动作很轻,但他那一瞬间下意识握住包紧她的手。 男人的气息又瞬间浓郁包裹上来。 她声音都轻了一下:“是那边上电梯…走吧。” 周尔襟的表情看上去仿佛毫无波澜。 进入包厢,有工作人员来倒茶,介绍这场拍卖委托了哪个专业拍卖行,拍卖规则是二五八式阶梯拍卖。 即假如一样东西底价,则接下来每竞价一次出现的数字是,,,,在竞价数字上呈现二五八的变化。 包厢里装了滑轨,每一盆拍卖的花草都会被放在滑轨上,任包厢里的买家仔细观赏。 毕竟这里的植物和普通拍卖物来比是便宜一点,但也是植物里的钻石级别,动辄过万,甚至有过百万的王牌植物。 不多时,第一盆植物慢慢坐小火车从白墙里穿出来。 一般植物拍卖会都是当场竞价,但这边的场馆有噪音标准,不能超标造成声污染,人声频率容易引起特殊设计建筑群共振倒塌。 难得拍卖场是安安静静的。 进来的是一盆红心钻石花烛,叶片泛白厉害,蓬勃和垂死之美勾叠。 虞婳不懂怎么看,但还是认认真真观察。 周尔襟两指并拢托着茶杯,哪怕喝拍卖场的茶,也喝出一种正喝猴坑太平猴魁的气度。 虞婳回头看他,周尔襟似乎明白她意思,不吝施教:“这株锦化得有点厉害,叶片半白叶绿素少,产生氧气会打折扣。” 她轻轻“哦”了一声,直起腰,所以叶片白的那些不用多看,可以都pass掉。 一连进来好几盆植物,明黄波点大泡锦,紫水晶,星云茧,两百年的真柏。 直到一盆焦糖大理石蔓绿绒慢慢悠悠坐着小火车进来,起拍价十万,一出现就像热带雨林降临了一样。 周尔襟已起身站着,耐心看哪株适合她。 忽然感觉衬衣袖子被轻轻拉了拉,有人虚虚环着他手臂。 他垂下眸,虞婳仰脸看着他,清越如溪的柳叶眼一贯疏离冷淡,此刻却有些试探的意思。 内敛清浅的声音好似贴着他手臂而上,不熟练地探他们关系深浅: “哥哥,给我买这个。” 她身上那股含笑花的气息若有似无涌过来,本来就暧昧清冷的气息,似藤蔓从脚底蜿蜒而起缠绕住人,是渴望但曾永不可及。 作为她的伴侣。 他喉结微滚,温声细语:“要这个?” 虞婳自己都不好意思,没有和人开口要过东西,略略松了一下他的衣服,避开视线: “嗯。” 这东西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只是随手买个玩偶一样。 但开口,意义不一样。 至少作为世妹的虞婳不会叫周尔襟给自己买单。 两个小时后,周尔襟已在包厢里签支票。 虞婳站在一边,看周尔襟在那边签字,对方捧着一个文件夹给他做底支撑,他持钢笔利落签下数额和名字,A million only(一百万元整) 她只挑了一盆,其他几盆都是他挑给她的。 周尔襟三个字利落风流,笔笔凝炼。 工作人员提醒:“这几盆盆栽送货的地址麻烦您填一下。” 周尔襟熟练写出她的确切地址。 虞婳一直说话很少,但看他真的全部买给她,会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种无形的互相认同的亲昵。 她小声:“那我们走吧。” “嗯,我送你回去。”他抬眸看她一眼,声音温厚如一棵百年松木。 把虞婳送回研究所后,周尔襟返回公司。 下午他正处理事情的时候,秘书打内线电话:“boss,虞小姐有一份礼物寄到办公室,您要现在看看吗?” 他低声:“拿进来吧。” 但开门之后,秘书不是拿着礼物进来的。 而是叫了几个人一起抬着一棵中型室内盆栽进来。 显然这盆栽是秘书说的礼物。 周尔襟本在签字的笔停下。 只因那花树美得太惊心动魄。 其实只是一盆月季,但那棵月季有两条主枝,长在同一个树桩上,两条主枝长着截然不同的异色花。 显然是嫁接过的,而且嫁接难度应该不小。 周尔襟抬步走上前,树上挂着一张薄卡片,他以为是她写的卡片,但翻开,是对两种月季的介绍。 稍矮的那株浅粉色月季长得很像荷花和莲花,是一种叫瑾荷的微型月季。 高的那枝是一种深红色丝绒质地的墨红月季,接近大部分人认知里的红玫瑰,因为市面上卖的玫瑰严格来说都是月季。 花盏比瑾荷大,是中型花。 因为这棵墨红月季的根系强,能弥补瑾荷月季根系不强、吸收水分营养不够的弱点,瑾荷爆花量远远超过墨红月季,填补了墨红月季空余的枝叶间隙。 完全不同的两株月季枝条依偎交缠,甚至接近根部的主干都已经长在了一起,中型花和微型花同时绽放,深红与浅粉吻得纠缠不清。 满树繁花,给人的观感极震撼。 同桩同根,依偎相生。 这种异色相融同根的树,园艺届有一个特殊用名。 叫夫妻树。 虞婳送了他一棵夫妻树。 周尔襟夹着卡片的手指不禁用力两分。 第二十六章 你的秘密 许久,似卡片上字太多,他需认真看一样,周尔襟拿着卡片没有放下。 见周尔襟如此仔细阅读介绍卡面。 一旁的男秘书试探着,适时拍个马屁:“这树太漂亮了,跟着您和您太太开了眼界,刚刚我们乍一看还以为莲花长在了玫瑰树上。” 莲花开在玫瑰树上。 周尔襟本来要松开卡片的手微微停滞。 莲花开在玫瑰树上。 移眸看那株夫妻树,深红丝绒花盏下是清艳的粉色重瓣小花。 乍一看,就是莲花长在了玫瑰树之下。 under the rose(在玫瑰之下)的,是莲花。 室内陷入突然的两秒阒静。 有一瞬间,秘密似乎被勘破,被一个最不能知道这秘密的人,意识到在玫瑰之下的人是谁。 秘密之下的是莲花。 秘书见老板不说话,只是抬眸静静看那夫妻树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猜自己拍错马屁。 难道这树有什么问题? 而意识到这树是莲花在玫瑰之下,周尔襟的心跳有一瞬间踩空,面色仍然淡然无波。 一方面觉得不可能,这隐喻太过巧合,一方面又疑自己演技不好,他太过贪婪,如此过密的相处也许被她发现端倪。 周尔襟的表情仍然无波无澜,淡淡道:“先出去吧,记得在盆栽对面多摆一个加湿器。” 秘书忙不迭应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周尔襟仍长久站在那棵夫妻树前。 而另一边的虞婳,对此丝毫没有察觉,下午回去依旧是牛马一样干活。 干到一半,李畅组的人忽然开了个会,没叫游辞盈和虞婳。 游辞盈和虞婳对视一眼。 游辞盈小声bb:“又是这种排外的小手段,一群傻仔。” 结果没过多久,李畅魁梧的声音穿过好几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明显是在骂人。 虞婳和游辞盈都停下了。 游辞盈竖起耳朵,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地听着那边动静。 李畅愤怒的声音从会议室传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整整五百万,没了你给我们整个课题组的人捐上吗?” “你有没有羞耻心的,能力能力没有,脑子也没有,你要是我女儿,我现在就动手了,没能力读研马上退学。” 骂得虞婳和游辞盈两个非当事人都面面相觑。 她们一贯只听李畅阴阳怪气,没听过他骂人,以后不会也这样骂她们吧? 游辞盈试探道:“要不我假装去水吧打水,然后看一眼李狗骂的到底是谁?” 虞婳默默拿起自己的杯子,面色平静:“说起来,我有点渴了。” 路过会议室,看见一个女孩被李畅骂得泪流满面。 游辞盈意外:“居然是宫敏。” 就是一直嘲讽排挤她和婳婳的那个硕士生。 宫敏这人吧,人品不好。 刚来的时候,其实是郭老师的门生,虞婳当时正在弄一个重点项目,是可以发nature正刊的学术成果,有了这个,博士毕业之后去985水准高校直接副教授都够格。 宫敏对虞婳格外殷勤,天天师姐长师姐短,还学她的实验,跟她的思路。 结果宫敏居然是想拿虞婳的思路和成果自己发一篇文章。 幸好郭老师跟虞婳这篇论文很紧,一下就发现了宫敏端倪。 当时宫敏是研0,也就是暑假提前进了郭老师课题组。 郭老师直接就说不要她了,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到了李畅门下读研。 今天居然还挨了李畅骂,往日可是最得李畅青眼的。 虞婳和游辞盈两人听了会儿墙根,终于听明白。 应该是李畅的纵向基金项目被基金委否决了,找人问过,发现居然是因为申请书写错了。 而这申请书就是宫敏给写的。 这下因为一个小错误,痛失五百万科研经费。 游辞盈平日被宫敏下不少绊子,嘿嘿嘿嘿像条狗一样跑回办公室,而虞婳面不改色,端着一杯热水平静回去。 游辞盈喜怒全形于色:“活该,欺负我们这么久,老天保佑,看来是我去鹅颈桥下打小人打成功了,不亏我花的钱。” 听了这场墙角,虞婳对李畅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快六点了,我们听了太久墙根,今天要试飞无人机,弄剩下数据的,你还记得吗?” 游辞盈才猛然想起来:“还真是,快走快走,体育场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了。” 而在人才公寓等着虞婳的周尔襟,始终不见她身影。 过了十分钟,手机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他点开,虞婳的消息跳出来: “我今天可能要忙晚一点,你先吃吧。” 刚送出那棵树,她就回避了和他的晚餐。 周尔襟看着她的消息,片刻,他若有所思拿起手机起身。 而另一边,李畅骂人骂得面红耳赤,却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学生眼睁睁看着李畅从气急败坏变成点头哈腰。 “是,有时间的,您看什么时候过来方便?” “当然可以,为了这个项目我们都是很晚才下班的,我现在带学生去门口接您,好的。” 挂掉电话,李畅立刻起身,面色冷漠:“还看着?不会站起来?” 学生们都面色各异,站起来跟着李畅出去。 李畅接到周尔襟和他随行秘书的时候,实在像个德高望重的宗门师长,和四青学者身份相符,不卑不亢又笑容满面。 伸出手要和周尔襟握手:“周先生,您来得太突然,我们这边还正在讨论eVtoL的项目推进,有失远迎。” 周尔襟余光平静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李畅看见了,但不懂他意思,还以为他只随意扫一眼。 周尔襟伸出手,只接触很少地握了握对方手指,风度翩然又疏离:“麻烦李总了。” 李畅笑容满面。 刚刚亏损五百万,给项目投了八千万的金主突然出现,他当然喜笑颜开,希望讨好对方,多拉投资。 而另一边,虞婳和游辞盈正两个人艰难试无人机。 游辞盈边试边抱怨:“要不是那个周钦那么敷衍,我们现在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诶,这个是不是就是他试的那台无人机,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她弄着无人机,突然发现。 虞婳看屏幕上的数据又没有太大问题,沉吟片刻:“你再试一下,看起来旋翼频率好像是不太对劲,但也有可能是我们误判。” 而周尔襟被李畅带着往所里走,想给他介绍一下进度。 周尔襟坐在主位,却平静开口:“我记得这个项目有郭院士的学生在,请问哪位是郭院士的高徒。” 众人却瞬间安静,这种好事当然不能让虞婳游辞盈露脸,之后的交际应酬肯定会少不了,所以他们根本也没想着叫她俩。 第二十七章 还好你来了 “郭院士的学生正忙,而且不太擅长交际…”李畅的门生赔笑。 周尔襟也淡笑,但旁人看不穿他情绪深浅:“我还是想拜访一下,毕竟郭院士的科研理念是这次项目的重中之重。” 项目已经到李畅手上了,还说要遵从他死对头的理念。 但资方坚持,李畅忍耐情绪,表面和蔼笑着: “是,小敏,给虞工打个电话,问问在哪。” 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宫敏,此刻低着头,一通电话打出去。 虞婳手机突然响起,她平静接起:“什么事?” 她淡声:“在体育场。” 没说两句,对面就挂掉了。 不多时,李畅带着周尔襟一行人往研究所体育场的方向走,边走边介绍着项目的具体进展。 “这个项目的初步设计我们已经做出来了,目前在具体细化,但可能是郭院士的门生水平相对有方差,在这个位置暂时卡住,耽误了一些进度。” 门生立刻一唱一和:“是,如果可以全权放手给我们课题组,可能能接洽得更好一些,因为飞鸿相对有意委任郭院士那一派,目前我们也停下来等了几个月。” 两人看似正常交代进度,但把虞婳和她朋友的能力努力全部抹掉,甚至甩了黑锅。 项目停滞究竟是什么原因,李畅组的人比谁都清楚。 倘若周尔襟不认识虞婳,的确有可能会觉得应该换人推进项目。 但此刻,周尔襟听着他们说,脸上是丝毫不被动摇的淡然: “具体情况需要见过那两位工程师再讨论,方便吗?” 李畅一瞬的脸色不好看,还得落落大方赔笑。 问的是方不方便,实际上就是拒绝再听一面之词。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到了体育场,周尔襟一眼看见体育场边上,正在试无人机的虞婳。 她正拿着羽毛球拍,往无人机的方向打羽毛球,测试无人机的避障情况。 仰着脸,极少的看上去有些开朗活泼,长发自然微卷,还是那件利落的深绿色宽肩带吊带,配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 跳起来挥拍的时候,她纯黑的长发在空中灵动散逸,清瘦纤长的手臂挥拍,巴掌脸清艳,因为仰着脸,嘴角有向上的趋势,有一种她笑了的错觉。 周尔襟驻足,远远看着这一幕。 因为很少看她笑。 体育馆太大,游辞盈提高音量和虞婳说话:“好像无人机没事,刚刚我看错了。” 闻言,虞婳打出去最后一个羽毛球,就停下来。 她把羽毛球拍放在一边,因为运动而胸口微微起伏,表情仍然镇定自若,拿毛巾擦额头上的薄汗。 李畅皮笑肉不笑,还得表现得光风霁月:“那边那两位就是郭院士的得意门生,应该是在忙别的项目。” 在场的都不是傻瓜,都听得明白。 eVtoL的项目都还停滞不前,还有心去忙别的项目,消极怠工,毫不重视。 周尔襟的秘书听他当周尔襟面骂周太太,觉得这人也是搞笑到家了,开着玩笑似的揭穿对方: “那个型号的无人机也是飞鸿委托的项目,那看来相当辛苦虞工和游博两手抓了,李总也不说多派几个人帮帮虞工和游博的忙。” 闻言,对方准确说出那两人身份,李畅组的人略惊讶,面面相觑,意识到可能无法通过一般方法将两人踢出去了。 这两人在周先生这边甚至已经有名有姓。 本以为只是看重郭院士,没想到郭院士的学生,飞鸿这边一样了解。 “是,资源其实都是任她们用的,应该是想亲力亲为。”李畅勉强笑着,带着周尔襟往虞婳她们的方向走。 无人机平稳运转着,依照系统程序,一点点往前挪,准备回到虞婳她们的位置。 体育馆内正在运动的人不少,错过高高低低的人群。 那头的虞婳正在扭矿泉水瓶,他离她还有五六步距离,就可以走到她身边。 本来在头顶平稳运行的无人机似乎到了极限,无法保持平衡,本来调控好向虞婳的方向慢行,突然变成冲着她的方向快冲。 游辞盈先一步发现但已来不及阻止,在另一边大喊:“无人机掉了!” 周尔襟抬眸,中型无人机俯冲过来,他恰好在动线上,能避开但后面是虞婳。 他躲开,无人机就会撞到她。 而虞婳已经抬眼看见,但刚刚运动疲惫反应不够,眼看要倾过来,周尔襟没有躲开,抬手挡了一下冲来的无人机。 本来就失衡的无人机被他的抬手格挡猛地阻了去路,砰一声重重落地,零件摔碎飞到四周。 因本身就坏了,声响不大,无人机也停止下来,只剩下旋翼还在兀自惯性转动。 但周尔襟沉寂两秒,他手背看起来没有伤口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忽然出了血,周围人都未料到这变故,连忙围上来。 李畅都微微错愕,立刻虚伪地上前,意识到这是挑拨的好机会: “虞婳,你怎么弄的,你看看周副董的手,平时马虎就算了,这么危险的运作怎么可以在体育馆弄。” 而虞婳一句话没说,拿起放在一旁的衬衫外衣,大步跑向周尔襟。 她跑到周尔襟面前,握着他的手臂,清冽的声音依旧冷静:“下来一点。” 周尔襟乖乖弯腰,虞婳立刻用衬衣外套紧紧系在他上臂,阻止血流通过以止血。 李畅的门生还在旁边上眼药: “这是虞工,她平时做事就是比较马马虎虎,真是对不起,可能是她几个月都没能推进项目,所以心急做事毛燥。” “真没想到虞工弄出这么大的失误,周先生,我们后续肯定会杜绝她这种情况。” 周尔襟的秘书刚要反唇相讥。 虞婳声音不高,却微微蹙着秀眉:“说够了吗,不用就医?” 秘书看周太太面色,立刻协调:“麻烦让一下,我送周董去最近的私立医院。” 所有人都围着,恨不得周尔襟马上给出一个答复,把虞婳除名项目组。 但没想到周尔襟只是向虞婳颔首,淡声:“多谢,处理得很及时。” 秘书也赶紧说:“麻烦虞工了。” 反应太出人意料,项目组的其他人一时竟然不知作何反应。 愕然地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李畅:“?” 其他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多时,虞婳已经在医院陪着周尔襟缝针,其实不算很深,伤口有十五厘米,看起来吓人。 周尔襟不愿她看着,虽然疼痛钻心,但依旧维持着面色淡然:“出去帮我问问秘书,今天商业部新规推进情况可以吗?” 虞婳犹豫片刻,低声:“好。” 看着她走出去,他背脊才微微塌下,完全靠着椅背。 看着长长伤口一点点被缝整齐,他面色依旧是克制收敛的平静,不因受伤而波动。 幸好他来了。 第二十八章 你不帮哥哥洗澡吗 处理完伤口,坐车回家的路上,虞婳余光不住地去瞥他的伤口。 过了会儿,她慢慢开口:“等会儿我会和伯父伯母说实际情况的,抱歉。” “不用提。”周尔襟却平淡道。 她滞了一下。 周尔襟语气淡然,平静解释着:“宁愿误会,也不用增加解释成本,不然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处理,于你我都添麻烦。” 虞婳有些诧异这会是周尔襟说的,但又觉得这话没错。 不然之后,她的父母,他的父母,都会对他们现有的关系和状态插手,增加很多不必要的抱怨和不好说出口的担心。 周尔襟说出的这句话,很像是以她的思维思考出来的。 很多时候她宁愿别人误会她,也不会解释。 因为太多思维能力不行的人,和他们根源上讲不到一起,就没有必要再说。 刻意解释,对方必定要做很多干扰事情本身发展的事。 她和周尔襟离订婚宴还有一个月,当然是越少波折越好。 但这话是周尔襟说出来的,完全是他照顾她才会这么说,其实不合适,因为他是伤者,她还是道歉:“抱歉,是我失误了。” 周尔襟眸子半抬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润: “这只是小事,不用道歉,没人能算到意外,而且我不是外人,你道什么歉呢?” 不是外人。 虞婳的视线停在他身上,而周尔襟直勾勾和她对视,眼神依旧是沉黑的,在傍晚的车内,光影如晦,他眼神更加热得让人不敢看。 她总觉得周尔襟应该对她有什么企图,又提醒自己别自恋过剩。 她刚弄伤人家,不好意思躲开视线,就这么对视着,他视线犹如吸吮着她,看得人神思都似乎脱体而出。 最终还是她骤然避开视线,找了个理由:“我忽然想起来,公寓的饭菜是不是还放在那儿?” “让公寓管家帮忙拿走了。”他声音温沉和煦,似乎不急不慢,但能感觉他视线还凝在她身上。 “嗯。”她声音莫名变小,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段时间你还是别来研究所给我送饭了。” “怎么?”周尔襟的声音极好听,音高很低听起来沉稳,磁性有些泛滥,以至于在密闭的小空间里,他的声音仿佛无孔不入,存在感很强。 显而易见的原因,他还问,她硬着头皮小声解释:“你受伤了不方便。” “那我去哪见你?”他平静问。 她心一跳:“可以回家见的…” “时间太少,我想你迁就我。”周尔襟音高又低了一点。 但听起来语气更软,有种隐隐撒娇的意味,她甚至觉得有点暧昧。 周尔襟会这样说话让她认知都宕机了一下,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弱了一点,看向他的伤口,试图劝说:“但你这样…” 周尔襟极有条理慢声道:“每天可能要拜托你给我上药。” 她弄出来的伤,本应责无旁贷,可以拒绝晚餐。 但她无从拒绝帮他照顾伤口的事:“好…但如果不行的话,你发消息跟我说,不要勉强。” “不勉强。” 回到庄周公馆,周父周母一眼看见周尔襟刚刚缝过针的伤口,虽然处理得很干净,缝针也整齐。 但陈问芸还是错愕:“哥哥,这是怎么弄的?” 周尔襟语气平静,一笔带过:“意外,不小心被机械刮了一下,巡视常有的事。” 公司里太多飞行器,机械数不胜数,陈问芸不多问缘由了,但还是会心疼:“还缝针了,这么长的伤口。” 他淡定:“还好,不怎么疼,划得不深只是看起来吓人。” 陈问芸哎呦了一声,返身去叫厨房准备适合养伤喝的汤。 吃饭的时候,虞婳看见周尔襟好像有点不方便。 虽然乍一看没什么,他的姿态也很从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伤的是右手,现在拿左手吃饭灵活度大大降低,吃饭慢了很多。 虞婳忽然试探问:“要我喂你吗?” 座上的周父周母齐齐看过来。 周尔襟也停下筷子,视线深沉地看她。 被桌上所有人看着,虞婳还是顶住,不去看周父周母眼神,认真看着他:“要吗?” 周尔襟凝视她,一个字从他喉结处滚出来:“嗯。” 好像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她内敛微微避开视线,和旁边的佣人说话:“阿姨,同我拿个调羹吧。” “好。” 片刻,佣人取来一个银勺子,她拿起旁边周尔襟的饭碗。 像做实验一样,一板一眼,挖一勺饭,用筷子往饭上放菜,然后勺子尖轻轻戳到他唇珠。 本来看见儿子受伤很伤心的,不知道为什么,陈问芸忽然想笑,她扶额低头忍住表情。 见他没张嘴,虞婳又戳了戳他的唇珠。 这次周尔襟终于张开口了,看着她的眼睛垂下,吃下她喂过来的那勺饭。 他慢慢咀嚼着,也咀嚼着自己的心情。 如此来之不易。 他一直看着虞婳的脸。 虞婳一直看着他有没有吃完,她见他喉结动了,咽了下去,她挖了一勺饭,又往上面放菜,又戳戳他的唇珠。 线条分明的薄唇张开,虞婳却觉得吃饭的时候更像猫猫嘴了。 自己像在喂一只大猫,他嘴唇太精致,吃相也好看,慢条斯理的,嘴唇形态妩媚。 一直到吃完了,虞婳还没意识到,仍然想喂他。 周尔襟平静地开口劝诫:“哥哥吃饱了。” 陈问芸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虞婳和周尔襟都看向她。 她佯作平静道:“我也吃饱了,老周,我忽然想起有个事想和你说,你上来一下。” 还没吃饱的周仲明也放下筷子,跟着她上去了。 虞婳抽了张纸,周尔襟准备下桌的时候,虞婳弱弱出声: “还没擦嘴呢。” 他看向她,她又试着询问他意见:“我帮你?” 他安静,却很乖停下动作:“嗯。” 但他没动,虞婳只能倾过身去,要给他擦嘴,不慎对上他目光,男人的眼睛深幽,越是近看他的脸越是清俊逼人,冲击力强,只是被他这么看一眼,她有以为他要吻她的错觉。 但她顶着这冲击力,手指隔着一张纸轻轻抚过他嘴唇,指腹磨蹭着,他一直定定看着她。 第二十九章 老实人豁出去了 她有点呆地移开手,一下避开他视线,轻声:“好了。” “谢谢。”周尔襟的声音听不出波动,一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却产生一种引人探究他的吸引力。 无时无刻他好像都是从容的,和她刻意以思维维持的极端平静不一样,她看不出他的深浅,而且他对她百般照顾。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 怕自己对他产生浓烈感情。 如果喜欢上周尔襟这样的人,一定会患得患失,而他还不动如松。 会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以她对感情处理的成熟度来看,大概率会不知所措,一败涂地。 因为这真正是一场她看不穿对方也无法掌控的感情。 对方倘若有心隐瞒或欺骗,她很难找到破解的方式。 他在商场混迹这么久,鬼蜮人心都已经见过,她还是个小白。 下了餐桌,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继续完善无人机的程序,尽量集中精力。 一直到十点多,她还是惦记着周尔襟的伤口,慢慢镀步到了楼上,想着应该怎么开口看看他的情况。 没看见楼下周钦正好开门回家,提着一袋烧烤。 管家接到周尔襟浴室管家铃的呼叫,通知他帮忙拿一套新睡衣,之前的睡衣弄脏了。 管家马上上楼。 陈问芸路过,刚好管家进了周尔襟房间,去衣帽间找周尔襟的睡衣。 她走进去,随口道:“刚好我有事找哥哥,我给他吧。” 管家应好。 虞婳终于慢慢挪到周尔襟房间门口,看见周尔襟的房间门半开着,她试探地敲了敲。 门打开,但没想到开门的是陈问芸。 陈问芸见是虞婳,更是一下露出笑容,带着点促狭:“婳婳,你又来找哥哥啦。” 虞婳也知道这个点来找周尔襟,像是来找周尔襟睡觉的,但她还是不好解释:“嗯。” 陈问芸把手里的衣服递向她:“那正好,哥哥在洗澡,你把干净衣服拿进去给哥哥吧。” “…我给?”她犹豫一下。 “当然啦,是你老公啊。”陈问芸似一派如常,又温柔问, “妹妹,你能不能辛苦一下?” 虞婳不解地慢慢问:“辛苦什么?” 岂料陈问芸说出一句要人撞墙的话:“去帮哥哥洗澡可以吗?” 虞婳只是想到,就愣在了原地,好像有热浪顺后脑荡漾,不敢想一门之隔的浴室里是怎样。 但她只是看起来淡定地站在那里。 陈问芸又温声细语劝说着:“哥哥脸皮薄,不好意思叫人帮他洗,但是他手又很不方便,你帮帮哥哥好不好?” “如果是你的话,哥哥应该不会拒绝。” 虞婳想着要怎么回绝对方。 她捏着周尔襟的睡衣,她可以帮忙,但她还没和周尔襟发展到那个程度,又不好叫陈问芸知道。 毕竟都谈婚论嫁了,说没看过有点惹人觉得奇怪。 但片刻,没想到浴室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拉锯: “进来吧。” 陈问芸表情揶揄:“哥哥叫你进去,你去吧。” 虞婳拿着睡衣,整个人有点紧绷。 缓缓走向浴室,她扭了一下门把手,试探道:“…那我进来了。” “嗯。” 打开门,热汽和水雾扑面而来,带着男士浴液的柑橘柠檬香气,溢满鼻息的清爽与温热荷尔蒙。 陈问芸看她真进去了,心情悠悠往外走,关上周尔襟的房间门。 未适应雾气,虞婳就垂下眼皮看着地面,知道抬起眸可能会看见什么:“你的睡衣,我给你放精油托盘上吧。” 脚步声响起,明显对方在向她走来,仿佛是一个热源,他一走近,热汽就更加浓郁。 她垂着眼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对方的气息太强悍,她不用呼吸不用睁眼,连皮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人帮你洗澡吗?”毕竟是她弄出来的,她会负责,闭着眼也许可以帮他洗。 而男人的声音响起:“我洗完了,只需要帮我穿下上衣就可以,手不方便扣扣子。” 虞婳松了一口气,没了心理障碍地睁眼,没想到周尔襟根本没穿长裤,是裹着条白色浴巾站在她面前。 黑色短发都是湿的,全部往后捋,还带有手指撩出的纹理。 骤然看见平时衣冠楚楚的周尔襟半光着出现在她面前,对视觉的冲击力太大,气氛也一瞬间就不对劲起来。 他本身骨架就很修长宽大,穿着衣服的时候,她站在他面前就明显能感觉到体型差。 脱了衣服,不像穿着衣服时看起来的清瘦松弛,身上肌肉痕迹清晰,肩膀宽绰,修长手臂到壁垒分明腰腹的肌理线条都成熟,长腿均匀,完全超出想象,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虞婳愣住一下,热汽喷上脸颊:“……” 周尔襟故意不说话,借这一刻,在水雾中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看她应该看够了,才开口:“好了吗?” 她回神,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克服生理欲望,盯着他看了几秒,有点自唾和难为情,却依旧看上去一派平静:“嗯。” 她看他身上还有水珠:“你身上有水…要我拿毛巾帮你擦一吗?” 他盯着她:“要。” 虞婳没得躲,拿着毛巾靠近他的时候,感觉能从肌肤上闻到他是香的,她用大毛巾擦干他前胸后背的水,小心避开他伤口。 但擦到腹肌的时候,她指节不小心碰触过。 周尔襟一直垂眸看着她擦,忽然直接抓住她的手放在他腹肌上。 吓了虞婳一跳。 但周尔襟的声音淡淡从头顶响起:“刚刚忘记了,让你摸一下。” 热气蓬蓬猛然烘上脸,她看似平静转开脸:“不用。” 他没松手,面无波澜淡声道:“夫妻共同财产,应该的。” 周尔襟观察她的表情,轻轻带她游走,她没有移开,而是带些难言的羞耻,微微偏开视线不看他,他带她从上到下游走。 温暖又紧实的手感跟着肌理有阶梯感地起伏变化。 她甚至摸到了他平坦小腹上的青筋,清晰的,浮在肌肉上的,再往下就是淹没在浴巾里。 虞婳已经到了能承受的阈值:“停…一下。” “停在哪里?”周尔襟淡声问题。 她不敢对上他视线:“我是说我不摸了…今天够了。” 周尔襟的语气是随和,但落下去就没准备收回的:“可以,之后再摸。” 虞婳呼吸都有些过热:“我帮你穿衣服吧,你放开我。” “虞婳。” “嗯。”她觉得这气氛有些过分的磨人。 “你想抱抱我吗?” “…现在吗?” “嗯。” “要不等会儿再抱吧。” 他声音平静到底又意义明确:“等会儿我穿衣服了。” 她感觉脸在烧,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出来。 第三十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虞婳别开脸。 片刻,才伸出手轻轻环住他温热劲窄的腰,脸毫无阻碍地虚贴到了他胸口。 周尔襟身上的冷香张扬,荷尔蒙的气息尤其重,身上热热的。 哪怕是一样的姿势抱他,感觉也不一样,她有意抱得很虚。 周尔襟伸出完好的那条长臂,一下把她搂实,她身体也紧密贴着他身躯。 他像走过漫长旅途的旅人,终于找到栖息地。 虞婳没有刻意再保持距离。 完全被拥住的感觉太有安全感,对方胸膛温热宽厚,横过她后背的手臂肌肉亦有力,身上的味道是一种阳刚厚重,缓解压力的气息,她像一只鸟雀回到温暖巢穴。 会产生爱的错觉。 有人爱她。 哪怕知道不是,但她这一刻不想去想。 很久,她转了一下脸,他看出她是想转过来和他说话,声音低低问她:“怎么?” 没想到她仰起脸,犹豫地问:“你穿内裤了吗?” 周尔襟骤然听见,没回答,片刻,低沉的嗓音才响起:“不问这个。” “嗯……”所以没穿吗? 周尔襟搂着她,淡定问:“孤男寡女,小房间,上下其手,是这样吗?” 虞婳的脸一下烧起来:“那是我朋友乱说的。” “那你确实没有想实施的一点想法?” “没有吧…” “行,再抱一会儿。”他低声,“我有。” 她脸更热,幸好他刚刚洗完澡身体很热,胸膛也热,他应该分不清到底是谁了。 过了一会儿,她弱弱道:“我够了。” 他声音温柔到近乎宠溺:“够了?” 虞婳轻轻推他的腰,周尔襟才慢慢松开她。 她去拿了衣服,像个来砌墙的工人一样,拿上衣帮他穿,一板一眼替他系好扣子,不敢再乱看。 又似毫无私心问他:“裤子你自己能穿吗?” “有意向?”他声音淡到平静。 虞婳没有看他,把擦身的毛巾放到了脏衣篓里,须臾,轻声道: “……以后再说好不好?” 听话的人心旌荡漾。 以后。 虞婳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周尔襟温淡开口:“穿了。” 一顿。 意识到他是在解释有没穿内裤,对方这么认真,她也老实地回应一下:“哦…我以为你没穿。” 说完,她直接出去。 而门内的人闻言低头看了一眼,顿了好一会儿,才整理衣着出来。 虞婳走出去,觉得画面尴尬得厉害,面上微辣地发烫。 但她不语也不动,回到房间,直挺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到底在说什么… 但没想到过了会儿,突然又收到周尔襟的消息:“一起散散步?” 他怎么又约她… 她翻滚了一下,才死一般的释然:“好。” 谁料一打开门,就看见周尔襟在门口等她。 他已经把衣服穿整齐,深蓝色的丝绸睡衣穿得又性感又清雅,扣子上面两颗没扣,露出平直的锁骨,显得成熟又禁欲。 好像刚才的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温润如玉的气度毫不受影响。 “…我们走吧。”虞婳努力把声音控制到听不出什么起伏。 周尔襟抬步跟在她后面。 但下了楼,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周钦坐在会客厅里。 虞婳却只是面色平静,像看见一个认识但不算太熟的人。 没有了激烈的排斥,也没有余情未了的注目。 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应该无视到仿佛死了的人。 她回头和周尔襟轻轻说:“走吧。” 周尔襟的声音低而稳,仿佛面对惊天波涛而不惧的人,如同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好。” 一下来,陈问芸就发现了他们,笑着招呼虞婳: “婳婳,吃不吃夜宵,阿钦和林家的妹妹去出去露营,带了他们自己烤的烧烤回来,没想到还做得不错。” 周钦和林家千金,这之前只是听过的搭配,此刻真实地扑面而来。 但虞婳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原来真是这样,他当时还让人别说了,原来是怕事情被败露。 而听见陈问芸叫虞婳,知道她就在后面,周钦依旧懒散坐着。 “不用了。”她的声音温吞响起。 但怎么能放过这调侃小夫妻的机会,陈问芸还是热情招呼:“来坐会儿吧。” 自此,虞婳和周尔襟才真正进入周钦视野。 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来,距离隔得不远不近,周尔襟像往常一样,落座在长沙发上。 虞婳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午,很近,但甚至没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看不太出是未婚夫妻,但因为世兄妹的基础,也不算陌生,只是离夫妻还很远。 一如周钦所料的假结婚,刻意跟他赌气。 但半个月没见,她似乎和之前不一样,面相气质都有些微差别。 从百依百顺的柔和可欺,变成有点距离感的冷冽,高挺窄小的鼻梁和冷白肤色都成这种感觉的构成。 有种刻意立起的屏障感,想必是特地做出来的。 此刻虞婳的手动了一下,手上的手链顺着她纤细冷白的手臂滑落一段。 她只戴了一条粉色的莲花手链。 周钦垂眸,看了一眼她戴着手链的手。 一瞬,他移开视线。 有些嘲弄的眼神随着他垂眸动作,隐匿在他眼下。 他就知道。 陈问芸状似不经意地和周尔襟说话:“好久哦哥哥,洗澡一个多小时了。” “嗯。”周尔襟态度不动如山。 其他人当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虞婳却垂下视线看自己的脚,好像脚很好看一样。 她反复默念着君子清心,修身寡欲。 但她感觉应该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于是看向周尔襟:“你吃吗?” 周尔襟徐徐抬眸,一派从容却盯着她看:“我不用,晚饭吃得很饱。” 一霎,又引起一些有端联想。 她微微抿着唇,终于决定不说话了。 陈问芸笑眯眯看着虞婳:“哥哥胃不好,现在不能吃烧烤。” 虞婳微怔。 但这几个月,周尔襟都陪她吃那些浓油赤酱,调味重的东西,川菜和重辣牛油火锅都陪她吃过几回。 她看向周尔襟,有些诧异:“你胃不好啊…” “以前有点问题,现在没事了。”周尔襟一贯平和地安慰人。 虞婳还是不确定,周尔襟有点距离感,不会什么事都和人说:“是真的没事了吗?” “嗯,体检过了。” 周钦仍然听见自己大哥平和答她,却知大哥是有意和她疏远。 他清楚记得,前几年大哥经常胃痛,有时候甚至都没办法正常进食,只能喝水。 只是大哥甚至不愿意告诉她。 她自己的选择,前后都争不到任何东西,赌气和他大哥结婚,大哥一样不会真和她交心,当多举案齐眉的夫妻。 陈问芸笑着问周钦:“露营好玩吗?” 周钦笑笑:“还可以,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 周尔襟翻书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陈问芸显而易见的开心:“太好了,你们都有归宿了,妈妈做梦都能笑醒。” 第三十一章 喜欢的反义词 “不吃烧烤的话,妈妈今天下午和阿姨们一起做了一些糕点,你们要不要吃?”陈问芸又建议。 周尔襟看向虞婳:“要吃吗?” 虞婳还有点想尝尝:“嗯…” 周尔襟不扫兴合上书,笑意淡淡:“这次不会是什么黑暗料理了吧。” “当然不是。”陈问芸立刻自证,“婳婳,你可要多吃两块,这次的糕点连家里的甜点师都夸做得好。” 佣人很快拿了一盘糕点来。 形态各异,有荷花玫瑰玉兰桂花玉兔,光看造型,能摆到店里卖。 拿到周尔襟面前,陈问芸还特地提醒:“这个里面包了桂花。” 餐盘拿到虞婳面前时,她随手拿了一块。 一口咬下去,里面是豆沙,甜而不腻。 周尔襟拿起小叉子,准确叉住那块包有桂花的玉兔糕点。 虞婳默默记下。 他喜欢桂花? 看周尔襟咬了一口,陈问芸立刻要好评:“好吃吧?” 周尔襟轻笑:“进步很大,可以考虑去考面点师资格证了。” 虞婳不太会说,但她也赞扬:“很好吃。” 陈问芸得意了:“那今天晚上你们记得把这碟吃完,妈咪明天再做。” 其实一碟也只八个,很容易吃完。 陈问芸上去睡觉。 虞婳默默吃了两个,传了一轮,剩下最后两个的时候,她把叉子插在一块玉兔桂花糕上面,递给周尔襟,小声说:“你吃这个吧。” 周尔襟垂眸,准确被叉住的,是他喜欢吃的桂花馅。 他似乎在想什么顿了一下,才温声道:“好。” 取走那个被她特地叉起的玉兔桂花糕。 还剩一个,周尔襟神色冷淡,但不显不露地随手递给周钦。 周钦看见剩的那个是绿豆糕时,反而思绪片刻停顿。 周钦的喜好很好猜,因为夏天几乎每天都叫厨房打绿豆豆浆。 这显然是虞婳故意留给她的。 叫他大哥吃掉另一个他不喜欢的。 她做得毫无痕迹,但人的心思就是会留下痕迹的。 她掩藏不了。 她又嫁给他大哥,又还下意识做这种事,她自己辨清了想法吗? 刻意忽略她的好意,周钦看向周仲明:“您吃吧,您刚刚都还没尝过。” 周仲明也没多想:“也是,要是一个都不吃,你妈咪要生气了。” 直接接了过来。 一屋子人心绪各异,周尔襟看向虞婳,虞婳故意垂眸吃糕点,避开他视线。 周钦只坐着看手机,忍着对这可笑画面的轻蔑。 吃完之后,虞婳没有回房间,而是在周尔襟视野里,绕后廊的路出去了。 猜到她是在等他散步。 片刻,周尔襟起身,和周仲明道了晚,丝毫看不出波澜地立刻跟上去。 夜晚人工湖边凉爽,莲花满池,有点飞虫但周尔襟并不觉得烦躁,这样的时间极难得。 果然看见她。 虞婳站住了等他,他一走过来,她还是好奇地轻声问他:“你以前怎么会得胃病的?” 因为她想起来,周尔襟是有一段时间瘦得厉害,有一次除夕夜她去周家,骤然看见周尔襟都愣了一下。 因他瘦得太明显,不至于脱相,但清瘦得长相都好像从俊朗变成极静的一片阔树叶。 “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所以瘦了。”周尔襟慢悠应她。 “现在真的还好吗?”她驻足仰头看他。 脸庞也犹如一片幼嫩的新叶,脱俗冷致如竹露滴清响,不多泛滥的美丽,所有表情都是克制而温柔的。 周尔襟在夜色中看着她,视线犹如缠绕的晚风,深而浓:“现在已经都好了,不用担心。” 虞婳哦了一声,还是决定少和他吃点重调味的菜。 两人一圈圈走着,周尔襟不语。 只得风知他今夜撒谎。 他从未得过胃病。 只是曾经想到会一辈子是虞婳的陌生人,想到他一辈子都会和她没有一点交集,会突然地开始胃痛。 他是她男朋友的不熟长兄,早她很多年毕业的中学校友,同属航空业但中间夹着千山万水的陌生人。 他以为自己是胃溃疡,医生却说他是焦虑引起的神经性胃炎。 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酸涩浓烈的遗憾。 他其实很健康,只是患了一场暗恋,害他在长达几年的时间内一直阵痛,去记挂一个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女孩。 想到她和周钦还有未来,他难以释怀。 可他一个字都不可能告诉她。 而此刻,虞婳在浓夜中,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除了刚刚那个,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周尔襟微微收紧刚刚被她撞了的手,想留存这一刻感觉,语气温和:“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只是偏向自然的东西都会有好感。” 虞婳若有所思。 所以桂花是那种偏向自然的东西。 难怪他会对植物有所了解。 两个人绕着湖走了好几圈,才回到楼上。 进房间前,周尔襟还是握住门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她意见: “住在老宅,有些人会让你觉得不方便吗?” 虞婳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想照顾她感受,但她坦诚: “现在有些人对我来说已经不算是困扰。”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喜欢周钦了。 喜欢的反义词对她来说不是讨厌, 是漠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她产生不了困扰。 是觉得对方永远不出现更好,但无论是以虞周两家的关系,还是以周尔襟和周钦的兄弟联结,她都不可能一辈子再都见不到周钦了。 不如适应。 周尔襟闻言,垂下眸温声:“我知道了。” 她微微颔首:“晚安。” “晚安。” 第二天虞婳去上班,一到办公室,李畅的门生就来叫她,说李总要和她谈一下。 游辞盈忍不住露出一个略狰狞的表情,好像被苦瓜苦到。 虞婳面上看不出什么。 到了李畅办公室,他正喝茶,见她来了,也似乎慈眉善目地笑着: “小虞,明年你该评副高职称了吧?” 一般博士入研究所可以直接中级工程师,入所两年后,考核通过可以升高级工程师,说是高级工程师,其实是副高职称,相当于高校的副教授。 她之前接到过港城科技大学航空航天专业的offer,邀请她任教,但她更想跟着自己的恩师,就留在了研究所。 可即便有恩师撑腰,这里也没有那么好混,她年纪太轻,所里还有很多三四十岁等着升上去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升副高的。 如果她升上去,必定有很多人心态不平衡。 李畅在所里行政职权不低,副高考核的事,他肯定掌握一定话语权。 她语气平平:“您是想说?”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嗯。”她知道他大概率要拉个大的,干脆随便应一声,等着他自己说。 李畅铺垫这么一大段,又是隐隐威胁,又是敲打,终于步入正题: “昨天你弄那个项目,把飞鸿的周副董弄出那么严重的伤,对所里来说是很严重的事,飞鸿已经和我们所达成了深度合作,昨晚我和副所聊了很久你这个作风问题。” 虞婳:“结果是?” 所以还和副所长上眼药了。 “……”李畅看似苦口婆心,“你要么买礼物登门道歉,要么在应酬局上多陪几杯,赔礼道歉,让周副董平息怒气,不然对所里未来几个项目的发展是绝对劣势。” 虞婳古井无波:“周副董没怒气。” 李畅本来就是试探昨天周尔襟到底什么态度,此刻更是略微坐直了:“是昨天周副董和你说了什么?” 虞婳面不改色。 说太多了,有些她自己都不敢听。 第三十二章 别呀 她淡然道:“您具体想知道什么?” 李畅一直拿不准周副董的态度,昨天看有点像对郭静莲的学生无比看重,甚至被弄出那么大一道伤口,还对虞婳道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宝押在郭静莲这里,急需低空领域人才助飞鸿航空抢夺市场。 不然没必要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工程师如此迁就。 但李畅当然希望虞婳担惊受怕,继续敲打她: “现在飞鸿投在所里的项目资金总额是五个亿,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需要靠这块蛋糕吃饭,这是整个所的责任,不管周董如何,都要登门道歉。” 虞婳是个过刚易折的性格,很难放下面子,这件事自然是为难她,不必言说的内耗煎熬。 酒桌上,别人会说什么,都是拿不准的话。 这样清高的性格,受不受得了是虞婳的事。 但没办法,偏偏虞婳是郭静莲真正的得意门生。 工资都是从项目资金里分出来的,总数有限,平时你多一点我都要少一点,引起不满,更别说直接五个亿没了,换哪个刚工作的小年轻都会怕。 虞婳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才幽幽应了:“行,我去给周副董登门道歉。” 李畅并不意外,她肯定会答应,他自然顺水推舟: “礼物一定要诚心,不能太一般,尽量哄哄周副董开心,明白吗?” 虞婳想了想:“那我买点好茶可以?” 李畅有意敲打:“别买太便宜的。” 虞婳思索着:“三十万左右的行不行?” “什么茶?”李畅都惊了惊。 虞婳说出一个小众的茶名:“牛栏坑肉桂。” 连李畅都是第一次听这种茶,意外了一瞬,依旧笑着给她设限: “小虞年少有为,应该是有渠道弄到?” 虞婳想到周尔襟会客厅茶柜里的一排牛栏坑肉桂:“…应该可以。” 看她迟疑,大概率是自己都没把握,他只是看似关心问了句:“小虞,你刚刚毕业没多久,够积蓄买吗?” “刚好够。”虞婳不露身家。 听见此,李畅心里舒服不少。 愿意倾尽存款来补救,想必是慌了。 这么看来,昨天周副董也未必是对她多安抚,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不安。 幸好。 李畅喝了一口茶,眼神微暗。 虞婳又意识到自己随便说出这种话,会太显得奇怪,毕竟所里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普通工程师,她也希望别人这样看她,不想惹来太多事端。 于是她像正常工程师一样,问了句:“单位能报销吗?” 听她直愣愣这么问,明显是这件事对她造成压力了,李畅光风霁月回应: “能,毕竟也是为了单位的未来做事。” “好。” 虞婳走出李畅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上,想了想,给周尔襟发消息:“领导建议我,让我给你登门道歉。” 周尔襟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她,淡定回复:“我晚上就登你的门给你道歉,现在忙。” 虞婳的消息来了:“……别呀” 明明感觉得到她语气是弱弱的拖延的无助。 但看起来像撒娇一样的字眼,周尔襟过了好几秒才回复:“是怎么安排的,和我说说?” “还没具体安排,就是告诉你有个准备。” “好,想好了就登门找我的茬。”他依旧从容。 对面好一会儿没回复。 片刻,虞婳温弱的话语又传过来:“周尔襟,你好像在求着我收拾你。” 周尔襟的唇角有微不可见的幅度扬起:“也许。” 虞婳莫名轻松了一点。 放下手机,她继续琢磨自己的设计图。 最近又遇到了一个难题,以至于她和游辞盈都停了下来。 她之前想错了,不是琢磨飞行汽车本身就行的,还要考虑别的。 要想确定未来evtol航行要求的标准,必须清楚未来空中交通管制的具体规则。 也就是说,要想明白车要怎么造,得先看交规。 譬如空中交规认为每架飞行器的安全距离不小于60m,但事实上,连轻型多旋翼eVtoL的最小安全间隔都远远大于60米。 意味着未来还可以狠狠缩小一波体积,那就要面对过小飞行器却占据多余安全距离,造成交通堵塞的问题。 因为空中飞行器需要的安全距离远远多于地面汽车,地面汽车可以头闻屁股,但飞行器连对方的尾气都不能轻易闻到。 否则容易出空中安全事故,到时候掉下来,不仅仅是飞行器内的人出事,还会连累陆地上的人。 如此,交规就一定会限制能上路的evtol体型。 就像现在有些地方限制摩托车和三轮车、老头乐出行一样。 但现在关于低空的交规很不完善,无从准确推论。 她之前想着,只要琢磨国际和国内对于evtol的适航标准,琢磨本身就可以了,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个大工程。 她要斟酌载人量和实用性,猜测最小能造到多小,最大能造多大,是最大化价值释放的区间。 而这只是个最简单的例子,除此之外太多有难度的细节需要考虑。 不能随便就画,否则到时投入的是几亿十几亿的资金,结果空中交规一出,根本上不了路就完了。 她一直翻看相关的空中交通管制条例,总结国内外经验。 一直忙到傍晚,直到周尔襟发消息给她:“回家吃饭了。” 她才惊觉到时候回宿舍和他一起吃晚餐。 而此刻,上环caprice餐厅。 可眺望维多利亚港的落地窗下,林千隐看着对面俊逸恣意的年轻男人,忍不住垂下眸,发自内心地高兴。 林千隐试探周钦:“我…听说你之前有个女朋友,你们现在是分了吗?” “想问什么?”对面的男人笑意懒散地切牛扒,但很难琢磨他在想什么。 “我们这样单独约出来,她应该会不开心吧?”林千隐还是试探着。 周钦放下刀叉,手搭在扶手上,微微抵额,笑着把问题推回去: “随便一个人都不开心,那今天出来,你身边不开心的男人应该也不少?” 林千隐连忙道:“没有,我身边都没有男生朋友的。” 周钦笑了一声,似火烧一样的烧到人身上。 她又意识到什么:“那个女生不是你女朋友啊?” 周钦笑意仍旧似有若无,垂下眼皮,拿起香槟杯喝了一口,末了,淡出一句话:“玩伴而已。” 第三十三章 喝醉了说的是真话吗? 林千隐肉眼可见的开心,她一直以为周钦有一个在一起好几年的女朋友,听说四五年前开始,就有个女孩和他出双入对。 虽然没表达是情侣,但他身边的人都默认,以至于她伤心颇久。 她视线飘向周钦无名指的戒指。 她之前在珠宝高奢门店看见过这戒指,是前年冬季情侣对戒限定。 还是决定问:“那你的戒指?” “只有一个,怎么,你喜欢?”他松懒道,“喜欢也不能送你,我只会送给我女朋友。” 林千隐面色有点红:“不是,我以为你有女朋友来着。” 周钦一贯恣意又不上心地笑了笑:“没有,从来没有。” 林千隐在他对面,完全脸烧得不知道怎么拿刀叉怎么咀嚼。 周钦拿起香槟喝了一口,往窗外看,正好是一架飞机飞越长空。 对面女孩不由自主道:“真好看。” “这么喜欢航空?”周钦随口调侃。 林千隐却满眼发亮:“是啊,因为喜欢,我还跨专业考上了航空方向研究生,这个暑假就可以进硕士导师的课题组了。” 周钦笑笑:“没必要这么爱学习,读这么多书只会变成木讷无趣的书呆子。” 林千隐觉得奇怪地追问:“你认识读死书的书呆子?” 周钦却停滞两秒,扬眉:“这么想了解我身边的人?” 女孩的脸更红:“没有。” 她不想让他感觉她很迫切和他接近,因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急迫。 周家的家风是出了名的好,之前家里长辈说要介绍她和周家的小儿子认识,说周家一直以来都家风极正,夫妻恩爱互相尊重。 她反抗心很强,那不就代表人很无趣而且长得老实? 但有天有个高奢品牌的晚宴,听说周钦在,妈妈非拉她去。 她问哪个是周钦,她妈妈一指,周钦就站在不远处和人含笑交谈,又高又俊逸,她那一瞬间怔住,没想到他长得这么好看。 妈妈说你不是喜欢飞机吗,人家还是飞行员,这么年轻的副机长你见过吗? 这么好看的人,还是从那种家风教育下出来的。 意味着是会对感情负责的,又有能力。 一瞬间完全对上她的理想型。 她后来都会特地注意他,只不过周钦没怎么注意过她而已。 — 虞婳回到宿舍,看周尔襟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等她。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已经明显比昨天好多了,因被划伤的伤口本就没有少肉,只是割开,他又身体好,才一天多就看起来好很多。 “你的手……” 她倾身过来看,周尔襟不出声,只是垂眸看着她,任她接近。 虞婳的耳朵露出来,小小白白的,耳骨上戴了两个很不明显的耳骨钉,如同夏夜被雨淋湿的白色山茶花,发着光的,犹如羊脂玉一般的质地。 直到头不小心碰到周尔襟的前腹,虞婳才意识到离周尔襟太近。 连忙起身,看见的是他清厉的下颌线和前凸的喉结,他也垂眸,好像一直在看着她,两个人距离过近,她一前倾都可以窝在他厚实的胸上。 她弱弱的:“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也行。”他淡漠看着她,但底下似有翻涌。 她不欲继续这话题,坐下来吃饭。 他提起:“明天晚上有一场饭局。” 她应答:“那我和朋友吃饭。” 周尔襟看起来很平和:“我可能会喝醉,明晚也许要麻烦你不要见我。” “你很怕失态?”虞婳不解。 周尔襟抬眸看她:“对你,是。” 虞婳吃饭的动作慢了一点。 对她是…他怕和她说什么吗。 周尔襟还怕和她说什么? 她不自觉转动了一下手腕,对光情况下,一个小小凸点在她用力时浮凸。 周尔襟视线落过去。 — 晚上加班的时候,虞婳还是觉得要准备个什么礼物,给周尔襟赔礼道歉。 她不想追究事故更深一层是谁的责任,停在她身上就够了,她是成年人可以承当责任。 但她几乎是对周尔襟一无所知,她想了想,发条消息给陈问芸:“伯母,尔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没想到陈问芸立刻发了个文档过来,点开来,事无巨细从喜欢喝什么茶,到爱吃什么糕点,日料里喜欢吃什么,粤菜里喜欢吃什么,喜欢的作家,喜欢的植物,甚至记了他讨厌虚张声势,一味索取,没边界感责任感的人。 虞婳看得都愣了一下。 周尔襟的父母好了解他,她升起一种羡慕的情绪。 他像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莫名的,她对周尔襟都升起一些好奇心和探索欲,不是因为文档里写的周尔襟多有趣,而是因为想知道这种氛围下长大的人,会是什么脾性。 好幸福。 第二天,虞婳没和游辞盈去吃饭,而是去了一个学术会议。 正在汇报的人侃侃而谈: “考虑到螺旋桨与evtol机身间的气流耦合效应,我们构建了2t级五座载人复合翼型evtol的功率需求模型……” 说的观点虞婳已经听过,明显是汇报人从他导师的大论文里拆下来的,又自己写个简单报告。 游辞盈都无聊得开始狂炫桌上的茶歇。 虞婳默默拿出ipad mini,点开桌面图标,开始阅读她最近看的东西。 游辞盈嘴里塞着柠檬蛋糕,看虞婳的表情,大概率是会议太无聊,自己在阅读什么高深的行业论文打发时间。 虞婳微微撑着额头,依旧是一片平静严谨。 屏幕发出护眼黄光,略略拢在她冷白面容上。 屏幕上,是一本土到掉渣的书,封面写着《顶级美人,次级替身》 她面容沉静,看狗血打发时间犹如在看学术论文。 离了应酬,周尔襟已然半醉,坐在车上,外面忽明忽暗的车灯霓虹晃得人如水线上的浮萍。 他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安安静静,消息也很少,往前几年,连条假装不小心发出去的消息都没有。 但今夜,他想放纵。 十一点多,虞婳刚从会后应酬出来,突然收到了周尔襟的信息,蓝夜之下,四个字格外清晰: “我想见你。” 他白天说了不要见面的,又突然发来一句如此暧昧的话语。 她心有猜测:“你是喝多了吗?” 周尔襟甚至是一直显示输入中,却很久才打出几个字发过来:“一点点。” 虞婳:“喝多了,说的是真话吗?” 如沙砾裹在珠层里,真正要剥开珠层见沙砾的时候,反而觉沙砾不够价值分量,惹人惊心。 一条新消息跳上周尔襟的屏幕:“我想听语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片刻,一通语音电话不急不慢跳上他页面。 第三十四章 老公 不知对面在做什么,等了几秒,对面才接起来,似乎能听见他略粗重沉缓的呼吸声。 虞婳轻声:“真的喝多了?” “嗯。”男人低哑的声音在听筒那边传来。 “想见的是我吗?”她不确定周尔襟白天说的是真是假。 对方带着醉意的沙哑声音响起:“是你。” “我是谁?” 那头的男人好一会儿,才哑声:“我的未婚妻。” 他声音更低了,好像这句话需要下什么决心才能说出来一样。 但这样沉醉的声音性感到好似热气就喷薄在她耳边,仿佛能见到男人解了领带衬衫微皱,颓丧醉倒的样子。 虞婳站在路边喃喃:“真的醉了。” “是啊。”男人的声音很慢,似乎失去了控制。 她想到什么,忽然以平静的声音轻轻唤醒对方: “老公。” 她说出口声音很轻,以试探性语气,说完之后,自己都下意思盖住手机收音筒。 但对面好像安静了,似乎连沉重的呼吸声都没再听见。 虞婳没听见他声音。 夜色浓重,霓虹半明,夜间的道路已经少了许多人。 而那边的周尔襟拿着手机没动,犹如走过千山万水。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叫我?” 虞婳有几分热意爬上脸。 幸好游辞盈刚好提着打包好的茶歇跑上来,追上她: “婳婳,这袋给你,刚刚那个长得很帅的男的,说想加个你的联系方式。” 虞婳借机脱离这话题,掩饰微红的耳根,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谢谢,好多。” 电话却一直没挂,显示另一边的男人一直听着。 虞婳小声:“你说的是刚刚做汇报那个吗?” 游辞盈提醒她:“不是,是那个做材料方向的,不是有个穿黑衬衫,很高的吗?” “好像是。”虞婳的声音不高,还捂住收音筒。 但对面听得一清二楚。 游辞盈忽然发现:“你手机怎么是通话界面。” 不知怎么,承认是男朋友或是未婚夫、老公,都有些让人会微赧,她只腼腆应: “有个朋友找我聊天。” 须臾,游辞盈和她道了别。 “你在哪?”周尔襟的声音依旧松懈,却带一点欲沉的吸引感。 虞婳看着外面的中环高楼,故意骗他:“浅水湾。” 而那边的周尔襟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尖沙咀,却坦然撒谎:“我刚好也在浅水湾。” 一声尖沙咀钟楼凌晨十二点的钟响立时响起。 虞婳:“……” 周尔襟:“……” 她沉默好一会儿,才找到新话题:“醉了就早点睡吧。” 但对面却低声道:“你这样,我睡不着。” 虞婳微滞,吞咽一下口水,低声说:“你骗人。” 电话被她挂掉,周尔襟大手拢住眼睛和太阳穴,完全卸力靠在座椅椅背。 心脏却仍旧猛跳。 因她那句不在他计划里的“老公”。 他看向手机屏幕,通话记录三分钟。 喝醉了原来真的不能轻易联系她。 虞婳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脚尖无意识划过地面,自己都不觉意,心跳得有点快。 第二天,虞婳一大早就出门。 李畅组的组会九点开始。 她早早就到办公室准备汇报。 其实两人的设计还不太一样,虞婳总结了大量过往经验,模拟了一篇最有可能应用的交规,和evtol适航许可,在多个细节上取中庸之道,数据上也丢进模拟系统跑过很多次。 游辞盈是突发奇想,在电机上做了个优化,其他都用现有的。 游辞盈已经有壮士赴死的心态:“反正他们都孤立我了,我想怎么做都行,现在又不敢骂我,就是不和我说话而已。” 她也知道虞婳的考虑很成熟全面,直接投产都没问题。 开会的时候,李畅一坐上位置,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火气冲了,看了一圈众人: “这次的设计可以向甲方那边阶段性节点汇报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畅破天荒地看向游辞盈:“小游,你来说一次你这次分层优化定子结构参数的设计方法。” 游辞盈本来在偷偷嚼奶茶里的珍珠,忽然被叫,知道是拿自己抛砖引玉,会被用来狠狠衬托朋友。 但猛地咳嗽了几声后,她努力调整好:“哦那个,通过皮尔森相关系数量化两个量之间的线性关系强度,分别对有限元仿真数据建立模型……” 游辞盈说话声越来越小,心虚到直到汇报完,李畅喝了一口茶: “可以,你坐着吧。” 本以为会问到虞婳了,没想到李畅就游辞盈提出的分层优化方式开始部署样机实验。 说了大概一个小时。 虞婳想着后面还会提一下她的,但李畅直接散会。 她回到办公室,没吭声,实际脑子里有些混沌。 她对自己的方案还是抱有了很大期待的,不知道是方案不行,还是划伤了周尔襟,所以李畅有意跳过她。 直到快下班,李畅都没来说一句她花了一个多月重构的设计图。 恰好快下班时,收到了期刊编辑发来的邮件,她想好歹有个好消息,没想到一点开,第一句就是“unfortunately(很不幸)…” 拒稿。 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做了半年的研究成果,等待审稿也四个月。 偏偏下午是游辞盈的博士毕业答辩,她不好表现出任何波动来。 晚上谢师宴,她犹如平常一般,和游辞盈一起,早早去帮游辞盈订位置,安排座位和礼物,忙上忙下。 众人觥筹交错笑语不断,虞婳却有点走神。 忽然收到周尔襟的信息:“在忙?” 虞婳简单回复:“有个饭局。” 她附了地址报备。 桌上众人酒酣耳热之际,虞婳出去透气,路过长长的古典走廊,却看见了周尔襟。 他站在不远处,身上倒流着镂空屏风的疏影。 他很高,高到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看起来赏心悦目,远远看来极打眼。 他走过来,似平常话一般无心温声道:“和那个穿黑衬衫的一起?” “和穿黑西裤的一起。”她轻声应。 周尔襟淡淡笑一声。 虞婳:“你今天不醉了?” “来见你,不敢是醉的。”周尔襟低声。 虞婳咽了一下口水,明白是什么意思。 片刻,他却忽然道:“心情不好?” 虞婳一贯以为自己的喜怒哀乐掩饰得很好:“很明显吗?” “不明显,但我感觉得到。”周尔襟温和。 他忽然轻轻握了握她手腕:“跟我来。” 手腕被男人的大手握住一圈还有余许多,无可钻出,她被带着下楼,进入他的车。 本以为上车要干什么,没想到他拿了一个厚重手套给她。 “这个是?”虞婳不解。 周尔襟却没解释:“把手给我。” 她递出去,周尔襟将手套给她戴上,瞬间一股发热的按摩感传来,她画图画得疲劳的手立刻松懈不少。 舒服得让人喟叹。 但他怎么突然给她这个? 周尔襟替她绑好系带,垂眸认真的样子亦成熟沉稳:“腱鞘囊肿什么时候有的?” 虞婳意外:“什么腱鞘囊肿?” 过了会儿,周尔襟开了后座阅读灯,拿着她的手微微对灯。 她才发现自己手腕有一个小凸起,其实很明显,但她没发现。 周尔襟却能低声说:“比昨天大了。” 她有些微诧异地看向周尔襟。 第三十五章 世上哪有这么多凑巧呢 虞婳没得过这个,但囊肿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吓人:“这个很严重吗?” “不严重,可以开刀取掉,时间长一点自己也会消。”周尔襟耐心应。 看着手上的小凸起,她不由得好奇:“这是怎么发现的…” 她自己都没发现,而且这个不屈手腕也看不出来。 但周尔襟像没听见一样,还是在继续轻轻按她的手腕。 他换了只手,平静道:“因为我会看你。” 声音平淡得好似没有波动,只是回答她的问题。 虞婳看向他,宽绰的肩膀在他低头时尤为明显,白色衬衣宽松恰好到性感,以前是世交的哥哥,突然变成丈夫,身份忽然换了,她心底会有一点点烧灼感。 会看她,所以周尔襟对她有好感吗? 她忽然有些不自在,不确定周尔襟对她的看法。 平心而论,周尔襟这近半年的时间都极体贴,但他从小就会照顾所有人,而且他很绅士。 她对他印象很好。 一个有很多爱的人,她不清楚他会不会对一点爱都没有的人产生好感。 她沉思片刻,看着他揉动的手。 手法很专业,她好奇问他:“你长过吗?” 周尔襟:“以前右手长过一个。” “后来怎么好的?”她只想快点好。 周尔襟忽然抬眸看她一眼,那一眼有若隐若现的浅笑,像逗小女孩:“砸爆的。” 虞婳诧异:“真的?” 周尔襟说话举重若轻:“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卷竞赛,没法做手术,我的随行管家叼着烟,直接用橡皮锤给我锤爆了。” 看着他还很好看的手,虞婳莫名想笑又觉得很地狱:“不疼吗?” 他靠她很近,一只手压在她扶手上,一只手握着她手腕轻按,上半身本就倾向她。 忽然抬头,像把她困在他和车座之间的空间。 他笑意淡淡:“在你面前,我是不是应该说不疼?” 虞婳被忽然来的气息钳制,周尔襟的笑意仍轻逸: “不能和你说疼。” 他眼神好像乌色浓河,有沉湿的水汽缠绕感,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深情。 虞婳被他看得好像踩入一条河流一样,浸湿小腿以下部位: “那有没有后遗症或者外伤之类的?” “没有,是医生建议这么做的,当场砸爆就好了。” 她坐直,认真说:“你也给我砸一下吧。” “不可以。”他却直接拒绝。 “为什么?” 男人平静的嗓音响起:“因为男人的面子,不能和你说原因。” 她莫名觉得唇角有一点不受控制想往上走,好像被那柔和的河卷到了刚没过膝盖的位置。 无言的,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 他的手指长,骨节很清楚,瘦而有力,并不是那种看起来很文弱纤细的书生手,但这么大的手却很温柔,与他波澜不起的表情不一样。 许久无声,他轻轻按着她的手腕替她放松。 她的右手被按得松弛,像一块刚刚烤完鼓起的酵母面包。 周尔襟松开她的手,关掉边上的阅读灯:“好了。” 她手腕热热的很舒服。 周尔襟似一种邀请一样,又好像不是邀请:“还上去吗?” 她声音褪去了些有距离感的平静冷淡,像是和家里人说话一样:“得上去,你先回家吧。” 周尔襟拿一旁的电脑:“我刚好有工作要处理,可以在这里等你,不用急。” 她忽然没有那种又要面对社交的隐隐压力了:“好。” 她再上楼的时候,没那么疲惫了,但吃饭吃到一半,有个师兄忽然口吐白沫倒下,吓得众人全都过去:“师哥!” “我丢,唔系这菜有毒吧?” 马上有人打救护车电话。 “还打咩救护车,直接送医啊傻嗨!救护车到咗他都凉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几个男的把师兄送去最近的私立医院抢救。 剩下的人也无心再吃,立刻叫餐厅拿餐盒每样菜打包取样。 不多时,医院那边传来讯息,说师哥是重金属中毒,可能是做实验不小心弄到的。 游辞盈松了一口气,今天的席还是她主办的,但给钱的时候又出差错: “完了,我的钱全给师哥看病了,我忘了我还没买单。” 她看向虞婳,虞婳又摸自己的口袋,忽然想起自己也没钱了,她身上只有工资和爸妈给的一张卡,但最近都被她刷完去买了点别的东西。 但虞婳忽然想到什么:“你等我五分钟,我很快回来。” 周尔襟正在楼下开视频会议,外面有人轻轻敲了下车窗。 他摇下来,发现是她。 他略微抬手,示意电脑对面的人停一下,摘掉蓝牙耳机,认真看她。 虞婳是叫过他买单送自己植物,但还没这样过。 “周尔襟。”她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说话慢慢的,“你…能借我点钱吗?” “可以。”周尔襟没问,从扶手箱拿出钱夹,抽了一张卡给她, “这张没密码,以后都可以刷这张。” 长指夹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她心情微微浮动:“谢谢,我等会儿拿下来还你。” “没带钱?”周尔襟倒像和她谈笑一般。 她老实巴交:“我把我的卡刷爆了。” “买了什么?”她还会刷爆卡,倒是很意外,周尔襟浅笑问。 她又老实地回复:“一些值得的东西。” 她说话有点招笑。 周尔襟倒似漫不经心,哄孩子一样对她轻笑:“去吧。” 虞婳赶紧回到餐厅,帮游辞盈买了单。 游辞盈看着发票,两万多块:“谢谢,我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不经意瞥到虞婳手里的卡,游辞盈忽然道: “你这张黑卡好炫啊,卡号居然是你生日,这么巧吗?” 虞婳本来在走神,定睛一看,才发现卡号中间的确是她生日。 指腹抚过阴刻的金色卡号。 如果是凑巧,未免太巧。 中间刚好是. 偏偏私行可以定制卡号,她知道。 他是刚好拿到这个卡号的吗? 想起方才周尔襟和她说,以后都可以刷这张卡。 她有种悬浮的不真实感。 她拿下去给周尔襟的时候,周尔襟的语气平和如常:“不用给我。” “为什么?” 周尔襟依旧看着电脑屏幕,平静道:“这张卡是定制给你的。” 第三十六章 what a good day 她心脏被鼓锤了一下,站在那里,她整个人像是被大风吹着。 周尔襟温声道:“不上车吗?” 她没说话,却也不欲别人察觉她这一刻的心动,绕到另一边的脚步很慢,慢慢从车后走过去,被这一刻感觉沉浸入底。 开车门的动作也慢,这一刻感觉很奇妙。 他给她定制了一张黑卡。 坐进车里,他忽然握住她手腕,微微倾身过来。 她心跳无来由加快两拍。 但他只是低声道:“松很多。” 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直到周尔襟轻轻放开她,她才真正从那种浓郁逼人的氛围里稍微跳出来。 “我给你看看订婚宴的场地和礼服,要吗?” 她声音轻轻的:“好。” “那张卡……”她忽然道。 周尔襟平和说:“没有额度,想买的都可以买。” “看这个流程,你觉得合适吗?”他直接无缝衔接地问她。 她被转移注意力,看向流程图,很明显去掉了很多她和人交际的部分,能没那么大压力: “挺好的。” 他依旧温润儒雅:“那我就照这个安排了。” “好。” 车开到半途,他提醒她:“明天开始我要出差,可能要去一周。” “去哪?”她竟然隐隐有一种踩空感。 “迪拜。” “去做什么?”她不由得问。 他依旧没有觉得她问得多的意思,细心答:“有一个航线问题要和阿联酋那边的航空公司交涉。” “会有危险吗?” 周尔襟轻笑:“自由区只是贸易自由,就算谈不拢,也不会拿枪顶着我。” 她微微抿了一下唇,轻轻别开脸。 她的重点,其实不是这个。 “问这么多?”他浅笑,似有所感,眼底是沉湿的温和,期待他期盼已久的答案。 她很小幅度地抿唇,不好意思,可又说不出什么来。 周尔襟看她说不出来,轻轻把话题跳走:“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可以告诉我吗?” 虞婳闻言,张了张口,却只是摇摇头。 她一贯抑制自己的倾诉欲,尽量减少对别人的打扰和依赖,万一倾诉太多,还会后悔没有管住嘴,其实到现在,她已经不会怎么倾诉了。 周尔襟没有追问。 但不多时,车上忽然放起轻轻的音乐声,是一首R&b和Funk风格结合的轻快曲子: “Just had a bad day,had car trouble on the highway.”(今天烂透了,车在高速抛锚) “And my stupid boss don't like me”(傻逼老板不喜欢我) “I'm low on money,And it ain't funny”(我tm还没钱,这一点都不好笑。) 莫名的,这歌像是在骂她,虞婳把脸别了过去,压住奇怪上扬的唇角。 周尔襟注意到她的变化,唇角也若有似无微微上扬。 “Go and key his car up”(开走他的车) “tell him that it's karma”(告诉他这是报应) “can't keep me down me down,It's only temporary.”(一点都不会让我难过,一切都是暂时的。) “can't make me frown me frown.”(我才不会一张苦瓜脸) 虞婳眉宇间压制的沉抑扫去,心情稀里糊涂变好了一点。 偏偏车忽然停下来。 司机试图运转发现不行,连忙和周尔襟他们说:“我下去看看。” 片刻,周尔襟也下了车,她看见他在山道边点了支烟,太平山的夜风都是晶莹的,集聚了奢华的灯火,在道路植树的遮掩下星星点点一片火海。 他白色衬衣被吹得翩飞,略贴他的胸膛,他身形颀长又挺阔,但面庞明暗不清,有种无法探索的神秘感。 长指间猩红的一点,片刻,司机过来和他说了句话,他温和颔首。 走过来一手钳烟,一手敲了敲车窗。 她把车窗摇下来:“怎么了?” 他笑意星星点点亦如港夜的灯火:“车真的抛锚了。” “啊?”她诧异。 他却淡笑着说:“what a good day.”(真是美好的一天) 如同完全没有边界的弹簧床一样的包裹感稳稳接住她,和任何坏事。 虞婳看着他在夜风中的面庞,烟白的皮肤有种寒冷感,可完全接受坏事的样子,从容到让人心境放松。 下了车,外面风有点大。 两个人没在路边等,而是顺便散步,一路的夜景很好,和周尔襟这样慢慢走着。 他有点太高了。 有时她小声听话,他听不见,还弯下腰来听。 虞婳会微微避一下,再继续说,颈侧似有热感。 不多时,来接他们的另一台车开过来。 刚到家,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和她示意要去接电话。 看着他走开,到了露台上。 却不知道他电话那头是她妈妈。 周尔襟听完对面的话,依旧稳重应:“我明天去一趟阿布扎比,您不用担心油田的问题。” “尔襟,真是麻烦你了。”虞求兰语气慈爱又亲密。 然而他也只是从容温润:“一家人,不麻烦。” 他看向窗内的虞婳。 其实她应有个更好的家庭。 虞婳第二天去上班,本来想找李畅问一下,没想到李畅新招的硕士生现在提前进课题组,李畅正在和新门生聊天。 不便打扰,只好等到那些硕士生从会议室出来,她才进去。 林千隐抱着电脑,满心期待地从会议室出来。 一错身,有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半框眼镜,肤色冷白的年轻女人擦肩而过,长相精致,鼻梁细高,柳叶眼恰到好处,像幅水墨画。 但气质还要远高于长相,有种雾气一样的冷,像冬日清晨刚起床时呼吸到的空气。 她不由得问身边的师兄:“那个美女是谁啊,好漂亮…” 林千隐的师兄看了眼,笑了一下:“那个啊,那是虞婳,不过很高冷很少和我们这些人玩,郭院士的学生,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她也是这一批进来的硕士生吗?”林千隐的视线忍不住跟在虞婳身上。 她还以为这研究所里,她应该是最漂亮的了,毕竟大多数科研人都没太多心思落在打扮上,她也因为这认知而暗暗得意,虽然一边这样觉得,一边觉得有点小家子气。 对方却道:“她不是哦,她的位置能当你的硕导了。” 林千隐一下转回视线,惊讶道:“啊?真的吗?” 师兄见怪不怪,毕竟虞婳的定位太奇特。 大家都知道她漂亮,但不敢夸她漂亮,能看见的地方,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其他,都一定会名列前茅。 有一种遥远的精英感,哪怕心生仰慕,也知道对方离自己极其遥远,倘若夸她漂亮,是一种冒犯。 只有这些刚进来的小年轻会这么说。 “是啊,你导师有一个项目,现在正是她在合作,你可以去搜搜她,博士阶段评的优秀青年基金和国家自然青基,今年评的万人青拔,现在是小四青了,明年她应该就能够格收硕士生了。” 林千隐感觉不可置信,这么年轻,人与人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不禁生出佩服。 第三十七章 一句顶一万句 而虞婳进入李畅办公室,李畅正在喝茶。 她进去,叫了一声:“李总。” 李畅儒雅笑着抬眸:“小虞,怎么了?” “我想问问您,我的设计您有看吗?” “你是说这个啊。”李畅移开视线,“先进来坐。” 虞婳其实不想多留,但还是坐到了李畅对面。 李畅先不说,而是取了个干净客杯,拿起公道杯给她斟茶: “我也在想怎么和你说,因为往常来说,在年轻人你都是最出类拔萃的,大家开玩笑叫你虞神,圈子里也都说你是郭院士真正的接班人。” 她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意思是?” 李畅把杯子放到她面前:“我没在组会上提你的设计图,是因为你的设计图确实让我有点失望。” 所以李畅是看了的,她有种不安定感,比没看更让她隐隐担忧,但她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人还是因为设计图本身。 李畅似随和安抚人心,说话语气极好: “小游一向不如你,很多事都靠你提点,这次我和工程、设计总师都聊了一下你的设计图,但很遗憾,我们都觉得你的设计不太可以,所以才选小游的。” 虞婳心里都是迷雾,她有太多不确定,要一个答案: “具体是什么原因,能告诉我吗?” 终于,李畅太极打完,平视她:“太不突出,各个方面都很平,甚至说是没有什么可取的点。” 虞婳反问:“但我们不是为了适航才造这个evtol的吗?” 李畅笑了笑:“是,但糅合大家都有的,这就像是在套模板,我们对evtol的期待不止如此。” 虞婳心里有很多不定,难说人的原因,还是的确她的方案完全不行,她看不透全局。 李畅只是四两拨千斤:“先回去吧,听说你为了这个设计图一个多月没休息,休息两天再回来帮小游做实验。” 虞婳心里还是迷雾重重,回到办公室,看见游辞盈在和别的同门嘻嘻哈哈打闹。 那个电机优化方案,是辞盈在组会前一天连夜弄出来的。 在组会之前,辞盈和她都觉得她的方案才会中选。 她毫无嫉妒,却有很多疑虑。 她的方案是否真的很差,差到比不过辞盈前一天匆匆忙忙应付了事的方案。 下班前,郭静莲忽然来敲了敲她的办公桌:“跟我来。” 虞婳不明就里。 小老太太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你最近怎么样?” “好像不太好。”面对敬重的导师,虞婳心里有点乱。 郭静莲把老花镜取下来,用手帕擦了擦:“你是不是觉得李总对我有意见,所以也在针对你?” “我前段时间还划伤了飞鸿副董。”她言下之意,得罪了李畅的金主,不欲说因为恩师受过的排挤。 一贯支持她的导师却摇了摇头:“你们两个的设计图我看了,我也会选小游的。” 虞婳心一沉:“我不是觉得不能选辞盈的,我只想知道我的设计是不是真的很差。” 花了一个多月信心满满的作品,得到的答案却让人意外。 哪怕是骂她呢。 郭静莲却没有直接答她,而是坦白道:“其实这段时间,我是有意让你离开师门出去锻炼的。” 虞婳微愣。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内斗,老师不得不把她送到李畅组。 郭静莲布满皱纹的粗手交握着,说出她一直以来的顾虑: “辞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有源源不断的idea,可你从在我手上读博开始,你的论文idea都是从我手上继承的,你能把一到九十九做得很好,但那个零到一,你始终都没有产出的能力。” 虞婳被说中了。 离开师门之后,她一篇高质量的论文都未发出去,最多发中文核心。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是她太清高,把自己看似理智地摆得太高。 郭静莲看她愣在那里,有意说得很明白:“别人对你不好,不一定是对你有意见,也有可能是真的是你能力还不足,现在你可替代性太强。” 虞婳像是面前有块玻璃被打破,撕碎了茧房。 郭静莲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无可奈可却又必须打破她的清高: “老师这里三个支架,想托举你,但没办法托举你一辈子,前几个月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意识到必须把你送出去,有些难关,要靠你自己去走。” 虞婳一时间不敢直视郭静莲的眼睛。 下了班,她坐在研究所路边的长椅上。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很清醒,对事物分辨很客观,但没想过可能是傲慢。 离开师门,好像什么都不是。 别人对她不好,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不是别人对她有意见。 一直到晚灯四起。 林千隐看见那个很漂亮也很出类拔萃的前辈,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树上的蝉。 像一弯弦月落在地上。 片刻,林千隐抬眸,却看见了一辆认识的车。 不远处有车灯双闪,在余光里喧哗,虞婳抬起头,看见了周钦。 他穿着一件蓝色衬衫,里面是白色背心,深色牛仔裤,一派清爽英朗,打开车门出来,站在不远处。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显然看见了她,微微皱了眉,视线有些琢磨不清,却定在她身上。 傍晚的万道雾紫色霞光浓烈和烈红色融在一起,倾泼在他身。 很陌生的画面。 虞婳几乎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看见他,他很喜欢晚上把她叫出去,她说过很多次,能不能白天见她,她很累。 而且只在晚上见,像是一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但他从来笑着说好,从来不做。 下一秒,一个年轻女孩跑向周钦,笑容满面:“你怎么来了?” 周钦的视线收回,漫不经心笑了笑:“顺路来接你。” 似茶杯底磕上桌面的噔一声。 难怪他出现在这里。 原来不是不可以这个时间出现,只是往昔她说话没份量而已。 虞婳看起来是平静收回目光,依旧薄冷。 只是短短视线和他碰撞了一下,就触之离开。 她独自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想着自己的事情,一直到夕阳已经消失,天色完全变成一片墨黑。 意识被打破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需要重塑。 路过她的人群从接踵到稀疏。 她要起身回家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从兜里拿出来,是周尔襟的消息: “吃饭了吗?” 第三十八章 蓄谋已久 她心里飘飘的:“还没。” 未等到那边回复,她突然发:“周尔襟,你之前为什么选我?”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但她陷入回忆中。 和周钦分手后,隔了三四个月,她虽然没有主动,但各路人马塞给她的联谊和相亲,她没有再那么强硬地拒绝。 她需要一场真正负责任的,有结果的感情,不想再陷入那种好似对你不错,但实际上总是忽略你感受的关系之中。 她往时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是对她好,什么是不好。 以为别人在外人面前多袒护她几句就是好。 其实相亲不一定要个什么结果,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外面看看。 直到有场饭局,李畅把她带去和飞鸿的人吃饭,一进去就看见坐在主位的周尔襟,很久没见,感觉他气场更盛。 一派冷淡,席间众人顾忌他地位,不敢多和他说话。 他们两个当然没什么交流,说是世交其实不熟。 出去的时候,撞上一个对她穷追不舍的相亲男。 是李畅介绍的,反复劝说说是青年才俊,博士后,没怎么谈过恋爱人很单纯。 她碍于在李畅手下做事,勉强见一面应付,当场就拒绝了,没想到对方自此之后死缠烂打。 那天那人强硬要亲她,幸好周尔襟刚好从地库开车上来看见,把她护在怀里,挡开那男人。 开车送她回去的时候,他问了前因后果,又问她:“你最近想结婚?” 她虽然觉得当他的面承认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如实:“嗯。” 那天雨很大,路上还堵塞,两个人在暴雨的车里坐了很久。 但他们都没说话。 直到把她送到家门口,他接了个电话,似还有其他急事要做。 下了车,他开口:“还有五分钟,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起码有半分钟,她才憋出一句:“你也没打算结婚吗?” “我有。”他在雨檐之下回应她。 自此之后,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周尔襟开始约她见面。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周尔襟的想法。 他到年龄了,她长得不难看,家里认识,门第不说相当,起码是站在了能同桌吃饭的程度。 世交所以前置好感度相对高些。 按结婚来说,她是很合适的联姻对象。 相处时间久了未必不会有几分真情。 此刻,手机忽然震动一下,她回神,看向屏幕。 却是周尔襟的一句:“因为我很早就想选你。” 天边忽然飘起细小飞雨,她坐在露天的长椅上,略呆滞看着那条信息。 早就想选她,有多早? 她和周钦牵扯不清的时候,他到底知道多少,那时候他有想吗? 虞婳不由得去回忆同时有她、周钦、周尔襟的画面。 尝试去捕捉周尔襟的表情动作,但都是一些片段切面,猜不透抹不开。 他表情一贯是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看她的时候也是琢磨不透。 但现在骤然回想那张清俊成熟的面庞,她有一点点火烧一般的不自在。 周尔襟似对此无太多倾诉欲,转而温和问:“这个点还没吃饭,不开心?” 她竟然试图慢慢敞开自己的心绪,和他倾诉:“有一点。” “工作上的?” “之前你提醒我可以注意适航要求,我做了修改,但还是没通过。” 周尔襟的信息不急不慢跳出来:“我读了你上个月发的北大核心,提到根据动态需求调度evtol的方式。” 她微僵。 周尔襟的信息又到:“evtol现在还无任何一架真正上市,批准上市之后所有企业或多或少都需要调整。” 言下之意,过早准备得尽善尽美,也许对日后调整来说是个阻碍。 周尔襟:“很多改变人生的好事都会以坏消息的方式出现,如果不执着于当下时间点的事件,也许你眼前的事反而是好事。” 虞婳忽然觉得这细雨也没那么烦人了。 真奇怪。 片刻雨变大了,她往人才公寓的方向走,进了屋檐下。 她才回复:“是,对我来说也许是好事。” 周尔襟的信息发来:“你的位置是不是正在下雨?” 想来他是看了天气预报? “是,下了好大雨。” 她想起之前周尔襟救了她之后,送她回去,两个人在堵塞的车流里听雨,他长久停在雨下,虽然是等着暴雨过去,但他毫无烦躁,好像不想雨停。 虞婳:“你喜欢雨天?” 周尔襟的信息平静而来: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她不解地问:“怎么?” 一条信息跳入对话框:“因为这个雨天你开始和我分享你的心情了。” 虞婳看见那句话,视线完全凝滞在上面,似乎有云朵在心脏舒卷。 有点不自在,好似周尔襟能看见她表情似的,她不由自主避了一下手机屏幕。 他是什么心绪和她说这种话。 过了会儿,有人敲门。 她去开门,发现是公寓管家,手里提着好几个大袋子。 对方笑着:“有外卖送过来,我给您拿上来。” 这文记的私房菜听说一天只做五台生意,一餐要六七万,而且不是谁都能成为客人,还需要熟客介绍,研究所里竟然有家境这么好的工程师。 虞婳只是片刻,就想到是谁送的,她很难言说这一刻的感觉,垂眸接过:“好,谢谢。” 拆开来,是各式各样菜系里她最喜欢吃的菜。 他竟然观察得这么细致。 而大雨中,车流紧贴。 林千隐抱着自己的包开心问:“你怎么突然来接我,我记得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在哪读书。” 听见读研究生,一般都会以为在高校读,相对少人知道研究所也能读研究生,硕士选学校,博士选导师。 她就是想硕博都跟着这个导师,才直接硕士都在研究所读。 周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都没看她,俊逸冷白的侧脸带些痞气,高抬的鼻尖和一条直线的下巴都有锐度: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太晚了,能不能接你一趟。” 林千隐没能感觉到周钦些微的不喜,反而问他: “刚刚你车停的对面,有个很漂亮的姐姐你看见没有?” 周钦微微皱眉,抬眸看了她一眼。 林千隐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崇拜:“她是我们研究所的工程师,听说现在已经是小四青学者了,就比我大一岁,好厉害。” 小四青,大四青,次院士,院士。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小四青学者。 别人一般三十多近四十才能达成的目标,这个姐姐二十五居然就做到了。 周钦滞了一下:“小四青是什么?” 林千隐稍愣,又意识到不搞学术的人离这些名词都太远了,她解释道: “就是一些国家给的title,会给够资格的科学家发资金,分别是优秀青年基金、青年长江学者、青年拔尖人才、海外优秀青年,一般有这些名头的科学家都是在学术圈有一定地位的人,受到国家认可。” 周钦的动作微微迟钝了些。 林千隐还感叹:“我今天搜了一下她,发现她是飞机动力系统一个维稳方式的奠基人,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奠基这个词,这基本是开拓者,很牛逼的科学家才能这么说,她好厉害啊。” 周钦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表情都脱离平时的恣意,有些迟缓:“这么厉害吗?” 她不就只是个读了点书的乖乖女吗? 第三十九章 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 林千隐却一点都没能察觉周钦的不对劲,还满心感慨: “是啊,好厉害,我进去的时候还因为她长得漂亮夸她美女,我师哥说尽量别这么说,我搜了她才知道,我这么说好冒犯。” 这可是大前辈。 周钦浑身的血液有短暂的片刻放缓。 但他还是淡淡道:“她一般般。” 林千隐觉得奇怪:“你认识她?” “合作过。”周钦回复很平常。 林千隐想反驳,又觉得这样话有点多了。 她能感觉到周钦只是先和她接触接触,给她门票而已,不是板上钉钉愿意和她发展。 但绿灯了,他还没走,后面的车按喇叭,林千隐连忙提醒:“周钦,交通灯绿了。” 周钦才回神,启动车子往前走。 虞婳躺在床上,看着周围都是周尔襟带来的小东西。 按摩的手套,毛毯,摆在书桌和窗台上的绿植。 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有和他说不用这么费心,他只淡笑问她“你怕?” 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又过了几天,周尔襟不会天天联系她,但偶然一条消息,她看见了都会回。 她其实不太会维系关系,不见面则不会联系,但周尔襟的频率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游辞盈的方案中选之后,本应该让游辞盈参与到项目中,虞婳也做好为她方案落地的准备,不知道怎么回事,所里反而给她俩塞了新项目。 是个优化动力系统的项目,她读博方向的老本行,也是个纯熬人的项目,起码干几个月。 奇了怪了。 而李畅那边只是善解人意地说,他那边可以暂时不用关注,让别人做就可以。 而游辞盈当然乐见其成。 游辞盈毕业了,但没直接入研究所的编制,也没打算去高校当老师,反而在研究所当博士后。 也就是大家戏谑的研究所合同工。 游辞盈在办公室嗑瓜子:“我就是还没想到,暂时也不想真就业,好束缚,你不觉得你有编制之后更累了吗?” 虞婳想了想:“有编制才能评很多项目,而且我想早点转副高。” 游辞盈叹为观止,果然,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是大佬,自己是师门废柴: “明天七夕,你要和你老公一起过吗?” 虞婳看着电脑屏幕打代码,动作慢了一点,她和周尔襟其实也还不算情人,他不过也是正常的: “他出差了,回不来。” “去哪能回不来过个情人节?”游辞盈不明白。 虞婳随口:“阿联酋。” “那是有点远。”游辞盈忽然觉得不对,“诶,你老公也要谈石油生意吗?” 她偶然听过虞婳说,虞妈有时会去阿联酋的阿布扎比谈石油能源生意。 毕竟虞家是做能源起家。 虞婳还是在哒哒哒打代码,像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一样: “不是,他不去阿布扎比,去的迪拜,阿布扎比有石油,迪拜石油很少很少,但是阿联酋航空公司总部在迪拜,他谈飞机航线问题。” 游辞盈不由得心生敬畏,如果不是虞婳实际上太平易近人,她都不敢相信一个豪门千金就这么天天和她唠嗑吃饭。 这些都离她太远太远。 下班的时候,虞婳回到公寓,莫名的,她拿出手机看日历。 七夕。 她搜了一下迪拜的天气,四十五度。 同时期阿布扎比的天气倒是凉爽,少了十几度。 他七夕不回来,其实也没什么,他即便回来,她也觉得有点不知所措,毕竟以她和他的关系,不知道该干什么。 翌日,虞婳一到研究所,就听见有人在大厅里讨论。 刚好有测样公司的快递寄到,她站在大厅签收。 听见旁边人羡慕惊叹:“好漂亮…这束花得不少钱吧,喜花仕的,我听说这个牌子的花要好几万一束。” 有人低声议论:“新来的这个师妹是白富美啊。” 议论声很重,多数都是惊讶和艳羡: “这种玫瑰没见过啊,千隐,这是什么玫瑰你知道吗?” 一道年轻的女声不好意思地响起:“我也是刚刚搜的,叫朱丽叶玫瑰。”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朱丽叶?你男朋友也太浪漫了吧。” “你的罗密欧是不是太会了一点!” 曾经差点偷窃虞婳论文的那个宫敏更是巴结地凑上去,拿起花上的卡片读出来: “没有你,一千次的晚安也只是一千次的心伤,落款:周钦。” “周钦?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总感觉在哪听过。”虞婳的师妹突然道。 虞婳的手一顿。 她侧眸看向那束花,绚烂到爆开的美丽,紧密团结的杏粉色渐变圆碗形花盏,玫瑰从杏粉到奶白渐变,连她这里都能隐隐约约闻到蜜桃味的玫瑰香气。 一大束被女孩捧在怀里,美得难以言喻,难以释怀。 如有声音在虞婳耳边环绕: “你想要啊?” 像有人仍然在她耳边似亲昵似玩闹地笑: “快走吧,别被刚刚那个人追上,说不定等会儿缠着我们,他很烦。” 于是环着她肩膀,把她直接从琳琅满目的花店前带走。 丝毫没有在意她想要一束花的心思,哪怕是她忍住羞耻开口要了。 一千次的晚安也只是一千次的心伤。 此刻好像一千根玻璃针扎入她体肤之中。 延迟的阵痛响应在身体里,平静刺痛她的人格和自尊。 原来不是不会做,只是没必要对她做。 曾经安慰自己的话成了戏言,对方根本不是因为性格如此。 虞婳面前的人提醒:“您好,您签完了吗?” 她回神,签完剩下的字,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波澜来:“签完了。” 她把单子和笔递给对方。 拿着签收的材料路过那个满面春风的女孩,那股朱丽叶玫瑰的香味浓郁得灌满人鼻息。 如那幅最出名的玫瑰花杀人名画《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用千斤坠的玫瑰花瓣闷死被叫来的人。 其实花怎样与她毫无关系,可想到曾经被这样对待,还傻傻意识不到这样有问题的自己,她有后知后觉的疼惜。 回到办公室,安安静静一直待到傍晚。 快下班的时候,却有人进来提醒她:“虞工,有人在外面等你。” 虞婳从认真状态里回神:“好。” 她起身,把电脑关掉,走出研究所的大楼,已经是晚霞四流。 如一方丝滑梦幻的绸缎,让走进画卷里的人好似走进梦中。 她不由得放缓脚步。 走到安静的花坛前,却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她有点不可置信。 车的主人这个时候应该在迪拜。 第四十章 你留下来 她试探着走近那辆浮影,不确定车里是受他叮嘱来和她说些什么的员工,还是他本人。 但车门忽然轻响,有揿下开门按键的轻嗒声。 片刻,一只搭在车门上,骨清肤凛的大手先一步出现在她眼前。 质感华质紧密的白衬衣袖口,三时区的腕表,指根简约的粉钻铂金戒指,矜贵又不过分装饰。 推开车门动作亦点到即止,对方极有气质的收敛,随即是长腿落地,车里人微微俯身出了车。 穿了件白色衬衣,扣子松弛得解开几颗,露出清晰的锁骨节和些微肌肉线条走向。 唯独不同是上臂有黑色袖箍,清晰饱满地箍着男人的手臂,随意展示着强悍的力量感与掌控感,性感的张力显而易见。 虞婳在晚霞下愣住了。 周尔襟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他从容关上车门。 虞婳的表情有点呆板,看着他开门又关门。 周尔襟的笑意只在眼尾微微展露:“见到我,不开心?” “开心…”她的声音像质感面面的苹果,没有伤害力,只怔愣到不会反弹。 他的眼神像一支蜡烛上的火苗,随着视线轻轻舔舐而上,温声道:“那怎么这个表情?” 虞婳发怔:“我以为你今天还会在迪拜。” 他却看似悠然地向她更逼近:“所以你也想过今天要见我,对吗?” 言下之意如此清晰,今天是七夕,虞婳忍不住轻轻避了一下:“我…没有。” 没想到周尔襟淡笑一声:“没有那我就回去了。” 虞婳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一贯腼腆的人却忍住下意识的回避,揪着他的衣角,很小声地说: “没有要你回去。” 周尔襟看着面前的她,心海有轻轻涟漪。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磨人的视线:“你留下来吧。” 他平静的低声响起:“那我可以认为,你让我今天晚上也留下来吗?” 虞婳揪着他的袖角,他手腕分明有力的骨节已几乎抵到她,他话里意思如此分明。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那种从身体里隐烧的感觉,让她都有点顶不住。 “说不可以的话,你还会留下来吗?” 他只是循序渐进地问:“这么有风险的事,虞博平时会做吗?” 听他叫她虞博,她有些难适应:“我不是学生了,不用叫我虞博。” “不是学生就可以和男人在外面过夜,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婳竟然百口莫辩,掉进他陷阱。 难怪他叫她虞博,是故意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完全落入周尔襟眼底。 片刻,虞婳又听见他把人往火里推的一句淡声询问:“你觉得应该抱抱我吗?” “或者,叫一句上次我喝醉时你叫我的称呼。”他下一句话更让人难堪。 虞婳难堪得仰起脸看他反应,他正眼底晦暗难辨地注视着她。 原来他喝酒居然不断片。 她一瞬侧开视线不看他,有些难为情:“你记得啊…” “不记得,但我手机有通话自动录音,你想听听吗?”他淡定要从西裤裤袋里拿出手机。 虞婳错愕,下意识握住他宽大手腕。 忍住羞耻,她终于自己投入周尔襟怀抱。 一下栽进去,他身上有极好闻的苦艾香气,清冷,似安静森林深处的味道,好像完全环抱住人。 周尔襟没有立刻伸手抱她。 只是虞婳细长手臂环着他窄劲的腰身,自己埋在他怀里。 片刻,她感觉到周尔襟在轻轻拨弄她耳边微乱的头发,他没抱她,但轻轻整理头发的感觉,让她感觉很奇异,好像反而是一种被爱护着照顾一样的感觉。 像小鸟被一只大鸟珍惜地整理羽毛。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外开始有远远的人声。 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故意响起:“还要抱多久,你的同事要出来了。” 她连忙松开他,怕人看见。 对上周尔襟含笑的视线,好像在笑她。 虞婳本应该面红难为情的,却出奇的,瞪了他一眼。 周尔襟被瞪了一眼,看着她从来清冷克制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偏小的鼻子微微皱着,长眸瞪圆,偏琥珀色的瞳孔很圆,下唇小幅度往上顶。 被瞪了,反而感觉很好。 她瞪他了。 他似得了什么人生经验:“原来你讨厌这样。” 片刻,他低头慢条斯理整理袖口:“挺好,我还以为你对我没感觉。” 虞婳:“我想回家了。” 周尔襟笑了,甚至是笑了两秒才接话:“你有门禁?” “我有隐疾。” 周尔襟好像是第一次听她说胡话,他觉得她更可爱,以往接触没这么多的时候,没机会能感受到这种可爱。 他似预告一般提醒:“趁你同事都没走到这个位置,再干点别的事。” 虞婳下意识微微把嘴唇抿进去。 他看见了,有些难以置信轻笑:“你在想什么?” 她不说话,还是抿着唇,像防止人偷袭。 周尔襟没管她的铜墙铁壁,心情颇轻松,走到车后,开了后备箱。 虞婳也意识到了他不是要亲自己,她试探着跟过去,希望不是坑,却一眼看见了宽大后备箱里,一束巨型花束占满整个后备箱。 全是各式各样的莲花,云雾仙子、巨无霸、诗露花语、粉重瓣、罗马世纪、珊珊公主、帕拉尼… 从粉色到紫色到白色到淡黄,虞婳了解过的没了解过的,甚至还有认不出来的,明显是不容易弄到的品种。 清雅又庞大的巨型莲花花束,幽雅精致到美得惊心,其中穿插着饱满的白玫瑰,最中间是一支很简单的淡粉色莲花,但那淡粉色莲花却有两片花瓣格外大。 像她的小猫。 虞婳呆愣站在那里,看着那束明显是送给她的花束。 而周尔襟站在一旁,打量着她的表情,淡笑着祝她:“七夕快乐。” 却是虞婳第一次收到的情人节祝福。 只是他不知道。 虞婳站在那里,似被那束花吸进去一样。 从头有尾的流程,正常的恋爱,她什么都没有言说过,却莫名得到的满分回应。 让她有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泛滥起。 周尔襟本来在等她反应。 但没想到忽然听见她说:“我现在忽然又没有隐疾了。” 他瞬息明白她意思,含笑:“又能和我过夜了?” 第四十一章 一些不正当男女关系 “不能干什么的那种。”她默默承认,又小小树立起一道界限。 周尔襟本来就没要她怎样,但闻言,慢悠悠问她:“那你有什么准备和我干?” “不要像上次那种。”她绯红但冷薄的唇一张一合。 “上次哪种。” “给你洗澡。”她语出惊人。 刚好游辞盈想叫虞婳帮她抢音乐剧票,听同事说她在花坛那边。 于是一来到就听见虞婳劲爆的一句:“给你洗澡。” 前因后果都不重要了,母胎单身的游辞盈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再一看她老公宽肩窄腰大长腿。 死鬼,吃得这么好。 虞婳这个位置正好面对着游辞盈,刚说完,就看见了游辞盈。 而周尔襟还浅笑着,想回应她。 忽然被她一推,手摁在他胸口上,又像个老实袋熊一样,不好意思就急着把他推开。 周尔襟倒想知道为什么,略侧身之后,看见她朋友站在不远处,表情诧异的时候,他就瞬间明白为什么了。 他倒从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游辞盈扯出一抹哈士奇式尬笑:“好不巧,早知道你未婚夫来,我就不来了。” 虞婳本来就要躲周尔襟的高密度攻击,表面冷艳淡定实则老实窝囊地道:“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周尔襟浅笑了笑:“……” 虞婳走过去,脱离周尔襟包围圈:“什么事?” “我想叫你帮我弄这个的。”游辞盈一边窥着周尔襟面色,一边拿手机给虞婳看。 原来是抢票。 虞婳点头:“行,我帮你弄。” “那我不打扰你们。”游辞盈咽了一下口水,夹起尾巴做人,还嘿嘿笑着,假装空耳避免尴尬, “刚刚听见你们在说什么c造,应该是在讨论c造法吧,我也觉得数列里直接设常数为零的方法很好用,我不打扰你们探讨了。” 说着游辞盈的脚已经开始往外迈了,看似友好地笑着道:“明天见。” 什么洗澡,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讨论这种虎狼之词。 游辞盈迅速溜走。 虞婳回头看周尔襟,周尔襟倒面不变色,依旧游刃有余: “你朋友的基础数学看来很扎实,就是普通话不太好。” 因为虞婳是内地籍,周尔襟一直以来都是和她说普通话,刚刚游辞盈过来也是说的普通话。 虞婳像一只倒霉熊:“说起来,我粤语也说得不好。” “怎么?” 她举例论证:“之前死对头骂我你卤味(你妈的),我还以为要请我吃卤味。” 周尔襟轻笑:“你还有死对头?” “有一些。”虞婳平静。 她像一头豁出去的缩头乌龟,怂怂的但说的话一点都不怂,甚至平静语气说出来的话很狂傲。 不是什么人都能积攒出“有一些”死对头的。 他温和问:“怎么会有这些死对头?” 她如实道:“我以前觉得是嫉妒我才华,现在觉得可能是没法超越我所以因爱生恨。” 她一本正经又平静说出这种话,有种难以言喻的幽默感和说服力。 乍一看她本本分分的,却总说一些跳脱的人都说不出来的话。 他笑问:“现在死对头里应该不包括我?” 虞婳:“你是我的姘头。” 周尔襟:“?” 他垂眸,明明发自内心唇角上扬,却道:“你的语文可能要好好学学了。” 她却用那张冷白克制到禁欲的脸,看着他细问:“你不想当吗?” “我只是要陪在你左右,没说同意让你一左一右。”周尔襟一直浅笑着说。 他笑的幅度比平时稍微大一点,她都发现他有很浅的猫咪纹,在颧骨下侧,猫咪长胡须的位置。 类似笑涡,只不过人家的笑涡在嘴边,他在脸侧。 但看起来很清爽。 有人长得这么猫里猫气的。 她哦一声,声音平平淡淡:“不愿意算了。” 周尔襟却立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顺着她的话哄她: “走吧,去干点不正当男女关系应该干的事。” 但他说的不正当行为原来就是督促她吃饭。 周尔襟在对面慢条斯理卷意面,虞婳也慢慢炫饭。 “好吃吗?”周尔襟问她。 她略颔首。 这家意餐的风味倾向正合她意。 还以为他要带她做什么。 中途手机闹铃响了,是她订了要帮游辞盈抢票的时间。 虞婳立刻点进链接里,她手快,一下就抢到了。 她还没发消息问游辞盈本人抢到没有,游辞盈就忽然发消息过来: “完了,郭老师忽然给我发消息,说带我去学术会议,刚好撞上音乐剧那天,咋办啊?” 虞婳:“那你还是去学术会议吧,我看看要不把票退了。” 游辞盈:“行mua,麻烦宝贝还特地给我抢票了。” 虞婳抬头,看向周尔襟,周尔襟感觉到她视线,也抬起眸来,慢声道:“怎么?” 她想着也许也可以邀请周尔襟,毕竟这也算一种约会,算今天的礼尚往来,好不容易抢的,浪费了也可惜: “我不小心多抢了张音乐剧的票,你想去看吗?” 周尔襟放下刀叉,靠着椅背,直视着她,沉思片刻像是在想什么:“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对方好像意义很明确,但虞婳没懂。 周尔襟一只手还搭在桌面上,略微细抚红酒杯柄,直视着她慢声: “不是故意的不去。” 说完,他依旧看着她,好像要把火线一路烧到她这里来,要看她是否接住。 他意思太明确,明确得人难以抵挡。 她不想撒谎,因为其实一开始本意不是用来和他约会的: “…下次再故意吧,其实我是帮我朋友抢的,她不来了。” “原来我是备胎。”他淡笑着,“难怪你说我是姘头。” 虞婳平拉的唇角又莫名有上扬趋势。 “去吧,转正难免需要过程。”他悠然说着玩笑。 虞婳依旧一板一眼道:“那我安排一下那天行程?” 周尔襟状似无意道:“下次有机会是故意的吗?” 怔愣片刻,她应:“有。” “好。”周尔襟温声。 落地窗外恰好有无人机表演,飞行器集群模拟出海浪一样的效果。 好像积年累月在沙滩上向大海写的字,终于开始得到回应。 回去的车上,虞婳一直在看工作相关的文件。 而周尔襟圈起被她约看音乐剧的那天,标记的标签是: First date(第一次约会) 第四十二章 对你我有私心 回到家,虞婳亲自要抱一抱那束莲花,重得她差点弯腰。 周尔襟要搭把手,她只面上淡定拒绝说:“挺轻的。” 她想抱一抱这束花。 但真的超乎寻常的重,进门廊的时候,花直径太大,还会同时打到两边的柱子。 周尔襟默不作声,给她托着花束底部。 一直拿到会客厅,摆在一边,管家上前说帮她拿一些花瓶插起来,摆到她房间。 虞婳开口阻止要上前拆开花束的管家:“等一等吧…我拍一下留个纪念。” 她刻意不去看周尔襟的眼神。 周尔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虞婳把那束花放在地毯上摆正了一下,背后刚好是正对花园的落地窗。 从兜里拿出手机,横过来,轻轻对准花束,花束将屏幕占得满满当当。 拍下这花束。 周尔襟才开口问:“喜欢?” 意识到对方侵略含义,她有刻意躲避他话里意思:“挺喜欢的,还没见过这么不同品种多莲花一起。” 幸好周尔襟没有往下追,而是松弛问:“需要我帮你拍一张吗?” 她回答:“我已经拍了。” 周尔襟却视线浓重地看着她,平静解释:“把你和花都拍进去的。” “…拍我吗?”她迟疑一瞬,回头看了看那花。 她很少拍照,但是重要时刻的照片,她都不抵触留,往后再看也可以回忆这一刻的心情。 “嗯,第一次一起过情人节,你觉得呢?”周尔襟不动声色问。 他一劝,虞婳也觉得确实有必要拍一张,往后再回忆,这就是她和周尔襟的开始: “那好,你帮我拍一张吧。” “嗯。” 虞婳要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让他拿着拍。 周尔襟漫不经心:“我手机的拍照参数可能会好一点,我特地在专业模式下调整过。” 虞婳手机相机的确是出厂参数,他这么一说,她没拒绝: “好,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姘头的关系。”他慢条斯理。 虞婳一噎,整理裙摆的手都停了一秒。 她偷偷余光看了一眼管家,幸好管家好像没听见。 管家正帮忙调整花束位置,但在她视线离开的下一秒,管家立刻优雅小步快跑离开,好像被什么东西火烧屁股。 虞婳在地毯上坐下,微微靠着背后的鲜花。 周尔襟平静又耐心道:“好了吗?” “可以了。”她声音轻轻的,如同一片羽毛。 周尔襟手机屏幕里,早已经开了录像,她说的那一刻,他才稍微退出去,为她拍了一张照片。 虞婳抬手,撩了一下脸边的头发,询问他:“拍完了吗?” 周尔襟表情如常:“好了,你过来看看。” 虞婳凑过去。 屏幕里的年轻女人神态安静,比起以往的收敛克制,多了些放松,没有了咖啡一样的轻微苦味。 虞婳都能感觉到,好像照片里的自己多了什么,像是本来干瘪的植物稍微充盈了。 也许是背后的莲花相映,平白给她增添几分气色。 周尔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可以吗?” 拍得很漂亮,虞婳当然说:“可以,你发给我吧。” 周尔襟却没立刻给她,微微抬高拿手机的手。 “说好要过夜。”他垂眸凝视她,视线似乎淡漠又似乎有隐火正在烧,“晚上再给你。” 虞婳本来下意识想碰他手机的手停滞住,莫名脸皮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不行。” “怎么不行?” 她离周尔襟很近,刚刚看照片本来就靠近了,两个人几乎只隔一两厘米就可以抱在一起,他身上温度都过到她这里来了: “你先发给我,晚上我会去找你的。” “不守信用怎么办?” 虞婳:“不守信用我老公屁股痛。” …… 周尔襟轻笑一声:“主动陪你过夜,我还要赔个屁股。” 她两腮好像吃了酸梅发酸一样,她轻轻拉下他袖角,就拉一点点,声音很轻:“发嘛。” 周尔襟不说话,但两个人气氛热得如同滚沙,沙砾在难捱地磨人。 虽然她只是声音轻了点,但听着本来就不擅长撒娇的她,有薄薄的撒娇意思,周尔襟声音更低:“这么想要?” “嗯。” 片刻,虞婳手机震了一震。 周尔襟声音淡然:“好了。” 虞婳拿到那张照片,自己满足地默默回了房间。 而周尔襟看着她回去。 片刻,点开照片,凝视着照片里的她好一会儿。 安静又温柔,无言间收敛了隐形的锋芒,像她自己都不知道,看着镜头的时候有这么松弛。 而这些都是面对着他的。 他点开设置,将那张终于拥有的她的照片设为屏保。 而另一边,周钦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旁边的女孩惊喜又开心:“你真的给我送花了。” 她今天特地打电话给周钦,提醒今天情人节,要他送一束花给她,不然她孤零零的,大家情人节都有礼物收她没有,没想到他真的送了。 周钦随意道:“喜欢?” 说到这个,林千隐就忍不住心底泛起甜蜜:“超级喜欢,我同门和研究所的前辈们都围着看了好久。” “还有人和我说我的罗密欧好浪漫,你怎么想到送朱丽叶玫瑰的?” 周钦淡淡道:“随便买的。” 林千隐才不信,随便买的,那怎么可能手写贺卡上也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文句子,他肯定花了心思故意买的。 但周钦面无表情地继续看手机,没有搭理她。 她一直给他发消息打电话提醒。 吵。 林千隐故意揭穿:“你怎么给我送了朱丽叶玫瑰,还写了那样的话。” 她本来想着,只要给她送一束花就行了,无所谓是什么花。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花心思的花。 周钦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拿烟盒,取出支烟,摩挲打火机砂轮吸燃。 选的当日店里销售量最高的花,店员当时提醒他,说还可以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文里选句子,写贺卡,拿了卡片给他对照。 他人都到了,随便抄了一句。 “随便写的。” 林千隐不信,但心上和他的距离拉近了很多:“明天我要进我导师项目了,听说我之前很崇拜的那个姐姐也在里面,我今天好高兴。” 真是双喜临门。 她追问周钦:“你不是说和她合作过吗,她什么性格呀,要怎么和她相处?” 周钦弹了弹烟灰:“不用考虑她,怎么样都行,她不是那种需要照顾的人。” 林千隐嗔他一眼:“怎么可能。” 光是见到,她就觉得应该要小心翼翼了,冷若冰霜就是用来形容虞工这样的人的,她总算是见到这种气质顶峰的冷美人了。 第四十三章 爱容易泄露 周钦没搭话,只随意捻灭手上烟蒂。 反而是一边的宋敬琛忽然说话了:“她酒精过敏,比较爱吃辣,其他不用特地关照,也不用坐得离她太近,虞工不是很喜欢别人特别关注她,会有点越界。” 周钦碾烟的动作停了一下,视线抬起,稍微晦暗和不解地看着一边的宋敬琛。 而被盯着的宋敬琛也只是一派如常,闲谈一般的松弛自然,似乎只是知无不言,解答小妹妹的问题。 林千隐意外道:“你怎么知道的?” “阿钦和她合作过,我也是,我还是她剑桥本科的同学。”宋敬琛语气随性。 “哇,她是剑桥的啊。”林千隐更是惊讶,“你能不能说点其他她的事啊?” 宋敬琛似乎是需要细想,在周钦的目光中,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仿佛根本已经忘记了在努力想: “剑桥本科非常卷,而且公开考试排名,还按考试排名分寝室,她永远是第一,formal晚宴上,教授身边的位置都是只留给最厉害的优等生的,那个位置一直是她的,我们都只能在旁边看着。” 林千隐更是敬佩:“她本科就这么鹤立鸡群了,果然大佬幼年体已经是大佬了。” “是。”闻言,宋敬琛眼底有一抹很轻又很浓的笑。 终于能和他人谈论起她,都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只是周钦的眼神却格外定在自己好兄弟身上。 宋敬琛一如往常,说完之后就继续和身边其他人聊天。 过了两个小时,林千隐走了之后,周钦淡淡道:“你记这么清楚。” 宋敬琛虽然仍旧如平时内敛,但却劝他:“林家的千金是不错的姻缘,讨她开心不难,别太冷漠了,否则你父母那边不好交代。” 周钦把玩着火机的手停了一瞬:“倒是。” 说到底,他只是养子,很多事没办法如亲子一样。 此刻春坎角别墅的房间里,虞婳的房间摆满了那些莲花。 管家吩咐佣人拆开,分别用合适的瓶子做了中式插花,整个房间瞬间都成为莲花点缀的海洋,本来就是偏古典中式的装潢,有莲花多了幽雅清深的气质。 自喜欢上莲花以来,她还从未有过被莲花包围的体验。 而那支很像小猫的莲花被摆在她床的正对面,亭亭玉立,猫耳朵硕大又可爱。 她侧卧在床上,看着那些花。 换成曾经,她大概率不敢想会收到这么多花,曾经倘若她有一朵,也许都会很开心。 她莫名想到,如果和周尔襟早一点接触。 其实她和周尔襟有很多机会深入了解的,但奇怪的他们都没有怎么了解对方。 她读硕士的时候,周尔襟在她所在的城市长居了大半年,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他和她硕士时候的导师约吃饭,导师恰好就带上她。 有一场不期而遇的见面。 席下他问她是否适应,她当时只以为是闲谈,说一切都好,只是爸妈买的房子离学校有点距离,每天需要花时间通勤。 没有多久,周尔襟说他刚好有个朋友要卖房,恰好就要买她那个地区的房子当学区房,是否有意愿置换。 她去看了,对方的房子比她的还大,她说要联系对方补差额,但周尔襟只说对方急要学位,不需要补差额只需要尽快过户。 反而是正合她意。 而且住下来比想象中舒服很多。 吃过几次饭,算是世交的礼仪。 她在英国读书时,也听虞求兰说过几次周尔襟在那边出差,说按礼节怎么都要见一面,但她只去了探病那一次。 又是中学的校友,认识的共友其实不算少,但两个人像平行线,几乎没有什么真正交集。 挺奇怪的。 她伸手,弹了一下床头柜那一支巨无霸莲花。 一条信息跳入她手机:“过来吧。” 她拿起手机,发现周尔襟给她发了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她躺在床上,弱弱回:“不过去会怎样?” 周尔襟:“我过来。” 虞婳讷讷:“我过去之后要和你做什么?” 周尔襟:“你怕什么来什么。” 虞婳抿唇看着手机。 怎么这样。 她起身,对着镜子弄了一下自己有点凌乱的睡裙,又梳了梳头发,看了一眼,又修了一下眉毛,擦干净脸,才走出浴室。 但一开房间门,周尔襟就站在门口。 男人随着她开门动作,本来在看手机,也抬起眸来看她,视线淡漠。 高大的身影拢在门口,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黑色睡衣平时扣子都系完,今天解了好几颗。 以至于虞婳下意识避了一下视线,因为她平视就是看着他胸膛,他什么意思,太过明确。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她小声问:“我们是去你房间过夜吗?” 他声音偏偏听上去很温柔:“你想去哪里?” “就你房间好了,你房间很香。”她说话有点粘糊,每个字好像都黏在一起。 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房间很香吗?”他垂下长睫看着她,贴近一步。 “嗯。”她低着头。 周尔襟堵在门口,她要出也出不了,只能在门口贴着他,两个人之间衣角都已经碰到。 偏偏他还要细致追问:“是什么味道?” 虞婳看似风轻云淡:“不要问了。” 他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将她从面对面,转为和他并肩。 虞婳被周尔襟这么搂着,肩膀的位置都泛麻,好像被男人完全裹着,半边身子都贴着他,肌肤与肌肤之间好像渴求更多接触。 她几乎要下意识去抵抗那种欲望,对她和周尔襟现在来说,这种感觉太快了一点。 周尔襟给人的感觉总是很over,太过太过有攻击力的眼神动作,就像对方很渴求她一样,偏偏他看上去又是淡漠的,她归结于周尔襟确实太有男性魅力。 他搂着她进他房间。 还是那股松枝燃烧一样干烈温暖的味道,夹杂着周尔襟身上的苦艾,和浓烈阳刚的雄性气息,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周尔襟好像要去拿什么东西,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连忙拉住他的衣角: “我想过几天带你去见我的恩师,是博士时候的导师,可以吗?” 周尔襟看向她拉着的衣角,平稳接话:“可以早点和我说,我已经准备好礼物了。” 她有点意外,但礼尚往来,她试着问:“我需要见见你的朋友们吗?” “暂时不需要。”他言简意赅。 是他觉得没必要吗,还是她的问题? 虞婳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为什么?” 周尔襟过了很久,才留下一句话:“不敢。”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小盒子:“等结了婚我再带你去见他们。” 第四十四章 我对你早有不轨之心 虞婳还是不懂:“不敢什么?” 周尔襟语气平常:“因为你很漂亮,我怕见过你的人多出其他心思。” 听见原因,虞婳都一愣。 过于意外的答案。 她当然知道自己长得还过得去。 但她身边的人从未因为长得还可以,对她多些优待,生活中并不是很经常听见夸她漂亮,她未因为长相吃到什么红利。 她没那么有魅力,可是周尔襟一句过誉的赞扬,却会令她觉得,或许她的漂亮是周尔襟口中那个水平的。 因为他在记忆里都是公正的,权威的,平和的。 给出的判断也都是客观的。 他不是第一次赞她很漂亮了。 但她没这么自恋,自恋到觉得所有人仅仅凭外貌就爱上她。 她平静道:“不会的。” 周尔襟却像是想起什么,如同下事实定义一样,淡淡道:“一定会。” 他果决得虞婳都滞了好一会儿,感觉像他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讯息,只是没有告诉她。 周尔襟将手里的小盒子递给她,虞婳接过,打开,发现是一粒琉璃珠子。 周尔襟垂眸看着她的反应。 虞婳甚至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潘多拉的手链珠子。 有段时间这个品牌的手链很流行,每个城市还会有不同的限定珠子。 她也跟过潮流,戴过一串挂了伦敦,哥本哈根,柏林,巴塞罗那,新加坡,悉尼…十多个城市限定珠子的手链。 每颗珠子都会和当地特色有关系,比如伦敦大本钟造型珠子,罗马斗兽场珠子,画着土耳其热气球的珠子。 每到一个城市就去当地潘多拉门店买一粒珠子。 但这个潮流已经过了非常非常久了,她甚至是在剑桥念书那会儿,才赶过这潮流,那时候她十七岁。 他怎么想到带这个手信的。 “这是阿联酋的珠子?”虞婳问。 “是。” 她拿着那粒珠子,忽然间,心底似有推测: “周尔襟,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关注我了?” 四目相对,那粒珠子清晰落在她手心,女孩的眼睛直直看向他,似乎有看穿他心底的力量。 呼吸之间,他却很淡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她都略略鼓起勇气。 周尔襟温淡道:“告诉你,未免会有些对不起周钦。” 他话里的意思,让她呼吸都紧缩了寸余。 她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作为长兄的他,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有背德的想法。 她记忆里周尔襟那些淡漠疏离又持重的样子,不会过分亲近她,也不多说话,他是以这般模样,对她有所窥探,可她那个时候毫无察觉。 她不能肯定是因为两家开玩笑的娃娃亲原因,所以他一早格外关注她,但不说。 还是他在她已经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对她有些许好感。 一时之间,两人长久无言,只是呼吸眼神都拉扯般,四目相对。 周尔襟在这种情况下,却看着她,成熟面庞依旧沉稳,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今晚你还要和我过夜吗?” 她拿着那粒珠子。 而他平静道:“明知我很早就对你有不轨之心。” 她不自觉微微攥紧那粒珠子,琉璃的质地光滑细腻,却带着明显的设计感凹凸。 两个人离得很近,男人身上喷薄的冷香都洋溢,她伏起的胸脯会只差一寸就碰到他解开扣子的身躯。 她只是轻声道:“不可以亲我。” 热浪能在看似安静平和的室内冲昏人头脑。 男人却似依旧有把持整个局面之力:“其他都可以?” 她心跳得感觉手腕上的脉搏都浮了:“你心思不轨到什么程度?” “不轨到你其实不能出现在我房间。”他声音放轻几分。 但实际上仍然低得在房间里共振,似乎能引起回音。 多重震响到,男人暴露给她看的欲望能让她浑身都好似被电流电紧,又反复收缩。 她甚至会, 有点怕。 握着那粒珠子,她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冷静:“那我不和你睡一张床。” ”嗯。” 他在这种时候,依旧是沉稳理智的:“你最好和我早划清界限和规则,否则未来有很多事会和你的节奏相背。” 她几乎不敢完全对上他视线,深黑色的眼睛看得人甚至有些发晕。 身体里好像有滋生的根丛抽动着,弄得人浑身泛麻。 虞婳故意说:“你房间还有一张床。” “嗯。”他等着她的回答。 她看向周尔襟房间里的另一个小套间,有一张床。 很久,她握着珠子,也像是握着一颗极跃跳动的真心,哪怕她不知道有几分:“你晚上别坐在我床边看我。” “尽量。” “不准。” “嗯。” 虞婳有想结束对话,躲过这灼人气氛的回避意思,轻声道:“我去睡觉了。” 可周尔襟的视线依旧灼热落在她身上,一句话把她叫住: “那你对我有感觉吗?” 她站住,握住那粒珠子,一时没回答。 她不敢回答这让人心跳猛撞胸膛的问题。 怕回答了,对方会毫无顾忌地像海浪一样冲上岸包裹过来。 她不能,不可以回答。 而男人极有耐心,她不回答,他就可以一直等着,又绅士又逼人,站在她面前,好像是有很多路可以任她走,但他却是必经之路。 片刻,她垂下漆黑浓密的眼睫,给出恩赐:“你可以亲我的额头。” 周尔襟伸手过来,托住她的后脑,低头,他的唇贴上来,是柔软的微凉的,点到即止却有其他东西在泛滥。 她余光看向一旁的复古椭圆穿衣镜,看见他完全把她抱在怀里,一手托住她的后脑。 画面让她有些失神。 周尔襟抬起头,离开她的额头:“你睡觉需要关门吗?” “可以不关。”她应。 房间的大门已经关着,里面的几个小房间没有必要关门。 他却清晰提醒她危险性:“我建议你关。” 一句话又像激缩的电流。 她声音很轻却落定规则:“我不会和你那么亲密了。” 不可以以为需要培养感情,所以他说抱就抱。 现在想起来,他好几次让她抱他,他都带有坏心。 第四十五章 进攻 太坏了,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假装对她毫无心思,又假装顺水推舟答应她的联姻。 从决定联姻到现在半年了,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私心。 他也不告诉她。 虞婳掀起被子躺进去,把那粒珠子放在床头柜上。 但是一时间竟然庆幸,他提醒她关门。 如果不关门,今夜她怕是无法忽略正对面房间投过来的视线,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 一觉到天亮,虞婳醒的时候看见陌生天花板,还反应了一下。 一下想起这是周尔襟的房间,她立刻有浑身毛孔都似被人盯着的感觉。 她拿起珠子,打开房间门,正对面周尔襟的房间门大开着,颇有欢迎光临的意思。 她甚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打开门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背脊微微倚靠着门,深呼吸放松着,猜着周尔襟应该还没发现她走了。 进了浴室刷牙洗脸,换衣服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她都有意在周尔襟面前打扮一下,但今日,她在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t恤,又翻出条灰色的运动裤,囫囵套上。 她平时上班半死不活的时候就是这么穿,不用动脑子又方便。 下楼的时候,看见周尔襟坐在餐厅里,她脚步都慢了一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脚步声还是有一些。 周尔襟听见了,略略回眸看,虞婳正如常地走过来,细长的双腿被略宽松的运动裤裹着,白色t恤本就是短袖,又被她习惯性挽了一节上去,露出细臂。 偏偏她本身就是素色冷艳的,越是素越是冷,肤色极白,五官极优越,脱了刻意装扮的艳,犹如清月浮光。 注意到她今天穿得格外简单。 周尔襟淡淡道:“今天也很漂亮。” 虞婳差点绊了一下。 周尔襟脸上浮起很浅的笑意。 虞婳只假装一派淡定姿态,开始端起咖啡杯,接过管家递来的平板,开始看文献。 偏偏周尔襟不放过她,她一拿起平板开始看,他就放下自己的,看着她温声问:“看的什么?” 她又硬气又泄气:“你管我看什么……” “想和你看一样的。”周尔襟从容说给她听。 虞婳顶着他的视线:“你不要管我,看你自己的。” “好。”他微微笑着。 但虞婳能感觉的,他的视线还若有似无挂在她身上。 明明他都不说话,但存在感还是极强,她却无从挑刺。 周尔襟似故意似随口为之:“我的伤好很多了,你要看吗?” 声音一贯风度翩然的温润。 她应该接话的,虞婳硬着头皮:“怎么看?” 周尔襟起身,直接走到她身边,他站在她椅后弯下腰的时候,虞婳下意识躲了一下。 周尔襟像看出她心绪似的,悠然浅笑着,将右手伸到她眼前,在她眼下三寸的位置,让她看已经好得多的伤口。 虞婳不自觉认真看向他的手,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手侧,仔细看他的伤口。 因为缝针缝得很好,几乎没有留疤的征兆,亦没有增生,只剩下一条线能看得出来伤口,很干净很利落,仿佛只是受过一个小伤。 周尔襟另一只手搭在她另一边椅背上。 虞婳没有察觉的时候,还摸着他的手看,细白柔软的指腹蹭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干燥粗粝被柔荑捏着,幼滑的触感传来,周尔襟只是微微更俯身向她。 她反应过来之后,乍然松开他的手,才发现周尔襟另一只手也搭在她椅背上,像从后面搂住她一样。 她要是坐直就会贴到他怀里,她一下松开握着他手的手: “…你坐好。” “好。”他乖乖听话。 但他直起身,从容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和旁边的佣人说:“帮忙拿一下碗筷。” 佣人将他的餐具拿过来,重新摆好。 虞婳努力摆正视线不看他,只是吃早饭和看文献。 许久,她还是忍不住道: “你不要再看我了…” 男人声音从容:“这样还感觉得到吗?” “嗯,很明显。” “对不起。” 虞婳听见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但他还看。 她忽然轻轻伸手推了一下他的上臂。 “嗯?” “别看了,我走了。” 他放下筷子:“好,我送你。” 她却拒绝道:“不要你送,你以后不可以总是和我那么亲近。” 面对她明确提出的要求,周尔襟温和道:“要怎样才可以?” 虞婳:“……我不说可以就不可以。” 片刻,他似好脾气地道:“好。” 她明明走得像是很自然,但心里却觉得自己像是落荒而逃。 偏偏上午虞婳接到通知,说上次那个无人机项目,要去飞鸿大厦那边交下差。 她心里祈祷着,却不知道应该祈祷见不到周尔襟,还是见得到周尔襟。 没想到在玻璃行廊上,恰好遇见周尔襟。 他换了一件门襟是风琴褶的衬衣,加上法式立领古典又优雅,衣摆贴腰收入墨色西裤,设计显得本来就长的腿更长,如同一个艺术家,英俊得令人发指。 他总是乍一眼以为随意从容,但实际上作为男人算花枝招展的。 他身后跟着助理,身侧是一个年纪相当的女人,和他似乎相谈甚欢,他脸上挂着礼貌的浅笑,而女人也笑着,不知道和他在说什么。 迎面走来,他没有忽略她,在外人面前对她含笑颔首,只是这笑容定位似对郭院士的弟子,不似对她本人。 只是一错身,两人就向不同方向走去。 他身边那位女士依旧同他笑语。 虞婳知道大概率不是什么不合适的关系,大庭广众之下,坦坦荡荡的,但是她会有点忍不住去想。 周尔襟对那个女人也一样风度翩翩地浅笑,一样和煦温和,有说有笑的,共同语言很多,像是熟识朋友的样子。 终于,回到公寓午休的时候,她决定不再想,要在睡觉前给自己一个交代。 拿出手机,点开周尔襟的头像,像是不经意问: “刚刚和你一起的那个美女,是谁啊?” 过了一会儿,周尔襟回复了:“怎么问起这个?” 她摆脱着自己的嫌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片刻,周尔襟的信息即到: “如果只是好奇,不解答。” 看到信息的一瞬间,虞婳一头撞进枕头里。 第四十六章 原来你喜欢这个频率 她不敢再给他发信息。 快下班的时候,她才再给他发信息:“你不用来我公寓了。” 不多时,一条似乎听得见温柔语气的信息发来:“哥哥做错事情了?” 明明说了不叫哥哥了,他还故意这么自称,虞婳头顶像蒸汽炉一样冒热气:“我要和朋友吃。” “几点回家?” “回家我也不要见你。” 周尔襟:“今晚还一起过夜吗?” 虞婳:“你是不是会半夜上我的床。” 明明周尔襟不会,但还是纵着她,回复一句: “尽量不。” 那边的虞婳下意识在办公桌上趴了一下,怕泄露自己控制不住的表情。 坏蛋周尔襟… 她不想和他继续聊天了,故意连whatsapp都整个下线,他那边肯定看得到。 和游辞盈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游辞盈忽然小声道: “之前谢师宴那个师兄,不是说他重金属中毒吗?” 虞婳回神,微微点头。 她记得,实验室里以前也有人中毒过,但研究所实验室没有特别剧毒的毒性元素金属,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游辞盈的表情有点不太好:“今天又确认了,是白血病。” 瞬息,饭桌像是静止了。 尽管同门之间会有利益牵扯,因为署名一作二作的事情闹得不太愉快,她和那个师兄也不亲近,只限于点头之交,但毕竟是坐一个办公室坐过一年多的人。 虞婳还是错愕:“怎么会这样?” 游辞盈唏嘘不已:“说是怀疑他租的房子有问题,是那种毒装修的房子,真的太突然了……” “是中低危期还是高危?”虞婳追问。 “好像是中低危,现在准备化疗,导师今天早上去看了,一直持续低烧不退。” 太过可惜。 已经是高级工程师,又有不少成果,她知道这个师兄家境不是很好,所以他一直在拼命努力,想在香港扎根。 虞婳忽然问:“他医疗费现在弄到了吗?” “他有一点存款,但很明显不够,他家人也有重病的,老婆还怀着孕没法工作。”游辞盈说起来,都感慨命运无常。 说着游辞盈捂嘴咳了几声。 虞婳立刻关心:“你怎么?” 游辞盈嗐了一声:“没事,呛到了,你别杯弓蛇影。” 吃完饭,刚刚送别游辞盈。 虞婳就拿出手机,复制那个师兄的电话号码。 在手机银行用电话号码搜他账户,通过转数快,输入一串数字,转给对方。 十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起码够坚持段时间。 她没留名,也觉得没有必要。 去研究所稍微收尾了他剩下的工作,她才走出办公室。 出去的时候,林千隐刚好进来。 林千隐不由得目送虞婳离开,然后不由自主地问身边宫敏: “我进项目之前,不是说要和虞工一起做这个项目的吗,怎么虞工不在?” 宫敏瘦瘦长长的脸颇有深意笑了笑,但说出口又是光风霁月的话: “她和游博暂时脱离项目了,你先别管这件事,也不要和别人说,现在正在申请专利的关键时刻,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干扰项目。” 林千隐忍不住问:“那这个专利有虞工她们的份吗?” 宫敏皮笑肉不笑:“虞工她们都没出什么力,之前一直耽搁进度耽搁了几个月,不得已给面子说是让她们休息,把她们放出去,专利怎么还会有她们份?” 林千隐心里却有疑虑, ……虞工耽搁进度? 她可是从很多不同的人嘴里听说,虞工不仅超级高效,而且几乎从无败绩。 她看着手里最终的设计方案,几乎是集国际国内evtol适航要求的最优版本,考虑得面面俱到,优化电机的新方法也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和虞工她们居然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宫敏看她好像不信,连忙打马虎眼:“走吧,还得忙呢,导师正等着我们汇报。” 林千隐哦哦一声,连忙往会议室走去。 虞婳出了研究所,有车对着她打双闪,她一看,周尔襟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车玻璃正明灭不清看着她。 夜晚光线与车灯路灯交织,显得他轮廓大开大合的脸明暗不清,眉骨鼻梁倒影都遮掩了不少地方,留下凌厉性感的明暗交界线。 她心一跳。 脚步想慢一点拖一点,却记得这里不能停车,得快点离开: “你怎么在这里?” 周尔襟毫无顾忌:“想见到你。” “早上不是见过了吗?” “早上我的房门大开,你怎么不进来看看?” 果然他的房间门是故意开着的:“……谁要看你。” “这么讨厌我了啊。”他从容含笑。 …… 她还是硬着头皮打开副驾驶坐上去:“这里不能停车的,你快开走。” “我如果一直停在这里,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和我说话?” “我会不喜欢你。” 闻言,周尔襟点了点头,颇有风度地认同道:“很严重的后果。” 他直接启动车子驶离,一秒都没耽搁。 虞婳一瞬间语塞。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尔襟忽然伸了长臂,从后座拿了束花,轻轻递到她面前。 是白玫瑰,饱满又鲜嫩,水分涨得鼓鼓囊囊,美丽得甚至让人有食欲。 满捧满捧的玫瑰,像一种毫不掩饰的爱欲。 虞婳下意识上身往后退了退:“你要干嘛?” “送你花。”他声音低磁,泛滥的性感在密闭空间里让人躲都没地方躲。 虞婳的脸上都快挂不住表情了:“你为什么又送,上次送的花还没枯萎呢。” 片刻,他似思考了一下,略颔首道:“原来你喜欢这个频率。” 他又道:“可以,下次要送之前,我会进你房间看看上次的有没有枯萎。” “……不准进我房间。” 他似思考地呢喃:“婳婳,你怎么不礼尚往来?” 虞婳看红绿灯还剩不到十秒,她怕影响开车,一把接过那白玫瑰,却难为情又嗔怒,小声吐槽: “……你真的很坏。” 周尔襟看着前方的绿灯,唇角扬起轻笑,驶向前方。 虞婳抱着那满捧的白玫瑰,有种无与伦比的拥有感,好像这种就会是她往后的日常,历经辛苦之后拥有的幸福。 她偷偷窥一眼周尔襟,没想到立刻被他抓住。 “我等会儿在前面那个路口把车停下来。” 虞婳不解:“停下来做什么?” 周尔襟淡定:“让你看我。” 第四十七章 很配你 ……他怎么这么厚脸皮。 她义正言辞强调:“我没有要看你。” “那你刚刚在欣赏什么?”他不急不慢。 她立刻道:“我没有欣赏你。” 没想到他平和又从容自信,故意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虞婳闭了眼,感觉自己要绷不住了:“你把我在前面放下,我要下车。” 周尔襟看了一眼前面,确认是什么地方:“想和我去逛街?” “也可以。”他悠然从容,“我正好还想送你一对耳环。” “……”虞婳别过脸去,“你不要说话了。” 周尔襟温柔问:“怕我勾引你?” “你这样勾引不到我。” 他敏而好学:“那我应该怎么做?” 周尔襟说话几乎尾音都是气音,轻飘飘的,都像是呢喃。 “说啊。” 她紧抿着唇不说话,怕自己一说句什么话,他又要接过话头挑逗她。 见她不说话,周尔襟慢条斯理逐字逐词地问: “还是你想要小房间,孤男寡女,上下其手?” 回忆猝不及防涌入脑海。 虞婳想起上次他脱光了就围条浴巾让她抱,她想起来忍不住的羞耻,微微咬牙。 周尔襟是故意的,他自己的心意明明他自己就知道,还故意装什么都不知道叫她来抱,还要她摸他。 光是想想,热气就止不住地往脸上爬,她甚至怕周尔襟看出她在想什么,微微侧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景色。 他怎么这样。 但她眼前莫名挥不去他那时的样子,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好像都重新出现在眼前,清晰的腹肌胸肌手臂肌肉,甚至他身上的香气都还如此清晰。 虞婳有点难为情,不自觉握着安全带,偏着脸不让他看。 没想到周尔襟忽然把车停下来。 她反应迅速:“我不要和你逛街!” 闻言,周尔襟觉得有点好笑,他温柔道:“到家了。” 虞婳抬眼一看,才发现真的到家了,她真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她闭着嘴不说话了,感觉说多会错多。 周尔襟先一步下车,过来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搭在车门上沿,温声细语: “要我帮你拿包和花吗?” 男人背后是别墅内暖融融的灯火,给他高大身影渡上一层光晕,英朗斯文的五官平白多了温柔,他衬衣袖子挽起露出青筋游走的有力小臂。 莫名的人夫感。 像被感情滋养过,所以诞生了游刃有余与松弛满足,带着成熟的责任感。 她甚至看得被帅到了一下,却立刻微微别开脸:“不用。” 周尔襟却没听她的,让她自己拿这么多东西,她下车的时候就顺手接过了她的包。 他真接过的时候,虞婳却没有抗拒。 周尔襟眼底泛起笑意。 他还温声问:“今天晚餐吃的什么?” 语气像一个刚把孩子接回家的爸爸,问在幼儿园里发生了什么。 “……吃的东欧菜。”她还是答。 “好吃吗?” “挺好的。” “餐厅在哪?” 他一连串清晰的追问,虞婳莫名觉得熟悉,上次就是这样被他问出做梦梦见他的事。 虞婳立刻停止了回答。 周尔襟也发现她不说话了,淡笑着问:“怕我问出什么来?” 虞婳感觉自己不能说,她经常去吃,他知道了,怕会过去逮她,她还是想有点自己空间的。 她敷衍一句相当于“改日请吃饭”的话:“没有,你别问了,下次带你一起去吃。” 没想到他淡定接招:“下次是什么时候,我周一就有空。” 周一是明天。 “……”她忍耐着,不看他的脸,“周一我们不是约了去看音乐剧吗?” 他从善如流:“嗯,差点忘了,你特地约了我。” …… “我要回房间了,你不要跟着我了。”她抱着花微微瞪他。 她会瞪人实在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周尔襟眼底含笑地看着她。 她瞪人不是娇嗔,是冷艳的美人嗔怒,墨发如瀑,肤色近霜,带有凌冽水艳和冰冷傲慢质感。 像极致冷漠的一朵清莲,保持着遗世独立不动声色的姿态,却被人惹了,于是生气瞪人一眼。 他觉得可爱,淡笑着忽然提起:“刚刚在车上是骗你的,其实我没有打算带你去买耳环。” 她心里莫名像弹空一个音符一样有点失落。 他拿出一个珠宝盒,轻轻递到她手上:“我早就买好了。” 丝绒的正方体珠宝盒温柔地塞入她掌心里。 周尔襟云淡风轻道:“它很配你,回去打开看看。” 虞婳手心突然被塞了个东西,她不由得停在原地和周尔襟四目相对。 周尔襟也不走,站在原地和她四目相对,依旧含情带笑的眼睛浓郁得似要吻人,有一种能量丰盈的引诱感,好似要引诱她和他在这里拥抱接吻。 明知他故意的,她却站在原地没有躲他的眼神,莫名其妙舍不开一样的,被他的眼神注视着竟然是一种享受。 周尔襟低声:“婳婳。” 她“嗯?”一声 “不要再看我了。”周尔襟温声细语,“再看我,我会以为你要吻我。” 她脸一热,立刻避开他视线,想进自己房间。 但她一手珠宝盒,一手是花,根本空不出手来开门,忽然有股温热气息从背后探过来,一只大手替她打开门,对方的胸膛离她的背脊肩膀只有几寸之遥。 她不敢挺直背,否则就会落入他怀中,直到感觉到那股气息离开,她才敢直起身来。 周尔襟体贴地将她的包挂在门后把手上:“晚安。” 虞婳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依旧如深邃不见底的水潭一样,却是润泽的,她不敢多看,移开视线: “……晚安。” 回到房间,虞婳在满是新鲜莲花的室内,轻轻放下今天又新收到的玫瑰花。 她坐在床尾沙发上,轻轻摁开珠宝盒的揿钮,机括瞬间弹开,里面是一对钻石耳骨钉,晶莹璀璨,折射率高得像水流出来了一样光彩夺目。 耳骨钉。 她一贯佩戴透明耳针,耳骨打的洞很不明显,他发现了。 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对飞机襟翼一样的耳骨钉,明确的襟翼结构,即便在钻石雕琢下也清晰。 ……它很配你。 她突然之间意识到, 什么它很配你,原来他说的是他很配你。 他在说他自己。 他很配你。 第四十八章 余情已成淤青 她又嗔怪又莫名高兴。 甚至可能可以说是…甜蜜。 很轻很轻,莫名其妙的几分甜蜜。 因为周尔襟。 这种心情实在奇特得她有种世界在翻天覆地的感觉,从未想过视为大哥的人会和她这样。 甚至于认知到这可能是甜蜜的心情,都让她觉得有被溪水冲刷过的清凉感。 哪怕那甜蜜不算很浓郁,甚至很淡,但已经意味着有什么不同了。 她走到衣帽间的穿衣镜前,将头发撩到耳后,把那对襟翼耳骨钉戴在耳尖上。 冷冽肤色与璀璨钻石互相呼应,平白多了精致与清丽感。 他没说错,的确很配她。 她甚至在戴上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要穿什么衣服搭配它。 虞婳故意克制着自己,不去换衣服搭这对耳骨钉,有意将这对耳骨钉带来的冲击感降低。 她不想太快。 点开手机想随便看点什么。 刚好游辞盈发了条消息过来:“我就知道,我网恋又失败了。” 虞婳有种想要什么就来了什么的感觉,顺水推舟回复:“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一轮网恋?” 游辞盈:“你知道的,科研的时候真的很想找个嘴亲亲,好孤独好寂寞。” “……”虞婳,“这次是因为什么?” 游辞盈:“在网上还好,奔现之后发现是超绝短择金融男,只想situationship(非正式关系),不想长久恋爱。”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虞婳此刻却有难言的共鸣,她也想要长久的关系,不想在劣质的关系中无端消磨时间。 如果是对的人,花的时间长一点都无所谓。 她终于有命运稍微善待她的感觉。 游辞盈像是想起什么:“你和你未婚夫咋样啊?” 斟酌再三,虞婳试着倾诉: “我觉得他可能之前就对我有点好感。” 那边的游辞盈震惊了:“这么爽!!!” 紧接着,游辞盈才反应过来:“难怪他对你这么照顾,照顾到每天给你送饭,又送你那些绿植!” 虞婳往回捞:“应该只是有点好感,会稍微关注一下我。” 游辞盈:“那也很爽了,联姻对象是大帅哥,而且帅哥还喜欢你。” 虞婳不欲太多谈论:“低调。” 翌日虞婳出门前,多番思索,还是散着头发,让头发遮住了戴着襟翼耳钉的耳朵。 ……不想让周尔襟一下就发现她戴了。 下楼却发现周尔襟不在,她只好撩起头发,默默一个人吃早饭。 管家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笑着道:“先生说是今天要忙,空出时间给晚上。” 晚上就是约好看音乐剧的时间。 虞婳看似一派淡定:“好…我知道了。” 但她心情莫名其妙地被撩拨了一下。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傍晚虞婳特地回公寓换了套衣服。 她换衣服的时候,周尔襟像知道一样,消息卡在这时候发过来:“在研究所?” “嗯。”她回复。 他的消息似乎都是温柔的:“我回老宅有点事,大概十五分钟后到研究所接你,可以吗?” 虞婳坐在窗边,看向外面绮丽的晚霞:“那我去老宅找你吧,正好我有本书落在公馆了。” “来找我?”周尔襟的信息都像是含着浅笑,尾音上挑着问的。 她生怕周尔襟又顺着这话说什么让人难为情的话,立刻摁灭他火花:“主要是去找书。” 不敢多看,她跳出聊天小窗,给家里司机打电话,让来接她。 不多时,虞婳已经坐上去深水湾老宅的车。 佣人帮她开别墅大门的时候,虞婳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周尔襟。 他手里拿了本书,从容迈开长腿向她走来:“是这本吗?” 姿态极其自然,但他走过来定住的位置明显过了,都超越了一般社交距离,和她只有十厘米不到的距离。 周尔襟…过分。 虞婳又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灼人的气息。 她本来就是借口回来,周尔襟拿哪一本都无所谓。 “……是。” 周尔襟浅笑:“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 虞婳从他手里抽出那本书,小声嘟囔:“谁和你心有灵犀。” 周尔襟却没回答,忽然微微低头侧眸,黑沉的瞳孔盯她的耳朵,虞婳才意识到她耳尖上的耳骨钉露出来了。 他颇有内容地轻笑一声,气音如拂过她耳际。 可他什么都没说,愈发令虞婳耳热。 他抬步,不疾不徐道:“走吧。” 虞婳有点迟疑:“不用和伯父伯母打个招呼吗?” 一贯周全的周尔襟却反而道:“不用,直接走吧。” 没走出两步,就被楼上的陈问芸发现,她在二楼栏杆边笑着叫住: “尔襟,婳婳,你们俩急着去哪,今天是小钦的生日,你们不吃蛋糕了吗?” “哥哥你真是的,今年给弟弟过生日过得很敷衍哦。” 虞婳方猛然想起,今天是周钦的生日,周尔襟突然回老宅,又让她可以不打招呼直接走的原因,忽然间明了。 刚刚还生热的身体,此刻便立刻平静下来。 而周尔襟也似毫无波涛,低声从容问:“要去吗,不想去我可以回绝。” 虞婳却面色平静,按捺下任何波动:“没事,直接走不合礼数。” 她不可能躲一辈子。 而且凭什么躲,付出真心的人都不敢坦荡,作践真心的人又应该受到什么惩罚? 更何况过去的人对她来说一点影响都无,她只会漠视。 周钦正在餐厅切蛋糕,忽然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一个身材窈窕清瘦的年轻女人走入餐厅画廊,长发是漆黑的微卷波浪,雾蓝色收腰衬衫,乌色简约短裙,露出笔直细长的双腿,细绑带黑色罗马高跟鞋。 冷淡雪艳,高知感很重,即便打扮也没有任何俗气,冷感完全外露。 美丽到甚至有些陌生,他多看几秒才意识到是虞婳,丝毫没有以前打扮得乖巧温柔的样子。 而她和周尔襟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了餐桌边上。 陈问芸笑着:“太好了,婳婳也回来了,阿钦,快切蛋糕,让你大哥大嫂也尝尝。” 周钦立刻收回所有视线,面无表情一刀把蛋糕切开。 蛋糕被佣人递到虞婳手里时,陈问芸还笑着:“快尝尝,这个蛋糕可是妈咪和甜点师一起做的。” 虞婳微微笑着接过,不表露任何心绪。 忽然管家进来,拿着张单子,走到周钦旁边:“有您的快递到了,说需要周钦先生本人签字。” 管家还看了一眼确认:“寄件人是…虞婳?” 虞婳? 一时间,桌上所有人都看向虞婳。 虞婳微微蹙眉,视线落在那个快递盒子上,才忽然间记起自己没有将曾经痕迹完全清除。 曾经她知道周钦喜欢赛车,但是赛车这项运动毕竟太危险,她担心他出意外,所以在去年,她和专业俱乐部签了合约。 她为他订了十年的生日礼物,是半开放赛车的头盔。 今年应该是f1车手头盔。 她竟然忘记这一茬。 一时间,整个餐厅落针可闻。 第四十九章 亲一下你能不能不生气 周尔襟看似毫无波澜,平静放下杯子。 周钦的心脏有一瞬间猛跳了一下,但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管家拿着单子让他签,周钦的手有点虚,握起笔游龙走凤地签下周钦二字。 陈问芸是先反应过来的,笑眯眯地过来看:“让我看看,大嫂送给你什么礼物?” 说着,难得的越界,直接叫人帮忙拆开那礼物,当场展示。 佣人边拆,陈问芸边笑着道:“今年是婳婳成为我们家里人的第一年,就给弟弟买了礼物,弟弟,你要好好谢谢大嫂哦。” 周钦的视线有些难以周制地落到虞婳身上。 他以为一切真的开始结束了,原来没有。 但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石子突入水撞开的涟漪。 虞婳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一出,尤其是,周尔襟还在场。 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周尔襟,发现周尔襟似乎什么事都没有,依旧温润从容,唇角还微微含笑,望着那正在被拆开的礼物看。 无论是礼节或姿态,都和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没有区别。 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更像是没有。 但她伸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忽然感觉女孩纤细柔软的手握住了他手侧,温度交融。 虞婳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我以前订的。” 周尔襟仍然平静,却动作不急不慢反握住她的手,在桌下十指相扣,低声应:“猜到了。” 他喜欢的人不至于那么没品。 佣人还在拆,陈问芸还说着:“婳婳太有心了。“ 突然,周尔襟游刃有余温声道:“不是婳婳一个人送的,是我和婳婳一起挑的礼物。” 他视线依旧是那个稳重的长兄,看向周钦,淡笑:“阿钦,生日快乐。” 陈问芸才恍然大悟,嗔道:“难怪呢,还说你今年都没给阿钦准备礼物,原来是和婳婳一起送的夫妻合礼,哥哥心机很重哦。” 周钦也一怔。 他看向那张签收单,上面只写了虞婳的名字,没有周尔襟。 一点大哥的痕迹都没有。 但刚刚在席间,的确隐隐觉得一贯纵容包容自己的大哥有些难言的疏离,虽然还是笑着,还是祝他生日快乐,但感觉有点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有送他生日礼物才是正常的。 二十几年,自他有记忆以来,大哥都在送他生日礼物,一年都没有落下。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大哥怎么可能会一改往日习惯。 但一时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开心,或是不开心。 心下有些缭乱。 外面的包装终于被拆开,一只bellhb77碳纤维头盔展露在众人面前。 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赛车专业头盔,而且大概率价值不菲,且认真挑选过。 连陈问芸都看出来这头盔定然是精心选择的。 揶揄看了周尔襟和虞婳一眼:“你们两个一起挑,选出来的礼物都很贴心哦。” 周尔襟的手不动声色微微收紧,但幅度极小极小,面上仍然是温和儒雅的: “阿钦玩赛车的时候太拼了,无论什么时候,安全是第一位的。” 虞婳听着他周全圆融地把话题收敛,解决了她余留下的问题。 甚至丝毫没让人觉得奇怪,没留下任何纰漏。 尤其是让不该自作多情的人,没有任何空隙去以为她对他还有意思。 一时间,她松了一口气。 周钦看着那只头盔,脑海里却忽然响起虞婳以前的声音: “你注意点安全呐,这个太危险了。” “头盔要戴好,不能敷衍,我了解过材质,hp77比rs7要强不少,要不换一个吧。” 彼时他觉得她没有性格又爱叮嘱这些杂事,有些许烦躁。 但此刻,他再看着那头盔,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只头盔他认识,四十万一只的hp77头盔,偏偏是她说过的hp77。 周仲明完全状况外,说着:“阿钦生日,该开一瓶酒庆祝一下。” 不等周仲明交代佣人,周尔襟温声道:“我去挑一瓶吧,正好带婳婳参观一下家里的酒室,她还没去过。” 周仲明闻言,也是觉得合理:“也好。” 周尔襟松开虞婳的手,起身,和煦道:“走吧。” 虞婳起身跟着他走。 两人并肩,却一句话没说,暗潮涌动地走向稍微偏僻安静的酒室。 一进入地下室,虞婳就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你……” 她欲言又止,她不想提前揣测他生气,显得她认为他小气,因为他不是小气的人。 可是她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 周尔襟停了脚步,他深沉的眼眸望向她,语气却不紧不慢: “怎么了?” 她觉得还是要解释清楚:“那个头盔是我去年订的,和周钦没关系之后,我没有去回顾我和他的事情,就忘记取消这个预订了。” 周尔襟始终平和地听着,却温声道:“别担心,我不是生气。” 虞婳不解,可她觉得周尔襟是有反应的:“那你……” 他开口:“婳婳。” 他直视着她:“坦白说,我很嫉妒。” 他声音不高不低甚至是平和从容的,却一下让事情变了性质,虞婳有些无所适从。 他长得太斯文,一双眼睛清长,双眼皮相对窄却精致,本应该是理性儒雅的。 却偏偏因为这个,他那双本该禁欲的眼睛表露内心想法看着她时,有野兽般的直接,她会有从身体里泛起的触电感。 她声音发飘,却还努力克制着让声音听起来理性一点: “…很嫉妒吗?” 周尔襟又靠近她一步,低声问:“你要听吗?” 虞婳被他逼近的雄性气息纠缠,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下。 被他这样直视着,虞婳忍不住侧过脸:“你…能不能把头低下来一点。” “嗯?” 虞婳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听话。” 闻言,周尔襟却真的在这种情况下还听话,微微低下头来。 纤细柔软的手忽然搂住他的后颈,柔软手心轻轻移动,摩挲到他一边侧脸。 她仰起头,贴近他另一边的侧脸。 清瘦凌厉的脸颊忽然之间被女孩柔软嘴唇碰触。 她身上那股魂牵梦萦的含笑花清香暧昧地袭入他鼻息。 点到即止,朱唇即离开他微凉的面颊。 她像是平静,故意把这一切都作平淡化,轻轻和他说:“走吧。” 周尔襟却握住她手腕,把她轻轻禁锢住往回略拉,将她困在酒柜和他之间。 他离得极近,她背脊贴上了酒柜。 第五十章 我们的关系 周尔襟身上的苦艾气息逼近,声音温润:“吻我?” 他伸手抵在她身后酒柜上,另只手依旧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被温和地禁锢在他的手臂身体与酒柜之间。 虞婳几乎被他包围着:“我这不是吻你,只是…” 她甚至说不出“亲亲你”,对她来说,直接这样说出来太为难她。 他却在寸余之间看着她,像被她亲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跨越式的,需要清晰画点的关系确认。 不能轻易就跳跃过去。 这样捧着他的脸亲他,他想要她亲口给一句落定。 虞婳说不出口,她略侧过脸:“你干嘛。” “想听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知道吗?”她看向他臂弯之外,垂眸小声着,只想逃开这灼人气氛,“让我出去…” 周尔襟却没有卸开手臂:“怎么不回答我?” 他语气是平和的,平静之间迫人。 虞婳:“…你先放开。” 周尔襟温淡稳定地说:“如果你不想回答,我想先看看你,可以吗?” ”看我干什么…” 他是直视着她的,声音却是镇定平静到底:“我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你,给我一个机会。” 以往看她,总是在所有人视线都不在他身上的时候,要捕捉她余光都看不见他的瞬息,在周钦身边。 虞婳感觉到了。 显然他不是随口说的甜言蜜语,他是真的想看她,他真的认真看着她,像是渴求于这样看她。 但她一点都抵挡不住他的视线,漆黑如火,带着贪婪舔舐过来。 这么近的距离,连她的毛孔瞳纹都看得见,而他一点羞耻都没有只是侵略地看着她。 这样的窥探欲让她都有些顶不住。 还没有人这么看过她,以好像要把她每一寸肌肤纹理都看过的姿态。 虞婳感觉自己都有点站不住,说出来的每个字好像都黏在一起:“别看了。” 周尔襟声音也轻,但即便他放轻声音也是带着沉厚质感的低音: “讨厌我看?” “不是讨厌。”她声音很轻,手按在他胸口上轻轻推他,但完全无用功,根本推不动,他也没有走开的意思, “就是不要看了。” 可他的眼神还凝在她脸上,一点退的意思都没有。 虞婳声音轻如羽毛:“我抱你一下,你不要看我了行不行?” 周尔襟抵着酒柜的手臂更贴近她一寸,不是步步紧逼,是留有些微余地,可他却问她: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说是男朋友,她觉得太过了,但他们明明就有点不清不楚。 她低下头,朱唇轻启: “暧昧吧。” 他声音似乎带着轻笑,郑重确认:“暧昧?” 似一定要她承认。 “有一点点。” 周尔襟低问:“还愿意抱我吗?” “嗯。”虞婳大方地小声应。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窄而硬挺紧实,不似女人的腰柔软,薄但如有温度的硬石,他后腰肌肉收束微凹的幅度性感,清晰提醒她这是个有力健壮的男人。 在他抬起手臂的情况下,她更能完全清晰埋入他怀里,腰线和宽阔胸膛都极明显。 明知对方对她有好感,她还是莫名的,有想在他怀里蹭一蹭的欲望,但她克制住了,只是抱他。 片刻后松开他,周尔襟终于也卸下挡她去路的手臂。 他好似又恢复一贯的温润谦和:“回去吧。” 虞婳却迟疑:“我们不拿酒了吗?” 闻言,周尔襟微微颔首,像是刚刚想起来还有这件事一样,从容道:“也是。” 他直接在最近的酒柜里随便拿了瓶酒。 虞婳看见他的反应,忍不住侧过眸去不看。 回到餐厅的时候,显然周仲明惊讶他拿了瓶这么高度数的威士忌:“拿了瓶麦卡伦?” 周尔襟周容含笑:“是,我记得这是您在苏富比拍卖行拿下的。” 周仲明似乎被唤醒了很久之前的记忆:“对,好像是,一直忘记开了。” 周尔襟淡定:“我记得您是在飞鸿进入国内航司前十的时候买的,最近阿钦在复训,借您的好运和东风为他庆生,是不是正好?” 周仲明当然笑着道:“难怪,这瓶酒拿得好,就开这瓶吧。” 管家过来开酒。 但虞婳是看着他随便开柜子拿的,他这么镇定自若地圆说,差点把她也骗过去。 忽悠所有人喝这么高度数的威士忌。 好坏……他是本来就这么坏吗。 吃饭时,她看见他夹了一筷子冷盘里的菜,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别吃这个,你吃这个会喉咙痛。” 她声音不高,但周尔襟的动作停住了,他视线移向她,温和间带些询问意思。 虞婳小声解释:“这个冷盘里有蓝莓山药泥,虽然不是和在一起,但万一碰到了。” 一瞬,意识到她知道他对山药过敏了。 心脏如有巨浪,周尔襟的筷子停顿,但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握,在全家人面前,带着浅笑,脾气极好地顺从他未来的妻子:“好,那不吃。” 一时间,周钦有些许停顿,曾经他听过很多次这样的叮嘱。 被她这样谨慎地叮嘱,周尔襟毫无烦躁,只有难以言喻的翻涌,垂着眸,不可思议跳点般的幸福跳跃着。 而陈问芸当然反应过来,虞婳把她发过去那个文档全记下来了。 记住了周尔襟对山药轻微过敏。 竟然如此有心。 她不由得看向自己单方面苦恋的儿子,尔襟应该很开心。 没多久,周尔襟直接和父母道:“我和婳婳还有点事,先走了。” 父母们应着好。 闻言,周钦抬眸看向他们,刚好两人起身。 虞婳走在前面,周尔襟跟着她略落后半步,挡住她穿着短裙的腿。 他们一前一后,似乎也不是很亲密。 上了车,周尔襟给秘书打电话,虞婳还以为他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没想到他平静叮嘱:“给周副机长买的礼物不用送了。” 虞婳才意识到他在为她闯的祸打补丁。 秘书又是一重意外,毕竟周副机长的生日礼物一贯都是boss亲自挑选的,这次忽然叫他直接买个合适的。 现在又直接说不用送了。 虽然没明说,秘书心里却有成算,周钦这个人在boss眼里权重降低,很多特权可以悄无声息剥夺了。 秘书在那边应好。 周尔襟挂掉电话,视线看向她,声音低低,似风轻云淡道: “走吧,和你有点暧昧的人准备和你去看音乐剧。” 虽然他声音不高,虞婳立刻去看司机表情,怕人家听到。 他怎么直接说出来。 而周尔襟和虞婳走了之后,周钦难言的,心底有些说不清的隐隐失落感。 晚餐结束,周钦将那只头盔拿进车库里。 看着那只头盔,其实心里已经若隐若现大概知道,这个头盔肯定是虞婳用心挑的,而且这个头盔很难买到。 但是拿在手上,片刻,他还是随意放在地下车库的架上,仍由它和那些闲置淘汰的头盔堆在一起。 没有必要,特地去珍视。 第五十一章 现在你身边是我 他们到剧院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 加上原本票是买给游辞盈和她自己的,她没买楼上的包厢,只是比较前排,私人空间不够休息。 周尔襟微微垂首,问她:“想出去走走吗?” 其实不算很近,可他薄薄的热气磨过她耳侧,虞婳下意识躲了一下:“你低头干什么?” 他似看穿她想法,浅笑了一声,好声好气问:“和你说话不能低头了吗?” 她怕周尔襟贴她,但声音还是柔和温吞的:“有话直接说就好了…” 他依旧一派谦谦君子模样,绅士地重新问她:“那你想和我出去走走吗?” 剧院里的确有点闷,她还是答应:“那就出去散散步吧。” 他自始至终其实都沉着温润,笑着:“好。” 虞婳起身后,他伸手,帮她提起包,自然开口:“走吧。”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了,不知道为何,有人不需言说就为她做这些,如有轻风在身体里轻微拂过。 两人到歌剧院的下一层楼,恰好看见有个大概三千多伬的露台,没有人在,外面蓝调的傍晚还未完全被夜幕包裹,是一种清凉偏暗调的湛蓝。 海风在傍晚时刻格外清爽宜人,将原本的燥热去除。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掀开窗帘,抬步走过去。 露台上很空,原本应该是用来做晚宴social(社交)的地方,此刻没有活动,也就没有人在。 下方是罗马式下沉庭院,种满了龟背竹、秋海棠、芭蕉叶、花烛、绿萝这样的热带植物,满绿而优雅,蓝色喷泉水池清透,拼花地砖旁是郁郁葱葱的丰满草坪。 走过去,虞婳本来打算不说话的,周尔襟却慢条斯理提起: “除了山药过敏,你还知道我多少?” 一句话说得她已感觉到他要攻她,虞婳默默内向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不是特别多。” 他循循善诱:“从哪知道的?” “和伯母问的。” 他说话很慢,凝视她淡笑着:“特地去找我妈问了我的事情?” 她才不想让周尔襟觉得她很特意去问,只是内敛撇清关系:“不是…就是顺便。” 周尔襟站在风里,微倚着欧式罗马柱白色栏杆,夜风吹得他黑色短发在风中飘逸,无端的风流,他含笑看着她: “她告诉你什么?” 她小声:“也没有一件件事问,伯母发了个文档给我。” 周尔襟淡笑:“我看看?” 虞婳想着发个文档应该不算她很上心,于是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给他看。 周尔襟侧身过来,他和她无言之间又站得近了,她甚至小小屏息了一下,那股又暧昧又充盈男人味的冷香又悄无声息漾过来。 周尔襟认真看了一眼,便浅笑:“这不是陈女士总结的,是邓叔做的文档。” 邓叔。 虞婳倒知道邓叔,是他的随行管家。 香港的家族办公室文化深厚,身家过硬的家族都会有专门的家族办公室处理法律、舆论、资产、安保等等问题。 甚至小到按家规教育后代,或是处理闯出来的祸事,丑闻,恋爱事宜,人际关系都一手包全。 维护了豪门的神秘和高贵,让其实和普通人家一样甚至更多争执和不堪的豪门,像是另一个世界,看上去风光无限,井然有序,保存该有的体面。 邓锦华应算周家办公室目前的主事人,今年快六十岁,如果周尔襟是女孩,他算是周尔襟的仙女教母,因此周尔襟敬他一句邓叔。 海外名校毕业,处理危机的一把好手。 邓叔一贯很老派叫周尔襟一声少爷,不叫老板也不叫周生。 只是邓叔从来不会叫周钦少爷,只称呼一声小周。 也许与周钦父母曾背叛家族而去有关,哪怕他父母意外身故也未得到邓叔的原谅。 最近很少见到邓叔了,可能是年纪大了不好总是跟着的原因。 以前叫她小虞小姐,最近一次见到,叫她虞小姐,未来可能是太太。 虞婳听见是邓叔整理的,意外了一瞬:“我还以为是伯母整理的…” 看见的第一时间,她还觉得周尔襟真的好幸福。 周尔襟只淡笑,不解释。 他做被疼爱小孩的时间,其实不多,截止到周钦来之前。 周尔襟温声问:“你特地记下来了?” 她当然否认:“不是,我就是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周尔襟往下一翻,文档两万多字,山药过敏甚至只是其中的一小行。 要找好几遍才能发现。 虞婳抿唇:“……” 周尔襟轻笑了一声,抬眸看她一眼,却没揭穿她。 一看时间,差不多开场了,他视线从手表上移开:“要回去吗?” 虞婳当然不想迟到:“回去吧。”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往剧院走。 虞婳不知道今天周尔襟怎么总落后她半步。 但更不知道的是,今夜的剧目是带有一点恐怖悬疑元素的。 游辞盈没告诉她这么吓人。 她可以看那种神神鬼鬼的,但对这种宗教信仰和人性逼迫的暗黑剧情会有点害怕。 剧场里除了舞台的地方全都是黑暗。 越演,演员表情动作越狰狞,布景越吓人。 虞婳有点怕,明明不好怎么靠近周尔襟的,也犹豫着,轻轻偏向周尔襟想汲取些安心的体温倚靠,直到她头发都蹭到他肩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离他这么近了。 周尔襟感觉到了丝滑的长发从他肩上磨蹭过,她好像靠了过来,连带着发间淡淡馨香也浅泛。 曾经他只能坐在后排,看着周钦将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时不时侧首和她开玩笑逗她。 但此刻,她在他身边。 台上的人戴了个略恐怖的宗教面具。 虞婳忍不住抓住了他搭在扶手上的大手,温暖干燥,带有稳重踏实的安全感。 周尔襟垂眸看着,低下头温声道:“有点怕?” 她不想宣泄自己的害怕,只是听起来好像很平静低低道:“嗯。” 周尔襟将中间的可上抬扶手往上固定在椅背侧边,两人之间没有了扶手阻挡,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大手能包到她纤细的上臂。 虞婳垂眸,明明应该拒绝的,却慢慢挪了过去,不动声色间顺着他的动作,靠近了他。 台上的演员仍然在忘情表演和宗教有关联的黑暗故事。 第五十二章 难舍难分 越演越吓人,主角的母亲忽然狰狞地拿着剪刀追着主角跑,要戳死不愿受教的女儿时,因为离舞台太近,虞婳几乎身临其境。 她下意识往周尔襟肩膀靠近,周尔襟感觉到了,主动收拢了手臂,不让她因为不好意思而不敢靠着他。 虞婳看见对方母亲恐怖的压迫姿态,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不出的害怕,甚至是那种作为一个成年人不应该有的感觉。 她微微收起目光,视线只看见周尔襟的衬衫,他身上阳刚温暖的气息就在那里,她向他怀里轻轻靠了一下。 周尔襟再度收拢手臂,虞婳试着将头搭在他肩膀上。 他依旧看着舞台,虞婳只能看见他清晰坚毅的侧脸和下颚线,在微暗的环境里镇定自若,舞台光稍映在他脸庞上。 室内开得稍低的瘆人冷气亦被屏蔽,周尔襟怀里很温暖,她像找到一个可以庇护的依靠,他也搂着她,虞婳才抬起头来看舞台,似乎也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 他不提,她也不说,默默搂着抱着看完了三个小时的音乐剧,相互依偎着。 出来的时候,她还有点走神。 周尔襟问她:“还怕?” “你不觉得吓人吗?”她坐在路边长椅上回神。 周尔襟感觉到她有些微泄露的情绪,细语低声:“你觉得哪里最可怕?” “女主角不愿意入教,然后和她住在一起的母亲忽然拿起剪刀要戳死她那里,你不觉得有点…” 她不愿意细说,“扭曲诡异。”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为什么怕。 但周尔襟却意识到,她为什么会对这个大多数观众只觉得推入高潮的情节感到害怕。 风都停滞一息。 他温声道:“是有点吓人,情节很离奇。” 她小声道:“对呀。” 周尔襟在她身边落座,看着不远处散场的观众熙熙攘攘。 等了十几分钟,他手机忽然响起来,周尔襟看了一眼,停了几秒才接听,像是故意停顿。 对面说什么虞婳听不见,只能听见他淡淡说:“是我的。” “嗯,叫佣人放在我房间就可以。” “之后再说。” 他挂掉电话后,她随口问:“谁给你打电话?” “周钦,说有本书在餐桌上,问是不是我的。” 虞婳才想起来,周尔襟帮她拿的那本书没带走,她随手放在旁边餐桌椅上就忘了拿。 但打电话的人是周钦。 她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我和周钦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尔襟不急不慢:“你希望我知道多少?” 虞婳没有立刻回答。 一方面她希望他都知道,坦坦荡荡的不受任何蒙蔽,一方面却觉得这其实不算什么该知道的事,对她和周尔襟都尴尬。 但不等她纠结出一个答案,周尔襟就道:“都没关系,我不介意。” 她有些意外于他的反应,换成谁,都不会一点都不介意吧, “为什么?” 周尔襟在夜色中平静无波地看着她:“父母说的娃娃亲本来就是说的我们两个,周钦是八岁才来的。” 他平静凝视她:“我们才是青梅竹马,以我们的关系,这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哥哥会无条件包容你,对吗?” 她霎时间身体肌肉都被他说得紧缩了缩,似有流窜的不知名酥麻感。 是。 她和大哥才是青梅竹马。 实际上周尔襟才是那个被所有人以为会和她有点什么的人。 小时候周尔襟带着她,哄着她玩的时候,周钦根本都还没来。 她甚至都记得周尔襟小时候抱着她吃饭。 小时候他就长得很斯文内敛,很哥哥,小少年会问她想要什么,然后帮她做。 周尔襟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这不是做错事,只是人生路上难免会遇到的挫折,不用向任何人道歉。” 她心情稍微松懈,这根本不是错。 她还是有点犹豫:“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怀吗?” 闻言,周尔襟只是从容不迫,定定看着她:“你现在能选择和我在一起,是对我的恩赐。” 虞婳微微抬起头,他眼睛如夜星清亮,她不自觉微微收紧了手底下的裙摆。 她有点不好意思:“那不说这个了。” 他从善如流:“好。” 回到家,和周尔襟道别后,她回到自己房间。 睡前拿出周尔襟那颗珠子,琢磨着周尔襟今天说的话。 但却发现那珠子上雕刻的建筑并不是迪拜的。 她一下坐起来,对照图案搜索了一下。 只是片刻。 她起身,去敲响了周尔襟的门。 突然门被敲响,管家不会这样敲,只会在门外出声询问。 周尔襟猜到是谁,起身去开门。 门口的女孩却拿着那粒他从阿联酋带回来的珠子,眉目平静地问他:“我妈妈是不是又和你要了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又死寂平淡地道: “这粒限定珠子确实是阿联酋的,却不是迪拜的,而是阿布扎比的,你没去迪拜和航司聊航线问题,去阿布扎比谈石油了,对吗?” 她已经如此清晰地捋清楚情况,分毫不差。 周尔襟买这粒珠子给她的时候,本来就没有瞒着的意思, 他知道,倘若暗地里接受她母亲的索取,以她不愿欠人任何东西的品性,她一定会觉得很不舒服。 他不是那种“为你好就必须要瞒着你”的人,亦尊重她的自尊。 他坦荡承认:“是。” “但这次不算是阿姨向我索取什么,而是我请求她不催你回家,做的交换。” 虞婳意外一瞬:“你怎么说的?” 他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淡定说出: “我说现在和婳婳正是难舍难分,蜜里调油的时候,可不可以留多些时间给我们相处,阿姨很快就答应了。” 虞婳一错愕:“…你怎么这样?” “不行吗?”他有意装不知道。 但她偏偏无法答不行。 难怪最近几个月虞求兰都不找她麻烦,像断联一样,她觉得轻松,但又怕这平静会突然被打断。 原来是他背后帮她一把。 但这两个词简直是重磅炸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说出来的。 她有点别扭和难为情:“怎么能这么说?” 他一脸谦和文雅:“你不想和我难舍难分,蜜里调油?” 虞婳伸手压在他胸口上推他:“你回去睡觉,我不想和你待着了。” 她又推他。 周尔襟轻笑,不要脸道:“今晚不和我过夜了?我今天特地把房间弄得特别香。” 第五十三章 对老公的态度 听他提到她之前夸过他房间香的事,虞婳只是推得更大力。 坏透了周尔襟。 但周尔襟纹丝不动,好像她的力气根本没有做有效功。 虞婳终于松了手,看似平静,实则默默推累了在调整呼吸: “你怎么还不进去睡觉?” 他手臂淡定搭在门框上,或许应该说是她头顶两厘米的位置上: “看看你。” 她想起他在周家老宅盯着他看的时候,生出些不自在:“你又要看我干嘛?” 他反而笑了,温声询问:“原因确定要我说?” 虞婳当然不敢听,他对她有好感这件事,两人已经早就心知肚明。 她磨叽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在我小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闻言,周尔襟懒倦笑了笑:“那倒也没那么变态。” 虞婳又暗暗用力推他:“你回去睡觉吧。” 她手摁在周尔襟胸肌上,有弹性的胸肌在她手下极有手感地被摁下去。 周尔襟一点都不怕羞:“你确定,今天晚上不会害怕?” 虞婳信誓旦旦:“我确定。” 周尔襟浅笑着:“万一我害怕怎么办,你在剧院躲我怀里吓到我了,是不是应该有这个可能性。” 虞婳语塞,他有被吓到什么? 他一直都淡定看着,连最吓人的画面都津津有味地盯着看,整场下来专注力高得惊人,到底是哪里被吓到了。 她淡定理智地反驳:“你看那么认真,在哪里被吓到了?” 看那么认真。 但周尔襟含笑几秒,垂着眸和她说:“说实话,今天的音乐剧我一点都没看进去。” 一点都没有看进去。 意识到他话之后的含义,虞婳停滞了一秒。 周尔襟淡定:“从你说的那个地方开始,之后的半点都不记得。” 她说的那个地方,就是她开始靠近周尔襟的地方。 虞婳声音弱了几分:“你别说这种话了。” “哪种话?”周尔襟自然追问。 虞婳老实得窝囊:“就是这种冷不丁撩我一下的话。” 他却淡定反推:“所以刚刚撩到你了,对吗?” 他高她很多,垂着眸,她就站在他臂弯之下。 虞婳心漏跳一拍:“你这人怎么这样…” 周尔襟浅笑一下,姿态云淡风轻信手拈来。 让虞婳不由得去想:“你是不是以前有很多女朋友,你好会。” 他慢条斯理问:“现在推我不成,开始栽赃嫁祸了?” ”我没有。” 周尔襟徐徐问:“你听过我之前是不婚主义吗?” 虞婳一愣,仔细回想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以前还真听过相关的传言。 周钦和一个女性朋友赌马间隙,那个女性朋友旁敲侧击聊起周尔襟,问“你大哥怎么都不结婚啊。” 周钦那时看着赛场,头也不抬地明说:“你没听说过我大哥是不婚主义吗,想靠婚姻和他扯上关系,你别想了,而且你也不够格。” 周尔襟以前是不婚主义,那他怎么… 她想了想,还是试着问:“你现在又愿意结了,是什么心结打开了吗?” 她语气认真,是抱着想了解他的意思问的,显然已经做好了长久聆听对方心事的打算。 孰料他悠然自得地说:“是我弟弟和他女朋友分手了,给了我当曹贼的机会。” 虞婳夺门而出:“你睡觉吧。” 看着她跑走的样子,周尔襟眼底的笑意星星点点,垂眸之间才勉强掩盖。 第二天虞婳出来,看见周尔襟在吃早餐,她心虚道:“我去研究所吃,先走了。” “我送你。”周尔襟放下平板,十分自然上道地要履行未婚夫的责任。 虞婳立刻道:“不用了你忙吧,就十分钟的路。” 说着,她直接就掩耳盗铃,看似平静地走了。 但周尔襟看见了,她戴了他送的耳骨钉。 他眼底笑意隐隐。 到了研究所,虞婳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虽然她是轻松了,但李畅他们组的人全部紧闭办公室的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开组会的时候声音也小了很多,像是怕被听到什么。 虽然觉得大概率是排挤她们的话,这很正常,但又觉得未必太过严防死守。 游辞盈粗神经没注意到,还得意于终于有时间休息休息了,这几天一直在研究给人算命。 虞婳有其他担心的事情,反复复习订婚宴的流程。 还有两天就是订婚宴。 虽然父母和周尔襟都安排好了,但正因为她自己没插手亲自做,会有点不落地的不踏实感。 而且订婚宴后就是登记。 真的要和周尔襟结婚了,此刻她不是半年前的坦然平和接受,而是有轻微的愉悦向往。 但没想到长达几个月的平静被虞求兰一条信息打破:“回家一趟,订婚前有事和你说。” 碍于婚前父母通常会有事情要交代,她不想耽误订婚宴。 虞婳给周尔襟发了信息:“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我妈说结婚前有点事情要交代我。” 周尔襟:“那有没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 “交代你什么?” “交代我把房间弄香一点,家里花摆满一点,穿得帅一点等你。” 虞婳闭眼,压住唇角:“有时候真不想和你联系。” 周尔襟游刃有余:“对和你暧昧的男人这个态度,是不是不对?” 她故意忽略他话语的侵略意:“这态度有什么问题吗?” 周尔襟坦然自若:“这么没耐心,是对老公的态度。” 虞婳想把手机甩出去。 下了班,回到虞家在半山的别墅,虞婳进门没多久。 虞求兰就出现,声音一丝波澜不起犹如死水:“你看你,穿的戴的什么,在研究院就这么穿,别人怎么看你?” 虞婳是穿着周尔襟帮她挑的衣服,戴着耳骨钉进来的,衣服颜色稍微鲜亮,是挖肩荷叶边的鹅黄色连衣短裙,露出平薄精致的肩膀和纤细小臂。 几乎把她身上最显着的优点都展露出来,在研究院会穿个白大褂,也就不明显。 但是从前虞婳几乎不会穿的,尤其是在虞求兰面前穿。 虞婳不想和她多交流,只拿出一句最容易解决问题的话:“是尔襟挑的。” 虞求兰又问:“什么时候把尔襟带回家里住几天?” “订婚宴后再看吧。”她其实不想将周尔襟带回来。 第五十四章 死心塌地 但虞求兰却冷漠地质问:“是不想带,还是带不回来?” “你什么意思?”虞婳没心思和她兜圈子。 虞求兰站在楼梯上看着她,漠然得仿佛楼梯下不是她的女儿: “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什么都没做的虞婳微微蹙眉。 虞求兰的质问又至:“谁让你和周钦不清不楚的?” 如有琉璃碎裂。 虞婳站在楼梯下看着虞求兰,一个字都没说,亦没问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这样突破界限,无边的控制欲她已经体验多年。 虞求兰对她的眼神失望透顶:“一个养子而已,没股权没身份,如果这件事让周家知道,你把两兄弟玩得团团转,尤其如果周尔襟知道,这婚事就作废了。” 虞婳反问:“你是不是把周家捧得太高?” “你何德何能嫁给周尔襟,我问问你,自己还不知检点。”虞求兰叫她回来,本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虞婳丝毫不反驳,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很平静顺着她说: “你就很知检点,家里这个是不是我亲爸你自己知道。” 她抬步就要往外走。 虞求兰平静的声音有了起伏:“站住!” 刺耳的话还是在背后跟上虞婳,句句都是对她的讽刺: “你一点都比不上你姐,你姐姐永远都不会对我说这么难听的话。” 虞婳回头。 外面的光线透过落地花窗照射进来,寒冷白光照得她本来玉白的肤色都更冷峻,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透明淡泊到似乎根本没有感情和颜色。 她目光冷漠:“我本来就和她不一样,我还活着,她早死了。” 虞求兰本来高高在上平静无波的脸,瞬间煞白。 虞婳去玄关把自己的鞋子换好。 一个二十几年前就死去的人,在她出生前就离开的人,却噩梦般反复缠绕在她耳边二十多年。 好像她只是为了弥补大女儿的死亡,才出生的替代品。 但凡她和大女儿不一样就是叛逆。 可她不是谁的替代品,更不想和一个早早就死掉的死人争优劣。 虞求兰从楼上下来,虞婳刚穿好鞋准备走。 一巴掌险些甩到虞婳脸上,幸好虞婳躲得快,否则脸上必定要留红印。 虞婳已经习惯一提到那个死掉的姐姐,虞求兰就容易动怒。 似乎她永远不可以挑战姐姐的权威。 虞婳甩开她的手,波澜不起道:“还想这桩联姻继续下去你就别闹来闹去,我最讨厌你的这些情绪化,我和谁谈过恋爱是我的事,你保住你从周家乞讨的东西就好。” 她说完,没有看虞求兰的脸色,直接打开门出去。 外面还是白天,晚霞很浅,只几抹锦色。 虞求兰没有跟上来,虞婳只觉得幸好。 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她还以为订婚前,父母会像她看过的诸多影视作品中一样,起码在这种时刻奉献出一点似真似假的温情,都不需要掉眼泪,只是演得像是珍爱的女儿出嫁一样。 是她妄想了。 甚至于连婚前送给她什么家传的首饰,或是给她承诺、财物傍身都无,也没有给一点经验给她。 在她懂事以前,她都以为自己是被疼爱的,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天真可爱就可以得到父母宠爱。 原来得到的不是宠爱,只是觉得她这样像那个活泼开朗的姐姐,所以移情给她。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演过开朗贴心。 好像在哪里,她都是可替代的。 她没走出多远,就收到虞求兰的信息: “你以为陈问芸是什么好人?她从赌场混出来的,她天天对你笑眯眯的,好像什么都不懂,如果真让她知道你和养子不清不楚之后又想嫁给她亲儿子,就算结了她都会让你离。” “你还给养子送头盔,如果不是偶然听陈问芸说起,我去俱乐部查,我都不知道你还和养子不干不净。” 虞婳觉得眼睛痛,直接熄灭手机。 她知道,周尔襟和她结婚,除了对她有好感,大概率也还是有年纪到了她也合适的原因。 陈伯母以后万一施压,这桩婚事的走向她都不确定。 但她独自走出不远,一辆路过身边的车对她鸣笛两声。 她抬头看,是辆不认识的车,但仔细看了一眼,才看见前玻璃之下,周尔襟正单手扶着方向盘看她。 仍算明亮的光线侵入,高挺眉骨落下的阴影让他眼眸看上去格外沉静深然。 车缓缓停在她身侧。 虞婳开门上车,尽力不将自己不好的情绪带给情绪以外的人: “怎么突然来了?” 周尔襟注意到她泛白的嘴唇,以往她每每生气,都不会说出来,但她气血不够,一生气嘴唇就泛白。 以前她在的时候,他特地请中医来家里,说是为他来的,但给所有人都看过一遍,包括她。 他才知她动不动嘴唇泛白其实是生气。 但他不说:“听见你说要回家,提前结束了工作来接你。” 温润低沉的声音继续道:“有些事,说不定阿姨也要叮嘱我。” 他沉稳平和的声音让她本来憋闷的心脏放松了些许。 周尔襟刻意没有直接带她回家,而是从半山下来,绕着海边兜圈,让她散心。 虞婳也在明知他开了空调的时候,还是打开车窗吹风。 周尔襟也不出声,让她能自己调节。 但绕过一处海滩,虞婳忽然开口:“周尔襟,你介意我以前喜欢过周钦吗?” 本来慢行的车变得更慢。 已经降临夜色的海边,人声遥远传过来,棕榈树下的车道上。 周尔襟听见她重复问了同样的问题,对她方才的遭遇有所猜测,依旧平静道:“我不介意。” 虞婳却有种要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极少有的情绪外泄: “你不用因为怕影响我们之后的关系,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 周尔襟转过头来,在暗色中定定看着她:“我不介意。” 他眼神太笃定,笃定到一点犹豫都没有。 那眼神她从未在多数时候都温和的周尔襟眼里见过。 像是要大力摁着她的心脏,让它不再乱跳,强迫她正视他的目光以感觉到他的真实想法,不要再误解他。 她的心猛地像被地震一击。 他如何介意? 只是和她这样坐在一起,对他来说都是极难得的幸福,他想永远继续下去,即便明天死了也没关系。 他堕入这场长达八年的单相思中,在其中煎熬不已从未放弃。 他比所有人都更爱她,舍身忘己,死心塌地。 可她分毫不知。 第五十五章 我喜欢你 那眼神甚至让虞婳都有些震惊,能感觉到他真的不介意,她却不知道原因:“…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周尔襟视线如按下万丈波涛般有千钧之力:“一点都不介意。” “为什么……”她不敢轻易置信有人能毫无原因地包容,她不清楚他的动机。 按逻辑来说总有原因。 周尔襟只是偏过头去,看着前路,转向灯规律的轻嗒声响在夜里。 片刻,在极安静的车内,他终于开口:“婳婳,我对你不是好感,是我喜欢你。” 一直以来不敢轻易落地的猜测,忽然侵入她耳中。 甚至于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却镇定,前方有来车,他打方向盘避让,稳定地继续行驶。 虞婳看着他在夜色与路灯侵染下的凌峻侧脸,蓦然间有充盈的力量莽入她心扉。 周尔襟是喜欢她。 他的确是到了喜欢她的地步。 车行驶入春坎角,不远不近的一片灯光预示着将要到家。 虞婳已经没有刚上车时那么躁动又满心戾气,心情甚至有点发飘。 到了家门前,佣人拉开三人高的铁艺门,白色阿斯顿马丁缓缓驶入前花园。 周尔襟没有再往前开,而是直接停车,将车钥匙从车窗递出去,立刻有人来接过。 他解开车门锁,但没有直接下车,而是看向她,眼神晦暗温沉:“去花园坐坐,有东西要给你看,可以吗?” 虞婳抱着自己的包,有点踟蹰,他那炙热得让人无所适从的眼神原来真的是喜欢她。 “好。” 他声音温柔,如罩夜色光辉:“好,下车吧。” 两人下车后,佣人上了车,将车绕过罗马喷泉池,路过二人身边往地下车库方向开。 虞婳余光看得见周尔襟的衣摆,却不敢更抬头看他的表情,只是和他不远不近并肩走着。 而他似乎从容,调整着两人散步的节奏,以一种最合适的速度走到后花园,在到达之前,她即稍微消化好了他的话。 后花园种满绿植,夏季时令的花在海风轻轻吹拂下盛放。 无尽夏紫色绣球花一大团锦簇在道路两旁,白色栀子花香气四溢,紫色垂吊风铃缠着拱门争相盛开,拱门都已经看不见,仿佛是风铃花藤蔓缠绕成了一道拱门形状。 有侧切鸟巢形状的秋千在风里微微摇晃,虞婳没敢抬头看他的脸,只是指了指那边: “我想坐那边。” 周尔襟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好,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听话。” 虞婳没抬头,却把头别去了另一边。 他怎么又说这种话。 两个人走到鸟巢秋千上坐下。 此刻虞婳才敢去看他,因为坐下来之后两人高度差距没那么大了。 她平视的余光能看见他,而不是他超过她头顶。 但周尔襟转过头来,视线对上她的时候,哪怕此刻不是那种带有极强势侵略性的眼神。 但在夜色水光花香中,他眼神温沉深厚,眼底的黑色像一片搅开的湖水,没有一点移开的意思。 虞婳还是觉得像是要被他吸噬进去,她不自觉和他双目相对,对视之间像是一种无言的交流和亲密。 无需任何语言,就沉入这缠绕的眼神中,给人一种感觉是, 如痴如醉。 犹如接吻一般的感受。 她即便沉入,但会意识到时间太长,显得她好似也喜欢周尔襟,会给人错觉,她稍稍避开一点把自己抽离出来: “你今天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他声音温柔似水,却带有一种稳定自持的感觉:“那你呢,为什么忽然问我介不介意,难道我们担心的不是一样的?” 心底最深处的意识被揭开,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思绪,虞婳很是沉默了一阵子。 “不是一样的……”她小声辩解。 周尔襟的声音温和,没有让她难为情: “周钦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你能愿意和我有关系,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荣幸。” 知道他的感情真的到了喜欢她的地步,虞婳心底莫名多出不肯承认的温柔,或者应该是她无依无靠的内心多了一分支撑感。 不是虚无缥缈猜测着,感觉所有东西都会背叛的压抑感。 虞婳还是想问:“要和伯母坦白之前我和周钦的事吗?” “可以,但是结婚后再考虑。”周尔襟似早已经想过,镇定自若地答复她。 “为什么?” 周尔襟看着她:“我可以坦诚,但我不想别人总以有偏见的目光揣测你,但凡你靠近周钦就产生不好的想象。” 虞婳握住秋千绳的手不自觉收握了握,她又看向周尔襟。 “如果我们结了婚,过了很久,所有人都没有觉得你和周钦不对,再让他们知道你和周钦的事,他们只会觉得原来还有这一出小插曲,时过境迁就是过眼云烟。” 虞婳听了他的话,才明白原来不是无解的,不是只有坦诚或隐瞒。 周尔襟徐徐引导她:“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虞婳心防被卸下,她终于能张口说出本不愿意说的话:“我妈知道了我和周钦的事。” 周尔襟也接受良好,似乎这根本不算什么:“除此之外呢?” 虞婳低头,轻轻摇了一下秋千:“提到了我那个去世的姐姐。” 她忽然抬头看向他:“周尔襟,你见过她,她是不是真的很好?” 周尔襟努力回忆孩提时的记忆:“其实没有太多相处,只大概知道她很开朗,但她不屑于和我们玩,倾向讨好大人,算是比较聪明,纲举目张的孩子。” 她却有猜测:“原先两家开玩笑那个娃娃亲,是不是说你和她…” 周尔襟轻笑了一声,虞婳却莫名紧张。 “我很确定不是,她大我九岁,父母不可能觉得我和她合适,而且娃娃亲的事情是你出生之后,父母才提的。” 虞婳心稍安。 他温声问:“最近总问这个,你担心?” 虞婳只是觉得,自己像没有根的浮萍,在工作上是可替代的,好像没什么独特性,在家里也是,周尔襟也是因为她合适才和她结婚。 她需小心翼翼维持,并且做好任何一样东西会随时背叛她的准备。 周尔襟的声音却把她的神唤回来:“不用担心,我只喜欢你。” 第五十六章 坐腿上好了 她微赧:“说一遍好了,不用再说了。” “只听一遍就够了?”他从容浅笑。 虞婳的暗暗希冀突然被他揭起,确实她还想听,希望以后也听到周尔襟喜欢她。 莫名的,她为什么这样… 但她口是心非地小声说:“今天别说了。” 周尔襟只是眼底含笑看着她,没有回答。 虞婳和他待得有点生热,她站起来:“我想回去了。” 周尔襟却没有站起,而是坐在原位,平静注视着她: “可以抱一下吗?” 花园的风好像突然就热了起来,往她裙摆下钻的风都有热意。 虞婳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好像有片刻变成滞住的一株直莲。 他还坐在秋千上,不急不躁地看着她,花园灯洒在他清俊的面庞上,萤夜花摇,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英俊似乎更甚,暧昧得蛊惑人心,男人的棱角似乎都在勾引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周尔襟好像更帅了。 有,有问题… 虞婳左右两难,左思右想,左躲右避。 但她还是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她弯下腰,长发从她薄肩上滑落,手臂轻轻环了一下周尔襟的脖颈。 他身上温热,只是这样抱一抱也能感觉到男人骨架完全坚实宽重,好像多一分依靠。 秋千摇摇晃晃,两人身体并未贴在一起,虞婳甚至因为倾身的动作有点站不稳,像没有支撑。 膝盖不自觉地弯着。 忽然有一只大手收住她站不稳的双腿,手掌拢住她膝上三寸,将两条腿并拢握住,轻易而举用力抬起,把她侧放到腿上。 虞婳视角陡然一变,突然看见的是周尔襟骨相清厉的侧脸。 蓦然之间坐到了周尔襟腿上。 她身体侧面贴在周尔襟的胸膛上,身下是他肌肉紧实的大腿,自己还搂着他的脖子,姿势亲密无间。 虞婳的脸骤然之间发烫,弱弱道:“…你干嘛。” 而周尔襟在满园花色夜色之间看着她,似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样,一张斯文的脸文雅礼貌地看向她: “怎么了?” 她不敢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直视他,他的呼吸好像都洒到她细颈上了,她声音温弱:“你还问。” 可他看见了,她没松手。 虞婳还为难地小声说话,因为靠得太近,像是特地贴在他耳边说的一样:“你怎么突然抱我?” 周尔襟一手托在她腰上固定着她,像是个谦和的绅士,一派正人君子模样问她: “是不可以的吗?” 她没骨气又想凶一点地应:“你…你怎么不提前说啊。” 他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她:“那下次提前和你说,就可以这样抱你了吗?” 她反驳:“当然不可以啊。” “不可以也抱着了。”周尔襟不要脸淡定道。 “你真的很讨人厌。” 他含笑的眼睛看过来,略鼓起的卧蚕清满,愈显得人多情重欲,泛滥着过分的春色:“我讨人厌啊?” 她低头轻声道:“嗯。” 周尔襟都看见她脸红了,在白净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哪怕只是一抹轻红都显得人媚色羞赧。 他轻笑着,温声问她感受:“坐这个位置感觉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虞婳吐槽。 “那就算迁就我,让我抱抱你,可以吗?”他眼神缱绻,深情得似有致幻剂。 声音放轻,让人不自觉猜测他苦恋的心情:“很想抱抱你。” 虞婳不动了,她不知道周尔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可是听到后面那句话,感觉到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走过这么长的路似乎有很多压抑的期待。 但他抱的时间也太久了,甚至微微收拢了托着她后腰的大手,另一只手固定住她膝盖下寸余的位置,抱得更紧密了。 虞婳:“你还要多久?”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他故意逗她:“明天吧。” 她立刻道:“我要下来。” 周尔襟却道:“说了带你来花园看点东西,东西还没看。” 虞婳才想起来:“你说的东西在哪?” 岂料周尔襟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手臂极有力,完全在将她悬空情况下把她稳稳托住。 根本没让她自己走过去看。 周尔襟抱她到后花园的一角,才把她放下来。 虞婳落地,顺着周尔襟视线定睛一看,才看见并排的几缸莲花,而这些莲花都有两只格外硕大的花瓣耳朵。 她似被风定在原地。 “之前小猫分缸过,你带走的只是其中一缸,这些是小猫分缸之后的其他部分,陈女士陆陆续续有送人,我花了点时间交换回来。”周尔襟徐徐解释。 她那么久之前随口提起的一句,他也一直放在心上。 虞婳看着那些小猫,多得好像再也不会失去,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拥有的东西,突然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回到她身边。 她回头看周尔襟,周尔襟从容问:“是不是想抱抱我?” 本来虞婳真的有这种想法,但他一说,她立刻否认:“没有。” 他却没有生气,伸出大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温暖宽大,好像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一样,莫名有种想眯眼睛的感觉。 虞婳好像被顺了毛。 看了会儿小猫,他送她回到房间,虞婳说了声拜拜。 要关门之前,他忽然手抵在门上阻止她关门,像恶作剧一样说了一声:“我喜欢你。” 突然被袭击一下,虞婳老实巴交:“你……把嘴闭上吧。” 她立刻把门关上,却压住嘴角。 都叫他今天别说了。 周尔襟在门外,却有这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满足。 能这样大胆和她说出他的心意,在以往都是一种奢求。 而另一边,周钦重新翻开那个无人机项目,发现系统被优化了一遍。 尤其是,他随口说过可以调整的距离界定标准,被调整得极其合适。 那时他只是随便一说。 他并不觉得这是巧合,因为原先的界定标准已经够避免百分之九十八的碰撞问题。 而项目群里,同事们讨论着:“这系统弄得好漂亮。” “是研究所那边弄的吗?” “听说是虞工专门腾出两天来修的,而且特地修了距离界定标准,确实好用了很多啊。” “我记起来了,是不是那个气质很高冷的女工程师?” “是啰,我都不敢和她搭话,好漂亮,而且履历又辉煌,真·女神。” 周钦看着那模拟系统。 知道大概率她不是巧合修改的。 但她都准备嫁给他大哥了,还惦念他的事情,是否有些可笑。 第五十七章 退一步乳腺结节 未来呢,小叔和嫂子关系不清不楚,甚至继续以往关系吗?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用这种不动则已,一旦动作必定爆发推翻全局的姿态。 一点都不喜欢他哥哥,还要嫁。 她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把结婚前的战线也拉得这么长,半年了,也没有登记结婚,是希望他出声阻止? 周钦看着那正在运行的模拟系统,想到她曾经也是这样默不作声照顾他。 一方面生出很轻的不该有的惋惜,想让她清醒点别再做这种事,一方面则是劝他自己,不必要因为她和家里闹得不好看。 她不值得他多此一举。 虞婳翌日上班的时候,发现游辞盈还在给人算命。 而被她算的人都直呼“好准,你再给我看看事业。” “没错,我上段感情确实是对方出轨,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正缘到底什么样啊?” 她默默做自己的事情,不管同办公室的游辞盈已经开始修仙了。 但把眼前的人算完,游辞盈忽然看向她:“婳婳,我给你也算一下吧。” 虞婳温声婉拒:“不用,你算别人的吧。” “但说实话,你最近气色很好啊,肤色白里透红,眼神明亮,嘴唇也不老是泛白了。”游辞盈忽然走过来,弯腰瞄她。 神采飞扬的,比化妆还有效。 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虞婳化妆了,正想问她什么腮红口红提气色这么自然。 虞婳轻嗯一声:“你不干活了吗?” “嗐,活是干不完的,有郭老师在,我博后这几年包出成果的。”游辞盈总有莫名其妙的自信。 一般继续博士后深造的人都是为了在博士后期间出点科研成果,方便之后的求职,很多高校招青年教师现在也要求博士后经历了。 更何况游辞盈博士后合作的大佬是院士,现在郭静莲已经到处带她参加学术会议露脸社交,人脉也是重中之重。 游辞盈颇有点”我有大头,下雨不愁”的感觉。 “但你这面相好像哪里不太对。”游辞盈忽然道,“你记得你是几点出生的吗?” 虞婳不设防:“中午吧好像。” 游辞盈直接按午时给她推命盘,忽然道:“你最近不太妙,可能有个大坎要过。” “……”虞婳笑了,“你别闹了,先干活吧。” “不是啊,是真的,你最近要小心啊。”游辞盈真心劝她。 “那你这么厉害,怎么不算算自己的?” 游辞盈:“嗐,算就算。” 但过了一分多钟,游辞盈忽然道:“不对,我这个月怎么也有个大坎。” 虞婳真无语了,笑着道:“别算了,别给自己算进去,你这两脚猫功夫看谁都有大坎。” 但没想到,下午游辞盈忽然发了高烧,虞婳以为她趴在桌上睡觉,没想到一推发现她是昏迷了,身上烫得可怕。 赶紧叫人一起把游辞盈送到医院,查出来是肺炎,都烧到快四十度了,呼吸道感染严重。 虞婳去帮她取药的时候,莫名想起游辞盈上午说的话。 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可信的。 走在医院走廊里,她却忽然停住脚步。 师哥,游辞盈,都和她是一个办公室的。 师哥是白血病,怀疑是装修材料有甲醛导致。 游辞盈呼吸道感染严重到得肺炎。 他们的办公室刚好在半年前因为墙面发霉,刚刚重新装修过。 这两样都是毒装修会导致的病。 游辞盈上午说的话忽然响在她耳边: “你最近不太妙,可能有个大坎要过” “不对,我这个月怎么也有个大坎。” 虞婳站在长长的医院走廊里,心脏忽然跳得迅速,强行维持一派平静回到病房,嘱托其他同门看着游辞盈。 她自己下楼,把能约的检查全部约了一遍。 心脏跳得都快异常,需要她极力维持才不至于表情失控。 到了正常下班的时间,虞婳先发消息给周尔襟:“研究所有点事,我晚点再回去,不用等我吃饭。” 周尔襟:“需要准备夜宵吗?” “要吧,但我今天真的要挺晚回去,可能也不一定能和你一起吃。” 周尔襟感觉到了她措辞的不平常:“那需要我做其他事吗?” 虞婳是真的不想他来,事情没有定论,她不觉得应该带另一个人没头苍蝇一样发慌: “你好好确认一下订婚宴流程就好,我回去抽查。” 感觉到了她拒绝的意思,周尔襟不会违背她本意强硬上前:“好,早点回来。” “嗯。” 周尔襟没有到点就去睡觉,而是一直在一楼的会客厅坐着等她。 夜色愈深,她还没回来,周尔襟察觉到不对劲,但没有轻易去打扰她,发了条信息:“忙完了吗?” 她没回。 周尔襟给她的领导直接发消息问,研究所今天是不是在连夜赶项目。 另一边,虞婳做的呼吸道之类的检查没有问题,血常规也没有问题。 她大大松了口气,和毒装修有关的病都没有,大概率就没有问题,可能只是巧合。 但还有几个检查要等结果,有些甚至今天等不到,需要明天再来领结果。 但医生忽然建议她去做个乳腺彩超。 做的时候,医生问她:“你自己平时有觉得胸口刺痛吗?” 虞婳维持着镇静:“有时月经前会有点胀痛,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看着屏幕,探头在她左胸移动,让她看屏幕:“你胸部有个肿块,这么看还不小。” 虞婳看向屏幕,心里有隐隐的恐慌感:“那是什么意思?” 医生看着阴影:“不好判断,可能是纤维腺瘤也可能是乳腺癌,你做个穿刺吧,但穿刺的话你可能要等,结果不会那么快。” 听见可能是癌那一瞬间,虞婳有从脚底蔓延的冰冷。 却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她已经习惯在有起色的时候突然坠到底的感觉。 命运当然不会轻易善待她,突然就掉下个大饼,让她过上不一样的日子。 医生有意放松她心情:“不用怕,不一定的,平时是不是经常生气啊?这样容易长乳腺结节。” 虞婳没法说不是,她只是盯着屏幕,有点不敢相信。 医生问她:“你家人在吗,我给你预约明天上午的穿刺,你让家里人陪你来吧,要打麻醉,而且穿刺比较疼,明天术前记得洗头洗澡。” 问到家人,虞婳却沉默了。 她当然不能让周尔襟陪着,但最好的朋友病倒了无法陪着,她更不可能让虞家任何人陪她,否则只会听见责难,雪上加霜。 第五十八章 新的家人 想起来,她确实是经常感觉到胸口隐隐作痛,但不是剧痛,她以为是心脏有问题,去查了心脏。 医生只说有可能是长期压力大,肋间神经紊乱。 经前感觉到胀痛也以为是常事。 她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她开口问:“能自己一个人做穿刺吗?” 医生意外了一下,但还是应:“可以的,但能让家人来还是尽量带家人,有些人做这个穿刺活检反应特别大,会很疼。” 虞婳心情如同坠入深渊,手脚冰凉:“没事,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女医生看她表面上很镇定,但是表情很僵硬,脸色青白,好像很怕,安慰她一句: “你别害怕,血常规没有问题,说明应该没有扩散,就算是癌也不至于是晚期。” 还拿了纸让她擦耦合剂。 但虞婳其实就应该知道,没有什么一帆风顺: “血常规正常也晚期的人有吗?” 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似乎特别悲观,医生还是隐去事实,安慰一句:“别太担心了。” 虞婳拿着医院的单子出来,哪怕是夜晚,来往的人也不少,灯火通明的。 她觉得很吵,走出医院,也不管干不干净,坐在了冰凉的台阶上, 拿手机搜乳腺癌,血常规正常也会乳腺癌晚期的帖子一堆。 还有明星患乳腺癌去世的,乳腺癌存活期到底多长,乳房溃烂长期高烧不退。 切掉乳房能保住命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但她才二十五岁。 她甚至都没有正常地谈一段恋爱,人生有太多事情都没有体验过。 余光里,忽然有一双腿停在她身边,停留时间过长,显然不是无意的。 虞婳顺着腿抬头,门灯之下,周钦冷瘦桀骜的脸一如他少年时。 周钦声音冷淡:“你在这里做什么?” 虞婳没有心力在这种情况下搭理他,声音浸入骨子里的冰冷:“和你没关系。” 但周钦忽然俯身,从她手里抽走她的单子,虞婳立刻站起来往回抢。 周钦却把手举高,一双冷眸盯着她,没说话,长指间稳稳捏着那几张医院单子。 虞婳心力交瘁,强行压抑着怒火,面无表情:“还给我。” 周钦只盯着她清冷霜白的脸看,曾经经常甚至日日能看见的脸,此刻却是久违地再近距离出现在他眼前。 柳叶般的眼睛,细弯的眉毛,略薄的嘴唇,细腻到如羊脂玉一般的皮肤,那些熟悉的细节都重新沿着记忆刻画。 虞婳心头怒火更甚,但一贯的控制情绪,冷漠地审判他而不是乱发脾气: “你一直都这样窥探别人的隐私,是觉得能体现你的教养?” 一句教养戳到周钦痛处,他八岁就没有父母了,何来父母的教养。 周钦冷冷盯了她一眼,直接仰头,对光看她的单子,他清晰看见上面黑白字样。 『左侧乳腺一点钟距皮4mm近腺处边缘可见一大小约12mmx8mm低回声,边缘欠清。』 周钦腿上曾经长过良性肿瘤,这单子的低回声,边缘欠清,一看就知道是肿瘤病变。 而且更大概率是恶性。 周钦僵住了。 一巴掌立刻随风扇到他侧脸上,早已松懈的手被拽下来,单子被一把抢走。 周钦目光中依旧错愕,清瘦的侧脸一个浅红印记,垂下眸看她。 虞婳从来不会气急,更不会打人,除非把她激到极点,此刻她的脸青到似乎能泛寒气,连同嘴唇都白得像纸,眼睛里满是怨恨地看着他。 但即便到这种情况,她也一句都不解释,转身就走。 前面是马路,她这样气急,不看路肯定会出事,周钦下意识跟上去抓住她的手臂: “先回来。” 但虞婳甩开他的手,周钦立刻大步追上来,甚至有他自己都无法按捺的隐隐心跳加速: “什么时候的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有吗?” 虞婳极厌恶这种后面有人跟着,显得她情绪不稳定的画面,她只是一味往前走,仿佛不认识周钦一样。 忽然有车在后面鸣笛跟上来,直接停在虞婳和周钦身边。 虞婳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车连续鸣笛,她稍侧眸,对方将车窗降下。 里面的人露出脸来,斯文温雅的一张面庞,透过夜色,视线依旧温柔落在虞婳脸上:“回家吗?” 周钦没想到会遇见周尔襟,错愕道:“大哥?” 而周尔襟只是看向虞婳,声音温和,似乎没有看见她和周钦牵扯不清:“夜宵已经给你留好了。” “嗯。”虞婳未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周尔襟,她似一派淡然,把单子往身后藏了一下。 周钦亲眼看着,她上车前将单子在周尔襟视野盲区里塞到口袋中。 所以大哥也不知道她生病了。 周尔襟平静看向周钦:“你自己可以回家?” “可以,我有朋友在医院,等会儿自己回去。”周钦伪装成一切正常的样子,没有揭穿她。 看着她冷漠的侧脸,都未注意到自己在大哥面前直视着虞婳。 周尔襟立刻启动车子,在茫茫夜色当中,虞婳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车速飞起来,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片刻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一看是续订会员扣费失败,再往上翻。 是虞求兰把她的卡停了,大概率是想挟制她。 虞婳已经没有心力去计较这些,她疲惫地靠着椅背。 这种无人托底的感觉她太熟悉。 周尔襟也没有出声吵她。 很久,虞婳睁开眼,周尔襟才温声问:“发生了什么,愿意告诉我吗?” 她没说话,好久,她忽然开口,问的就是:“你觉得我们该结这个婚吗?” 周尔襟立刻把车停下来。 深夜水色黯淡,她侧脸依旧是蒙着薄寒的,精致清冷的,隔着些疏离的距离,好像总是无法接近她。 像以往的无数年。 周尔襟控制住自己在暗处的一瞬间不稳,看起来依旧是平静成熟的: “你有其他想法吗?” 虞婳闭着眼睛,已经很累了,但声音还是轻得温柔,和她平时差不多: “其实我们互相了解的时间不长,订婚宴也还没有办,尚未登记结婚,还没有到沉没成本高得无法收回的地步。” “你需不需要考虑一下我们的事情?”虞婳转过头来,看向他的眼睛。 第五十九章 我接住你 哪怕预设过这种情况,他也未想过是现在听见这些话。 他随时可以容她后悔。 只是现在,他以为她对他有那么一点好感。 顷刻,又回到永远不可能和她有交集的道路上去。 如他这八年来日日夜夜感受的那样。 周尔襟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克制在镇定水准看着她:“我能问问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虞婳却没有看他,声音发轻,温和又疲惫: “你选我其实不是最优的选择,我工作太忙,很多时候不能着家,而且我母亲会带给你很多压力,其实仔细想来,我们不是很合适。” 她几乎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我性格不太会变通,你经常需要游走在生意场里,应该需要一个更八面玲珑,会审时度势的妻子,对你才有增益。” 她说很多话,而这些话无非就一句。 希望不要结婚。 他沉默瞬息,主动替她说出来,不让她有任何压力: “你希望我们终止婚约,是吗?” 虞婳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有些像小丑。 信誓旦旦要和人家结婚,又先一步想要毁约,浪费别人的时间精力。 周尔襟是有些喜欢她,可是谁人结婚不是希望有一个健康稳定、可以相互扶持的伴侣,感情也是夫妻之间以结婚为前提培养的。 她甚至都不能断定明天之后她的生存期。 即便能活,说得不好听,有多少男人能接受一个切掉第二性征的妻子? 他能接受,她都不能接受。 她无法接受自己有病的情况下还去祸害别人,无论今天她得的是什么病。 她的道德和人格都不允许。 她不觉得谁有责任必须承接住她的一切。 她没有正面答复他是,而是劝他:“你重新考虑一下,好不好?” “你希望我们不要结婚了?”周尔襟微微收紧手,仍低声确认她的意向,克制得好像平静。 虞婳不得不正面回答,强作镇定道:“是,我现在有一些其他考量。” 外面的夜色浓重得无边无际,好像深海的水色,是浓乌的,黑似深渊的。 周尔襟却看着她的脸,她唇色泛白,很白。 这种情况下,他仍然温文有礼:“是否能给我一个了解原因的机会?” 虞婳口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好像冰凉一般,紧贴在她皮肤上如低温烧伤的症结。 她张不开口,说如此隐私的病症,尊严好像细细的丝线将她的嘴唇严丝合缝地缝起来。 哪怕分了手,她都不想周尔襟知道。 看着她脸色不好到极点,周尔襟不愿意逼她: “我可以答应你,也会收尾之后的事情,即便不和我在一起,你依旧拥有我的真心。” 虞婳眼底忽然间有热意,但她忍耐着。 他的声音略微泛哑:“你不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虞婳强撑着,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怎么找到我的?” “问了研究所的人,今天郭院士的门生是不是也在赶飞鸿的项目。” 她没出声,周尔襟就继续往下说:“对方说郭院士的两位门生已经脱离项目很久了。” 他薄唇轻动,一字一句都是克制着速度的,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我问,能不能帮我约见二位,对方推辞说其中一位得了重病,正在医院,另一位在陪诊,无法会见,我再深究就得了医院地址。” 虞婳一直垂着眸,似乎都在没有力气去抬起眼皮:“原来如此。” “病的是你的朋友?”周尔襟低声问。 她只镇定答:“是,突发肺炎。” 下一秒,周尔襟却平静地定定看着她,似已有定论: “所以你呢,是不是生病了?” 虞婳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他。 而深夜里,周尔襟眸子坚定又平和,只是看着她,寸毫不移。 他清晰看见她眼圈迅速红了,意味着他猜测分毫不差。 刚刚他看见了她藏医院单子,不确定是她或是她朋友的。 他没有那么短视,看见周钦和她在一起,就觉得是周钦动摇了她,让她觉得和他结婚太冲动,只是一种感情代偿。 她不是这么容易被已经放弃的事物影响的人。 尤其周钦这样明显不是良人的人。 虞婳低下头,无法直视他,但眼泪却无法抑制,溢满她的睫毛。 他温和问:“是什么病,让你今天晚上和我提分手?” 她最后守住自己的底线:“不问可以吗?” 他却坚定道:“如果是因为你生病,恕我不能接受这个分手理由。” 她泪眼模糊,抬头看向他。 周尔襟却在这不该坚定的时候,坚定到底: “我会和你结婚,而且一定要结,照顾到你病好的最后一刻,你才有资格再和我提分手。” 虞婳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凝聚往下流,她低下头,不愿暴露脆弱,避着他目光不想他看见。 她压抑着哽咽,尽量显得冷静,不像情绪上头说的话: “不止是因为这个,还有很多,我刚刚说的那些原因也是原因,还有太多我们无法调和的事情,像我们的性格,我们对食物的偏好,我们处理事情的方式都有很大区别…” “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为你兜底。”周尔襟的声音依旧是沉静温和的,但语意却分毫不移。 虞婳极力深呼吸调整着,胸口隐隐作痛: “我明天要去再检查一遍,今天先不说这个,我觉得我们都没办法很冷静地讨论。” “明天我陪你去。”周尔襟确信无疑。 虞婳感觉自己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防线,他再攻,她真的就要赖上他了。 “你别说了。”她别过脸。 周尔襟却没有放过她,大手伸到她视线下:“给我看看,可以吗?” 刚好她的眼泪落下,重重一颗如同珍珠摔在他掌心。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视线是温柔深沉的,一点都没有躲避的责任感。 她从未在和她有关的男性眼中看见过这种眼神。 她的父亲,她的前任,她认识的异性。 如同她已经爬上高楼要跳下,他却张开双臂在下面眼巴巴盯着一定要接住她。 她的手掌就贴着口袋,只要她精神稍微一松懈,就可以拿出诊断书来交给他。 第六十章 提前结婚 可她按着袋口,谨慎本性让她无法轻易相信有人愿意接住她: “万一是无法长期存活的病呢,那你就白照顾我了。” “没有白照顾这回事。”男人收制着波澜的低声成熟稳重,强势把她的不安按下去, “我只有感谢你,愿意让我照顾你,不让我成为你的局外人。” 没有过分激动的许诺和上头的话,他声音太镇定有力,像是一种常态,因他有足够的强大心理和能力接住这一切。 周尔襟的确也是这种人。 她眼底的热意又翻涌,避开周尔襟的视线,她终于将手伸入口袋里,拿出那几张薄薄的单子,轻轻放在他大手上。 纸张带着蝴蝶翅膀颤栗的轻抖。 那只大手从她视线里褪去,但片刻,将单子递到另一只手上,又复伸过来,直接包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虞婳余光看见他翻开上方的阅读灯,浅黄柔光洒在他脸庞上,不急不躁,充满耐心。 长指捻着那几张单薄的纸认真看。 她本来的急躁都好像平复了一些,没有那种坠入深渊的感觉。 周尔襟一点点往下看,看见乳腺结构紊乱,左胸低回声。 虞婳也意识到他看到哪里了,她有瞬间想松开他手。 但他只是更握紧她的手,安抚道:“别怕。” 他手掌宽大温暖得存在感极强,似乎在半空中稳稳接住正在下堕的她。 表情反应也不见轻佻,只是平和沉稳,让人那些难堪和不忍都被抹去,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看完,如这只是一场平常病症。 过了十几分钟,周尔襟仔细看完了,也摁住自己心底的惊涛骇浪,握着她的手镇静问: “现在会疼吗?” 因他的眼神太温和沉着,如同关心她是否好好吃饭一般,虞婳本来羞于启齿的情绪也被带走大半。 她轻轻摇头。 他沉思片刻,没有表露出自己的丝毫慌乱,已经开始安排一切: “明天的检查我帮你换个医院可以吗,这家私立医院不以肿瘤科见长。” “好。”她轻轻点头,他说话似乎有踏实的可靠感。 他徐徐问:“医生有叮嘱你今天要做些什么吗?” “要提前洗头洗澡,穿刺之后会有伤口。”她心情越来越放松,没有方才那么紧张急促了。 他一件接一件和她说:“和研究所请假流程我帮你做,回家让阿姨帮你洗头,你明天大概几点可以做检查?” “就在这家医院预约的时间就可以。”她还是内敛的,没有提任何过多要求。 周尔襟想了想:“那我让人帮你约个十点的,我九点叫你起床,可以?” “好。” 他低声道:“回家了。” 虽然他的手松开她,搭在了方向盘上,但虞婳奇迹般没有感觉到失落恐慌,反而心态平静了。 好像一切都没有走到最坏的情况。 他开得不快,夜间道路也空旷。 她忍不住提起:“如果影响了后天订婚宴怎么办?” 他看着前路,平静地左打方向盘:“即便影响,所有善后我会做。” 片刻,前方红灯,他停下车:“我想约一下证婚律师,订婚宴直接结婚,你可以吗?” 香港有两种登记结婚的办法,一种是去婚姻登记处登记,一种是请有婚礼监理人资质的律师,在婚礼现场进行现场证婚。 订婚宴说是订婚宴,但虞周两家的订婚宴排场绝对不亚于一般婚礼,在此情况下当场证婚毫无问题。 他们本来是打算订婚宴之后择日去登记的。 虞婳怔了一下,看向他侧脸,片刻却低声说:“我…愿意。” 他轻笑着,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看了她一眼:“哦,你愿意啊。” 虞婳莫名其妙唇角也被向上牵引,好像刚刚的事根本没发生。 他笑着:“昨天晚上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抿唇,转过脸避他的余光。 “又不敢看我了?”周尔襟含笑低声问。 “你专心开车。”她劝阻他,逃避他的话题。 “开得不好吗?”他又开始慢条斯理和她说话,“比说我喜欢你总要熟练很多,对不对?” “我不要和你说话了。”她声音含糊不清。 他看着前方,却一直带着轻笑和她说话:“哥哥是讨厌鬼?” 她握着安全带,木木地看着前方,一板一眼道:“…是老公鬼。” 周尔襟眼底含笑,一汪清光流淌格外多情,侧眸看了她一眼: “以后是不是经常能听到你这么叫我?” 她左躲右避:“你现在预约证婚律师还来得及吗?” 一般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才行,而且提前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沟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他风轻云淡:“来得及,成熟的男人是不是应该拥有能随时结婚的能力?” 虞婳:“……” 逐渐看见熟悉的路,春坎角别墅已经出现在眼前。 一点点接近的时候,虞婳没有丝毫急躁,心平气和得自己都很难相信。 以往遇见这种事情,她都是无限崩溃,然后自己一个人痛苦和处理,这次不一样得仿佛大脑意识在更新。 周尔襟下车的时候,牵住她的手,虞婳垂眸看着他的手,骨节宽大厚实,虎口上一颗暗红色的痣。 回了家,周尔襟没用太多时间安排好一切,把她送回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一瞬,周尔襟没有开灯。 独自拿着外套,走到床尾沙发边上,坐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叠好的纸张。 借着窗外投入的微弱光线,垂着长眸看她那几张单子。 结构紊乱,分布不均,呈粗大的光点光斑。 他开始拿手机搜索相关词条,压抑住看见那些字眼时的波动,还一派平静地回复突然跳出来的相关预约信息。 约好的医生和他确认时间,律师发给他注意事项和流程。 有电话打进来,他也只是平和地和对方说话:“是,麻烦你了,您大概什么时间可以回国?” “我刚好有私人飞机停在洛杉矶,现在可以让人调开其他航班,空出航线,先让私人飞机带您返港,明天先去找您的学生聊一聊我妻子的病情,可以吗?” 第六十一章 你……帮我好不好 对面资历丰厚的医学教授连声应好,又安慰一句: “这个病的存活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而且如果是普通的结节,手术之后对身体更是没有什么影响,周生不必担心。” 周尔襟声音和气:“谢谢,之后有时间请您吃饭。” 第二天虞婳起床,不是被周尔襟叫醒的,而是八点钟就自然醒来。 那种很清新的呼吸感,头脑也很清醒,休息得足够的感觉,她很少有了。 哪怕想到自己胸部有个肿块,她自己清晰能摸到,也不觉得恐慌。 但下了楼,发现周尔襟已经在餐厅,手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手磨咖啡,他还在和人通电话: “处理一下其他航班的延误赔偿,再次确认有没有空出私人飞机起飞的机场。” “让分司的人跟着黄教授,确保教授能在十一点登机,态度好一点,不要像挟持,尽量让黄教授以为是我们的贵宾服务。” 电话对面的人说了点什么。 周尔襟继续道:“可以,先询问曾老实验室能不能接收黄教授的女儿,顺带提提黄教授女儿在哥伦比亚大学时期的科研成果,不用直接和黄教授提这件事。” 那边揣测他意思:“是说帮黄教授女儿找靠山这件事,不要做得太明显,像施恩一样吗?” 周尔襟淡声:“嗯,其他的你自己把握合适的度。” 秘书在那边井井有条道:“好,另外的,这周的日程全部按您的意思重新排过了,推掉的应酬我会通知区域总裁去联系。” 周尔襟挂掉了电话,但没有继续吃早餐,而是一直在回信息。 虞婳从侧后方看着他在处理事情,穿着一件雾灰色衬衣,宽阔肩背抵着沙发餐椅椅背,头发如常但往后抓成背头但比平时稍微慵懒随意,冷薄的眼皮垂着。 没有任何大动干戈的举动。 看他处理事情,却有一种游刃有余又成熟自然的魅力,哪怕这可能只是他的日常,都显得极有吸引力。 让她看见周尔襟的另一面。 虞婳走到周尔襟面前,出声问:“你昨天晚上没睡吗?” 周尔襟抬眸,语气立刻从冷淡变得温和:“睡了几个小时,只是起得早。” 如果不是虞婳刚刚听着他和别人打电话,都注意不到他对别人和对她的语气有这么大不同。 对她是温柔如水却又不过分的,以至于她意识不到不同。 他的视线往下落,温声道:“换一件衣服,我陪你上去挑一件宽松点的,方便术中操作。” 虞婳没作想,但他提到,她才意识到穿刺活检多少也是个小手术,需要把衣服推上去,宽松的衣服才方便穿脱。 他竟然能细致到这个程度。 她轻嗯一声,走到他身边。 周尔襟放下手机站起来,直接又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宽大的手掌与她的抵合,牢牢牵着她往楼上走。 十指相扣原来有这么大的能量,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 上了楼,进衣帽间,虞婳翻出一件oversize的t恤:“这个可以吗?” 他温声答:“可以,有宽松的运动裤吗?” 虞婳又翻出来一条灰色运动裤。 外衣外裤都准备齐全,她准备去换了,周尔襟却叫住她,平静道:“内衣。”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周尔襟,周尔襟却波澜不起,一双沉静斯文的眼睛直视她,越是正人君子,越是有种暗昧火焰隐暗烧起的感觉。 哪怕她清楚他是正经的,为了她好而提醒她,但这两字从他薄唇里吐出来,还是会带给人一阵耳热。 她小声踟蹰道:“内衣…要怎么?” 他平和又有条理道:“有运动内衣吗?” 她结巴了一下:“有…” 周尔襟宽大的手掌搭在她肩膀上,温声和她说话,丝毫不掺杂任何欲望或不正经,反而温柔得像哄她: “换一件运动内衣,不确定医院术后给你缠绷带还是建议你穿运动内衣,国内外的手术标准不一样,给你做穿刺的医生是留美回来的。” 他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意味着他对手术流程很了解了,虞婳自己都还没有了解到这个程度。 虞婳耳热,轻轻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她蹲下身来,拉开一个抽屉,避开视线不敢直视,小声和他说: “你给我挑一件吧。” 她的余光里,周尔襟蹲下了身,片刻,他从里面拿出一件,伸手递给她。 她视线往下落,那件运动内衣是粉色的,带有棉质杯垫,在他冷白修长的指间依偎着。 虞婳的脸有些发烫,伸手接过来,塞进本来就抱着外衣外裤的怀里:“那…我去换了。” “嗯。”男人声音温润低沉。 虞婳进去换衣服,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换衣服,而是独自缓着。 周尔襟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虞婳将那套极其随意的衣服穿出来。 她往上挽着太宽的袖子,就忽然听见周尔襟平静道: “还是很漂亮。” 虞婳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深邃温沉的视线,她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胡说…” 他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没有胡说。” 想到他喜欢自己,虞婳微赧地抿唇,在他眼里她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可以下去吃早餐了。”他的手又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姿态仍然温柔。 到了预约的时间点,周尔襟带她去重新预约的医院,没有排队也没有喧闹来往的人,她直接进了自己的私人病房。 一个中年的女医生进来问她情况,和她说提醒事项,周尔襟就在旁边听着。 到了要做穿刺前,虞婳忽然间有些紧张,她看了一眼周尔襟,周尔襟轻轻将她有些乱的额发拨弄好,俯身亲她的额头。 虞婳滞了一下,但周尔襟怀里的味道让人安心。 “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别怕。” “…嗯。” 但是穿刺活检毕竟是要从身上取肉去化验,虞婳看见医生拿的那根巨长的针时,还是会有些怕。 血一直流到她后背,护士帮她擦干净处理好,用医用纱布帮她缠起来,帮她摁了大概十分钟,但虞婳觉得还有失血感,一直自己用力摁着胸口。 周尔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虞婳细臂用力摁着自己的左胸。 但她在这种情况下,力气有限,看见周尔襟的那一瞬间,她视线下移,落在他宽大有力的手掌上。 片刻,她小声道:“医生说要摁着伤口。” 她空着的那只手拉了拉他衣角:“我没力气,你帮我摁。” 第六十二章 你好厉害 周尔襟的视线微微下落,他平静走过来,俯身坐在了床边,伸手。 宽大温暖的手掌拢上来那一刻,她完全在对方掌握之中,盈了他满掌,而他掌根紧紧按着她的伤口。 哪怕他看上去并不是用了很大力,也远远比她自己摁得紧很多。 她能确信伤口不会再流血。 她不敢去看周尔襟表情,低头看见他掌握着她胸的手,骨节微隆,手指长而清瘦,在阳光下手背纹路清晰,比女人的手稍微糙却有男人味。 她没被这样拢着过,一时间自己都不知要把视线往哪看,手不自觉握了握旁边的被角。 日光透过白色窗帘射入室内,空中似乎能见微小尘埃,夏日近午带有微燥的淡热,哪怕在有空调的室内,她也感觉到了那股干燥清温的浮热。 他摁了很久,虞婳大概能确信不会再流血了,她看着前面的电子时钟,有些羞耻又难为情: “可以了…哥哥。” 他声音温柔从后面传来:“好了?” “嗯。” 男人的手轻轻松开,她也失去被托举的力量,重新微微落下一点,回到原来的弧度。 甚至有种难言的空虚感,她都被自己的感觉羞耻到,愣在原地一秒。 周尔襟帮她梳理头发,她才勉强缓一下,但身体还是泛着热浪。 他极有耐心帮她把有点打结的头发梳开,虞婳甚至感觉像个孩子一样,坐在病床上任他整理,他太仔细太认真,她都不敢去想一些旖旎的事。 人家一心帮她,她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穿刺结果是不是要等好几天?”她试图找点话题。 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低震,极有安全感的低音共振频率:“等会儿就能看到,不用那么久。” 她意外了一下。 “不是要等一周吗?”她之前搜的帖子都说要等不少时间。 周尔襟不提,只言简意赅:“我们不用。” 也是… 周尔襟询问:“怎么了,担心?” 她有点不自觉想往他身上靠:“嗯。” 但周尔襟好像没感觉到,她也不好意思主动靠过去。 她准备默默往原来位置挪回去的时候,周尔襟从背后抱住她,胸膛极有力支撑起她失力的后背,手臂横过她腰身,手掌握住她的侧腰。 “我能抱你吗?”他声音又温和响起。 让她想起他早上和她说话的语气,与和别人说话语气差距之明显。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被推动了。 她很轻很绵地应:“嗯。” 周尔襟收拢手臂,把她抱在怀里,知她术后应该会麻醉失力。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颈侧和肩膀上。 像一对心意相通的爱人,好似她也爱他,对周尔襟来说,是不知可以持续多久的一场美梦。 她也爱他。 只听起来就似一场幻境。 他轻轻拨弄她被压住的头发,虞婳不知怎么的,有点犯困,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冷调气息,只觉得像回到安全巢穴,不知不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是周尔襟把她叫醒的:“婳婳,起床了。” 她依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看见五六个医生过来会诊,哪怕还没有完全清醒,虞婳心脏往下坠了一下。 是不是很严重… 她一醒,周尔襟就告诉她:“是纤维腺瘤,良性的。” 听见结果,她猛地松了一口气。 有个打头的大概六十岁左右的男医生和蔼笑着问: “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还可以。”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对方朗笑,俯身伸出手要和她握手:“虞婳女士,久仰大名,我女儿也是做航空科研的,她可很崇拜您,等会儿拜托您给我签个名。” 看见这么大年纪的老医生姿态俯下,她连忙伸手略握。 老医生笑着:“麻烦您向郭院士问个好,还是十年前偶然见过一面,很久都没联系了。” 虞婳疏于和人打交道,没有一下意识到对方是攀关系,希望借她关系为女儿铺路。 还是周尔襟淡笑一声:“当然。” 就为了黄教授不攀她的关系,他已经提前将黄教授的女儿引荐到别人的实验室。 待黄教授知道,当然不会扒着她去攀她恩师的关系。 她就不会为难,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 周尔襟什么都没说,只是温声向她介绍:“这是黄教授,乳腺外科的泰斗,这次由黄教授和他的学生对你进行会诊。” 黄教授看起来和蔼可亲,笑眯眯犹如自家祖父。 旁边的中年医生开口:“纤维瘤不算很大,我们现在开会商量出来的手术方案,是微创手术,术后不会有留疤。” 她松了口气,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是想保住的。 “明天下午可以做手术,当天需要禁食禁水。” 她颔首:“好。” 过了会儿,周尔襟单独和那些医生出去谈论细节。 他回来之后,她有些担心问他:“明天是那个黄教授给我做手术吗?” “不是,是他的一个学生。” 他看了一眼虞婳的反应,温声解释:“女医生,而且比黄教授的临床经验恐怕丰富很多。” 她松了口气,却觉得奇怪:“但是…怎么不是那位黄教授亲自做?” 他特地请来了,却没让黄教授做。 周尔襟没有刻意躲避让她学这些:“一般爬得比较高的医学泰斗不会再做那么多手术了,多数以科研文章取胜。” “但中年医生扎根一线,没有担任行政职务,常年在临床不断做手术,熟练度远高于黄教授,像你的这类型手术她做过不下一千台,无一失败。” 虞婳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这么安排。 他好像很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仰着头看他,俊朗清雅的脸,无一丝过多赘肉,面中的平整度太高以至于克制禁欲到容易让女人有妄念。 被她看着,周尔襟以为她想知道得更清楚: “黄教授主要是给指导意见,而且黄教授面子够看,之前他是这家医院院长,明天那位女医生只做你一个人的手术,保证不出错。” 明天? 她问:“但明天不是订婚宴吗?” “是,我和律师以及宴席安排人员确认过,缩短了流程,上午你露一下脸就可以,下午做手术。” 她忽然道:“哥哥。” “嗯?”他垂眸看她。 她忽然讷讷道:“你好厉害。” 她琥珀色的眼眸似漂亮的宝石珠子,在阳光下熠熠,眼神不似作假,是真的这么觉得。 一时间好像看见她小时候,看见他轻易而举将草叶编成小兔子,她愣愣地攀着他手臂,说好厉害啊哥哥。 第六十三章 我好像开始有点关注你 她表达心意从不掩饰,也不过度溢美,关注点却奇特,以至于总让人误会,以为她对自己有好感。 他太喜欢她,就总是会误以为她也喜欢自己,也误以为她哪个眼神是带着情意才来的注视。 直到周钦笑着来搂她肩膀谈笑,她也温温柔柔地仰头看着周钦说话,他才心如刀割地再认清她喜欢周钦。 她不喜欢他。 但此刻,周尔襟只是把握着不远不近的度,从容浅笑着: “厉害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她一下收回凝视他的目光,好像有什么事被猛弹了一下,闷声道:“早知道不说了。” 周尔襟眸底含笑,不急不躁将她头发撩到耳后,被他粗糙指腹碰过的地方都泛麻,虞婳像是惊弓之鸟,小小躲了一下。 但被她躲了,周尔襟还是温稳问:“中午没有吃饭,现在要吃点东西吗?” “吃吧。”她的确也有点饿了。 他起身,没有多停留,抬步往外走,虞婳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有如青松瑞鹤。 恍然间觉得他好像一直都这么好看,只是以前她把他当长辈,觉得他很严肃,但把他当男人看,就是不一样的。 应该任何女人和他相处一段时间,都有可能会爱上他吧。 虞婳自己低下头,默默把坐着的毛毯流苏编成辫子。 周尔襟应该是出去和他的助理说了什么,再回来,不多时,就有人提了饭菜。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帮她把医院床后面的宽长桌板推起来,推到她面前,开始摆饭菜。 又恭敬地微微欠一下身,才出去。 虞婳不认识,但她看桌上的饭菜,都素到没边。 营养是营养了,但是没什么刻意的调味,比标准粤菜还要淡。 周尔襟回来,看见虞婳吃得缓慢,他也坐下来,拿碗筷陪着她吃。 看着周尔襟从容地端碗吃饭,姿态不急不慢赏心悦目,她也开始跟着他夹菜的动作,去夹他刚刚夹过的菜。 虞婳看着他清瘦修长的手,不自觉开始想别的事情,连吃饭动作都慢了很多。 周尔襟正尽力让她觉得这菜不难吃,从容悠淡地再多吃一顿午饭。 本应安静的时刻,连病房里空调的气流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冷不丁听见女孩的声音:“你以前有几个女朋友?” 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略抬眸,就看见虞婳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看,一移不移的,她端着碗,碗里的饭没怎么少,一只手拿着筷子,漂亮又有点苍白的小脸像朵白色虞美人。 半重瓣,有种虞美人叫新娘丝绸,纯净破碎,飘飘若仙,淋雨后宛如头纱透明。 让人想替她挽起散开的长发,和她清冷淡漠的眼睛对视。 周尔襟认真看着她:“这次是好奇吗?” 她无法说出自己是有点在意:“我就是…想起来随便问一下。” 虞婳略微握紧筷子,低下头在碗里夹菜。 其实特别会哄人,又长得很好看,又有能力,应该有几场足够积累经验的长期恋爱。 作为享受到余荫的人,她没必要去追究这些,对她来说是好事。 周尔襟取公筷往她碗里夹菜,却不显不露。 他藏匿着自己的自尊,不让它在喜欢的人面前轻易暴露: “如果不是喜欢上我了,我不能告诉你。” 虞婳抬起头看他,周尔襟和她四目相对。 那样漆黑的眼睛。 他视线犹如漩涡一样吸噬着她,只是对视也如同和他亲密,她有点不舍得移开。 周尔襟一直不移,她也有点自私地一直看着他。 一直看到她自己都无法顶受,她才像被灼烫到移开视线。 周尔襟……他对她的喜欢到底是怎样的。 是对小妹妹怜顾的感觉,还是觉得她作为女人很有吸引力,所以会多关注,或是… 但她想到或是之后的字词,会觉得自己有点痴心妄想。 或是有点爱她。 可周尔襟什么都没说,只是监督她吃完了迟到的午饭。 吃过饭,过了很久,她在病床上看书,周尔襟在旁边处理公司的事。 虞婳想喝水,但是没有杯子,她还第一天入住,不知道水在哪,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床头柜上有一杯满的水,应该是给她倒的。 她没有多想拿起来喝,周尔襟余光里看见她拿他的杯子,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嘴唇已经碰到杯沿, “那是我的。” 她已经喝下一口,闻言,她纤细修长的脖颈轻轻绷了一下又放松,却将水咽了下去。 周尔襟和她对视着。 知道是他的,她却还是内敛小声说话,像是故意的一样: “没事。” 她拿着那个杯子,在周尔襟如注的视线之下,又收敛起视线,柔软的唇瓣抿上杯沿,轻轻喝了一口。 握着杯子的手忍不住紧张得有点收缩。 周尔襟站起身,在她喝完之后,极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旁边。 看他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来。 好像也没接收到任何信号。 她才掩饰真实想法,往回找补地问他:“那你给我倒的水在哪里?” “在另一边。”他视线明灭不清地盯着她的脸。 她转头,才发现在她更方便拿的地方,放着一杯白开水。 周尔襟起身,去饮水机装满那个空了大半的杯子。 虞婳疑他两杯都要给她了,有点后悔她这举动有失考虑。 埋头看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书,她再抬头,是周尔襟出去接电话。 她却发现那杯子不见了。 ……是怕她再拿错,处理掉了吗? 但余光一瞥,才发现那杯子出现在他座椅扶手边,已经空了一半,有喝过的痕迹。 仿佛有无形的唇印相叠。 而从昨晚开始,周钦就一直在待在兰钦会包厢里,独自一个人在昏暗光线里,拿手机搜索她的病症。 许久,有词条自动推荐:“乳腺肿瘤一般是怎么得的” 他点进去,第一条弹出来的就是“忍一时乳腺结节,退一时子宫肌瘤。” 『姐妹们,真的平时脾气别太好,别事事都自己忍着为难自己,我最近去照彩超,十几个结节,割了才两个月又增生了,我要哭死。』 『交了一个经常让我猜,老是忽略我感受的男朋友,一年内又子宫肌瘤又乳腺增生,甚至腋窝里也有增生…现在好了,知道人家真的根本不喜欢我,把我当玩物吊着』 下面的评论都是“原来遇到不好的人真的会疾病缠身。” “拜前任所赐,我也是。” 他都不知道原来这样会生病。 周钦的眼神略重。 不知是种什么滋味涌上来,她重病的字样又在眼前晃。 让人有些烦躁。 他熄灭手机干脆不看。 第六十四章 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的是你 中午被催着和林千隐吃饭,周钦一直心不在焉的。 林千隐始终兴奋地分享自己在研究所的新鲜事,周钦只是嗯几声敷衍,心完全不在这上面。 聊到林千隐妈妈生了个小病,周钦才终于突然开口: “女人如果生气多了,是不是会生病?” 虽然林千隐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她还是故意应答: “是啊,我一个朋友之前老是被男朋友气,她性格又内敛不会发脾气,就自己生闷气,结果长了多发性乳腺结节,做手术切了五次还有,都影响心脏了。” 周钦的手一顿:“会这么严重吗?” “会的啊,哪有人没脾气的,有很多女孩子看着温温柔柔,其实都是把脾气自己憋着消化了。” 女孩柔媚的笑眼看着他,没有任何默许的意思,直接摆明立场和对他的要求: “所以啊,你以后可不能惹我生气。” 喜欢他,但和虞婳完全不一样,虞婳从未要求他任何事。 周钦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千隐忽然想起来:“听说你哥哥明天订婚,我妈妈收到了请柬,你说我要去吗?” 不知为何,他只是没耐心的样子:“没必要,做你自己的事吧。” 林千隐笑眯眯:“这么照顾我的学业呀。” 他没应,林千隐察觉到不对:“你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 “朋友有点事。”周钦敷衍。 林千隐没多心:“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解决啊?” 本以为周钦会不说,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周钦忽然开口, ”朋友有个世交的妹妹,喜欢他,但是女孩突然和他另一个好朋友在一起,他们俩完全没有感情,可那个好朋友还是不知原因同意了。” 周钦继续问,“然后又突然知道那个女孩得了重病,你怎么想?” 林千隐下意识:“不会是她查出来自己有病,不想你朋友知道,所以才假借和别人在一起,让你朋友离她远远的吧。” 还不等周钦回应,她就吐槽:“这有点狗血了吧。” 他似轻嗤,但声音很慢:“是,太狗血了,是不是也比你说的那些鸡零狗碎的日常好?” 林千隐就知道。 这么狗血的事情不可能在现实里,哪个女孩会这么轻易就选择另一个人,就为了给瞒着那个男生。 原来是他嫌她话多,随便编了个故事逗她。 “好啰,我不说了,好好吃饭吧。”她相当识相。 可周钦却看着窗外。 知道这个原因不可能,但他想不到其他原因。 虞婳何必弄出这些事来惹人在意。 订婚宴前夜。 周尔襟坐在虞婳床边,大致说了新的流程。 他和宾客稍微寒暄一圈,律师到了,她念了誓词公证,就可以去医院了,之后的事有周家父母处理。 虞婳现在才知道,隐隐担心:“伯父伯母也知道我生病了吗?” 周尔襟从容平静得迫人:“暂时不知道,我和他们说下午我和你要二人世界。” “然后呢?” “很快就同意了。” 虞婳:“……” 如果在她家,这可能是杀头重罪,周家爸妈这么开明。 翌日,果真甚至到了十点才有人把虞婳叫起来盘头发化妆。 周家一早送来一支玉兰花古董玉簪,玉色莹润,银簪体雕花间的痕迹已说明这簪子绝不下百年历史。 订婚宴的礼服也被周尔襟重新选择过。 本来她的是一件修身的旗袍,他换成了稍微宽松又得体的长裙。 古典的勃艮第酒红色,优雅大气的简约方领,胸前的不规则灵动叠褶遮掩着她还缠着绷带的胸口,放量不小,她穿上很轻松,只在腰身位置掐细展现身材,下身是手工斜裁鱼尾。 毫不束缚。 到了会场,她在走廊里往宴会厅走时,盘发的簪子脱落掉在地毯上。 但是昨天刚刚做完穿刺,绷带仍旧紧缠着,虞婳还无法弯腰。 忽然有只男人的手伸过来,替她捡起发簪,她还以为是周尔襟,心跳快了几拍。 但抬头,却对上周钦的脸。 她本来带着轻微羞涩紧张的表情一瞬间凝滞了。 周钦拿着那支周家传家的古董簪,眼底不起一丝波澜,淡淡道: “这是我唯一一次提醒你,如果不想结,没有必要逼自己,你爸妈的意见没那么重要,别总是这么没主见。” 话音未落,一只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玉簪,随即,虞婳肩膀上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在这里和你大嫂说什么?” 虞婳抬头,周尔襟冷淡坚毅的侧脸出现在眼前。 只一瞬间,她的心就安定了。 周钦却在周尔襟面前,垂眸看着虞婳:“你确定不告诉大哥吗?” 虞婳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轻微的厌恶涌上心头,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面对周尔襟,声音却温温闷闷的:“我们去宴会厅吧。” “好。”周尔襟将玉簪仔细盘回她发间,揽着她肩膀,小心她伤口。 同样没有理会周钦。 以至于周钦都感觉到了轻微疏离,大哥从来不可能忽略他的话,他敬大哥如长辈,但这一刻,就是有些事似乎不一样了。 进了会场,虞求兰的脸色却又是那种皮笑肉不笑: “不知道你现在都当上公主了,整个宴会厅的宾客等你一个人。” 周尔襟立刻低头和虞婳说:“没有的事,我都寒暄过一遍。” 才抬眸对虞求兰笑道:“婳婳昨天晚上很晚睡,是我拉着她一直在选婚纱设计图。” 而陈问芸人未到声先至:“哎呀,周尔襟好爱和妹妹使坏哦。” 周仲明看似稳重老练,也和老婆一唱一和:”怎么分不清轻重?” 周尔襟笑着,把话头接下来:“怪我。” 虞求兰当然不好再说什么,否则是不给周家面子。 郭静莲入场的时候,走到虞婳身边,看了她一周,声音不高: “下午做手术?” 虞婳看着自己恩师,也猜到老师是怎么知道的了,怕是周尔襟自己去拜访过她的老师了。 “嗯。” 郭静莲抬头看周尔襟:“你陪着吗?” “当然。”周尔襟揽着虞婳的肩膀。 郭静莲还碎碎念:“脾气太大了你,老生气,你看看,有脾气要发出去,把自己气坏了没人帮你受罪。” 没让她回答,周尔襟温声直接接过话头:“之后我们再去拜访您。” 但虞婳直到宣誓才知道,郭老师为什么会在本来只请商场伙伴和亲戚的订婚宴上。 原先他们只定了婚宴请郭老师的,名头太大,在航空业,订婚宴上这些人怕会想法攀老师关系。 但律师就位的时候,男女双方都需要出一个证婚人在婚书上签字,郭老师很自然地站出来。 虞婳才意识到,他是想到了,大概她不想把虞求兰写在她婚书上。 他竟然想得到这个地步。 第六十五章 要你 甚至他还想到了不让虞求兰发作,以至于还有一份无法律效应、本来就用于订婚宴流程的婚书,由虞求兰和陈问芸签署。 周尔襟穿着净色深灰戗驳领晨礼服,戗驳领串口低且平,显得庄重复古,质感平厚贵气的白衬衣,丝绸墨色腰封。 不同于平时处理得松弛的背头,今日全梳上去,优越成熟的眉骨额头全部露出来,显得更性感,英俊逼人。 周尔襟和她交换戒指的时候,低声道:“倘若你不想,我们正常宣誓,律师不记录,相当于我们没有结婚。” 他声音很镇定平静,仿佛不嫁给他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切由她做主。 那枚粉钻戒指又缓缓穿过她手指,抵达指根。 他抬眸看她一眼,她依旧没出声。 他才垂眸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否认,我不会放过你。” 她的手被他微微握紧。 虞婳心一跳。 周尔襟又等待了十几秒,她一直没说话,以她的性格,是腼腆地默许这一切。 抬头,发现虞婳一直看着他,是他未曾见过的眼神,带些青涩的涌动,犹如浓绿树叶被风吹得起浪。 停滞了好一会儿,起码有大半分钟。 对视之间,虞婳以为他在等自己给信号,才终于轻嗯一声。 周尔襟似平静,回神松开她的手,开始宣誓: “虞婳女士,无论贫穷富贵,疾病衰老,我都不会离你而去,誓死守护在你身边,将自己奉献给你,完全委身于你,照顾你的低谷,同渡你的任何难关。” 法定宣誓词里没有这段的。 意味着是周尔襟自己加的。 同渡她的任何难关,得了重病,不会离她而去。 如果在半年前,刚刚决定联姻的时候听见这些,她大概率不会信,可现在,她确信眼前的男人是可靠的人。 他凝视她,郑重亦珍重的声音传到宾客耳中:“我请在场各位见证。” “我周尔襟愿以虞婳为我合法妻子。” 虞婳继续道:“我请在场各位见证:我虞婳愿以周尔襟为我合法丈夫”。 证婚人各自上前签字。 周尔襟感觉到有人主动牵着他的手,是虞婳,如洞穴合了石门的安心。 他低声道:“我们可以走了。” “嗯。” 一路畅通到了医院,她换好病号服去做血常规和心电图。 术前,看见周尔襟作为家属签同意书。 她忽然间明白他为什么要提前结婚,他要合理合法地为她签手术同意书,作为丈夫,他是能承担所有后果和责任的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为了安她的心。 原来他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做手术时间其实不长,但对虞婳来说有点煎熬。 医生提醒她:“虞女士,您的腺体比较薄,可能会比较痛,是正常的。” 但没想到打麻药开始就在痛,疼得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扭曲,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麻药药液流出来。 割一个纤维瘤打一次麻药,医生给她打了五六次,刀进去旋转的时候也有清晰痛感。 哪怕全程只有半个小时不到,她也感觉煎熬。 护士用弹力绷带给她缠得很紧,比穿刺时还紧,她感觉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气来,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但是没法大声说话,也没法做举手臂之类的动作,双手只能微微弓腰垂着。 回到病房之后,她以为自己睡着了,但更像是晕过去了,意识还是清醒就是醒不过来,脑子里能准确手搓一整架波音787,能想到她最近的工作计划,还没有收到批复的国家级面上项目。 喉咙和鼻腔都莫名干燥得火辣辣的。 终于挣扎着睁眼,窗外已是天黑,室内的光线不算特别亮,是开的睡眠灯。 想说话但说不出来,看见床头柜有水,她也抬不起手来拿,整个上半身失力。 她有种无助感,可能过程只有一两分钟,但她感觉过了半个世纪。 周尔襟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轻手轻脚合上门。 走近,才发现她醒了。 他蹲下身:“你要什么吗?” 虞婳看向床头柜的水,都没法说话。 周尔襟立刻把她小心扶起来,让她靠在他肩膀上,拿水,插吸管喂她。 温水浸透喉咙那一刻,虞婳才感觉身体的干烧感褪去,能开口说话。 但周尔襟没想到她说的是: “你能不能抱抱我?” 周尔襟大致猜到她现在需要依靠,收拢手臂,把她圈进怀里,尽力不碰到她的伤口。 却听见她略绵的声音:“不是这种。” “什么不是这种?”周尔襟慢声问她。 “是坐你腿上的。” 她能明确感觉到气氛在一瞬间灼烧起来,周尔襟凝视着她。 但顷刻,周尔襟宽厚的大掌穿入她大腿后侧与床单之间,有力从她大腿后侧紧握住她的腿,直接把她托上他大腿,让她跨坐在他大腿上。 他目光平静地在近距离里看着她:“是这样?” 虞婳一下这样坐在他身上,有点不自在的羞耻。 她也没说要这样。 但她没力气说话,这样也很好,她试探着,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好痛。”其实不是很痛,只是很难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他声音很温柔:“痛啊,那咬我一口。” 她忽然笑了,其实也不是很好笑,可她就是感觉心情一下变好了,有人陪着她就意味着不会陷入困境。 周尔襟温声问:“这么娇气,等会儿要吃什么早餐?” 虞婳意外了一下:“早餐?” “现在是凌晨五点。”他慢条斯理提醒她。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怪不得他不在,护工也不在。 她犹豫着:“你说两句话哄哄我可不可以?” 周尔襟看了她一眼,轻声问:“什么身份哄你?” “……你别管。”她有种豁出去的微死感,即便知道丢人了,也闭上眼不理。 虞婳没有撒过娇,试着讲道理劝他,好圆回来:“我运气这么不好,长了这么多纤维瘤,你说两句哄我不可以吗?” 周尔襟气定神闲:“是纤维瘤运气不好,长在你身上,马上就被我找人割了,根本没有长大的机会,谁去哄纤维瘤呢。” 虞婳一下笑了出来。 第六十六章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她笑着:“你好讨厌。” 周尔襟却看着她:“每次说好讨厌的时候,心里有在说好喜欢吗?” 被他墨色如渊又泛着热度的眼睛注视着,没有笑意也平静。 但虞婳脸上像被烧了一样,难以抵抗这种时刻,她别过脸不想看他,又靠在他肩膀上,交颈贴着他颈窝。 清晰感觉到了周尔襟硕大的喉结下滑,磨过她后颈。 好热。 她声音温弱转移了话题:“你看了切出来的纤维瘤吗?” 男人声音从她耳畔来:“看了。” 比他想象中要大,意味着她过去的时间里,都过得不好。 “如果想看看,我把照片传给你。”他有意逗她。 虞婳心有余悸:“那还是过几天再看吧。” 她抬起头来,看着周尔襟,睡眠灯很暗,两个人这样贴着抱着,像要做点什么,身上体温都交缠在一起。 她不说话,手却忍不住微微握起,他也看着她。 她有点心慌意乱,胡说八道:“我们从订婚宴上走了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 两个人的说话声都轻。 “没什么事,阿姨叔叔和我爸妈还一起吃了晚饭,聊得很开心。” 又过了一会儿,虞婳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地提起: “订婚宴不是一般有亲的环节吗,为什么我们没有?” 如空气收束这瞬间。 她本不该提的,他特意删去。 须臾,他平静问:“你想现在亲吗?” 他薄唇就在眼前,越是贴得近,越是看得清楚唇色与弧度。 一抬头四目相对,周尔襟好看得要死,她本来只觉得周尔襟普通帅哥,但是近来越看越觉得他英俊,处处都长得很好,不知道周家的爸妈是怎么生他的。 她试探着提议:“亲一下吧要不…” 呼吸追赶须臾,周尔襟给出一句淡淡的许可:“嗯。” 在灯光暗昧的室内,虞婳都有点紧张,手心欲出汗。 轻轻攀着他宽实的肩膀,支起身子,将唇印在他薄唇上。 就那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都沸腾,真正毫无距离接触到他。 温温凉凉的,柔软得不像周尔襟本人,碰到的时候还会被压下去。 终于亲到猫猫嘴,虞婳轻轻吮了一下他下唇,又被引诱着顶了他一下。 被深爱的人亲吻,周尔襟这一刻眼底有浅热,需尽力克制,才能记住她还有伤不能紧紧抱住她,滚烫的手掌搭在她后腰。 虞婳觉得像喝到一口清凉的水,五脏六腑都舒服,周尔襟人很香,嘴唇也很软。 像白嫖了一个大帅哥,她不说话,只默默回味。 订婚宴的亲吻大概都是蜻蜓点水,又体面又好看,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虞婳又坐落在他腿上。 周尔襟不知在想什么,垂着眸看她,好像毫无反应。 虞婳有点失望。 果然是快三十岁的人,见过风浪,虽然是他们第一次,但他一点波动都没有。 就算他有点喜欢她,都这么平静。 好一会儿,觉得原来坐的地方有点热,她稍微挪了一下,碰到有点滚烫的大片硬质凸起,在他牛仔裤之下。 虞婳没多想,好奇问他: “你兜里藏了什么?” 周尔襟沉默了一秒,很是平静地接话:“我准备等会儿出去,是我的车钥匙。” …… 虞婳信以为真,老实地询问他:“哦…那你可不可以顺便帮我买一份早餐?” “要什么?”他依旧平静。 她点餐:“我想吃虾饺。” “我现在就出去买,你先下去。” “哦…好。”她从周尔襟腿上爬下去,周尔襟托着她的腰,让她能少用力。 “在医院等我。” 没再多说,周尔襟起身直接出去。 她又躺下去,再醒的时候都八点钟了,周尔襟还在。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周尔襟好像有点冷漠,她叫他做什么他也做,也一直陪在身边,但是没那么热情了。 她怀疑是早上其实不该这么快的,他觉得发展太快所以要调整节奏,或是距离太近了周尔襟不喜欢。 出了院之后,白天吃止痛药还能忍。 但没想到夜晚会这么难熬。 紧紧挤压的绷带把她的胸骨和心脏勒得生疼,半夜忽然被痛醒,躺着睡不了,她只能爬起来坐着睡,但是坐麻了她又能难受,躺下又很痛,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 根本没办法睡。 连她这个没情绪的人都要有难以疏解的愠怒和难受。 她最后一次终于摁响床头柜的管家铃,不多时,管家到了门口,在门口问“您需要什么吗?” 虞婳没力气用对方能听见的音量答,只能一直摁管家铃,让对方明白自己需要对方进来。 果然,连续的手机震动提醒,让管家意识到不对劲。 没有再犹豫,直接打开门,就看见女主人靠在床边,面色全白,额头有薄汗,像是在隐忍什么。 连忙上前,询问她需求: “您要什么?” 本以为会听见需要药物,需要照顾。 管家没想到会清晰听见轻飘飘的三个字: “周尔襟。” 夜色如深海海浪卷舒,春坎角淹没在海风之中。 连着几个晚上没怎么睡,直到她做完手术后,周尔襟才终于能睡得着。 半夜身边的台灯却被轻轻扭亮,管家小声把他叫起来:“先生。” 而虞婳在管家走后,又半梦半醒,听见周尔襟的声音,好像是在给谁打电话: “最多能松到多少。” “我怕伤到她,您方便来一趟吗?” “麻烦了,好。” 她睡到正迷糊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松绷带,手法很克制,以为是周尔襟,她睁眼看了一眼。 是医院见过的医生。 过了会儿有开门声,听见周尔襟和人说话,声音低沉平和: “只能松一厘米吗,我爱人现在的状态还是不太好。” 一个女声应他:“不能松太多,会有瘀血,到时候胸口上会都是淤青,反而更难受。” “好,辛苦了。” 虞婳连续被轻手轻脚地摆弄,但她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越来越舒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脖子下面垫了三个枕头,垫得很高,但奇异的是,这样躺着她没感觉到昨晚的窒息。 一转头,周尔襟睡在旁边。 第六十七章 亲疏分明 虞婳艰难坐起来,只是很轻的动作,身边的周尔襟就睁开了眼,视线落到她这边。 他修长的手臂略抵着床垫,坐起来捏眉心,让人感觉冷漠的时候,真正说出来的声音却温和: “不舒服?” 虞婳被他说话声音震了一下,他看起来挺凶,但事实上没有那么难接近:“没有。” 她凑近了一点周尔襟:“你昨天晚上和我一起睡的啊…” 他嗓音略哑但冷静,闭着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嗯。” 虞婳想起自己不知道多少点的时候,好像想要周尔襟陪着: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睡得不好?” “相反。”他终于睁开还有些惺忪的眼睛,那种极静的定力远强于平时,因刚起床而无遮无拦,镇定平静看着她, “是这周我睡得最好的一晚。” 他不笑,神态也不算太软和,虽然他说的话让人忍不住心生旖旎,虞婳想靠近他,也会有点不好怎么说。 可能周尔襟早上比较难说话吧。 她也会有点起床气的。 她默默自己摸索着要爬下床,一只大手却从后面捞住她的腰,紧接着另一只大手也伸过来,两只手齐握着她的腰身,有力地直接把她放到地面上。 还没有立刻松开,她落地后的确有点一下脑部供血流不过来,有点头晕。 她差不多缓过来之后,周尔襟的手才松开。 “现在能走吗?”他问了一句。 她不解:“能啊。” 他不死心,又问:“需要我陪着你洗漱吗?” 虞婳秉持自己自立自强的本性应他:“我可以自己洗漱。” 周尔襟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温声:“等会儿一起吃早餐。” “好。” 但虞婳自己洗漱的时候,正在看最近的邮件,一条信息跳出来。 虞求兰:“结了婚,登记过,你自己早点考虑孩子的事,夫妻关系没有你想象的牢靠,嫁给周家事实上的独子,周家的父母不可能不催你生,别每一步都要人催你。” 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又死寂地犹如一片落叶慢慢往下飘,回到她熟悉的地平线。 出来吃早餐,周尔襟给她倒热豆奶,但没怎么和她说话。 快吃完了,他才突然道:“这几天先跟我睡,可以吗?” 她抬头,对上周尔襟视线,他的视线如一片深绿幽静的湖面,她看不穿他沉静之下的想法。 她试探着:“那我是能自由进出你房间吗?” 周尔襟视线不移,却婉拒她:“我去你房间睡,你介意吗?” “为什么?”虞婳有点不明白。 他收敛看她的视线,用银勺将天鹅绒酱抹在司康饼上。 一会儿,虞婳才听见他的声音:“我房间有一些东西,你不能看。” 他说话姿态淡然,虞婳顺势想到,应该是什么机密文件吧…… 但转而又想,不能让妻子看的,是什么东西,不会有他还没清理完的前女友的东西? 她自己心里想着,却又没有说出来。 周尔襟长指勾住咖啡杯耳,徐徐慢慢地端起来,在沉寂中,喝下一口。 为袒护他说出来会让人愕然的感情,没有说给她听一个字。 而此刻的庄周公馆亦在吃早餐。 陈问芸有意道:“昨天哥哥的订婚宴你怎么走得这么早?” 周钦一直在玩手机,闻言,划手机屏幕的手略微停了下来,片刻,漫不经心笑着: “有事。” 陈问芸看着二儿子的脸,眼神沉然,看上去又略带笑意,直接问:“什么事比你哥哥订婚还重要?” 周钦依旧是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有朋友约我去跳伞。” 陈问芸闻言,却没有训斥什么轻重不分,只是让佣人拿蛋糕给他,依旧笑眯眯: “这样啊,跳伞那么辛苦,要补充补充能量哦。” 却反而让人觉得无人托底,不疏不近。 周钦问了一句:“好像没什么结婚的气氛,这桩联姻是您和虞家父母的意思吗?” 陈问芸当然否认:“你哥哥是自由恋爱啊,很早的时候想过为你哥介绍门当户对的,但你哥不喜欢我们安排。” 自由恋爱。 周钦没有当着父母的面嘲笑她那些滑稽动作,却再最后帮她一次,似无意道: “看虞婳昨天脸色不好,不是生病就像被迫结婚,没什么看头我就出去了。” 没想到陈问芸和周仲明面面相觑。 陈问芸想了想,还是道:“嗯……婳婳这段时间身体是有点不好,我和你爸等会儿打算去春坎角看看她。” 周仲明完全状况外:“你要去吗?按理来说是你嫂子,别让小虞感觉被忽视。” 意识到父母可能知道虞婳生病,周钦停了看着手机的视线。 和陈问芸对视了一眼,他不咸不淡道:“我还有事,等会儿再去。” 虞婳那边,自然是没想到周家父母会来,她刚吃完早餐,准备找点事干。 就见管家快步走向门口。 主门一开,陈问芸和周仲明有说有笑走进来。 陈问芸一看到她就笑起来:“哎呀婳婳,在和哥哥吃早餐呐。” 说着,掏出叠好的手帕,轻轻给她擦干净唇边的豆奶印,做她妈妈都没有为她做过的事。 虞婳愣了一下,陈问芸挽着她的手:“陪我去花园坐坐,看看你的小猫怎么样了。” 虞婳看了一眼周尔襟。 没想到陈问芸也知道小猫的事,而且也尊重她的经历,称呼这本来属于她的莲花为小猫。 虞婳有点动容,内敛地应陈问芸:“好。” 进了花园,两个人坐在鸟巢秋千上,陈问芸忽然轻轻握着她的手:“伯母知道你生病了。” 虞婳略讶。 但随即想到,对男方家长来说,她得了病,可能是极负面的印象,让男方父母觉得膈应。 没想到周尔襟会说给他父母听,他一向办事极周到的。 她已经准备好要听一些“苦口婆心”的话。 却听见陈问芸说:“虽然结了婚,但你这几年都不要怀孕,也不要考虑生育,怀孕会导致激素和平时不一样,很可能重新增生。” 虞婳讶异地看着她。 陈问芸却满眼都是宽容与慈爱。 虞婳迟疑着:“我妈还提到叫我早点提上日程。” “你妈妈不知道你生病了,也是我们照顾不够,让你在妈妈那里好好的,在我们这里就生这么一场大病。”陈问芸却为虞求兰说话。 也始终温温柔柔:“你不告诉她,是很顾及伯母和你妈妈的关系了,伯母反而要谢谢你。” 她没想到是周尔襟的父母和她说这种话。 叫她不要生育。 恍然间,她好像也拥有了曾经羡慕周尔襟有的东西。 陈问芸还哄她:“伯母以前也得过这种囊肿,那个时候手术没现在那么成熟,割了十几个出来,疼得伯母好几个月都睡不了觉。” “听说你割了六个,是六六大顺,比伯母吉利。” 虞婳莫名其妙微微抿唇笑了。 第六十八章 你好丢人周尔襟 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爱笑的,往时一个月也不一定笑一次。 有点……莫名其妙的。 虞婳没那么紧张了,心情放松下来。 “现在晚上睡觉是不是比较难睡着?”陈问芸问她。 虞婳如实答:“有一点。” 陈问芸告诉她:“昨天晚上哥哥打电话给我,问我怎么能让你睡得着,我叫他给你垫枕头,后面睡得还好吗?” 原来垫枕头的方式,是陈伯母教的,不是医生说的。 难怪,这么奇怪的办法,应是体验过的人才能摸索出来。 但周尔襟他们家的氛围,竟然可以半夜心安理得打电话打扰对方。 她声音轻轻:“后来睡得很舒服了。” “哥哥现在和你睡吗?”陈问芸问。 虞婳有点不自在:“…啊?” 陈问芸理所当然:“要是他不主动照顾你,那是失职了,你起夜或是半夜不舒服,他必须要看着的,这种事情假手于人是很容易,但不对。” 虞婳觉得有点难为情:”嗯,和我睡的。” 莫名的,她感觉陈伯母比她想象中更清楚她和周尔襟的进度,虽然不说。 她觉得不是周尔襟说的,大概率是陈伯母自己看出来的,他比她成熟,不是这么多事的性格。 陈问芸继续道:“我给你带了一些配好的中药包,晚上会睡得比较踏实,让伤口能长得快点。” “谢谢。”虞婳发自内心。 “你小时候我就很喜欢你,我们家没有你这样性格的孩子,冷静,聪慧,沉得住气。” 陈问芸真心道:“我因为小时候皮,我父亲又是开赌场的,耳濡目染分不清轻重,不愿意好好读书,虽然花钱拿了一个好学历,但毕竟是假的,我和尔襟的爸爸都很尊敬你这样的知识分子。” “这没什么的……”虞婳其实清楚是外界给了科研人员太多光环。 其实科研人员也是普通人,只是做一些专业性比较强的事情而已。 陈问芸其实很早就觉得虞婳不是普通孩子:“尔襟能和你在一起,是他走了大运。” 虞婳在此之前,只听过“你何德何能嫁给周尔襟”。 无形间,好像有认知在弥合。 陈问芸起身:“来,我们走走,去你们房间看看,要不要加什么布置,毕竟我是过来人,知道怎么养病最合适。” 虞婳当然不会拒绝。 她忽然感觉到,原来真的是原件正确,复印件才会正确,难怪周尔襟永远宽容和煦。 但陈问芸直接带她走到周尔襟房间门口,虞婳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她,现在她不是睡在周尔襟房间。 但走廊那边,周尔襟迎面走来。 他还是穿着V领的米黄色家居服,有种很温暖宽厚的感觉,高大的身影从红木旋转楼梯处出现,和周仲明闲谈着。 周仲明提醒:“扩张还是有点太快了,没必要一开始就给湖雪机场定这么多合作。” “已经差不多了,雪港噱头太大,争着合作的老合作商多。”周尔襟声音低沉,在走廊内泛得好似有回音。 周尔襟看见虞婳的一瞬间,好似视线锁定了一样,虽然还在说话,但视线一直盯住虞婳。 在长辈面前,虞婳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故意不看他。 但周尔襟很快就走到她们面前了,没放过她:“在做什么?” 陈问芸直说:“我想去你们房间添点东西,方便婳婳养病。” 周尔襟平静无波道:“那你走错了,我现在在婳婳房间睡。” 陈问芸意外:“诶,为什么啊?” 明明周尔襟那个房间是按照婚房的要求布置的,有梳妆台和女孩衣帽间那些,她还特地帮忙看过布置。 周尔襟面无表情淡定道:“婳婳房间比较香。” 听见周尔襟猛然将她说过的话原样奉还,虞婳的脸猛地火烧一般。 陈问芸和周仲明齐齐看过来。 虞婳紧张又慌乱:“没有,就是刚好方便而已。” 周尔襟淡定道:“不是。” 陈问芸笑着,默默走到周尔襟身边,手暗暗用力掐了一下周尔襟的胳膊。 “你是不是流氓。” 周尔襟依旧毫无波动:“不痛。” 陈问芸:“……” 虞婳默默抿了一下唇。 好丢人。 陈问芸和管家仔细交代过布置更换后,忽然提起虞婳在家是不是没事情干。 要不要看看她新拍的电影。 虞婳以为听错:“电影?” 陈问芸还沾沾自喜:“投资给一个剧组三千万,让他们给我一个小角色露露脸。” 原来还有人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她真有点好奇:“我想看看。” 陈问芸叫人传原片过来,四个人坐在主厅里看那电影原片。 她在电影里是个出场三十秒的贵妇,被主角忽悠得团团转。 看见陈问芸在电影里穿着貂皮,抱着一只小狗。 虞婳想起自己小时候想养一只小狗,虞求兰不让她养,她不由得道:“这只小狗挺可爱的。” 两个小时的电影,身边时不时有谈笑声,她却没觉得吵。 以往如果有人在她看电影的时候这么说话,她是会觉得不耐烦的。 晚餐周家父母没和他们一起吃,但是晚餐过后,周仲明忽然拿着一个公文袋折返。 虞婳以为是他拿着资料,要和周尔襟谈公司的事情。 没想到周仲明小声把她叫到一边。 虞婳不知缘由,但还是跟过去。 夜晚的花幕之下,说话很少的周父忽然从公文包里端出一只小狗: “小虞你看,这是什么。” 小狗。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西高地小狗。 白白的,直立起来的粉色耳朵,吐出草莓红的舌头歪头看向她。 平时表情变化控制得幅度很小的虞婳,看见小狗的时候忍不住微微变了克制的表情: “……带给我的吗?” 周仲明也不确定她喜不喜欢,但是还是像哄自己的孩子一样做了: “是啊,想起来电影里那只小狗生了一窝新的小狗,这只很亲人,你喜欢吗?” 虞婳有点愣愣地伸手去接,周仲明小心将小狗交到她手上。 热乎乎的小身体一下子贴着虞婳,小时候没有过的,瞬间似梦来到她身边。 周仲明很像那种擅长讲道理,却负责的老派父亲: “人在高兴的时候,身体会分泌一种缩氨酸荷尔蒙,可以杀死百分之九十五的癌细胞,就不用怕再长肿瘤了。” 第六十九章 你不准和别人待在一起 有一瞬间,她好羡慕周尔襟有这样的爸爸妈妈。 尽管她的表现只是波动不大地温声道:“谢谢您,我很高兴。” 周仲明点头,也很有分寸感,不会说更关心的话:“那就好,身体健康比一切都重要。” 晚上,周尔襟看见虞婳和一只小奶狗玩的时候,他也曲了长腿,半蹲下身,淡声问: “从哪来的。” 她温声:“刚刚伯父带过来的。” 周尔襟伸手去绊小狗,把小狗翻在地毯上撸,小狗四只爪子都抱着他的手臂,被他撸得一直张着嘴嘤嘤嘤无助地叫。 虞婳在地毯上坐下,静静看着周尔襟一脸淡定地惹狗。 她没想到离自己一尺之遥的家庭,其实是另一个她没见过的世界。 一直以来她都对周家不太亲昵,知道虞求兰的爸爸和陈问芸的爸爸互相拜过码头,命运同舟过,但那是父母的事,和她没关系。 她甚至都觉得不太现实,世界上有这样的家庭,而且还是大富大贵之家,却能够如此融洽。 她和周爸爸甚至都没说过什么话,从小到大的交流就是叫对方一声伯父,然后没了。 周爸爸却注意到她随便说的一句话,带给她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狗。 身体很温暖,甚至感觉紧紧缠着绷带的身体都不太痛了。 好像窥探、分走了周尔襟的父爱母爱一样。 周尔襟温声问:“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虞婳有点起名废,这一个小时里都只是沉默地逗这只小白狗。 周尔襟顺着问:“有什么想法吗?” 她犹豫说出她的痛点:“没有什么想法,我不太有想象力…” 周尔襟沉默了一会儿,逗着那只小狗,忽然道: “叫布洛芬可以吗?” 虞婳没理解他的脑回路:“为什么叫布洛芬,因为布洛芬和它一样是白色?” 周尔襟却半抬了眸看她:“我希望你永远不痛。” 布洛芬,是止痛药。 虞婳被他温沉的眼神一击,她有点眼热地躲开他目光,安静地垂眸逗狗,不想轻易地因为日常的事情而波动。 她习惯了控制情绪,如果每时每刻都因为周尔襟及他周围的事情变得波澜不断,她也会觉得有点不习惯。 虞婳一侧的长发挂在耳后,另一侧的墨发垂落着,露出她纤长白皙的脖颈和耳朵,其实她眼珠比其他人稍微小一点,以至于有点露白厌世。 可她又控制得很好,几乎不露出过多眼白,这份厌世就变成了严守规则的冷漠平静,加之是琥珀浅色,就显得有距离感。 周尔襟越看她,越记得清她脸上所有细节。 虞婳想了想:“叫布洛芬很好,我也想不痛。” 他浅笑,把小狗抱起来:“以前养过狗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她随口答。 周尔襟搅扰不清的视线望着她,温和道:“我和你又多了一个第一次。” 他那眼神,就像是每一个第一次他都梦寐以求,然后又深沉镇静地吐露出来,实际上真正蕴含的比这多得多。 让人好像被他的温度裹灼了皮肤,想起他喜欢她。 虞婳轻轻垂下眸去,不敢看他,试图换着话题: “说起第一次,今天伯父伯母他们来的时候,我想过一个问题。” 周尔襟知道她的意思,却顺着她转移了话题:“什么问题?” “应该什么时候第一次改口叫他们爸妈,还是说一直按原来的称呼叫?” 周尔襟抱着小狗,提醒她:“至少现在不用改。” “那是?” 他平静:“等你喜欢我的时候再改口。” 她心一跳,却装作理智地问:“如果我一直不喜欢你呢?” 只是这样提一句,周尔襟都会沉默片刻,开口时却悠然答她: “那我可能就要放你自由。” 虞婳摸着那只小白狗,不说话,心底却已经有东西在松动,她知道那是什么,但她不轻易让它浮出水面。 周尔襟不继续这个话题,不欲逼她太紧,提醒她一句: “等会儿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大概三个小时左右。” 虞婳却问:“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她的语气却不是温柔文秀的,平静至极,似乎带着隐隐控制欲。 连周尔襟都被这一瞬间她带来的感觉绊住,而稍微停止了话题。 她平静的琥珀瞳中似有丝丝密密的诱引在牵绊他,盯着他,不说话。 周尔襟直接问她:“你想让我在家?” 她却依然有理有据,显得不突兀,平静看着他:“只是觉得为什么要出去。” 周尔襟凝视着她,低声:“那我在家里开视频会议,不去公司。” 她低下头撸着布洛芬小狗:“嗯,现在这么晚了,也没必要奔波去中环。” “好,我先去开会,你等我一会儿。”周尔襟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可以结束。” 她也平静:“嗯,时间不长。” 但两人一分头,彼此嘴角都有心领神会的上扬幅度。 周尔襟迅速开完会,商议完事情。 敲虞婳房间的门,听见“你进来吧。” 进去,虞婳正在床边看电脑。 周尔襟淡声:“病了还看电脑。” “有个工作要收尾。”虞婳戴着眼镜,一直在处理代码。 周尔襟观察她片刻:“你戴的是散光眼镜?” “对…只有散光,不近视。” 周尔襟:“我也是。” 虞婳有点被逗笑了,却只是语气里有浅浅笑意:“你也是什么啊。” “是真的,有段时间我看不清你。”他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 他突然靠近,虞婳的背后都开始发热。 他第一次反复确认自己真的对虞婳有感觉不久后。 在聚会上远远看见一个女孩子,身形是克制的窈窕,清瘦高挑,穿一条粗吊带浅青中裙,长发如瀑垂在脑后。 从远处走来,白净清冷,更突出的是出尘的气质,有种疏离淡泊的云雾感。 他掩饰着自己的心动,却似平常心地问:“那是谁?好像没见过。” 他的朋友有点错愕:“你没见过吗?” 走近了,他朋友出声叫她:“小虞。” 她看过来,朋友便提醒他:“这不是你世交的妹妹吗?” 她有些生疏,但还是拿了旁边的果汁敬他一下:“尔襟哥哥。” 他提醒:”这果汁是我的。” 她愣了愣,仰头看着他,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果汁咽了下去,毫无尴尬之意,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那还是还给你吧,我不要。” 杯子上一个殷红的唇印,她平静得好像没看见。 其实她长大后的那几次见面他都没有认出她来,却每一次都心动。 不知是他们见面太少,还是他散光太严重,他来不及记住她的脸,她已随步离开。 有一次独自在咖啡馆喝咖啡,进来一个穿着冲锋衣工装裤球鞋的女孩,戴着护目镜,头发全挽到脑后扎个整齐的低髻。 素面朝天,清瘦白净,理工到不能再理工的一个女孩,毫无打扮吸引异性的意思,他不知怎么,忍不住看那女孩。 对方连表情都是冷淡的,说话时朱唇的张合幅度很小。 店员问她:“提拉米苏和阿芙佳朵咖啡对吗?” “好的,三百三十五。” 但付钱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她在兜里一直找自己的八达通。 他直接起身,递出自己的VISA卡,和店员说她的单我买。 对方忽然来了一句尔襟哥哥。 他心一抖,疑自己中邪。 其实喜欢她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陷进去,他控制过,忽视过,却再也无法上岸。 第七十章 约两次 因为那个时候的虞婳才十七岁。 他已经是一个成年很多年的社会人士,已经在公司开始立足。 他无法凭自己的社会经验去染指一个还没有稳定认知体系的女孩。 如果大她五岁多、和她几乎没什么交流的他突然去和她说我喜欢你,她是否觉得恶心,觉得一定别有所图。 以她清晰理智的思维,是否觉得他有意用感情掩盖算计。 正常情况下,只有那种在成年人社会里都无法择偶,无法被选择,不入流的人,才会考虑去蒙骗三观未成熟的小女孩。 从这角度看来,太卑鄙。 他不愿意这份感情在别人眼中变得污浊不堪,即便别人侮辱一句,他都无法接受。 所以他尝试将这好感剥离,觉得不去看,不去管,就会变得浅很多。 他日常忙得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任何事,便觉得是压下去了。 可每一次见到她,都想多看她几眼。 只是他学会了控制表情。 此后好几次,他又撞上她,像是已经免疫了,复心动,她叫哥哥,他已能面无表情地应嗯。 他散光到远了就看不清人,但次次看不清她就开始心动了,他疑是一种要他煎熬的酷刑。 他的心脏永远比眼睛更先认出她来。 她本科毕业之后,见的频率才高些,她参与两个家庭聚会的时间相对长,硕士甚至在他锻炼的分司所在地读。 他终于熟悉她的走路姿势,穿衣风格,哪怕散光也远远能认出那是虞婳。 只是所有人都袒护他,宠爱他,她的视线却没有一刻停留在他身上。 一刻也没有。 虞婳觉得奇怪,印象里他每次见面都能认出她,甚至在外面,还帮她买过单: “你看不清我,怎么认出我来?” 周尔襟按捺住视线之后的震颤,语气风平浪静: “我靠别的东西认。” 她好奇追问:“什么别的东西?” 周尔襟却只是道:“不能告诉你。” “你又有秘密了。”她小小吐槽,但恍然联想起来,突兀地问, “你ig的昵称under the rose(秘密的)是什么意思?” 被她蓦然提起。 他却不急不慢,抓住时机反问她:“那你呢,怎么叫咸虞?” 她老实巴交道:“有时候因为科研目标完不成,想躺平当咸鱼。” 特别是,硕士时的导师极其push,每天带着她和同门往死里拼成果,要求又高,标准又严。 她毕业的时候是拿到了不少成果和奖项,老师也没有贪她的劳动力,每一个项目都给她发大笔劳务费,也不要她的一作。 可是身心俱疲,以至于她打死绝不会再进那种冲击杰青位置导师的组了。 再来一次,怕是导师没评上二级教授和杰青,她就先死在半路。 宁可当咸鱼也不想往死里干。 虞婳幽幽道:“有时甚至觉得不动脑子干体力活也挺好的,我喜欢没事做去除草。” 周尔襟毫无间断地接起来:“我也喜欢。” 虞婳诧异:“啊?不可能吧。” 周尔襟淡定:“刚刚喜欢的。” “什么时候想除草可以约我一起,我挺喜欢的。”他波澜不惊看着她,仿佛真的热衷。 一点也不要脸。 虞婳服了,她一头躺倒在床上,被迫受死地闷闷道: “这几天不除。” 周尔襟忽然俯身下来,手撑在她脑侧,在她上方看着她,高大的人影遮得她天花板都看不见。 虞婳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压下来亲她。 没想到他只是把她枕在脑后的枕头往下拉,让她枕在了脖子下面。 笑意似有若无:“你怕什么?” “没怕。”虞婳面不红心不跳。 周尔襟就是不起身:“后天可以去拆绷带了,我陪你去。” “哦…你先起来。”她以侧面面对周尔襟,不敢直视他。 他宽松的衣摆都垂到她小腹上了:“那约我去拔草吗?” 虞婳装死不回答。 他特地为她简化选项:“收到扣一。” 虞婳毫不犹豫:“二!” “好,约两次,我懂了。”周尔襟无缝接话。 他笑着起身。 虞婳无助地一下背过身去,却没有否认他说的约两次。 周尔襟还特地等了几分钟,她都不说话,他浮起浅浅笑意,伸出长臂关了灯。 黑暗中,虞婳感觉到自己额头被亲了一下,她想打他,在黑暗里扑了空。 周尔襟直接抓着她手放在自己身上,大大方方,言简意赅: “打。” 虞婳像被狗咬了一样,马上收回被他放在小腹上的手。 他身上怎么这么热。 在又羞又怒的情况下,她不知不觉睡着,一夜好眠。 第二天下午,游辞盈给虞婳发消息,两人互相慰问一通,最后游辞盈犹豫着: “你想不想回研究所看一眼,我怕漏这两天也会有人暗害我们。” 虞婳确实在家里闲着没事干:“想。” 到了研究所,宫敏远远看见她俩,带着淡嘲:“她怎么就回来了?” “你今天发巧克力,给她和游辞盈吗?”同门好奇问她。 宫敏抱着一大袋歌帝梵巧克力,皮笑肉不笑: “好不容易申上了一个奖,一个项目组,要是不发显得我多小气。” 不多时,研究所每个人桌上都多了一盒巧克力。 虞婳正在郭静莲办公室讨论项目。 游辞盈不知道是谁给的,但吃了个发现有酒味。 她看见虞婳桌上也有,怕虞婳误食,干脆也拿过来。 毕竟虞婳酒精过敏。 还用吃完的小金纸给虞婳叠千纸鹤。 宫敏刚发完没多久,就遇上同门问她:“你这巧克力里是不是含酒啊,我都吃醉了。” “是吗?”宫敏意外。 但忽然想起,虞婳酒精过敏,如果这含酒精,闹出人命,她就是第一责任人。 宫敏赶紧去虞婳她们的办公室,却发现她桌上的含酒精巧克力被吃了,甚至还叠了个千纸鹤放在桌上。 宫敏心里咯噔一声。 但不多时,虞婳拿着文件回来,却面色如常,一点看不出过敏的样子。 一直以来,虞婳都以自己酒精过敏为由,推拒应酬,人人都说她高岭之花,久而久之,领导和老师们也就不叫她陪酒应酬,反而他们这些硕士生都得在酒桌上喝。 虞婳完全是那个特例。 宫敏忽然之间,好像意识到什么。 视线又凝聚在那个金纸千纸鹤上。 虞婳离开研究所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早了,游辞盈叹气说耽误好多工作。 但一抬头,游辞盈忽然道:“怎么好像那辆车在前后摇。” 虞婳回头一看,车库角落里确实有辆黑色奔驰GLE在有规律地上下晃动,因为在阴影里,并不明显,当然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事情。 但她没有窥探这种事情的欲望:“走吧。” 游辞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奔驰GLE还在晃,但也记不起研究所到底谁有这车,还是说外来人员开进来的。 老天奶啊…… 第七十一章 在想我? 学术重地,怎么还有人在搞这种污秽之事,花点钱开个房不好吗,非要在这里找刺激。 恶心。 游辞盈嫌弃地腹诽着。 但虞婳开口问她了:“你肺炎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找到了吗?” 游辞盈回神,有点不好意思说:“前几天中午闻了一下导师养的小狗的臭脚,肺部感染。” 虞婳:“……” “你明天还来吗,我记得你请了两周假。”游辞盈尬笑一下,转移话题。 “来。”她现在伤口没有前几天痛了,就是还不能大动作,上楼梯也会有点痛,不过坐办公室没事。 “那太好了。”游辞盈高兴应,但想到什么,忽然忍不住和她吐槽, “你知道吗,今天全研究所都有的巧克力居然是宫敏发的,气死我了我还吃了两个,想吐出来。” “巧克力?”虞婳没见到。 游辞盈说给她听:“有酒精的,但不是酒心巧克力,特别不明显,还放你桌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突然发巧克力?”虞婳不解。 游辞盈怎么都不相信宫敏自己拿了奖: “听说她拿了国家级奖项,但她前段时间还因为写基金本子给李畅亏了五百万被骂,一个连本子都写不好的人,平时学术能力也麻麻,怎么拿的这是。” 虞婳虽然和宫敏有过节,但不想对不喜欢的人做评价,更希望漠视,或根本不提。 游辞盈想着:“你说是不是和想偷你论文时候那样,她又偷龙转凤了别人的成果。” “不用说她,我现在乳腺结节,别复发了。”虞婳不动声色打断她。 游辞盈才想起来,连忙停了话头。 而此刻,周钦在深水湾老宅会客厅看陈问芸那部电影。 还看了一眼陈问芸面色,似并不刻意地赞扬一句:“很上镜。” 陈问芸笑着:“当然啦,妈咪年轻的时候可是金钟一枝花。” “那天你说晚点去,但怎么到今天都没去看看大嫂?”陈问芸有意提起。 周钦看着电影,似轻松道:“妈咪在就够了,我怕是只会帮倒忙。” 陈问芸若有所思,依然浅笑着提醒他:“过两天中秋,你哥哥和大嫂会回家。” 观察着周钦的反应。 而周钦依旧看着电影,只是听见的那一瞬间笑意略微凝滞,却并不明显:“哦。” 陈问芸方收回视线。 翌日,虞婳起床不久,一下楼就看见私人医生在等她,准备为她松绷带。 周尔襟从她身后下楼,很自然道:“医生,麻烦了。” 医生微微点头,走到虞婳身边:“虞女士,我帮你松绷带。” 她回头看周尔襟,他正在整理袖扣,似有反应,抬眸看她。 依然是澄静温稳的眼神。 视线一交集,莫名的,明明昨天晚上才见过,她会有一种,她想周尔襟的感觉。 但虞婳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和周尔襟擦身而过上了楼,手臂和薄膀都擦过他小臂,似一种暗示。 上楼后,医生帮她解了绷带,处理好伤口。 但虞婳才看见,胸上全都是淤青。 可事实上想也知道,从里面取出那么多肿瘤,其实相当于在胸里挖了这么多的洞,有瘀血很正常。 她不得不在内衣外面再穿一层绷带,固定住她的胸,这样平时动作能没那么痛。 出来之后,周尔襟却不见了,虞婳本以为他会等自己。 还是管家提醒她:“先生有急事先出去了,说晚上再回来见您。” 虞婳只好默默一个人吃早餐。 他去干嘛了。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才发现是周尔襟的消息。 周尔襟:“在想我?” 虞婳像是手机烫手一样,隔空被看穿想法,她立刻移开视线,故意不回复。 那边的周尔襟像是猜到这一切一样,发给她一个笑脸表情包。 他到底要干嘛…… 虞婳默默熄灭手机,假装一切没发生地冷落他。 吃完早餐就去上班,只是没想到一到研究所,李畅就让人把她叫进办公室。 本以为是要发难,没成想是关心她:“小虞啊,听说你生了个不小的病。” “也是怪我,前段时间让你做了几个月的无用功,最后还熬出了病来。”李畅一脸的关心慈爱,说话听起来也是将心比心。 明明是因为故意不告诉她需求,害她熬几个月,但虞婳当然不能面上把这件事说穿,只是她也说不出多好听的话:“不怪您。” 李畅呵呵笑着:“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休息一个月也没事。” 虞婳觉得有点奇怪,研究所人人都是牛马,李畅怎么反而叫她休息: “谢谢关心,不过不用了。” 见无法劝她暂时不来研究所,李畅也不做得刻意,只是起身,笑呵呵地去一边的桌上,左挑右选了一箱最便宜的舒化奶: “说起来,有客人送过来的,我年纪大了不爱喝这个,正好你需要补身体,你带回去喝吧。” …… 一箱牛奶根本补不了什么身体,还占地方,虞婳当然是不要。 这礼物对于成年人来说未免太廉价,也太像荒诞的讽刺。 但李畅为了展现仁慈厚德,像是给了她一篇顶刊一作或超级专利一样,和她来回推拉。 最后虞婳无奈收下。 李畅又把办公室的垃圾扔出去一件,顿时感觉办公室干净多了。 连游辞盈都和虞婳说“他说了这么多,最后给了一箱牛奶,别笑死人。” 不过虞婳不喜欢浪费,拿手机一查,这个牌子的舒化奶小狗可以喝,不会拉肚子。 她就让司机在下班的时候,帮她弄回去。 但到了家,想拆给布洛芬喝的时候,一拆开完整无缺的纸箱,里面却是满满当当的港币,塞满了整个箱子。 虞婳都震惊了一下。 而布洛芬摇着小屁股过来看,不解地一直歪脑袋。 虞婳立刻叫管家,管家只是目测,都看出那里面起码有二十万。 李畅到底想干什么? 虞婳完全想不明白,对她没有所求,也没有把柄在她手里。 除非是想害她,或者说…… 虞婳想起李畅当时的表现,真的是从办公室放着的那一堆保健品礼品里随便选了一箱,不像是有深意。 不然,以李畅这么抠门的性格,怎么可能舍得花二十万干点什么。 他学生多花一点经费都要被他阴阳死,她深有体会。 他说是客人送的,就意味着,这原来可能是有求于李畅的客人塞进去的,李畅又不知道里面有钱,直接就假模假式当真牛奶给她了。 那就是有人给李畅塞钱,不管是买学术成果还是在项目里动手脚,都是受贿。 但虞婳真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更别说是不处理好就会爆雷或惹祸上身的事。 她忽然想起家里有个处理人际和商场来往很有一套的人,于是开始坐在客厅里,等周尔襟回来。 她从未有一刻这么这么思念周尔襟。 第七十二章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效果很好,才十分钟不到,虞婳就见到了周尔襟。 周尔襟一回家,就看见虞婳坐得板板正正在客厅等他。 听见动静,虞婳转过头,看见周尔襟,男人英拔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着一件古巴领的深棕色衬衫,显得人胸腹更平坦,他本身肩膀就很宽,身材亦很好,就被衬得清瘦修长。 他走过来,虞婳一直看着他,视线像被太阳晒得有点融化的琥珀色树脂,不是自持边界的,而是面对他,自己就融化模糊了界限。 周尔襟感觉到了,他直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平视着她。 黑沉的眸子似从墨色石上滴落的凝露一样,低慢道: “要我?”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正常的话被他说出来,就变得…有点暧昧。 但虞婳还是小声:“嗯。” “是想我了?” 她觉得把人家叫回来就为了帮她忙,有点坏,但还是启齿: “想你帮我一个忙。” 但闻言,周尔襟没有生气,大手搭在她臀侧的沙发上,温和问:“要我做什么?” 她有点理不直气不壮,视线瞥向他身后:“你看那个。” 桌上有个牛奶纸箱,里面放的却不是牛奶,而是满满当当的钱。 周尔襟循循善诱:“这是怎么来的?” 虞婳就把来龙去脉都和他讲了一遍: “我现在主要是怕直接还回去,意味着我知道他秘密,不管他是习惯在项目里做什么手脚还是倒卖学术成果,都显得我对他有威胁。” “但我不可能不还,而且万一什么时候他知道牛奶箱里有钱,误会我拿着了更麻烦。” 周尔襟只沉思几秒,就摁管家铃。 管家连忙到会客厅。 周尔襟温和交代他:“麻烦找一个鹿茸的礼盒。” 虞婳不明所以。 而管家将一盒鹿茸提过来,周尔襟起身,拆开盒子把里面东西倒出来,交代管家处理一下那些东西。 虞婳看着他倒空一个鹿茸盒子,还是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周尔襟直接把那一箱来历不明的脏钱全倒进鹿茸盒子里,没有经手,就让人封好了那只鹿茸箱子。 “你明天提这个鹿茸盒子过去,说感谢李总对你的栽培,着重提这鹿茸很好,一定要打开看看,强调几遍,务必确保他会打开看,就可以了。” 他将那只箱子放在桌面上。 虞婳糊里糊涂的:“这样就行了吗?” “你说了,他就会懂里面有东西,如果他不知道别人给他送过礼,这些钱就意味着是你送的,如果他后来知道了,那就是你默不作声还回去,不欠他的也无意插手他的事情。” 虞婳才明白他意思,她视线落在那只盒子上。 周尔襟接过管家递来的热毛巾,把手擦干净,依旧温声细语,尊重她的意向:“这个方法可行?” “可以……”换她自己怕是想不到这种办法,只会默默找个没人时间进李畅办公室,把钱塞其他盒子里。 她也不想别人知道。 这样可以不提一个字,把烫手山芋扔回去。 至于李畅怎么想,那是李畅的事。 管家处理完鹿茸,很快又离开了,会客厅只剩下虞婳和周尔襟两个人。 周尔襟把手擦干净,坐到她身边,软熟鼓绵的真皮沙发微微下陷。 他一坐下来,她就感觉面对他的那边身体,开始有种自己长细毛长菌丝长树根的感觉,好像隔空都能感知到他的存在感。 她故意把头转向前方,不看他。 周尔襟有意挑穿,慢悠悠问:“回我的消息,就只是想我回来做这件事?” 他视线平静温和,却有一种很有耐心,准备慢慢狩猎的感觉, 她余光看见,都无法直答他的问题,感觉答了,他一定会毫无顾忌地涌上来。 虞婳顾左右而言他:“有的……” “是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我想进你房间。” 意料之外的答案。 周尔襟语气颇耐心问:“原因?” 可她不想明说问他,是不是藏了和前女友有关的东西在房间里,但她想自己看看,她不想周尔襟还放着别人的东西。 “看看你的秘密。” 周尔襟慢慢问:“为什么呢?” 虞婳像锯嘴葫芦一样,和他对视着,却说不出真正的原因。 她本能地想躲:“我就是…想看看。” 他却始终镇定,不急不忙问她:“想看什么呢?” 明明她可以撒谎的,她却没有,有微微的愠意,终于一开闸就涌出来: “以前女朋友的东西,你是不是都留着?” 忽然被拐到根本没想过的一个话题,周尔襟微微聚了视线。 一时间,他视线深沉镇静,像是看穿她的想法, “婳婳,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虞婳的心突然违背正常规律地一跳,周尔襟视线如灼,她心脏不受控砰砰跳。 面对着他温热的目光,她张不开口说这种事情。 她一向不擅长承认自己真实想法。 她只说:“不是。” “确定不是?” “嗯。” 周尔襟忽然起身,弯腰,托着她的脸,薄唇印在她唇上,温热相接的触感一刹那弄得虞婳全身都麻了。 她的腰软塌塌地一下陷入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周尔襟的唇却未停在原位,柔和又缠绵地微微辗转,对比她之前的蜻蜓点水,这才是吻。 但她有点意乱情迷的时候,他却没有一味沉迷,只是片刻,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不反感,我就认同是一种默许。” 偏偏这种时候他还风度翩翩地提出:“我给你时间否认。” 秒针跳动得像是人的心跳,她心脏跳得很快,他视线一移不移。 否认… 虞婳最常做的事就是否认,其实很容易说出口,只要一张嘴就可以说出来。 但这一刻她微微抿了嘴唇,在他灼热视线中,嘴唇好像粘在一起了一样,呼吸几乎你追我赶。 起码快一分钟,她都没有说话。 默许得不能再默许的反应,她明知,她清楚,不说话意味着什么。 周尔襟依旧镇静直视她眼眸,淡然不迫地追问: “所以你对我有感觉,很多事,我可以对你做,是吗?” 第七十三章 你冷静一下 她都快呼吸不过来,说话语气都弱了点:“不是…我没这么说。” 他淡笑:“没这么说,想这么亲。” “我没有,是你亲我的。”虞婳百口莫辩。 周尔襟却直捣重点:“那怎么不反抗?” 虞婳语塞。 他其实问对了点,他又没有压住她不让她动,连抓住她的手防止她反抗都没有。 要是不喜欢,一偏头就可以躲这个吻。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 她是不是也想和周尔襟接吻。 她越深思,自己都越不知所措,胸脯微微起伏着,含糊不清道: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问清楚?” 他平静地看着她,似底下有万丈波涛,而他亲手摁了下来: “因为想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永远不失去和你的联系。” 蓦然间,虞婳有一种身体里被一枝树干顶穿的感觉,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爱意。 甚至都不是要她喜欢他,要她回馈同等的爱,而是只要和她有联系都足矣。 她小声咕哝着:“你这么讨厌的人,我才不和你有联系。” “你刚刚还和讨厌的人接吻。”他淡定地直言不讳,戳穿她的真实想法。 虞婳本来不擅长辩论,还强辩道:“接了吻…又不代表我喜欢你。” 周尔襟略略颔首,似是被她说动了,很是通情达理道:“是。” “按理来说,应该代表我喜欢你,很有逻辑,婳婳,你好厉害。” 虞婳:“……” “我要去洗澡了。” 周尔襟浅笑:“你怕什么?” 虞婳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周尔襟终于起身了。 但就在虞婳以为他起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冲她的方向弯下腰来,一手摁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像要吻她。 虞婳下意识微微闭了眼。 意料之中的吻却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是咫尺之遥含笑看着她的周尔襟,黑色瞳孔漾着笑意。 意识到周尔襟用这个试探她,她有点生气。 下一秒,周尔襟大手托着她的后脑,轻轻吮吻她一息,又轻轻放开她。 她唇上的满足感像是历经无数平淡、难过与渴望之后,蓦然间被满足,本能间渴盼更多接触。 虞婳心一惊,极力按压下这种感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语气有多温柔:“我去洗澡了,让管家给你留了晚饭,你记得吃点。” “好。” 她假借洗澡走了之后,脑海里的思绪却未停。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和他亲吗? 虞婳已经忍不住去想象到什么画面,却克制着不敢让思绪流出,握着毛巾的手都忍不住抓紧,以发泄这一刻难忍。 这样不行…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刻意地背过身,不敢面对周尔襟,哪怕现在周尔襟还没来。 过了一两个小时,她门口才响起敲门声。 “你进来吧。”她佯装平静。 外面的人打开门,却没有进来。 虞婳觉得奇怪,翻身去看,周尔襟就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缘由:“你……怎么不进来啊?” “有事和你说,你能出来一下吗?”周尔襟还是没有踏入她房间,语气是温和沉着的。 虞婳心里打鼓,她下了床,走到周尔襟面前:“…怎么啦?” 周尔襟却说出一句让人意外的话:“我今晚不能和你一起睡。” 虞婳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就… 虽然她现在的情况的确是不需要人二十四小时陪着了,但她还是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沉吟一秒,周尔襟坦诚得干净:“因为我今天晚上要冷静一下。” 随即他又绅士道:“抱歉。” 那两个字,根本就不抱歉,因为瞬间让虞婳意识到了他为什么不和她睡。 她僵在原地。 而周尔襟说完那些让人难为情的话,又仿佛一个温谦绅士: “明天早上见。” 他倾身,亲吻她的额头。 虞婳人都是略僵在门口的,看着周尔襟走,她是猛然意识到自己是有引起对方欲念的女性魅力的,而且看上去,似乎还不小。 她在周尔襟那里,到底有什么级别的影响力。 心里有点慌乱亦不知所措。 她似乎比自己想的,对周尔襟的影响力要更大一些。 第二天早上虞婳刚起床,房间门就被敲响。 她狐疑地打开门,周尔襟已经穿戴好,依旧是矜贵利落又成熟的一身。 开门时,他正在把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位置,露出有力修长的手臂,青筋和肌肉线条清晰。 “昨晚睡得好吗?” 她避他视线,有来有往地礼貌询问:“还可以,你呢?” 周尔襟镇定如斯:“我昨晚睡得不好。” 虞婳:“……” “我看管家已经准备好早餐了,我先下去吃。”她直接错身下楼,躲过这灼人话题。 吃饭的时候,虞婳也是不说话,故意不和周尔襟交流。 提着那盒他准备的“鹿茸”,虞婳窝窝囊囊地走了。 如果没听见周尔襟在背后响起的轻笑就好了。 到了研究所,周尔襟忽然给她发了大段大段信息,她定睛一看。 却发现这信息不寻常。 周尔襟是在帮她收尾。 虞婳本来因为要送礼的事有点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 她看时间差不多,就去李畅办公室敲门,得到准许后,进门,把那个鹿茸盒子递给李畅。 李畅意外了一下。 而虞婳声音不算很高,却依旧诚实文弱地道: “……实在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您是长辈,按理来说是我师伯,昨天您还记挂我生病送我牛奶让我养身体,实在受宠若惊。” 不等李畅做反应,她就将那盒鹿茸放在桌面上,照本背出周尔襟的信息: “这是我特地去买的梅花鹿特级鹿茸,见您这段时间为了项目太累,这鹿茸可以滋补精神,补充体力。” 连李畅都没想到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虞婳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别人说这种话显得很恭维,但是一贯实话实说的虞婳来说,就意味着他征服了一个极其有傲骨的人。 不管这说辞是不是提前准备过,是不是有他心。 一瞬间,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虞婳见他好像脸色还好,试图强调道:“您一定一定要打开看看,我花了点心思才找到这品质的鹿茸,也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李畅一时间心里那种飘飘然的感觉猛飞,人都有点飘了,看向那箱鹿茸。 却发现那箱鹿茸明显有开过的痕迹。 正常人当然不会送开过的礼盒。 虞婳这是… 第七十四章 专利是你的 不可能是送的假货,也不至于以次充好,可这开口是开过的。 李畅对上虞婳视线,虞婳只是看似有些不自在地道: “您一定要打开。” 李畅的视线落在虞婳那只秀丽的手搭着的礼盒上。 一瞬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其实组里几乎所有学生都给他送过礼,而且个别人,像林千隐,甚至投了几百万的科研经费给他,只是虞婳和他们组交集极多,却从来没有什么表示。 李畅都以为她是个完全不开窍的木头人,本来也不想抬举,又是郭静莲的学生,就随她去了。 但现在看来,他的能力可见一斑,铁树都开花了。 恐怕连郭静莲都没有受过虞婳这样的马屁。 更别说还给她送礼。 郭静莲才是真的毫无商业思维,所有知识对虞婳倾囊相授,资源也是应给尽给,学术方向给虞婳的创新指点,堆起来怕是能出好几个杰青。 但虞婳给她送过什么?估计毛都没有一根。 李畅一时十分受用,他笑呵呵的,起身走向虞婳: “小虞啊,我很早就觉得你是我们所未来的中流砥柱,现在看来又知恩图报,前途无量。” 虞婳忍住不露出任何反感的表情,看上去还是淡定克制的,所以可以由外人想象她到底是什么心情。 李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忙吧,有什么事再找我。” 虞婳求之不得,面无表情:“好。” 她一走,李畅就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打开那只鹿茸礼盒。 果不其然,橙色的成沓千元港币落入眼中,而且随着他越拆越开,里面的东西完全展露在他眼前。 往桌上一倒,起码过百万。 本以为就是送了些小礼,李畅没想到虞婳竟然送了这么重的礼。 左思右想,虞婳哪有事求他? 难不成是为了在组里的人际关系?还是想他托举点什么,或者是需要他这个正高级别的前辈作为她的推荐人,推荐她什么项目? 但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 正收拾钱的时候,李畅忽然想起,虞婳明年要评副高了。 他之前就在虞婳面前提过这件事,而副高名额有限,所里多得是人想升上去。 所以虞婳这是为了副高职称吗? 而虞婳回到自己办公室,一身轻松,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周尔襟正在开会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跳出虞婳的一句信息: “谢谢。” 虞婳很快收到回信: “和我不用说谢。” 好像能听见周尔襟淡定平和的声音一样。 周尔襟坐的位置这么高,她有种他应该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了的感觉。 年纪轻轻就到了集团副董的位置,董事会一群人精中的人精能服他,意味着他大概率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能力,只是他不表不露。 那他是喜欢她什么呢? 虞婳忍不住去想,游辞盈在办公室被飞虫袭击叫了一声,才把她叫回神。 她方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在想周尔襟的事。 赶紧摇摇头回神,打开电脑开始干活,努力把周尔襟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都未必这么想她,她想他干嘛。 他知道了…肯定会很得意。 而宫敏猜到虞婳大概率没有酒精过敏,特地去李畅办公室交材料: 等李畅点评完,宫敏狭长的眼睛微微笑起来:“老师,最近咱们项目快忙完了,应该得和飞鸿那边的人吃顿饭吧?” “是。”李畅还沉浸在征服了研究所最硬骨头的飘飘然中。 宫敏略容长瘦尖的脸堆满笑意: “之前虞婳划伤了飞鸿副董,您不是想着让她在这个应酬里向飞鸿副董道歉吗?” “是,怎么了?”李畅当然猜到自己这个学生脑子里那些弯弯绕。 宫敏问:“那您打算让虞婳在应酬上喝酒吗?” 连李畅都记得:“她酒精过敏吧?” “我觉得虞婳可能对酒精并不过敏,您记得吗,她好几次都推掉您和横向项目甲方的应酬,人家甲方还是点名要她去的,最后让您难堪。” 宫敏有意上眼药,“这次还是这么大的事,她本人惹出来的,要是她本人不去解决,怕是说不过去吧。” “虞婳没有酒精过敏,你从哪看出来的?”李畅倒是有些意外。 宫敏直接把来龙去脉说了:“我送给她含酒精的巧克力,她吃了完全一点事也没有,酒精过敏大概率就是个幌子。” 李畅犹豫着。 刚刚人家虞婳才给他送了钱,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副高的事情。 但总不至于现在就干点什么。 当然,他不会和宫敏说,只是义正言辞拒绝了:“没必要冒险,毕竟是一条人命。” 宫敏没想到老师会拒绝,声音柔媚试图打感情牌: “您不是说虞婳和游辞盈弄出来的设计专利记在我名下吗,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好歹也得让她们晚点回来,好把事情办完,她酒量肯定不行,应酬完了也能休息几天。” 主要是,虞婳刚刚做完手术,怕不止是几天。 虞婳她们回来这么快确实是意料之外,现在两个人都还坚持每天上半天班。 李畅却只是微微皱眉:“我可以出面让她们居家办公,这种歪门邪道,以后不要拿到台面上来讲。” 宫敏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了,连忙坐在地毯上,像小孩承欢膝下一样: “我千里迢迢跑到香港来念书,在这里无亲无故,对我来说,您就是我的爸爸,我才什么都想和您说,我第一次拿这么大的专利,没有拿过才特别担心出差错的。” 李畅连忙让她起来:“这是在办公室。” 忙着安抚她:“没什么好担心的,都已经申请了三个多月了,再有几个月就批下来了,虞婳她们不会再参与这项目了。” 宫敏才起来。 晚上李畅组有一个聚餐,虞婳和游辞盈俩人忙这段时间,以至于大家都到聚餐场所了,她们才从研究所出来。 但没想到到了车库,又看见了之前那辆奔驰在摇。 虞婳闭了眼。 游辞盈无语了:“我真服了!他们又在这里乱搞,还是那辆车,到底他爸的谁啊。” 第七十五章 你访问了我八次 “不行,我得去敲他们窗户,太不要脸了。”游辞盈说干就干。 虞婳拉住她,平静道:“万一是上层领导呢,那必然听得出你的声音,觉得你知道了他们秘辛,之后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游辞盈才猛然冷静下来,想到这个可能性:“但他们老在这里干这种事多膈应人啊。” 还在她俩必经之路上,那个车位平时她老是停的,要不然她都发现不了常用车位上有这种脏东西占了她的位。 虞婳淡声:“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一下。” 过了会儿,虞婳给游辞盈发消息,叫她站到监控盲区。 而虞婳拿着一块小半个巴掌大的石头,也走到绝对拍不到的盲区,直接把石头从远处扔出去,准确无误砸了那辆奔驰的后车窗。 嘎嘣一下,车窗呈现雪花状碎纹,那辆车也一下就不摇了。 游辞盈回头一看。 虞婳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冷漠到好像剥离了所有人应该有的情绪,平静看着那辆车,像看着什么脏东西。 但游辞盈惊愕道:“我靠,快跑。” 好坏! 原来婳婳可以这么坏。 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坏啊! 立刻拉着虞婳往外跑。 游辞盈慌乱:“他们追出来叫你赔怎么办?” 虞婳淡定又带着轻厌:“这么便宜的车,赔他十辆也赔得起。” 说这话,游辞盈才又猛然想起,自己的朋友是富家千金,不差这点破钱。 这辆车落地顶天了也就几十万。 “有钱真是太爽了。”游辞盈想涕泗横流。 爽! 虞婳不想多说什么:“走吧。” 到了聚餐地点,俩人其实都无心干点什么,一是病没完全好,根本没太多精力。再者这是李畅的组,她们俩和谁都不亲近。 哪怕是ktv的二场,她俩都不出声。 但林千隐在一旁的长沙发上,有些紧张地看着虞婳的方向。 今天虞婳穿件很普通宽松的白色t恤,高而细的鼻梁上顶着一副无框眼睛,偏偏因为冷感太甚,清瘦修白,有种出尘的冷艳,或者说是攻感。 林千隐知道偷拍不对,但还是鬼鬼祟祟偷偷竖起手机镜头,拍了一张侧面的照片。 拍完之后自己偷笑,同门师姐拿着一袋打开的薯片,问她:“这有个变态辣的薯片你敢不敢吃?” 林千隐根本没听进耳朵里,直接一手插进袋子里掏薯片吃。 而宫敏并不死心,还是想试试,趁着虞婳和游辞盈一起去上卫生间,将一杯带有白朗姆酒的椰子水放在虞婳面前。 刚放完,就有人叫她:“到你唱了,你不是还要给导师献唱《父亲》?” 宫敏马上笑脸相迎:“来了来了。” 而此刻,被辣得要死的林千隐猛然站起在桌面上寻找水源,看见一杯装得满满还没喝的水,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抓起来喝了。 咕咚咕咚咕咚,一杯水直接下了肚。 但还是很辣,她跑出包间,去楼下买水。 这到底什么薯片,辣死她了。 辣得她都感觉有点头晕了,跟喝醉了似的。 宫敏唱完回来,就看见虞婳也上完卫生间回来了,而她面前那杯含酒精的椰子水,已经空了。 但虞婳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在淡定低头看手机。 宫敏本来的笑意慢慢褪去,所以虞婳真的不过敏。 她还装了这么多年。 喝朗姆酒都没反应。 虞婳正百无聊赖拿着手机看前沿科研新闻,点开周尔襟的对话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她又退出来。 但没想到,周尔襟和有透视眼一样,信息直接跳出来: “几点回家?” 虞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泄露了什么,但发现自己也没有不小心给他点赞之类的,他真就是刚好发来的消息。 “我不知道…你要是能来接我,现在就回家。“ 他慢条斯理问:“为什么要我来接呢?” 虞婳沉默一下:“你叫司机来接也可以。” 周尔襟:“但你会想我,会想司机吗?” 虞婳:“我没有在想你。” 周尔襟截了个图给她。 虞婳点开。 截图里,是周尔襟ig的限时动态访问记录,而这里面赫然有她的账号。 虞婳惊愕。 他又好像很好心很担忧地提点: “婳婳,你不知道限时动态是可以显示访问记录的吗?” 虞婳不动如山的表情崩了。 周尔襟还故意将一切披露出来:“以后要记得了,今天你访问了我八次,真的这么想我,可以给我发消息,是你的话我会回。” 要不是包间里太多人,虞婳恨不得一头倒下,钻进沙发缝里。 丢死人了。 她有访问他八次吗? 周尔襟好一会儿都没收到回复,但他唇边反而扬起淡淡笑意。 只这一天,都足够胜过他以往所有日子。 虞婳拿着手机,人僵直在原地犹如雕塑。 周尔襟还好心提醒她:“以后偷看我,记得别只划限时动态,会留痕。” 但虞婳看着屏幕,尽力维持着表情,却想到了什么。 片刻,一条反攻的信息发到周尔襟手机上: “所以,你很有偷看的经验。” 言下之意,其实很明显,他们都心知肚明,周尔襟喜欢她是事实。 他是不是干过这种事。 反而轮到周尔襟那边沉默了。 很久,他发过来一句尘埃落定的话: “是。” 虞婳微微凝滞,看着屏幕上那个“是”字。 心微微震跳,因他又毫无犹豫承认对她的感情。 周尔襟的下一条信息又发来,依旧沉着温柔: “发地址给我,我现在来接你。” 虞婳咬了一下下唇,把自己的定位发给他。 没过多久,周尔襟就给她发消息: “到了,下楼吧。” 虞婳拍拍游辞盈:“我老……” 她差点把老公这个词说出来,但还没说完,游辞盈就心领神会: “你老公来接你了对吧,正好,咱俩一块走,我叫了车。” 背起包,游辞盈拽着她走:“快走,这群人谄媚得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太恶心了。” 就差给李畅舔脚了。 下了楼,游辞盈走不同的通道和她说拜拜。 虞婳则走向周尔襟停车的方位。 他站在一辆纯白敞篷法拉利旁边等她,略微倚着车门正在看手机,月光与路灯纯白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显得肤色烟白极致,清贵冷漠。 青筋浮凸的大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大概率是处理工作信息。 她不由得停下来多看他几眼。 但虞婳的手机却忽然震了。 周尔襟:“好看吗?” 第七十六章 好好看啊 虞婳心一震,抬头看向周尔襟,周尔襟也在路灯之下望着她。 他眼神在灯光映衬下,似含水温柔缠绵,远远的,他只看着她。 似一种带独特性的关注,是她曾经不可求的,此刻却轻易地倾覆过来,意味着是她的,她清楚只属于她一个人。 虞婳站在不远处,有点犹豫:“你…看见我了啊。” 周尔襟没有直接答复她,而是笑了笑,在手机上给她发信息: “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在想什么?” 发完信息,他又抬头看着她,视线点了一下她的手机,示意她回消息。 虞婳不懂为什么她人都站在他面前了,他还发消息,思索再三,她走近两步,仰着头问: “你…喜欢网恋啊?” 周尔襟视线含笑如含情一般,眼底水光流淌,轻笑着问: “那你喜欢吗?” 涉及感情的事,虞婳当然否认得很快:“我不喜欢。” 周尔襟略颔首,通情达理道:“我还以为白天你是在暗示我和你网恋。” 分布在不同时间点,八次访问。 ig一直跳出提示: “咸虞又看了一遍你的照片” 虞婳一僵,下意识羞赧地反驳道:“谁要和你谈恋爱啊。” 但周尔襟不说话,只垂眸含笑看着她。 意思已经很明显,她现在的行为,其实就是在和他谈恋爱。 几乎是无法否认的,又接吻又拥抱,又同床共枕过。 虞婳不想承认事实,头顶上像有一团乱麻,走前两步不好意思地推他,声音像被人任意揉捏的沙包一样无力反击: “我要回家了,你快去开车呀。” 其实她推的力气并不大,但周尔襟却愿意随着她的动作往旁边走,眼底还有若有似无的笑意。 上了车,他看着虞婳系好安全带,才准备着要启动车子。 他温声道:“今天和私募基金的人在谈下一季度的扩张,忙到很晚,所以才没时间回应你。” 虞婳其实看到了,知道他在做什么。 不用解释也行的… 他发的照片是外人拍的官方照片,大概率是不久之后要登上商报的合作消息,他甚至都不是照片里的主角,而是其中之一。 角度是顶上的摄影机斜拍,他在左下角,长腿交叠着,一只手拿着平板,正在认真翻阅平板上的资料,靠着纯白色的会场沙发,正式肃穆的场合,哪怕是随手一拍气质也很出众。 周尔襟其实挺好看的。 她多看了两眼。 虞婳握着身前的安全带,小声应他:“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是因为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才看我的吗?”周尔襟却耐心地追根溯源。 他语气太温柔,一不小心就容易让人陷入他的柔情中,把实话说给他听。 虞婳却努力抵御着,嘴硬道:“只是因为你照片拍得好好看…” 周尔襟把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虞婳不解。 他忽然微微侧身,在暗昧又安静的车内,低笑着问她: “那你要再好好看吗?” 虞婳呼吸忽然急促,他离的距离很近,周尔襟就这么看着她,四目相对,有蓬勃强势的暗色气息冲击她,温柔问她要不要再看看他。 依旧是白色衬衣,只在门襟与袖口处有些微设计,清俊又冷贵。 直线型的剑眉微微上扬,眉长过目,有一定掌控感又似感情深厚的人,视线深邃又带着薄烧厚重的墨色地看着她,那种意味着他爱她的气息。 车里只有绕着仪表盘走的线型装饰灯在游走泛光,依旧处于一片暗昧中,明摆着他有心的勾引。 虞婳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问:“你今天真的很忙吗?” 周尔襟如实回复她,告诉她细节:“很忙,忙到没时间给你回消息,其实想给你发,但摄影机一直拍着,不方便经常看手机。” “哦……” 周尔襟温声问:“这么说,你开心了吗?” 虞婳把头转过去:“我随便问的。” 但他大手忽然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头顶,清懒的声音克制有度: “抱歉。” 虞婳被他大手裹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没有忽略她任何一点情绪感受。 哪怕她没说,哪怕她否认。 周尔襟的手收回,才重新启动车子。 虞婳抱着自己的包,心里是温足的,但又觉这感觉很陌生。 车一路平稳行驶向前,因为时间太晚,路上很安静,人不多。 远远的,虞婳看见前方有一家面包店没关门,她忽然道: “我有点饿了,聚餐的时候没吃什么。” “想吃点什么吗?”周尔襟体贴地把车速慢下来,等她说要去什么餐厅。 虞婳却看了一眼路边的面包店:“我想吃蛋糕。” 周尔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的确有一家面点坊还开着门,虽然这个点吃蛋糕不太健康,但他尊重她选择。 他慢慢将车停下,准备落定在面包房前,温和道: “去挑吧,我在这里等你。” 虞婳嗯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走进偌大的面包坊,除了一个正在忙着搞卫生的店员,没有别人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想着随便选一个就好了,指了一个草莓千层蛋糕让店员包起来。 店员正在入账的时候,她忍不住往外面看,周尔襟还坐在车里等她。 店员一把零钱找给她,她随手塞进兜里,就快步抱着蛋糕出来。 走到周尔襟能看见的地方,她又慢吞吞地走。 周尔襟放下正在来往工作信息的手机,抬眸看她,温和问: “买了什么?” 虞婳低头看了一眼,才知道买的什么,老实说:“草莓蛋糕。” 但她怀里的那个草莓蛋糕不算小,她自己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周尔襟从善如流问:“是要和我一起吃吗?” 闻言,她忽然鼓起勇气问:“我们能不能一起散散步?” “现在吗?”周尔襟意外道。 她点头:“就现在。” 其实她一直想和自己的恋人在半夜的街道上散散步,没有其他人,不用太内敛地顾忌来来往往的人,但安静,有路灯,道路宽敞,可以任由该互相交流的情感外泄。 可是她二十五岁了,从来都没有体验过。 哪怕上一任约她出来,永远是在晚上。 第七十七章 在槲寄生下要做什么 其实她是不能说吗? 或者说,她其实明里暗里问过,而对方没放在心上。 还是她其实清楚,对方夜间的时间要急于玩乐,而不是和她做散步这样平淡无奇的事情。 于是她压下自己的期待,但其实,她很想要,只是知道得不到。 这样简单的要求都无法被满足,在她生活里是常态,她像一个吃饭被控制只吃三分饱的人。 周尔襟想了想:“可以,就近在中环散步可以吗?现在基本没有行人,店铺也都关闭了。” 听见他还和她商量去哪散步好,虞婳心里有些什么被撬动,但她不说: “可以…” “上车吧,去远一点的地方,靠近兰桂坊的位置来往的人不算少。”周尔襟看了看前方路段。 “好。”她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无由来的,她心底一直有的隐隐焦躁好像消失了,似乎吃了镇定药物一样,脑子里是一片安宁的,没有那些嘈杂声音的。 她其实有段时间一直有点依赖镇定效果的中成药。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每个人和她说的都是别人,你如果不靠导师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姐姐你根本都不会出生。 她没什么创伤也没什么精神疾病,只是觉得脑子里很吵。 但有些事情,隐隐之间她自己是知道有渴盼的。 虞婳闭上眼,靠着椅背休息。 周尔襟一路注意着来往的人是否多,这段道路是否平坦适合散步。 毕竟香港的道路还是太多坡,不是所有道路都适合散步,她又做完手术没多久,尽量不走有坡道的路线。 虞婳闭眼大概三五分钟,周尔襟把车停下,在扶手箱里拿东西: “走吧。” 虞婳睁开眼睛,眼前一条直线大道,她有些近乡情怯地不看周尔襟,抱着蛋糕起身。 周尔襟将跑车的顶棚升起来,锁了车。 夜间中环很安静,林立的玻璃大厦只剩下一些装饰光,显得奢侈华丽。 毫无目的,没有方向,周尔襟接过来她手里的蛋糕盒,长指拎着丝带,和她相近那只手牵住了她。 虞婳仰头看他,而他墨色浓郁的眸子也看着她。 她肩膀贴着他上臂,呼吸好像都是交融的。 “去哪吃?”周尔襟温柔问她。 虞婳莫名的嘴角又微微上扬的趋势,脱离平时的克制,有点洒脱:“走到哪算哪吧,我们也可以边走边吃。” 他淡定道:“也可以我打横抱着你,你把蛋糕放在怀里吃,还可以时不时喂我一口。” “你好奇怪啊。”她被这滑稽又无厘头的话逗笑。 “这就奇怪了,那你还要和奇怪的男人散一个半个小时的步。” 虞婳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又不想周尔襟看见,她收回了看他的视线,看着前方。 呼吸间有景观树木的气味,风吹过来飒飒作响,月光灯光都漫无目的。 牵着周尔襟的手,寂静的夜里,有无数说不清的东西在疯狂跳动,无数次目光交集,哪怕只是手臂贴着,也是彼此默许的身体接触。 过了会儿,周尔襟听见不成调的旋律,才发现竟然是虞婳在哼着歌。 出乎意料。 周尔襟不动声色道:“过两天我和欧美一个唱片公司要签合约,长期接送他们的艺人坐头等舱世界各地跑。” “嗯,又要很忙吗?”虞婳以为他重点是这个。 “忙还好,不过可以把你引荐给他们,你这样前途无量的大歌星,他们肯定要。” 意识到他是在调侃自己,虞婳无语地移开视线,却无可避免地被弄笑: “…你烦死了。” 她知道她唱歌难听,他故意的。 周尔襟被骂了,反而还笑了。 走了没多久,虞婳忽然注意到了道路一旁的墙面上长了带橙色小花的小树。 她停下脚步。 周尔襟也跟着她停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指向那颗小树,试探着问。 周尔襟确实不认识:“这是?” 虞婳咽了一下口水,和他对视着告诉他:“这是槲寄生……你听过槲寄生的传说吗?” 周尔襟不知道,但没有忽略她随意的一句话,而是直接从西裤裤兜拿出手机开始搜。 光明之神被用槲寄生制成的箭矢射死,而他母亲为救活他,允诺无论谁站在槲寄生下,都会赐他一吻。 现在已经成为了西欧节日传统。 站在槲寄生下的人,要接吻。 周尔襟抬起眸,和她有点融化而紧张的视线对上。 所以她提起槲寄生的意思是 周尔襟平静地将手机放回去。 就在她以为他要忽视的时候,周尔襟一手搭在她后腰,大掌掌握了她大半的腰身,轻轻把她拉近。 他垂着眸,平静无波的视线和她相接,在无声征求她的许可。 虞婳心脏有加速跳动,却不出声,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要做。 周尔襟俯身,唇印在她唇上,亲密的拥吻似带着电流的波浪自下而上地在身体里涌动,四下无人。 所有暧昧都可以倾巢而出。 片刻的吻,犹如散步中的小插曲一样,他仿佛无事发生地牵着她继续散步。 路过一条长椅,虞婳软绵绵出声:“要不在这里吃吧,可以坐着。” 周尔襟停下脚步:“好。” 虞婳拆了蛋糕,自己用叉子挖了蛋糕块放进嘴里,一直默默吃了大概六分之一,周尔襟在旁边看着她吃。 她叉下一块,本以为她要自己吃,没想到她递到他唇边: “你要尝尝吗?” 她眼里带着试探和自己都不知道的亲昵,周尔襟薄唇微微碰到蛋糕,却不碰到叉子,吃下她递过来的蛋糕。 虽然他还是守着分寸感,虞婳却莫名感觉很放松,这夜色都松弛温馨,问他:“好吃吗?” 周尔襟温声道:“还不错。” 她坐在长椅上,莫名有点高兴地用叉子挖着蛋糕吃。 周尔襟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虞婳不说,两人有一种心知肚明但不言的默契。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她忽然咕哝道:“你给我喝一口。” 周尔襟有点意外,微微挑眉问:“确定?” “嗯。”她轻声应。 她一而再再而三,周尔襟浅笑问:“是故意的吗?” 第七十八章 刺激 她只装作冷静和不解:“什么…故意的?” “真不知道我说什么?”周尔襟慢条斯理道。 她微绷着脸仿佛老实道:“不知道。” 周尔襟微微低头:“前面有便利店,我给你买瓶新的好不好。” “为什么要买新的?”虞婳有点迟疑。 周尔襟闻言,却是看着她,平静将自己的心绪说出来: “我不能让你这么肆无忌惮地贴近我,我暂时还受不了。” 虞婳愣了一下,意识到今晚的行为,对周尔襟来说,其实刺激度远比她自己觉得的大。 他视线深沉看着她,她犹如触电。 虞婳小心试探着:“那…蛋糕你还吃吗?” 他依旧温谦平和:“如果是你吃过的,恐怕不太可以。” 她莫名的有些不知所措,意识到对方真喜欢自己。 周尔襟温声道:“我看着你吃。” “好。”她有点不敢看周尔襟的视线。 虞婳自己用小叉子叉蛋糕吃,她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加上周尔襟看着,她乖乖地吃了大半。 吃完蛋糕,他周全地帮她收拾好,扔进分类垃圾箱里,什么都没提。 路过711,周尔襟特地进去买了一瓶水。 拧开瓶盖,绅士地递到她面前,虞婳有点脸热。 “谢谢。” 她装作无事地接过,喝了一口。 两人又散步回停车的位置,只是她这次都不太敢牵周尔襟的手,只是拉拉他的袖角。 周尔襟的情绪不显不露,只是一味温和缓沉:“安全带系好了吗?” “嗯。” 车缓缓启动,没有因为跑车可以弹射起步就骤然提速。 回到家,虞婳还躺在床上回想,但想到周尔襟的话,她还是会有全身紧缩的感觉泛滥,在这种情绪中逐渐入眠。 第二天是中秋。 中秋当天放假,虞婳睡到十点多才起。 不久收到陈问芸的消息,问她现在在忙吗,要不要一起来老宅做月饼。 虞婳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抵触去周家老宅,明明那其实是周尔襟的家。 她思虑过后,还是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庄周公馆。 到了老宅,陈问芸手上还有面粉,听见佣人说虞婳来了,就一手面粉地出来接。 虞婳有点生涩,拎着两个礼盒进门。 陈问芸笑着:“今天外面热不热。” “还好,一路都在车里,没怎么感觉到。” 她想说自己手里提的是什么,但因为不擅长有点说不出口: “这个是缂丝的旗袍,我妈妈有认识的苏州老师傅…” 陈问芸赶忙示意人去拿毛巾,把手擦干净,接过她话头: “你专门请人给伯母做的呀。” “嗯。”虞婳有点不知所措。 陈问芸赶紧接过去,笑着道:“太好啦,伯母一直很想要一套缂丝衣服的,今天又是中秋,刚好可以穿来我们一家人拍个全家福。” 全家福。 被毫无遗留的接住,虞婳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 陈问芸问她另一个礼盒:“那这个呢?” 虞婳能说得顺畅些了:“这是给伯父的,听说伯父喜欢钓鱼,我定制了一根钓鱼竿,锥度比较小,可以细线钓大鱼。” 陈问芸惊讶道:“这个太好了,他最近还说着,大鱼猛冲猛刺他控不住,还得是懂科学,他自己就不知道这个。” “没有,我也是在模拟系统里跑出来的,没实战过,不知道能不能行。”虞婳腼腆应她。 没想到陈问芸更惊讶:“当然行,买个鱼竿你还给建了个模拟系统,婳婳,你也太厉害了。” 本来只是她日常的事,被陈问芸大夸特夸,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做很多事情都会画图建模跑系统。 陈问芸赶紧小心地叫佣人把两个礼物提上去,熨一下那件缂丝的旗袍,把鱼竿放在周仲明的书房里。 再三叮嘱要小心,要仔细。 看对方珍而重之的样子,虞婳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会默默开心。 陈问芸有点感动:“婳婳你过来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给爸爸妈妈带了礼物,你比我们远远看着的想象的还要好。” 虞婳抿了抿唇。 看见虞婳有点不好意思,无所适从,陈问芸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笑着道: “伯母都忘记了,你现在还不用叫爸爸妈妈,这样太不尊重你的爸妈了。” 本来是约好了婚礼后才改口的,因为那时会是股权交接的时刻,代表一切尘埃落定,但没想到虞婳突然生病,提前结了婚。 虞婳只是腼腆道:“没关系的。” 陈问芸依旧笑着:“一路来累了吧,你先到餐厅坐着,先看我包一会儿。” 虞婳嗯一声,跟着陈问芸走。 看见桌上摆着的面粉和馅料,虞婳有种隐隐的猜测: “这是什么类型的月饼?” 陈问芸声音温柔:“是鲜肉月饼呀囡囡。” 囡囡两个字,她是用苏州话读出来的。 读得很标准,只是一听也知道对方下过功夫去学这两个字,其实外地人不容易准确咬字。 鲜肉月饼也是苏州的。 这里是苏州来的只有她,为什么这么做,已经很明显了。 她无来由的心里发暖,却克制着,不轻易表达出来。 陈问芸问她:“鲜肉月饼是这样做的吗,油酥里是猪油混低筋面粉?” 虞婳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也没做过。” 陈问芸和旁边的佣人阿姨都笑了。 “刚好今天学一下。” “巧了,我们也没做过。” 过了会儿,虞婳洗了手,也一起学着包月饼。 她包得像建模建出来的一样,但是十几分钟就包了一个。 陈问芸一看,高情商赞扬道:“你还挺适合和水油皮油酥的。” 于是虞婳开始和面,切出来的每个剂子都一样大小,间距一致,油酥和水油皮均匀混合。 陈问芸笑着:“我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特长。” 虞婳微赧。 做完月饼是十一点半了,陈问芸叫她:“你给哥哥打个电话,叫他中午也回老宅吃饭。” “我打吗?”虞婳想到昨晚,还是有点不敢和周尔襟说话。 “是啊,我们打,哥哥不会回来,会说工作还要忙搪塞我们,你打的话,哥哥就会马上回来啊。” 虞婳不知真假:“这样啊。” 她拿出手机,点开周尔襟的头像,点击拨打电话。 嘟嘟的电话声让她有些紧张。 不过很快,周尔襟就接了起来:“怎么了?” 第七十九章 小狗,你怎么不听话 虞婳犹豫着:“伯母让我问问你,中午回不回老宅吃饭。” 那边似乎是有人在打扰他,听起来周尔襟将手机拿远了,温和有礼地说了声:“等等,我有个重要的电话。” 应该是那人出去了,因为虞婳隐隐约约听见关门声。 周尔襟耐心温柔地和她解释:“稍微等等我好吗,这边还有个工作等着收尾,收尾完之后大概下午一点可以回家。” 闻言,虞婳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 她声音忽然淡薄平静响起: “小狗。” “你怎么不听话?” 她的声音自然而然,不带太多起伏和情绪,却像是居于高位的训话。 闻言,一旁的陈问芸惊讶一瞬,死嘴差点没压住,别过脸去忍笑。 而电话那头的周尔襟忽然听见,也稍微讶异了一下。 但他声音放缓,低沉的声音几乎温顺:“那你想我几点钟回家?” “给你半个小时。” 周尔襟答应她:“好,我努力。” 挂掉电话,陈问芸还在笑,她站起身来,怕自己忍不住,煞有其事道: “我去看看月饼熟了没有,婳婳你在这里看看花,有什么喜欢的带回春坎角。” 虞婳看不出波动地应:“好。” 陈问芸进别墅里,看见周仲明下楼,她把刚刚的事讲一遍。 周仲明都笑了,眼尾稍微炸开烟花一样的尾纹,觉得这画面大概诡异得出奇: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尔襟面对不想做的事情,能淡定打一套太极推回来,哪怕是父母的事。 偏偏有一个直到让他打不出太极的妻子。 周仲明笑眯眯点评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陈问芸更是笑得不见眼。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刚好看见周尔襟的车开进来。 陈问芸都觉得有点好笑:“真有用,小狗真回家了。” “挺厉害,小狗还会开车。”周仲明接话。 “你看,小狗还会转弯。” 周尔襟开车转弯进草坪大道,转弯后泊好车,就看见虞婳在花园里坐着。 “回来了。”虞婳浅色瞳孔在阳光下格外妖异,完全像一颗浅色透珠,摄人心魄,因浅眸畏光,她微微蹙眉,肤色寒白,带一种冷淡的神性。 周尔襟心微微陷落,走近她,坐在了她旁边的石凳上:“尽量加速处理完工作回来了。” “哦。”她忽然用小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勾完又收走了,不多怜顾他,“工作很多吗?” “不算很多,但有一点忙。”周尔襟温和答她,又耐心问,“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她背对着石桌坐,背靠着石桌:“晒太阳。” 周尔襟轻笑,正要说点什么,虞婳伸出手,揪住了他的领带根,贴近领结的位置,轻轻把他往她的方向拉。 周尔襟不自觉跟着她走,她清透诡丽的眸子看着他,朱唇一张一合: “你也一起晒。” 周尔襟在近距离里看着她的脸,天光泼洒,她的脸清清楚楚,又蒙上一层奶油般的无暇质地,犹如油画。 露台上,陈问芸调侃:“小狗还打领带,这不是狗绳吗?” 周仲明正喝咖啡,差点呛到。 陈问芸观察着:“我看婳婳有点喜欢尔襟了。” “怎么看出来的,我只看出来她比较管得了尔襟。”周仲明看不出什么来。 陈问芸当然知道:“有点不一样了,之前虞婳不会主动靠近周尔襟的。” 周尔襟听话地坐在虞婳旁边,陪她一起晒毒太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虞婳忽然无缘无故说了一句:“我等会儿去洗澡。” 她说话有点无厘头,周尔襟试图找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是邀请?” 虞婳淡声:“不是,我叫你不要跟过来。” 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秒。 周尔襟闻言,浅笑一声:“不用担心,我是成年人了,再想也会控制自己。” 被稳稳接住,虞婳唇角有些微笑意,其实她知他不会。 “那你等会儿洗吗?”虞婳却又追问。 周尔襟判断不了,于是温谦地求知:“这句又是什么?” “希望你换件好看的衣服,伯母说等会儿要拍全家福。” 他从善如流点点头:“是这样,要谢谢你了。” 虞婳:“不客气,随便的事。” 周钦回家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差不多坐齐了,虞婳落座在周尔襟身边,换了一条浅色中袖木耳边的长裙。 他余光看见了,只是收回目光。 “去哪了,这么晚回来?”陈问芸笑问。 在虞婳面前,他也毫无顾忌,带着不耐烦淡淡道:“林千隐叫我帮她拼滑翔机,我没日没夜帮她拼了两天,她说急着交差。” 虞婳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不表达,不想沾边。 周钦当然什么都没为她做过,但她时间太贵,不想再计较被薄待的那些时光。 想要快速释怀,最好的方式就是完全接受结局,不要多说一句没有意义的话,大方承认自己不被爱的事实。 刷了卡上错车,不因为花了钱就非要继续坐,而是立马下车。 承认对方通过不作为,筛选出服从性高的女孩。 通过作为,争取他觉得值得的女孩。 承认对方就是这样烂品性的东西。 陈问芸意外道:“难怪你这几天不见人影。” 周尔襟不作评价,但面色淡漠,直接转移了话题:“我看今天有新鲜桂花泡的茶,是花园里摘的?” 陈问芸一下就把周钦这点事抛之脑后,没有再聊: “是,本来想做糕点的,但今天有妹妹和我一起做的月饼了。” 她揶揄道:“等会儿把妹妹做的那个给你。” 果不其然,席间陈问芸把一个形状特别规整的放到周尔襟面前。 规整得像是个均匀鼓起的近圆山包,非常符合高数的箕舌线曲线公式。 虞婳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周尔襟轻笑一声,“果然很像你。” 虞婳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你好讨厌。” 她声音平直到波澜不起,让人听起来像隐忍已久的直言不讳,而不是打情骂俏。 无疑是对不喜欢的人毫无耐心的表达。 周钦听着,微微垂了眼皮掩盖底下冷薄的情绪,但想到她还在生病。 无必要。 他不喜欢干涉他人因果。 自己选择做什么要自己负责,哪怕选错,不关别人的事。 陈问芸笑着揶揄:“哎呦,哥哥好讨厌。” 周仲明也听明白了,默笑不语。 周尔襟一贯地周容:“看来家里多出了些讨厌的东西,年底前又多了一个任务,得让自己变得不讨人厌。” 第八十章 有没有人想陪我一起 桌上只得周钦是真的听不懂虞婳其实在和周尔襟打情骂俏。 因为虞婳从未在他面前松弛到可以不需要强颜欢笑,不需要带好相处的面具。 以至于周父周母都在笑,周尔襟也浅笑着,周钦却只以为他们在极力缓和气氛。 陈问芸说起:“有清热解暑的凉茶,现在应该煮好了,有放桂花的,加了绿豆的,薄荷、陈皮,妹妹要喝哪个?” 虞婳未被第一个问过需求,她有些意外,心里发暖,但却试着道: “要不我来分吧。” “好啊。”陈问芸杏眼带笑,尾音上扬地鼓励她。 佣人把凉茶端过来,虞婳起身,周尔襟看着她。 她先递给陈问芸带有薄荷清香的凉茶。 陈问芸平时就最喜欢往菜里加薄荷,周尔襟看她分茶,大概有点隐隐预判。 她从来不会轻易做没有把握的事。 随即虞婳将带陈皮的,放到经常用新会陈皮泡茶的周仲明面前。 粤港澳这边大多有共识,一片陈皮一两金,好的陈皮十几万一斤,甚至有过百万的。 周仲明泡茶喜加陈皮,看见虞婳准确无误地把陈皮放到他面前,他还有意外。 周尔襟终于明白,是她表达亲近。 她愿意主动和他的家人表达亲近,说明他的父母也得到了她的认可。 要得到她的认可,其实不容易。 陈问芸和周仲明好像也意识到了,彼此对视一眼,开始有回应: “婳婳端的正好是我喜欢的。” ”谢谢小虞。” 尽管相处还不熟练,但已经意味着彼此接纳的开头,双方都在小心翼翼了解对方。 带桂花的被虞婳放到周尔襟面前,周尔襟淡笑:“谢谢小虞。” 虞婳:“……” 她挑了一杯什么也不加的标准凉茶放在自己位置上。 还剩一杯,她很有气度,面色平静递到周钦桌面上。 便将空托盘交给佣人。 但剩下的偏是绿豆的,周钦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父母的。 每个人她都记挂着,不是乱分的。 但他其实不想她记他的事情,忘个精光也可以。 吃着饭,席间气氛很松弛,不时聊起航空界的八卦。 但陈问芸忽然道:“小狗,给妈妈盛下汤。” 周尔襟:“?” 周钦犹豫地看向陈问芸,不知道她在叫谁。 但周尔襟却很清楚,他看了始作俑者虞婳一眼,虞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周尔襟带些纵容,无奈笑着起身接过陈问芸的碗:“要哪盆汤?” 所有人都看着周尔襟。 “那个枸杞雪莲的。”陈问芸颐指气使,得意洋洋。 周尔襟脾气颇好地将盛好的递给她。 但没想到席间,亲妈根本没放过他: “小狗,帮妈妈递个新的叉子。” “小狗~~~妈妈要块三文鱼” 最后好不容易陈问芸不说了,但连说话少的周仲明都来了一声:“小狗,爸爸也要。” 周尔襟无奈地笑着,眼底宠溺地看了一眼虞婳,虞婳假装没看到地继续吃饭,老实得像没干坏事。 过了会儿,她小声凑近他,周尔襟心微敛,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 结果一向老实的虞婳说:“小狗哥哥,我也想喝汤。” 桌上周家爸妈笑起来,虞婳也有微不可见的笑意。 周钦却完全状况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在一片和睦的餐桌上,他仿佛一个外人。 而虞婳也看着周家爸妈。 因为周钦就坐在虞婳对面,虞婳笑着,视线从周家爸妈身上收回的时候,视线带笑顺便带过了周钦。 周钦一震,那一瞬间以为她看他,立刻移开视线,不想被她看,更不希望她和他有什么牵连。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虞婳在花园里和陈问芸聊天。 “你爸爸妈妈等会儿就来了,一起吃团圆饭,不过他们应该七点多才到,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公司突发情况,先喝个下午茶垫一下。” 虞婳乖乖应可以。 有佣人端了下午茶甜点过来,刚好里面有两碗桂花蜜。 桂花蜜,周尔襟爱吃这个。 虞婳故意放到自己面前。 周钦远远看见陈问芸在亭子里,但没想到走过去,是虞婳和陈问芸两个人都在。 但来都来了,陈问芸又招呼着他一起喝下午茶,周钦走不脱。 于是两人都沉默,在石桌上听陈问芸说话,虞婳尚且正常,时不时会应几声表示她在听。 周钦是完全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陈问芸忽然想起有东西忘记拿,返回去拿东西。 亭子里久久无言。 但忽然,虞婳拿起一碗桂花蜜,还剩一碗在那里。 她很故意地小声道:“没人陪我吃这个啊……” 周钦定在那里,一双瑞凤眼明灭不清定定看着她。 她意思太明显。 以前她也喜欢人陪着她,点单也要问问别人要不要点一样的,没有太多独立性。 周钦面无表情:“我不会陪你吃,你不用说了。” 但是他身后忽然有个高大身体倾身下来,伸手拿走一碗桂花蜜。 随即周尔襟的声音含笑响起:“讨厌的人陪你吃愿不愿意?” 周钦略错愕回眸, 是大哥。 周尔襟已经端着桂花蜜,从容抬步走向亭子里另一个座位。 与虞婳相邻但不算特别近。 周钦却不知道大哥刚刚听到自己说什么没有。 所以刚刚虞婳说的话,是对大哥说的? 虞婳目的达成了,她却故意不明显表达出来,只是听起来,她声音风轻云淡: “哦,你都抢走了,我又没有拦着你。” 周尔襟默笑不语,只心知肚明地拿勺子尝她特地留给他的桂花蜜。 周钦一时间完全辨不清,略微僵坐在原地,分不清两人究竟是关系好,或是关系不好。 按他的预料,两人完全没有感情基础,但偶然熟络一句,又像是关系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坏 但分不清是世兄妹之间缓和关系开玩笑,还是夫妻之间熟络的随意谈笑,往两个极端解释都往前解释得通。 周尔襟和虞婳都不出声,安安静静一起尝那碗桂花蜜,看不出任何深浅或关系疏近。 直到陈问芸来,两个人都是淡然安静的。 “哥哥,这个好吃吗?家里的新鲜桂花全因为你要回家,我都叫人摘完了。” 周尔襟浅笑:“看来这棵桂花树也该讨厌我了。” 第八十一章 你把你自己位置摆正 虞婳面色淡淡:“是哦。” 陈问芸笑:“说起来,还有一点桂花,我叫调香师做成香囊了,中秋佩桂花也很合适,可以挂在车上,或着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我去拿给你们。” 周尔襟本准备跟去,但陈问芸有意支开周钦:“阿钦,来帮妈咪选一下。” 周钦淡嗯了一声,有些僵硬地起身,什么都没说,直接跟着走了。 只留着虞婳和周尔襟两个人在亭子里。 周尔襟先让她有点心理准备:“晚上吃过饭之后,可能父母会要交流之前定好的两家股权交接。” “嗯。”虞婳内敛应一声。 其实不止是股权交接,无数的资源,甚至不动产都需要,她之前看过协议。 虞求兰其实搭上的不动产和股权都没有周家多,但偏偏她有一块很多年前买的地在欧洲,位置极佳,现在还没有任何安排,说要给周家做机场。 周家很多东西与其说是给虞求兰,其实很多是给她的,而且量远远超过了虞求兰预期。 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周尔襟的手笔。 毕竟当时她还不知道周尔襟喜欢她,面上这是一场联姻,周尔襟没有和她解释过为什么给她这么多。 她还以为是那块地真的很重要。 结果现在周家接收那块地半年多了,都没有起机场的意思,很有可能周家本来就不急着要建机场。 毕竟刚刚建了雪港,连雪港的前期安排都还没有做完。 但晚上的商谈,她更不想的,是虞求兰再要什么,让彼此都难堪。 周尔襟能感觉到虞婳对身外物不太在乎,也不希望欠别人的,他有度地出声安抚: “所有细节很早之前就定下来了,现在主要是谈股权交接后的合作。” 言下之意,合作是有来有往,不是一味倾斜向某一方。 “谢谢。”虞婳总是能感觉到他恰到好处的安抚。 周尔襟微微挑眉:“和我也谈谢?” 虞婳:“……那你和我说。” 周尔襟浅笑:“谢谢小虞,又给我一次当狗的体验。” 虞婳心虚地低头吃东西:“……” 而别墅楼上,陈问芸拿了一箱中式古典香囊出来,询问周钦: “你觉得大家会要哪个?你哥哥会喜欢这个平步青云寓意的吗?” 周钦惯常敬重周尔襟,认真道:“应该会喜欢,毕竟大哥希望飞鸿在国内航司排名青云直上。” 对他来说,大哥不是平辈,而是长辈。 从小到大,很多事都是大哥在帮他善后,直到七八个月前,大哥才停了给他的副卡,让秘书转告他说男人应该自力更生了。 “那你觉得你大嫂呢,会喜欢哪个,我这里除了桂花的,还有茉莉花,含笑花,玫瑰花的。” “送她身上那个味道就差不多了,她不喜欢应该不会一直喷这味道香水。”周钦不想多参与。 陈问芸却奇怪:“婳婳有喷香水?什么味道的香水?” 陈问芸和虞婳算是靠得近的了,但也完全没有闻到虞婳有香水味,一点都没有。 印象里虞婳也是完全不喷香水的人。 周钦不想细说:“含笑花。” “你是刚刚闻到吗,还是之前闻到的。”陈问芸虽然不解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闻到,但还是选了含笑花香包。 周钦随便应:“一直都有,今天也是。” 陈问芸若有所思。 她捧了三个出来:“那含笑花的有三个,是挑这三个哪个样式好一些呢?” 周钦不想选,以一直以来的思维和陈问芸说话: “不用管,虞婳一直没什么主见,你随便给她一个破的她都会高兴。” 这话一出,连陈问芸都愣住了,停下挑香囊的手: “弟弟…不能这么说哦,你大嫂是有气量,不是没主见。” 周钦也稍微停滞了一下。 陈问芸真没想到小儿子会说这种话,她平时因为到底不是亲生的,很多事情都不会说教周钦。 但这件事,陈问芸很难不强调清楚给他听,犹豫再三,还是温声道: “妈妈都很佩服你大嫂喜怒不形于色,而且你大嫂正在生病,你这种话…千万不要到你大嫂面前说。” “明白吗?”她又补了一句。 因为对面是陈问芸,周钦强行耐着心,应了一句:“明白了。” 但心里知道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陈问芸看他态度,不确定他是否听进去:“而且妈妈也把你大嫂当成自己女儿对待,你怎么和你大哥相处,就可以怎么和你大嫂相处。” 她还是要再说明白一点: “如果这些你都觉得不是特别好理解,你记不记得你爸还完全执掌飞鸿的时候,竞争对手忽然连续发生两起空中意外事故?” 周钦当然记得,那一次飞鸿差点破产。 虽然不是直接发生在飞鸿,但那些意外事故飞机都是一个型号,偏偏飞鸿刚刚购入五十架那种民航客机,花了几百亿,等着扩张。 结果那个型号飞机的舆论一落千丈,这种型号飞机的航班几乎无人购买。 “我记得,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周钦只是不明白。 陈问芸放下香囊,郑重其事告诉他: “那时候请了很多专家排查,试图找出事故原因,最后发现可能是动力系统是关键原因,但是找了很多研究所和高校教授都没有想到应对策略。” “那时候,我们很需要请到一位姓肯尼迪的美籍航空科学家,因为对方是动力系统方向的顶尖人物,你知道最后是谁请来的吗?” 周钦心里已经有隐隐猜测了:“……是?” 陈问芸眼神深沉看着他:“是你大嫂。” 周钦心里似乎有面不知道的墙被打破。 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事,蓦然展现在他面前,难言的感觉犹如薄冰建立的透明墙被打破,又平静地展示给他看墙后的世界。 但这些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它本来就存在,只不过从来没有告诉他。 陈问芸看周钦稍微正色了,才真的更交心地和他说: “因为你大嫂也是动力系统方向的青年领军人物,她硕士导师专门做这个,她托自己的导师为我们请到了那位教授,可是我们是没有和她开过口的。” 甚至他们完全都不知道虞婳会帮。 因为只是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有一天,虞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肯尼迪教授来华交流,您和伯父想和他见一面吗?” 自此联系上了难以请来的肯尼迪教授,毕竟他们是华人,帮了他们,意味着压缩他自己国家航空业预期获利,有多困难不必多说。 陈问芸想起来,还是会很感慨: “那时我们真的和她不算亲近的,但她出面帮了我们,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那次她请到那位教授绝对比我们想的还不容易。” 更何况后期还和那位教授一起参与项目,一分钱不收地攻克难关,解决问题的论文现在都能搜到,带有她和肯尼迪教授的署名。 “你大嫂的品性真的值得我们全家敬重,至今她从来都没有和外人提过,甚至都没有和她妈妈提。” 第一章 尔虞我婚 港岛春三月暴雨涟涟。 虞婳从飞机设计研究所出来,打开叠得纸片般整齐的伞,走入雨中。 没走两步,一辆卡宴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是装扮强势精致的虞求兰,她上下打量了自己女儿今日穿着,淡淡道: “今天第一次聊和周家的婚事,回家换件衣服,不要让周家觉得怠慢。” 虞婳没出声,收了伞上车。 今日,她要去见联姻对象全家。 周家和他们家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很小的时候,周家父母就开玩笑,说要她当儿媳,笑话成真也很应该。 她和周家次子周钦谈了两年的恋爱。 不过她的联姻不是和周钦,而是和他大哥周尔襟。 只半个小时,她乘坐的卡宴已经绕环岛喷泉而行,泊入酒店车库。 虞求兰并不等她,脚步风风火火将她落在后面。 她习惯了,独自登上电梯,心里闷沉深浅地打鼓。 上楼找到包厢,隔着门,隐约已听见里面的笑谈声。 知道里面会有谁,她站在门外好一会儿,才深呼吸摁门钟。 里面的侍者连忙来开门。 刹那,温吞柔艳的面庞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袭苹果绿鱼尾裙清透如枝上露珠。 她装扮一副腼腆的笑意,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伯父伯母,我来迟了。” 里面立刻响起笑声:“婳婳来了,快让伯母看看。” 她余光瞟到某个坐姿松懒的身影,呼吸有片刻被制约,无法抬眸去看。 周母张罗着:“坐这里吧,你们年轻人坐一起。” 长辈说的位置在周钦旁边。 而一贯听话的虞婳却没有贸然入座。 周钦略抬眼皮,俊逸的面庞带有几分锋芒的笑:“怎么,不敢坐?” 而旁边的周尔襟闻言眸色沉了两分,却不出声,只是周全地示意侍者来摆她的餐具。 见此,虞婳才终于走过来坐下。 她左边是周钦,右边是要和她联姻的周尔襟。 而今日临时被通知来的周钦对一切还毫不知情。 四个月前。 她壮胆问周钦,两家早约好的联姻,他怎么看。 他只笑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她懵了:“我什么意思?” 他长指间夹着烟,在夜色里轻嘲嗤笑:“你是想结婚?” “想结婚,去找别人。”他显然明白她意思了,不在意地嘲弄,弹了弹烟灰。 “我只喜欢你。”她鼓足勇气,说出克制人生难得放纵的一句。 “你没被男人爱过吗?”他嗤笑得漫不经心,恣意又无情,“一定要挂在我身上?我也不算什么好货吧。” 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话过,似尖锐的刺扎入指甲般疼痛。 那夜的他连敷衍都带恶意,笑眼潋滟和她说:“我给你花过钱,还是我主动追求过你?” 都没有。 他会带她去看音乐剧去吃饭去蹦极滑翔,替她冒险潜海捞回对她意义重大的手链,撒胆放一场未上市的白日焰火给她看,认识十几年却连一个生日礼物都未曾送过给她。 他的声音甚至算温柔,懒淡倚着栏杆笑着:“应该很难看出我想和你结婚吧?” 他太陌生,又好似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这一次说穿了而已。 “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她听得清清楚楚,却再次确认,不让这答案有任何错判他人的机会。 周钦解了两粒衣扣,在夜风中恣意地淡笑:“回去吧,你愿意就继续玩,不愿意就走。” 她想过任何人说她被周钦玩,倒没想过是周钦亲口说。 曾以为是暗恋三年得见天光,原来不是。 想过即便他拒绝也能接受,但没想到是这样荒唐可笑的轻蔑。 那夜她沉默很久提了分手,他也只是笑了笑,说要走就走,这些没用的仪式感没必要用到他身上。 周围人笑起来,说不久之后周钦就要和林氏的千金联姻了,怎么会和她有牵连。 那些话刺痛,好像她五年的爱慕是一场盛大的笑话,暗恋的三年,和他不清不楚,关系避重就轻的两年。 他面色淡漠说了句“别说了。” 虞婳最后遥遥看他一眼,他却是疏离又陌生的眼神,似钉子一样扎进她脸皮之下。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唯一,他也没有真正想了解过她,是她自作多情。 她当然不能再停留在原地。 距离今日已有四个多月,联姻不能作废,今日,是她和他堂哥周尔襟公开谈婚的日子。 擦拭得明净的巨型水晶灯下,每个人都被赋了几分鲜活,像一幅格调雅致的洛可可油画。 周尔襟用手机发消息给她:“不自在?” 她看见消息,温吞克制回了一句:“没有呀。” 周尔襟长眸垂下,看着那个“呀”字,指尖略拂过这代表亲昵的一个字。 而长辈们张罗着话题:“婳婳今年都二十五了吧,一转眼成大姑娘了。” “我们家这个也一直都没个着落。” “知道你们的事那会儿,伯母真是吓了一跳。” 周钦看着这滑稽可笑的画面。 来之前就听长辈说过了,这次是两家要聊联姻的事。 甚至他都不用怎么猜,也知道是虞婳和父母们说了什么。 无非是这两年和他谈恋爱的事。 两家是很早就说过要联姻,所以她将他视为囊中之物,用责任道义来压他履行周虞两家婚约。 他把玩着手里的单钩火机,等他们唱完这场大戏来压迫他。 虞求兰笑着说场面话:“我也吓了一跳,婳婳平时不像这么有主意的,真是没想到她竟然瞒着我们。” 周尔襟和虞婳对视一眼,她咬着勺子没有出声,但轻轻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垂下薄薄的眼皮,看着她主动来捏他大衣袖角的细白指尖。 很小幅度抬手。 虞婳看他面色淡漠地盯着她扯他的手,思及周尔襟平时严谨淡漠的形象,也意识到他大概是不喜欢这样,收回了手。 周尔襟的手完全抬起,却是替她倒茶,不紧不慢又体贴: “当归酸枣茶,对你失眠好。” 而周钦听着长辈们的话,了然地往后靠了靠椅背,前摇太长,他不出声但已经开始压制不耐烦。 而虞求兰笑声大方,语气欢愉:“我们两家本来也是定了姻亲,小时候,我们都看好他们,老公,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一个稳重一个聪敏,正好互补。”虞婳的爸爸郑成先得了好女婿,更是笑脸迎人,“我知道都高兴了好久。” 尔襟虽然比虞婳大四五岁,但相貌堂堂,稳重端方,本来就是小辈里最出挑的,现在掌控集团事务信手拈来,又有能力又有人品。 “爸妈以前就一直在说你们俩很配,还以为没希望了呢。” “谁知道他们俩居然偷偷谈上了。” 周钦越听越觉得好笑。 越是说得他和虞婳好像有多甜蜜,就越是显得有种卖不出女儿的急迫。 虞家人的姿态也摆得挺高,好像因为他只是周家的养子,就一定会立刻同意这门婚事。 未免太自信了一点。 桌上父母们都笑起来。 “前两天婳婳还支支吾吾和我说,找到想嫁的人了,问我同不同意。”虞求兰揶揄。 周钦微扯唇角笑了笑,不出声。 虞求兰似嗔怪笑着,看向自己女儿: “怎么会不同意?你喜欢尔襟,爸妈高兴还来不及,之前哪用这么瞒着,爸妈也喜欢尔襟。” 周钦本来松弛戏谑的姿态猛然僵直,一时间都以为自己听错。 第二章 卑劣又如何 而他身边坐着的周尔襟起身,冷白长指抵着酒杯长柄,尾指抵在高脚杯脚下,声音儒雅温沉: “有赖叔叔阿姨信任,往后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婳婳。” 周钦脸上的玩味褪去,他有些不可置信看向旁边的虞婳。 一贯乖顺温吞的她也只是像以前一样,拆着螃蟹,自己不吃,显然是要先顾他人。 却将那只螃蟹放到他大哥的盘子里。 此刻周钦才注意到,他们两个坐得很近,完全超过一般社交距离。 虞求兰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像置身事外一样,有意提醒她说话,别显得畏畏缩缩,笑着但眼神严肃道: “婳婳,你不说一句吗?” 闻言,虞婳思考片刻,拿着茶杯站起来: “谢谢伯父伯母培养了尔襟哥哥这么好的老公,和我结婚,我不会让他吃苦的。”她讷讷道。 桌上的人大笑起来,而周尔襟看着她,听见老公两个字,眼神深邃到几乎有黝黑炙热的火色,却克制沉稳,犹如平常。 而周钦的脸色发青,表面上似乎镇定地坐着,可背脊已经僵直,似生锈陈旧的坏机器卡死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虞求兰不满意,但只能圆场:“虞婳说话笨了一点,亲家别往心里去。” “做学术的孩子就该是这样,虞博士,以后尔襟哥哥就交给你照顾了哦。”周母对虞婳却像哄小孩一样。 对虞婳这个聪颖优秀的儿媳更是一万个满意。 虞婳老实本分地点一下头:“好哦。”杜绝了旁人再要她说场面话的心思。 众人笑起来。 她拿着杯子坐下来,却感觉到周尔襟轻轻拍她的手。 滚烫干燥的大手抚握着她的手,不算合得紧,只是虚虚一搭,男人陌生的温度烫得她手背筋骨有微麻的感觉,她下意识微握了握。 片刻,周尔襟低声道: “出来一下。” 她轻轻点头,把餐巾从腿上拿开,起身跟着他出去了,而父母们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出去,都露出不言而喻的揶揄笑意,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这俩孩子。 就这么一会儿也忍不了吗? 虞婳跟在周尔襟身后小步小步挪,没两步,周尔襟却停下来等她。 夜凉如水,酒店后花园的横木镂空门廊下,藤蔓疏影游渡在人身上,高大身影半侧回头看她。 虞婳没想到他停下来等,她一贯习惯走在人身后,也懒得露头,周钦会大步大步往前走不管她,妈妈也总是把她落在后面。 她有些意外,但还是慢吞吞问:“……是刚刚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周尔襟低着头看她,双眼皮不宽不窄但很有男人味,面部平整度极高,薄唇高鼻,斯文禁欲到让人浮想联翩。 他只是从容温厚:“如果不喜欢他们问东问西,不如出来透透气。”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周尔襟居然周全到这个程度。 “多谢。”她难得真心回一句。 港岛春夜的风微凉,穿得贪靓便冻人,她很小幅度瑟缩了一下单薄的肩膀,掩在长发下不甚明显。 周尔襟没多说,将风衣脱下,披到了她肩上。 “不用…”虞婳虽然冷,但也知道他穿单衣肯定也冷。 周尔襟的大手却替她扶好快要拖地的长风衣,没有听她的拒绝,声音温淡: “之后没有更多饭局了。” 她微滞。 她的确很不喜欢这种人多又带社交属性的场合。 但别人都不知道,只觉得她百依百顺去哪都行,不用考虑她。 没想到周尔襟看出来了。 她瞥一眼他身上的黑色半高领薄毛衣,薄到几乎是完全贴身,宽肩窄腰很明显,以至于她都不敢细看:“你不冷吗?” 他高大身影立在藤下,有矜贵玉成之感,温慢道: “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怕冷。” 她想了想,老实地说出一句赞扬:“那你身体很好哦。” 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像她在试探什么。 周尔襟却淡笑着:“还可以。” 被稳稳承托住,她难得赧然一瞬,却收敛着不表现出来。 此刻餐桌上,双方长辈滔滔不绝,兴奋显而易见。 周钦却听得心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哑火,他整个人有些神游天外,如飘在空中。 胸口有股闷沉,揣了外套里的烟和火机出去散散郁气。 走过酒店门廊,却恰好看见葡萄藤盘踞的檐下,周尔襟正在和虞婳说话。 他视线投过来的一瞬。 周尔襟刚好托住虞婳的后脑,在藤蔓扶摇不清的阴影下弯腰。 淡淡苦艾香气和男人阳刚的气息浓烈逼人,他里面只穿一件高领黑色薄毛衣,虞婳甚至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在空气中散裹过来。 周钦当然看见这像要接吻的亲密动作。 不知怎么的,有片刻似被火烫到,略闭了眼。 虞婳不知道周尔襟怎么突然低头,一刹那还以为他要吻她,直到看见他反风衣领子,才意识到他是在帮她整理衣服。 她按捺住很小幅度加快的莫名心跳,依旧温吞到老实,像什么都要人同意才做的乖孩子: “那我们回去吗?” 她每每问句,不是征求意见,而是想别人跟她想法做。 周尔襟声音似古木,微哑低沉带有阅历感: “回去吧。” 路过廊下,周钦也没有刻意避让,正面对上二人。 心情乱得厉害,却还有能戏谑两句的能力。 但指间烟头没给他机会,恰好烧完烫到手,周钦肌肉反应比脑子快,随手弹飞出去,弹到了周尔襟手背。 一触既离,猩红火光在夜色中弹跳落地。 虞婳略惊。 周钦几乎是下意识去接那还燃烧的烟头,视线看向周尔襟的手:“大哥?” “你还好吗?”虞婳没想到还有此事故。 以往周尔襟会习惯性包容地说没事,即便痛也不会出声。 从小到大,自周钦被周伯父收养,虞婳都可以看见周尔襟很包容娇纵这个失去父母的堂弟,像个家长一样。 没想到下一秒,周尔襟却略略皱眉,似带着些微隐忍般地说了一句:“不太好。” 虞婳略讶异,周尔襟平时很少表露心绪,他都说不太好,那大概率是烫得很疼。 周钦也没想到大哥会说不太好。 但虞婳却先一步,轻轻挽周尔襟的手臂,俨然是更亲近的关系: “先去盥洗室用冷活水冲一下吧。” 看着她抱周尔襟手臂,周钦不知怎的,有些很微妙但他又不想承认的情绪涌上来。 周尔襟的手臂被她抱着,触感柔软而噬人,她整个人都像靠了过来,身上那种曾经遥远的薄雾般含笑花清香飘入鼻息。 这一次,她靠着他而非周钦。 周钦想说话:“那我也一起——” 话音未落,他便意识到,这次他跟不了。 抬着根本没烫到的手,周尔襟只淡淡看他一眼,却一个字都没再说。 两人离开,徒留周钦站在原地。 藤蔓叶子在夜间簌簌作响。 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但他只是沉默着。 虞婳快步牵着周尔襟去洗手,用活冷水帮他冲手背,烫伤一时还看不出伤口。 她没碰他,只是控着出水口,两人距离若即若离。 长发贴着他的上臂,从上方视角看她,长睫在她垂眸时像岸边细草长而柔,脸上细细绒毛在光下可见,像只粉白水蜜桃,只半厘米就可以碰到的距离。 她极近。 他曾经也看见她这么一瞬,她替周钦洗手上的化学颜料,慢吞吞但很细心,哪怕周钦一直顽劣挑逗地用手上的水弹溅她,她都很认真。 他曾因周钦对她的轻佻感到轻厌。 但那时他视角只是遥远的局外人,无权置喙。 男人在水光之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瘦长,手背的青筋性感地隐伏,就是看不出伤口到底在哪。 周尔襟忽然稳沉开口:“应是烟头撞到他的手链坠牌,才反弹到我身上,不碍事。” 虞婳才回神,听他为周钦辩解,相当大家长,像他风格,却只是实事求是地淡声说: “乱扔烟头怪不到手链上。” 周尔襟看着她。 周钦今天根本没戴手链。 这答案意味着她没看周钦。 周钦穿的短袖,有没有戴一目了然。 第三章 湖心亭看雪 她主动挽着他的手回去,周尔襟面色淡然,鼻息里溢满女孩缠绕过来的含笑花清香。 冲洗片刻又找酒店经理要了医药箱处理后,两人行至包厢门口。 开了门,周尔襟没太大波动地叮嘱:“在门口等我,我进去和长辈们道个别。” 虞婳轻轻点一下头。 不进去也好,吵吵嚷嚷的。 她莫名的有一些庆幸,是周尔襟说话,他有分量,长辈都敬他三分,无人会吵着说她不懂礼数。 一开门,父母们回头,就看见刚刚还穿着单薄长裙的虞婳身上披着周尔襟的风衣。 而周尔襟穿着单衣进来,让侍者拿帮虞婳收纳的包。 父母们的嘴角似不受控制地暗暗弯起。 侍者将包交到周尔襟手上,他接过,温恭有度地和长辈说话: “有点晚了,我先送婳婳回去,她该睡觉了。” 虞求兰更是笑容堆了满面:“好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婳婳的事不懂的,就打电话给阿姨。” “好。”周尔襟风度翩然应下。 他回身向虞婳走去。 懒光温柔,男人裹着黑色西裤的长腿迈开,高大成熟的身影向她走来,负身背着光。 不知道是不是虞婳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尔襟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柔。 甚至有时会觉得他喜欢她,含情眸好看到像只看得见她一样的专注,让她竟然自作多情起来。 她下意识移开眸,不让自己自恋过剩。 她真是莫名其妙… 并行下了电梯入地下车库,虞婳没有坐来时的车,而是跟着周尔襟上他的车。 周尔襟看着她进入他的空间,光是这样,他呼吸都有片刻短暂凝滞。 司机将车驶出车库,浸入港岛水夜。 似尘埃落定的一瞬,她终于卸下防备。 她兀自思考自己的事很久,直到周尔襟接了个电话,她才想起周尔襟还坐在身边。 “嗯,雪港的批文在我这里。”他声音在光线稍暗空间封闭的车里显得更低沉,磁音性感。 “我等会儿有时间,可以。” “指导工程师我有人选,明天让秘书将资料交给你。” 周尔襟只寥寥几句挂掉电话,她隐约听见对面是个女声。 车里很安静,当年全球限量三辆的浮影隔音做得极好,挂着港·6的车牌号,路人见牌便知身份,远远就开始保持距离。 她忽然转头看向他,外面霓虹光影轮转,靡艳的火光照拢他硬挺起伏的轮廓,显得神秘矜贵。 “怎么?”周尔襟平静转眸看她一眼。 她轻声试探:“你等会儿要出去?” “公司有一个视频会议。”他答。 虞婳落定了,问出下一个问题:“雪港是指……” “是湖雪机场,公司里的人简称雪港,准备开了,正在最后审查。”周尔襟有问必答,对她意外的耐心。 雪港里的港应该是指空港,是机场的意思,雪字来由也很明显了。 在港城这个不落雪的城市,建一座叫雪港的机场,像春秋大梦。 她不知缘由,但叫湖雪应该有专业人士的指点。 她是飞机设计工程师,当然对即将要开的这个国际机场有所耳闻。 也知道,她身边这个男人是这新里程碑的建设者。 亚洲长江以下的区域,周家手上的飞鸿航空将成为唯一拥有货运机场的航空公司。 他作为唯一继承人,地位很明了了。 “雪港为什么叫雪港呢?”她好奇问了一句。 周尔襟声音不紧不慢:“公司的人取的,我不清楚具体意思,港城冇雪,反其道而行之应该是取珍稀之意。” 她轻轻拉长地哦一声,没有一直深究,怕对方耐心耗尽。 车恰时停在春坎角洋房别墅前。 虞婳被别墅外的大灯刺到眼,下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们当然还没睡在一起,但双方都算忙,为了增加见面机会,她主动问他要不要同居。 当时周尔襟都似因她的请求略诧异一瞬,片刻,才态度不明又平静地答她:“可以,但要给我两天时间准备一下。” 两天之后,她搬出了研究所的人才公寓,很巧的是,这栋别墅离她研究所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他房子原来离她这么近,她都不知道。 今日是同居的第八天,她已经能相对自如地和周尔襟进家门:“那我回房间了。” 周尔襟垂眸看着欲回房的她,站在原地片刻,但又只是道:“有事敲门叫我。” “好。” 虞婳回了房间,本想直接洗澡睡觉,但朋友游辞盈发消息来八卦:“今天见家长怎样?” 她不想对方担心:“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还顺利。” “那就好,周sir是真的像你的官配。”对面的游辞盈其实一直都不懂。 虞博一个高知冷淡的学术姐,平时就只会板着脸做实验写报告,突然喜欢上飙车爱刺激本科辍过学的周钦,还一来就是快五年。 虽然周钦后来被周家押着去读书培训,现在是正儿八经飞行员,但那是有周家托举,不然周钦和虞婳对比起来就是个黄毛,没人想得明白她到底为什么喜欢周钦。 游辞盈:“那对你白捡的新老公有什么感触?” 虞婳想了想,回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眼前是周尔襟的模样。 他极有气质,双商在线,处事沉稳,有责任心。 周尔襟十七八岁的时候其实已经很英俊,但年岁渐长,他多出一种成熟斯文又周容的气度,是一种熟得透了的男人味。 坦然说,她慕强,他气质和能力的加成给他的外貌更叠了一层滤镜,她不会考虑十七八岁的周尔襟,但现在的周尔襟,她很难不认真看。 哪怕她有点不敢惹他。 思及此,虞婳肯定地回复对面一句:“好睡。” 对面:“?” “??!!!” ”你们就睡了?!” 虞婳才意识到自己把好帅打成了好睡:“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好帅。” 对面:“差点让你爽到。” 但虞婳想了想,又实事求是地道:“迟早的事。” 游辞盈:“有时我真是被你说话雷到。” 虞婳一脸老实腼腆:“……” 而一墙之隔,周尔襟静静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去开他的视频会议。 以往和她见一面都很难,唯独他人未注意的缝隙,才可有片刻相熟机会。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置顶的人备注是“湖心亭看雪”。 她今日最后给他发的消息是“中午在研究所吃饭,不回去了。” 其实她只差一点,就碰到那层若即若离的真相。 第四章 不过是闲杂人等 第二天早上,虞婳一下楼就看见周尔襟在餐厅看平板。 从他后面走过去,偶然看见标题《侧向襟翼不同运动模式对扑翼获能特性的影响》。 而他平静翻着页。 她有点意外:“你早上也有读文献的习惯?” 听见她的声音,他才意识到,她注意到他在看什么了。 而他握着平板,温和平静地答一句:“嗯。” 这倒是出乎虞婳意料,她也喜欢在起床后脑子最清醒的时刻读文献。 这么巧。 她坐下来拿面包:“我也会早上看论文,还以为除了不得已的科研牛马之外,没人会早上读这些东西。” 太倒胃口。 听着她这样说,他却没有表露分毫波动,长年累月的克制,显得像是真的偶然。 几年前。 有日清晨,周钦睡眼惺忪抓起餐桌上的牛奶喝,看见爷爷在看文献,笑道: “爷爷,虞家的妹妹和你一样,都喜欢早上看这些看不懂的论文。” 那时周尔襟坐在那里听着,似乎平静,但拿着杯子的手停住,底下都是翻涌的暗欲。 渴盼周钦多说一句有关于她的事情,好让他多了解一些。 但她明明是弟弟的女朋友。 他以这卑劣的视角,窥探了她的细微毫末,窥探着他喜欢的人。 于是这些年都保持了早上看文献的习惯,她发的学术文章他更是翻阅过无数次。 哪怕聊那些晦涩的专业内容,他都能保证和她有共同话题。 只是过去他从来都没有机会。 因她身边位置被不值得的人捷足先登。 虞婳吃完早餐就离开,到了研究所,戴上眼镜就开始写报告。 游辞盈一边嚼甜甜圈一边围观她写,忽然被导师敲了一下脑袋。 一回头,见是郭静莲,游辞盈本来恼怒的表情瞬间变成舔狗脸: “导,您这么早就来啦。” 胖老太太戴着一副有挂脖绳子的眼镜,半白的头发在脑后梳成小小一个揪,脸上严肃得连颊囊肉都更下垂了: “项目到你手上一个月都没有推进,现在我算是知道原因了。” 虞婳和游辞盈都是郭静莲的学生,所以关系格外好,但两人待遇一个天一个地。 虞婳是关门弟子,备受照顾,经费只有她一个人花,所有资源紧着她用,老师倾囊相授。 郭静莲比她还要想她顺利毕业,师兄师姐都已经是业内大拿,人脉完全不用操心。 游辞盈就不同了,是郭静莲返聘后再收的学生。 按道理来说,算开关门弟子。 每天舔狗似的求已经六十几岁的老导师,指点自己惨不忍睹的论文,郭静莲经常看得吃降压药。 现在游辞盈都还没博士毕业。 郭静莲不看游辞盈这个谄媚家伙,看向虞婳: “飞鸿航空最近有一批我们所里产出的无人机需要集体试飞,需要技术指导,你和辞盈去。” 游辞盈干活也莫名兴奋:“就我和她吗?” “你还想要多少人?”郭静莲板着脸。 “没有没有,就这样挺好的,这项目之前我也有跟,保证完成任务。” 郭静莲拍了拍虞婳的肩膀,虞婳颔首,小老太太才走。 导师一走,游辞盈就握拳yes。 过了一会儿,有人把这次项目的人拉到一个大群里。 游辞盈正乐此不疲地翻,忽然表情僵了一下,把手机推到虞婳面前: “婳婳,你看看这个是周钦吗?” 虞婳扫了一眼。 那个拿着香槟敬朋友的洒脱头像。 是周钦。 她收回视线:“不用管闲杂人等,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游辞盈也不好说什么,本人都不介意,她也不想烦虞婳。 但许久,游辞盈还是有些小心翼翼问:“婳婳,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五年就突然不喜欢了?” 之前虞婳和被人下了降头一样,虽然她不言不语的,但每次周钦给她打电话,她都会立刻赴约,还穿平时很少穿的漂亮衣服,画精致的妆,愿意陪对方玩到半夜。 虞婳打字的动作停住,片刻后,她开了口: “我们分手一个月,有一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叫我去酒店” 对面人的呼吸都滞住了。 而虞婳的下一句话是: “给他和别的女人送套。” 游辞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一时间竟然都不敢出声。 这人疯了… 对比起来,虞婳这个当事人反而平静。 说实话,那夜接到那个电话,刺痛有,但她不会去送,既然断了就没关系了,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他型号。 莫名其妙。 他打那个电话目的为何她不清楚,但像是给她的一个耳光,甩给她的识人不清,误入歧途还自我堕落。 分了手,她无所谓他和谁有牵连,可他偏要让这五年的时光从艳阳变成油垢。 她的确喜欢过他,但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非他不可。 事情始末,是她想体验被爱的感觉。 他那天晚上的确戳她痛处很准,没有被男人爱过吗? 是,何止是男人,父母都不怎么爱她。 可周钦不一样。 她刚进入他光怪陆离的世界,还不会搭讪,和他说如果你喜欢水,就喜欢了百分之七十的我,而他笑着掸烟灰,识破这蹩脚套路却说我更喜欢百分之一百的你。 她灰头土脸从研究所出来,进入他灯红酒绿的世界,他会搂着她说我带好多人去看你造的飞机了,你好厉害。 其实她那时只是作为测试工程师跟了这滑翔机项目。 他与她太不同,他的世界,似乎做什么都不会受到责怪。 她本不认可这种毫无计划,自我放逐的价值观,但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她就会倾向于维持以往选择,追求稳定,所以才会问他是否愿意和她结婚。 但他原来都只是当玩一样,和别人没有差别。 她本来就该知道的,他是这种人。 可她是八岁就定过二十五岁结婚目标的人,即便那只是童稚的想法,但长大觉得未尝不可。 想进剑桥想造飞机她都已经达成,从小到大最讨厌发生计划外的事情。 周钦是那个意外。 本就不该出现在她人生中。 即便是要合作,对她来说也没有关系,本来就应该是陌路人。 — 周尔襟点名要虞婳和她最好的朋友当这次的技术指导。 等下属把具体安排交上来,却发现这次试飞的操作员里有周钦,一个技术指导一个试飞人员,合作时必定要撞上。 他坐在办公室里,眉目微沉,拿着那份试飞安排。 很久,他才发消息给虞婳: “吃饭了吗?” 虞婳昨晚一直想事情想到失眠,此刻才十一点半就躺在研究所宿舍补觉,没听见消息提醒音。 周尔襟没有步步紧逼的连环追问,也没有打电话,而是到了十二点整才call她。 铃声响起。 虞婳半醒不醒地从床头柜拿过来,接了放在脸上:“喂……” 听见朦胧的声音,周尔襟声音更低:“在睡觉?” “嗯,我在宿舍睡午觉。”她眼睛都没睁开,“怎么了?” 周尔襟的声音平静低沉,好听得低频共振似一种催眠: “没事,睡吧。” 虞婳沉默了一会儿,半梦半醒着,他却没有挂,听着她的呼吸声。 她忽然问:“你是想找我一起吃午饭吗?” “是。”周尔襟没有说其他原因。 她艰难撑着眼皮,却努力保持冷静的声音:“我再有十分钟就可以醒了,你来找我吧。” “确定?”周尔襟淡问一句。 她声音有点迷离:“嗯,我房间是1405,门密码是钱学森的生日,你过来吧。” 刚好家属游园会,她给他报了的,可以自由进出研究院。 十分钟后,周尔襟已经在楼下了。 他无数次将车停在楼外,来看过无数遍,却没有真正进来过。 第五章 这爱意从非偶然 抬步走入人才公寓,到了1405门口,周尔襟唤醒密码锁, 长指抵在密码锁上的每一刻都缓慢,轻滴一声,门开了。 他轻轻推门而入,关上门,走过玄关,就看见她在床上睡得正熟。 手机还在她枕头边。 她闭着眼,长发散在脑后,脸小小的,白净得如枝上寒雪,因此带来克制清冷感,脸上的颜色都很淡,唇色浅粉,鼻骨小巧立体,眼尾往上走。 一如她十七岁时拿着他组装不成功的复杂无人机,站在天台玫瑰玻璃花房里,长发浅裙,轻熟而疏离。 回头淡声道:“尔襟哥哥,我拼好了。” 克制,清爽,高智。 妹妹八岁的时候就可以解出他十三岁解不出的微积分。 他很早就知道她是个天才,但天才离人间是遥远的。 周尔襟静静坐在床边的书桌椅上看着她,目若幽火。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这一刻来之不易。 不知过了多久,她睫毛忽然颤动,有要醒的预兆。 虞婳迷迷糊糊的,眼睛一睁一合,意识里记得自己叫了周尔襟过来不能再睡,努力让自己清醒。 勉强清醒后,她才看清,被她叫来的周尔襟正坐在她书桌边的沙发上看手机。 虽然在她宿舍,但与她隔着很有分寸感的安全距离。 那张研究所公寓批发的深绿色单人沙发,被周尔襟坐着倒显得好像是珍稀皮高级定制。 他裹着墨色西裤的长腿交叠,一只手手肘轻抵着扶手,指节抵着眉尾,眉目略沉看着手机里的内容。 放量恰到好处的白衬衫,质感精贵挺括又松懒拢着他成熟的身材,脊背抵着沙发靠背。 他真来了。 她一下坐起身来,但说话温吞听不出她波动:“……你来很久了吗?” “还好。”沙发上的男人声音低得像要在这小房子里震出回音。 虞婳心里麻麻的,随手去拿手机,却见显示的是14:35. 她意外于自己居然多睡两个多小时:“…两点半了,怎么没叫我?” “我也没注意,在这里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周尔襟的反应很平淡。 听起来应该是太忙,这时间流速他也不甚关心。 幸好,他应该也不怎么注意她。 可虞婳盯着那个14:35看了一会儿。 周尔襟温声问了一声:“耽误了你下午的事?” “今天周日,我下午其实没什么事。”她说着,悄默声把被子往胸上的方向拉一拉。 “我们去吃什么?”她不动声色以征求他意见的方式转移他注意力。 周尔襟抬眸看她:“你觉得呢?” 他眼神明明很淡漠,但漆黑得幽深,总觉得像一把火正在燃烧着,看得她一麻。 她咽了一下口水。 说实话,她猜不到周尔襟喜欢吃什么。 她想说自己想去吃的菜,但是又怕周尔襟会不适应,而且她倾向于先听对方想法再做决断。 她迟疑着:“吃…” 她欲言又止,想法就在嘴边但没有直接说出来。 “西班牙菜可以吗?”周尔襟没有强人所难,颇有风度询问, “中环有家黑珍珠的西班牙菜做得还可以。” 虞婳意外一瞬,对方说中了她想吃的。 她一时间都有些诧异:“可以的。” 这么巧。 原来周尔襟也偏好西班牙菜吗? “换衣服吧,我等你。”周尔襟颇为绅士留出余地。 闻言,虞婳犹豫了一下,看似为他人考虑,腼腆开口说话: “你有事可以先忙一会儿,我也没那么快。” 周尔襟略颔首,不多言,收回目光真的开始忙工作的事。 她瞥他一眼,悄悄将长发拨到胸前,掩盖自己睡衣之下没穿内衣的事实。 还好周尔襟依旧没看她。 她才敢掀开被子起床,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左边清一色的黑白灰,但右边是颜色偏冷却鲜亮的衣服,以往有特别正式的场合,或是周钦叫她出去玩,她会穿。 她习惯什么事情都有相适应的解决方案,也不会装得特立独行。 周钦的世界是张扬鲜亮的,她就倾向于将自己打扮得漂亮鲜活一点,一反自己常态,去体验迎合他的世界。 她确实对那种完全陌生的世界会有一点向往,这是不可否认的,毕竟光怪陆离的世界也有一定吸引力。 但看过了才知道,原来那世界是以品性和原则、责任感、信用作为代价的。 她不喜欢。 虞婳把和周钦出去玩时专门穿的那些都推到一起,整叠拿下来。 一时间,鲜艳的那边剩下的只有几件完全没穿过的新衣服。 将那堆衣服放在桌上,她从新衣服里选了件薄荷绿粗花呢中裙。 回头看了一眼周尔襟,他还在看手机。 虞婳才悄声蹲下,动作遮掩地在抽屉里拿了内衣和安全裤。 周尔襟一直听着她进了卫生间,很久,他才抬起眸来。 和从外面看进来的不一样,里面是精致的小loft,四百多伬的样子,很整齐,东西也很少。 桌面上放着几支鸭嘴笔,计算草稿和手绘图整齐放在一旁,架子上放了一个她自己做的民航机模型,但与众不同给民航模型上留了一个机炮的位置。 他从来只在楼下,不知里面样貌。 视线落到衣柜旁边的桌子上,堆了一叠衣服。 他视线堪堪停住,熟悉的衣物落入眼底,平静的眼睛底下似晦暗深潮,过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过了十几分钟,虞婳从卫生间出来,打着电话通知公寓管家: “麻烦你们清理一下我房间书桌上的衣服。” “对的,捐掉扔掉都可以。” 他抬眸看向她,心境蓦然一松。 她墨色长发盘在脑后挽成低丸子,高知慵懒又文雅,肩颈线条很利落轻薄,薄荷绿正合她的气质,如新叶上的露珠。 挂掉电话,她站在玄关换鞋,弯腰低头提高跟鞋跟,因这举止身体曲线明显。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起身,准备和她出门。 片刻,她穿戴整齐,看向周尔襟:“我好了。” 周尔襟的视线回到她身上。 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但被周尔襟垂着眸这样看一眼,虞婳莫名生出不自在,男人平静的眼神似乎都有看穿她的热度,似深渊正在吸吮她。 她很难言明这种感觉,像对方要把她深深看穿。 第六章 世界上第二了解你的人 两人要出门的时候,虞婳还因为太久没穿高跟鞋不适应,被门槛绊了一下,眼见要失去平衡。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立刻有力握住她的肩头,手臂横过她肩。 男人低沉的声音越是靠得近越是好像把人裹住一样: “小心。” 对方体型大她太多,一时间,她像是被周尔襟搂在怀里。 他怀抱很温热,硬阔胸膛里心跳有力平稳,苦艾与焚香性质的柏木气息强烈,成熟到让人有点腿软,被他握住的肩头略泛麻。 “站稳了?”听见他慢声问一句。 虞婳连忙点点头,周尔襟的手极有分寸从她肩上离开。 周尔襟抬手关上门。 刚好同研究所的前辈路过,见虞婳和一个长相气质都不凡的男人站在一起,有点意外,笑着打招呼: “虞工,这是你男朋友啊?” 虞婳不知道怎么的,感觉男朋友这个词放在周尔襟身上太暧昧,看了一眼周尔襟。 但未料他这么近,一眼看见的是他露出的冷白喉结,衬衫扣子解开几粒,横直锁骨结下,延伸游落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好像她还贴在他胸口一样。 她如被烫了一下收回视线,又习惯性留有余地地答话: “这是我未婚夫。” 周尔襟听见未婚夫三个字,也只表现得古井无波,仿佛本就这样。 前辈有点意外,找这么帅的怎么过日子,不过了然地笑着: “哦……你也瞒得太好了,恭喜,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要结婚了,你家里人肯定高兴喔。” 她轻轻嗯一声。 幸好对方也只是寒暄两句就走了,没有过多揶揄。 外面中雨如珠,从古典悬山顶屋檐滴落,回廊飞丝。 她和周尔襟走在回廊上,两人都不说话,步行过长长的玉质色大理石阶。 她穿高跟鞋走得很不稳当,也许因为是新鞋,她还没来得及驯服。 身边男人忽然温淡问:“要牵吗?” 她一震,站在原地,似有虫流在血管里淌,看着周尔襟。 但她慢慢伸出手。 周尔襟伸手牵住她,不是交握,而是塞满她指缝,干燥温热的大手和她十指交握,完全包裹住她。 宽厚的质感裹得人被填满如榫卯严丝合缝,能感觉到他不是故意,但男人手太大,存在感强得供过于求。 其实之前也牵过一次,但那次只是在父母面前牵了一段路,这次是他们私下自己要牵。 他牵人的姿态,让她感觉像被人珍视着一样。 她莫名其妙的神思轻飘一瞬。 周尔襟握住她的手,保持着不松不紧的边界线,不紧握弄疼她,也需扶稳走得不安的她。 两人牵着手下楼。 恰好研究所的同门师弟师妹聚餐完路过,一群人在不远处停住脚步,忽然道:“诶诶,那是虞博吗?” “旁边那个是虞博的老公?”一个师妹抱着一纸袋水果惊讶道。 ”之前听说她有个长得很好看的男朋友把她送回来过,是这个吗?” 旁边的女孩接话:“不知道,但这个是真帅啊。” “气质更像老公。”师妹瞄来瞄去,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就是为什么好像有点眼熟。” “虞博都没结婚戒指,怎么会是老公。”旁边人还讨论。 但两人已经走到车边,上车离开。 车上,周尔襟手下轻嗒一声,锁上车门。 许久,他若有所思道:“平时和同事关系还好?” “还可以。”虞婳不深不浅回答。 但立刻又想到他是她未婚夫,她应该更坦诚些,不应该像对别人一样不深不浅地答话: “但可能是我性格相对木讷,所以特别亲近的不多,只有同门的游辞盈一人,你上次见过。” 听她敞开心扉说话,周尔襟有片刻沉寂,又温和淡然开口:“不是木讷,只是你不想和他们深交。” 他语气很随意地说出来。 但她意外一瞬。 还没人这么点出来过。 坦诚说,她是有些自己都觉得要压制的自负,这世界上品性和能力值得欣赏的人少之又少,不是人人都值得深入交往。 所以,不善交际是很好的回避手段。 周尔襟怎么看出来的。 她默默从车里拿了瓶矿泉水,喝水不答话,又装不善于谈话把话题飘过去。 但心情奇怪的不算糟糕。 到了餐厅,吃饭的时候。 周尔襟解开袖扣,长指慢条斯理把白色法袖一层一层叠上去,露出有力修长的一截小臂,肌理线条流畅,肤色冷净以至于蔓延到手背的虬游青筋明显。 她怔神看着他叠,忽然听见他出声:“过几天可能要回老宅,和我爸妈住一段时间,你可以吗?” 她回了神,又露出一贯乖乖的神态:“可以啊。” 周父周母都很开明,和周尔襟周钦都像朋友一样相处,没有“我给了你生命就必须要一切听我号令”的感觉,她其实有点羡慕。 周尔襟征求完她意见,又替她切牛扒:“慢慢吃。” 他无微不至,虞婳都有点受宠若惊。 以前觉得他严肃得像长辈,会不好相处。 吃完饭,两人在春坎角海滩边停了车散步。 蓝海一望无际,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要造现代战机,后来换了方向?”周尔襟忽然开口。 虞婳脚步停住。 虽然研究方向不同,但对外行人来说都是造飞机,没有什么区别。 这问题问得过分深邃入里,像扣着人灵魂问的,如音乐家被问到为什么作曲一直坚持古典主义。 她忍不住认真回应:“如果是战争年代,我还是会选造战机,但现在是和平年代,民生工程也很重要……” 但想了想,她还是更现实地答:“………我硕士时的导师建议我再仔细想想,不要一味跟着前人的路子走,重新思考过才选低空领域的。” 周尔襟下一句回复却让人震荡:“你受钱学森影响很大。” 虞婳心跳慢了一拍。 不过想来留学后归国,又希望投身国防,确实也有点追随前人影子的意思,他听到她宿舍密码,应该也猜到了。 他果然是比她年长五岁,看事情更通透许多。 ”下周一,无人机的试飞要托你视察监督了。”周尔襟不深不浅地提醒。 她接话:“好…” 却仰头问他:“你会去看吗?” “如果有空会去。”周尔襟的态度不远不近。 虞婳忽然直直道:“你去吧。” “怎么?”男人的脚步停下,目色深浓地看着她。 她在海风中碎发轻扬,清冷如半湿花苞一样的脸庞仰起: “尔襟哥哥…我想结束之后和你吃饭。” 尔襟哥哥几个字像是念出来羞耻一样,虞婳涩在唇边好一会儿。 “可以。”周尔襟显然听她叫得不自然,主动照顾她感受,“是否有意向换个称呼?” “…有”她也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 她已不是小孩,叫小孩时候的称呼有点怪。 他等待她的答案:“你想怎么叫?” 虞婳自觉是想长久如水维持这段关系的,关系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再来应该是更亲密的称呼。 她认为的爱称是小家伙,小东西,小宝贝这种。 她迟疑地思考片刻:“小老公。” 气氛可疑地凝固了一瞬。 他看了她一眼,内心期待略落空,长眸却略含笑,慢条斯理耐心问她:“你还有大的老公?” 她愣愣道:“暂时只有你一个老公。” 闻言,他目光很深,一句话如捶在他骨里,视线在她身上停滞了一会儿,姿态从容调整了一下腕上的表,略移扣位,悠然笑道: “知道了,有下一个记得要告诉我。” 第七章 已有家室 虞婳一脸老实:“……” 散步不多时,周尔襟拨了电话和对面人说“可以把车开过来了。” 很快,那辆沉黑色浮影沿途找到他们,停在了海边。 两人上了车,车窗有遮光帘,隔绝了下午海边照青叶欲焦的烈阳。 车里光线偏暗,周尔襟开了扶手箱,本以为他要拿支水,没想到他取了个白色珠宝方盒出来。 虽然没预想过,但她心里有莫名的预兆。 他摁下,弹开机括,里面是一枚粉钻戒指。 净度极高的粉彩色粉钻,切割竟然切成罕见的莲花,对这难以得到的材料来说损耗太大,粉钻本身在钻石里是最高一级的稀有金贵,Ex级切割工艺几乎反射了一切进入钻石的光线,火彩璀璨惊人。 即便在暗色车后座也流光溢彩。 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价格不菲。 “你我决定结婚太仓促,但应有结婚戒指,我选了一枚,是否合你心意?”周尔襟声音不紧不慢。 那戒指太耀眼。 虞婳想起她从前也有一次机会戴上对戒。 一年前,她生日那天,看见周钦戴了个戒指,很明显是情侣款的。 她以为周钦是准备给她惊喜,要送她同款式的另一个。 但没想到直到快散场,他都没提,她忍不住小声提醒正在摇骰的周钦,今天是她生日。 周钦满不在意地哦一声,肆意捏了捏她的脸,笑着在灯红酒绿中说:“那等会儿你跟我回酒店。” 那样轻佻的语气。 仿佛和他亲密是什么奖赏。 她认为的第一次应该是郑重其事,而不是这样随便就以一夜情的语气说出来。 那晚上她没去,而他也当做没发生过。 此后每一次要沾到那界线的机会,她都选择离开,心里像梗着一根刺,她不愿意和周钦走到最后一步。 她不想是那种被轻佻对待的人。 后面问他的朋友,他怎么突然戴戒指,他朋友只说他是随便买的,见到这戒指的男戒好看,所以就只买了男戒。 原来他不是没见过女戒,而是根本都没想起她来。 她需要一份能以戒指为证的端重感情。 看着那郑重其事的戒指,她心里有烛火随风颤抖摇摆,很细微,却存在: “这戒指会不会太贵?” “还好。”周尔襟态度平静。 一点二个亿。 但送给她,其实还嫌不够分量。 他应要为这戒指付出更多心力才合适。 “可以?”周尔襟仍等待她答案。 虞婳看着戒指。 甚至有点巧,是她喜欢的莲花。 “可以。”她应。 周尔襟从羊绒布里取出那枚粉钻戒指,虞婳慢慢伸出手。 男人眉目认真,本来背头的额发垂落一缕,额骨光洁连到高鼻,一手捏着戒指,另只手托着她的手,戒环轻轻贴过她细白手指滑落到指根。 像在教堂白鸽之下交换戒指般珍重。 对方太郑重其事,她都有些意外。 戒指大小分毫不差。 应是周尔襟提前观测过。 哪怕周尔襟不爱她,只是觉得条件合适而和她在一起。 但了解她,尊重她,把她堂堂正正当成一个正在慎重相处的另一半,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晦暗光线之中,女孩的手白净匀称,有文人的秀气清贵,与淡粉彩的戒指交相辉映互相成就。 虞婳情不自禁观赏这端重的戒指。 “很配你。” 她突然听见周尔襟的声音。 她蓦然抬头看过去,周尔襟半抬着眸看她的手,声音深沉。 他目深如墨玉珠,神色认真。 她忽然觉得,这戒指应该是他废了很大心思后挑出的结果。 她想了想,盛赞一句:“你选的戒指很漂亮。” 他的视线终于从手上移开,定到她脸上:”你也漂亮。” 她陡然脸升起热度,愣愣看着周尔襟:“谬赞。” “不是谬赞。”他定定看着她的脸,没多点缀,只简短应。 他越说得简短,客观的肯定之意愈强。 虞婳骤然得到这对她女性魅力的肯定,眼神怔在他身上。 但周尔襟收回灼人视线,不出声,只坐回原位,闭目养神。 窗外风景飞速流转。 这戒指在他卧室藏了五年,工期也有一年,挑选材料、找最合适的设计师、顶级珠宝工匠。 他曾以为她永远不会戴上这枚戒指。 哪怕借这不知能持续多久的联姻交付与她,都已足够。 — 周一。 复合翼无人机试飞项目的人要在雪港聚头。 虞婳和游辞盈一大早就严格按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所里还给她们俩配了几个同方向的硕士生打下手。 但周钦他们一直没来,有迟到的征兆。 游辞盈和其中一个叫况且的同门硕士关系不太好,等的时间长了,嘴闲不住,就开始阴阳怪气对方。 “听说合作方是飞鸿的少爷,我看你也挺像少爷的,早上叫你八百遍才起。” 对方忍耐着:“我说过,可以打电话,不用拍门。” “少爷,你也得先让你的管家给你手机开机啊。” 虞婳视线落在了机场内。 宽阔平坦的空港内,平行跑道有很多,足够同时运行多架飞行器,同时还拥有能应对强侧风的交叉跑道、扩大容量的v型跑道,复杂程度是港城之前的国际机场所不能比的。 很有野心的机场。 可见周尔襟推动这里程碑时的傲慢。 只是这名字却很温柔,让人忽略其威胁性,不知道为什么。 她到处看看,观赏这和周尔襟紧密相关的机场。 又过了小半个钟头,卡在要迟到的节点前,终于有其他声音远远响起。 虞婳恰好在确认要用的表格,等着他们走过来。 机场风很大,吹起她的衣角。 安全监察部的工作人员领头,远远把执飞的人员带过来,笑着介绍: “虞博,游博,我们的人到了。” “这位是我们这次试飞无人机项目的组长周钦,商飞经验丰富,民航机的副机长,也是各位合作的对象。” 虞婳终于抬头,视线从穿着运动裤的笔直长腿往上看,入目果然是周钦那张年轻冷峻的脸。 但周钦才发现来者竟然是是虞婳。 她穿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色牛仔裤,白色修身针织长袖,头发全绑成利落干练的低马尾。 完全素颜,脸上颜色淡如雪显得更清冷,戴着护目镜,身上淡泊高知感很重。 干练,冷淡。 和以往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但那几分意外转瞬即逝,他没轻易表现出来,散漫转着手里的无人机遥控。 虞婳轻嗯一声,不带任何感情:“幸会。” 周钦也像第一次见一样,略颔首一下就移走视线。 第八章 此襟错付 工作人员继续介绍:“副组长宋敬琛,也是飞鸿的飞行员,对多旋翼无人机很了解。” 众人视线落到另一个长相内敛俊逸的年轻男人身上。 其他人都等虞婳开口。 毕竟他们里面只有虞婳是正式的工程师,其他人都只是在读。 正式场面当然是她说话。 “认识。”虞婳简短应了声。 宋敬琛是周钦最好的朋友,她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见宋敬琛的次数很多。 宋敬琛意义不明忽然道了声:“虞博,初次合作。” 她略点头,没做任何多余回应。 对面剩余的几个人里有周钦的一两个狐朋狗友,也有一些没见过的人。 他们低语说些什么,虞婳并不管,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机场风很大,但今天阳光倒出奇的不错。 照耀得钻石光芒格外显眼。 周钦被晃了一下,才注意到是虞婳手上的戒指。 其实不算太夸张的款式,但粉钻折射率太高。 哪怕她一声不出,粉钻也能让人注意到。 戴在无名指上,显然是婚戒。 周钦视线难以控制地停了停。 机场其他人吵吵嚷嚷,还有螺旋桨的声音在卷袭春风,但周钦没出声。 一直到安全监察组的工作人员叫了他第三遍,他才应。 虞婳似有感应抬眸的时候,周钦却只是若无其事转开视线,笑着偏头听其他人说话。 今天试飞的无人机是飞鸿投资合作产出的,商用。 不算太大的项目,却是低空经济打入民众生活的第一关。 有外卖和快递平台要大批量使用,作为高载重城际运输工具。 所以,大概率会遇到密集起飞、航线变动快的情况,这次试飞主要是测试新的算法是否够有效避免碰撞。 对面一直没联系她给项目方案,虞婳就自己提前预设了多个极端环境,用以试验无人机是否能顺利通关。 表格发到对面每个人手里,周钦随手翻着,把表格略略看了一遍。 但整理得干净利落,对无人机现状的了解比他们这批有商飞执照的人还深。 极度专业的表格。 而虞婳却没强调自己功劳,开口仍然温和: “表格上的内容是否对各位有难度?可以开始执飞?” 宋敬琛第一个回应的,虽然声音不高:“可以执飞,没有太大难度。” 其他人态度相对随意,还拿着表笑,互相谈论些什么。 周钦拿着那表,一时间面色认真起来,一路往下翻。 游辞盈见对面多数态度敷衍,忍不住稍带讽刺问: “各位有无人机商业执照吗?” 对面立刻道:“当然有。” “来这里的怎么会没有专业执照,太小看人了吧。”对面语气里还是吊儿郎当的。 “这有什么难度?” 但对面是平时和他们玩的虞婳,谁不知道虞婳脾气好,怎么都不会生气? 众人因此态度更随意。 虞婳的皱眉幅度小到几乎不可见,但她不表现出自己不喜,语气仍耐心温和: “那可以开始了。” 十分钟后。 虞婳站在屏幕前,看无人机的状态数据,拿着传呼机: “各位执飞人员,请提升高度至三米以上。” 机场跑道上,庞大的无人机群慢腾腾直升至三米以上。 二十架同型号的多翼无人机参差不齐的。 眼看互相的螺旋桨都要打到,其他工作人员都不由得顶着无人机刮起的风走远点,缩着脖子,怕被坠机打到。 “请升至十米。”虞婳看了一眼情况,确认这情况还能继续。 周钦听着以往柔软腼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依旧是温和的,但多了冷度和严谨,有些陌生。 他拿着遥控的手轻轻无意识摩挲着。 虞婳又道:“可以开始降雨测试。” 立刻有直升机降雨冲击无人机群。 周钦远远看着直升机悬停,心底有股很奇怪的感觉。 耳边虞婳专业的声音又响起: “任务目标航路交织,可以开始相向飞行了。” “三十度左侧接近,趋近飞行。” 周钦有点走神,自言自语一句:“如果修改距离界定标准会好用得多。” 虞婳那边听见了,但她只停顿一秒,没搭话: “请各位将无人机升到一百米以上,模拟空中障碍物避碰飞行。” 上面悬停的直升机往下无规律丢障碍物,模拟高空中会遇到的飞鸟、飞机垃圾等突如其来的障碍。 周钦那边的人随便躲两下,被打到也无所谓的样子。 研究所的一群人多少有点不爽。 对方态度这么随便,完成度肯定不高,这数据也不知道投放后到底能不能用。 “师姐,算了吧,他们估计也认真不到哪里去了,接入系统让无人机自行运行得了。”其中一个师妹带着怨气开口。 虞婳也知道,他们配合度太低了,但她不出声,直接接入系统。 无人机刚接入系统接管,周钦那边突然有个人说内急,把遥控往周钦怀里一塞就走了。 周钦手上的手链勾住了那个遥控,一时间拿不下来也弄不稳当。 旁边的人注意到了:“钦哥,这有点碍事啊。” “是有点碍事。”周钦莫名的,看了一眼那条手链,觉得有点刺眼。 记忆里虞婳眼睛亮亮的,将这条手链捧给他的样子突兀跳出来。 但她手上已经是别人的婚戒。 他将遥控交给别人,站在风里随手解手腕上的手链,旁边的人都以为他要解下收起来。 但没想到下一秒,他随手一抛就丢掉。 面色淡漠拿回遥控,就继续自己的事情。 好像那手链不算什么。 银色光点在空中形成抛物线,坠在湿透的机场水泥地面上,被湿粘的雨水弄脏。 虞婳看着那条在变幻指示灯中忽明忽暗的手链。 略怔了一下。 游辞盈看见周钦扔掉的是那条手链,第一反应竟然不敢去觑虞婳的脸色。 这条手链是虞婳送给周钦的生日礼物。 虞婳终于有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感觉。 三年前,她偶然得知周钦喜欢歼十五,就努力促成和对应的战机研究所交流,义务给人家完善动力系统。 没日没夜忙了整整三个月,累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为此休息了大半年才缓回来。 对方终于松口,让她拿到一块在战斗中报废拆下的歼十五襟翼碎片。 她将那块襟翼打磨成手牌蒙片,阴刻了周钦的名字。 因为战斗机襟翼的材料坚硬,不是什么打磨机都能磨,她又找了一套力量足,同心度极高的打磨机。 但正因如此,只是打磨过程中一个小失误,她手心就少了一块肉。 为此她手心留了一条永久的深疤。 可那是一架真正在天空中飞过的雄鹰,她希望他也能达成他心愿如此。 所以她将雄鹰的翅膀送给他。 但现在,这雄鹰的羽翼静静躺在水泥地上,成为废弃的垃圾。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起头认真看天上的无人机群。 吵闹,自由,又蓦然风筝一样放飞出去。 两个小时后,系统试飞没有太大问题,将收工时。 周钦那边的人还调戏起这群假正经的人: “科学家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饭,讨论一下今天试飞细节?” 第九章 爱你的只会珍而重之 虞婳这边的人问:“现在才三点多,会不会太早,我们直接去会议室聊就可以。” “不早,请你们去兰钦会看表演,看完就到饭点了。”对方有意引诱。 研究所这边的人都是些普通学生,根本没渠道听兰钦会名头。 更不知道兰钦会是入会费过千万的高端会所,就是为了隔开普通人和有钱人的距离,轻易不能入内。 但学生们也礼貌退了一步:“不用了,就在会议室聊完之后正常吃饭就好。” “今天表演的是林楚喔。”周钦这边的人看惯这客气做派,习以为常轻蔑地抛出诱饵。 研究所的人有了些微好奇:“林楚?” “是那个明星林楚?” 周钦的朋友故作随意:“是啊,在大陆好像很火,微博粉丝几千万吧,今天请她来包厢唱首歌。”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无惊讶。 林楚是当红的顶流,现在还有一部剧在热播,甚至这些人里面就有林楚的粉丝。 见一面都很难,更别说就在包厢里唱歌。 还可以这样吗…… 有个男孩动心了:“那是不是能请她签名?” 周钦的朋友笑着搭上周钦肩膀,玩世不恭道: “跟钦少去还只敢想签名啊,合照,一起喝酒玩游戏都行,明星姐姐也要看人面子的。” 周钦平时不喜欢带不熟的人进他的场,但朋友说到这个份上,他一般不会让对方丢脸,只淡淡说了句“想去就去。” 一时间,众人刚刚还平静的心被拨动了。 大家虽然听说今天来的是飞鸿航空董事家的小少爷,但这做派大家当然都没见过。 能和平时只能在屏幕里看见的艺人一起吃饭,诱惑力太足够。 来打下手的学生们当然都动心,想见见这世面。 游辞盈却担心虞婳的状态。 周钦把遥控一放,无所谓这群学生跟不跟着去,淡淡道:“走吧。” 执飞的那一行人全都跟着他走。 但一回头,研究所的人全部都还站在原地。 他松了松刚刚被手链束缚的手腕,无所谓道:“去会议室也行。” 也省得带人进他的场子。 但所有人都忽然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虞婳。 她拿着文件夹,正在整理刚刚的试飞数据。 低着头,窄而秀气的鼻梁浅牵一丝天光。 有后辈上前壮胆问她:“师姐,周组长说项目组私下交流一下,不去那么严肃的场合,你想去吗?” “你们想去?”虞婳终于抬头,问了一句。 几个师妹师弟虽然不好意思,但你看我我看你,明显也是想去。 但还不等虞婳开口。 周钦说话有点轻蔑,语气却散漫:“这个年纪了还要听人管吗?” 可诡异的是,大家没有出声,都看着虞婳。 显然,虞婳在这群人里的地位不同于他所以为。 周钦的手停了一瞬。 而虞婳也不是腼腆温顺的样子。 而是规整好试飞数据,才再问一遍:“你们都想去吗?” 众人的眼神几乎是跃跃欲试了。 虞婳一贯不干扰别人选择,淡淡应答:“那就去吧。” 师妹师弟用眼神欢呼雀跃。 游辞盈低声说:“你确定吗?” “没事的。”虞婳只是合上文件夹。 过去式了,有什么好怕的? 周钦看着她,却没多说,迈开长腿抬步就走。 但大家都走远后,虞婳却走进飞机跑道里。 那条手链反射着水光与天光。 她弯腰捡起。 它很凉,被雨水泡得很脏。 可曾经是被奉于手心的祈愿,她打磨的时候是真心的。 她拿出纸巾细致擦干净每一寸,认真对待自己的真心。 不计较某些贱人。 虞婳越是一言不发的样子,越是看得游辞盈有点刺痛。 虞婳平静道:“我记得所里刚好模型缺个零件,和这手牌是同一材料,可以顶上去用了。” 游辞盈强颜欢笑:“是吗?” 虞婳没有太多介意,把手链用纸巾包起来塞兜里。 但没想到,她还没走出多远, 有人小步跑着追上来:“虞小姐。” 虞婳停了脚步。 是周尔襟的秘书。 秘书恭敬道:“boss找您。”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周尔襟正站在航站楼檐下,身影颀长挺拔。 无来由的,她有一种落地的安定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游辞盈见状,心松了一下: “你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你要是需要提前走,师弟师妹那边我去看着。” “好。”虞婳有很多话想说,但以她的性格,最后还是只落下一个字。 周尔襟看着她走过来,他也抬步相向而行,不让她多走。 她走到他面前时,周尔襟在她面前投下一大片竖长阴影,刚好为她遮阳。 他今日穿了件廓形干净清爽的灰色西服,里面是白t恤,相对松弛很多,外套上的四粒接吻扣一丝不苟地严谨扣着,越显得禁欲克制,人也腿长肩宽。 “还顺利?”他按捺住刚刚看见她捡手链的恻隐。 她不露分毫:“还可以。” 周尔襟低声问:“今晚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虞婳还是先征求他意见。 周尔襟刻意没有立刻就说,等待两秒:“川菜可以吗?” 周尔襟又说中了。 虞婳心底有小小波澜。 她其实最爱吃的就是西班牙菜和川菜那种调味重的菜,刺激味蕾缓解压力。 周尔襟和她口味这么像吗? 她轻轻点头:“可以,但要等我和项目组的人待到六点左右再去找你。” “可以吗?”她视线在风里似摇曳的柳丝,轻轻牵动人袖角的柔和。 周尔襟摁下一切,只是照常温文尔雅道:“到点了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 “好。” 她余光扫过他手,想看他有没有带对应的对戒。 他戴了。 戒圈稍宽,哪怕用的是莲叶瓣型粉钻整圈镶嵌也潇洒,抵在修长指根很清雅养眼。 原来对戒也这么好看。 视线往上收,瞥到周尔襟戴着的袖扣。 本来没什么的。 莫名的,她突然往回又看了一眼。 没错,是她认识的那枚。 前几年,周尔襟顺利入董事会成为执行董事的时候,她送过他一对袖扣。 那时她也是临时知道的,恰好要去他家做客,撞上这庆功宴。 空着手去不好。 她就在附近的珠宝高奢门店随便买了一对蓝宝石袖扣。 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看到。 当时sales一直说蓝宝石代表忠贞的爱情,尤其是到了这种纯度的,切割成玫瑰花型也是同样的寓意,送男士很合适。 她时间紧,来不及多挑,当时想着,爱情就爱情吧。 但没想到它现在还在,被周尔襟戴在手上,被她自己选择的丈夫戴着。 这只是一个随便送的礼物。 周尔襟看着她,她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睛,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可她这样,终于想起了曾经送给他的唯一礼物,被他日夜摩挲的寄托。 她安安静静的,一直看着他手上的袖扣,本来清冷的脸庞在机场航站楼的高聚光大灯下,显出玉色一样的莹白,碎发随大风拂过她脸颊。 他声音沉得泛哑:“怎么?” 虞婳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无来由的,周尔襟觉得她在光下的身影单薄,像一片树叶。 “我没事。”她像是调整了片刻才回答。 可却忽然抚摸了一下那袖扣,如同抚摸他喉结一样,让人血肉一颤。 周尔襟低声:“想去吃饭了就打电话给我。” 她也小声应:“嗯。” 第十章 我现在爱上了 她没来由讲废话:“你要等我。” “嗯,等你。”周尔襟应。 虞婳伸出手,细臂伸进他西装里,环了环他窄挺劲瘦的腰身,体温相慰,两个人黏在一起,似要堕入漩涡里。 但她抱了人,却不看他:“那我走啦。” “好。”他始终凝视着她,按捺着骨里的震颤。 她低着头左右看了看,一声不吭自己走掉了,好像是怕尴尬。 可她不知道不会尴尬。 周尔襟身上仍有她留下的温度。 他看着她走远,腰际留她留下的触感,很久都没有动,一直等到完全无可寻求丝毫痕迹,这太像一场幻梦。 刚刚看见周钦和她站在一起,中间隔着能站下一个人的距离。 但总有种错觉,下一秒周钦就会揽住她的肩膀亲昵笑着,做出要吻她的姿态逗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回到了过去。 似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噩梦。 — 虞婳跟一行人到了兰钦会。 其实她对这里不算陌生,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得已经常出入。 这兰钦会的钦就是周钦的钦,他有合伙投资。 刚进包厢,就有人送酒过来。 不一会儿,那个说过的女明星也穿着吊带短裙进门。 研究所的师弟师妹们一下子都坐直了。 等兴高采烈得几乎都快压不住,和对方合了照,喝了几杯,各个红光满面。 周钦一直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看着这习以为常的场景,偏头点一支烟。 视线却飘向虞婳。 她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手机,脱了白大褂和护目镜,长发垂落着,因为刚刚束起过呈现自然的卷发幅度。 明暗变幻的光落在她白净薄冷的脸庞上,完全的素颜有种淡苦结霜的克制,比她化妆的时候有辨识度很多。 很陌生,却有莫名的吸引力,她从未如此素过出现在他的地方。 但周钦没注意到,他身边的宋敬琛也偏头一直看着虞婳。 虞婳正在完善刚刚记录的电子表格,思考怎么能补全这没能精准试验的缺口。 周钦忽然开口:“玩不玩游戏?” 众人看向他,而周钦姿态慵懒靠着沙发背,正在弹烟灰。 有女明星的前提,众人对周钦隐隐有一种向往忌惮,人家完全就是他们这个阶级触碰不到的人物。 更别说本来就以周钦为中心的那群人,自然都是顺从的。 有人大着胆子问他:“玩什么?” 周钦不说话,随便抬了抬手,有人拿骰子和骰盅上前。 他先摇,单手打开看了一眼,眼皮都不曾抬起: “二和六。” 他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侍者立刻摆出九个空酒杯,往8号里倒满酒。 众人一下就明白了。 会玩的自然去拿骰盅,不会玩的就在一旁看着。 几个朋友都意外于他忽然愿意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周钦平时当然是没耐心和一群学生仔玩的,但他的场子来来去去太多人,酒桌上是谁都一样。 桌上还有个骰盅没人拿。 有人嗤笑着,直接叫虞婳补位:“虞婳,怎么不拿?” 以往哪里缺个人,只要叫虞婳补上,她就会补上。 一贯乖顺的虞婳却没动。 但今天就是为了把虞婳叫过来,才弄出这一出。 不然谁要和这群搞技术的书呆子玩? 在一群后辈眼前,游辞盈不想虞婳难堪:“我来吧,虞工还要看看今天的数据。” 周钦忽然开口:“是不敢和我玩?” 包厢的光线晦暗不明,男人轮廓挺拔,疏离的脸上带着一丝深究意味。 “没什么不敢的。”虞婳抬头看了一眼,轻轻按游辞盈的手, “我来吧,你不会。” 周钦那边所有人都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全程虞婳都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可是到她一下就摇中:“三和五。” 对面的人出声:“三和五,那就是八号。” “八号已经满了,喝吧。” 今天他们往杯子里倒的不是啤酒,而是白的。 以往都是周钦替她喝,但此刻周钦没动,靠着沙发,静静看着她。 其他人起哄:“喝啊,怎么不喝?” 周钦不出声。 他明知道她酒精过敏。 闪片灯球在包厢内悠悠运转着。 虞婳静静看着那杯酒。 对面的人笑:“耍赖啊,你们读书的是不是应该愿赌服输?” 小师弟凑近低声说:“师姐,等会儿我们能带你回去,别得罪他。” 师妹也小声祈求:“是啊。” 各个都怕得罪飞鸿航空的小儿子,人家在这行业里有权有势,他们包括师姐都是些普通科研民工。 惹不起对面。 但虞婳只是静静审视着曾经自己喜欢过的人,这一刻清晰感知他在逐渐腐烂。 研究所的几个后辈眼巴巴看着她,怕惹出什么事来。 一般大导师带着出来也是会应酬的。 但虞婳没动。 “行了,就这样吧。”周钦像是耐心耗尽,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两指并拢勾了勾,示意侍者去拿那杯酒。 侍者立刻去拿那杯酒给周钦。 但宋敬琛忽然开口,打断周钦的挡酒: “虞博,我记得你酒精过敏,不如抽惩罚牌代替。” 后辈们才意识到:“…师姐,你酒精过敏啊。” “有一点。”虞婳只是简短说。 几个后辈面面相觑。 宋敬琛很快洗了牌,递到她面前,长指微微搓出一张牌。 但她没抽那张,而是自己从中间抽了张。 片刻,宋敬琛看了一眼她的牌:“换一张吧。” 虞婳没有一赖再赖的意思: “不用了。” 她拿过来,却发现是用“我爱你”作为藏头,写三句诗。 她垂眸看那张卡几秒。 研究所的后辈不知道虞婳和周钦那些事,凑过来看,还没防备心地把她的惩罚牌面读了出来: “用‘我爱你’为藏头,为赢家写三个藏头句子,说的话必须是事实。” 周钦那边的人听见,猛然笑出声来。 赢家,赢家不就是周钦吗? 谁不知道虞婳喜欢周钦,甚至都数不清是多少年前开始的了。 现在还要和他说我爱你三个字,演不爱周钦,要和他大哥联姻,想气气周钦,但这把戏太拙劣,周钦不知道看多少了。 周钦不回应她就够丢人了,现在虞婳还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虞婳爱周钦,这不是事实吗? 众人对她不甚尊重,拉长声音:“哦………” “钦哥,对此你应该习以为常?”更有人不遗余力挖苦。 “那不是正好?有什么话都说给钦哥听吧。” 研究所后辈不知情况,还以为是因为周钦魅力大,平时很多人和他表白。 周钦也知这事实,捻灭烟,半抬不抬的眼睛看向虞婳。 姿态高倨让她履行这自己选择的后果: “说吧。” 偌大包厢中,灯光无端有些刺眼。 虞婳拿着那张惩罚牌。 在所有人目光中,她轻声说出头三个字: “我现在。” 众人表情揶揄期待。 她轻轻接下一句:“爱上了。” 所有人的表情更是兴奋。 虞婳看着周钦,平静无波: “你大哥。” 一时间,三句话重重落地,包厢里没了声响。 本来还等待着有抓马场面的众人笑容死死僵在脸上。 灯球变幻的颜色也不如周钦五味杂陈的脸色变幻得快。 他照常冷着脸,但谁人都看得出他的脸色不好。 虞婳将惩罚牌放在桌面上,声音不急不慢: “是事实,也是我爱你开头,过关了吧?” “过了。”周钦表情不好看,瘦白的脸上如蒙了层阴翳。 是事实。 他手上的烟被捏断,立刻有醒目的递了支新的过来,可周钦却没接。 第十一章 他有我抱得舒服? 研究所的人庆贺她顺利说出来,也就无心探究“你大哥”这句话,其实不是玩笑。 毕竟要说全了,又不显得故意巴结,已经挺难的。 周钦无端冷笑了几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没人会觉得他很开心。 游戏玩了两轮。 虞婳以往在这些地方待着也没什么,但现在却没太大耐心了,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 中环玻璃大厦高层。 知道她和周钦去了兰钦会,周尔襟在办公室时不时看腕上的表,等到五点便打电话给她。 她几乎是秒接。 周尔襟语气一如既往深沉平静:“结束了吗?” “还没有,但可以提前走。”她应。 她不高的声音,却让包厢里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在包厢里?”周尔襟听到回音,温声问。 她也应:“嗯。” 周尔襟几乎是有意的,低声引导:“上次说的,你打算怎么称呼我,似乎还没有定论。” 灯光缭乱的包厢内,虞婳轻轻说了声:“尔襟。” 她声音平时是带点清哑的,像尤加利叶清冽但带些许辛辣的气味。 此刻却柔柔的,敛去多数锋芒,尾音无端有几分缠绵。 亲昵称呼对面的声音也传到其他人耳边。 周钦当然也听见了,听见她叫他大哥的名字。 却不是连名带姓,而是亲密的“尔襟” 那头的周尔襟低低嗯一声,又道:“我来接你。” 她也温声应:“好。” 明明她平时的语气也很耐心温和,但这一刻她的声音像水一样,克制地泛着温柔波澜。 尤其是听她叫其他男人名字。 挂掉电话,虞婳把东西拿上,叮嘱游辞盈: “辞盈,你看着他们,有人来接我了。” 游辞盈当然是巴不得虞婳快走,满口应下:“好,你跟你老公走吧。” 周钦一行人脸色各异,但很统一的是都不太好看,怕周钦生气。 唯独宋敬琛在暗处,似苦涩又似释然地低头一笑。 几个后辈一听到老公两个字,八卦的心默默燃起。 一般来说他们是对同门没什么好奇心的,但虞师姐有点不同,和她待在一起几年,对她的了解可以接近为零,完全不暴露自己性格背景细节。 他们想当然想到, 所以上次看见在人才公寓外面的,的确是师姐的老公,而不是男朋友。 虞婳一走,几个后辈就忍不住八卦: “游师姐,虞工她老公是做什么的啊,上次在公寓外面碰到他们,虞工老公好帅好有气场,不像普通人。” 游辞盈瞥一眼周钦那边,又笑着故意道: “也是做航空这方面的,但做的是投资,我们组里之前有好几个项目都是他投的。” “真的假的。”后辈们惊讶,没想到虞婳背景这么强。 游辞盈:“比珍珠还真。” “这么说来,上次看虞工和她老公好恩爱,我还从来没见过虞工打扮那么好看。” “那是爱情的力量,和穿什么没关系,虞师姐刚刚接电话不也是突然温柔,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吗?” 听着研究所的人说话,周钦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但一直绷着脸,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过了会儿,耐心到达极限,放了骰盅:“你们玩吧。” 而虞婳还没下楼,走到电梯间,刚好电梯门打开。 周尔襟出现在电梯里。 他身上颜色极干净文雅,与这一片灯红酒绿截然不同,让人觉得踏实舒服。 “出来了。”他话语简短。 她走进电梯里:“嗯。” 他长指抵在负一层,又摁了关门键。 兰钦会的会所在最繁荣的金融中心,三百米的大楼顶层,不是持卡会员无法上去,连登梯的机会都没有,天然和普通人隔开一层楚河汉界。 电梯落到负一层都还需要一会儿。 虞婳自觉自己和周尔襟之间的距离够塞五六个人,对于快要结婚的未婚夫妻来说有些太疏离。 她试探着往他那边挪一点,但不知道谁在这电梯地面上撒了红酒,还没擦干,她狗血地猛滑了一下。 周尔襟余光里看见她身影骤然一斜,还没来得及去接。 虞婳一下扑进周尔襟怀里。 宽厚坚实的胸膛稳稳承接住她,纹丝不动立在原地。 她呼吸都溢满他身上那股阳刚干烈到似香根草的味道,夹杂着薄冷的苦艾气息。 周尔襟下意识伸手护住她,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她薄肩和腰身。 手掌张开,硬朗五指几乎拢她半个背,几乎是怕她摔倒式地将她摁向他的身体。 电梯屏幕显示的楼层数正变化。 67 66 65 硬朗与柔软同时交织,身体大范围的紧密接触弄得人身体泛麻,拥抱似一个黑洞把人吸吮进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衣下清晰的肌肉轮廓发硬,紧紧贴着她身躯。 可她撑着他胸口才能站稳,周尔襟强行控制住自己,不要再搂着她,才能慢慢松开手臂。 虞婳却垂着眼,攥着他里面的t恤,很小声说:“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他喉结滚动一瞬,看着她,却似面色如常问了一句: “还抱吗?” 似火烧到身躯一阵,她却抵抗住羞耻,轻声说: “抱一会儿吧。” 声音无端变得小小的。 周尔襟修长手臂又环过她身体。 她落入他怀里,但这次不是保持刚刚那种意外别扭的姿态,而是她自愿的,抱着他腰身,两人贴在一起。 等这一刻他似乎已经等了半个世纪。 这电梯是独立刷卡制,只能从底部直通顶楼的兰钦会,中间不停,意味着这中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两人心知肚明地抱着对方。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胸口上,呼吸好像都在交融。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对人的吸引力强到难以启齿。 许久,电梯轻滴一声,提示了到负一层。 他才终于松开她,没说什么,但她莫名腿全都软了。 走出电梯,她看着他的手,试探轻轻握住他手侧。 周尔襟感觉到手被轻牵住,喉结微滚,随即握住她的手,只是手掌交握但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立刻得到回应,虞婳的脚步都慢了一下。 心被人像拽风筝线一样拽动。 上了车,虞婳一直在弄副驾驶的安全带。 周尔襟注意到:”怎么了?” “安全带的搭扣好像坏了,我系不上。”她埋头去看搭扣。 “我看看。”周尔襟主动倾过身来帮她看,刚刚的气氛又卷土重来。 他伏在她身上,男人的气息,欲望全都笼罩着她,她全身细胞都在紧缩,细白脖颈绷出筋线。 他手在她腰侧检查着搭扣,袖口不时会蹭到她的腰。 有敏感的轻轻涟漪泛起。 周尔襟认真拨动,在她腰侧合上那搭扣,从她身上挪开。 她才觉敢大口呼吸,试探:“今天怎么没有司机?” “不想他打扰。”周尔襟回答得简练。 他有事要和她说,无必要让外人听。 却说得虞婳的脸一阵阵发烫,对方要和她相处的心思明了。 但她一摸口袋,蓦然想起什么。 “我好像有东西落在楼上了。”她动作间有下车的趋势。 但周尔襟突然落了锁。 她懵了一下,回头看他。 周尔襟看着前方,平静无波道:“我让人去取,什么东西?” “一支鸭嘴笔,我用了很多年的。”她莫名迟疑了一下。 他又颇绅士应她,好像什么事没有:“深蓝色那支?” 她讶异他竟然注意过:“对的。” 第十二章 under the rose “我让人过去找,不用倒回去。”周尔襟盯着前方的路,她只能看见他侧脸凌厉成熟,看不出他是何情绪。 虞婳也没有一定要回去,有人帮她拿也行:“好。” 周尔襟闻言,微微垂眸,不再多语,启动车子。 离开这属于周钦的领地。 吃饭的时候,虞婳当然是胃口大开。 周尔襟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只一味喝冰水,不表现出一点被辣到的样子。 看着她大快朵颐,他也会心情微荡着愉悦。 虞婳莫名觉得,和周尔襟待在一起,出奇意料的松弛。 她以前还以为周尔襟不喜欢她,因为看见她,他总是面色淡漠,很少和她说话。 但其实他还挺温柔好相处,她对他误会不小。 吃到一半,虞婳手机忽然响了,是虞求兰的电话。 她沉默两秒,接起来。 对面立刻响起准备宣判但暂时保持着平静的声音:“你在哪?” 她波澜不起:“在外面。” “刚刚有我的朋友告诉我,看见你在兰钦会。”虞求兰面无表情,语气犹如一潭死水。 虞婳不欲多说,她素来和虞求兰也没什么好说的:“嗯。” 下一秒,对面果然响起说教声:“准备结婚就不要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玩,让你的未婚夫知道了谁给你兜底?” 对面的声音略高到微微漏音,包厢里安静,周尔襟听见了,拿着筷子的手停下。 “婚事作废了,你要怎么办?现在熟识的世家豪门大部分都知道了,你到现在都没有自觉。” 周尔襟忍耐着,平静放下筷子,温声道:“手机给我。” 虞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犹豫着,还是把手机递给周尔襟。 周尔襟将手机轻扣在耳边,温朗和煦的声音响起,直接打断对面: “阿姨,我是尔襟。” 对面蓦然一停,语气变了变:“尔襟也在?” 周尔襟嗯一声,不疾不徐温声解释道:“刚刚所里有个推不了的聚餐,所以我和婳婳都在兰钦会。” 他态度听起来极好。 对面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原来是这样。” 虞求兰摆明让权:“妹妹年纪小还有点不懂事,你多管管妹妹。” 虞婳感觉有点刺耳,略略闭上眼睛一瞬。 周尔襟看见了,记忆里她无数次的沉默,都是种刺痛。 但那时他都没有为她说话的立场,最多不过是打打擦边球为她解围。 周尔襟温淡道:“婳婳是个独立的人,没有谁管谁的说法,她不干涉我的决定,我当然也会尊重她的想法。” 女婿身家太强势,对面虞求兰一愣,只能笑着:“是。” 对面作为长辈有些下不来台。 但对方毕竟是虞婳的母亲,周尔襟适时抛出一个甜枣: “您明天有空吗,我去看看您。” 虞求兰闻意外之喜,立刻应道:“当然,你要来的话,阿姨叔叔随时欢迎。” 周尔襟周容有度回应:“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和婳婳正在吃饭。” 他话里说不打扰对方,意思却是让对方不要打扰他们吃饭。 而对面的虞求兰还态度很好,周尔襟无太多耐心,直接把电话挂掉。 虞婳有从未有过的通畅感。 她看着周尔襟,周尔襟将手机放在他手边,没有还给她。 抬眸和她说话,又变得温和: “吃饭吧。” 虞婳心情变得轻松地哦一声。 周尔襟平静无波道:“以后这些难办的事都交给我,如果不想做,就不用做。” 她一怔,看着周尔襟清俊斯文到极致的脸,他的性情和他恣意妄为的长相不一样,包容又温柔。 蓦然间会有种她挑对人的感觉。 回家路上,周尔襟又问了她一次:“回老宅和我父母住一段时间,你可以吗?” “我可以啊。”虞婳不懂他怎么又问。 她挺喜欢伯父伯母的,伯母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在国外孤身求学的时候,伯母还来看了她好多次,比她亲妈来看她的次数都多。 周尔襟的视线从她脸上细致滑过,确认她是真的不抵触,才开口道:“好。” 回到家洗完澡,虞婳忽然发现她房间的衣帽间里,塞满了洗过熨过的新衣服。 她摁管家铃,把管家叫了上来,疑问道:“这些衣服是?” “先生让我们通知几个品牌过来送新款,这些都是先生挑过之后留下的。”管家有意替男主人邀功。 虞婳有点意外:“他亲自挑的?” “是。”管家笑容满面。 她看向衣帽间挂着的新衣服。 很漂亮,但内敛,颜色干净,不过分突出,不累赘,端庄之外很有设计感,合她的审美与性格。 他平日里这么忙,还亲自挑。 以至于她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起他。 拿出手机,点开周尔襟的主页,现在才发现,他的昵称是under the rose.(在玫瑰之下) 她倒是知道这短语的意思,在中文里是“秘密地”、“私下里”。 罗马神话中,维纳斯与情人幽会,被沉默之神撞见。 丘比特为了维护其母维纳斯的名声,送给沉默之神玫瑰以求情,因此沉默之神便守口如瓶。 所以,中世纪宴会也有了一项传统,一旦主人家在天花板有雕刻玫瑰,或挂上玫瑰方画,就意味希望来客对在玫瑰之下谈论的事情守口如瓶。 她不觉得周尔襟这么严谨的人,是乱取的Id名字。 他要守住什么秘密? 可想了想,他能做到人情通达,又克制端方,可能正因为他守得住秘密,管得住言行。 这名字大概率是一种自我告诫。 她翻阅着他ig的主页,他发很少,但好几年前,有一张拍大雪的照片,湖面结冰,肃杀瘦树,白雪厚重。 她莫名的,觉得这被大雪覆盖的背景很熟悉,仔细看, 国王学院礼拜堂、岸边的小船、野鸭子,这是剑桥。 他那个时候居然也在剑桥,她都不知道,那年她还在剑桥念本科。 她小小震惊了一下。 翌日一大早,她猛地坐起来,撑着脑袋好一会儿才从梦里的旖旎清醒过来。 整个人都是蒙的。 她梦见在电梯里,周尔襟不止是拥抱她,甚至垂首吻了她,把她全部揉在怀里快要揉碎,带着些诱导与强制性质地和她亲密。 下楼看见周尔襟在看文献的时候,她脚步都莫名软了点。 心虚。 很是心虚。 第十三章 所以你梦到和我在做什么 与周尔襟根本还没发展到那程度,她感觉自己做的那个梦像是猥琐意淫别人。 起码要相互喜欢才能接吻。 站在旋转楼梯下默念多遍“不盖不义,不犯非礼。” 勉强清理掉脑子里的思绪才上桌。 周尔襟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衣,质感挺括利落,没打领带,松了几颗云母扣,依旧清英俊朗,颜色显得他皮肤清雪一般寒白冷峻,瘦利的长指托着平板,漫不经心地翻着。 她有点不敢看他。 两人都在看文献不说话,佣人来给她送咖啡,虞婳没察觉,拿平板的手动了一下,不小心撞斜佣人手中咖啡杯,差点溅到虞婳胸上。 幸好她反应快,一下稳住咖啡杯。 佣人赶紧道歉,虞婳平静安抚对方:“不怪你,也是我没看到。” 她一抬头才发现周尔襟看着她,和她视线对上,他才平静移开目光。 像他一直在看着她。 再坐下来,她莫名有点不自在,试图挑起些什么话题,把这气氛带过去:“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闻言,周尔襟即刻抬眸: “是吗?” 他拿着平板,停滞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俊面淡然地问:“我们在梦里做什么?” 他这么问,她才意识到,哪怕不说梦境内容,就这么说出来也很让人有糟糕的无端联想。 她撕着面包,本来只想搭个话转移注意力而已。 看见桌上的桔梗餐花,虞婳随便用一个无聊的话题搪塞: “在看花。” 他却一直盯着她,温声追问:“什么花?” 她想到他的昵称,面不改色硬扯:“玫瑰。” 周尔襟微微沉了一下长眸,音色华丽的嗓音却温柔:“只看花?” “应该不止,但记不太清了。”她只是一脸波澜不起地应。 周尔襟淡笑着,慢条斯理问:“什么颜色的玫瑰?” “就是红玫瑰。”她只想把这个话题快点跳过,硬着头皮答。 周尔襟若有所思:“我们是在花田看的,还是看我送给你的玫瑰?” 虞婳真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说是他送给她的,未免有点暗示的意思,她不欲他误会: “是花田。” 周尔襟却很有耐心,淡笑问:“梦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如果说梦里只有他们两人,分外有嫌疑,她格外心虚。 他笑着切培根松饼:“他们也在看花?” “应该是在散步聊天。”她搪塞。 “也许我们也有像其他人一样在花田里散散步?”他始终以开玩笑的温和语气和她说话。 虞婳模糊化处理:“应该有。” “也是,做梦总是无逻辑顺序的。”他有偃旗息鼓的预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早餐的松饼和烤蘑菇。 虞婳刚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周尔襟却终于淡淡出声:“你刚刚说的,看花和散步中间我们做了什么?” 虞婳一愣,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刚刚随口应付时说的具体内容。 脑子里飞速整合排列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想弄出个大概。 周尔襟看着她停滞住了。 临时撒谎的人无法倒叙自己说的事情。 她根本没说看花和散步中间是什么。 所以梦里他们不是在看花散步。 而是做了别的事情。 她和他在梦里做了别的。 周尔襟静静看着她两秒,醇厚如葡萄酒的嗓音温和响起: “别想了,梦本来就没有逻辑,强行去回忆反而梦会越来越趋近现实,对心理健康有害。” 虞婳终于弄明白了,自己根本没说中间那步,她一时间怔住了。 后知后觉脸有火烧一样的感觉泛上来,在周尔襟面前像被扒光了一样,暴露了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类型的梦,才需要极力掩盖。 对方又如常地喝咖啡,好像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管家来递新泡的一杯瑰夏咖啡,周尔襟随手接了一下,放到她面前,她都下意识像被火烫了一样小幅度避了避。 周尔襟抬起眸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尔襟看她的眼神和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滚烫,有侵略性却又温柔如水,带一种平静的薄湿感,好像那眼神之下有巨兽,带着引诱意思。 偏偏他说话温文尔雅的:“梦里我的表现还好?” 她回忆起那些碎散的片段,有点难以启齿,小声道: “你不要问了。” 周尔襟停了一下,他唇边有很淡的笑意。 虞婳脸烫得厉害,喝了一口咖啡很快就借口溜了。 奈何到了研究所,也不是轻松的一天。 她叫上游辞盈和那天一起的几个硕士生,到研究院内的室内体育馆,操纵那天的多旋翼无人机。 虞婳看着屏幕上无人机的具体高度和航向偏差等数据。 师弟师妹一直狂往空中打羽毛球做障碍,看无人机的碰壁表现。 那天周钦他们弄的数据,只有不到一半能用。 几乎弄了一整天,傍晚虞婳还得优化无人机的系统程序。 但上次测试的有二十架,这次只是抽了几架出来测试,不能保证数据够准确。 没来由的,她想回家。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了。 不知道周尔襟回家没有。 虞婳开口:“我做完这点就把东西带回去做,先回家了。” 游辞盈闻言,立刻应答:“你回那我也回吧,累死了,还以为能休息的小项目呢,要不是对面不负责,咱们也不用这么累死累活。” 虞婳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看了一眼手机。 周尔襟没有给她发消息。 而此刻,周尔襟刚从虞家别墅出来。 “要不要回老宅一趟,和先生太太说刚刚的事。”身边的人察言观色问一句。 “不用。”周尔襟只低声应。 他手机在西裤口袋里振动,拿出来,是虞婳。 他指尖轻轻拂过从来没有在他手机上主动显示过的名字,滑向接听,声音温厚: “怎么了?” 那边虞婳慢吞吞问:“你回家了吗?” “快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到家。”周尔襟语气很耐心。 “…好。” 虞婳正在家里修改无人机系统程序,管家上前来敲门。 打开门,一入眼是一束清雅玉沁的莲花,仪态亭亭如蒙山青,粉白重瓣,参差饱满,同花束里还有未开的莲蓬和小荷叶作衬。 美得动人心魄,只一眼就令虞婳注意力全都跑到花上。 管家笑着说:“先生说他还要一会儿才回来,先把花送给您。” 周尔襟送的…… 眼尖看见上面有张卡片,虞婳翻过来,一行清隽风流的字一如其人: 『没有红玫瑰,莲花可以?』 她的耳根骤然一烧,仍然维持一脸波澜不惊,和管家说: “麻烦了。” “不麻烦。” 她接过花时,管家还补了一句:“听说您最近有篇论文在送审等结果,先生祝您‘好运莲莲’,这种莲花叫粉魁,取下魁首指日可待。” 她控制着露出八风不动的样子:“嗯。” 周尔襟回家时,路过红鲤池时,穿过圆门,就看见罗汉竹林下,虞婳穿着一条睡裙在等着他。 是他亲手抚过挑选出来的。 她穿得很美丽,犹如一支绝尘的广玉兰,这回应,看得他血脉呼吸都绷成紧弦。 正抱着那束莲花,无意识踱步。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见周尔襟来了。 她试探着:“回来啦。” “等很久了?”他温声问。 “没有。”她试探问,“又是莲花,是巧合吗?” 戒指是莲花,送的花也是,她很难不猜测。 他站在门廊下,看着那束莲花被她抱在怀里。 他坠入有她的画面,如坠入他的命运,如实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 第十四章 你张口我即刻答应 以前虞婳很喜欢看他妈妈种的一花园莲花,小小一个猫在后院等花开。 后来她十七岁时,他们再重逢,她手腕上就有一条莲花手链,他总会在她身上偶然看见莲花元素,虽然并不显眼。 他便知道她钟意莲花,她和周钦在一起第一年的生日,他匿名送了一条莲花项链给她。 因为是她男朋友的大哥,他知道不应该,也无名分。 但她认为是哪个朋友忘记署名了也好。 虞婳都有一瞬间不敢置信他真的知道。 所以他真的不是随便送的。 “你还记得我喜欢莲花?” 周尔襟却在竹林阴翳下,字句清晰道:“你的很多事我都记得。” 她抱着花的手轻轻一滑,摁在花束稍上的位置。 她以为周尔襟和她一样,对以前的事情基本都没有太大印象了。 不确定他记得多少。 小时候的糗事,傻事,不懂事的样子,他…都记得吗? 他怎么记得这些,所以他对她是什么看法? “花喜欢吗?”周尔襟却只是风度翩然,视线凝在她收拢抱花束的手上。 她甚至有些不知怎么表达:“喜欢。” 其实这是第一次有人送她花。 她是开心的。 她二十五岁了,长得也不算难看,读的工科,身边男孩一直很多。 但除去毕业典礼那种人人都能收到花束的情况,她没有收过一朵花。 周钦也是在她硕士毕业时订了束花,让花艺品牌那边直接拿给她,都未过手,没有满怀期待挑选,抱着给她,除此之外也再无其他。 有一次路过花店,她试探着提了一句今天情人节。 周钦笑着说“你想要啊?” 但她还没说话,有认识的人和周钦打招呼。 他又很自然笑着将手搭在她肩上,和别人谈笑。 她始终记得橱窗里摆着的情人节花束,以为她都说到这份上,周钦会买。 所以等他一个回答。 没想到他却笑着蹭着她耳边说“走吧,别被刚刚那个人追上,说不定等会儿缠着我们,他很烦。” 那种失望平薄像雾气一样覆盖来。 其实算来何止是没有花,很多正常的、恋爱应该有的环节流程,他一样都没有给过她。 很多次他都这样。 要郑重其事说,又没有必要,而且其实她知道,他不会改。 那希冀日积月累,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是想要一束花的,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在周尔襟这里收到。 “谢谢。”虞婳真心实意地道一句,“你今天去看我妈,情况怎么样?” 他很有耐心,甚至是带着淡淡笑意说的:“就是平常拜访长辈的流程,无惊无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虞婳还是补充了一句:“我妈说话不会太好听,如果她有什么话冒犯到你,你当听不见就好。” “没什么冒犯的。”他走到她身边,越发觉她清瘦,温声道,“不用担心,去吃饭吧。” 进入室内,她将花交给管家去插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但已经没有两个月前刚决定要联姻时的尴尬。 周尔襟问了一句:“小猫后来怎么样了?” 听闻他还记得小猫,她拿筷子的手慢了慢。 小猫是她以前养的莲花,因为每朵长出来的花都会有两片花瓣特别大,像小猫耳朵,所以小时候她管它叫小猫。 还有人记得它。 “结局不太好。”她简短回应一句。 那其实是周尔襟妈妈的莲花,她是姑苏人,十岁以前一直住姑苏,暑假来周家暂住。 陈问芸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缸养碗莲,她总猫在后花园看。 临走时,陈问芸说要送她一盆,她满心欢喜,妈妈却笑着推回去,说坐飞机,港城植物不能托运入关。 她那时很想要,攥着妈妈衣角,很小声说能寄。 妈妈却笑面虎一样,说寄到姑苏就坏了,你陈伯母的花多精心伺候,要是被快递闷着,再磕碰一下,别暴殄天物,浪费心意。 她知道这就是不要的意思。 是十三岁的周尔襟弄全了商业发票、植物检疫证等等文件,让人将那缸碗莲运过海关,让专业园艺师跟车送到姑苏。 送过来的时候仍亭亭玉立,如同在港城时一样。 她每天放了学就兴致勃勃来看她的花。 但有一天她的小猫变成了一盆汤。 其实也不是缺这几节瘦得要死的观赏莲的莲藕,他们家是做能源起家的,从来不缺这几个钱。 虞求兰风轻云淡说阿姨煮饭发现少买了莲藕,药膳没有主菜配,就挖了她的碗莲。 说她平时把该做正经事的时间都花到了这几朵花上,玩物丧志也是时候戒断了。 她那时站在那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说。 因为是爸爸的药她没有资格发脾气。 她发脾气就会变成”你怎么这么冷血,你爸爸病成这样你居然不让他吃药,就几节莲藕而已,你到底想怎么样,是我们欠你的?” 就几节莲藕而已,超市很难买到吗?非要她的小猫? 爸爸喝那碗汤的时候,她也只是麻木坐在那里,她习惯不表现自己开不开心,难不难过,能控制的情绪都控制,因为那是不能解决问题也无人容纳的多此一举。 她只是孩子,清楚没有反抗养育者的能力,让养育者在她头上当说一不二的主宰者,是客观的无解情况。 爸爸吃完还评价一句,今天的莲藕很柴很难吃,不要再买了。 不会再买了。 她的小猫只有一株,只有那瘦瘦的那一把。 周尔襟以哥哥身份发消息关心她,问花怎么样了 她很想大哭一场倾诉,但她只是发给他:“以为热情会消退,没想到我还是很喜欢?('w')?” 周尔襟也回她表情包: “那就好(^_^)” 越没有,越喜欢。 直到此刻,虞婳才突然意识到,周尔襟为什么会记得小猫。 因为这才是周尔襟第一次送她花。 她真心实意:“以前小猫的事,麻烦你了。” “以我们的关系,这称不上麻烦。”周尔襟凝视她。 是世兄妹还是说夫妻? 听他这样说,她不免想到以后,她还会有很多亲密的事要和周尔襟做。 一时呼吸有节拍错了一下。 周尔襟取公筷给她夹菜,净白长指比岫玉质的长筷更玉色清冷:“试飞项目进行得怎么样?” “数据还有一些缺失,需要重新试。”她不言他人的敷衍了事,只说进度。 他温慢道:“辛苦你了,这次是我——” 他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虞婳提醒:“你先接电话。” 周尔襟只好收敛回话头,接起电话:“好。”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尔襟温润的声音带了些安抚性质: “事情是有点突然,但换能源合作商也是规划内的事,抱歉,我会给其他董事一个合理解释。” 莫名的,虞婳觉得对面似乎是急促的。 因为周尔襟起身离开餐厅去接听了,不欲她听见。 过了一会儿,周尔襟回来,拿起随手攀在椅背上的外套,依旧态度温和: “临时有个会要开,我去公司一趟。” “好。”她略颔首。 但刚刚吃完饭,她忽然收到条信息。 是飞鸿航空的大股东女儿发过来的,就一个字: “劲。”(牛逼) 她回:“?” 信息直接显示感叹号,对方把她删了。 这个“劲”无异于“滚”。 第十五章 算计之下因我爱你 回忆起刚刚周尔襟电话里说的能源合作商,她心里有种莫名的预兆。 她发信息给周尔襟:“是不是公司发生了什么事?” “是有一些规划变动,但都是在可控范围内的,不用担心。”周尔襟只是一贯安抚她。 她却有直觉:“和我有关吗?” 他态度依然很好,让人摸不着头脑:“现在有点忙,不能很好和你解释清楚,回家再仔细和你说。” 但虞婳觉得不对劲,她思索几分钟,直接打电话给虞求兰。 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接。 虞婳沉默两秒,等对方自己交代。 对面没有太多耐心:“没事我就挂了。” 虞婳却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和周尔襟要了什么?” 虞求兰对女儿反骨的语气反应格外冷漠:“这是你和妈妈说话的语气?” 所以是真的,她真的和周尔襟要了东西。 “你和他要的什么?”虞婳语气已经如古井无波。 虞求兰声音甚至有点得意,带些固执己见的高高在上:“要我们家成为飞鸿的唯一能源供应商。” 虞婳一瞬间就明白为什么会收到那条短信。 飞鸿这么大的航空集团,上千架民航飞机,别说还有其他飞行器,光是一年需要的能源都极多,虞家拼尽全力只能供三分之一。 现在要周尔襟全部签给虞家,就意味着要周家抬轿,先给一大笔定金扩张,买油田买设备添工人到能供应的水准。 虞求兰是明摆要吸周尔襟的血。 飞鸿不是周家全权掌控的,还有其他大股东和董事,难怪股东女儿发消息嘲讽她。 是人一听就会觉得是周尔襟任人唯亲,要结婚就全都把资源往岳家扒。 作为执行董事,周尔襟这样必定引起其他股东不满。 他年纪轻,上位本来就难以服众,汲汲营营,她给他添了一个极大麻烦。 虞婳依旧是语气不起一丝波澜,但以自身素质,已经极力按捺反感和厌恶: “你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不然呢,成为你的另一半,不用对他进行任何考验?就这样把虞家的独女娶走。”虞求兰反问他。 虞婳紧紧皱着眉:“结婚只是因为我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合适,而不是因为人家很喜欢我来求娶我,别人不欠我们的。” “他答应了。”虞求兰却对她的情绪置若罔闻, “他全都答应了,就意味着他有能力可以做到,你自己不高看自己一眼,难道要别人自己自觉?” 虞婳干脆讽刺:“你不是高看我,你是要高卖我。” “不然联姻是为了什么?”虞求兰却冷漠道,“你真要自己把自己弄得这么廉价,拿那么点添头就出嫁。” 虞婳闭上眼掩盖眼底深重的厌恶。 一个字没再说,挂断电话。 她直接下楼,让司机送她去飞鸿位于中环的大厦。 司机给秘书室打电话,不多时,周尔襟其中一位秘书下楼替她刷门禁。 进了董事专用的电梯,秘书恭敬道:“boss正在开会,您可以先去办公室等一会儿,大概十五分钟以内可以解决。” 路过会议室,从不规则动态玻璃墙看见周尔襟坐在主位上,有个别董事正在说话,其他人也是一脸严肃。 周尔襟一直安静听着,光看表情看不出他情绪深浅。 但也能感觉到,此刻他一定是在承受不小的压力。 她在他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显然问题棘手过秘书预判。 周尔襟结束会议的时候,秘书贴耳和他说”虞小姐正在办公室等您。” 他低嗯一声,立刻起身。 虞婳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秘书推开门。 她抬眸。 周尔襟迈开长腿走进,随手脱了西服外套,温和从容问: “下这么大雨,怎么过来了?” 他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虞婳站在落地窗前,背后雨幕蜿蜒曲折,平静问:“听说我妈妈和你要了能源供应合作约。” 周尔襟沉吟两秒,没有马上回应她,只是背过身去倒热茶,不欲她看出波动: “是,也不是。” 女孩的声音清如雨丝,不高的平静声调,他也知道她这是不开心: “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和我妈说清楚,不让你难做。” “虞婳。”他转过身来,将热茶递给她。 他始终态度从容:“我已经处理好了。” 虞婳一怔。 处理好了? 男人又将茶杯往前递了一递。 她终于接过,却清晰把握着分寸感:“这件事本身是我妈越界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周尔襟清隽的长眸包容温和:“这其实不算太棘手的事。”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我原本准备了机电合作协议,但阿姨想要能源合作,虽然没有准备,但到底都是合作,增加抵抗市场规律风险的能力,所以我同意了。” “你准备了其他合作协议?”这是虞婳没有想到的。 “是,坐实你我关系,需要一些外物向他人证明。”周尔襟温和垂眸看她。 她却从那眼神里看出几分不需言明的、询问式向她更近一步的意思。 但她不得不考虑别人对他的看法:“那董事们那边怎么说?” 他淡淡笑着:“那边我已经哄过了,别担心。” 周尔襟笑容幅度很克制,本来他长相就很斯文,眼睛重睑幅度不大但利落且对称,形状狭长。 薄唇上唇m字很明显,唇珠清晰,唇角线条收敛得干净,微微往上扬,倘若他坏一点就是斯文败类。但他轻笑着,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宽和感。 好像这件事在他这里就是抓了只小虫子,看了一会儿小猫爬树这样的小事。 给人的感觉是,哥哥。 可以把一切交给他,不用害怕。 虞婳握着那杯热茶,无来由的,那种厌恶和急迫的感觉逐渐消散。 周尔襟始终都平和安抚她:“我不擅长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阿姨提出来,我觉得可行才会应。” “对你没有很大影响吗?”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平和。 “有,但非常少,而且只要和董事们协商,在其他事情上稍微让步,对方反而乐见其成。”他始终都有十足耐心。 他这一套下来,她那些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说一声: “麻烦你了。” 周尔襟似有若无笑了笑:“你先回去,我看几份文件,再有半个小时就回家了。” 犹豫几秒,她终于开口:“好,刚好我也要做一个送给伯母的模型,我先回家。”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才出了办公室。 她离开后。 他站在露台,垂首点一根烟,在夜幕和雨幕里独自立着。 其实影响不小。 但他终于有为她分担烦恼的权力。 曾经看见周钦拥有她却常常不够珍重地对待她,不承担一个男友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的厌恶都无处去分解,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喜欢虞婳。 那种浓重到煎熬的感情,至今仍然无从宣泄,但至少,他已经有身份替她解决这些麻烦。 第十六章 完全委身于她 虞婳在家边写无人机系统代码,边等周尔襟。 果然,半个小时他已到家。 听见他回家,她有安心的感觉。 她轻贴着门,听见他回自己房间。 算着他现在应该在洗澡。 思虑再三,她试着给他发一条消息:“在吗?” 想约他出来吃夜宵。 但没想到大半个小时都没收到回应。 就算是要洗头洗澡泡脚一条龙也该出来了。 她始终都没有听见手机收到消息振动的声音。 本来想让自己不那么关注他回没回消息的,但面对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代码运行报错警告。 她知道自己无法专心了。 终于,认命打开手机,查看对话框是不是有遗漏的消息。 但打开的那一瞬间,先入眼的不是未读标志。 她才发现自己发的不是“在吗?” 而是… “做吗?” 一瞬间,虞婳惊愕暴起,拿着手机不敢相信自己发出去了什么。 而whatsapp上面显示已读的那两个勾已经变成蓝色。 他读了。 周尔襟已读了。 虞婳僵在原地,感觉自己逐渐有点死了。 而周尔襟洗完澡看见她有信息给他,当然是第一时间点开。 但猝不及防落入眼中的就是她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做吗? 一如她本人风格,简洁利落。 除此之外,她再无解释。 周尔襟有些诧异,盯着那两个字。 香港人多用仓颉输入法。 周尔襟无从去思索虞婳这个用惯拼音输入的内地人思路。 虞婳正在纠结怎么解释这输入法的错漏,才能显得风轻云淡。 过了一会儿,她房门忽然被敲响。 她心中警铃大作。 打开门,已经穿着睡衣的周尔襟站在门口,高大身影甚至挡住了廊灯投入室内的光。 他身上很香,柑橘调的沐浴液气息像古龙水,清爽张扬的男人味,睡衣也解开几粒扣子,浓郁的雄性气息喷薄而来,像是要干什么的预备曲。 她心头震震,还没开口,他就直接问:“和我待一个小时,方便吗?” 她迟疑着:“一个…小时吗?” “那你认为多久合适?”他的手握在门框上,明明是慵懒松弛的动作,却让她无法关门。 可他表情毫无旖旎之意,依旧清朗温儒,让人感觉是她自己想多。 这还能调节吗?他…… “是不是太仓促了一点?”她试着暗示对方。 周尔襟淡定:“还好,我已经准备工具了。” 工具? 虞婳猛地想到什么。 周尔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身上气息稠密,好像隔空揉捏着她每寸肌肤:“去我房间,可以吗?” “我……”她仰头看着他,轻轻启唇,但门这样敞开着,哪怕佣人管家平时走员工通道,她都怕突然有人路过听见他们说话。 她只能压下一切:“先走吧。” 到他房间关起门来说。 周尔襟的心跳都略略错拍。 打开他房间门,房间里一股淡淡松针香味。 有种她说不出来的,一股男人的气息,干烈如正在壁炉燃烧的松枝。 踩着柔软的手工地毯,他房间是英式复古装潢,壁炉,原木窗,复杂的多层绸布窗帘,像她在英国读书时偶然住过的城堡酒店。 在她的房间是电子管家铃的地方,他这边是仆人铃铛,如唐顿庄园里看见的一样,很古典。 他走到酒柜旁一张岛台边,离床有些距离的地方:“先坐。” 她也不知道坐哪里,莫名看了一眼他的大床,选择坐在了岛台边的沙发上。 周尔襟拉开抽屉,她忍不住略略避开视线,不直视他拿那样东西时的动作。 但没想到,接下来入耳的是金属碰撞木桌的声音。 她意外地抬眸,发现周尔襟从抽屉里拿了一堆金属材料,放在岛台上。 有点熟悉,她不由得站起身来:“这是拼飞行器的材料吗?” 周尔襟垂着眸,拿起一截已经组装好的:“对,我拼到这里不太会,你能帮帮忙吗?” 几乎不用太久,她只看零件就大概知道:“你这是……eVtoL?” (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飞行汽车的一种) “是。”他应。 她走过去,低头看他的零件,一下就看出了问题,轻声道: “哥哥,你把旋翼装反了,这种eVtoL的旋翼在下方。” 听她叫哥哥,他还是会有身上筋线都收缩泛麻的感觉。 虞婳认真拆他那些弄错位的零件,她长发垂着,棉质睡衣让她看起来极平易近人。 白净的肌肤因为有薄薄的绒毛,在光下几乎看不见她脸上任何纹路,只觉得是朦胧模糊的白净,像蒙一层水雾滤镜。 她和他其实靠得很近,但她没有察觉。 他不希望她察觉,于是默着,让她不发现。 虞婳极有条理,把错的地方重新调整好:“说起来,我也在拼这个模型。” 她一抬头才发现周尔襟和自己站得很近,虽然没碰到她,但一只手搭在她身侧岛台上,人站在她身后,因为比她高很多,而从后面看她拼模型。 只要略微向前,或是另一只手也搭过来,就可以从后面抱她,把她圈在岛台和他之间。 周尔襟似没有察觉他们距离一样,认真看着模型,从容温和道: “正是因为你在拼,所以我才拼。” 虞婳被他温度裹着,已经像在他怀里了,也不好表现出特别在意这距离的样子,他们是未婚夫妻: “为什么?” 周尔襟声音的共振在她头顶:“听我妈说,上周拜托你做一个eVtoL模型,给她的朋友们炫耀,说她的儿媳在造飞行汽车,朋友们没个概念。” 儿媳两个字说出去,其实他自己都需自我建设。 偏偏说得很自然,虞婳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她也觉得这称呼正常。 他继续:“刚好我也想了解一下,就让人找了模型材料。” 她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是叫我来做模型的?” 周尔襟温声问:“你不是问我做不做手工?” 灯光下,他干净清俊的眉目格外温柔浓郁。 原来周尔襟是这样理解的,她忙不迭应:“是。”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组装那个模型。 看见她认真装模型,再无分心样子。 他只是凝视她, 不希望她是豁出去或选择用其他人弥补伤口,因为责任而上膛。 应该是顺其自然,她认清自己心意再和任何一个男人走到这一步。 哪怕不和他也可以。 他知道她早慧理智,但人总难免有因为感情而做出脱离正常规律的事。 他就经常、长时间、高频率地因为感情做一些脱离正常规律的事。 “最近研发还顺利吗?”他随意和她搭着话。 虞婳老老实实一边拼一边说话:“还好……等过几天让总师看看新设计图,我也不确定符不符合要求。” 虞婳在他浓郁的包围圈里,也试图找个话题关心一下对方: “你和董事们今天交谈还好吗?” “还好。”他松弛提起来,慢声问,“如果今天我不处理好,你打算怎样?” 她边组装边认真道:“我会和我妈说,宁愿不结这个婚,也不想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 他轻笑:“别惩罚我了。” 她正在安旋翼的手一慢,心情慢慢摇曳。 什么…别惩罚他了。 第十七章 你老公真多 奇了怪了。 心情有些她难言原因的雀跃。 模型拼了大半,她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十一点多了,我得回去了。” 其实周尔襟知道已经到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但他一直只缄默,只希望她没发现,延长这和她相处的时间。 他低声答应:“好。” 虞婳往外走,明明就两步路,他还是送她到她房间门口。 意识到周尔襟跟着她,她心头微噪,放慢脚步。 直到到门前,她没有直视他,只是看着他在丝绸睡衣下肌群微鼓的胸膛,温吞道:“晚安。” 不知男人也目光如炬看着她:“晚安。” 翌日。 研究所要开组会,虞婳准备好对项目进度的阐述。 但还没开始,游辞盈就低声提醒她:“今天早上李总表情不对,我感觉我们要挨骂了。” 李总是最近虞婳跟的eVtoL项目的项目总师,叫李畅。 行政升上来的,技术不一定懂,但语言艺术极其到位,最擅长阴阳怪气。 天天push虞婳这种牛马一样干的设计工程师。 虞婳拿着电脑进会议室,不知道怎么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但她表情一贯毫无涟漪。 果然,她刚坐下来,李畅就笑着:“小虞,你画的设计图我刚刚看过了,确实你画工不错。” 设计工程的事,夸人画画好。 李畅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文弱浮白的脸依旧笑着,肿眼泡微微鼓起,但很有神,好像可以盯穿人: “陈主任说这次的设计图主要是交给你负责的,我也放心。” 虞婳头上还有总设计师,主任设计师,还有其他比她有资历的前辈,怎么都轮不到她背这口大锅。 只不过是因为这个组里,除了她和游辞盈,其他全是李畅的嫡系学生。 游辞盈抗压能力弱,上次被骂之后当场大哭,说李畅小心眼子欺负她,闹得很难看,李畅为了面子不敢pua游辞盈,就pua虞婳这个一直没有波动的。 游辞盈猜到李畅要干什么了,有意为虞婳说话:“不是虞工全权负责,她只是负责一小部分。” 李畅却看了她一眼,故意没理她,转而似宽和地问: “这次优化,大家是往提升速度方向上去努力的,这个想法是谁提出的?” 有个刚入所不久的硕士生立刻道:“是虞工,提取同行业多方数据之后,虞工说要在速度上努努力。” 虞婳垂下眸,忍住喷人的冲动。 李畅和门生的配合打得极好,看了一眼虞婳,还是笑着: “原来还是虞工,郭院士说你能沉得下心钻研技术,但是不是有点沉迷于技术了,你不管生产,是主导设计的,有没有点自己想法?” “决定把设计点放在速度上是大家一致做出的决定。”虞婳面无表情把锅甩出去。 李畅嗒一下把茶杯放下,声音略高,他不说话,全组人都看着虞婳。 仿佛她做了什么错事。 明明只是这全组人要找个外人背锅。 很久,李畅才问:“你知道飞鸿航空要的是什么吗?” “我们所能中标,拿下这个项目,是因为低空领域的郭院士在这里,你是郭院士的得意门生,如果你只会改进速度,每个所每个企业都可以做。” 对方笑得有点轻蔑:“郭院士的学生就这个水平,让外人看到怎么想?” “所以确切的需求是什么,能给我个方向吗?”虞婳波澜不起,“这已经是第十七版,每一版李总都没有给我确切的需求。” 李畅却不说明,也或许他根本说不明白,只顾左右而言他: “大家平时加班也别太晚,十一二点就应该回去了,听说虞工要结婚了,恭喜,别总是顾着个人问题就把集体责任抛之脑后。” 虞婳游辞盈最近普遍七点左右回去,说是该回去了,实际上是敲打她们十一二点再回去。 下了组会,游辞盈咒骂不停: “这个死衰仔,不就是嫉妒郭老师是院士,数不清的项目经费都批到郭老师手上,而他还是郭老师师兄却远远不及吗?” 要不是内斗,也不至于让她和虞婳被迫进李畅组。 故意说不清楚要求,老显得她们两个无能,好借此贬低她们老师,小儿科把戏。 但游辞盈突发奇想:“你说你老公要是知道,他委托我们所造的飞行器,还让你天天挨骂背锅,他会怎么样?” 虞婳沉默了一下:“你很有时间?” “有点吧,但不多。”游辞盈应。 虞婳诚心建议:“建议少看点霸总文。” “……”游辞盈理直气壮反驳, “这算什么霸总文?这不是事实吗?你未婚夫是飞鸿航空的副董,港岛门阀周家的长子,我们这个行业里最有权势的男人,你凭什么受气。” 虞婳沉默两秒:“我没嫁给这么多人。” 正打抱不平的游辞盈:“?” 回到高空模拟实验室里,虞婳看着自己设计的新模型出神。 毕业之前,她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导师是这个领域的院士,宗门强悍到师姐师哥带她发了多篇一区文章,顶刊数量也明显称得上一句后生可畏。 那时恰逢有直升机跨城运送器官失败,导致受赠者死亡,她就想,如果自己造的飞行器能做到让这种问题彻底消失,为民生谋福祉。 她大概也算得偿所愿。 搞航空航天的人都是有点情怀的,她不例外。 小时候总在作文里写2025就会有满天空飞的空中载具,大家不再开小汽车。 但真正要做起来,却是从无到有,比想象中难得多。 这是她毕业后第一个大项目,就出师不利,想做的事握在一个讨厌她的人手里,她能做事,但对方总弄些不必要的挫折来消耗她。 她已经停滞在这里好几个月了,坦白说,有点痛苦。 虞婳重新打开电脑,斟酌着自己的着力点。 到了傍晚,收到周尔襟信息:“什么时候回家?” 虞婳已经在忍耐烦躁:“怕是要加班。” 今天本来是要去老宅的。 周尔襟什么都不说,只是托底似应了一句:“不用急,我等你。” 她莫名的,被打乱计划的不舒服大幅消散。 自觉自己再耗下去也弄不出什么来了,干脆关了电脑。 给他发消息:“你现在来接我吧。” 对面秒回“嗯。” 她回宿舍挑了条长裙,洗了把脸,感觉自己没那么憔悴了才出门。 走到门口,周尔襟的车缓缓停落。 港岛晚风吹拂,有海的淡淡潮味,春坎角离海边近,稍远的地方望出去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星星点点的晚灯如萤火缀在墨蓝苍穹里。 周尔襟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下车,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他今日穿的白衬衫是法式立领,门襟是麦穗轮廓的剪裁,袖口有一圈颜色淡雅清绿的刺绣月桂叶,露出他冷白修长的腕骨。 汹涌的海风吹过,衬衣贴着他胸膛,背脊挺拔,腰身窄劲,衣袂偏飞之时会觉得神清骨秀,矜贵无比。 见惯研究所那些人之后,再看到周尔襟,眼睛瞬间舒服了。 忍不住把目光多放在他身上。 现在她没那么怕他了,上了车还敢打量他的脸。 近看他皮肤也很好,气质沉稳,但长相是清英如木的,他线条很好看的薄唇嘴角有口角隐窝,有这个隐窝,微笑唇唇角会圆圆的,微微凹下去的小窝,看起来像猫猫嘴。 这么看他,还有点可爱。 周尔襟忽然微侧过脸来,虞婳立刻收回视线。 “在看我?”他温沉问。 她一脸老实:“在看窗外的车。” 第十八章 我床上好玩吗 …… 气氛默了一默。 果然是他错觉,他轻笑一声:“怎么这么久都不说话?” 虞婳如无事发生一般:“在想飞鸿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空中汽车?” “你觉得呢?”周尔襟温和应。 “效益最大化,方便快捷,比直升机稳定,比直升机快。”她认真回应。 周尔襟却回复她:“都不是。” “是什么?”她有点想不通。 周尔襟温声道:“其实你说的这些,eVtoL已经从概念上碾压直升机了。” “那速度再突破一下,不是更有亮点吗?”虞婳坦诚。 周尔襟听她说,视角非常工程师,想冲技术。 但他从商业角度从善如流解释:“但飞鸿的规划里,想要的是把它迅速商业化,而不是卖给医疗、救灾等需要速度的行业。” 虞婳能感觉到他一定能给自己突破点:“你的意思是?” “你想得太复杂了,只要能通过tc(型号合格证)上市,安全性管够,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初级产品。”周尔襟说得直白又自然。 没了李畅那些模糊的说辞,虞婳立刻理解了需求: “但这样会不会不够突出?” 周尔襟有意点透:“国内外关于evtol的适航说法非常多,航空公约、专用条件、适航准则、指导意见,比比皆是,但现在国内还没有确切适航标准发布。” 她突然明白了。 飞鸿航空要的就是在标准发布前,将符合要求的飞行汽车研制出来,抢占市场先机。 “那是要我猜怎样才能合规吗?”虞婳问。 周尔襟始终温和:“是,要拜托你们这些专业的科研人员猜,到底要怎样才能在国内合规。” 她好像突然懂了上一版设计为什么被否,相当于衣服没穿齐全就想在人前跑得最快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飞鸿要的是衣服穿整齐,最快走到人前。 “之前的设计我也有看,其实不错,但未必能抢占先机。”周尔襟有意提点。 她意外于周尔襟会看,他日理万机的,竟然有时间看这个。 但她茅塞顿开,很快转移关注点陷入思考,不知不觉,车已经驶到深水湾的周家老宅。 苏式园林为灵感的园墅三开三进,周家长辈起名为庄周公馆。 花木湖石,鹅卵阡陌,虚实相间,玲珑梦幻,一如其名。 海棠花交织,他们乘坐的那辆浮影绕行过一片静湖泊入地下车库。 从前他们最喜欢在周家的公馆捉迷藏,周尔襟看到她小心躲在假山后却会假装没看到,转头去抓周钦。 乘电梯上一楼,陈问芸和周仲明正在大厅喝茶聊天。 见虞婳跟着周尔襟回来,两人笑容都慈爱温和。 陈问芸的心落地了,笑着道:“妹妹,你来了喔。” “我来了喔。”虞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学她一遍。 周仲明都笑起来。 周尔襟目不动色看了一圈,尤其注意玄关的拖鞋。 周钦不在。 陈问芸走到虞婳面前,温声道:“回来得刚好,先去洗手。” 她嗯一声,乖乖去洗手。 洗完手,佣人引她去餐厅,周尔襟已经坐下,身侧佣人提银壶倒茶。 陈问芸揶揄:“坐哥哥旁边吧。” 周尔襟倒不动声色,姿态从容把佣人倒的茶放在她面前。 本以为是什么养生茶,但她喝了一口,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杯子。 这是接骨木苹果汁,她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最喜欢喝这个,但回来之后找不到有卖的,已经有很多年没喝过了。 她看了一眼周尔襟,周尔襟温声细语问:“好喝吗?” “好喝。”她诚实答。 而对面的陈问芸闻言,喝了一口,却被今天的当归养生茶苦得微微皱眉。 到底哪里好喝? 吃饭过程中,周家爸妈有刻意的留余地,每个话题都让虞婳能参与,容纳她的到来。 虞婳感觉到了,她逐渐安定下来。 陈问芸注意到虞婳手上的粉钻戒指,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无名指,果然有同款婚戒。 她露出得偿所愿的淡笑,有意:“妹妹,现在来老宅就是回自己家了,之前你住过那个房间现在还空着。” 虞婳之前暑假在周家住过,周家有一个她的房间。 不料陈问芸下个问题就是:“你是睡那个房间还是和哥哥睡?” 她脑子猛然一懵:“……” 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低头用细长茶匙搅动英式茶杯里的苹果汁,腼腆内敛地微微低头: “我先睡原来那个房间吧。” 周尔襟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表情。 看似两个人都平静,实则两个人都在压制自己的表现。 明明座位之间有距离,却像是虚空黏在一起,像阳光下明明没碰到的东西,影子也会因为黑滴现象而相互吸引。 周尔襟状若无波地转移话题:“后花园的莲花开了吗?” 说到这个,陈问芸就有话说了:“开了开了,今年开得格外好。” 虞婳松了一口气,周尔襟淡定放下茶杯。 但没想到,吃完饭,周尔襟给她发信息,说把模型带过来了,问她剩下那一半要不要去他房间拼。 虞婳没有太多推拒拉扯,自然上了楼。 但好巧不巧,上去找周尔襟的时候,正好撞见陈问芸。 陈问芸意识到什么,笑容灿烂到刚打的玻尿酸都格外鼓胀,心领神会是桌上小年轻不好意思说,实际上还是要一起睡。 她识相让开位置:“婳婳,来找哥哥呀。” 虞婳硬着头皮:“……是。” 周尔襟刚好打开门,他显然刚刚洗完澡,穿一件白t恤,发尖微湿,身上透着一股热汽和洁净的淡沐浴香,清爽英朗。 他平静看了一眼陈问芸,视线就看向虞婳,毫无解释地平静道: “进来吧。” “……”虞婳也无从解释起。 陈问芸的眼神更是深邃地闪着精光。 关上门,才看不见陈问芸揶揄的表情。 两个人坐在床边玩模型,她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和哥哥坐在床边一起玩,还爬上过哥哥的床,但现在意义完全不同了。 她看向周尔襟,周尔襟察觉到她视线,喉结微动: “怎么?” “我想上你床上玩。”她愣愣说。 一时间,室内安静了。 周尔襟只沉默一瞬,就平静问:“嗯?” 她也不知道周尔襟会不会允许别人上他床:“…趴着没那么累,白天坐了一天腰疼。” 周尔襟自己坐上床沿,大手拍了拍旁边位置,一双长眸凝视她: “爬上来。” 被男人这样的视线看着,她莫名有点羞耻。 但她还是脱掉拖鞋,手撑着他的床沿,从床边沙发慢吞吞爬上他的大床。 她长发垂着,本就不盈一握的后腰凹下去一点弧度,丝绸质地的睡衣舔舐着她后腰,纤长的四肢像蝴蝶的触须,匀称又清瘦,有种贵格木心,水墨留白的感觉。 头发蹭过他上臂,而她毫无察觉,做这样的动作都不显得勾引。 虞婳趴到他床上,却感觉他的床没有想象中软,她看了看旁边,拿他的枕头垫在胸下,手肘撑在枕头前。 低头乖乖地玩模型。 周尔襟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好像看见她小时候认真玩玩具的样子。 但虞婳却冷不丁出声:“哥哥。” 她仰起头看着他,一脸纯真:“好硬。” 第十九章 舍身忘己爱你 沉默片刻。 “什么好硬?”周尔襟面色温淡。 她实话实说:“你的枕头和床都很硬。” “这样对腰好。”他平静回答。 她却认真问:“你腰不好吗?” 又沉默两秒。 “你想知道什么?”周尔襟看着她,视线不移,笑了笑温声问。 她回想着,说话慢慢的:“我记得念本科的时候,你刚好去过一趟英国,还住院了,我去看过你,是伤的腰吗?” “还记得?”未料到她会说这件事,周尔襟的声音低磁。 虞婳顺其自然追问:“所以是那个时候落下了腰伤吗?” “不是腰,是哥哥少了一个脚趾。”男人的声音响起,面色平静地把模型的发动机安上。 虞婳一愣。 她低头看,才发现周尔襟的左脚没有小脚趾。 一直没注意过,现在才发现。 可是小时候一起踩水,她很记得他的十根脚趾都健全。 “那个时候在英国出的意外?” “嗯,保镖防守不及,当地的飞车党开歪一枪打到我脚上。” 他始终平静,只是寥寥几句。 那边确实很多飞车党,虞婳不疑有他。 而周尔襟安静地弄着手里的模型。 那天伦敦下了很大的雪,海德公园的湖面都结了厚冰,雪色以外是茫茫虚无。 他的伤口血流如注,医生说小脚趾可能没法留,只能截掉。 刚刚做完手术最痛的时候,她忽然出现了,扶着病房门框,试探着往里看,还记得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牛角扣学院大衣。 幸好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好像也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和他相处。 他忍痛和她开了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一向表情不变的她忽然弯了弯唇,对他笑了。 哪怕后来对周钦,她都很少有特别表露情绪的表情。 她只是对他笑了一下,他就觉得为她少了一趾也没什么。 此刻虞婳也想起来:“那边确实不太安全。” 他仍然能做到平和心问:“怎么?” “我有一次放假没回家,在伦敦住了两个月,有走火入魔的邻居反复和我传教,我严词拒绝了,对方记恨上我,经常跟踪我或者用不明物体砸我的玻璃。” 她说话慢慢的,那段日子吓得她相当后怕,“报警不了了之,我其实一直不知道是谁,直到很久之后才发现是邻居。” 还好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可能对方也累了,突然就不来了。 周尔襟只是听着,看着她完好无损趴在这里,不需要她知道,已觉得值得。 他是心甘情愿的。 不愿意她背负他人的选择,只要和以前一样,平淡疏离、和大多数人都刻意不产生关联地活着就好,他永远希望她想到他的时候,心中是毫无负累压抑的。 用道德和责任去捆绑她,他做不到。 他不说话,但虞婳忍不住看他的脚,尽力去回想那场几乎没印象的探病。 是虞求兰打电话说着说着,忽然说尔襟哥哥刚好在伦敦这边的医院做了手术。 她和周尔襟其实不怎么熟,只是世交家的哥哥而已,交流很少,而且他已工作,她还是学生,更是没什么共同话题。 但那天路过离那个医院很近的街道,她想了想还是顺道去看一眼,就买了鲜花和巧克力,写了张贺卡带过去,觉得他一个人异国他乡做手术应该很孤独。 幸好周尔襟说话很包容,还说恰到好处的笑话缓和气氛。 这么想来,周尔襟很早之前就这么成熟稳重了。 周尔襟不欲她再深思,平静问她:“要不要吃夜宵?” “现在吗?”虞婳骤然回神。 话音刚落,有佣人轻轻敲门,询问他们是否要下楼和先生太太一起吃夜宵。 “吃吗?”周尔襟整理着剩下的材料。 “吃吧。”她看着他整理。 那一堆东西大部分都是专业的碳纤维复合、轻合金材料。 又忽然道:“你托人找的材料好像不全,旋翼少了个固定部件。” 闻言。 “个别材料不容易弄到,需要审批,有几个塑料打印的部件可以临时用一下。”他淡笑着和她说。 她若有所思。 只是这样就不能飞,只能摆着看。 她好像刚好有能打磨成零件的材料。 他把东西收好:“走吧。” 吃夜宵其实倒其次,重头戏在后面。 周家平时有个联络感情的小把戏,饭后会一起玩自己家的家庭游戏。 今天这个她会,小时候暑假寄住在周家,她有幸跟周家的人玩过一样的游戏。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打扑克牌,输的一边对半减少脚下站立的空间,到最后经常是你踩在我脚面上,我挂在你背上。 那时最后只剩下半个脚掌大小的格子,十三岁的周尔襟一手抱着她,一边用胳肢窝夹着周钦,哪怕脸都憋红了,也努力保持大哥风范说: “还可以来一轮。” 周家人很看重家庭感情沟通,和她家不太一样,这样可以增加亲密性和交流的游戏,对虞家来说是天方夜谭。 时隔十几年,再玩这个游戏,她和周尔襟不言而喻是队友。 她看自己的牌和周尔襟手里的牌,心里盘算着打法。 本以为这种靠算力的游戏,她和周尔襟肯定会赢,没想到对面姜还是老的辣,碾压他们一轮。 他们这边输了一轮,需要要撤一半占地,她和周尔襟各坐一张沙发椅,管家笑眯眯说要撤一个座位。 陈问芸用牌遮住脸笑完才开口:“少一张凳子了,让婳婳坐你腿上吧。” 虞婳的手无声握了一下沙发扶手。 周尔襟正要说什么推回去的时候。 虞婳站起身来,轻轻用膝盖碰一下他的膝盖:“你…” 她后几个字像蚊子叫, “把腿打开” 周尔襟凝视她瞬息,岔开长腿,她甚至不敢细看,视线只盯在他膝盖上,慢慢坐在他腿间的沙发上。 比坐在他腿上好一点。 但这样的话,周尔襟就几乎是从背后半搂着她。 背不小心抵到他厚实的胸膛,她有意控制住身体动作的幅度,好不靠进他怀里。 周尔襟臂展也长,伸手越过她去拿牌,像是把她整个包在了怀里,她背后滚烫。 又不能显得太过生疏,让父母察觉到他们俩还不算情侣。 陈问芸哈哈笑着,调侃道:“哥哥,你又输了哦。” 她看不到周尔襟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周容不迫的声音: “分心了。” 众人心知肚明暗笑。 “你们两个只能坐半张椅子了。” 周尔襟低声和虞婳说:“往前坐点。” 虞婳连忙再空出半个屁股,周尔襟的胸膛虚虚贴上来的瞬间,她克制如涟漪泛麻的感觉。 其实两个人坐密点才不容易摔下去,但她怕周尔襟觉得越界不舒服,还是没说。 陈问芸笑着,依旧温柔:“你让妹妹打,你给妹妹当军师,不要自己出牌了。” 虞婳顺坡下驴:“哥哥,你给我吧。” 周尔襟曲了长臂,把牌塞进她手里,臂弯困着她的肩膀、上臂和半边胸口,像从后面揽着她一样,宽阔胸膛完全贴住她背脊。 虞婳自己不知道,但桌上的人都看见她的耳朵红得厉害。 因此陈问芸总是忍住笑,不欲叫自己的开心泄露,导致虞婳不肯被周尔襟抱着了。 以至于周仲明一直看见自己老婆把脸别过来,露出一个憋得快憋不住的怪笑。 像肉毒素打多了。 第二十章 怎么不看路 位置越来越小,虞婳主动和周尔襟贴在一起,免得他进退两难。 他表情控制如海啸在平静海面之下,看起来仍似无事发生一样,却压低声音询问:“可以吗?” 她小幅度点了点头,发丝在他怀里蹭了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吓人,他嘴唇就在她耳边。 不知道是不是对面出千,虞婳和周尔襟一直输,撤掉椅子,两个人勉强能站着打。 直到只能站一个人的位置,陈问芸的死嘴已经快忍不住了,死死抿着才能不笑出来。 虞婳正在思考要不要站在他脚面上,可是想到他的脚趾,她于心不忍,思考着有没有更合适的方式。 但周尔襟似看透她想法,忽然俯身,直接把她公主抱起来,男人有力得轻易,像抱一个毛绒玩具一样把她突然腾空抱起来。 但他抱得稳稳当当,毫无震荡,她不用搂住他脖子,都可以在他怀里稳定寄居,男人的脸还平静坚毅。 她蓦然全身被裹着,身体里如浮起热浪,滚烫感觉从脚底一涌一涌往脸上窜。 要刻意保持,才能保证表情镇定自若。 围观的人都暗暗笑起来,陈问芸的表情都快掩饰不住,眼睛笑得一条线。 周尔襟的声音淡定响起: “小陈,别笑了,你底牌都露出来了。” 他胸膛的微微震动传到虞婳身上。 陈问芸才发现自己出老千那张牌露了底,立刻藏住,努力憋住笑:“好好好,妈咪不笑了。” 但败局无力回天。 一场牌打下来,到最后年轻组输得体无完肤,老年组极其通畅。 他把她放下的时候,虞婳差点保持不住平衡。 站在他身侧好一会儿,呼吸都有点不畅,鼻息里全是他的味道。 他低声道:“头晕?” 她摇摇头,小声闷闷道:“这里有点热。”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热,但周尔襟体贴问:“要出去吹吹凉风吗?” 她摇摇头,却伸手压在他胸口上,轻轻推他:“你回去睡觉。” 女孩的手掌抵在他胸上,其实构不成什么威胁力,她的手小巧又温热,摁在他胸口想把他推开的样子有点像无助的老实袋熊。 终于看出来虞婳有点难为情。 周尔襟不多说,温和顺着她道:“好,哥哥去睡觉。” 但他微微低头,气息又散过来,热得厉害。 “嗯。”她不看他。 而周仲明上楼进房间,看见妻子靠在床头看书,随口调侃道: “多大年纪的人了,你还爱起孩子的哄。” 还出老千,被儿子发现。 妻子却合上书,忽然正色道:“你记不记得儿子很喜欢一个奥地利作家?” 周仲明很快就想到儿子的喜好:“茨威格?” “对,他有一本茨威格的德语原文小说集,翻了又翻。”陈问芸循循善诱。 周仲明思索着:“我有印象,是棕色包皮的那一本?” 她暗示:“其中有一个故事叫《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周仲明思索着:“我读过这个故事,有点印象。” 是个暗恋的故事,主角的爱意直到死才对心爱之人袒露。 陈问芸终于把这个保守着的秘密说出来,如同泄走防洪的大石,认真地和自己老公说: “儿子在上面写满了德语批注,我原本以为他是写的阅读感触,” “不是吗?”周仲明还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咱俩都不会德语,但前段时间我偶然开始学。” 陈问芸细致说起,“我想重新安排一下儿子房间的布局,他也同意了,进去看的时候,那本书从他床头被碰掉,我去捡起来,一眼就看见了儿子写的批注。” “我才知道,尔襟在上面写的不是感触,是日记。” 周仲明也意外:“他在上面写到小虞了?” 陈问芸仍然记得第一次看懂那些批注时的心情: “其实没有明写,是他写到自己暗恋的心情,我猜到是婳婳。” 尤其是扉页写的:二十二岁时便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像栽进一个深渊里,我爱你胜过所有人,可我只是你不熟的父母朋友的儿子,我的一生已经属于你,但你对我却一无所知。 书上还记了些日期,她仔细回想,是虞婳长大后周尔襟和她见面的时间。 她骤然察觉自己儿子长达八年的感情,从每一次两家聚会,他再忙都一定出现,到他细节上像是哥哥行为,对虞婳的照顾备至。 原来都不是偶然。 但儿子却掩饰得仿佛毫无涟漪。 那些字句深重。 作为母亲,作为旁观者,她都有难以自拔的遗憾,眼底有热意。 他和小虞这样如此近在咫尺的关系,她丝毫没有察觉。 周仲明恍然大悟:“原来你那天晚上哭成这样,不是因为我惹你生气。” “……”陈问芸把话题扯回来,“后来我想要不要给两个孩子牵线的时候,尔襟突然说他要和婳婳结婚,他那时说的是条件很合适,你记得吗?” 周仲明这个时候想起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陈问芸忍不住感慨:“儿子太能忍了,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有那么喜欢婳婳。” “其实他明着告诉我们也可以,怎么不说呢。”周仲明没想明白。 “怎么会和我们说这个,儿子也会不好意思的。”陈问芸嗔怪。 而在楼下。 游戏玩得虞婳有些微燥热,她习惯心静的状态,主要是不想和周尔襟升温得这么快,怕催产素和多巴胺作用让人失去判断和节制。 去前庭湖边看新绽的莲花,觉得散心散得差不多了,开始往回走。 花廊的蕉叶蝴蝶兰紫藤花种得花影交缠,灯影不甚清晰。 虞婳一转弯,差点撞上面前的人。 来人微微侧脸,却下意识托握住她肩膀,一道男声惯常的若远若近到暧昧: “怎么不看路?” 清冷的音色温柔玩味得就似情人,是他习惯性的口吻,对谁都能让人有这种“他是不是对我有好感”的错觉。 她一下就听出来了,面上不显,却立刻避开他的手,周钦看似也没太大波动,把手收了回去。 青年的轮廓清利分明,骨相鲜然,在明明暗暗的灯光里格外立体丰俊。 曾经是虞婳最想见到的脸。 但此刻虞婳一眼都没有看他,只觉这美好的夜间散步被画上难看的句号。 她错身走过花廊,穿一条浅绿睡裙,布叶垂阴,灯火穿过枝蔓,花光流影,她似融在景中。 楼上落地窗前,周尔襟一直看着虞婳一圈圈散步,直到看见周钦从另一头出现,可她已走入同路,像无可避免的一场交集。 高大身影静静立在落地窗边看着他们。 第二十一章 多见你一次 周尔襟想起两年前,他在两家聚会里提起等会儿要去看音乐剧,本是给自己的离开找一个借口。 在她和周钦面前,他极力克制,可还是无法再多待一秒,因他知道他们几日前已成情侣。 没想到她忽然应声,说她也买了那场的票。 父母们乐见小辈交流,催他们一起去。 他的欢喜那一瞬间骤起,甚至到差点让他以为泄露了心绪,因他习惯性在她面前克制举止表情,那一刻骤然忘记。 但没想到周钦坐在一边,边打游戏边扬眉对她笑:“不带我去?” 家长们说着是呀是呀带小哥哥也去。 说着打电话叫秘书想办法弄票。 他本应该放弃前去,知道看见了她和周钦一起也是徒增煎熬,最后却可耻地去了。 只为了多看她一眼,哪怕是她靠在别人肩头的一眼,他一样甘之如饴。 她和周钦本身就有很多无可避免的交集。 此刻,楼下花园的两人向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离开。 周尔襟却知道,她还保留着周钦那条手链,一切其实还没有走向最后。 他看向一旁圆桌上,和她一起做的模型。 楼下的虞婳想着要不要给周尔襟发条信息,问他睡了没。 一想他今天抱了她这么久,应该特别累了。 更紧要的是,她想到那时的体温,有那么一点,不敢发消息给他,怕惹来更过分涨温的浪潮。 她还是熄灭手机,回了自己房间。 万籁俱寂,园墅周遭的光明明灭灭暗下来,新生碗莲浮在水面上,浅紫深粉,偶有锦鲤游过留下一圈涟漪。 大半夜,陈问芸睡不着出了房间,却看见周钦坐在三楼楼梯上抽烟。 已经两点多了。 陈问芸迷迷糊糊提醒道:“弟弟,你怎么最近抽烟这么频繁,对身体不好哦。” 周钦把烟揿灭,扬起些微笑意:“怎么起来了?” “做了个梦,想下来走走。”陈问芸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今天从哪里飞回来?” “从奥克兰。”周钦随口。 “那这条航线还算舒服的。”但陈问芸看着周钦好像不是很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最近复训累了。” 陈问芸坐下来陪他,周钦语气似乎随意问一句:“大哥是真的快结婚了吗?” “是啊,这种事哪有开玩笑的。” 他依旧是漫不经心:“只是有些不适应,大哥都结婚了。” “你也得好好考虑了,林家的妹妹好像很喜欢你呀。”陈问芸关心他。 周钦慢不动色把话题推回去:“我不急,我的性格您也知道,不喜欢被人约束。” 但他说着话,陈问芸却忽然注意到他的手:“小钦,你怎么不戴手链了?” “扔了。” 一条不知道从哪随便买的手链,他还戴了三年。 陈问芸嗔道:“你这孩子,林家的妹妹说想见一面,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就有。”他淡淡。 陈问芸都听笑了:“哪有这样的,约女孩子要提前约,没有临时叫的,要给女孩子准备的时间,太失礼了。” 周钦想起有个过去几年来,半夜两三点叫,都能随时出来的人。 但他只是表情淡漠,问一句:“那什么时候合适?” 陈问芸笑眯眯的:“大后天吧,妈咪给小林发消息,你们俩正好借航空展会见一面,她本来就对航空有兴趣。” “嗯。“他去见也无所谓,不想扫陈问芸的兴。 林家似乎格外看好他,很早之前便一直努力促成联姻,他见林家的小女儿林千隐次数很少,都是些公众场合,但林千隐明里暗里许多次想和他见面。 周钦懒散道:“回来还没见过大哥,现在去打扰他会不会有点不好?” 陈问芸没多想:“没什么不好的,正好你大哥要结婚了,你和大哥婚前彻夜长谈,交流一下感情也应该。” 周钦轻嗯了一声。 所以她看上去狠心,其实根本还没做到底,不远不近的分居状态。 是在等什么? 周钦指腹摩挲着手里已经熄灭的白色烟管。 但又觉得没必要思索有关于她的事。 不值得。 陈问芸有了睡意,起身道:“你少抽点,妈妈去睡觉了。” “好。”他简而言之。 而虞婳回去后,虽然没给周尔襟发消息,但忍不住一直想周尔襟说的话。 猜未来国内对eVtoL的标准。 她直接打开电脑,参照国内外的各类载人eVtoL的标准,IcAo、EASA、FAA、cAAc等等机构发布的适航要求文件。 她总结了一遍,把在多个准则内同时存在的要求都列出来,按出现频率排列各自的影响分数。 相对极端、过分、出现次数仅为一次的要求,她斟酌过后删除。 出现次数不多且有些难度,但合理性很高的要求,她格外标红。 而多次出现的则为列为基础要求。 太多文件,各个文件都跟一本书一样厚,哪怕用ai辅助阅读都折腾了很久,她也一下整理到了凌晨。 在这个基础上,她把表格发了一份给游辞盈。 游辞盈四点多竟然没睡,俩人开始修改设计图上的细节部件数据。 熬了一个大夜,她六点多才睡,第二天又八点半起床。 在车上她都睡着,周尔襟看着她靠在车座椅背上,微微歪着脑袋,身上oversize的宽松白色t恤裹着她身体,弧形的眼皮合着,细细弯眉清晰,形状如弓。 清雅面容像朵纯白的山茶花,浮光冷月就在他的眼前,如此之近,犹如一伸手就能触到。 很快到了研究所,周尔襟一直没让司机开走,珍惜这时间,能毫无顾忌看着她。 特地卡着她上班打卡前十分钟,才把她叫醒。 虞婳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的就是一张一合的猫猫嘴,意识还未回笼她就觉得这嘴巴很可爱。 直到抬起眼皮,看见周尔襟全貌,他沉静看着她,早上磁性稍显几分清越的声音平淡响起: “到了。” 她立马清醒过来,坐直身子。 他犹如什么都没发生,将装着早餐的保温袋递给她:“去上班吧。” 她伸手接过来,轻声:“那晚上见。” 虞婳手刚搭上开关,听见周尔襟道:“中午就想见你。” 她不防地侧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却一贯沉稳如灼,黑沉似潭,始终久居高位习惯说一不二的气场,让他有种说出来的话没打算收回的淡定: “可以吗?” 虞婳开门的手一滞,其实按道理她要同意的,但无法协调: “今天中午…我可能要补觉。” “晚上几点回家?”周尔襟却面不改色地追着杀。 第二十二章 闷骚 “晚上可能也会很晚,我想到要怎么画新的设计图了,这段时间也许都要加班。” 她本来没有那个意思,但话说出来像在找理由拒绝他。 虞婳没这个意思,不想他误会,试探着补充了一句: “要不你接我出来吃个晚饭,然后我再回所里加班?” 周尔襟不愿干扰她的前途,听起来她的确很忙,这是她毕业后第一个大项目,也是她想做的项目。 她以前就偶然提过,所以他指定要郭院士的团队来做。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郭院士突发心脏病休息几个月,项目落到郭院士的同门手里。 这是她的事业,没有必要迁就他。 周尔襟只是想多一些和她相处的机会:“不用,我把晚餐打包到你公寓,你来公寓吃。” 这听起来更像是家属送饭,但的确益虞婳。 虞婳有点惊讶:“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不会。”他语气温柔。 她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又感觉其实很对,研究院一直都有家属来送饭的,只是之前没人给她送过而已: “那好…六点这样你去我宿舍吧,密码你知道的,我交代一下门卫,我家属会来。” 周尔襟看上去风轻云淡:“嗯,晚餐见。” 她声音讷讷的:“拜拜。” 之前无人照顾她至此。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 周尔襟看着她走进研究所大门,一直到她背影都看不见了,略略放缓呼吸,平静确认自己又能多见她几面。 他开口:“开车吧。” 车才掉头驶离研究所。 虞婳到了办公室,一进去,游辞盈立刻转头看她: “我正想找你!” 以为是昨晚的修改方案出了什么问题的虞婳:“?” 结果游辞盈顶着两个黑眼圈,兴高采烈道:“我今早来的路上刷到一个腹肌超顶的白皮男妈妈,看不看?” 她很热情,但虞婳面色淡漠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平静走开了。 过了几秒,游辞盈都准备打开电脑干活了,虞婳忽然戴着平时写论文才戴的眼镜又走回来。 “哪个?”她淡淡道。 游辞盈立刻拿起手机,嚣张地嘿嘿嘿,把手机屏幕往下滑:“这个这个这个,好白啊嘿嘿嘿嘿。” 屏幕上的男人不穿上衣,倒写了一手好字,手下颜体风流又有力。 “露着腹肌练毛笔字,谁看不穿他的小心思。”游辞盈啧啧品味。 虞婳面无表情扶了一下眼镜。 游辞盈笑着问她感受:“怎么样,这个特别好吧?” 虞婳盯着屏幕看,认真得像看实验结果,要找出细微误差时一样,但眼神也和看实验数据一样性冷淡。 片刻她平淡道:“嗯。” 没有多说一句,她又飘走了。 游辞盈想到好姐妹已经是有归宿的人了,忍不住起哄: “你看过周sir的吗?他新闻照超级帅身材超好啊,应该有吧?” 虞婳没回答。 游辞盈想也是,这问题虞婳不喜欢回答,有点过界了。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虞婳忽然站起来拎着t恤中间快速腾了几下,像要把t恤里的空气赶出去一样。 已经把刚刚的话忘了的游辞盈:“你怎么了?” 虞婳顶着一张死人脸,朱唇一张一合说出: “突然有点火热。” 游辞盈看了一眼空调,确切是香港室内空调平均温度。 开这么低还热?? 但虞婳一句没解释。 两个人忙到中午,虞婳随手一拉抽屉找面包,看见了之前被周钦扔掉的那条襟翼手链。 她立刻想到,她和周尔襟拼的那个模型,就刚好差这么一个材质的旋翼零件。 前几天她拿到研究所,本打算弄在研究所的模型上。 但此刻,她觉得研究所的那个模型好像一点都不急。 她拿起手链,让技术员帮她打磨了一下,将那块手牌切成六块旋翼固定部件。 手牌上的名字和纹路都被磨掉,完全看不出它原来是个什么东西,只有材质彰示着它的不平凡。 她看着这难得的材料,应该能完美适配他们俩弄的那个模型。 于是在工作时间给周尔襟发了条信息:“晚饭的时候你把模型带过来吧,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周尔襟突然收到她信息,在会议中看着她那条消息。 她给他发信息很少,每一个字句他都要翻来覆去看无数次。 片刻,虞婳收到一句平静的回应:“嗯。” 中午她回宿舍睡觉,醒来忽然觉得穿得太素净,和她平时在研究所穿的省事穿搭差不多。 非常中性,潦草,性缩力十足。 见同事还好,但她要见的是老公。 特地换套衣服又有点刻意,她思索着,翻了翻抽屉,找出一套手链,依次扣在手腕上。 某年生日一个匿名朋友送的莲花项链,就这样被她绕了几圈戴在手腕上。 周尔襟傍晚提着从米其林餐厅打包的晚餐,进入研究所的人才公寓。 已经来过一次,第二次虽然不算是相当熟,但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怀揣的心情太重,每一步每一个转角都深记。 以至于不用找路不用多踟蹰,就自然得像来过多次的人一样。 甚至上次遇到的那个前辈看见他,还爽快打了声招呼: “来找虞工啊?” 他淡笑随和应:“是。” 那个前辈对虞婳印象相当好,因此对虞婳的爱人也和煦: “还有半个多月就端午了,物业那边发艾草,等会儿你记得下去领。” “谢谢,我等会儿下去。”周尔襟也颇有礼节。 对方笑着摆摆手走了。 周尔襟摁密码如屋主一般顺畅,毫无他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进门,这里仍然是上次来时看见的那样,只有些细微变动。 床品有折痕,桌上有她中午吃的速食面包。 他走近,拿起那毫无营养的塑装面包,垂眸看了看。 她平时就吃这个。 傍晚虞婳累得和狗一样。 微微佝偻着背按密码,一开门,宿舍里的景象却大不相同。 宿舍的落地窗窗帘被拉开,外面的灯光荡漾进来,loft一楼的小岛台面上摆着整齐的饭菜。 一旁的小电热水壶冒着中药味的热汽,是那种饱和,暖融的味道,并不叫人觉得反感,反而有一种温暖感。 沙发上搭了一条爱马仕深棕骏马图纹的新毛毯。 桌上的是新派泰国菜,和牛浓汤粉,配辣酱的榛子生蚝,鱼露青柠带子,浓酱鲷鱼。 香气很重,只是看一眼也令人食指大动。 原来冷漠生硬的环境忽然有了烟火气。 这都是周尔襟准备的吗? 她看了一圈,又敲了敲卫生间门,也没有回应。 等了好一会儿,密码门才被按响,滴滴滴的输入声响起,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草。 她无端都觉得这入户门好像变矮了,他不差多少就能碰到入户门的顶檐。 他走进来,看见她坐在飘窗上,后面慢卷浓烈的灯光穿透她白色t恤,隐隐绰绰描摹出她在衣下的细腰,发丝泛着光,穿的是白色长t恤,却像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他移开视线,不欲泄露自己的心动,只如长期克制时一般,温和平静问她: “怎么没吃?” 第二十三章 此襟付尔襟 她讷讷道:“想等你回来。” 明明是很普通的话,可她认认真真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倾向,每句话都似补足了真心,一句都不骗人,让人有她喜欢自己的实感。 她很多次这样说话,他都有她爱上他的错觉,片刻又意识到那只是她性格使然。 是他挥霍无度以他所有心力来记挂她,所以总有这种错觉,常常觉得她也喜欢他,常常觉得自己对她来说也特别。 但都只是妄想而已。 周尔襟温柔道:“过来吃饭吧。” 虞婳从飘窗上下来,却追问他行踪:“你去哪了?” 他说话一贯是情绪稳定的从容:“刚刚有你的同事说物业发艾草,让我下去给你拿。”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捆草,原来是艾草,乍一眼还以为是大葱。 他将艾草挂在门后,绑好一个对称的蝴蝶结。 一回头,虞婳已经乖乖坐在岛台边像个小学生一样等他了。 她总有种好学生的板正感,应是所有人记忆中那个长得很漂亮带有书卷气,疏离到有遥远感,包括成绩在内,所有方面都极其优异的女孩。 但她又远高于这个设定,因为她是虞婳,生来除了感情迟钝些以外,天赋碾压普通人,他深有体会。 他坐下来,替她倒中药茶:“鹿茸枸杞汤,健脑安神的。” 虞婳忙接过,手上的手链都因为围度相对大滑到手臂中间。 周尔襟的视线注意到了。 那是一条莲花手链,用浅蓝紫的碧玺雕刻成多个花盏串联。 其实他知应该是项链,但她将那条项链绕了几圈,当成手链戴。 虞婳其实有点惊讶于他的细致入微:“谢谢。” 他还给她开了药茶。 而虞婳手上不止戴了一条项链,还自己搭了其他两条莲花手链叠戴。 哪怕是自己看去,手腕都被衬托得雪白,让人想起皓腕凝霜雪。 周尔襟忽然夸赞了一句:“手链很好看。” 虞婳惊讶他真的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变化,有点莫名的不好意思:“这个是不知道哪个朋友送的,很漂亮,我就一直留着了。” 她有点动作放缓。 那个朋友一送就是三条,有项链有手链,恰好能叠戴。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是哪个朋友,竟然注意到她喜欢莲花。 她以为无人知道的小事,突然被发现,且珍而重之地对待,送给她这三件首饰。 她很难不珍视。 也就一直都把这几条首饰拿出来戴。 周尔襟淡笑,温文尔雅夸了一句:“确实和你的气质很合。” 这几条手链风格都是清冷优雅的。 虞婳有很浅的愉悦泛上来。 吃完饭,周尔襟温声问她:“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虞婳才想起今天打磨的几个小零件,从兜里拿出来,托在手心给他看。 周尔襟认真看了看,好几秒才发现是什么:“这是旋翼零件?” “是。” 但周尔襟的视线却没继续落在零件上,而是声音沉稳平静问她: “我能知道你从哪弄到的材料吗?” 他看出来了。 虞婳犹豫了片刻,但只要对方问,她还是如实告知: “以前我送过一条歼十五襟翼碎片磨成的手链给周钦,他扔了,这是那条手链碎片打磨的。” 周尔襟只垂着眸不说话,静静看着她手里的零件。 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想不到这是当初被周钦戴了三年的手链。 虞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除了是好材料之外,这东西原有的附加身份,的确可能会让人不适。 她只想到这本身材质很好,忽略了周尔襟其实隐约知道她以前和周钦的事。 她已经做好被否定的准备,尊重他的意愿问他:“你介意吗?” 周尔襟没立刻开口回应。 可虞婳不想他误会:“这是我花了好几个月帮人家完善动力系统才换到的,就这么扔了,我觉得很可惜,和人没有关系。” 而且她不觉得自己的真心和努力应该被轻蔑,她的真心给谁都可贵,谁被她照顾都显得有市无价的珍贵,受不住只是人的问题。 就这么被放弃,她觉得可惜。 周尔襟看着那堆被她捧在手心的小零件。 他还以为她捡回来,是因为不舍得周钦。 原来是因为她拿到这个来之不易。 周尔襟伸出手,轻轻托住她侧腕,把她手里的零件往自己手心倒,声音温和: “没有介意,东西是没有错的,你取之不易,谁得到都应该珍惜,而且这材料的确很珍贵,我知道。” “你也这么觉得?”她有些意外他接受。 但周尔襟显然是有气量的人,即便知道这是周钦扔掉的,也一派风平浪静:“嗯。” 虞婳松了口气。 而且这是送给陈伯母的,要是送给周尔襟的,无论这材料多稀缺难弄,她都不会用这个材料。 送给陈伯母的就不用这么计较这一点。 周尔襟从带来的手提厚纸袋里拿出模型,将零件安上去。 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他忽然问:“怎么会想到用战斗机的襟翼做手链?” 虞婳一滞,却又觉得他有知道的权利,:“那个时候听说周钦喜欢歼十五,我就弄了这块襟翼。” 闻言,周尔襟整理模型的手一停,随即才垂着眸,低声: “喜欢歼十五的是我,阿钦有时会跟着我说话。” 周钦毕竟比他小四岁,从小时候开始就会下意识地学他,从习惯到喜好有时都会照着他说。 实际上,周钦现在真正喜欢的是波音787,因为他是真的飞行员,787屏幕很大,方便他看。 虞婳愣住了一瞬间。 但只是一瞬间,她又莫名觉得有说不清的开心轻轻泛上心头。 周尔襟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见虞婳轻喃:“真是个好消息。” 她说真是个好消息。 如幽深的潭底忽然浮起一圈涟漪,周尔襟有微不可见的片刻停滞。 虞婳是没想到周尔襟第一次和她在她公寓吃饭,就相处得如此包容和谐的。 只是她更没想到,周尔襟出现在这里会不是只在晚上。 连续好几天,她中午回来想睡一下,随便吃点就躺,一开门就看见周尔襟和周尔襟带来的热菜热饭。 本来饥肠辘辘准备吃点面包牛奶的她,有时会忍不住避开他视线,怕泄露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 可周尔襟这个人成熟到底,极会把握分寸,不会多留,很有边界感地吃完饭就带着垃圾走。 也不让她觉得需要花精力在应付他上。 连着大半个月都这么吃饭,她对周尔襟的印象,很难没有质的飞跃。 第二十四章 我不是那种人,真的 游辞盈发现自己的朋友老是不和她吃饭,问过才知道她现在竟然有人嘘寒问暖,送饭热汤。 连喊十句没天理。 都是科研牛马,有些人一回家已有老公热炕头,她只有冰冷的711速食快餐便当。 游辞盈望天忧愁,无能流泪: “以前以为有钱人的联姻很冰冷,现在才知道,在乎你的人,就算是个霸总,也会像个家庭煮夫一样每天给你送饭热汤。” 虞婳坐在旁边听着,面色淡定继续写报告,却无来由的,心底泛起很轻的波澜。 他过分照顾她,以至于她有种怕养成习惯的感觉。 把周尔襟当成习惯。 最近工作推进也很顺利。 按照她们自己摸索猜测出来的eVtoL航飞标准,很快就将设计图从之前的毫无章法,改成了有自身要求的新样式。 有了确切方向,两人如有神助。 李畅组里老排挤她俩的一个硕士生,叫宫敏的。 看两个人一天到晚都如打鸡血似的,阴阳怪气路过她们办公室: “可惜干也白干,都十七版了也没见你们弄出什么来。” 她确信无比,她俩什么都做不出来,李总又没有告诉她们具体要求。 游辞盈噗嗤一声笑了,和虞婳对视一眼,两个人其实都有心知肚明的共识。 这个组相当团结排外,对活泼好动的游辞盈行孤立手段,对沉稳内敛的虞婳疯狂pua,质疑她能力不足,试图把她推到极点。 但好在她们都已经把活干出来了,不久之后再也不用和这群痴线共事了。 中午虞婳回到宿舍。 一开门,周尔襟在飘窗上坐着,衬衣袖子挽起一半,他今天没梳背头,自然侧分但还是有些头发向后,露出他优越的额骨。 他五官长得很斯文,攻击力都在额骨眉骨鼻梁上,穿件松弛的灰绿色衬衫,极其养眼又舒服。 明明这个地方不应该出现男人的,但他出现,她却没有任何排斥。 他存在得太理所当然,像一涌热汽飘进来悄无声息溢满房间。 没来由的,一见到他,她心情就很轻松,有种轻飘飘的安定感。 但她有点不敢过分沉溺这种有人托底的感觉,怕失去危机感和自己一个人也能平稳生活的独立性。 对方太好。 她会隐隐有种感觉,太依赖别人,如果对方突然离开她的生活,她的驱动力和安全感无以为继,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看见她,周尔襟起身,随手叠起衣袖,露出布有青筋的小臂: “回来了。” “今天吃什么?”她移开视线,不让自己过分沉溺这一刻的温暖。 周尔襟没有天天纵着她:“粤菜,今天吃清淡的,可以?” 虞婳自觉他天天过来已经够麻烦他了,就算送方便面她也会吃的:“挺好的。” 吃饭的时候,虞婳试着问:“你等会儿有时间吗?” 不等她说要他做什么,他即平静立刻答:“有。” 他快得她都顿了一下。 片刻她才看着他的眼睛试探道:“我等会儿不想睡午觉了。” 他握着筷子的长指略往下一错,眼神依旧沉稳,却定定看着她:“那想做什么?” 明明很正常的事,被男人这样晦暗似有深意的眼神一看,她莫名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这附近有个植物拍卖会,你想不想去看看?” 周尔襟目不动色,先将苹果汁放在她面前:“怎么突然想到去植物拍卖会?” 虞婳突然想到。 大多数拍卖,买家本人都不露面,周尔襟大概率平时都是委托工作人员拍的,富豪没必要时时露脸给人看,也不喜欢和鱼龙混杂的人待一起。 连她妈要拍卖都从不露面,保护隐私,免得有刻意攀附的人闻味而来。 更何况这拍卖会还不是那种昂贵价值物品的拍卖。 飞鸿航空的副董怎么能轻易被人发现私下行踪。 “想添两盆植物。”她又试探着补充了一句,“这个拍卖有那种小房间,可以看现场,然后电子竞价,不用去大厅。” 她等着他的答复。 没想到他若有所思两秒,宽阔肩膀抵上椅背,凝视着她,问的却是:“多小?” 多小? 她意外,回忆着上次和游辞盈去的那个房间:“应该比我宿舍大一倍。” “有没有更小的。”他却平静问她,依旧是温雅的姿态。 她懵了一下,在他浓郁的视线下,隐隐意识到他不要更大的要更小的是什么意思,她不自觉避了一避他灼热视线,每次被他这么看着她都觉得有一点不自在。 她小声道:“好像比我宿舍小三分之一,有三百多伬的房间。” 周尔襟却放下筷子,淡声:“还有更小的吗?” 她愣了愣,声音迟疑了一下:“你…要多小的?” “只能容下两个人的。”他简而言之,一派平静。 但他看起来一点私心都没有,只像是为了保护自己隐私。 她不好自作多情,但腼腆得声音都变小了一点:“可以叫工作人员出去的…” “这样。”周尔襟表情不变,只是给她剥了虾。 虞婳觉得气氛似乎凝固住了,周尔襟也不说话,就不急不慢给她剥虾。 还放她碗里。 她莫名有点不敢吃。 虞婳拿出手机,迟钝地点开预约链接,递到他面前: “我给你看看包厢规格吧,你看哪个合适,我们现在可以订。” 周尔襟终于摘掉手套,擦干净手接过她手机。 屏幕上预订信息清楚写了Vic,VIp等等各种水平的招待包厢。 虞婳默默绕到他背后看着,注意他的反应,好确定到底订哪个。 但没想到游辞盈的消息忽然弹出来。 辞盈:“今天咱俩看的那个肌肉男,他在ig也有号,教大家怎么摸到肌肉男。” 辞盈:“我看到一个很有用的。” 辞盈:“等哪天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在小房间里,你就可以假装不小心摸到,对他上下其手验一下货嘿嘿。” 虞婳乍一看还没看清,等她看清楚游辞盈发的是什么,已然来不及了。 因为周尔襟本来滑动界面的手停住了。 虞婳如临大敌,一时间竟然不敢去看周尔襟面色。 调整了片刻,她还强行维持着平时的平静和他解释: “你别误会,我说要订房间不是那个意思。” “嗯。” “我平时不怎么看肌肉男的。” “哦。” “真的没有。” 周尔襟语气平淡:“你的脸好红。” 她立刻伸手摸自己的脸,是真的有一点发烫,他没唬她。 虞婳知道有点尴尬,但维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好像脸根本没红一样,立刻义正言辞表达自己真的没那种想法: “那订个大的房间吧。” 周尔襟淡淡:“我已经订好了,最小的。” 虞婳硬着头皮:“……” 她顾左右而言他:“你吃饱了吗……我想三点半回研究所,现在差不多能出发了。” 周尔襟起身,拿起他解了放在桌上的游丝摆轮腕表,慢条斯理搭在修长冷白的手腕上,一一扣好,不急不忙。 画面赏心悦目,虞婳一直看着他的手。 出门的时候,她穿了双有点跟的鞋,又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周尔襟握住她手臂把她扶稳。 她微赧:“谢谢。” 周尔襟扶完她之后,忽然又牵住了她的手。 男人手指比她硬很多,但正因为此,有硬挺的支撑力,厚实又温暖地包裹上来,让人很难忽略。 时隔一个月他又牵她,虞婳有点感觉自己似乎在一条道路路口,正有人带着她往前走。 第二十五章 刷你的卡 他们只花了十分钟就到了拍卖会场。 拍卖会现场一进去是满眼的植物,圆形场馆最中间是喷泉,从各国各地来的贵价植物摆了一圈,寥寥看了几眼多数是十万起拍。 每棵上面都写了它们的品种代号,品种单价,树龄。 她想选一棵回宿舍,让宿舍含氧量更高一点。 自从游辞盈迷上去澳城赌场写论文,说在里面就算连干二十小时也不会累,那些人往赌场里打高浓度氧,虞婳就想着要让自己的地盘也有氧一点。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路过一棵日本来的一百八十年树龄黑松,电子牌显示已经竞价到五十万,她看了一眼。 周尔襟温声道:“根盘不算很出色,在室内养可能排水不良,容易腐烂。” “你还懂这个?”她闻言略意外。 他不露深浅,从容温和:“以前有段时间研究过。” 有专家在,那更好了,她靠近他一步,虚心请教:“那你看我买哪盆好?我想放在宿舍里提高含氧量。” 周尔襟其实进来时已筛选出合适她的植物,温声提醒: “左边的植物多是室内植物,也不需要太多打理,可以考虑。”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好,我们订的房间是左边,等会儿滑轨进来的时候,是左边植物先进,我们可以先看。” 她伸手,轻轻拉拉他的大手:“走吧。” 她动作很轻,但他那一瞬间下意识握住包紧她的手。 男人的气息又瞬间浓郁包裹上来。 她声音都轻了一下:“是那边上电梯…走吧。” 周尔襟的表情看上去仿佛毫无波澜。 进入包厢,有工作人员来倒茶,介绍这场拍卖委托了哪个专业拍卖行,拍卖规则是二五八式阶梯拍卖。 即假如一样东西底价,则接下来每竞价一次出现的数字是,,,,在竞价数字上呈现二五八的变化。 包厢里装了滑轨,每一盆拍卖的花草都会被放在滑轨上,任包厢里的买家仔细观赏。 毕竟这里的植物和普通拍卖物来比是便宜一点,但也是植物里的钻石级别,动辄过万,甚至有过百万的王牌植物。 不多时,第一盆植物慢慢坐小火车从白墙里穿出来。 一般植物拍卖会都是当场竞价,但这边的场馆有噪音标准,不能超标造成声污染,人声频率容易引起特殊设计建筑群共振倒塌。 难得拍卖场是安安静静的。 进来的是一盆红心钻石花烛,叶片泛白厉害,蓬勃和垂死之美勾叠。 虞婳不懂怎么看,但还是认认真真观察。 周尔襟两指并拢托着茶杯,哪怕喝拍卖场的茶,也喝出一种正喝猴坑太平猴魁的气度。 虞婳回头看他,周尔襟似乎明白她意思,不吝施教:“这株锦化得有点厉害,叶片半白叶绿素少,产生氧气会打折扣。” 她轻轻“哦”了一声,直起腰,所以叶片白的那些不用多看,可以都pass掉。 一连进来好几盆植物,明黄波点大泡锦,紫水晶,星云茧,两百年的真柏。 直到一盆焦糖大理石蔓绿绒慢慢悠悠坐着小火车进来,起拍价十万,一出现就像热带雨林降临了一样。 周尔襟已起身站着,耐心看哪株适合她。 忽然感觉衬衣袖子被轻轻拉了拉,有人虚虚环着他手臂。 他垂下眸,虞婳仰脸看着他,清越如溪的柳叶眼一贯疏离冷淡,此刻却有些试探的意思。 内敛清浅的声音好似贴着他手臂而上,不熟练地探他们关系深浅: “哥哥,给我买这个。” 她身上那股含笑花的气息若有似无涌过来,本来就暧昧清冷的气息,似藤蔓从脚底蜿蜒而起缠绕住人,是渴望但曾永不可及。 作为她的伴侣。 他喉结微滚,温声细语:“要这个?” 虞婳自己都不好意思,没有和人开口要过东西,略略松了一下他的衣服,避开视线: “嗯。” 这东西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只是随手买个玩偶一样。 但开口,意义不一样。 至少作为世妹的虞婳不会叫周尔襟给自己买单。 两个小时后,周尔襟已在包厢里签支票。 虞婳站在一边,看周尔襟在那边签字,对方捧着一个文件夹给他做底支撑,他持钢笔利落签下数额和名字,A million only(一百万元整) 她只挑了一盆,其他几盆都是他挑给她的。 周尔襟三个字利落风流,笔笔凝炼。 工作人员提醒:“这几盆盆栽送货的地址麻烦您填一下。” 周尔襟熟练写出她的确切地址。 虞婳一直说话很少,但看他真的全部买给她,会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种无形的互相认同的亲昵。 她小声:“那我们走吧。” “嗯,我送你回去。”他抬眸看她一眼,声音温厚如一棵百年松木。 把虞婳送回研究所后,周尔襟返回公司。 下午他正处理事情的时候,秘书打内线电话:“boss,虞小姐有一份礼物寄到办公室,您要现在看看吗?” 他低声:“拿进来吧。” 但开门之后,秘书不是拿着礼物进来的。 而是叫了几个人一起抬着一棵中型室内盆栽进来。 显然这盆栽是秘书说的礼物。 周尔襟本在签字的笔停下。 只因那花树美得太惊心动魄。 其实只是一盆月季,但那棵月季有两条主枝,长在同一个树桩上,两条主枝长着截然不同的异色花。 显然是嫁接过的,而且嫁接难度应该不小。 周尔襟抬步走上前,树上挂着一张薄卡片,他以为是她写的卡片,但翻开,是对两种月季的介绍。 稍矮的那株浅粉色月季长得很像荷花和莲花,是一种叫瑾荷的微型月季。 高的那枝是一种深红色丝绒质地的墨红月季,接近大部分人认知里的红玫瑰,因为市面上卖的玫瑰严格来说都是月季。 花盏比瑾荷大,是中型花。 因为这棵墨红月季的根系强,能弥补瑾荷月季根系不强、吸收水分营养不够的弱点,瑾荷爆花量远远超过墨红月季,填补了墨红月季空余的枝叶间隙。 完全不同的两株月季枝条依偎交缠,甚至接近根部的主干都已经长在了一起,中型花和微型花同时绽放,深红与浅粉吻得纠缠不清。 满树繁花,给人的观感极震撼。 同桩同根,依偎相生。 这种异色相融同根的树,园艺届有一个特殊用名。 叫夫妻树。 虞婳送了他一棵夫妻树。 周尔襟夹着卡片的手指不禁用力两分。 第二十六章 你的秘密 许久,似卡片上字太多,他需认真看一样,周尔襟拿着卡片没有放下。 见周尔襟如此仔细阅读介绍卡面。 一旁的男秘书试探着,适时拍个马屁:“这树太漂亮了,跟着您和您太太开了眼界,刚刚我们乍一看还以为莲花长在了玫瑰树上。” 莲花开在玫瑰树上。 周尔襟本来要松开卡片的手微微停滞。 莲花开在玫瑰树上。 移眸看那株夫妻树,深红丝绒花盏下是清艳的粉色重瓣小花。 乍一看,就是莲花长在了玫瑰树之下。 under the rose(在玫瑰之下)的,是莲花。 室内陷入突然的两秒阒静。 有一瞬间,秘密似乎被勘破,被一个最不能知道这秘密的人,意识到在玫瑰之下的人是谁。 秘密之下的是莲花。 秘书见老板不说话,只是抬眸静静看那夫妻树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猜自己拍错马屁。 难道这树有什么问题? 而意识到这树是莲花在玫瑰之下,周尔襟的心跳有一瞬间踩空,面色仍然淡然无波。 一方面觉得不可能,这隐喻太过巧合,一方面又疑自己演技不好,他太过贪婪,如此过密的相处也许被她发现端倪。 周尔襟的表情仍然无波无澜,淡淡道:“先出去吧,记得在盆栽对面多摆一个加湿器。” 秘书忙不迭应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周尔襟仍长久站在那棵夫妻树前。 而另一边的虞婳,对此丝毫没有察觉,下午回去依旧是牛马一样干活。 干到一半,李畅组的人忽然开了个会,没叫游辞盈和虞婳。 游辞盈和虞婳对视一眼。 游辞盈小声bb:“又是这种排外的小手段,一群傻仔。” 结果没过多久,李畅魁梧的声音穿过好几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明显是在骂人。 虞婳和游辞盈都停下了。 游辞盈竖起耳朵,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地听着那边动静。 李畅愤怒的声音从会议室传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整整五百万,没了你给我们整个课题组的人捐上吗?” “你有没有羞耻心的,能力能力没有,脑子也没有,你要是我女儿,我现在就动手了,没能力读研马上退学。” 骂得虞婳和游辞盈两个非当事人都面面相觑。 她们一贯只听李畅阴阳怪气,没听过他骂人,以后不会也这样骂她们吧? 游辞盈试探道:“要不我假装去水吧打水,然后看一眼李狗骂的到底是谁?” 虞婳默默拿起自己的杯子,面色平静:“说起来,我有点渴了。” 路过会议室,看见一个女孩被李畅骂得泪流满面。 游辞盈意外:“居然是宫敏。” 就是一直嘲讽排挤她和婳婳的那个硕士生。 宫敏这人吧,人品不好。 刚来的时候,其实是郭老师的门生,虞婳当时正在弄一个重点项目,是可以发nature正刊的学术成果,有了这个,博士毕业之后去985水准高校直接副教授都够格。 宫敏对虞婳格外殷勤,天天师姐长师姐短,还学她的实验,跟她的思路。 结果宫敏居然是想拿虞婳的思路和成果自己发一篇文章。 幸好郭老师跟虞婳这篇论文很紧,一下就发现了宫敏端倪。 当时宫敏是研0,也就是暑假提前进了郭老师课题组。 郭老师直接就说不要她了,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到了李畅门下读研。 今天居然还挨了李畅骂,往日可是最得李畅青眼的。 虞婳和游辞盈两人听了会儿墙根,终于听明白。 应该是李畅的纵向基金项目被基金委否决了,找人问过,发现居然是因为申请书写错了。 而这申请书就是宫敏给写的。 这下因为一个小错误,痛失五百万科研经费。 游辞盈平日被宫敏下不少绊子,嘿嘿嘿嘿像条狗一样跑回办公室,而虞婳面不改色,端着一杯热水平静回去。 游辞盈喜怒全形于色:“活该,欺负我们这么久,老天保佑,看来是我去鹅颈桥下打小人打成功了,不亏我花的钱。” 听了这场墙角,虞婳对李畅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快六点了,我们听了太久墙根,今天要试飞无人机,弄剩下数据的,你还记得吗?” 游辞盈才猛然想起来:“还真是,快走快走,体育场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了。” 而在人才公寓等着虞婳的周尔襟,始终不见她身影。 过了十分钟,手机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他点开,虞婳的消息跳出来: “我今天可能要忙晚一点,你先吃吧。” 刚送出那棵树,她就回避了和他的晚餐。 周尔襟看着她的消息,片刻,他若有所思拿起手机起身。 而另一边,李畅骂人骂得面红耳赤,却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学生眼睁睁看着李畅从气急败坏变成点头哈腰。 “是,有时间的,您看什么时候过来方便?” “当然可以,为了这个项目我们都是很晚才下班的,我现在带学生去门口接您,好的。” 挂掉电话,李畅立刻起身,面色冷漠:“还看着?不会站起来?” 学生们都面色各异,站起来跟着李畅出去。 李畅接到周尔襟和他随行秘书的时候,实在像个德高望重的宗门师长,和四青学者身份相符,不卑不亢又笑容满面。 伸出手要和周尔襟握手:“周先生,您来得太突然,我们这边还正在讨论eVtoL的项目推进,有失远迎。” 周尔襟余光平静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李畅看见了,但不懂他意思,还以为他只随意扫一眼。 周尔襟伸出手,只接触很少地握了握对方手指,风度翩然又疏离:“麻烦李总了。” 李畅笑容满面。 刚刚亏损五百万,给项目投了八千万的金主突然出现,他当然喜笑颜开,希望讨好对方,多拉投资。 而另一边,虞婳和游辞盈正两个人艰难试无人机。 游辞盈边试边抱怨:“要不是那个周钦那么敷衍,我们现在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诶,这个是不是就是他试的那台无人机,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她弄着无人机,突然发现。 虞婳看屏幕上的数据又没有太大问题,沉吟片刻:“你再试一下,看起来旋翼频率好像是不太对劲,但也有可能是我们误判。” 而周尔襟被李畅带着往所里走,想给他介绍一下进度。 周尔襟坐在主位,却平静开口:“我记得这个项目有郭院士的学生在,请问哪位是郭院士的高徒。” 众人却瞬间安静,这种好事当然不能让虞婳游辞盈露脸,之后的交际应酬肯定会少不了,所以他们根本也没想着叫她俩。 第二十七章 还好你来了 “郭院士的学生正忙,而且不太擅长交际…”李畅的门生赔笑。 周尔襟也淡笑,但旁人看不穿他情绪深浅:“我还是想拜访一下,毕竟郭院士的科研理念是这次项目的重中之重。” 项目已经到李畅手上了,还说要遵从他死对头的理念。 但资方坚持,李畅忍耐情绪,表面和蔼笑着: “是,小敏,给虞工打个电话,问问在哪。” 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宫敏,此刻低着头,一通电话打出去。 虞婳手机突然响起,她平静接起:“什么事?” 她淡声:“在体育场。” 没说两句,对面就挂掉了。 不多时,李畅带着周尔襟一行人往研究所体育场的方向走,边走边介绍着项目的具体进展。 “这个项目的初步设计我们已经做出来了,目前在具体细化,但可能是郭院士的门生水平相对有方差,在这个位置暂时卡住,耽误了一些进度。” 门生立刻一唱一和:“是,如果可以全权放手给我们课题组,可能能接洽得更好一些,因为飞鸿相对有意委任郭院士那一派,目前我们也停下来等了几个月。” 两人看似正常交代进度,但把虞婳和她朋友的能力努力全部抹掉,甚至甩了黑锅。 项目停滞究竟是什么原因,李畅组的人比谁都清楚。 倘若周尔襟不认识虞婳,的确有可能会觉得应该换人推进项目。 但此刻,周尔襟听着他们说,脸上是丝毫不被动摇的淡然: “具体情况需要见过那两位工程师再讨论,方便吗?” 李畅一瞬的脸色不好看,还得落落大方赔笑。 问的是方不方便,实际上就是拒绝再听一面之词。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到了体育场,周尔襟一眼看见体育场边上,正在试无人机的虞婳。 她正拿着羽毛球拍,往无人机的方向打羽毛球,测试无人机的避障情况。 仰着脸,极少的看上去有些开朗活泼,长发自然微卷,还是那件利落的深绿色宽肩带吊带,配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 跳起来挥拍的时候,她纯黑的长发在空中灵动散逸,清瘦纤长的手臂挥拍,巴掌脸清艳,因为仰着脸,嘴角有向上的趋势,有一种她笑了的错觉。 周尔襟驻足,远远看着这一幕。 因为很少看她笑。 体育馆太大,游辞盈提高音量和虞婳说话:“好像无人机没事,刚刚我看错了。” 闻言,虞婳打出去最后一个羽毛球,就停下来。 她把羽毛球拍放在一边,因为运动而胸口微微起伏,表情仍然镇定自若,拿毛巾擦额头上的薄汗。 李畅皮笑肉不笑,还得表现得光风霁月:“那边那两位就是郭院士的得意门生,应该是在忙别的项目。” 在场的都不是傻瓜,都听得明白。 eVtoL的项目都还停滞不前,还有心去忙别的项目,消极怠工,毫不重视。 周尔襟的秘书听他当周尔襟面骂周太太,觉得这人也是搞笑到家了,开着玩笑似的揭穿对方: “那个型号的无人机也是飞鸿委托的项目,那看来相当辛苦虞工和游博两手抓了,李总也不说多派几个人帮帮虞工和游博的忙。” 闻言,对方准确说出那两人身份,李畅组的人略惊讶,面面相觑,意识到可能无法通过一般方法将两人踢出去了。 这两人在周先生这边甚至已经有名有姓。 本以为只是看重郭院士,没想到郭院士的学生,飞鸿这边一样了解。 “是,资源其实都是任她们用的,应该是想亲力亲为。”李畅勉强笑着,带着周尔襟往虞婳她们的方向走。 无人机平稳运转着,依照系统程序,一点点往前挪,准备回到虞婳她们的位置。 体育馆内正在运动的人不少,错过高高低低的人群。 那头的虞婳正在扭矿泉水瓶,他离她还有五六步距离,就可以走到她身边。 本来在头顶平稳运行的无人机似乎到了极限,无法保持平衡,本来调控好向虞婳的方向慢行,突然变成冲着她的方向快冲。 游辞盈先一步发现但已来不及阻止,在另一边大喊:“无人机掉了!” 周尔襟抬眸,中型无人机俯冲过来,他恰好在动线上,能避开但后面是虞婳。 他躲开,无人机就会撞到她。 而虞婳已经抬眼看见,但刚刚运动疲惫反应不够,眼看要倾过来,周尔襟没有躲开,抬手挡了一下冲来的无人机。 本来就失衡的无人机被他的抬手格挡猛地阻了去路,砰一声重重落地,零件摔碎飞到四周。 因本身就坏了,声响不大,无人机也停止下来,只剩下旋翼还在兀自惯性转动。 但周尔襟沉寂两秒,他手背看起来没有伤口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忽然出了血,周围人都未料到这变故,连忙围上来。 李畅都微微错愕,立刻虚伪地上前,意识到这是挑拨的好机会: “虞婳,你怎么弄的,你看看周副董的手,平时马虎就算了,这么危险的运作怎么可以在体育馆弄。” 而虞婳一句话没说,拿起放在一旁的衬衫外衣,大步跑向周尔襟。 她跑到周尔襟面前,握着他的手臂,清冽的声音依旧冷静:“下来一点。” 周尔襟乖乖弯腰,虞婳立刻用衬衣外套紧紧系在他上臂,阻止血流通过以止血。 李畅的门生还在旁边上眼药: “这是虞工,她平时做事就是比较马马虎虎,真是对不起,可能是她几个月都没能推进项目,所以心急做事毛燥。” “真没想到虞工弄出这么大的失误,周先生,我们后续肯定会杜绝她这种情况。” 周尔襟的秘书刚要反唇相讥。 虞婳声音不高,却微微蹙着秀眉:“说够了吗,不用就医?” 秘书看周太太面色,立刻协调:“麻烦让一下,我送周董去最近的私立医院。” 所有人都围着,恨不得周尔襟马上给出一个答复,把虞婳除名项目组。 但没想到周尔襟只是向虞婳颔首,淡声:“多谢,处理得很及时。” 秘书也赶紧说:“麻烦虞工了。” 反应太出人意料,项目组的其他人一时竟然不知作何反应。 愕然地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李畅:“?” 其他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多时,虞婳已经在医院陪着周尔襟缝针,其实不算很深,伤口有十五厘米,看起来吓人。 周尔襟不愿她看着,虽然疼痛钻心,但依旧维持着面色淡然:“出去帮我问问秘书,今天商业部新规推进情况可以吗?” 虞婳犹豫片刻,低声:“好。” 看着她走出去,他背脊才微微塌下,完全靠着椅背。 看着长长伤口一点点被缝整齐,他面色依旧是克制收敛的平静,不因受伤而波动。 幸好他来了。 第二十八章 你不帮哥哥洗澡吗 处理完伤口,坐车回家的路上,虞婳余光不住地去瞥他的伤口。 过了会儿,她慢慢开口:“等会儿我会和伯父伯母说实际情况的,抱歉。” “不用提。”周尔襟却平淡道。 她滞了一下。 周尔襟语气淡然,平静解释着:“宁愿误会,也不用增加解释成本,不然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处理,于你我都添麻烦。” 虞婳有些诧异这会是周尔襟说的,但又觉得这话没错。 不然之后,她的父母,他的父母,都会对他们现有的关系和状态插手,增加很多不必要的抱怨和不好说出口的担心。 周尔襟说出的这句话,很像是以她的思维思考出来的。 很多时候她宁愿别人误会她,也不会解释。 因为太多思维能力不行的人,和他们根源上讲不到一起,就没有必要再说。 刻意解释,对方必定要做很多干扰事情本身发展的事。 她和周尔襟离订婚宴还有一个月,当然是越少波折越好。 但这话是周尔襟说出来的,完全是他照顾她才会这么说,其实不合适,因为他是伤者,她还是道歉:“抱歉,是我失误了。” 周尔襟眸子半抬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润: “这只是小事,不用道歉,没人能算到意外,而且我不是外人,你道什么歉呢?” 不是外人。 虞婳的视线停在他身上,而周尔襟直勾勾和她对视,眼神依旧是沉黑的,在傍晚的车内,光影如晦,他眼神更加热得让人不敢看。 她总觉得周尔襟应该对她有什么企图,又提醒自己别自恋过剩。 她刚弄伤人家,不好意思躲开视线,就这么对视着,他视线犹如吸吮着她,看得人神思都似乎脱体而出。 最终还是她骤然避开视线,找了个理由:“我忽然想起来,公寓的饭菜是不是还放在那儿?” “让公寓管家帮忙拿走了。”他声音温沉和煦,似乎不急不慢,但能感觉他视线还凝在她身上。 “嗯。”她声音莫名变小,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段时间你还是别来研究所给我送饭了。” “怎么?”周尔襟的声音极好听,音高很低听起来沉稳,磁性有些泛滥,以至于在密闭的小空间里,他的声音仿佛无孔不入,存在感很强。 显而易见的原因,他还问,她硬着头皮小声解释:“你受伤了不方便。” “那我去哪见你?”他平静问。 她心一跳:“可以回家见的…” “时间太少,我想你迁就我。”周尔襟音高又低了一点。 但听起来语气更软,有种隐隐撒娇的意味,她甚至觉得有点暧昧。 周尔襟会这样说话让她认知都宕机了一下,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弱了一点,看向他的伤口,试图劝说:“但你这样…” 周尔襟极有条理慢声道:“每天可能要拜托你给我上药。” 她弄出来的伤,本应责无旁贷,可以拒绝晚餐。 但她无从拒绝帮他照顾伤口的事:“好…但如果不行的话,你发消息跟我说,不要勉强。” “不勉强。” 回到庄周公馆,周父周母一眼看见周尔襟刚刚缝过针的伤口,虽然处理得很干净,缝针也整齐。 但陈问芸还是错愕:“哥哥,这是怎么弄的?” 周尔襟语气平静,一笔带过:“意外,不小心被机械刮了一下,巡视常有的事。” 公司里太多飞行器,机械数不胜数,陈问芸不多问缘由了,但还是会心疼:“还缝针了,这么长的伤口。” 他淡定:“还好,不怎么疼,划得不深只是看起来吓人。” 陈问芸哎呦了一声,返身去叫厨房准备适合养伤喝的汤。 吃饭的时候,虞婳看见周尔襟好像有点不方便。 虽然乍一看没什么,他的姿态也很从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伤的是右手,现在拿左手吃饭灵活度大大降低,吃饭慢了很多。 虞婳忽然试探问:“要我喂你吗?” 座上的周父周母齐齐看过来。 周尔襟也停下筷子,视线深沉地看她。 被桌上所有人看着,虞婳还是顶住,不去看周父周母眼神,认真看着他:“要吗?” 周尔襟凝视她,一个字从他喉结处滚出来:“嗯。” 好像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她内敛微微避开视线,和旁边的佣人说话:“阿姨,同我拿个调羹吧。” “好。” 片刻,佣人取来一个银勺子,她拿起旁边周尔襟的饭碗。 像做实验一样,一板一眼,挖一勺饭,用筷子往饭上放菜,然后勺子尖轻轻戳到他唇珠。 本来看见儿子受伤很伤心的,不知道为什么,陈问芸忽然想笑,她扶额低头忍住表情。 见他没张嘴,虞婳又戳了戳他的唇珠。 这次周尔襟终于张开口了,看着她的眼睛垂下,吃下她喂过来的那勺饭。 他慢慢咀嚼着,也咀嚼着自己的心情。 如此来之不易。 他一直看着虞婳的脸。 虞婳一直看着他有没有吃完,她见他喉结动了,咽了下去,她挖了一勺饭,又往上面放菜,又戳戳他的唇珠。 线条分明的薄唇张开,虞婳却觉得吃饭的时候更像猫猫嘴了。 自己像在喂一只大猫,他嘴唇太精致,吃相也好看,慢条斯理的,嘴唇形态妩媚。 一直到吃完了,虞婳还没意识到,仍然想喂他。 周尔襟平静地开口劝诫:“哥哥吃饱了。” 陈问芸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虞婳和周尔襟都看向她。 她佯作平静道:“我也吃饱了,老周,我忽然想起有个事想和你说,你上来一下。” 还没吃饱的周仲明也放下筷子,跟着她上去了。 虞婳抽了张纸,周尔襟准备下桌的时候,虞婳弱弱出声: “还没擦嘴呢。” 他看向她,她又试着询问他意见:“我帮你?” 他安静,却很乖停下动作:“嗯。” 但他没动,虞婳只能倾过身去,要给他擦嘴,不慎对上他目光,男人的眼睛深幽,越是近看他的脸越是清俊逼人,冲击力强,只是被他这么看一眼,她有以为他要吻她的错觉。 但她顶着这冲击力,手指隔着一张纸轻轻抚过他嘴唇,指腹磨蹭着,他一直定定看着她。 第二十九章 老实人豁出去了 她有点呆地移开手,一下避开他视线,轻声:“好了。” “谢谢。”周尔襟的声音听不出波动,一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却产生一种引人探究他的吸引力。 无时无刻他好像都是从容的,和她刻意以思维维持的极端平静不一样,她看不出他的深浅,而且他对她百般照顾。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 怕自己对他产生浓烈感情。 如果喜欢上周尔襟这样的人,一定会患得患失,而他还不动如松。 会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以她对感情处理的成熟度来看,大概率会不知所措,一败涂地。 因为这真正是一场她看不穿对方也无法掌控的感情。 对方倘若有心隐瞒或欺骗,她很难找到破解的方式。 他在商场混迹这么久,鬼蜮人心都已经见过,她还是个小白。 下了餐桌,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继续完善无人机的程序,尽量集中精力。 一直到十点多,她还是惦记着周尔襟的伤口,慢慢镀步到了楼上,想着应该怎么开口看看他的情况。 没看见楼下周钦正好开门回家,提着一袋烧烤。 管家接到周尔襟浴室管家铃的呼叫,通知他帮忙拿一套新睡衣,之前的睡衣弄脏了。 管家马上上楼。 陈问芸路过,刚好管家进了周尔襟房间,去衣帽间找周尔襟的睡衣。 她走进去,随口道:“刚好我有事找哥哥,我给他吧。” 管家应好。 虞婳终于慢慢挪到周尔襟房间门口,看见周尔襟的房间门半开着,她试探地敲了敲。 门打开,但没想到开门的是陈问芸。 陈问芸见是虞婳,更是一下露出笑容,带着点促狭:“婳婳,你又来找哥哥啦。” 虞婳也知道这个点来找周尔襟,像是来找周尔襟睡觉的,但她还是不好解释:“嗯。” 陈问芸把手里的衣服递向她:“那正好,哥哥在洗澡,你把干净衣服拿进去给哥哥吧。” “…我给?”她犹豫一下。 “当然啦,是你老公啊。”陈问芸似一派如常,又温柔问, “妹妹,你能不能辛苦一下?” 虞婳不解地慢慢问:“辛苦什么?” 岂料陈问芸说出一句要人撞墙的话:“去帮哥哥洗澡可以吗?” 虞婳只是想到,就愣在了原地,好像有热浪顺后脑荡漾,不敢想一门之隔的浴室里是怎样。 但她只是看起来淡定地站在那里。 陈问芸又温声细语劝说着:“哥哥脸皮薄,不好意思叫人帮他洗,但是他手又很不方便,你帮帮哥哥好不好?” “如果是你的话,哥哥应该不会拒绝。” 虞婳想着要怎么回绝对方。 她捏着周尔襟的睡衣,她可以帮忙,但她还没和周尔襟发展到那个程度,又不好叫陈问芸知道。 毕竟都谈婚论嫁了,说没看过有点惹人觉得奇怪。 但片刻,没想到浴室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拉锯: “进来吧。” 陈问芸表情揶揄:“哥哥叫你进去,你去吧。” 虞婳拿着睡衣,整个人有点紧绷。 缓缓走向浴室,她扭了一下门把手,试探道:“…那我进来了。” “嗯。” 打开门,热汽和水雾扑面而来,带着男士浴液的柑橘柠檬香气,溢满鼻息的清爽与温热荷尔蒙。 陈问芸看她真进去了,心情悠悠往外走,关上周尔襟的房间门。 未适应雾气,虞婳就垂下眼皮看着地面,知道抬起眸可能会看见什么:“你的睡衣,我给你放精油托盘上吧。” 脚步声响起,明显对方在向她走来,仿佛是一个热源,他一走近,热汽就更加浓郁。 她垂着眼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对方的气息太强悍,她不用呼吸不用睁眼,连皮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人帮你洗澡吗?”毕竟是她弄出来的,她会负责,闭着眼也许可以帮他洗。 而男人的声音响起:“我洗完了,只需要帮我穿下上衣就可以,手不方便扣扣子。” 虞婳松了一口气,没了心理障碍地睁眼,没想到周尔襟根本没穿长裤,是裹着条白色浴巾站在她面前。 黑色短发都是湿的,全部往后捋,还带有手指撩出的纹理。 骤然看见平时衣冠楚楚的周尔襟半光着出现在她面前,对视觉的冲击力太大,气氛也一瞬间就不对劲起来。 他本身骨架就很修长宽大,穿着衣服的时候,她站在他面前就明显能感觉到体型差。 脱了衣服,不像穿着衣服时看起来的清瘦松弛,身上肌肉痕迹清晰,肩膀宽绰,修长手臂到壁垒分明腰腹的肌理线条都成熟,长腿均匀,完全超出想象,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虞婳愣住一下,热汽喷上脸颊:“……” 周尔襟故意不说话,借这一刻,在水雾中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看她应该看够了,才开口:“好了吗?” 她回神,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克服生理欲望,盯着他看了几秒,有点自唾和难为情,却依旧看上去一派平静:“嗯。” 她看他身上还有水珠:“你身上有水…要我拿毛巾帮你擦一吗?” 他盯着她:“要。” 虞婳没得躲,拿着毛巾靠近他的时候,感觉能从肌肤上闻到他是香的,她用大毛巾擦干他前胸后背的水,小心避开他伤口。 但擦到腹肌的时候,她指节不小心碰触过。 周尔襟一直垂眸看着她擦,忽然直接抓住她的手放在他腹肌上。 吓了虞婳一跳。 但周尔襟的声音淡淡从头顶响起:“刚刚忘记了,让你摸一下。” 热气蓬蓬猛然烘上脸,她看似平静转开脸:“不用。” 他没松手,面无波澜淡声道:“夫妻共同财产,应该的。” 周尔襟观察她的表情,轻轻带她游走,她没有移开,而是带些难言的羞耻,微微偏开视线不看他,他带她从上到下游走。 温暖又紧实的手感跟着肌理有阶梯感地起伏变化。 她甚至摸到了他平坦小腹上的青筋,清晰的,浮在肌肉上的,再往下就是淹没在浴巾里。 虞婳已经到了能承受的阈值:“停…一下。” “停在哪里?”周尔襟淡声问题。 她不敢对上他视线:“我是说我不摸了…今天够了。” 周尔襟的语气是随和,但落下去就没准备收回的:“可以,之后再摸。” 虞婳呼吸都有些过热:“我帮你穿衣服吧,你放开我。” “虞婳。” “嗯。”她觉得这气氛有些过分的磨人。 “你想抱抱我吗?” “…现在吗?” “嗯。” “要不等会儿再抱吧。” 他声音平静到底又意义明确:“等会儿我穿衣服了。” 她感觉脸在烧,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出来。 第三十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虞婳别开脸。 片刻,才伸出手轻轻环住他温热劲窄的腰,脸毫无阻碍地虚贴到了他胸口。 周尔襟身上的冷香张扬,荷尔蒙的气息尤其重,身上热热的。 哪怕是一样的姿势抱他,感觉也不一样,她有意抱得很虚。 周尔襟伸出完好的那条长臂,一下把她搂实,她身体也紧密贴着他身躯。 他像走过漫长旅途的旅人,终于找到栖息地。 虞婳没有刻意再保持距离。 完全被拥住的感觉太有安全感,对方胸膛温热宽厚,横过她后背的手臂肌肉亦有力,身上的味道是一种阳刚厚重,缓解压力的气息,她像一只鸟雀回到温暖巢穴。 会产生爱的错觉。 有人爱她。 哪怕知道不是,但她这一刻不想去想。 很久,她转了一下脸,他看出她是想转过来和他说话,声音低低问她:“怎么?” 没想到她仰起脸,犹豫地问:“你穿内裤了吗?” 周尔襟骤然听见,没回答,片刻,低沉的嗓音才响起:“不问这个。” “嗯……”所以没穿吗? 周尔襟搂着她,淡定问:“孤男寡女,小房间,上下其手,是这样吗?” 虞婳的脸一下烧起来:“那是我朋友乱说的。” “那你确实没有想实施的一点想法?” “没有吧…” “行,再抱一会儿。”他低声,“我有。” 她脸更热,幸好他刚刚洗完澡身体很热,胸膛也热,他应该分不清到底是谁了。 过了一会儿,她弱弱道:“我够了。” 他声音温柔到近乎宠溺:“够了?” 虞婳轻轻推他的腰,周尔襟才慢慢松开她。 她去拿了衣服,像个来砌墙的工人一样,拿上衣帮他穿,一板一眼替他系好扣子,不敢再乱看。 又似毫无私心问他:“裤子你自己能穿吗?” “有意向?”他声音淡到平静。 虞婳没有看他,把擦身的毛巾放到了脏衣篓里,须臾,轻声道: “……以后再说好不好?” 听话的人心旌荡漾。 以后。 虞婳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周尔襟温淡开口:“穿了。” 一顿。 意识到他是在解释有没穿内裤,对方这么认真,她也老实地回应一下:“哦…我以为你没穿。” 说完,她直接出去。 而门内的人闻言低头看了一眼,顿了好一会儿,才整理衣着出来。 虞婳走出去,觉得画面尴尬得厉害,面上微辣地发烫。 但她不语也不动,回到房间,直挺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到底在说什么… 但没想到过了会儿,突然又收到周尔襟的消息:“一起散散步?” 他怎么又约她… 她翻滚了一下,才死一般的释然:“好。” 谁料一打开门,就看见周尔襟在门口等她。 他已经把衣服穿整齐,深蓝色的丝绸睡衣穿得又性感又清雅,扣子上面两颗没扣,露出平直的锁骨,显得成熟又禁欲。 好像刚才的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温润如玉的气度毫不受影响。 “…我们走吧。”虞婳努力把声音控制到听不出什么起伏。 周尔襟抬步跟在她后面。 但下了楼,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周钦坐在会客厅里。 虞婳却只是面色平静,像看见一个认识但不算太熟的人。 没有了激烈的排斥,也没有余情未了的注目。 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应该无视到仿佛死了的人。 她回头和周尔襟轻轻说:“走吧。” 周尔襟的声音低而稳,仿佛面对惊天波涛而不惧的人,如同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好。” 一下来,陈问芸就发现了他们,笑着招呼虞婳: “婳婳,吃不吃夜宵,阿钦和林家的妹妹去出去露营,带了他们自己烤的烧烤回来,没想到还做得不错。” 周钦和林家千金,这之前只是听过的搭配,此刻真实地扑面而来。 但虞婳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原来真是这样,他当时还让人别说了,原来是怕事情被败露。 而听见陈问芸叫虞婳,知道她就在后面,周钦依旧懒散坐着。 “不用了。”她的声音温吞响起。 但怎么能放过这调侃小夫妻的机会,陈问芸还是热情招呼:“来坐会儿吧。” 自此,虞婳和周尔襟才真正进入周钦视野。 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来,距离隔得不远不近,周尔襟像往常一样,落座在长沙发上。 虞婳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午,很近,但甚至没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看不太出是未婚夫妻,但因为世兄妹的基础,也不算陌生,只是离夫妻还很远。 一如周钦所料的假结婚,刻意跟他赌气。 但半个月没见,她似乎和之前不一样,面相气质都有些微差别。 从百依百顺的柔和可欺,变成有点距离感的冷冽,高挺窄小的鼻梁和冷白肤色都成这种感觉的构成。 有种刻意立起的屏障感,想必是特地做出来的。 此刻虞婳的手动了一下,手上的手链顺着她纤细冷白的手臂滑落一段。 她只戴了一条粉色的莲花手链。 周钦垂眸,看了一眼她戴着手链的手。 一瞬,他移开视线。 有些嘲弄的眼神随着他垂眸动作,隐匿在他眼下。 他就知道。 陈问芸状似不经意地和周尔襟说话:“好久哦哥哥,洗澡一个多小时了。” “嗯。”周尔襟态度不动如山。 其他人当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虞婳却垂下视线看自己的脚,好像脚很好看一样。 她反复默念着君子清心,修身寡欲。 但她感觉应该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于是看向周尔襟:“你吃吗?” 周尔襟徐徐抬眸,一派从容却盯着她看:“我不用,晚饭吃得很饱。” 一霎,又引起一些有端联想。 她微微抿着唇,终于决定不说话了。 陈问芸笑眯眯看着虞婳:“哥哥胃不好,现在不能吃烧烤。” 虞婳微怔。 但这几个月,周尔襟都陪她吃那些浓油赤酱,调味重的东西,川菜和重辣牛油火锅都陪她吃过几回。 她看向周尔襟,有些诧异:“你胃不好啊…” “以前有点问题,现在没事了。”周尔襟一贯平和地安慰人。 虞婳还是不确定,周尔襟有点距离感,不会什么事都和人说:“是真的没事了吗?” “嗯,体检过了。” 周钦仍然听见自己大哥平和答她,却知大哥是有意和她疏远。 他清楚记得,前几年大哥经常胃痛,有时候甚至都没办法正常进食,只能喝水。 只是大哥甚至不愿意告诉她。 她自己的选择,前后都争不到任何东西,赌气和他大哥结婚,大哥一样不会真和她交心,当多举案齐眉的夫妻。 陈问芸笑着问周钦:“露营好玩吗?” 周钦笑笑:“还可以,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 周尔襟翻书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陈问芸显而易见的开心:“太好了,你们都有归宿了,妈妈做梦都能笑醒。” 第三十一章 喜欢的反义词 “不吃烧烤的话,妈妈今天下午和阿姨们一起做了一些糕点,你们要不要吃?”陈问芸又建议。 周尔襟看向虞婳:“要吃吗?” 虞婳还有点想尝尝:“嗯…” 周尔襟不扫兴合上书,笑意淡淡:“这次不会是什么黑暗料理了吧。” “当然不是。”陈问芸立刻自证,“婳婳,你可要多吃两块,这次的糕点连家里的甜点师都夸做得好。” 佣人很快拿了一盘糕点来。 形态各异,有荷花玫瑰玉兰桂花玉兔,光看造型,能摆到店里卖。 拿到周尔襟面前,陈问芸还特地提醒:“这个里面包了桂花。” 餐盘拿到虞婳面前时,她随手拿了一块。 一口咬下去,里面是豆沙,甜而不腻。 周尔襟拿起小叉子,准确叉住那块包有桂花的玉兔糕点。 虞婳默默记下。 他喜欢桂花? 看周尔襟咬了一口,陈问芸立刻要好评:“好吃吧?” 周尔襟轻笑:“进步很大,可以考虑去考面点师资格证了。” 虞婳不太会说,但她也赞扬:“很好吃。” 陈问芸得意了:“那今天晚上你们记得把这碟吃完,妈咪明天再做。” 其实一碟也只八个,很容易吃完。 陈问芸上去睡觉。 虞婳默默吃了两个,传了一轮,剩下最后两个的时候,她把叉子插在一块玉兔桂花糕上面,递给周尔襟,小声说:“你吃这个吧。” 周尔襟垂眸,准确被叉住的,是他喜欢吃的桂花馅。 他似乎在想什么顿了一下,才温声道:“好。” 取走那个被她特地叉起的玉兔桂花糕。 还剩一个,周尔襟神色冷淡,但不显不露地随手递给周钦。 周钦看见剩的那个是绿豆糕时,反而思绪片刻停顿。 周钦的喜好很好猜,因为夏天几乎每天都叫厨房打绿豆豆浆。 这显然是虞婳故意留给她的。 叫他大哥吃掉另一个他不喜欢的。 她做得毫无痕迹,但人的心思就是会留下痕迹的。 她掩藏不了。 她又嫁给他大哥,又还下意识做这种事,她自己辨清了想法吗? 刻意忽略她的好意,周钦看向周仲明:“您吃吧,您刚刚都还没尝过。” 周仲明也没多想:“也是,要是一个都不吃,你妈咪要生气了。” 直接接了过来。 一屋子人心绪各异,周尔襟看向虞婳,虞婳故意垂眸吃糕点,避开他视线。 周钦只坐着看手机,忍着对这可笑画面的轻蔑。 吃完之后,虞婳没有回房间,而是在周尔襟视野里,绕后廊的路出去了。 猜到她是在等他散步。 片刻,周尔襟起身,和周仲明道了晚,丝毫看不出波澜地立刻跟上去。 夜晚人工湖边凉爽,莲花满池,有点飞虫但周尔襟并不觉得烦躁,这样的时间极难得。 果然看见她。 虞婳站住了等他,他一走过来,她还是好奇地轻声问他:“你以前怎么会得胃病的?” 因为她想起来,周尔襟是有一段时间瘦得厉害,有一次除夕夜她去周家,骤然看见周尔襟都愣了一下。 因他瘦得太明显,不至于脱相,但清瘦得长相都好像从俊朗变成极静的一片阔树叶。 “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所以瘦了。”周尔襟慢悠应她。 “现在真的还好吗?”她驻足仰头看他。 脸庞也犹如一片幼嫩的新叶,脱俗冷致如竹露滴清响,不多泛滥的美丽,所有表情都是克制而温柔的。 周尔襟在夜色中看着她,视线犹如缠绕的晚风,深而浓:“现在已经都好了,不用担心。” 虞婳哦了一声,还是决定少和他吃点重调味的菜。 两人一圈圈走着,周尔襟不语。 只得风知他今夜撒谎。 他从未得过胃病。 只是曾经想到会一辈子是虞婳的陌生人,想到他一辈子都会和她没有一点交集,会突然地开始胃痛。 他是她男朋友的不熟长兄,早她很多年毕业的中学校友,同属航空业但中间夹着千山万水的陌生人。 他以为自己是胃溃疡,医生却说他是焦虑引起的神经性胃炎。 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酸涩浓烈的遗憾。 他其实很健康,只是患了一场暗恋,害他在长达几年的时间内一直阵痛,去记挂一个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女孩。 想到她和周钦还有未来,他难以释怀。 可他一个字都不可能告诉她。 而此刻,虞婳在浓夜中,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除了刚刚那个,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周尔襟微微收紧刚刚被她撞了的手,想留存这一刻感觉,语气温和:“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只是偏向自然的东西都会有好感。” 虞婳若有所思。 所以桂花是那种偏向自然的东西。 难怪他会对植物有所了解。 两个人绕着湖走了好几圈,才回到楼上。 进房间前,周尔襟还是握住门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她意见: “住在老宅,有些人会让你觉得不方便吗?” 虞婳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想照顾她感受,但她坦诚: “现在有些人对我来说已经不算是困扰。”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喜欢周钦了。 喜欢的反义词对她来说不是讨厌, 是漠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她产生不了困扰。 是觉得对方永远不出现更好,但无论是以虞周两家的关系,还是以周尔襟和周钦的兄弟联结,她都不可能一辈子再都见不到周钦了。 不如适应。 周尔襟闻言,垂下眸温声:“我知道了。” 她微微颔首:“晚安。” “晚安。” 第二天虞婳去上班,一到办公室,李畅的门生就来叫她,说李总要和她谈一下。 游辞盈忍不住露出一个略狰狞的表情,好像被苦瓜苦到。 虞婳面上看不出什么。 到了李畅办公室,他正喝茶,见她来了,也似乎慈眉善目地笑着: “小虞,明年你该评副高职称了吧?” 一般博士入研究所可以直接中级工程师,入所两年后,考核通过可以升高级工程师,说是高级工程师,其实是副高职称,相当于高校的副教授。 她之前接到过港城科技大学航空航天专业的offer,邀请她任教,但她更想跟着自己的恩师,就留在了研究所。 可即便有恩师撑腰,这里也没有那么好混,她年纪太轻,所里还有很多三四十岁等着升上去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升副高的。 如果她升上去,必定有很多人心态不平衡。 李畅在所里行政职权不低,副高考核的事,他肯定掌握一定话语权。 她语气平平:“您是想说?”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嗯。”她知道他大概率要拉个大的,干脆随便应一声,等着他自己说。 李畅铺垫这么一大段,又是隐隐威胁,又是敲打,终于步入正题: “昨天你弄那个项目,把飞鸿的周副董弄出那么严重的伤,对所里来说是很严重的事,飞鸿已经和我们所达成了深度合作,昨晚我和副所聊了很久你这个作风问题。” 虞婳:“结果是?” 所以还和副所长上眼药了。 “……”李畅看似苦口婆心,“你要么买礼物登门道歉,要么在应酬局上多陪几杯,赔礼道歉,让周副董平息怒气,不然对所里未来几个项目的发展是绝对劣势。” 虞婳古井无波:“周副董没怒气。” 李畅本来就是试探昨天周尔襟到底什么态度,此刻更是略微坐直了:“是昨天周副董和你说了什么?” 虞婳面不改色。 说太多了,有些她自己都不敢听。 第三十二章 别呀 她淡然道:“您具体想知道什么?” 李畅一直拿不准周副董的态度,昨天看有点像对郭静莲的学生无比看重,甚至被弄出那么大一道伤口,还对虞婳道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宝押在郭静莲这里,急需低空领域人才助飞鸿航空抢夺市场。 不然没必要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工程师如此迁就。 但李畅当然希望虞婳担惊受怕,继续敲打她: “现在飞鸿投在所里的项目资金总额是五个亿,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需要靠这块蛋糕吃饭,这是整个所的责任,不管周董如何,都要登门道歉。” 虞婳是个过刚易折的性格,很难放下面子,这件事自然是为难她,不必言说的内耗煎熬。 酒桌上,别人会说什么,都是拿不准的话。 这样清高的性格,受不受得了是虞婳的事。 但没办法,偏偏虞婳是郭静莲真正的得意门生。 工资都是从项目资金里分出来的,总数有限,平时你多一点我都要少一点,引起不满,更别说直接五个亿没了,换哪个刚工作的小年轻都会怕。 虞婳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才幽幽应了:“行,我去给周副董登门道歉。” 李畅并不意外,她肯定会答应,他自然顺水推舟: “礼物一定要诚心,不能太一般,尽量哄哄周副董开心,明白吗?” 虞婳想了想:“那我买点好茶可以?” 李畅有意敲打:“别买太便宜的。” 虞婳思索着:“三十万左右的行不行?” “什么茶?”李畅都惊了惊。 虞婳说出一个小众的茶名:“牛栏坑肉桂。” 连李畅都是第一次听这种茶,意外了一瞬,依旧笑着给她设限: “小虞年少有为,应该是有渠道弄到?” 虞婳想到周尔襟会客厅茶柜里的一排牛栏坑肉桂:“…应该可以。” 看她迟疑,大概率是自己都没把握,他只是看似关心问了句:“小虞,你刚刚毕业没多久,够积蓄买吗?” “刚好够。”虞婳不露身家。 听见此,李畅心里舒服不少。 愿意倾尽存款来补救,想必是慌了。 这么看来,昨天周副董也未必是对她多安抚,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不安。 幸好。 李畅喝了一口茶,眼神微暗。 虞婳又意识到自己随便说出这种话,会太显得奇怪,毕竟所里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普通工程师,她也希望别人这样看她,不想惹来太多事端。 于是她像正常工程师一样,问了句:“单位能报销吗?” 听她直愣愣这么问,明显是这件事对她造成压力了,李畅光风霁月回应: “能,毕竟也是为了单位的未来做事。” “好。” 虞婳走出李畅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上,想了想,给周尔襟发消息:“领导建议我,让我给你登门道歉。” 周尔襟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她,淡定回复:“我晚上就登你的门给你道歉,现在忙。” 虞婳的消息来了:“……别呀” 明明感觉得到她语气是弱弱的拖延的无助。 但看起来像撒娇一样的字眼,周尔襟过了好几秒才回复:“是怎么安排的,和我说说?” “还没具体安排,就是告诉你有个准备。” “好,想好了就登门找我的茬。”他依旧从容。 对面好一会儿没回复。 片刻,虞婳温弱的话语又传过来:“周尔襟,你好像在求着我收拾你。” 周尔襟的唇角有微不可见的幅度扬起:“也许。” 虞婳莫名轻松了一点。 放下手机,她继续琢磨自己的设计图。 最近又遇到了一个难题,以至于她和游辞盈都停了下来。 她之前想错了,不是琢磨飞行汽车本身就行的,还要考虑别的。 要想确定未来evtol航行要求的标准,必须清楚未来空中交通管制的具体规则。 也就是说,要想明白车要怎么造,得先看交规。 譬如空中交规认为每架飞行器的安全距离不小于60m,但事实上,连轻型多旋翼eVtoL的最小安全间隔都远远大于60米。 意味着未来还可以狠狠缩小一波体积,那就要面对过小飞行器却占据多余安全距离,造成交通堵塞的问题。 因为空中飞行器需要的安全距离远远多于地面汽车,地面汽车可以头闻屁股,但飞行器连对方的尾气都不能轻易闻到。 否则容易出空中安全事故,到时候掉下来,不仅仅是飞行器内的人出事,还会连累陆地上的人。 如此,交规就一定会限制能上路的evtol体型。 就像现在有些地方限制摩托车和三轮车、老头乐出行一样。 但现在关于低空的交规很不完善,无从准确推论。 她之前想着,只要琢磨国际和国内对于evtol的适航标准,琢磨本身就可以了,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个大工程。 她要斟酌载人量和实用性,猜测最小能造到多小,最大能造多大,是最大化价值释放的区间。 而这只是个最简单的例子,除此之外太多有难度的细节需要考虑。 不能随便就画,否则到时投入的是几亿十几亿的资金,结果空中交规一出,根本上不了路就完了。 她一直翻看相关的空中交通管制条例,总结国内外经验。 一直忙到傍晚,直到周尔襟发消息给她:“回家吃饭了。” 她才惊觉到时候回宿舍和他一起吃晚餐。 而此刻,上环caprice餐厅。 可眺望维多利亚港的落地窗下,林千隐看着对面俊逸恣意的年轻男人,忍不住垂下眸,发自内心地高兴。 林千隐试探周钦:“我…听说你之前有个女朋友,你们现在是分了吗?” “想问什么?”对面的男人笑意懒散地切牛扒,但很难琢磨他在想什么。 “我们这样单独约出来,她应该会不开心吧?”林千隐还是试探着。 周钦放下刀叉,手搭在扶手上,微微抵额,笑着把问题推回去: “随便一个人都不开心,那今天出来,你身边不开心的男人应该也不少?” 林千隐连忙道:“没有,我身边都没有男生朋友的。” 周钦笑了一声,似火烧一样的烧到人身上。 她又意识到什么:“那个女生不是你女朋友啊?” 周钦笑意仍旧似有若无,垂下眼皮,拿起香槟杯喝了一口,末了,淡出一句话:“玩伴而已。” 第三十三章 喝醉了说的是真话吗? 林千隐肉眼可见的开心,她一直以为周钦有一个在一起好几年的女朋友,听说四五年前开始,就有个女孩和他出双入对。 虽然没表达是情侣,但他身边的人都默认,以至于她伤心颇久。 她视线飘向周钦无名指的戒指。 她之前在珠宝高奢门店看见过这戒指,是前年冬季情侣对戒限定。 还是决定问:“那你的戒指?” “只有一个,怎么,你喜欢?”他松懒道,“喜欢也不能送你,我只会送给我女朋友。” 林千隐面色有点红:“不是,我以为你有女朋友来着。” 周钦一贯恣意又不上心地笑了笑:“没有,从来没有。” 林千隐在他对面,完全脸烧得不知道怎么拿刀叉怎么咀嚼。 周钦拿起香槟喝了一口,往窗外看,正好是一架飞机飞越长空。 对面女孩不由自主道:“真好看。” “这么喜欢航空?”周钦随口调侃。 林千隐却满眼发亮:“是啊,因为喜欢,我还跨专业考上了航空方向研究生,这个暑假就可以进硕士导师的课题组了。” 周钦笑笑:“没必要这么爱学习,读这么多书只会变成木讷无趣的书呆子。” 林千隐觉得奇怪地追问:“你认识读死书的书呆子?” 周钦却停滞两秒,扬眉:“这么想了解我身边的人?” 女孩的脸更红:“没有。” 她不想让他感觉她很迫切和他接近,因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急迫。 周家的家风是出了名的好,之前家里长辈说要介绍她和周家的小儿子认识,说周家一直以来都家风极正,夫妻恩爱互相尊重。 她反抗心很强,那不就代表人很无趣而且长得老实? 但有天有个高奢品牌的晚宴,听说周钦在,妈妈非拉她去。 她问哪个是周钦,她妈妈一指,周钦就站在不远处和人含笑交谈,又高又俊逸,她那一瞬间怔住,没想到他长得这么好看。 妈妈说你不是喜欢飞机吗,人家还是飞行员,这么年轻的副机长你见过吗? 这么好看的人,还是从那种家风教育下出来的。 意味着是会对感情负责的,又有能力。 一瞬间完全对上她的理想型。 她后来都会特地注意他,只不过周钦没怎么注意过她而已。 — 虞婳回到宿舍,看周尔襟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等她。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已经明显比昨天好多了,因被划伤的伤口本就没有少肉,只是割开,他又身体好,才一天多就看起来好很多。 “你的手……” 她倾身过来看,周尔襟不出声,只是垂眸看着她,任她接近。 虞婳的耳朵露出来,小小白白的,耳骨上戴了两个很不明显的耳骨钉,如同夏夜被雨淋湿的白色山茶花,发着光的,犹如羊脂玉一般的质地。 直到头不小心碰到周尔襟的前腹,虞婳才意识到离周尔襟太近。 连忙起身,看见的是他清厉的下颌线和前凸的喉结,他也垂眸,好像一直在看着她,两个人距离过近,她一前倾都可以窝在他厚实的胸上。 她弱弱的:“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也行。”他淡漠看着她,但底下似有翻涌。 她不欲继续这话题,坐下来吃饭。 他提起:“明天晚上有一场饭局。” 她应答:“那我和朋友吃饭。” 周尔襟看起来很平和:“我可能会喝醉,明晚也许要麻烦你不要见我。” “你很怕失态?”虞婳不解。 周尔襟抬眸看她:“对你,是。” 虞婳吃饭的动作慢了一点。 对她是…他怕和她说什么吗。 周尔襟还怕和她说什么? 她不自觉转动了一下手腕,对光情况下,一个小小凸点在她用力时浮凸。 周尔襟视线落过去。 — 晚上加班的时候,虞婳还是觉得要准备个什么礼物,给周尔襟赔礼道歉。 她不想追究事故更深一层是谁的责任,停在她身上就够了,她是成年人可以承当责任。 但她几乎是对周尔襟一无所知,她想了想,发条消息给陈问芸:“伯母,尔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没想到陈问芸立刻发了个文档过来,点开来,事无巨细从喜欢喝什么茶,到爱吃什么糕点,日料里喜欢吃什么,粤菜里喜欢吃什么,喜欢的作家,喜欢的植物,甚至记了他讨厌虚张声势,一味索取,没边界感责任感的人。 虞婳看得都愣了一下。 周尔襟的父母好了解他,她升起一种羡慕的情绪。 他像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莫名的,她对周尔襟都升起一些好奇心和探索欲,不是因为文档里写的周尔襟多有趣,而是因为想知道这种氛围下长大的人,会是什么脾性。 好幸福。 第二天,虞婳没和游辞盈去吃饭,而是去了一个学术会议。 正在汇报的人侃侃而谈: “考虑到螺旋桨与evtol机身间的气流耦合效应,我们构建了2t级五座载人复合翼型evtol的功率需求模型……” 说的观点虞婳已经听过,明显是汇报人从他导师的大论文里拆下来的,又自己写个简单报告。 游辞盈都无聊得开始狂炫桌上的茶歇。 虞婳默默拿出ipad mini,点开桌面图标,开始阅读她最近看的东西。 游辞盈嘴里塞着柠檬蛋糕,看虞婳的表情,大概率是会议太无聊,自己在阅读什么高深的行业论文打发时间。 虞婳微微撑着额头,依旧是一片平静严谨。 屏幕发出护眼黄光,略略拢在她冷白面容上。 屏幕上,是一本土到掉渣的书,封面写着《顶级美人,次级替身》 她面容沉静,看狗血打发时间犹如在看学术论文。 离了应酬,周尔襟已然半醉,坐在车上,外面忽明忽暗的车灯霓虹晃得人如水线上的浮萍。 他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安安静静,消息也很少,往前几年,连条假装不小心发出去的消息都没有。 但今夜,他想放纵。 十一点多,虞婳刚从会后应酬出来,突然收到了周尔襟的信息,蓝夜之下,四个字格外清晰: “我想见你。” 他白天说了不要见面的,又突然发来一句如此暧昧的话语。 她心有猜测:“你是喝多了吗?” 周尔襟甚至是一直显示输入中,却很久才打出几个字发过来:“一点点。” 虞婳:“喝多了,说的是真话吗?” 如沙砾裹在珠层里,真正要剥开珠层见沙砾的时候,反而觉沙砾不够价值分量,惹人惊心。 一条新消息跳上周尔襟的屏幕:“我想听语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片刻,一通语音电话不急不慢跳上他页面。 第三十四章 老公 不知对面在做什么,等了几秒,对面才接起来,似乎能听见他略粗重沉缓的呼吸声。 虞婳轻声:“真的喝多了?” “嗯。”男人低哑的声音在听筒那边传来。 “想见的是我吗?”她不确定周尔襟白天说的是真是假。 对方带着醉意的沙哑声音响起:“是你。” “我是谁?” 那头的男人好一会儿,才哑声:“我的未婚妻。” 他声音更低了,好像这句话需要下什么决心才能说出来一样。 但这样沉醉的声音性感到好似热气就喷薄在她耳边,仿佛能见到男人解了领带衬衫微皱,颓丧醉倒的样子。 虞婳站在路边喃喃:“真的醉了。” “是啊。”男人的声音很慢,似乎失去了控制。 她想到什么,忽然以平静的声音轻轻唤醒对方: “老公。” 她说出口声音很轻,以试探性语气,说完之后,自己都下意思盖住手机收音筒。 但对面好像安静了,似乎连沉重的呼吸声都没再听见。 虞婳没听见他声音。 夜色浓重,霓虹半明,夜间的道路已经少了许多人。 而那边的周尔襟拿着手机没动,犹如走过千山万水。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叫我?” 虞婳有几分热意爬上脸。 幸好游辞盈刚好提着打包好的茶歇跑上来,追上她: “婳婳,这袋给你,刚刚那个长得很帅的男的,说想加个你的联系方式。” 虞婳借机脱离这话题,掩饰微红的耳根,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谢谢,好多。” 电话却一直没挂,显示另一边的男人一直听着。 虞婳小声:“你说的是刚刚做汇报那个吗?” 游辞盈提醒她:“不是,是那个做材料方向的,不是有个穿黑衬衫,很高的吗?” “好像是。”虞婳的声音不高,还捂住收音筒。 但对面听得一清二楚。 游辞盈忽然发现:“你手机怎么是通话界面。” 不知怎么,承认是男朋友或是未婚夫、老公,都有些让人会微赧,她只腼腆应: “有个朋友找我聊天。” 须臾,游辞盈和她道了别。 “你在哪?”周尔襟的声音依旧松懈,却带一点欲沉的吸引感。 虞婳看着外面的中环高楼,故意骗他:“浅水湾。” 而那边的周尔襟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尖沙咀,却坦然撒谎:“我刚好也在浅水湾。” 一声尖沙咀钟楼凌晨十二点的钟响立时响起。 虞婳:“……” 周尔襟:“……” 她沉默好一会儿,才找到新话题:“醉了就早点睡吧。” 但对面却低声道:“你这样,我睡不着。” 虞婳微滞,吞咽一下口水,低声说:“你骗人。” 电话被她挂掉,周尔襟大手拢住眼睛和太阳穴,完全卸力靠在座椅椅背。 心脏却仍旧猛跳。 因她那句不在他计划里的“老公”。 他看向手机屏幕,通话记录三分钟。 喝醉了原来真的不能轻易联系她。 虞婳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脚尖无意识划过地面,自己都不觉意,心跳得有点快。 第二天,虞婳一大早就出门。 李畅组的组会九点开始。 她早早就到办公室准备汇报。 其实两人的设计还不太一样,虞婳总结了大量过往经验,模拟了一篇最有可能应用的交规,和evtol适航许可,在多个细节上取中庸之道,数据上也丢进模拟系统跑过很多次。 游辞盈是突发奇想,在电机上做了个优化,其他都用现有的。 游辞盈已经有壮士赴死的心态:“反正他们都孤立我了,我想怎么做都行,现在又不敢骂我,就是不和我说话而已。” 她也知道虞婳的考虑很成熟全面,直接投产都没问题。 开会的时候,李畅一坐上位置,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火气冲了,看了一圈众人: “这次的设计可以向甲方那边阶段性节点汇报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畅破天荒地看向游辞盈:“小游,你来说一次你这次分层优化定子结构参数的设计方法。” 游辞盈本来在偷偷嚼奶茶里的珍珠,忽然被叫,知道是拿自己抛砖引玉,会被用来狠狠衬托朋友。 但猛地咳嗽了几声后,她努力调整好:“哦那个,通过皮尔森相关系数量化两个量之间的线性关系强度,分别对有限元仿真数据建立模型……” 游辞盈说话声越来越小,心虚到直到汇报完,李畅喝了一口茶: “可以,你坐着吧。” 本以为会问到虞婳了,没想到李畅就游辞盈提出的分层优化方式开始部署样机实验。 说了大概一个小时。 虞婳想着后面还会提一下她的,但李畅直接散会。 她回到办公室,没吭声,实际脑子里有些混沌。 她对自己的方案还是抱有了很大期待的,不知道是方案不行,还是划伤了周尔襟,所以李畅有意跳过她。 直到快下班,李畅都没来说一句她花了一个多月重构的设计图。 恰好快下班时,收到了期刊编辑发来的邮件,她想好歹有个好消息,没想到一点开,第一句就是“unfortunately(很不幸)…” 拒稿。 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做了半年的研究成果,等待审稿也四个月。 偏偏下午是游辞盈的博士毕业答辩,她不好表现出任何波动来。 晚上谢师宴,她犹如平常一般,和游辞盈一起,早早去帮游辞盈订位置,安排座位和礼物,忙上忙下。 众人觥筹交错笑语不断,虞婳却有点走神。 忽然收到周尔襟的信息:“在忙?” 虞婳简单回复:“有个饭局。” 她附了地址报备。 桌上众人酒酣耳热之际,虞婳出去透气,路过长长的古典走廊,却看见了周尔襟。 他站在不远处,身上倒流着镂空屏风的疏影。 他很高,高到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看起来赏心悦目,远远看来极打眼。 他走过来,似平常话一般无心温声道:“和那个穿黑衬衫的一起?” “和穿黑西裤的一起。”她轻声应。 周尔襟淡淡笑一声。 虞婳:“你今天不醉了?” “来见你,不敢是醉的。”周尔襟低声。 虞婳咽了一下口水,明白是什么意思。 片刻,他却忽然道:“心情不好?” 虞婳一贯以为自己的喜怒哀乐掩饰得很好:“很明显吗?” “不明显,但我感觉得到。”周尔襟温和。 他忽然轻轻握了握她手腕:“跟我来。” 手腕被男人的大手握住一圈还有余许多,无可钻出,她被带着下楼,进入他的车。 本以为上车要干什么,没想到他拿了一个厚重手套给她。 “这个是?”虞婳不解。 周尔襟却没解释:“把手给我。” 她递出去,周尔襟将手套给她戴上,瞬间一股发热的按摩感传来,她画图画得疲劳的手立刻松懈不少。 舒服得让人喟叹。 但他怎么突然给她这个? 周尔襟替她绑好系带,垂眸认真的样子亦成熟沉稳:“腱鞘囊肿什么时候有的?” 虞婳意外:“什么腱鞘囊肿?” 过了会儿,周尔襟开了后座阅读灯,拿着她的手微微对灯。 她才发现自己手腕有一个小凸起,其实很明显,但她没发现。 周尔襟却能低声说:“比昨天大了。” 她有些微诧异地看向周尔襟。 第三十五章 世上哪有这么多凑巧呢 虞婳没得过这个,但囊肿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吓人:“这个很严重吗?” “不严重,可以开刀取掉,时间长一点自己也会消。”周尔襟耐心应。 看着手上的小凸起,她不由得好奇:“这是怎么发现的…” 她自己都没发现,而且这个不屈手腕也看不出来。 但周尔襟像没听见一样,还是在继续轻轻按她的手腕。 他换了只手,平静道:“因为我会看你。” 声音平淡得好似没有波动,只是回答她的问题。 虞婳看向他,宽绰的肩膀在他低头时尤为明显,白色衬衣宽松恰好到性感,以前是世交的哥哥,突然变成丈夫,身份忽然换了,她心底会有一点点烧灼感。 会看她,所以周尔襟对她有好感吗? 她忽然有些不自在,不确定周尔襟对她的看法。 平心而论,周尔襟这近半年的时间都极体贴,但他从小就会照顾所有人,而且他很绅士。 她对他印象很好。 一个有很多爱的人,她不清楚他会不会对一点爱都没有的人产生好感。 她沉思片刻,看着他揉动的手。 手法很专业,她好奇问他:“你长过吗?” 周尔襟:“以前右手长过一个。” “后来怎么好的?”她只想快点好。 周尔襟忽然抬眸看她一眼,那一眼有若隐若现的浅笑,像逗小女孩:“砸爆的。” 虞婳诧异:“真的?” 周尔襟说话举重若轻:“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卷竞赛,没法做手术,我的随行管家叼着烟,直接用橡皮锤给我锤爆了。” 看着他还很好看的手,虞婳莫名想笑又觉得很地狱:“不疼吗?” 他靠她很近,一只手压在她扶手上,一只手握着她手腕轻按,上半身本就倾向她。 忽然抬头,像把她困在他和车座之间的空间。 他笑意淡淡:“在你面前,我是不是应该说不疼?” 虞婳被忽然来的气息钳制,周尔襟的笑意仍轻逸: “不能和你说疼。” 他眼神好像乌色浓河,有沉湿的水汽缠绕感,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深情。 虞婳被他看得好像踩入一条河流一样,浸湿小腿以下部位: “那有没有后遗症或者外伤之类的?” “没有,是医生建议这么做的,当场砸爆就好了。” 她坐直,认真说:“你也给我砸一下吧。” “不可以。”他却直接拒绝。 “为什么?” 男人平静的嗓音响起:“因为男人的面子,不能和你说原因。” 她莫名觉得唇角有一点不受控制想往上走,好像被那柔和的河卷到了刚没过膝盖的位置。 无言的,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 他的手指长,骨节很清楚,瘦而有力,并不是那种看起来很文弱纤细的书生手,但这么大的手却很温柔,与他波澜不起的表情不一样。 许久无声,他轻轻按着她的手腕替她放松。 她的右手被按得松弛,像一块刚刚烤完鼓起的酵母面包。 周尔襟松开她的手,关掉边上的阅读灯:“好了。” 她手腕热热的很舒服。 周尔襟似一种邀请一样,又好像不是邀请:“还上去吗?” 她声音褪去了些有距离感的平静冷淡,像是和家里人说话一样:“得上去,你先回家吧。” 周尔襟拿一旁的电脑:“我刚好有工作要处理,可以在这里等你,不用急。” 她忽然没有那种又要面对社交的隐隐压力了:“好。” 她再上楼的时候,没那么疲惫了,但吃饭吃到一半,有个师兄忽然口吐白沫倒下,吓得众人全都过去:“师哥!” “我丢,唔系这菜有毒吧?” 马上有人打救护车电话。 “还打咩救护车,直接送医啊傻嗨!救护车到咗他都凉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几个男的把师兄送去最近的私立医院抢救。 剩下的人也无心再吃,立刻叫餐厅拿餐盒每样菜打包取样。 不多时,医院那边传来讯息,说师哥是重金属中毒,可能是做实验不小心弄到的。 游辞盈松了一口气,今天的席还是她主办的,但给钱的时候又出差错: “完了,我的钱全给师哥看病了,我忘了我还没买单。” 她看向虞婳,虞婳又摸自己的口袋,忽然想起自己也没钱了,她身上只有工资和爸妈给的一张卡,但最近都被她刷完去买了点别的东西。 但虞婳忽然想到什么:“你等我五分钟,我很快回来。” 周尔襟正在楼下开视频会议,外面有人轻轻敲了下车窗。 他摇下来,发现是她。 他略微抬手,示意电脑对面的人停一下,摘掉蓝牙耳机,认真看她。 虞婳是叫过他买单送自己植物,但还没这样过。 “周尔襟。”她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说话慢慢的,“你…能借我点钱吗?” “可以。”周尔襟没问,从扶手箱拿出钱夹,抽了一张卡给她, “这张没密码,以后都可以刷这张。” 长指夹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她心情微微浮动:“谢谢,我等会儿拿下来还你。” “没带钱?”周尔襟倒像和她谈笑一般。 她老实巴交:“我把我的卡刷爆了。” “买了什么?”她还会刷爆卡,倒是很意外,周尔襟浅笑问。 她又老实地回复:“一些值得的东西。” 她说话有点招笑。 周尔襟倒似漫不经心,哄孩子一样对她轻笑:“去吧。” 虞婳赶紧回到餐厅,帮游辞盈买了单。 游辞盈看着发票,两万多块:“谢谢,我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不经意瞥到虞婳手里的卡,游辞盈忽然道: “你这张黑卡好炫啊,卡号居然是你生日,这么巧吗?” 虞婳本来在走神,定睛一看,才发现卡号中间的确是她生日。 指腹抚过阴刻的金色卡号。 如果是凑巧,未免太巧。 中间刚好是. 偏偏私行可以定制卡号,她知道。 他是刚好拿到这个卡号的吗? 想起方才周尔襟和她说,以后都可以刷这张卡。 她有种悬浮的不真实感。 她拿下去给周尔襟的时候,周尔襟的语气平和如常:“不用给我。” “为什么?” 周尔襟依旧看着电脑屏幕,平静道:“这张卡是定制给你的。” 第三十六章 what a good day 她心脏被鼓锤了一下,站在那里,她整个人像是被大风吹着。 周尔襟温声道:“不上车吗?” 她没说话,却也不欲别人察觉她这一刻的心动,绕到另一边的脚步很慢,慢慢从车后走过去,被这一刻感觉沉浸入底。 开车门的动作也慢,这一刻感觉很奇妙。 他给她定制了一张黑卡。 坐进车里,他忽然握住她手腕,微微倾身过来。 她心跳无来由加快两拍。 但他只是低声道:“松很多。” 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直到周尔襟轻轻放开她,她才真正从那种浓郁逼人的氛围里稍微跳出来。 “我给你看看订婚宴的场地和礼服,要吗?” 她声音轻轻的:“好。” “那张卡……”她忽然道。 周尔襟平和说:“没有额度,想买的都可以买。” “看这个流程,你觉得合适吗?”他直接无缝衔接地问她。 她被转移注意力,看向流程图,很明显去掉了很多她和人交际的部分,能没那么大压力: “挺好的。” 他依旧温润儒雅:“那我就照这个安排了。” “好。” 车开到半途,他提醒她:“明天开始我要出差,可能要去一周。” “去哪?”她竟然隐隐有一种踩空感。 “迪拜。” “去做什么?”她不由得问。 他依旧没有觉得她问得多的意思,细心答:“有一个航线问题要和阿联酋那边的航空公司交涉。” “会有危险吗?” 周尔襟轻笑:“自由区只是贸易自由,就算谈不拢,也不会拿枪顶着我。” 她微微抿了一下唇,轻轻别开脸。 她的重点,其实不是这个。 “问这么多?”他浅笑,似有所感,眼底是沉湿的温和,期待他期盼已久的答案。 她很小幅度地抿唇,不好意思,可又说不出什么来。 周尔襟看她说不出来,轻轻把话题跳走:“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可以告诉我吗?” 虞婳闻言,张了张口,却只是摇摇头。 她一贯抑制自己的倾诉欲,尽量减少对别人的打扰和依赖,万一倾诉太多,还会后悔没有管住嘴,其实到现在,她已经不会怎么倾诉了。 周尔襟没有追问。 但不多时,车上忽然放起轻轻的音乐声,是一首R&b和Funk风格结合的轻快曲子: “Just had a bad day,had car trouble on the highway.”(今天烂透了,车在高速抛锚) “And my stupid boss don't like me”(傻逼老板不喜欢我) “I'm low on money,And it ain't funny”(我tm还没钱,这一点都不好笑。) 莫名的,这歌像是在骂她,虞婳把脸别了过去,压住奇怪上扬的唇角。 周尔襟注意到她的变化,唇角也若有似无微微上扬。 “Go and key his car up”(开走他的车) “tell him that it's karma”(告诉他这是报应) “can't keep me down me down,It's only temporary.”(一点都不会让我难过,一切都是暂时的。) “can't make me frown me frown.”(我才不会一张苦瓜脸) 虞婳眉宇间压制的沉抑扫去,心情稀里糊涂变好了一点。 偏偏车忽然停下来。 司机试图运转发现不行,连忙和周尔襟他们说:“我下去看看。” 片刻,周尔襟也下了车,她看见他在山道边点了支烟,太平山的夜风都是晶莹的,集聚了奢华的灯火,在道路植树的遮掩下星星点点一片火海。 他白色衬衣被吹得翩飞,略贴他的胸膛,他身形颀长又挺阔,但面庞明暗不清,有种无法探索的神秘感。 长指间猩红的一点,片刻,司机过来和他说了句话,他温和颔首。 走过来一手钳烟,一手敲了敲车窗。 她把车窗摇下来:“怎么了?” 他笑意星星点点亦如港夜的灯火:“车真的抛锚了。” “啊?”她诧异。 他却淡笑着说:“what a good day.”(真是美好的一天) 如同完全没有边界的弹簧床一样的包裹感稳稳接住她,和任何坏事。 虞婳看着他在夜风中的面庞,烟白的皮肤有种寒冷感,可完全接受坏事的样子,从容到让人心境放松。 下了车,外面风有点大。 两个人没在路边等,而是顺便散步,一路的夜景很好,和周尔襟这样慢慢走着。 他有点太高了。 有时她小声听话,他听不见,还弯下腰来听。 虞婳会微微避一下,再继续说,颈侧似有热感。 不多时,来接他们的另一台车开过来。 刚到家,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和她示意要去接电话。 看着他走开,到了露台上。 却不知道他电话那头是她妈妈。 周尔襟听完对面的话,依旧稳重应:“我明天去一趟阿布扎比,您不用担心油田的问题。” “尔襟,真是麻烦你了。”虞求兰语气慈爱又亲密。 然而他也只是从容温润:“一家人,不麻烦。” 他看向窗内的虞婳。 其实她应有个更好的家庭。 虞婳第二天去上班,本来想找李畅问一下,没想到李畅新招的硕士生现在提前进课题组,李畅正在和新门生聊天。 不便打扰,只好等到那些硕士生从会议室出来,她才进去。 林千隐抱着电脑,满心期待地从会议室出来。 一错身,有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半框眼镜,肤色冷白的年轻女人擦肩而过,长相精致,鼻梁细高,柳叶眼恰到好处,像幅水墨画。 但气质还要远高于长相,有种雾气一样的冷,像冬日清晨刚起床时呼吸到的空气。 她不由得问身边的师兄:“那个美女是谁啊,好漂亮…” 林千隐的师兄看了眼,笑了一下:“那个啊,那是虞婳,不过很高冷很少和我们这些人玩,郭院士的学生,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她也是这一批进来的硕士生吗?”林千隐的视线忍不住跟在虞婳身上。 她还以为这研究所里,她应该是最漂亮的了,毕竟大多数科研人都没太多心思落在打扮上,她也因为这认知而暗暗得意,虽然一边这样觉得,一边觉得有点小家子气。 对方却道:“她不是哦,她的位置能当你的硕导了。” 林千隐一下转回视线,惊讶道:“啊?真的吗?” 师兄见怪不怪,毕竟虞婳的定位太奇特。 大家都知道她漂亮,但不敢夸她漂亮,能看见的地方,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其他,都一定会名列前茅。 有一种遥远的精英感,哪怕心生仰慕,也知道对方离自己极其遥远,倘若夸她漂亮,是一种冒犯。 只有这些刚进来的小年轻会这么说。 “是啊,你导师有一个项目,现在正是她在合作,你可以去搜搜她,博士阶段评的优秀青年基金和国家自然青基,今年评的万人青拔,现在是小四青了,明年她应该就能够格收硕士生了。” 林千隐感觉不可置信,这么年轻,人与人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不禁生出佩服。 第三十七章 一句顶一万句 而虞婳进入李畅办公室,李畅正在喝茶。 她进去,叫了一声:“李总。” 李畅儒雅笑着抬眸:“小虞,怎么了?” “我想问问您,我的设计您有看吗?” “你是说这个啊。”李畅移开视线,“先进来坐。” 虞婳其实不想多留,但还是坐到了李畅对面。 李畅先不说,而是取了个干净客杯,拿起公道杯给她斟茶: “我也在想怎么和你说,因为往常来说,在年轻人你都是最出类拔萃的,大家开玩笑叫你虞神,圈子里也都说你是郭院士真正的接班人。” 她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意思是?” 李畅把杯子放到她面前:“我没在组会上提你的设计图,是因为你的设计图确实让我有点失望。” 所以李畅是看了的,她有种不安定感,比没看更让她隐隐担忧,但她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人还是因为设计图本身。 李畅似随和安抚人心,说话语气极好: “小游一向不如你,很多事都靠你提点,这次我和工程、设计总师都聊了一下你的设计图,但很遗憾,我们都觉得你的设计不太可以,所以才选小游的。” 虞婳心里都是迷雾,她有太多不确定,要一个答案: “具体是什么原因,能告诉我吗?” 终于,李畅太极打完,平视她:“太不突出,各个方面都很平,甚至说是没有什么可取的点。” 虞婳反问:“但我们不是为了适航才造这个evtol的吗?” 李畅笑了笑:“是,但糅合大家都有的,这就像是在套模板,我们对evtol的期待不止如此。” 虞婳心里有很多不定,难说人的原因,还是的确她的方案完全不行,她看不透全局。 李畅只是四两拨千斤:“先回去吧,听说你为了这个设计图一个多月没休息,休息两天再回来帮小游做实验。” 虞婳心里还是迷雾重重,回到办公室,看见游辞盈在和别的同门嘻嘻哈哈打闹。 那个电机优化方案,是辞盈在组会前一天连夜弄出来的。 在组会之前,辞盈和她都觉得她的方案才会中选。 她毫无嫉妒,却有很多疑虑。 她的方案是否真的很差,差到比不过辞盈前一天匆匆忙忙应付了事的方案。 下班前,郭静莲忽然来敲了敲她的办公桌:“跟我来。” 虞婳不明就里。 小老太太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你最近怎么样?” “好像不太好。”面对敬重的导师,虞婳心里有点乱。 郭静莲把老花镜取下来,用手帕擦了擦:“你是不是觉得李总对我有意见,所以也在针对你?” “我前段时间还划伤了飞鸿副董。”她言下之意,得罪了李畅的金主,不欲说因为恩师受过的排挤。 一贯支持她的导师却摇了摇头:“你们两个的设计图我看了,我也会选小游的。” 虞婳心一沉:“我不是觉得不能选辞盈的,我只想知道我的设计是不是真的很差。” 花了一个多月信心满满的作品,得到的答案却让人意外。 哪怕是骂她呢。 郭静莲却没有直接答她,而是坦白道:“其实这段时间,我是有意让你离开师门出去锻炼的。” 虞婳微愣。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内斗,老师不得不把她送到李畅组。 郭静莲布满皱纹的粗手交握着,说出她一直以来的顾虑: “辞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有源源不断的idea,可你从在我手上读博开始,你的论文idea都是从我手上继承的,你能把一到九十九做得很好,但那个零到一,你始终都没有产出的能力。” 虞婳被说中了。 离开师门之后,她一篇高质量的论文都未发出去,最多发中文核心。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是她太清高,把自己看似理智地摆得太高。 郭静莲看她愣在那里,有意说得很明白:“别人对你不好,不一定是对你有意见,也有可能是真的是你能力还不足,现在你可替代性太强。” 虞婳像是面前有块玻璃被打破,撕碎了茧房。 郭静莲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无可奈可却又必须打破她的清高: “老师这里三个支架,想托举你,但没办法托举你一辈子,前几个月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意识到必须把你送出去,有些难关,要靠你自己去走。” 虞婳一时间不敢直视郭静莲的眼睛。 下了班,她坐在研究所路边的长椅上。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很清醒,对事物分辨很客观,但没想过可能是傲慢。 离开师门,好像什么都不是。 别人对她不好,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不是别人对她有意见。 一直到晚灯四起。 林千隐看见那个很漂亮也很出类拔萃的前辈,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树上的蝉。 像一弯弦月落在地上。 片刻,林千隐抬眸,却看见了一辆认识的车。 不远处有车灯双闪,在余光里喧哗,虞婳抬起头,看见了周钦。 他穿着一件蓝色衬衫,里面是白色背心,深色牛仔裤,一派清爽英朗,打开车门出来,站在不远处。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显然看见了她,微微皱了眉,视线有些琢磨不清,却定在她身上。 傍晚的万道雾紫色霞光浓烈和烈红色融在一起,倾泼在他身。 很陌生的画面。 虞婳几乎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看见他,他很喜欢晚上把她叫出去,她说过很多次,能不能白天见她,她很累。 而且只在晚上见,像是一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但他从来笑着说好,从来不做。 下一秒,一个年轻女孩跑向周钦,笑容满面:“你怎么来了?” 周钦的视线收回,漫不经心笑了笑:“顺路来接你。” 似茶杯底磕上桌面的噔一声。 难怪他出现在这里。 原来不是不可以这个时间出现,只是往昔她说话没份量而已。 虞婳看起来是平静收回目光,依旧薄冷。 只是短短视线和他碰撞了一下,就触之离开。 她独自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想着自己的事情,一直到夕阳已经消失,天色完全变成一片墨黑。 意识被打破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需要重塑。 路过她的人群从接踵到稀疏。 她要起身回家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她从兜里拿出来,是周尔襟的消息: “吃饭了吗?” 第三十八章 蓄谋已久 她心里飘飘的:“还没。” 未等到那边回复,她突然发:“周尔襟,你之前为什么选我?”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但她陷入回忆中。 和周钦分手后,隔了三四个月,她虽然没有主动,但各路人马塞给她的联谊和相亲,她没有再那么强硬地拒绝。 她需要一场真正负责任的,有结果的感情,不想再陷入那种好似对你不错,但实际上总是忽略你感受的关系之中。 她往时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是对她好,什么是不好。 以为别人在外人面前多袒护她几句就是好。 其实相亲不一定要个什么结果,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外面看看。 直到有场饭局,李畅把她带去和飞鸿的人吃饭,一进去就看见坐在主位的周尔襟,很久没见,感觉他气场更盛。 一派冷淡,席间众人顾忌他地位,不敢多和他说话。 他们两个当然没什么交流,说是世交其实不熟。 出去的时候,撞上一个对她穷追不舍的相亲男。 是李畅介绍的,反复劝说说是青年才俊,博士后,没怎么谈过恋爱人很单纯。 她碍于在李畅手下做事,勉强见一面应付,当场就拒绝了,没想到对方自此之后死缠烂打。 那天那人强硬要亲她,幸好周尔襟刚好从地库开车上来看见,把她护在怀里,挡开那男人。 开车送她回去的时候,他问了前因后果,又问她:“你最近想结婚?” 她虽然觉得当他的面承认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如实:“嗯。” 那天雨很大,路上还堵塞,两个人在暴雨的车里坐了很久。 但他们都没说话。 直到把她送到家门口,他接了个电话,似还有其他急事要做。 下了车,他开口:“还有五分钟,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起码有半分钟,她才憋出一句:“你也没打算结婚吗?” “我有。”他在雨檐之下回应她。 自此之后,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周尔襟开始约她见面。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周尔襟的想法。 他到年龄了,她长得不难看,家里认识,门第不说相当,起码是站在了能同桌吃饭的程度。 世交所以前置好感度相对高些。 按结婚来说,她是很合适的联姻对象。 相处时间久了未必不会有几分真情。 此刻,手机忽然震动一下,她回神,看向屏幕。 却是周尔襟的一句:“因为我很早就想选你。” 天边忽然飘起细小飞雨,她坐在露天的长椅上,略呆滞看着那条信息。 早就想选她,有多早? 她和周钦牵扯不清的时候,他到底知道多少,那时候他有想吗? 虞婳不由得去回忆同时有她、周钦、周尔襟的画面。 尝试去捕捉周尔襟的表情动作,但都是一些片段切面,猜不透抹不开。 他表情一贯是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看她的时候也是琢磨不透。 但现在骤然回想那张清俊成熟的面庞,她有一点点火烧一般的不自在。 周尔襟似对此无太多倾诉欲,转而温和问:“这个点还没吃饭,不开心?” 她竟然试图慢慢敞开自己的心绪,和他倾诉:“有一点。” “工作上的?” “之前你提醒我可以注意适航要求,我做了修改,但还是没通过。” 周尔襟的信息不急不慢跳出来:“我读了你上个月发的北大核心,提到根据动态需求调度evtol的方式。” 她微僵。 周尔襟的信息又到:“evtol现在还无任何一架真正上市,批准上市之后所有企业或多或少都需要调整。” 言下之意,过早准备得尽善尽美,也许对日后调整来说是个阻碍。 周尔襟:“很多改变人生的好事都会以坏消息的方式出现,如果不执着于当下时间点的事件,也许你眼前的事反而是好事。” 虞婳忽然觉得这细雨也没那么烦人了。 真奇怪。 片刻雨变大了,她往人才公寓的方向走,进了屋檐下。 她才回复:“是,对我来说也许是好事。” 周尔襟的信息发来:“你的位置是不是正在下雨?” 想来他是看了天气预报? “是,下了好大雨。” 她想起之前周尔襟救了她之后,送她回去,两个人在堵塞的车流里听雨,他长久停在雨下,虽然是等着暴雨过去,但他毫无烦躁,好像不想雨停。 虞婳:“你喜欢雨天?” 周尔襟的信息平静而来: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她不解地问:“怎么?” 一条信息跳入对话框:“因为这个雨天你开始和我分享你的心情了。” 虞婳看见那句话,视线完全凝滞在上面,似乎有云朵在心脏舒卷。 有点不自在,好似周尔襟能看见她表情似的,她不由自主避了一下手机屏幕。 他是什么心绪和她说这种话。 过了会儿,有人敲门。 她去开门,发现是公寓管家,手里提着好几个大袋子。 对方笑着:“有外卖送过来,我给您拿上来。” 这文记的私房菜听说一天只做五台生意,一餐要六七万,而且不是谁都能成为客人,还需要熟客介绍,研究所里竟然有家境这么好的工程师。 虞婳只是片刻,就想到是谁送的,她很难言说这一刻的感觉,垂眸接过:“好,谢谢。” 拆开来,是各式各样菜系里她最喜欢吃的菜。 他竟然观察得这么细致。 而大雨中,车流紧贴。 林千隐抱着自己的包开心问:“你怎么突然来接我,我记得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在哪读书。” 听见读研究生,一般都会以为在高校读,相对少人知道研究所也能读研究生,硕士选学校,博士选导师。 她就是想硕博都跟着这个导师,才直接硕士都在研究所读。 周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都没看她,俊逸冷白的侧脸带些痞气,高抬的鼻尖和一条直线的下巴都有锐度: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太晚了,能不能接你一趟。” 林千隐没能感觉到周钦些微的不喜,反而问他: “刚刚你车停的对面,有个很漂亮的姐姐你看见没有?” 周钦微微皱眉,抬眸看了她一眼。 林千隐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崇拜:“她是我们研究所的工程师,听说现在已经是小四青学者了,就比我大一岁,好厉害。” 小四青,大四青,次院士,院士。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小四青学者。 别人一般三十多近四十才能达成的目标,这个姐姐二十五居然就做到了。 周钦滞了一下:“小四青是什么?” 林千隐稍愣,又意识到不搞学术的人离这些名词都太远了,她解释道: “就是一些国家给的title,会给够资格的科学家发资金,分别是优秀青年基金、青年长江学者、青年拔尖人才、海外优秀青年,一般有这些名头的科学家都是在学术圈有一定地位的人,受到国家认可。” 周钦的动作微微迟钝了些。 林千隐还感叹:“我今天搜了一下她,发现她是飞机动力系统一个维稳方式的奠基人,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奠基这个词,这基本是开拓者,很牛逼的科学家才能这么说,她好厉害啊。” 周钦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表情都脱离平时的恣意,有些迟缓:“这么厉害吗?” 她不就只是个读了点书的乖乖女吗? 第三十九章 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 林千隐却一点都没能察觉周钦的不对劲,还满心感慨: “是啊,好厉害,我进去的时候还因为她长得漂亮夸她美女,我师哥说尽量别这么说,我搜了她才知道,我这么说好冒犯。” 这可是大前辈。 周钦浑身的血液有短暂的片刻放缓。 但他还是淡淡道:“她一般般。” 林千隐觉得奇怪:“你认识她?” “合作过。”周钦回复很平常。 林千隐想反驳,又觉得这样话有点多了。 她能感觉到周钦只是先和她接触接触,给她门票而已,不是板上钉钉愿意和她发展。 但绿灯了,他还没走,后面的车按喇叭,林千隐连忙提醒:“周钦,交通灯绿了。” 周钦才回神,启动车子往前走。 虞婳躺在床上,看着周围都是周尔襟带来的小东西。 按摩的手套,毛毯,摆在书桌和窗台上的绿植。 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有和他说不用这么费心,他只淡笑问她“你怕?” 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又过了几天,周尔襟不会天天联系她,但偶然一条消息,她看见了都会回。 她其实不太会维系关系,不见面则不会联系,但周尔襟的频率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游辞盈的方案中选之后,本应该让游辞盈参与到项目中,虞婳也做好为她方案落地的准备,不知道怎么回事,所里反而给她俩塞了新项目。 是个优化动力系统的项目,她读博方向的老本行,也是个纯熬人的项目,起码干几个月。 奇了怪了。 而李畅那边只是善解人意地说,他那边可以暂时不用关注,让别人做就可以。 而游辞盈当然乐见其成。 游辞盈毕业了,但没直接入研究所的编制,也没打算去高校当老师,反而在研究所当博士后。 也就是大家戏谑的研究所合同工。 游辞盈在办公室嗑瓜子:“我就是还没想到,暂时也不想真就业,好束缚,你不觉得你有编制之后更累了吗?” 虞婳想了想:“有编制才能评很多项目,而且我想早点转副高。” 游辞盈叹为观止,果然,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是大佬,自己是师门废柴: “明天七夕,你要和你老公一起过吗?” 虞婳看着电脑屏幕打代码,动作慢了一点,她和周尔襟其实也还不算情人,他不过也是正常的: “他出差了,回不来。” “去哪能回不来过个情人节?”游辞盈不明白。 虞婳随口:“阿联酋。” “那是有点远。”游辞盈忽然觉得不对,“诶,你老公也要谈石油生意吗?” 她偶然听过虞婳说,虞妈有时会去阿联酋的阿布扎比谈石油能源生意。 毕竟虞家是做能源起家。 虞婳还是在哒哒哒打代码,像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一样: “不是,他不去阿布扎比,去的迪拜,阿布扎比有石油,迪拜石油很少很少,但是阿联酋航空公司总部在迪拜,他谈飞机航线问题。” 游辞盈不由得心生敬畏,如果不是虞婳实际上太平易近人,她都不敢相信一个豪门千金就这么天天和她唠嗑吃饭。 这些都离她太远太远。 下班的时候,虞婳回到公寓,莫名的,她拿出手机看日历。 七夕。 她搜了一下迪拜的天气,四十五度。 同时期阿布扎比的天气倒是凉爽,少了十几度。 他七夕不回来,其实也没什么,他即便回来,她也觉得有点不知所措,毕竟以她和他的关系,不知道该干什么。 翌日,虞婳一到研究所,就听见有人在大厅里讨论。 刚好有测样公司的快递寄到,她站在大厅签收。 听见旁边人羡慕惊叹:“好漂亮…这束花得不少钱吧,喜花仕的,我听说这个牌子的花要好几万一束。” 有人低声议论:“新来的这个师妹是白富美啊。” 议论声很重,多数都是惊讶和艳羡: “这种玫瑰没见过啊,千隐,这是什么玫瑰你知道吗?” 一道年轻的女声不好意思地响起:“我也是刚刚搜的,叫朱丽叶玫瑰。”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朱丽叶?你男朋友也太浪漫了吧。” “你的罗密欧是不是太会了一点!” 曾经差点偷窃虞婳论文的那个宫敏更是巴结地凑上去,拿起花上的卡片读出来: “没有你,一千次的晚安也只是一千次的心伤,落款:周钦。” “周钦?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总感觉在哪听过。”虞婳的师妹突然道。 虞婳的手一顿。 她侧眸看向那束花,绚烂到爆开的美丽,紧密团结的杏粉色渐变圆碗形花盏,玫瑰从杏粉到奶白渐变,连她这里都能隐隐约约闻到蜜桃味的玫瑰香气。 一大束被女孩捧在怀里,美得难以言喻,难以释怀。 如有声音在虞婳耳边环绕: “你想要啊?” 像有人仍然在她耳边似亲昵似玩闹地笑: “快走吧,别被刚刚那个人追上,说不定等会儿缠着我们,他很烦。” 于是环着她肩膀,把她直接从琳琅满目的花店前带走。 丝毫没有在意她想要一束花的心思,哪怕是她忍住羞耻开口要了。 一千次的晚安也只是一千次的心伤。 此刻好像一千根玻璃针扎入她体肤之中。 延迟的阵痛响应在身体里,平静刺痛她的人格和自尊。 原来不是不会做,只是没必要对她做。 曾经安慰自己的话成了戏言,对方根本不是因为性格如此。 虞婳面前的人提醒:“您好,您签完了吗?” 她回神,签完剩下的字,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波澜来:“签完了。” 她把单子和笔递给对方。 拿着签收的材料路过那个满面春风的女孩,那股朱丽叶玫瑰的香味浓郁得灌满人鼻息。 如那幅最出名的玫瑰花杀人名画《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用千斤坠的玫瑰花瓣闷死被叫来的人。 其实花怎样与她毫无关系,可想到曾经被这样对待,还傻傻意识不到这样有问题的自己,她有后知后觉的疼惜。 回到办公室,安安静静一直待到傍晚。 快下班的时候,却有人进来提醒她:“虞工,有人在外面等你。” 虞婳从认真状态里回神:“好。” 她起身,把电脑关掉,走出研究所的大楼,已经是晚霞四流。 如一方丝滑梦幻的绸缎,让走进画卷里的人好似走进梦中。 她不由得放缓脚步。 走到安静的花坛前,却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她有点不可置信。 车的主人这个时候应该在迪拜。 第四十章 你留下来 她试探着走近那辆浮影,不确定车里是受他叮嘱来和她说些什么的员工,还是他本人。 但车门忽然轻响,有揿下开门按键的轻嗒声。 片刻,一只搭在车门上,骨清肤凛的大手先一步出现在她眼前。 质感华质紧密的白衬衣袖口,三时区的腕表,指根简约的粉钻铂金戒指,矜贵又不过分装饰。 推开车门动作亦点到即止,对方极有气质的收敛,随即是长腿落地,车里人微微俯身出了车。 穿了件白色衬衣,扣子松弛得解开几颗,露出清晰的锁骨节和些微肌肉线条走向。 唯独不同是上臂有黑色袖箍,清晰饱满地箍着男人的手臂,随意展示着强悍的力量感与掌控感,性感的张力显而易见。 虞婳在晚霞下愣住了。 周尔襟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他从容关上车门。 虞婳的表情有点呆板,看着他开门又关门。 周尔襟的笑意只在眼尾微微展露:“见到我,不开心?” “开心…”她的声音像质感面面的苹果,没有伤害力,只怔愣到不会反弹。 他的眼神像一支蜡烛上的火苗,随着视线轻轻舔舐而上,温声道:“那怎么这个表情?” 虞婳发怔:“我以为你今天还会在迪拜。” 他却看似悠然地向她更逼近:“所以你也想过今天要见我,对吗?” 言下之意如此清晰,今天是七夕,虞婳忍不住轻轻避了一下:“我…没有。” 没想到周尔襟淡笑一声:“没有那我就回去了。” 虞婳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一贯腼腆的人却忍住下意识的回避,揪着他的衣角,很小声地说: “没有要你回去。” 周尔襟看着面前的她,心海有轻轻涟漪。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磨人的视线:“你留下来吧。” 他平静的低声响起:“那我可以认为,你让我今天晚上也留下来吗?” 虞婳揪着他的袖角,他手腕分明有力的骨节已几乎抵到她,他话里意思如此分明。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那种从身体里隐烧的感觉,让她都有点顶不住。 “说不可以的话,你还会留下来吗?” 他只是循序渐进地问:“这么有风险的事,虞博平时会做吗?” 听他叫她虞博,她有些难适应:“我不是学生了,不用叫我虞博。” “不是学生就可以和男人在外面过夜,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婳竟然百口莫辩,掉进他陷阱。 难怪他叫她虞博,是故意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完全落入周尔襟眼底。 片刻,虞婳又听见他把人往火里推的一句淡声询问:“你觉得应该抱抱我吗?” “或者,叫一句上次我喝醉时你叫我的称呼。”他下一句话更让人难堪。 虞婳难堪得仰起脸看他反应,他正眼底晦暗难辨地注视着她。 原来他喝酒居然不断片。 她一瞬侧开视线不看他,有些难为情:“你记得啊…” “不记得,但我手机有通话自动录音,你想听听吗?”他淡定要从西裤裤袋里拿出手机。 虞婳错愕,下意识握住他宽大手腕。 忍住羞耻,她终于自己投入周尔襟怀抱。 一下栽进去,他身上有极好闻的苦艾香气,清冷,似安静森林深处的味道,好像完全环抱住人。 周尔襟没有立刻伸手抱她。 只是虞婳细长手臂环着他窄劲的腰身,自己埋在他怀里。 片刻,她感觉到周尔襟在轻轻拨弄她耳边微乱的头发,他没抱她,但轻轻整理头发的感觉,让她感觉很奇异,好像反而是一种被爱护着照顾一样的感觉。 像小鸟被一只大鸟珍惜地整理羽毛。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外开始有远远的人声。 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故意响起:“还要抱多久,你的同事要出来了。” 她连忙松开他,怕人看见。 对上周尔襟含笑的视线,好像在笑她。 虞婳本应该面红难为情的,却出奇的,瞪了他一眼。 周尔襟被瞪了一眼,看着她从来清冷克制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偏小的鼻子微微皱着,长眸瞪圆,偏琥珀色的瞳孔很圆,下唇小幅度往上顶。 被瞪了,反而感觉很好。 她瞪他了。 他似得了什么人生经验:“原来你讨厌这样。” 片刻,他低头慢条斯理整理袖口:“挺好,我还以为你对我没感觉。” 虞婳:“我想回家了。” 周尔襟笑了,甚至是笑了两秒才接话:“你有门禁?” “我有隐疾。” 周尔襟好像是第一次听她说胡话,他觉得她更可爱,以往接触没这么多的时候,没机会能感受到这种可爱。 他似预告一般提醒:“趁你同事都没走到这个位置,再干点别的事。” 虞婳下意识微微把嘴唇抿进去。 他看见了,有些难以置信轻笑:“你在想什么?” 她不说话,还是抿着唇,像防止人偷袭。 周尔襟没管她的铜墙铁壁,心情颇轻松,走到车后,开了后备箱。 虞婳也意识到了他不是要亲自己,她试探着跟过去,希望不是坑,却一眼看见了宽大后备箱里,一束巨型花束占满整个后备箱。 全是各式各样的莲花,云雾仙子、巨无霸、诗露花语、粉重瓣、罗马世纪、珊珊公主、帕拉尼… 从粉色到紫色到白色到淡黄,虞婳了解过的没了解过的,甚至还有认不出来的,明显是不容易弄到的品种。 清雅又庞大的巨型莲花花束,幽雅精致到美得惊心,其中穿插着饱满的白玫瑰,最中间是一支很简单的淡粉色莲花,但那淡粉色莲花却有两片花瓣格外大。 像她的小猫。 虞婳呆愣站在那里,看着那束明显是送给她的花束。 而周尔襟站在一旁,打量着她的表情,淡笑着祝她:“七夕快乐。” 却是虞婳第一次收到的情人节祝福。 只是他不知道。 虞婳站在那里,似被那束花吸进去一样。 从头有尾的流程,正常的恋爱,她什么都没有言说过,却莫名得到的满分回应。 让她有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泛滥起。 周尔襟本来在等她反应。 但没想到忽然听见她说:“我现在忽然又没有隐疾了。” 他瞬息明白她意思,含笑:“又能和我过夜了?” 第四十一章 一些不正当男女关系 “不能干什么的那种。”她默默承认,又小小树立起一道界限。 周尔襟本来就没要她怎样,但闻言,慢悠悠问她:“那你有什么准备和我干?” “不要像上次那种。”她绯红但冷薄的唇一张一合。 “上次哪种。” “给你洗澡。”她语出惊人。 刚好游辞盈想叫虞婳帮她抢音乐剧票,听同事说她在花坛那边。 于是一来到就听见虞婳劲爆的一句:“给你洗澡。” 前因后果都不重要了,母胎单身的游辞盈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再一看她老公宽肩窄腰大长腿。 死鬼,吃得这么好。 虞婳这个位置正好面对着游辞盈,刚说完,就看见了游辞盈。 而周尔襟还浅笑着,想回应她。 忽然被她一推,手摁在他胸口上,又像个老实袋熊一样,不好意思就急着把他推开。 周尔襟倒想知道为什么,略侧身之后,看见她朋友站在不远处,表情诧异的时候,他就瞬间明白为什么了。 他倒从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游辞盈扯出一抹哈士奇式尬笑:“好不巧,早知道你未婚夫来,我就不来了。” 虞婳本来就要躲周尔襟的高密度攻击,表面冷艳淡定实则老实窝囊地道:“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周尔襟浅笑了笑:“……” 虞婳走过去,脱离周尔襟包围圈:“什么事?” “我想叫你帮我弄这个的。”游辞盈一边窥着周尔襟面色,一边拿手机给虞婳看。 原来是抢票。 虞婳点头:“行,我帮你弄。” “那我不打扰你们。”游辞盈咽了一下口水,夹起尾巴做人,还嘿嘿笑着,假装空耳避免尴尬, “刚刚听见你们在说什么c造,应该是在讨论c造法吧,我也觉得数列里直接设常数为零的方法很好用,我不打扰你们探讨了。” 说着游辞盈的脚已经开始往外迈了,看似友好地笑着道:“明天见。” 什么洗澡,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讨论这种虎狼之词。 游辞盈迅速溜走。 虞婳回头看周尔襟,周尔襟倒面不变色,依旧游刃有余: “你朋友的基础数学看来很扎实,就是普通话不太好。” 因为虞婳是内地籍,周尔襟一直以来都是和她说普通话,刚刚游辞盈过来也是说的普通话。 虞婳像一只倒霉熊:“说起来,我粤语也说得不好。” “怎么?” 她举例论证:“之前死对头骂我你卤味(你妈的),我还以为要请我吃卤味。” 周尔襟轻笑:“你还有死对头?” “有一些。”虞婳平静。 她像一头豁出去的缩头乌龟,怂怂的但说的话一点都不怂,甚至平静语气说出来的话很狂傲。 不是什么人都能积攒出“有一些”死对头的。 他温和问:“怎么会有这些死对头?” 她如实道:“我以前觉得是嫉妒我才华,现在觉得可能是没法超越我所以因爱生恨。” 她一本正经又平静说出这种话,有种难以言喻的幽默感和说服力。 乍一看她本本分分的,却总说一些跳脱的人都说不出来的话。 他笑问:“现在死对头里应该不包括我?” 虞婳:“你是我的姘头。” 周尔襟:“?” 他垂眸,明明发自内心唇角上扬,却道:“你的语文可能要好好学学了。” 她却用那张冷白克制到禁欲的脸,看着他细问:“你不想当吗?” “我只是要陪在你左右,没说同意让你一左一右。”周尔襟一直浅笑着说。 他笑的幅度比平时稍微大一点,她都发现他有很浅的猫咪纹,在颧骨下侧,猫咪长胡须的位置。 类似笑涡,只不过人家的笑涡在嘴边,他在脸侧。 但看起来很清爽。 有人长得这么猫里猫气的。 她哦一声,声音平平淡淡:“不愿意算了。” 周尔襟却立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顺着她的话哄她: “走吧,去干点不正当男女关系应该干的事。” 但他说的不正当行为原来就是督促她吃饭。 周尔襟在对面慢条斯理卷意面,虞婳也慢慢炫饭。 “好吃吗?”周尔襟问她。 她略颔首。 这家意餐的风味倾向正合她意。 还以为他要带她做什么。 中途手机闹铃响了,是她订了要帮游辞盈抢票的时间。 虞婳立刻点进链接里,她手快,一下就抢到了。 她还没发消息问游辞盈本人抢到没有,游辞盈就忽然发消息过来: “完了,郭老师忽然给我发消息,说带我去学术会议,刚好撞上音乐剧那天,咋办啊?” 虞婳:“那你还是去学术会议吧,我看看要不把票退了。” 游辞盈:“行mua,麻烦宝贝还特地给我抢票了。” 虞婳抬头,看向周尔襟,周尔襟感觉到她视线,也抬起眸来,慢声道:“怎么?” 她想着也许也可以邀请周尔襟,毕竟这也算一种约会,算今天的礼尚往来,好不容易抢的,浪费了也可惜: “我不小心多抢了张音乐剧的票,你想去看吗?” 周尔襟放下刀叉,靠着椅背,直视着她,沉思片刻像是在想什么:“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对方好像意义很明确,但虞婳没懂。 周尔襟一只手还搭在桌面上,略微细抚红酒杯柄,直视着她慢声: “不是故意的不去。” 说完,他依旧看着她,好像要把火线一路烧到她这里来,要看她是否接住。 他意思太明确,明确得人难以抵挡。 她不想撒谎,因为其实一开始本意不是用来和他约会的: “…下次再故意吧,其实我是帮我朋友抢的,她不来了。” “原来我是备胎。”他淡笑着,“难怪你说我是姘头。” 虞婳平拉的唇角又莫名有上扬趋势。 “去吧,转正难免需要过程。”他悠然说着玩笑。 虞婳依旧一板一眼道:“那我安排一下那天行程?” 周尔襟状似无意道:“下次有机会是故意的吗?” 怔愣片刻,她应:“有。” “好。”周尔襟温声。 落地窗外恰好有无人机表演,飞行器集群模拟出海浪一样的效果。 好像积年累月在沙滩上向大海写的字,终于开始得到回应。 回去的车上,虞婳一直在看工作相关的文件。 而周尔襟圈起被她约看音乐剧的那天,标记的标签是: First date(第一次约会) 第四十二章 对你我有私心 回到家,虞婳亲自要抱一抱那束莲花,重得她差点弯腰。 周尔襟要搭把手,她只面上淡定拒绝说:“挺轻的。” 她想抱一抱这束花。 但真的超乎寻常的重,进门廊的时候,花直径太大,还会同时打到两边的柱子。 周尔襟默不作声,给她托着花束底部。 一直拿到会客厅,摆在一边,管家上前说帮她拿一些花瓶插起来,摆到她房间。 虞婳开口阻止要上前拆开花束的管家:“等一等吧…我拍一下留个纪念。” 她刻意不去看周尔襟的眼神。 周尔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虞婳把那束花放在地毯上摆正了一下,背后刚好是正对花园的落地窗。 从兜里拿出手机,横过来,轻轻对准花束,花束将屏幕占得满满当当。 拍下这花束。 周尔襟才开口问:“喜欢?” 意识到对方侵略含义,她有刻意躲避他话里意思:“挺喜欢的,还没见过这么不同品种多莲花一起。” 幸好周尔襟没有往下追,而是松弛问:“需要我帮你拍一张吗?” 她回答:“我已经拍了。” 周尔襟却视线浓重地看着她,平静解释:“把你和花都拍进去的。” “…拍我吗?”她迟疑一瞬,回头看了看那花。 她很少拍照,但是重要时刻的照片,她都不抵触留,往后再看也可以回忆这一刻的心情。 “嗯,第一次一起过情人节,你觉得呢?”周尔襟不动声色问。 他一劝,虞婳也觉得确实有必要拍一张,往后再回忆,这就是她和周尔襟的开始: “那好,你帮我拍一张吧。” “嗯。” 虞婳要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让他拿着拍。 周尔襟漫不经心:“我手机的拍照参数可能会好一点,我特地在专业模式下调整过。” 虞婳手机相机的确是出厂参数,他这么一说,她没拒绝: “好,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姘头的关系。”他慢条斯理。 虞婳一噎,整理裙摆的手都停了一秒。 她偷偷余光看了一眼管家,幸好管家好像没听见。 管家正帮忙调整花束位置,但在她视线离开的下一秒,管家立刻优雅小步快跑离开,好像被什么东西火烧屁股。 虞婳在地毯上坐下,微微靠着背后的鲜花。 周尔襟平静又耐心道:“好了吗?” “可以了。”她声音轻轻的,如同一片羽毛。 周尔襟手机屏幕里,早已经开了录像,她说的那一刻,他才稍微退出去,为她拍了一张照片。 虞婳抬手,撩了一下脸边的头发,询问他:“拍完了吗?” 周尔襟表情如常:“好了,你过来看看。” 虞婳凑过去。 屏幕里的年轻女人神态安静,比起以往的收敛克制,多了些放松,没有了咖啡一样的轻微苦味。 虞婳都能感觉到,好像照片里的自己多了什么,像是本来干瘪的植物稍微充盈了。 也许是背后的莲花相映,平白给她增添几分气色。 周尔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可以吗?” 拍得很漂亮,虞婳当然说:“可以,你发给我吧。” 周尔襟却没立刻给她,微微抬高拿手机的手。 “说好要过夜。”他垂眸凝视她,视线似乎淡漠又似乎有隐火正在烧,“晚上再给你。” 虞婳本来下意识想碰他手机的手停滞住,莫名脸皮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不行。” “怎么不行?” 她离周尔襟很近,刚刚看照片本来就靠近了,两个人几乎只隔一两厘米就可以抱在一起,他身上温度都过到她这里来了: “你先发给我,晚上我会去找你的。” “不守信用怎么办?” 虞婳:“不守信用我老公屁股痛。” …… 周尔襟轻笑一声:“主动陪你过夜,我还要赔个屁股。” 她两腮好像吃了酸梅发酸一样,她轻轻拉下他袖角,就拉一点点,声音很轻:“发嘛。” 周尔襟不说话,但两个人气氛热得如同滚沙,沙砾在难捱地磨人。 虽然她只是声音轻了点,但听着本来就不擅长撒娇的她,有薄薄的撒娇意思,周尔襟声音更低:“这么想要?” “嗯。” 片刻,虞婳手机震了一震。 周尔襟声音淡然:“好了。” 虞婳拿到那张照片,自己满足地默默回了房间。 而周尔襟看着她回去。 片刻,点开照片,凝视着照片里的她好一会儿。 安静又温柔,无言间收敛了隐形的锋芒,像她自己都不知道,看着镜头的时候有这么松弛。 而这些都是面对着他的。 他点开设置,将那张终于拥有的她的照片设为屏保。 而另一边,周钦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旁边的女孩惊喜又开心:“你真的给我送花了。” 她今天特地打电话给周钦,提醒今天情人节,要他送一束花给她,不然她孤零零的,大家情人节都有礼物收她没有,没想到他真的送了。 周钦随意道:“喜欢?” 说到这个,林千隐就忍不住心底泛起甜蜜:“超级喜欢,我同门和研究所的前辈们都围着看了好久。” “还有人和我说我的罗密欧好浪漫,你怎么想到送朱丽叶玫瑰的?” 周钦淡淡道:“随便买的。” 林千隐才不信,随便买的,那怎么可能手写贺卡上也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文句子,他肯定花了心思故意买的。 但周钦面无表情地继续看手机,没有搭理她。 她一直给他发消息打电话提醒。 吵。 林千隐故意揭穿:“你怎么给我送了朱丽叶玫瑰,还写了那样的话。” 她本来想着,只要给她送一束花就行了,无所谓是什么花。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花心思的花。 周钦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拿烟盒,取出支烟,摩挲打火机砂轮吸燃。 选的当日店里销售量最高的花,店员当时提醒他,说还可以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原文里选句子,写贺卡,拿了卡片给他对照。 他人都到了,随便抄了一句。 “随便写的。” 林千隐不信,但心上和他的距离拉近了很多:“明天我要进我导师项目了,听说我之前很崇拜的那个姐姐也在里面,我今天好高兴。” 真是双喜临门。 她追问周钦:“你不是说和她合作过吗,她什么性格呀,要怎么和她相处?” 周钦弹了弹烟灰:“不用考虑她,怎么样都行,她不是那种需要照顾的人。” 林千隐嗔他一眼:“怎么可能。” 光是见到,她就觉得应该要小心翼翼了,冷若冰霜就是用来形容虞工这样的人的,她总算是见到这种气质顶峰的冷美人了。 第四十三章 爱容易泄露 周钦没搭话,只随意捻灭手上烟蒂。 反而是一边的宋敬琛忽然说话了:“她酒精过敏,比较爱吃辣,其他不用特地关照,也不用坐得离她太近,虞工不是很喜欢别人特别关注她,会有点越界。” 周钦碾烟的动作停了一下,视线抬起,稍微晦暗和不解地看着一边的宋敬琛。 而被盯着的宋敬琛也只是一派如常,闲谈一般的松弛自然,似乎只是知无不言,解答小妹妹的问题。 林千隐意外道:“你怎么知道的?” “阿钦和她合作过,我也是,我还是她剑桥本科的同学。”宋敬琛语气随性。 “哇,她是剑桥的啊。”林千隐更是惊讶,“你能不能说点其他她的事啊?” 宋敬琛似乎是需要细想,在周钦的目光中,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仿佛根本已经忘记了在努力想: “剑桥本科非常卷,而且公开考试排名,还按考试排名分寝室,她永远是第一,formal晚宴上,教授身边的位置都是只留给最厉害的优等生的,那个位置一直是她的,我们都只能在旁边看着。” 林千隐更是敬佩:“她本科就这么鹤立鸡群了,果然大佬幼年体已经是大佬了。” “是。”闻言,宋敬琛眼底有一抹很轻又很浓的笑。 终于能和他人谈论起她,都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只是周钦的眼神却格外定在自己好兄弟身上。 宋敬琛一如往常,说完之后就继续和身边其他人聊天。 过了两个小时,林千隐走了之后,周钦淡淡道:“你记这么清楚。” 宋敬琛虽然仍旧如平时内敛,但却劝他:“林家的千金是不错的姻缘,讨她开心不难,别太冷漠了,否则你父母那边不好交代。” 周钦把玩着火机的手停了一瞬:“倒是。” 说到底,他只是养子,很多事没办法如亲子一样。 此刻春坎角别墅的房间里,虞婳的房间摆满了那些莲花。 管家吩咐佣人拆开,分别用合适的瓶子做了中式插花,整个房间瞬间都成为莲花点缀的海洋,本来就是偏古典中式的装潢,有莲花多了幽雅清深的气质。 自喜欢上莲花以来,她还从未有过被莲花包围的体验。 而那支很像小猫的莲花被摆在她床的正对面,亭亭玉立,猫耳朵硕大又可爱。 她侧卧在床上,看着那些花。 换成曾经,她大概率不敢想会收到这么多花,曾经倘若她有一朵,也许都会很开心。 她莫名想到,如果和周尔襟早一点接触。 其实她和周尔襟有很多机会深入了解的,但奇怪的他们都没有怎么了解对方。 她读硕士的时候,周尔襟在她所在的城市长居了大半年,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他和她硕士时候的导师约吃饭,导师恰好就带上她。 有一场不期而遇的见面。 席下他问她是否适应,她当时只以为是闲谈,说一切都好,只是爸妈买的房子离学校有点距离,每天需要花时间通勤。 没有多久,周尔襟说他刚好有个朋友要卖房,恰好就要买她那个地区的房子当学区房,是否有意愿置换。 她去看了,对方的房子比她的还大,她说要联系对方补差额,但周尔襟只说对方急要学位,不需要补差额只需要尽快过户。 反而是正合她意。 而且住下来比想象中舒服很多。 吃过几次饭,算是世交的礼仪。 她在英国读书时,也听虞求兰说过几次周尔襟在那边出差,说按礼节怎么都要见一面,但她只去了探病那一次。 又是中学的校友,认识的共友其实不算少,但两个人像平行线,几乎没有什么真正交集。 挺奇怪的。 她伸手,弹了一下床头柜那一支巨无霸莲花。 一条信息跳入她手机:“过来吧。” 她拿起手机,发现周尔襟给她发了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她躺在床上,弱弱回:“不过去会怎样?” 周尔襟:“我过来。” 虞婳讷讷:“我过去之后要和你做什么?” 周尔襟:“你怕什么来什么。” 虞婳抿唇看着手机。 怎么这样。 她起身,对着镜子弄了一下自己有点凌乱的睡裙,又梳了梳头发,看了一眼,又修了一下眉毛,擦干净脸,才走出浴室。 但一开房间门,周尔襟就站在门口。 男人随着她开门动作,本来在看手机,也抬起眸来看她,视线淡漠。 高大的身影拢在门口,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黑色睡衣平时扣子都系完,今天解了好几颗。 以至于虞婳下意识避了一下视线,因为她平视就是看着他胸膛,他什么意思,太过明确。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她小声问:“我们是去你房间过夜吗?” 他声音偏偏听上去很温柔:“你想去哪里?” “就你房间好了,你房间很香。”她说话有点粘糊,每个字好像都黏在一起。 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房间很香吗?”他垂下长睫看着她,贴近一步。 “嗯。”她低着头。 周尔襟堵在门口,她要出也出不了,只能在门口贴着他,两个人之间衣角都已经碰到。 偏偏他还要细致追问:“是什么味道?” 虞婳看似风轻云淡:“不要问了。” 他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将她从面对面,转为和他并肩。 虞婳被周尔襟这么搂着,肩膀的位置都泛麻,好像被男人完全裹着,半边身子都贴着他,肌肤与肌肤之间好像渴求更多接触。 她几乎要下意识去抵抗那种欲望,对她和周尔襟现在来说,这种感觉太快了一点。 周尔襟给人的感觉总是很over,太过太过有攻击力的眼神动作,就像对方很渴求她一样,偏偏他看上去又是淡漠的,她归结于周尔襟确实太有男性魅力。 他搂着她进他房间。 还是那股松枝燃烧一样干烈温暖的味道,夹杂着周尔襟身上的苦艾,和浓烈阳刚的雄性气息,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周尔襟好像要去拿什么东西,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连忙拉住他的衣角: “我想过几天带你去见我的恩师,是博士时候的导师,可以吗?” 周尔襟看向她拉着的衣角,平稳接话:“可以早点和我说,我已经准备好礼物了。” 她有点意外,但礼尚往来,她试着问:“我需要见见你的朋友们吗?” “暂时不需要。”他言简意赅。 是他觉得没必要吗,还是她的问题? 虞婳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为什么?” 周尔襟过了很久,才留下一句话:“不敢。”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小盒子:“等结了婚我再带你去见他们。” 第四十四章 我对你早有不轨之心 虞婳还是不懂:“不敢什么?” 周尔襟语气平常:“因为你很漂亮,我怕见过你的人多出其他心思。” 听见原因,虞婳都一愣。 过于意外的答案。 她当然知道自己长得还过得去。 但她身边的人从未因为长得还可以,对她多些优待,生活中并不是很经常听见夸她漂亮,她未因为长相吃到什么红利。 她没那么有魅力,可是周尔襟一句过誉的赞扬,却会令她觉得,或许她的漂亮是周尔襟口中那个水平的。 因为他在记忆里都是公正的,权威的,平和的。 给出的判断也都是客观的。 他不是第一次赞她很漂亮了。 但她没这么自恋,自恋到觉得所有人仅仅凭外貌就爱上她。 她平静道:“不会的。” 周尔襟却像是想起什么,如同下事实定义一样,淡淡道:“一定会。” 他果决得虞婳都滞了好一会儿,感觉像他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讯息,只是没有告诉她。 周尔襟将手里的小盒子递给她,虞婳接过,打开,发现是一粒琉璃珠子。 周尔襟垂眸看着她的反应。 虞婳甚至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潘多拉的手链珠子。 有段时间这个品牌的手链很流行,每个城市还会有不同的限定珠子。 她也跟过潮流,戴过一串挂了伦敦,哥本哈根,柏林,巴塞罗那,新加坡,悉尼…十多个城市限定珠子的手链。 每颗珠子都会和当地特色有关系,比如伦敦大本钟造型珠子,罗马斗兽场珠子,画着土耳其热气球的珠子。 每到一个城市就去当地潘多拉门店买一粒珠子。 但这个潮流已经过了非常非常久了,她甚至是在剑桥念书那会儿,才赶过这潮流,那时候她十七岁。 他怎么想到带这个手信的。 “这是阿联酋的珠子?”虞婳问。 “是。” 她拿着那粒珠子,忽然间,心底似有推测: “周尔襟,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关注我了?” 四目相对,那粒珠子清晰落在她手心,女孩的眼睛直直看向他,似乎有看穿他心底的力量。 呼吸之间,他却很淡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她都略略鼓起勇气。 周尔襟温淡道:“告诉你,未免会有些对不起周钦。” 他话里的意思,让她呼吸都紧缩了寸余。 她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作为长兄的他,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有背德的想法。 她记忆里周尔襟那些淡漠疏离又持重的样子,不会过分亲近她,也不多说话,他是以这般模样,对她有所窥探,可她那个时候毫无察觉。 她不能肯定是因为两家开玩笑的娃娃亲原因,所以他一早格外关注她,但不说。 还是他在她已经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对她有些许好感。 一时之间,两人长久无言,只是呼吸眼神都拉扯般,四目相对。 周尔襟在这种情况下,却看着她,成熟面庞依旧沉稳,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今晚你还要和我过夜吗?” 她拿着那粒珠子。 而他平静道:“明知我很早就对你有不轨之心。” 她不自觉微微攥紧那粒珠子,琉璃的质地光滑细腻,却带着明显的设计感凹凸。 两个人离得很近,男人身上喷薄的冷香都洋溢,她伏起的胸脯会只差一寸就碰到他解开扣子的身躯。 她只是轻声道:“不可以亲我。” 热浪能在看似安静平和的室内冲昏人头脑。 男人却似依旧有把持整个局面之力:“其他都可以?” 她心跳得感觉手腕上的脉搏都浮了:“你心思不轨到什么程度?” “不轨到你其实不能出现在我房间。”他声音放轻几分。 但实际上仍然低得在房间里共振,似乎能引起回音。 多重震响到,男人暴露给她看的欲望能让她浑身都好似被电流电紧,又反复收缩。 她甚至会, 有点怕。 握着那粒珠子,她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冷静:“那我不和你睡一张床。” ”嗯。” 他在这种时候,依旧是沉稳理智的:“你最好和我早划清界限和规则,否则未来有很多事会和你的节奏相背。” 她几乎不敢完全对上他视线,深黑色的眼睛看得人甚至有些发晕。 身体里好像有滋生的根丛抽动着,弄得人浑身泛麻。 虞婳故意说:“你房间还有一张床。” “嗯。”他等着她的回答。 她看向周尔襟房间里的另一个小套间,有一张床。 很久,她握着珠子,也像是握着一颗极跃跳动的真心,哪怕她不知道有几分:“你晚上别坐在我床边看我。” “尽量。” “不准。” “嗯。” 虞婳有想结束对话,躲过这灼人气氛的回避意思,轻声道:“我去睡觉了。” 可周尔襟的视线依旧灼热落在她身上,一句话把她叫住: “那你对我有感觉吗?” 她站住,握住那粒珠子,一时没回答。 她不敢回答这让人心跳猛撞胸膛的问题。 怕回答了,对方会毫无顾忌地像海浪一样冲上岸包裹过来。 她不能,不可以回答。 而男人极有耐心,她不回答,他就可以一直等着,又绅士又逼人,站在她面前,好像是有很多路可以任她走,但他却是必经之路。 片刻,她垂下漆黑浓密的眼睫,给出恩赐:“你可以亲我的额头。” 周尔襟伸手过来,托住她的后脑,低头,他的唇贴上来,是柔软的微凉的,点到即止却有其他东西在泛滥。 她余光看向一旁的复古椭圆穿衣镜,看见他完全把她抱在怀里,一手托住她的后脑。 画面让她有些失神。 周尔襟抬起头,离开她的额头:“你睡觉需要关门吗?” “可以不关。”她应。 房间的大门已经关着,里面的几个小房间没有必要关门。 他却清晰提醒她危险性:“我建议你关。” 一句话又像激缩的电流。 她声音很轻却落定规则:“我不会和你那么亲密了。” 不可以以为需要培养感情,所以他说抱就抱。 现在想起来,他好几次让她抱他,他都带有坏心。 第四十五章 进攻 太坏了,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假装对她毫无心思,又假装顺水推舟答应她的联姻。 从决定联姻到现在半年了,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私心。 他也不告诉她。 虞婳掀起被子躺进去,把那粒珠子放在床头柜上。 但是一时间竟然庆幸,他提醒她关门。 如果不关门,今夜她怕是无法忽略正对面房间投过来的视线,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 一觉到天亮,虞婳醒的时候看见陌生天花板,还反应了一下。 一下想起这是周尔襟的房间,她立刻有浑身毛孔都似被人盯着的感觉。 她拿起珠子,打开房间门,正对面周尔襟的房间门大开着,颇有欢迎光临的意思。 她甚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打开门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背脊微微倚靠着门,深呼吸放松着,猜着周尔襟应该还没发现她走了。 进了浴室刷牙洗脸,换衣服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她都有意在周尔襟面前打扮一下,但今日,她在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t恤,又翻出条灰色的运动裤,囫囵套上。 她平时上班半死不活的时候就是这么穿,不用动脑子又方便。 下楼的时候,看见周尔襟坐在餐厅里,她脚步都慢了一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脚步声还是有一些。 周尔襟听见了,略略回眸看,虞婳正如常地走过来,细长的双腿被略宽松的运动裤裹着,白色t恤本就是短袖,又被她习惯性挽了一节上去,露出细臂。 偏偏她本身就是素色冷艳的,越是素越是冷,肤色极白,五官极优越,脱了刻意装扮的艳,犹如清月浮光。 注意到她今天穿得格外简单。 周尔襟淡淡道:“今天也很漂亮。” 虞婳差点绊了一下。 周尔襟脸上浮起很浅的笑意。 虞婳只假装一派淡定姿态,开始端起咖啡杯,接过管家递来的平板,开始看文献。 偏偏周尔襟不放过她,她一拿起平板开始看,他就放下自己的,看着她温声问:“看的什么?” 她又硬气又泄气:“你管我看什么……” “想和你看一样的。”周尔襟从容说给她听。 虞婳顶着他的视线:“你不要管我,看你自己的。” “好。”他微微笑着。 但虞婳能感觉的,他的视线还若有似无挂在她身上。 明明他都不说话,但存在感还是极强,她却无从挑刺。 周尔襟似故意似随口为之:“我的伤好很多了,你要看吗?” 声音一贯风度翩然的温润。 她应该接话的,虞婳硬着头皮:“怎么看?” 周尔襟起身,直接走到她身边,他站在她椅后弯下腰的时候,虞婳下意识躲了一下。 周尔襟像看出她心绪似的,悠然浅笑着,将右手伸到她眼前,在她眼下三寸的位置,让她看已经好得多的伤口。 虞婳不自觉认真看向他的手,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手侧,仔细看他的伤口。 因为缝针缝得很好,几乎没有留疤的征兆,亦没有增生,只剩下一条线能看得出来伤口,很干净很利落,仿佛只是受过一个小伤。 周尔襟另一只手搭在她另一边椅背上。 虞婳没有察觉的时候,还摸着他的手看,细白柔软的指腹蹭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干燥粗粝被柔荑捏着,幼滑的触感传来,周尔襟只是微微更俯身向她。 她反应过来之后,乍然松开他的手,才发现周尔襟另一只手也搭在她椅背上,像从后面搂住她一样。 她要是坐直就会贴到他怀里,她一下松开握着他手的手: “…你坐好。” “好。”他乖乖听话。 但他直起身,从容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和旁边的佣人说:“帮忙拿一下碗筷。” 佣人将他的餐具拿过来,重新摆好。 虞婳努力摆正视线不看他,只是吃早饭和看文献。 许久,她还是忍不住道: “你不要再看我了…” 男人声音从容:“这样还感觉得到吗?” “嗯,很明显。” “对不起。” 虞婳听见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但他还看。 她忽然轻轻伸手推了一下他的上臂。 “嗯?” “别看了,我走了。” 他放下筷子:“好,我送你。” 她却拒绝道:“不要你送,你以后不可以总是和我那么亲近。” 面对她明确提出的要求,周尔襟温和道:“要怎样才可以?” 虞婳:“……我不说可以就不可以。” 片刻,他似好脾气地道:“好。” 她明明走得像是很自然,但心里却觉得自己像是落荒而逃。 偏偏上午虞婳接到通知,说上次那个无人机项目,要去飞鸿大厦那边交下差。 她心里祈祷着,却不知道应该祈祷见不到周尔襟,还是见得到周尔襟。 没想到在玻璃行廊上,恰好遇见周尔襟。 他换了一件门襟是风琴褶的衬衣,加上法式立领古典又优雅,衣摆贴腰收入墨色西裤,设计显得本来就长的腿更长,如同一个艺术家,英俊得令人发指。 他总是乍一眼以为随意从容,但实际上作为男人算花枝招展的。 他身后跟着助理,身侧是一个年纪相当的女人,和他似乎相谈甚欢,他脸上挂着礼貌的浅笑,而女人也笑着,不知道和他在说什么。 迎面走来,他没有忽略她,在外人面前对她含笑颔首,只是这笑容定位似对郭院士的弟子,不似对她本人。 只是一错身,两人就向不同方向走去。 他身边那位女士依旧同他笑语。 虞婳知道大概率不是什么不合适的关系,大庭广众之下,坦坦荡荡的,但是她会有点忍不住去想。 周尔襟对那个女人也一样风度翩翩地浅笑,一样和煦温和,有说有笑的,共同语言很多,像是熟识朋友的样子。 终于,回到公寓午休的时候,她决定不再想,要在睡觉前给自己一个交代。 拿出手机,点开周尔襟的头像,像是不经意问: “刚刚和你一起的那个美女,是谁啊?” 过了一会儿,周尔襟回复了:“怎么问起这个?” 她摆脱着自己的嫌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片刻,周尔襟的信息即到: “如果只是好奇,不解答。” 看到信息的一瞬间,虞婳一头撞进枕头里。 第四十六章 原来你喜欢这个频率 她不敢再给他发信息。 快下班的时候,她才再给他发信息:“你不用来我公寓了。” 不多时,一条似乎听得见温柔语气的信息发来:“哥哥做错事情了?” 明明说了不叫哥哥了,他还故意这么自称,虞婳头顶像蒸汽炉一样冒热气:“我要和朋友吃。” “几点回家?” “回家我也不要见你。” 周尔襟:“今晚还一起过夜吗?” 虞婳:“你是不是会半夜上我的床。” 明明周尔襟不会,但还是纵着她,回复一句: “尽量不。” 那边的虞婳下意识在办公桌上趴了一下,怕泄露自己控制不住的表情。 坏蛋周尔襟… 她不想和他继续聊天了,故意连whatsapp都整个下线,他那边肯定看得到。 和游辞盈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游辞盈忽然小声道: “之前谢师宴那个师兄,不是说他重金属中毒吗?” 虞婳回神,微微点头。 她记得,实验室里以前也有人中毒过,但研究所实验室没有特别剧毒的毒性元素金属,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游辞盈的表情有点不太好:“今天又确认了,是白血病。” 瞬息,饭桌像是静止了。 尽管同门之间会有利益牵扯,因为署名一作二作的事情闹得不太愉快,她和那个师兄也不亲近,只限于点头之交,但毕竟是坐一个办公室坐过一年多的人。 虞婳还是错愕:“怎么会这样?” 游辞盈唏嘘不已:“说是怀疑他租的房子有问题,是那种毒装修的房子,真的太突然了……” “是中低危期还是高危?”虞婳追问。 “好像是中低危,现在准备化疗,导师今天早上去看了,一直持续低烧不退。” 太过可惜。 已经是高级工程师,又有不少成果,她知道这个师兄家境不是很好,所以他一直在拼命努力,想在香港扎根。 虞婳忽然问:“他医疗费现在弄到了吗?” “他有一点存款,但很明显不够,他家人也有重病的,老婆还怀着孕没法工作。”游辞盈说起来,都感慨命运无常。 说着游辞盈捂嘴咳了几声。 虞婳立刻关心:“你怎么?” 游辞盈嗐了一声:“没事,呛到了,你别杯弓蛇影。” 吃完饭,刚刚送别游辞盈。 虞婳就拿出手机,复制那个师兄的电话号码。 在手机银行用电话号码搜他账户,通过转数快,输入一串数字,转给对方。 十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起码够坚持段时间。 她没留名,也觉得没有必要。 去研究所稍微收尾了他剩下的工作,她才走出办公室。 出去的时候,林千隐刚好进来。 林千隐不由得目送虞婳离开,然后不由自主地问身边宫敏: “我进项目之前,不是说要和虞工一起做这个项目的吗,怎么虞工不在?” 宫敏瘦瘦长长的脸颇有深意笑了笑,但说出口又是光风霁月的话: “她和游博暂时脱离项目了,你先别管这件事,也不要和别人说,现在正在申请专利的关键时刻,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干扰项目。” 林千隐忍不住问:“那这个专利有虞工她们的份吗?” 宫敏皮笑肉不笑:“虞工她们都没出什么力,之前一直耽搁进度耽搁了几个月,不得已给面子说是让她们休息,把她们放出去,专利怎么还会有她们份?” 林千隐心里却有疑虑, ……虞工耽搁进度? 她可是从很多不同的人嘴里听说,虞工不仅超级高效,而且几乎从无败绩。 她看着手里最终的设计方案,几乎是集国际国内evtol适航要求的最优版本,考虑得面面俱到,优化电机的新方法也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和虞工她们居然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宫敏看她好像不信,连忙打马虎眼:“走吧,还得忙呢,导师正等着我们汇报。” 林千隐哦哦一声,连忙往会议室走去。 虞婳出了研究所,有车对着她打双闪,她一看,周尔襟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车玻璃正明灭不清看着她。 夜晚光线与车灯路灯交织,显得他轮廓大开大合的脸明暗不清,眉骨鼻梁倒影都遮掩了不少地方,留下凌厉性感的明暗交界线。 她心一跳。 脚步想慢一点拖一点,却记得这里不能停车,得快点离开: “你怎么在这里?” 周尔襟毫无顾忌:“想见到你。” “早上不是见过了吗?” “早上我的房门大开,你怎么不进来看看?” 果然他的房间门是故意开着的:“……谁要看你。” “这么讨厌我了啊。”他从容含笑。 …… 她还是硬着头皮打开副驾驶坐上去:“这里不能停车的,你快开走。” “我如果一直停在这里,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和我说话?” “我会不喜欢你。” 闻言,周尔襟点了点头,颇有风度地认同道:“很严重的后果。” 他直接启动车子驶离,一秒都没耽搁。 虞婳一瞬间语塞。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尔襟忽然伸了长臂,从后座拿了束花,轻轻递到她面前。 是白玫瑰,饱满又鲜嫩,水分涨得鼓鼓囊囊,美丽得甚至让人有食欲。 满捧满捧的玫瑰,像一种毫不掩饰的爱欲。 虞婳下意识上身往后退了退:“你要干嘛?” “送你花。”他声音低磁,泛滥的性感在密闭空间里让人躲都没地方躲。 虞婳的脸上都快挂不住表情了:“你为什么又送,上次送的花还没枯萎呢。” 片刻,他似思考了一下,略颔首道:“原来你喜欢这个频率。” 他又道:“可以,下次要送之前,我会进你房间看看上次的有没有枯萎。” “……不准进我房间。” 他似思考地呢喃:“婳婳,你怎么不礼尚往来?” 虞婳看红绿灯还剩不到十秒,她怕影响开车,一把接过那白玫瑰,却难为情又嗔怒,小声吐槽: “……你真的很坏。” 周尔襟看着前方的绿灯,唇角扬起轻笑,驶向前方。 虞婳抱着那满捧的白玫瑰,有种无与伦比的拥有感,好像这种就会是她往后的日常,历经辛苦之后拥有的幸福。 她偷偷窥一眼周尔襟,没想到立刻被他抓住。 “我等会儿在前面那个路口把车停下来。” 虞婳不解:“停下来做什么?” 周尔襟淡定:“让你看我。” 第四十七章 很配你 ……他怎么这么厚脸皮。 她义正言辞强调:“我没有要看你。” “那你刚刚在欣赏什么?”他不急不慢。 她立刻道:“我没有欣赏你。” 没想到他平和又从容自信,故意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虞婳闭了眼,感觉自己要绷不住了:“你把我在前面放下,我要下车。” 周尔襟看了一眼前面,确认是什么地方:“想和我去逛街?” “也可以。”他悠然从容,“我正好还想送你一对耳环。” “……”虞婳别过脸去,“你不要说话了。” 周尔襟温柔问:“怕我勾引你?” “你这样勾引不到我。” 他敏而好学:“那我应该怎么做?” 周尔襟说话几乎尾音都是气音,轻飘飘的,都像是呢喃。 “说啊。” 她紧抿着唇不说话,怕自己一说句什么话,他又要接过话头挑逗她。 见她不说话,周尔襟慢条斯理逐字逐词地问: “还是你想要小房间,孤男寡女,上下其手?” 回忆猝不及防涌入脑海。 虞婳想起上次他脱光了就围条浴巾让她抱,她想起来忍不住的羞耻,微微咬牙。 周尔襟是故意的,他自己的心意明明他自己就知道,还故意装什么都不知道叫她来抱,还要她摸他。 光是想想,热气就止不住地往脸上爬,她甚至怕周尔襟看出她在想什么,微微侧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景色。 他怎么这样。 但她眼前莫名挥不去他那时的样子,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好像都重新出现在眼前,清晰的腹肌胸肌手臂肌肉,甚至他身上的香气都还如此清晰。 虞婳有点难为情,不自觉握着安全带,偏着脸不让他看。 没想到周尔襟忽然把车停下来。 她反应迅速:“我不要和你逛街!” 闻言,周尔襟觉得有点好笑,他温柔道:“到家了。” 虞婳抬眼一看,才发现真的到家了,她真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她闭着嘴不说话了,感觉说多会错多。 周尔襟先一步下车,过来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搭在车门上沿,温声细语: “要我帮你拿包和花吗?” 男人背后是别墅内暖融融的灯火,给他高大身影渡上一层光晕,英朗斯文的五官平白多了温柔,他衬衣袖子挽起露出青筋游走的有力小臂。 莫名的人夫感。 像被感情滋养过,所以诞生了游刃有余与松弛满足,带着成熟的责任感。 她甚至看得被帅到了一下,却立刻微微别开脸:“不用。” 周尔襟却没听她的,让她自己拿这么多东西,她下车的时候就顺手接过了她的包。 他真接过的时候,虞婳却没有抗拒。 周尔襟眼底泛起笑意。 他还温声问:“今天晚餐吃的什么?” 语气像一个刚把孩子接回家的爸爸,问在幼儿园里发生了什么。 “……吃的东欧菜。”她还是答。 “好吃吗?” “挺好的。” “餐厅在哪?” 他一连串清晰的追问,虞婳莫名觉得熟悉,上次就是这样被他问出做梦梦见他的事。 虞婳立刻停止了回答。 周尔襟也发现她不说话了,淡笑着问:“怕我问出什么来?” 虞婳感觉自己不能说,她经常去吃,他知道了,怕会过去逮她,她还是想有点自己空间的。 她敷衍一句相当于“改日请吃饭”的话:“没有,你别问了,下次带你一起去吃。” 没想到他淡定接招:“下次是什么时候,我周一就有空。” 周一是明天。 “……”她忍耐着,不看他的脸,“周一我们不是约了去看音乐剧吗?” 他从善如流:“嗯,差点忘了,你特地约了我。” …… “我要回房间了,你不要跟着我了。”她抱着花微微瞪他。 她会瞪人实在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周尔襟眼底含笑地看着她。 她瞪人不是娇嗔,是冷艳的美人嗔怒,墨发如瀑,肤色近霜,带有凌冽水艳和冰冷傲慢质感。 像极致冷漠的一朵清莲,保持着遗世独立不动声色的姿态,却被人惹了,于是生气瞪人一眼。 他觉得可爱,淡笑着忽然提起:“刚刚在车上是骗你的,其实我没有打算带你去买耳环。” 她心里莫名像弹空一个音符一样有点失落。 他拿出一个珠宝盒,轻轻递到她手上:“我早就买好了。” 丝绒的正方体珠宝盒温柔地塞入她掌心里。 周尔襟云淡风轻道:“它很配你,回去打开看看。” 虞婳手心突然被塞了个东西,她不由得停在原地和周尔襟四目相对。 周尔襟也不走,站在原地和她四目相对,依旧含情带笑的眼睛浓郁得似要吻人,有一种能量丰盈的引诱感,好似要引诱她和他在这里拥抱接吻。 明知他故意的,她却站在原地没有躲他的眼神,莫名其妙舍不开一样的,被他的眼神注视着竟然是一种享受。 周尔襟低声:“婳婳。” 她“嗯?”一声 “不要再看我了。”周尔襟温声细语,“再看我,我会以为你要吻我。” 她脸一热,立刻避开他视线,想进自己房间。 但她一手珠宝盒,一手是花,根本空不出手来开门,忽然有股温热气息从背后探过来,一只大手替她打开门,对方的胸膛离她的背脊肩膀只有几寸之遥。 她不敢挺直背,否则就会落入他怀中,直到感觉到那股气息离开,她才敢直起身来。 周尔襟体贴地将她的包挂在门后把手上:“晚安。” 虞婳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依旧如深邃不见底的水潭一样,却是润泽的,她不敢多看,移开视线: “……晚安。” 回到房间,虞婳在满是新鲜莲花的室内,轻轻放下今天又新收到的玫瑰花。 她坐在床尾沙发上,轻轻摁开珠宝盒的揿钮,机括瞬间弹开,里面是一对钻石耳骨钉,晶莹璀璨,折射率高得像水流出来了一样光彩夺目。 耳骨钉。 她一贯佩戴透明耳针,耳骨打的洞很不明显,他发现了。 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对飞机襟翼一样的耳骨钉,明确的襟翼结构,即便在钻石雕琢下也清晰。 ……它很配你。 她突然之间意识到, 什么它很配你,原来他说的是他很配你。 他在说他自己。 他很配你。 第四十八章 余情已成淤青 她又嗔怪又莫名高兴。 甚至可能可以说是…甜蜜。 很轻很轻,莫名其妙的几分甜蜜。 因为周尔襟。 这种心情实在奇特得她有种世界在翻天覆地的感觉,从未想过视为大哥的人会和她这样。 甚至于认知到这可能是甜蜜的心情,都让她觉得有被溪水冲刷过的清凉感。 哪怕那甜蜜不算很浓郁,甚至很淡,但已经意味着有什么不同了。 她走到衣帽间的穿衣镜前,将头发撩到耳后,把那对襟翼耳骨钉戴在耳尖上。 冷冽肤色与璀璨钻石互相呼应,平白多了精致与清丽感。 他没说错,的确很配她。 她甚至在戴上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要穿什么衣服搭配它。 虞婳故意克制着自己,不去换衣服搭这对耳骨钉,有意将这对耳骨钉带来的冲击感降低。 她不想太快。 点开手机想随便看点什么。 刚好游辞盈发了条消息过来:“我就知道,我网恋又失败了。” 虞婳有种想要什么就来了什么的感觉,顺水推舟回复:“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一轮网恋?” 游辞盈:“你知道的,科研的时候真的很想找个嘴亲亲,好孤独好寂寞。” “……”虞婳,“这次是因为什么?” 游辞盈:“在网上还好,奔现之后发现是超绝短择金融男,只想situationship(非正式关系),不想长久恋爱。”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虞婳此刻却有难言的共鸣,她也想要长久的关系,不想在劣质的关系中无端消磨时间。 如果是对的人,花的时间长一点都无所谓。 她终于有命运稍微善待她的感觉。 游辞盈像是想起什么:“你和你未婚夫咋样啊?” 斟酌再三,虞婳试着倾诉: “我觉得他可能之前就对我有点好感。” 那边的游辞盈震惊了:“这么爽!!!” 紧接着,游辞盈才反应过来:“难怪他对你这么照顾,照顾到每天给你送饭,又送你那些绿植!” 虞婳往回捞:“应该只是有点好感,会稍微关注一下我。” 游辞盈:“那也很爽了,联姻对象是大帅哥,而且帅哥还喜欢你。” 虞婳不欲太多谈论:“低调。” 翌日虞婳出门前,多番思索,还是散着头发,让头发遮住了戴着襟翼耳钉的耳朵。 ……不想让周尔襟一下就发现她戴了。 下楼却发现周尔襟不在,她只好撩起头发,默默一个人吃早饭。 管家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笑着道:“先生说是今天要忙,空出时间给晚上。” 晚上就是约好看音乐剧的时间。 虞婳看似一派淡定:“好…我知道了。” 但她心情莫名其妙地被撩拨了一下。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傍晚虞婳特地回公寓换了套衣服。 她换衣服的时候,周尔襟像知道一样,消息卡在这时候发过来:“在研究所?” “嗯。”她回复。 他的消息似乎都是温柔的:“我回老宅有点事,大概十五分钟后到研究所接你,可以吗?” 虞婳坐在窗边,看向外面绮丽的晚霞:“那我去老宅找你吧,正好我有本书落在公馆了。” “来找我?”周尔襟的信息都像是含着浅笑,尾音上挑着问的。 她生怕周尔襟又顺着这话说什么让人难为情的话,立刻摁灭他火花:“主要是去找书。” 不敢多看,她跳出聊天小窗,给家里司机打电话,让来接她。 不多时,虞婳已经坐上去深水湾老宅的车。 佣人帮她开别墅大门的时候,虞婳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周尔襟。 他手里拿了本书,从容迈开长腿向她走来:“是这本吗?” 姿态极其自然,但他走过来定住的位置明显过了,都超越了一般社交距离,和她只有十厘米不到的距离。 周尔襟…过分。 虞婳又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灼人的气息。 她本来就是借口回来,周尔襟拿哪一本都无所谓。 “……是。” 周尔襟浅笑:“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 虞婳从他手里抽出那本书,小声嘟囔:“谁和你心有灵犀。” 周尔襟却没回答,忽然微微低头侧眸,黑沉的瞳孔盯她的耳朵,虞婳才意识到她耳尖上的耳骨钉露出来了。 他颇有内容地轻笑一声,气音如拂过她耳际。 可他什么都没说,愈发令虞婳耳热。 他抬步,不疾不徐道:“走吧。” 虞婳有点迟疑:“不用和伯父伯母打个招呼吗?” 一贯周全的周尔襟却反而道:“不用,直接走吧。” 没走出两步,就被楼上的陈问芸发现,她在二楼栏杆边笑着叫住: “尔襟,婳婳,你们俩急着去哪,今天是小钦的生日,你们不吃蛋糕了吗?” “哥哥你真是的,今年给弟弟过生日过得很敷衍哦。” 虞婳方猛然想起,今天是周钦的生日,周尔襟突然回老宅,又让她可以不打招呼直接走的原因,忽然间明了。 刚刚还生热的身体,此刻便立刻平静下来。 而周尔襟也似毫无波涛,低声从容问:“要去吗,不想去我可以回绝。” 虞婳却面色平静,按捺下任何波动:“没事,直接走不合礼数。” 她不可能躲一辈子。 而且凭什么躲,付出真心的人都不敢坦荡,作践真心的人又应该受到什么惩罚? 更何况过去的人对她来说一点影响都无,她只会漠视。 周钦正在餐厅切蛋糕,忽然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一个身材窈窕清瘦的年轻女人走入餐厅画廊,长发是漆黑的微卷波浪,雾蓝色收腰衬衫,乌色简约短裙,露出笔直细长的双腿,细绑带黑色罗马高跟鞋。 冷淡雪艳,高知感很重,即便打扮也没有任何俗气,冷感完全外露。 美丽到甚至有些陌生,他多看几秒才意识到是虞婳,丝毫没有以前打扮得乖巧温柔的样子。 而她和周尔襟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了餐桌边上。 陈问芸笑着:“太好了,婳婳也回来了,阿钦,快切蛋糕,让你大哥大嫂也尝尝。” 周钦立刻收回所有视线,面无表情一刀把蛋糕切开。 蛋糕被佣人递到虞婳手里时,陈问芸还笑着:“快尝尝,这个蛋糕可是妈咪和甜点师一起做的。” 虞婳微微笑着接过,不表露任何心绪。 忽然管家进来,拿着张单子,走到周钦旁边:“有您的快递到了,说需要周钦先生本人签字。” 管家还看了一眼确认:“寄件人是…虞婳?” 虞婳? 一时间,桌上所有人都看向虞婳。 虞婳微微蹙眉,视线落在那个快递盒子上,才忽然间记起自己没有将曾经痕迹完全清除。 曾经她知道周钦喜欢赛车,但是赛车这项运动毕竟太危险,她担心他出意外,所以在去年,她和专业俱乐部签了合约。 她为他订了十年的生日礼物,是半开放赛车的头盔。 今年应该是f1车手头盔。 她竟然忘记这一茬。 一时间,整个餐厅落针可闻。 第四十九章 亲一下你能不能不生气 周尔襟看似毫无波澜,平静放下杯子。 周钦的心脏有一瞬间猛跳了一下,但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管家拿着单子让他签,周钦的手有点虚,握起笔游龙走凤地签下周钦二字。 陈问芸是先反应过来的,笑眯眯地过来看:“让我看看,大嫂送给你什么礼物?” 说着,难得的越界,直接叫人帮忙拆开那礼物,当场展示。 佣人边拆,陈问芸边笑着道:“今年是婳婳成为我们家里人的第一年,就给弟弟买了礼物,弟弟,你要好好谢谢大嫂哦。” 周钦的视线有些难以周制地落到虞婳身上。 他以为一切真的开始结束了,原来没有。 但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石子突入水撞开的涟漪。 虞婳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一出,尤其是,周尔襟还在场。 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周尔襟,发现周尔襟似乎什么事都没有,依旧温润从容,唇角还微微含笑,望着那正在被拆开的礼物看。 无论是礼节或姿态,都和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没有区别。 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更像是没有。 但她伸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忽然感觉女孩纤细柔软的手握住了他手侧,温度交融。 虞婳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我以前订的。” 周尔襟仍然平静,却动作不急不慢反握住她的手,在桌下十指相扣,低声应:“猜到了。” 他喜欢的人不至于那么没品。 佣人还在拆,陈问芸还说着:“婳婳太有心了。“ 突然,周尔襟游刃有余温声道:“不是婳婳一个人送的,是我和婳婳一起挑的礼物。” 他视线依旧是那个稳重的长兄,看向周钦,淡笑:“阿钦,生日快乐。” 陈问芸才恍然大悟,嗔道:“难怪呢,还说你今年都没给阿钦准备礼物,原来是和婳婳一起送的夫妻合礼,哥哥心机很重哦。” 周钦也一怔。 他看向那张签收单,上面只写了虞婳的名字,没有周尔襟。 一点大哥的痕迹都没有。 但刚刚在席间,的确隐隐觉得一贯纵容包容自己的大哥有些难言的疏离,虽然还是笑着,还是祝他生日快乐,但感觉有点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有送他生日礼物才是正常的。 二十几年,自他有记忆以来,大哥都在送他生日礼物,一年都没有落下。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大哥怎么可能会一改往日习惯。 但一时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开心,或是不开心。 心下有些缭乱。 外面的包装终于被拆开,一只bellhb77碳纤维头盔展露在众人面前。 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赛车专业头盔,而且大概率价值不菲,且认真挑选过。 连陈问芸都看出来这头盔定然是精心选择的。 揶揄看了周尔襟和虞婳一眼:“你们两个一起挑,选出来的礼物都很贴心哦。” 周尔襟的手不动声色微微收紧,但幅度极小极小,面上仍然是温和儒雅的: “阿钦玩赛车的时候太拼了,无论什么时候,安全是第一位的。” 虞婳听着他周全圆融地把话题收敛,解决了她余留下的问题。 甚至丝毫没让人觉得奇怪,没留下任何纰漏。 尤其是让不该自作多情的人,没有任何空隙去以为她对他还有意思。 一时间,她松了一口气。 周钦看着那只头盔,脑海里却忽然响起虞婳以前的声音: “你注意点安全呐,这个太危险了。” “头盔要戴好,不能敷衍,我了解过材质,hp77比rs7要强不少,要不换一个吧。” 彼时他觉得她没有性格又爱叮嘱这些杂事,有些许烦躁。 但此刻,他再看着那头盔,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只头盔他认识,四十万一只的hp77头盔,偏偏是她说过的hp77。 周仲明完全状况外,说着:“阿钦生日,该开一瓶酒庆祝一下。” 不等周仲明交代佣人,周尔襟温声道:“我去挑一瓶吧,正好带婳婳参观一下家里的酒室,她还没去过。” 周仲明闻言,也是觉得合理:“也好。” 周尔襟松开虞婳的手,起身,和煦道:“走吧。” 虞婳起身跟着他走。 两人并肩,却一句话没说,暗潮涌动地走向稍微偏僻安静的酒室。 一进入地下室,虞婳就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你……” 她欲言又止,她不想提前揣测他生气,显得她认为他小气,因为他不是小气的人。 可是她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 周尔襟停了脚步,他深沉的眼眸望向她,语气却不紧不慢: “怎么了?” 她觉得还是要解释清楚:“那个头盔是我去年订的,和周钦没关系之后,我没有去回顾我和他的事情,就忘记取消这个预订了。” 周尔襟始终平和地听着,却温声道:“别担心,我不是生气。” 虞婳不解,可她觉得周尔襟是有反应的:“那你……” 他开口:“婳婳。” 他直视着她:“坦白说,我很嫉妒。” 他声音不高不低甚至是平和从容的,却一下让事情变了性质,虞婳有些无所适从。 他长得太斯文,一双眼睛清长,双眼皮相对窄却精致,本应该是理性儒雅的。 却偏偏因为这个,他那双本该禁欲的眼睛表露内心想法看着她时,有野兽般的直接,她会有从身体里泛起的触电感。 她声音发飘,却还努力克制着让声音听起来理性一点: “…很嫉妒吗?” 周尔襟又靠近她一步,低声问:“你要听吗?” 虞婳被他逼近的雄性气息纠缠,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下。 被他这样直视着,虞婳忍不住侧过脸:“你…能不能把头低下来一点。” “嗯?” 虞婳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听话。” 闻言,周尔襟却真的在这种情况下还听话,微微低下头来。 纤细柔软的手忽然搂住他的后颈,柔软手心轻轻移动,摩挲到他一边侧脸。 她仰起头,贴近他另一边的侧脸。 清瘦凌厉的脸颊忽然之间被女孩柔软嘴唇碰触。 她身上那股魂牵梦萦的含笑花清香暧昧地袭入他鼻息。 点到即止,朱唇即离开他微凉的面颊。 她像是平静,故意把这一切都作平淡化,轻轻和他说:“走吧。” 周尔襟却握住她手腕,把她轻轻禁锢住往回略拉,将她困在酒柜和他之间。 他离得极近,她背脊贴上了酒柜。 第五十章 我们的关系 周尔襟身上的苦艾气息逼近,声音温润:“吻我?” 他伸手抵在她身后酒柜上,另只手依旧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被温和地禁锢在他的手臂身体与酒柜之间。 虞婳几乎被他包围着:“我这不是吻你,只是…” 她甚至说不出“亲亲你”,对她来说,直接这样说出来太为难她。 他却在寸余之间看着她,像被她亲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跨越式的,需要清晰画点的关系确认。 不能轻易就跳跃过去。 这样捧着他的脸亲他,他想要她亲口给一句落定。 虞婳说不出口,她略侧过脸:“你干嘛。” “想听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知道吗?”她看向他臂弯之外,垂眸小声着,只想逃开这灼人气氛,“让我出去…” 周尔襟却没有卸开手臂:“怎么不回答我?” 他语气是平和的,平静之间迫人。 虞婳:“…你先放开。” 周尔襟温淡稳定地说:“如果你不想回答,我想先看看你,可以吗?” ”看我干什么…” 他是直视着她的,声音却是镇定平静到底:“我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你,给我一个机会。” 以往看她,总是在所有人视线都不在他身上的时候,要捕捉她余光都看不见他的瞬息,在周钦身边。 虞婳感觉到了。 显然他不是随口说的甜言蜜语,他是真的想看她,他真的认真看着她,像是渴求于这样看她。 但她一点都抵挡不住他的视线,漆黑如火,带着贪婪舔舐过来。 这么近的距离,连她的毛孔瞳纹都看得见,而他一点羞耻都没有只是侵略地看着她。 这样的窥探欲让她都有些顶不住。 还没有人这么看过她,以好像要把她每一寸肌肤纹理都看过的姿态。 虞婳感觉自己都有点站不住,说出来的每个字好像都黏在一起:“别看了。” 周尔襟声音也轻,但即便他放轻声音也是带着沉厚质感的低音: “讨厌我看?” “不是讨厌。”她声音很轻,手按在他胸口上轻轻推他,但完全无用功,根本推不动,他也没有走开的意思, “就是不要看了。” 可他的眼神还凝在她脸上,一点退的意思都没有。 虞婳声音轻如羽毛:“我抱你一下,你不要看我了行不行?” 周尔襟抵着酒柜的手臂更贴近她一寸,不是步步紧逼,是留有些微余地,可他却问她: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说是男朋友,她觉得太过了,但他们明明就有点不清不楚。 她低下头,朱唇轻启: “暧昧吧。” 他声音似乎带着轻笑,郑重确认:“暧昧?” 似一定要她承认。 “有一点点。” 周尔襟低问:“还愿意抱我吗?” “嗯。”虞婳大方地小声应。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窄而硬挺紧实,不似女人的腰柔软,薄但如有温度的硬石,他后腰肌肉收束微凹的幅度性感,清晰提醒她这是个有力健壮的男人。 在他抬起手臂的情况下,她更能完全清晰埋入他怀里,腰线和宽阔胸膛都极明显。 明知对方对她有好感,她还是莫名的,有想在他怀里蹭一蹭的欲望,但她克制住了,只是抱他。 片刻后松开他,周尔襟终于也卸下挡她去路的手臂。 他好似又恢复一贯的温润谦和:“回去吧。” 虞婳却迟疑:“我们不拿酒了吗?” 闻言,周尔襟微微颔首,像是刚刚想起来还有这件事一样,从容道:“也是。” 他直接在最近的酒柜里随便拿了瓶酒。 虞婳看见他的反应,忍不住侧过眸去不看。 回到餐厅的时候,显然周仲明惊讶他拿了瓶这么高度数的威士忌:“拿了瓶麦卡伦?” 周尔襟周容含笑:“是,我记得这是您在苏富比拍卖行拿下的。” 周仲明似乎被唤醒了很久之前的记忆:“对,好像是,一直忘记开了。” 周尔襟淡定:“我记得您是在飞鸿进入国内航司前十的时候买的,最近阿钦在复训,借您的好运和东风为他庆生,是不是正好?” 周仲明当然笑着道:“难怪,这瓶酒拿得好,就开这瓶吧。” 管家过来开酒。 但虞婳是看着他随便开柜子拿的,他这么镇定自若地圆说,差点把她也骗过去。 忽悠所有人喝这么高度数的威士忌。 好坏……他是本来就这么坏吗。 吃饭时,她看见他夹了一筷子冷盘里的菜,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别吃这个,你吃这个会喉咙痛。” 她声音不高,但周尔襟的动作停住了,他视线移向她,温和间带些询问意思。 虞婳小声解释:“这个冷盘里有蓝莓山药泥,虽然不是和在一起,但万一碰到了。” 一瞬,意识到她知道他对山药过敏了。 心脏如有巨浪,周尔襟的筷子停顿,但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握,在全家人面前,带着浅笑,脾气极好地顺从他未来的妻子:“好,那不吃。” 一时间,周钦有些许停顿,曾经他听过很多次这样的叮嘱。 被她这样谨慎地叮嘱,周尔襟毫无烦躁,只有难以言喻的翻涌,垂着眸,不可思议跳点般的幸福跳跃着。 而陈问芸当然反应过来,虞婳把她发过去那个文档全记下来了。 记住了周尔襟对山药轻微过敏。 竟然如此有心。 她不由得看向自己单方面苦恋的儿子,尔襟应该很开心。 没多久,周尔襟直接和父母道:“我和婳婳还有点事,先走了。” 父母们应着好。 闻言,周钦抬眸看向他们,刚好两人起身。 虞婳走在前面,周尔襟跟着她略落后半步,挡住她穿着短裙的腿。 他们一前一后,似乎也不是很亲密。 上了车,周尔襟给秘书打电话,虞婳还以为他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没想到他平静叮嘱:“给周副机长买的礼物不用送了。” 虞婳才意识到他在为她闯的祸打补丁。 秘书又是一重意外,毕竟周副机长的生日礼物一贯都是boss亲自挑选的,这次忽然叫他直接买个合适的。 现在又直接说不用送了。 虽然没明说,秘书心里却有成算,周钦这个人在boss眼里权重降低,很多特权可以悄无声息剥夺了。 秘书在那边应好。 周尔襟挂掉电话,视线看向她,声音低低,似风轻云淡道: “走吧,和你有点暧昧的人准备和你去看音乐剧。” 虽然他声音不高,虞婳立刻去看司机表情,怕人家听到。 他怎么直接说出来。 而周尔襟和虞婳走了之后,周钦难言的,心底有些说不清的隐隐失落感。 晚餐结束,周钦将那只头盔拿进车库里。 看着那只头盔,其实心里已经若隐若现大概知道,这个头盔肯定是虞婳用心挑的,而且这个头盔很难买到。 但是拿在手上,片刻,他还是随意放在地下车库的架上,仍由它和那些闲置淘汰的头盔堆在一起。 没有必要,特地去珍视。 第五十一章 现在你身边是我 他们到剧院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 加上原本票是买给游辞盈和她自己的,她没买楼上的包厢,只是比较前排,私人空间不够休息。 周尔襟微微垂首,问她:“想出去走走吗?” 其实不算很近,可他薄薄的热气磨过她耳侧,虞婳下意识躲了一下:“你低头干什么?” 他似看穿她想法,浅笑了一声,好声好气问:“和你说话不能低头了吗?” 她怕周尔襟贴她,但声音还是柔和温吞的:“有话直接说就好了…” 他依旧一派谦谦君子模样,绅士地重新问她:“那你想和我出去走走吗?” 剧院里的确有点闷,她还是答应:“那就出去散散步吧。” 他自始至终其实都沉着温润,笑着:“好。” 虞婳起身后,他伸手,帮她提起包,自然开口:“走吧。”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了,不知道为何,有人不需言说就为她做这些,如有轻风在身体里轻微拂过。 两人到歌剧院的下一层楼,恰好看见有个大概三千多伬的露台,没有人在,外面蓝调的傍晚还未完全被夜幕包裹,是一种清凉偏暗调的湛蓝。 海风在傍晚时刻格外清爽宜人,将原本的燥热去除。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掀开窗帘,抬步走过去。 露台上很空,原本应该是用来做晚宴social(社交)的地方,此刻没有活动,也就没有人在。 下方是罗马式下沉庭院,种满了龟背竹、秋海棠、芭蕉叶、花烛、绿萝这样的热带植物,满绿而优雅,蓝色喷泉水池清透,拼花地砖旁是郁郁葱葱的丰满草坪。 走过去,虞婳本来打算不说话的,周尔襟却慢条斯理提起: “除了山药过敏,你还知道我多少?” 一句话说得她已感觉到他要攻她,虞婳默默内向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不是特别多。” 他循循善诱:“从哪知道的?” “和伯母问的。” 他说话很慢,凝视她淡笑着:“特地去找我妈问了我的事情?” 她才不想让周尔襟觉得她很特意去问,只是内敛撇清关系:“不是…就是顺便。” 周尔襟站在风里,微倚着欧式罗马柱白色栏杆,夜风吹得他黑色短发在风中飘逸,无端的风流,他含笑看着她: “她告诉你什么?” 她小声:“也没有一件件事问,伯母发了个文档给我。” 周尔襟淡笑:“我看看?” 虞婳想着发个文档应该不算她很上心,于是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给他看。 周尔襟侧身过来,他和她无言之间又站得近了,她甚至小小屏息了一下,那股又暧昧又充盈男人味的冷香又悄无声息漾过来。 周尔襟认真看了一眼,便浅笑:“这不是陈女士总结的,是邓叔做的文档。” 邓叔。 虞婳倒知道邓叔,是他的随行管家。 香港的家族办公室文化深厚,身家过硬的家族都会有专门的家族办公室处理法律、舆论、资产、安保等等问题。 甚至小到按家规教育后代,或是处理闯出来的祸事,丑闻,恋爱事宜,人际关系都一手包全。 维护了豪门的神秘和高贵,让其实和普通人家一样甚至更多争执和不堪的豪门,像是另一个世界,看上去风光无限,井然有序,保存该有的体面。 邓锦华应算周家办公室目前的主事人,今年快六十岁,如果周尔襟是女孩,他算是周尔襟的仙女教母,因此周尔襟敬他一句邓叔。 海外名校毕业,处理危机的一把好手。 邓叔一贯很老派叫周尔襟一声少爷,不叫老板也不叫周生。 只是邓叔从来不会叫周钦少爷,只称呼一声小周。 也许与周钦父母曾背叛家族而去有关,哪怕他父母意外身故也未得到邓叔的原谅。 最近很少见到邓叔了,可能是年纪大了不好总是跟着的原因。 以前叫她小虞小姐,最近一次见到,叫她虞小姐,未来可能是太太。 虞婳听见是邓叔整理的,意外了一瞬:“我还以为是伯母整理的…” 看见的第一时间,她还觉得周尔襟真的好幸福。 周尔襟只淡笑,不解释。 他做被疼爱小孩的时间,其实不多,截止到周钦来之前。 周尔襟温声问:“你特地记下来了?” 她当然否认:“不是,我就是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周尔襟往下一翻,文档两万多字,山药过敏甚至只是其中的一小行。 要找好几遍才能发现。 虞婳抿唇:“……” 周尔襟轻笑了一声,抬眸看她一眼,却没揭穿她。 一看时间,差不多开场了,他视线从手表上移开:“要回去吗?” 虞婳当然不想迟到:“回去吧。”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往剧院走。 虞婳不知道今天周尔襟怎么总落后她半步。 但更不知道的是,今夜的剧目是带有一点恐怖悬疑元素的。 游辞盈没告诉她这么吓人。 她可以看那种神神鬼鬼的,但对这种宗教信仰和人性逼迫的暗黑剧情会有点害怕。 剧场里除了舞台的地方全都是黑暗。 越演,演员表情动作越狰狞,布景越吓人。 虞婳有点怕,明明不好怎么靠近周尔襟的,也犹豫着,轻轻偏向周尔襟想汲取些安心的体温倚靠,直到她头发都蹭到他肩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离他这么近了。 周尔襟感觉到了丝滑的长发从他肩上磨蹭过,她好像靠了过来,连带着发间淡淡馨香也浅泛。 曾经他只能坐在后排,看着周钦将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时不时侧首和她开玩笑逗她。 但此刻,她在他身边。 台上的人戴了个略恐怖的宗教面具。 虞婳忍不住抓住了他搭在扶手上的大手,温暖干燥,带有稳重踏实的安全感。 周尔襟垂眸看着,低下头温声道:“有点怕?” 她不想宣泄自己的害怕,只是听起来好像很平静低低道:“嗯。” 周尔襟将中间的可上抬扶手往上固定在椅背侧边,两人之间没有了扶手阻挡,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大手能包到她纤细的上臂。 虞婳垂眸,明明应该拒绝的,却慢慢挪了过去,不动声色间顺着他的动作,靠近了他。 台上的演员仍然在忘情表演和宗教有关联的黑暗故事。 第五十二章 难舍难分 越演越吓人,主角的母亲忽然狰狞地拿着剪刀追着主角跑,要戳死不愿受教的女儿时,因为离舞台太近,虞婳几乎身临其境。 她下意识往周尔襟肩膀靠近,周尔襟感觉到了,主动收拢了手臂,不让她因为不好意思而不敢靠着他。 虞婳看见对方母亲恐怖的压迫姿态,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不出的害怕,甚至是那种作为一个成年人不应该有的感觉。 她微微收起目光,视线只看见周尔襟的衬衫,他身上阳刚温暖的气息就在那里,她向他怀里轻轻靠了一下。 周尔襟再度收拢手臂,虞婳试着将头搭在他肩膀上。 他依旧看着舞台,虞婳只能看见他清晰坚毅的侧脸和下颚线,在微暗的环境里镇定自若,舞台光稍映在他脸庞上。 室内开得稍低的瘆人冷气亦被屏蔽,周尔襟怀里很温暖,她像找到一个可以庇护的依靠,他也搂着她,虞婳才抬起头来看舞台,似乎也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 他不提,她也不说,默默搂着抱着看完了三个小时的音乐剧,相互依偎着。 出来的时候,她还有点走神。 周尔襟问她:“还怕?” “你不觉得吓人吗?”她坐在路边长椅上回神。 周尔襟感觉到她有些微泄露的情绪,细语低声:“你觉得哪里最可怕?” “女主角不愿意入教,然后和她住在一起的母亲忽然拿起剪刀要戳死她那里,你不觉得有点…” 她不愿意细说,“扭曲诡异。”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为什么怕。 但周尔襟却意识到,她为什么会对这个大多数观众只觉得推入高潮的情节感到害怕。 风都停滞一息。 他温声道:“是有点吓人,情节很离奇。” 她小声道:“对呀。” 周尔襟在她身边落座,看着不远处散场的观众熙熙攘攘。 等了十几分钟,他手机忽然响起来,周尔襟看了一眼,停了几秒才接听,像是故意停顿。 对面说什么虞婳听不见,只能听见他淡淡说:“是我的。” “嗯,叫佣人放在我房间就可以。” “之后再说。” 他挂掉电话后,她随口问:“谁给你打电话?” “周钦,说有本书在餐桌上,问是不是我的。” 虞婳才想起来,周尔襟帮她拿的那本书没带走,她随手放在旁边餐桌椅上就忘了拿。 但打电话的人是周钦。 她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我和周钦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尔襟不急不慢:“你希望我知道多少?” 虞婳没有立刻回答。 一方面她希望他都知道,坦坦荡荡的不受任何蒙蔽,一方面却觉得这其实不算什么该知道的事,对她和周尔襟都尴尬。 但不等她纠结出一个答案,周尔襟就道:“都没关系,我不介意。” 她有些意外于他的反应,换成谁,都不会一点都不介意吧, “为什么?” 周尔襟在夜色中平静无波地看着她:“父母说的娃娃亲本来就是说的我们两个,周钦是八岁才来的。” 他平静凝视她:“我们才是青梅竹马,以我们的关系,这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哥哥会无条件包容你,对吗?” 她霎时间身体肌肉都被他说得紧缩了缩,似有流窜的不知名酥麻感。 是。 她和大哥才是青梅竹马。 实际上周尔襟才是那个被所有人以为会和她有点什么的人。 小时候周尔襟带着她,哄着她玩的时候,周钦根本都还没来。 她甚至都记得周尔襟小时候抱着她吃饭。 小时候他就长得很斯文内敛,很哥哥,小少年会问她想要什么,然后帮她做。 周尔襟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这不是做错事,只是人生路上难免会遇到的挫折,不用向任何人道歉。” 她心情稍微松懈,这根本不是错。 她还是有点犹豫:“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怀吗?” 闻言,周尔襟只是从容不迫,定定看着她:“你现在能选择和我在一起,是对我的恩赐。” 虞婳微微抬起头,他眼睛如夜星清亮,她不自觉微微收紧了手底下的裙摆。 她有点不好意思:“那不说这个了。” 他从善如流:“好。” 回到家,和周尔襟道别后,她回到自己房间。 睡前拿出周尔襟那颗珠子,琢磨着周尔襟今天说的话。 但却发现那珠子上雕刻的建筑并不是迪拜的。 她一下坐起来,对照图案搜索了一下。 只是片刻。 她起身,去敲响了周尔襟的门。 突然门被敲响,管家不会这样敲,只会在门外出声询问。 周尔襟猜到是谁,起身去开门。 门口的女孩却拿着那粒他从阿联酋带回来的珠子,眉目平静地问他:“我妈妈是不是又和你要了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又死寂平淡地道: “这粒限定珠子确实是阿联酋的,却不是迪拜的,而是阿布扎比的,你没去迪拜和航司聊航线问题,去阿布扎比谈石油了,对吗?” 她已经如此清晰地捋清楚情况,分毫不差。 周尔襟买这粒珠子给她的时候,本来就没有瞒着的意思, 他知道,倘若暗地里接受她母亲的索取,以她不愿欠人任何东西的品性,她一定会觉得很不舒服。 他不是那种“为你好就必须要瞒着你”的人,亦尊重她的自尊。 他坦荡承认:“是。” “但这次不算是阿姨向我索取什么,而是我请求她不催你回家,做的交换。” 虞婳意外一瞬:“你怎么说的?” 他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淡定说出: “我说现在和婳婳正是难舍难分,蜜里调油的时候,可不可以留多些时间给我们相处,阿姨很快就答应了。” 虞婳一错愕:“…你怎么这样?” “不行吗?”他有意装不知道。 但她偏偏无法答不行。 难怪最近几个月虞求兰都不找她麻烦,像断联一样,她觉得轻松,但又怕这平静会突然被打断。 原来是他背后帮她一把。 但这两个词简直是重磅炸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说出来的。 她有点别扭和难为情:“怎么能这么说?” 他一脸谦和文雅:“你不想和我难舍难分,蜜里调油?” 虞婳伸手压在他胸口上推他:“你回去睡觉,我不想和你待着了。” 她又推他。 周尔襟轻笑,不要脸道:“今晚不和我过夜了?我今天特地把房间弄得特别香。” 第五十三章 对老公的态度 听他提到她之前夸过他房间香的事,虞婳只是推得更大力。 坏透了周尔襟。 但周尔襟纹丝不动,好像她的力气根本没有做有效功。 虞婳终于松了手,看似平静,实则默默推累了在调整呼吸: “你怎么还不进去睡觉?” 他手臂淡定搭在门框上,或许应该说是她头顶两厘米的位置上: “看看你。” 她想起他在周家老宅盯着他看的时候,生出些不自在:“你又要看我干嘛?” 他反而笑了,温声询问:“原因确定要我说?” 虞婳当然不敢听,他对她有好感这件事,两人已经早就心知肚明。 她磨叽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在我小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闻言,周尔襟懒倦笑了笑:“那倒也没那么变态。” 虞婳又暗暗用力推他:“你回去睡觉吧。” 她手摁在周尔襟胸肌上,有弹性的胸肌在她手下极有手感地被摁下去。 周尔襟一点都不怕羞:“你确定,今天晚上不会害怕?” 虞婳信誓旦旦:“我确定。” 周尔襟浅笑着:“万一我害怕怎么办,你在剧院躲我怀里吓到我了,是不是应该有这个可能性。” 虞婳语塞,他有被吓到什么? 他一直都淡定看着,连最吓人的画面都津津有味地盯着看,整场下来专注力高得惊人,到底是哪里被吓到了。 她淡定理智地反驳:“你看那么认真,在哪里被吓到了?” 看那么认真。 但周尔襟含笑几秒,垂着眸和她说:“说实话,今天的音乐剧我一点都没看进去。” 一点都没有看进去。 意识到他话之后的含义,虞婳停滞了一秒。 周尔襟淡定:“从你说的那个地方开始,之后的半点都不记得。” 她说的那个地方,就是她开始靠近周尔襟的地方。 虞婳声音弱了几分:“你别说这种话了。” “哪种话?”周尔襟自然追问。 虞婳老实得窝囊:“就是这种冷不丁撩我一下的话。” 他却淡定反推:“所以刚刚撩到你了,对吗?” 他高她很多,垂着眸,她就站在他臂弯之下。 虞婳心漏跳一拍:“你这人怎么这样…” 周尔襟浅笑一下,姿态云淡风轻信手拈来。 让虞婳不由得去想:“你是不是以前有很多女朋友,你好会。” 他慢条斯理问:“现在推我不成,开始栽赃嫁祸了?” ”我没有。” 周尔襟徐徐问:“你听过我之前是不婚主义吗?” 虞婳一愣,仔细回想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以前还真听过相关的传言。 周钦和一个女性朋友赌马间隙,那个女性朋友旁敲侧击聊起周尔襟,问“你大哥怎么都不结婚啊。” 周钦那时看着赛场,头也不抬地明说:“你没听说过我大哥是不婚主义吗,想靠婚姻和他扯上关系,你别想了,而且你也不够格。” 周尔襟以前是不婚主义,那他怎么… 她想了想,还是试着问:“你现在又愿意结了,是什么心结打开了吗?” 她语气认真,是抱着想了解他的意思问的,显然已经做好了长久聆听对方心事的打算。 孰料他悠然自得地说:“是我弟弟和他女朋友分手了,给了我当曹贼的机会。” 虞婳夺门而出:“你睡觉吧。” 看着她跑走的样子,周尔襟眼底的笑意星星点点,垂眸之间才勉强掩盖。 第二天虞婳出来,看见周尔襟在吃早餐,她心虚道:“我去研究所吃,先走了。” “我送你。”周尔襟放下平板,十分自然上道地要履行未婚夫的责任。 虞婳立刻道:“不用了你忙吧,就十分钟的路。” 说着,她直接就掩耳盗铃,看似平静地走了。 但周尔襟看见了,她戴了他送的耳骨钉。 他眼底笑意隐隐。 到了研究所,虞婳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虽然她是轻松了,但李畅他们组的人全部紧闭办公室的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开组会的时候声音也小了很多,像是怕被听到什么。 虽然觉得大概率是排挤她们的话,这很正常,但又觉得未必太过严防死守。 游辞盈粗神经没注意到,还得意于终于有时间休息休息了,这几天一直在研究给人算命。 虞婳有其他担心的事情,反复复习订婚宴的流程。 还有两天就是订婚宴。 虽然父母和周尔襟都安排好了,但正因为她自己没插手亲自做,会有点不落地的不踏实感。 而且订婚宴后就是登记。 真的要和周尔襟结婚了,此刻她不是半年前的坦然平和接受,而是有轻微的愉悦向往。 但没想到长达几个月的平静被虞求兰一条信息打破:“回家一趟,订婚前有事和你说。” 碍于婚前父母通常会有事情要交代,她不想耽误订婚宴。 虞婳给周尔襟发了信息:“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我妈说结婚前有点事情要交代我。” 周尔襟:“那有没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 “交代你什么?” “交代我把房间弄香一点,家里花摆满一点,穿得帅一点等你。” 虞婳闭眼,压住唇角:“有时候真不想和你联系。” 周尔襟游刃有余:“对和你暧昧的男人这个态度,是不是不对?” 她故意忽略他话语的侵略意:“这态度有什么问题吗?” 周尔襟坦然自若:“这么没耐心,是对老公的态度。” 虞婳想把手机甩出去。 下了班,回到虞家在半山的别墅,虞婳进门没多久。 虞求兰就出现,声音一丝波澜不起犹如死水:“你看你,穿的戴的什么,在研究院就这么穿,别人怎么看你?” 虞婳是穿着周尔襟帮她挑的衣服,戴着耳骨钉进来的,衣服颜色稍微鲜亮,是挖肩荷叶边的鹅黄色连衣短裙,露出平薄精致的肩膀和纤细小臂。 几乎把她身上最显着的优点都展露出来,在研究院会穿个白大褂,也就不明显。 但是从前虞婳几乎不会穿的,尤其是在虞求兰面前穿。 虞婳不想和她多交流,只拿出一句最容易解决问题的话:“是尔襟挑的。” 虞求兰又问:“什么时候把尔襟带回家里住几天?” “订婚宴后再看吧。”她其实不想将周尔襟带回来。 第五十四章 死心塌地 但虞求兰却冷漠地质问:“是不想带,还是带不回来?” “你什么意思?”虞婳没心思和她兜圈子。 虞求兰站在楼梯上看着她,漠然得仿佛楼梯下不是她的女儿: “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什么都没做的虞婳微微蹙眉。 虞求兰的质问又至:“谁让你和周钦不清不楚的?” 如有琉璃碎裂。 虞婳站在楼梯下看着虞求兰,一个字都没说,亦没问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这样突破界限,无边的控制欲她已经体验多年。 虞求兰对她的眼神失望透顶:“一个养子而已,没股权没身份,如果这件事让周家知道,你把两兄弟玩得团团转,尤其如果周尔襟知道,这婚事就作废了。” 虞婳反问:“你是不是把周家捧得太高?” “你何德何能嫁给周尔襟,我问问你,自己还不知检点。”虞求兰叫她回来,本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虞婳丝毫不反驳,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很平静顺着她说: “你就很知检点,家里这个是不是我亲爸你自己知道。” 她抬步就要往外走。 虞求兰平静的声音有了起伏:“站住!” 刺耳的话还是在背后跟上虞婳,句句都是对她的讽刺: “你一点都比不上你姐,你姐姐永远都不会对我说这么难听的话。” 虞婳回头。 外面的光线透过落地花窗照射进来,寒冷白光照得她本来玉白的肤色都更冷峻,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透明淡泊到似乎根本没有感情和颜色。 她目光冷漠:“我本来就和她不一样,我还活着,她早死了。” 虞求兰本来高高在上平静无波的脸,瞬间煞白。 虞婳去玄关把自己的鞋子换好。 一个二十几年前就死去的人,在她出生前就离开的人,却噩梦般反复缠绕在她耳边二十多年。 好像她只是为了弥补大女儿的死亡,才出生的替代品。 但凡她和大女儿不一样就是叛逆。 可她不是谁的替代品,更不想和一个早早就死掉的死人争优劣。 虞求兰从楼上下来,虞婳刚穿好鞋准备走。 一巴掌险些甩到虞婳脸上,幸好虞婳躲得快,否则脸上必定要留红印。 虞婳已经习惯一提到那个死掉的姐姐,虞求兰就容易动怒。 似乎她永远不可以挑战姐姐的权威。 虞婳甩开她的手,波澜不起道:“还想这桩联姻继续下去你就别闹来闹去,我最讨厌你的这些情绪化,我和谁谈过恋爱是我的事,你保住你从周家乞讨的东西就好。” 她说完,没有看虞求兰的脸色,直接打开门出去。 外面还是白天,晚霞很浅,只几抹锦色。 虞求兰没有跟上来,虞婳只觉得幸好。 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她还以为订婚前,父母会像她看过的诸多影视作品中一样,起码在这种时刻奉献出一点似真似假的温情,都不需要掉眼泪,只是演得像是珍爱的女儿出嫁一样。 是她妄想了。 甚至于连婚前送给她什么家传的首饰,或是给她承诺、财物傍身都无,也没有给一点经验给她。 在她懂事以前,她都以为自己是被疼爱的,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天真可爱就可以得到父母宠爱。 原来得到的不是宠爱,只是觉得她这样像那个活泼开朗的姐姐,所以移情给她。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演过开朗贴心。 好像在哪里,她都是可替代的。 她没走出多远,就收到虞求兰的信息: “你以为陈问芸是什么好人?她从赌场混出来的,她天天对你笑眯眯的,好像什么都不懂,如果真让她知道你和养子不清不楚之后又想嫁给她亲儿子,就算结了她都会让你离。” “你还给养子送头盔,如果不是偶然听陈问芸说起,我去俱乐部查,我都不知道你还和养子不干不净。” 虞婳觉得眼睛痛,直接熄灭手机。 她知道,周尔襟和她结婚,除了对她有好感,大概率也还是有年纪到了她也合适的原因。 陈伯母以后万一施压,这桩婚事的走向她都不确定。 但她独自走出不远,一辆路过身边的车对她鸣笛两声。 她抬头看,是辆不认识的车,但仔细看了一眼,才看见前玻璃之下,周尔襟正单手扶着方向盘看她。 仍算明亮的光线侵入,高挺眉骨落下的阴影让他眼眸看上去格外沉静深然。 车缓缓停在她身侧。 虞婳开门上车,尽力不将自己不好的情绪带给情绪以外的人: “怎么突然来了?” 周尔襟注意到她泛白的嘴唇,以往她每每生气,都不会说出来,但她气血不够,一生气嘴唇就泛白。 以前她在的时候,他特地请中医来家里,说是为他来的,但给所有人都看过一遍,包括她。 他才知她动不动嘴唇泛白其实是生气。 但他不说:“听见你说要回家,提前结束了工作来接你。” 温润低沉的声音继续道:“有些事,说不定阿姨也要叮嘱我。” 他沉稳平和的声音让她本来憋闷的心脏放松了些许。 周尔襟刻意没有直接带她回家,而是从半山下来,绕着海边兜圈,让她散心。 虞婳也在明知他开了空调的时候,还是打开车窗吹风。 周尔襟也不出声,让她能自己调节。 但绕过一处海滩,虞婳忽然开口:“周尔襟,你介意我以前喜欢过周钦吗?” 本来慢行的车变得更慢。 已经降临夜色的海边,人声遥远传过来,棕榈树下的车道上。 周尔襟听见她重复问了同样的问题,对她方才的遭遇有所猜测,依旧平静道:“我不介意。” 虞婳却有种要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极少有的情绪外泄: “你不用因为怕影响我们之后的关系,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 周尔襟转过头来,在暗色中定定看着她:“我不介意。” 他眼神太笃定,笃定到一点犹豫都没有。 那眼神她从未在多数时候都温和的周尔襟眼里见过。 像是要大力摁着她的心脏,让它不再乱跳,强迫她正视他的目光以感觉到他的真实想法,不要再误解他。 她的心猛地像被地震一击。 他如何介意? 只是和她这样坐在一起,对他来说都是极难得的幸福,他想永远继续下去,即便明天死了也没关系。 他堕入这场长达八年的单相思中,在其中煎熬不已从未放弃。 他比所有人都更爱她,舍身忘己,死心塌地。 可她分毫不知。 第五十五章 我喜欢你 那眼神甚至让虞婳都有些震惊,能感觉到他真的不介意,她却不知道原因:“…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周尔襟视线如按下万丈波涛般有千钧之力:“一点都不介意。” “为什么……”她不敢轻易置信有人能毫无原因地包容,她不清楚他的动机。 按逻辑来说总有原因。 周尔襟只是偏过头去,看着前路,转向灯规律的轻嗒声响在夜里。 片刻,在极安静的车内,他终于开口:“婳婳,我对你不是好感,是我喜欢你。” 一直以来不敢轻易落地的猜测,忽然侵入她耳中。 甚至于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却镇定,前方有来车,他打方向盘避让,稳定地继续行驶。 虞婳看着他在夜色与路灯侵染下的凌峻侧脸,蓦然间有充盈的力量莽入她心扉。 周尔襟是喜欢她。 他的确是到了喜欢她的地步。 车行驶入春坎角,不远不近的一片灯光预示着将要到家。 虞婳已经没有刚上车时那么躁动又满心戾气,心情甚至有点发飘。 到了家门前,佣人拉开三人高的铁艺门,白色阿斯顿马丁缓缓驶入前花园。 周尔襟没有再往前开,而是直接停车,将车钥匙从车窗递出去,立刻有人来接过。 他解开车门锁,但没有直接下车,而是看向她,眼神晦暗温沉:“去花园坐坐,有东西要给你看,可以吗?” 虞婳抱着自己的包,有点踟蹰,他那炙热得让人无所适从的眼神原来真的是喜欢她。 “好。” 他声音温柔,如罩夜色光辉:“好,下车吧。” 两人下车后,佣人上了车,将车绕过罗马喷泉池,路过二人身边往地下车库方向开。 虞婳余光看得见周尔襟的衣摆,却不敢更抬头看他的表情,只是和他不远不近并肩走着。 而他似乎从容,调整着两人散步的节奏,以一种最合适的速度走到后花园,在到达之前,她即稍微消化好了他的话。 后花园种满绿植,夏季时令的花在海风轻轻吹拂下盛放。 无尽夏紫色绣球花一大团锦簇在道路两旁,白色栀子花香气四溢,紫色垂吊风铃缠着拱门争相盛开,拱门都已经看不见,仿佛是风铃花藤蔓缠绕成了一道拱门形状。 有侧切鸟巢形状的秋千在风里微微摇晃,虞婳没敢抬头看他的脸,只是指了指那边: “我想坐那边。” 周尔襟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好,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听话。” 虞婳没抬头,却把头别去了另一边。 他怎么又说这种话。 两个人走到鸟巢秋千上坐下。 此刻虞婳才敢去看他,因为坐下来之后两人高度差距没那么大了。 她平视的余光能看见他,而不是他超过她头顶。 但周尔襟转过头来,视线对上她的时候,哪怕此刻不是那种带有极强势侵略性的眼神。 但在夜色水光花香中,他眼神温沉深厚,眼底的黑色像一片搅开的湖水,没有一点移开的意思。 虞婳还是觉得像是要被他吸噬进去,她不自觉和他双目相对,对视之间像是一种无言的交流和亲密。 无需任何语言,就沉入这缠绕的眼神中,给人一种感觉是, 如痴如醉。 犹如接吻一般的感受。 她即便沉入,但会意识到时间太长,显得她好似也喜欢周尔襟,会给人错觉,她稍稍避开一点把自己抽离出来: “你今天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他声音温柔似水,却带有一种稳定自持的感觉:“那你呢,为什么忽然问我介不介意,难道我们担心的不是一样的?” 心底最深处的意识被揭开,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思绪,虞婳很是沉默了一阵子。 “不是一样的……”她小声辩解。 周尔襟的声音温和,没有让她难为情: “周钦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你能愿意和我有关系,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荣幸。” 知道他的感情真的到了喜欢她的地步,虞婳心底莫名多出不肯承认的温柔,或者应该是她无依无靠的内心多了一分支撑感。 不是虚无缥缈猜测着,感觉所有东西都会背叛的压抑感。 虞婳还是想问:“要和伯母坦白之前我和周钦的事吗?” “可以,但是结婚后再考虑。”周尔襟似早已经想过,镇定自若地答复她。 “为什么?” 周尔襟看着她:“我可以坦诚,但我不想别人总以有偏见的目光揣测你,但凡你靠近周钦就产生不好的想象。” 虞婳握住秋千绳的手不自觉收握了握,她又看向周尔襟。 “如果我们结了婚,过了很久,所有人都没有觉得你和周钦不对,再让他们知道你和周钦的事,他们只会觉得原来还有这一出小插曲,时过境迁就是过眼云烟。” 虞婳听了他的话,才明白原来不是无解的,不是只有坦诚或隐瞒。 周尔襟徐徐引导她:“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虞婳心防被卸下,她终于能张口说出本不愿意说的话:“我妈知道了我和周钦的事。” 周尔襟也接受良好,似乎这根本不算什么:“除此之外呢?” 虞婳低头,轻轻摇了一下秋千:“提到了我那个去世的姐姐。” 她忽然抬头看向他:“周尔襟,你见过她,她是不是真的很好?” 周尔襟努力回忆孩提时的记忆:“其实没有太多相处,只大概知道她很开朗,但她不屑于和我们玩,倾向讨好大人,算是比较聪明,纲举目张的孩子。” 她却有猜测:“原先两家开玩笑那个娃娃亲,是不是说你和她…” 周尔襟轻笑了一声,虞婳却莫名紧张。 “我很确定不是,她大我九岁,父母不可能觉得我和她合适,而且娃娃亲的事情是你出生之后,父母才提的。” 虞婳心稍安。 他温声问:“最近总问这个,你担心?” 虞婳只是觉得,自己像没有根的浮萍,在工作上是可替代的,好像没什么独特性,在家里也是,周尔襟也是因为她合适才和她结婚。 她需小心翼翼维持,并且做好任何一样东西会随时背叛她的准备。 周尔襟的声音却把她的神唤回来:“不用担心,我只喜欢你。” 第五十六章 坐腿上好了 她微赧:“说一遍好了,不用再说了。” “只听一遍就够了?”他从容浅笑。 虞婳的暗暗希冀突然被他揭起,确实她还想听,希望以后也听到周尔襟喜欢她。 莫名的,她为什么这样… 但她口是心非地小声说:“今天别说了。” 周尔襟只是眼底含笑看着她,没有回答。 虞婳和他待得有点生热,她站起来:“我想回去了。” 周尔襟却没有站起,而是坐在原位,平静注视着她: “可以抱一下吗?” 花园的风好像突然就热了起来,往她裙摆下钻的风都有热意。 虞婳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好像有片刻变成滞住的一株直莲。 他还坐在秋千上,不急不躁地看着她,花园灯洒在他清俊的面庞上,萤夜花摇,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英俊似乎更甚,暧昧得蛊惑人心,男人的棱角似乎都在勾引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周尔襟好像更帅了。 有,有问题… 虞婳左右两难,左思右想,左躲右避。 但她还是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她弯下腰,长发从她薄肩上滑落,手臂轻轻环了一下周尔襟的脖颈。 他身上温热,只是这样抱一抱也能感觉到男人骨架完全坚实宽重,好像多一分依靠。 秋千摇摇晃晃,两人身体并未贴在一起,虞婳甚至因为倾身的动作有点站不稳,像没有支撑。 膝盖不自觉地弯着。 忽然有一只大手收住她站不稳的双腿,手掌拢住她膝上三寸,将两条腿并拢握住,轻易而举用力抬起,把她侧放到腿上。 虞婳视角陡然一变,突然看见的是周尔襟骨相清厉的侧脸。 蓦然之间坐到了周尔襟腿上。 她身体侧面贴在周尔襟的胸膛上,身下是他肌肉紧实的大腿,自己还搂着他的脖子,姿势亲密无间。 虞婳的脸骤然之间发烫,弱弱道:“…你干嘛。” 而周尔襟在满园花色夜色之间看着她,似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样,一张斯文的脸文雅礼貌地看向她: “怎么了?” 她不敢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直视他,他的呼吸好像都洒到她细颈上了,她声音温弱:“你还问。” 可他看见了,她没松手。 虞婳还为难地小声说话,因为靠得太近,像是特地贴在他耳边说的一样:“你怎么突然抱我?” 周尔襟一手托在她腰上固定着她,像是个谦和的绅士,一派正人君子模样问她: “是不可以的吗?” 她没骨气又想凶一点地应:“你…你怎么不提前说啊。” 他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她:“那下次提前和你说,就可以这样抱你了吗?” 她反驳:“当然不可以啊。” “不可以也抱着了。”周尔襟不要脸淡定道。 “你真的很讨人厌。” 他含笑的眼睛看过来,略鼓起的卧蚕清满,愈显得人多情重欲,泛滥着过分的春色:“我讨人厌啊?” 她低头轻声道:“嗯。” 周尔襟都看见她脸红了,在白净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哪怕只是一抹轻红都显得人媚色羞赧。 他轻笑着,温声问她感受:“坐这个位置感觉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虞婳吐槽。 “那就算迁就我,让我抱抱你,可以吗?”他眼神缱绻,深情得似有致幻剂。 声音放轻,让人不自觉猜测他苦恋的心情:“很想抱抱你。” 虞婳不动了,她不知道周尔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可是听到后面那句话,感觉到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走过这么长的路似乎有很多压抑的期待。 但他抱的时间也太久了,甚至微微收拢了托着她后腰的大手,另一只手固定住她膝盖下寸余的位置,抱得更紧密了。 虞婳:“你还要多久?”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他故意逗她:“明天吧。” 她立刻道:“我要下来。” 周尔襟却道:“说了带你来花园看点东西,东西还没看。” 虞婳才想起来:“你说的东西在哪?” 岂料周尔襟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手臂极有力,完全在将她悬空情况下把她稳稳托住。 根本没让她自己走过去看。 周尔襟抱她到后花园的一角,才把她放下来。 虞婳落地,顺着周尔襟视线定睛一看,才看见并排的几缸莲花,而这些莲花都有两只格外硕大的花瓣耳朵。 她似被风定在原地。 “之前小猫分缸过,你带走的只是其中一缸,这些是小猫分缸之后的其他部分,陈女士陆陆续续有送人,我花了点时间交换回来。”周尔襟徐徐解释。 她那么久之前随口提起的一句,他也一直放在心上。 虞婳看着那些小猫,多得好像再也不会失去,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拥有的东西,突然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回到她身边。 她回头看周尔襟,周尔襟从容问:“是不是想抱抱我?” 本来虞婳真的有这种想法,但他一说,她立刻否认:“没有。” 他却没有生气,伸出大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温暖宽大,好像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一样,莫名有种想眯眼睛的感觉。 虞婳好像被顺了毛。 看了会儿小猫,他送她回到房间,虞婳说了声拜拜。 要关门之前,他忽然手抵在门上阻止她关门,像恶作剧一样说了一声:“我喜欢你。” 突然被袭击一下,虞婳老实巴交:“你……把嘴闭上吧。” 她立刻把门关上,却压住嘴角。 都叫他今天别说了。 周尔襟在门外,却有这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满足。 能这样大胆和她说出他的心意,在以往都是一种奢求。 而另一边,周钦重新翻开那个无人机项目,发现系统被优化了一遍。 尤其是,他随口说过可以调整的距离界定标准,被调整得极其合适。 那时他只是随便一说。 他并不觉得这是巧合,因为原先的界定标准已经够避免百分之九十八的碰撞问题。 而项目群里,同事们讨论着:“这系统弄得好漂亮。” “是研究所那边弄的吗?” “听说是虞工专门腾出两天来修的,而且特地修了距离界定标准,确实好用了很多啊。” “我记起来了,是不是那个气质很高冷的女工程师?” “是啰,我都不敢和她搭话,好漂亮,而且履历又辉煌,真·女神。” 周钦看着那模拟系统。 知道大概率她不是巧合修改的。 但她都准备嫁给他大哥了,还惦念他的事情,是否有些可笑。 第五十七章 退一步乳腺结节 未来呢,小叔和嫂子关系不清不楚,甚至继续以往关系吗?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用这种不动则已,一旦动作必定爆发推翻全局的姿态。 一点都不喜欢他哥哥,还要嫁。 她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把结婚前的战线也拉得这么长,半年了,也没有登记结婚,是希望他出声阻止? 周钦看着那正在运行的模拟系统,想到她曾经也是这样默不作声照顾他。 一方面生出很轻的不该有的惋惜,想让她清醒点别再做这种事,一方面则是劝他自己,不必要因为她和家里闹得不好看。 她不值得他多此一举。 虞婳翌日上班的时候,发现游辞盈还在给人算命。 而被她算的人都直呼“好准,你再给我看看事业。” “没错,我上段感情确实是对方出轨,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正缘到底什么样啊?” 她默默做自己的事情,不管同办公室的游辞盈已经开始修仙了。 但把眼前的人算完,游辞盈忽然看向她:“婳婳,我给你也算一下吧。” 虞婳温声婉拒:“不用,你算别人的吧。” “但说实话,你最近气色很好啊,肤色白里透红,眼神明亮,嘴唇也不老是泛白了。”游辞盈忽然走过来,弯腰瞄她。 神采飞扬的,比化妆还有效。 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虞婳化妆了,正想问她什么腮红口红提气色这么自然。 虞婳轻嗯一声:“你不干活了吗?” “嗐,活是干不完的,有郭老师在,我博后这几年包出成果的。”游辞盈总有莫名其妙的自信。 一般继续博士后深造的人都是为了在博士后期间出点科研成果,方便之后的求职,很多高校招青年教师现在也要求博士后经历了。 更何况游辞盈博士后合作的大佬是院士,现在郭静莲已经到处带她参加学术会议露脸社交,人脉也是重中之重。 游辞盈颇有点”我有大头,下雨不愁”的感觉。 “但你这面相好像哪里不太对。”游辞盈忽然道,“你记得你是几点出生的吗?” 虞婳不设防:“中午吧好像。” 游辞盈直接按午时给她推命盘,忽然道:“你最近不太妙,可能有个大坎要过。” “……”虞婳笑了,“你别闹了,先干活吧。” “不是啊,是真的,你最近要小心啊。”游辞盈真心劝她。 “那你这么厉害,怎么不算算自己的?” 游辞盈:“嗐,算就算。” 但过了一分多钟,游辞盈忽然道:“不对,我这个月怎么也有个大坎。” 虞婳真无语了,笑着道:“别算了,别给自己算进去,你这两脚猫功夫看谁都有大坎。” 但没想到,下午游辞盈忽然发了高烧,虞婳以为她趴在桌上睡觉,没想到一推发现她是昏迷了,身上烫得可怕。 赶紧叫人一起把游辞盈送到医院,查出来是肺炎,都烧到快四十度了,呼吸道感染严重。 虞婳去帮她取药的时候,莫名想起游辞盈上午说的话。 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可信的。 走在医院走廊里,她却忽然停住脚步。 师哥,游辞盈,都和她是一个办公室的。 师哥是白血病,怀疑是装修材料有甲醛导致。 游辞盈呼吸道感染严重到得肺炎。 他们的办公室刚好在半年前因为墙面发霉,刚刚重新装修过。 这两样都是毒装修会导致的病。 游辞盈上午说的话忽然响在她耳边: “你最近不太妙,可能有个大坎要过” “不对,我这个月怎么也有个大坎。” 虞婳站在长长的医院走廊里,心脏忽然跳得迅速,强行维持一派平静回到病房,嘱托其他同门看着游辞盈。 她自己下楼,把能约的检查全部约了一遍。 心脏跳得都快异常,需要她极力维持才不至于表情失控。 到了正常下班的时间,虞婳先发消息给周尔襟:“研究所有点事,我晚点再回去,不用等我吃饭。” 周尔襟:“需要准备夜宵吗?” “要吧,但我今天真的要挺晚回去,可能也不一定能和你一起吃。” 周尔襟感觉到了她措辞的不平常:“那需要我做其他事吗?” 虞婳是真的不想他来,事情没有定论,她不觉得应该带另一个人没头苍蝇一样发慌: “你好好确认一下订婚宴流程就好,我回去抽查。” 感觉到了她拒绝的意思,周尔襟不会违背她本意强硬上前:“好,早点回来。” “嗯。” 周尔襟没有到点就去睡觉,而是一直在一楼的会客厅坐着等她。 夜色愈深,她还没回来,周尔襟察觉到不对劲,但没有轻易去打扰她,发了条信息:“忙完了吗?” 她没回。 周尔襟给她的领导直接发消息问,研究所今天是不是在连夜赶项目。 另一边,虞婳做的呼吸道之类的检查没有问题,血常规也没有问题。 她大大松了口气,和毒装修有关的病都没有,大概率就没有问题,可能只是巧合。 但还有几个检查要等结果,有些甚至今天等不到,需要明天再来领结果。 但医生忽然建议她去做个乳腺彩超。 做的时候,医生问她:“你自己平时有觉得胸口刺痛吗?” 虞婳维持着镇静:“有时月经前会有点胀痛,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看着屏幕,探头在她左胸移动,让她看屏幕:“你胸部有个肿块,这么看还不小。” 虞婳看向屏幕,心里有隐隐的恐慌感:“那是什么意思?” 医生看着阴影:“不好判断,可能是纤维腺瘤也可能是乳腺癌,你做个穿刺吧,但穿刺的话你可能要等,结果不会那么快。” 听见可能是癌那一瞬间,虞婳有从脚底蔓延的冰冷。 却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她已经习惯在有起色的时候突然坠到底的感觉。 命运当然不会轻易善待她,突然就掉下个大饼,让她过上不一样的日子。 医生有意放松她心情:“不用怕,不一定的,平时是不是经常生气啊?这样容易长乳腺结节。” 虞婳没法说不是,她只是盯着屏幕,有点不敢相信。 医生问她:“你家人在吗,我给你预约明天上午的穿刺,你让家里人陪你来吧,要打麻醉,而且穿刺比较疼,明天术前记得洗头洗澡。” 问到家人,虞婳却沉默了。 她当然不能让周尔襟陪着,但最好的朋友病倒了无法陪着,她更不可能让虞家任何人陪她,否则只会听见责难,雪上加霜。 第五十八章 新的家人 想起来,她确实是经常感觉到胸口隐隐作痛,但不是剧痛,她以为是心脏有问题,去查了心脏。 医生只说有可能是长期压力大,肋间神经紊乱。 经前感觉到胀痛也以为是常事。 她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她开口问:“能自己一个人做穿刺吗?” 医生意外了一下,但还是应:“可以的,但能让家人来还是尽量带家人,有些人做这个穿刺活检反应特别大,会很疼。” 虞婳心情如同坠入深渊,手脚冰凉:“没事,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女医生看她表面上很镇定,但是表情很僵硬,脸色青白,好像很怕,安慰她一句: “你别害怕,血常规没有问题,说明应该没有扩散,就算是癌也不至于是晚期。” 还拿了纸让她擦耦合剂。 但虞婳其实就应该知道,没有什么一帆风顺: “血常规正常也晚期的人有吗?” 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似乎特别悲观,医生还是隐去事实,安慰一句:“别太担心了。” 虞婳拿着医院的单子出来,哪怕是夜晚,来往的人也不少,灯火通明的。 她觉得很吵,走出医院,也不管干不干净,坐在了冰凉的台阶上, 拿手机搜乳腺癌,血常规正常也会乳腺癌晚期的帖子一堆。 还有明星患乳腺癌去世的,乳腺癌存活期到底多长,乳房溃烂长期高烧不退。 切掉乳房能保住命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但她才二十五岁。 她甚至都没有正常地谈一段恋爱,人生有太多事情都没有体验过。 余光里,忽然有一双腿停在她身边,停留时间过长,显然不是无意的。 虞婳顺着腿抬头,门灯之下,周钦冷瘦桀骜的脸一如他少年时。 周钦声音冷淡:“你在这里做什么?” 虞婳没有心力在这种情况下搭理他,声音浸入骨子里的冰冷:“和你没关系。” 但周钦忽然俯身,从她手里抽走她的单子,虞婳立刻站起来往回抢。 周钦却把手举高,一双冷眸盯着她,没说话,长指间稳稳捏着那几张医院单子。 虞婳心力交瘁,强行压抑着怒火,面无表情:“还给我。” 周钦只盯着她清冷霜白的脸看,曾经经常甚至日日能看见的脸,此刻却是久违地再近距离出现在他眼前。 柳叶般的眼睛,细弯的眉毛,略薄的嘴唇,细腻到如羊脂玉一般的皮肤,那些熟悉的细节都重新沿着记忆刻画。 虞婳心头怒火更甚,但一贯的控制情绪,冷漠地审判他而不是乱发脾气: “你一直都这样窥探别人的隐私,是觉得能体现你的教养?” 一句教养戳到周钦痛处,他八岁就没有父母了,何来父母的教养。 周钦冷冷盯了她一眼,直接仰头,对光看她的单子,他清晰看见上面黑白字样。 『左侧乳腺一点钟距皮4mm近腺处边缘可见一大小约12mmx8mm低回声,边缘欠清。』 周钦腿上曾经长过良性肿瘤,这单子的低回声,边缘欠清,一看就知道是肿瘤病变。 而且更大概率是恶性。 周钦僵住了。 一巴掌立刻随风扇到他侧脸上,早已松懈的手被拽下来,单子被一把抢走。 周钦目光中依旧错愕,清瘦的侧脸一个浅红印记,垂下眸看她。 虞婳从来不会气急,更不会打人,除非把她激到极点,此刻她的脸青到似乎能泛寒气,连同嘴唇都白得像纸,眼睛里满是怨恨地看着他。 但即便到这种情况,她也一句都不解释,转身就走。 前面是马路,她这样气急,不看路肯定会出事,周钦下意识跟上去抓住她的手臂: “先回来。” 但虞婳甩开他的手,周钦立刻大步追上来,甚至有他自己都无法按捺的隐隐心跳加速: “什么时候的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有吗?” 虞婳极厌恶这种后面有人跟着,显得她情绪不稳定的画面,她只是一味往前走,仿佛不认识周钦一样。 忽然有车在后面鸣笛跟上来,直接停在虞婳和周钦身边。 虞婳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车连续鸣笛,她稍侧眸,对方将车窗降下。 里面的人露出脸来,斯文温雅的一张面庞,透过夜色,视线依旧温柔落在虞婳脸上:“回家吗?” 周钦没想到会遇见周尔襟,错愕道:“大哥?” 而周尔襟只是看向虞婳,声音温和,似乎没有看见她和周钦牵扯不清:“夜宵已经给你留好了。” “嗯。”虞婳未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周尔襟,她似一派淡然,把单子往身后藏了一下。 周钦亲眼看着,她上车前将单子在周尔襟视野盲区里塞到口袋中。 所以大哥也不知道她生病了。 周尔襟平静看向周钦:“你自己可以回家?” “可以,我有朋友在医院,等会儿自己回去。”周钦伪装成一切正常的样子,没有揭穿她。 看着她冷漠的侧脸,都未注意到自己在大哥面前直视着虞婳。 周尔襟立刻启动车子,在茫茫夜色当中,虞婳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车速飞起来,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片刻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一看是续订会员扣费失败,再往上翻。 是虞求兰把她的卡停了,大概率是想挟制她。 虞婳已经没有心力去计较这些,她疲惫地靠着椅背。 这种无人托底的感觉她太熟悉。 周尔襟也没有出声吵她。 很久,虞婳睁开眼,周尔襟才温声问:“发生了什么,愿意告诉我吗?” 她没说话,好久,她忽然开口,问的就是:“你觉得我们该结这个婚吗?” 周尔襟立刻把车停下来。 深夜水色黯淡,她侧脸依旧是蒙着薄寒的,精致清冷的,隔着些疏离的距离,好像总是无法接近她。 像以往的无数年。 周尔襟控制住自己在暗处的一瞬间不稳,看起来依旧是平静成熟的: “你有其他想法吗?” 虞婳闭着眼睛,已经很累了,但声音还是轻得温柔,和她平时差不多: “其实我们互相了解的时间不长,订婚宴也还没有办,尚未登记结婚,还没有到沉没成本高得无法收回的地步。” “你需不需要考虑一下我们的事情?”虞婳转过头来,看向他的眼睛。 第五十九章 我接住你 哪怕预设过这种情况,他也未想过是现在听见这些话。 他随时可以容她后悔。 只是现在,他以为她对他有那么一点好感。 顷刻,又回到永远不可能和她有交集的道路上去。 如他这八年来日日夜夜感受的那样。 周尔襟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克制在镇定水准看着她:“我能问问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虞婳却没有看他,声音发轻,温和又疲惫: “你选我其实不是最优的选择,我工作太忙,很多时候不能着家,而且我母亲会带给你很多压力,其实仔细想来,我们不是很合适。” 她几乎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我性格不太会变通,你经常需要游走在生意场里,应该需要一个更八面玲珑,会审时度势的妻子,对你才有增益。” 她说很多话,而这些话无非就一句。 希望不要结婚。 他沉默瞬息,主动替她说出来,不让她有任何压力: “你希望我们终止婚约,是吗?” 虞婳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有些像小丑。 信誓旦旦要和人家结婚,又先一步想要毁约,浪费别人的时间精力。 周尔襟是有些喜欢她,可是谁人结婚不是希望有一个健康稳定、可以相互扶持的伴侣,感情也是夫妻之间以结婚为前提培养的。 她甚至都不能断定明天之后她的生存期。 即便能活,说得不好听,有多少男人能接受一个切掉第二性征的妻子? 他能接受,她都不能接受。 她无法接受自己有病的情况下还去祸害别人,无论今天她得的是什么病。 她的道德和人格都不允许。 她不觉得谁有责任必须承接住她的一切。 她没有正面答复他是,而是劝他:“你重新考虑一下,好不好?” “你希望我们不要结婚了?”周尔襟微微收紧手,仍低声确认她的意向,克制得好像平静。 虞婳不得不正面回答,强作镇定道:“是,我现在有一些其他考量。” 外面的夜色浓重得无边无际,好像深海的水色,是浓乌的,黑似深渊的。 周尔襟却看着她的脸,她唇色泛白,很白。 这种情况下,他仍然温文有礼:“是否能给我一个了解原因的机会?” 虞婳口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好像冰凉一般,紧贴在她皮肤上如低温烧伤的症结。 她张不开口,说如此隐私的病症,尊严好像细细的丝线将她的嘴唇严丝合缝地缝起来。 哪怕分了手,她都不想周尔襟知道。 看着她脸色不好到极点,周尔襟不愿意逼她: “我可以答应你,也会收尾之后的事情,即便不和我在一起,你依旧拥有我的真心。” 虞婳眼底忽然间有热意,但她忍耐着。 他的声音略微泛哑:“你不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虞婳强撑着,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怎么找到我的?” “问了研究所的人,今天郭院士的门生是不是也在赶飞鸿的项目。” 她没出声,周尔襟就继续往下说:“对方说郭院士的两位门生已经脱离项目很久了。” 他薄唇轻动,一字一句都是克制着速度的,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我问,能不能帮我约见二位,对方推辞说其中一位得了重病,正在医院,另一位在陪诊,无法会见,我再深究就得了医院地址。” 虞婳一直垂着眸,似乎都在没有力气去抬起眼皮:“原来如此。” “病的是你的朋友?”周尔襟低声问。 她只镇定答:“是,突发肺炎。” 下一秒,周尔襟却平静地定定看着她,似已有定论: “所以你呢,是不是生病了?” 虞婳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他。 而深夜里,周尔襟眸子坚定又平和,只是看着她,寸毫不移。 他清晰看见她眼圈迅速红了,意味着他猜测分毫不差。 刚刚他看见了她藏医院单子,不确定是她或是她朋友的。 他没有那么短视,看见周钦和她在一起,就觉得是周钦动摇了她,让她觉得和他结婚太冲动,只是一种感情代偿。 她不是这么容易被已经放弃的事物影响的人。 尤其周钦这样明显不是良人的人。 虞婳低下头,无法直视他,但眼泪却无法抑制,溢满她的睫毛。 他温和问:“是什么病,让你今天晚上和我提分手?” 她最后守住自己的底线:“不问可以吗?” 他却坚定道:“如果是因为你生病,恕我不能接受这个分手理由。” 她泪眼模糊,抬头看向他。 周尔襟却在这不该坚定的时候,坚定到底: “我会和你结婚,而且一定要结,照顾到你病好的最后一刻,你才有资格再和我提分手。” 虞婳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凝聚往下流,她低下头,不愿暴露脆弱,避着他目光不想他看见。 她压抑着哽咽,尽量显得冷静,不像情绪上头说的话: “不止是因为这个,还有很多,我刚刚说的那些原因也是原因,还有太多我们无法调和的事情,像我们的性格,我们对食物的偏好,我们处理事情的方式都有很大区别…” “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为你兜底。”周尔襟的声音依旧是沉静温和的,但语意却分毫不移。 虞婳极力深呼吸调整着,胸口隐隐作痛: “我明天要去再检查一遍,今天先不说这个,我觉得我们都没办法很冷静地讨论。” “明天我陪你去。”周尔襟确信无疑。 虞婳感觉自己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防线,他再攻,她真的就要赖上他了。 “你别说了。”她别过脸。 周尔襟却没有放过她,大手伸到她视线下:“给我看看,可以吗?” 刚好她的眼泪落下,重重一颗如同珍珠摔在他掌心。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视线是温柔深沉的,一点都没有躲避的责任感。 她从未在和她有关的男性眼中看见过这种眼神。 她的父亲,她的前任,她认识的异性。 如同她已经爬上高楼要跳下,他却张开双臂在下面眼巴巴盯着一定要接住她。 她的手掌就贴着口袋,只要她精神稍微一松懈,就可以拿出诊断书来交给他。 第六十章 提前结婚 可她按着袋口,谨慎本性让她无法轻易相信有人愿意接住她: “万一是无法长期存活的病呢,那你就白照顾我了。” “没有白照顾这回事。”男人收制着波澜的低声成熟稳重,强势把她的不安按下去, “我只有感谢你,愿意让我照顾你,不让我成为你的局外人。” 没有过分激动的许诺和上头的话,他声音太镇定有力,像是一种常态,因他有足够的强大心理和能力接住这一切。 周尔襟的确也是这种人。 她眼底的热意又翻涌,避开周尔襟的视线,她终于将手伸入口袋里,拿出那几张薄薄的单子,轻轻放在他大手上。 纸张带着蝴蝶翅膀颤栗的轻抖。 那只大手从她视线里褪去,但片刻,将单子递到另一只手上,又复伸过来,直接包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虞婳余光看见他翻开上方的阅读灯,浅黄柔光洒在他脸庞上,不急不躁,充满耐心。 长指捻着那几张单薄的纸认真看。 她本来的急躁都好像平复了一些,没有那种坠入深渊的感觉。 周尔襟一点点往下看,看见乳腺结构紊乱,左胸低回声。 虞婳也意识到他看到哪里了,她有瞬间想松开他手。 但他只是更握紧她的手,安抚道:“别怕。” 他手掌宽大温暖得存在感极强,似乎在半空中稳稳接住正在下堕的她。 表情反应也不见轻佻,只是平和沉稳,让人那些难堪和不忍都被抹去,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看完,如这只是一场平常病症。 过了十几分钟,周尔襟仔细看完了,也摁住自己心底的惊涛骇浪,握着她的手镇静问: “现在会疼吗?” 因他的眼神太温和沉着,如同关心她是否好好吃饭一般,虞婳本来羞于启齿的情绪也被带走大半。 她轻轻摇头。 他沉思片刻,没有表露出自己的丝毫慌乱,已经开始安排一切: “明天的检查我帮你换个医院可以吗,这家私立医院不以肿瘤科见长。” “好。”她轻轻点头,他说话似乎有踏实的可靠感。 他徐徐问:“医生有叮嘱你今天要做些什么吗?” “要提前洗头洗澡,穿刺之后会有伤口。”她心情越来越放松,没有方才那么紧张急促了。 他一件接一件和她说:“和研究所请假流程我帮你做,回家让阿姨帮你洗头,你明天大概几点可以做检查?” “就在这家医院预约的时间就可以。”她还是内敛的,没有提任何过多要求。 周尔襟想了想:“那我让人帮你约个十点的,我九点叫你起床,可以?” “好。” 他低声道:“回家了。” 虽然他的手松开她,搭在了方向盘上,但虞婳奇迹般没有感觉到失落恐慌,反而心态平静了。 好像一切都没有走到最坏的情况。 他开得不快,夜间道路也空旷。 她忍不住提起:“如果影响了后天订婚宴怎么办?” 他看着前路,平静地左打方向盘:“即便影响,所有善后我会做。” 片刻,前方红灯,他停下车:“我想约一下证婚律师,订婚宴直接结婚,你可以吗?” 香港有两种登记结婚的办法,一种是去婚姻登记处登记,一种是请有婚礼监理人资质的律师,在婚礼现场进行现场证婚。 订婚宴说是订婚宴,但虞周两家的订婚宴排场绝对不亚于一般婚礼,在此情况下当场证婚毫无问题。 他们本来是打算订婚宴之后择日去登记的。 虞婳怔了一下,看向他侧脸,片刻却低声说:“我…愿意。” 他轻笑着,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看了她一眼:“哦,你愿意啊。” 虞婳莫名其妙唇角也被向上牵引,好像刚刚的事根本没发生。 他笑着:“昨天晚上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抿唇,转过脸避他的余光。 “又不敢看我了?”周尔襟含笑低声问。 “你专心开车。”她劝阻他,逃避他的话题。 “开得不好吗?”他又开始慢条斯理和她说话,“比说我喜欢你总要熟练很多,对不对?” “我不要和你说话了。”她声音含糊不清。 他看着前方,却一直带着轻笑和她说话:“哥哥是讨厌鬼?” 她握着安全带,木木地看着前方,一板一眼道:“…是老公鬼。” 周尔襟眼底含笑,一汪清光流淌格外多情,侧眸看了她一眼: “以后是不是经常能听到你这么叫我?” 她左躲右避:“你现在预约证婚律师还来得及吗?” 一般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才行,而且提前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沟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他风轻云淡:“来得及,成熟的男人是不是应该拥有能随时结婚的能力?” 虞婳:“……” 逐渐看见熟悉的路,春坎角别墅已经出现在眼前。 一点点接近的时候,虞婳没有丝毫急躁,心平气和得自己都很难相信。 以往遇见这种事情,她都是无限崩溃,然后自己一个人痛苦和处理,这次不一样得仿佛大脑意识在更新。 周尔襟下车的时候,牵住她的手,虞婳垂眸看着他的手,骨节宽大厚实,虎口上一颗暗红色的痣。 回了家,周尔襟没用太多时间安排好一切,把她送回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一瞬,周尔襟没有开灯。 独自拿着外套,走到床尾沙发边上,坐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叠好的纸张。 借着窗外投入的微弱光线,垂着长眸看她那几张单子。 结构紊乱,分布不均,呈粗大的光点光斑。 他开始拿手机搜索相关词条,压抑住看见那些字眼时的波动,还一派平静地回复突然跳出来的相关预约信息。 约好的医生和他确认时间,律师发给他注意事项和流程。 有电话打进来,他也只是平和地和对方说话:“是,麻烦你了,您大概什么时间可以回国?” “我刚好有私人飞机停在洛杉矶,现在可以让人调开其他航班,空出航线,先让私人飞机带您返港,明天先去找您的学生聊一聊我妻子的病情,可以吗?” 第六十一章 你……帮我好不好 对面资历丰厚的医学教授连声应好,又安慰一句: “这个病的存活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而且如果是普通的结节,手术之后对身体更是没有什么影响,周生不必担心。” 周尔襟声音和气:“谢谢,之后有时间请您吃饭。” 第二天虞婳起床,不是被周尔襟叫醒的,而是八点钟就自然醒来。 那种很清新的呼吸感,头脑也很清醒,休息得足够的感觉,她很少有了。 哪怕想到自己胸部有个肿块,她自己清晰能摸到,也不觉得恐慌。 但下了楼,发现周尔襟已经在餐厅,手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手磨咖啡,他还在和人通电话: “处理一下其他航班的延误赔偿,再次确认有没有空出私人飞机起飞的机场。” “让分司的人跟着黄教授,确保教授能在十一点登机,态度好一点,不要像挟持,尽量让黄教授以为是我们的贵宾服务。” 电话对面的人说了点什么。 周尔襟继续道:“可以,先询问曾老实验室能不能接收黄教授的女儿,顺带提提黄教授女儿在哥伦比亚大学时期的科研成果,不用直接和黄教授提这件事。” 那边揣测他意思:“是说帮黄教授女儿找靠山这件事,不要做得太明显,像施恩一样吗?” 周尔襟淡声:“嗯,其他的你自己把握合适的度。” 秘书在那边井井有条道:“好,另外的,这周的日程全部按您的意思重新排过了,推掉的应酬我会通知区域总裁去联系。” 周尔襟挂掉了电话,但没有继续吃早餐,而是一直在回信息。 虞婳从侧后方看着他在处理事情,穿着一件雾灰色衬衣,宽阔肩背抵着沙发餐椅椅背,头发如常但往后抓成背头但比平时稍微慵懒随意,冷薄的眼皮垂着。 没有任何大动干戈的举动。 看他处理事情,却有一种游刃有余又成熟自然的魅力,哪怕这可能只是他的日常,都显得极有吸引力。 让她看见周尔襟的另一面。 虞婳走到周尔襟面前,出声问:“你昨天晚上没睡吗?” 周尔襟抬眸,语气立刻从冷淡变得温和:“睡了几个小时,只是起得早。” 如果不是虞婳刚刚听着他和别人打电话,都注意不到他对别人和对她的语气有这么大不同。 对她是温柔如水却又不过分的,以至于她意识不到不同。 他的视线往下落,温声道:“换一件衣服,我陪你上去挑一件宽松点的,方便术中操作。” 虞婳没作想,但他提到,她才意识到穿刺活检多少也是个小手术,需要把衣服推上去,宽松的衣服才方便穿脱。 他竟然能细致到这个程度。 她轻嗯一声,走到他身边。 周尔襟放下手机站起来,直接又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宽大的手掌与她的抵合,牢牢牵着她往楼上走。 十指相扣原来有这么大的能量,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 上了楼,进衣帽间,虞婳翻出一件oversize的t恤:“这个可以吗?” 他温声答:“可以,有宽松的运动裤吗?” 虞婳又翻出来一条灰色运动裤。 外衣外裤都准备齐全,她准备去换了,周尔襟却叫住她,平静道:“内衣。”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周尔襟,周尔襟却波澜不起,一双沉静斯文的眼睛直视她,越是正人君子,越是有种暗昧火焰隐暗烧起的感觉。 哪怕她清楚他是正经的,为了她好而提醒她,但这两字从他薄唇里吐出来,还是会带给人一阵耳热。 她小声踟蹰道:“内衣…要怎么?” 他平和又有条理道:“有运动内衣吗?” 她结巴了一下:“有…” 周尔襟宽大的手掌搭在她肩膀上,温声和她说话,丝毫不掺杂任何欲望或不正经,反而温柔得像哄她: “换一件运动内衣,不确定医院术后给你缠绷带还是建议你穿运动内衣,国内外的手术标准不一样,给你做穿刺的医生是留美回来的。” 他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意味着他对手术流程很了解了,虞婳自己都还没有了解到这个程度。 虞婳耳热,轻轻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她蹲下身来,拉开一个抽屉,避开视线不敢直视,小声和他说: “你给我挑一件吧。” 她的余光里,周尔襟蹲下了身,片刻,他从里面拿出一件,伸手递给她。 她视线往下落,那件运动内衣是粉色的,带有棉质杯垫,在他冷白修长的指间依偎着。 虞婳的脸有些发烫,伸手接过来,塞进本来就抱着外衣外裤的怀里:“那…我去换了。” “嗯。”男人声音温润低沉。 虞婳进去换衣服,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换衣服,而是独自缓着。 周尔襟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虞婳将那套极其随意的衣服穿出来。 她往上挽着太宽的袖子,就忽然听见周尔襟平静道: “还是很漂亮。” 虞婳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深邃温沉的视线,她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胡说…” 他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没有胡说。” 想到他喜欢自己,虞婳微赧地抿唇,在他眼里她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可以下去吃早餐了。”他的手又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姿态仍然温柔。 到了预约的时间点,周尔襟带她去重新预约的医院,没有排队也没有喧闹来往的人,她直接进了自己的私人病房。 一个中年的女医生进来问她情况,和她说提醒事项,周尔襟就在旁边听着。 到了要做穿刺前,虞婳忽然间有些紧张,她看了一眼周尔襟,周尔襟轻轻将她有些乱的额发拨弄好,俯身亲她的额头。 虞婳滞了一下,但周尔襟怀里的味道让人安心。 “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别怕。” “…嗯。” 但是穿刺活检毕竟是要从身上取肉去化验,虞婳看见医生拿的那根巨长的针时,还是会有些怕。 血一直流到她后背,护士帮她擦干净处理好,用医用纱布帮她缠起来,帮她摁了大概十分钟,但虞婳觉得还有失血感,一直自己用力摁着胸口。 周尔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虞婳细臂用力摁着自己的左胸。 但她在这种情况下,力气有限,看见周尔襟的那一瞬间,她视线下移,落在他宽大有力的手掌上。 片刻,她小声道:“医生说要摁着伤口。” 她空着的那只手拉了拉他衣角:“我没力气,你帮我摁。” 第六十二章 你好厉害 周尔襟的视线微微下落,他平静走过来,俯身坐在了床边,伸手。 宽大温暖的手掌拢上来那一刻,她完全在对方掌握之中,盈了他满掌,而他掌根紧紧按着她的伤口。 哪怕他看上去并不是用了很大力,也远远比她自己摁得紧很多。 她能确信伤口不会再流血。 她不敢去看周尔襟表情,低头看见他掌握着她胸的手,骨节微隆,手指长而清瘦,在阳光下手背纹路清晰,比女人的手稍微糙却有男人味。 她没被这样拢着过,一时间自己都不知要把视线往哪看,手不自觉握了握旁边的被角。 日光透过白色窗帘射入室内,空中似乎能见微小尘埃,夏日近午带有微燥的淡热,哪怕在有空调的室内,她也感觉到了那股干燥清温的浮热。 他摁了很久,虞婳大概能确信不会再流血了,她看着前面的电子时钟,有些羞耻又难为情: “可以了…哥哥。” 他声音温柔从后面传来:“好了?” “嗯。” 男人的手轻轻松开,她也失去被托举的力量,重新微微落下一点,回到原来的弧度。 甚至有种难言的空虚感,她都被自己的感觉羞耻到,愣在原地一秒。 周尔襟帮她梳理头发,她才勉强缓一下,但身体还是泛着热浪。 他极有耐心帮她把有点打结的头发梳开,虞婳甚至感觉像个孩子一样,坐在病床上任他整理,他太仔细太认真,她都不敢去想一些旖旎的事。 人家一心帮她,她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穿刺结果是不是要等好几天?”她试图找点话题。 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低震,极有安全感的低音共振频率:“等会儿就能看到,不用那么久。” 她意外了一下。 “不是要等一周吗?”她之前搜的帖子都说要等不少时间。 周尔襟不提,只言简意赅:“我们不用。” 也是… 周尔襟询问:“怎么了,担心?” 她有点不自觉想往他身上靠:“嗯。” 但周尔襟好像没感觉到,她也不好意思主动靠过去。 她准备默默往原来位置挪回去的时候,周尔襟从背后抱住她,胸膛极有力支撑起她失力的后背,手臂横过她腰身,手掌握住她的侧腰。 “我能抱你吗?”他声音又温和响起。 让她想起他早上和她说话的语气,与和别人说话语气差距之明显。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被推动了。 她很轻很绵地应:“嗯。” 周尔襟收拢手臂,把她抱在怀里,知她术后应该会麻醉失力。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颈侧和肩膀上。 像一对心意相通的爱人,好似她也爱他,对周尔襟来说,是不知可以持续多久的一场美梦。 她也爱他。 只听起来就似一场幻境。 他轻轻拨弄她被压住的头发,虞婳不知怎么的,有点犯困,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冷调气息,只觉得像回到安全巢穴,不知不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是周尔襟把她叫醒的:“婳婳,起床了。” 她依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看见五六个医生过来会诊,哪怕还没有完全清醒,虞婳心脏往下坠了一下。 是不是很严重… 她一醒,周尔襟就告诉她:“是纤维腺瘤,良性的。” 听见结果,她猛地松了一口气。 有个打头的大概六十岁左右的男医生和蔼笑着问: “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还可以。”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对方朗笑,俯身伸出手要和她握手:“虞婳女士,久仰大名,我女儿也是做航空科研的,她可很崇拜您,等会儿拜托您给我签个名。” 看见这么大年纪的老医生姿态俯下,她连忙伸手略握。 老医生笑着:“麻烦您向郭院士问个好,还是十年前偶然见过一面,很久都没联系了。” 虞婳疏于和人打交道,没有一下意识到对方是攀关系,希望借她关系为女儿铺路。 还是周尔襟淡笑一声:“当然。” 就为了黄教授不攀她的关系,他已经提前将黄教授的女儿引荐到别人的实验室。 待黄教授知道,当然不会扒着她去攀她恩师的关系。 她就不会为难,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 周尔襟什么都没说,只是温声向她介绍:“这是黄教授,乳腺外科的泰斗,这次由黄教授和他的学生对你进行会诊。” 黄教授看起来和蔼可亲,笑眯眯犹如自家祖父。 旁边的中年医生开口:“纤维瘤不算很大,我们现在开会商量出来的手术方案,是微创手术,术后不会有留疤。” 她松了口气,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是想保住的。 “明天下午可以做手术,当天需要禁食禁水。” 她颔首:“好。” 过了会儿,周尔襟单独和那些医生出去谈论细节。 他回来之后,她有些担心问他:“明天是那个黄教授给我做手术吗?” “不是,是他的一个学生。” 他看了一眼虞婳的反应,温声解释:“女医生,而且比黄教授的临床经验恐怕丰富很多。” 她松了口气,却觉得奇怪:“但是…怎么不是那位黄教授亲自做?” 他特地请来了,却没让黄教授做。 周尔襟没有刻意躲避让她学这些:“一般爬得比较高的医学泰斗不会再做那么多手术了,多数以科研文章取胜。” “但中年医生扎根一线,没有担任行政职务,常年在临床不断做手术,熟练度远高于黄教授,像你的这类型手术她做过不下一千台,无一失败。” 虞婳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这么安排。 他好像很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仰着头看他,俊朗清雅的脸,无一丝过多赘肉,面中的平整度太高以至于克制禁欲到容易让女人有妄念。 被她看着,周尔襟以为她想知道得更清楚: “黄教授主要是给指导意见,而且黄教授面子够看,之前他是这家医院院长,明天那位女医生只做你一个人的手术,保证不出错。” 明天? 她问:“但明天不是订婚宴吗?” “是,我和律师以及宴席安排人员确认过,缩短了流程,上午你露一下脸就可以,下午做手术。” 她忽然道:“哥哥。” “嗯?”他垂眸看她。 她忽然讷讷道:“你好厉害。” 她琥珀色的眼眸似漂亮的宝石珠子,在阳光下熠熠,眼神不似作假,是真的这么觉得。 一时间好像看见她小时候,看见他轻易而举将草叶编成小兔子,她愣愣地攀着他手臂,说好厉害啊哥哥。 第六十三章 我好像开始有点关注你 她表达心意从不掩饰,也不过度溢美,关注点却奇特,以至于总让人误会,以为她对自己有好感。 他太喜欢她,就总是会误以为她也喜欢自己,也误以为她哪个眼神是带着情意才来的注视。 直到周钦笑着来搂她肩膀谈笑,她也温温柔柔地仰头看着周钦说话,他才心如刀割地再认清她喜欢周钦。 她不喜欢他。 但此刻,周尔襟只是把握着不远不近的度,从容浅笑着: “厉害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她一下收回凝视他的目光,好像有什么事被猛弹了一下,闷声道:“早知道不说了。” 周尔襟眸底含笑,不急不躁将她头发撩到耳后,被他粗糙指腹碰过的地方都泛麻,虞婳像是惊弓之鸟,小小躲了一下。 但被她躲了,周尔襟还是温稳问:“中午没有吃饭,现在要吃点东西吗?” “吃吧。”她的确也有点饿了。 他起身,没有多停留,抬步往外走,虞婳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有如青松瑞鹤。 恍然间觉得他好像一直都这么好看,只是以前她把他当长辈,觉得他很严肃,但把他当男人看,就是不一样的。 应该任何女人和他相处一段时间,都有可能会爱上他吧。 虞婳自己低下头,默默把坐着的毛毯流苏编成辫子。 周尔襟应该是出去和他的助理说了什么,再回来,不多时,就有人提了饭菜。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帮她把医院床后面的宽长桌板推起来,推到她面前,开始摆饭菜。 又恭敬地微微欠一下身,才出去。 虞婳不认识,但她看桌上的饭菜,都素到没边。 营养是营养了,但是没什么刻意的调味,比标准粤菜还要淡。 周尔襟回来,看见虞婳吃得缓慢,他也坐下来,拿碗筷陪着她吃。 看着周尔襟从容地端碗吃饭,姿态不急不慢赏心悦目,她也开始跟着他夹菜的动作,去夹他刚刚夹过的菜。 虞婳看着他清瘦修长的手,不自觉开始想别的事情,连吃饭动作都慢了很多。 周尔襟正尽力让她觉得这菜不难吃,从容悠淡地再多吃一顿午饭。 本应安静的时刻,连病房里空调的气流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冷不丁听见女孩的声音:“你以前有几个女朋友?” 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略抬眸,就看见虞婳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看,一移不移的,她端着碗,碗里的饭没怎么少,一只手拿着筷子,漂亮又有点苍白的小脸像朵白色虞美人。 半重瓣,有种虞美人叫新娘丝绸,纯净破碎,飘飘若仙,淋雨后宛如头纱透明。 让人想替她挽起散开的长发,和她清冷淡漠的眼睛对视。 周尔襟认真看着她:“这次是好奇吗?” 她无法说出自己是有点在意:“我就是…想起来随便问一下。” 虞婳略微握紧筷子,低下头在碗里夹菜。 其实特别会哄人,又长得很好看,又有能力,应该有几场足够积累经验的长期恋爱。 作为享受到余荫的人,她没必要去追究这些,对她来说是好事。 周尔襟取公筷往她碗里夹菜,却不显不露。 他藏匿着自己的自尊,不让它在喜欢的人面前轻易暴露: “如果不是喜欢上我了,我不能告诉你。” 虞婳抬起头看他,周尔襟和她四目相对。 那样漆黑的眼睛。 他视线犹如漩涡一样吸噬着她,只是对视也如同和他亲密,她有点不舍得移开。 周尔襟一直不移,她也有点自私地一直看着他。 一直看到她自己都无法顶受,她才像被灼烫到移开视线。 周尔襟……他对她的喜欢到底是怎样的。 是对小妹妹怜顾的感觉,还是觉得她作为女人很有吸引力,所以会多关注,或是… 但她想到或是之后的字词,会觉得自己有点痴心妄想。 或是有点爱她。 可周尔襟什么都没说,只是监督她吃完了迟到的午饭。 吃过饭,过了很久,她在病床上看书,周尔襟在旁边处理公司的事。 虞婳想喝水,但是没有杯子,她还第一天入住,不知道水在哪,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床头柜上有一杯满的水,应该是给她倒的。 她没有多想拿起来喝,周尔襟余光里看见她拿他的杯子,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嘴唇已经碰到杯沿, “那是我的。” 她已经喝下一口,闻言,她纤细修长的脖颈轻轻绷了一下又放松,却将水咽了下去。 周尔襟和她对视着。 知道是他的,她却还是内敛小声说话,像是故意的一样: “没事。” 她拿着那个杯子,在周尔襟如注的视线之下,又收敛起视线,柔软的唇瓣抿上杯沿,轻轻喝了一口。 握着杯子的手忍不住紧张得有点收缩。 周尔襟站起身,在她喝完之后,极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旁边。 看他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来。 好像也没接收到任何信号。 她才掩饰真实想法,往回找补地问他:“那你给我倒的水在哪里?” “在另一边。”他视线明灭不清地盯着她的脸。 她转头,才发现在她更方便拿的地方,放着一杯白开水。 周尔襟起身,去饮水机装满那个空了大半的杯子。 虞婳疑他两杯都要给她了,有点后悔她这举动有失考虑。 埋头看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书,她再抬头,是周尔襟出去接电话。 她却发现那杯子不见了。 ……是怕她再拿错,处理掉了吗? 但余光一瞥,才发现那杯子出现在他座椅扶手边,已经空了一半,有喝过的痕迹。 仿佛有无形的唇印相叠。 而从昨晚开始,周钦就一直在待在兰钦会包厢里,独自一个人在昏暗光线里,拿手机搜索她的病症。 许久,有词条自动推荐:“乳腺肿瘤一般是怎么得的” 他点进去,第一条弹出来的就是“忍一时乳腺结节,退一时子宫肌瘤。” 『姐妹们,真的平时脾气别太好,别事事都自己忍着为难自己,我最近去照彩超,十几个结节,割了才两个月又增生了,我要哭死。』 『交了一个经常让我猜,老是忽略我感受的男朋友,一年内又子宫肌瘤又乳腺增生,甚至腋窝里也有增生…现在好了,知道人家真的根本不喜欢我,把我当玩物吊着』 下面的评论都是“原来遇到不好的人真的会疾病缠身。” “拜前任所赐,我也是。” 他都不知道原来这样会生病。 周钦的眼神略重。 不知是种什么滋味涌上来,她重病的字样又在眼前晃。 让人有些烦躁。 他熄灭手机干脆不看。 第六十四章 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的是你 中午被催着和林千隐吃饭,周钦一直心不在焉的。 林千隐始终兴奋地分享自己在研究所的新鲜事,周钦只是嗯几声敷衍,心完全不在这上面。 聊到林千隐妈妈生了个小病,周钦才终于突然开口: “女人如果生气多了,是不是会生病?” 虽然林千隐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她还是故意应答: “是啊,我一个朋友之前老是被男朋友气,她性格又内敛不会发脾气,就自己生闷气,结果长了多发性乳腺结节,做手术切了五次还有,都影响心脏了。” 周钦的手一顿:“会这么严重吗?” “会的啊,哪有人没脾气的,有很多女孩子看着温温柔柔,其实都是把脾气自己憋着消化了。” 女孩柔媚的笑眼看着他,没有任何默许的意思,直接摆明立场和对他的要求: “所以啊,你以后可不能惹我生气。” 喜欢他,但和虞婳完全不一样,虞婳从未要求他任何事。 周钦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千隐忽然想起来:“听说你哥哥明天订婚,我妈妈收到了请柬,你说我要去吗?” 不知为何,他只是没耐心的样子:“没必要,做你自己的事吧。” 林千隐笑眯眯:“这么照顾我的学业呀。” 他没应,林千隐察觉到不对:“你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 “朋友有点事。”周钦敷衍。 林千隐没多心:“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解决啊?” 本以为周钦会不说,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周钦忽然开口, ”朋友有个世交的妹妹,喜欢他,但是女孩突然和他另一个好朋友在一起,他们俩完全没有感情,可那个好朋友还是不知原因同意了。” 周钦继续问,“然后又突然知道那个女孩得了重病,你怎么想?” 林千隐下意识:“不会是她查出来自己有病,不想你朋友知道,所以才假借和别人在一起,让你朋友离她远远的吧。” 还不等周钦回应,她就吐槽:“这有点狗血了吧。” 他似轻嗤,但声音很慢:“是,太狗血了,是不是也比你说的那些鸡零狗碎的日常好?” 林千隐就知道。 这么狗血的事情不可能在现实里,哪个女孩会这么轻易就选择另一个人,就为了给瞒着那个男生。 原来是他嫌她话多,随便编了个故事逗她。 “好啰,我不说了,好好吃饭吧。”她相当识相。 可周钦却看着窗外。 知道这个原因不可能,但他想不到其他原因。 虞婳何必弄出这些事来惹人在意。 订婚宴前夜。 周尔襟坐在虞婳床边,大致说了新的流程。 他和宾客稍微寒暄一圈,律师到了,她念了誓词公证,就可以去医院了,之后的事有周家父母处理。 虞婳现在才知道,隐隐担心:“伯父伯母也知道我生病了吗?” 周尔襟从容平静得迫人:“暂时不知道,我和他们说下午我和你要二人世界。” “然后呢?” “很快就同意了。” 虞婳:“……” 如果在她家,这可能是杀头重罪,周家爸妈这么开明。 翌日,果真甚至到了十点才有人把虞婳叫起来盘头发化妆。 周家一早送来一支玉兰花古董玉簪,玉色莹润,银簪体雕花间的痕迹已说明这簪子绝不下百年历史。 订婚宴的礼服也被周尔襟重新选择过。 本来她的是一件修身的旗袍,他换成了稍微宽松又得体的长裙。 古典的勃艮第酒红色,优雅大气的简约方领,胸前的不规则灵动叠褶遮掩着她还缠着绷带的胸口,放量不小,她穿上很轻松,只在腰身位置掐细展现身材,下身是手工斜裁鱼尾。 毫不束缚。 到了会场,她在走廊里往宴会厅走时,盘发的簪子脱落掉在地毯上。 但是昨天刚刚做完穿刺,绷带仍旧紧缠着,虞婳还无法弯腰。 忽然有只男人的手伸过来,替她捡起发簪,她还以为是周尔襟,心跳快了几拍。 但抬头,却对上周钦的脸。 她本来带着轻微羞涩紧张的表情一瞬间凝滞了。 周钦拿着那支周家传家的古董簪,眼底不起一丝波澜,淡淡道: “这是我唯一一次提醒你,如果不想结,没有必要逼自己,你爸妈的意见没那么重要,别总是这么没主见。” 话音未落,一只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玉簪,随即,虞婳肩膀上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在这里和你大嫂说什么?” 虞婳抬头,周尔襟冷淡坚毅的侧脸出现在眼前。 只一瞬间,她的心就安定了。 周钦却在周尔襟面前,垂眸看着虞婳:“你确定不告诉大哥吗?” 虞婳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轻微的厌恶涌上心头,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面对周尔襟,声音却温温闷闷的:“我们去宴会厅吧。” “好。”周尔襟将玉簪仔细盘回她发间,揽着她肩膀,小心她伤口。 同样没有理会周钦。 以至于周钦都感觉到了轻微疏离,大哥从来不可能忽略他的话,他敬大哥如长辈,但这一刻,就是有些事似乎不一样了。 进了会场,虞求兰的脸色却又是那种皮笑肉不笑: “不知道你现在都当上公主了,整个宴会厅的宾客等你一个人。” 周尔襟立刻低头和虞婳说:“没有的事,我都寒暄过一遍。” 才抬眸对虞求兰笑道:“婳婳昨天晚上很晚睡,是我拉着她一直在选婚纱设计图。” 而陈问芸人未到声先至:“哎呀,周尔襟好爱和妹妹使坏哦。” 周仲明看似稳重老练,也和老婆一唱一和:”怎么分不清轻重?” 周尔襟笑着,把话头接下来:“怪我。” 虞求兰当然不好再说什么,否则是不给周家面子。 郭静莲入场的时候,走到虞婳身边,看了她一周,声音不高: “下午做手术?” 虞婳看着自己恩师,也猜到老师是怎么知道的了,怕是周尔襟自己去拜访过她的老师了。 “嗯。” 郭静莲抬头看周尔襟:“你陪着吗?” “当然。”周尔襟揽着虞婳的肩膀。 郭静莲还碎碎念:“脾气太大了你,老生气,你看看,有脾气要发出去,把自己气坏了没人帮你受罪。” 没让她回答,周尔襟温声直接接过话头:“之后我们再去拜访您。” 但虞婳直到宣誓才知道,郭老师为什么会在本来只请商场伙伴和亲戚的订婚宴上。 原先他们只定了婚宴请郭老师的,名头太大,在航空业,订婚宴上这些人怕会想法攀老师关系。 但律师就位的时候,男女双方都需要出一个证婚人在婚书上签字,郭老师很自然地站出来。 虞婳才意识到,他是想到了,大概她不想把虞求兰写在她婚书上。 他竟然想得到这个地步。 第六十五章 要你 甚至他还想到了不让虞求兰发作,以至于还有一份无法律效应、本来就用于订婚宴流程的婚书,由虞求兰和陈问芸签署。 周尔襟穿着净色深灰戗驳领晨礼服,戗驳领串口低且平,显得庄重复古,质感平厚贵气的白衬衣,丝绸墨色腰封。 不同于平时处理得松弛的背头,今日全梳上去,优越成熟的眉骨额头全部露出来,显得更性感,英俊逼人。 周尔襟和她交换戒指的时候,低声道:“倘若你不想,我们正常宣誓,律师不记录,相当于我们没有结婚。” 他声音很镇定平静,仿佛不嫁给他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切由她做主。 那枚粉钻戒指又缓缓穿过她手指,抵达指根。 他抬眸看她一眼,她依旧没出声。 他才垂眸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否认,我不会放过你。” 她的手被他微微握紧。 虞婳心一跳。 周尔襟又等待了十几秒,她一直没说话,以她的性格,是腼腆地默许这一切。 抬头,发现虞婳一直看着他,是他未曾见过的眼神,带些青涩的涌动,犹如浓绿树叶被风吹得起浪。 停滞了好一会儿,起码有大半分钟。 对视之间,虞婳以为他在等自己给信号,才终于轻嗯一声。 周尔襟似平静,回神松开她的手,开始宣誓: “虞婳女士,无论贫穷富贵,疾病衰老,我都不会离你而去,誓死守护在你身边,将自己奉献给你,完全委身于你,照顾你的低谷,同渡你的任何难关。” 法定宣誓词里没有这段的。 意味着是周尔襟自己加的。 同渡她的任何难关,得了重病,不会离她而去。 如果在半年前,刚刚决定联姻的时候听见这些,她大概率不会信,可现在,她确信眼前的男人是可靠的人。 他凝视她,郑重亦珍重的声音传到宾客耳中:“我请在场各位见证。” “我周尔襟愿以虞婳为我合法妻子。” 虞婳继续道:“我请在场各位见证:我虞婳愿以周尔襟为我合法丈夫”。 证婚人各自上前签字。 周尔襟感觉到有人主动牵着他的手,是虞婳,如洞穴合了石门的安心。 他低声道:“我们可以走了。” “嗯。” 一路畅通到了医院,她换好病号服去做血常规和心电图。 术前,看见周尔襟作为家属签同意书。 她忽然间明白他为什么要提前结婚,他要合理合法地为她签手术同意书,作为丈夫,他是能承担所有后果和责任的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为了安她的心。 原来他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做手术时间其实不长,但对虞婳来说有点煎熬。 医生提醒她:“虞女士,您的腺体比较薄,可能会比较痛,是正常的。” 但没想到打麻药开始就在痛,疼得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扭曲,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麻药药液流出来。 割一个纤维瘤打一次麻药,医生给她打了五六次,刀进去旋转的时候也有清晰痛感。 哪怕全程只有半个小时不到,她也感觉煎熬。 护士用弹力绷带给她缠得很紧,比穿刺时还紧,她感觉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气来,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但是没法大声说话,也没法做举手臂之类的动作,双手只能微微弓腰垂着。 回到病房之后,她以为自己睡着了,但更像是晕过去了,意识还是清醒就是醒不过来,脑子里能准确手搓一整架波音787,能想到她最近的工作计划,还没有收到批复的国家级面上项目。 喉咙和鼻腔都莫名干燥得火辣辣的。 终于挣扎着睁眼,窗外已是天黑,室内的光线不算特别亮,是开的睡眠灯。 想说话但说不出来,看见床头柜有水,她也抬不起手来拿,整个上半身失力。 她有种无助感,可能过程只有一两分钟,但她感觉过了半个世纪。 周尔襟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轻手轻脚合上门。 走近,才发现她醒了。 他蹲下身:“你要什么吗?” 虞婳看向床头柜的水,都没法说话。 周尔襟立刻把她小心扶起来,让她靠在他肩膀上,拿水,插吸管喂她。 温水浸透喉咙那一刻,虞婳才感觉身体的干烧感褪去,能开口说话。 但周尔襟没想到她说的是: “你能不能抱抱我?” 周尔襟大致猜到她现在需要依靠,收拢手臂,把她圈进怀里,尽力不碰到她的伤口。 却听见她略绵的声音:“不是这种。” “什么不是这种?”周尔襟慢声问她。 “是坐你腿上的。” 她能明确感觉到气氛在一瞬间灼烧起来,周尔襟凝视着她。 但顷刻,周尔襟宽厚的大掌穿入她大腿后侧与床单之间,有力从她大腿后侧紧握住她的腿,直接把她托上他大腿,让她跨坐在他大腿上。 他目光平静地在近距离里看着她:“是这样?” 虞婳一下这样坐在他身上,有点不自在的羞耻。 她也没说要这样。 但她没力气说话,这样也很好,她试探着,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好痛。”其实不是很痛,只是很难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他声音很温柔:“痛啊,那咬我一口。” 她忽然笑了,其实也不是很好笑,可她就是感觉心情一下变好了,有人陪着她就意味着不会陷入困境。 周尔襟温声问:“这么娇气,等会儿要吃什么早餐?” 虞婳意外了一下:“早餐?” “现在是凌晨五点。”他慢条斯理提醒她。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怪不得他不在,护工也不在。 她犹豫着:“你说两句话哄哄我可不可以?” 周尔襟看了她一眼,轻声问:“什么身份哄你?” “……你别管。”她有种豁出去的微死感,即便知道丢人了,也闭上眼不理。 虞婳没有撒过娇,试着讲道理劝他,好圆回来:“我运气这么不好,长了这么多纤维瘤,你说两句哄我不可以吗?” 周尔襟气定神闲:“是纤维瘤运气不好,长在你身上,马上就被我找人割了,根本没有长大的机会,谁去哄纤维瘤呢。” 虞婳一下笑了出来。 第六十六章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她笑着:“你好讨厌。” 周尔襟却看着她:“每次说好讨厌的时候,心里有在说好喜欢吗?” 被他墨色如渊又泛着热度的眼睛注视着,没有笑意也平静。 但虞婳脸上像被烧了一样,难以抵抗这种时刻,她别过脸不想看他,又靠在他肩膀上,交颈贴着他颈窝。 清晰感觉到了周尔襟硕大的喉结下滑,磨过她后颈。 好热。 她声音温弱转移了话题:“你看了切出来的纤维瘤吗?” 男人声音从她耳畔来:“看了。” 比他想象中要大,意味着她过去的时间里,都过得不好。 “如果想看看,我把照片传给你。”他有意逗她。 虞婳心有余悸:“那还是过几天再看吧。” 她抬起头来,看着周尔襟,睡眠灯很暗,两个人这样贴着抱着,像要做点什么,身上体温都交缠在一起。 她不说话,手却忍不住微微握起,他也看着她。 她有点心慌意乱,胡说八道:“我们从订婚宴上走了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 两个人的说话声都轻。 “没什么事,阿姨叔叔和我爸妈还一起吃了晚饭,聊得很开心。” 又过了一会儿,虞婳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地提起: “订婚宴不是一般有亲的环节吗,为什么我们没有?” 如空气收束这瞬间。 她本不该提的,他特意删去。 须臾,他平静问:“你想现在亲吗?” 他薄唇就在眼前,越是贴得近,越是看得清楚唇色与弧度。 一抬头四目相对,周尔襟好看得要死,她本来只觉得周尔襟普通帅哥,但是近来越看越觉得他英俊,处处都长得很好,不知道周家的爸妈是怎么生他的。 她试探着提议:“亲一下吧要不…” 呼吸追赶须臾,周尔襟给出一句淡淡的许可:“嗯。” 在灯光暗昧的室内,虞婳都有点紧张,手心欲出汗。 轻轻攀着他宽实的肩膀,支起身子,将唇印在他薄唇上。 就那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都沸腾,真正毫无距离接触到他。 温温凉凉的,柔软得不像周尔襟本人,碰到的时候还会被压下去。 终于亲到猫猫嘴,虞婳轻轻吮了一下他下唇,又被引诱着顶了他一下。 被深爱的人亲吻,周尔襟这一刻眼底有浅热,需尽力克制,才能记住她还有伤不能紧紧抱住她,滚烫的手掌搭在她后腰。 虞婳觉得像喝到一口清凉的水,五脏六腑都舒服,周尔襟人很香,嘴唇也很软。 像白嫖了一个大帅哥,她不说话,只默默回味。 订婚宴的亲吻大概都是蜻蜓点水,又体面又好看,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虞婳又坐落在他腿上。 周尔襟不知在想什么,垂着眸看她,好像毫无反应。 虞婳有点失望。 果然是快三十岁的人,见过风浪,虽然是他们第一次,但他一点波动都没有。 就算他有点喜欢她,都这么平静。 好一会儿,觉得原来坐的地方有点热,她稍微挪了一下,碰到有点滚烫的大片硬质凸起,在他牛仔裤之下。 虞婳没多想,好奇问他: “你兜里藏了什么?” 周尔襟沉默了一秒,很是平静地接话:“我准备等会儿出去,是我的车钥匙。” …… 虞婳信以为真,老实地询问他:“哦…那你可不可以顺便帮我买一份早餐?” “要什么?”他依旧平静。 她点餐:“我想吃虾饺。” “我现在就出去买,你先下去。” “哦…好。”她从周尔襟腿上爬下去,周尔襟托着她的腰,让她能少用力。 “在医院等我。” 没再多说,周尔襟起身直接出去。 她又躺下去,再醒的时候都八点钟了,周尔襟还在。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周尔襟好像有点冷漠,她叫他做什么他也做,也一直陪在身边,但是没那么热情了。 她怀疑是早上其实不该这么快的,他觉得发展太快所以要调整节奏,或是距离太近了周尔襟不喜欢。 出了院之后,白天吃止痛药还能忍。 但没想到夜晚会这么难熬。 紧紧挤压的绷带把她的胸骨和心脏勒得生疼,半夜忽然被痛醒,躺着睡不了,她只能爬起来坐着睡,但是坐麻了她又能难受,躺下又很痛,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 根本没办法睡。 连她这个没情绪的人都要有难以疏解的愠怒和难受。 她最后一次终于摁响床头柜的管家铃,不多时,管家到了门口,在门口问“您需要什么吗?” 虞婳没力气用对方能听见的音量答,只能一直摁管家铃,让对方明白自己需要对方进来。 果然,连续的手机震动提醒,让管家意识到不对劲。 没有再犹豫,直接打开门,就看见女主人靠在床边,面色全白,额头有薄汗,像是在隐忍什么。 连忙上前,询问她需求: “您要什么?” 本以为会听见需要药物,需要照顾。 管家没想到会清晰听见轻飘飘的三个字: “周尔襟。” 夜色如深海海浪卷舒,春坎角淹没在海风之中。 连着几个晚上没怎么睡,直到她做完手术后,周尔襟才终于能睡得着。 半夜身边的台灯却被轻轻扭亮,管家小声把他叫起来:“先生。” 而虞婳在管家走后,又半梦半醒,听见周尔襟的声音,好像是在给谁打电话: “最多能松到多少。” “我怕伤到她,您方便来一趟吗?” “麻烦了,好。” 她睡到正迷糊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松绷带,手法很克制,以为是周尔襟,她睁眼看了一眼。 是医院见过的医生。 过了会儿有开门声,听见周尔襟和人说话,声音低沉平和: “只能松一厘米吗,我爱人现在的状态还是不太好。” 一个女声应他:“不能松太多,会有瘀血,到时候胸口上会都是淤青,反而更难受。” “好,辛苦了。” 虞婳连续被轻手轻脚地摆弄,但她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越来越舒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脖子下面垫了三个枕头,垫得很高,但奇异的是,这样躺着她没感觉到昨晚的窒息。 一转头,周尔襟睡在旁边。 第六十七章 亲疏分明 虞婳艰难坐起来,只是很轻的动作,身边的周尔襟就睁开了眼,视线落到她这边。 他修长的手臂略抵着床垫,坐起来捏眉心,让人感觉冷漠的时候,真正说出来的声音却温和: “不舒服?” 虞婳被他说话声音震了一下,他看起来挺凶,但事实上没有那么难接近:“没有。” 她凑近了一点周尔襟:“你昨天晚上和我一起睡的啊…” 他嗓音略哑但冷静,闭着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嗯。” 虞婳想起自己不知道多少点的时候,好像想要周尔襟陪着: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睡得不好?” “相反。”他终于睁开还有些惺忪的眼睛,那种极静的定力远强于平时,因刚起床而无遮无拦,镇定平静看着她, “是这周我睡得最好的一晚。” 他不笑,神态也不算太软和,虽然他说的话让人忍不住心生旖旎,虞婳想靠近他,也会有点不好怎么说。 可能周尔襟早上比较难说话吧。 她也会有点起床气的。 她默默自己摸索着要爬下床,一只大手却从后面捞住她的腰,紧接着另一只大手也伸过来,两只手齐握着她的腰身,有力地直接把她放到地面上。 还没有立刻松开,她落地后的确有点一下脑部供血流不过来,有点头晕。 她差不多缓过来之后,周尔襟的手才松开。 “现在能走吗?”他问了一句。 她不解:“能啊。” 他不死心,又问:“需要我陪着你洗漱吗?” 虞婳秉持自己自立自强的本性应他:“我可以自己洗漱。” 周尔襟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温声:“等会儿一起吃早餐。” “好。” 但虞婳自己洗漱的时候,正在看最近的邮件,一条信息跳出来。 虞求兰:“结了婚,登记过,你自己早点考虑孩子的事,夫妻关系没有你想象的牢靠,嫁给周家事实上的独子,周家的父母不可能不催你生,别每一步都要人催你。” 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又死寂地犹如一片落叶慢慢往下飘,回到她熟悉的地平线。 出来吃早餐,周尔襟给她倒热豆奶,但没怎么和她说话。 快吃完了,他才突然道:“这几天先跟我睡,可以吗?” 她抬头,对上周尔襟视线,他的视线如一片深绿幽静的湖面,她看不穿他沉静之下的想法。 她试探着:“那我是能自由进出你房间吗?” 周尔襟视线不移,却婉拒她:“我去你房间睡,你介意吗?” “为什么?”虞婳有点不明白。 他收敛看她的视线,用银勺将天鹅绒酱抹在司康饼上。 一会儿,虞婳才听见他的声音:“我房间有一些东西,你不能看。” 他说话姿态淡然,虞婳顺势想到,应该是什么机密文件吧…… 但转而又想,不能让妻子看的,是什么东西,不会有他还没清理完的前女友的东西? 她自己心里想着,却又没有说出来。 周尔襟长指勾住咖啡杯耳,徐徐慢慢地端起来,在沉寂中,喝下一口。 为袒护他说出来会让人愕然的感情,没有说给她听一个字。 而此刻的庄周公馆亦在吃早餐。 陈问芸有意道:“昨天哥哥的订婚宴你怎么走得这么早?” 周钦一直在玩手机,闻言,划手机屏幕的手略微停了下来,片刻,漫不经心笑着: “有事。” 陈问芸看着二儿子的脸,眼神沉然,看上去又略带笑意,直接问:“什么事比你哥哥订婚还重要?” 周钦依旧是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有朋友约我去跳伞。” 陈问芸闻言,却没有训斥什么轻重不分,只是让佣人拿蛋糕给他,依旧笑眯眯: “这样啊,跳伞那么辛苦,要补充补充能量哦。” 却反而让人觉得无人托底,不疏不近。 周钦问了一句:“好像没什么结婚的气氛,这桩联姻是您和虞家父母的意思吗?” 陈问芸当然否认:“你哥哥是自由恋爱啊,很早的时候想过为你哥介绍门当户对的,但你哥不喜欢我们安排。” 自由恋爱。 周钦没有当着父母的面嘲笑她那些滑稽动作,却再最后帮她一次,似无意道: “看虞婳昨天脸色不好,不是生病就像被迫结婚,没什么看头我就出去了。” 没想到陈问芸和周仲明面面相觑。 陈问芸想了想,还是道:“嗯……婳婳这段时间身体是有点不好,我和你爸等会儿打算去春坎角看看她。” 周仲明完全状况外:“你要去吗?按理来说是你嫂子,别让小虞感觉被忽视。” 意识到父母可能知道虞婳生病,周钦停了看着手机的视线。 和陈问芸对视了一眼,他不咸不淡道:“我还有事,等会儿再去。” 虞婳那边,自然是没想到周家父母会来,她刚吃完早餐,准备找点事干。 就见管家快步走向门口。 主门一开,陈问芸和周仲明有说有笑走进来。 陈问芸一看到她就笑起来:“哎呀婳婳,在和哥哥吃早餐呐。” 说着,掏出叠好的手帕,轻轻给她擦干净唇边的豆奶印,做她妈妈都没有为她做过的事。 虞婳愣了一下,陈问芸挽着她的手:“陪我去花园坐坐,看看你的小猫怎么样了。” 虞婳看了一眼周尔襟。 没想到陈问芸也知道小猫的事,而且也尊重她的经历,称呼这本来属于她的莲花为小猫。 虞婳有点动容,内敛地应陈问芸:“好。” 进了花园,两个人坐在鸟巢秋千上,陈问芸忽然轻轻握着她的手:“伯母知道你生病了。” 虞婳略讶。 但随即想到,对男方家长来说,她得了病,可能是极负面的印象,让男方父母觉得膈应。 没想到周尔襟会说给他父母听,他一向办事极周到的。 她已经准备好要听一些“苦口婆心”的话。 却听见陈问芸说:“虽然结了婚,但你这几年都不要怀孕,也不要考虑生育,怀孕会导致激素和平时不一样,很可能重新增生。” 虞婳讶异地看着她。 陈问芸却满眼都是宽容与慈爱。 虞婳迟疑着:“我妈还提到叫我早点提上日程。” “你妈妈不知道你生病了,也是我们照顾不够,让你在妈妈那里好好的,在我们这里就生这么一场大病。”陈问芸却为虞求兰说话。 也始终温温柔柔:“你不告诉她,是很顾及伯母和你妈妈的关系了,伯母反而要谢谢你。” 她没想到是周尔襟的父母和她说这种话。 叫她不要生育。 恍然间,她好像也拥有了曾经羡慕周尔襟有的东西。 陈问芸还哄她:“伯母以前也得过这种囊肿,那个时候手术没现在那么成熟,割了十几个出来,疼得伯母好几个月都睡不了觉。” “听说你割了六个,是六六大顺,比伯母吉利。” 虞婳莫名其妙微微抿唇笑了。 第六十八章 你好丢人周尔襟 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爱笑的,往时一个月也不一定笑一次。 有点……莫名其妙的。 虞婳没那么紧张了,心情放松下来。 “现在晚上睡觉是不是比较难睡着?”陈问芸问她。 虞婳如实答:“有一点。” 陈问芸告诉她:“昨天晚上哥哥打电话给我,问我怎么能让你睡得着,我叫他给你垫枕头,后面睡得还好吗?” 原来垫枕头的方式,是陈伯母教的,不是医生说的。 难怪,这么奇怪的办法,应是体验过的人才能摸索出来。 但周尔襟他们家的氛围,竟然可以半夜心安理得打电话打扰对方。 她声音轻轻:“后来睡得很舒服了。” “哥哥现在和你睡吗?”陈问芸问。 虞婳有点不自在:“…啊?” 陈问芸理所当然:“要是他不主动照顾你,那是失职了,你起夜或是半夜不舒服,他必须要看着的,这种事情假手于人是很容易,但不对。” 虞婳觉得有点难为情:”嗯,和我睡的。” 莫名的,她感觉陈伯母比她想象中更清楚她和周尔襟的进度,虽然不说。 她觉得不是周尔襟说的,大概率是陈伯母自己看出来的,他比她成熟,不是这么多事的性格。 陈问芸继续道:“我给你带了一些配好的中药包,晚上会睡得比较踏实,让伤口能长得快点。” “谢谢。”虞婳发自内心。 “你小时候我就很喜欢你,我们家没有你这样性格的孩子,冷静,聪慧,沉得住气。” 陈问芸真心道:“我因为小时候皮,我父亲又是开赌场的,耳濡目染分不清轻重,不愿意好好读书,虽然花钱拿了一个好学历,但毕竟是假的,我和尔襟的爸爸都很尊敬你这样的知识分子。” “这没什么的……”虞婳其实清楚是外界给了科研人员太多光环。 其实科研人员也是普通人,只是做一些专业性比较强的事情而已。 陈问芸其实很早就觉得虞婳不是普通孩子:“尔襟能和你在一起,是他走了大运。” 虞婳在此之前,只听过“你何德何能嫁给周尔襟”。 无形间,好像有认知在弥合。 陈问芸起身:“来,我们走走,去你们房间看看,要不要加什么布置,毕竟我是过来人,知道怎么养病最合适。” 虞婳当然不会拒绝。 她忽然感觉到,原来真的是原件正确,复印件才会正确,难怪周尔襟永远宽容和煦。 但陈问芸直接带她走到周尔襟房间门口,虞婳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她,现在她不是睡在周尔襟房间。 但走廊那边,周尔襟迎面走来。 他还是穿着V领的米黄色家居服,有种很温暖宽厚的感觉,高大的身影从红木旋转楼梯处出现,和周仲明闲谈着。 周仲明提醒:“扩张还是有点太快了,没必要一开始就给湖雪机场定这么多合作。” “已经差不多了,雪港噱头太大,争着合作的老合作商多。”周尔襟声音低沉,在走廊内泛得好似有回音。 周尔襟看见虞婳的一瞬间,好似视线锁定了一样,虽然还在说话,但视线一直盯住虞婳。 在长辈面前,虞婳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故意不看他。 但周尔襟很快就走到她们面前了,没放过她:“在做什么?” 陈问芸直说:“我想去你们房间添点东西,方便婳婳养病。” 周尔襟平静无波道:“那你走错了,我现在在婳婳房间睡。” 陈问芸意外:“诶,为什么啊?” 明明周尔襟那个房间是按照婚房的要求布置的,有梳妆台和女孩衣帽间那些,她还特地帮忙看过布置。 周尔襟面无表情淡定道:“婳婳房间比较香。” 听见周尔襟猛然将她说过的话原样奉还,虞婳的脸猛地火烧一般。 陈问芸和周仲明齐齐看过来。 虞婳紧张又慌乱:“没有,就是刚好方便而已。” 周尔襟淡定道:“不是。” 陈问芸笑着,默默走到周尔襟身边,手暗暗用力掐了一下周尔襟的胳膊。 “你是不是流氓。” 周尔襟依旧毫无波动:“不痛。” 陈问芸:“……” 虞婳默默抿了一下唇。 好丢人。 陈问芸和管家仔细交代过布置更换后,忽然提起虞婳在家是不是没事情干。 要不要看看她新拍的电影。 虞婳以为听错:“电影?” 陈问芸还沾沾自喜:“投资给一个剧组三千万,让他们给我一个小角色露露脸。” 原来还有人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她真有点好奇:“我想看看。” 陈问芸叫人传原片过来,四个人坐在主厅里看那电影原片。 她在电影里是个出场三十秒的贵妇,被主角忽悠得团团转。 看见陈问芸在电影里穿着貂皮,抱着一只小狗。 虞婳想起自己小时候想养一只小狗,虞求兰不让她养,她不由得道:“这只小狗挺可爱的。” 两个小时的电影,身边时不时有谈笑声,她却没觉得吵。 以往如果有人在她看电影的时候这么说话,她是会觉得不耐烦的。 晚餐周家父母没和他们一起吃,但是晚餐过后,周仲明忽然拿着一个公文袋折返。 虞婳以为是他拿着资料,要和周尔襟谈公司的事情。 没想到周仲明小声把她叫到一边。 虞婳不知缘由,但还是跟过去。 夜晚的花幕之下,说话很少的周父忽然从公文包里端出一只小狗: “小虞你看,这是什么。” 小狗。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西高地小狗。 白白的,直立起来的粉色耳朵,吐出草莓红的舌头歪头看向她。 平时表情变化控制得幅度很小的虞婳,看见小狗的时候忍不住微微变了克制的表情: “……带给我的吗?” 周仲明也不确定她喜不喜欢,但是还是像哄自己的孩子一样做了: “是啊,想起来电影里那只小狗生了一窝新的小狗,这只很亲人,你喜欢吗?” 虞婳有点愣愣地伸手去接,周仲明小心将小狗交到她手上。 热乎乎的小身体一下子贴着虞婳,小时候没有过的,瞬间似梦来到她身边。 周仲明很像那种擅长讲道理,却负责的老派父亲: “人在高兴的时候,身体会分泌一种缩氨酸荷尔蒙,可以杀死百分之九十五的癌细胞,就不用怕再长肿瘤了。” 第六十九章 你不准和别人待在一起 有一瞬间,她好羡慕周尔襟有这样的爸爸妈妈。 尽管她的表现只是波动不大地温声道:“谢谢您,我很高兴。” 周仲明点头,也很有分寸感,不会说更关心的话:“那就好,身体健康比一切都重要。” 晚上,周尔襟看见虞婳和一只小奶狗玩的时候,他也曲了长腿,半蹲下身,淡声问: “从哪来的。” 她温声:“刚刚伯父带过来的。” 周尔襟伸手去绊小狗,把小狗翻在地毯上撸,小狗四只爪子都抱着他的手臂,被他撸得一直张着嘴嘤嘤嘤无助地叫。 虞婳在地毯上坐下,静静看着周尔襟一脸淡定地惹狗。 她没想到离自己一尺之遥的家庭,其实是另一个她没见过的世界。 一直以来她都对周家不太亲昵,知道虞求兰的爸爸和陈问芸的爸爸互相拜过码头,命运同舟过,但那是父母的事,和她没关系。 她甚至都觉得不太现实,世界上有这样的家庭,而且还是大富大贵之家,却能够如此融洽。 她和周爸爸甚至都没说过什么话,从小到大的交流就是叫对方一声伯父,然后没了。 周爸爸却注意到她随便说的一句话,带给她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狗。 身体很温暖,甚至感觉紧紧缠着绷带的身体都不太痛了。 好像窥探、分走了周尔襟的父爱母爱一样。 周尔襟温声问:“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虞婳有点起名废,这一个小时里都只是沉默地逗这只小白狗。 周尔襟顺着问:“有什么想法吗?” 她犹豫说出她的痛点:“没有什么想法,我不太有想象力…” 周尔襟沉默了一会儿,逗着那只小狗,忽然道: “叫布洛芬可以吗?” 虞婳没理解他的脑回路:“为什么叫布洛芬,因为布洛芬和它一样是白色?” 周尔襟却半抬了眸看她:“我希望你永远不痛。” 布洛芬,是止痛药。 虞婳被他温沉的眼神一击,她有点眼热地躲开他目光,安静地垂眸逗狗,不想轻易地因为日常的事情而波动。 她习惯了控制情绪,如果每时每刻都因为周尔襟及他周围的事情变得波澜不断,她也会觉得有点不习惯。 虞婳一侧的长发挂在耳后,另一侧的墨发垂落着,露出她纤长白皙的脖颈和耳朵,其实她眼珠比其他人稍微小一点,以至于有点露白厌世。 可她又控制得很好,几乎不露出过多眼白,这份厌世就变成了严守规则的冷漠平静,加之是琥珀浅色,就显得有距离感。 周尔襟越看她,越记得清她脸上所有细节。 虞婳想了想:“叫布洛芬很好,我也想不痛。” 他浅笑,把小狗抱起来:“以前养过狗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她随口答。 周尔襟搅扰不清的视线望着她,温和道:“我和你又多了一个第一次。” 他那眼神,就像是每一个第一次他都梦寐以求,然后又深沉镇静地吐露出来,实际上真正蕴含的比这多得多。 让人好像被他的温度裹灼了皮肤,想起他喜欢她。 虞婳轻轻垂下眸去,不敢看他,试图换着话题: “说起第一次,今天伯父伯母他们来的时候,我想过一个问题。” 周尔襟知道她的意思,却顺着她转移了话题:“什么问题?” “应该什么时候第一次改口叫他们爸妈,还是说一直按原来的称呼叫?” 周尔襟抱着小狗,提醒她:“至少现在不用改。” “那是?” 他平静:“等你喜欢我的时候再改口。” 她心一跳,却装作理智地问:“如果我一直不喜欢你呢?” 只是这样提一句,周尔襟都会沉默片刻,开口时却悠然答她: “那我可能就要放你自由。” 虞婳摸着那只小白狗,不说话,心底却已经有东西在松动,她知道那是什么,但她不轻易让它浮出水面。 周尔襟不继续这个话题,不欲逼她太紧,提醒她一句: “等会儿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大概三个小时左右。” 虞婳却问:“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她的语气却不是温柔文秀的,平静至极,似乎带着隐隐控制欲。 连周尔襟都被这一瞬间她带来的感觉绊住,而稍微停止了话题。 她平静的琥珀瞳中似有丝丝密密的诱引在牵绊他,盯着他,不说话。 周尔襟直接问她:“你想让我在家?” 她却依然有理有据,显得不突兀,平静看着他:“只是觉得为什么要出去。” 周尔襟凝视着她,低声:“那我在家里开视频会议,不去公司。” 她低下头撸着布洛芬小狗:“嗯,现在这么晚了,也没必要奔波去中环。” “好,我先去开会,你等我一会儿。”周尔襟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可以结束。” 她也平静:“嗯,时间不长。” 但两人一分头,彼此嘴角都有心领神会的上扬幅度。 周尔襟迅速开完会,商议完事情。 敲虞婳房间的门,听见“你进来吧。” 进去,虞婳正在床边看电脑。 周尔襟淡声:“病了还看电脑。” “有个工作要收尾。”虞婳戴着眼镜,一直在处理代码。 周尔襟观察她片刻:“你戴的是散光眼镜?” “对…只有散光,不近视。” 周尔襟:“我也是。” 虞婳有点被逗笑了,却只是语气里有浅浅笑意:“你也是什么啊。” “是真的,有段时间我看不清你。”他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 他突然靠近,虞婳的背后都开始发热。 他第一次反复确认自己真的对虞婳有感觉不久后。 在聚会上远远看见一个女孩子,身形是克制的窈窕,清瘦高挑,穿一条粗吊带浅青中裙,长发如瀑垂在脑后。 从远处走来,白净清冷,更突出的是出尘的气质,有种疏离淡泊的云雾感。 他掩饰着自己的心动,却似平常心地问:“那是谁?好像没见过。” 他的朋友有点错愕:“你没见过吗?” 走近了,他朋友出声叫她:“小虞。” 她看过来,朋友便提醒他:“这不是你世交的妹妹吗?” 她有些生疏,但还是拿了旁边的果汁敬他一下:“尔襟哥哥。” 他提醒:”这果汁是我的。” 她愣了愣,仰头看着他,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果汁咽了下去,毫无尴尬之意,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那还是还给你吧,我不要。” 杯子上一个殷红的唇印,她平静得好像没看见。 其实她长大后的那几次见面他都没有认出她来,却每一次都心动。 不知是他们见面太少,还是他散光太严重,他来不及记住她的脸,她已随步离开。 有一次独自在咖啡馆喝咖啡,进来一个穿着冲锋衣工装裤球鞋的女孩,戴着护目镜,头发全挽到脑后扎个整齐的低髻。 素面朝天,清瘦白净,理工到不能再理工的一个女孩,毫无打扮吸引异性的意思,他不知怎么,忍不住看那女孩。 对方连表情都是冷淡的,说话时朱唇的张合幅度很小。 店员问她:“提拉米苏和阿芙佳朵咖啡对吗?” “好的,三百三十五。” 但付钱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她在兜里一直找自己的八达通。 他直接起身,递出自己的VISA卡,和店员说她的单我买。 对方忽然来了一句尔襟哥哥。 他心一抖,疑自己中邪。 其实喜欢她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陷进去,他控制过,忽视过,却再也无法上岸。 第七十章 约两次 因为那个时候的虞婳才十七岁。 他已经是一个成年很多年的社会人士,已经在公司开始立足。 他无法凭自己的社会经验去染指一个还没有稳定认知体系的女孩。 如果大她五岁多、和她几乎没什么交流的他突然去和她说我喜欢你,她是否觉得恶心,觉得一定别有所图。 以她清晰理智的思维,是否觉得他有意用感情掩盖算计。 正常情况下,只有那种在成年人社会里都无法择偶,无法被选择,不入流的人,才会考虑去蒙骗三观未成熟的小女孩。 从这角度看来,太卑鄙。 他不愿意这份感情在别人眼中变得污浊不堪,即便别人侮辱一句,他都无法接受。 所以他尝试将这好感剥离,觉得不去看,不去管,就会变得浅很多。 他日常忙得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任何事,便觉得是压下去了。 可每一次见到她,都想多看她几眼。 只是他学会了控制表情。 此后好几次,他又撞上她,像是已经免疫了,复心动,她叫哥哥,他已能面无表情地应嗯。 他散光到远了就看不清人,但次次看不清她就开始心动了,他疑是一种要他煎熬的酷刑。 他的心脏永远比眼睛更先认出她来。 她本科毕业之后,见的频率才高些,她参与两个家庭聚会的时间相对长,硕士甚至在他锻炼的分司所在地读。 他终于熟悉她的走路姿势,穿衣风格,哪怕散光也远远能认出那是虞婳。 只是所有人都袒护他,宠爱他,她的视线却没有一刻停留在他身上。 一刻也没有。 虞婳觉得奇怪,印象里他每次见面都能认出她,甚至在外面,还帮她买过单: “你看不清我,怎么认出我来?” 周尔襟按捺住视线之后的震颤,语气风平浪静: “我靠别的东西认。” 她好奇追问:“什么别的东西?” 周尔襟却只是道:“不能告诉你。” “你又有秘密了。”她小小吐槽,但恍然联想起来,突兀地问, “你ig的昵称under the rose(秘密的)是什么意思?” 被她蓦然提起。 他却不急不慢,抓住时机反问她:“那你呢,怎么叫咸虞?” 她老实巴交道:“有时候因为科研目标完不成,想躺平当咸鱼。” 特别是,硕士时的导师极其push,每天带着她和同门往死里拼成果,要求又高,标准又严。 她毕业的时候是拿到了不少成果和奖项,老师也没有贪她的劳动力,每一个项目都给她发大笔劳务费,也不要她的一作。 可是身心俱疲,以至于她打死绝不会再进那种冲击杰青位置导师的组了。 再来一次,怕是导师没评上二级教授和杰青,她就先死在半路。 宁可当咸鱼也不想往死里干。 虞婳幽幽道:“有时甚至觉得不动脑子干体力活也挺好的,我喜欢没事做去除草。” 周尔襟毫无间断地接起来:“我也喜欢。” 虞婳诧异:“啊?不可能吧。” 周尔襟淡定:“刚刚喜欢的。” “什么时候想除草可以约我一起,我挺喜欢的。”他波澜不惊看着她,仿佛真的热衷。 一点也不要脸。 虞婳服了,她一头躺倒在床上,被迫受死地闷闷道: “这几天不除。” 周尔襟忽然俯身下来,手撑在她脑侧,在她上方看着她,高大的人影遮得她天花板都看不见。 虞婳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压下来亲她。 没想到他只是把她枕在脑后的枕头往下拉,让她枕在了脖子下面。 笑意似有若无:“你怕什么?” “没怕。”虞婳面不红心不跳。 周尔襟就是不起身:“后天可以去拆绷带了,我陪你去。” “哦…你先起来。”她以侧面面对周尔襟,不敢直视他。 他宽松的衣摆都垂到她小腹上了:“那约我去拔草吗?” 虞婳装死不回答。 他特地为她简化选项:“收到扣一。” 虞婳毫不犹豫:“二!” “好,约两次,我懂了。”周尔襟无缝接话。 他笑着起身。 虞婳无助地一下背过身去,却没有否认他说的约两次。 周尔襟还特地等了几分钟,她都不说话,他浮起浅浅笑意,伸出长臂关了灯。 黑暗中,虞婳感觉到自己额头被亲了一下,她想打他,在黑暗里扑了空。 周尔襟直接抓着她手放在自己身上,大大方方,言简意赅: “打。” 虞婳像被狗咬了一样,马上收回被他放在小腹上的手。 他身上怎么这么热。 在又羞又怒的情况下,她不知不觉睡着,一夜好眠。 第二天下午,游辞盈给虞婳发消息,两人互相慰问一通,最后游辞盈犹豫着: “你想不想回研究所看一眼,我怕漏这两天也会有人暗害我们。” 虞婳确实在家里闲着没事干:“想。” 到了研究所,宫敏远远看见她俩,带着淡嘲:“她怎么就回来了?” “你今天发巧克力,给她和游辞盈吗?”同门好奇问她。 宫敏抱着一大袋歌帝梵巧克力,皮笑肉不笑: “好不容易申上了一个奖,一个项目组,要是不发显得我多小气。” 不多时,研究所每个人桌上都多了一盒巧克力。 虞婳正在郭静莲办公室讨论项目。 游辞盈不知道是谁给的,但吃了个发现有酒味。 她看见虞婳桌上也有,怕虞婳误食,干脆也拿过来。 毕竟虞婳酒精过敏。 还用吃完的小金纸给虞婳叠千纸鹤。 宫敏刚发完没多久,就遇上同门问她:“你这巧克力里是不是含酒啊,我都吃醉了。” “是吗?”宫敏意外。 但忽然想起,虞婳酒精过敏,如果这含酒精,闹出人命,她就是第一责任人。 宫敏赶紧去虞婳她们的办公室,却发现她桌上的含酒精巧克力被吃了,甚至还叠了个千纸鹤放在桌上。 宫敏心里咯噔一声。 但不多时,虞婳拿着文件回来,却面色如常,一点看不出过敏的样子。 一直以来,虞婳都以自己酒精过敏为由,推拒应酬,人人都说她高岭之花,久而久之,领导和老师们也就不叫她陪酒应酬,反而他们这些硕士生都得在酒桌上喝。 虞婳完全是那个特例。 宫敏忽然之间,好像意识到什么。 视线又凝聚在那个金纸千纸鹤上。 虞婳离开研究所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早了,游辞盈叹气说耽误好多工作。 但一抬头,游辞盈忽然道:“怎么好像那辆车在前后摇。” 虞婳回头一看,车库角落里确实有辆黑色奔驰GLE在有规律地上下晃动,因为在阴影里,并不明显,当然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事情。 但她没有窥探这种事情的欲望:“走吧。” 游辞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奔驰GLE还在晃,但也记不起研究所到底谁有这车,还是说外来人员开进来的。 老天奶啊…… 第七十一章 在想我? 学术重地,怎么还有人在搞这种污秽之事,花点钱开个房不好吗,非要在这里找刺激。 恶心。 游辞盈嫌弃地腹诽着。 但虞婳开口问她了:“你肺炎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找到了吗?” 游辞盈回神,有点不好意思说:“前几天中午闻了一下导师养的小狗的臭脚,肺部感染。” 虞婳:“……” “你明天还来吗,我记得你请了两周假。”游辞盈尬笑一下,转移话题。 “来。”她现在伤口没有前几天痛了,就是还不能大动作,上楼梯也会有点痛,不过坐办公室没事。 “那太好了。”游辞盈高兴应,但想到什么,忽然忍不住和她吐槽, “你知道吗,今天全研究所都有的巧克力居然是宫敏发的,气死我了我还吃了两个,想吐出来。” “巧克力?”虞婳没见到。 游辞盈说给她听:“有酒精的,但不是酒心巧克力,特别不明显,还放你桌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突然发巧克力?”虞婳不解。 游辞盈怎么都不相信宫敏自己拿了奖: “听说她拿了国家级奖项,但她前段时间还因为写基金本子给李畅亏了五百万被骂,一个连本子都写不好的人,平时学术能力也麻麻,怎么拿的这是。” 虞婳虽然和宫敏有过节,但不想对不喜欢的人做评价,更希望漠视,或根本不提。 游辞盈想着:“你说是不是和想偷你论文时候那样,她又偷龙转凤了别人的成果。” “不用说她,我现在乳腺结节,别复发了。”虞婳不动声色打断她。 游辞盈才想起来,连忙停了话头。 而此刻,周钦在深水湾老宅会客厅看陈问芸那部电影。 还看了一眼陈问芸面色,似并不刻意地赞扬一句:“很上镜。” 陈问芸笑着:“当然啦,妈咪年轻的时候可是金钟一枝花。” “那天你说晚点去,但怎么到今天都没去看看大嫂?”陈问芸有意提起。 周钦看着电影,似轻松道:“妈咪在就够了,我怕是只会帮倒忙。” 陈问芸若有所思,依然浅笑着提醒他:“过两天中秋,你哥哥和大嫂会回家。” 观察着周钦的反应。 而周钦依旧看着电影,只是听见的那一瞬间笑意略微凝滞,却并不明显:“哦。” 陈问芸方收回视线。 翌日,虞婳起床不久,一下楼就看见私人医生在等她,准备为她松绷带。 周尔襟从她身后下楼,很自然道:“医生,麻烦了。” 医生微微点头,走到虞婳身边:“虞女士,我帮你松绷带。” 她回头看周尔襟,他正在整理袖扣,似有反应,抬眸看她。 依然是澄静温稳的眼神。 视线一交集,莫名的,明明昨天晚上才见过,她会有一种,她想周尔襟的感觉。 但虞婳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和周尔襟擦身而过上了楼,手臂和薄膀都擦过他小臂,似一种暗示。 上楼后,医生帮她解了绷带,处理好伤口。 但虞婳才看见,胸上全都是淤青。 可事实上想也知道,从里面取出那么多肿瘤,其实相当于在胸里挖了这么多的洞,有瘀血很正常。 她不得不在内衣外面再穿一层绷带,固定住她的胸,这样平时动作能没那么痛。 出来之后,周尔襟却不见了,虞婳本以为他会等自己。 还是管家提醒她:“先生有急事先出去了,说晚上再回来见您。” 虞婳只好默默一个人吃早餐。 他去干嘛了。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才发现是周尔襟的消息。 周尔襟:“在想我?” 虞婳像是手机烫手一样,隔空被看穿想法,她立刻移开视线,故意不回复。 那边的周尔襟像是猜到这一切一样,发给她一个笑脸表情包。 他到底要干嘛…… 虞婳默默熄灭手机,假装一切没发生地冷落他。 吃完早餐就去上班,只是没想到一到研究所,李畅就让人把她叫进办公室。 本以为是要发难,没成想是关心她:“小虞啊,听说你生了个不小的病。” “也是怪我,前段时间让你做了几个月的无用功,最后还熬出了病来。”李畅一脸的关心慈爱,说话听起来也是将心比心。 明明是因为故意不告诉她需求,害她熬几个月,但虞婳当然不能面上把这件事说穿,只是她也说不出多好听的话:“不怪您。” 李畅呵呵笑着:“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休息一个月也没事。” 虞婳觉得有点奇怪,研究所人人都是牛马,李畅怎么反而叫她休息: “谢谢关心,不过不用了。” 见无法劝她暂时不来研究所,李畅也不做得刻意,只是起身,笑呵呵地去一边的桌上,左挑右选了一箱最便宜的舒化奶: “说起来,有客人送过来的,我年纪大了不爱喝这个,正好你需要补身体,你带回去喝吧。” …… 一箱牛奶根本补不了什么身体,还占地方,虞婳当然是不要。 这礼物对于成年人来说未免太廉价,也太像荒诞的讽刺。 但李畅为了展现仁慈厚德,像是给了她一篇顶刊一作或超级专利一样,和她来回推拉。 最后虞婳无奈收下。 李畅又把办公室的垃圾扔出去一件,顿时感觉办公室干净多了。 连游辞盈都和虞婳说“他说了这么多,最后给了一箱牛奶,别笑死人。” 不过虞婳不喜欢浪费,拿手机一查,这个牌子的舒化奶小狗可以喝,不会拉肚子。 她就让司机在下班的时候,帮她弄回去。 但到了家,想拆给布洛芬喝的时候,一拆开完整无缺的纸箱,里面却是满满当当的港币,塞满了整个箱子。 虞婳都震惊了一下。 而布洛芬摇着小屁股过来看,不解地一直歪脑袋。 虞婳立刻叫管家,管家只是目测,都看出那里面起码有二十万。 李畅到底想干什么? 虞婳完全想不明白,对她没有所求,也没有把柄在她手里。 除非是想害她,或者说…… 虞婳想起李畅当时的表现,真的是从办公室放着的那一堆保健品礼品里随便选了一箱,不像是有深意。 不然,以李畅这么抠门的性格,怎么可能舍得花二十万干点什么。 他学生多花一点经费都要被他阴阳死,她深有体会。 他说是客人送的,就意味着,这原来可能是有求于李畅的客人塞进去的,李畅又不知道里面有钱,直接就假模假式当真牛奶给她了。 那就是有人给李畅塞钱,不管是买学术成果还是在项目里动手脚,都是受贿。 但虞婳真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更别说是不处理好就会爆雷或惹祸上身的事。 她忽然想起家里有个处理人际和商场来往很有一套的人,于是开始坐在客厅里,等周尔襟回来。 她从未有一刻这么这么思念周尔襟。 第七十二章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效果很好,才十分钟不到,虞婳就见到了周尔襟。 周尔襟一回家,就看见虞婳坐得板板正正在客厅等他。 听见动静,虞婳转过头,看见周尔襟,男人英拔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着一件古巴领的深棕色衬衫,显得人胸腹更平坦,他本身肩膀就很宽,身材亦很好,就被衬得清瘦修长。 他走过来,虞婳一直看着他,视线像被太阳晒得有点融化的琥珀色树脂,不是自持边界的,而是面对他,自己就融化模糊了界限。 周尔襟感觉到了,他直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平视着她。 黑沉的眸子似从墨色石上滴落的凝露一样,低慢道: “要我?”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正常的话被他说出来,就变得…有点暧昧。 但虞婳还是小声:“嗯。” “是想我了?” 她觉得把人家叫回来就为了帮她忙,有点坏,但还是启齿: “想你帮我一个忙。” 但闻言,周尔襟没有生气,大手搭在她臀侧的沙发上,温和问:“要我做什么?” 她有点理不直气不壮,视线瞥向他身后:“你看那个。” 桌上有个牛奶纸箱,里面放的却不是牛奶,而是满满当当的钱。 周尔襟循循善诱:“这是怎么来的?” 虞婳就把来龙去脉都和他讲了一遍: “我现在主要是怕直接还回去,意味着我知道他秘密,不管他是习惯在项目里做什么手脚还是倒卖学术成果,都显得我对他有威胁。” “但我不可能不还,而且万一什么时候他知道牛奶箱里有钱,误会我拿着了更麻烦。” 周尔襟只沉思几秒,就摁管家铃。 管家连忙到会客厅。 周尔襟温和交代他:“麻烦找一个鹿茸的礼盒。” 虞婳不明所以。 而管家将一盒鹿茸提过来,周尔襟起身,拆开盒子把里面东西倒出来,交代管家处理一下那些东西。 虞婳看着他倒空一个鹿茸盒子,还是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周尔襟直接把那一箱来历不明的脏钱全倒进鹿茸盒子里,没有经手,就让人封好了那只鹿茸箱子。 “你明天提这个鹿茸盒子过去,说感谢李总对你的栽培,着重提这鹿茸很好,一定要打开看看,强调几遍,务必确保他会打开看,就可以了。” 他将那只箱子放在桌面上。 虞婳糊里糊涂的:“这样就行了吗?” “你说了,他就会懂里面有东西,如果他不知道别人给他送过礼,这些钱就意味着是你送的,如果他后来知道了,那就是你默不作声还回去,不欠他的也无意插手他的事情。” 虞婳才明白他意思,她视线落在那只盒子上。 周尔襟接过管家递来的热毛巾,把手擦干净,依旧温声细语,尊重她的意向:“这个方法可行?” “可以……”换她自己怕是想不到这种办法,只会默默找个没人时间进李畅办公室,把钱塞其他盒子里。 她也不想别人知道。 这样可以不提一个字,把烫手山芋扔回去。 至于李畅怎么想,那是李畅的事。 管家处理完鹿茸,很快又离开了,会客厅只剩下虞婳和周尔襟两个人。 周尔襟把手擦干净,坐到她身边,软熟鼓绵的真皮沙发微微下陷。 他一坐下来,她就感觉面对他的那边身体,开始有种自己长细毛长菌丝长树根的感觉,好像隔空都能感知到他的存在感。 她故意把头转向前方,不看他。 周尔襟有意挑穿,慢悠悠问:“回我的消息,就只是想我回来做这件事?” 他视线平静温和,却有一种很有耐心,准备慢慢狩猎的感觉, 她余光看见,都无法直答他的问题,感觉答了,他一定会毫无顾忌地涌上来。 虞婳顾左右而言他:“有的……” “是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我想进你房间。” 意料之外的答案。 周尔襟语气颇耐心问:“原因?” 可她不想明说问他,是不是藏了和前女友有关的东西在房间里,但她想自己看看,她不想周尔襟还放着别人的东西。 “看看你的秘密。” 周尔襟慢慢问:“为什么呢?” 虞婳像锯嘴葫芦一样,和他对视着,却说不出真正的原因。 她本能地想躲:“我就是…想看看。” 他却始终镇定,不急不忙问她:“想看什么呢?” 明明她可以撒谎的,她却没有,有微微的愠意,终于一开闸就涌出来: “以前女朋友的东西,你是不是都留着?” 忽然被拐到根本没想过的一个话题,周尔襟微微聚了视线。 一时间,他视线深沉镇静,像是看穿她的想法, “婳婳,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虞婳的心突然违背正常规律地一跳,周尔襟视线如灼,她心脏不受控砰砰跳。 面对着他温热的目光,她张不开口说这种事情。 她一向不擅长承认自己真实想法。 她只说:“不是。” “确定不是?” “嗯。” 周尔襟忽然起身,弯腰,托着她的脸,薄唇印在她唇上,温热相接的触感一刹那弄得虞婳全身都麻了。 她的腰软塌塌地一下陷入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周尔襟的唇却未停在原位,柔和又缠绵地微微辗转,对比她之前的蜻蜓点水,这才是吻。 但她有点意乱情迷的时候,他却没有一味沉迷,只是片刻,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不反感,我就认同是一种默许。” 偏偏这种时候他还风度翩翩地提出:“我给你时间否认。” 秒针跳动得像是人的心跳,她心脏跳得很快,他视线一移不移。 否认… 虞婳最常做的事就是否认,其实很容易说出口,只要一张嘴就可以说出来。 但这一刻她微微抿了嘴唇,在他灼热视线中,嘴唇好像粘在一起了一样,呼吸几乎你追我赶。 起码快一分钟,她都没有说话。 默许得不能再默许的反应,她明知,她清楚,不说话意味着什么。 周尔襟依旧镇静直视她眼眸,淡然不迫地追问: “所以你对我有感觉,很多事,我可以对你做,是吗?” 第七十三章 你冷静一下 她都快呼吸不过来,说话语气都弱了点:“不是…我没这么说。” 他淡笑:“没这么说,想这么亲。” “我没有,是你亲我的。”虞婳百口莫辩。 周尔襟却直捣重点:“那怎么不反抗?” 虞婳语塞。 他其实问对了点,他又没有压住她不让她动,连抓住她的手防止她反抗都没有。 要是不喜欢,一偏头就可以躲这个吻。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 她是不是也想和周尔襟接吻。 她越深思,自己都越不知所措,胸脯微微起伏着,含糊不清道: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问清楚?” 他平静地看着她,似底下有万丈波涛,而他亲手摁了下来: “因为想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永远不失去和你的联系。” 蓦然间,虞婳有一种身体里被一枝树干顶穿的感觉,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爱意。 甚至都不是要她喜欢他,要她回馈同等的爱,而是只要和她有联系都足矣。 她小声咕哝着:“你这么讨厌的人,我才不和你有联系。” “你刚刚还和讨厌的人接吻。”他淡定地直言不讳,戳穿她的真实想法。 虞婳本来不擅长辩论,还强辩道:“接了吻…又不代表我喜欢你。” 周尔襟略略颔首,似是被她说动了,很是通情达理道:“是。” “按理来说,应该代表我喜欢你,很有逻辑,婳婳,你好厉害。” 虞婳:“……” “我要去洗澡了。” 周尔襟浅笑:“你怕什么?” 虞婳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周尔襟终于起身了。 但就在虞婳以为他起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冲她的方向弯下腰来,一手摁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像要吻她。 虞婳下意识微微闭了眼。 意料之中的吻却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是咫尺之遥含笑看着她的周尔襟,黑色瞳孔漾着笑意。 意识到周尔襟用这个试探她,她有点生气。 下一秒,周尔襟大手托着她的后脑,轻轻吮吻她一息,又轻轻放开她。 她唇上的满足感像是历经无数平淡、难过与渴望之后,蓦然间被满足,本能间渴盼更多接触。 虞婳心一惊,极力按压下这种感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语气有多温柔:“我去洗澡了,让管家给你留了晚饭,你记得吃点。” “好。” 她假借洗澡走了之后,脑海里的思绪却未停。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和他亲吗? 虞婳已经忍不住去想象到什么画面,却克制着不敢让思绪流出,握着毛巾的手都忍不住抓紧,以发泄这一刻难忍。 这样不行…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刻意地背过身,不敢面对周尔襟,哪怕现在周尔襟还没来。 过了一两个小时,她门口才响起敲门声。 “你进来吧。”她佯装平静。 外面的人打开门,却没有进来。 虞婳觉得奇怪,翻身去看,周尔襟就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缘由:“你……怎么不进来啊?” “有事和你说,你能出来一下吗?”周尔襟还是没有踏入她房间,语气是温和沉着的。 虞婳心里打鼓,她下了床,走到周尔襟面前:“…怎么啦?” 周尔襟却说出一句让人意外的话:“我今晚不能和你一起睡。” 虞婳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就… 虽然她现在的情况的确是不需要人二十四小时陪着了,但她还是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沉吟一秒,周尔襟坦诚得干净:“因为我今天晚上要冷静一下。” 随即他又绅士道:“抱歉。” 那两个字,根本就不抱歉,因为瞬间让虞婳意识到了他为什么不和她睡。 她僵在原地。 而周尔襟说完那些让人难为情的话,又仿佛一个温谦绅士: “明天早上见。” 他倾身,亲吻她的额头。 虞婳人都是略僵在门口的,看着周尔襟走,她是猛然意识到自己是有引起对方欲念的女性魅力的,而且看上去,似乎还不小。 她在周尔襟那里,到底有什么级别的影响力。 心里有点慌乱亦不知所措。 她似乎比自己想的,对周尔襟的影响力要更大一些。 第二天早上虞婳刚起床,房间门就被敲响。 她狐疑地打开门,周尔襟已经穿戴好,依旧是矜贵利落又成熟的一身。 开门时,他正在把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位置,露出有力修长的手臂,青筋和肌肉线条清晰。 “昨晚睡得好吗?” 她避他视线,有来有往地礼貌询问:“还可以,你呢?” 周尔襟镇定如斯:“我昨晚睡得不好。” 虞婳:“……” “我看管家已经准备好早餐了,我先下去吃。”她直接错身下楼,躲过这灼人话题。 吃饭的时候,虞婳也是不说话,故意不和周尔襟交流。 提着那盒他准备的“鹿茸”,虞婳窝窝囊囊地走了。 如果没听见周尔襟在背后响起的轻笑就好了。 到了研究所,周尔襟忽然给她发了大段大段信息,她定睛一看。 却发现这信息不寻常。 周尔襟是在帮她收尾。 虞婳本来因为要送礼的事有点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 她看时间差不多,就去李畅办公室敲门,得到准许后,进门,把那个鹿茸盒子递给李畅。 李畅意外了一下。 而虞婳声音不算很高,却依旧诚实文弱地道: “……实在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您是长辈,按理来说是我师伯,昨天您还记挂我生病送我牛奶让我养身体,实在受宠若惊。” 不等李畅做反应,她就将那盒鹿茸放在桌面上,照本背出周尔襟的信息: “这是我特地去买的梅花鹿特级鹿茸,见您这段时间为了项目太累,这鹿茸可以滋补精神,补充体力。” 连李畅都没想到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虞婳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别人说这种话显得很恭维,但是一贯实话实说的虞婳来说,就意味着他征服了一个极其有傲骨的人。 不管这说辞是不是提前准备过,是不是有他心。 一瞬间,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虞婳见他好像脸色还好,试图强调道:“您一定一定要打开看看,我花了点心思才找到这品质的鹿茸,也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李畅一时间心里那种飘飘然的感觉猛飞,人都有点飘了,看向那箱鹿茸。 却发现那箱鹿茸明显有开过的痕迹。 正常人当然不会送开过的礼盒。 虞婳这是… 第七十四章 专利是你的 不可能是送的假货,也不至于以次充好,可这开口是开过的。 李畅对上虞婳视线,虞婳只是看似有些不自在地道: “您一定要打开。” 李畅的视线落在虞婳那只秀丽的手搭着的礼盒上。 一瞬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其实组里几乎所有学生都给他送过礼,而且个别人,像林千隐,甚至投了几百万的科研经费给他,只是虞婳和他们组交集极多,却从来没有什么表示。 李畅都以为她是个完全不开窍的木头人,本来也不想抬举,又是郭静莲的学生,就随她去了。 但现在看来,他的能力可见一斑,铁树都开花了。 恐怕连郭静莲都没有受过虞婳这样的马屁。 更别说还给她送礼。 郭静莲才是真的毫无商业思维,所有知识对虞婳倾囊相授,资源也是应给尽给,学术方向给虞婳的创新指点,堆起来怕是能出好几个杰青。 但虞婳给她送过什么?估计毛都没有一根。 李畅一时十分受用,他笑呵呵的,起身走向虞婳: “小虞啊,我很早就觉得你是我们所未来的中流砥柱,现在看来又知恩图报,前途无量。” 虞婳忍住不露出任何反感的表情,看上去还是淡定克制的,所以可以由外人想象她到底是什么心情。 李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忙吧,有什么事再找我。” 虞婳求之不得,面无表情:“好。” 她一走,李畅就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打开那只鹿茸礼盒。 果不其然,橙色的成沓千元港币落入眼中,而且随着他越拆越开,里面的东西完全展露在他眼前。 往桌上一倒,起码过百万。 本以为就是送了些小礼,李畅没想到虞婳竟然送了这么重的礼。 左思右想,虞婳哪有事求他? 难不成是为了在组里的人际关系?还是想他托举点什么,或者是需要他这个正高级别的前辈作为她的推荐人,推荐她什么项目? 但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 正收拾钱的时候,李畅忽然想起,虞婳明年要评副高了。 他之前就在虞婳面前提过这件事,而副高名额有限,所里多得是人想升上去。 所以虞婳这是为了副高职称吗? 而虞婳回到自己办公室,一身轻松,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周尔襟正在开会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跳出虞婳的一句信息: “谢谢。” 虞婳很快收到回信: “和我不用说谢。” 好像能听见周尔襟淡定平和的声音一样。 周尔襟坐的位置这么高,她有种他应该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了的感觉。 年纪轻轻就到了集团副董的位置,董事会一群人精中的人精能服他,意味着他大概率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能力,只是他不表不露。 那他是喜欢她什么呢? 虞婳忍不住去想,游辞盈在办公室被飞虫袭击叫了一声,才把她叫回神。 她方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在想周尔襟的事。 赶紧摇摇头回神,打开电脑开始干活,努力把周尔襟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都未必这么想她,她想他干嘛。 他知道了…肯定会很得意。 而宫敏猜到虞婳大概率没有酒精过敏,特地去李畅办公室交材料: 等李畅点评完,宫敏狭长的眼睛微微笑起来:“老师,最近咱们项目快忙完了,应该得和飞鸿那边的人吃顿饭吧?” “是。”李畅还沉浸在征服了研究所最硬骨头的飘飘然中。 宫敏略容长瘦尖的脸堆满笑意: “之前虞婳划伤了飞鸿副董,您不是想着让她在这个应酬里向飞鸿副董道歉吗?” “是,怎么了?”李畅当然猜到自己这个学生脑子里那些弯弯绕。 宫敏问:“那您打算让虞婳在应酬上喝酒吗?” 连李畅都记得:“她酒精过敏吧?” “我觉得虞婳可能对酒精并不过敏,您记得吗,她好几次都推掉您和横向项目甲方的应酬,人家甲方还是点名要她去的,最后让您难堪。” 宫敏有意上眼药,“这次还是这么大的事,她本人惹出来的,要是她本人不去解决,怕是说不过去吧。” “虞婳没有酒精过敏,你从哪看出来的?”李畅倒是有些意外。 宫敏直接把来龙去脉说了:“我送给她含酒精的巧克力,她吃了完全一点事也没有,酒精过敏大概率就是个幌子。” 李畅犹豫着。 刚刚人家虞婳才给他送了钱,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副高的事情。 但总不至于现在就干点什么。 当然,他不会和宫敏说,只是义正言辞拒绝了:“没必要冒险,毕竟是一条人命。” 宫敏没想到老师会拒绝,声音柔媚试图打感情牌: “您不是说虞婳和游辞盈弄出来的设计专利记在我名下吗,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好歹也得让她们晚点回来,好把事情办完,她酒量肯定不行,应酬完了也能休息几天。” 主要是,虞婳刚刚做完手术,怕不止是几天。 虞婳她们回来这么快确实是意料之外,现在两个人都还坚持每天上半天班。 李畅却只是微微皱眉:“我可以出面让她们居家办公,这种歪门邪道,以后不要拿到台面上来讲。” 宫敏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了,连忙坐在地毯上,像小孩承欢膝下一样: “我千里迢迢跑到香港来念书,在这里无亲无故,对我来说,您就是我的爸爸,我才什么都想和您说,我第一次拿这么大的专利,没有拿过才特别担心出差错的。” 李畅连忙让她起来:“这是在办公室。” 忙着安抚她:“没什么好担心的,都已经申请了三个多月了,再有几个月就批下来了,虞婳她们不会再参与这项目了。” 宫敏才起来。 晚上李畅组有一个聚餐,虞婳和游辞盈俩人忙这段时间,以至于大家都到聚餐场所了,她们才从研究所出来。 但没想到到了车库,又看见了之前那辆奔驰在摇。 虞婳闭了眼。 游辞盈无语了:“我真服了!他们又在这里乱搞,还是那辆车,到底他爸的谁啊。” 第七十五章 你访问了我八次 “不行,我得去敲他们窗户,太不要脸了。”游辞盈说干就干。 虞婳拉住她,平静道:“万一是上层领导呢,那必然听得出你的声音,觉得你知道了他们秘辛,之后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游辞盈才猛然冷静下来,想到这个可能性:“但他们老在这里干这种事多膈应人啊。” 还在她俩必经之路上,那个车位平时她老是停的,要不然她都发现不了常用车位上有这种脏东西占了她的位。 虞婳淡声:“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一下。” 过了会儿,虞婳给游辞盈发消息,叫她站到监控盲区。 而虞婳拿着一块小半个巴掌大的石头,也走到绝对拍不到的盲区,直接把石头从远处扔出去,准确无误砸了那辆奔驰的后车窗。 嘎嘣一下,车窗呈现雪花状碎纹,那辆车也一下就不摇了。 游辞盈回头一看。 虞婳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冷漠到好像剥离了所有人应该有的情绪,平静看着那辆车,像看着什么脏东西。 但游辞盈惊愕道:“我靠,快跑。” 好坏! 原来婳婳可以这么坏。 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坏啊! 立刻拉着虞婳往外跑。 游辞盈慌乱:“他们追出来叫你赔怎么办?” 虞婳淡定又带着轻厌:“这么便宜的车,赔他十辆也赔得起。” 说这话,游辞盈才又猛然想起,自己的朋友是富家千金,不差这点破钱。 这辆车落地顶天了也就几十万。 “有钱真是太爽了。”游辞盈想涕泗横流。 爽! 虞婳不想多说什么:“走吧。” 到了聚餐地点,俩人其实都无心干点什么,一是病没完全好,根本没太多精力。再者这是李畅的组,她们俩和谁都不亲近。 哪怕是ktv的二场,她俩都不出声。 但林千隐在一旁的长沙发上,有些紧张地看着虞婳的方向。 今天虞婳穿件很普通宽松的白色t恤,高而细的鼻梁上顶着一副无框眼睛,偏偏因为冷感太甚,清瘦修白,有种出尘的冷艳,或者说是攻感。 林千隐知道偷拍不对,但还是鬼鬼祟祟偷偷竖起手机镜头,拍了一张侧面的照片。 拍完之后自己偷笑,同门师姐拿着一袋打开的薯片,问她:“这有个变态辣的薯片你敢不敢吃?” 林千隐根本没听进耳朵里,直接一手插进袋子里掏薯片吃。 而宫敏并不死心,还是想试试,趁着虞婳和游辞盈一起去上卫生间,将一杯带有白朗姆酒的椰子水放在虞婳面前。 刚放完,就有人叫她:“到你唱了,你不是还要给导师献唱《父亲》?” 宫敏马上笑脸相迎:“来了来了。” 而此刻,被辣得要死的林千隐猛然站起在桌面上寻找水源,看见一杯装得满满还没喝的水,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抓起来喝了。 咕咚咕咚咕咚,一杯水直接下了肚。 但还是很辣,她跑出包间,去楼下买水。 这到底什么薯片,辣死她了。 辣得她都感觉有点头晕了,跟喝醉了似的。 宫敏唱完回来,就看见虞婳也上完卫生间回来了,而她面前那杯含酒精的椰子水,已经空了。 但虞婳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在淡定低头看手机。 宫敏本来的笑意慢慢褪去,所以虞婳真的不过敏。 她还装了这么多年。 喝朗姆酒都没反应。 虞婳正百无聊赖拿着手机看前沿科研新闻,点开周尔襟的对话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她又退出来。 但没想到,周尔襟和有透视眼一样,信息直接跳出来: “几点回家?” 虞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泄露了什么,但发现自己也没有不小心给他点赞之类的,他真就是刚好发来的消息。 “我不知道…你要是能来接我,现在就回家。“ 他慢条斯理问:“为什么要我来接呢?” 虞婳沉默一下:“你叫司机来接也可以。” 周尔襟:“但你会想我,会想司机吗?” 虞婳:“我没有在想你。” 周尔襟截了个图给她。 虞婳点开。 截图里,是周尔襟ig的限时动态访问记录,而这里面赫然有她的账号。 虞婳惊愕。 他又好像很好心很担忧地提点: “婳婳,你不知道限时动态是可以显示访问记录的吗?” 虞婳不动如山的表情崩了。 周尔襟还故意将一切披露出来:“以后要记得了,今天你访问了我八次,真的这么想我,可以给我发消息,是你的话我会回。” 要不是包间里太多人,虞婳恨不得一头倒下,钻进沙发缝里。 丢死人了。 她有访问他八次吗? 周尔襟好一会儿都没收到回复,但他唇边反而扬起淡淡笑意。 只这一天,都足够胜过他以往所有日子。 虞婳拿着手机,人僵直在原地犹如雕塑。 周尔襟还好心提醒她:“以后偷看我,记得别只划限时动态,会留痕。” 但虞婳看着屏幕,尽力维持着表情,却想到了什么。 片刻,一条反攻的信息发到周尔襟手机上: “所以,你很有偷看的经验。” 言下之意,其实很明显,他们都心知肚明,周尔襟喜欢她是事实。 他是不是干过这种事。 反而轮到周尔襟那边沉默了。 很久,他发过来一句尘埃落定的话: “是。” 虞婳微微凝滞,看着屏幕上那个“是”字。 心微微震跳,因他又毫无犹豫承认对她的感情。 周尔襟的下一条信息又发来,依旧沉着温柔: “发地址给我,我现在来接你。” 虞婳咬了一下下唇,把自己的定位发给他。 没过多久,周尔襟就给她发消息: “到了,下楼吧。” 虞婳拍拍游辞盈:“我老……” 她差点把老公这个词说出来,但还没说完,游辞盈就心领神会: “你老公来接你了对吧,正好,咱俩一块走,我叫了车。” 背起包,游辞盈拽着她走:“快走,这群人谄媚得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太恶心了。” 就差给李畅舔脚了。 下了楼,游辞盈走不同的通道和她说拜拜。 虞婳则走向周尔襟停车的方位。 他站在一辆纯白敞篷法拉利旁边等她,略微倚着车门正在看手机,月光与路灯纯白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显得肤色烟白极致,清贵冷漠。 青筋浮凸的大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大概率是处理工作信息。 她不由得停下来多看他几眼。 但虞婳的手机却忽然震了。 周尔襟:“好看吗?” 第七十六章 好好看啊 虞婳心一震,抬头看向周尔襟,周尔襟也在路灯之下望着她。 他眼神在灯光映衬下,似含水温柔缠绵,远远的,他只看着她。 似一种带独特性的关注,是她曾经不可求的,此刻却轻易地倾覆过来,意味着是她的,她清楚只属于她一个人。 虞婳站在不远处,有点犹豫:“你…看见我了啊。” 周尔襟没有直接答复她,而是笑了笑,在手机上给她发信息: “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在想什么?” 发完信息,他又抬头看着她,视线点了一下她的手机,示意她回消息。 虞婳不懂为什么她人都站在他面前了,他还发消息,思索再三,她走近两步,仰着头问: “你…喜欢网恋啊?” 周尔襟视线含笑如含情一般,眼底水光流淌,轻笑着问: “那你喜欢吗?” 涉及感情的事,虞婳当然否认得很快:“我不喜欢。” 周尔襟略颔首,通情达理道:“我还以为白天你是在暗示我和你网恋。” 分布在不同时间点,八次访问。 ig一直跳出提示: “咸虞又看了一遍你的照片” 虞婳一僵,下意识羞赧地反驳道:“谁要和你谈恋爱啊。” 但周尔襟不说话,只垂眸含笑看着她。 意思已经很明显,她现在的行为,其实就是在和他谈恋爱。 几乎是无法否认的,又接吻又拥抱,又同床共枕过。 虞婳不想承认事实,头顶上像有一团乱麻,走前两步不好意思地推他,声音像被人任意揉捏的沙包一样无力反击: “我要回家了,你快去开车呀。” 其实她推的力气并不大,但周尔襟却愿意随着她的动作往旁边走,眼底还有若有似无的笑意。 上了车,他看着虞婳系好安全带,才准备着要启动车子。 他温声道:“今天和私募基金的人在谈下一季度的扩张,忙到很晚,所以才没时间回应你。” 虞婳其实看到了,知道他在做什么。 不用解释也行的… 他发的照片是外人拍的官方照片,大概率是不久之后要登上商报的合作消息,他甚至都不是照片里的主角,而是其中之一。 角度是顶上的摄影机斜拍,他在左下角,长腿交叠着,一只手拿着平板,正在认真翻阅平板上的资料,靠着纯白色的会场沙发,正式肃穆的场合,哪怕是随手一拍气质也很出众。 周尔襟其实挺好看的。 她多看了两眼。 虞婳握着身前的安全带,小声应他:“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是因为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才看我的吗?”周尔襟却耐心地追根溯源。 他语气太温柔,一不小心就容易让人陷入他的柔情中,把实话说给他听。 虞婳却努力抵御着,嘴硬道:“只是因为你照片拍得好好看…” 周尔襟把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虞婳不解。 他忽然微微侧身,在暗昧又安静的车内,低笑着问她: “那你要再好好看吗?” 虞婳呼吸忽然急促,他离的距离很近,周尔襟就这么看着她,四目相对,有蓬勃强势的暗色气息冲击她,温柔问她要不要再看看他。 依旧是白色衬衣,只在门襟与袖口处有些微设计,清俊又冷贵。 直线型的剑眉微微上扬,眉长过目,有一定掌控感又似感情深厚的人,视线深邃又带着薄烧厚重的墨色地看着她,那种意味着他爱她的气息。 车里只有绕着仪表盘走的线型装饰灯在游走泛光,依旧处于一片暗昧中,明摆着他有心的勾引。 虞婳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问:“你今天真的很忙吗?” 周尔襟如实回复她,告诉她细节:“很忙,忙到没时间给你回消息,其实想给你发,但摄影机一直拍着,不方便经常看手机。” “哦……” 周尔襟温声问:“这么说,你开心了吗?” 虞婳把头转过去:“我随便问的。” 但他大手忽然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头顶,清懒的声音克制有度: “抱歉。” 虞婳被他大手裹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没有忽略她任何一点情绪感受。 哪怕她没说,哪怕她否认。 周尔襟的手收回,才重新启动车子。 虞婳抱着自己的包,心里是温足的,但又觉这感觉很陌生。 车一路平稳行驶向前,因为时间太晚,路上很安静,人不多。 远远的,虞婳看见前方有一家面包店没关门,她忽然道: “我有点饿了,聚餐的时候没吃什么。” “想吃点什么吗?”周尔襟体贴地把车速慢下来,等她说要去什么餐厅。 虞婳却看了一眼路边的面包店:“我想吃蛋糕。” 周尔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的确有一家面点坊还开着门,虽然这个点吃蛋糕不太健康,但他尊重她选择。 他慢慢将车停下,准备落定在面包房前,温和道: “去挑吧,我在这里等你。” 虞婳嗯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走进偌大的面包坊,除了一个正在忙着搞卫生的店员,没有别人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想着随便选一个就好了,指了一个草莓千层蛋糕让店员包起来。 店员正在入账的时候,她忍不住往外面看,周尔襟还坐在车里等她。 店员一把零钱找给她,她随手塞进兜里,就快步抱着蛋糕出来。 走到周尔襟能看见的地方,她又慢吞吞地走。 周尔襟放下正在来往工作信息的手机,抬眸看她,温和问: “买了什么?” 虞婳低头看了一眼,才知道买的什么,老实说:“草莓蛋糕。” 但她怀里的那个草莓蛋糕不算小,她自己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周尔襟从善如流问:“是要和我一起吃吗?” 闻言,她忽然鼓起勇气问:“我们能不能一起散散步?” “现在吗?”周尔襟意外道。 她点头:“就现在。” 其实她一直想和自己的恋人在半夜的街道上散散步,没有其他人,不用太内敛地顾忌来来往往的人,但安静,有路灯,道路宽敞,可以任由该互相交流的情感外泄。 可是她二十五岁了,从来都没有体验过。 哪怕上一任约她出来,永远是在晚上。 第七十七章 在槲寄生下要做什么 其实她是不能说吗? 或者说,她其实明里暗里问过,而对方没放在心上。 还是她其实清楚,对方夜间的时间要急于玩乐,而不是和她做散步这样平淡无奇的事情。 于是她压下自己的期待,但其实,她很想要,只是知道得不到。 这样简单的要求都无法被满足,在她生活里是常态,她像一个吃饭被控制只吃三分饱的人。 周尔襟想了想:“可以,就近在中环散步可以吗?现在基本没有行人,店铺也都关闭了。” 听见他还和她商量去哪散步好,虞婳心里有些什么被撬动,但她不说: “可以…” “上车吧,去远一点的地方,靠近兰桂坊的位置来往的人不算少。”周尔襟看了看前方路段。 “好。”她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无由来的,她心底一直有的隐隐焦躁好像消失了,似乎吃了镇定药物一样,脑子里是一片安宁的,没有那些嘈杂声音的。 她其实有段时间一直有点依赖镇定效果的中成药。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每个人和她说的都是别人,你如果不靠导师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姐姐你根本都不会出生。 她没什么创伤也没什么精神疾病,只是觉得脑子里很吵。 但有些事情,隐隐之间她自己是知道有渴盼的。 虞婳闭上眼,靠着椅背休息。 周尔襟一路注意着来往的人是否多,这段道路是否平坦适合散步。 毕竟香港的道路还是太多坡,不是所有道路都适合散步,她又做完手术没多久,尽量不走有坡道的路线。 虞婳闭眼大概三五分钟,周尔襟把车停下,在扶手箱里拿东西: “走吧。” 虞婳睁开眼睛,眼前一条直线大道,她有些近乡情怯地不看周尔襟,抱着蛋糕起身。 周尔襟将跑车的顶棚升起来,锁了车。 夜间中环很安静,林立的玻璃大厦只剩下一些装饰光,显得奢侈华丽。 毫无目的,没有方向,周尔襟接过来她手里的蛋糕盒,长指拎着丝带,和她相近那只手牵住了她。 虞婳仰头看他,而他墨色浓郁的眸子也看着她。 她肩膀贴着他上臂,呼吸好像都是交融的。 “去哪吃?”周尔襟温柔问她。 虞婳莫名的嘴角又微微上扬的趋势,脱离平时的克制,有点洒脱:“走到哪算哪吧,我们也可以边走边吃。” 他淡定道:“也可以我打横抱着你,你把蛋糕放在怀里吃,还可以时不时喂我一口。” “你好奇怪啊。”她被这滑稽又无厘头的话逗笑。 “这就奇怪了,那你还要和奇怪的男人散一个半个小时的步。” 虞婳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又不想周尔襟看见,她收回了看他的视线,看着前方。 呼吸间有景观树木的气味,风吹过来飒飒作响,月光灯光都漫无目的。 牵着周尔襟的手,寂静的夜里,有无数说不清的东西在疯狂跳动,无数次目光交集,哪怕只是手臂贴着,也是彼此默许的身体接触。 过了会儿,周尔襟听见不成调的旋律,才发现竟然是虞婳在哼着歌。 出乎意料。 周尔襟不动声色道:“过两天我和欧美一个唱片公司要签合约,长期接送他们的艺人坐头等舱世界各地跑。” “嗯,又要很忙吗?”虞婳以为他重点是这个。 “忙还好,不过可以把你引荐给他们,你这样前途无量的大歌星,他们肯定要。” 意识到他是在调侃自己,虞婳无语地移开视线,却无可避免地被弄笑: “…你烦死了。” 她知道她唱歌难听,他故意的。 周尔襟被骂了,反而还笑了。 走了没多久,虞婳忽然注意到了道路一旁的墙面上长了带橙色小花的小树。 她停下脚步。 周尔襟也跟着她停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指向那颗小树,试探着问。 周尔襟确实不认识:“这是?” 虞婳咽了一下口水,和他对视着告诉他:“这是槲寄生……你听过槲寄生的传说吗?” 周尔襟不知道,但没有忽略她随意的一句话,而是直接从西裤裤兜拿出手机开始搜。 光明之神被用槲寄生制成的箭矢射死,而他母亲为救活他,允诺无论谁站在槲寄生下,都会赐他一吻。 现在已经成为了西欧节日传统。 站在槲寄生下的人,要接吻。 周尔襟抬起眸,和她有点融化而紧张的视线对上。 所以她提起槲寄生的意思是 周尔襟平静地将手机放回去。 就在她以为他要忽视的时候,周尔襟一手搭在她后腰,大掌掌握了她大半的腰身,轻轻把她拉近。 他垂着眸,平静无波的视线和她相接,在无声征求她的许可。 虞婳心脏有加速跳动,却不出声,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要做。 周尔襟俯身,唇印在她唇上,亲密的拥吻似带着电流的波浪自下而上地在身体里涌动,四下无人。 所有暧昧都可以倾巢而出。 片刻的吻,犹如散步中的小插曲一样,他仿佛无事发生地牵着她继续散步。 路过一条长椅,虞婳软绵绵出声:“要不在这里吃吧,可以坐着。” 周尔襟停下脚步:“好。” 虞婳拆了蛋糕,自己用叉子挖了蛋糕块放进嘴里,一直默默吃了大概六分之一,周尔襟在旁边看着她吃。 她叉下一块,本以为她要自己吃,没想到她递到他唇边: “你要尝尝吗?” 她眼里带着试探和自己都不知道的亲昵,周尔襟薄唇微微碰到蛋糕,却不碰到叉子,吃下她递过来的蛋糕。 虽然他还是守着分寸感,虞婳却莫名感觉很放松,这夜色都松弛温馨,问他:“好吃吗?” 周尔襟温声道:“还不错。” 她坐在长椅上,莫名有点高兴地用叉子挖着蛋糕吃。 周尔襟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虞婳不说,两人有一种心知肚明但不言的默契。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她忽然咕哝道:“你给我喝一口。” 周尔襟有点意外,微微挑眉问:“确定?” “嗯。”她轻声应。 她一而再再而三,周尔襟浅笑问:“是故意的吗?” 第七十八章 刺激 她只装作冷静和不解:“什么故意的?” “真不知道我说什么?”周尔襟慢条斯理道。 她微绷着脸仿佛老实道:“不知道。” 周尔襟微微低头:“前面有便利店,我给你买瓶新的好不好。” “为什么要买新的?”虞婳有点迟疑。 周尔襟闻言,却是看着她,平静将自己的心绪说出来: “我不能让你这么肆无忌惮地贴近我,我暂时还受不了。” 虞婳愣了一下,意识到今晚的行为,对周尔襟来说,其实刺激度远比她自己觉得的大。 他视线深沉看着她,她犹如触电。 虞婳小心试探着:“那…蛋糕你还吃吗?” 他依旧温谦平和:“如果是你吃过的,恐怕不太可以。” 她莫名的有些不知所措,意识到对方真喜欢自己。 周尔襟温声道:“我看着你吃。” “好。”她有点不敢看周尔襟的视线。 虞婳自己用小叉子叉蛋糕吃,她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加上周尔襟看着,她乖乖地吃了大半。 吃完蛋糕,他周全地帮她收拾好,扔进分类垃圾箱里,什么都没提。 路过711,周尔襟特地进去买了一瓶水。 拧开瓶盖,绅士地递到她面前,虞婳有点脸热。 “谢谢。” 她装作无事地接过,喝了一口。 两人又散步回停车的位置,只是她这次都不太敢牵周尔襟的手,只拉拉他的袖角。 周尔襟的情绪不显不露,只是一味温和缓沉:“安全带系好了吗?” “嗯。” 车缓缓启动,没有因为跑车可以弹射起步就骤然提速。 回到家,虞婳还躺在床上回想,想到周尔襟的话,她还是会有全身紧缩的感觉泛滥。 第二天是中秋。 中秋当天放假,虞婳睡到十点多才起。 不久收到陈问芸的消息,问她现在在忙吗,要不要一起来老宅做月饼。 虞婳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抵触去周家老宅,明明那其实是周尔襟的家。 她思虑过后,还是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庄周公馆。 到了老宅,陈问芸手上还有面粉,听见佣人说虞婳来了,就一手面粉地出来接。 虞婳有点生涩,拎着两个礼盒进门。 陈问芸笑着:“今天外面热不热。” “还好,一路都在车里,没怎么感觉到。” 她想说自己手里提的是什么,但因为不擅长有点说不出口: “这个是缂丝的旗袍,我妈妈有认识的苏州老师傅…” 陈问芸赶忙示意人去拿毛巾,把手擦干净,接过她话头: “你专门请人给伯母做的呀。” “嗯。”虞婳有点不知所措。 陈问芸赶紧接过去,笑着道:“太好啦,伯母一直很想要一套缂丝衣服的,今天又是中秋,刚好可以穿来我们一家人拍个全家福。” 全家福。 被毫无遗留的接住,虞婳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 “你怎么知道伯母的尺码?”陈问芸好奇。 她如实道:“我平时经常测算材料,很多东西的长度可以准确目测。” 陈问芸由衷道:“婳婳会超能力哦。” 虞婳不好意思:“……” 说着,陈问芸又问她另一个礼盒:“那这个呢?” 虞婳能说得顺畅些了:“这是给伯父的,听说伯父喜欢钓鱼,我定制了一根钓鱼竿,锥度比较小,可以细线钓大鱼。” 陈问芸惊讶道:“这个太好了,他最近还说着,大鱼猛冲猛刺他控不住,还得是懂科学,他自己就不知道这个。” “没有,我也是在模拟系统里跑出来的,没实战过,不知道能不能行。”虞婳腼腆应她。 没想到陈问芸更惊讶:“当然行,买个鱼竿你还给建了个模拟系统,婳婳,你也太厉害了。” 本来只是她日常的事,被陈问芸大夸特夸,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做很多事情都会画图建模跑系统。 陈问芸赶紧小心地叫佣人把两个礼物提上去,熨一下那件缂丝的旗袍,把鱼竿放在周仲明的书房里。 再三叮嘱要小心,要仔细。 看对方珍而重之的样子,虞婳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会默默开心。 陈问芸有点感动:“婳婳你过来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给爸爸妈妈带了礼物,你比我们远远看着的想象的还要好。” 虞婳抿了抿唇。 看见虞婳有点不好意思,无所适从,陈问芸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笑着道: “伯母都忘记了,你现在还不用叫爸爸妈妈,这样太不尊重你的爸妈了。” 本来是约好了婚礼后才改口的,因为那时会是股权交接的时刻,代表一切尘埃落定,但没想到虞婳突然生病,提前结了婚。 虞婳只是腼腆道:“没关系的。” 陈问芸依旧笑着:“一路来累了吧,你先到餐厅坐着,先看我包一会儿。” 虞婳嗯一声,跟着陈问芸走。 看见桌上摆着的面粉和馅料,虞婳有种隐隐的猜测: “这是什么类型的月饼?” 陈问芸声音温柔:“是鲜肉月饼呀囡囡。” 囡囡两个字,她是用苏州话读出来的。 读得很标准,只是一听也知道对方下过功夫去学这两个字,其实外地人不容易准确咬字。 鲜肉月饼也是苏州的。 这里是苏州来的只有她,为什么这么做,已经很明显了。 她无来由的心里发暖,却克制着,不轻易表达出来。 陈问芸问她:“鲜肉月饼是这样做的吗,油酥里是猪油混低筋面粉?” 虞婳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也没做过。” 陈问芸和旁边的佣人阿姨都笑了。 “刚好今天学一下。” “巧了,我们也没做过。” 过了会儿,虞婳洗了手,也一起学着包月饼。 她包得像建模建出来的一样,但是十几分钟就包了一个。 陈问芸一看,高情商赞扬道:“你还挺适合和水油皮油酥的。” 于是虞婳开始和面,切出来的每个剂子都一样大小,间距一致,油酥和水油皮均匀混合。 陈问芸笑着:“我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特长。” 虞婳微赧,这样的评价其实她很少听到。 做完月饼是十一点半了,陈问芸叫她:“你给哥哥打个电话,叫他中午也回老宅吃饭。” “我打吗?”虞婳想到昨晚,还是有点不敢和周尔襟说话。 “是啊,我们打,哥哥不会回来,会说工作还要忙搪塞我们,你打的话,哥哥就会马上回来啊。” 虞婳不知真假:“这样啊。” 她拿出手机,点开周尔襟的头像,点击拨打电话。 嘟嘟的电话声让她有些紧张。 不过很快,周尔襟就接了起来:“怎么了?” 低沉声音传过来那一刻,她复又紧张。 第七十九章 小狗,你怎么不听话 虞婳犹豫着:“伯母让我问问你,中午回不回老宅吃饭。” 那边似乎是有人在打扰他,听起来周尔襟将手机拿远了,温和有礼地说了声:“等等,我有个重要的电话。” 应该是那人出去了,因为虞婳隐隐约约听见关门声。 周尔襟耐心温柔地和她解释:“稍微等等我好吗,这边还有个工作等着收尾,收尾完之后大概下午一点可以回家。” 闻言,虞婳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 她声音忽然淡薄平静响起: “小狗。” “你怎么不听话?” 她的声音自然而然,不带太多起伏和情绪,却像是居于高位的训话。 闻言,一旁的陈问芸惊讶一瞬,死嘴差点没压住,别过脸去忍笑。 而电话那头的周尔襟忽然听见,也稍微讶异了一下。 但他声音放缓,低沉的声音几乎温顺:“那你想我几点钟回家?” “给你半个小时。” 周尔襟答应她:“好,我努力。” 挂掉电话,陈问芸还在笑,她站起身来,怕自己忍不住,煞有其事道: “我去看看月饼熟了没有,婳婳你在这里看看花,有什么喜欢的带回春坎角。” 虞婳看不出波动地应:“好。” 陈问芸进别墅里,看见周仲明下楼,她把刚刚的事讲一遍。 周仲明都笑了,眼尾稍微炸开烟花一样的尾纹,觉得这画面大概诡异得出奇: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尔襟面对不想做的事情,能淡定打一套太极推回来,哪怕是父母的事。 偏偏有一个直到让他打不出太极的妻子。 周仲明笑眯眯点评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陈问芸更是笑得不见眼。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刚好看见周尔襟的车开进来。 陈问芸都觉得有点好笑:“真有用,小狗真回家了。” “挺厉害,小狗还会开车。”周仲明接话。 “你看,小狗还会转弯。” 周尔襟开车转弯进草坪大道,转弯后泊好车,就看见虞婳在花园里坐着。 “回来了。”虞婳浅色瞳孔在阳光下格外妖异,完全像一颗浅色透珠,摄人心魄,因浅眸畏光,她微微蹙眉,肤色寒白,带一种冷淡的神性。 周尔襟心微微陷落,走近她,坐在了她旁边的石凳上:“尽量加速处理完工作回来了。” “哦。”她忽然用小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勾完又收走了,不多怜顾他,“工作很多吗?” “不算很多,但有一点忙。”周尔襟温和答她,又耐心问,“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她背对着石桌坐,背靠着石桌:“晒太阳。” 周尔襟轻笑,正要说点什么,虞婳伸出手,揪住了他的领带根,贴近领结的位置,轻轻把他往她的方向拉。 周尔襟不自觉跟着她走,她清透诡丽的眸子看着他,朱唇一张一合: “你也一起晒。” 周尔襟在近距离里看着她的脸,天光泼洒,她的脸清清楚楚,又蒙上一层奶油般的无暇质地,犹如油画。 露台上,陈问芸调侃:“小狗还打领带,这不是狗绳吗?” 周仲明正喝咖啡,差点呛到。 陈问芸观察着:“我看婳婳有点喜欢尔襟了。” “怎么看出来的,我只看出来她比较管得了尔襟。”周仲明看不出什么来。 陈问芸当然知道:“有点不一样了,之前婳婳不会主动靠近尔襟的。” 周尔襟听话地坐在虞婳旁边,陪她一起晒毒太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虞婳忽然无缘无故说了一句:“我等会儿去洗澡。” 她说话有点无厘头,周尔襟试图找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是邀请?” 虞婳淡声:“不是,我叫你不要跟过来。” 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秒。 周尔襟闻言,浅笑一声:“不用担心,我是成年人了,再想也会控制自己。” 被稳稳接住,虞婳唇角有些微笑意,其实她知他不会。 “那你等会儿洗吗?”虞婳却又追问。 周尔襟判断不了,于是温谦地求知:“这句又是什么?” “希望你换件好看的衣服,伯母说等会儿要拍全家福。” 他从善如流点点头:“是这样,要谢谢你了。” 虞婳:“不客气,顺便的事。” 周钦回家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差不多坐齐了,虞婳落座在周尔襟身边,换了一条浅色中袖木耳边的长裙。 他余光看见了,只是收回目光。 “去哪了,这么晚回来?”陈问芸笑问。 在虞婳面前,他也毫无顾忌,带着不耐烦淡淡道:“林千隐叫我帮她拼滑翔机,我没日没夜帮她拼了两天,她说急着交差。” 虞婳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不表达,不想沾边。 周钦当然什么都没为她做过,但她时间太贵,不想再计较被薄待的那些时光。 想要快速释怀,最好的方式就是完全接受结局,不要多说一句没有意义的话,大方承认自己不被爱的事实。 刷了卡上错车,不因为花了钱就非要继续坐,而是立马下车。 承认对方通过不作为,筛选出服从性高的女孩。 通过作为,争取他觉得值得的女孩。 承认对方就是这样烂品性的人。 陈问芸意外道:“难怪你这几天不见人影。” 周尔襟不作评价,但面色淡漠,直接转移了话题:“我看今天有新鲜桂花泡的茶,是花园里摘的?” 陈问芸一下就把周钦这点事抛之脑后,没有再聊: “是,本来想做糕点的,但今天有妹妹和我一起做的月饼了。” 她揶揄道:“等会儿把妹妹做的那个给你。” 果不其然,席间陈问芸把一个形状特别规整的放到周尔襟面前。 规整得像是个均匀鼓起的近圆山包,非常符合高数的箕舌线曲线公式。 虞婳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周尔襟轻笑一声,“果然很像你。” 虞婳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你好讨厌。” 她声音平直到波澜不起,让人听起来像隐忍已久的直言不讳,而不是打情骂俏。 无疑是对不喜欢的人毫无耐心的表达。 周钦听着,微微垂了眼皮掩盖底下冷薄的情绪,但想到她还在生病。 无必要。 他不喜欢干涉他人因果。 自己选择做什么要自己负责,哪怕选错,不关别人的事,病着也要继续这场婚约是她的选择。 即便她事实上喜欢他都好。 陈问芸笑着揶揄:“哎呦,哥哥好讨厌。” 周仲明也听明白了,默笑不语。 周尔襟一贯地周容:“看来家里多出了些讨厌的东西,年底前又多了一个任务,得让自己变得不讨人厌。” 第八十章 有没有人想陪我一起 桌上只得周钦是真的听不懂虞婳其实在和周尔襟打情骂俏。 因为虞婳从未在他面前松弛到可以不需要强颜欢笑,不需要带好相处的面具。 以至于周父周母都在笑,周尔襟也浅笑着,周钦却只以为他们在极力缓和气氛。 陈问芸说起:“有清热解暑的凉茶,现在应该煮好了,有放桂花的,加了绿豆的,薄荷、陈皮,妹妹要喝哪个?” 虞婳未被第一个问过需求,她有些意外,心里发暖,但却试着道: “要不我来分吧。” “好啊。”陈问芸杏眼带笑,尾音上扬地鼓励她。 佣人把凉茶端过来,虞婳起身,周尔襟看着她。 她先递给陈问芸带有薄荷清香的凉茶。 陈问芸平时就最喜欢往菜里加薄荷,周尔襟看她分茶,大概有点隐隐预判。 她从来不会轻易做没有把握的事。 随即虞婳将带陈皮的,放到经常用新会陈皮泡茶的周仲明面前。 粤港澳这边大多有共识,一片陈皮一两金,好的陈皮十几万一斤,甚至有过百万的。 周仲明泡茶喜加陈皮,看见虞婳准确无误地把陈皮放到他面前,他还有意外。 周尔襟终于明白,是她表达亲近。 她愿意主动和他的家人表达亲近,说明他的父母也得到了她的认可。 要得到她的认可,其实不容易。 陈问芸和周仲明好像也意识到了,彼此对视一眼,开始有回应: “婳婳端的正好是我喜欢的。” ”谢谢小虞。” 尽管相处还不熟练,但已经意味着彼此接纳的开头,双方都在小心翼翼了解对方。 带桂花的被虞婳放到周尔襟面前,周尔襟淡笑:“谢谢小虞。” 虞婳:“……” 她挑了一杯什么也不加的标准凉茶放在自己位置上。 还剩一杯,她很有气度,面色平静递到周钦桌面上。 便将空托盘交给佣人。 但剩下的偏是绿豆的,周钦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父母的。 每个人她都记挂着,不是乱分的。 但他其实不想她记他的事情,忘个精光也可以。 吃着饭,席间气氛很松弛,不时聊起航空界的八卦。 但陈问芸忽然道:“小狗,给妈妈盛下汤。” 周尔襟:“?” 周钦犹豫地看向陈问芸,不知道她在叫谁。 但周尔襟却很清楚,他看了始作俑者虞婳一眼,虞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周尔襟带些纵容,无奈笑着起身接过陈问芸的碗:“要哪盆汤?” 所有人都看着周尔襟。 “那个枸杞雪莲的。”陈问芸颐指气使,得意洋洋。 周尔襟脾气颇好地将盛好的递给她。 但没想到席间,亲妈根本没放过他: “小狗,帮妈妈递个新的叉子。” “小狗~妈妈要块三文鱼” 最后好不容易陈问芸不说了,但连说话少的周仲明都来了一声:“小狗,爸爸也要。” 周尔襟无奈地笑着,眼底宠溺地看了一眼虞婳,虞婳假装没看到地继续吃饭,老实得像没干坏事。 过了会儿,她小声凑近他,周尔襟心微敛,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 结果一向老实的虞婳说:“小狗哥哥,我也想喝汤。” 桌上周家爸妈笑起来,虞婳也有微不可见的笑意。 周钦却完全状况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在一片和睦的餐桌上,他仿佛一个外人。 而虞婳也看着周家爸妈。 因为周钦就坐在虞婳对面,虞婳笑着,视线从周家爸妈身上收回的时候,视线带笑顺便带过了周钦。 周钦一震,那一瞬间以为她看他,立刻移开视线,不想被她看,更不希望她和他有什么牵连。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虞婳在花园里和陈问芸聊天。 “你爸爸妈妈等会儿就来了,一起吃团圆饭,不过他们应该七点多才到,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公司突发情况,先喝个下午茶垫一下。” 虞婳乖乖应可以。 有佣人端了下午茶甜点过来,刚好里面有两碗桂花蜜。 桂花蜜,周尔襟爱吃这个。 虞婳故意放到自己面前。 周钦远远看见陈问芸在亭子里,但没想到走过去,是虞婳和陈问芸两个人都在。 但来都来了,陈问芸又招呼着他一起喝下午茶,周钦走不脱。 于是两人都沉默,在石桌上听陈问芸说话,虞婳尚且正常,时不时会应几声表示她在听。 周钦是完全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陈问芸忽然想起有东西忘记拿,返回去拿东西。 亭子里久久无言。 但忽然,虞婳拿起一碗桂花蜜,还剩一碗在那里。 她很故意地小声道:“没人陪我吃这个啊……” 周钦定在那里,一双瑞凤眼明灭不清定定看着她。 她意思太明显。 以前她也喜欢人陪着她,点单也要问问别人要不要点一样的,没有太多独立性。 周钦面无表情:“我不会陪你吃,你不用说了。” 但是他身后忽然有个高大身体倾身下来,伸手拿走一碗桂花蜜。 随即周尔襟的声音含笑响起:“讨厌的人陪你吃愿不愿意?” 周钦略错愕回眸, 是大哥。 周尔襟已经端着桂花蜜,从容抬步走向亭子里另一个座位。 与虞婳相邻但不算特别近。 周钦却不知道大哥刚刚听到自己说什么没有。 但更意外。 所以刚刚虞婳说的话,是对大哥说的? 虞婳目的达成了,她却故意不明显表达出来,只是听起来,她声音风轻云淡: “哦,你都抢走了,我又没有拦着你。” 周尔襟默笑不语,只心知肚明地拿勺子尝她特地留给他的桂花蜜。 周钦一时间完全辨不清,略微僵坐在原地,分不清两人究竟是关系好,或是关系不好。 按他的预料,两人完全没有感情基础,但偶然熟络一句,又像是关系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坏 但分不清是世兄妹之间缓和关系开玩笑,还是夫妻之间熟络的随意谈笑,往两个极端解释都解释得通。 周尔襟和虞婳都不出声,安安静静一起尝那碗桂花蜜,看不出任何深浅或关系疏近。 直到陈问芸来,两个人都是淡然安静的。 “哥哥,这个好吃吗?家里的新鲜桂花全因为你要回家,我都叫人摘完了。” 周尔襟浅笑:“看来这棵桂花树也该讨厌我了。” 第八十一章 你把你自己位置摆正 虞婳面色淡淡:“是哦。” 陈问芸笑:“说起来,还有一点桂花,我叫调香师做成香囊了,中秋佩桂花也很合适,可以挂在车上,或着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我去拿给你们。” 周尔襟本准备跟去,但陈问芸有意支开周钦:“阿钦,来帮妈咪选一下。” 周钦淡嗯了一声,有些僵硬地起身,什么都没说,直接跟着走了。 只留着虞婳和周尔襟两个人在亭子里。 周尔襟先让她有点心理准备:“晚上吃过饭之后,可能父母会要交流之前定好的两家股权交接。” “嗯。”虞婳内敛应一声。 其实不止是股权交接,无数的资源,甚至不动产都需要,她之前看过协议。 虞求兰其实搭上的不动产和股权都没有周家多,但偏偏她有一块很多年前买的地在欧洲,位置极佳,现在还没有任何安排,说要给周家做机场。 周家很多东西与其说是给虞求兰,其实很多是给她的,而且量远远超过了虞求兰预期。 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周尔襟的手笔。 毕竟当时她还不知道周尔襟喜欢她,面上这是一场联姻,周尔襟没有和她解释过为什么给她这么多。 她还以为是那块地真的很重要。 结果现在周家接收那块地半年多了,都没有起机场的意思,很有可能周家本来就不急着要建机场。 毕竟刚刚建了雪港,连雪港的前期安排都还没有做完。 但晚上的商谈,她更不想的,是虞求兰再要什么,让彼此都难堪。 周尔襟能感觉到虞婳对身外物不太在乎,也不希望欠别人的,他有度地出声安抚: “所有细节很早之前就定下来了,现在主要是谈股权交接后的合作。” 言下之意,合作是有来有往,不是一味倾斜向某一方。 “谢谢。”虞婳总是能感觉到他恰到好处的安抚。 周尔襟微微挑眉:“和我也谈谢?” 虞婳:“……那你和我说。” 周尔襟浅笑:“谢谢小虞,又给我一次当小狗的体验。” 虞婳心虚地低头吃东西:“……” 而别墅楼上,陈问芸拿了一箱中式古典香囊出来,询问周钦: “你觉得大家会要哪个?你哥哥会喜欢这个平步青云寓意的吗?” 周钦惯常敬重周尔襟,认真道:“应该会喜欢,毕竟大哥希望飞鸿在国内航司排名青云直上。” 对他来说,大哥不是平辈,而是长辈。 从小到大,很多事都是大哥在帮他善后,直到七八个月前,大哥才停了给他的副卡,让秘书转告他说男人应该自力更生了。 “那你觉得你大嫂呢,会喜欢哪个,我这里除了桂花的,还有茉莉花,含笑花,玫瑰花的。” “送她身上那个味道就差不多了,她不喜欢应该不会一直喷这味道香水。”周钦不想多参与。 陈问芸却奇怪:“婳婳有喷香水?什么味道的香水?” 陈问芸和虞婳算是靠得近的了,但也完全没有闻到虞婳有香水味,一点都没有。 印象里虞婳也是完全不喷香水的人。 周钦不想细说:“含笑花。” “你是刚刚闻到吗,还是之前闻到的。”陈问芸虽然不解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闻到,但还是选了含笑花香包。 周钦随便应:“一直都有,今天也是。” 陈问芸若有所思。 她捧了三个出来:“那含笑花的有三个,是挑这三个哪个样式好一些呢?” 周钦不想选,以一直以来的思维和陈问芸说话: “不用管,虞婳一直没什么主见,你随便给她一个破的她都会高兴。” 这话一出,连陈问芸都愣住了,停下挑香囊的手: “弟弟…不能这么说哦,你大嫂是有气量,不是没主见。” 周钦也稍微停滞了一下。 陈问芸真没想到小儿子会说这种话,她平时因为到底不是亲生的,很多事情都不会说教周钦。 但这件事,陈问芸很难不强调清楚给他听,犹豫再三,还是温声道: “妈妈都很佩服你大嫂喜怒不形于色,而且你大嫂正在生病,你这种话…千万不要到你大嫂面前说。” “明白吗?”她又补了一句。 因为对面是陈问芸,周钦强行耐着心,应了一句:“明白了。” 但心里知道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陈问芸看他态度,不确定他是否听进去:“而且妈妈也把你大嫂当成自己女儿对待,你怎么和你大哥相处,就可以怎么和你大嫂相处。” 她还是要再说明白一点: “如果这些你都觉得不是特别好理解,你记不记得你爸还完全执掌飞鸿的时候,竞争对手忽然连续发生两起空中意外事故?” 周钦当然记得,那一次飞鸿差点破产。 虽然不是直接发生在飞鸿,但那些意外事故飞机都是一个型号,偏偏飞鸿刚刚购入五十架那种民航客机,花了几百亿,等着扩张。 结果那个型号飞机的舆论一落千丈,这种型号飞机的航班几乎无人购买。 “我记得,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周钦只是不明白。 陈问芸放下香囊,郑重其事告诉他: “那时候请了很多专家排查,试图找出事故原因,最后发现可能是动力系统是关键原因,但是找了很多研究所和高校教授都没有想到应对策略。” “那时候,我们很需要请到一位姓肯尼迪的美籍航空科学家,因为对方是动力系统方向的顶尖人物,你知道最后是谁请来的吗?” 周钦心里已经有隐隐猜测了,但不敢相信:“……是?” 陈问芸眼神深沉看着他:“是你大嫂。” 周钦心里似乎有面不知道存在的墙被打破。 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事,蓦然展现在他面前,难言的感觉犹如薄冰建立的透明墙被打破,又平静地展示给他看墙后的世界。 但这些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它本来就存在,只不过从来没有告诉他。 陈问芸看周钦稍微正色了,才真的更交心地和他说: “因为你大嫂也是动力系统方向的青年翘楚,她硕士导师专门做这个,她托自己的导师为我们请到了那位教授,可是我们是没有和她开过口的。” 甚至他们完全都不知道虞婳会帮。 因为只是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有一天,虞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肯尼迪教授来华交流,您和伯父想和他见一面吗?” 自此联系上了难以请来的肯尼迪教授,毕竟他们是华人,帮了他们,意味着压缩他自己国家航空业预期获利,有多困难不必多说。 陈问芸想起来,还是会很感慨: “那时我们真的和她不算亲近,但她出面帮了我们,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那次她请到那位教授肯定比我们想的还不容易。” 更何况后期还和那位教授一起参与项目,攻克难关,解决问题的论文现在都能搜到,带有她和肯尼迪教授的署名。 “你大嫂的品性真的值得我们全家敬重,至今她从来都没有和外人提过,甚至都没有和她妈妈提。” “所以,你能稍微尊重一点你大嫂吗?” 第八十二章 虞美人 “答应妈妈,可以吗?” 陈问芸的眼神不似开玩笑的,要对方认真给出承诺。 因为这件事是重中之重,触犯陈问芸的原则。 周钦心里有翻涌,但这一刻,才是稍微有些真心实意道: “知道了,我会稍微注意。” “是,这样就对了,如果没有你大嫂,我们说不定真破产喽。”陈问芸露出笑意。 精挑细选,还是挑不出,她把三个香囊都拿上了:“爸妈见过很多人,知道什么样的人才真正是正人君子,我们可是高攀你大嫂。” 周钦无法再更多发言,只是按捺心性,低嗯一声。 父母眼里的虞婳,和他印象里的,仿佛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但他无法言说心里那股感觉。 陈问芸最后是一个人回到亭子里的,虞婳正和周尔襟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无非是“有点热”“你鼻梁上有蚊子”“你袖扣勾我头发了,解掉”的车轱辘话,根本也没需要对方回答。 陈问芸将香囊交到两人手上,虞婳看了看周尔襟:“我有三个。” 周尔襟笑意温淡,脸不红心不跳:“婳婳就是做什么都厉害。” “!!!”虞婳立刻用余光看陈问芸表情,不敢再说胡话了。 周尔襟却没放过她,从容拿起虞婳的一个香囊闻了闻,片刻,又悠然道:“好像和你身上是一个味道。” “……”他怎么又来了。 但虞婳还是好奇地拿起来闻了一下,含笑花的清香扑鼻,她觉得奇怪:“不是啊。” 她沐浴露和洗发水都不是这个味道。 陈问芸微微陷入思考中。 而周钦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角落里拿出一个皮面的正方珠宝盒。 拇指摁下开关,盒面立时弹开。 里面有一枚女戒。 蓝宝石的戒面,男戒长期被他戴在手上,如同它只是一只单戒。 女戒上的蓝宝石是虞美人的形状,如果只看男戒,猜不到女戒长什么样,因为男戒只是用了同一块蓝宝石雕刻,而不是同样刻有虞美人。 他特意,刻意这么选择。 珠宝盒里的虞美人熠熠流光,在没有开灯的暗色房间里,更持有低调奢贵的火彩,如同浅蓝色的水光在阳光下被照耀着往外流淌,映得起墙上、人脸上都是。 其实他很讨厌虞婳吗。 或许真的有,还是他厌恶她身上有一层无形的边界,永远不会和他真正交心亲密,因为他只是养子。 她有求必应,事事顾他,是讨好,但有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高姿态。 从过往到现在,他没有一刻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哪怕再怎么揣测她,她也是温和的,时间长了,她的意见当然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她结婚真的只选大哥,也印证这猜测是对的。 他早觉得她不会和他有结果。 一个月前的订婚宴,毕竟不是真结婚,他无心去看这联姻的前奏,无论她是真的要和大哥结婚,或是假的,站在那里,他不希望自己产生无端的多想。 去想她把战线拉得这么长,迟迟不结婚,是为了等什么。 于是他直接在仪式没开始前离开。 周钦在暗室内看着那枚戒指,长而周丽的瑞凤眼中情绪暗昧难辨。 片刻,他直接合上了戒指盒。 已经结束的事,无必要再计较,他也不想承担任何人的喜怒哀乐。 傍晚霞光正好的时候,陈问芸把一家人凑到一起,管家笑眯眯,拿着一台哈苏相机,准备为他们拍全家福。 虞婳走过来看了一下相机里的画面:“让我拍一张,可以吗?” 管家将相机交到虞婳手里:“当然可以。” 虞婳嘴角有微微控制不住的笑意,她拿起相机,相机遮住她一只眼睛,以相机为她的眼睛,试图瞄准点什么。 镜头一直移动,瞄准到被说袖扣挂头发,解了袖扣正叠衬衣袖子的周尔襟。 周尔襟若有感应,略微抬眸,对上了虞婳躲在相机后的视线,还在淡定叠着衣袖。 他笑意若有似无。 今日他实在英俊,有意打理过,连头发的纹理感都清爽,折叠度很高的脸完全露出来,没有怎么被发丝遮挡,美人尖都清晰可见。 眉眼有一点温文尔雅的阴郁味,盯着你浅笑,好像有更多暗喻。 虞婳觉得他长得有点像狐狸,偏偏他不急不慢盯着人看,更像盯着猎物的凶猛类食肉动物。 她忍着笑意,拿相机试图拍这个明知自己被偷拍还假装不知道的模特。 但刚要按快门,画面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虞婳才去看旁边,发现三步之外,是周钦稍微挪开。 而他在镜头是微压着长眸盯着她的,眼底是明灭不清的晦暗,更准确的来说,像是略反感她的自作主张。 他反感什么,周尔襟都没有反感。 但顷刻,虞婳才意识到,周钦可能以为她在拍他。 …… 虞婳默不作声,将镜头对准周尔襟,把周钦排除在外。 拍完照片,她也没作声,想示意周尔襟过来看看。 但周尔襟很是自觉,不需要人提醒就直接走过来,温润声音响起: “给我看看?” 虞婳淡然:“看什么?” “所以你刚刚没有偷拍我,只是借机偷看?”他像是很感同身受地替她惋惜一句,“可惜了。” 虞婳被弄笑了:“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拍下我偷看你的目光。”他从容不迫。 虞婳心脏漏跳一拍。 她轻轻握着相机,顾左右而言他:“你…回去坐着,别乱动了。” 在他似笑的视线下,虞婳又找补:“……等会儿管家要帮忙拍照了。” 周尔襟却步步紧逼,视线依旧带着浅笑盯着她看:“你和我一起坐吗?” “肯定要的。”她咕哝一下。 不然伯母就不会特地和她说要拍全家福了。 她和周尔襟的关系,当然是一起。 周尔襟眼底笑意愈浓了些。 走到莲花池前,背后是苏式园林的玲珑山石、花窗,斜枝木兰,还有一片莲花池,正是开花时分。 陈问芸穿着虞婳送的旗袍炫耀:“你看看这缂丝旗袍,真漂亮,怎么想到在旗袍上织这么俏皮图案的,这边上都是芸豆,还把芸豆枝画得这么漂亮。” 周仲明也含笑赞扬:“很清新脱俗。” 虞婳有些羞赧。 天际晚霞烟紫色,灼红的火烧云被还未变色的白云层叠遮掩,犹抱琵琶露出来。 周钦站在前面,心里有些难言滋味。 而虞婳和周尔襟站在后面,两人皆面色平稳恬淡,但无人能看见的地方,两人十指相扣,浅笑看向镜头。 周尔襟握着她手,心中如晚霞烧灼着随风涌动,珍而重之对待这一刻。 是他从来未敢妄想的一刻。 第八十三章 纯骗子啊周尔襟 夜晚虞求兰和郑成先登门,倒是表面平和,什么都没说。 甚至席间说到周尔襟虞婳两人小时候的糗事,还颇为和谐。 陈问芸调侃:“小时候哥哥就很像现在和婳婳相处的模式了。” “老周,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两家到一个小岛度假,我们大人聊事情,尔襟带着婳婳和阿钦在玩。” 周仲明其实有点记不清了:“之后是什么来着?” “你忘啦,冰箱里空了,只剩下尔襟手里有一个咬过一口的雪糕,于是婳婳和阿钦就抢尔襟吃过的那个。” 听见往事被提起,周尔襟带上温浅的笑意。 虞婳扶额:“……” 周钦却有些恍然,再听见这件事,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最后是谁赢了?”周仲明想起来了,但没完全想起来。 陈问芸无奈笑着:“肯定是阿钦,男孩子小时候力气就很大了,婳婳抢不过他。” 周钦拿着叉子的手顿住,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和虞婳抢过东西。 “后来婳婳哭了,还是尔襟抱着婳婳满小岛找卖冰棍的,那小岛当时还没有现在这样开发过度,尔襟就抱着婳婳绕岛一圈才找到一家原住民卖冰棍。” 桌上的人都笑了。 虞婳有点印象,那时候很热,棕榈树的树影落在头顶上交错着,十三岁的周尔襟焦头烂额又维持着大哥哥的形象,一直和她讲能找到新的。 但大概周尔襟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新的。 他单手手臂托着她的屁股,让她坐在他手臂上,另一只手拍着她后背安抚她,完全是抱孩子的手法。 中途他都有点抱不动了,还把她往上掂一掂稍微松动一下,不厌其烦地一直走,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很小的小卖部,周尔襟给她买了一袋子五颜六色的雪糕。 她很记得周尔襟热得一身大汗,还很耐心帮她拆开包装,安慰她说阿钦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来,觉得周尔襟挺帅的,从小就很有耐心和担当。 陈问芸伸出食指,在自己侧脸上划拉划拉做羞羞脸的动作:“现在总不好抱婳婳满世界找冰棍了吧,羞羞。” 周尔襟默笑,只淡定拿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喝到嘴里发现是葡萄汁。 看向旁边的虞婳。 被拿走杯子的虞婳:“……” 她伸手,表面淡定实则嗔怒地夺回自己的杯子。 过了会儿,见周尔襟一直没吃东西。 虞婳觉得奇怪:“你怎么不吃了?” 本来是在观察她喜欢吃什么,他面无波澜地淡定道: “正在回味。” 虞婳:“?” “……” ……臭不要脸。 两家长辈聊起虞婳和周尔襟的往事,很多事情甚至虞婳本人都忘记了,被重新提起。 她才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周尔襟本人。 这样看来,周尔襟真的从小就很稳重,至少是在大人的记忆中,他很小就很稳重了。 但习惯压抑的她都有向外求的时期,在意外界看法,会不隐藏自己情绪和欲望的小孩时期。 周尔襟呢,从小就是大人吗? 按逻辑来说,根本不太可能。 虞婳思索着,切盘子里的刀蚬,但有个刀蚬开了壳,却不足以让她把贝肉叉出来。 她试图作平静样,然后一直默默用餐刀撬只开了一半的壳,忽然有只大手伸过来,端走了她的白瓷盘。 她视线跟着走,周尔襟用刀叉从容撬开刀蚬,又重新将盘子放在她面前。 刚放回去,他又淡笑着参与父母们的话题: “那个小岛风景是很好,看看到时候有没有机会带婳婳故地重游,这次应该不会缺雪糕了。” 虞求兰闻言,笑着,倒真的像虞婳的妈妈,而不是针锋相对的人: “说起来,附近有几个没有过度开发的小岛也适合你们度蜜月。” “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周尔襟始终颇有风度带笑回应。 虞婳却平静回绝:“他挺忙的,公司离不开人,看情况吧。” 听见虞婳直接拒绝了蜜月,周钦也拿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这张桌子上只有他知道虞婳想去哪,但他不会出声。 曾经她说过想和他去澳洲度假,去看河谷和动物。 但他对澳洲并无好感,当时和她说他没时间,记得虞婳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但也只是温和道没关系。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但此刻,桌上的一对璧人是周尔襟和虞婳。 虞婳爸爸郑成先长得很斯文俊朗,皮肤极白,和虞婳一样晒不黑也偏冷调。 但出身是世家最边缘的孩子,耳根软,很少发表意见,几乎不参与虞婳的事情,此刻也被气氛感染: “尔襟和婳婳在一起多久了?光是从我们知道的那天算起就有七八个月了吧。” 虞婳无法答这问题,如果按他们决定联姻的那天算起,已经九个多月,但说在一起,其实最近才有点苗头。 而且也不算是真的踏入完全互相交底的那一步,敢毫无界限地亲昵,只能说开始把周尔襟和其他人区分开来,他在她眼里是不同的那个。 周尔襟却握住她放在桌面的手,轻笑: “要看婳婳认同她从哪天开始喜欢我。” 众人视线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陈问芸和虞求兰难得同时揶揄,像真姐妹,拉长声音意味深长地道:“哦~” 有那么一秒,虞婳感觉自己是被爱的,被妈妈爱着,被爸爸爱着,甚至是被周尔襟的父母爱着。 握着她手的这个人亦是毋庸置疑,说话动作都给了她缓冲的空间,永远尊重她的想法。 但这一秒她不敢珍惜,只敢低头,感觉只是片刻就会散,她不欲沉溺这种虚幻的感觉。 不过这一刻能和谐就够了,起码比她预期好,没有给她难堪就出乎意料。 这话落在周钦耳中,却是大哥习惯的打圆场。 不直接回答就是因为根本没有这回事,答不了。 饭后两家人犹如一家人一样,一起谈天说地,聊生意前景,聊认识的人。 虞婳想起以往的节日,两家总是聚在一起,但那时她只觉得增加社交成本,需要花时间精力,并不喜欢。 现在贴着周尔襟坐,看他和手机里难缠的合作商互发信息来回推拉,耳边是父母聊天的白噪音。 她无来由觉得安然。 看着周尔襟和对方说本来要运送的货机着火了,正在紧急安排一批不同型号的货机跑这趟专线。 对方瞬间消气,甚至还连忙说不用急,货物的安全第一,有时间一定要请他吃饭。 虞婳惊讶:“真的是货机出问题了吗?” 他淡定:“不是,是有做国际贸易的老合作商急着提前空运,给我们高度施压,强行用了这批货机,下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安排新的给这位。” 他如此厚脸皮地淡定说出来。 虞婳:“……” 她嘀咕着:“还可以这样哦。” 完全不同的知识进入了她的脑子。 换成她估计会把所有危机情况都统计起来,做个计算模型,计算出最合适的余留机数,舍弃一部分利益保证能守诺。 周尔襟这种不失为一种智慧,但她觉得还是会有不保险的时候,如果她做一个模型给他… 她立刻让佣人帮她拿笔记本电脑开始弄,还让周尔襟把集团的危机处理工作日志转给她。 过了会儿,父母们都发现她在弄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虞婳拨弄了一下滑落遮挡视线的头发。 陈问芸注意到了,提醒道:“尔襟,你给妹妹扎一下头发。” 闻言,周钦本在划手机的手点错按钮,点进其他页面。 第八十四章 以后都一起睡 但不管她愿不愿意,周钦都看见大哥接过佣人拿来的发圈,准备给她扎头发。 丝滑的一把头发碰触过周尔襟的手。 其实周尔襟是看过周钦给虞婳扎头发的。 那时是在兰钦会玩闹的间隙,他从不参加这种活动,却因为听说虞婳要去,带着自己私心,推掉应酬和会议去了。 他的人生从不做这种舍本逐末的行为,但却为她做了许多。 那时虞婳应该是做实验做到手抬不起来了,她有些生涩地和周钦解释了一下。 她眼底带着期待望着周钦,小声试探着问他:“阿钦,你能帮我绑一下头发吗?” 周钦本在和别人玩德州扑克,闻言,他立刻熄了烟,反着放下牌。 虞婳满眼期待又带点悸动紧张。 周钦接过发绳,伸手去握她的头发。 周尔襟当时以为会看见暧昧又平生酸涩的一幕,已经做好隐忍心绪的准备,这感觉他已太熟悉,甚至来之前就做好准备。 但没想到,周钦随便用橡皮筋绑了一下,把她漂亮乌黑的长发绑得一团乱,一圈贴着脑后,一圈压在长发的一半上,松松垮垮又敷衍。 甚至于虞婳动了一下就松开。 她有些愕然,略僵在了原地。 而周钦丝毫不理,依旧和人笑谈出牌,手边一堆美金。 虞婳那个眼神周尔襟都现在都记得。 她的愕然与失落仍然历历在目。 他宁愿看见周钦暧昧体贴地靠近她,也不想看见是她受到薄待。 于她是骤然冬日,对他来说无异于重雪摧城。 他可以和她是没有瓜葛的陌生人,但和她有瓜葛被她选中的男人,不能是这样靠不住又随意对待她的。 当时那个发圈松开,落在虞婳手上。 她整晚都黯然,但她是只求诸己,不求诸人的人,不会去言说别人的对错,只能是看出来她心绪,才有可能和她互相了解交心。 周钦根本都没有发现她不开心了。 但他想去帮她仔细绑好,让她开心些,却没有立场,只能佯装平静地看着她乱掉的头发,以一个局外人的目光。 他心里比预期的更煎熬,那夜心情的苦涩比劣酒入喉更辛辣。 自此之后的日夜,甚至比嫉妒、酸涩更难捱。 可她认定一个人,哪怕对方犯许多小错,她都能包容,直到周钦说出那番和她只是玩,不会结婚的话。 现在,这发圈到了他手里,那些煎熬与错过的心痛,似有回天之力。 交到他手上,他不会轻易敷衍。 周尔襟终于伸出手,去握起她的头发,让头发不干扰她的视线,以指为梳慢慢梳理着。 她的头发很丝滑,握在手里丰满的一大把,发丝比大多数的人的都要细,因此而显得青丝如烟飘渺,握起来却实实撑满指间。 他每编一节,心里的情丝随着青丝交织而汹涌倾泻而落,缚着他长指。 陈问芸他们看着周尔襟低头绑头发的表情很温柔。 高大英挺的男人,大手握着手里柔软的一把青丝,细致耐心得不能再细致耐心,慢慢认真给虞婳编好一条辫子。 连周家父母都是有些微滞的,哪怕这一刻不说,他们都感觉得到,自己的儿子真的爱面前这个女孩。 无来由希望这个女孩也知道他的心意。 而虞婳低着头,长睫垂着,全心全意地建立公式和数学模型,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氛都变了。 她还端起笔记本问他:“这个危机调控你们最后没有记录结果,但当时是你处理的,你记得最后结果吗?” 周尔襟说话从未有过的错漏:“你说什么结果?” 虞婳意外了一下,用触摸板标亮一行工作日志:“是这个,你对集团的危急调控不是很熟悉吗?” 而且去年的事,就不记得了? 陈问芸和周仲明都感觉到了,有意圆场:“哥哥你快绑好,坐下来好好看,都分神了记不住。” 他终于编到结尾,用皮筋固定好,尽力表现得不动声色:“好。” 坐下来,曲着长腿坐在她旁边。 周钦本来没想怎么关注的。 但他忽然间记起,虞婳好像是让他帮忙绑过头发的。 他已经难以去捕捉那已经记不清的昏暗记忆。 可是大哥帮她绑头发,看起来很幸福。 周钦忽然开口:“我出去一下。” 他心里会有不愿意挑明的情绪突然冒出来。 虞求兰随口说了一句:“中秋还出去啊。” 陈问芸笑着,替周钦圆过去:“小钦朋友多,中秋不止和我们聚,他还得和朋友聚。” 周钦点头,直接拿起手机,走向门外。 只是周钦出门那刻,虞求兰看了虞婳一眼,表情却不算太好看。 虞婳弄完一小节,伸手去摸周尔襟给自己扎的头发,本来打算自己重新扎一遍的。 但没想到摸到的是整齐利落的一条斜辫,不用看,光是摸都摸得出编得很漂亮。 她略微惊讶,但真的重摸一遍,还是很光滑整齐,她偷偷用漆黑的手机屏幕稍微照一下,正面也很漂亮,还细心给她留了一点耳边的碎发,看起来更灵动慵懒。 手指圈在发尾上,她看了周尔襟一眼,他正微微侧身过来,长指抵在她电脑触摸板上轻轻移动着,看她弄出来的东西。 看着他英厉又认真的侧脸,虞婳视线一时未移开。 晚上周尔襟准备睡了,房门却被敲响。 他以为会是陈问芸,要叮嘱他什么。 打开门,却发现是虞婳。 虞婳环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口,穿着无袖的睡裙,纤细的手臂完全露出来,陷入软绵枕头之中,平静站在门口。 周尔襟温和问:“怎么了?” “我来和你睡。”她声音轻轻的,清浅的眼睛好似散着平薄热气,盯着他看。 她又明知故问:“可以吗?” 面对这恩赐般的邀请,周尔襟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低声确认: “今晚吗?” 虞婳却直直看着他:“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都一起睡。” 她抱着枕头,显然未决定再回去。 他呼吸沉重,只是慎重再低声问一次:“确定?” “嗯。”她抱着枕头走近他一步。 她眼底平静无波,却盯着他不移开,犹如盯着猎物,继续道: “我想和你睡。” 第八十五章 垫腰 她抱着枕头的手都差点碰到他胸膛,枕角撩过他腰腹,牵连一段丝丝麻麻的痒。 她还清清浅浅盯着他,直进直出地问:“你想和我睡吗?” 无形的气蒸一般的热,弥漫在她眼中。 他不回答,她还轻声反问他: “嗯?” 周尔襟眼底漆黑凝视着她,如等待过自己都难以算清的漫长时光,长到以为没有尽头,以为永远隐匿于黑暗之中。 他却看着她,确定地落定一句话: “我想。” 虞婳轻嗯一声,抱着枕头进了他房间,像是在室内找什么,她到处看一圈,但更像是在观赏、侵入这三十年来都只属于周尔襟的房间。 周尔襟都会有在她面前暴露的略不忍,因为知道这一切被她看见,都有可能被发现某些细节和她息息相关。 他以往,到现在,都太卑劣。 而虞婳看完一圈,面色平静,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没有。 走到他的床前,发现他已经有两个枕头了。 摁了摁,还是软的,和之前来的那次不一样了。 周尔襟跟上来,低声和她解释:“其实不用带枕头。” 她却抬眸望他一眼,眼底全无雾气,只是淡热说了一句: “可以垫腰。” 什么时候可以垫腰,周尔襟不敢多想。 她把枕头放下,掀开被子,调暗他床头对整个房间的灯控,下滑到百分之十的亮度。 然后褪了拖鞋,纤长而窈窕起伏的身体自顾自钻进他被子里,拿起他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 周尔襟一直站在床边看着她,犹如过于绮丽又热浪的梦。 她背对着他,声音平稳淡然:“你不上来吗?” 周尔襟闻言,低嗯一声,走到另一边,将空调温度微微往上调,坐在床边。 虞婳一直看着他,浅瞳上下的睫毛天生就是卷的,随她半抬和移动的眼皮,睫毛犹如卷扇悠扇,妩媚勾人又清冷。 睡在他枕头上,就这么盯着他。 周尔襟被她盯得喉结滚了滚,但看上去依旧是一派沉稳成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还侧睡着看他,周尔襟的视线也转到她身上,两人对视,视线暧昧不清到好像缠结在一起,好似身体流淌出热线和对方的裹缠在一起,对视的潮顶比身体真正接触还极致。 无言间,证明他们的确已是情侣,还是对对方有欲念有心动的一双情人。 即便没有这婚约。 她也会和周尔襟谈恋爱。 她想拿下周尔襟。 她原来怎么没有发现,周尔襟这么惹人喜欢。 虞婳看着他,柔软的声音淡淡问:“我们不要抱着吗?” “抱着睡?”周尔襟每一步都要清晰征求她意见,不想有任何误解,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亲近她。 她柔软又平静的声音应,仿佛这理所当然:“不应该吗?” 周尔襟的手已经蠢蠢欲动,却还记得问她:“你伤口现在还会疼吗?” “早就不疼了。”虞婳清晰暗示。 下一秒,周尔襟的大手立刻在被子里把她裹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 虞婳靠在他宽厚胸口和手臂圈出的空间,柔软蓬松的枕头在他臂弯见缝插针又撑着她脑袋和脖子,舒服得让人喟叹。 她声音变得有点软,像呢喃一样,像撒娇一样在他耳边咕哝: “今天你怎么会编那么复杂的辫子?” “我特地学了。”周尔襟毫无羞耻,平静告诉她自己的心绪。 虞婳柔声:“嗯?” 周尔襟把她抱了满怀,听着她像撒娇一样的声音,虚幻得像自己走入奇异世界,拥抱到自己现实中拥抱不到的人,甚至和她相爱: ”想过会不会有这一天,特地学了教程,想给你梳。” “哦,你编得挺好看的。”她在他怀里嘀嘀咕咕。 哪怕说话声音很小,因为太近,他都听得到。 她的脸颊已经贴到他下巴,向他索要:“你还会其他的吗?” “会。”他诚实又郑重袒露自己心思。 虞婳声音软绵绵的:“都是特地为我学的?” 周尔襟每个字都有千钧之力:“嗯。” 没想到她捏了捏他的腹肌:“周尔襟,你有点可爱。” 周尔襟如过电,声音隐忍略哑:“别捏。” “哦……”她如置身事外一样,无情地应一声。 周尔襟的视线缠绕着她,两人几乎没什么距离,太过让人生出渴望的一刻。 虞婳却盯着他嘴唇,淡声给出界限:“我不和你在床上亲。” 周尔襟不作任何辩解,声音如被热沙揉搓厮磨:“好。” 她开始解决实际问题,如一定要拿下周尔襟的今夜,和往后的夜晚:“到时候回春坎角,我们怎么一起睡?”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此清晰,她要他敞开房门给她看。 带有些掌控性质。 周尔襟没有立刻回答,她还“嗯?”一声质问他。 他知迟早要有这一天,他不可能永远将自己长久又阴潮的爱慕埋在自己的秘密空间。 他们有在一起的可能,当然要让她知道一切,才算尊重她。 他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哪怕听声音仍旧冷静:“想去我房间睡?” 她浅琥珀的眼睛却如含光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他:“你不想我去?” 终于走到这一步,周尔襟当然不会拒绝:“那我回去整理一下,再让人添点东西。” 她却忽然带着一点点微愠,坦率地直接问他,一句都不猜: “是你以前女朋友太多,所以不敢吗?” 周尔襟沉默一刻,终于说出一句实话:“恰恰相反。” 虞婳也沉默了一下:“我忽然又想和你在床上亲了。” 他如释重负低笑一声,贴近她,虞婳也贴过来,两个人紧紧相拥,唇齿交缠,好似走过长长路途,在极端渴望之下亲吻对方。 周尔襟的呼吸,周尔襟的身体,都是热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厮磨几分钟,虞婳才微微往后仰,自然而然结束这吻,背对着他微微缓着。 她忽然看自己的指甲,张开手让他也看,说些无意义的话题: “我指甲是不是有点丑?” 她完全没有做修饰,因为长期需要做实验没有做美甲,把指甲也剪得很干净没有留长。 周尔襟伸手托着她手细看:“很好看,你甲面很漂亮,不用特地修饰也好看。” 窄长微鼓,颜色浅粉,已经很完美,不需再修饰。 虞婳想说他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腰微微抻了一下想伸个懒腰,调整了一下姿势,忽然感觉有什么在腿后发烫。 她沉默了几秒,脑海里思索许多。 “尔襟。”她轻声叫他 周尔襟声音温柔得不能再温柔,想听她和自己说什么:“嗯?” 她转过身来,沉默片刻,一脸平静看着他:“好像有什么顶到我了。” 室内安静好一会儿。 他坦诚认错:“抱歉。” 虞婳:“…” 她窝在他怀里,感觉他怀里很烫: “你要松开我自己静一静吗?” 但这刻来之不易,能这样抱抱她。 周尔襟又拢臂抱了抱她,才舍得松手,后知后觉自己过分,但又一脸平静: “起来吧,我自己去阳台吹吹风。” 虞婳手臂撑着床,支起身来,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不敢动,故意不去看他。 听见他起身,拉开抽屉找什么,又推开露台的玻璃门。 她终于敢回头,只看见周尔襟坐在露台藤椅上的背影。 看了一眼,他手机不在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没进来,虞婳试着给他发消息: “老公?” 周尔襟在露台试着看新闻分散注意力的时候,突然收到这么一条。 只是片刻,虞婳就收到平静简短的两句回复: “现在别叫” “求你” 虞婳脸上有隐隐笑意,像是使坏成功又像是被他滑稽逗到。 周尔襟也会有这么滑稽的时刻。 她自己看手机,有一会儿没理他。 但五分钟后,她忽然发消息问:“你明天几点收工?” 周尔襟:“大概六点左右,怎么了?” 虞婳:“我刚刚买了新床,明天上午会有人上门装在我宿舍,两米的够不够你睡?” 意识到她的意思是,在她的地盘也要安置他的一席之地。 周尔襟在微凉的夜风里吹着,笑意却是难以散去的: “够了。” 虞婳:“哦,所以你多高。” 图穷匕见一瞬间,周尔襟自己在外面沉默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哥哥多高?” 虞婳老实:“不知道,只知道我的床你斜着也睡不下,你好高,我喜欢。” 周尔襟眼底笑意欲浓,哪怕她只说喜欢他的身高,也令人开心,但他不直接回答她。 片刻,虞婳直接收到一条体检报告的文件链接。 虞婳点开,不止有身高,还有体重,血型,连他每升血有多少血蛋白都看见了。 她淡定:“哦,所以是187” 周尔襟特意强调:“187.6” 把虞婳看得扶额无语忍笑了须臾,才又恢复平静,仿佛淡定。 她又问:“你要不要再添点什么?” 她抬头,看向外面周尔襟的背影,浅渡微光,柔夜海风将他蓬松的墨色短发吹得飘逸。 背影宽大,哪怕只是背对着她也很好看。 周尔襟:“你想我添点什么?” 她像是若无其事随便说:“添点换洗衣服,拖鞋,男士内裤什么的。” 周尔襟无奈地笑了:“有没有一点正经的?” 虞婳正襟危坐,一派正人君子画风:”屋里已经有我一个最正经的了,你还要别的?” 周尔襟拿着手机,在夜色里轻笑:“不敢。” 他细问:“所以是叫我明天下班了过去试试床吗?” “也可以试试内裤。”她老实回复。 周尔襟无奈又宠溺地一笑。 过了会儿,虞婳又给他发一条:“我忽然想起来。” “想起什么?”周尔襟耐心问。 虞婳言简意赅:“车钥匙。” 第八十六章 未开封の男人 只是三个字,就足够让周尔襟进入战时状态。 她知道了。 今日的情况足够让她后知后觉到在医院她亲他的时候,他牛仔裤里根本不是车钥匙。 他背影看着极淡定,动都没动一下,但信息并不安定: “可以了,这话题就聊到这里。” 虞婳发给他一个表情包。 是一个熊猫人的图,表情老实懵懂又好像在忍,很像她平时要破防时故意绷着的表情,配字是“我本来就老实” 像她不是故意说的一样。 周尔襟却觉得愉悦,从未和她如此亲密过,好像她的大门向他敞开了,只是此刻,他都忍不住往上翻开她和他今晚的聊天记录。 而门内的虞婳看周尔襟的体检报告。 一点问题都没有,连很多人都有的颈椎小问题之类的都没有,他工作强度还这么大。 一条信息又跳到周尔襟手机上。 他往下翻,看见她说:“看报告,你好健康。” 周尔襟还未来得及回她,她又一条似自言自语的信息发来: “像没拆封过的。” 周尔襟一瞬间都如有灼火烧他的耳根。 他没有回复,拿着手机的手维持同样姿势停在半空。 过了会儿,他消息才发到她手机上: “不能告诉你。” 虞婳笑着,又在床上躺下,盖好被子。 “我睡了,晚安。” “嗯。” 虞婳睡得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动她,托着她肩膀把她往枕头上放,调整她的睡姿。 早上醒的时候,周尔襟是抱着她的。 她近距离看着周尔襟,他睡得正沉,头发有点乱,但眼睫毛很干净地催着,鼻梁又高又直得像直立的游标卡尺一样,带攻击性地撑起他一整张斯文有余的脸。 被抱着醒来的感觉她从未有之,却觉得像是被托在掌心珍视珍爱着。 她故意不动,一直躺在他怀里,不想让他知道地贪恋这拥抱。 最后还是有人敲门,把周尔襟吵醒的。 周尔襟一睁眼,看见虞婳还在怀里,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脸,才动作有些迟钝地下床去开门。 打开门就是陈问芸。 周尔襟一手搭着门框,尽力平静道:“早。” 陈问芸看见周尔襟头发乱乱的,眼睛半睁不睁,像被她硬叫起来的。 她叮嘱:“下来吃早餐,还有半个小时到婳婳上班时间,你送她过去。” “嗯。”周尔襟迷蒙应她。 陈问芸开口:“我下去叫婳婳了。” “不用叫。”周尔襟却叫住她。 陈问芸奇怪:“怎么,婳婳今天是还放假吗?” 周尔襟思索瞬间,还是决定告诉自己妈妈,略看一眼门内,声音低沉:“婳婳在里面。” 陈问芸骤听见这话,也意识到了两人有实质性进展,已经开始睡一张床了。 她心里有些动容,细声细语叮嘱:“那你帮婳婳梳梳头发擦擦脸,别耽误她时间,这里离她研究所还是有点距离的。” “好。”周尔襟利落答应她。 陈问芸也不多打扰,直接就下去了。 但心情却是热流轻轻洋溢的,下楼动作都不知不觉轻了很多。 周尔襟从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拿了新的洗漱用品给她,虞婳刷牙的时候,他握着她的一把头发,在她身后帮她梳顺。 虞婳看着镜子里认真帮自己整理头发的周尔襟。 有点不敢想,和自己这么暧昧的是周尔襟。 依旧清俊轻熟的面庞,却穿着家居服,神态也温和松弛,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但这个哥哥和她过往很多年都最多是点头之交的状态。 吃过早餐,周尔襟送她到研究所门口。 车缓缓停下,虞婳轻声道:“那我下车啦,晚上见。” 周尔襟定定看着她,声音平静:“嗯。” 他手摁了一下旁边的按钮。 虞婳的手已经搭在车门上,但看着他的眼神,迟迟没有下去,犹豫着:“……我们是不是应该亲一下。” 周尔襟明明按了旁边的老板按键把车门锁了,还一脸淡定好像什么都干:“对我这么好?” 虞婳无语嗔笑,她松开车门,周尔襟微微倾身向她,点了点自己侧脸。 她凑近想去亲他的脸,但周尔襟忽然把脸转过来,她亲到的是周尔襟的嘴唇,哪怕只是瞬间。 虞婳也忍了一下笑:“你到底想干嘛?” 周尔襟厚脸皮地看着前方平静道:“想被你亲。” 虞婳无语地笑着。 和周尔襟kiss goodbye,是她未想过的,虞婳压着唇角,怕来往认识的人看见。 她下了车,背着包心情愉悦离开,脚步轻盈。 一进研究所楼栋的大门,就发现自己工作的那层楼走廊上很多人。 好像在等什么。 她好奇地乘电梯上楼,结果电梯门一开,所有人都看过来。 看见她的人立刻开始鼓掌。 虞婳又惊又懵,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掌声如雷,所有人站在走廊两边,每个人都是笑脸相对。 她一路走,所有人都看着她,显然掌声是给她的。 她受宠若惊又不知道为何。 直到有前辈笑着道:“恭喜虞工,拿下国自然的青年基金,太能藏了,一直到公示我们才知道。” “这么年轻,是我们所里唯一一个这么年轻拿到国自然A类的工程师,恭喜。” “能成立自己的项目组了,恭喜虞工。” 虞婳才明白过来,今年国自然青年基金公示的时间比较晚,她自己是提前上会被捞知道了情况,但是今天才公示,大家才知道。 而郭静莲站在最尾笑着看她,一脸皱纹都柔和和蔼地加深深度。 虞婳看着或熟悉或生疏的面孔,还有自己的同门同事们,她忍不住有一点点眼热。 这一刻好似站在飘彩带的领奖台上。 为了让她能申请青基,郭老师还为她依托了相关的内地研究所,但她走到郭老师面前。 郭静莲却是如同什么都没做,只是她自己全力做成这件事的一样,在外人面前,欣慰又欣赏地淡声道: “恭喜。” 虞婳有轻微眼热。 虽然项目科研针对点是她自己的找的,基金本子是自己写的,但老师的托举绝对不算少,她是幸运的,遇到恩师。 郭静莲认真道:“去别人组锻炼了半年,如果之后自己还带不起项目组,老师不会再帮你了,二十五岁是大人了。” 虞婳眼底微红,却轻笑:“谢谢您。” 郭静莲将一个文件夹交到她手上:“你自己可以成立项目组了,我给你名单,你自己从里面挑几个人进你的组。” 虞婳缓缓接过,好像接过了自己的任务接力棒。 游辞盈在旁边涕泗横流悄悄说:“终于不用看李畅脸色了,你自己是老板了,太爽了。” 而给她名单,无疑就是让她当小导师的意思。 今年学生还不能在她名下,但拨人,就是让她开始习惯带学生培养门生。 游辞盈凑过来和她说:“明年你升副高稳了,今年学生还不在你名下,明年你肯定就能收硕士生了。” 虞婳自己不敢断定,但有这进展,她自己也忍不住开心,好像经历长久的瓶颈,终于有进展,项目得到国家承认和资助,已经是突破。 又得到了所里的认同。 郭静莲走的时候还叮嘱她:“记得给所里交保护费,挂名我就不要了,设备共享的钱要交,四百多万的国家经费,不交点的话所里会找你。” 虞婳这个项目A类,最后国家是批的四百万给她进行科研,一般来说都要给所里交点保护费。 她破涕为笑。 李畅组里的人脸都绿了,站在对面走廊也不过去,连李畅都没拿上,被郭静莲团队里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拿了。 宫敏更是不敢看李畅脸色,毕竟是她弄出问题来的。 只有林千隐羡慕又崇拜地看着: “虞工好厉害…” 第八十七章 勾引哥哥易如反掌 林千隐身边的男博士不屑,却只是一副理中客模样: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有关系你也行,第一次见学阀吧师妹。” “学阀?”林千隐对所里关系还不完全了解。 那个男博士以教她的姿态灌输给她自己的看法倾向: “郭院士和评委们那么熟,想让自己学生中个青年基金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都是大家默认的规则了。” “这样啊……”林千隐像是听进去了。 那个男博士趁机展示魅力:“是啊,而且青基有什么的,所里这个年纪拿到青基的多得是,我都有。” 林千隐惊讶又敬佩道:“哇,师兄,你也是b类吗?” 那人一下子语塞。 当然不是b类,就图小姑娘刚上研究生还不太清楚。 对方只能悻悻道:“现在国自然不分什么杰出青年、优秀青年、青年基金了,都一样。” 但林千隐知道不一样。 A类b类c类之间的差距比狗和人差距都大。 杰青是A类青基,是四大青,资助金额四百万,和院士一步之遥,李畅老师就是杰青,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好像差点运气,也只是杰青。 b类是优秀青年基金,俗称四小青,两百万。 一般来说,三十五之下能评到的都是大牛,更何况虞工二十五六就中了b类。 c类的资助资金是三十万,在b类的脚踝,而且资助率不算低。 想相提并论,糊弄小孩。 她看过虞工的论文和学术成果,从本科开始到博士到工作后,一而贯之的水准,意味着她不受太多老师影响本来就厉害。 真女人不需要解释。 虞婳回到办公室,游辞盈比她还激动,眼睛都红了。 “太好了,我的朋友是老板了,能抱上你的大腿了,我也想参与你的项目,到时候能不能多少挂个名。” 虞婳笑了一下:“那你就要来给我当苦力了,我看看给你发多少劳务费。” “太爽了。”游辞盈闻言,不禁感叹。 她催促虞婳:”快,打开名单,我们一起挑你的虾兵蟹将。” 虞婳本身也想挑,顺势打开名单。 名单上一共十个人。 但她的项目只需要四五个人差不多了,太多的话工资也是一笔大数。 两百万听起来是多,要买材料要顾及耗材、车马费等等,其实真的不多。 虽然名单里的都还是学生,但她不可能一毛钱劳务费也不发。 她在老师的组里读博的时候,除了香港法定要发给博士生的一万八工资之外,老师还发劳务费,最少的月份都有三万多。 她也知道有剥削的,只发一点点的,比如李畅组,恨不得学生给他钱。 但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同为科研牛马的同门们。 毕竟科研已经很难了,其他能让他们少点烦恼就尽量少点。 人要有余力才能真正做好事情。 游辞盈吸着咖啡凑在她身边:“你选谁?” 虞婳其实不太有倾向,十个人各有千秋。 毕竟她第一次当boss。 游辞盈忽然道:“这个李冰清你要选吗?” “怎么说?”虞婳有意问她意见。 游辞盈想着:”又是你剑桥校友,又工作过几年比较沉稳,可以带一下你组里其他人,你不用那么大压力。” 其实虞婳打开名单的时候,也第一个锁定了李冰清。 虽然李冰清是她的师妹,现在还在读博,但年纪比她大,成果也有一些。 这个项目做出来,李冰清也能发点论文,好顺利毕业。 她思索再三,拿鸭嘴笔在李冰清背后打了一个勾。 游辞盈继续问:“其他人呢,好像有点参差不齐的。” 虞婳在一个男生旁边画了勾。 但游辞盈反应超大:“你要选况且!” “况且怎么了?”虞婳被吓了一下。 游辞盈立刻道:“你不知道他和我关系不好,天天对骂吗?” 只是沉默片刻,虞婳开口了: “但我需要一个牛马,况且挺牛马的。” 一个不亚于她的牛马。 这话说得游辞盈都瞬间安静了。 这个叫况且的,是个研三的男生。 因为他导师没经费了,打发他来研究所当苦力置换资源,学校在内地西南方,大老远跑来香港。 说得好听是来联培的,其实就是导师不管,在外地纯打工的苦力哥,不过科研成果瞩目,博士应该能挂到郭老师名下读了。 游辞盈善解人意道:“那你还是带他吧,他最会当牛马了。” 虞婳又挑了两个硕士生,这俩目前发的文章影响因子都不高,最多也就三区,她确实有能力做他们老师提携一把。 又确认了几遍,她才落定主意。 游辞盈几乎是推着她:“快快快,我们去看看你的独立办公室,我也想要独立办公室。” 虞婳笑着,到了行政安排给她的新办公室,打开门,和其他人办公室有点不一样,因为坐落在走廊尾部,内部有个稍微狭长的后阳台。 她还挺满意的,平时可以在这里发发呆吹吹风。 还可以把周尔襟送她的植物挪几盆过来。 这办公室之前是闲置的,现在保洁清空了杂物,看着格局还挺舒服。 ”哇。”游辞盈吸着咖啡环绕看了一圈,“我的天哪我也想当优青,我要出成果,有自己的办公室,不用和人挤。” “那要看你博后结束是留所还是去高校了,要是去高校,所里的办公室你也用不上。”虞婳看了看家具,确认没有需要更换的。 内地的博后要二到四年,香港的是一年一年签的,游辞盈如果想走,其实挺灵活的。 游辞盈哀嚎:“不想走了,好羡慕,你今天这些我也想来一遍。” 虞婳浅笑。 好不容易把游辞盈送走,她自己搬东西去办公室,没想到有两个硕士生赶忙上前,笑容堆叠: “虞老师,我们帮您搬吧。” 甚至是说的普通话迁就她,哪怕说得不算很标准。 直接叫虞老师,是明显有暗示意向。 “不用,我自己搬就可以。”末了,她也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有意落下一句,“我已经选好组员了,等会儿我让组员帮忙吧。” 闻言,两个人表情有一瞬间僵硬,意识到组员里没有自己。 但还是圆场道:“这有什么,您是我们师姐嘛。” 称呼瞬间又变回去。 研究所本来就是功利的,虞婳也不多说什么。 当天安排一堆事情,和组员开了个小会,大致定了阶段性目标,就放他们自由。 不知不觉,晚霞已经充盈整个海面,从她新办公室的阳台望出去,一片祥和美好,阳台边上爬藤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心底是满足的,她端着一杯热茶,好似世界一切都是美好向上。 在阳台上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尔襟弹了一个视频邀请。 她点开,镜头里却是一只小猫,正躺在地上被一只大手摸得扭来扭去。 虞婳意外:“这是哪来的?” “合作商的猫,我现在在合作商家里。” 只闻周尔襟的声音,不见其人,但他声音温润,带着浅笑意味。 虞婳看了一会儿,看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都能一只手把猫握住,骨感清瘦又带着游走青筋,光是看手,都让人生一些欲念。 她忽然出声:“尔襟。” 那边正摆弄小猫给她看的周尔襟停了一下,低声道:“嗯?” 她撑着脸,慵懒又淡定:“你怎么不把镜头转过来?我也想看看我的猫。” 第八十八章 猫专门捕虞 那边停了一停,虞婳甚至可以设想那边是什么反应。 周尔襟声音含笑:“看小猫可是需要付费的。” “那我怎么付给你?”她好奇。 他悠声提议:“不如晚上和小猫一起睡觉?” “晚上还可以亲亲小猫吗?”她托着腮笑问。 他轻笑:“怎么会想着亲小猫?” 她老实巴交的:“就想亲亲小猫嘴。” 那头的周尔襟只庆幸他把镜头对准小猫,不然他的表情就会在她面前袒露无疑,他还是有些包袱,不想在她面前完全袒露自己心动的程度。 “愿意让小猫这么幸福?” “嗯,我喜欢亲小猫嘴。”她坦然道。 坦然到让人有筋髓被伸手弹动的感觉。 他低笑一声,克制自己骀荡的心情,提醒她正事:“我几点过去试床?” 她不多拖延:“现在就可以,你过来吧。” 周尔襟谦和应她:“好,我和合作商说一声。” 虞婳慢悠悠:“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不要迟到。” 周尔襟有几秒都没说话,被她说的几句话轻而易举撩得有些难以克制。 片刻才恢复平时的沉稳温和:“离你三公里,等我一小会儿。” “好。” 挂掉电话,虞婳望向天边,晚霞已经渐渐变得灼红,火烧云广阔到平铺至最远处海平面。 她忽然想起自己ig的id,说起来,万一学生搜她ig,把咸虞两个字搜出来,多少有些不端庄持重了。 她想了想,决定不这么明显地当咸鱼,悄悄把自己的id改成了fish(鱼)。 又注意看了看之前发的东西,都很正常,毕业典礼照片、学术会议主讲、在高校演讲照片,非常官方可靠。 毕竟她现在是肩上有担子的人了,虽然团队人不多,但再简易,起码是个团队了。 没多久,周尔襟就说他到大门口了,虞婳起身,把办公室门锁上,脚步轻快走向人才公寓。 她故意虚掩着门,正在浴室整理仪容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 走出来,周尔襟刚好推开房门,迈开长腿走进来。 虞婳发现他换了衣服,穿一条宽大的短裤,上身穿了件也很宽松的拼接撞色叠领短袖,上身莫兰迪浅绿色,下身白色,俊朗清爽,很松弛阳光。 露出有锻炼痕迹的修长手臂,硬坚有力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矜贵的银色陀飞轮手表,婚戒戴在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 细节中透着稳重自洽的老钱气质,因此并不显得很少年气,骨架身材都昭示着他是个成熟持重的男人。 和平时不一样的周尔襟。 “你今天去干嘛了?” 他声音和润耐心:”和合作商打室内高尔夫,又喝了个下午茶。” “你什么都没带来?”她又看了看他空着的手。 他淡定:“带了。” “在哪?” 周尔襟气度松弛:“等会儿有人送过来。” “是换洗衣服吗?” “嗯,有。” 虞婳面色淡然:“内裤呢?” 他轻笑纵容:“带了,穿着呢。” 她笑出来,两个人在封闭空间里带着笑对视。 周尔襟伸手,四指托着她侧脸,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今天打电话听起来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虞婳没想到他能看出来,但还是将好消息克制几番: “嗯…我现在自己可以带项目组了,算是个好消息吧。” 他托着她脸,低眸含笑:“可喜可贺虞老师。” 浅笑如泛水光的眼眸,像故意带电一样看着她,细长卧蚕撑得他眼里有多情之意。 虞婳只要和他相处,就感觉身体里有很奇妙的反应,丝丝麻麻从下到上流,好奇怪,周尔襟有点可爱。 她抿了抿唇,压住想和周尔襟亲密接触的渴望。 她不想被感觉带着跑,总是想和他亲密接触。应要等感觉平息,她想是按本心意思真的钟意他才好。 即便去除多巴胺催产素影响,都会喜欢他才尊重他们的感情。 尤其是尊重他的,太珍贵的心意,她不舍得浪费。 她又无厘头地问:“你今天开心吗?” 他似有所感,温沉浅笑地应:“开心。” “我也开心。”她嘴角有很浅的丝丝笑意。 她提议:“我们等会儿能不能就在这里吃个晚饭?” “不用出去庆祝吗?” 虞婳的笑意如果不是认真看都看不出来:“你和我在这里吃饭就是庆祝了。” 周尔襟眼底带着薄笑温柔看着她。 片刻有人敲门,打开门,是来送东西的。 周尔襟拿了东西,刚刚拆开袋口。 虞婳就从他胳肢窝下的位置钻进来看,但是表情装得很一本正经,好像真是来关心看看的。 “想看什么?”周尔襟浅笑,但没有停下手上动作,依旧解开袋子。 她淡定欲盖弥彰:“我看看你都带什么过来。” “……”周尔襟坦诚笑着,“应该有你喜欢的东西吧。” 虞婳一脸正经:“……” 但他一直把东西往外拿,真要拿到什么隐私衣物的时候,她又忽然把脑袋从他手臂和身体中间的洞口钻出去不看。 周尔襟淡笑不语。 她又平和到好像看着看着走神,去浇她的那几盆盆栽。 他把衣服分类放进她特地空出的衣柜位置,把洗漱用品放进她浴室。 “不是叫我来试床?” 她淡定:“我还没铺。” 周尔襟笑:“把床单拿出来,我给你铺。” 但虞婳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来,主动和他抻着两边,把床单枕套弄好。 周尔襟去简单洗了个澡,换过干净衣服,才真正试床,躺在她床上。 虞婳躺在大床上感觉自己很放松:“什么感觉?” 周尔襟没有立刻回答她。 以前只能远远在楼外看着,甚至都不知道她住哪一间,哪个阳台是她的,现在却睡在她床上。 他淡定平静道:“终于有名分了。” 虞婳抿唇笑着,她坐起来,双腿跨过周尔襟身体跪坐着,轻轻锤了一下他胸口。 周尔襟笑着握住她的手腕,虞婳要挣脱,不经意已经坐在他腰腹上,两个人在床上滚了一下。 她目色浅淡,却有略微侵入的姿态:“今天怎么敢给我打视频了?” 周尔襟被压着,还能看上去镇定如斯:“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权限。” “以后还是别给我打了。”她却道。 周尔襟浅笑,却已是习惯这孤恋的常态,也依旧能做到平和接受:“原来我没有这个特权。” “不是。”虞婳却抿了抿唇。 “嗯?” 虞婳犹豫了一下,才告诉他:“我现在有团队了,身边可能随时都有人,我不想让别人听到我和你打电话。” 原来如此。 “怕他们听到什么?”周尔襟善解人意地推测。 “不是。”她坐在他腰上,明知身下炙热还坐着,她不看他,“是我和你说话语气不一样。” 她小声道:“不想让他们听见。” 周尔襟看着她,有一瞬间已经知道自己是她那里相对特别的人了。 他不是虞婳的无名氏了。 他抬眸看着她,轻轻把她松散的头发撩到耳后。 过了会儿,周尔襟让人送了饭菜过来,在虞婳的小厨房加热过,两个人一起吃过饭,晚上他们才回春坎角的别墅。 连着几日两人都很忙,只有晚上能见一面。 周尔襟有一日点进她主页访问她,发现她的id改成了fish。 他面不改色,在会议间隙,迅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熄屏,继续开会。 面色淡然:“这次商业部对于白金客户服务的系统优化还是不足的。” 虞婳好不容易忙完手上的短期工作,白天百无聊赖的,想看看周尔襟有没有新动态,点进去,发现周尔襟改了他的id名称。 从under the rose变成了武陵人。 虞婳摸不着头脑, 好奇怪的名字。 但上班的时候打着打着代码忽然想起些什么。 武陵人捕鱼为业。 …武陵人捕鱼为业 她微微抿唇,耳根陡然发起烧来,还强撑一脸淡定看着电脑,不让别人看出她的异常。 谁让他改成这个名字的。 周尔襟,坏猫。 第八十九章 嫑欺负我老婆 而周尔襟在公司和商业部开过会,又提到新季度飞机的维修。 平均每架飞机每六年会面临一次大型检修。 光是一架飞机,就需要上百人的团队,花费两三个月进行保养检修,零件几百万个,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飞鸿有几百架飞机。 每个时期都会有一些飞机不参与排航班而简单保养,但新季度还是会有更大力度的检修,免得出问题。 下属在后面的屏幕上投影出计划:“这是我们负责检修的子公司给出的保养方案。” “339这批飞机明年刚好是第六年,所以现在开始集中检修,我们空出了在澳洲的两个机场,目前已经检修了十八台,可以重新投入航班。” 339就是多年前飞鸿的竞争对手连续发生空难那个飞机型号。 两起空难直接让竞争对手翔鸟航空股票跌到退市,丧失九成白金客户,合作商纷纷解约,大部分出行旅客都不买翔鸟的航班机票。 甚至董事长的妻子都和他离了婚以免背上债务。 空难的概率是一百二十万分之一,几乎接近于零,很多航司成立以来至今都是0事故,短时内两次,已经足够大众丧失信任。 本来是飞鸿最大的竞争对手,却在一年内草草收场。 当时飞鸿人心惶惶,不知道手里五十架同型号飞机怎么办。 幸好当时虞婳和肯尼迪教授的团队共同找到问题根源,解决了动力系统和机重、燃料等等的矛盾,使得飞鸿这批飞机可以平安无虞地飞行六年上万个航班。 几百亿的投入没有变成一堆废铁,否则按当时飞鸿的负债率和流动资金量,现在飞鸿不是破产就是被人收购。 当时是虞婳牵了头,周尔襟和肯尼迪那边对接。 但肯尼迪不肯轻易松口,说不能随便帮其他国家航司,否则他回到自己国家,自己国家航空业的人一定会排挤他,不再和他合作,以至于最后拿走飞鸿0.3%的股份才肯长期合作。 但那段时间,周尔襟可以有很多机会,设计见到虞婳。 周尔襟提醒:“重点关注一下339,验收的时候不要让我们自己子公司的人验收,分别请两个检修公司进行检查,管理层派一个人过去监督。” “好。”下属应声。 其实谨慎到这个程度,这种机型再发生空难的几率能看做零了。 总不能再有空难吧? 而虞婳看到周尔襟改id后,想到别人可能看到他俩的id就猜到暗含意思,她有些脚趾扣地。 好像把情趣放在别人面前看一样,她给周尔襟发一个气鼓鼓的讨厌表情包,又故意把自己的id改成了虞工移山。 她脸上有点火辣辣的。 周尔襟收到她那个没头没尾的表情包,浅笑回复: “原来那个昵称怎么不用了?” 明知故问。 虞婳故意已读不回。 周尔襟看见已读,唇角噙着轻薄笑意。 下班前,她忽然想到有一周多没有去看过周家爸妈了,认真想了想,她还是去陪伯父伯母吃一顿晚饭。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想回家陪长辈吃饭。 她在手机上试探问陈问芸今晚回家方不方便,陈问芸当然迫不及待回复方便,回自己家有什么不方便的。 即便虞婳猜到这回复,也依旧会安心。 到深水湾老宅,刚和陈问芸坐下没多久,管家忽然来通知,说周钰小姐来了。 虞婳不知道这是谁,但知道来客会有些不自在。 陈问芸也意外突然袭击,解释:“是尔襟的小姑,你等会儿叫小姑就好了。” 虞婳微赧,但也不好逃避。 话音刚落,大门被佣人打开,有五六个人进来。 有戴墨镜的女人牵着三四岁小男孩:“宝宝走慢点,妈妈穿高跟鞋要跟不上了。” 一行人有男有女,看着不知道哪个是周尔襟的小姑。 幸好其中一个发声道:“大嫂,半年唔见,你又靓了喔。” 陈问芸谦虚:“边有,五十几岁嘅人了,靓得到边度去。”(五十多岁的人了能漂亮到哪去。) 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视线很自然过渡到虞婳身上: “这个系尔襟嘅新抱?”(这是尔襟的妻子?) 陈问芸笑着:“是,叫虞婳。” 顺势和虞婳介绍:“婳婳,这是小姑,那是小姑父,这两个是你小姑的孩子。” 虞婳站起来,礼貌有度打了声招呼:“小姑,小姑父。” 周钰把墨镜摘下来挂在衣领上,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眼,面上是笑的,但眼底不是:“蛮靓。” 又看似友好地和她说普通话:“是叫虞婳吧,运气真好,订婚宴都没看见你人,本来想和你像朋友一样聊聊天,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大牌都没出现。” 陈问芸当然连忙解围:“那天也是乌龙,也是尔襟的错,搞得婳婳来晚了点,我已经说过尔襟了。” 周钰长得其实算温婉秀丽的,保养得也好,笑眯眯的,打扮盛气凌明里暗里透露得出性格。 尤其是,虞婳感觉得到隐隐敌意。 周钰似调侃:“听说你妈妈公司最近在阿布扎比收购了几块油田,你八字肯定不错。” 言下之意,她根本配不上周尔襟,但命好借到了周家的势自己发达。 毕竟在众人看来,周家和虞家未免差得有点多。 一个是势头正盛的航空集团,一个只是名不见经传的能源公司,一年的利润顶天能有几千万就不错了。 尤其是,不是有意打听,绝对不会知道还在筹备阶段的事。 陈问芸圆着场:“合作嘛,有了虞家帮助,能源上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说着还举例:“就前几年,因为地区战争冲突导致石油价格猛涨,幸好婳婳妈妈鼎力相助,飞鸿不至于花一大笔钱买石油,保住了后面的雪港开发计划。” “这样啊。”周钰却是笑意薄薄一层浮在脸上。 陈问芸说着,有意支开周钰夫妇:“说起来我都忘了,我在苏富比给你和妹夫拍了一对古董手表,你跟我上来看看喜不喜欢。” 终于,虞婳能松快一点。 但周钰走之前,却蹲下和自己两个孩子说: “叫大嫂陪你们玩好吗,妈妈马上就来。” 说的大嫂就是虞婳,两个小孩齐齐应好。 虞婳一个头两个大,两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四岁,说着要去花园看花,就自己跑过去了。 她赶紧跟上,怕小孩单独行动出什么事。 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四岁那个正折陈问芸最喜欢的花,但折下来不是欣赏,而是把开得正好的白色芍药直接扔在地上,又去摘别的。 十岁那个女孩还瞥虞婳一眼,装模作样说着:“别摘了,等会儿大嫂不高兴了。” 但却走前来,拉住虞婳的手:“大嫂,你戒指真漂亮。” 接着又一脸懵懂天真地看着她:“能给我戴戴吗?” 这是她和尔襟的婚戒,意义非凡,当然不可以。 但虞婳素来不明确把话说死,只是动作上不顺着对方: “你可以问问你妈妈,看她允不允许。” 岂料小女孩天真笑着:“妈咪肯定说可以啊,大伯母也会说可以的。” 独属于小孩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小女孩一直抓住她的手,像是不拿到就不能放。 而那个四岁小男孩还在糟蹋陈问芸精心养护的花朵。 虞婳沉默一秒:“把弟弟叫回来,我就让你戴一会儿。” 但等周钰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的两个孩子都坐在花园石桌边上,拿着铅笔抓耳挠腮在写什么,一脸苦恼。 走近看,是根据两人年龄出的数学题。 周钰多少有点看不上的意思,阴阳怪气笑着,像虞婳教她的孩子不够格: “两个孩子都请了最好的数竞老师教奥数,就不劳烦侄媳操心了。” 虞婳声音平和:“我拿过Imo和Imc的金牌,数学水平还可以。” 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起码有一百多个国家代表队参加,Imc国际大学生数学竞赛也是全球性质,中学和大学时期两个最具含金量的竞赛。 光是天才不足以拿金牌,全球天才都在此。 碾压周钰说的老师不为过。 周钰倒没想到她竟然有这过往,立刻闭口不谈,只是笑着赶自己孩子:“进去吧,这里那么多虫子。” 岂料小女孩不肯:“但是大嫂说弟弟做完题目才让我戴一下她的戒指。” 小男孩也跟着:“大嫂说让姐姐做完题目才能放我走。” 周钰皮笑肉不笑,扫了一眼虞婳淡粉彩品质水准的戒指,却嘴硬道: “这有什么好戴的,妈妈多得是这样品质的戒指,快进去。” 两个孩子不情不愿地进去。 周钰自己却没走,反而坐下:“小虞,你今年也二十五六了吧,什么时候考虑要孩子?尔襟可等不起。” 虞婳刚刚切了肿瘤,现在生育复发风险极大,她不明说: “会和尔襟商量。” 但对方隐隐的恶意却明显:“你妈妈不催你啊,你妈妈肯定会着急,毕竟你嫁到了周家,不生孩子肯定地位不稳。” 虞求兰的确催过她,虞婳沉默片刻。 一只戴着婚戒的大手忽然搭在了虞婳肩膀上,温润沉着的声音在虞婳头顶响起,似带着浅笑: “婳婳不是嫁给我,是和我结婚,她和我在一起,是我高攀,应该是我考虑地位稳不稳。” 周钰没想到周尔襟突然出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虞婳也没想到,她抬起头看,只能看见周尔襟英厉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浮动的突出喉结。 但周尔襟却依旧不急不慢笑着道:“要孩子的事情不急,我也在事业上升期,您在飞鸿的分红我也还要努力努力,不敢分心。” 他说是他要顾事业先不要孩子,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免了周钰已经再追问虞婳。 又说自己还决定着周钰的股份能分红多少,提醒现在他是飞鸿的主事人,无疑是先礼后兵,提醒对方注意说话。 周钰表情一时间有些尴尬:“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小虞不想要。” 第九十章 你摸一下我有长新结节吗 周尔襟始终带着礼貌淡笑,却有意把周钰支开:“我妈在里面等您,说让您看看今天的菜合不合心意,要不要加几个。” 周钰也感觉到了,有些悻悻退场。 等到周钰完全离开后花园,佣人也关上露台的门时。 虞婳才开口说话:“你小姑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面对她,周尔襟坦白将弯弯绕绕说给她听,以免她怀疑她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她之前想撮合我和她丈夫的侄女,想和我关系更紧密,难免会觉得是你拿走了资源。” “原来如此……”难怪第一面就对她有这么大恶意。 明里暗里都在说她好命,扒上周家,很可能在周钰看来,这些本来都该是她和她丈夫的。 周尔襟从容道:“如果觉得不舒服,等会儿我会说你工作上有急事回家了,不用参与晚餐。” “没事,不用的。”她却拒绝了。 如果感觉到别人一点恶意就逃避,那不如关在家里不出门,也总要面对了才知对方斤两。 花园里安静到只有小鸟的声音,虞婳和他坐在这里,恢复了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你怎么回家了?” 他乌眸平静看着她,静而迫人,分明要她回答:“很意外?还是很惊喜?” 她被他视线看得想拉着椅子退后,口是心非道:“……不意外也不惊喜。” “意思是看到我,你觉得是自然而然,应该的事?”他依旧淡笑从容。 她低头看自己的裙摆:“当然啊,我们关系那么好。” 是周尔襟未想到的回复。 他和她关系好。 他有意地温慢推进地问:“和哥哥关系很好?” 她低着头,很轻很轻应了嗯。 她又不是和大街上谁都接吻。 和周尔襟在花园了坐了半个多小时,哪怕就只是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聊聊天,也有点不想走。 一直到佣人来叫他们吃晚饭。 饭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几个亲戚,陈问芸介绍过,虞婳也一一叫过人。 周尔襟手掌搭在虞婳肩上,不动声色按她在身边坐下,帮她铺餐巾递果汁。 但周钰坐在了虞婳对面,中途忽然笑着和周尔襟说:“真是可惜你和兰雪没成,兰雪现在都还单着呢,当时我们都说你们配,可惜了。” 兰雪? 虞婳愣了一下。 而周钰这话虽然听着是捧周尔襟魅力,实则是在虞婳面前提另一个和周尔襟有瓜葛的女孩。 虞婳意识到,这个兰雪很有可能就是周钰老公的侄女。 周围几个亲戚立时就看过来。 周尔襟的笑意完全浮于表面,明眼人都看得出不是笑,眼底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直接漠然问: “可惜什么?” 周钰愣了一下。 周尔襟很少表现出不友好不耐烦的样子,此刻却淡淡道: “小姑刚刚说配谁?” 他声音也不高,甚至是平静无波的,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对此不喜,隐隐有逼退对方之意。 看周尔襟有点发脾气,虞婳蓦然间莫名其妙开心了,她忍着笑,克制表现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低着头默默吃饭。 表面上一点看不出她幸灾乐祸。 徒留周钰在对面尴尬,一时继续说也不好,不继续只能在看不起的侄媳妇面前丢脸。 因为从前无论如何周尔襟做事都周全,会给对方留薄面。 这是周尔襟第一次对她冷脸,周钰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个侄子是有脾气的。 猛然刷新了意识,意识到自己不是能无边界在侄子这里肆意说什么做什么的。 晚上把那些亲戚送走,虞婳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周尔襟的房间,她躺在床上,顶着一张面瘫的脸,上网搜乳腺肿瘤会因为生气复发吗。 结果搜出来一大堆说乳腺结节很容易复发的,有人割了又长割了又长,割了五六次甚至影响心脏,劝人不要再生气了,有脾气要发出来。 虞婳咽了一下口水,当场伸手摸了一下。 但纤细的手从下方内衣缝隙钻进去,自己摸一周,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好像有硬结节,又好像根本没有,只是正常结构,是自己疑神疑鬼。 她咬着下唇,左思右想。 周尔襟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虞婳若有所思坐在床边,像在出神。 “怎么了?”周尔襟将外套搭在一旁沙发上。 虞婳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刚刚摸了一下纤维瘤有没有复发。” 闻言,周尔襟动作停了,平静正色问她:“有吗?” 虞婳声音犹疑:“……我有点摸不出来。” 周尔襟正要说明天陪她去医院复查。 虞婳却不看他,轻声问:“你可以帮我摸一下有没有吗?” 周尔襟站在门后,平静看了她片刻,瞳色黝黑如深不见底。 他视线很自然下移一点,看得虞婳身上有些微热浪轻涌着,但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片刻,他返身,动作轻轻锁上了门。 嗒一声。 他走了过来。 虞婳看见他过来有点紧张。 看着他垂在身侧宽大的手,大概率从缝隙里放不进来。 她避开周尔襟视线,在周尔襟走过来的时候,有点耳热地自己解开背后的搭扣,瞬间束缚松开: “可以了,你坐过来吧。” 周尔襟却平静道:“等等。” “怎么了?” “我洗一下手。”他没有太多波澜,将衬衣袖子往上叠,也听不出情绪。 虞婳才反应过来,她低下声音:“那你先去……” “嗯。”他迈开长腿进了浴室,过了会儿,虞婳看着他站在浴室门边用干净毛巾仔细擦干水珠,细致到每根长指都从指尖擦到指根,又长又瘦直,性感得清晰。 看得虞婳有点面上隐热。 他擦干净手,将毛巾扔进脏衣篓里,又向她走来。 坐在了她身边,略位于她身后。 他声音温和镇静:“最近有感觉到疼吗?” “暂时没有。”虞婳应他。 “嗯。”周尔襟又问了她一次,是否愿意让他帮忙,“确定吗?” 她小声承认:“……我确定。” 周尔襟伸出一手,环着她的腰固定着她,另一边宽厚硕大的手掌从衣摆伸入,逐渐移动到上端,粗粝的质感与细腻皮肤相碰时,虞婳攥着他的西裤稍微忍耐着。 他真的毫无阻碍碰到时,虞婳几乎要克制住反应不让自己一颤。 她声音很小:“……有吗?” “等一下,还没摸出来。”他温和但声音质感沉着如沙,声音从她背后交颈擦过,完全正经且认真的语气。 如珍重将她端在玉盘之上。 第九十一章 小鱼是不会长肿瘤的 她安安静静又些微灼热,接受着他的指检。 周尔襟很认真,整只大手握着她生病的部位,毫无阻隔,每根长指细致从不同区域一点点按揉过,没有轻得发飘而是用了一点力,确认底下有没有新长的纤维瘤。 按到她之前切过肿瘤的地方,他动作会稍微停滞放轻,不会太大力去确认。 能找得这么准确,大概率是看过无数次她在医院拍的片子,对那六颗纤维瘤位置烂熟于心。 他很细致也温柔,甚至让人有点动容,但虞婳被这样碰触着,有点泛热,微微侧过脸偷看他。 侧脸线条硬朗,眉骨鼻梁高低起伏如山峰,男人重剑无锋的凌厉线条,越是近看越是冷俊淡薄,没有什么表情,很冷又很热的长相。 他低垂着眼皮,一手环着她的腰,她几乎是在他怀里的,他有意识托着她让她能依靠。 硬质的指骨清晰,手很大,大得有一种掌控感,她轻微从他指缝漏出去,她从衣领里可以看见这画面,但她立刻抬起头,避开视线不敢看。 冲击力有点太大,她自己都受不了。 摸到某个地方,应该是他觉得疑似有新的纤维瘤,他还会稍微加点力,大拇指指腹轻揉那个位置。 上次的肿瘤仍然让人心有余悸,最后面她也没有让周尔襟给她看看切出来的组织照片。 她其实胆小,她不敢。 他表情很镇静,但不知道虞婳却有点难渡,有下意识的反应,她不自觉避躲了一下。 周尔襟声音平和温沉提醒她: “先别动。” 虞婳抿唇:“哦…” 虞婳感觉他应该差不多确认完了。 她声音很轻叫了一声:“老公…” 她叫这称呼的声音生涩,带着些犹豫。 周尔襟声音却镇定从她背后传来: “嗯?” 男人声音好听得如同赤霞珠葡萄陈酿一般厚重馥郁,磁音犹如水花一样泛滥。 “……有新的结节吗?”她克制着反应。 岂料周尔襟又微微收力,整个大手握了握伤患处,去确认的确没有硬块。 虞婳差点没有收住声音,但他说话凝重谨慎,收敛得平和镇定,不让人紧张: “应该没有复发,如果害怕,明天陪你去医院复查一遍。” 她清瘦的背脊不自觉缩靠贴在他胸膛,随着他动作而瑟缩。 她轻轻开口:“好……” “是不是刚刚生气了?”周尔襟却准确温淡问她。 虞婳没法说不是,不然她突然在意自己有没有复发显得没根没据: “……有一点。” “抱歉。”他却道歉。 虞婳的声音犹豫着:“…你说什么抱歉,和你没有关系。” 周尔襟却温声道:“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些人,让他们在你面前乱说话。” “也正常吧……毕竟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人不甘。” 而且她妈妈确实从周家获利了……还获利了不少。 她自己知道。 周尔襟却把手抽出来,轻轻的失落感瞬间泛漾到她全身,听见他轻声问她:“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大概是。”她不想承认自己其他心思。 他却温声问:“所以在此之外,你不在意我是不是和别的女人有瓜葛?” 虞婳说不出口。 她有。 但还不等她回答,他就帮她把位置调整好,长指收拢她背后两边带子,微微拉紧,开始仔细一个个对搭扣: “别担心,没有。” 果断平静的一句话,却让虞婳有点燥热不安的心情奇迹般瞬间安定下来。 他垂着眸,替她扣好后面的搭扣:“我会再处理,以后她不会再有机会在你面前说这种话。” “嗯…”她声音慢慢,有些内敛。 周尔襟给她面子,温声道:“不管你在不在意。” 虞婳稍微别开脸,不想被他看见。 周尔襟还是抱着她,声音放轻:“十点了,要睡觉吗?” “嗯,差不多了。”她不自觉声音里的冷淡褪去。 “好,我去洗澡。”他话语简短。 周尔襟明显有刻意调整作息适应她,为了不打扰她正常作息。 “你去吧。”她在他怀里轻声。 他松开她,起身去衣帽间找衣服。 片刻他洗完澡出来,正在看手机,像是在处理什么事务。 浴巾搭在脖颈后,发尖微湿,高大的身影像是蒙着一层水汽,穿睡衣比穿常服性感恣意,没那么正经,如同把他从白天那个严谨淡然的形象里放出来。 是一个新的,只面对她的形象。 他站在那里发消息发了十几分钟,面无表情的,浴室门口的灯不算很明亮,他站在暗处一直处理事情。 周尔襟鼻型长得极好看,从上至下高是一条走线抬高直线,又高又窄,水滴鼻,鼻尖没有拉胯,反而完美收势,如一枝利箭极有攻击感,如果是女孩,很难长这么笔直凌厉的鼻型。 他站在暗处只剩轮廓,看不见他面容细节,只会觉得他长相冷峻。 好一会儿周尔襟才走过来。 走到光线下,看着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周尔襟的表情柔和很多。 像一个本来冷漠的人只有对她的时候才释放暧昧。 “怎么还没睡?”他问。 她口是心非:“还睡不着。” 很难解释,有一点想周尔襟抱着她睡。 她说不出周尔襟和她亲密接触过后,哪怕只是替她检查纤维瘤有没有复发,如果太冷淡平静,她会有点受不了,有点不安。 但周尔襟坐在床边,伸出长臂抱着她,轻轻亲她的额头,声音温柔: “明天周末,你睡醒我陪你去医院复查,应该没有问题,别担心。” 他声音很亲昵,能感觉到他放缓的温柔。 她提议:“那我们早点去吧,九点可以吗?” 周尔襟温声问:“怕生病?” 她不自觉软了声音,和他卸下防备,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软得有撒娇意思:“嗯,上次做手术好痛。” 他把她完全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低频共振的安抚缓缓道: “不会再那么痛了,小鱼是不会长肿瘤的,小鱼的胸鳍是用来游泳的,让你能游得更远,对航空科学家小虞来说,胸鳍是保持平衡的翅膀,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差错。” 第九十二章 不是那种不舒服 他温笑着:“因为小虞的本质是一只高飞的鸟,小鸟要是总是长肿瘤变重就飞不高了,但你飞得很高,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敬仰你。” 每次看见她造的飞行器在天空中翱翔,他会不自觉感到骄傲,与有荣焉。 哪怕他那时只是她的陌路人,他会想,这辈子只要能看见她造的飞机,他们就不会失去联系。 幸好他喜欢的是如此耀眼的人,即便他离她很遥远,也会有星星点点余晖撒过来,也不算完全断了他思念的来路。 虞婳控制不住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会造飞机和不长肿瘤有什么关系,你安慰人好无厘头。” “因为天空需要你,所以上天不敢轻易带你去不敢去的地方,会惹众怒。”他却不生气,笑着和她说话。 明明他抱得很紧,把她完全包着,虞婳还推他一下,推又推不开,他稍微给面子往后像被她推动了一下,但箍着她腰的双臂丝毫不放。 他笑着,任由她推来推去,虞婳莫名其妙也有点想笑,因为对方像是会无条件纵容她打打闹闹,他有锋芒,但利刃不向她展开。 很多从前没有的体验都是周尔襟带给她的。 周尔襟边被她推边淡定问:“几点睡觉?” “现在也差不多了。”她老实答,掩盖自己有点想被他抱着睡觉的真实想法。 他淡定说着:“好。” 却松开了她。 虞婳好奇:“……怎么了?” “忘记剃胡子了。”周尔襟毫无波澜,淡然直接地告诉她。 她现在才仔细看了一眼,好像是有一点点胡青冒头的趋势,但她疑惑:“晚上也剃吗?” 他好声好气回复:“怕扎到你。” 虞婳耳朵泛起热意,轻轻伸脚,踢了他穿着睡裤的长腿一下。 但踢得太轻,像撩拨。 周尔襟纹丝不动,却淡笑:“别这样。” “怎么?”她不解。 周尔襟淡定站在她面前:“如果我现在抓住你的脚踝,显得很不对劲。” 虞婳无语地别过脸去笑了,哪怕幅度只有一点点。 她想捶床。 周尔襟轻笑,转身回浴室去剃胡子。 过了会儿,他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虞婳在解背后搭扣。 看见周尔襟出来,她背到身后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好像有点尴尬。 还好周尔襟和煦温声问:“不舒服?” “有一点点。” 他明显有意去拿外套:“现在去医院也可以。” 她声音黏黏糊糊:“不是那种不舒服……” “是哪种?”他温柔地循循善诱。 她豁出去小声说:“…是我不想穿着睡。” 虽然她不说宾语,但很明显她说的是什么。 他停了停,站在灯光稍暗处,却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而是看着她温和从容问:“是穿着睡不舒服?” 他都猜到还问。 虞婳幅度很小点了一下头,有点羞耻:“有一点不舒服。” “那还是脱了再睡。”他很关心她。 虞婳脸上有点挂不住:“哦。” 她反着手去解自己的扣子,但不知道周尔襟怎么扣的,有点难解。 就不应该让新手扣。 一抬头看见周尔襟一直在盯着她看,深邃的眼眸看着平静,但眼神暗昧炙热定在她身上。 灯光又被他调沉成睡眠光,特别暗,看人都好像是有噪点的,偏偏是这样,他眼神特别暧昧。 她不自在又难为情:“你别看啊……” 他才移开目光,绅士有礼地道:“不好意思。” 她看他完全就没有不好意思,盯着看的时候眼神一点不移。 刚刚给她指检的时候,明明确认完了,还握着她很久和她说话,不把手拿出来。 她又无助又难耐,他永远都一派平静,她又不敢表现出来,以免显得她不正经。 坏周尔襟。 虞婳把肩带和背后搭扣都解开,将它放在枕头边。 钻进被子里,她才说话:“你进来吧。” “嗯。”周尔襟掀开被子。 虞婳都有一瞬间差点伸手捂了,幸好他掀开很快就躺进来,没有看。 但他睡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虞婳等了好久,她艰涩开口道: “我们今天不抱着睡了吗?” 他稍微翻身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吧…” 周尔襟视线平和望着她,下一秒,温声细语道: “过来,抱抱。” 虞婳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到他身边,周尔襟长臂一下搂住她,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她像平时睡觉一样,轻轻靠近他,和他的体温黏在一起。 但周尔襟忽然低低道:“我高估了我的品性。” 她知道她碰到他了,但她羞耻道:“你都摸过了还说什么。” 他略怔一秒,又平静道:“而且婳婳,你把什么放我枕头边了。” 虞婳:“……” 她难堪地推他:“哎呀,你好烦。” 周尔襟却抱得不松手。 她推来推去推不开,还是她自己招来的。 片刻,他伸出一只手,把本来放在他枕头边的东西放到了她枕边。 虞婳难堪得脸都涨红。 他还淡定:“这样就不显得我这么像流氓了。” 她把头也埋进他怀里,给出一句更令她自己耳朵发烫的话:“不要再说了,再说以后不叫你老公了。” 她自己都知道也许没什么威胁性。 但他很接招,声音明明很淡定,却赞同道:“这么严重,看来我说话的确让人不喜欢,不说了。” 他真闭了嘴,但虞婳一抬头,他眼神没闭嘴,似有泛滥春色一直盯着她看,好像要看清楚她每个表情每个反应。 虞婳难顶:“你把灯全部关掉。” “关掉就看不见你了。” 她生气:“就是不准你看啊。” 他又好像很抱歉地说:“对不起。” 还对不起,她感觉他明明就很爽。 幸好过了会儿,周尔襟还是伸手把灯全部关掉。 但借外面透进来的些微光线,她看见周尔襟好像根本没闭眼,眼睛的光点还在看着她。 她抿着唇推他一下。 周尔襟:“抱歉,这是我的日常活动,不看你睡不着。” 虞婳:“……” 周尔襟这只蔫坏的死猫。 她努力忽视他的眼神,掩耳盗铃,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幸好在又躁又暧昧的气氛中,她还是顺利睡着了。 不知道是这样有安全感还是什么,她甚至睡得比平常快,刚闭眼没多久就沉入梦乡。 早上,虞婳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身上。 第九十三章 你昨晚一般吧 她睁开眼睛,并没有。 只是周尔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眼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令虞婳都有些意外的眼神。 他就只是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睡觉,犹如这样看着她的机会都需争分夺秒珍惜。 爱意是无声间平静流淌的,她能感觉到对方很爱她,不是和她打打闹闹就会抹取这份感情的庄重。 他能和她玩笑,但爱她的本质未变。 这眼神让人无端变得贪心,她几乎是想吸吮对方浓郁蓬勃的爱意进入自己的身体里,填满自己的躯壳。 和他视线丝毫不错地对视。 亦或许是她的错觉,只是氛围太让人有误会的倾向,其实他只是这样看她一眼,没有看很久。 可是这感觉让想被爱的人贪恋,犹如一个饿了很久几乎为之疯狂的人,忽然掉入米仓里,身边是无边无际吃不完的大米,哪怕他没有完全言明,是生的,被饿了很久那个人都想大把大把抓起来往嘴里塞。 太过幸运,知道一个一直不远不近在自己身边的人爱她。 明明现在他们已经在谈恋爱,已经是一对,他还会这样看她。 她试探问:“你醒很久了吗?” “半个小时左右。”他却很清晰答出。 她声音慢慢的:“怎么一直看着我?” “不让我看你?”他温和反问。 她屈膝坐起来,用膝盖微微挡住胸口,却黏糊不清地说:“不是,你这样看着我,我以为有什么事。” 他镇定自若:“只是想看看你,没想到把你看醒了。” 虞婳抿唇,她微愠要起身,但下床的时候不小心被被子绊了一下,周尔襟立刻横拦住她的腰。 手臂有力地把她在空中捞住,却不把她放在地上,而是放她到自己怀里。 虞婳唇角有提起的趋势,却忽然想到自己没穿内衣,带些微愠和难为情道: “怎么这样……” 他却平静看着她问:“哪样?”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余光是不是能看见她胸口。 意识到自己穿的还是荡领睡裙,意味着他只要一低头,一览无余。 虞婳低头看了一眼,没想到比想象中露得更多,白花花一片,她一个激灵立刻伸手挡住领口。 周尔襟淡定将她遮着胸口的细臂微微向下移动,更淡定地说: “这样才遮得住。” 虞婳的脸凭空烧起来,一低头,意识到真的这样才能把透过丝绸清晰可见的轮廓形状遮住。 而且他大概率完全看清楚了才能这么说。 她无能而怒地瞪周尔襟一眼。 他淡定的说出一件让她更恼怒的时候:“其实刚刚你没醒的时候我亲你了。” 虞婳看着镇定,实际想闭上眼。 她就知道。 明明有东西碰她把她弄醒了,一睁眼又什么都没有。 “别人没醒你也亲。”虞婳难捱地控诉他。 他脸上平波不起:“控制不住,你真的越看越漂亮。” 他厚脸皮得她有点顶不住。 她质问:“你亲哪了?” 他倒是相当淡定:“应该不是你遮的地方。” “……”她却滞了一下,认真问,“你…真的不是亲这里?” 其实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胸口被动了一下,她才下意识醒过来的。 周尔襟如实说:“不是。” 她极难为情:“我感觉到你碰我胸了。” 周尔襟沉默了一下,才道:“我那是在给你盖被子。” 虞婳微怔,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我倒还没那么变态。“发现她是误会了,他眼底有无奈又轻逸的笑意。 虞婳意识到那触感的确更像是盖被子,人家明明是关心她,她当成耍流氓,她有些赧意: “那我没露什么吧?” “有。” 虞婳:“啊?” “穿抹胸礼服裙的程度。”周尔襟实话实说。 她羞赧:“让我下来,我不坐你腿上。” 他温柔问:“腿上有针?” 本来周尔襟是想问她是不是如坐针毡,但虞婳明显理解错了。 在周尔襟的视线中,她清冷霜结的一张瓜子脸慢慢涨成浅红色。 意识到她误会成什么,周尔襟无奈把她放下来: “好了,没有针,去刷牙洗脸吧。” 虞婳红着脸把头发拨到前面,稍微遮住胸口。 周尔襟一直看着她,哪怕是那些散碎的小动作也看着。 虞婳不知道曾经对他来说这样也是奢侈,轻轻推一下他肩膀,难为情道: “不要看了,我进去了。” “嗯。” 但她进浴室的时候,其实还能感觉到背后如注的视线。 依旧是那种珍视珍惜到完全不舍得移动的目光。 她刷牙的时候光是想到,心里止不住泛起涟漪。 洗漱完出来,发现周尔襟在给她收拾外衣,从衣帽间里给她拿了适合检查的衣服。 她接过来:“谢谢。” 他故意道:“昨天晚上怎么不说谢谢。” “昨天我觉得你做得也就一般吧。”她脸微绷,看起来很淡定。 没想到他沉默了几秒。 虞婳以为是他生气了,想来也是,人家好心帮她看看有没有长新结节,她这么说人家。 结果他庆幸地徐徐道:“幸好你说的是这件事,如果换个时间说,我可能会觉得对不起你。” 虞婳:“……” 她感觉到他甚至是认真的,好笑到她闭了眼。 不欲深究,她提醒他:“你出去吧。” 周尔襟却没有轻易离开她,一步都不动:“怎么要我出去?” “我要穿现在没穿的那件衣服。”她声音弱到抹不开面。 “好。”闻言,他还是立刻答应。 起身就要离开房间。 虞婳有点面红地去拿起昨晚他放在她枕边的内衣。 看见周尔襟就要开门,她却忽然叫住他: “…昨天晚上你是怎么扣我衣服的?我解了好久。” 周尔襟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虞婳慢吞吞,青天白日的,她忽然把内衣塞到他手里,丝滑构廓弧形的触感胀满他手心,如同昨晚握着她的。 她说话有点模糊不清…“你演示一下你昨晚的扣法。” 周尔襟看了她一眼,在她面前,拿着她的内衣,反过来,长指张开托着杯垫位置,如舔舐着挺廓弧线。 他斯文的脸依旧温文尔雅,认真平静,但因他平静到好像在翻书多出一份性感和让人害羞的淡定。 但他扣着扣着,虞婳就发现问题,她凑过去,动手去纠正: “不对,这里是从外向内勾的,不是从里向外勾。” 她几乎贴到他怀里,长发擦过他小臂:“你看,是这样。” 虞婳演示给他看。 周尔襟依旧认真:“学会了,以后不会给你扣错了。”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嘴唇,她骤然被亲得麻了一下。 周尔襟又拆开,扣给她看:“是这样?” “嗯……” 他又低头亲她:“好老师。” 第九十四章 我要啊 被他亲了一下,气氛莫名旖旎起来。 “婳婳好乖。”周尔襟低声赞扬。 被他看得脸有点烧,她轻轻从他手里抽走内衣,衣服的每一寸都从他指腹拉扯游走过,手感在他这里无比清晰。 而她也知道他会感觉到。 虞婳讷讷:“我要换衣服了。” “好。” 但没想到他听话准备走前,又托着她后脑落下一个吻,片刻交缠清晰,好像把她脑子里的旖旎全都勾出来,哪怕她都没动,只是周尔襟吻她。 周尔襟松开她,要出去等她的时候。 没想到她忽然开口:“我还没还嘴。” 闻言,周尔襟顿了一顿,浅笑慢声问:“你还要还嘴?” 虞婳小小声嗯了一声:“我要。” 他淡笑:“那我不动?” 虞婳咬了一下自己嘴唇,面上薄烧感愈热:“……你还是动一下吧。” 早上吃早餐的时候,陈问芸观察到了什么,赞扬道: “妹妹,今天气色很好哦。” 周钦看过去,她的确是肤白唇红,平时她唇色会有点泛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嘴唇经常是没什么颜色,如果不化妆像生病。 而此刻她气血好得面上有隐隐约约的自然泛红,如抹淡色腮红,衬得人活色生香,连眼神都因此显得若隐若现的妩媚。 但只是扫了一眼,周钦就淡漠收回视线。 听见陈问芸这么说,虞婳默默抓紧筷子:“……” 周尔襟还好像不知道一样,特地侧过头来看虞婳一眼,看似平常实则带着隐笑的视线从她脸上一点点游走。 外人看不出,但虞婳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还给出一句置身事外,好像刚刚才发现这事的话: “确实,今天气色很好,嘴唇很红,看来今天不生气。” 骤然听见周尔襟把她嘴唇泛白是生气的事说出来,已经来不及顾及他是怎么知道的,虞婳用力在餐桌下锤了他大腿一下,又看了一眼陈问芸。 周尔襟被打反而笑意更浓。 陈问芸也温柔道:“那看来婳婳最近心情都不错,没有经常看见你面无血色了。” 周钦听见了,但没放在心上。 虞婳松了口气,但莫名感觉陈伯母像是早就看出来了,不是被周尔襟告知才知道的。 仔细一想,嘴唇失色其实好像也挺明显。 原来伯母早就观察出来了。 而这一点,周尔襟更清楚,他的话说给谁听,其实很明显。 他面色淡淡,放下咖啡杯。 陈问芸温声问:“等会儿去上班?” 周尔襟将佣人递来的豆浆递到虞婳手边:“陪婳婳去医院复查。” “是最近又疼了吗?”陈问芸赶紧问。 虞婳不想她担心:“没有,就是以防万一,再加上今天刚好有时间。” “原来是这样,婳婳,以后你要是担心,也可以叫我陪你去复查,不用特地凑哥哥的时间,我随时有空。”陈问芸关切道。 虽然不是特地凑的周尔襟时间,但她轻应:“好。” 周钦始终不出声,吃完早餐,落下一句:“下午有大四段要飞,这几天都不回来。” 直接就走。 陈问芸都还没来得及叮嘱点什么。 周钦认为自己始终平静。 直到走出门,去车库开车,周钦忽然在离车几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半暗不明的车库里,他独自站着。 他突然间意识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嘴唇总是白的。 但凡她口红被杯子或吃饭时候蹭掉,露出的底色都泛白。 他已经把这当成是她长相的固定一部分,从未想过什么。 意识到她可能从来都不是温顺,而是压制脾气和不满,表现出来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他却嗤笑了一声。 无人会无时无刻生气,与其说是生气会嘴唇泛白,不如说正常颜色才是少数。 故弄玄虚。 大哥随便说的一句玩笑,他还当真了。 而此刻,周尔襟特地自己开车带虞婳去医院。 检查过程已经是轻车熟路。 但虞婳检查过程中还有点紧张,和医生一样,盯着显示屏,看实时探测的情况,哪怕她其实不是很看得懂。 直到医生说:“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两个月了没有复发,但之后也要注意。” 虞婳松了口气。 而医生为了方便探测,弄太多耦合剂在她胸口上,虞婳一手又要拎着自己上衣,擦了好一会儿。 医生建议道:“可以叫你先生进来帮你擦。” 虞婳暗暗一个激灵,虽然让他摸过,但她还没有勇气让他直接看,太羞耻了。 她看似平静:“不用。” 迅速用纸擦干净耦合剂,把衣服重新穿好,从里面走出来。 周尔襟坐在外间沙发上,其实他听见医生说了什么。 虞婳一出来,看见周尔襟长腿交叠,在外面平静坐着。 看见她,他即温声问:“结果怎么样?” “没有复发。” 明明是小事,他却赞扬:“婳婳真厉害。” 虞婳:“……” 这有什么可表扬的。 她声音有种一拳打在软黏麻薯上的感觉:“你起来…回家了。” 周尔襟起身,虞婳自然而然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两只手都抱着他手臂。 他眼角有难以窥见的一瞬笑意弧度。 但回程的时候,周尔襟正慢慢将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 虞婳却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她轻轻伸手,攥住了他搭在方向盘手臂的衬衫。 “怎么了?” 她忍耐了一下,才道:“我好像…来月经了。” 片刻,她又有点难绷地跟他说: “好像流出来了。” 周尔襟看了一眼前路,看着她温声道:“疼吗?” “不疼。” 就是有点尴尬。 她今天还穿的白色裤子。 周尔襟伸手,从后座拿了件他的外套递给她:“穿着,我们去最近能处理的场所。” 他递过来的外套是一件牛仔衣,如果她穿,完全能遮住屁股,但她担心血往下流了,白裤子上会特别明显。 看她没有穿,周尔襟没有忽视,而是及时问:“怎么了?” 她尴尬,但对周尔襟,她无来由地能直接说她的需求和生理情况:“可能不够长。” 周尔襟直接把车靠边停,声音温柔:“先坐着,后面备有一件长风衣,我拿给你。” 虞婳瞬间安心了。 还好他周全,甚至连接近换季都会多带衣服备用。 周尔襟下车,从后面拿出一件长风衣。 从车窗里递给她,虞婳接过的时候,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刚刚好有揉着阳光的微风吹过来,虞婳差点心动。 第九十五章 你记这个要干嘛 他完全周容平和:“没事,五分钟内可以解决。” 五分钟? 而他收回手,拿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消息,才进车里。 他开车稍一拐弯,就将车驶入一个隐蔽楼栋的车库。 虞婳穿起风衣,而周尔襟把车在电梯最近的地方一停,马上有人微微躬身:“周先生。” 周尔襟将车钥匙交给对方,对方戴着白手套帮虞婳开门。 她下车后,对方登上驾驶位,帮周尔襟把车泊入有点远的车位中。 登上电梯,只片刻就到了一间私密会所,周尔襟握着她的肩膀,一路上其实没怎么见到人。 他带她进入一间套房,指明卫生间位置,温声道:“去换吧,衣服和卫生巾都在里面。” “好。”她虽然不熟悉,但还是进去。 进去之后,里面有一个显眼的木质托盘,盛着干净衣裙,安睡裤,香水。 她看了一眼细腕上戴着的女士手表。 真的,连五分钟都没有,他就解决完了他应该不熟悉的突发事件。 她出来的时候,周尔襟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一直拿手机不知道在搜什么。 听见她出来,周尔襟抬眸,她穿着一条宽褶的黑色长裙,虽然是让人盲买的,但是她穿着一样清冷如水墨。 虞婳大概知道这里应该是私人会所,声势浩大如中国会,偏于玩乐销金如兰钦会。 大家都有共识,富人为了和普通人隔开,很少和普通人一样去公共区域做SpA,剪头发等等。 她从内地搬来香港之后,更能感觉到泾渭分明。 她对于身外物看得不重,但从中学开始,她也有固定保养头发的会所,只这一件事养成习惯,其他都还好。 一开始是虞求兰带她去,后面她有需要就会让那边的沙龙弄一下头发,大场合必要的时候,还会顺带请那边的明星造型师搭一下合适的造型。 她记得入会费大概是一千多万,还需要内部会员推荐,她素来刷虞求兰的面子。 倒也没想到会所还能这么用,感觉从周尔襟这里学到了。 周尔襟拿着手机问她:“平时月经周期是多久,你知道吗。” “二十八天。”她回神。 周尔襟:“时长呢?” 他很温和,循序渐进地问。 虞婳如实道:“四天。” “平时规律吗?” 他问得极其仔细,仔细到虞婳都需要轻微克服袒露隐私的感觉: “……不是特别规律。” “所以今天是意外。” 他虽然这么问,却不会让人感觉这意外在他这里很麻烦。 “对的。”她老老实实。 他声音始终很温柔,问她的时候不让她感觉冒犯:“是提前还是延后。” “提前了两天。” 周尔襟微微颔首,低头记录。 明明知道他是在记录她的生理周期,但很奇异的,有一种对方正在爱护她的感觉,像一叶长勺,轻轻托刮蹭过一块布丁,勺子底下的布丁被按摩得特别服帖,可能还要弹几下。 “你平时痛经吗?” 她觉得能完全向对方敞开,还觉得很舒服的感觉有点奇异,平时她是不愿意向他人敞开的: “有时痛有时不痛,现在没有太大感觉。” 周尔襟记得差不多了,温和问她:“要在这里顺便吃个饭吗?” “可以。”虞婳迟疑,“那脏衣服呢?” “会有人洗好送到家里。” 周尔襟起身,两人在楼上的米其林粤菜餐厅吃饭。 回家的时候,不是周尔襟开车了,而是家里司机又开了一辆车来。 虞婳以为是自己弄脏了上一辆车,所以不得不换一辆。 结果她根本没有开口,周尔襟替她打开后车门,和她解释: “跑车为了性能和外观,位置比较逼仄,可能你坐着会不舒服,所以叫人换了一辆过来。” 虞婳才意识到,确实是。 她提议:“要不送我去研究所吧,我想回去做点什么。” ”今天不是应该休息?”他耐心问。 她一进到车里,有很暖融的中草药香气,很舒缓,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经期有效,她说话慢慢柔柔的,莫名其妙话多了一点: “其实研究所大家都是不分工作日周末地干,我回去上半天班,下午早点走,不然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其实是纯牛马,但在周尔襟这里,好像把她当成了金贵的珍稀动物照顾。 他没有再劝她,而是顺着道:“好,晚上我去接你。” 车一路驶向飞机设计研究所。 而研究所办公室里,宫敏试探问:“之前郑总给您送的那箱舒化奶呢,您带回去了吗?” 一箱便宜货有什么好留的。 “我给虞婳了。”李畅应。 没想到宫敏面色乍变,瞬间就青了:“她有没有说什么?” 这倒是让李畅相当意外的,毕竟虞婳这么会做事还是头一遭:“还了箱鹿茸感谢一下。” 宫敏却有点急了:“老师,那里面是郑总监送的东西。” “什么东西?”李畅也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 宫敏左右看了一圈,确定窗外和阳台应该都完全没有人,她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示意那是钱。 一瞬间,李畅面色微变,但很快想到虞婳送给自己那一百万。 因为这一百万,即便知道虞婳拿了青基b类,他都没什么反应。 甚至隐隐有种虞婳是自己人的感觉。 宫敏都快炸了:“所以是虞婳拿了那箱奶?” 李畅目沉:“她又把里面东西还回来了。” 但宫敏蓦然间明白,李畅为什么最近对虞婳的事放得这么开,原来李畅以为里面是虞婳送的。 宫敏却去关了窗,拉上窗帘:“这么好的机会,不如举报她贿赂您,她刚好还在青基公示期,举报她,她这个优青帽子就没了。” 李畅也是这么想的,不能轻易再给郭静莲那边添猛将了,今年他的大组里都没能有一个优青。 但猛然暗发冷汗,到处都是监控,再加上她敢还,大概率留足证据。 到时候举报出去,追根溯源是谁受贿收贿,不好说。 虞婳这一手实在打得巧妙。 哪怕他发现了也只是哑口无言,不敢多说。 第九十六章 你刚刚和我老婆说什么 与此同时,虞婳已经到了研究所。 进了办公室,安排完近期项目组的目标之后,她溜达了一下,看她的学生在干嘛。 发现只有一个学生在工位上,叫曾慈惠,今年刚刚研二。 对方一看见虞婳来了,有点紧张,打字的动作都不太自然了: “虞老师。” “干嘛呢。”虞婳随口问。 但对方反而勇敢发问:“…我在写一个关于evtol倾转翼自动控制着陆研究的文章,正好您来了,能帮我看看吗?” “可以。” 学生把笔记本屏幕转向虞婳,虞婳从头开始看她的文章。 虞婳安静地慢慢滚动鼠标,旁边的曾慈惠几乎吊着一颗心,看虞婳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来。 “数据很扎实,挺好的,但是文章表述比较混乱,前面多引几个现有前人文献,表述你研究的必要性独创性,最后再放你自己的研究。” “我给你列几个合适的文章,你自己去看看。” 曾慈惠赶紧递纸笔。 看着虞婳写下“Luis mejiascontrolled emergency landing of an unpowered unmanned aerial system……” (路易斯梅加斯,无动力无人机系统的可控应急着陆……) 写了一整页给她,曾慈惠受宠若惊。 但没想到虞婳没走:“你搜一下这几篇文章看看,可能有写错的部分,我现场还能给你确认。” 明明虞婳也没说什么,但是曾慈惠感觉压迫感强得她要擦汗。 她一打开知网,虞婳就平静开口:“你还用知网看文章?” 曾慈惠冷汗要下来了:“那是用?” 虞婳淡声:“看Google scholar.”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终于弄好。 曾慈惠试探道:“那老师,我要给您挂一作吗?” 没想到虞婳淡声:“我不要你的一作,还是说你要往高里投?” 一般来说,太新的名字在审稿人那里会直接pass,带一个有点名气的作者,审稿人会看看面子,只要是质量过关的文章,就有机会投进影响因子高的期刊。 曾慈惠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只投个四区。” “四区不用带我,你自己应该能上。”虞婳的表情看不出深浅。 “您不要一作的吗?” “你原来的小导要?” “对啊……”曾慈惠又大胆发言,“老师…那个,我可能会需要一点版位费。” 虞婳没有贸然答应:“四区的你自己想想办法,如果是三区以上,我给你出。” 没想到对方听了这饼振奋得不行:“好嘞!” 本来也没想着小导能给出,原先的小导完全不给,她都是去打工赚版位费的。 院士的大组里,院士不可能亲自带每一个人,真实的导师其实是小导,但小导很多没什么钱,而且很多小导还不是嫡系。 现在被嫡系中的嫡系捡了,她还是第一次跟有这么多科研资金的小导,看来能从小导身上薅一点了。 虞婳不知道表面恭顺的学生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趁她第一次收学生还不太懂,薅她的羊毛。 而李畅走出办公室,刚好看见虞婳,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她们办公室门口: “小虞,指导学生呢?” 虞婳平波不起:“是。” 李畅看着还很和善:“今天穿得很漂亮,刚好晚上有个应酬,和我一起去?” 明摆着意思是让长得好看的女后辈当酒桌消遣。 虞婳正要拒绝。 李畅就说:“之前你得罪飞鸿的副董,正好今天的饭局周副董会来,你看看提你之前说的茶叶过去,好好赔礼道歉。” 周尔襟也在。 虞婳沉默几秒,应了:好。” 李畅笑着走了,但一转身,本来的笑意就消散。 虞婳回到自己办公室,忙到大概五点。 给周尔襟发了个句号:“。” 不清不楚的消息,周尔襟却很快回复:“下班了?” 虞婳:“你今天晚上有应酬?” ”听说了?”也不奇怪,参与的有她研究所的前辈。 “嗯。” 周尔襟:“我在应酬之前可以去接你回家,不影响。” 虞婳:“不用,我叫家里司机来接,如果领导今晚说我坏话,你帮我说两句话就行。” 周尔襟一般不干涉她的决定:“那晚上床上见。” 虞婳:“……变态。” “这就变态,晚上有更变态的怎么办?”周尔襟不急不忙。 虞婳这个老实性子居然问他:“你要怎么变态法?” 周尔襟浅笑回:“有兴趣了?晚上坦诚相见的时候再说。” 虞婳明明在自己办公室,还猛然看了一眼周围,下意识确认身边没有人,她又气又恼: “谁要和你坦诚相见。” “我和你坦诚相见也不喜欢?”周尔襟淡定回复。 虞婳身体里有浅热,直接给他发:“不回你了。” 周尔襟慢条斯理的,还给她发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好像死猪不怕开水烫。 虞婳:“……” 但不知道怎么的,快到晚上,她肚子反而隐隐作痛,不过不是很严重,平常有点痛经她都是正常度过,没有因为小病小痛推掉应酬。 晚上李畅给她发了个地址,让她过去,虞婳特地换了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和平时在所里干活时一样,叫司机顺便从家里拿了一盒茶叶。 到了包厢,推门进去,却发现还只有李畅和宫敏两个人。 一看见她来,两个人都是笑着的,但表情很奇怪。 “来这边坐。”李畅招呼她到自己身边。 虞婳提着茶叶走近,但处处都感觉不舒服。 三个人都不说话,李畅更是慢慢品茶,过了会儿,李畅才开口: “小虞,其实你没有酒精过敏,是不是?” 虞婳坐在原地,面上惯常的毫无表情:“您想说什么?” 李畅一双锐利的眼睛似笑非笑,略微眼皮耷拉的眼睛在文质彬彬的眼镜后,却有压迫之意: “我理解你们年轻人不愿意应酬我在你这个时候,脾性也是比较傲,不想迎合名利场。” 他拿起一个新杯子倒茶,放到虞婳面前:“但你一直装酒精过敏,逃掉了很多应酬,对你的个人发展,对所里的项目都有影响。” 放杯子的噔一声,好像响在虞婳心里,而宫敏就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出。 虞婳瞬间能猜到是谁提出这建议。 李畅却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今天来的人很多,不仅仅有学术圈子里的前辈,也有很多航空领域能给我们投钱的资方。” 第九十七章 我看不如你敬我妻子一杯 虞婳依旧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嗯。” 李畅也不多说,笑了笑。 很快陆陆续续有人来,有一些大牛,李畅只和宫敏介绍,让宫敏站起来和对方露露脸,理都没理虞婳,搞得虞婳好像这张桌子的局外人一样。 虞婳知道他想让自己尴尬,但除此之外,她觉得有点奇怪。 上次宫敏亏掉他这么多经费,按李畅的性格,宫敏后面做了什么才能让李畅消气成这样,还把她引荐给别人。 实打实的介绍资源。 李畅不看虞婳,却低下声音和虞婳说:“等会儿周副董来,不用我说,你先给周副董敬一杯,上次的伤那么重,就算不是周副董,是平常人你也应该登门赔罪。” 虞婳不欲撕破脸,李畅在所里行政职位不低,如果要为难她,她会多出很多琐事烦恼要处理: “李总,我刚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喝不了酒。” “已经快两个月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所里这个项目如果因为你折戟,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的。”李畅却淡淡道。 有侍者上来摆酒杯,李畅还敲了一下虞婳手边的位置:“这里放一个。” 对面明摆着要为难她。 虞婳垂着眼皮,看桌上的酒杯。 有几个航空商界的大佬进来,本来没注意,但是看虞婳老觉得眼熟。 其中一个忽然想起什么,低声交谈几句。 直到人到得差不多了,周尔襟才到。 他一来,大家都站起来,有几个地位相对高些的和他寒暄。 “周生,好久唔见,听说最近周生订婚,冇去真系失礼,祝您和太太和和美美,白首到老。” 明明是没有资格被邀请去订婚宴,但对方很圆滑说自己没去是失礼。 周尔襟并没有太多谈笑,淡声道:“多谢。” 他和自己的秘书直接走向主位。 虞婳看着他坐下,众人才敢坐。 这应酬本身就是好不容易请到周尔襟,人人都想和周副董多说几句,又斟酌着怕说太多,周生会不耐烦听。 周尔襟穿件白衬衫,在如同水光潋滟游走的包厢水灯之下,格外清贵难攀,正在翻酒单的长指指根套着一枚粉钻男士宽戒。 但虞婳看见他戴着婚戒,一个激灵,她立刻把手悄悄移到台下,摘掉自己的婚戒,怕别人看出来。 但宫敏本来就在关注她,一下子看见了她的动作,也注意到她婚戒。 其实宫敏早就注意到虞婳总戴一只火彩闪得夸张的假戒指,如果是真的粉钻钻戒,估计上亿都有可能,一个刚出茅庐的小工程师,怎么可能戴得起。 宫敏顺着虞婳视线看,才发现周副董戴的戒指上,也满圈镶嵌着小颗的方形粉钻,低调但一看就奢华无比。 她立刻就意识到,原来是虞婳碰到戴真粉戒的了,不敢继续戴假货。 周尔襟坐下,略扫一眼桌上众人,但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又忽然返回。 虞婳坐在席间,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桌面上的一只酒杯看,面色是一贯的克制平静。 离他还有点距离。 周尔襟的秘书也看见了,有点点惊讶。 但周尔襟没有表现出太大波动,正常和侍者点酒单,只是多叮嘱一句:“给女士上养生茶。” 秘书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座上开始有人聊起这次的evtol项目,说到全球现在各个实验室、研究所、企业总共投了九千亿进去,但现在还没有一架开始正式商用。 周尔襟淡淡道:“都有个过程,空中交规毕竟还没有一套全球通识。” 本来李畅应该秀一波,自己项目组的evtol就是按照国际国内各种规则推测出来的交规进行制造的。 但想起虞婳在侧,不能轻易让她知道最后是用了她的方案,就没有开口。 过了会儿,众人有意奉承,说起飞鸿的无人机商用一骑绝尘。 李畅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说起无人机,您还记得上次在研究所,有个小后辈不小心用无人机弄伤您吗,今天我把她带过来给您道歉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纷纷看向李畅,李畅笑了笑:“小虞,起来给周董陪个不是。” 商界的那几个,但凡参加过订婚宴,或是和周家有交集的,基本都认出来了。 一时间视线在虞婳和周尔襟之间逡巡,但不能完全确定是长得像,还是真是周太太。 周尔襟没出声,喝了一口茶。 虞婳更是没站起来,只是拎了一下那箱茶叶的礼袋绳子,淡淡一眼,示意周尔襟背后的秘书过来。 秘书立刻小跑到她身边,虞婳将礼盒递给秘书:“这是我从老家带回来的茶叶,还请周副董笑纳。” 秘书看了一眼,苏州什么时候产牛栏坑肉桂了? 但还是很快提到周尔襟身边。 周尔襟微微垂眸看了一眼,发现是她直接从家里提的,拿他的茶叶送他。 果然是老家。 他笑意淡淡:“虞工有心了。” 虽然在座的商界人士没能确定是不是,但是女方能这么自然让周副董的秘书过来拿东西,已经十有八九是了。 普通人到周副董面前,大概率都不敢多出声,更别说想着去支使周副董的秘书。 谁知道随行秘书会不会看自己脸色,秘书一定情况下代表周副董本人的态度,说不定人家根本看不起不接茬。 见虞婳没站起来,李畅的脸色都不好了,又不好发作,只是笑着敲打: “小虞,在外还是要有点礼节,虽然周副董不计较,你也不能这样,是不是?” 李畅示意侍者过来给虞婳倒酒,硬要把虞婳架上去: “起来,给周副董敬一杯表表心意。” 餐厅包厢游动的粼粼水灯光线之下,周尔襟靠着椅背,微微侧首,静静看着李畅在那里一个人演独角戏,眸光在光下反而更捉摸不清,深得难以揣测。 今日虞婳甚至还在生理期。 更别说她酒精过敏。 包厢里一时气氛很安静。 人人好像都在等一个答案。 不觉气氛不对,宫敏只是笑着继续加压:“是啊虞工,上次你不小心划伤周副董的时候我也在,当场见血了,幸好研究所和飞鸿合作密切,周副董大度。” 虞婳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公开她和周尔襟的事,她不喜欢总是成为焦点。 她知道但凡今天她下不来台,周尔襟一定帮她,但她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好运,遇上主座是周尔襟的情况。 不想成为挂件。 她知道周尔襟故意停顿一下,就是尊重她自己的处理方式,不会不经同意随意插手她的人际和事业,这个停顿之后她都无反应,他才会接住。 她站起来,却没拿酒杯,而是拿了茶杯,甚至都没笑: “以茶代酒给周生赔罪,听说最近飞鸿正在对仿蝠鲼水下滑翔机进行改造优化,我曾经和西工大研究院联培过仿蝠鲼水下滑翔机的项目,对此前景相当看好,先提前祝周副董攻克成功。” 她转而提到最近飞鸿正在关注的滑翔机业务,直接说自己可以给对方什么实际价值,取代掉酒桌上的推杯换盏。 专门和985高校研究院联培过该项目,什么含金量自不必说。 提供的能力还在其次,主要是能提供的人脉资源,能牵线的能力,关于这个项目牵扯的院士。 比敬区区一杯酒有用多了。 周围人的倾向也一下变了,实打实的资源当然比酒桌敬来敬去有用得多。 周尔襟见她应答,也带上浅笑:“看来有机会再和虞工深度合作,最近听说虞工评上了优青,还没有祝贺虞工独立,我敬虞工一杯。” 示意侍者过来,但他让侍者倒的是酒。 他很自然拿酒杯站起来。 他一站,周围人都立刻有觉悟,纷纷站起,笑道: “原来是今年的新优青,虞工这么年轻有为,太低调了,我们都没发现。” “看起来虞工也就二十岁吧,竟然已经是优青了,惭愧我三十多岁才评上。” 周尔襟淡定:“有机会还请虞工替我给郭院士问好,本来evtol项目要给到郭院士手里,但出了点差错,没能和郭院士和虞工达成深度合作。” 揣摩出来虞婳还是郭院士的学生,在座众人更是有点意外。 郭院士在低空领域无疑是重量级人物,跺一脚,低空领域都要抖三抖。 主要是,有几个人一听见是郭院士弟子,瞬间就确认了。 订婚宴上就是郭院士证婚。 那这个李畅还有胆子叫虞工给周副董敬酒,见识水准不行,眼力见也是真的丢人。 一时间竟然替李畅尴尬。 眼见周围人全都站起来给虞婳敬酒,李畅和宫敏一时间都僵住,惊愕又觉得不可能。 奇异得离谱。 但所有人,包括学术地位在李畅之上的人都站起来了,李畅迟迟不站,就显得有问题。 李畅的脸色都僵硬得不行,笑得极其勉强,拿起酒杯站起来。 见自己老师站起,宫敏也不情不愿却不得不起。 李畅表面上好像还体面地笑着,但几乎咬牙切齿: “是啊,恭喜小虞,真是年轻有为,我都忘记提了。” 周尔襟风轻云淡浅笑,一派风度翩翩的样子:“不如都敬虞工一杯,他日大概率我们和虞工的合作不会少。” 虞婳知道他是有意的,蔫坏得要死,李畅要她敬别人,他反过来逼李畅敬她。 而且李畅还不敢出声。 这张桌上比他有话语权的人多得是。 “多谢周副董。”她搭一句。 众人和她碰杯交错中,虞婳和周尔襟偶一对视,看见他眼底得逞的隐蔽浅笑。 虞婳也有点想笑。 怎么这样。 第九十八章 你…能不能摸下我的肚子 等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虞婳和周尔襟两个人在包厢,连秘书都在外面守着。 周尔襟靠着椅背,懒洋洋望着她,手臂抵在扶手上,两指并拢略微抵额,笔挺立崭的银白衬衣扣子解开几粒。 他无端笑了笑,眼底流光辗转,恍然有轻逸风流之感。 虞婳本来想憋一下的,但还是嘴角弯了上去。 周尔襟的笑意也愈浓。 两个人在包厢里都不说话,隔着中间七八个位置的距离。 彼此之间都有心领神会的暧昧和心绪。 奢光流淌变幻,在顶上仿佛一条银河,湿地餐厅的室内水景装置不停如瀑布一般流淌蜿蜒,在透明地砖下,从周尔襟脚下流淌到她脚下。 流转几个回合,一条小红鱼从前到后好几圈,行进路线从他脚下到她脚下缠了几圈,像一条红线。 他低如青钟的声音温柔响起:“不是说要自己回家?” 她声音木木柔柔的:“准备给你一点惊喜,没想到差点变成灾难现场。” “原来是想给我惊喜?” “嗯。” 周尔襟尾音微微上扬:“现在都这么关心我了?” 紧接着他又问:“爱上我了?” 虞婳无语闭眼笑了:“走开。” “走得还不开?再远就到马路对面了。”他一直含笑看着她。 虞婳无语,但一直笑着。 其实见到周尔襟她很开心。 周尔襟却没有把今晚的事直接揭过,而是语气温和,略带严肃问了一句:“你的上级是不是一直这样?” 这次当着他的面,李畅已经给她难堪了,更何况他还明确表达过对郭院士弟子的看重。 虞婳沉默下来。 她如实说:“前段时间好点,最近又开始发作了,他对我导师的嫉妒比别人想象的要重很多,我又是导师着重培养的接班人,他针对我太正常不过。” 周尔襟双手自然交握,搭在腿上,没有立刻回复她,而是若有所思: “今天逼着你敬酒,似乎更倾向于你必须喝这杯酒,而不是必须敬我?” “他好像觉得我装酒精过敏。”但未及周尔襟回答,她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的,但我要和你说一下。” 周尔襟完全安静听着:“嗯。” 岂料她说:“我的确是装的。” 周尔襟都有些微意外,因他从很久之前就记得她滴酒不沾,连带酒精的食物也是一概不吃。 她到家里吃饭,陈问芸会特地和厨师说不要做需要用到酒调味的菜。 “原因呢?”他声音温润和气。 她坦诚告诉周尔襟:“我不喜欢应酬,也不太喜欢喝酒才能谈成事。” 周尔襟没有觉得她高傲,反而觉得她能力的确可以不喝酒,他记得郭院士也是不喝的: “确实,你刚刚说的话,即便你不是我的妻子,也打动我了。”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那些酒桌文化带来的阿谀奉承、快速建立的所谓信任与联系,其实都算虚的。 他慢悠悠问:“所以是真认识专门研究这种滑翔机的研究院?” “真的,我还有一个小专利在里面,虽然只是一个零件的设计,但一直免费授权给他们用。” 虞婳板板正正老老实实交代了一遍。 周尔襟浅笑:“打算帮我牵线?” 虞婳咽了一下口水:“不说也会的,夫妻共同财产。” 听见她说夫妻共同财产,周尔襟笑意浓得出奇。 他浅声问:“吃饱了吗?” 她诚实说:“其实我没怎么吃得下。” 周尔襟淡笑,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吧,这楼上还有家东欧菜,你应该会喜欢。” 虞婳也站起来,周尔襟路过她的时候,直接搂住了她的腰,在宽大t恤之下,被他大掌一握,t恤下纤细的腰线立时显现,带有内凹的弧线曲线。 他的手又热又暖,虞婳本来隐隐作痛的小腹在被他接触到,竟然感觉有点舒服。 莫名跟着他的脚步,一只手轻轻抓着他腰侧的衬衫,尽力和他保持同一频率,让他握着她的腰。 出门看见很识眼色在门口等着的男秘书,周尔襟随口叮嘱一句: “到车里等着。” “好。” 上了楼,重新开一间包厢,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上完菜之后,周尔襟本来在慢条斯理吃饭,主要是看她吃,帮她倒茶。 虞婳被他看着,认认真真吃了一会儿,忽然讷声开口: “周尔襟。” 听她叫大名,周尔襟依旧眉目轻逸:“怎么?” “我有个请求,你可以答应我吗?”她吃着饭,故意不抬头看他,好像这样就能欲盖弥彰。 周尔襟好奇问:“要让我做什么?” 闻言,虞婳好像有点抹不开面,她自己低头又吃了一下饭缓解尴尬,才开口: “你……能不能摸下我肚子?” 她说得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好像只剩下她吃饭时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 她又有点不自在地解释一下:“你手热热的,贴过来很舒服。” 周尔襟闻言,倒没有立刻做出特别大反应,反而很淡定,眼底若有深意看着她:“现在?” 她也知道现在是在外面,但是她肚子确实有点隐隐作痛。 “嗯……” 他笑意似有若无:“婳婳,怎么老叫我摸你?” 虞婳脸上似被热气滚过,气恼道:“不要你帮了。” 但片刻,周尔襟直接双手握着她的腰,把她从邻座端到他大腿上。 虞婳错愕得还没反应过来,手上还拿着筷子,就有一只大手从她背后绕腰伸过来,撩起她的上衣,把手贴在她的小腹上,微微陷入她裤线下一厘米。 周尔襟的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低声问她:“是这样?” 虞婳蓦然间浑身都发烫,她说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手别再下了,就这里。” 听见周尔襟轻笑一声,虞婳的脸都发烫,像在热气球上滚。 周尔襟还不挪开他的脸,轻轻搭在她肩上,贴着她侧颈。 虞婳说话都不自觉气势弱得厉害:“我的碗还在那……” 周尔襟却温声道:“用我的也一样。” 他轻飘飘“嗯?”一声,虞婳感觉自己如坐火炉,浑身都翻滚一样的热。 第九十九章 不拒绝就是同意,对吗婳婳 早知道她不应该说的。 他…怎么这样。 虞婳又羞又惊,却忍耐着他过热的侵入,她一直努力让自己忽略这姿态。 周尔襟空着的那只手还移了移他的碗碟,让她来用他的东西。 他盘子里没什么食物,显然是没怎么吃。 想起来他刚刚确实一直在看着她吃,还给她擦嘴倒茶,完全就是观赏她吃饭。 她的脸越发泛红。 不知道自己的长发都紧密贴在周尔襟肩膀、胸膛上,致密青丝像网一样缠着他。 周尔襟把她环在怀里,不用力,但一手搭在她小腹替她敷肚子,一手轻裹在更上面一点的位置。 两只手就覆盖完她整个腰身,手腕略收贴着她侧腰,轻但有控制感地包着她。 看着她只直接夹菜吃,不放进他盘子里再吃,周尔襟温声道: “怎么不用我的碗碟,嫌哥哥?” “我没有……”虞婳百口莫辩,她有点做不到坐在他怀里,还用他餐具吃饭,有点太亲密了。 他还温文尔雅循序渐进地问:“没有怎么不用?” 虞婳抹不开面子,顶着他的视线,试着用大勺子挖了一勺波兰肉丸放到他碟子里,在他碟子里慢慢吃。 周尔襟看见了,含着温笑表扬: “婳婳真乖。” 虞婳有点难耐,在他腿上动了一下,周尔襟感觉到了,他笑意愈浓。 她极力让自己适应被周尔襟这么看着拨弄着吃饭,甚至还给自己洗脑合理化。 他们都已经结婚了…可能这就是结婚后的常态,别人大概率都是这样的。 她夹起肉丸子,低着头故意不看他,慢慢吃,周尔襟却悠声问:“怎么不喝汤?” 因为那是他的汤啊。 让人怎么喝。 虞婳豁不出去喝他的汤,就算他没喝过都好。 她看向邻座自己旁边的小碗,一碗立陶宛冷汤,酸奶油煮莳萝土豆洋葱碎,带一点让人很有食欲的浅紫红色。 她想喝,但周尔襟这么微控着她,她拿不到。 她低着头:“…你帮我把汤移一下好不好?” 一贯有求必应的周尔襟却直接淡声拒绝: “不移。” 虞婳:“……” 怎么这样。 周尔襟却拿起自己的汤勺,递到她手上,故意借机握着她的手。 虞婳不知道他要干嘛,但周尔襟包着她的手,带她舀了一勺汤,轻轻抬起,到她唇边: “喝吧,都一样的。” 虞婳咬唇,感觉自己整个人像一块融掉的麦芽糖,粘在纸上千丝万缕就是拔不下来,拒绝又拒绝不掉。 她一直脑子里挣扎犹豫着,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看她接受了,周尔襟还引诱她:“好喝吗?” “挺好喝的。”她小声诚实说话。 他温声问:“那再喝几口?” 被他这样包着手喂吗…不要…… 他大掌完全裹住她手,这种把控感无孔不入。 “不要。”她这么想着就这么说出来了。 周尔襟脾气很好地轻笑着说好,放开她的手,转瞬却又回到她衣下。 他根本就没老实。 包厢里其他地方空空荡荡,只有这里,她感觉空气都是滚热充溢整个空间的。 但她觉得画面有点诡异,在包厢里,她在吃饭,他手在她衣服里,但是又不吭声,埋头就是吃,想努力摒去这不对劲。 吃了八分饱的时候,她小声道:“哥哥。” 他本来就搭在她肩上的脸又微微贴近她:“嗯?” “我差不多了。” 他大掌包着她小腹和上腹,包着上腹那只手握了握她肚子上的肉:“好像没饱,都没变化。” 虞婳忍辱负重:“……” “我饱了。” 周尔襟温声道:“那再坐一会儿。” 虞婳想了又想,因为太老实还是应:“…好吧。” 但她不吃饭了没事可以让她转移注意力,周尔襟的手存在感就更明显。 她抿着唇不出声,想把这刻捱过去。 但干燥滚烫的大手贴着她小腹,本来微寒隐痛的子宫好像真的没那么痛了,完全被他大手的温度浸透。 她终于主动和他说话:“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他有问必答:“刚刚喝了酒,体温比平时高一点,刚好你要。” 他抱着她,很讲道理地继续道:“要抓紧用。” 虞婳默默握紧纸巾不回答他。 过了会儿,她才忽然又开口问:“回家还这样吗?” 他慢声:“那你是想还是不想?” 虞婳说不出口,她只低头用纸巾擦擦嘴。 她…想。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尔襟才道:“我们回家吧,九点多了,该睡觉了。” 明明睡觉这个词很正常,但是她就是莫名感觉他有其他含义在里面。 “哦……” 周尔襟把她轻轻从腿上放到地面上,起身之后,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没有和她分开。 牵着她去坐电梯,下了车库。 司机把车开过来,周尔襟却没有松开她的手上车,而是依旧牵着她,打开后排车门。 从后座猝不及防拿出一把雪白的花束:“十一月快乐。” 虞婳被颤动的花束蓦然惊了一下,仔细看才发现那好像是一束茉莉花,香得哪怕她还没接过,就已经被这香气袭了满怀。 她明明有点开心,却面上好像没有波动地说:“十一月快乐也算由头啊…” 周尔襟却含笑不语看着她。 可她明知故问,想听他说:“这是…” “宝珠茉莉,听说这个品种香气最浓郁,到十一月了,最近是茉莉花最后的花期,我想让你在今年最后的时间里见到一次茉莉花。” 他选的茉莉是碗状的,又大又圆,洁白神圣,香气也极其浓郁,带一点点果香,美得喜人又绝尘。 他眼含浅笑看着她:“喜欢?” 她接过那束花,抱着,微微别开脸口是心非:“一般般吧。” 时令的鲜花,她也有了。 可她不自觉的浅淡笑意已昭示她真正的心绪。 他慢悠悠道:“本来下午想送给你,没想到你不要我接。” 虞婳抱着那捧白色的茉莉花,抿唇去压自己不由自主泛出的笑意: “哦…就不要你接。” “这么坏?”他笑问。 虞婳不理他。 怀里的茉莉花洁白,叶片深绿椭圆,夜间的香气更馥郁,带着爱意的浓香气息充满她满腔满心。 明知原因,她还试探着想再听:“干嘛又送我花?” 他一直很好脾气笑着和她说话:“一直都想送,但要是以前送的话,显得我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刚刚,虞婳有点拉不开扯不走的难为情:“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确定?” “嗯。” 周尔襟却淡定道:“你这么说,我就真要对你做点不是好人的事了。” 她又惊又羞:“你…要干嘛。” “有太多事想和你做,如果你不拒绝,我就要都做了。” 第一百章 怎么今天也没穿 她立刻道:“不准!” “不准我离你太远?”他却笑意浓泛。 她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不准随便乱摸我。” 周尔襟却仿佛被冤枉一样,却还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地道: “我都是听你叫我摸哪里我才敢摸哪里,婳婳是不是有点冤枉我?” 她又急又说不过他:“我今天没叫你把手塞进我衣服里啊…” 她说完甚至下意识心虚得左右看看有没有人,哪怕她说话声音因为难堪而放得很小。 他一派正人君子样子地浅哦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相当善解人意道: “原来你说的不是叫我把手放进去,是我太关心心切了,那晚上也不放了。” 没想到虞婳更急了,看起来还不是很大反应,但她又抿唇又咬嘴唇,一直三缄其口好像想说什么又担心说出来丢人,反复琢磨怎么说: “…不是这个意思。” “那晚上要我摸?”周尔襟直接顺坡下驴。 虞婳抱着花,无所适从到想背过身去。 周尔襟淡笑:“到底要还是不要,你总得给老公一个准信吧。” 虞婳第一次听他自称老公,她本来没那么红的脸又上了温度。 她忽然走近一步,抱着花,把脑袋顶在了他胸口上,很安静又很包子: “……不要说了。” 他轻笑却慢声问:“不准我说了?” “嗯。” 周尔襟没有再逗她,温声道:“那回家,花在车上放了五六个小时了,回家一起把它插起来。” “好。”虞婳弱弱应他。 周尔襟替她开车门,虞婳抱着花坐进去,周尔襟才从另一边进去。 花的清香扑满车内,却不显得过分浓郁而惹人反感。 清幽好闻,如结实拥了满怀,虞婳没有放手,每个时节能收到对应的鲜花,曾经大概是梦中才能发生的好事,她很想要花,就有人送。 旁边的周尔襟和司机说话:“回春坎角。” “好。” 但虞婳却有其他想法,她余光瞥周尔襟侧脸。 已经十一月了。 她记得他生日是十一月十号,离他生日已经很近了。 真奇怪,他们两家很经常在一起,可是她没有给周尔襟过过生日。 连周家都给她一起过过几回,他弟弟也有得过,为什么不给他过。 没想到就一眼也被周尔襟抓到:“偷看我?” 虞婳连忙收回余光:“我没有。” “没有你躲这么快?”他从容淡笑。 “我是…看你扣子没扣好。” 明知他是有意解开两粒的,这样相对舒展,她还是这么说了。 没想到他倾身过来:“你给我扣。” 他清俊斯文的眉眼突然间靠近,身上温度亦慢慢倾过来,带有浅淡的苦艾与质感厚重的琥珀香气。 他都倾过身来了,虞婳还是自己说的,她不好拒绝,轻轻把花放在腿上。 两只手都伸过去,很轻拉住他衬衣门襟的两侧。 周尔襟看着她,等她来扣。 衬衫下的肌群隐隐起伏,能窥见他身材的成熟坚实,凑近是完全勃发的男人气息不急不慢地洋溢,她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把扣子拨回扣眼里,周尔襟一直安静等着她弄。 扣上那两粒扣子后,周尔襟温柔问:“好了?” 她弱声:“好了。” 他轻笑,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婳婳。” 虞婳不出声:“……” 到了家里,虞婳先去洗澡,周尔襟干脆去她房间的浴室洗。 虞婳洗干净自己,穿一条棉质的睡裙出来,很贴身舒服,没有丝绸那种滑溜溜的质感,一出来看见周尔襟已经洗干净坐在床上看ipad了。 虞婳:“……” 她不看他,走到床边坐下,慢腾腾掀开被子爬上床,背对着周尔襟睡。 周尔襟也不急,慢悠悠看完她最近参与的学术会议的交流发表。 放下平板,与床头柜碰到的声音传入虞婳耳中。 她咽了一下口水,听见后面有些微窸窣的声音,床垫有点轻微起伏,应该是周尔襟躺下了。 但他躺下之后就没动静了,甚至她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了。 她有点气恼,明明刚刚答应过她的:“你就睡觉了吗?” 周尔襟像是被她从假寐中叫醒,他带着些低笑问:“那你要我做什么?” 虞婳背对着他,一时又闷着不说话。 他轻飘飘,故意要她自己说出来:“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虞婳左右又说不出口,很久她才憋出一句: “我要你摸着我肚子。” 周尔襟仿佛恍然大悟,刚刚明白:“原来是要我摸着你睡觉?” 不等虞婳说话,他又问:“最近婳婳对我需求怎么这么大?” 她忽然把被子蒙过头,周尔襟感觉她在被子里爬了过来。 下一秒,虞婳在被子里对他拳打脚踢。 她力气其实根本不大,周尔襟被打笑了,还在被子外面问她:“怎么,杀夫泄愤?” 虞婳一拳捶在他大腿上,周尔襟闷哼一声,有点正经认真地和她讲: “婳婳,再往上一点,我怕真会动摇根本了。” 虞婳微微愠羞,她从被子里一下冒出头来,撑在周尔襟身上看着他。 没想到周尔襟不慌不忙,还对她浅笑:“这个姿势,正适合接吻,我们还没这么亲过。” 虞婳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周尔襟终于不逗她了,笑着道:“打累了?打累了躺下来,我给你捂着肚子。” 虞婳犹豫又好像被他讲动摇了。 最后终于还是躺下了,背对着他。 周尔襟一摸就知道不对劲,他认真温声问:“你里面只有内裤,确定?” “…嗯。”她背对着他,声音很绵很小。 但是允许。 周尔襟的手从她裙摆伸进去,撩起裙摆,大手一直从她大腿侧边摸上去,蹭过她腰际隐私衣物的布料,大手粗糙质地似带起布料一点。 触感连接到那件衣物下的所有部位,虞婳似有反应,她稍微忍耐了一下。 他最后将手停在她小腹上,大手能横着遮住她整个小腹。 虞婳其实今晚才知道接近一米九的人手这么大。 而且他手热热的,又干燥,连带点粗糙不太细腻的质感都让人觉得刚刚好,像被热沙裹着肚子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想试着睡觉。 “婳婳。”他又低又成熟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怎么了?”她问。 没想到他的手往上游移抓了一下:“今天也没穿。” 身体刹那间的反应弄得虞婳抖了一下。 她声音都带了点抖:“我今天没叫你摸。” 第一百零一章 想和你进一步 岂料他平静和她说:“是我想摸。” “婳婳让吗?”他继续问。 虞婳呼吸有点急促。 窗外有露台的树影摇晃,投在窗帘上,仿佛一幅挟情人夜逃的构图画卷。 但她都还没说让不让,周尔襟的另一只手就放上来了,夜风揉搓过叶片,他亦握着他不该握着的地方,轻轻揉捏过。 另只手还是搭在她小腹上,为她捂住经期有轻微受寒的小腹没有松开,温度浸透融开。 周尔襟整个人从后面抱着她,真正地对她上下其手。 虞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感觉自己下面有点血流成河。 她咬着下唇,手微抓紧枕头,枕套都被她抓皱。 室内光线黯淡,最近她和周尔襟都把灯全关了睡觉,不怎么开睡眠灯,她在黑暗里小声说:“我不行,你别......” 岂料他微微起身,从后面把脸搭在她颈侧,又略上移,清瘦冷峻的侧脸贴到她脸颊上,在黑暗里温声问:“但如果我想怎么办?” 他嗓音也带着微哑,性感得虞婳不敢多听,只想他先别说话。 至少是别这样贴着她说话,她有点受不了。 虞婳呼吸片刻骤急。 但他还说:“婳婳,你愿意体谅我吗?” 他声音的共振好像从他贴着她脸的位置,他胸膛贴着她后背的位置传过来,轻轻共振: “我想和你进一步。” 但虞婳身体上的感觉没有因为他的话就泯灭,对方毫无阻隔摸着她心口和她说话。 他还微微侧首,下巴点到她下巴上,认真问她: “你现在有点喜欢我,对吗?” 虞婳抓着被子,她忽然掀起被子蒙住头。 正在周尔襟以为她要不回答的时候,被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周尔襟温声确认一遍: “喜欢我?” “…嗯。”被子里又传来一声。 周尔襟更把她收拢进自己怀里,长指轻轻揭下她遮住脸的被子,抱紧她,耐心又温柔,不知道他声音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别蒙着脸,容易缺氧头晕。” 但虞婳怕自己那两声嗯相当于同意他做什么,她根本都还没有做好准备。 周尔襟把拉下来的被子盖到她肩膀上,他低声说:“今天怎么把我送你的裙子换掉了?” 她声音内敛得好像对自己说话:“不想在餐桌上被当盘菜。” 他很有条理地顺着说:“原来是这样,这次太仓促,下次再送你其他裙子。” 她小声道:“衣柜里已经都是了。” 他却温声答:“秋天了应该有秋天的裙子。” 虞婳听着他在背后说话,虽然这些她都能买。 有秋天的花,有秋天的裙子。 但带了心意是不一样的,她曾经没有。 但她忽然道:“你放开我一下。” 他却很从容温和的细问她:“怎么了,还是不让摸?” 她犹豫再三,有点说不出口:“不是……我去换一下卫生巾。” “是这样。”他似明了,松开在她衣衫里的手,“去吧,我不睡,等你。” 虞婳慢慢爬起来,被撩起的衣裙在她起身的时候顺着重力落下,周尔襟替她整理一下,大手轻抚过她臀侧,抚下没有完全落下的裙摆,遮住她里面仅剩那件衣物。 她动作很慢地下床穿鞋去卫生间。 周尔襟等了会儿,她才出来,一片暗色中,周尔襟侧躺着,空出手臂内的空间:“过来这里。” 虞婳双手攀在床边,爬到他那边,裙摆落在他身前,和他身体贴上的时候,有一点点想让人喟叹的感觉。 周尔襟的手隔着衣服摸过来,各自贴在她小腹和心口,被他温度烘着,虞婳甚至渐渐习惯了他两只手那样放,在这种温暖的控制感里睡过去。 — 周钦飞完大四段,好不容易飞回香港,联系林千隐的时候。 林千隐却笑着在电话那头说:“正好,我和你朋友宋机长在一起,你来了就太好了。” 周钦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他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到了餐厅,林千隐和宋敬琛两人坐得并不近,甚至隔着好些距离,可是两人相谈甚欢。 周钦没直接坐两人中间,而是挑了个对面的位置坐,林千隐赞同宋敬琛的观点: “是啊,好厉害,你都不知道那天研究所所有人都在想这件事,有嫉妒的有佩服的,偏偏我来早了,不然我都想去读虞工的研究生。” 宋敬琛微笑着:“她确实在哪里都是焦点,哪怕她本人很低调。” 林千隐大谈特谈虞婳拿优青之后的事情。 周钦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两个在聊虞婳。 比起在聊虞婳更奇异的是,宋敬琛甚至借虞婳这个不算熟悉的人,去和林千隐搭话。 一夜周钦没怎么多说,林千隐和他说了几句,他也潦草应几句。 直到林千隐走了,宋敬琛还在原位坐着。 周钦倒了杯酒,直接戳破:“你喜欢林千隐?” 宋敬琛闻言,只缄默片刻,说话不深不浅不交心: “和她的聊天内容,的确很吸引我。” 周钦以为他真喜欢林千隐:“没必要,换一个吧,只要你有意,喜欢你的女人应该不少。” “我喜欢的人换不了了。”宋敬琛只是看着他,平静道。 周钦皱着眉:“非喜欢这个?” “是你很在乎现在这个,是吗?”宋敬琛却问。 灌了一口朗姆酒,周钦如实提醒他:“坦白说,不算喜欢,顶天能有点好感,我对林千隐是家里给的责任,慢慢相处是因为毕竟她喜欢我。” “但说到底,我得和她相处下去。”周钦落定一句仿佛拍案的判词,清晰想敲醒对面。 宋敬琛听见他对林千隐也不是喜欢,清隽的视线透过金丝眼镜,一贯内敛书生气的眼睛,却似有层层叠叠的薄雾在笼罩。 背后是什么,很难看清。 宋敬琛却道:“周钦,为什么你总是学不会珍惜?” 平时总是很宽和的人,突然来一句这样仿佛教训的话,让人有些愕然。 周钦听见自己的朋友突然这么说话,一时拿着酒杯的手都微停。 宋敬琛却没有因为自己一时的锋芒外泄,就赶忙找补,反而是好像变了一个人,好像本来就游离在外审视着周钦的一样: “你拥有的实在太多了,或许叫你一声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别人奢望不及的东西,你也能轻而易举得到,但你并不珍惜。” 周钦却以为他是说飞行员的身份,他的确是被周家押着找了最有资历的老师带练的。 第一百零二章 湖雪机场的来由是 毕竟宋敬琛也是飞行员,周钦知道自己事事有人铺路的情况,可能会让宋敬琛不舒服。 更别说他喜欢林千隐,林千隐却喜欢他。 周钦淡声:“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如果你要对现在这个女孩负责,就不要摆出没她无所谓的状态,和以前一样。” 宋敬琛却直面迎上。 和以前一样,是指虞婳? 周钦盯着他,却倒酒又问一声:“我的事情你指指点点,是真的那么喜欢林千隐?” 宋敬琛却略垂眸,忽然笑了一下:“你总表现得对对方无所谓,又要掌控对方自由,有意思?” 酒瓶磕碰在桌面上的声音响起,周钦没说话,只是盯着宋敬琛。 宋敬琛是他最好的朋友,从五六年前开始,偶然在聚会中碰到,他那时刚和虞婳重逢没多久,和虞婳一起在聚会中见到宋敬琛。 虞婳说是她本科的同学,好像也是飞行员,周钦当时只是认识了一下宋敬琛。 不久之后,宋敬琛竟然考入飞鸿,同样成为飞鸿的客机飞行员,自此关系越来越熟络,宋敬琛经常在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上帮他。 看着很内敛稳重的人,却一打电话就来,甚至会在他喝多了的时候帮他照顾虞婳,开车送虞婳回家。 五六年已经够人养成习惯,宋敬琛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但最近宋敬琛经常爽约,算起来,从得知林家的千金有意和他联姻,或者说和虞婳分手开始,宋敬琛就和他不再亲密。 他真那么喜欢林千隐? “单我买了,如果你真这么喜欢林千隐,就去追,我没说过不允许别人追她。”周钦觉得烦躁,直接起身,把酒杯随手一放。 宋敬琛的视线落在酒液微微溅出的地方。 看着周钦走,却丝毫没有挽留。 如果是林千隐反而好办了。 偏偏不是。 周钦坐在车上,心情烦躁地看手机。 刚好有公司的消息,上级问他要不要参与新型滑翔机的试飞,他大学是滑翔机俱乐部的,飞得比飞客机还熟练,如果有他在肯定更稳。 周钦本来都不喜欢参与这种杂事的,像之前那个和研究所合作的无人机项目。 但今日,他直接答复一句好。 清晨,虞婳醒的时候,室内已经是微亮,光线被窗帘挡了大半,但他们昨晚只拉了二层帘,没有把遮光的帘子全部拉上,室内是微亮,证明外面已经是天光大放。 周尔襟还抱着她,让人莫名有种充盈感,他手毫无阻隔在被子里摸着她。 虞婳自己轻轻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里面衣衫凌乱,裙摆有一边被撩到胸口上。 周尔襟的手还略压在不该压的地方,她从他指缝溢出来得乱七八糟,清长瘦硬的手指握着她全身最软的地方,他手指太长手也太大,青筋清晰虬结昭示这是一双男人的手,和她肤色差异很明显。 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看,看一眼身体有轻微反应。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醒来是这样的。 他还抱着她,把她完全揽在怀里。 虞婳闭上眼想试着再睡,往他怀里凑了一下,离他更近。 但周尔襟好像被她轻微动作弄醒,他睁开眼,虞婳听见他声音从后面传来:“醒了?” 见瞒不过去:“嗯。” 周尔襟把她衣服拉下来,但隔着衣服,还是把她抱在怀里: “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她轻声诚实答,一夜无梦,睡得也很沉。 他带着些松懒的缓沉声音却问她:“那以后都这么睡,可以吗?” 虞婳攥了攥被角,看起来好像毫无波动,片刻周尔襟等来她轻轻的一声嗯。 周尔襟在后面轻笑,因为刚刚醒,他声音里的磨砂质感越发清晰,好像刚刚从沙滩上游走过一圈,说话也很慢很慢,每个字的磁音都被困意惯性拉长一点。 “起床吧,今天应该有事情做?” “有。”她刚刚成立自己的小组,又有国自然项目,又有省级面上项目,还有点和企业鸡零狗碎的横向项目,的确有很多。 但她现在起不来,只能微赧说一句:“那你先放开我。” “哦,对不起,忘了。”他似置身事外的无辜人。 虞婳:“……” 她爬起来,朝浴室走去。 洗漱完,她路过昨晚拿回来的茉莉花,忍不住去闻了一下。 就有大手伸过来撩她的头发,让她闻的时候不会被花枝挂到头发。 还贴心等她闻完这一下,她直起腰来,才和她说话: “晚上我大概率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晚饭,有些应酬推不掉。” 她却下意识质问:“又要喝酒吗?” 有点管着他的意思,周尔襟却染上了似有若无的笑意,耐心和她解释: “不需要,我出现的酒桌其实很少必须要我喝酒的情况,昨天是敬你。” 她听了,只点一下头,没发表意见。 周尔襟慢条斯理问:“都开始管我了。” 本以为她会躲避,没想到她平静说:“就要管你。” 她琥珀色的眼睛沉静本性又流露,静静盯着他看。 能被她管,这感觉犹如泉水流淌泛滥过五脏六腑。 他只默笑,摸了摸她的头顶: “欢迎。” 中午虞婳和游辞盈在外面餐厅吃饭,本来好好的,忽然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听说你和周生订婚了,恭喜。” 对方穿一条修身的包臀裙,不算瘦,偏向欧美的身材,腰不算很细但在前凸后翘的加持下,总体很和谐,长相很美艳,画着精致的妆容,戴一副有飞角的黑色椭圆眼镜,容易看起来性感。 虞婳懵了一下,不认识面前这女人。 对方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她朋友会有的,她身边朋友多数都不怎么会打扮,即便打扮也很少是这样风格鲜明的,因为学术原因不敢风格太过。 也许是发现虞婳好像不认识她,对方才笑着自我介绍: “你忘了,兰钦会,我和周钦合伙开的,我是那个兰,胡兰雪,记起来了吗?” 虞婳才勉勉强强好像有点印象。 她礼貌点点头:“多谢。” 胡兰雪好像也猜到她会不冷不热,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也有个约要赴。” 但胡兰雪走了不久之后。 虞婳才猛然想起来什么。 兰雪… 有这么巧吗,都叫兰雪。 和周尔襟小姑丈夫的侄女一样。 第一百零三章 湖心亭看雪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可能胡兰雪也想来仔细看看,和周尔襟结婚的人。 不过虞婳的确没怎么想起胡兰雪这个人,她在兰钦会的时候,好像没见过周钦的合伙人。 她只知道周钦出的钱多但不管事,只拿分红,对方出力出相对少点的钱。 也可能正因为如此,胡兰雪忙着经营,就没和她见过。 虞婳没多想,吃完饭就起身要走,胡兰雪却叫住她,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虞小姐,不好意思有点匆忙,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你,刚刚临时下楼挑了这条手链,我看你总是戴着阿钦送的那条莲花手链,就也挑了一条给你,作新婚贺礼。” 明知她和周尔襟结婚了,却提周钦的事。 但是,周钦什么时候送过莲花手链给她? 虞婳算不准对方是不是有坑,故意旧事重提,拿她和周钦的事情做文章,但她的确不知道周钦送过莲花手链给她。 她就一套别人送的莲花手链,有三条的。 她面色平静道:“是说粉色那条?” 对方被她诈中,浅笑道:“是,我印象很深,他说你给他送了一条手链,所以也挑了一条给你。” 所以那三条手链,原来是周钦送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是哪个有暗地里关注她的朋友送的,因此珍而重之。 难怪不知道是谁送的,原来是周钦。 只是时过境迁,这份回应不仅不值钱,甚至对她来说成了麻烦。 宁愿他没送过。 胡兰雪笑起来有亲和力,但感觉更像是久居社会所以很圆滑酿造出来的亲和,很成熟但不会过于摆架子的打扮,让她像一个知心姐姐: “虞小姐别嫌弃,祝你们新婚快乐,其实周生才是兰钦会的最大股东,连阿钦投进来的钱都是周生给的,相当于我的衣食父母了。” 这一点虞婳也是真不知道。 原来周尔襟才是最大控股。 虞婳视线平静落到那份礼物上:“多谢,不过礼物就不用了,婚礼希望胡小姐到场。” “应该的。”对方依旧友好笑着答应一句。 虞婳便明白对方的确婚礼有受邀。 胡兰雪态度很好,像是哪怕知道自己够不上做周尔襟妻子,但能巴结上周尔襟妻子的机会也不放过。 但虞婳回到研究所,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径直回了人才公寓,直接从抽屉里翻出那三条手链。 一条粉色,两条是浅紫色碧玺的,那两条浅紫色的其中一条长如项链,一条就是正常手链。 很长时间以来她都会叠戴这三条,虽然从不同盒子里拆出来,但一看就知道是同一系列的,甚至品牌都是一个。 一看即知应是一个人送的。 她不想让周尔襟误会。 她全部塞进盒子里,直接扔进垃圾桶。 周尔襟正在公司开会,秘书跑进来,附耳周尔襟片刻。 本来在讨论的所有人顿时停下声音,不敢打扰周尔襟。 周尔襟面无波澜,镇定问:“现在在哪降落?” 秘书谨慎道:“在雪港,差点撞机后,周机长迫降在那儿,那架滑翔机也出现了机损,对方航空公司要求我们给出说法,现在对方高管已经在楼下会议室。” 周尔襟起身,随手扣上解开的西服外套的一粒扣,依旧千丈波涛仍不惊的平静: “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讨论,等阵将会议记录交畀秘书室。” 下属忙不迭应:“好。” 虞婳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 干脆跟进一下她这几个月来都在准备的事。 是想给周尔襟的生日礼物。 她很早就开始准备了,上次不小心伤到周尔襟,李畅说叫她登门道歉,她没有因为周尔襟是自己未婚夫就直接不管。 当时还找陈伯母要了周尔襟的喜好。 甚至把卡里的钱刷得所剩无几,准备这份他应该会喜欢的礼物。 之后周尔襟就给了她那张副卡。 她看了一下进度邮件,又给陈问芸发消息问是否有空。 陈问芸立刻回电:“婳婳,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虞婳拿着手机,片刻,声音清轻叫了一声:“妈咪。” 那边的陈问芸猛地愣住,随后温柔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 “怎么啦?” “我有个事想找您帮忙。” 那边的陈问芸嘴都合不拢:“能帮的妈咪都帮你。” 虞婳说了一遍自己的打算,陈问芸缓了一下,直接答应了: “可以,你把资料发过来妈咪看看,妈咪对这个还挺了解,不到哥哥生日,妈咪不会告诉他的。” 但即将挂电话之时,虞婳思索再三,却不想造成什么误会,开门见山直接问: “您知道胡兰雪吗?” 陈问芸都被她问得一愣,过了会儿才想起来:“是尔襟小姑父的侄女吧,一起吃过几次饭。” 虞婳握着手机,声音听上去仍然清淡稳静:“她……和哥哥有什么关系吗?” 没想到陈问芸问:“哪个哥哥?” 哪个哥哥? 是她和周尔襟周钦都有关系牵扯吗? 但虞婳当然回答:“是尔襟。” 陈问芸想了想,猜她是知道了什么,开始大致将情况说给她听: “她和哥哥没什么关系,但是尔襟的小姑确实有想撮合过他们,一开始尔襟以为是要和他合作,结果谁知道是借合作之名行接触之实,后面就没有再有接触了。” 虞婳消化了一会儿,酿成思绪,也听不出波澜地道:“谢谢妈咪。” “这有什么谢的,以后你想问什么关于哥哥的事情,都可以找妈咪。” “好。” 但忽然好像有人在陈问芸那边打断说话,和陈问芸说了些什么。 断断续续,虞婳听不清楚。 陈问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乱:“在哪,受伤没有?” 佣人和陈问芸说话:“受了点,现在在医院,滑翔机停在雪港,还不知道具体的失控原因。” 陈问芸连忙和虞婳道:“刚刚阿钦在海上差点撞上货机,你是飞机工程师,能不能去雪港一起看看那架滑翔机有什么问题。” 撞上货机? 虽然是周钦的事,但面对陈问芸请求,她当然不会拒绝。 “现在人还好?” “听说在医院,妈妈也要赶紧赶过去看一眼。” “好,我等会儿也去看一眼。” 说到底是她另一半的弟弟。 叫家里司机来接她去雪港的路上,虞婳搜了一下新闻,果不其然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发酵。 飞鸿的最新专业滑翔机和内地一家航司的货机最近距离只有十二米,对飞机来说这是致命距离,因为飞鸿的滑翔机是专业的,飞行高度远超过一般的滑翔机,以至于到了正常飞机的高度。 因为不知名原因差点相撞,初步判断是飞鸿的机长没有及时反应,或是飞鸿的飞机失控,因为对方飞机机长与塔台的交流完全正常。 最后双方都在雪港迫降,倒是没有人员伤亡。 但飞鸿滑翔机的机长在迫降过程中受了点小伤,滑翔机没有维持住平衡。 那就是周钦了? 仔细往下翻,有医院的吃瓜群众评论说是腿部骨折,不过问题不大。 人没事其实就没有太大问题。 空难最怕的就是人有事,飞机都还可以修可以改。 无论是谁,和平年代最不应该在空中出事。 虞婳闭上眼小憩着。 但莫名的,眼前又不自觉显出胡兰雪的样子。 按理来说,应该是见过的,为什么会没印象。 她去兰钦会的次数不少。 司机突然刹车一下,虞婳微微向前弹了一下。 司机连忙道歉:“抱歉,刚刚有个孩子突然窜出来了。” ”没事。”她刚说完。 但倏然之间。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胡兰雪的,她见过。 但那时的胡兰雪打扮没有这么社会化,虽然也偏向性感,但给人感觉没有那么浓烈。 她还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周尔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兰钦会。 那时她只想着自己的事,依稀听见周围起哄,说要不要一起玩什么游戏,周钦还笑着叫了声“大嫂”。 她好奇抬头看。 周钦那时还笑着问她,大哥和这个女孩是不是看起来很像一对? 她才又略微认真看了一眼周尔襟的方向。 但说到底也不算很认真,她置身事外,只是因为有点好奇。 毕竟周尔襟和她关系不远不近,人却很神秘,有他的八卦,虞婳自然看一眼。 只见周尔襟身边坐着一个女孩,不算很亲密,但的确是和他坐在一张沙发上的。 那个女孩好像有点羞涩,因为灯光变幻有点复杂,她没能一下记清女孩的脸,但现在想来, 是胡兰雪。 原来是胡兰雪。 她心口有一点点沁凉的感觉。 外面车水马龙,道路上黄色的超大网格线从窗外流走。 她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是应和周钦,说了句挺配的,还是什么? 但这么看,胡兰雪和周尔襟好像不是单纯接触过。 那时他是什么表情? 虞婳想去回忆,却因为当时的自己看的那眼太不走心,匆匆一眼,无论如何无法回忆起周尔襟那时的表情。 偏偏现在她很想知道。 她想努力按下这种感觉,只是低下头按了按眉心,不想去胡思乱想。 一直扶额低着头。 司机平稳地将车一路开到雪港的航站楼前,看了一眼后视镜,提醒她:“太太,到了。” 虞婳看起来像是太累休息了片刻,抬起头来也只是淡然: “好。” 第一百零四章 你终于来了 她提起包下车,外面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她。 一路到了滑翔机停着的机场内库,已经有不少机务在看是哪个位置出了问题。 她用随身带的皮筋把头发绑起来,戴上手套,走近那架滑翔机。 有个机务正在调试按键,看有没有问题,和自己的同事聊天: “听说周机长飞之前的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因为他熬夜喝酒什么的,才导致不能及时判断?” “应该不会这么没数吧,而且他飞了好多年了,之前也听说他玩,但是没出过事啊。” 虞婳直接开口打断两人闲谈:“先看一下自动避撞系统有没有问题。” “你是?”对方看过来。 虞婳言简意赅:“虞婳,工程师,之前参与过滑翔机研制。” 对方恍然大悟,让出位置来:“太好了,我对客机货机熟悉一点,这个型号的滑翔机我们还真没那么熟悉。” 虞婳无意闲聊,只想做好该做的事情,直接上手,提醒对方: “无论是机长失误还是飞机有问题,第一时间避撞系统应该反应,但是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都没有做出反应,无论如何应该先看看避撞。” “也是。” 正在调试过程,旁边检查完外部零件的机务聊着天: “吓死我了,忽然迫降了飞机,还好只是滑翔机。” “这个机场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吉利,这名字听起很阴,湖雪两个字都听起来冷冷的。” 另一个笑了一声:“名字不可能换的,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知道湖雪机场这名字怎么来的吗?” “怎么?” 另一个得意洋洋于自己听见的八卦,分享给对方: “听说是和女孩有关,机场取名的时候请过大师算风水之类的,湖雪两个字虽然不克机场,但是也不算对机场有很大增益,可最后还是保留下来了。” “和女孩有关……那就是湖雪两个字里有女孩名字?”对方听进去了,思索着。 虞婳本来在查看滑翔机的手停住了。 “肯定是吧,当时周副董一力保留,说是对这两个字有情怀在,湖雪一听就是女孩名,高管里有小道消息说是周副董认识一个名字和湖雪机场撞了的女孩。” 而另一个很快就想到:“那女孩应该叫胡雪…之类的?” “大概率是了。” 胡雪。 胡兰雪。 从来没有想过会碰到一起的两个名字,忽然之间如此明确地叠在一起,而且准确无误。 是巧合, 或者,其实不是巧合。 虞婳不禁想起刚刚公开联姻不久的时候,她问过周尔襟,雪港为什么叫雪港。 周尔襟那时的反应温和有礼,带一点边界感。 他说———公司的人取的,我不清楚具体意思,港城冇雪,反其道而行之应该是取珍稀之意。 珍惜之意。 虞婳站在那里,有后知后觉的感觉从后背泛滥开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出声打断身边工作人员的闲谈。 湖雪机场… 她只是念着这几个字,心口有说不出的泛凉。 这意味着他人生事业里程碑的机场,意味着飞鸿和别的航司在根本上就划出一道楚河汉界的起飞点。 本来被她觉得已经是安全区的周尔襟,忽然之间好像有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有她不知道的一面。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半路走到一起。 她刚刚结束一段感情,他即将到而立之年。 毕竟她是他的妻子,所以那时他才隐瞒了真实原因,湖雪机场并不是别人取的名字,而是他力排众议保下的,而原因不方便让她听,怕她多想。 但虞婳又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必要去计较过去了的事情。 他都三十岁了,即便喜欢她,从他的话里判断,那也是从她和周钦在一起的时候开始。 可她和周钦真正交往时间两年都不到,之前只是她单方面对周钦有好感。 在此之前的时间,周尔襟起码二十七八岁了,她不可能去奢求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一点情史都没有。 更何况他还外表出众,家世显赫,能力也突出。 换成她,都很难去保证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或者是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以这对他重要程度不言而喻的机场去缅怀一段未竟之爱,其实,很人之常情。 但站在湖雪机场之内,她有从未有过的周身冰凉之感,如同这湖雪的雪凭空飘到了她身上。 除他之外,也是有人能感受到这雪。 港城冇雪,雪都在这里。 她一言不发,维持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检查过滑翔机就正常去了周钦的医院。 陈问芸正在周钦病房里,给周钦喂营养粥。 看见她来,陈问芸开口:“你看,大嫂也来看你了。“ 周钦抬起眼皮,穿着病号服,脸色有点发青地看了她一眼。 虞婳依旧一脸平静,嘴唇有轻微泛白。 周钦倒没想到虞婳会来看他,但毕竟他和虞婳也没什么话说,两个人连招呼都没打。 陈问芸还有意说:“刚刚大嫂去看了你那架滑翔机,初步确定了原因,和你没关系,说是什么系统出问题了,不是你失误,是飞机的问题。” “别担心了,公司不会有人因为这个就找你的麻烦。” 周钦淡淡嗯一声。 片刻,陈问芸出去了一下。 病房里只剩下周钦和虞婳。 两人并不搭话,虞婳看了一眼他打了石膏吊起来的腿,又收回视线。 她只是坐在病床边,一直写写画画什么东西,像是滑翔机的示意图。 但周钦余光中看见了,是他那架滑翔机。 正在周钦视线要移开的一瞬间。 忽然一颗眼泪从虞婳平静的眼底滚落,清楚明白地落在纸上,洇开了墨迹。 她的表情仍然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那颗眼泪滚烫,似乎一瞬间就将这平静的病房撕开,剥离出原本的翻涌。 周钦看得很清楚,他面色微微变了,似被那颗眼泪灼伤。 时隔快一年,那些强行按下的情愫与思绪,好像在她这一滴眼泪中溃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声音沙哑:“我不疼,你别哭。” 但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虞婳和周钦同时抬眸看, 门外的人是周尔襟。 第一百零五章 胡兰雪和我有什么关系 虞婳的反应很淡薄:“来了。” “嗯,滑翔机的问题刚刚机场的人和我说过了。”周尔襟如平常一般温润和气,看不出什么不同。 但周钦却低着头不敢看虞婳,怕在大哥面前泄露眼底根本无法掩饰的情绪,他手用力压着被单,怕自己的思绪被看出。 周尔襟走过来,坐在周钦床边,平淡如水地问他: “这次怎么回事,飞机有问题,但不至于会失控到这种程度。” “嗯?” 在似乎毫无波澜的语气之下,却有压迫感。 周钦不敢贸然开口,心脏在胸腔里猛跳,害怕大哥知道刚刚她为他落泪。 她已经选择了大哥。 不可以,不能。 但是虞婳那滴清清楚楚的眼泪,将长久以来双方都极力忽略的事情再度揭开。 他从多年前长大后重逢的时候,就开始有意无意靠近虞婳,比起她,可能他更先对她有感觉。 他以为她要强行避开,要赌气到底,但她还会为他流泪,为他奔走去看肇事飞机。 她其实根本没有忘记。 他们其实才是一对。 周钦强行压制着心绪:“可能有点赌气,状态不好,前一天刚刚和朋友吵了架。” “和宋机长?”周尔襟淡声问。 “嗯。” 周尔襟却有很稳定确切的判断,平缓直接问:“宋机长为人光明磊落,你做了什么?” 周钦不敢余光去看虞婳,但手掌在被子里压了又压,青筋暴起,决定这一刻是否低头: “他插手我的私事,说我不会珍惜女朋友,吵了一架之后去飞的。” 病房内安静了须臾。 可周钦不敢去看她的表情,不能确定她是否还会落泪。 但他说了。 周尔襟坐在他和虞婳之间,即便周钦想看,也一样会被挡住,他面无表情徐徐问:“说的是林家的千金?” 周钦却不正面回答:“她不是我女朋友。” 他言外之意的女朋友已经很清晰。 还转移了话题:“大哥,能让医生过来帮我看看吗,我伤口很疼。” 周尔襟起身,却直接去按呼叫铃,没有走,独留他和虞婳在病房。 在这一隙之间,周钦去看她,她表情安静得有点飘忽,睫毛是湿的,贴在她下眼睑上,腿上的笔记本已经被眼泪模糊得不成样子。 那架滑翔机的结构简图都已经看不清楚。 当着大哥的面,她连声都没出,只是略微低着头。 周钦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这一刻他有心如刀绞的感觉。 但无法像以前一样,现在两人之间已经隔着天堑。 医生很快进来,询问周钦情况,周钦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通,勉强糊弄过去。 虞婳合上笔记本,轻声道:“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周钦那双昳丽的瑞凤眼深幽翻涌,在她起身说话那一刻,终于有正大光明看她的机会。 这么久以来,他终于真正地和她平和交流一句: “好。” 虞婳不想和周尔襟待在一个地方,她很难立刻缓过来,需要时间自我消解。 出了医院,她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却让司机先不用开车,可以出去透透气。 她一个人独自在黑暗的地下车库里坐着。 闭上眼,靠着椅背。 眼前是宽阔的湖雪机场,高大的航站楼,独创的专用跑道,处处写着有关于湖雪的字眼,往后这机场还会运行起码几十年,可能到她死这机场都很难关停。 却是他曾经喜欢别人的证明。 她要怎么解决,难道要逼周尔襟也开一个用她名字命名的机场,才算甘心吗?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应该明白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周钦在她这里都完全过去了,怎么不能让周尔襟有一个两个前任,她未免太斤斤计较,抓着以前的事不放。 平心而论周尔襟对她已经够好了,她甚至有自己中了彩票的感觉。 本来只是想着找一个人品过关又靠谱的人结婚,但没想到对方喜欢她,愿意包容她接纳她,能在不知道她是否绝症的时候还坚定要结婚,治病全程寸步不离。 她还有什么好挑的? 但虞婳低着头,用掌心捂着眼睛,片刻掌心都是濡湿的。 让他也开一个以她命名的机场,难道她还真能那么办吗? 但就在虞婳自己安安静静地决堤时,忽然有开车门的声音响起。 虞婳以为是司机开了后车门,都来不及介意对方越界,只是努力压着哽咽,好似镇定道: “现在不开车,你先下去吧。” 片刻,身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也要下去吗?” 她愣滞了一下,不动声色在掌心蹭了一下眼睛,想把眼泪擦掉显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她把手放下来。 看了一眼旁边,周尔襟正在看手机,平暗的车库内,唯独他手机的光亮稍微给他面庞打上一片光,偏将他面庞映得更清楚,她看得清那张轮廓高低起伏,斯文俊雅的脸。 甚至不久前,她还觉得这张脸熟悉了点。 她收回视线,不欲让任何不正常外泄,只是看着另一边的窗口,却降下车窗,愿多少有点风吹干她脸上的泪痕。 想他既然没发现,希望他接下来也没发现。 他在处理事情不出声,虞婳也不出声。 安静须臾,她都以为没事了,周尔襟却问:“哭什么?” 周遭很安静,只剩下他这一句话。 很多东西忽然又翻涌上来,虞婳别过脸去,只是听起来无波无澜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她听见他几乎是毫无涟漪的平静,平静到底: “指哪一件?” 她要深呼吸好几下,才能好像没事人一样,说出心里的话: “湖雪机场命名的原因,我知道了。” 她声音听起来还算淡定,她只暗自庆幸他不会听出来她很介意。 周尔襟也安静了几秒,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如同处理好情绪,声音深沉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尽量显得不介意,坦白说:“今天我去雪港看周钦出事那架滑翔机,听见工作人员聊到湖雪机场是因为一个女孩命名的。” “之后呢。”周尔襟忍耐着心潮泛滥,平静听着他隐瞒多年的感情被她亲手揭开。 “有点波动,但还好。”她尽量云淡风轻, “今天撞到胡兰雪,她祝我们新婚快乐,我也只觉得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我不提,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提。” 只要不听见,她就可以当成没有这回事。 没想到车内狠狠缄默了好一会儿,周尔襟才把她这话捋清楚。 虞婳正想闭眼,终于把这话说出去。 却听见周尔襟仿佛置身事外一样说:“你说的胡兰雪,是我小姑父那个叫兰雪的侄女?” 第一百零六章 湖雪机场是为你建的 虞婳都在顷刻内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听起来太陌生,他甚至还要标签确认她说的人是谁。 但这只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她不想自作多情,认为这处处印证的事情其实完全不存在,其实他心里从来都没有别的人,这机场和任何人都无关。 她只是想竖起铜墙铁壁让自己不受伤,压抑住声音应: “嗯,是她,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和湖雪机场,我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周尔襟又沉默了片刻,他手机屏幕还没熄灭,光线映在他脸上,阴影错落,格外克制与平静,只一句话: “在你眼里,她和湖雪机场有什么关系?” 她习惯性忍痛:“我说了,我不想明说,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周尔襟却眼底深重看着她,字句清晰问:“湖雪机场是因为你建的,未来要怎么不提,我没有头绪,你告诉我。” 虞婳骤然抬起头来。 周尔襟在一片明暗不清中,定定看着她,长眸深得无法轻易去判断里面是什么情绪。 虞婳却说得清楚明白,她能接受事实,但不想受到敷衍一般的蒙骗: “湖雪,胡兰雪,你不必因为害怕我生气说这种话。” 周尔襟才完全明白她这无来由的眼泪,意识到对方姓名太巧合。 甚至因为雪港和她的联系太根深蒂固,他一时都没有想到雪港会和其他人有什么关联。 湖雪,胡兰雪,有些荒谬的联想。 所以她刚刚是在为他哭。 周尔襟语气无丝毫游移,尾音坚定落下: “雪港之所以叫湖雪,是因为湖心亭看雪的典故,和胡兰雪无关,我和她几无交集,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伸手,去拭她脸上未干的眼泪,滚烫大手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她有躲的下意识反应,而周尔襟牢牢控住她,几乎是慢条斯理,郑重其事逼她听: “因为你十八岁住在伦敦的时候,总是去落雪后的海德公园散步,湖面结了薄冰,你喜欢冒险在湖面上滑一段,我怕你掉下去,经常去看你,看了有半个月。” 虞婳骤然怔愣住了。 她十八岁的时候的确经常这么做。 而周尔襟语气表情始终都沉稳有力,没有太大起伏,却像是这些事都已经沉淀到足够他以平常语气说出来: “你看不见我,但是我在你看不见我的地方,看了你很久。” 他大手略带粗糙沙砾的感觉,很干燥温暖,手纹很重,抚过她脸颊时有很确切被捧在掌心的感觉,她泪意也逐渐干涸。 “……十八岁?”虞婳有点怔愣,记忆里,那一年恰好是她去医院探视周尔襟那一年。 但那一年,他们明明还是完全不熟悉的人,只是家里有点牵连,成年后的他们之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那时喜欢她。 “嗯。”他却不全说,只是应答她一句。 虞婳在车里有些错愕看着周尔襟,眼底的光点在一片昏色交织中格外清亮。 她心里几乎不自控疯狂算起来,她十八岁的时候周尔襟看她。 那他是带着什么心情看的,为什么他不说给她听。 她一直以为他是前两年才对她有感觉,十八岁他为什么看她? 她十八岁的时候,周尔襟喜欢她吗? 明明是表白的那一方,周尔襟却完全主导着话题,丝毫不怯不退地问她:“刚刚在病房也是因为这个哭?” 原来他看见了,她还以为他没有看见。 但她被他捧在掌心里,却极力装作淡然,磨平这件事对她的冲击之大,他都将真相告诉她了,如果她再反应太大,就显得有点丢人。 她别过脸去:“只是有点惊讶你会为胡兰雪建一座机场。” “早知道是这样,我应该提早告诉你湖雪机场是怎么来的,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大掌完全将她的脸控在手里,粗糙指腹摩挲了一下她脸颊。 他磨人的方式太慢条斯理,不急不慢,每一下都像怜爱。 虞婳有点顶受不了这种目光和抚摸。 既然他看见她哭了,他是怎么理解的? 她忽然间有点不解:“那不然你刚刚以为我哭什么?” 周尔襟在暗色的车内看着她,却没有立刻回答,起码有两三秒,虞婳才听见他平静道:“原因我不敢问。” 似有燥风引尘埃轻扬,能看清尘埃颗粒的光线照穿这车库。 也照穿方才彼此之间不敢言明的心绪。 她也后知后觉,她坐在周钦的病床前哭,在谁看来,都显得她像是在为周钦流泪。 尤其是在知道她和周钦有过往的周尔襟看来。 “没有的事。”她低下头,“像你和胡兰雪没关系一样,我和周钦也没关系,今天是伯母叫我去看看他,我才去的。” 岂料周尔襟却慢声问:“又叫伯母了?” 她意识到什么。 周尔襟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浓得人无法抵抗,语气却轻淡间迫人: “今天陈女士特地发消息跟我说,你叫她妈咪。” 这件事忽然被提起,虞婳有点不敢面对他,她咽了一下口水,想把头转过去,但周尔襟托着她的脸,她想动都动不了。 她伸手抓住周尔襟的一根手指,把他的手往下扒,周尔襟很识趣,看她要扒下来,没让她用太多力,就顺着放下。 却直接放在了她腰上,牢牢控着她不离开她身体,好像监视着她一样。 虞婳微微握紧手,让自己去忽略这刻的不自在。 周尔襟不紧不慢问:“我们是不是讨论过,要在什么情况下才改口?” 虞婳深呼吸了一下,身体的微微浅动却在他手间被感受得轻而易举,周尔襟面色淡漠着,却在无声之间把控住了她的心情变化。 “你是喜欢我了吗?”他平静看着她问。 虞婳有点说不出口,不回答。 周尔襟还追着问:“嗯?” 虞婳却忽然转移话题问:“你和胡兰雪没关系,那为什么几年前你来兰钦会,大家起哄你和她,周钦还开玩笑叫她大嫂?” 过去苦涩记忆忽然被揭开,周尔襟更是不急不忙。 甚至比虞婳这个发问的人还淡定,占了理,一丝一毫心虚都无。 “因为你去,所以我也去了,那天被起哄是因为小姑的朋友在,有意把话题往误导人的方向引,阿钦不懂事被带着走,你当时还说挺配的,记不记得了?” 他反过来追问她。 虞婳怎么不记得,她当然记得,就是记起来了,才忽然在好几层情绪的推波助澜下难以忍受。 她忽然间有点心虚:“好像是吧,我不记得了…” 周尔襟却没有放过她,反而追着杀,他淡定又从容地直接说出来: “因为你说我和她很配,哥哥还难过了很久,当晚你说完之后,我直接就走了,虽然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希望你误会,是不是应该和哥哥道歉?” 虞婳有点逃避,她不看周尔襟,手微微压在真皮座椅上,压陷下一个起皱的凹坑: “这都好久了…而且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周尔襟慢声问:“不准备和哥哥道歉了?” 他一这样说,虞婳的雷达响起来,她做不出冤枉别人了不道歉的事:“……对不起。” 周尔襟却轻笑了一声:“你是这样道歉的?” “不然要怎么道歉。”她一时想不到什么郑重其事道歉的方式能让周尔襟满意。 周尔襟忽然低头凑近她,距离近得只要再贴近一点点,嘴唇就贴上了。 但他偏偏停住,似等她交答卷一样以灼热的视线带欲气看着她。 刚刚吵完架他就要和她索吻,他那种无孔不入亲密感又侵袭而来。 虞婳压着座椅的手更用力了一点,他都这样了,再不明白就是傻子。 她撑起身子,仰头去亲周尔襟的嘴唇,周尔襟托着她的腰,让她能撑起身。 虞婳不自觉去攀着他肩膀借力,交缠中周尔襟抱她越来越紧密,以至于这座椅相隔太碍事。 他轻轻放开她,微岔开长腿:“坐过来,好不好?” 虞婳犹豫一秒,看了眼他穿着墨色西裤的长腿,完全张开着向她敞开,她不是没坐过,但她没在车里这样过。 虞婳试探着爬过去,手压着他大腿借力,轻轻坐落下来。 她一坐下,周尔襟忽然故意抖了一下腿,把她往下震,虞婳不受控制往他的方向滑,她有点惊慌撑着他胸口才没有滑到底。 他却不亲吻她了,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和她聊天,像是他本来目的就是要和她亲密无间,哪怕吵也要坐在他腿上吵。 “没有其他事情要问我?有问题我不希望留到隔夜再说。” 虞婳左思右想,她试探着问:“就是…湖雪机场就是湖心亭看雪,好像我觉得还不是很贴切。” 她左躲右避的,周尔襟却看出她是想听这事情的细节,不是真的质疑,他直接将细节告诉她: “因为你后面不来了,我还天天去,想看见你,那时想的是‘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所以觉得这典故贴切,你又是飞机师,我希望在雪港再看见你。” 每每再思念她,他再回到海德公园,却是白茫茫一片。 松鼠蹲在他脚下讨吃的,他一眼望过去,广阔的雪面上,树木干枝虬结,大雁低飞过薄冰面,天鹅游在已经化冰的湖中心。 来散步的行人逐渐变多,可是那么多人里,没有一个是她。 他只想着,既然都在航空领域,是否可以再有交集,像在雪中的湖面上一样。 雪港就是雪港,希望她再来看一眼,不然他的世界一直落雪。 第107章 我去和全世界说雪港怎么来的 那时,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将眼神投向她,不用掩饰爱意。 不必担心别人看出来。 他其实很怀念那种感觉,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压抑克制自己的感情,连带着爱意看她一眼都不敢。 虞婳听着他这么说,也意识到其实冤枉周尔襟至深,人家用来纪念她和他之间的回忆,她说是他喜欢别人的证明。 换谁听了可能都恼怒。 她一时有很多话,却只心虚说一句:“哦……” 周尔襟笑着,背靠着座椅椅背,垂着眸看她,眼底笑意星星点点带些玩味,慢声问: “答案还满意?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婚前协议,我执意要给你那么多机场的股份了吗?” 虞婳才恍然大悟,想起之前两家商量时,执意要把机场股份给她,和虞求兰都完全没有关系,她还以为是虞求兰要的。 后知后觉他爱她,虞婳莫名需要去摁嘴角,她轻轻说:“……知道了。” “知道了啊。”他却懒洋洋地看着她,松弛得连声音的质感都好像听得清喉结磨过脖颈的细节。 虞婳有点不好意思。 刚刚还怨恨着想,难道要周尔襟再开一个和她有关的机场吗。 转瞬间就得知湖雪机场就是因为她开的,因为周尔襟在湖雪中偷看她,希望在湖雪里再见到她。 她忽然打了周尔襟一下,别别扭扭道:“……哎呀。” 她打得突然,周尔襟却笑:“怎么这样哥哥还要挨打,哥哥做得不好吗?” 他喉结浮动的动作清晰:“你不喜欢湖雪机场是为了你建的,和你有关?” 虞婳的高兴和难为情同时涌上来,却又轻推他的肩膀:“谁叫你建这个机场的。” 她好像很不好意思,推了他还用膝盖撞他的大腿。 被虞婳拳打脚踢,不自在地敲打着,周尔襟却淡笑从容: “要不是因为希望多见到你,我不会想着在香港建一个自己的机场,本来可以建在其他地方的。” 虞婳更是难堪,在他腿上微微挪了一下凑近,用手捂住他的嘴,声音有点弱:“你不要说了!” 周尔襟的眼睛却还在笑,他是不说了,但他想说的话都从眼睛里泄露出来,像狗表达感情不用说话,做动作表达一样。 虞婳被他看得脸上有点臊,她放下捂着他嘴的手,没想到他立刻就笑着问: “怎么这么坏,只许自己说,不许别人说?” “就不准你说。”她却强硬道。 “行,那我就去和别人说,湖雪机场到底是怎么来的,我是怎么喜欢你的。” 虞婳硬着头皮:“……” 她忽然想起什么:“但是我今天去机场,那边的机务说你是因为一个名字里有湖雪的女孩才这么命名的,外人怎么知道?” “还有这种事?”周尔襟微微提起眉尾。 按道理来说,公司的人只会知道他对湖雪这个名字有些情怀,因为他只说这么多作为一句交代,和高层解释,其他什么都没说。 周尔襟思索片刻,淡淡道: “大概率是周钰的手笔,在高管里透露自己丈夫侄女的名字,想借此造势,解决也很简单,直接和公众公布是我和我妻子的故事,流言不攻自破。” 大众实际上也喜欢听这种故事,只要稍微透露,自然而然新的说法就会甚嚣尘上,旧的说法不攻自破。 虞婳思索片刻。 “那还是算了。”她其实觉得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也不希望是因为个人私事受到关注。 大众记住她,应该是作为飞机师的身份。 “那我有我的方法解决,不用担心了。”周尔襟倒是云淡风轻,最好用的方法被她否定,他似也还有后招。 片刻,他似很关心她一样,大手握住她上臂,捏了捏她的手臂: “以后如果有人和你说她和我有过什么,不用理会,是诈骗,我一直都在暗恋你,没机会和别人乱搞。” 他说话有点搞笑。 虞婳莫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意识到自己忽然笑得这么大,有点不自在,又轻撞他一下缓解尴尬。 周尔襟慢悠悠道:“原来你有暴力倾向,我都不知道。” 她板着脸:“知道了就不喜欢我了?” “不,更喜欢了。”周尔襟淡定。 虞婳被无语笑了:“走开啊。” “我走不开,你坐着我,我怎么走开?” 她干脆道:“那你去前面坐着。” 周尔襟直接摁旁边的按键把车门全锁了,淡定到底: “我下不了车,去不了前面,只能在这里被你打。” 虞婳无语闭眼笑了,她轻轻推周尔襟一下:“你好烦人。” 周尔襟却好像突然领悟了什么真谛一样,淡然道: “原来你开心的时候是打人,我记住了,以后记得多打我,我年纪大了皮糙肉厚经得起打,不要去打别人。” 虞婳扶额:“……” 她坐在他腿上,两个人在半暗不明的车库里对视,但彼此窥得见对方眼底的笑意,安安静静的,四目相接视线好像水一样流淌。 知道彼此之间心意相通,没有误会,也没有别人。 虞婳忽然微微靠近他,去碰他的嘴唇,缠绕的暧昧视线如有实质转化成了亲吻,轻轻咬了一下他下唇,周尔襟咬回来。 她唇角有难控的笑:“你干嘛。” “你干嘛?”他轻笑。 她却忍不住想问那个问题:“所以…你是很早就开始在意我?” “嗯。”他坦坦荡荡表达给她听。 她不解:“那你为什么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不说你喜欢我。” 她去探病那个时候还觉得挺生疏的,觉得很不自在,幸好他足够成熟风趣,让画面没那么尴尬。 “因为我不是在你十八岁的时候喜欢你的。”他淡定。 虞婳愣了一下:“还……更早吗?” 她有些错愕。 再往前,她就是未成年。 他倒从容不迫地应对:“你去剑桥那一年说不想谈恋爱,忘记了?” 虞婳真不记得了:“我说的?” “嗯,哥哥两只耳朵都听进去了。” 但虞婳真不记得:“你能说详细点吗?” 周尔襟点到即止:“有一次两家一起吃饭,陈女士开玩笑问你在剑桥有没有谈男朋友。” 第一百零八章 让哥哥再看看可以吗 虞婳好像有点印象了。 那时她在剑桥读书,剑桥的本科卷到她睁眼是读书闭眼也是读书,考试压力大得人爆炸,陈伯母问她有没有在剑桥谈恋爱。 她活人微死地回她,说没有,不想谈恋爱,有很多事情要做。 虞婳一下想起来了,但那时她其实也是随口说的,没想到他放在心上了。 她试探道:“你是因为这个,所以一直不出声的啊……” 周尔襟很从容淡定地答她:“何止,哥哥年纪这么大,怕你觉得我是变态。” 虞婳忍笑,其实说到底也就差五岁。 周尔襟却没有一笔带过,而是坦诚说给她听: “那个时间点有些尴尬,容易显得我居心叵测,你我对社会的认知完全不一样,不希望你觉得我别有用心。” 虞婳才从他的角度去想。 如果是她正在读本科的时候,他就喜欢她,那时她还未成年,确实容易觉得他奇怪。 她觉得周尔襟是大人,她还只是大孩子而已。 没想到她随口说的不想谈,耽误了时间,之后又阴差阳错因为周钦,没有和他再有接触,他一直都没有坦白心意的机会。 这么想,其实他过得有点辛苦,在这种无望的情况下,他还没有移情别恋,这份感情不是表面上说说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么浅薄。 但她忽然想到什么:“所以……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岂料周尔襟笑意荡漾,慢悠悠问:“又想了解哥哥了?” 刚想煽情的虞婳:“……” “谁想了解你啊。” 他却云淡风轻,一派游刃有余:“不想还是不好意思,要是不好意思,可以晚上主动告诉你。” 她果然被吸引注意力:“为什么要晚上?” 周尔襟含笑看着她:“晚上可以抱着你说,比较有氛围,就算你不想听,也要被我摁着听。” 虞婳别过了脸去,看上去有点气鼓鼓的,但她脸上气色尚好。 不远处正好有车启动,车灯从远处一晃而过。 周尔襟懒洋洋道:“是不是应该把司机叫回来了?” 虞婳哦了一声,拿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让对方回来,但忽然又说:“都怪你。” “又怪上我了?”他慢悠悠笑问。 她却轻轻推搡他胸口:“就怪你。” 他却一点都不慌,老神在在地慢声道:“又打我,就这么喜欢我?” 虞婳立刻道:“就这么讨厌你。” 周尔襟气定神闲的:“恨我也好,恨我的话晚上我俩抱着更刺激。” 虞婳忍气吞声:“……” 过了一会儿,虞婳远远看着司机回来了,她赶忙从他腿上挪下去。 周尔襟看着她挪,但等司机走近了,他才解锁车门。 司机丝毫不觉车上忽然多出周尔襟有问题。 还是周尔襟开口的:“去研究所。” “好。” 进了研究所,虞婳没有去办公室,而是进人才公寓拿东西,周尔襟跟着进去。 虞婳发现了:“你跟进来干嘛?” 周尔襟悠哉悠哉道:“现在我回家都不行了?” “……”虞婳不吭声。 她正在翻抽屉找文件的时候,周尔襟看见了她垃圾桶里唯一的一个长盒。 很眼熟。 但不确定是否里面有东西。 他淡声问:“扔了点什么?” 她看了一眼,含糊其辞:“几条过时的手链。” 没想到周尔襟俯身直接捡起来,盒子里果然是有重量的,一打开,里面有三条莲花手链,包括他送的那一条。 他慢声问:“怎么把这些手链都扔掉了?” 虞婳看了一眼,沉默良久,还是实话实说: “今天遇到胡兰雪,她说是这手链是周钦送的,我之前不知道。” 周尔襟闻言,却平静说:“是我送的。” 虞婳愕然了一瞬。 而周尔襟将那些手链拿出来。 虞婳有点不敢相信:“是你送了这一套手链?” 周尔襟却敏锐发现了信息差,从中拎出那条浅紫色碧玺长链: “只有这一条是我送的。” 虞婳更意外,看着那三条手链:“那剩下两条不是吗?” 周尔襟也应:“我一直以为是你自己买的。” 但虞婳一直以为这三条手链是同一个人送的。 如果按她问胡兰雪的,粉色是周钦送的,现在这条长的是周尔襟送的,那也还有一条不知来由。 “你……送了怎么不说啊?” “不敢说,以我的身份送你贴身首饰,显得心思不纯。”周尔襟倒淡定。 虞婳:“……” 她默默将那条长的拿过来,用湿纸巾擦干净,单独放好。 周尔襟看着,带着浅笑。 看得她不自在,她推着周尔襟:“你快走。” 周尔襟顺着她慢腾腾往外走:“这么快就要赶我,刚刚不是还喜欢我吗?” 虞婳怕路过个同事听见:“你别说话了…” 周尔襟浅笑着,果然不说话了,顺从着被她推了出去。 虞婳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有不自觉浮起的笑意,又下意识压下去,让自己别表露出来。 忙到晚上回家,默默吃完饭又加了会儿班,她才洗澡上床。 她一上床,周尔襟也洗完上来。 …… 她闭上眼睛睡觉。 却听见身边的声音:“怎么不理哥哥?” 随之而来的是一条长臂,从后面圈住她,把她圈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像能栖息的港湾,虞婳不说话,闭着眼睛想入睡。 周尔襟抱着她,手上下一摸,摸到她穿了内衣,他忽然道:“不和哥哥心连心了?” 本来想睡觉的虞婳忍辱负重:“……” “我来月经胸有点痛,想穿睡眠内衣托一下。” 他似乎认同了:“这样。” 片刻却掀起被子:“让哥哥看看你的内衣。” 虞婳吓得一下捂住:“流氓。” 他淡定,脸皮巨厚地道:“有和你躺一个被窝的流氓?” “不要,你走开啊。” 他却流氓一样扒着被子:“看一眼。” 她使劲把被子拽回来,“不让看,你变态。” “合法关系,让哥哥看看怎么了。” 她对他又推又打:“不要,不要,你走开。” 但怎么都推不开他,周尔襟一抱着她就好像一堵墙一样推都推不开。 周尔襟忽然直起身来,那张带一点冷峻,多直线条的脸略微带笑看着她。 外面是清冷游荡的海风,他笑意像海风一样轻:“不让人看,婳婳怎么这么自私?漂亮的东西只想自己藏着掖着,都不让哥哥看。” 虞婳憋了一下:“......” 但她没有反对。 片刻,周尔襟掀开被子下方,从她腿的位置钻进去看。 虞婳的脸一下子开始发烫,她感觉到他在里面的动作,身体略微僵直。 有只手拉了一下她衣服领口,她知道是周尔襟在看,她忍耐着,手轻微握了一下衣角。 虞婳脸涨得通红,好像能感觉到周尔襟盯在她心口上的视线一样: “……你好了没啊。” 片刻,周尔襟从被子里出来。 他一手压在她枕边,伏在她上方的位置,毫不吝啬地顶着一张帅脸赞扬道: “看见了,嫩绿色的,哥哥喜欢。” “……谁要你喜欢。”虞婳脸涨得水红。 她用被子裹住自己转过身去。 他笑问:“今晚不抱了?” “不要和你这种人抱。”她磨牙。 ”那要不要和这种人亲?”说完,他直接就低头吻她的嘴唇,从唇上流连到她脖颈,以至于虞婳微微攥着手心,身体绷紧等他亲完。 周尔襟抬起头来的瞬间,虞婳一下咕蛹进被窝里。 她都听见他在外面轻笑的声音。 虞婳更不出来了。 “今晚真不理我了?” 她不出声。 没想到他把被子掀开,温文尔雅地看着她再问她一遍: “让哥哥再看看,可以吗?” 虞婳犹豫片刻,在已经熄了灯的室内,只余留浴室门口有一盏呼吸灯,和他面对面, 她还是应:“…那你看吧。” 但没想到的是,周尔襟实际看的和她说的不一样。 他手碰到她睡衣扣子,片刻,她看着他将那件嫩绿色的推上去,在光线微暗的室内,她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真真正正被他看了个清楚,她从未为人展示过。 未想到他想看的是这个,她抓着枕角,胸口微微起伏着。 周尔襟垂着眸看见的第一眼,虞婳有点紧张,但他不说话,片刻低下头。 虞婳以为他要做什么,但他却是轻轻亲吻她心口上那枚已经很浅的开刀刀口,虽然是微创却还是留了一个浅疤痕,现在未完全褪去。 周尔襟像亲吻一颗珍珠一样,薄唇轻轻碰到她胸口,他高倨的鼻尖也陷入一塌糊涂的软绵中,飞扬跋扈的鼻梁抵着她。 那个伤疤创口被贴实,一瞬间的感觉比接吻还剧烈,如同被人珍而重之地捧在手里,是那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她抓着他后脑的黑色短发。 周尔襟却没有很快抬起头,吻反而流连在这一片领域。 他抬起头的时候,和她在如水色夜凉的房间里对视。 他抬手轻轻抚了上来,一下下揉抚着,像摸她的脸一样安抚她,但偏偏他摸的就不是脸,眼睛还看着她,看她的表情和反应。 黯淡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男人白日里斯文禁欲的脸,此刻在明暗不清的光影之下,脸上有鼻梁和眉骨阴影交错的暗面,那份温润斯文褪去,只剩下他带侵入感的攻击力,眼眸凝在她脸上。 虞婳脚背微微绷直,这种暴露在爱人眼前的感觉,让她不自觉轻微别过脸去,却忍住本能的羞耻展示给他看。 须臾,她听见他低声说:“婳婳,你真的很漂亮。” 虞婳咬着唇,他手上动作未停:“别动,让我再看看,可以吗?” “嗯……” 片刻,周尔襟帮她穿好那件衣服,给她调整好放的位置,不因为穿的位置不对而不舒服。 他搂着她,亲昵的低声道:“今天是开心的一天吗?” 虞婳声音很小:“现在是开心的。” “现在开心?”他低缓问。 虞婳很小声:“嗯。” 第109章 纯种流氓 “原来这样婳婳是开心的,我记住了。” 虞婳:“……” “我要睡了。”她怂怂的。 “就要睡了?” “嗯……今天好累。”她声音软绵绵。 周尔襟亲了一下她脸颊,像哄孩子一样:“睡吧。” 虞婳闭上眼睛,周尔襟理了一下她有点乱的头发,替她弄好睡衣,抱着她入睡。 第二天虞婳醒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床上,她左右看了看才坐起来。 她走到浴室前,打开浴室门,里面没有人,又去敲敲卫生间的门,没有回应。 她淡定地洗漱完,路过露台,拉开露台的窗帘,外面也是空的。 虞婳洗漱完却没换衣服,穿着睡衣开着房间门,站在栏杆边往楼下看了一眼,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但只有佣人在摆盘,没其他人。 周尔襟正在开会,忽然手机响了,他示意屏幕那边的人停一下,然后关掉正在视频会议电脑的麦克风,起身接起电话。 一接起就听见虞婳平静的声音: “你在哪里?” 周尔襟温声哄她:“怎么了?” 她质感清和悦耳的声音却直白:“你先说你在哪里。” 他很好脾气地有问必答,说清楚给她听:“在书房,有个突发事件在开视频会议。” “……哦。”她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情绪,但是语气和缓了一点。 周尔襟温润无锋地问:“我已经把麦克风关了,他们听不见,怎么了?” 没想到她说:“和我一起吃早餐。” 周尔襟听出来了:“是命令我?” “嗯。”她应一声。 他轻笑:“等会儿就来,别生气,气坏了你自己还是哥哥难过。“ 虞婳:“……” 那头周尔襟慢悠安抚她:“还有十分钟结束,等等我好吗。” “哦。”她又把电话挂了,好像不在意。 周尔襟不由得轻笑,拿着手机又回到电脑前,重新打开麦克风。 他面色淡淡道:“刚刚说到哪里?” 对面的人又接着恭敬地和他说事。 虞婳正在换衣服,房间门忽然被打开,她下意识背过身去。 周尔襟看见了她只有几条带子缠绕的背,光洁白皙,蝴蝶骨轻盈,骨肉匀称不显得干瘦,反而很像质地柔白的纯奶布丁。 他明知故问走过去:“干嘛呢?” 虞婳微赧:“你看不见吗……我在换衣服。” 他却好像没听到她说什么一样,还观察起来了:“背后怎么没有扣子?” 虞婳握着那件上身唯一衣物的手都攥紧了一下,忍耐一秒,还是包子一样老实地回复他: “因为这件衣服扣子在前面。” 闻言,周尔襟好像更好奇了一样,借此迈开长腿走到她身边,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让哥哥看看,还没见过这种。” 虞婳头皮都硬了,揪着那件单薄衣物的两边,她还没来得及将中间的扣子扣好,就被他盯着,她只好把中间衔接的地方攥在手里,不让他看。 周尔襟还好像真的很好奇一样,长指伸过来,勾住她中间衔接的地方:“是这里扣上吗?” 虞婳:“……” “你不要在这里了,我要自己换。” 他淡定又温柔地问:“刚刚不是还找我吗,不是想我了?” 虞婳的确是,但她叫他是去吃早餐的,他进来看她换衣服干嘛。 她艰难从唇缝里磨出几个字:“不是想你在这里。” 他却好像思考着问:“那想我在哪里?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和你做,哥哥害羞。” 虞婳不仅头皮硬了,拳头也硬了。 他都在这里看她穿内衣了他害羞什么? “你出去。”她有气无力地驱赶他。 但周尔襟当然是不走,他温声问:“不能让哥哥帮你扣吗?” “……不要。”她艰难顶出两个字。 “怎么不要,嫌哥哥学得不好?” “就是不要…”她话音未落,周尔襟忽然微微弯腰来吻她,本来还恼怒的心情在他碰过来的时候瞬间好像被忘却。 闻得到他身上清逸又干净的气息,周尔襟握住她的手,完全包住她攥着的手。 大手悄无声息从她手上接过那件衣物的两翼,他却继续吻她,以至于虞婳都忘记了。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扣位都已经在他手里了。 都到这一步了,虞婳只好不吭声,假装是自愿的,免得没面子。 给自己洗脑克服羞耻感,反正他都看过了。 但没想到他根本不老实,不是扣了就算了,而是略张开看了一眼,与昨晚的灯光微暗不同,此刻有日光透进来,暴露在日光下被他看,虞婳有种难以言喻的耻感。 周尔襟垂着眸,还很认真看,没有立刻帮她扣。 让人怀疑他过来本来就是来看的,不是来帮她扣的,他还赞扬一声: “白天看也很漂亮,婳婳好白。” 虞婳又忍气吞声:“……别看了,帮我扣起来。” 他还故意盯着看,眼神挪都不挪一下:“但哥哥不会扣。” 虞婳气恼地一把从他手里夺回内衣扣的自主权。 周尔襟还慢条斯理问:“怎么不教哥哥,哥哥没那么不听教吧?” 虞婳自己扣好前面的扣子,想推开他,她一伸手过来,他一只大手就攥住她两只手的手腕。 很自然地把另只大手伸进去,粗糙温热的大手贴着细腻皮肤,直接帮她托起一点调整位置。 “怎么这么粗心,都没穿好。” 虞婳:“……” 她拿起旁边的外衣一下子穿上,快得像怕被狗追着咬一样,周尔襟都看笑了。 她一言不发捋着头发出卧室门,周尔襟跟上来,还伸手帮她把在衣服里的头发勾出来。 她忽然返身对他怒目而视,伸手一直打他。 周尔襟被打不觉为耻反以为荣,慢声调侃着:“看来婳婳现在很开心,打得都用力了很多。” “昨天都没感觉到痛,今天有点痛了,婳婳手法有进步,做得好。” 虞婳咬牙,松开打他的手,自己闷葫芦一样下楼了,而周尔襟还寸步不离地跟着。 吃早饭的时候,虞婳忽然开口: “早知道那个时候就不让你帮我看有没有结节了,你在医院帮我摁着的时候,是不是也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尔襟正在持刀叉切黑布丁,淡笑从容道: “那个时候不是,那时候想不到这些,只有担忧和害怕,现在不同了,现在想想什么就可以想什么。” 虞婳:“……” 她闷闷道:“你老是欺负我。” 第110章 你不和我说点什么吗? “这也算欺负你?”周尔襟不急不慢悠悠问。 他好像很好心地询问:“我以为都是我们发自内心的打情骂俏。” 虞婳闻言,默默低头吃饭。 但她不反驳就相当于默认。 她不说话,周尔襟有浅淡笑意漫上面庞,轻轻将一盅汤移到她面前: “喝一口,专门让人给你煮的,对经期好。” 虞婳看了一眼里面各种中药材,她默不作声推远一点,周尔襟以为她不想喝,也没有逼她,结果要走的时候她拿起来吨吨吨喝了两口。 把周尔襟看笑了,虞婳放下碗拿纸巾擦嘴。 她忽然道:“你送我去研究所。” 其实研究所离这里步行才十分钟,要开车就更快了,他和她还不顺路。 周尔襟淡笑镇定问:“想和我多相处一会儿?” 她不出声。 他却有求必应,和她说话总是含着轻笑的:“好,我送你过去。” 路上周尔襟特地让司机绕一圈,还让开慢点,对照她上班的时间,绰绰有余。 虞婳察觉到了,她闷不吭声:“……” 周尔襟牵住她的手,温声问:“最近很忙吗?” “有点…” 他却剥茧抽丝,淡定问:“连上班路上能见到我的时间都要珍惜,是有多忙?” 他聪明得有点吓人。 但虞婳还是坦白说:“我是怕去了所里,时间会被占用。” 她有点预感,但只是内敛,不明说。 周尔襟却很快从她有意克制的语言里察觉真实意思:“担心会有人为难你?” “有一点,但他本来就针对我,所里忮忌我的人本来就不少。”她讷讷道。 周尔襟牵着她的手,手掌相和,将她手指展开交织插进去,紧贴着她:“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有一种怂怂的淡定:“不要……我一直以来死对头都很多的。” 看她很怂又很硬气,周尔襟眼底有清浅笑意。 司机绕了几圈,终于把虞婳送到研究所门口。 “去吧。”周尔襟对她的声线一贯的温柔和煦。 她松开周尔襟的手,像个木头人,听不出情绪波澜地道:“哦,拜拜。” 下了车,却走到周尔襟那边,微微弯腰,隔着车玻璃看周尔襟。 周尔襟识相地把车窗降下来:“怎么了?” 她表情淡然,但就是磨蹭着不走:“你不和我说点什么吗?” “我爱你。”周尔襟直接开口。 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虞婳脸上的笑就摁不住地露了出来,而她想回答点什么,都被她自己的笑意打断。 她又惊又有点高兴,可是又不好意思:“我又没要你说这个。” 他慢悠悠地浅笑着:“但听着不开心吗?我说的是实话。” 虞婳笑意有点压不住,最后她只能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说地走了,看着她默默不好意思挪走的背影,周尔襟一直带着隐笑看着她,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和司机说“走吧。” 她进了研究所的办公大楼,平复了一下刚刚的波涛,才开始一天的工作,把几个学生叫到会议室简单开个短的组会。 李冰清,况且,汪水,曾慈惠,她简单听了一下他们对项目进展的报告。 大概对这几个学生有点数了。 忽然有行政人员敲门,直接就进来。 虞婳淡声:“怎么?” 对方笑脸相对,但做出来的事不算很客气: “虞工,有个保密训练要给你们组做,你们刚成立了新组,不能懈怠,李总说要仔细确认过,不然将来泄密也很麻烦。” 简单几句话,把事办了,把找事的主人公说明白。 虞婳也明白了,李畅借对方的手为难自己。 研究所有保密训练这一套,因为很多都是涉密文件,很多工作不能向外泄露,会有关于保密具体事项和操作的课程,还有考试。 可长可短,要是有心为难她,这几天都得做这件事,没法做自己的事。 “知道了。”虞婳淡淡道,“李冰清和况且就不去了,他们两个做的保密训练最多,前不久还做着,也有档案能查。” 一个工作半路出来读博,一个学籍不在研究所,是别的学校来联培的,研究所格外注意。 行政人员也知道退一步,虞婳这么年轻爬得这么高也不好惹,笑眯眯道:“好,那您带学生跟我来吧。” 留下的李冰清和况且两人自然就待在工位和实验室,可以干自己的活,不至于拖着整个项目进度,被李畅空置整组。 虞婳带着两个学生上午听课,下午听课。 快下班,行政那边才放人。 行政拿确认文件给虞婳签字的时候,她手上的粉钻戒指流光溢彩,闪得惊人,哪怕是不算累赘的大小,也会在光线不算很亮的时候格外夺目。 宫敏飘到虞婳的学生身边: “李冰清,你说你导师手上的戒指是真的假的?” 三十多岁的李冰清听见宫敏故意在她面前说二十多岁的虞婳是她导师,她只是面无表情: “我不关心这种事,你有需求可以自己去问。” 宫敏笑着:“不用问了,是假的,前几天我们和飞鸿的副董吃饭,她特意把戒指摘下来,就因为那位副董戴的是真粉钻,两厢对比她怕被看出来戴假货。” “还是年纪太轻,有点虚荣,是不是?” 李冰清放下手里的平板,一潭死水地用那双微凸的死鱼眼看她: “没事做可以去捡大粪。” 宫敏:“……”她吃了瘪,但路过看见虞婳手上的戒指,又多看了两眼。 假得出奇,她回去搜过确认,没人舍得把粉钻切割成这种莲花异型,会很浪费粉钻原石,动不动上亿的钻石,很有可能因为这几刀切下去切坏。 那些能搜出来的拍卖新闻里,粉钻都是常见切割形状。 富豪都不敢这么切,虞婳要是敢,就意味着她手上戒指也许起码有个百万千万的。 有这么多钱谁还在这儿苦哈哈地当牛马? 平时虞婳穿着打扮根本看不出来有钱,还戴那么打眼的假钻戒,自己倒也不觉得尴尬。 虞婳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李冰清,都是大组里的学生时还有话聊的两人,变成师生,李冰清反而不和她说话了。 她也感觉到了导师可能就是不讨喜的,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导师。 算着时间,周尔襟都应该早吃过晚饭了,虞婳干脆在单位食堂吃。 看见她几个学生在,但是他们也看见她了,都没有走过来,只是虞婳一个人吃。 反而是她吃到一半,一道笑吟吟的女孩声音从头顶飘来: “虞老师,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抬头一看。 对方很大的黑色圆眸望着她,有种又甜美又精明的感觉,但这个女孩她见过。 应该是周钦的现女友。 第111章 干嘛不回家 只是虞婳不可能表达出因为这点小事有什么反应,她几乎脸上没有表情地应了句:“嗯。” 林千隐紧张又开心,第一次和女神搭上话。 她在虞婳对面坐下来,虞婳一直不说话,只是慢腾腾地吃饭。 但林千隐觉得只是这样都赏心悦目,怎么会有这么爽的人生,又漂亮又能力强悍,她视线落到虞婳的戒指上,大概率虞老师家世背景可能比她还好却很低调。 这个级别粉钻起码过亿,她只是在拍卖会上看过这种级别粉钻,都买不起,买得起也不敢天天戴。 但虞老师不和她搭话,林千隐脑子里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话题: “虞老师,我听说您之前在我们组做过现在进行做那个项目,怎么退出了啊?” 退出? 虞婳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不反应在脸上: “没退出,只是暂时不跟了。” 林千隐更意外:“您不是退出项目了吗?” “不算退出,只是后续的需要总工监督实际制造过程,设计师的参与会稍微少一点。”虞婳淡定道。 林千隐有点意外:“那宫敏师姐说您和游博已经退出了,我们最近都在申请专利了。” 虞婳的筷子只在空中停滞一瞬。 而林千隐都没察觉到异常,还在尝试着请求拉近和偶像之间的距离: “虞老师,我能不能加您个联系方式?” 她又大又黑的圆瞳微微眯着,眼睛水汪汪的,稍微蹙眉,做出动漫人物请求的表情,因为长得太对味,看起来确实有点古灵精怪。 虞婳不知道对方目的,但就无意识暴露信息来看,对方可能对她没有太大恶意,也不排除有挖坑的可能。 沉默两秒斟酌,她淡声:“想加哪个?” 林千隐大着胆子问:“whatsapp可以吗?或者您通过我关注您ig的申请?” 虞婳ig的确是私密账号,申请关注她的人有一些,她只通过了认识的人。 但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她拿出手机,点开ig,直接点到申请页面,把手机推到林千隐面前,霜白淡结的脸干脆又淡定: “哪个是你?” 林千隐受宠若惊又被虞婳的果断利落帅到,心里默默开心。 小心翼翼滑动虞婳的手机屏幕,在申请列表里翻,她甚至都看到好些研究所的同学同事,但虞老师都没通过。 意味着她甚至算是所里先加到虞老师的人。 她一想到就喜滋滋的,找到自己的申请,她指给虞婳看:“是这个。” 虞婳淡淡道:“自己点下通过。” 林千隐笑得一排白瓷牙都露出:“虞老师,我叫林千隐,你可以叫我小隐,我家里都这么叫我,我最近的方向是evtol动力系统永磁同步电机。” 倒和虞婳最近的方向有点相近,她国自然青基的项目是做evtol的超导电机。 只不过林千隐的方向更落后一点,可能没那么前沿,在低空领域这边已经算老生常谈的东西。 以李畅的能力,也分不到什么新颖的方向给学生。 如果跟她,可能这学生还能有更大潜力,她学生里很擅长电磁的人目前来看是为零。 虞婳不多置喙,淡淡道:“嗯。” 林千隐沉浸在幸福中,虞婳有意问了句:“你们专利署名一共几个人?” 林千隐对虞婳不太设防,而且这又没什么不能说的: “一共七个,我是第七,然后第一发明人好像是宫敏师姐,中间的我都不太熟,都是我们组里的师哥师姐。” 虞婳心里已经有点数了,但觉得有点奇怪,宫敏的水准只怕还不能主担整个项目: “最后的研究方案是选了宫敏的?” “应该是吧,导师把一作给师姐,那应该是师姐出了最多力。” 林千隐来的时候这个项目已经成形了,她也不太清楚。 往后这evtol投入使用,每一架都得给宫敏分专利费,只是想想就觉得羡慕,也算是靠这个经济自由了。 “要是真的这型号的evtol卖得好,说不定专利费赚到过亿。” 她排第七其实已经分不到钱了,老师说了就是让她能有点实绩,给挂个名。 虞婳不放心,思索片刻,淡声问: “是根据国际现有规章推测出来的交规设计的,还是其他都取现有数据,只有电机用了分层优化电子参数方法的方案?” 林千隐有点惊讶,虞婳说得都对: “诶,虞老师您知道啊,我们的专利就是这两个方案结合起来的,大框架用前者,唯独电机这里用了新的优化方案。” 虞婳却定在原地。 这两个方案就是她和游辞盈的方案。 她只是随便一诈,等着对面反驳,对面却直接确认了。 意味着李畅他们组卸磨杀驴,拿了她们的方案之后把她们踢出去,将她们的学术成果都据为己有,瓜分七份吃下去。 但现在都几个月了,她才知道这件事。 虞婳微微握紧筷子。 林千隐看虞婳沉默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说的东西太无聊了,占用对方时间,她有点抱歉道: “虞老师,不好意思打搅您了,我就是很崇拜您不小心讲多了。” 虞婳却喜怒不形于色,只看表情觉得依旧冷淡疏离: “没什么,如果设计电机方面有疑问的话,以后可以来问我。” “真的吗!”林千隐惊喜不已。 她自己的导师都不会对她有问必答,毕竟组里这么多人,哪能天天给她解答。 林千隐高兴得像只想扭屁股的唐老鸭:“老师您想喝汤吗,我帮您打一碗。” 不等虞婳应,她就迈着轻快步伐跑去打老罐汤。 吃完饭,虞婳没有回家,而是回了办公室,外面已经暮色四合,很多同事都下班了,于是办公室的阳台上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在所内马路上溜达着。 虞婳双手抵着额头,手指穿插进发丝里。 辛苦小半年做出来的专利被别人摘桃,她竟然一时间是情绪涌上来。 她坐在桌前,编辑好几遍信息,想和游辞盈说这件事,但她知道以辞盈的性格,很可能当场掀桌对峙,打草惊蛇。 终究还是先压下不说。 她要打电话和周尔襟说,她给飞鸿设计的evtol被别人抢了专利署名吗? 虞婳难以保证自己打过去会是什么心情,他肯定会安慰她给出解决方案,但什么事都找别人解决,不是她的风格。 她上网搜相关帖子,看被偷专利的其他人是怎么办的。 这种专利一般需要起码半年才能通过,现在已经几个月了应该是到了一通回案实审阶段。 她将工作时期所有和专利相关的设计稿,和同事的聊天记录,会议记录全部收集起来。 忙完已经九点多了,她回到家,却没看见周尔襟。 管家和她解释:“今天先生说有紧急工作要忙,飞一趟内地,可能得凌晨才能到家了。” “好。”虞婳没有气力多说,拖着包上楼。 勉强洗完澡,躺在床上,一直在盘算应该怎么办。 没必要和周尔襟说,他的烦恼应该已经不少,没必要让他负担她的事情,他也是人也会累。 但没想到直到她第二天醒了,都没有见到周尔襟,身边没有躺过人的痕迹。 虞婳拿过手机,发现他凌晨三点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上游子公司出了点事,明天回来。” 虞婳:“好。” 她想了想,又发“早点回来,我等你。” 虞婳到了研究所,发现他有回复: “想我了?” 虞婳回复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 他却很久没有回复。 看见游辞盈上班,虞婳叫她进自己办公室。 游辞盈一进来就仿佛回到自己家,脱掉鞋子坐在沙发上: “给我拿瓶果汁。” 虞婳从冰箱里给她拿了一瓶:“我要和你说点事。” 游辞盈不以为意,但虞婳等她喝完,郑重其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刻意抹去了林千隐的存在,不背刺到帮助自己的人,只说是偶然发现。 游辞盈一下子惊坐正,察觉到不对劲: “我就说为什么样机实验都过了,忽然让我俩休息,我还以为李畅好心,原来是偷我们东西。” “现在我收集好了材料,准备举报,中断专利申请。”虞婳直接道。 游辞盈忽然有点欲言又止: “但是…这样是不是会耽误你老公那边?申请专利得半年,如果这次被打回,重新申请半年,只怕会影响飞鸿的市场计划,飞鸿委托我们研制,就是想迅速占领市场。” 虞婳愣了一下。 没错,周尔襟也说过,这批evtol是为了迅速上市,不然她不会设计那么中庸的方案。 推出evtol慢一步,就容易被其他企业抢先第一个发布evtol,市场被抢占,就违背周尔襟初衷了。 游辞盈忍痛割爱:“我看你,如果你举报,我就跟着,如果你想压下来,我也不出声,我在这其中设计占比不大,而且你平时成果带我名字已经很多了。” 虞婳当然不想因为自己的小利干扰周尔襟,但就这样放任对方抢她的学术成果吗? 回到家里,发现周尔襟还没回来,他倒是给她回了信息: “可能要晚上才能回家,突然有个应酬。” 虞婳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直不回家啊。” 第112章 都这么想我了? 那边停了会儿,才重新显示输入中:“都这么想我了?” 虞婳心情莫名好了点,却咽下在心口徘徊的事情,没有直说: “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这样也能聊,我可以一直回。”他淡定。 虞婳好奇:“你不是在应酬吗?” 周尔襟悠哉悠哉的:“我玩手机有人敢说我吗?” 本来有点焦躁的,虞婳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那头的周尔襟唇边也噙着淡笑:“等我两个小时。” “这么久?”虞婳惊讶。 周尔襟有意道:“你来找我也可以。” 虞婳果然上钩:“你在哪?” 周尔襟即时将准备好的定位给她,是中环一家餐厅。 “我在这楼上会所有个包厢,你一上楼就会有人来接你。” 虞婳不知不觉上套:“那我就在楼上等你两个小时吗?” 周尔襟:“不是,我装喝醉了上来见你。” 虞婳:“……” “这不是偷情吗?” 周尔襟:“偷情不好吗?” 虞婳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好不正经。” 周尔襟:“不正经都和我结婚了,要是我正经一点,岂不是会迷恋我?” 虞婳:“……” 本来心情很差,被他几句话轻而易举哄得有点找不着北,虞婳感觉自己有点上瘾了。 这样不好,她不喜欢上瘾。 但虞婳心情轻松很多,出门的时候甚至脚步都是轻盈的。 她没有直接去会所那一层,而是去了餐厅那层,想看看他在哪应酬。 没想到一上来就隔着屏风看见了李畅组里的好几个人。 他们正在盥洗室外面的绿植后补妆洗手聊天,宫敏得意笑着: “我没说错吧,飞鸿的副董是不是超级帅超级有气场。” “确实,好贵气,感觉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听说已婚了,和能源企业的千金,网上查不出那个能源千金的消息。” “这次我们组研发出evtol,是不是能经常和飞鸿对接?见到飞鸿的副董?” 宫敏带点高傲:“这次是飞鸿要见副所长、项目总工和专利第一发明人,我和导师应该是能经常对接的,今天我是特地把你们带过来的。” 言下之意是大家都沾了她的光。 虞婳脚步定在那里,面色如一排排熄灭的走廊灯光一点点冷下来。 宫敏却不知道屏风后有耳。 学妹羡慕道:“真好,感觉来见到世面了,刚刚搜了一下这里吃饭人均都是六七千起步,好多菜我都没见过。” “这有什么,以后机会还很多。”宫敏暗示道。 对方当然顺杆而上捧着宫敏,想抱大腿。 “这种庆功宴我还是第一次来,师姐你以后可得多带我来见世面。” 虞婳站在后面没出声。 原来今日的应酬,是帮偷窃她学术成果的人庆功。 一时有心绞的感觉。 周尔襟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 她不想面对这画面。 进去拆穿吗? 去说这些人都是偷她的专利好骗周尔襟的钱吗? 里面不仅有李畅组的人,还有副所长,可能还有飞鸿的高管,她需今夜留给周尔襟体面。 而且她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而来接虞婳的工作人员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在餐厅层,连忙上前: “周太太,您原来在这儿,我们已经在楼上准备好茶点等您了。” 屏风后的宫敏一行人闻言才意识到屏风外面有人。 但仔细看,只看见一抹衣角,没看见人。 虞婳上楼,进了周尔襟的套间等着,她坐在那儿低着头,一直安安静静的动都没动。 直到身边的沙发忽然一陷,她才发现有人。 周尔襟在她身边解领带,长指扯松领带结,直接单手把领带抽出来,随手放在一边,又解开几粒扣子。 “不开心吗?”他声音低得在房子里好像有回音。 她只是闷声问:“你喝酒了?” “没喝,喝的椰汁。”他温沉回复她。 她只能尽量找点话题聊,好把自己从刚刚的情绪里拔出来:“那怎么假装喝醉?” 他解手上的表,依旧有些松懒,偏偏因为对应酬的些微疲倦而松弛得性感,他靠在沙发上,语速缓慢却习惯性对她很温柔: “不怕,我说醉了就是醉了,你看谁敢说我没醉。” 虞婳却没有被逗笑,轻轻哦了一声。 周尔襟观察她:“有心事?” 虞婳不说话,一直沉默了很久,周尔襟也不催她,陪着她坐着。 她知道。 以周尔襟的性格,大概率会牺牲他自己的利益,迁就她。 但她没那么无耻,也不想他总是牺牲。 她只是试探:“你这几天去内地解决什么事?” “内地有企业也在做evtol,据下面的人说,和我们委托李畅做的有百分之六十相似度,子公司的管理层潜伏去看,被抓了。”他娓娓道来。 虞婳意外了一下:“管理层去偷看被抓?” “商战是不是很朴实无华?”周尔襟即便提起这件事都相当从容,“还是我去了一趟,把人和面子捞回来。” 原来他不回家就处理这种事,虞婳真是没想到,她一直觉得周尔襟处理的事情应该很高大上来着: “是有点好笑。” 但笑了这一下,她又沉默不说话。 很久,她才艰难地低声问了一句:“下面……是在为专利庆功吗?” 周尔襟温声道:“是,现在已经中通出案待答复了,应该会比想象中更快下专利证书。”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犹豫再三,她开了口:“尔襟,我有事和你说。” 她这么认真,周尔襟也正视起来:“怎么了?” 她低下头:“专利上没有我的名字,但他们用的是我的专利。” 室内的空气好像都静滞了,四下无声。 周尔襟知道李畅针对她,只以为是李畅把她间出项目组,没想到是卸磨杀驴。 而楼下,此刻既得利益者正在和飞鸿的人推杯换盏,春风满面。 虞婳的声音好像依旧维稳克制,可有点萎靡不振: “我不是要你让我,我也想了两天了,在想要不要告诉你,可我不想你让步,你本来就是想先抢占低空领域市场,而且还要和董事股东们交代。” 周尔襟沉思片刻没有答复,其实只是须臾,就已经够他想通其中关节,他大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循循善诱: “那怎么又愿意告诉我了?” 她不想什么都瞒着周尔襟,默默去承受、忍耐的确是她的本能,但在周尔襟身边,她能感觉到一加一大于二: “我想看看告诉你,我们一起商量有没有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没有呢?”周尔襟垂眸温和看着她。 她如实说:“如果没有的话,我也可以不出声,等你们已经抢占到市场,我再举报专利,到时候你们可以重新和我签。” “这是你这两天煎熬想出来的办法?”周尔襟温声道。 “嗯。” 他想了想:“与其之后签,现在写新的专利和我签,会不会更好?” “我不要你让我。”她却立场很坚定,平静地说出来。 他虽然抱着她,却镇定道:“你很坚定的事,我不会让你,但你记得刚刚我说有人研发出来的evtol和我们有百分之六十相似度吗?” “记得。” 他明说:“与其等青山耗尽再抢回来,不如釜底抽薪,我们的人去看了,不止百分之六十,起码有八十相似度,我今天一直怀疑你们所里有间谍。” 虞婳略愕然,但很快开始想是谁有问题。 周尔襟坦白:“对方根本没申请专利,想到时候直接上市,估计是想赚快钱,我们正规军再怎么快都快不过他们,抢占不了第一市场,但我们又已经研发到这个地步了,其实骑虎难下。” 忽然有不太成型的想法在虞婳脑海里浮现: “所以,两件坏事,加在一起是不是有可能变成好事。” 周尔襟虽然面临考验,却依旧从容不迫:“有时坏事也能推人一把,我今天也在考虑要不要换方案。” “如果换,风险会不会很大?”她其实还是会担心。 “如果换了方案,项目我会直接给到你手上,你现在有自己的组,再加点人完全可以主持这个专利。” 他慢悠悠道,“我们见面机会会很多。” 本来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让人想无语笑出来。 她幽幽道:“不奇怪吗,我们俩在桌上一本正经地谈事。” “也可以回家在床上抱着谈,我们两个很敬业,说出去是不是模范夫妻?”他温润从容问。 “……”虞婳沉默,转移了话题,“你一直不下去能行吗?” “现在还生气吗?”周尔襟却突然问。 她低头闷闷道:“说实话,还是有的,那是一群小人,你还请他们吃饭。” 周尔襟笑意在眼底流走一圈,不紧不慢道:“你等一下,我让他们吃够本。” 虞婳不明就里。 周尔襟发了几条信息,带着她下楼,刚走到屏风后。 看见那头的李畅正大侃这次的功劳苦劳,满面春光。 有个十几岁的女孩忽然闯进来,把热红酒泼在李畅脸上。 李畅猝不及防,被烫得下意识叫了一声。 他的学生纷纷起身,围到他身边:“老师!” “您怎么样?” 第113章 你怎么总抢哥哥的? 立刻有人拉住那泼红酒的女孩:“你谁啊。” “老师你看不看得清,烫伤没有?” 李畅被那杯热红酒烫得一时间都没能睁开眼睛,脸上发痛,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女学生们纷纷围着他,一时关心备至,但没人叫救护车,也没人提找医生。 而李畅捂着脸,痛得一塌糊涂的的同时,耳边还有一群人的嘈杂声,一时没力去驱赶噪音,不敢张嘴怕有热红酒流到嘴里,还得忍受疼痛。 周尔襟在重重屏风后停住脚步,灯影从单薄华丽的丝绸绣布中穿透,层层叠叠犹如叠嶂云屏,散在他身上,而他挺拔又平静,站在屏风后隔岸观火,等着事态发展。 让人觉他极有耐心,很有可能也是这样看竞争对手破产,仓促狼狈退出竞技场的。 光线被割成明暗深浅的色块,落在他矜贵疏离的面庞上,但虞婳就是无端觉得他亲近。 是带有淡热体温的,记得他皮肤浅温的触感。 里面的飞鸿董事站都没站起来,身家千金的老钱只是一贯带着上位者姿态,叫侍者去取餐厅的医药箱。 倘若今天在这里被泼的是郭院士,当然值得他们立刻关照,但李畅就是个替补。 李畅很勉强能睁开眼睛,身上为了今日特地准备的体面白色衬衫都被热红酒溅得一塌糊涂。 热红酒里的迷迭香香叶和豆蔻八角都七零八落挂在他身上,那件上万一件的阿玛尼衬衣就此报废。 虞婳看见李畅这么狼狈,莫名的觉得有点爽,但爽完又会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小人。 她握了握衣角。 周尔襟注意到了她的细微动作,慢声问:“开心?” 她忍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笑意很克制:“……有点。” 周尔襟也跟着笑了。 虞婳又不禁担心:“后续怎么办?毕竟是公共场合寻衅滋事,万一李畅报案,泼他那个女孩会惹火上身。” 周尔襟只淡笑,似游刃有余,搂着她肩膀的手轻握了握,瘦硬的长指从软肉中陷下,他温声细语: “在这里等我,我进去处理。” 而虞婳不明所以,还是站在屏风后等他。 周尔襟走进去。 那个泼李畅红酒的女孩连忙跑到周尔襟身边,叫了声: “叔叔,怎么办?我泼错人了。” 一时间,本来拿着干净毛巾在擦拭脸上痕迹的李畅愣住了。 而周尔襟也淡定,像责备一样,“满满,给爷爷道歉。” 听见爷爷那一句,虞婳差点在屏风后面笑出声来。 好损…… 而李畅本来准备发难的,也愣住了。 周尔襟姿态淡然,但好像好说话一样:“实在不好意思,小孩子调皮,给李总添麻烦了。” 李畅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周副董的小侄女,一时间,要发难的他强硬把情绪压下去,先不敢表现出任何反应。 那热红酒的温度控制得刚刚好,偏偏就是泼过来会觉得烫,但又没有什么伤的温度。 尽管那小女孩直冲他而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小心的。 他还是只能顶着猴子屁股一样的脸赔笑,像是个慈祥的好老头: “没事,原来是周副董的侄女,红酒温度不高,算是鸿运当头了,也算为我们这个项目开个好头。” 他的脸的确红得厉害,不仅有被烫红的原因,还有红酒的染色。 见到李畅为了利益,还得自己找好听话给周尔襟台阶下。 虞婳一时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又觉得讽刺。 庆功宴因为这一突发事件而潦草收场。 周尔襟出来的时候,虞婳好奇:“那个女孩真是你的侄女?” 她都没见过。 周尔襟淡定:“楼上会所老板的女儿,借用了一下。” 虞婳忽然说了声:“好坏。” 周尔襟以为是说他,但没想到虞婳说:“他们偷了别人的专利,这么理直气壮地庆功。” “那我做得好?”周尔襟慢笑。 虞婳看了他一眼,转身道:“回家啦。” 但她语气有点轻逸。 所以是做得好。 周尔襟会心一笑,跟上来从容道:“今晚回老宅吧。” “为什么回老宅?”虞婳停下来等他。。 “明天是陈女士生日,给陈女士庆祝一下,可能你爸妈也会过来。” 虞婳听着生出疑惑,原来周尔襟的妈妈和他生日这么相近,就差两天,为什么连陈伯母都过生日,周尔襟不过? 但她没有拒绝:“好。” 回到老宅,陈问芸正好在楼下吃夜宵,周尔襟上楼去洗澡,虞婳走过去看陈问芸。 陈问芸正好抓住了她:“妈咪又做了点甜点,你要不要吃?” 她看向桌上的新甜点,虽然她不是很喜欢吃蛋糕,但她当然会捧陈问芸的场,轻轻把那蛋糕推到她经常坐的位置前,准备等会儿就回来吃。 她开口:“那我去洗个手。” “好,妈咪在这里等你。”陈问芸笑吟吟。 虞婳去洗手,手机忽然收到消息,是游辞盈发过来的: “决定好了吗?” 虞婳言简意赅:“你可以着手收集李畅偷窃专利的证据了。” 游辞盈便明白她打算举报。 两人聊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而周尔襟已经洗完澡坐在餐厅,和陈问芸一起吃夜宵了。 陈问芸有点担心问:“最近股东们是不是对进军低空领域的事情有点微词?” 周尔襟淡笑:“投入低空领域的研发资金,本来其他股东是打算用来投资下游子公司的,他们占有更多子公司的股份,投资子公司自然获利,我这是打断了他们。” 他很从容,并不因为腹背受敌就自乱阵脚: “现在在公司里很多人对我虎视眈眈,显然是我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虞婳洗完手回到餐厅,却发现哪里不对,她奇怪地落下一句: “我刚刚放在这里的蛋糕呢?” 陈问芸的笑僵住一下,看向正在慢条斯理吃草莓蛋糕的周尔襟,才发现周尔襟吃的是虞婳刚刚特地放好的蛋糕。 他甚至吃相还很优雅,像在国家级宴会上时一样从容,好像没听见虞婳说蛋糕去哪里了,没偷蛋糕一样淡定。 原来说的蛋糕是虞婳的蛋糕。 虞婳顺着陈问芸的视线,才发现周尔襟正在吃她的蛋糕,都吃一半了。 虞婳:“……” 但她没生气,而是慢拖拖问:“你最近想吃蛋糕了?” 他好像不知道一样:“原来是你的蛋糕。” 虞婳:“……” 她觉得还是要给陈问芸面子的。 虞婳坐下来,默不吭声拿了个蛋糕叉,凑近周尔襟,长发和侧脸都擦过他肩膀。 周尔襟闻得到她身上含笑花清冽馥郁的香气。 她在周尔襟的盘子里叉了一小角放进嘴里。 仔细品尝片刻,虞婳和陈问芸一板一眼认真肯定道: “不是很甜,挺清爽的,像站在柠檬树下面。” 陈问芸其实是放柠檬汁放多了,但得到虞婳这种夸赞,她忍不住喜笑颜开:“婳婳喜欢就好,妈咪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呢。” 虞婳想了想,很给面子地从周尔襟盘子里又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板正地表扬道:“好吃。” 没想到周尔襟不急不慢不要脸道:“婳婳,怎么老是抢哥哥的蛋糕?” 虞婳沉默两秒:“……我不和小猫小狗说话。” 第114章 干嘛一直不放我下来 周尔襟放下叉子,没有继续吃那块有点冰凉的冰淇淋蛋糕,顺手把这块她经期不宜多吃的蛋糕推远几分。 伸手搭在她腰上,大手捂住她的小腹:“怎么总是小猫小狗地叫我?” 岂料她没什么波动地淡淡质问:“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哼哼唧唧的,不是小猫小狗是什么?” 陈问芸闻言,低下头继续吃饭,强忍着笑维持着长辈的端重,假装自己听不见。 造孽。 周尔襟似自己都意外了一下,懒散地笑问:“我睡觉的时候哼哼唧唧的?” 虞婳面无波澜:“嗯。” 周尔襟肺活量显然比她大很多,睡觉的时候胸膛贴着她一起一伏,呼吸声比她重,很清晰听见他呼吸,像一种低频共振的白噪音,有时她动了,他还要跟上来“嗯?”一声用手臂捆住她。 明明白天其实不怎么听得见他呼吸声的。 “应该没有哼唧一些不能听的话?”他含笑问。 虞婳逃避道:“我去洗澡了。” 而对面的老母亲感觉要用千斤鼎才能压住自己的唇角。 周尔襟从容跟上去。 虞婳洗完澡刚出来,就看见周尔襟等在浴室前。 不等她问,周尔襟就弯腰,直接把她打横抱起,虞婳不出声,却轻轻攀住了他肩膀。 室内安静,灯光柔和。 虞婳靠在他身上,周尔襟抱得极稳,男人的力量托住她,体温也稳重宽阔,无来由的,虞婳感觉大多数时间里自己是无性别的,到周尔襟身边就分外感觉得到自己是女人。 周尔襟抱着她慢慢往床边走:“这两天过得这么辛苦怎么都不说?” 她说话声音小小的,也不看他:“想自己先找到最理智的解决办法。” 周尔襟停住脚步,笑着看她:“现在找到了吗?” 虞婳靠在他胸口上,说话很平静,动作却很依赖:“应该是有一个相对不错的答案了。” “最好的答案是和我一起?”周尔襟有意诱问。 “目前来看这的确是最优解。”她诚实到像是以理智这是最好的,但又让人猜测她是否因为个人感情才这么说。 周尔襟迟迟不把她抱到床上,而是抱着她问:“有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 虞婳却发现了:“你怎么一直不把我放下来?” 被看穿了,周尔襟也不急不慢: “两天没抱你了,想抱抱你。” 虞婳轻声道:“到床上也可以抱啊。” 闻言,周尔襟漾起一抹轻笑:“到床上继续抱?” “嗯。”她低着头不看他。 周尔襟走到床边,把她放到床上。 他自己也上床,把她搂进怀里。 虞婳睡在枕头上看着他:“确定要用新方案吗?那之前的研究就都付之一炬了。” “现在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恰好我们都需要。”周尔襟回应她。 她忽然凑近周尔襟的脸。 周尔襟低声问:“嗯?” “都上床了,我以为你会亲我。”她琉璃般的瞳孔看着他,语气直白平静。 周尔襟一瞬有血液往下流的感觉,他没多说,立刻托住她的脸吻她。 虞婳碰到他唇的时候,后脑有发麻的感觉,他一下一下吻她,男人的热度亲密得让人有点窒息。 不知不觉他虚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下半身的重量贴着她,不重,但身体紧贴着让她有点难顶。 顶多几分钟,她忽然轻轻推他,周尔襟抬起头来:“怎么了?” 她衣服都有点乱了:“亲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怎么?” 她说话像小鸟咕咕声,又内敛又只说通知一样的陈述句: “今天好累。” 周尔襟却和她确认:“如果今天不累,打算和我亲到哪里?” 她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只突然把被子盖好躺平:“我要睡觉了。” 周尔襟看得觉得有点好笑,把她搂进怀里抱着她睡。 第二天虞婳早早起了,出门的时候周尔襟还没起床。 临出门前还听见他迷蒙问:“去哪?” 虞婳听见了,不管小狗睡得迷迷糊糊的呓语。 一声不吭直接出门了。 到了研究所,她把所有证据都复制几份固定。 到了正常上班时间,游辞盈跑到她办公室和她八卦: “你知道李畅组里有内鬼吗?” 虞婳意外于游辞盈这么早就知道了。 游辞盈兴冲冲道:“今天一大早,飞鸿那边就通知了李畅全面停止项目,给出了另一个企业新evtol和咱们专利有85%以上重合度的证据,说明李畅组有内鬼。” 虞婳没想到周尔襟办事居然这么利索,昨天李畅估计还沉浸在即将靠项目飞升的美梦里。 今天就致命一击。 而且他这么快,可能她一出门他就起床了。 游辞盈感觉简直大快人心,她拿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要是飞鸿追究责任,违约金估计能赔死李畅,这可是直接耽误了飞鸿抢占上市的时间。” “现在呢?”虞婳追问。 游辞盈啧啧:“李畅和所里的领导在开会,估摸着也是挨批吧,这么大的事要是传出去,短期内研究所怕是接不到企业的项目了。” 但很快,虞婳自己都看见影响了。 前两天李畅捣鬼,让她和她的学生耗了整天整天的时间进行保密训练,自己的事情没时间做,还弄得精疲力尽回家。 出了间谍这档子事,李畅整个大组六十号人全都要进行为期半个月的保密训练。 而且短期内不能再进行科研,以免成果被盗取,行政保密科要对他们整组进行挨个审查。 一整个大组的科研项目停了,会耽误多少事不言而喻。 李畅气得在办公室里跳脚,骂学生的声音半层楼都听得见。 游辞盈评价简直恶有恶报,虞婳被训两天,李畅要保密训练整整半个月,还是被所里领导死盯那种。 真的算是恶有恶报。 虞婳却思虑周尔襟那边。 不知道他怎么向董事们交代这件事,毕竟他一力投资发展的项目,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想把项目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工程师。 尤其这个工程师还是她,很难说会不会被说任人唯亲。 但她没收到周尔襟担忧的信息,反而收到一句质问: “出门的时候怎么不理哥哥?” 虞婳:“?” ? ?还有三票到加更章(婳婳式老实巴交.jpg) 第115章 婳婳怎么不理人? 虞婳:“你担心的就是这个?” 周尔襟:“还有其他要担心的?” 虞婳:“……你现在是不是在公司?” “想知道我在哪?”周尔襟显然会错意。 虞婳把话题拉回来:“…我这边收到了李畅组有间谍的消息。” “哦,这么快。”明明是幕后推手,他仿佛刚刚知道一样。 虞婳只好直接问:“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周尔襟:“对我最大的影响是我老婆早上起床没有叫我。” 虞婳只庆幸自己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抿唇按捺住表情反应,试图对老婆两个字脱敏。 不然她想锤办公桌。 虞婳干脆熄灭手机,不看他的来信。 坏猫,天天说些有的没的。 医院里,周钦靠着床头,听医生说话:“你现在还不能出院,最好还是再留院观察一天。” 周钦不多说,只直接道:“家里有私人医生,护工也会跟着。” “怎么一定要出院?”旁边的林千隐实在不懂。 周钦本来想说什么,但是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说的只是: “今天是我妈生日。” 闻言,林千隐立刻问:“那我要去登门给阿姨庆祝吗?” 周钦一贯漫不经心笑着的脸却一派淡然,看着她:“你不用经常过来看我,你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做,是不是?” 他有一张利落锋利的瓜子脸,只有侧面能看见下颌角是偏方收窄的,偏长而深丽的眼眸,下眼睑弧度微上扬,带得他阴雨蒙蒙的睫毛都似雾一样氤氲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喜欢谁,对谁有兴趣。 偏偏这双眼睛现在一丝波澜都没有地看着她。 林千隐只好应:“好吧,那我等你好得差不多了再来看你。” “嗯。”周钦低应一声,喉结微微滚动,但依旧是没有掺杂太多情绪。 傍晚,虞婳和周尔襟恰好同时在周家老宅门口碰上。 迈巴赫和浮影在高大雕花铁艺门前恰好对上,两个门岗将大门向两边打开。 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走。 周尔襟淡笑,嘱咐司机:“让他们先走。” 司机鸣笛示意对方先走,对面才理智地动身。 但虞婳以为他让她的时候,那辆浮影忽然间追上来并排行驶,像一种故意逗她的调戏,幸好司机驾驶技术好,不然左躲右避的,很容易蹭到。 虞婳:“……” 她不作过多反应,继续拿手机看科研文献。 两辆车在宽阔的草坪中路上像来郊游一样开得极慢。 周尔襟看见后座的虞婳正在看手机,他也从善如流拿出手机。 片刻,虞婳手机跳出一条信息:“怎么不理人?” 虞婳很快回复简短的一句话:“很幼稚。” 很快车在建筑前停下来,虞婳下车,周尔襟也一派云淡风轻落车。 虞婳背着一个帆布袋,里面都是书和资料,周尔襟随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拎着,另一只手搂着她肩膀: “看不上哥哥了?” 虞婳安静两秒,坦诚又温和道:“我怕你等会儿撞沟里。” 周尔襟浅笑,搂着她进了家门。 没想到两家的长辈都在,看着周尔襟亲密地揽着虞婳,有说有笑地进来。 虞婳穿着到膝上的简约牛仔肯豆裙,宽松的浅色衬衫收腰塞进裙子里,露出笔直均匀的腿,松弛又轻熟。 周尔襟挺拔高大,和她有明显的体型差距,进来时淡笑着,一向端重严肃的人,在虞婳身边肢体语言暧昧,额外添了几分带张力的英俊。 父母们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这两个孩子有这种可能。 看他们走在一起,只觉得天作之合,自家的孩子也会有这种画面刷新了他们的印象。 走进会客厅,两人也看见了正喝茶的父母们。 周尔襟看向虞求兰和郑成先,先含笑开口,让虞婳不那么局促: “爸,妈。” 虞求兰也是第一次听周尔襟叫她妈妈,一时惯常冷漠的脸上都浮了些笑意:“回来了。” 周尔襟从容应对:“知道长辈们都在,今天婳婳和我特地早点回家。” 虞求兰看向虞婳,虞婳面色素来克制,她没说话。 陈问芸亲密自然地问虞婳:“袋子里装的什么,看起来那么沉。” 虞婳默然片刻,答她:“菜刀。” 虞求兰注意力也被转移。 众人都以为虞婳开玩笑的,但虞婳从那个帆布袋里拿出一个木盒,推开,里面真是一套菜刀。 周尔襟都不知道虞婳包里放菜刀。 虞婳动了动肩膀,周尔襟松开她,她走上前,将那套刀具递给陈问芸:“妈咪,诞辰快乐。” 但陈问芸一眼便发现那是套面包刀,上面还刻有法国甜点大师cédric Grolet的名字。 一见便知是用心找过的礼物。 陈问芸最近一直在学做甜点,得到这套面包刀如虎添翼。 陈问芸连忙接过,有意在大家面前为虞婳解释: “婳婳太有心了,给我找套大师用过的面包刀,以后给蛋糕抹面,我都可以假装自己是世界级大师。” 闻言,室内响起轻笑声。 虞求兰表情也缓和几分,周尔襟也才明白她为什么送一套刀具。 等虞婳回到他旁边坐下,他揽着她腰:“刚刚怎么不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了。”她应。 周尔襟不动声色:“要提前告诉我的那种。” 虞婳含含糊糊道:“你怎么什么都要知道啊。” 两个人声音动作其实都不大,但父母会格外注意他们,看见他俩聊了没一会儿,虞婳忽然伸手推周尔襟胸口,周尔襟还不觉生气地浅笑着。 俨然就是新婚热恋的情侣,父母眼底多少有些如愿的笑意。 过了会儿,大门又开了,没想到护工推着周钦进来,轮椅碾过瓷石地板。 陈问芸惊讶:“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还要住几天院吗?” “今天是您生日,我当然要回来。”周钦脸色不算太好,有点泛白,瘦了一点显得脸型更冷峻。 陈问芸从护工手里接过轮椅,帮周钦推着:“给妈妈打个电话就行了,哪用这样。” “应该的。” 被陈问芸推着走过众人,周钦余光却不可自控,悄悄在人群中捕捉虞婳身影。 当看见她正低着头看手机时,他躁动不安的心忽然好像找到支点。 忽然有只大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周钦顺着往上看, 是大哥。 第116章 这样没有不舒服? 周钦面色微白,但也只是什么都没表露出来,移开了视线。 没有间隙让他去看虞婳的表情。 吃过饭,切过蛋糕,众人在茶室聊着天。 陈问芸忽然问起周钦:“弟弟,你是不是和小隐相处不好?小隐说你今天对她爱搭不理的。” 被问起这件事,周钦的心漏跳一拍,好像本来停滞的关系,要走向某些岔路口。 虞婳就坐在不远处,而陈问芸还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他无非说是,不喜欢,让陈问芸大失所望。 或者说相处得还可以,想慢慢来,但这句话,他今天不想讲。 周钦余光看向虞婳。 她正低头在平板上写点什么,一贯的认真,穿的颜色很冷淡,犹如一捧沉冷苍清的雪,好像做密了坚硬外壳,对这一切都已经漠视。 但医院那一滴眼泪,意味着这一切也只是她的外壳。 周钦只苍白笑了笑:“我们的关系没您想象中进展那么快,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下。” 陈问芸了然地长长哦了一声。 夜晚有专门为陈问芸定制的烟花,烟花之下,周尔襟忽然托着虞婳后脑,亲了一下虞婳的侧脸。 虞婳惊了一惊,周围都是长辈,他怎么这样,她怕他等会儿吻她,下意识推他,黏黏糊糊道:“别这样。” 周尔襟被她推已经习以为常,只浅笑着说:“婳婳好难猜,又不和人亲了。” 虞婳咕哝:“你才难猜…放烟花要小心被溅到,还要提防你。” 周钦在后面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却亲眼看着她排斥大哥接近,只是亲吻脸颊也被她推开。 他如被火灼骤然收回视线。 夜晚散场,周钦被护工推着路过了虞婳房间门前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停一下。” 他知一门之隔就是虞婳,但现今不清楚虞婳是什么想法。 她一时之气嫁给他大哥,对两家来说,倘若这个时候揭破其实他和虞婳才是一对,是覆水难收。 不能轻易去做。 这收场如果由他揭破,他是否需要承担这业力,为她的一时之气,为她还没有想清楚的现状。 无论如何应该她自己想清楚再走向他,他突然间揭破,其实都无用。 但虞婳其实根本不在自己房间,她洗完澡,坐在周尔襟床边有意提: “今天妈咪的生日过得好充足。” “怎么?”周尔襟耐心问她真实想法,一般她不会随便说话。 虞婳直接提:“以前好像没给你过过生日?” “想给我过生日了?”他带着薄笑。 “嗯…” 周尔襟时间这么少,她如果不直接说要给他过生日,大概率他都空不出时间来接受她给的惊喜。 周尔襟锋利的眉尾略扬起:“现在已经这么在乎我了?” “有点…”她却直接承认了。 如山石过隙,是一块圆石挤压开窄小的缝隙硬闯了进来。 周尔襟静静站在那里,感受心里本来枝叶合拢的大树无法控制地张开。 但他平静扬起笑意,让人看不出他那一刻的心动:“打算给我怎么过?” 她故意道:“可能带你去吃吃饭吹蜡烛之类吧。” 但即便如此,周尔襟也笑着夸赞她:“不错,婳婳很有规划。” 可是这样问如同隔靴搔痒,问不到她想问的话。 “所以为什么以前你都没有怎么过生日?还是你过生日没有通知过我爸妈。”虞婳试探着。 他却波澜不起答:“我故意不过的。” “……为什么?”她有点不明白。 他似一派云淡风轻:“我怕看见你,就知道我的生日愿望无法实现了,所以,我选择自己悄悄过,不让任何人陪我。” 他生日愿望和她有什么关系? 本来觉得奇怪的,蓦然间,虞婳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喜欢她起码在七年以上,但她在他最好的时间里,和周钦的关联都始终存在。 设身处地,如果一吹灭蜡烛许过愿望,看见她和周钦站在一起。 这一日所有为了生日积累的快乐都会白费,甚至也许坠入深渊。 即便不知道周尔襟有多喜欢她,但如果此刻周尔襟和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还和对方互有意思,她一定会沉默着不说话,心里有什么感觉自不必说。 她此刻都会因他的过往而感到苦涩遗憾,哪怕有意克制。 周尔襟其实很长的时间内,没想到此生和她还有可能,他只平复一切那些已经习以为常的遗憾,淡笑问: “但现在在大多数情况下,你是不是会愿意选择我?” “在需要伴侣的情况下,都是你。”她语气平静,说的话只是事实,都让人心动。 两人对视着,一言不发,视线如同蜿蜒流动的柔水,彼此有心知肚明的颤动。 这一刻已经不是从前了,他们不是陌生人,不会一辈子没有交集,将秘密埋藏在被爱慕的人永远不知道的地方。 “那我今晚是不是可以和你进一步?”周尔襟试探着温和问。 她忽然迟疑地说一句:“我…今天月经走了。” 她的话语有超乎他预期的意思,他本不是这个意思。 周尔襟的视线灼热,如同那瞳孔里的黑色烧起来:“要和我说这些?” “嗯。”虞婳低下头不看他。 周尔襟放下手机,有意将室内灯光调得暗了点,她余光看着他调。 他走过来轻轻环住她,低声笑道:“虽然没有这个打算,看来今天我可能会比寿星还开心了。” “不知道…”虞婳轻微逃避着。 周尔襟房间外面的露台正对着庄周公馆的莲花池。 此刻已经是秋末,只余残莲于水上,刻意没有收去的莲叶还铺在池面,夜间花鲤游动时会稍微摇摆。 她睡在枕头上,周尔襟和她在间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夜间莲叶被花鲤亲吻同时也被揉着,他温润低声问她: “今天烟花好看吗?” “还可以.....”虞婳的声音小了很多。 今晚的烟火炫丽到让人感觉火光要溅到身上,天际上全都是各种颜色的烟火,让烟火下的人感觉自己正在引火烧人如她此时一样,只是今晚烟火在天上,此时烟火在她身下。 今晚诞辰烟火火光冲天的时候,她看着烟火,其实有许愿望,愿望很小,但和周尔襟有关。 只是周尔襟不知道,他只知道贴着她,明明隔着衣物,虞婳都有点受不了,她别过脸去:“……你车钥匙顶到我了。”她借他在医院里面的说辞。 心知肚明的一句话,她显然不好意思直说,周尔襟明知是这样,还故意问: “婳婳是不舒服?” 但虞婳不回答他,只清晰感觉到犹如暗潮涌动的触感。 周尔襟轻轻拨弄她的头发,慢声询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她终于闷闷答他一句 “没有不舒服?”周尔襟却故意引导,他话里的意思其实很明确。 她又犹豫了很久,却简短落下一个字:“……嗯。” 他甚至还彬彬有礼地询问:“那再习惯一下?” 虞婳的脸开始泛红:“那你别动了。” “好。”她攥着周尔襟肩头的衣服,稍微往下扯。 周尔襟却不放过她,还低声缠绵又温柔地问:“今天有没有想我?” 虞婳攥得更紧了,她别着脸不敢看他,明明是秋季了他身上气息如热浪一般。 她只答他:“没有。” “今天没有想我,我该怎么办?哥哥好不容易和你有未来。” 她隐忍许久,还是说了实话:“……想了。” “原来想了我,想我哪里?” “想你…走开。”她说话像丝丝密密又撕不开的丝绸,还多一分左右游移的含糊不清。 “那我真走了?”周尔襟低声。 虞婳却攥着他肩头的衣服,扯得他锁骨全都从领口露出来: “你别说话了。” 周尔襟看着她的脸泛上色泽,她好像有点耐不住,握住他衣襟的手都有点失力,她忽然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她其实用了点力。 但她咬他的时候,周尔襟撑着床的另一只手空出来,还仔细替她捋着有些乱的头发,替她将黏在脸侧的头发都挂到耳后。 虞婳不咬他了,却半闭着眼,似受不了他的触碰,弱弱道: “别动我了…” 像撒娇般的口吻,每次听都让人觉心脏被填满。 她对所有外人都是冷漠的,但这种语气却独独只对着他,是别人难以猜到的柔软一面。 “不动你?”周尔襟丝毫不管被咬痛的手臂。 她有气无力:“嗯…” 他还温和地慢声询问:“那哥哥可以和你说话吗?” “可…以。”她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克制着因为反应而来的涟漪。 他温声细语,但音调本身就低,无论如何都让人难渡: “今年生日要和哥哥一起过吗?” “要。”她气若游丝,仍然尽力克制,保持意识地回应他。 她现在这个神态表情说要,很难忽略,只问一声“要?”。 虞婳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要决堤了,她辩解着:“不是这个要。” 周尔襟却故意逗她:“不是这个要是哪个要,婳婳怎么不说清楚? 但他进一步就没有再退的意思,像花鲤浅浮到了莲叶上躺着一样。 虞婳不经意间合了一下腿,想和他好好说话。 外面的夜色朦胧,庄周公馆一片寂静无声,这个点大概大家都睡着了,但那种冲击感和存在感却在这里猛地加剧,虞婳大脑一片空白。 周尔襟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在她失焦的时间里,宛如对待价值连城的珍宝一样,对她此刻依旧袒护怜爱。 “还好?” 虞婳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面,越是近距离看,他脸的攻击性越强,脸上线条直厉。 浓长的眉毛有点压眼会显得多虑深沉,让人感觉他表面温和实际上却是抓住不会放手的人。 以往距离很远的那个哥哥忽然之间成了和她零距离的人,身份代换就足够人感受这份冲击力。 过了起码煎熬的十几分钟,虞婳轻声道:“我要去洗澡。” “不邀请我一起洗吗?”周尔襟问。 虞婳游移片刻,给出相当于是奖励的答案:“你可以抱我去。” 第117章 好,不对哥哥负责 周尔襟却悠然问:“婳婳怎么这样,把哥哥便宜占完就跑?” “我哪有占完你便宜,明明你过分……”虞婳有气无力辩驳着。 一开始他只是过来亲亲她的,谁知周尔襟会有反应,就抵着不移开,虞婳脸上红晕都没散。 周尔襟取订婚宴上周家传给她的那支玉簪,替她把散开的头发都细心盘上去,在被子里抱她放在腿上,淡笑问: “我们都是合法的了,不适应适应?” 虞婳感觉得到还有某些存在没有消下去,顶到她大腿了。 她窝窝囊囊道:“要不你别抱我去了…我自己走。” 周尔襟心知肚明,只慢声问:“怕看见?” “嗯…”虞婳知道彼此衣物都还穿在身上,但有些存在感强的事物会看见就是会看见。 周尔襟轻轻捏捏她的脸,谦和文雅又温润的风格一以贯之: “那去吧,哥哥自己缓一下。” 她都不敢和他多说话:“嗯。” 她连滚带爬下床,听见身后有一声轻笑。 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无意间一照镜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好看。 面色泛红很有气色,但关键是以为周尔襟随便盘的头发,实际上盘得极轻盈漂亮,简单又不过时。 是出席晚宴或穿旗袍穿时装都适合的盘发。 原来他真的会很多梳头发的方式。 虞婳开热水,站在水下冲洗着,稍微想让自己平息下来。 她腿心痉挛好像还没去,明明都没有真的做什么,只是这样她都已经受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对周尔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以前她都从来不想这种事,但周尔襟这样做出来她就拒绝不了他。 只是站在淋浴下的十几分钟,虞婳都一直在想周尔襟的事,她手无意识沿着墙面瓷砖隐蔽的走线在勾画。 周尔襟怎么这样…… 她低着头,但面上红晕还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明明没有指痕,但对方手指痕迹像焊在她脑海里一样,她知道有。 等她擦干净换了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周尔襟也换洗过坐在床上,身上是另一套睡衣了。 可以用的浴室太多,虞婳也没开口问他,她慢慢爬上床,和周尔襟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两边看书。 企图让文字来驱散这室内的热气。 两个人甚至都不说话。 过了起码有半小时,她忽然开口:“我想换张床睡。” “怎么了?”周尔襟应她。 她说不出在这张床上她燥热睡不着,只好说:“…你的床太高了,我不习惯。” 虞婳的确每次上床都是一条腿的膝盖先撑上来,再用手压着床垫借力爬上来的,这张床是他的,高度对虞婳明显有点不友好。 周尔襟顺着她说:“那去楼下睡?” “嗯。”她在周尔襟这里,目的总是很容易达成。 容易得有时自己都会觉得幸福。 但周尔襟不是让她自己下去的,而是抱她下去的。 恰好虞婳其实有点腿软了,被他抱着下楼,到她之前睡的那个房间。 虽然她不睡了,但房间内还是经常清洁,定时更换鲜花。 周尔襟把她放在床上,因为她的床矮很多,放她下来的时候,他弯腰的幅度都大很多。 这张床上的确没那么燥热,虞婳也不看书了,她直接躺下。 周尔襟也躺下。 她忽然语气平淡叫他:“尔襟。” “怎么了?”他应声。 没想到她忽然淡淡说:“你好讨人厌。” “是不是以后都无法摆脱我,其实也不太想摆脱我的意思?”他还颇有兴趣地做阅读理解。 她声音飘飘然:“是啊,甩不掉你了。” 但周尔襟不觉得她百无聊赖的闲话是讨厌他,哪怕她话里没有什么情绪: “听起来你好像很开心?” 虞婳听他解读出来了,又像夜行火柴人鬼鬼祟祟跑路一样,把被子稍微往上提一下:“好累,不说了。” 周尔襟悠然轻笑一声。 但虞婳有点释然。 他听得懂。 翌日,周钦早上被护工推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回来的时候,在会客厅正好看见虞婳从房间里出来。 她长发低盘,穿着利落的克莱因蓝色薄风衣,愈被这冷度极致的颜色衬得肤色寒白。 但她举动间还是柔和的,甚至比之前似乎更松弛些,带几分神秘暧昧的气韵。 她下楼,周钦正好就停在旋转楼梯下。 照顾周钦的护工和佣人都向虞婳微微欠身示意。 虞婳心情很好,也浮上很浅笑意回应佣人:“早。” 周钦却盯着她,低声说:“早。” 意料之外的声音,虞婳才稍微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周钦,深幽得好像想将人捕捉的眼神盯着她。 好像对她有什么的眼神。 但她知道周钦不喜欢她,现实已经很明显验证过,她现在丝毫都无自作多情了,只是略微平静笑笑,算给另一半的弟弟面子。 不计较从前错漏,只因为她和周尔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虞婳心里是充盈的,有自己专注的事情,直接越过不相关的人士走了。 但她身上的含笑花气息像是一种信号,在清晨就激活人的五脏六腑,只是错身而过都很清晰。 周钦停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让护工把他推走。 虞婳刚刚到研究所,一坐下,就看见周尔襟的信息: “又把我一个人留在床上。” 虞婳下意识捂手机,才意识到她有独立办公室,已经不怕他发这种消息,不会有人忽然从她身后过看见。 她回复他一个装傻的表情,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愣不接招。 周尔襟:“好,不负责。” 虞婳有时真是被他的嘴堵死。 周尔襟见她已读不回,还继续发消息:“怎么不回信息?” 虞婳意义不明言简意赅道: “就是不想回啊。” 周尔襟问:“只是这样都开始对我爱搭不理了?” 他似感慨发了句:“要是真的让你得到,是不是我很快就在你这里过期?” 他总这样,虞婳实心眼信以为真,只好答复他:“香港结婚证书不会过期的……” 周尔襟:“婳婳的喜欢和结婚证书的时限一样长?还是和昨晚一样短。” 他堵着她的时间短吗… 虞婳甚至都看了看窗户外面有没有人过:“……不要提昨晚了。” 第118章 现在偏爱的是你 周尔襟果然没有再提昨天晚上,而是改口说: “那今天早上梦到你了。” 虞婳见他换了话题,松了口气,想了想,回复他: “梦到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过了一会儿,对面平静传来一条讯息: “是恋人。” 静止了一瞬,虞婳心跳略快地抿唇。 回复他一个兔子在锄地的表情包,示意自己要开始干活了,退出了聊天界面。 退出去,他的话似乎都还在眼前。 而研究所自然是人心惶惶,李畅的团队在爆出有间谍之后,整个项目空置,一时互相怀疑猜忌,轮流接受保密科调查。 虞婳其实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但整个大组都看不出端倪来。 偷来的专利被二次偷走,项目不能再交到李畅手里,对她来说反而是因祸得福,提前和周尔襟商量过,她也清楚这项目最后会落到她头上。 只是时间问题。 虞婳心里对专利有数,但不确定到时候项目到了她手上,要往哪个方向改进,才能超越原版。 一时间思索着,不如将她的超导电机安在飞鸿的evtol上,她画图忙活了一天,傍晚六七点回到老宅。 她穿着有点跟的鞋,上老宅门前的两节楼梯时差点被绊了一下。 周钦正在露台晒晚霞。 其实到底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不是有闲心逸致做这种事情的人,却让护工把他推出来。 看见虞婳差点在门口绊一下,他身体有下意识的起身趋势,像是要去扶一样,但腿上传来的刺痛提醒他他需静养。 虞婳没想到自己还能被绊一下,看了一眼台阶,每一级好像是比普通台阶高一点。 但她没留意,直接就上楼。 一进门,看见周尔襟正在和陈问芸聊天,两人说着公司的事情。 一见到她来,周尔襟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长指并拢端着茶杯,眼底却慢条斯理凝视她。 无言之间,周尔襟是平静看着她的,那种视线无孔不入,如同一种存在感极强的丝线穿梭在她身边。 虞婳察觉到,故意稍微移开视线不看他,但那视线还是很明显。 陈问芸说着:“你们所里天天都忙到这个点啊?” “是,今天还比较早回家。”虞婳故意不去看周尔襟。 陈问芸说着差不多应该吃饭了,起身去餐厅看。 虞婳就站在那里,周尔襟慢声询问:“不打算坐过来?” “不要。”虞婳想着等会儿去吃饭了。 周尔襟也不紧逼她,而是从容问:“站着不累吗?” 其实有点,她鞋子还有点跟,站着更累脚了。 周尔襟明显注意到了她穿的鞋子。 于是她坐在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周尔襟也不急着坐到她身边,而是拿起公道杯,斟茶入新杯,长指轻推到她面前: “你送我的牛栏坑肉桂,尝尝?” 虞婳没想到他竟然拿回家里来了。 她还是拿起茶杯,浅抿一口,又细又软,完全空幽的茶香味四溢,绵长的白草香气,青草香气太足,以至于仿佛一种有细骨的气力在轻推入喉。 突破她想象的味道出众,周尔襟的品味很不错。 ”还不错?”周尔襟慢条斯理泡茶。 她点头。 周尔襟颇有条理慢声道:“也送到小陈心坎上了,刚刚她还在夸你会买东西。” 虞婳汗颜,这明明就是他挑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护工推着周钦下楼,把他推到餐桌边。 正好在虞婳对面,虞婳正在自己切盘子里的牛扒。 旁边的周尔襟替她倒接骨木苹果汁,贴心又不动声色推到她手边,为此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席间家里人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贯很少说话的虞婳竟然也会参与。 虽然她说得很少,但周钦目光若有似无从她脸上略过。 他随口说个话题,父母搭腔了,刚好问到她,她也不排斥,温温柔柔地回应。 像是一种放下锐刺的接近,会回应他的话题,至少能和对方勉强说几句话,像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其实没有敌对到仇敌的程度。 晚上周钦看着她离开会客厅上楼,目光不自觉跟着她身影,直到她进了房间。 又好像被微火轻灼,自己移开视线。 虞婳洗过澡,等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发消息把周尔襟叫来。 周尔襟从一角翻开她的被子,从容不迫问:“现在都是邀约制了?” 虞婳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我不是邀你睡觉,就是给你发信息问问你来不来而已。” “所以这算是约会吗?”他更顺杆爬了,仿佛了然一般搭话。 虞婳反驳:“哪有在被窝里约会的?” “和你的话,你叫我去哪里约会我都会去。”周尔襟却淡定纠正她。 他没笑,更显然这是他心里话,虞婳心里有轻流席卷。 周尔襟却忽然掀开她被子,虞婳身上一轻。 但没想到他试探握住她脚踝,目光看着她,是一种询问,直到她有点不解地点头。 温热大手才轻轻揉弄她脚踝:“今天怎么穿高跟鞋了?” 她本本分分把自己的小心思告诉他:“搭风衣比较好看。” “会和我有一点点关系吗?”他问。 “百分之五十。”她坦诚说。 可以在她这里得到百分之五十的关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指尖轻轻抚摸她细白的脚踝,漫不经心:“你似乎有一双卡其色小羊皮皮鞋,那双穿起来或许会舒服?” 没想到虞婳闻言,含糊其辞地道:“那双…毕竟时间有点久了,不记得放哪了。” 周尔襟却直言:“你是不是以为那双鞋是周钦送的?” 虞婳一下坐起来,脸色有点尴尬:“你知道啊…” “是我送的。”周尔襟却平静道。 有天晚上看见她穿了一双相对高的鞋子去赴周钦的约,脚后跟都磨红了,但她不吭声,是他在暗光下发现她走路姿势很小心,像是怕伤到哪。 仔细观察发现她穿的高跟鞋磨到她脚后跟,都红得像要破皮了,而她擅长忍痛,一声不吭。 他下楼去楼上的商场选了一双舒适又配她今天衣服的鞋子,拿上楼,却不欲让她以为是他送的。 他故意,放到了周钦和她之间。 让周钦提醒她换。 第119章 这次被她忽略的是你 周钦吊儿郎当地和她说了,幸好她万事过心,注意到了,很快就去换了那双鞋子。 那时周钦呼朋唤友,但那些人和虞婳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想融入不容易,在周钦的场子,自然会冷落她, 甚至他都能注意到,周钦也丝毫不会注意到她有什么异常。 这双鞋应该是周钦第一次关心她,哪怕实际上是他买的,她也会觉得她的付出没有被轻蔑。 她当时明显很开心,虽然还是看上去波澜不惊。 但她坐着,手微微撑着沙发,认真看自己脚上那双鞋。 她那种细致认真的目光,犹如看不见的细针,无声平静地刺入他胸口。 她喜欢他人的时间太长,长到他以为会冇天光再现。 虞婳真的没想到:“怎么是你买的啊……” 他淡笑着,让她的尴尬消散几分:“现在听,是不是算是小惊喜?” 虞婳却真的没想到,只庆幸还好没扔,要不是周尔襟提醒,她都忘了这双鞋还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有点不好意思,很难地开口坦诚承认:“是。” 原来是周尔襟送的。 她只是默念,都会忍不住心情变得有点好。 周尔襟慢声问:“穿高跟鞋累了一天,现在心情有变好点?” “嗯。”她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 虞婳须臾又低头,却忽然发现: “你的手和我的脚是不是一样长?” 周尔襟将另一只大手并列在她脚旁,发现确实是一样长: “工程师是不是都对规格长短这么敏感?” 虞婳看见真的一样长,甚至他的手大概率可以包住她的脚,她无端有点隐热: “应该吧,我很多数据可以目测出来。” 男人的手青筋游走,手指长,掌骨硬朗,放在她脚旁,很明显的差距,肤色也和她有点差别,只见他会觉得他已经肤色挺干净,在男人里算白的。 但放在她脚边,显得他的手偏小麦色。 而他温声开玩笑:“看来很适合给你按脚了。” 虞婳耳根有点窜热,他很明显的服务性质,明明从身家到能力所有配置都不需要就他,但他就是这样俯下身来就她了。 她压制着自己的不自然,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现在先不按。” “等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他仍从容温笑。 她只内敛不泄露心绪:“看情况。” 第二天中午回家。 虞婳上台阶之前特地认真看了眼,想小心点不被绊到。 但没想到昨天绊到她的台阶内部做了二级分层,原本只有两阶的阶梯变成了三阶,她踩上去,高度刚刚好。 意识到什么,她心稍微触动。 周尔襟又开始做无声好人了。 现在不是以前了,怎么也不说。 但她下了台阶,默不作声地又把那台阶踩了一遍,高度刚刚好,一点也不容易摔跤。 这么小的事情,他是不是听谁说了她差点绊了一跤? 她心情都不自觉变得有点雀跃,握着包带慢慢挪进门。 而楼上露台的周钦看着她走了几遍,很明显是开心的。 最近受伤,他总在露台上坐着,几乎大家都知道,唯一会看见她差点摔跤的人,其实很清晰。 周钦因为受伤一直略微泛白的脸,只是落在她刚刚踩过的阶梯上。 依旧是罗马式花纹的繁复,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她反复走了两遍的举止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不像是无心的。 现在的关系,其实已经不适合她做这样的回应和试探。 周钦闭上眼,并没有继续看那台阶:“把我推回去吧。” 佣人应声。 虞婳进了室内,看见周尔襟正在看ipad,她走过去,想和他搭话,又有点身影: “在干什么?” “看你的婚纱设计图。”他却温柔,从容将平板递到她面前,“我们提前公证结婚,婚礼可以提前一点?” 虞婳其实没有意见,现在都已经是合法夫妻了,早晚都可以。 尤其是他是在以为她得了癌症的时候,毅然决定和她结的婚。 其实早些办婚礼让他安心是应当的。 “可以。” “好,你同意我就和爸妈商量,到时候告诉你结果。” “嗯。” 虞婳试探问:“你今天叫人弄台阶了?” 周尔襟并没有做,一时没有立刻明白她说的什么,不过没有表露出来:“嗯?” 虞婳不动声色挽尊:“其实我倒也没有真的摔跤,只是被台阶绊了一下而已。” 他不知道她昨天有差点摔跤。 此刻听她说起来,下意识会在意这未照顾到她的错漏。 但片刻,他猜到前因后果,今天周钦的确是叫人弄台阶。 他完全让人看不出所思所想,不动声色浅笑:“今天应该没摔跤了。” “谢谢。”她诚实道谢。 周尔襟却剥茧抽丝,只问最底层的本质:“是因为觉得我弄了台阶而开心吗?” 其实就是因为是周尔襟准备的,她因他的关心而开心,其实台阶本身都无足轻重:“嗯。” 周尔襟猜到了一切,却没有明说:“不用谢,其实不是我,应该是管家他们找人弄的。” 此刻告诉她是周钦弄的,多余的让她不开心。 而且周钦本不该做这件事的。 此刻因他不是她的局外人,风水轮流转,此刻那个被剥取功劳的人是周钦,被偏爱的人是周尔襟。 但他无意邀功。 虞婳有点惊讶,不过无论如何,都是被周家注意到了,连她差点摔跤都知道。 周尔襟温和道:“等会儿,我发条消息。” 虞婳就在一边等他。 周尔襟拿手机给管家发信息,让重新铺设磨砂的地砖面。 事情做圆,才能确保她真的不会再摔跤。 他发完,虞婳上前,轻轻推一下他,说是推其实更像碰。 而周尔襟被她轻推着,仍然浅笑带过方才的事情:“总是推我,考不考虑换个地方推?” 虞婳不明白:“去哪推?” 周尔襟视线看向她身后,而她身后是床。 明知他是有意揶揄,不是来真的,虞婳:“……” “今天你过生日,我不和你计较。” 周尔襟:“假如不过生日呢?” 沉默了一会儿,虞婳声线压低道:“那我就要好好调教你了。” 她一脸老实巴交的,说完之后,周尔襟看着她,她还是好像没说什么一样,顶着一副看起来忠厚淳朴的表情,认真看着他。 但她说的话难以相信是她说的。 周尔襟都停滞两秒,才轻笑慢声说:“婳婳,这种话不能乱说。” “不让人调吗?”她却道。 如此不合适的词,她用淡定的表情说出来,好像真的打算言行一致,肝胆相照地调教他,让人被她眼神盯得泛出浮热。 第120章 放上来 他轻笑,清绻的长眸在剔透的眼镜镜片后如浪花撞岸泛滥笑意: “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我老公啊。”她面色不变,站在他面前。 还好像是因为她有很守旧的部分,有丈夫需要调教教导一样,是正常、正派的说法。 而不是他想的那样。 一时都让人无从确认她的意思,周尔襟仍然能温慢从容问她:“要是调教不好呢?” “那我努力努力。”她认真道。 他顺着问:“只需要你努力吗?” “那你也努力一下。”她也很痛快给出解决方案,试探着, “今天可不可以帮我揉一下脚踝?” 周尔襟从善如流地应了这命令:“坐过来吧。” 而虞婳靠近他,却是试探着把手攀上他肩膀,要坐到他腿上。 周尔襟意识到但不出声,淡漠眼神从她微开的领口到她涂了轻薄口红的嘴唇,到她如浅溪上阳光的眼睛,淡定双手托着她胸侧,握在她背上,把她扶稳。 她坐到他怀里,周尔襟大腿肌肉结实,坐上去触感厚重有一点点弹性,坐感极好。 他一只大手还穿过她后背,手掌托在她胸侧,虞婳有点轻敏的痒。 他另一只手伸出来:“放上来。” 虞婳一下把脚放到他掌心,周尔襟笑着,却不多言。 他轻轻揉她的脚踝。 虞婳试探着,侧靠在他肩膀上,他肩膀骨架横直,温热结实。 而周尔襟很细致,长指一点点揉过去:“是昨天穿高跟鞋累到今天吗?” “不是。”她轻声否认,“我是告诉你可以摸一下。” 周尔襟停了,四目相对,她做事隐含意让人不敢深思。 虞婳慢慢道:“今天是你生日…” 周尔襟的笑意随着她埋进怀里的幅度慢慢加深,依旧风轻云淡又听话地轻轻帮她揉脚踝: “不用因为我生日特地开放什么权限,你按你自己的节奏,快还是慢我都可以适应。” “看情况,不能每次都让你主动。”她却解释。 周尔襟眼底黑热:“是说今天要对我主动?” “嗯。” 周尔襟停住,垂眸看向她。 她不看他,只是满头绸缎一样的青丝散缠在他肩头胸膛背后,细腻白净的皮肤贴着他肩膀。 让人想到她小时候乖乖嫩嫩的,但小时候不像现在,小时候她只是孩子,而现在她的女性特质明显得过分。 只是她这样靠在他怀里都需他深呼吸。 “今天你们所里有提到evtol的项目要交给谁吗?”周尔襟顾着她,克制转移了话题。 她也顺着他游走:“还没说。” 他温和提前告知:“我已经让人提过,交给郭院士参与过evtol项目的弟子。” 虞婳略颔首:“好。” 两人静静相处着,只是这样互相依偎,没有外人,没有其实思绪打扰,都足够让某些思绪滋长。 过了十几分钟,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打断这一刻,虞婳和周尔襟同时抬头。 周尔襟开口问:“什么事?” 本以为外面是陈问芸或是管家,没想到响起了压低的声音: “大哥,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是周钦。 虞婳即时和周尔襟对视一眼,周尔襟只问:“想下去?” “不是因为他。”她只是小声说。 周尔襟试探问:“那就待着,可以?” 她诧异,没下去但沉默了一下,像是真的能答应在考虑可行性:“你确定吗…” 周尔襟当然只是开玩笑,他不会这样让她不舒服。 她一贯不太想把自己的私事暴露给别人看。 更何况对方是她的前男友。 他轻声道:“我开玩笑的。” 虞婳松了口气。 周尔襟放开她,虞婳才下来,又穿上拖鞋,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周钦看见她出现,是意料之外的见面。 她穿着一条居家的淡灰色长裙,柔软又贴身,从她伏起的身材线条落下,贴着平坦小腹和纤细腰身。 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裙摆无意中擦过他轮椅扶手。 周钦的视线却随着她裙摆摆动而盯着她。 他忽然开口叫住她: “大嫂。” 虞婳的脚步停住了,这称呼落入周尔襟耳中,明明是合乎情理的,但从周钦淡薄的口中说出来,很难让人忽视。 周钦一句话,将整个世界好像都定格。 但周钦没看她,只是平视前方:“聊家里的事情,你不留下来听听?” 虞婳声音听不清轻重:“你和尔襟说吧。” 她直接出去了。 她的声音清薄,像初春将碎的薄冰,带有悦耳却好物易碎的质感。 周尔襟看着虞婳走远,才在冷淡开口:“把阿钦推进来吧。” 周钦身后的佣人立刻服从地将周钦的轮椅推进来。 虞婳不知道他们在楼上聊什么,但她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寂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自己一个人翻着书。 过了会儿,周钦出来,她才重新进去。 周尔襟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虞婳踱到他面前。 他忽然浅笑问:“今天就只是奖励我给你按脚,生日没有其他安排吗?”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在晚上。”她讷然。 周尔襟抬眸,平心静气道:“你这么说,我差点要多想了。” 虞婳低头:“你是可以多想一下。” 周尔襟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住,目有隐热地看着她。 而周钦出了周尔襟房间,按捺住进去时的波动,房间里都是她的味道,很浅又存在感很强地氤氲着。 他闭上眼,需要长久地缓冲,其实虞婳都没有进过他的房间。 需要避着父母。 但这种感觉扑面而来,却是她在大哥房间留下的。 只是不知她准备赌到什么时候。 周钦略握紧扶手。 下午周尔襟回家的时候,看见虞婳正在他房间穿玩偶衣服。 比起周尔襟的打量,虞婳的意外显然更明显:“你怎么就回来了。” 周尔襟打量她一周。 她穿着的似乎是一只猫的玩偶衣服,只是没有戴头套。 肚腩大大的,像是一只吃得很胖的蓝色短毛猫,爪子肉垫也很大。 “干嘛呢?”他颇有风度地问。 她抱着头套,与玩偶皮套的诙谐相反,她的表情反而很沉默内敛:“就是,我打算穿这个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被你看到了。” “打算给我什么惊喜?”他好奇问。 她坦白交代:“给你跳个舞。” 虽然一般来说这没什么吸引力,但周尔襟很给面子问:“你还会跳舞?” 但两家人全都知道,小时候虞婳就手长脚长,脖子也纤长,看起来很适合跳舞,结果学了半年仍然跳得和清朝僵尸一样,最后无奈放弃。 她有时候走路都会同手同脚。 虞婳也知道周尔襟肯定知道,她死一般地安静顷刻,又道: “那不看了吗?” 周尔襟从容答:“反而很想看。” 虞婳本来有点尴尬的心情都被他逗笑:“好吧,被你笑也好。” 她试图将头套戴到头上,但是她戴着爪子,灵敏度明显降低,无论怎么戴不上那个头套。 虞婳艰难想把头套进去,但总是对不准。 看着她好像遇到麻烦,周尔襟忽然抬步走过来。 他扶稳那个头套,从她手里接过替她戴头套的时候,一直透过头套的眼睛看着她,帮她戴好。 平静的眼睛忽略掉所有眼前事物,那双带点阴郁的温润谦和长眸,就这么盯着她看,他温和道: “好了,跳吧。” 虞婳感觉心脏跳得要报废。 第121章 我刚刚亲你大哥你没看见吗 她在头套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下展开双手双脚变成一个大字形,胖胖呆呆的大猫咪,背过身去,对周尔襟扭扭屁股。 周尔襟眼底有纵容的笑意。 虞婳扭动手臂作波浪,又一手搭着墙,两条腿交叉,做一个骚气勾引人的姿势。 她克服住羞耻跳给他看。 虽然她跳得好像跳广播体操一样。 但他一直含着浅笑注目。 虞婳莫名对自己的广播体操有点信心了,在他面前跳完一整套猫猫舞。 跳着跳着她将一份卷起的文件从腰后抽出来,用大猫手掌递到他面前。 周尔襟略扬起一边眉毛,睫毛垂下,看着那份文件,笑着好奇接过,打开却是“乖猫慈善基金会法人登记证书。” 往后翻是基金会管理条例之类的文件,显然都和一个慈善基金会有关。 而乖猫的名字,不像是偶然,像有意的。 周尔襟心里有所预兆,但还是温和开口问她:“这是什么?” 虞婳托着头套的两边,把头套拿下来,头发稍微被蹭得有些呆毛竖了起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上次划伤你的手,我就在想要准备什么礼物弥补你。” “所以给了我这个?” 虞婳清晰又平实地将过程告诉他: “我那时问阿姨要了你的资料,看见你每年都会稳定资助山区助学,但是资助的地方天南地北,我觉得你不是借此避税。” “之后呢?”周尔襟看着她,听着自己喜欢的人说出他的深层想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交缠感。 她平静客观地道:“你的社会责任感比我想的要重,你平等博爱世界的想法,我能感觉到。” 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帮助别人其实很明显,不留名,不为了有利可图,甚至帮助他人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为捞虚名的程度,周尔襟仿佛一个救世主,但他从来都不说这些。 对她来说,周尔襟也有类似的表现,在她疑似恶性肿瘤的时候没有离开,反而立刻叫律师公证结婚。 他是值得依靠的。 “我就想,你借别人的基金会捐,难免会有信息不透明,速度不够快的问题,也不一定完全能按照你心意实施。” 他凝视着眼前他爱慕许久的人:“所以?” 她本本分分开口:“我向政府申请办了一个基金会,实缴注册基金已经交完,还请了妈咪作理事长,其余人员我自己掌过眼,以后你无论想帮助谁,都有自己的手。” 她做事一贯追求逻辑和条理,她认为他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做这些。 周尔襟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谢谢婳婳,给了我这么好的礼物。” 她似乎今日努力去赞扬他:“不用谢,乖猫。” 他悠和问:“现在我是乖猫了?” 她却像一个姐姐一样,回头去看以前的周尔襟:“其实本来你从小就很乖。” 他垂眸轻笑,走近将她搂进怀里,但她猫咪玩偶服的肚子顶着他,一时让人想笑。 虞婳自己有点微赧:“你帮我把衣服脱掉吧。” 周尔襟伸手,摸到她背后的拉链,拉下,在她领口松开的时候,直接双手托住她腋下的位置,把她整个人像拎小孩一样托起来,玩偶服自然从她身上滑落。 虞婳腾空,有一瞬间惊讶于周尔襟的有力。 她出来的第一刻,伸手抱住了他。 周尔襟也看见了,理会她的意思,将她放落到怀里: “这十年来,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虞婳闻言,会有清晰颤动。 她当然知道周尔襟喜欢她不可能有十年,毕竟这其中有段时间他们很久没有见面。 但听他这样说出来,还是会因为对方的十年而浮颤。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不多时有人叫他们下去吃晚饭,但周尔襟在餐桌边一坐下来,陈问芸就看见他的脸,不动声色点了一下自己的侧脸示意他。 周尔襟用指背擦,指背微红,他才发现自己脸颊上有虞婳的口红印。 他也才发现,不动声色取了纸巾慢慢擦。 周钦下楼,是看见虞婳和周尔襟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周尔襟慢条斯理,将一块脏手帕随手叠了叠,交给佣人: “这好像是你刚刚蹭上去的。” 虞婳好像有点不想和他聊天:“不说这个。” 而陈问芸在旁边揶揄笑着:“别总是欺负婳婳,婳婳口红那么贵,你赚了。” 什么口红? 而桌上并没有人和他解释,只是周尔襟温和从容道: “的确,赚了。” 虞婳低头忍他。 怎么这样。 桌上的氛围似一种周钦从未感觉过的暗潮涌动,他被推到餐桌边。 今天的菜色多数都是周尔襟喜欢吃的菜,很久违的,大哥竟然过生日了。 以往大哥已经有八九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蛋糕还是陈问芸亲手做的,从厨房端出来,还特地说: “这个蛋糕可是用婳婳送的面包刀抹的面。” 周尔襟浅笑:“看来不得不吃了。” 佣人取来三十岁的数字蜡烛插上。 有提前说过,全家各处在一瞬间全部熄了灯,佣人很一致将灯通通关闭,一时间,偌大别墅内只剩下蜡烛摇曳火光。 周尔襟闭上眼。 片刻,他吹灭蜡烛睁眼。 在黑暗中,有一双清亮的眼眸在他身边看着他,是虞婳。 再也不是知道心愿永远没有办法实现的时候了。 周钦就在这里,而她和周钦再也不会在一起,她是他的妻子。 黑暗中两人对视,只剩下依稀人影和眼底亮光,忽然间,虞婳好像做了什么决定。 在朦朦胧胧的黑暗种,当着周钦的面,她轻轻靠近他,在他薄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像回应他的许愿。 周钦坐的地方只依稀看得见他们人影,但他明显看见了虞婳凑近大哥,和大哥离得很近,那人影叠在一起像是在接吻。 周钦的心仿佛断弦,嘣地一下,大脑里有一片空白。 脑海里好像全是雪花点,根本看不清具体的画面,连此刻这种深灰色的黑暗都是满布噪点的。 灯光亮起,周尔襟和虞婳又是淡然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好像根本没什么交流。 周钦一时间竟然都分不清他们是真的接吻,或是太黑了人影交叠错位,显得像接吻。 第122章 你怕不怕周钦看见? 周钦脑子里嗡嗡作响,哪怕这灯已经全都打开,他也觉得眼前的画面在晃。 但又觉得不应该,不可能。 他甚至想不到一向是他恋人的虞婳要怎么去亲近他大哥。 但那画面又如此真实,一瞬间真的像在接吻。 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 以虞婳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即便是真和他大哥有什么。 她要脸,也维持着所谓体面不会撕破脸。 他再清楚不过。 而虞婳在周钦面前故意这么做,她一句都没有解释,周尔襟却明白也许这也是她给他的生日礼物。 突破她自己的界限,清楚明白断绝和周钦之间的可能。 无论此刻的周钦是否对她仍存旧情或以为她喜欢自己,有这个吻在,都会知道,此刻他们才是一对。 这种突破原则的行为。 虞婳拿着面包刀把蛋糕切开,依次递给父母,又很平静递给周钦一块:“这块上面有牛油果,给你吧。” 她第一次这么说话,但姿态平和淡然。 所有人都觉得是大嫂和弟弟说话。 而她递过来那块蛋糕,的确有他喜欢吃的牛油果。 坦然承认她知道他喜好,却是照顾爱人弟弟的口吻。 周钦看着她,心底思绪复杂,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一刻的疏离如一种报复一样,因他今日叫她大嫂,要争一份薄面骄傲不肯低头。 但他不会轻易为她打破这已经覆水难收的局面,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需要仔细衡量,此刻他也只是在父母面前似什么都没有地开口: “多谢大嫂。” 虞婳嗯一声,坐回周尔襟身边。 夜晚,虞婳躺在周尔襟床上,她随手翻着周尔襟放在床头的书。 周尔襟洗完澡出来,看她在翻他的书,他慢声悠然: “再翻说不定会翻到我的秘密。” 虞婳立刻不翻了,把书放回他床头边。 见她这么好逗,周尔襟温煦道:“没什么秘密,不过乖猫的人员资料得发给我一份。” “哦…”虞婳拿过手机,发了个文件给他。 周尔襟上床,靠着床头坐着,伸手把虞婳捞过来,本来只是想抱抱她,没想到虞婳趴在了他身上。 他刻意不动,虞婳似乎会错意,默默伸手抱着他窄劲的腰,压在他身上。 他翻阅着文件,实际已无法专心。 虞婳趴在他身上闭眼,像准备压在他身上睡觉一样。 “你觉不觉得有点热?”她忽然开口问。 周尔襟停下来:“怎么?” 她突然道:“我想吃冰淇淋。” 以香港现在的天气吃冰淇淋倒没什么,他还是又问了一遍:“确定?” “嗯,好热。”她声音不高地咕叽咕叽。 又问他:“我们能分一个吗,我可能吃不完。” 周尔襟本身也不愿意她吃太多,因为她月经刚刚结束才两天。 但她话语里的亲近之意,更让人沉迷。 周尔襟把手机放在一边,有意提起: “小时候要我带你去找雪糕,现在又要我和你去找雪糕?” 虞婳瞬间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的蝉鸣,棕榈树,小岛,好像还在眼前。 她有点龟缩,慢慢问:“那你吃不吃?” 周尔襟轻笑揶揄:“哥哥可以不吃,但必须带婳婳找到,不然婳婳要哭鼻子。” 虞婳:“……” 他起身下床,虞婳本来想下来,都已经坐在床边碰到拖鞋了,没想到周尔襟大手托着她两条大腿外侧,把她略张开的两条腿合到一起。 虞婳身上瞬间泛麻,而周尔襟手臂穿过她臀下膝上的位置,直接握着她大腿,单手一下把她抱起来。 腾空瞬间,虞婳惊了一惊。 片刻,才意识到就像小时候抱她那样,以前是这样托着她屁股,一手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现在他已经是男人了,感觉完全不同。 她没被男人这样抱过,一条手臂连忙搂住他脖子,怕坐不稳掉下去。 周尔襟抬起长腿走向房间里的冰箱,靠着露台,他单手打开。 他淡叹一句:“房间里怎么没雪糕,婳婳说是不是?” 虞婳看着冰箱里的那一层冰淇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作什么反应。 他是看不见吗? 周尔襟却慢条斯理引导:“婳婳是不是很热,很想吃雪糕?” 虞婳没弄懂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嘛…… 他哄人一样地开口:“别难过,哥哥抱你去找雪糕。” 虞婳不懂他意思,直到周尔襟直接单手抱着她,打开房门。 她略惊,而周尔襟就像小时候抱着她满世界找雪糕那样,直接抱着她走出来。 但现在他们已经长大了,虞婳从走廊花棱镜装饰画里都能看见他俩样态。 高大成熟的男人睡衣松开多粒扣子,睡衣袖子略挽上去,手臂肌理清晰有力,淡定托着女人臀下,越是这样,越显得她凹凸有致,丝绸睡裙紧贴着身形,远超过她实际上的身材。 虞婳有点不敢看,那画面分外令人面红。 和小时候天真童稚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怎么可以同日而论。 她感觉随时都会有人看见,一时有点羞耻,急忙轻拍他胸口:“会有人,放我回去。” 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随时都会路过这里,会看见周尔襟这么抱着她。 周尔襟却不放,他淡笑了笑,却对她少有的强势,也不抱她去坐电梯,径直抱着她走下旋转楼梯。 虞婳心惊胆战:“放我下去啊,快放我下去。” “怎么就要下去,不是要吃雪糕吗?哥哥带你去找。”他淡定问。 虞婳知道他要演什么剧本了,降低音量试图偃旗息鼓:“别玩了…” “今天不找到就不回去了,别担心,哥哥会对你负责。”周尔襟却说出和以前几乎一样的话。 虞婳的脸都好像被他这些话刺激到。 但周尔襟不去有冰箱的地方,反而抱着她随意地走,但更像有意的,抱她去健身房看看,去书房看看,去会客厅延伸的玻璃花房看看。 稳定程度像是她轻得只有一点点重量一样。 而明知道不会有,周尔襟还说: “这里怎么没有?” “这里也没有。” 他脚步不紧不慢地抱着她左右转。 虞婳感觉他每打开一扇门,背后都可能有人。 而且感觉他找的根本不是雪糕,而是其他东西。 直到他站在影音室前,是周钦最常出现的地方。 他还好像不痛不痒地淡笑:“婳婳,你猜这扇门后有没有你要的雪糕?” 一时间意识到他的意图。 “我不知道。”她心跳有点加快。 而周尔襟淡定:“我要开门了。” 虞婳一时头脑发热,脑海里都是泛空的。 而她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出声拒绝。 而周尔襟空着的那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扭开,轻推。 她抬眸看向里面。 顷刻门徐徐展开。 里面空无一人,连灯都是全部关着的。 没有人。 连打扫的佣人都没有。 他淡笑着,好像真的刚刚知道一样:“原来没人啊。” “真是可惜。”他意义不明地道。 真是可惜。 他说什么真是可惜。 虞婳一下埋在他肩头,忍耐这一刻的心潮汹涌:“你快点…” 周尔襟还像有点困惑问她:“婳婳知道哪里有吗?” 虞婳攥着他的衣服,羞耻得难以直面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他就是故意的,明明他知道哪里有。 周尔襟有意调侃:“那哥哥怎么带你去吃雪糕,婳婳那么想要,想要得都要哭了。” 如果知道哭那一次还会引来现在的这一遭,她一定忍住不哭。 周尔襟还继续问:“婳婳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哥哥没能找给你?” 她轻推他肩膀,面色泛着红晕:“不要这样了。” 他却故意歪曲事实,淡定道:“是生气了,气得脸都红了。” 虞婳气笑了,气得打他,而周尔襟好像没被打一样,走到餐厅,终于走到冰箱面前。 她被调整了一下位置,他直接从左手抱她变成右手抱她,轻轻松松,她本来向左偏着好躲开他视线的脸,一下子避无可避和他对视上。 周尔襟淡定:“看看里面有没有。” 当然会有…… 虞婳动作很慢地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放了一层冰淇淋。 她随手拿了一盒出来,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刻,周尔襟这时倒是温柔得好像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叮嘱她: “婳婳自己拆。” 虞婳把包装拆开,咬了一口。 纯牛奶的奶油味浓郁鲜甜,凉丝丝的感觉抚平片刻燥热。 他却慢悠悠问:“婳婳怎么这么自私,也不给哥哥吃一口,哥哥也很热。” 她咬唇,将雪糕递到他唇边,周尔襟咬了一口。 冰箱散出幽幽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明知道随时可能会有人过来,当周尔襟仍然等她吃掉这一根雪糕。 就像补回小时候他们没有一起吃一根雪糕一样,惩罚小时候没有和这个哥哥这么亲密。 虞婳的脸通红,还要搂着他的肩膀保持平衡,可喂他的时候就会滑向他,整个人要贴在他怀里一样。 周尔襟还非要像小时候问过的那样问她:“婳婳高兴吗,和哥哥一起找到雪糕了。” 她小腿动了一下踹他,像一团任人揉搓的面团,期期艾艾道: “我们回去吧…别在这里了。” 周尔襟明知故问:“要回房间了?” 第123章 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她受不了他了:“就是回去睡觉,我困了。” 闻言,抱着她的男人还感慨一声:“原来是困了,真是艰难,找了好久才找到雪糕,婳婳都找困了,是不是?” 虞婳忍耐着,错开泛红的脸庞。 为什么这么久才找到雪糕他自己不知道吗? 周尔襟又直接原路返回,抱她回房间。 落到微震弹的床垫上时,虞婳都觉得周尔襟臂力惊人,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个成年女性,他只靠单手就可以抱她这么久,还能到处走来走去逗她。 周尔襟好像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小时候他抱着抱着还会觉得抱不动,轻轻掂她一下调整调整,现在完全不需要缓冲。 她看了一眼周尔襟挽起衣袖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又流畅修长,刚刚抱了她起码快二十分钟,肌肉有点充血,肌理线条极其明显,青筋的存在浑然天成,力量感蓄满。 而周尔襟观察她的反应,还故意调侃她:“雪糕好吃吗?” “还可以。”她故意想弱化这滑稽的话题,尽量带过。 但周尔襟显然没打算放过她,闻言不慌不忙道: “现在终于和你吃上同一根雪糕了。” 被提起以前抢他吃过的雪糕,虞婳不好意思得头皮发硬,她一下窜进被子里不说话,但周尔襟也光速把她拎出来,温和建议她: “还没刷牙,就睡觉了?” “……”虞婳被他抱起来,端到浴室,她只好乖乖又刷一遍牙。 他好像很熟练,问都不问就把她端起来了,谁让他随便这样抱了。 周尔襟也洗漱完,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虞婳忽然伸手攥着他睡衣腰际。 “怎么了?”周尔襟悉心问。 她犹豫几秒,不看他眼睛,腼腆地说出一个字:“抱。” 周尔襟没说话,直接把她搂过来锁进怀里。 手伸到她后背,看都没看,两根手指夹着一错,仅用0.01秒就把内衣扣解开了。 虞婳骤然感觉到束缚消失,都惊了一下。 而周尔襟语气平淡,近距离波澜不惊地看着她,黑眸澄静墨深:“要我帮你抽出来吗?” 被他盯着,虞婳刚刚有点退了浅热的脸又有热气,她不做反应须臾,才避着他视线点了一下头,表示许可。 周尔襟的手从她领口伸进去,轻车熟路解开她两边的肩带,瘦硬长指夹着翼边,将那件衣服从她领口抽出来,还随手交叠了一下,放到她枕边。 收回手又抱住她,她胸脯只隔着一层薄薄丝绸布料贴到男人坚硬的胸膛上,有种又奇怪又酥又麻的感觉,虞婳有点左顾右盼不敢看他。 周尔襟还好声好气地询问一遍:“今天没有其他话要和我说了?” 虞婳觉得是要对过生日的人说点什么,但她又不好意思直说,她声音弱弱: “我可能有点喜欢你。” “刚刚说什么,没听清。”他温声问。 他表现得太自然,还看着她,等待她重新说一遍,显然是真的没听清。 虞婳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和他说:“我有点喜欢你。” 岂料他说:“还是没听清。” 虞婳信以为真,她老实地抱住他的腰,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说: “我有点喜欢你。” 她对别人冷漠的眼睛看着他时却乖乖的,没有壁垒的,漠然淡冷的五官却卸掉所有防备看着他,长发依顺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认识她时间很长,甚至都会觉得她本来就是这种乖巧好亲近的样子。 而这一切是对准他的。 连听三遍,周尔襟其实需很克制自我的情绪表露: “说实话。” 虞婳好奇:“嗯?” 周尔襟坦诚道:“真的想听一百遍。” 虞婳才反应过来他每遍都听到了,但今天是他生日,虞婳只好道: “忍住你先。” 周尔襟对她的纵容轻笑。 但他手机忽然响起来。 两人同时都看向他的手机。 周尔襟长臂一伸拿过来,看了一眼,认真和她报备:“好像得接,工作电话。” “那你接吧。“她放出允许。 周尔襟笑着,接起电话。 对面好像在说十万火急的事情,语速很快,虞婳依稀听见“股权百分之二,最大个人股东……翔鸟航空……之前滑翔机的事情发酵。” 周尔襟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认真,他听完,回应对方: “先通知公关处理,找安保公司的人暗围对方的住宅,不要让舆论更严峻,明天我会去和他谈。” 对面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还有一些虞婳听不懂的名词。 但好像提到那个空难破产的翔鸟航空,有翔鸟的人通过策反飞鸿的多个个人股东,收购到了百分之二的股权。 而且周钦之前滑翔机事件,有他们作祟给滑翔机动了点手脚,现在在买通稿说飞鸿的自造飞机有问题,联系到当年那五十架与空难同型号飞机。 对面的女声专业但微焦急。 周尔襟仍然不见慌乱,说了几句,挂掉电话。 看他表现完全看不出慌张,虞婳试探:“是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周尔襟从容道:“是有点,不过这种事情我处理过很多次,这不算什么,小打小闹。”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虞婳有点想了解他的事情:“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 他交代坦然:“董事会秘书,有突发情况在和我说,明天会有一个重要的谈判,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家,可以不用等我。” “……好。”虞婳不多干扰他的工作。 周尔襟浅笑:“是不是以为我要去公司?” 虞婳的心思被猜中。 周尔襟这个点忽然接到紧急电话,她真的以为他要临时去一趟处理事情,还有点失落。 第124章 那是你老公吗 “睡吧,没事。”他不透深浅地依旧维稳安抚。 虞婳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轻嗯一声。 但虞婳没想到她睡着之后,半夜周尔襟穿衣服起床。 她被很轻的窸窣声吵醒,看见周尔襟换了件深灰色衬衣,正在站在表柜前,抬手扣一块手表的蝴蝶扣。 搭扣滑弹进机关的轻嗒声很小,虞婳迷迷糊糊问: “你去哪?” 他声音亦低,缓和到让人欲睡:“有点事,你先睡吧。” 虞婳躺回去,过了片刻,感觉有人拨弄了一下她凌乱的碎发,关房间门的声音随即响起。 但周尔襟一出就是到早上都没有回来。 她和陈问芸吃饭的时候,陈问芸问起一句:“哥哥还没起床?” “凌晨去处理急事了。”她温吞道。 她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急,有点不上不下的。 研究所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在,李畅刚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得知飞鸿指定参与过项目的郭院士弟子来重新主持项目。 李畅面色都微微变了。 出了办公室,撞到行政,乍一眼看见对方手里表格有虞婳的名字: “这是什么?” 对方不设防:“虞工申请副高的材料。” “这样,让我看看。”李畅伸手。 对方犹豫一下,还是递了过去:“正好,如果有问题,您给虞工指正指正,您也算虞工半个老师了。” 李畅好像很为虞婳开心一样,但手上却在不停翻着这材料: “最近小虞也算是春风得意,我看她气色都好了很多。” 行政当然消息最灵通,附和几句自己知道的作为寒暄谈资: “是,虞工可能是结了婚的原因,郑工都说在楼道碰见虞工的爱人好几次,两个人看起来感情很好。” 李畅笑意假浮:“这样,年轻人嘛,总是耽于感情的事情,做事糊里糊涂的。” 虞婳来所的时候,恰好见到李畅拿着一叠资料进办公室。 太过常态的行为,虞婳没有多想,开了办公室的门。 行政来送保密协议:“虞老师,这个给您,让您的学生签一下。” 虞婳一看,是五份保密协议,关于evtol项目的,这就意味着这项目真的落到她这里了。 “好,麻烦了。”她接过,在群里发信息,通知学生来签字。 那四个学生进了她办公室,拿了保密协议,有点难以置信。 “让我们来做这个吗?” “虞老师,我们人会不会有点少了啊。” 虞婳拔笔,不欲和学生说太多有的没的:“先签吧,其他事我会解决。” 但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感觉自己会把这项目搞砸,谁也没想到前几天闹得满城风雨的项目,居然给到了他们手里。 他们都没有怎么做过大项目,而唯一参与过大项目的李冰清也只是项目里的边角料。 四个人犹豫之下,曾慈惠和汪水签了名,况且和李冰清都说要带回去看看。 虞婳也不能告诉他们,上个专利就是她的,飞鸿为什么指定她来做。 快到中午,副所长忽然请虞婳和游辞盈去吃饭。 虞婳先一步到,副所也已经在了,大肚腩看起来有点喜感的副所笑起来也让人觉得亲近: “小虞,来了。” 虞婳看着包厢门进来,对方帮她斟茶:“来,坐坐坐。” 副所很亲切,一般都和她说普通话,照顾到一些细节: “今天保密协议收到了吧?” “收到了。”她内敛应。 副所看着她,目光洞察力极强,但带不挑明的理智澄静: “之前那个专利的事情,你是不是有所耳闻?” 原来所里也知道李畅偷了她专利。 而副所看上去温和又知心: “说实话,署名权给谁都是次要,专利的所有权都是所里的,专利费其实都归所里,现在那个专利不用了,但是所里出了申请专利的费用,我的意思是说不如就保留下来。” 领悟到对方想让她不要撤回李畅的专利,让她咽下这口气。 她平静道:“我已经递交专利驳回材料了。” 副所只停滞很短时刻,眼底善意立刻没了,但话锋一转,笑着聊起其他事情: “小虞,你现在刚刚起步,飞鸿这么大的项目我是担心你扛不起,所里其实商量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对方还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可能给你加点帮手,让比较有经验的前辈带你一下。” 说得很好听,但虞婳一下就听明白了。 让有经验的前辈带,前辈又不可能居于她之下,意味着她是这个项目的小工,到时候这个项目记在别人名下,她只是为人打工。 兜兜转转努力这么久,项目还是到不了她手里,哪怕基本是她出力。 她只问一句:“您确定吗?” 对方显然不是和她商量,徐徐缓缓和她说: “靳主任是你的师姐,而且也是杰青,按道理来说呢,和李畅老师是能力比较相当的,也体现我们对飞鸿的重视,对不对?” “你现在经验不足,如果担这件事,我们担心会让本来就出过事的项目再有点什么问题,你能理解吗?” 虞婳沉默很久。 副所当然没有打算真把虞婳当回事,这么小的新人,想拿这块饼,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还在给导师干杂活: “小虞,接了这个项目,锻炼过,下次有项目再指定你,你就能独立担起来了,这次先跟靳主任学学。” 她平静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好像办公室的空气是停滞的,都感觉不到她呼吸。 片晌,才听她开口质问:“这是确定的事情吗?” 副所笑了笑。 而游辞盈来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虞婳一言不发在喝汤。 她丝毫不觉有问题,高高兴兴坐过去。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游辞盈还指给虞婳看,小声说:“诶,那是你老公吗?” 本来沉默着的虞婳抬头,远远看见了玻璃回廊上的周尔襟。 他正和一个年轻女性交谈,唇角含着礼节性的笑意,不远不近带着边界。 回廊上穿风厉害,将他衬衣吹得略翩,power suit的正装稍微宽松,他穿衣又显得清瘦,人在衣中晃,有骨清挺逸之感,熟悉又遥远。 虞婳的目光定在他身上。 明显是在和同事交流,肢体语言都能体现出来。 而游辞盈像发现了新大陆:“是他下属吗?他对面那女孩手上戴了缇芙尼手镯。” “怎么了?”虞婳不解。 游辞盈解释给她听:“你没听说吗,最近有玄学帖子说缇芙尼的首饰可以克领导。” “巧合吧。”虞婳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多是人为趋利的造势。 游辞盈观察了一下,才确信道:“不是,她两只手都戴了,一个是缇芙尼的曲别针手链,还有一个是开口镯,这俩都是说得很热的克领导款式。” 游辞盈小声蛐蛐,“她可能很讨厌你老公。” 本来虞婳不信的,但周尔襟风度翩翩和那个女孩颔首告别后。 那女孩脸上的笑马上消失,嘴角微微向下撇,还闭着眼隐晦地浅翻了个白眼。 虞婳真没想到还会有人讨厌周尔襟:“……那可能你看那个帖子还蛮多人信的。” 第125章 你怎么睡在这里 竟然有人讨厌周尔襟,也是让虞婳有些意外。 突然窥见周尔襟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像个电影彩蛋一样。 而周尔襟走了之后,那个女孩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虞婳言简意赅:“讨厌领导倒也正常。” “那确实正常。”但游辞盈啧啧,“你老公这么帅,我还以为身边的异性就算不喜欢他,也会对他比较和善。” 周尔襟的长相忽然被评价了一下,虞婳不太想聊这个,波澜不惊问她:“带你的师哥对你很和善吗?” 游辞盈咋舌:“不怎么和善。” 意识到虞婳是在夸她好看,游辞盈一下捂住脸颊开心道:“你说我好看啊。” 虞婳不过多回答,只往外走。 中午,她收到专利核实撤销的通知,算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比较好的消息了。 她和游辞盈商量,重新以她们两个的名字申请一遍,她可以掏钱。 而周尔襟从凌晨忙到这个点,司机载他回去休息,司机一直往春坎角开,但此刻还起码得走个十几分钟。 再没有多远,就可以路过虞婳的研究所,以往他总在这个位置注目。 风景从窗外迅速略过。 周尔襟忽然镇静开口:“在研究所停一下。” 司机意外,但也拐弯,往研究所的方向行驶。 这个点研究所外面都没什么人。 周尔襟落车的时候,人才公寓的楼道都是空的,灯光亦是半开半不开。 穿着西裤的长腿慢移,走上她那层楼,停在她房门前,他抬手摁密码,密码锁随之一松,门开了。 公寓的灯关着,窗帘也拉着,光影微暗,安安静静。 他走进房间内。 桌上还有上次他来时带的苹果汁,被她整齐摆放在岛台一侧。 她的发圈随意地搭在他带来的书上,压弯从书页里露头的书签。 周尔襟推开衣橱的门,里面有小半位置挂着他的衣服,和她并排放着。 他停滞片刻看着,需平静,才伸手,拿出一套睡衣进了浴室。 虞婳正在准备申请专利的材料,游辞盈刚知道她被做局了,安慰着: “就算这次不让你主持,专利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下,毕竟谁能比你更懂这个项目,到时候你就有两个evtol的专利了,可以拿这些申请多少经费啊。” 虞婳作为当事人反而滴水不露的平静:“我文件少了,回宿舍拿一下,你等等我。” “要不一起去吧。” “就两步路,不用了。” 虞婳在中午相对少人经过的时候,进入公寓,都会感觉到温度有点低。 摁密码进入房间。 她在进门的抽屉里一下就找到了要的文件,准备走的时候,却发现门口鞋柜多了双周尔襟的鞋。 她本以为是周尔襟什么时候来过了,但往里走,没想到会看见周尔襟躺在她床上。 男人穿着睡衣,仰面睡在她枕头上,喉结到锁骨节的浮起流线很明显,似有些疲惫,眼底有浅青,安安静静睡在一片阴影之中。 只有窗帘遮不住的日光影子稍微让室内有一些深灰色的光亮。 刚刚还看见他体面清醒地同人谈事,现在他就这么躺在这里。 她把文件轻搭在岛台上,走近床铺,轻手轻脚没有一丝声音,地毯完全吸收了她脚步声。 他只盖着他自己之前拿过来的那条爱马仕深棕骏马图样的大毛毯,虞婳想给他盖被子,从旁边捞过来,给他盖上的一瞬间,周尔襟就微睁开了眼。 他在一片暗色中,垂着眸留一隙目光静静看着她,一下握住了她手腕。 虞婳手腕被全部圈住,她静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睡在这里?” 他却眼底清明,好像根本没有迷蒙睡态一样,平静问: “刚刚你是不是看见我了?” 虞婳心无来由微加速一拍。 “怎么不打招呼?”周尔襟的声音干净利落得好像清晰的植物茎杆,在安静的环境中,没有散开的哑音。 虞婳有点辩解的意思:“以为你在和同事聊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却一再进攻,镇静平和道:“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哦……我知道了。” 周尔襟似乎波澜不惊,却握着她的手腕道:“别和以前一样不和我打招呼。” 她无端觉得这完全不动声色的话是带些乞求的。 “好…”虞婳有些记不清了,“我以前不和你打招呼吗?” 黑暗中,他目光如荧荧之火看着她:“很多次。” 虞婳被他目光看得微滞:“很多次吗?” 他依旧是淡然不迫的,视线静薄:“你应该是不知道的,但我记得。” 他话里的意思分外迫人,她记得周尔襟是多数和周钦同时出现的,但一般她只会和周钦打个招呼。 他那时是什么目光她也全然不知,但那时周尔襟就喜欢她了。 她试图转移着话题:“你还睡吗?” “你介意吗?”周尔襟却直问。 她知道他问的应该是准不准他来去自如,甚至像现在这样不经过她同意地在这里睡觉: “没什么…本来让你带日常用品过来,也是有让你偶尔来住的意思。” 她还垂眸看,建议他:“你盖被子吧,毛毯有点小了。” 得到许可的周尔襟也不惊不忙,温和道:“等下班给我打个电话,一起吃饭。” “好。”她脸上有点泛痒的感觉。 她拉过那张被子随手给他盖了一下。 周尔襟松开她。 她稍有些木讷:“我先去研究所,有点工作要做。” “嗯。”他温柔应。 虞婳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游辞盈还好奇,随口问:“怎么拿个资料去了这么久?” 虞婳当然不会说发现自己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她搪塞:“顺手打扫了一下卫生。” “哦…”游辞盈也不赶时间,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我刚刚看了你新画的设计图,感觉基本都可以交差了,就是实施上再找点人帮手就可以了,突然给你塞个人,真是想不明白。” 游辞盈有点不懂研究所这总是欺负虞婳的举止,难道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飞鸿和她关系不一般吗: “飞鸿说是给郭院士弟子,结果阳奉阴违给到另一个郭院士弟子手里了,这算不算欺诈?” 第126章 老实人只有绝杀没有普攻 虞婳却没有立刻回答。 一而再再而三,她面前好像有很多层雾气在堵着她看见什么真相。 或许她都不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真相。 她只是把所里的重要人物在电脑上画了个图,游辞盈在对面安静写论文。 交错复杂的人物关系被她简明扼要标注出来。 现在所里有两个杰青,一个是李畅,另一个就是靳主任,她的师姐,但这位师姐已经四十多岁了。 以往所里一直倚重院士团队,在郭老师去做了心脏支架之后,现在开始将更多资源倾向这两位杰青。 虞婳垂眸,有一瞬间,有一个想法冒出来。 他们是想要一个新的院士,觉得郭老师活不长了。 所以一点都不怕得罪郭老师倚重的门生。 过了会儿,靳主任的学生来和虞婳要整个项目之前的资料,而且语气还有点理所当然: “虞工,麻烦把evtol项目的资料转交一下给靳主任。” 她头也不抬,淡声道:“可以找李畅老师的组里要,我这里资料比较少。” “您的资料比较…少?”但他记得明明这个项目都是虞婳在真的干活,怎么会少呢。 老师都说只有虞婳那里有完整的设计链,才叫他来要。 那个学生又看向一旁的游辞盈,他记得游辞盈也是这个项目里的: “那……游博,您方便转给我吗?” 游辞盈正在玩小游戏,不疼不痒地道:“你问我啊,我更是没怎么参与这个项目,拿不出什么来。” 她没太大反应,但一句沟通都没有,心领神会直接站在虞婳这边。 专利关键的另一个人,怎么可能拿不出什么来。 那个学生有点手足无措,要不到资料,不知道回去导师会怎么说,害怕导师迁怒自己。 但虞婳没打算为难一个小研究生,她寒淡的脸庞上只有平静: “你就这么原话和靳主任说吧,有什么事之后让你的老师和我交流。” 没一会儿,靳主任本人就过来了,显然是带着气的不速之客,甚至不止自己来,还带了副所过来。 两个人坐到虞婳办公桌边的沙发上。 靳主任只是不说话,看着这个不懂事的后辈,两个人都是笑着进来的,但那种假客气的笑浮于表面。 而虞婳不急不慢,从办公桌里掏出一罐周尔襟的牛栏坑肉桂,开始慢条斯理泡。 一点都不着急。 把对面沙发上那两个人都看急了。 副所按捺不住先开口,笑着道:“小虞啊,这个项目没能给到你,你是不是心里会对我和靳主任有点不满?” 虞婳古井无波,将茶叶放进紫砂茶壶里,坐着,耐心等着内嵌加温板煮热水。 很久,等热水滚动了,她把热水缓缓注入紫砂壶中,才开口: “没什么不满的,您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我想过了,我也觉得我能力不足,现在明显还担不起这个项目。” 闻言,副所笑意一下子浓起来,连靳主任刚刚还发青的脸色都好起来了。 副所假模假式夸一句:“小虞你有这个觉悟就是好的。” 虞婳语气听不出起伏和亲疏,隔着热汽的朦胧,水汽擦过她冷如净冰的脸颊: “我思考过了,这个evtol项目应该完全交给靳主任,我全盘退出,能力实在不足,怕辜负所里对我的信任。” 她字句都薄情到如同一潭死水,但又不是那种字句都经过情商打磨的圆滑,意思极其明确: “我在李总组里也是不足为重的,没能给项目尽多少力,您去问李总也知道,有我没我差别不大,请您完全将项目交给靳主任就可以,不用顾及我,给我这一分薄面,我毕竟也是今年才升上来的小优青。” 她明明白白铺出来。 要么让她直接滚。 要么,这个项目只能是她的。 不然规定时间内做不出来,就等着赔飞鸿违约金赔死。 被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巴掌,对面两个人瞬间面色铁青。 靳主任还好,但副所不是。 因为他清清楚楚知道,虞婳在这个项目里是重中之重,飞鸿指定她,就是因为需要她的飞机设计思路和理念,这一点谁都替代不了。 副所比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本身李畅组里出事,就已经耽误了半年多的时间。 他们和飞鸿签的约是有时限的,现在本就时间紧张,让靳主任那边从头摸索起,他们赌不起。 而李畅组里有经验的人又不能再用,谁也不知道哪个是间谍。 虞婳不参与,这个项目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进。 靳主任虽然少了个帮手,但项目全属于她了,她也巴不得,从头做起也没什么: “那麻烦虞工把资料全都发给我。” “可以。”虞婳无波无澜。 虞婳直接把准备好的文件从手机里发给靳主任。 但靳主任收到点开,只有几个G,简直是在开玩笑。 虞婳始终有原则。 事不过三,一分钱一分货,拿不到手的项目说明其实不需要她。 她发的也是全部资料,只是细节部分的无用东西她全删掉了,只有一个大框架,这东西自始至终只在她脑子里。 靳主任皮笑肉不笑:“小虞,不对吧,这里是全部的资料吗?” 虞婳洗过一遍茶,用茶杯夹将两个刚刚洗过的杯子从另一个煮具里夹出来: “您可以和李畅老师核对,这里面还有一些是李畅老师没有的,我都交给您了,提前祝您完成项目。” 但没虞婳的参与,要怎么完成项目? 靳主任也看出来了,虞婳根本不想帮什么。 说到底这项目是所里的,就算她拿走这项目,也不是拿走虞婳的,而是所里分配的。 虞婳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显得好像所里对不起她一样? 当虞婳将两杯茶放到两人面前时,靳主任直接站起来: “不用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副所,您先喝吧,我去忙忙这项目。” 话语里已经表现出要独立完成这项目。 说到底自己是杰青,难道还能被一个刚评上优青的新人绊住脚。 但靳主任前脚刚走,科研助理就给副所打电话: “副所,有飞鸿的人来了,说来想和evtol的项目总师虞工交流一下。” 第127章 没有虞工谁和你们签 项目总师虞工。 对方说得如此明确,有虞婳在里面充当个小角色,还能勉强说得过去是给虞婳找了点帮手。 完全没有虞婳,现在对面却指定项目总师,一时副所听到都有冷汗渗出,说了句等会儿。 副所不敢立刻做什么决定,更不会和虞婳当即透露什么,而是起身往外走。 徒留下那两杯茶,哪杯都没人喝。 而在一边看戏的游辞盈直接上来,一口一杯愤愤道:“三十万的茶,他们不喝我喝。” 看着不喜欢喝茶的游辞盈喝,虞婳也很好脾气地给她满杯。 副所到了会议室,就看见飞鸿特地带来的谈判团队,阵仗不大但明显很严肃。 带头的谈判专家和飞鸿管理层人员眼神一交流,直接问副所:“虞工没有来吗?” 副所像是还什么事都没有地赔笑,企图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虞工有点忙,有什么事由我来转接就可以。” 对方却严格按照程序办事: “可能不行,因为这次飞鸿给出的补充协议必须要虞工本人签名,虞工不在,我们很难交差。” 副所一下愣住:“补充协议?” 对面冷漠专业:“是,上次的专利盗窃和间谍事件已经让飞鸿损失惨重,这次我们想把权责归属、要点事项再强调一下,需要虞工本人来签字。” “这样啊。“副所还笑着,面上看不出什么事来,但立刻打电话给靳主任,“飞鸿那边说要项目总师来交接一下,你先过来吧。” 飞鸿的人以为对面是虞婳,都耐心等着。 岂料五分钟后,推开会议室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略秃的额头全都露出来,全头头发紧紧扎到脑后,戴着眼镜笑着进来。 飞鸿的人一点都不给面子,直接问:“虞工还是没办法过来吗?” 副所赔笑道:“是这样的,这位靳主任是我们所里顶梁柱之一,也是杰青,这次负责辅助虞工完成这个项目,虞工能签的文件,靳主任代签也是一样的。” 他企图浑水摸鱼蒙混过关,让靳主任直接签了这文件,到时候这一切板上钉钉,飞鸿也没有话说。 但飞鸿的专业谈判团队什么没见过? 这协议可是要项目总师签名的,李代桃僵签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给了另一个人。 过亿的项目资金,这研究所翻来覆去是在诈骗。 他们的利益不是利益,时间不是时间? 还玩这种只能糊弄刚开公司的人的把戏。 对方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了,严正强调: “这个项目只签给虞工,上次我们指定郭院士团队,郭静莲院士中途心脏病发,你们突然转给李畅团队,我们让步了,这种把戏就不要玩第二次了吧?” 副所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当然是想给到虞工手上的,只是虞工现在赶不过来。” 对方团队全都看着副所,扑克脸压迫性极强,直接掀开这些有的没的,反问道: “说白了,是你们要换人?” “不是,虞工也在这个项目里的。”副所却还在打太极。 对面和研究所这群人交涉实在是累得慌,直接逼问: “那虞工是不是项目总师?” 非黑即白的问句,没有一点打太极的余地,熟练打太极的研究所老油条已经无法再用漂亮话搪塞,飞鸿方堵死了他的路。 旁边的靳主任脸都白了。 而飞鸿的谈判助理都已经开始把摊开的文件往文件袋里收了。 飞鸿法务部的高管直接道: “赔违约金吧,过亿的项目,李总工保密意识不够导致专利内容被盗取,因为虞工在,我们勉强同意不让贵所赔违约金,可以将功补过,现在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高管甚至起身,表达不谈了: “飞鸿是做生意的,没时间等贵所内斗完,把我们的重点项目像个粪球一样推来推去,如果做不了,赔过违约金后,我们会找到其他航空设计所做。” 这个过亿的项目几乎是所里好几年的营生。 违约金比利润还高,按研究所现在的账面,赔穿底裤也根本赔不起。 副所立刻站起来,急忙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您先别走。” 但对方的团队还在收拾文件,甚至先进来的几个助理已经先一步出会议室大门。 副所只能马上说:“虞工会是项目总师!” 对方停住脚步。 副所连忙道:“刚刚没讲清楚只是因为虞工现在确实忙,现在我让人把虞工叫过来,实在不好意思,耽误各位时间。” 对方的人也没坐下,而是站着等。 有极强的压迫力,无言之间,仅仅一个站着的动作就意味着他们随时拔腿就可以走。 副所刚刚还和虞婳说了那番话,他根本不知道虞婳正在气头上会不会顺着台阶下。 虞婳这种素来喜怒不明确的人,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很生气了,他们本来是无所谓她生不生气的,反正被一层层压着,她也是会做事的。 但第一次见虞婳掀桌。 把她惹到这个地步,项目直接不要了,副所根本不敢确认虞婳会是什么态度。 虞婳正和游辞盈聊天,有人来通知虞婳,说飞鸿来人了,要见evtol项目的项目总师。 传话的人把项目总师几个字咬得很重,只要不傻就听得出项目总师指的是此刻被找的虞婳。 但虞婳动都没动。 传话的人只焦头烂额又说了一遍。 虞婳还淡定坐在原位,游辞盈忽然激动道:“你看这个,我刚刚十连三金,三张SSR!” 游辞盈拿手机给虞婳看游戏界面,虞婳也好奇问:“抽十连多少钱?” “没花钱,我这是之前攒的资源,今天真是好运,我第一次十连三金。”游辞盈美滋滋道。 “这个抽出来的道具有什么用?” 游辞盈兴冲冲:“我演示给你看。” 完全将传话的人晾着。 两人旁若无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就是不理站在办公室里的人。 对方急得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现在谈判团队还在会议室里等,要是等得不耐烦,万一对方走了,这违约金所里根本赔不起。 “虞工,现在十万火急,飞鸿的团队在会议室里等我们,说是要所里赔违约金,您如果再不出面,这责任您也担不起,到时候所里都怪您导致赔违约金,您想想也不好吧。” 游辞盈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 “又想把责任转嫁到虞工身上啊,赔违约金不怪到泄露机密的李畅身上,怪到虞工头上了,你们是不是玩惯了这种话术,专门欺负虞工这种嘴笨的老实人啊?” 对方不答,游辞盈还反问: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游辞盈有当众攻击李畅导致被孤立的前科,对方丝毫不怀疑她会撕破脸,一时间不敢说话。 游辞盈都觉得可笑。 压迫虞婳几个月,又是说难听话又是把她踢出来还抢专利,现在要不是虞婳老公是飞鸿副董,研究所已经赔违约金赔到底朝天。 是看虞婳在研究所,才不追究。 要是虞婳不是这个研究所的人,李畅自己闯出这种祸来,到底谁她妈会给这个研究所擦屁股。 连个道歉都没有,事情急了又开始找虞婳,想把逼不得已假装成给虞婳的台阶。 玩呢。 虞婳拿着游辞盈的手机玩她的游戏,对方深知这样虞婳不会去,赶紧跑回会议室。 副所还以为对方会带虞婳回来,没想到对方身后空空如也:“虞工呢?” 传话的人附耳副所说了点什么,副所的心跳得剧烈。 以往无论给什么任务,或者稍微打压,虞婳从来都不会出声。 但这次不一样了。 一直不生气的人突然生气,意味着这不是轻易就能一笔带过的事情,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抚虞婳。 对面飞鸿的团队也看出来了,质问道: “是虞工不愿意来接这个项目,还是你们不会让虞工接这个项目了?” 副所连忙站起来: “不是这回事,这个项目一定会到虞工手里,您能不能给我们两天时间,我们想想所内怎么协商这件事,两天之后如果没有结果任飞鸿处置。” 对面笑了笑,却冷漠给了个死刑不缓,立刻执行:“不行,就今天。” 旁边的靳主任脸都白了。 本以为这个项目一定会到她手里了,没想到竟然当着她的面说不要她。 她的学术帽子比虞婳高太多,怎么比都是她比虞婳更优质,换成任何项目合作方,都应该会觉得赚到了。 要给优青的项目给到杰青做,飞鸿居然不感到荣幸和受重视,还给她下马威。 靳主任直接怒而起身离开。 副所只能想方设法转圜:“或许我们能和周副董沟通一下吗,周副董一向很看重我们研究所,也对这个项目亲自过问过多次。” 对面当然道:“周副董要忙的事情很多,我们不方便擅自打扰。” 这时副所倒是想起来了,是周副董指定虞婳,他好像找到个突破点: “连虞工相关的事情,周副董也完全不过问吗?我们的意思是,周副董指定了虞工,而不是直接换设计所,就说明其实还是想让虞工做这个项目,是不是能商议一下,求个共赢?” 飞鸿的人窃窃私语,片刻,给出一个答案:“可以。” 副所松了一口气。 但打电话通知副董事长的秘书室,秘书室告知周副董不在公司,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过了会儿,又回话说,给周副董致电过,但不知道周副董在做什么,连打几个都没有接。 副所实在不知道周副董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刻不接电话。 像是故意要他们折在今天下午,连续好几个决策推他们到深渊里。 周副董到底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而此刻,正躺在虞婳床上补觉的周尔襟闭着眼。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几遍,但因为静音,一点声音都没响起,而唯一的白名单号码虞婳又没给他打,房间里死寂一般的安静。 最终,在研究所好几个领导的看似商议其实恳求的努力之后,飞鸿团队看了眼表: ”给贵所一天时间,如果一天时间内,没有收到任何虞工愿意参与项目的消息,飞鸿会起诉研究所拿违约金。” 研究所的领导当然只能连声说好。 大家都没想到,反而是最老实最好欺负的那个,这一次弄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副所再回到虞婳办公室的时候,态度已经全变了,带了点小心,开始看虞婳脸色了: “小虞,经过所里一致商量,虽然你还年轻,能力还不足,但是所里决定还是相信你,给你这个机会。” 旁边的游辞盈要很努力才不笑出声来。 这机会明明就是婳婳带给研究所的,还他们给的。 这群擅长pua的老登。 虞婳依旧是那种完全找不到裂缝的平静,仿佛她就没有弱点和可攻击点: “不用,这个项目我不要了。” 副所按捺下心底急躁,勉强笑着: “小虞,就当我这个做长辈的拉下面子求求你,而且你升副高的事情迫在眉睫,总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放弃吧?” 还想用副高的事情压她答应。 明显就是她如果不答应,就不让她升副高了。 虞婳如一潭死水:“忘记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副所不解。 虞婳淡淡道:“我最近收到了香港工程师学会的邮件,通知我已经是香港政府承认的高级工程师。” 副高一般有两种,一种是研究所自己单位里评的,去外面谋职只有一些借鉴意义,没有真正公认意义。 相当于一个像经理、总经理之类的职级,去外面只能说你在这个高级岗职级干过,升副高代称升职到了这个副高级别的岗位,不受政府承认。 他们研究所的副高就是这种,自己评的,出了研究所就没了。 而工程师注册管理局认证的副高,因为政府承认,到哪里都会认。 所里这个样子,虞婳等不到命运对她和善的时候,不如干脆想办法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递交资料申请了香港工程师学会的专业评估,过了之后,直接和工程师注册管理局申请成为高级工程师。 换句话来说,所里根本拿捏她不到。 ? ?还有三票加更章(′e` 第128章 我要回去叫我先生吃饭了 副所根本没想到虞婳竟然自己去申请副高。 而且还过了。 副高并不好申。 现在所里的副高比政府承认的副高好升上去,所以大家一般升了所里的副高岗,才会去考虑申请注册管理局的副高。 其中写材料出专着等等,有很多耗精力又花钱的地方,一般都是所里帮忙弄。 如果不是准备跳槽,一般不会这么早就去评这个副高。 更何况虞婳今年才二十五岁。 副所心里震震,虞婳现在要跳槽可别太容易。 研究所多了一个优青却和少了一个优青是不一样的。 他们所的历史不长,甚至可以说是很短,因为他们专攻低空领域,而低空领域是这几年才变成热点的。 多了一个优青,就意味着这个优青可以当会评专家帮单位捞人发展,现在所里也是发展阶段,但要捞人基本都是看院士的名头。 院士这两年又不活跃了,身体不行,都放权给手底下的人了。 这用来钳制虞婳的条件直接被虞婳嘲讽回来,用些不值钱的东西压她。 副所却不死心,还想体现这条件的重要性: “评了副高和聘上副高是两码事,你评上副高,但是在我们所里还没有上高级岗,待遇什么都没有变,相当于是虚的,是不是?” 对方现在还在摆架子,连句对不起也没听到,虞婳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依旧面无表情道: “您说得有道理。” 但她绝口不提项目的事,让对方干着急。 对方什么都没承诺给她,补偿也没有,就想明里暗里地推,钳制住她,让她自己答应接下这项目。 她要是真答应,所里根本没承她人情,是她自己要干,又是她自己要退,未来要说任何事,这老赖皮的管理班子只会依旧拿这个那个话术敷衍她。 就像现在这样,好话好事做尽也死活不给。 被虞婳将了一军,副所也还是不可能直说他们现在被飞鸿逼到什么地步。 让虞婳知道了,肯定会借这个拿捏他们。 只能说:“深思熟虑过,这个项目你是最熟悉的,现在交到你手上才能发展得更合适,你确定不考虑一下,你可在里面花了整整半年多的时间。” 虞婳正坐主桌,显然是下了决心不要,一点波澜都没有: “就是因为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专利不是我的,项目不是我的,组里发相关论文连我名字都没带,我更感觉到这项目其实不太需要我的努力,您请回吧,我一向不强求不属于我的东西。” 副所的汗都下来了,连忙拿手帕擦这一头冷汗: “现在缘分不就来了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可就给别人了。” 还给别人。 这项目没有给别人的机会了,要么掏空家底赔钱,要么就是她的。 还想靠信息差,让她心疼自己的沉没成本继而答应。 她像块硬石头,闻言也只是坚如磐石,直接顺着副所的话说: “那给别人吧,靳主任入行的时间比我年纪还大,我也很想靳主任接手这个项目,这对所里来说肯定是比我接手要好。”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副所更是有苦说不出,终于开始松动: “那你想要所里给你点什么,才愿意接这个项目?” “不了,我手上的国自然项目很紧,手底下又只有四个人,干不来这么多活。”虞婳明摆着不想谈,想赶人。 副所一听,立刻道:“那我给你拨点人,你导师组里的人你随便挑,让你再挑两个,你看看可以吗?” 虞婳不出声,只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长方形表盘女士腕表,秒针准确规律地弹跳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方终于意识到就自己给这点东西,怕是根本不够看。 李畅做这个项目用了十五六个人,虞婳如果只有五六个人,忙成什么样根本不用想,会耽误她手上国家级项目。 耽误自己项目的事,对方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副所只好忍痛道:“那我从别的项目里拨八个人给你,全程盯着的总工你自己挑,你看看可不可以。” 虞婳动了一下。 副所以为她要答应了,喜出望外。 没想到虞婳关掉了正在煮热水的加热板,把包收拾收拾背起。 又看了看细腕上戴着的小方表,好像根本听不见副所说什么似的,自顾自说了句: “抱歉,我约了我先生吃晚饭,到点了,我得去找我先生了。” 游辞盈差点没笑出来,她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婳婳,我跟你一起走,今天下午累死了。” 对方赶客不谈的意图如此明显。 副所却深知错过这次机会,很有可能白白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 “这样吧,我请你和你爱人吃个便饭,我们边吃边聊,说起来,我们这些所里领导都还没有见过你爱人。” 从虞婳爱人的角度入手说不定可以,虞婳不同意,但虞婳的爱人不是所里的不懂具体情况,说不定就被说动了,帮忙劝说虞婳。 游辞盈忍笑。 恐怕级别不够见到她爱人,今天谈判都是下面的人过来和所里谈。 要是天天要见虞婳老公,那飞鸿早就运行不动了。 今天谈判的命令估计就是虞婳老公下的,猜也猜得到老登是想从婳婳老公这边下手。 虞婳只淡淡道:“我先生比较内向,不喜欢见外人,就不劳烦您了。” “要不你看看,需要什么给我或者所长发消息也可以,别赌气,所里要是因为这个事情出问题,也是殃及池鱼的。”副所却试图再留。 那是谁非得弄到这步田地的? 虞婳淡声,说大话的语气和事实真的会如此一样,一本正经说出来: “我得回去找我先生了,不然他睡醒见不到我会难过。” 游辞盈都快忍不住笑了。 虞婳直接走出去,副所还想跟,但奈何真的跟不上年轻人脚步。 只能看着虞婳和游辞盈健步如飞地走了。 到了人才公寓楼下,游辞盈住另一栋学生公寓,还没搬过来,和虞婳说再见后分道扬镳。 虞婳独自进了人才公寓,一路上楼,开房间门,房间还和她走的时候一样,里面是一片微暗。 因为此刻天快黑了,透过窗帘的光线都变得微弱许多,房间里更暗一点。 但看得见男人熟睡的轮廓。 虞婳走到床边,蹲下来,轻轻拍他的肩膀:“尔襟。” 第129章 我们不急 “尔襟……” 朦胧得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柔和声音,周尔襟试图睁开眼去捕捉这声音。 略睁开眼,是兔子一样蹲在床边,垂着头发,温柔如有一层柔光的虞婳在轻轻拍他,而她说话很轻,叫尔襟的声音像是从梦里来的。 一时间不真实得就像在梦里。 虞婳看着男人迷蒙未醒地坐起身来,他刚醒,声音低沉得像要地震: “下班了?” “嗯。”虞婳小声应他。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揉着眉心,语气却一贯对她温柔地问她: “想吃什么?” 虞婳看他好像还没清醒,试着问:“你睡醒了吗?” “嗯。”他声音低到像是喉咙里有辆卡车。 他终于放下揉眉心的手,视线移到她身上,平薄含雾的眼神看不清眼底具体情绪,更像是没醒: “吃法餐可以吗,我约了一家中环的法餐。” 虞婳想了想:“要不我们就不出去吃了吧。” 周尔襟耐心问她:“怎么了? 她慢吞吞的,一边想一边说:“我们一起在公寓做点简单的饭菜,然后吃完你还可以继续睡,我正好忙一下工作的事情。” “这样对你不会太干扰吗?”他温和带有理智地问。 虞婳的手搭在自己床边,因为周尔襟的存在,都觉得像是靠近了热源:“不会的,正好我们可以少奔波一点,可以多休息。” 他语气听起来随意问了一句:“那今晚就在你这里过夜?” 这话有些迫人。 虞婳却轻声应:“嗯。” 她声音自然又无躁,不高频,柔和轻慢地像是哄人睡觉,刚刚被叫醒的人完全不会觉得吵: “我给你拿衣服,一起去附近超市买点什么吧。” “好。” 她起身,打开衣柜,拿了一套周尔襟的外衣给他。 牛仔裤和薄针织毛衣,还有一件内衬的长袖t恤。 周尔襟目光落在上面,是她的审美选的。 他伸手搭上睡衣的扣子。 意识到周尔襟要在她面前换上衣,虞婳有点惊诧,但没有丝毫表现出来,看起来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等着他接过。 周尔襟解了两粒扣子,平静将睡衣当套头的内搭一样脱下来,又淡定将手臂从衣袖中抽出。 陡然看见周尔襟的身体,线条分明,匀称宽大。 虽然看过,但虞婳还是下意识地被灼了一下,挪开一点视线。 周尔襟从她手里轻轻抽走衣服,把长袖t恤穿上,又套上那件她选的深灰色薄毛衣,质地很居家松弛。 他下床,拿着那条牛仔裤,温和和她说:“等我一下。” 虞婳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她的浴室玻璃是带设计的毛玻璃,隐隐约约看得见人的轮廓,虞婳特地背对着浴室不看,翻翻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吃的,忽略周尔襟正在她浴室里换衣服。 大米有,还有几个鸡蛋,有点方便面和两盒纳豆。 但这明显凑不出一顿饭来。 她思索着应该买点什么补充。 浴室的推拉门就被打开了。 他脸颊有擦洗过后的润洁,头发略微梳理过,显然是洗漱过了。 他正随手替她将门上的风铃摆正:“离研究所不远的地方有个大型生鲜超市,可以吗?” “可以的…” 他这么清楚。 她应答的声音温吞得好像没有起伏,看了一眼周尔襟。 他哪怕穿得很平易近人,都依旧是出挑的,有剧烈让人心跳的外表。 宽展的肩膀完全将没形的毛衣撑了起来,这身衣服几乎只靠他本身的身材撑着。 “好。”周尔襟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起车钥匙,温和道,“走吧,我的车停在楼下。” 虞婳略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周尔襟握住门把手,随手将门关上。 轻嗒一声,电子锁的屏幕流走过锁门的显示。 两人往外走,虞婳忽然感觉手被包住了,是周尔襟的手握住了她,厚重自然的温度。 牵着她慢慢走到楼下,周尔襟抬手摁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有辆黑劳的车灯一瞬亮起。 他随手接过她的包,迈开修长笔直的长腿走向副驾驶,打开车门等她过来。 她坐下后,又把包放到她身边,才关上门,到另一边上车。 周尔襟的车技很好,可能和他在美国留学过的原因有关,在美留学不会开车有很多事都做不了,要是想走着去或者坐车去很麻烦。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所里不少车在排队出,周尔襟平稳将车开出研究所。 只花了几分钟,就把车稳稳停在超市门口的地上车库。 两人走进这家不算十分大的商超,一共三层,超市里来往的人也不算多,两个人牵着手慢慢逛到生鲜区。 虞婳拿起一盒西红柿:“要不要买点西红柿,正好我有几个鸡蛋。” “听起来可行性很强。”周尔襟温声,他在散着冷气的冷柜前挑了一下,拿走其中一盒看起来更新鲜饱满的西红柿,放进购物车里。 虞婳意识到,也把自己手里那盒不太漂亮的放回去。 有新鲜的鱼虾螃蟹在海鲜区,路过的时候,看见一只巴西龟用头在撞玻璃,明知撞不出去还在撞。 虞婳停下来看了看。 周尔襟垂眸看她,轻问:“想在公寓养个宠物?”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吃?”虞婳有些许轻诧。 周尔襟平稳看着那乌龟:“它有点像你。” 虞婳轻轻用手肘撞他一下,但最后还是真的叫工作人员把那只狂撞南墙的倔龟拿出来,装在小盒里。 两人一路走,又买了几个不太麻烦的菜。 往收银方向走的时候,路过某个柜台,虞婳看见了整齐排列的小盒子。 她又用余光看了一眼周尔襟,他似乎正在思索还需要买点什么。 她鼓起勇气,走到那个货架柜边,假装自然地问: “我们应该买哪个型号的?” 周尔襟站在她身后,在她看似认真挑的时候又走近一步,也看清楚了她在挑的是什么。 虞婳有点紧张,等着他过来告诉她应该挑哪个型号。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身高出众的男人站在身后的隐隐压迫感,好像将她头顶的光线都略微挡住。 心跳得很快。 没想到周尔襟轻轻压住了她的手,温声低语道:“先不买。” “哦……”虞婳的脸有点泛热。 他牵住她的手,轻轻抓着移开放那些小盒子的货架,温柔道: “走吧,我们去结账回家了。” 虞婳微微低着头,轻嗯一声,跟着他走。 但虞婳的脸爆红,一直在沉默中红得难以疏解。 第130章 这是个复杂男人 周尔襟还像没事人一样,温柔牵着她去结账。 虞婳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只觉得烫到她自己犹如被热滚的火气亲密贴着。 一直在沉默着,回顾刚刚的事情,这张脸还是尴尬到冒烟。 走到收银台,周尔襟贴心问她:“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她含糊其辞:“应该没有了吧。” 希望周尔襟别看见她的脸,红的程度她自己都不能保证。 但事与愿违,周尔襟视线温和停留在了她脸上片刻,虞婳都不能保证他发现什么没有。 希望自己事实上脸没有红得太明显。 幸好像是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如往常地温声问: “好,我等会儿给管家发个消息,再送点日用品过来补一下公寓少的东西。” 她不欲再和周尔襟深入聊什么话题:“都可以,你决定吧。” 收银员滴过所有商品,报出一个价钱后,本应该给钱,周尔襟却从钱夹里拿出一张会员卡,长指夹着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接过,直接从超市会员卡里划账。 这出乎虞婳的意料。 这个超市不是什么会员制超市,就是一家开在研究所附近的普通商超。 周尔襟怎么有这里的会员卡? 正常来说,他不应该和这地方有任何交集才对。 虞婳有点回不过神来,而周尔襟从收银员手里接过袋子,游刃有余提着,回头和她说: “走吧,回家了。” 虞婳才跟上来。 回到公寓,周尔襟打开她的厨房门,把东西在她的一体式灶台上放下。 其实研究所的公寓是可以做饭的,有专门的排烟系统,但是因为有食堂,虞婳基本没怎么用过。 周尔襟甚至是给她的厨具拆包装,很多都是新的。 他开口提醒:“这盒筷子已经发霉了。” 虞婳一看,她还没拆的筷子,已经霉得不成样子了。 “我扔了?”周尔襟还是征求一下她的同意,免得她是在养霉菌观察微生物繁殖。 “扔吧。”她应声。 周尔襟扔进垃圾桶,洗过手,把菜全都拿出来,准备做饭。 虞婳默默从冰箱里拿出大米,开始淘米,放进电饭锅里煮。 他忽然低声道:“帮我挽一下袖子。” 虞婳一看,他手上都是水,她走过去,纤白手指搭上他的衣袖,轻轻摩擦过他结实的手腕,将衣袖叠起来,露出他青筋虬游的小臂。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低着头,无形的千丝万缕像磁感线一样在交汇磁场,无声的每一秒都在电震着身在其中的人。 虞婳感觉好像有不可见的触电感觉在细微跳动着。 他把手收回的时候,虞婳忽然问:“…要帮你穿围裙吗,我有围裙。” 周尔襟也似刚想起这回事,温声细语道:“可以,帮我穿吧。” 虞婳去抽屉里拿还没拆封的围裙,打开,却发现是粉色小猫咪图案的,她一时脑门上顶着千斤鼎一样,拿着过去,尽量平静道: “我给你穿吧…” 周尔襟当然看见了那条粉色猫咪的围裙,但他不多出声,只顺从地应她:“好。” 可他不转过身去,虞婳想为他穿,要么是走到他身后帮他穿,但是他身后就是灶台,没有缝隙可以进,要么只能是抱着他,把手伸到他背后帮他系好绑带。 虞婳拿着围裙,展开,走上前,用那张半身的围裙围住了周尔襟窄挺的腰。 她尽量手臂中间镂空多点空间,不碰到周尔襟的腰,不让这正常的做饭环节也显得她心思不正。 但即便这样,她也是跑到了周尔襟怀抱范围,而他从容温稳地等着她为他系好围裙。 看不见的情况下,虞婳打结有点困难,脸色平静到底,但手上好几下没绑上,幸好周尔襟有耐心,即便她绑了好几次,也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她。 终于她绑好一个蝴蝶结,松开周尔襟的腰,周尔襟低声说句谢谢,开始处理那些食材,甚至还记得给她的小乌龟在水槽里放点水。 看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厨房里不慌不忙地做事,像是他本来就很熟悉厨房,这是他领地所以不慌。 他穿着那件粉色猫咪围裙,也不让人觉得滑稽,反而觉得很…温柔,像居家的人夫。 虞婳在旁边也不好什么都不做,还是试着剥蒜,然后和他搭话: “你好像很会做饭?” “还可以,正常生活做饭没有太大问题。” 其实虞婳都不会,她在外面读书就直接吃白人饭,饿了吃点饼干零食什么的就对付了: “你是留学期间学会的吗?” 他身上好像有一层斯文温柔的光环,完全不疾不徐,是娓娓道来的语速: “可以这么说,但真正加强,还是在飞鸿基层做起的时候。” “你还在飞鸿的基层做过?”虞婳意外。 他笑着,把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西红柿剥皮: “是,去做过机务修飞机,给领导买过咖啡,还开过飞机,我的民航飞行时长都有四百多个小时,那时候爸妈断了粮让我自力更生,我就自己做饭了。” 有点颠覆虞婳的认知,严格来说周尔襟算独子,周钦完全不涉及集团事务,在集团股份为零,继承可能性更是零。 周尔襟这样的出身,她以为一开始就会从管理层做起。 民航飞行时长都有四百个小时,意味着周尔襟也当过机长,可是从他的气质里完全看不出他开过飞机。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很意外?”周尔襟温和问。 “是…有点超出我想象了。”她诚实说。 难怪他会经常看那些航空期刊,原来他是真的看得懂且对此深有了解。 她不禁问:“你当飞行员那会儿也是现在这样吗?” “指的是哪方面?”他还很平稳接住她的问题。 虞婳试图去形容:“就是…很稳重。” 周尔襟脸上有很轻笑意: “那个时候我和你一个年纪,其实有很多事情都隔着一团雾气,看不透比我位置高的人在想什么,围绕我身边的利益牵扯情况也不甚清楚。” 虞婳猜测:“那个时候你和我一样的?” 他却很有风度淡笑:“如果和你一样是天才,我可能也会少掉很多烦恼。” 可他真的不赖,人情通达,游刃有余,能在一群精明人的场子里坐稳主位,掌控住集团。 平心而论她做不到,光是想想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诡谲心思,她都觉得无从处理。 “我只会造飞机而已。”她腼腆地道。 “不能用只。”他言简意赅。 她抬起头来,恰好对上周尔襟看她的目光,他温柔又平和得好像说一个既定事实: “我很崇拜你,所以你可以说,周尔襟,我很会造飞机。” ? ?明天继续加更 第131章 你现在洗澡吗 虞婳的心脏在震跳着,听着他的话语,咕噜咕噜滚动的开水都像是她的心情。 她按捺下雀跃的心跳,假装平静道:“那我有点会吧。” 闻言,周尔襟笑意很浅,却很自然温和,在小小一隅厨房里,像是引人脉搏微跳的一簇细火,他提醒一句: “水开了。” 虞婳才发现用来焯水的热水已经滚到高于锅盖的地方了,里面的牛肉被焯熟,水里泛起一层浮沫,她连忙去关停。 那个独属于他们俩的小喷泉就此停下,周尔襟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滤勺,递给她:“用这个撇浮沫吧。” 虞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柜子里有滤勺,她懵懵懂懂地去撇浮沫,做着这最简单的工作。 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可能周尔襟现在已经比她还了解自己厨房了。 周尔襟开了抽油烟机,让她去把窗户打开一点,不然空气不流通,虞婳去打开了客厅的玻璃窗,又把纱窗拉过来。 外面已经是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正对着的那栋家属楼都已经亮起灯火,仔细听,还能依稀听见各家各户炒菜做饭的声音。 虞婳朦朦胧胧的,有一种家的感觉。 以前看见研究所同事和爱人、孩子一起出现,只觉得很幸福又平常,又很遥远,人是怎么才能拥有这些的。 恍惚间,她也进入了这阶段。 身后响起炒菜的声音,却是安稳的。 她回头,看见周尔襟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感觉到了归属感。 有什么东西像是傍晚各家炒菜时的香气、锅气一样充盈满了她的心脏。 周尔襟显然是个熟手,和他骇人的身家完全不相符。 他解开围裙,把菜从厨房端出来。 虞婳也想帮他端,但周尔襟只提醒:“有点烫,我来吧,你去坐着。” 虞婳只好老老实实等着他上菜。 番茄滑蛋牛肉,芹菜虾仁,蒜苔炒肉,蒜香油焖大虾。 全是家常菜,但是做得这么熟练就可见功力了。 她开了瓶接骨木苹果汁,这苹果汁是周尔襟拿过来的,她忽然道:“说实话。” “怎么?”周尔襟布筷。 她直问:“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喝这种苹果汁?” 这只在英国卖的苹果汁,最近未免在她生活里出现得太频繁了一点。 而且她以为是香港有卖了,结果去看,根本没上架。 但周尔襟总是像哆啦A梦一样,随手就可以拿出来。 周尔襟没打算瞒她: “以前看你发聚餐的照片几次,手边都是这个牌子的苹果汁,猜到你爱喝,就和品牌的经销商谈了一下,进口到香港,我作为代理商卖。” 实际上根本不卖,只是买下来给她喝,这样比较方便,品牌出了什么新口味,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虞婳有点错愕,才知道这苹果汁是这么来的,她以为只是让人代购到这里。 他还特地找人去谈了。 她默默给他倒了一杯。 周尔襟浅抿一口,虞婳试探道:“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周尔襟放下杯子,手搭在桌上,温和问:“要我说吗?” 虞婳轻轻点头:“想听听。” 本以为他会给出好或是不好的评价,没想到他平心静气说的却是: “我其实经常会学你,好喝不好喝已经不是重点,你喜欢的东西,我会尽量把这个标签留在我身边,我没法答你好不好喝,只能说我很喜欢喝。” 虞婳抿唇,未预料到他忽然说情话,她抿了抿唇,浅浅给出一个句“这样。”不欲再深究。 深究对方暗恋她的各种心思。 她觉得是侵犯隐私,也是把她自己放进危险境地。 但安静吃了一会儿饭,她低头夹菜,假装是随口问的:“你喜欢我多久,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确定要吃饭的时候听?”周尔襟却淡定放下碗。 “不行吗?”虞婳有点不解。 他的气度是收敛的,仿佛是在此之下有很多事情需要收拢他气场与阅历,才能平静相处: “我建议不要。” 虞婳直接直线条地疑惑:“怎么了?是……会有点恶心吗?”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有点凝滞。 被她令人扼腕的脑回路震惊,周尔襟无奈淡笑,但又平和告诉她: “我怕你一直想这件事,想到吃不下饭。” 好像是被内涵了,虞婳低头扒饭,表示自己只是随便问的没放在心上,很吃得下,非常吃得下。 周尔襟坐在对面看她吃,无奈又纵容,替她把苹果汁再倒满。 吃过饭后,周尔襟去洗碗,虞婳感觉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进了厨房想帮忙,没想到周尔襟精准识别了她的意图,淡定道: “帮我给乌龟加点水,可以吗?” 虞婳闻言,马上执行指令,去给那只小巴西龟加点水。 那只小巴西龟被她放在一个玻璃抽屉里,虽然不是在超市那种龟挤龟的空间,但小巴西龟还是撞了一下玻璃,试探周围的环境。 放在旁边的食物也不吃,先行了解环境。 虞婳觉得这小乌龟的确有点像自己,她现在就有种被困在玻璃罩子里,到处碰壁的感觉,而且周围还有很多其他乌龟在下面挤兑她,搞得她不得不往上爬求一个能喘息的位置。 她看乌龟很久,周尔襟顺利把碗洗碗,收拾干净厨房。 他出来擦着手问她:“你现在洗澡吗?” “哦…洗吧。”今天累了一天了,她也想洗干净好休息一下。 周尔襟点头,从善如流道:“你先洗,管家已经让人把东西送过来了,我开车去研究所外面拿一下。” “好。”她不做多想地应了声。 但直到周尔襟出去,她才忽然想到,自己浴室是玻璃的,他借这个时刻出去,也是避免了她窘迫尴尬。 周尔襟竟然想得到这里。 她洗完澡好一会儿,周尔襟都没回来,她就更加肯定了周尔襟是特地出去的。 男人原来是可以这么细心的,而不是她说了什么都可以当场应两声,事后就当没听见,永远敷衍,永远不改。 有心的人是不会明知她有需求还不改的。 好不容易在窗口看见周尔襟的车开回来,虞婳干脆下楼去接他。 周尔襟提了两个袋子,两人在楼梯间遇见。 “这么多。”她下意识说了一句。 他周容平稳道:“有一些日用品你没什么时间补上,就让管家多拿了点。” 虞婳也没多想。 但上了楼,周尔襟在换鞋,虞婳翻袋子,才发现里面有卫生巾,纸袋里还有浴帽和夏天穿的薄袜子等等。 他观察过。 周尔襟发现她在看,也停下来,平静看着她,坦白道:“我看了一下你的衣橱。” 意味着他看了包括她内衣内裤在内,所以才能把东西补得这么齐全。 周尔襟静然的视线望着她,温稳问道:“可以看吗?” 对方的逼近之意好像从容,但他甚至都已经看了。 虞婳要克服一点羞耻,才能将隐私全部向他敞开,好像平和一样小声说:“没事,你看吧。” 第132章 婳婳怎么忽然咬人 看都看了,还特地说出来问什么… 周尔襟很好脾气又风度翩然,似无这插曲一般和她说:“那我去把这些东西归置好。” ”行。”虞婳知道袋子里面有什么,还是随他摆弄。 他其实翻遍她公寓都可以,她不是特别反感。 周尔襟摆完之后,虞婳已经坐在桌子前开始摆弄电脑,做她的工作了。 她穿着棉质的柔软睡衣,粉白色,两只脚都放在电竞椅上,膝盖贴着肩膀和胸口,单手操纵着鼠标正在修改什么,像当了工程师的大耳朵白兔,很严肃但穿得很萌。 虞婳一直在看学生交上来的东西,几乎完全不能用,她默认学生对正常的科研思路已经有框架了,但发现事实上连论文引用都会出错。 还有学生弹信息忐忑问她:“老师,这篇文章第一作者要挂您的名吗?” 对方还怕她要。 但虞婳完全相信,如果搜她的名字把这篇文章搜出来,她可以在这个领域颜面扫地。 虞婳扶额,言简意赅:“不用。” 她几乎沉在工作里,给学生看完这段时间的科研进度,又开始弄自己那个评上国家级项目的超导电机论文。 听见浴室忽然响起水声,她才意识到周尔襟可能在洗澡。 下意识想回头一下,却记得自己的浴室玻璃是能看见的,她现在一回头看见的就是周尔襟在洗澡。 虞婳僵硬抻着脖子,让自己别回头看。 一直等到过了五六分钟,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周尔襟已经换好睡衣走出浴室,把两个人的衣服都顺手放进洗衣机里。 洗衣机滴滴滴的声音格外明显,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尔襟高大背影立在loft楼梯下,走廊光洒在他身上,他正一派平和地在调洗衣参数。 虞婳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而片刻,听见周尔襟应该是翻开她的被子,上了床。 过了会儿,听见翻书的声音,周尔襟在看书。 虞婳试图将注意力再转回来,不知不觉到了十点半,虞婳一看时间,把数据保存,关掉电脑。 回头看,周尔襟靠着床头,唱片机造型床头灯的温暖光源落在他身上,显得他的皮肤有一种很有电影感的ccd质地,仿佛回忆录一般。 英俊又让人感觉很亲近。 她走到床边,似乎要准备一下似的,停顿片刻才掀起被子,把腿手臂都收拢进被子里。 周尔襟轻揉了一下眉心,调整视线焦距看向她:“忙完了?” “嗯。”她也靠着床头,开口轻问他,“你在看什么?” 周尔襟将书翻过来,让她看封面。 是茨威格的小说集。 她无意中问:“这是你比较喜欢的作家吗?” 看着周尔襟视线里似有深意,一直凝视着她,就好像她问这位作家也惹到他的秘事。 她觉得好像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 这个作家…有什么问题吗? 但他依旧不深不浅徐徐道:“是,我很欣赏他的写作风格。” 她不看周尔襟的脸,只仿佛对书感兴趣,凑近他和书:“这个故事是说什么的?” 周尔襟看见她凑过来,头发都落到书上,他长眸轻落看着她,温和地仔细叙述道: “故事叫《灼人的秘密》,说一个孩子忽然有了一个青年大朋友,对他友善,把他看做大人,但是妈妈总是要中断他们的友谊,不准他和这个大朋友约会见面。” 虞婳想当然地推测:“为什么,是大朋友有什么问题?” 周尔襟的声音让人很容易接受,叙述间文雅清晰: “是,这个大朋友其实没有打算和孩子做朋友,而是注意到了姿色风韵犹存的孩子母亲,想引诱孩子母亲出轨,才先行从孩子这边下手,想借此多找到机会和母亲见面。” 和虞婳想的还不太一样,她以为是这个大朋友人品不好,母亲怕带坏孩子。 周尔襟继续说后续:“孩子母亲是上钩了,但是孩子总要跟着二人,让二人屡次想行苟且之事都不成功。” 虞婳不由得感叹:“那孩子的角度肯定想不到这层,他只觉得嫉妒,觉得母亲抢走了他的朋友。” “是。” 突然之间,她无来由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孩子。 别人有很多不对她说的鬼蜮心思,但以她的高度根本看不透,只能按照自己的认知去揣测。 现在她就是处于这种时期。 她和周尔襟不经意间对视,他半垂着眸看她,虞婳稍低于他。 室内很安静,安静得连灯光其实都不怎么亮。 他只视线不明地看着她。 她忽然爬起来,轻轻咬了一下周尔襟的下唇,贝齿轻轻陷入他薄唇,有轻微的痒麻,而虞婳这样咬着他,上嘴唇如榫卯嵌入他唇缝,下唇上沿刚好贴着他下唇下沿,是亲吻的动作。 她又离开,周尔襟凝视她,浅声问:“怎么忽然咬人?” 她却轻握着被单:“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吗?” “是。”他温淡的眼神看着她。 她心跳得有点快:“你要再咬会儿吗?” 他平静看着她,须臾给出一句: “要。” 虞婳攀上他肩迎上去。 唯一相触的地方如电流触点,亲一下就会通电一下,电得身在其中的人筋骨酥麻顶到头顶。 明明人是清醒的,在这一刻就觉得醉生梦死,触电交错之间,也轻轻磨着人的神经。 如一种会令人不忍松开的触电感,碰到就想继续。 从床头到被子里,周尔襟完全不喊停。 虞婳都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想一直继续下去肯定会很晚。 她轻轻避开,而周尔襟低声问:“不亲了?” “好晚了。”她看一眼时间,都意识到自己沉溺于这吻的时间很长,她低着头小声道,“十一点多了。” 周尔襟也不急躁,顺从地温声道:“好,那我关灯了。“ “关吧。” 他长臂一伸,越过她去关了灯。 虞婳吃了一惊,喃喃说:“你臂展好长。” 他把手收回来,在黑暗中淡定和她说话:“两米多。” 虞婳莫名其妙笑了出来,周尔襟听见她笑,脸上也有浅淡的笑意。 第133章 你们求人办事是这个态度? 虞婳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周尔襟正对着她的穿衣镜打领带。 他没发出什么声音,但虞婳被微曛的日光轻轻摇醒,外面像是六七点左右。 她看一眼旁边的电子钟。 六点半。 “你要这么早就出门吗?” 他从镜子里看她,温声答:“出晚了可能会碰上你的同事们。” 虞婳一下子没听白,片刻才悟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在航空所,总有人是认得出飞鸿航空副董的。 虽然研究所见过他的人可能屈指可数,但不轻易暴露还是更保险点。 她现在的确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周尔襟下楼的时候,虞婳还在楼上窗台看他的身影,看着他开车往外驶去。 周尔襟走远了。 清晨的感觉是微凉的淡蓝色,天没完全亮,世界是安静纯洁的,所有污秽的事物还未蜂拥而来。 她也睡不着了,起床洗漱换衣服,早早到办公楼开始干活。 没想到会先看见自己的学生,三十出头的李冰清一脸疲惫严肃地看着电脑屏幕。 她是博士生,其实虞婳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指导她什么,她也很少和虞婳交流,如果不是分到虞婳手上了,两人就是陌路人。 虞婳也不好指手画脚什么。 她路过,又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她记得昨晚周尔襟看的那个作家,搜了一下,代表作是《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是写一个长达一生的暗恋故事。 女主人公直到死,才寄出那封表白的信,而男主人公朦朦胧胧根本记不清她这个人。 但虞婳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有不速之客忽然闯入。 有人在外面敲门。 虞婳开口:“请进。” 瞬间一群领导蜂拥而入,虞婳本来还轻逸的心情瞬间竖起高墙。 有个中层正职领导笑着问她:“小虞,你这么早就来了,是不是考虑好了?” 虞婳只是数了一下人头,摆出八个一次性矮茶杯,又开始煮热水: “考虑什么?” 对方理所当然坐下:“飞鸿那个项目的事情,这对你来说可是双赢的好项目,按你的级别,其实还接不到这么大的项目。” 要说这个虞婳就不吭声,都这种时候了,明摆等着她救命,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想pua,虞婳一片冷淡只装耳聋,一心认真泡茶,当他们耳旁风。 说了好久,眼见虞婳脸色越来越臭,这群人完全往反方向说。 终于,副所开口:“小虞,这件事是所里对不起你,算是我代所里向你道歉,我们知道专利的事情你受委屈了。” 虞婳洗茶的动作才稍微停下来,把热水壶放下,眼神依旧没有波动,没有轻易被本就该有的道歉说动。 副所继续道:“但现在正是你把项目和专利抓在手里的时候,有这种级别项目,以后你要学术职称帽子,都会有很大帮助。” 光嘴皮子说说,说什么重要性,虞婳也不应。 来求人办事说话还难听,可能是他们所里的传统了。 终究是让众人面面相觑,给出一个撒手锏的答案。 副所赔笑:“所里昨天商议了一晚上,决定让你升中层副职,你的项目班子自己选人,名单在这里,十个以内你可以随便选。” 随手将文件夹递过来。 “十个?”虞婳只是淡淡反问一句。 对方立刻道:“如果十个不够,选到你觉得够为止。” 虞婳油盐不进,淡淡道:“没有太大兴趣,各位请回吧,我实在是太年轻,能力不济,兼不了这么多项目。” 行政的领导连忙补充:“还没说完,还有很多像实验室权限等等,所里都可以对你开放。” 这么点鸡零狗碎的东西,虞婳一直都没吭声。 她不是便宜货,要赔精神损失,就必须赔到她要的程度。 她很少闹,只要打算掀桌,就没打算息事宁人。 看她一直不说话,众人终于打破自己本来的设想底线,比原来商量好的姿态放得还低: “你到底想要点什么,只要你接这个项目,所里都尽量满足你。” 虞婳还在泡茶,众人都快坐不住了。 终于,虞婳开口了:“我最近觉得很疲惫,项目的确太多,我顾不过来。” “所里给你找人打下手。”对方立刻顺杆爬。 虞婳却将一切明摆出来谈条件: “我如果勉强接下这个项目,心里也会不舒服,我要的是如果要叫停项目,随时都得停。” 一群老登面面相觑。 这意味着谁惹她不高兴了,她说停就停。 整个过程中,她都可以以此钳制他们,而不是和他们想的一样,开头放低姿态求求她,中间干成什么样,该压还得压她。 副所试图让她收回这个要求:“但飞鸿那边一旦签了补充协议,可不好停。” ”那就是所里的责任了,我只是一个小螺丝钉,钱都是给所里赚的。”虞婳语气平淡把利益关系说明白。 众人犹豫再三,不敢轻易答应,谁也不知道过程中虞婳会不会再出尔反尔,或者以此作为要挟,和所里要些什么。 现在破格给她升中层副职,已经是非常打破底线,所里还没有毕业一年多就坐上中层副职的工程师。 虞婳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托律师拟了一份协议,我的所有要求都在上面,如果所里领导能接受,我就腆着脸再接这项目。” 众人围过去看那份协议。 十分钟后,出了虞婳的门,各个都脸色难看,一个这么小的后辈,难缠到让这些前辈全都看她脸色。 她算什么。 论学术帽子,论人脉资历,谁都很容易在会上给她使绊子让她评什么都不成,同一个学术方向的甚至是期刊审稿人,她如果想发点什么期刊,得罪了前辈,路子有多难走当然不必说。 正常来说对他们毕恭毕敬都是应该的。 但她敢豁出去到这种程度,好像只活这段时间,项目结束之后不用在学术圈子里谋生了。 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虞婳背着包路过走廊,有消息灵通的立刻笑脸相迎: “虞主任。” 虞婳不接受莫名其妙的亲近:“叫我虞工吧,不用这么叫我。” 第134章 不打算下楼来见我? 中层副职是所里要给她的,其实她没多想要。 她太年轻容易树大招风,只怕招来更多麻烦。 但路过郭老师办公室,郭老师敲敲窗户,示意她进来。 虞婳知道肯定闹得老师都知道了,她乖乖进去。 郭静莲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像一只肥胖的老猫,毛也已经是蒜瓣毛的形态,活力不足但很和蔼地一坨摊在电竞椅上: “副职是你自己要的?” “不是,他们的诱饵。”虞婳简明扼要。 郭静莲拿着老式茶杯,用杯盖刮刮茶叶沫,吨吨吨喝了一口: “给就拿着吧,先上去,遇到其他困难,再想其他办法。” 老太太吐槽道:“昨天晚上大半夜吵醒我,想叫我去劝你,我只说你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虞婳才知道他们还找到她老师头上了。 无所不用其极。 出事了就想着用这个那个压。 郭静莲说完,随手拿起书:“虞主任,你出去吧,我要看书了。” 虞婳:“……好。” 而另一边,林千隐说要去医院看看复查的周钦,宫敏听说是飞鸿的次子,非得跟着去,说那款滑翔机也是研究所参与设计部分零件的,不去看看不好。 林千隐还有一篇论文在宫敏手上,需要宫敏带着做实验,勉强同意。 但现在知道专利是偷虞婳的了,林千隐对这个师姐的好感度直线下降。 进了骨科见长的私立医院,宫敏观察周围环境,上到vip层,很安静,甚至装潢都高级许多,有钱人住的病房都和普通人住的不一样。 到了周钦病房外,林千隐实在不想她跟着:“你在外面等等吧,我问问他能不能接受不熟的人来看他。” “也行。”宫敏死皮赖脸,不放过任何向上攀的机会。 而林千隐打开病房的门,宫敏也因此看见了倚靠在床上的那个年轻男人。 清瘦高大,外表也很出众,他正看着手机,出现在这高级病房里,就显得格外有吸引力,被她窥伺了这一秒。 但是宫敏看见周钦那一刻,忽然觉得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样浓艳桀骜的脸,一般来说很难忘记。 忽然间,她记起有一次在公寓楼下,碰到有个男人送虞婳回家,还有点不情不愿的。 虞婳对那个男人好声好气,完全不是平时在研究所冷漠的样子。 记得虞婳说什么“生日可不可以陪我,你这个行程不是可以调开吗?也不是特别急的事情。” 男人不回应她,只是在风中点了支烟。 虞婳好像退了一步,语气几乎有一点克制着不愿意流露出来的乞求:“一起吃一个蛋糕也好,不可以吗?” 男人夹着烟随口道:“这么想要蛋糕,我给你点一个,你明天想在哪个餐厅过,我叫人送过去,行吧?” 虞婳好像僵住了,哪怕当时宫敏离得有点远,都注意到她背影僵直不动,在风里裙摆下端被吹得一直翻飞,虞婳仍旧是石像一样。 那时宫敏特地停下脚步,想看看这出大戏。 虞婳素来不向任何人展露她的私生活,如果不是那一次回去得晚,甚至都零点之后了,宫敏都不可能窥见到她的隐私。 那个男人好像被她磨得有点不耐烦,但又压着脾气,淡淡问一句: “为什么一定要蛋糕鲜花这些东西?” 宫敏那时都大概懂了虞婳的心思,都是女人没什么不懂的,蛋糕鲜花其实根本不重要,不过是些对方表现出对自己的重视。 但虞婳这人嘴有多笨众所皆知,她看着虞婳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可能是自尊心容忍不了她说出自己需要的是对方的在意和关注。 片刻,虞婳说了其他,说上次生日的时候,他直接失联,七八个小时打不通他的电话,这次她想心里有点着落,得到一句确切的承诺。 男人好像很没所谓笑了笑。 宫敏好像都能看见自己这死对头有泪意,哪怕看不见虞婳正面,都看见了虞婳微微缩起的肩膀。 她还仔细看了看。 在哭吗? 虞婳极度卑微请求那个男人,但那个年轻男人还是敷衍两句说看情况。 对于虞婳的难过,像是看惯了看麻木了一样,随手捏捏她的肩膀,似调情一样的动作就敷衍过去了,直接走人。 而虞婳生日那天,宫敏看着她在实验室从早坐到晚。 意味着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来找她,也没有准备任何惊喜给她过生日。 原来是林千隐的男朋友。 林千隐其实进了病房,根本没问周钦允不允许宫敏进来。 当然是不让进,毫无边界感。 周钦瘦了很多,医生说他这段时间多思多想,林千隐以为他是生病了担忧会有后遗症。 “不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吗,石膏也拆掉了,过两天应该都能走路了。” 周钦嗯了一声,不作过多回应。 林千隐开口:“说起来,过两天是我的生日,你能不能陪我过一下?” “过生日?”周钦不知她过生日和他有什么关系。 林千隐一直学漫画人物苍蝇搓手,撒娇道: “是啊,求求你了,我还没和喜欢的人一起过过生日,我还要面子,你就让让我吧。” 周钦没作声。 林千隐又降低要求求求他: “你就开车到研究所楼下接我一下就行,我的同门最近都一直在问我,怎么没有见过你的罗密欧,你的罗密欧什么时候来接你,我真的很没面子。” “我好像说过了,我们两个可以不联系那么频繁,最近我有事情想自己想一想。”周钦拒绝她。 林千隐却磨人得很,试探着,抱着他胳膊,用脑袋蹭蹭他的胸口: “你有什么事情要想啊,你最近被开了两个月的病假,我们都很久没怎么见过了,求求你来吧。” 一瞬间,周钦想到了虞婳。 虞婳曾经额头轻轻贴了一下他胸口,又开口:“说实话,周钦,我有点累了。” 比起贴他,更像是很累了抬不起头,他一走近刚好搭在他胸口上。 无言间,林千隐在他胸口轻蹭的动作引起恻隐。 周钦忽然开口:“就这一次。” 林千隐都惊讶他这么快就答应自己了,她高兴地猛然亲了他脸一口。 周钦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略皱眉心,克制着轻微的反感:“你出去。” — 接过项目后,所里领导的轮番轰炸终于停了。 虞婳挑了十几个人进项目组,她明确指示给所有人要做什么,进度还算不错。 她有意将动力系统优化,在这一点上碾压过原先那个专利设计。 一转眼十二月七号了,哪怕是在香港,天气也明显有转凉,虞婳已经叠穿春秋衣服上班。 下班的时候,周尔襟发消息和她说,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她喜欢的菜。 有意勾她早点回家 她脚步轻盈,把自己办公室的门锁了,走到走廊里。 发现有好些人正围着往下看,不过说话的人很少,大家都只是看一看。 “师妹真是真人不露相,谁能猜到她男朋友是飞鸿的次子。” “富家千金配豪门小儿子,倒也情理之中,如果所里领导知道林千隐有这层关系,估计就不会去求虞主任了。” 虞婳随意往楼下看了一眼。 一辆很打眼的布加迪威龙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风衣,打扮简约的男人,墨镜挂在领口上。 手里拿着一捧不知名玫瑰。 那辆布加迪威龙虞婳认识,这车是周尔襟的。 在香港限量,并不是好买的车。 之前她来月经弄脏的就是这辆车。 身边的人还说着:“过生日能坐跑车和帅哥约会,其实林千隐哪用来研究所吃这苦。” 过生日。 林千隐今天是过生日。 有某些记忆被牵动,但虞婳没打算多想,越过人群,准备要下楼回家,家里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一旁的宫敏忽然开口:“诶,虞工,林师妹的男朋友不是你追过追不到的那个帅哥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虞婳,那视线犹如钉针,好像要把她钉进这走廊墙壁里。 宫敏好像很惊讶似的,但表情又不是非常大,容长的一张脸配着稍细的眼睛,晏晏带笑像是一个斯文人: “虞工,你喜欢的是林师妹的男朋友啊?” 众人有些窃窃私语,虽然不表现出来,但多少有点震惊。 毕竟虞婳表面上很正经。 大家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工程师居然私底下敢去追飞鸿的次子,对于虞婳这种装得很清高的来说,更显得让人意外,知人知面不知心。 虞婳只感觉这本就离她很远的腌臜事,忽然又卷土重来,厌恶泛遍全身,她一潭死水地反问: ”你哪只眼睛看见过我追他?” 宫敏却不咸不淡地问:“难道不是吗,上次明明看见你和林师妹的男朋友拉拉扯扯,虞工,有些事就不适合做了吧?” 忽然虞婳的手机响起来,打断了这神经的泼脏水,她面无表情拿出来,一看是周尔襟打的。 她晾着宫敏,滑向接听。 对面有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在楼下等你十五分钟了,不打算下来了?” 虞婳才意识到,来接她的不是家里司机,是周尔襟。 她声音温吞:“知道了,我等会儿就下来。” 宫敏还想留住虞婳,把她丑事掀开。 没想到虞婳冷冷看着她:“侵犯名誉权当众污蔑,在场的都是证人,你可以继续说。” 第135章 那就报警吧 宫敏笑嘻嘻的,在一群淡定严肃的人中间,也只是抱着胸,像开玩笑一样: “我好像什么都没说吧,我上次回来刚好看见你求林师妹男朋友陪你过生日,不是吗?” 听见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算研究所的人都不怎么热衷听这种类型八卦,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只是大家都只静默,没表现出自己很在意这八卦一样,眼神只稍微在转圜的时候,从楼下的周钦和虞婳身上牵连而过。 虞婳骤然听见宫敏说,她以前求周钦陪她过生日。 那些因为年纪小而分不清别人是真的有事要忙,还是带微妙恶意的时刻,突然间又卷土而来。 在她另一半还在楼下等她,她心带轻盈的时候。 偏偏是现在。 那时看不懂周钦是短择她,不愿意承担任何责任和她的情绪,还真的自己给自己解释,周钦可能是真的要忙,或是没有那么多精力。 她想不到青梅竹马会恶劣到这个程度,搅扰她的判断力,破坏她的自尊。 她以为周钦还是小时候和她一起捏橡皮泥,给她叠纸飞机的周钦,总觉得他纯洁,为他找理由,事实证明她滤镜太重。 她对人心想得太美好。 虞婳没有轻易开口,只是平静到粹冷地看着宫敏。 事实上,虞婳的确是从头冷到脚。 她有段时间都以为那些过去已经不存在了,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些因为自己年轻而识人不清的过往。 已经时过境迁,却有人再提起。 宫敏看着一贯不表露情绪的虞婳,眼神冷漠地看着她,就知道戳到她痛处了。 她反而笑得花一样绽放,那双细长又精明的眼睛眯起来,锐利似审视虞婳: “虞工,你也不能这样吧,说到底是林师妹的男朋友,你这样要是让师妹知道了,以后要怎么相处?” 虞婳不和这种泥潭一样的人交流,拿出手机,直接打给自家法务部的部长。 那边接通后,虞婳淡冷道:“申请一下调令调研究所三层从左第二个监控的数据,十分钟以内我被人侵犯名誉权,烦请帮我起诉。” 那边的部长听见大小姐的声音,立刻专业应:“好,我马上出发固定证据,请您别随处移动。” 她的视线从左到右,报了一遍在场的人:“证人是研究所的汪水,李佳,冯翔宇……” 听着她一个个将在场的人名全部念了一遍,让人背后发毛,已经有相对怕事的人有点不自在,忙着离开。 尽管不知道她电话对面的是什么人,但大家都噤若寒蝉,一时间意识到对面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一时间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而虞婳手机对面的人和她恭敬道:“好,我这边已经录过音,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已经有人通知警署。” 对面处理太多这种事,一时间都不用call999报警,直接发消息给相应的公职人员就可以很快协助他们,以合法方式拿到监控。 宫敏一时间都愣住了。 而虞婳本就颜色薄淡的眼睛更显得薄情冷漠,如同她坐在一个他们从未坐过的高位,居高临下处理她这种渣滓: “如果今天之后,我在研究所听见任何一句谣言,我都认为是你造谣。”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汪水,去监控室等着,就说是虞主任要监控,别让人动数据。” 被叫到的男学生心底有点震寰,不知道自己小导究竟是什么出身。 毕竟从进研究所以来,他们几乎都看不出她深浅,有时觉得她可能就普通人家,有时觉得是不是有可能她出身优渥。 连忙应虞婳:“好的,我现在就去。” 宫敏心里猛然打起鼓来。 而虞婳看着她,重复强调一遍:“听见了吗?今天的谣言如果再出现,只可能也只会与你有关。” 而带着警察很快到场的法务来了,到场第一刻,虞婳就淡声道:“处理一下,正好证人都在场。” 她直接下楼。 周尔襟还在楼下等她。 刚刚还听着这些谣言的人瞠目结舌。 总共不过是七八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快,这么迅速就叫人来处理了。 不像是普通人的路子。 像是…本身以虞婳的生活环境,这是一件吃饭穿衣一样容易的事情。 宫敏都没想到,她以为照虞婳的性格,会闷着不说话,顶多反击几句又反击不明白,毕竟虞婳不怎么会说。 到时候谣言甚嚣尘上,就更不是虞婳一张嘴说得明白的了。 此刻她有点轻震,不敢想对方竟然是这种方法对付她。 心跳得很快,快得人四肢好像都因为失血麻痹。 而警察显然已经准备做笔录了,看了一眼刚刚路上登记的情况: “你是刚刚侵犯市民名誉权的宫敏?麻烦和我们聊一聊。” 虞婳下楼,周尔襟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等到她的身影姗姗来迟,她似有些不高兴,面色泛着寒白,本来就白的皮肤有一种没有血色的既视感。 他打了一下双闪。 虞婳看见了,安静无声走向周尔襟的车。 而此刻,停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和林千隐说话的周钦,视线里忽然间闯入虞婳的身影。 她今日很少见穿了条温婉的白色蕾丝长裙,裙摆一长一短有两层叠着,配着紫丁香颜色的风衣,波涛汹涌的长卷发,走过来时那种妩媚随风摇摆的水冷感。 是克制不泛滥的。 但她走向了另一辆车。 车窗摇下,露出周尔襟的侧脸。 直到这时,周钦才猛然注意到,自己大哥一直停在旁边。 有一种隐藏的心思被发现的慌乱感,他也不清楚大哥到底发现了什么没有,但视线却忍不住往那边看。 和他不同,大哥开了一辆相对低调的迈巴赫。 大哥来接虞婳。 意识到这一点,他想错开目光,却更想看清楚这一刻他们的相处模式,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周尔襟忽然平静看向他,还故意摁了一下喇叭,视线穿过好几米,看不透也难辨。 周钦的声音如同来自五脏六腑之内:“……大哥。” 周尔襟却依旧波澜不惊看着他,淡淡道:“还有一个人没叫。” 周钦握了握方向盘,才道: “大嫂。” 第136章 你倒也不用这么慷慨 周尔襟收回目光,淡定摁了一下揿钮,把车窗升上去。 大嫂…… 这周钦其实不愿意说出口的称呼,却在大哥的视线之下不得不说出。 但周围情况容不得他有丝毫因情绪而来的荡漾,不知道情况的林千隐错愕: “虞老师是你大嫂?” 那之前她没去的那个订婚宴,就是虞老师和周副董的订婚宴。 林千隐一时间都错愕不已,没想到虞婳竟然和她有这种不算太远的牵连。 周钦不能在这种时候,暴露任何一点他的情绪,只能忍耐着应一句: “嗯。” 林千隐不由得惊叹:“那你大哥好走运啊……” 能和这么优秀的女性在一起,不用说,也能想到得多敬重呵护,才能追求到虞婳。 周钦竟然一直都没有告诉她。 明明她都在他面前提过很多次她很崇拜虞婳了。 林千隐完全不知道周钦心里想什么,还看了那边好几眼,出于礼貌赞扬道: “不过你大哥和你大嫂确实看上去很般配。” 有种微妙的夫妻相,那种控制得当的距离感,表情不会对每个人都透露。 很难说明白的感觉。 周钦只面色淡冷道:“他们是商业联姻。” 林千隐没多想,只是觉得商业联姻也不代表就真的没有感情。 那么漂亮的粉钻婚戒,并不是容易找到的品质,有钱都不一定行。 更何况那粉钻起码过亿,一般婚戒几百万已经够体现尊重了,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明肯定是有感情的。 林千隐不禁发散思维:“那之后是不是经常能见到虞工?” “不一定,我也不经常能见到她。”周钦只是有意地一味拒绝,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私欲。 不希望在一个外人眼里,落定虞婳是他大嫂的印象。 断掉对方要见虞婳的路子。 周尔襟帮虞婳把包放好,升起车窗,才开口问她心情: “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她不欲多说,只温温道:“被污蔑了一下,但已经叫人来处理了。” 察觉到她不想说,周尔襟伸手,从后座拿了一束花递到她面前。 香气扑鼻,白色的早山茶花,浅粉色的大花蕙兰,淡淡梦幻紫的风信子,和她今天身上穿的颜色都一样。 突然出现的花束,有那么一刻,令虞婳僵住了。 那些温婉得像是从云雾中来的花,不过分大的一束,长长细细的,很有艺术感的搭配和造型。 似这些都已经是常态,她该适应所以对方不会再每次都隆重地送她一大把,而是悄无声息嵌入每个缝隙。 虞婳忍住内心翻涌,她轻轻从周尔襟手里接过那束花。 抱着,很久不说话。 周尔襟也不打扰她,而是温声细语提醒:“我们回家了。” 他启动车子,虞婳却感觉刚刚被切割一块的心脏在慢慢长回来。 迈巴赫驶离研究所大楼。 而楼上的人在虞婳报警找律师的余震中,已经无一人记得那谣言是什么,已然不攻自破,只希望别惹祸上身牵连到自己。 晚上虞婳在房间里摆弄那一束仙气飘飘的鲜花,自己也不知道摆弄了多久,好像在借此出神。 一出内间,发现周尔襟没穿上衣在外间逗狗。 虞婳错愕了一下。 他半蹲着身,只穿着深蓝色的睡裤,完全将锻炼得度的胸肌腹肌露出来,宽肩窄腰,骨架本身就长得修长宽大,他每块肌肉都长对了地方,不过分夸张却力量感积蓄。 毛茸茸的小狗正在吃他手上的鸡胸肉,布洛芬一直围着他转来转去,他喂狗的时候,手臂的肌理竖痕会凸显,却不觉油腻只觉得男体荷尔蒙自然蓬勃。 慷慨得令人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放。 但他如此坦然,像是这本就是一个该生活化的场景。 如果忽略现在是十二月的话。 …… 虞婳想假装没看见,默默从他旁边过,想去浴室。 周尔襟却温和开口:“要不要喂一下布洛芬?你这段时间这么忙,很久没陪它了。” 他说的条件太合理,虞婳都不太好拒绝,她犹豫好一会儿,轻哦一声:“那我…喂一下吧。” 她蹲下来,周尔襟递给她一个小碗,里面是煮熟的鸡胸肉。 她只假装自己专心看小狗,没有把余光往他身上瞥。 周尔襟却忽然凑近一下,上身向她靠近一点,温声提醒道:“喂慢点,它吃不快。” “哦……”虞婳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量,像是一种无形的气烧,她的脸上都被这热量煮着。 她喂着喂着,不知名原因,布洛芬忽然咬了周尔襟的手指一口,没有破皮,只是咬了一下。 周尔襟轻笑起来,托了托小狗头:“怎么这样?” 他声音温柔到如同江南烟雨春水荡漾。 虞婳听着他哄狗,都觉得有点坐不住了。 她一直不说话,看着周尔襟伸手和小狗玩,又不敢顺着往周尔襟身上看,只能看着周尔襟的手,怕看他一眼都显得自己色眯眯的。 她不是这种人… 过了会儿,小狗又来和她讨吃的,虞婳一板一眼像个机器人一样地喂它。 周尔襟伸手托她的手,专心温和道:“抬高点,布洛芬现在长高了,可以高点喂了。” 虞婳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热气要像蒸汽炉一样,从两个耳朵里冒出来。 她被他抬着手到适合布洛芬吃的位置,等着那只小狗吃完。 好不容易小狗吃完了碗里的鸡胸肉,周尔襟才站起来。 虞婳也拿着碗,慢拖拖站起来:“那我把布洛芬送回它房间。” 他浅嗯一声:“我再去洗个澡,布洛芬有点掉毛了。” 知道掉毛他还脱衣服干嘛… 虞婳像闷葫芦一样,一手托着布洛芬,一手拿着碗走掉。 过了会儿,洗干净手,准备上床睡觉,她调整灯光。 周尔襟洗完澡上床,她一回头,发现周尔襟光着上身睡觉。 虞婳:“……” 香港的十二月无论如何都不需要脱上衣睡觉吧。 她回过头去假装没发现。 周尔襟伸手来抱她,虞婳犹豫再三:“你……别抱我了吧。” “今晚不和我抱了?”男人的声线一如往常温润。 她只尽力如同说合理请求一样:“你都没穿衣服。” 他很有分寸,不急不慢地问她:“没穿衣服也是我,以前也只是隔着层布,你怕我?” 第137章 坏猫完全是故意的 “不是。”对方这么问,她又说不出来真实想法,她犹豫一下三缄其口,给出一句话, “我怕你着凉。” 只片刻,周尔襟却从容温稳地告诉她:“没关系,刚刚洗过澡太热了,现在正好散下温度。” 可是他洗澡之前就不穿上衣。 虞婳稍微一回头就看见周尔襟袒露的肩膀和锁骨结,锁骨又平又直,横在肩颈之下,薄被被他平盖在腋下和上胸的位置。 她像是被烫一下,立刻转回头,她小声道:“我想看会儿书再睡。” “要我帮你开灯吗?”他很顺着她,声线温柔。 她迟疑一下,还是道:“开吧。” 周尔襟的手臂臂长应该是够的,但他忽然起身,一手撑在她枕边,像是碰不到灯一样,起身去开灯。 他上身像展览一样,就这么猝不及防呈现在她眼前,躲都没得躲,像把她壁咚在床上一样,近距离看着他的腹肌,距离刚好得不至于遮住微暗光线让她什么也看不见,也不至于远到看不清。 虞婳甚至下意识盯着上方看了一下。 灯骤然亮起一点,虞婳的视线很快避开。 周尔襟却不走开,还保持姿势慢慢温温地问:“调到百分之三十五,能看得清书吗?” 他太体贴,虞婳只好侧着脸,避免正对上他的腰腹:“再亮一点吧,看不清。” 他像是没察觉一样,自然温和同她说:“百分之四十五可以吗?” 他每寸皮肤都清晰可见,散发着雄性自然的荷尔蒙。 虞婳忍辱负重:“再亮一点点吧。” “还看不清书吗?”周尔襟很体贴问她。 “嗯。” 他又往上调了一点:“六十五,可以?再高就伤眼睛了。” 她牵扯一下被周尔襟压到的被子,依旧是不敢直视:“行…” 周尔襟终于从她身上挪开,那股不算很浓郁却迫人的香根草气息,雄性本身的气息裹得她无所适从。 他挪开,虞婳才从床边抓了一本书来读,什么禅与摩托车的维修艺术。 她翻开,随便从某一页开始看,也不敢看旁边的周尔襟在干什么。 不知不觉她也看进去了,翻页认真被卷进书里诡异碰撞的哲学思维里。 读到科学的目的不是生产事实而是创造理解,她有一种陷入心流的感觉。 她正要再翻一页,忽然被亲了一下。 虞婳骤然抬一点头,看见周尔襟温和看着她。 她又只好假装没被亲过,吃着哑巴亏继续看,但周尔襟的手臂搭在她身后床头上,横过她肩膀。 虞婳翻书,他忽然又来亲她,本来空旷的嘴唇被堵满一瞬,他又离开。 她低着头看书,被惹了也像个小机器人,因为他是老公所以按道理应该默许他的进攻。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她,啜吻的动作落在她唇上,周尔襟这样弄得她完全没办法继续。 虞婳终于讷然出声了: “我要看书的。” “好。” 好像刚刚亲她的不是他一样。 她说不清楚:“那你……别亲了。” 周尔襟也好声好气:“嗯。” 在他又靠近的时候,虞婳轻轻避了一下,周尔襟没有摁着她亲,反而问:“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虞婳一瞬间脑子里有很多猜想,甚至有一些好像不是很健康。 他徐徐从容说给她听:“和我对视一分钟,谁先笑谁就输了,听另一方的。” 好老套的游戏。 虽然不是她想的那种,但是这个游戏性质显然也带着暧昧。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还是不想,但两腮好像莫名开始鼓鼓囊囊。 她试着道:“可以,你要说话算话。” 虞婳坐正身体,拿手机准备调一个一分钟的倒计时闹钟。 周尔襟把被子从身上揭下来,只盖住腿,坐到她正对面。 骤然又看见,虞婳下意识视线躲了一下,才调整视线正对着他的眼睛。 尽力对准他浓郁的眼睛,控制住余光不要散到别的地方。 她轻轻提醒:“那我开始了。” 他温柔应:“开始吧。” 手机立刻开始倒计时,虞婳对着周尔襟坦然温沉的视线。 他很薄很轻的胡青印子都看得见,因为剃得利落只留里面隐隐约约的印子,反而显得人很干净。 虞婳尽力让自己视线集中,只看着他的脸。 他手轻微移了一下,一只手撑在身后,用到不同位置的肌肉,修长手臂上的筋线因他动作而变化,虞婳视线下意识跟过去。 又在他动作停止瞬间立刻收回来,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她刚刚那一瞬间的走神。 她感觉这一分钟分外磨人,心里一直想怎么还没到,还没到。 一直到倒计时的闹钟响了,虞婳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她借关闹钟的动作,移开视线背着他透气。 “都没输,怎么办?” 他直长粗糙的手指握着她小臂,握得软肉都陷下去,像面团被他抓在手里,他轻轻把她拽回头,摁在怀里。 一时间她唇都压到他胸口上了,虞婳几乎只停顿几秒,就把嘴唇收回去抿起来。 周尔襟温和道:“如果没输,那就取中立,抱抱我我就睡觉了,好不好?” 总有一种他早就预料到结果的感觉… 虞婳被正对面摁在他怀里,她想动但对方带一点强势让她完全只能贴着看着,她还低着头,周尔襟也看不见她眼睛在往哪看。 过了好一会儿,周尔襟才松开她。 虞婳不自觉动作变很慢。 背对着他躺下的时候,虞婳忽然道:“你是故意的。” 周尔襟却温声细语:“什么故意的?” 虞婳一拳打在棉花上,她闭嘴不说话。 他忽然道:“我以后都不穿。” 虞婳在黑暗中,莫名其妙需要压唇角。 他怎么这样。 周尔襟感觉到她的薄背浮动一下:“婳婳,你是在笑吗?” 虞婳立刻住嘴,僵硬得似乎一派风平浪静:“没有。” 但周尔襟在她背后轻笑了一声。 室内一时间热气拱得虞婳只好闭眼,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 — 周钦回到家里,看见陈问芸正拿着一个模型在和她的朋友说着什么。 他没有多停留,但过了会儿,他再出来,看见那个模型还放在桌面上。 他随手拿起来,却在evtol模型上看见了几片质地眼熟的零件。 上面甚至还有没有磨完的字痕。 是他生日的日期。 这零件,只有可能从一个地方来。 第138章 虞工是周钦长辈好不好? 刚好陈问芸下楼,看见周钦在看,她有意提了一句: “这模型漂亮吧,是你大嫂做给我的,听你大哥说,这襟翼上面的零件还是歼十五襟翼的真零件磨成的。” 周钦心跳平白快了几秒,表面仍然淡定:“是说这几个位置吗?” 他指给陈问芸看,陈问芸看了一眼,应道:“是,就是这个位置,你说你大嫂多有心啊,还真用战斗机的机翼给我做零件,我都不敢随便拿,怕摔了。” 歼十五的襟翼。 周钦蓦然间立在会客厅里无法动弹。 骤然意识到他丢掉的不是什么随便买的手链,而是来之不易的一份珍贵礼物。 脑海里浮现起虞婳送给他这手链时,掌心有道新鲜清晰的疤。 无数个画面在眼前猛然晃过,那个疤始终盘踞在画面正中间。 他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疤是怎么来的,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捏着她的手问怎么弄的,她只是说在实验室失手他也没多注意。 但此刻,他才后知后觉。 飞机襟翼硬度极高,不是容易打磨的。 她的疤时间出现得刚刚好,很大可能就是为了打磨他喜欢的飞机襟翼给他。 更遑论要拿到这战斗机襟翼有多困难。 这不是普通民航机或是货机,这是战斗机,一层层的封闭保密,只是一片襟翼恐怕都要签下不少条约,要用什么交换,更是他想不到的。 如此蓬勃深重的心意,她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当时只和他说生日快乐。 他当时随手将手链扣到手上,她看见了,一贯有些木讷温吞的脸上也浮了笑意。 现在再想起来,她那一刻的笑意有很多深意他根本没读懂。 她付出了多少,对他有多喜欢,她从来都不说。 可此刻,他要极力装作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妈,这个evtol的模型能不能送我?” 陈问芸没想到他说这个:“你要这个?” “是,我以前挺喜欢歼十五的,大哥带我看了很多纪录片,所以——” 还没等他说完,陈问芸就慈爱笑着:“喜欢就拿去玩吧,我已经给我的朋友炫耀过我儿媳妇造的空中汽车了,不紧要了。” 儿媳妇。 有一瞬间,周钦以为她说的是虞婳是他的妻子。 她怎么从来不说。 一贯如此闷声闷气,竟然一直不说。 周钦托着那个模型,一时间好像被海淹没,有种酸涩感从五脏六腑卷起来,后悔的感觉如同海啸。 即便再多错漏,起码她赌气要和大哥联姻的时候,倘若他多说一句,她都不会有意向嫁给大哥。 虞婳并不知道周钦又如何再偶遇那条手链手牌拼成的模型,偶遇她抛弃的手链。 她一大早起床,看了一眼表,七点多。 和周尔襟吃早餐,还好周尔襟是穿衣服吃的,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自处。 吃完早饭她独自去了研究所。 而林千隐比她还早到,听见昨天在楼上发生的事,以为自己听错。 滑天下之大稽。 宫敏的脑回路未免太过清奇。 “听说宫敏看见了你男朋友和虞工私下里有见面,说得板上钉钉的,当时好多人都信了。” 八卦的同门有意观察林千隐脸色,“师妹,不会是真的吧?要是真的有什么关系,你可要注意了。” 片刻,林千隐眼珠一转,她轻飘飘道:“虞工和我在接触那个帅哥是有关系啊。” 骤然听见大反转,周围人的耳朵瞬间竖起来,哪怕不八卦的都几乎想把耳朵贴过去。 昨天虞婳可是要告宫敏的! “有什么关系,是追过飞鸿那个高富帅吗?” 刚好宫敏气息恹恹地进来了,听见前面那句话。 林千隐嗤笑一声。 思索了一下,还是不轻易把虞婳和飞鸿继承人的事说出去,虞工自己都没说,应该不会太想说。 慢悠悠道:“什么啊,虞工是我接触那个帅哥的亲戚。”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听见这话的宫敏更是死挺在原地,一张脸雪白: “你刚刚说什么,虞婳是周钦的亲戚?” 亲戚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林千隐更是轻飘飘看着这个造谣的主谋,一开始进研究所还和她形影不离,觉得对方越来越面目可憎: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严格来说虞工甚至还是周钦长辈。” “原来是亲戚啊。”周围人恍然大悟。 难怪宫敏会看到虞婳和飞鸿次子在一起。 于是看到长得好看的一男一女就把人家凑一起。 结果这下出大丑了。 众人心里不禁幸灾乐祸,或是庆幸还好昨天下午没附和宫敏。 ”哦…所以虞工和飞鸿也有点关系,难怪飞鸿不要所里赔违约金,原来是虞工的原因。” 众人一息间又是醍醐灌顶。 宫敏的脸上都挂不住了,却不敢置信:“什么……亲戚?” 林千隐笑得很表面:“你管人家呢,人家是什么亲戚你都要管,你是不是管太多?” 林千隐长得甜美眼睛很大,黑长直,瞳仁也很黑,腰细腿长,标准的甜妹。 刚开始很多人都觉得她纤弱好拿捏,但是她穿小众设计师品牌,故意背logo明显的奢侈品包包,明晃晃的富家千金,看起来就不好惹。 笑起来的时候反而有点阴利,让人不敢随便对待。 是很有威胁性的长相。 宫敏一贯拜高踩低,更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反驳,被林千隐一个眼神看得定住。 林千隐慢条斯理抱胸,步步逼人: “周钦和你什么关系,虞工又和你有关系吗?你怎么这么热衷别人的事啊?” 宫敏心里却觉得不可能,明明虞婳那些话就是对男朋友说的。 怎么会是亲戚。 可林千隐面前,她都不由得动摇。 难道真是她搞错了。 而且,虞婳和飞鸿有关系,是什么关系,难道虞婳出身也很不简单吗? “是……我说错了。”宫敏只好低头。 虞婳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些闹剧,只是领导来办公室问她: “你爱人是不是有出入研究所?” 虽然对方问得莫名其妙,她还是应:“是。” 对方喝着茶,审视般慢悠悠给出一句:“但是外人出入研究所都要报备的。” “我报了,家属游园会的时候就有报。”虞婳不显不露,有点距离感地回复。 面前的领导却只是问:“但是现在毕竟不是游园会了,还是让你爱人签一份保密协议,更保险,你看是不是不搞特殊的好?” 虞婳没出声。 中午,虞婳回家了。 周尔襟一回来,看见虞婳放在餐桌上的文件。 还特地放在了他平时坐的位置。 “这是给我的吗?”他解着手腕上的表带。 虞婳慢吞吞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粒,一五一十交代: “对,我们所里叫你签一份保密协议,你看着签一下,比较方便进出。” 周尔襟坐下来,和旁边的佣人开口:“帮忙拿一支钢笔。” 很快,钢笔到场,周尔襟游龙走凤签完。 下午虞婳把文件交给行政,行政又把文件交到中层正职领导手里。 两个领导都没看明白:“她老公签了个什么?” “……周什么还是风什么?”另外一个仔细辨别。 “写的是简体吧?她老公应该也是内地人。” 其中一个领导只说算了:“放着吧,签得这么不清不楚。” 对保密文件都这么敷衍,早晚有麻烦可以找她。 哪能随便就让外人进来。 第139章 帮你洗澡怎么还不高兴? 而虞婳没有闲心管那么多,她接了项目就一直做,宫敏的事她都不想沾手,弄脏自己。 下午一直到晚上,只差一个实验就能搞定,高空模拟实验室那边忽然说机器坏了不让用。 虞婳一定要自己确认一眼,才能保证不是别人要坑她,而是机器真的坏了。 她穿起白大褂,绑好头发进了模拟实验室,启动发现确实有点问题,项目组的人都跟着她。 虞婳终于发现是涡轮有一层卡住了,她戴上手套,徒手拆机器。 后面的人下意识阻止:“虞老师,这么拆会坏吧,要不我们还是叫人来弄。” 虞婳动作慢而有条理,戴着护目镜,一遍拧螺丝淡淡道: “等修机器的人来要什么时候?” 管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应声:“我们已经和专门修这个仪器的研发团队打过招呼,说是排到下周就能修了。” 虞婳只是再拆下一层零件,镜片后的视线冷淡精准,和自己的学生说:“过来接一下。” 学生连忙过来接。 修了大概一个小时,机器终于正常运转,中途众人都以为她把机器修坏了。 但她一层层剥开,又一层层零件精准安上,仪器莫名就可以正常运转了,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修的。 虞工有点东西… 再做完样机实验,虞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已经晚上十点多。 长时间保持弯腰姿势修机器,让她浑身僵硬酸痛,身上甚至还有白大褂没有挡住的黑色机油,在白色长裙上格外明显。 她勉强维持直立姿势走路,但垂着手,包有一下没一下从地板上拖过。 看见花廊小厅的沙发,她慢慢走过去,一开始只是靠着沙发椅背闭眼睡,但头很重一直往一个方向歪,她就干脆倒下睡了。 管家不敢吵她。 过了半个小时,周尔襟回家了。 管家不出声,但引周尔襟到小厅。 周尔襟跟过去,一眼看见散着头发睡在沙发上的虞婳。 她似乎很疲惫,裙摆处还有墨色机油的浓郁横痕,浸透得在旁边区域轻微泛开偏青的油晕。 包就随便放在花盆旁边,手机从她口袋里滑到地毯上,卷曲的头发有点乱,不像她平时波浪都整理得规律的样子。 夜色深沉,玻璃走廊外一片未知黑雾,只剩下点着的几盏路灯润开白色奶油般的光晕,照亮一片区域。 周尔襟走过去,一条腿半屈着,轻轻握着她肩膀叫醒她: “婳婳,起来回房间睡,外面降温了。” 虞婳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她微睁一下眼,依稀看见是周尔襟,又闭上眼。 见她已经疲惫到没有力气说话。 周尔襟站起,俯身把虞婳打横抱起来,陡然腾空,虞婳感觉到了,但眼睛都睁不开,说话也半梦不醒,有点气短: “别……” 周尔襟有力的手臂托着她,低低提醒一声:“我抱你回房间睡。” 她说话断断续续:“我身上脏,不要……” 过了一会儿,像是两秒内睡了个短觉猛然记起自己没说完,又继续说梦话一样:“在这里…睡会儿就回…” 她没说完又睡过去了。 这个样子明显没办法自己回去睡觉。 周尔襟抱着她,回头和管家示意,管家识眼色地拿起虞婳遗落的包包和手机。 虞婳睡得很沉,但不知道为什么,睡梦中感觉自己在水里,有人在蹭自己身体,而且这触感明显不对,周围水荡荡的,感觉自己在一片海里。 梦里也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吗? 她努力睁开眼,看见浴室的装潢陈设。 再一闭眼一睁眼,视线从上移到下,发现自己被扒得干干净净睡在浴缸里,而周尔襟正搂着她上身,侧脸认真冷峻,粗糙的长指摩挲过她下身。 在温热的水里替她清洗着,室内有一下每一下响起的水声像是一种催眠符号。 又震惊又怀疑是梦一样不可思议,她还是下意识反应,但累到没有反抗力气,好像下一秒就会气短: “不要…别摸。” 但眼睛一闭一睁,根本没能力辨别是不是真的,只抱着侥幸心理睡过去,希望是个梦。 触感却没有离去,长指摩挲过她腿间,有沐浴精油打滑的感觉在她身上磨蹭,从她胸口一路往下,热水冲刷打落的感觉都细微碾磨她神经。 但她偏偏又醒不过来,只能闭着眼在梦里挣扎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有没有挣扎出来,就又无意识睡着了。 过了会儿虞婳睡醒,睁开眼,意识慢慢回拢。 感觉刚刚有点打结油腻的头发已经松软散着洗发水香气,只是感觉到头上轻了她就已经察觉不对劲。 拉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换了干净轻盈的衣服,难怪身上会这么舒服。 反应了一下,才能接受周尔襟刚刚是真的给她洗了个澡。 那些画面都是真的。 一时间无数又酸又胀又细微泛痒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带点羞愤,难为情叫他: “周尔襟。” “在。”他语气镇定自若,言简意赅。 “你刚刚干嘛了?” “给你洗澡。”他淡定从容到仿佛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怎么这样?” 他温柔地问:“我怎么了?” 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给我洗澡?” 周尔襟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本来正在看书,听她说话,就把书放在大腿上: “不让哥哥看?” 她一时左右为难:“不是…但你也不能这样就看了啊…” 周尔襟眼神温和看着她,一点都不因为她发脾气就走开不理她,反而听她说完。 “你……真的都看光了吗?”明知答案是什么,她还忍不住求证。 “嗯。”他淡定。 却温慢问:“现在还累吗?” 她踟蹰很久一直没说话,起码好几分钟才弱弱闷闷地说: “不累了。” 甚至身上干干净净的,还觉得很舒服,她一下把自己搓进被子里。 周尔襟相当有耐心问她:“不累了要不要起床吃点东西?” 他正经得像是这是件正常事情一样。 可是又好像的确是正常的事情。 他们是真夫妻他真看,听起来没有问题。 又犹豫了好一阵子,虞婳才点头同意:“…吃点吧。” 周尔襟力量蓄满的手臂一下把她捞起来,打横抱起,宽阔温热的胸膛包围着她,她脸只能贴到他胸口上。 把她放在岛台边的高凳上。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推到她面前,在此之前,加热垫一直工作了几个小时等她。 虞婳很明显的浑身疲软坐不直,下意识趴在岛台上缓一缓。 周尔襟发现了,但不动声色拿起勺子放到她面前:“我喂你。” 他走过来的时候,虞婳甚至心底有一点点微妙的渴望,希望他帮自己。 周尔襟果然又把她抱起,让她坐在他大腿上给她喂饭,她手都不用抬一下。 虞婳迟疑之下还是张嘴吃了。 他把扎了吸管的果汁伸到她面前,甚至另一只手还把吸管塞进她嘴里。 他言简意赅:“喝吧。” 虞婳:“……” 但她又屈辱又听话地默默喝果汁。 还有点甜。 “里面放了什么?” 他声音温温徐徐:“牛油果和圣女果,茶底是绿茶。” 她的视线范围内,正好是周尔襟凌厉分明的侧脸线条,他鼻梁又直又高,硬挺的线条像高山山脊。 他这个角度还特别帅。 虞婳只好又抿了一下唇,继续屈辱地喝果汁,怒而不发。 “好喝?”周尔襟看她一直喝。 她好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周尔襟忽然开口:“你现在像小时候了。” 他摸摸她的头:“乖乖的。” 她羞耻道:“我小时候你也不给我洗澡啊。” “原来你是在怨我小时候没给你洗澡。”他煞有其事温文尔雅地道歉,“抱歉,哥哥那个时候年纪也小,想不到这么多。” “但以前没洗的,以后都补给你,可以吗?” 他还想以后洗,虞婳伸手推他胸口:“走开。” “我走开了你坐哪里,凳子这么硬,不如坐哥哥腿上。” 虞婳被他调戏得实在没招了,只能自己闷在原地不说话。 周尔襟拿勺子给她喂饭,她也生气但不发出来地吃了。 吃饱了周尔襟给她抱到床边:“要继续睡觉就抱你去漱口。” 虞婳又憋了一下,随后气势弱弱道:“抱我去吧。” 周尔襟眼底有轻微不可捉摸的笑意,把她捞起抱到浴室,让她漱口,又给她擦了一遍脸。 包揽她起居作息,百无一疏地伺候她,让她像是完全只能依靠他一样,周尔襟反而做得很主动完美,表情动作也不过分亲密。 像是他本来就准备这样做一样。 虞婳又被他抱到床上。 看她躺着只能看着天花板,周尔襟温声问:“手机充满电了,玩会儿手机?” “也行吧…”虞婳想了想。 周尔襟把特地放到他那边充电的手机拿给她,塞到虞婳手里。 刚刚还累得没力气洗澡也没力气挪动,只能在外面睡觉,此刻已经干干净净睡在床上玩手机。 虞婳看了眼坐在床边看书的周尔襟。 屋内的侧光正好显得他被镀上一层温和光晕,揉掉过分凌厉的锐角,光中的人俊美无俦,甚至有种自己怎么和他结婚了的感觉。 第140章 周尔襟又不是周钦 但她还是忽然默默锤了一下床。 只是回想都感觉脚趾要蜷缩。 努力刷了一下那些没有营养的帖子,虞婳才勉强把那种每根神经都在痉挛的感觉驱赶走。 但是她刷着刷着,刷到一条帖子:“大家和暗恋多年的人真的在一起之后是什么感觉?” 她本来有点好奇地点进去。 但没想到下面的评论都是:“在一起后才发现想象大于现实。” “我还没在一起,只是他对我有点好感了,我就已经没以前那么喜欢了。” “以前可能滤镜太重了,和白月光在一起之后发现他特别无趣人也有点笨,很多事情教了很多遍都听不明白,发现很多喜欢都源于自己的想象力,如果之前知道他是这样我绝对不喜欢。” 虞婳看得心里有一点踩空的感觉。 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看向周尔襟。 他正缓慢翻书,一派温懒,他成熟到有一种可以包容理解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的气质,面对任何事情都可以从容,因为他看过见过,被大风大浪浣洗过。 所以一个什么都看过见过的男人,会对她是什么看法,近距离接触过,对她的每一个举止会有怎样的发散判断? 她声音有点弱,和他搭话:“你不睡觉吗?” 他听见她说话,不需要她等,很快理她了。 把书放下,温和看着她:“今天睡了午觉,我还不困。” 他说话是不疾不徐的节奏,让人感觉他似乎独独对自己有这么持久的耐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偏爱感。 眼神也是柔和平稳的,好像永远在等着她说下一句话。 但虞婳心里有点没底,这一年的相处,是不是够周尔襟对她祛魅? 但直接问,她又有点说不出口。 幸好周尔襟先问她:“你打算睡了?” ”差不多了。”她余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也两点多钟了。 周尔襟略压下巴颔首:“好。” 顺从她的作息时间,他用一张机票夹在书本里当书签,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他调暗灯光,做好预备工作,看得虞婳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点。 但周尔襟一上床,就把上衣脱了,虞婳只是看见就立刻避开视线。 她还有点没适应这冲击力。 而周尔襟把上衣脱掉之后,盖上被子,把她搂过来:“晚安。” 虞婳胃里饱足,躺在柔软的床上,本来就很温暖了,周尔襟身上更暖,热度透过皮肤毫无阻隔地黏到她身上。 她有种初春新芽得到雨水风力的滋长,可以顺利伸懒腰长枝抽叶生根,在天光里张开四肢摇摆的感觉,舒服得毛孔都张开。 她声音微弱问:“你怎么想到给我洗澡?” 他镇定平和道:“看见你很累。” “你给我洗了多久?”她忍住羞耻问。 “十几分钟。”他始终都是淡定和气的。 虞婳还是想到都会浑身绷紧,记得他手摸来摸去的触感。 更不敢想他看见时候的反应,就算结婚了他也是男的。 她又咬着自己下唇以驱散这种感觉。 但是几乎驱散不了,她握着他揽她肩膀的手咬了一口。 略尖锐的痛感传来,周尔襟却面不改色,不躲也不避,反而温沉缓和地问她:“是不喜欢我看吗?” 须臾,虞婳松开他的手,他虎口上已经有个牙印,可她又说: “不是。” 他想了想,继续猜测道:“不好意思被我看?” 她不说话了。 这就意味着默认。 周尔襟却顺着她情绪说:“对不起。” 听见他道歉,虞婳有点化不开的情绪似乎有了出口。 但周尔襟下一句话是:“下次看之前通知你。” 虞婳终于死一般的释然,她只能说:“好吧。” 听见她说好,周尔襟眼底泛起清亮浅笑,但幅度很小。 周尔襟大手轻轻拍打着催眠她:“睡吧,生日快乐。” 陡然听见生日快乐,虞婳都才想起来,已经过零点了,今天是她生日。 她都不记得了他还记得。 “你记得啊。” 他完全是平静语气说出来,没有任何的不甘或是怨,也剥除了年年都要感受的痛苦: “嗯,以前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很难过,大概很难忘记。” 虞婳才意识到。 因为他不能陪在她身边。 她终于敢问出口:“你和我在一起一年多了,对我的看法有变化吗?” 周尔襟还在轻轻拍打她的背,似在思考,在静谧的室内,他落下一句: “有。” 她好像一脚踩空。 周尔襟慢声说:“其实以前跟你有点距离,我也能大概准确地猜出你的特质,只是不会太清晰。” “现在呢?”虞婳安静得感觉枕头的下陷都听得见。 周尔襟察觉到她轻微的不安,但也诚实告诉她: “觉得你更加真实了,你比我想的坚定克制,有时反应慢,或是不会在很多人的环境下如鱼得水,但对我来说都觉得你更可爱,以前我没有机会窥探到这种细节,诸如此类太多。” “那你对我的感觉呢?”她鼓起勇气问。 周尔襟没有立刻回答。 那种充盈饱满到要溢出来的爱意,他需要片刻平复,才能开口: “以前经常自大地认为我看透了很多,在哪一场意外中离开也很正常,但现在我有点贪生怕死,因为还想见到你。” 仿佛上瘾一样,想每时每刻都看着她,看她做什么新鲜动作,今天发生什么事,其实以前也想看,但没有机会。 本没有可能的事情忽然有了机会。 虞婳本来忐忑的心定住了。 周尔襟其实怕她对他一无所知,哪怕对他来说,他过往八年的人生已经属于她。 现在和她在一起都像一篇番外,额外被恩赐的添加页。 被他解释过,虞婳心安了,在他怀里一觉睡到天亮。 而今天其实是周六,她现在坐到这个位置了,哪天迟点早点去上班完全没有关系,更何况周末。 只是她想早点赶进度。 周尔襟陪她吃完早餐,送她到研究所。 不知原因的,生日让虞婳有种无有着落的感觉,像整个人的内脏都掏空了。 这种和世界失联的感觉,好像打过某个电话,对方永远不接,所以她只能被留在某个地方。 虞婳无缘无故,在周尔襟的上班时间打了个电话给周尔襟。 对面一直嘟嘟嘟嘟地响。 没有接的迹象。 就在虞婳都以为要打不通,滑向以前被忽略的心情时。 电话忽然被接通了,周尔襟温柔声音穿过听筒:“怎么了?” “怎么这么久才接?”她的语言有点苍白,“我以为你不会接了。” 他声线温润如水:“刚刚手湿,你打过来的第一秒就想接,一直误触划不到接听键。” 第141章 你知道她老公是谁还觉得假? “怎么手湿?”她无由来不想挂电话。 他事无巨细告诉她:“和园艺师一起移盆你送的那棵夫妻树,它长势算猛,原先的盆已经装不住它,手弄脏去洗了一下。” “你还自己弄啊?” 对方的珍视出乎她意料。 对方始终温柔敦厚:“是啊,毕竟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虞婳忽如其来的不好意思,好像周尔襟看得见她似的,她视线有点左躲右避的: “哦,那你忙吧。” “要挂了?”周尔襟也从容问。 “嗯。”但她须臾又想到,“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打给你?” “要问吗。”周尔襟那边响起轻笑。 虞婳不解:“怎么不问?” 那边的男人却从容淡定:“没有缘由的电话,我默认为是想我了。” 像被他烫了一样。 虞婳的心跳折线仿佛一瞬间激增,脱离原先的心电图曲线。 而周尔襟依旧不急不慢:“是不是要忙了?” “是。”她按捺住心跳。 “先不打扰你,之后有时间再给我打电话,好吗?”他徐徐退场,像一个站在大幕前向观众行贵族鞠躬礼的绅士。 他的态度无来由就足够让她内心风浪停息:“好。” 一天内虞婳不算频繁,但真的突然联系他一下,给他发条消息。 而他始终都在,她发些没有用的消息给他,他也照单全收,一条条认真回复她。 一点都没有失联的意思,没有在她生日这天逃避她情绪索取的倾向,反而厚重稳妥接住她。 以往她甚至想过,会不会是自己太剥削别人,对她来说是生日,对别人来说就是普通的一天,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应付她过多的情绪。 所以空坐一天,她也不会去责怪别人,只是向内求,思索对方总是躲避,是否自己做错。 遇到好的人,她才意识到以前那些全是错的。 有了正确的认知才能发现以前别人对自己有多恶劣,以前不厌恨只是因为她以前什么都不懂。 而此刻周钦却拿着那只evtol的模型,去回忆被她送手链的那一刻。 有很多东西,他本来以为模糊了,对她来说可以放弃了不重要了,但现在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对对方很重要。 但这条手链的手牌已经重塑了,没办法很轻易回头变成手链,被格格不入地镶入一个完全不同的飞行器中。 而周尔襟在虞婳和他聊些干巴巴的天时,也游刃有余接话。 虞工移山:“你今天不忙吗?” 武陵人:“还好,上午和上游合作商签了个约,下午的会议临时取消,有时间和你聊天。” 她话赶话聊到这了,周尔襟很顺畅关心起她的事业: “你今天年底的年度目标是什么?” 虞婳听见问题,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们刚把新专利的设计图画出来,昨天粗糙组装了一下,我想十二月结束之前进行一次最简单的试飞。” “大概就这样吧。” 看周尔襟没回复,她又礼尚往来地问:“那你呢?” 武陵人:“年底前和你有点进展。” 虞婳本来在写点什么,等待他回复地,看见那条信息,一时间她都没敢回。 她默默拿着笔在本子上画圈圈,抿着唇,脸上泛着夏末晚霞一样的轻热。 给她洗澡还不算进展吗? 他说的是什么进展。 但无言间,她今天一直觉得没有着落的感觉竟然消失了,甚至心情很浓郁,有很多情绪值得她一点点剥茧抽丝地品味。 虞工移山:“你说什么进展?” 周尔襟的回复随后就至: “希望你多给我打几个电话。” 虞婳才意识到,她往不健康的方向想了,周尔襟不是那个意思。 她一时面红。 所以今天给他打电话的事,他是包容的。 她却有点口是心非,和他说客观条件:“但我有时候太忙了,不一定能给你打。” “意思是空闲的时间都能想起我?”周尔襟却一步步往前推。 她左支右绌,只能回应一个:“嗯。” 刚好有人来敲门,虞婳开口:“请进。” 项目组的另一个工程师提醒她:“虞工,可以开始做试飞实验了。” 她应声:“好,马上过来。” 给周尔襟发:“我要去做实验了,拜拜。” 武陵人:“去吧。” 到了实验室,有其他组正在用仪器,虞婳也站在一边等待着。 刚好可以做提前准备,她专门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封口袋,把婚戒放进去,放兜里揣好,又扣好衣袋的扣子。 另一头的宫敏和同门站在一起,给实验记录收尾。 当然也看见了虞婳。 今天早上林千隐说虞婳是飞鸿那边亲戚的声音,还在耳边不断回荡。 宫敏仍然心有余悸。 同门第一次看她畏缩,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宫敏无缘无故拿到导师很多资源,已经暗暗记着很久了: “你怕这个干什么?飞鸿也有穷亲戚,虞主任大多数时候都背个帆布包,你觉得是有钱人装松弛还是真的只用得起这个?” 宫敏忽然间意识到了虞婳身上疑点。 旁边的人不介意推她一把:“你有见过她开豪车吗?” 想起来的确没有,很多时候虞婳甚至是坐游辞盈的车出外勤的。 也没有见过虞婳身上有奢侈品,更别说任何烧钱的爱好了,看上去就是很节俭实用。 对方慢悠悠道:“就算和飞鸿有什么关系,估计也是很远的关系了,不然稍微近一点,飞鸿都会帮扶吧。” 而且宫敏越想虞婳和周钦在一起的场面,怎么看都像是男女朋友,还是男方地位远远高于女方的那一种。 可能根本不是什么亲戚,是林千隐为了给周钦挽尊。 一时心底有很多旧怨翻涌着。 从几年前想和虞婳学个小实验,结果被郭静莲广而告之是想学术抄袭开始,那种所有人都盯着她的屈辱,到这一刻都记忆犹新。 是啊,虞婳有什么可能出身不凡,如果真的不凡,多少都会露出来。 不露就是没有,难道真有人能锦衣夜行? 而虞婳白大褂不小心被学生弄脏一片,马上有科研助理拿了新的过来。 虞婳脱下旧的,交到学生手里让暂时拿着,正在换新的。 宫敏面色淡淡走过去,却暗暗从虞婳那件旧白大褂的口袋缝隙中掏出那一个小袋子。 有衣服遮掩,她动作并不明显。 她拿着戒指,哪怕知道这戒指没有什么价值,假得离谱,也猜到虞婳肯定很喜欢,能对虞婳造成伤害。 她直接站在走廊上,对准楼下的人工湖一抛。 第142章 所以你老公是周副董?? 虞婳很快就发现戒指不见了,因为她换完新的白大褂,要把戒指从旧的那件里拿出来,发现口袋完全是空的。 她心跳加速,但理智想着可能是口袋漏了掉在周围。 但垂眸以旧白大褂为圆心找,根本找不到。 她忽然和管理人员开口:“麻烦把实验室的门关一下,拿今天实验室出入记录给我。” 管理人员以为她要查出勤,把文件递给她。 而此刻,宫敏站在走廊上,手上还有点微冷,但心底又有很畅快的感觉。 在虞婳不知道的地方,扔掉她最喜欢的戒指。 哪怕是假钻石。 她知道没几个钱,可这种阴暗的动作让她心中大快,长出一口气。 一直以来她的名字都和虞婳挂钩,和她永远是被明里暗里嘲笑那个。 她都付出那么多,付出虞婳这辈子都没有付出过的东西了,还是被压一头。 只是说了几句话虞婳就报警,她被嘲笑这么多,一句都没有说过。 虞婳根本就没想到她的感受,这么久的流言蜚语,哪怕道一个歉。 哪怕澄清她根本没有想要偷学术成果。 她那时还什么都不懂,一进来就想学点什么,结果郭静莲的组大张旗鼓告诉所有人她偷窃数据和论文思路。 郭静莲那么在乎虞婳,这件事大概率和虞婳脱不了关系。 而虞婳让人到处找了一圈,都没有踪迹,关掉灯只用微弱光照,没有在地上看见钻石反射。 以往在光线弱的环境下,那枚粉钻很明显吸收光源反射出来。 看了记录表,很快发现有一个人不在现场。 恰巧,这个人和她有关。 她和管理人员说:“麻烦调一下前面的监控。” 监控在有点远的地方,拍不清楚全部,只能看清楚有谁进出。 林千隐刚好去实验室,没想到所有人都在左右找什么东西。 宫敏站在阳台上平复自己心底的余震。 忽然听见林千隐在后面打开实验室门,漠然开口道:“宫敏,你进来一下。” 忽然听见叫她进去,宫敏心里微凉,但又意识到是林千隐叫的,和虞婳无关。 一个小小戒指,只当做没有这件事就可以。 进到实验室,却感觉气氛不对劲,所有人都看着她。 刚刚帮虞婳拿白大褂的女孩开口:“宫师姐,你刚刚撞了我一下,有摸到虞工口袋里的钻戒吗?” 对方语气甚至很温和,但是那种仿佛看穿,却又给她面子的眼神,宫敏见得太多。 “什么戒指。”她只当做这件事没发生。 见对方装傻,那个女孩有意委婉点再提醒: “虞工的婚戒,刚刚我们监控看见你手里拿了个发光的东西出去,是不是捡到了,不知道是谁的?” 正常人就应该顺着下台阶,说自己捡到了,但宫敏认定要虞婳吃这哑巴亏,因为一个这种级别的装饰戒指,虞婳不会大张旗鼓找。 宫敏只面色冷硬地答:“没捡到,我拿的钢笔。” 虞婳刚刚已经从监控里看见了,宫敏拿着一个小袋子出去,监控照得并不算特别清晰,但钻戒的光点很清楚。 熟悉珠宝的人一般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钻石折射。 已经给过面子,宫敏不认,虞婳不留情面,直接把电脑屏幕在桌面上转到众人面前。 而屏幕上,宫敏拿着戒指出去的身影无可抵赖,手上光点难免会猜到是钻戒。 如果不知道是钻戒,倒是蛮难猜的,刚好那个位置太阳大到曝光,她说是钢笔都能说过去。 但偏偏大家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就越看越像钻戒。 虞婳忍耐着不在任何人面前发火,依旧冷漠道: “拿出来。” “我都说了不是。”宫敏知道今天咬死不是,虞婳也不能怎么她。 林千隐是在场除虞婳之外,大概知道价值的,抱着胸审视道: “报警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没必要给任何余地。” 虞婳要拿手机报警的时候,宫敏却忽然嘲讽道: “我想起来了,是随手捡到了,太劣质了,以为是什么小孩玩的玩具,我扔掉了,现在在人工湖里。” 听见她和周尔襟的婚戒被扔掉了,一瞬间虞婳的脸色都微白,尽管她控制着不外露情绪: “那赔吧。” 宫敏却反而讽刺地笑:“一个假戒指,我赔给你无所谓。” 她咄咄逼人语带嘲笑:“一百块?两百块?还是几十?我赔你十倍,又要闹得这么大,像以前一样,我好怕。” 虞婳只是盯着她,没有立刻说出自己钻戒的价值,确认一遍手机一直在录音。 她备份一遍,淡声:“我要通知我婚戒的保险公司,麻烦大家作为证人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众人当然都不会走,吃瓜还是一回事,这个时候走了怕有什么嫌疑。 而虞婳直接把电话拨给周尔襟。 他很快接起,温和道:“这么快打给我?” 虞婳本来不想让他知道的,但没有办法,对方逼到这个份上: “你通知一下我们婚戒的保险公司,我的婚戒今天被人扔进人工湖里了。” “是所里的人工湖?”那边的周尔襟闻言,淡声耐心问。 “嗯。” 周尔襟给出可能有用的解决措施:“我叫人抽水找回来。” 虞婳除此之外更需要的是:“那枚戒指的价值是多少?” 沉默片刻,周尔襟平静开口:“一点二个亿。” 和他之前说的价格完全不一样,却更符合虞婳一直以来的猜测,虞婳只是收敛道:“好,我知道了。” 周尔襟当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处理这件事:“你等保险公司和警察过来,我通知秘书去处理。” “好。” 挂掉电话,虞婳直视着宫敏,却不立刻宣判死刑,等确切文件到了,再由权威宣判,她不想和这种人吵架: “你等一下,警察和保险公司的人会过来,记住你刚刚说的话。” 周围人不由得有些议论。 或用手机暗暗发信息交流,或是眼神交流。 “虞婳的戒指是不是很贵?” “我感觉…好像不便宜,之前大到我以为是假的,但是没人会给假钻戒上保。” 听见虞婳说保险公司,宫敏有那么一瞬有点慌张。 片刻又想是虞婳施压的手段,毕竟她太会施压了,这几年她没有一天好过。 连所里的领导都来了,和李畅交好的听着宫敏说是玩具戒指,忙当和事佬,说不过是个玩具戒指,不要伤了和气,也耽误大家时间。 没多少钱的事情。 有领导撑腰,宫敏更是心里有底了。 虞婳不说话不作解释。 知道对方在拉偏架,她也不需要这种口头上的胜利。 过了十分钟,保险公司的人到了,急匆匆上楼,和周尔襟的秘书一起,直接找到虞婳。 看见有人来了,所里的领导更是想劝虞婳息事宁人: “一个小戒指当不得多少钱,别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而虞婳没理,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立刻拿着文件确认: “您好,周尔襟先生为这对戒指今年投保三百万港币,受保金额是一点二亿港币,刚刚我们已经和警方通话过,后续我们会起诉主要责任方。” 周围听见金额,倒吸一口凉气。 一点二亿的戒指,虞婳每天就这么戴着的那枚戒指要一点二亿! 难怪总觉得这假戒指火彩和折射率都漂亮得离谱。 难道……是真粉钻? 如果是真的,那虞工是什么身份? 一直以来低调的人忽然来这一下,所有人都忍不住胡思乱想。 金额大到宫敏听见都觉得更像是讹诈,她生命里甚至都还没有听过这么大的数字,更笃定虞婳是叫人来诈骗。 可在领导耳中,对金额和虞婳身份的惊愕还只是其中一层。 周尔襟。 这名字好熟悉,熟悉到感觉在什么地方听过。 几乎只是一瞬。 就想到了飞鸿副董事长周尔襟。 周,尔,襟。 所里的学生和普通工程师当然没觉得有什么,但几个领导就没有任何一个没听过这名字。 是否同音或同名,他们刚好知道一个周尔襟。 一时周围人都安静了。 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副所的脸色有点僵硬,不敢置信又不敢轻易表现出来,只能问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 “能让我们看看相关文件吗?” 对方不是所里的人,根本不受所里这些有的没的钳制,直接冷硬拒绝: “不可以,我们不会将客户私人信息向任何无关人员展示,等警方来了,我们自然会给警方确认涉案金额。” 但一般来说,一个多亿,如果不是赔得起,放在普通人身上拿命也赔不完,坐牢能坐到天荒地老。 如果是受害者通过法律途径收钱,估计不能怎么样,但钱,他们会赔给客户,接下来就是他们和小偷要钱的过程了,他们专门做这一行,见惯了横的,也有很多手段甚至不能放上台面。 副所没想到自己这一套行不通,只是看看文件都不行。 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有点焦躁,拼命回想周尔襟和虞婳是否有关联。 忽然间想到,还真的有,虞婳伤到周副董,周副董完全没有计较,最近还一味强硬要求项目交到虞婳手里。 一时副所冷汗频出。 怎么可能,虞婳和周副董… 荒谬,这有点太荒谬了。 如果是真的…… 而周尔襟的秘书微微躬身:“太太,警方已经到楼下,楼下的人工湖我们已经封锁,准备待会儿抽干找戒指。” 虞婳始终记挂着那枚戒指,就算保险公司能等额赔钱都没法换回那枚戒指的价值。 她盯着宫敏。 宫敏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些好像不是开玩笑的。 ? ?新的一月,求求大家手里的月票~ 第143章 这下完蛋了 而几个领导的视线落到周尔襟的男秘书身上,也忽然间觉得这穿着职业西服的男人眼熟。 追根溯源,像记忆闪回一样,绞尽脑汁意识到这人并不是没见过。 有朦朦胧胧的印象。 发型没多大差别,穿衣风格一致,恍然间,两道身影重叠。 画面越发清晰,是在周尔襟身后站着的那个背景板,周尔襟专用的秘书。 意识到是周尔襟的秘书后,几个平时对虞婳翻来覆去磋磨的高层领导,背后一凉。 一时间都忍不住翻天覆地地去复盘之前的事。 他们对虞婳说过的话,对虞婳做过的安排。 如果虞婳和周副董是夫妻,意味着这一切都会毫无阻隔地直接传到周副董耳中。 回想他们自己对虞婳这大半年的安排。 众人一时间冷汗涔涔,自己都意识到不妙,更何况从虞婳嘴里说出,到周副董耳中,会是什么样。 虞婳不会和周副董说些什么吧…… 其中的副所长更是心脏跳得觉得快要吃救心丸了。 所里现在的规划就是,在郭静莲倒下之前,所里起码再培养出一个接近院士标准的接班人,好长久维持所里的利益和发展。 那就意味着必须牺牲所里其他人,把资源全都送到有机会接近院士标准的杰青和长江学者手里。 虞婳这个刚评上优青,又离杰青远得很的小年轻,无疑就是第一个被打压的。 她能拿到的资源当然都要给其他两位杰青。 他们是这么想的很合理,所以一直把虞婳的东西分给靳主任和李畅,飞鸿的项目还是唯一一个爆雷的。 在此之前有很多项目,包括虞婳自己新研究出来的方向,都被所里分给其他人,占第一作者或成果所属人,而她也不吭声。 但现在想,这哪是不吭声。 很有可能都是吭到周副董面前了。 难以置信,难怪最近飞鸿和所里的项目交流少了很多,更是从evtol项目爆雷开始,飞鸿就再也没有项目和所里沟通。 在此之前,飞鸿和研究所的关联不可谓不紧密,毕竟飞鸿要发展低空经济,刚好他们所是为数不多有低空领域院士的研究单位。 一时间,那些不懂的地方瞬间被打通,那个他们一直模糊找不到的原因,就这么清晰明白地摆在他们面前。 虞婳是周副董的太太,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副所艰难退到人群之后,赶紧和自己科研助理有气无力说:“回办公室帮我拿瓶救心丸,快点……” 怎么会这样。 虞婳是周副董的太太,却不告知他们,哪怕在此之前透露一点点也好。 这下真是完了,难怪飞鸿撤掉了本来预合作的所有项目,周太太在这里受罪,怎么可能继续合作,现在去求虞婳只怕都来不及。 而警察很快上楼来,对刚刚的事情做了解。 看过保险公司提供的受保物品专业估值文件,有官方机构盖章确认戒指价值。 又看了所里的监控,确认虞婳进来时戴的是受保的婚戒,又看了宫敏拿着疑似物品出去的监控,听过虞婳给的录音,和在场人的证词。 开始写案件记录。 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有什么办案难度,但涉案金额巨大,并不多见。 警察看着宫敏,拿着案情记录询问: “这是个涉事金额特大的刑事案件,一般是没收财产和无期徒刑,你清楚知道自己是在犯盗窃罪吗?就算你还清涉案金额,受害者原谅你,也没有办法免刑,最多从轻处罚。” 明明对方语气平常,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诱导语意,完全当做日常来办,告诉她事实情况。 但宫敏的脸瞬间比虞婳得知自己婚戒被扔掉那一刻还要白,白得像鬼一样,嘴唇冰凉,几欲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甚至看虞婳一眼,看见虞婳古井无波站在旁边,这一刻她竟然生出后悔,全身血液骤然被抽干,流露出一句苍白辩驳: “…我拿的不是那枚戒指,她那枚戒指很假,不是真的。” 对方见惯这种诡辩,当然不可能管她自我开脱的话。 公职人员又不是所里和稀泥的领导,可以随便听她蒙骗。 “财产受损方有完整的从办公室出来,到进实验室的监控,有部分画面很清晰能辨别确认是受保物品,你扔的就是那枚戒指,你是否确定自己现在拿不出来?” 在阳台丢掉戒指那个位置,偏偏没有监控,不能证明她是扔掉了还是私藏。 对方引导她交出:“你现在拿出来,有机会从轻处罚。” 宫敏知道这个时候咬死都不能说自己是偷的: “没有就是没有,你们让人下去找,我是捡到了以为是个玩具就扔了,没有盗窃意图。” 实验室里的人在说过证词之后走了大半,但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在这里等着结果。 刑事案件也是所里开天辟地第一遭。 无数双眼睛盯着宫敏,见宫敏还要撒谎,警方当然不可能在这边问完放走宫敏,这是个刑事案件,按常理都是要实行抓捕的: “带返警署吧。” 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宫敏竟然看向虞婳,质问道: “你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这一件事也要抓着不放?你对不起我的地方比这多得多!” 在场的人不敢相信宫敏说了句什么话,毕竟一直以来,想方设法给虞婳使绊子的都是宫敏。 虞婳眼底寒到像是冰冻的潭水,一丝一毫情绪都无有,看着她: “我对不起你什么?” 宫敏反而觉得天道不公,凭什么虞婳做坏事就没有惩罚,凭什么她做一件小事也要被无限放大镜审判,就因为她豁不出去吗? “你自己都不敢说吗,我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抄袭你论文,我那个时候甚至都不知道不能誊抄别人的科研思路。” 虞婳听着这个扔掉自己婚戒的人,还振振有词说她有问题。 如果当时没有郭老师阻止,恐怕宫敏的论文都要成型了。 她面无表情道:“不知道就能变成无罪,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辩解,监狱里就没有人了,你的恶甚至不需要知道规则就已经会这么去做了。” 宫敏却像是被逼急了,眼底猩红地质问: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被开除,想方设法到李畅组,你根本不知道我付出多少代价,如果你知道,你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趾高气扬地说话。” 虞婳甚至都不欲和这种做什么都是自己对的人吵,冷淡道: “你付出多少都是你自己应得的。” 只是一旁的林千隐却听出点别的意味来。 第144章 现在给周太太滑跪来不来得及 “应得的?”宫敏想到自己一路以来经历这些腌臜污秽,一时间怒火中烧,甚至大脑里什么都没有了,感觉全身血管都在膨胀爆裂。 竟然当着警察的面,伸手要去扇虞婳巴掌,下一秒,周尔襟的秘书挡着,那一巴掌狠狠扇在秘书肩膀上。 哪怕秘书是男的,都被宫敏打得身子趔趄一下,差点没站住,完全不必说用力有多大。 打到人脸上至少是脑震荡和失聪。 警察立刻按住她,手铐扣住她,把她摁在地上。 但林千隐忽然觉得,宫敏情绪这么激动,做事这么极端,似乎有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宫敏好像因为郭院士把她踢出组的事情,极端地恨。 像是付出过什么惨重代价才得以进李畅组。 所以把从那以后受的所有苦全都恨在虞婳头上,认为她是万恶之始。 在场的人都察觉到宫敏的愤怒很异常,一般人在这种时候,再恼羞成怒,怎么能恨到好像很具体。 能坚定觉得虞婳才是有错的那方。 太神经了。 怎么做到能这么说服自己,觉得自己偷别人东西,被偷东西那个人才是错的? 连一贯对周围人情绪感知不强的虞婳都感觉到了,宫敏对她的恶意好像有其他来处。 但她和周尔襟的戒指还在湖里不知有无可能找回来。 犯罪的人多有苦楚,共情恶人就是背叛正义,对方的认知障碍思维局限,不该由她这个受害者承担。 她自己还未心痛自己感情的见证被当成垃圾扔掉。 她好不容易得到自己珍惜的感情,象征着一切的戒指就被丢掉。 如果找不回来,她恐怕每每夜深想到,心底都会有一根刺。 宫敏终于被带走,没法再叫嚣,秘书甚至缓了一下还感觉肩膀火辣辣地疼。 这小偷像是把所有力气都使出来了。 太疯狂了。 搞学术的地方有这么癫的人,完全打破了他之前的印象,还以为最多就偷偷学术成果互相阴阳几句。 秘书带来的律师和虞婳交代: “戒指的金额足够判到顶格,不出意外,宫敏这辈子在监狱里很难出来,即便减刑出来,也已经是和社会脱节的中年人,后续我们会协助保险公司做一些措施,这是公诉案件,即便我们不告,她也逃不脱。” 虞婳颔首:“知道了。” 秘书看了一眼手机:“施工队已经过来了,麻烦您找所里领导签一下字,放施工队进来抽水找戒指。” 找领导签字。 恐怕是很难,虞婳已经完全体验过在所里办事有多寸步难行。 虞婳很无奈:“能通知警方那边给申请令吗,恐怕从我这里有点难让领导签字。” 没想到话音刚落,副所就连忙上前:“签,这有什么不能签的,虞主任,这可是你的婚戒,这么重要的东西,所里当然要放施工队进来。” 虞婳都略微错愕了一下,秘书也意外,以往他可是听说所里这些领导变着法地为难太太。 副所还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嘴里救心丸的苦还未散,还得苦笑: “等会儿让人拟个长期文件,让施工队这段时间都能进出,今天我先给门岗打电话放行,签字太慢了。” 说着,在众人都有些惊愕的目光中,副所很快拿出手机,给门岗那边打电话放行,还安排安保人员全程戴监控设备帮忙找戒指。 虞婳:“?” 秘书:“……?” 在场的其他人,表情都有点诡异。 以往副所是最难打通的,每次都游刃有余说一堆废话,事情是打死绝对不给办。 今天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而其他领导当然是知道为什么,一时间,一个两个都在心里想虞婳会不会记得他们为难她的事情。 一时觉得这么小这么久的事情应该不记得了,一时又觉得站在虞婳角度想是挺坏的。 只是在这里耗了半个小时,众人脑门子上的汗就已经够流满半条香江。 而施工队入场,专业的宝石探测团队紧跟其后。 人工湖被大范围围起来,抽水过滤。 幸好湖底竟然是坚硬的水泥,减少了很多找寻难度。 抽水的时候没有筛出钻戒。 专业的宝石探测团队拿着仪器到处测,就等着一声滴滴。 但一直都没有着落。 虞婳办公室还有好几个装戒指的小封口袋,她装了和戒指差不多重的东西,让秘书大致站在宫敏扔戒指的位置,把口袋扔下去。 口袋在风中飘舞,却没有落到人工湖里,反而落到了树林里。 虞婳和其他人连忙跟着去找,探测团队在小树林里拿着仪器到处探。 过了会儿,一直安静的仪器忽然响起滴滴声。 虞婳几乎是跑过去的,而探测人员从草地里捡起那个小袋子。 里面的粉钻在晚霞下璀璨夺目,一瞬间,虞婳眼底差点红了。 她拿过来,手都有点抖地打开。 她甚至都没想到还可以找回来。 那枚粉钻完好无损,甚至因为有袋子的保护,连草汁都没有沾到。 虞婳把戒指戴回手上,失而复得的冲击让她鼻尖泛酸,只是因为一贯的克制,而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 别人看到的不过就是她脸上没有太大变化地捡起,重新戴上。 旁边的男秘书却有意低声提醒: “太太,不要告诉任何人找到了,等会儿看见找到戒指的人,我都会找法务和他们签保密协议。” 虞婳抬头看向秘书。 男秘书却坦诚叮嘱:“是先生交代的,小偷需要教训,找得到,对方有减刑,找不到就是无期徒刑,不是要害对方,但起码捂几个月,剩下的事情我们都会帮您做。” 这个小偷已经不是第一次欺负太太,意味着没有足够的教训,永远不会学乖。 从一开始偷窃论文到后来偷盗专利,又当众栽赃,到今天的盗窃。 其中还有不计其数的小绊子。 一直以来变本加厉。 虞婳明白周尔襟的意思,她轻声道:“……好。” 很快,虞婳接到了周尔襟的电话,那头的周尔襟声音温柔似水,似哄人一般:“戒指找到了?” 虞婳无法言表这一个下午的跌宕起伏,只隐忍住眼热,说出一句:“找到了。” 第145章 你怎么在家里整这出 周尔襟的声音温厚,在经历了今天下午这些让人难受的事情之后,他的声音有一种温暖的归属感: “找到了就回家吧,准备好了晚饭,我在家里等你。” “好,我现在回去。”虞婳第一次有迫不及待回家的心情,甚至想回到巢穴里和家人说这一天的不安。 周尔襟安抚她:“让秘书开车送你回来,不然我不放心。” “好。”虞婳克制住自己几乎忍不住的心绪。 到车库的时候,虞婳却看见之前有辆车在摇的地方,又有一辆别的车在那里暧昧地摇摇晃晃。 连秘书都注意到了,顺着虞婳视线看过去。 发现了那辆明显在做些什么的车。 但秘书大概了解副董太太的性格,完全的学者,不关心无关的事情。 他低声问:“太太,这辆车的主人是否和您有什么利益牵扯?” “我不认识这辆车。”虞婳却微微蹙眉,摇头。 但秘书并不觉得虞婳是被这种污秽事情吸引,一定是她有所思: “那我帮您查车牌号的主人。” 果然,虞婳没有拒绝,反而道:“麻烦你了。” “应该的。”秘书颔首。 记下那车的车牌号和型号,秘书开车把虞婳送回春坎角别墅,看着虞婳进入别墅内,秘书才敢走。 虞婳在电影般的黄昏之中进入铺满花朵的别墅内。 别墅所有大落地窗的窗帘都拉开,以至于屋内都是一片金黄,仿佛时间在这处是静止的,阳光都有种让人心底怅然的感觉。 仿佛回到了过去时光的某个切片,是静止的,脱离正常世界之外的。 黄昏阳光卷得人四肢百骸都似卷曲正待舒展的花枝。 大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束,显然很早就开始布置,花艺流毯从桌上往下铺,像是花瓣从桌上倾泄流下。 成百上千朵向日葵绕着廊柱下端,成为一条向日葵瀑布,此刻是黄昏阳光正浓的时候,向日葵全都朝着太阳的方向。 虞婳哪怕知道今天是生日,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布置。 她不由得放慢脚步,慢慢走入这花海里。 周尔襟从小厅走入大厅,看虞婳一步步走过来,他从容温和: “回来了。” 虞婳一下子就注意到周尔襟今天有特意打扮。 他的西服很正式,并不是平时穿的休闲西服或更随意的美式西服,反而是那种会限制人的动作举止,显得更文雅的礼服。 有小小垫肩,显得人更英挺,收腰部分克制,不是平时那种随意松弛的英俊,是阶级感很明显的矜贵,很难将他和会做饭,修过飞机等等这些事联系起来。 头发也明显打理过,不是那种简单背头,发型大致是往后抓的,但纹理感风流轻逸,美人尖完全露出显得几分强烈的性感。 连她都不由得多看他两眼。 她鼓起勇气,明知故问:“怎么弄这么多花?” 但周尔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珠宝盒,轻笑道:“我是打算今天和你求婚。” 虞婳微愣:“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是,可我没有对你求过婚。”他依然慢条斯理,凝视着她的眼睛说。 他娓娓道来,声调很低,节奏缓慢,仿佛一首和缓悦耳的钢琴曲: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不该存在的优势,因为是商业联姻的名义,没有对你求婚,没有追求你,你就和我已经是夫妻,我隐瞒喜欢你的事实,也是我占尽了便宜,对你不公平。” “我其实对此很煎熬,觉得亏欠你。”他微垂着眸,认真温和地说完这一切。 他说的,甚至是虞婳从来没有想过的。 她觉得联姻能抽中一个这么喜欢自己的人是幸运,从未想过周尔襟会因此觉得愧疚。 蓦然间,她真正明白总是听见的常俗话题,说爱让人时常心疼,觉得明明在过普通生活的另一个人可怜,放大对方受到的所有委屈,觉得自己亏欠对方。 周尔襟本可以不说的,她本人甚至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周尔襟喉结徐徐滚动,低声道:“对不起,让你少了很多体验。” 他这样郑重其事的,虞婳甚至都不敢贸然回答。 须臾,在静止的黄昏之中,她温吞道:“我都才意识到我吃亏了。” 周尔襟轻笑:“是吃亏了。” 他打开戒指盒,里面流光溢彩的新钻戒璀璨到一瞬间让人没能看清真貌。 片刻虞婳才适应这光线,看清楚里面是更低调却精致无比的一枚新钻戒。 切割成一条小鱼形状的蓝色钻石,像春坎角落地窗看出去的大海颜色,很轻,比海蓝更淡一点的颜色,这条小鱼却是坐着小飞机的,底座金属的戒托是一架飞机形状。 很奇特的形状,虞婳却一秒就明白这戒指的含义。 而且这戒指远没有那枚粉钻打眼,克拉数很克制,更方便她平时做事,可能做实验都不太需要摘,在外面戴个手套就可以了。 周尔襟尊重她:“这枚戒指你喜欢吗?” 虞婳看着那枚戒指,她的确是没有被求过婚。 周尔襟连这个都能注意到。 她心里好像有什么空缺被填满,有个愿意给她一场世俗的恋爱,样样都做到,别人有的她一定有。 她不再是被忽略那个。 她轻轻点头,心跳像飙车到离地的赛车,但脸上还是认真腼腆: “喜欢。” 周尔襟修长瘦白的手指托着戒指,他浅笑: “天意可能冥冥注定,我准备了新的戒指,旧戒指就被人盯上,可能是提醒我要补足亏欠你的部分,幸好,我真的有一枚新的。” 话毕,他屈起一条长腿,单膝跪地,大手托着戒指盒,低磁声音认真问她: “虞婳,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素来似有城府在深藏的长眸,此刻被黄昏照得温润清明,他的面庞太过俊美,犹如一幅被阳光照透,被永远停滞在一个画面的百年油画。 仿佛是从记忆或历史中被抽出的一帧,美好得不合常理。 只一息之间。 虞婳老实巴交的:“嗯,愿意。” ? ?无奖竞猜,请问以下哪个选项代表虞婳女士真的生气了。 ? A,脸上毫无波澜地说“你很讨人厌。” ? b,用手推人,非常抗拒地说“不要” ? c,不和你作任何争论,只是采取了结事情的措施 第146章 这次是我让你洗 她一板一眼的,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可黄昏正和她的瞳色,如同希腊神话神明一样的浅瞳,真正的静影沉璧,从来都沉静盯着人看,像是说“我看看你还要说什么”的高智感,仿佛每一秒都有很多看透人的思绪,但她从来不说看透了什么。 瓜子脸饱满平整,小得精致又疏冷,长发被她披在耳后,熟悉了才觉得她温吞,不熟悉只觉得她水一般的凛冷。 虞婳伸出一只手,是她之前戴戒指那只手。 周尔襟从戒盒中取出那只“上天的小鱼”戒指。 她看着他取的每一个动作,男人长指指腹轻捏着寒白光耀的铂金戒环,宽大手掌托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将精致纯净的钻戒戴在她手上。 他风华正茂,正是最英俊温成的年龄,和这种男人结婚,她相信放在多年前,定下要二十五岁结婚目标的自己,也会觉得这样不赖。 哪怕那时不知世的她只是总结出了普世人生规律,觉得应该顺应规则办事能最快,长大后并不觉得一定要结婚。 她努力记住这是自己被求婚时的画面,她也有被求婚。 纤白指根被戒指抵住,周尔襟托着她的手看了很久,才握着她的手起身。 他一站起来像棵巨树一样拔地而起,一下从仰视她到俯视。 虞婳抻着脖子看他。 周尔襟温和问:“现在吃饭?” 虞婳意外:“就没了吗?” 看她还有很多期待,反而令人愉悦。 “还有一点,但要等你吃饭再说。”周尔襟含笑顺着她答。 她像被输入程序一样往餐桌走,然后板板正正地坐下。 周尔襟慢慢走到她身后,大手握起她油亮浓密的青丝,长指插入发中,替她一点点梳顺。 感觉到他在帮忙梳头发,虞婳不动了。 周尔襟垂着眸,帮她将长发盘成圆髻,从旁边取过一个长盒,打开,里面是一枝嵌珠南红梅竹簪,沉淀的历史感明显有掐丝珐琅工艺。 簪体也是一根细长竹叶的造型,她的视线被吸引。 她感觉一根长簪穿插入自己发中,替自己固定住头发,看着轻,其实份量很重,看起来轻盈的珠宝玉石并不轻。 周尔襟示意一直站在一旁等待的管家,穿白色燕尾管家服的管家递上一面镜子。 虞婳接过,看见那长簪的殷红点缀在脑侧,与乌发相称有些惊心动魄,簪尖优雅地从另一端刺出。 美丽又适合她。 虞婳轻轻仰了一下镜面,照到周尔襟,男人眼眸正浓郁深邃凝视她的发髻,一只手还抚在她圆髻上。 “尔襟。”她叫醒他,“这是古董吗?” 他视线的浓暗轻了一点,依旧温文尔雅:“是,大概三百年左右,原主人是一位非常爱妻子的小官,因为太敬重妻子,当时有惧内传言,这支簪子被他们落魄的后人卖出。” 也许三百年前,也有一个男人,拿着这支簪子为妻子绾发,心里想着结发同心。 虞婳思索了一下:“有关于那个小官妻子的说法吗?” “士农工商,他妻子是匠人,属于工,所以大家觉得他畏惧工匠出身的妻子有些可笑,但她出身于很出名的木匠世家,现在他们后人也是开小家具公司。” 也是工人。 周尔襟肯定是用了心去找的。 她又微微侧首,在镜子里看簪头的全貌。 客观的美丽。 她心底有些触动。 周尔襟松开手,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虞婳也接过热毛巾。 餐桌上有一个蛋糕被放到她面前,卖相不算顶级但看出来很努力。 上面写着祝婳婳小宝贝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像给小孩子的。 周尔襟淡笑:“陈女士说不打扰我们,所以特地送来蛋糕,让我们自己过。” “帮我谢谢妈咪。”她像做什么事都有一套规则一样,明明很内向,会自己去主动做点自己应该做的事,有莫名的反差萌。 “会的,先吹蜡烛吧。”他从容接话,不冷落她。 上面的蜡烛已经插好,佣人过来拿着长铜火机替她点燃。 火光和黄昏都太极致,虞婳闭上眼睛,无声之间,许下一个愿,睁眼吹灭了蜡烛。 她不张口,周尔襟不过分追问她到底许的什么愿。 而虞婳默默吃饭的时候,忽然道:“今天有点累。” “嗯?”周尔襟放下刀叉,等着她往下说。 “要不…”她只是默默切盘子里的贝类,慢声说。 周尔襟轻问:“要不什么?” 她还是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语气轻轻的:“今天你给我洗吧。” 周尔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才温稳低声问她: “你刚刚说的是洗什么?” 他视线如炬,平静定在她身上,等待她给出答案。 她音量无增无减,却轻声说:“给我洗澡。” 无言之间,周尔襟的视线还凝在她身上,视线平静炙热:“确定吗?” 她低着头,只是认真吃饭不看他,一个低低的音节露出:“嗯。” 周尔襟却没有急,而是给她夹菜,很温和地和她说话:“这道菜不错,蟹是下午才从俄罗斯空运过来的,吃完饭我们再聊。” 她在他视线下,慢慢吃完饭,直到吃饱,她放下刀叉。 周尔襟坐在对面轻握高脚杯柄,喝了一口葡萄酒,温声问她: “吃完了?” 她很小幅度地点头,还把盘子里的刀叉交叉了一下示意。 周尔襟低声温润提醒:“先休息一会儿。” 过了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在花廊小厅里坐着,吹着搅拌了花香的海风。 周尔襟看着不紧不慢坐在藤椅上翻着一本书,长腿交叠,无名指上戴着和她小鱼戒指成对的婚戒,稍宽,蓝色小钻细碎镶嵌在戒环上。 在男人修长手指上,那枚戒指都显得性感成熟。 虞婳也低着头看手机,两人不交流一句,但有千丝万缕无形的飞线似在这小厅中交织。 她依稀能闻到风将周尔襟身上很轻的礼节男士香水的气息传过来,是从容缓慢的,一点点搓开苦艾与香根草、琥珀的气息,她已经能逐渐闻出周尔襟偏好的香调。 直到天幕逐渐黑沉,晚风有变凉的趋势。 他才夹好书签,不急不慢将书本放在一旁的花桌上,视线望向她:“上去?” 她起身,捋平自己有点褶皱的裙摆,虽然等会儿就要褪却,好像这举动没有必要,但她有点不知所措,跟着周尔襟走了。 周尔襟温厚的大掌握住她的肩膀,两人坐电梯上了楼。 电梯轻叮一下打开。 熟悉的布景摆设出现,周尔襟搂着她,从走廊走向房间。 他扭开门,和她无需交流,走入衣帽间,打开放睡衣那边的柜门,不疾不徐认真挑,找出一件浅肤色的睡裙,长眸凝视她: “穿这件可以?” 虞婳看着那件吊带睡裙,其实是相对成熟的,领口偏低,收线掐腰,她没穿过这件,因为太性感。 但这是周尔襟挑的,她知道会有点露,却还小声说: “挺漂亮的,就这件吧。” 周尔襟的表情始终是看不出思绪深浅的,把丝绸睡裙搭在修长手臂,又像是故意又好像并不是故意,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的都是她的贴身衣物。 他温沉和她说话,要看着她亲自挑:“选一件。” 选一件… 虞婳看向那些颜色样式各不一样的衣物,她不知道应该选哪件,她拿了一件细带很多的,也相对来说露肤度高的,或许该说观赏性高: “这件吧。” 她猜测着,抬眸看周尔襟,想看他的反应。 但一抬头,周尔襟黑瞳幽深平静,只难以疏清地垂眸看她,似乎有很多深意。 好像看穿她为什么要挑这一件。 虞婳握着那件衣物,脸上已经开始隐烧,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烘箱里,温度没有开到顶级,不至于难受。 但左右摇摆都不是,还无法摆脱这股热气,只要站在周尔襟身边。 这种萦绕的热气就如影随形。 但下一秒,周尔襟牵过带子,从她手里接过,就这么坦然拿在手上,如同拿着她的其他衣服一样。 可他也没有放过她,他拉开下一个格位的抽屉,露出那一抽屉叠好的贴身衣物,是她剩下没选的那一件:“这个呢?” 虞婳沉默两秒,忽然一头撞进他怀里,含糊不清又似乎带怨,声音努力维持轻淡,像被戏弄得没办法又不会发脾气的老实人: “你不要让我选了。” 她扑进怀里,周尔襟不动声色,但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搂住了她,他眼底有很轻很浅的笑意。 虞婳直接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手放在侧后方的抽屉上,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抓着他的食指,随便指了一件,示意他拿起来: “就这个了,不要问我了。” 周尔襟侧眸看了一眼,就像在欣赏什么一样,一直没有动静,只是盯着看。 虞婳难忍道:“你怎么还不拿起来?” 他语气很耐心地道:“婳婳。” 他温和说:“你指到了抽屉的衬布。” 虞婳有些错愕,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真的,周尔襟手下是一块羊绒布,用来垫抽屉的。 她一时难堪又无法躲避,用头轻轻撞了一下周尔襟的胸膛。 周尔襟轻笑一声,依旧搂着她,好脾气地挑了和她上衣成套的那条,又温柔问她:“这个可以?” 虞婳已经无心去看他拿的可不可以了,周尔襟拿了,她就点头说可以。 而周尔襟拿的也是相对正常的款式。 他把衣物搭在手臂上,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抱到浴室,开了水把她在长长的化石洗手台边放下。 把干净衣物在托盘上放好,周尔襟垂眸看着她,温和道:“脱吧。” 虞婳:“……” 他就这么在她面前好像很温柔地盯着她看,虞婳咬了一下下唇,才能适应这眼神。 上次毕竟她是睡着了,不知道,但这次直面,她就是木头都会难免难为情,要钻个洞到地底。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视线,开始解长裙上的带子,偏偏她长裙上设计的复杂缠带解不开,一来就出师不利。 周尔襟还在旁边认真看着。 虞婳隐忍着,片刻才小声求救:“你帮我弄一下,带子解不开。” 他好像才知道她需要帮助一下,温和道:“这样。” 他上手来替她解那已经缠在一起打死结的十几根带子。 很有耐心,像是解复杂的鲁班锁一样,按逻辑顺序抽解,偶尔一根抽紧,她心口被裹紧显现出明显轮廓,虞婳都分不出他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 可他还是不疾不徐地解,专心致志,很有礼貌地说:“抱歉,不小心抽错了。” 虞婳:“……” “你快点。” “可以。”他戴着婚戒的手在衣带中穿梭,帮她解开死结,领口已经垂下到门襟位置,里面若隐若现。 “今天的菜好吃吗?”他又不紧不慢地问她。 感觉到他在解最后的拉链,她还是努力专心正经道: “挺好吃的,很鲜。” “刚刚吃那么少,吃饱了吗?”那条白色长裙落到地上,周尔襟还循序渐进地和她说话。 他摸了一下她肚子:“好像只有一点点变化。” 他还记得她饿的时候肚子看起来什么样,上次她就是没吃饭就睡着了。 虞婳抵抗住这一刻爬上脸庞的烧红:“吃饱了,我吃饱就是这么点。” 他似乎在思考:“记住了,下次这么多就是饱了。”手伸到她背后,只一秒解开扣子。 很贴心地帮她从肩膀上穿过手臂拿下来。 身上微凉,但他看着她,虞婳躲他视线弯腰去褪下其他。 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在他眼前,她手有点轻抖把衣服放在洗手台上。 他却视线停住,静静看着她,没有其他动作,两人完全是对立面,一个着装整齐矜贵,另一个恰恰相反,他那种似欣赏的目光看得虞婳都有些不自在,手臂曲起轻轻抱了一下心口。 但已经避无可避。 周尔襟脱了西服外套,摁下放水的按钮,走进另一重门:“进来吧。” 虞婳光脚踩地跟过去。 水雾飘起,像每日海边在阴天升起的氤氲雾气,温柔在墨蓝宽阔的海面上飘荡。 她忍不住问:“上次你不怕我生气吗?” 周尔襟淡定道:“我可以等额赔给你。” 虞婳:“……不要你赔。” “那对我来说是不是太赚?”他像是听不懂她意思,一脸平静,却死不要脸地问。 虞婳:“……” 不管他这种故意听不懂人话的举动,周尔襟粗粝宽大的手掌游移,但她只能等着对方摸索。 从她心口裹到侧腰再往下,在热水下帮她磨干净身上不知到底有没有的汗渍,她还这样干净地站在他面前。 如若往前几年,她根本不敢想在这个严肃疏离的哥哥面前脱成这样, “沐浴液要哪个味道?”他温声问。 “你平时用哪个?”她犹豫着有意地问。 他却温声答她:“我的有点太凉了,不适合你。” “哦……” 他挑了支薰衣草精油的:“这个可以?” 她轻声道:“可以。” “手抬起来一点。”他声音徐徐温厚。 她抬起手臂,周尔襟从手臂往下抹着沐浴液,一直抹到她腋下,然后顺着往下抹过她心口侧边,他手按下来的时候陷出一个柔软凹坑。 虞婳手抬着有点累,顺势搭在了他肩膀上,周尔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温和问:“累了?” “手累了。”她轻声答。 “那我洗快点。”他相当善解人意。 虞婳也轻声:“嗯。” 他从玻璃瓶里倒了一汪沐浴液,在淋浴头下接了点水融开,手在她身上往下嵌入,他像是真的打算给她洗快点搓了两下。 虞婳眉头轻蹙,捏着他的肩膀提醒他:“你慢点。” ”又要慢点?”他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很温柔地问。 不是要慢点还能如何,他手在不该在的位置一直得寸进尺,如果同意他只会更步步逼近。 好不容易折腾完擦干净,他拿过她的衣服,半蹲下身,抬眸,一丝波痕不起地平稳道:“抬腿。” 她甚至都要暗暗咬一下唇,才能抬脚伸进衣物的口里,周尔襟还循序渐进和她说:“那条。” 她又咬着唇,那边也钻进去。 周尔襟替她扶起薄布料帮她穿好,长指挑起另一件,贴心问她:“这件还穿吗?” “要睡觉了,不穿了吧。” 他一贯从善如流:“好。” 他拿起睡裙,从头上给她套下去。 “左手。” 她伸左手。 “右手。” 她也伸出右手。 周尔襟把她抱出来,放到床边,虞婳低着头不看他。 但片刻就钻进被窝里不说话了,但事实上感觉周尔襟给她洗,比她自己洗得还干净。 什么地方他都仔细磨一下搓一下,手还粗糙像个刮痧板,她怀疑他以前是否尝试当过运动员,磨出一手的茧。 她忍不住想他以前在基层做机务修飞机的时候,有锻炼到这种程度吗,手心这么糙。 但周尔襟不在这里,他沾了水汽在换衣服,虞婳只能自己咬着拇指,在默默翻来覆去地思索。 第147章 你能不能帮我抓下屁股 虞婳侧趴在被子里,听着浴室传来的依稀水声,周尔襟在洗澡换衣服。 过了会儿,他打开门,顺手关掉浴室里的灯,用柔软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汽,随手扔进脏衣篓里,才走出来。 看见他出来,虞婳一下子躺直了,像是在躺棺材板一样,人直接直了。 周尔襟坐在床边,轻轻撩开挂在她鼻尖的长发:“就困了?” 他语气云淡风轻的,但他没穿上衣,还坐在她这边的床边,很难觉得他不是故意的,他语气也像是有什么事要和她干。 她声音弱弱的:“有点困了,今天找戒指找了很久。” 周尔襟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看她睡觉还戴着那枚钻戒,大拇指指腹一直抚摸她戴着戒指的手。 他指腹太糙摸得虞婳受不了:“你别摸了。” 他微微移眸,凝视她的脸:“不喜欢这样?” “不是,你手像砂纸一样。”虞婳微弱道。 “我手太粗了?”周尔襟温声问。 虞婳却没有表现出嫌弃他,反而认真问:“你做什么才把手弄成这样?” 她眼睛在偏暗坏境中显得稍微冷沉,似在试探看穿人心。 周尔襟每每面对她这种眼神,从八年前开始,就以为她在试图了解自己,为此会心跳加速,不敢看她,装平静移开视线。 最终只意识到是自己自作多情。 但此刻,她是真的想了解他。 即便是为数不多的,能感觉到她还没有对他产生浓郁兴趣,但多少有点喜欢对他来说已经是奇迹。 周尔襟慢声道:“我现在也还修飞机,有时会跟着机务和研发那边组装和维修。” “你现在还做这些?”出乎虞婳意料。 周尔襟态度稳重有力,平静告诉她原因: “有些飞机,如果不是自己清楚每个构造是什么样,清楚造价、必要规格级别,很容易被别人糊弄,我不能轻易做决定,集团有成千上万的人指望我吃饭。” 他在暧昧的氛围里认真告诉她这些,反而让她感觉到他厚重的责任感,他还是平常语气说出来的。 但她忽然僵住不动。 周尔襟都感觉到她异常了,俯身下去问她:“怎么了?” “我那个……”虞婳期期艾艾。 周尔襟凑近她一点,认真听她说:“怎么了?” 岂料她有点气虚地说:“我屁股有点痒,你可不可以帮我抓一下?” 周尔襟:“?” 他忽然笑了:“婳婳,你怎么总提出这种非分的要求?” 她抹不开面子:“你到底抓不抓……” 要不是她隔着丝绸裙子一直打滑抓不明白,裙摆还在脚底弄不上来,她早就自己抓了。 但她也不确定周尔襟愿不愿意。 “要是别人不行,给你抓屁股可以。”周尔襟煞有其事,在不合适的位置深情承诺一句。 虞婳不欲再深聊这个话题:“……那你快点呀。” 他直接从她这边爬上床,一下搂住她,睡的位置小,抱住她的动作就更紧密,一手固定住她的后腰,长指戳戳她臀部一侧:“这里?” “左边点。”她忍着丢脸说。 周尔襟左移一点戳了戳:“在这里?” 她已经硬着头皮,知道自己丢脸,但到了这一步,已经是让他抓明白才不浪费了: “再上一点。” “这里?” “差不多。”她视死如归地闭眼,“你抓吧。” 他不能说是抓,更准确来说是隔着布料揉她痒的那个位置,他手好像揉破这薄薄的丝绸一样,能感觉到他手强悍的摩擦力,被他磨着磨着就不痒了。 周尔襟却思考明白了,通透问她:“是不是这条裙子有蕾丝,所以穿着不舒服?” 虞婳的确是因为这件衣服的设计而被膈应痒了,但毕竟是周尔襟亲自挑的,她不欲轻易换掉。 她意外地绵声说:“你看出来了啊。” 这是怎么想到的。 周尔襟不说,而是提出解决方法:“等一会儿,我给你换一件。” “还痒吗?”他停下手。 她脑袋陷在松软的枕头里看着他:“不痒了。” “好。”周尔襟起身。 她看着他走进衣帽间。 自己和一个男人天天共处一室,只是想想她就觉得需要深呼吸,觉得很危险,容易发生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都很打破她过往二十几年的认知,过往她都难以想象自己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更何况是男人。 周尔襟片刻拿了套睡衣出来,他走到虞婳身边:“坐起来,我帮你换。” 虞婳已经无力再承受今天被他看第二次了,一想到她都浑身筋酥骨软,双腿发软站不住:“要不我自己换吧。” 他没有反对,而是将睡衣睡裤递给她。 虞婳庆幸地拿着衣服去浴室换,走出来的时候,周尔襟正在接电话: “先安抚一下,不要轻易答应他的条件。” ”约他明天见面,我和他谈,找好谈判专家,明早十点开会。” 听起来是有点严肃的事情。 他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已经稍微正经地穿上了睡衣,背影高大到令人心生渴望。 “通知董事会秘书一起。” 话音未落,周尔襟空荡的腰际忽然被纤细手臂圈住。 看见她细臂那一刻,周尔襟垂眸看着她手,而虞婳还轻轻收紧抱着他,侧脸贴着周尔襟结实坚厚的后背,周尔襟能感觉到她软绵的胸口贴着他的背。 他只停滞微不可见的瞬间,和电话那边的人说话,语气依然平和从容:“就这样吧。” 他挂掉电话,却没有动。 任由虞婳抱着他。 虞婳脸上有点潮红,抱着他紧实窄劲的腰,希望他别说话,如果他这个时候再说话撩拨她,她就真的不好意思抱了。 没想到周尔襟真的没说话。 好一会儿,才周容淡逸问:“换好了?” “嗯。”她声音像蚊子叫。 她又收拢了一下抱着男人腰身的手,但是他的腰也很硬,不会因为她用力抱着就被她手臂压到下陷,像抱着一块温热的硬石。 周尔襟感觉到她想抱自己,含笑慢声问:“刚刚洗澡的时候让你抱我怎么不抱?” 第148章 现在秘密已经不存在了 “你把嘴…闭上吧。”虞婳理不直气不壮的,不敢听他说话。 他也只是温柔应一个字:“好。” 明知对方是喜欢她的男人,虞婳知道对他做什么他应该都会同意,但她这样抱着他也会不好意思,像占他便宜。 虞婳在水光融融的室内抱着他,光线微暗,外面的鱼池反射粼粼波光穿透落地窗,整个房间都像是在荡漾。 他身上浓郁又悠长幽冷的苦艾气息,她已经闻得熟悉了,本来和她毫无关系的男士香调,弄得她身上有时也是这个味道。 起码过了有十分钟,他才不疾不徐道:“今天的生日喜欢吗?” “挺好的。”她在他背后很小声地说。 有礼物有求婚有蛋糕,其实她已经很满足,她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周尔襟沉思着,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让她抱,慢声问:“戒指和生日礼物都喜欢?” 虞婳弱声表达肯定:“嗯。” 哪怕声音微弱,也代表她喜欢。 他慢条斯理道来:“其实还有一环,但因为你让我给你洗澡,没来得及看。” 虞婳忍不住想起在浴室时那份耻感,被他坦然盯着看,想摸哪里摸哪里,实际上她又分不清他是为了帮她洗干净还是他想摸。 她声音听起来轻淡实则没办法地阻止他:“……你不要说洗澡了。” 周尔襟眼底带着深意浅笑:“那个没来得及看的环节,要不要现在看?” 虞婳周全克制地想了一下,楼下的东西应该都全收了,要弄的话,太麻烦管家和佣人: “现在会不会太麻烦了一点?” “不麻烦,你想看吗?”他大手裹住了她圈在他腰间的手,一只大手就直接包住了她两只手锁成的结,大拇指抚摸着她指背轻轻摩挲着。 “那看一下?”她考虑。 周尔襟拿着手机,给不知道谁发了信息。 不到半分钟,落地窗外有些距离的海边居然放起了烟花。 虞婳不自觉松开周尔襟,走到落地窗前。 因为烟花太大,像一种超现实的3d动画,哪怕烟花有点远也像快要钻进落地窗里。 周尔襟搂着她的腰身,把她搂在怀里,靠着他高大宽阔的身躯。 彩色烟火璀璨,主色调是梦幻治愈的童话色调,一幕幕在窗前闪过。 先是一条小鱼在天上游来游去的画面。 那条小鱼又用鱼鳍修机器,又满头大汗写报告,还被大鲸鱼欺负,找准时机反咬大鲸鱼一口。 最后被一只长胡须猫叼在嘴里,却不吃。 大猫在水里拨弄那只小鱼,莫名其妙,那大猫看起来很狡黠很爽,老是眯眯眼,猫猫嘴笑着,在岸边坐着玩鱼。 大猫把脸伸进水里舔鱼的时候,小鱼用尾巴狂扇大猫嘴巴子。 虞婳:“……” “这图案是你叫人做的吗?” 周尔襟像是在欣赏国粹一样,还坦然淡笑:“喜欢吗?” “……蛮有意思的。”虞婳不欲否定他的努力。 周尔襟淡笑:“我也觉得。” 虞婳:“……” 她忽然想起来:“这边能放烟花吗?” “本来是不能放的,和有关部门协商过,拿到了许可文件,只能放一会儿,所以我们要抓紧了。” 周尔襟知道她会考虑很多事情,全然告知,不让她担心。 原来如此。 烟火璀璨,虞婳看着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烟火。 其实这烟花还是其次,但她的人生几乎没有收到过浪漫礼物。 在和周尔襟在一起之前,都没有遇到人把她当成女孩好好珍惜,哪怕是她感觉应该多少有点喜欢她的人。 好像现在她的生活才真正步入正轨,她一直认为自己不差,不应该沦落到那田地。 她曾经有一夜在海边坐到天亮,中途看见一场别人的求婚烟花,没有这场盛大,那时她却很羡慕。 现在烟花的主人公却是她。 她看向周尔襟,浅眸里似有蓝海在涌动着。 而此刻,深水湾公馆内。 周钦想将那只evtol模型放好,在房间里走动,却忽然绊到一个放杂物的小箱子。 小箱子一下歪斜,一个小玩偶忽然掉出来,不知是误触到什么地方,那只小玩偶忽然出了声: “钦钦,祝你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女孩的声音亲昵又柔软,带着一点在努力克制的紧张,一时间恍然如梦。 是虞婳的声音。 周钦不敢置信看着那只被他随手一丢的玩偶。 有两年了,他都不知道这只玩偶有声音。 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声音,仿佛对他有很重滤镜,还和小时候一样,叫他钦钦。 把他当成八岁的周钦。 一时间竟然分不出她说的是亲亲,还是钦钦,或是二者皆有。 但那只玩偶还没停,“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请你明天晚上八点来海边。” 他僵在原地,弯腰去捡起那只被他随便一丢的玩偶,又摁了一下玩偶肚子中间的纽扣。 “钦钦———”听见她柔软亲近的声音。 不等玩偶放完,他就用力又摁了一遍: “钦钦。” 他反复摁,好像能借此回到某个时刻, “钦钦。” “钦钦。” “钦钦……” 那声音温柔,却再也不是他的。 他知道她是用小时候的叫法叫他,但忍不住将其视为亲昵。 钦钦。 只感觉四肢僵硬,坐在了地毯上,徒劳地又按了一下。 “钦钦。” 那只本来是白色的兔子,现在已经泛黄。 他记起当时虞婳给他的时候,他还嘲笑了一下她的小孩审美,送他这种东西。 当时虞婳的表情好像僵了一下,却没多说什么。 周钦此刻拿着那兔子看,才发现这针脚明显是她自己缝的。 但他当时随便放在了兰钦会,直到不久前,兰钦会那边为他收拾出了一些遗留的物品,他才重新把这兔子带回来。 她要告诉她什么秘密? 但猛然之间,他想起来,小时候他在小岛上给她抓过一只兔子。 原来她送兔子是这个意思。 周钦后知后觉。 有一种泛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如同失去一切后才得知真相一般。 仔细看那兔子,的确和小时候抓到的那只野兔很像,并不算很漂亮的兔子。 难怪她用叫八岁周钦的声音叫他,她长大后再见到他,并未这么称呼过他。 他只是闭眼,在钦钦的声音里,轻轻低下头,用手抵住额头。 ? ?明天加更 第149章 戳破你这自作多情 翌日虞婳和周尔襟回老宅吃饭,周钦坐在前花园看陈问芸侍弄花草。 车缓缓驶进,看见来车,周钦心跳有加快,不确定是虞婳的车还是大哥的。 片刻,司机下车,过来帮忙开后车门。 先落下的是牛仔碎流苏裙摆,周钦的视线几乎定住,盯着那一寸裙摆和高跟鞋看。 虞婳扶着门下车,手上的蓝钻钻戒在阳光之下折射刺眼光线。 晃到周钦脸上,他以为是那枚粉钻钻戒,在刺眼光线下微眯着眼,手指晃动间。 才发现虞婳无名指戴的戒指是蓝色的,一枚简单的装饰戒。 不是婚戒。 她戴的不是婚戒… 虞婳下车,把自己的包拎上,转过身,正对上周钦视线。 他站在那里,凤眸眯着,里面的情绪明灭难辨,似厌恶似穿透。 虞婳知道是厌恶,她直接走向陈问芸:“妈咪。” 她手上戒指的戒面是蓝色宝石。 偏偏和他之前买的那只戒指一样。 都是蓝色宝石,乍一眼可能更像是他和她在戴婚戒。 就这么晃在陈问芸面前,周钦都下意识心虚地把自己手上的戒指褪下,塞进口袋里。 她何必如此,擦边试探他态度。 不欲再看虞婳,怕自己的视线流露出什么,他别过了脸。 晚间,周尔襟进别墅时,一家人正在厅内喝茶聊天。 虞婳坐在陈问芸身边捧着一杯热茶,如同一个打坐的小沙弥一样,一动不动的。 周尔襟一脸平静走过去,但落座在她身边。 而周钦也清楚看着自己大哥走过去,有意轻轻垂眸,撇开视线不看,只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陈问芸问起:“前两天和你妈妈喝下午茶,你妈妈说你会拉二胡,是不是真的?” 虞婳迟疑片刻,还是本本分分地道:“确实会一点。” 陈问芸叫佣人拿了一把二胡过来。 虞婳抹不开面子,接过二胡,坐在地毯上,开始拉为数不多会的曲子《枉凝眉》。 她脸上死一般的平静,手上的琴却还在发出大起大落带点滑稽的声音,其实她拉得不算很好,听得出来音乐天赋欠缺,但很郑重其事。 周钦本身想不看,却忍不住抬起视线,落在她身上。 厅中的玻璃大灯恰好灯光打到她身上,她面容皎洁,认真,内敛地拉着琴弦,她本身带有古典的气质,脖颈细长白皙,动作轻而慢。 忽略那有些滑稽错漏的音乐,他想起曾经她说过她十八岁,妈妈还管着让她一直练琴。 他那时不顾她反对带她旷了钢琴课,在太平山顶上吹着风告诉她:“挑一个喜欢的乐器学,不要再听从你妈妈的话。” 她原来选了二胡。 所有人都在笑。 而周钦好像想起了什么,目光专注看着她,一直认真听着她拉。 他知那次逃课之后,她被妈妈关禁闭。 虞婳感觉到有视线凝视她,她以为是周尔襟,有点忐忑地抬眸,但对上的是周钦不知缘故的视线。 只一瞬间,她不愿和厌恶轻蔑自己的人有任何交流,更不愿意再承受他轻视目光,只是收回视线。 收回视线途中,才发现周尔襟含笑望着她,有轻轻鼓掌的动作。 虞婳脸上略紧绷的表情,才些许露出隐晦浅笑。 陈问芸第一个带头夸赞:“婳婳拉得很好,听说二胡很难找音准,连调音器都没用能拉得这么棒。” 虞求兰之前的大女儿钢琴弹得很好,但虞婳不喜欢,却不得不学,此刻听见虞婳拉二胡,陈问芸是发自内心赞扬。 她不希望这个孩子过得太苦。 虞婳把二胡放下,不知怎么面对夸奖:“其实也一般般。” “不一般,我们家要有一个会拉二胡的航空科学家,钱学森也是音乐上很有造诣。”陈问芸却大夸特夸。 周尔襟含笑道:“确实,看来以后家里还会有个音乐家了。” 虞婳坐回原位,不好意思地隐蔽地轻轻捏了他大腿一下。 但逃不过陈问芸的法眼。 “戒指怎么换了?”陈问芸才注意到。 周钦心跳漏了一拍,甚至不敢看他们那边,一直低头喝自己那罐冰啤酒。 没想到虞婳一五一十道:“之前的太打眼了,不适合在研究所戴,昨天过生日,哥哥重新准备了一对。” 出乎预料的答案,周钦视线骤然转到周尔襟身上,才注意到,周尔襟手上有一枚同样光泽度和色泽的蓝钻戒指。 隆起像猫耳,也像山丘。 同样低调的款式,明显和虞婳那只是一对。 仿佛有什么从空中落下。 不是和他那只相像。 一时间心底那股浓重的失望冲刷着他,但只是片刻,周钦自己都愕然自己在失望这件事。 失望虞婳戴的不是一般装饰戒,是和大哥一起的婚戒。 他失望这件事。 失望虞婳不是取下了婚戒。 她接受了大哥的新婚戒,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但周钦忍耐住,不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盯着一旁的长鱼缸看,似乎在观察里面健硕的龙鱼。 他不能做不到她能做的程度。 陈问芸浅笑着,握着虞婳的手看:“这只也很漂亮,衬得你的手很纤细。” 陈问芸又抓过周尔襟的手,恰好周尔襟臂展很长,隔着一个虞婳,手都被陈问芸抓过来了。 看着自己儿子和儿媳成对的婚戒。 她有意无意道:“哥哥,你要经常戴着,在公司也需要。” 周尔襟很快听出言外之意:“您的意思是在谁面前?” “董事会秘书好像很年轻,不要引起误会喔。”陈问芸不说死,只提点。 虞婳记得这个人,上次半夜给周尔襟打过一个急电,她看向周尔襟。 周尔襟先和她解释:“上次你看见我但没打招呼的时候,我对面的就是董事会秘书。” 就是那个戴两个缇芙尼手镯来克周尔襟的女孩,她想起来。 那对方不仅对周尔襟没意思,甚至不太友好。 虞婳旁敲侧击,想提醒一下周尔襟:“是很年轻,但她…是不是不太喜欢你?” 但没想到周尔襟很大度,含笑坦然自若说出: “是,好像是有点讨厌我,尤其今年,对我基本都是假笑了,还有点不耐烦。” 虞婳却知道,何止假笑,他一转身,那位小姐背对他翻白眼。 周尔襟不愿意在虞婳面前有任何误会,淡然和母亲解释: “对方避我都来不及,您不用多操心,我更不会有越界行为。” 他以剩下的人生来珍惜都不够。 第150章 不是要和我慢慢来? “那估计你得考虑给人家董秘提待遇了,人家都对你有意见。” 陈问芸才欣慰地松开他们两个的手,“妈妈相信你,是信不过别人。” 周尔襟笑意浅淡,若有深意:“别人没有机会。” 别人没有机会。 一旁的周钦听见,心底有很多难言的情绪,知道大哥大概率是想进行这场联姻了。 这场联姻坦诚来说,保证了起码上游能源的稳定,以大哥求稳发展的理念,大概率会选择和她认真发展感情。 但大哥却不知道她实际上答应这场婚约就是赌气,对大哥来说不公平。 她能维持到什么时间,都很难说,未必能维持到一个月后的婚礼。 他余光看向虞婳,她坐在大哥旁边,裙摆不防地搭到大哥西裤上,大概率是刚刚坐下的时候没注意。 周钦如被灼伤,只一个细节也盯着看了片刻,只敢用余光,不敢明看。 那寸裙摆犹如致命的细毒,密密麻麻却不至于让他马上就失控,只给他为数不多可以喘息的机会。 想起曾经很多次,她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 那时他未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这样坐在大哥身边。 没想到她有朝一日要嫁给大哥。 周钦垂着的手捏紧手里的啤酒易拉罐。 吃饭的时候,周钦坐下来,虞婳和周尔襟小声聊着天,她突然间坐到他对面。 周钦心有一瞬间跳快。 而虞婳用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往后扎成一个低马尾,柔顺如瀑的长发给她一种朦胧的水光,却是粼粼的,乌黑又带有天生如湖浪的光泽。 露出她纤长如天鹅的脖颈,她把手放下来的瞬间。 周尔襟在下面握了握她的手。 虞婳唇角有控制住的些微笑意,不想让周尔襟看见太开心。 一抬眸,正对上周钦目光。 她脸上笑意还未淡去,明明是给周尔襟的笑,看起来就像是对他笑的一样。 虞婳立刻平静收回视线。 周钦握着筷子,一时不知心底是什么滋味。 吃过饭,全家都在花厅里闲聊,或看手机处理事情或看书消遣。 周尔襟却忽然放下书,站起来,轻搭一下虞婳肩膀,语气很温和也很正经: “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虞婳不明就里,但周钦看着她跟着自己大哥上楼,进了大哥的房间。 苦涩最终只溢流一分无奈,不敢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 进了房间,虞婳好奇:“什么事情?” 周尔襟却进衣帽间,给她找换洗衣服,须臾,手上拿着她的贴身衣物和睡裙,视线沉静: “先去洗澡,等会儿和你慢慢聊。” 虞婳心里有疑惑,感觉周尔襟要有点什么恶作剧,却还是老实地接过。 进了浴室刚脱掉外衣,周尔襟忽然敲了敲门:“我能进来?” 虞婳脸上冒热气,那句询问是否真心,只听他已经扭下门把手的声音就知道,只要她出声,他就可以马上进来。 他怎么如入无人之境。 她低下头:“你要干什么…” 他说话倒是很正经:“我进来洗个手。” 虞婳不知真假:“哦…那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周尔襟坦然步入,但没看虞婳,他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清洗双手。 他洗得很仔细,每根长指都一点点在热水下搓洗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水包裹下,泛出冷白的光泽,指骨凛冽,青筋浮现胡青一样的颜色,在冷白皮肤下显得游虬性感。 不疾不徐,甚至有点缓慢。 最后用擦手巾再一根根擦干净手指。 他怎么洗这么认真。 虞婳一直等着他出去,但他洗了起码一分多钟。 而周尔襟擦干净手,把擦手巾放进脏衣篓,温柔说:“你可以继续,我出去了。” 一时之间,好像看穿她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不敢在他旁边洗。 虞婳想轻踹他一脚,但周尔襟已经含着淡笑出去了。 她忍着脸上浮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周尔襟坐在床边沙发上。 虞婳好奇走过去:“你刚刚说要和我说什么事情。” 周尔襟却看着她,不说话,手拍了拍大腿,示意她坐上来。 虞婳犹豫忍耐耳根热度片刻,还是乖乖坐上去,压在他大腿上。 周尔襟宽肩抵着沙发,薄唇一张一合:“刚刚在下面不好说,昨晚你睡太早,有些事没和你做。” “什么事?”虞婳不解。 难道在烟花之后还有别的? 周尔襟大手捋过她裙摆,抚推过臀侧之上,他突然这样,虞婳怔愣一下,一下没敢动。 他长指钩在底下那件布料侧边,随手就可以勾下来,却还问她:“可以吗?” 他漆黑眼眸深不见底,虞婳有难以言喻的麻从角度泛到全身,她低下头,轻轻说:“可以。” “乖婳婳。”他还温和夸赞她,仿佛她做了很了不得的事。 虞婳的脸微红,周尔襟刚刚在她眼皮子底下洗得无比干净的手贴上来,他深眸看着她:“这样也可以?” “嗯。”虞婳心跳有点快,隐隐约约知道有什么要来临。 他戴着戒指的长指抵着某地开始轻轻揉,虞婳一下如触电贴着他,周尔襟另一只手立刻把她搂进怀里,但他另只手动作却未停,还温声问她: “觉得哥哥送的戒指好看吗?” “好看的。”她声音温吞,努力抽出空余精力回应,克制着自己的反应,如果这戒指这一刻不若有似无贴着她的话。 戒指凉凉的,偶然碰到泛起细微密集的痒麻。 周尔襟脸上轻描淡写的,但动作未停,深入虞婳未被展露过的地方,他不出声,虞婳也不敢出声,她抓着他的衬衫,抿着唇。 他这个时候还刻意问:“好看怎么不夸夸哥哥戴得好看?” 虞婳努力回应:“我……没仔细看。” “现在仔细看看?”周尔襟却似有深意问。 但他根本不是给她看,是给她感受戒指的每一道刻痕,宝石切割出来的每一面细小光面,因为是钻石比她的小,排布也更密切,中途她甚至下意识躲了一下,但周尔襟紧跟上来。 虞婳闭上眼,周尔襟终于低声问她:“要亲吗?” “嗯。”她只是逸出简单的音节,轻轻挺起上身去,那周尔襟的手紧随其后嵌入去,他能感觉到碰到的人轻抖了一下。 但周尔襟没有轻易放过她,因这一刻来之不易,一直温水煮青蛙,煮到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他花了八年时间。 周尔襟托着她脸,是一下一下,在她唇上点,犹如他手上的动作频率,虞婳几乎被他同频的举止弄得需要紧闭齿关才能不让表情变得太失控。 片刻停下来,他目光很深,在灯色中看着她,慢声问:“受不了?” 他不疾不徐地问她:“不是要和我慢慢来吗?” 这是她昨天许的生日愿望,她没说出声,她抓紧他身上的衬衣借力去散身上的筋软,却还记得问他: “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许愿的时候做了口型,我猜出来的。”相比她的急促,他悠然从容,“猜对了吗?” 他明知猜对了,还问她干嘛? 虞婳面色轻红,都没法完全睁开眼,下意识是半垂着:“你怎么这样啊。” 她以为叫她上来是真的有郑重的事情要讲,她一点怀疑都没有地上来了。 周尔襟,骗子。 周尔襟却慢腾腾低声告诉她:“和我慢慢来,不能光说不做,我从来不当你说的话是开玩笑,每句话都会认真对待。” 虞婳无力靠在他身上,周尔襟还问她:“是不是应该这样?” 虞婳一贯不会出尔反尔,他这样说出来,她只能微弱说:“…是。” 周尔襟慢条斯理,动作或话语皆是慢慢磨人:“我给我们定好了一个日期行程。” “什么日期行程?”虞婳无力坐在他手心,而他大手稳重有力托着她,她都不敢去设想这一幕实际模样。 周尔襟却下通牒,像是要一步步追杀她:“你应该慢慢习惯我的日程。” 他还引导:“毕竟我们是真的相爱,也是真的结婚,是不是?” 他说的习惯显然不是一般生活上的习惯,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透露出一个字答应他:“嗯。” 但她是闭着眼微蹙着眉,已经无法再处理更多消息,此刻感受已经让她难以有思绪分析更多,只能给出一个最简单的回答,表达她的态度。 周尔襟把她抱在怀里,但不移开手,依旧抱着她坐在沙发上,等她平息。 虞婳缓过来,后知后觉这有多羞人,她根本没想过周尔襟会这么做她现在还坐着他的手,虞婳要脱离,他还贴着跟上来,不准她逃。 她只能以其他事,躲避这一刻难堪:“我们等会儿还下去吗,爸爸妈妈他们都还在花厅里,现在才八点。” 周尔襟很温柔:“婳婳想下去,当然可以下去。” 他还淡笑:“但还是不要让家里人知道我们这么亲密,是不是?” 虞婳抿着唇,不敢看他。 而周尔襟循循善诱:“陪哥哥去厕所,可以吗?” 周尔襟把她抱到洗手台边,让她看着他的长指,在热水下慢慢搓洗干净,虞婳甚至有点不敢看。 十几分钟前,明明她还盯着他洗手。 在周钦焦躁于虞婳跟着大哥上去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两人下来了。 看起来虞婳甚至有点躲避周尔襟的意思,周尔襟垂在身侧的手差点碰到她裙摆。 虞婳几乎是惊弓之鸟一样,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她这么讨厌大哥。 周钦亲眼看着一向温吞端庄的虞婳有这么明显的排斥反应。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喜欢还是下这种决定,但她性格又这么温吞,她自己真的敢反抗父母,抗议婚约吗? 她是否只能借其他人的力? 第151章 你俩刚刚在楼上做了什么 但如果他来打破这一切,她应该也知道。 他只是养子。 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肆意妄为。 最多在外面肆意,回到家,很多事他不能去触及。 他要做出反抗,就要面临父母的失望,本身他就不是亲生的,一个养子去破坏亲生子的婚约,可想而知,父母会怎么逐渐疏远他。 而且他敬重大哥,不想让大哥真的难堪到这个地步。 虞婳前男友是他,喜欢他,两个人有了龃龉才分手,方有了大哥这桩婚约。 大哥应该都不知道虞婳实际上没有真的和他履行婚约的心。 可这婚约,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 但看着虞婳在周尔襟身边下意识的排斥,意味着这婚约假如不终止,最后也会一败涂地。 他的确有很多限制和压力。 但他的压力,会比她大吗? 周钦一直在想,脑子里都是以前虞婳和他的事情。 而虞婳走到周尔襟旁边坐下,身体里还有那种未退的余韵在飘荡,细微碾磨时那种强烈的触电感,麻到她后脑,刚碰到藤椅都如过电。 突然抬起屁股站起来。 周尔襟端着雕花英式茶杯,静静看着她,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无辜又好心地问:“怎么了?” 虞婳:“……” 幸好周爸爸很快说:“是这藤椅有刺长出来了吧。” 又得体又快速的思绪,合理的设想,好歹让虞婳有了一个借口。 她轻嗯:“是,刚刚被刺了一下。” 周尔襟默笑不语,淡定喝茶。 父母们聊着天。 “应该让管家考虑重新换一批,这批藤织家具有点旧了,毕竟也两三年,上次我的裙子也被划出一个小口。” “那看来很必要换了。” 虞婳在周家爸妈面前,要很努力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她忍着面红坐下来。 周尔襟若无其事递给她一杯热茶:“要尝尝吗?” 虞婳伸手去接。 周尔襟有意抬高手让她扑了个空,虞婳手往上伸,他又把杯子往下放。 虞婳:“……给我。” “给你?”周尔襟故意温雅地复读一遍,像是在询问她是否真的要。 外人听着都正常。 但在虞婳耳中,瞬间含义就不一样了。 像是他本来就为了她说出这两个字,故意在逗她。 知道她因为刚刚的事情脸红。 虞婳伸手一下夺过杯子,闷闷地坐在原地喝茶,不理会他的撩拨。 周家爸妈好奇问了一句:“刚刚你俩聊什么去了?” 周尔襟温和浅笑:“昨天有个生日礼物要给婳婳的,落在老宅了,刚刚让婳婳上去看了一眼。” “这样啊,难怪呢。”陈问芸应。 虞婳低头喝茶,像个水桶一直喝,深怕他们问是什么礼物。 周钦闻言,才猛然想起昨天是虞婳的生日。 昨天是她生日。 像是一种错漏,昨天他碰到那只一直叫钦钦的兔子祝他生日快乐。 他都没意识到昨天其实是她生日。 他还在曾经,她已经去到未来。 同一个生日快乐,就是没有办法对对方说。 忽然间,周钦开口:“生日快乐。” 众人都看向他。 连虞婳都不知对方怎么突然做出这个举动,有些难以理解。 这生日祝福如泥粘身,不如没有。 但她面上不显,平静道: “谢谢。” 同样的声线,昨晚听见的是钦钦,今日却是疏远淡冷的,不复过往温柔。 心里一瞬间有什么陷落。 他也没有机会再叫她婳婳。 以往他只有跟长辈叫过几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却虞婳虞婳叫她。 现在想起来,倘若当时珍惜,他也可以像大哥一样叫她婳婳。 他知道,她和大哥之间远远没有她和他那么亲密。 但这个称呼,一息之间,像是无法再碰到。 陈问芸却很快跟上:“是啊,婳婳,生日快乐,妈咪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谢谢妈咪。”虞婳内敛微笑。 周仲明也不扫兴,端方严肃的脸带着慈爱的笑意:“生日快乐小虞。” “谢谢爸爸。”面对周家爸妈,她的语气全然不同。 却更令周钦苦涩。 周仲明和蔼道:“生日礼物已经在路上了,信托文件很快会由信托公司那边交到你手上。” 信托。 一般是亲生子女才会建立信托。 周家爸妈给她建了一份。 虞婳一时间怔住,慢慢说:“给我吗?” “是。”陈问芸杏眸含笑,虽然有了年纪,却依然风采不减, “哥哥,妹妹,弟弟,每个人都有一份才算公平呀。” 这样的说法,像是她本来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一般。 虞婳被郑重其事纳入家庭范围内,她自从和周尔襟结婚以来,一次都没有感觉到周家排斥她。 和她自己家不一样。 她咽下那些思绪,真心说: “谢谢爸妈。” 陈问芸笑说一家人。 在楼下坐了一个多小时,虞婳借口自己有点困了,要上楼去睡觉。 过了片刻,周尔襟也不动声色上楼。 虞婳发现周尔襟露台上多了一条封闭楼梯,打开楼梯前的灯。 可见那楼梯的那方位赫然是通往她房间的。 严格来说这算是一条斜廊,在别墅背面,可以进进出出他和她的房间。 看了放在斜廊门上的注意信函,她走下去,果然到了自己房间阳台,无缝衔接。 如果想有自己私人空间,也可以回到房间,却不至于和周尔襟太疏远。 她想起别墅后看到的另一条斜廊。 按方位,应该是陈问芸独辟的衣帽间和周家爸妈的房间。 他们给她也安了一条这样的走廊。 她心头发热。 而周尔襟沐浴过,出来的时候看见虞婳正在床边愣神。 他直接问:“还要再来一次吗?” 她一下子抬头看他,周尔襟视线深幽。 虞婳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小声说:“明天再来好不好?” 他温慢提醒:“明天就不止是这样了,确定?” 犹如一种言明的信号,清清楚楚告诉她会有什么。 他们两个是时候做一些该做的事。 两个人对视,虞婳却没有拒绝,反而说:“你几点回来?” “晚上八点左右。”周尔襟准确告诉她时间。 第152章 能不能请周副董到所里坐坐? “我知道了。”她心跳得有点快。 深水湾的房间放有很多安神花草,虞婳爬上床躺下之后,都能闻见薰衣草和丁香花的气味,幽深安静。 周尔襟站在床前,处理片刻工作信息,迟迟没有上来。 虞婳心里排练了几次,有些犹豫地开口,细柔声音在安静室内极清晰恬静: “老公。” 周尔襟缓缓抬起眸,落到已经盖好被子的虞婳身上,他整个人色调太浓郁发深,似檀香似沉木一样的质地,有厚重的沉淀感。 眉骨高到在光线充足的时刻,他眼眸也被眉骨阴影稍微笼罩,一片阴翳邃沉,似总有事情在思索。 他眼底浓滚又似淡漠:“怎么了?” 她压抑住紧张的神经,细声细气问他:“你不睡觉吗?” 他微垂眸,中指指腹摁灭手机,随手放到一边的小圆高桌上。 走过来掀开被子,只片息,就把她抱在怀里。 但很不凑巧是,虞婳手机反而响了一下,她侧头去看,是工作群发的消息。 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出,直接拿过来,本想帮她拿手机。 过程中照到虞婳的脸,直接面容识别解锁了。 消息页面跳出来,但虞婳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并不排斥他拿她手机看,反而凑上去看了一下是什么消息。 周尔襟心头微动。 是所长发的消息:“明天开始家属游园会,在湾仔新荣记聚餐,可带家属一人,中层副职及以上必须参加,在读硕士、博士可忽略,正职员工可参与,收到回复。” 新荣记。 去谈生意吃都够档次的米其林中餐餐厅,人均千元以上,如果多点两个菜,一个人都几千。 明显下了血本。 群里也一下子被点燃了,立刻跳出无数回复。 “收到,带家慈前去。” “感谢所里安排,将带妻子赴约。” “收到,请问带未婚夫可不可以?” “……” 众人欢呼雀跃,毕竟换成自己,真是很少舍得去这种带家人去一次就要过万的餐厅。 尤其有房贷车贷学贷的。 但虞婳只看一眼。 就知道这鸿门宴为谁而设。 只花这点钱,想请到她千金难请的家属,好借此机会攀交道歉,表达对她的重视,好洗清之前印象。 其实算是很会精打细算。 周尔襟也看见了。 而虞婳却回复了一句:“无法到场,当天有事。” 在大家都踊跃回复的时候,跳出一句这样的回复。 还是在提前说过中层副职必须参加的情况下。 一瞬间,在群里回复自己要带什么家属去的回复瞬间停了。 就好像早就在哪里约定好要演虞婳一样。 虞婳不配合,瞬间就不知道怎么演了。 周尔襟也猜到她会不轻易给台阶下,直接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走,放在床头柜上,言简意赅: “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虞婳被他说了一句,忍不住又泛起燥热,几乎钻到快趴在床上,背对着他艰难问了一句:“今天晚上,我表情……有没有很难看?” 周尔襟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她有什么反应他肯定都看到了,甚至他还托着她后脑让她凑近,恐怕连她毛孔都看得见。 周尔襟的确看见,却轻声应答:“不难看,很漂亮。” 闭着眼蹙眉像羞赧又像痛痒,微微仰着头,拼命在咬唇克制表情,周尔襟在她脸上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但这是只对他展开的,只属于他的。 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她终于和他有至深的关联,无论如何至少以后她应该不会忘记他。 虞婳知道肯定很难堪,她趴在床上,试探问他:“明天能不能关灯?” 周尔襟沉静片刻:“但我们不能次次都关灯。” “我知道…明天先关。”虞婳难为情得甚至都没法和他深入再探讨这个问题。 周尔襟感觉到她大概率很不安,他徐徐问:“关灯会让你舒服一点?” “嗯。” 周尔襟把趴着的她捞起来,才发现她脸烫得惊人,他温声细语: “听你的,你还有什么觉得我做了会让你更舒服的,明天想到了可以发消息一条条告诉我。” “……好。”她已经无力再说什么,闭上眼假装自己睡觉,过了会儿真不知不觉睡着了。 翌日的研究所。 因为信息泄露,被“休假”多日的李畅终于回到研究所。 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把虞婳申请副高的那份资料拿出来,准备删掉几个成果再打印一份,压着虞婳,今年先让他自己的门生上副职。 但没多久,副所长的助理就笑眯眯过来:“您回来了,所长念叨您很久了。” 助理的态度一定情况下代表了副所长的态度,李畅一见助理是笑脸相迎的,心里一下畅快。 副所长肯定是没有把这回事放在心上,还是重用他的。 毕竟这种事他自己也不能控制,更何况,他以往为所里献力不少,又是所里的中流砥柱。 他也一下笑起来:“所长是有什么指示吗?” 助理先礼后兵,依旧是笑容满面:“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您不是和虞主任有点龃龉吗,刚刚虞主任到研究所了,副所的意思是,让您去道个歉缓和一下关系。” 先别说对方一来不是要给他委以重任,而是让他去道个什么歉。 他做错过什么也不至于去道歉。 光是助理话里说的这个人他都不知道。 李畅都怀疑自己太久没来记忆模糊了:“哪个于主任?” 助理笑得灿烂,一点都看不出是在说难听话:“就是之前和您合作,现在接了evtol项目的虞婳主任啊。” 李畅惊愕,一下子站起来:“虞婳什么主任?!” “虞老师已经破格升了中层副职,她的研究成果本来也够了,升正职其实也够格,本来又已经是班组长,所以所里商议了一下,就让虞主任升所里的副高级岗了。” 助理猜到李畅会有这么大反应,依旧是做出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好像所有人包括李畅在内,都应该为虞婳的升职而鼓掌一样。 李畅不敢置信看了一眼自己桌上虞婳要升副高的文件。 他一下子怒从心底起: “这是不合规的,虞婳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升上去,那所里那些都快超过年龄限制的三十多岁老工程师怎么办?对他们公平吗?” 什么老工程师,就是指李畅他自己那些死活拉不上去的学生吧。 助理余光瞟到李畅桌上的文件,心里只想着还好已经升上去了,不然又添一笔新账,到时候虞主任只会记在研究所头上,李畅他倒是畅快了。 李畅这人不是和周副董虞婳同时吃过饭吗,怎么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都六十岁的人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是老眼昏花了。 助理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刻意不接近,不去戳破李畅桌面上那点心思: “您先别生气,之前您出了事之后,如果不是虞主任的关系,所里可能就要赔上亿的违约金,是因为虞主任在,所里才不用赔。” 李畅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了,却面色微冷,笑意带着敲打意思: “小陈啊,你现在年轻,还看不清楚局面,虞工现在刚起步,能力,资源,人脉,都还是借研究所势的时候,不然就是借郭院士的势,她暂时哪有能力影响飞鸿那么大的航空集团。” 对方实在没心情和他扯,下最后通碟:“虞主任是周副董的太太,这也没关系吗?” 李畅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体面也被撕裂,唰地一下,一张老脸全白了:“你说什么?” 助理勉强给他几分面子,还笑着和他说话: “这我们也是刚知道的,您学生宫敏前天偷了虞主任的钻戒扔进人工湖里,现在专业团队还在下面刨淤泥挖着,把周副董都惊动了,那戒指一点二个亿,差点牵连所里。” 李畅的脸上血色越来越淡,整个人像是被按下停止键,瞳孔涣散放大,蓦然去想到吃饭那一天。 面对他的警告,虞婳丝毫不紧张,虞婳叫周副董秘书拿茶叶…周副董不算明显的袒护…… 甚至想起了周副董举杯时,无名指上那枚粉钻婚戒。 本来模糊的画面在眼前猛然变成高清,记起宫敏在回去路上趴在他身上说“虞婳戴那个那么大的假钻戒,今天周副董戴了个真粉钻,看起来就更贵气。” 李畅一时间全身的血液都像被抽到后脑里,能听见血液极速流动清晰的声音。 那是婚戒,蠢货!看见了竟然都没意识到是婚戒。 虞婳是周副董的太太… 那就意味着,项目过程中,他对虞婳的一举一动,周副董比组里的人还要清楚。 李畅甚至都站不稳,一下瘫坐在位置上。 宫敏这个蠢货,这样做会不会牵连到他身上,飞鸿会怎么看他? 助理传达信息到位,也懒得去接李畅的情绪,他又没义务去安抚李畅情绪。 这个在所里横行霸道惯了的老嘢,就会欺负年轻人。 与此同时,虞婳几个学生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导竟然是这种出身,之前还以为导师出身不太富裕所以一直忍耐领导。 难怪他们发三区的文章她都愿意给版面费,原来是不差钱。 一时间噤若寒蝉。 只有李冰清还在默默做事,一潭死水般,一点都不参与评价。 虞婳到研究所屁股都没坐热,刚打开电脑,副所长就敲门。 在虞婳说请进之后,背着手表情慈祥地走了进来。 虞婳在副所脸上从没有见过这种表情,弄得好像她是他宠爱的晚辈一样。 之前那些恶心事仿佛和这个小老头一点关系没有。 越是慈爱,就越是令人作呕。 “小虞主任,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不想参加所里的聚餐呀?” 虞婳:“……” 沉默片刻,她如之前一样,看不出她表情:“我和家里人有别的安排。” 她打开自己电脑开始工作。 平时十天半个月难见一次的副所也不走,一张老脸还笑嘻嘻的: “戴的是新的婚戒吧,很好看,祝你和爱人百年好合。” “这几天所里一直在让安保和后勤部门找你原先那枚,我也没想到李工的爱徒居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行为,还请你多担待。” 虞婳平静道:“说不上担待,这和您没关系,现在这件事不是我在处理,保险公司和政府部门会推进这件事,您如果有事可以先去忙。” 她没有贸然撕破脸,如果一直摆得太高,对方面和心不和,也能给她捣很多乱。 她在学术圈子里只是新人,没有家中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只有钱是无法四面八方走通路的,反而研究所有很多路子。 副所也不是刚出茅庐,知道怎么样能让虞婳最解气,直接拉李畅过来当靶子: “等会儿李工可能会过来,给你道个歉,说到底也是他没有约束好学生,让你受惊了。” 虞婳停住了,微微蹙眉,幅度很小:“不需要,我等会儿出外勤,不需要让李工白跑一趟,宫敏已经得到制裁了。” 她并不喜欢居高临下追击败军,加深对方恨意,因为永远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记恨,往后让她栽一个大跟头。 那些落井下石的所谓快感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现在所里不会一味否决她,必要时刻可能还能帮她拉点票已经够了。 她没那么天真,她是飞鸿董事的爱人,事实上并不能保证她一路青云直上,最多只能保证不受上不得台面的压榨。 副所听见,一时间意识到这年轻人是可造之材。 还以为会因为这件事,找所里的茬,没想到没有,意味着上次那样是只对事不对人。 人品是明显高过所里比她有分量的前辈的。 一时间,副所竟然袒露自己的资源: “小虞,我记得你之前申请了一个省级的项目,一直还没消息吧,刚好我有几个老朋友在基金委,让他们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补充,后天方便一起吃饭?” 虞婳打字的手停住了。 对方这话,有点把她当自己人的意思。 她以为所里只培养那两位杰青,是要放弃她的意思。 她没有一味拒绝,微微颔首:“林所,麻烦您了。” 而此刻李畅在办公室瘫得起都起不来,疯狂希望飞鸿多给他项目一起合作,约周副董十次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次。 对方的太太竟然就在他组里打苦工。 难怪项目停了,飞鸿马上就要求交到虞婳手里。 一时间李畅对虞婳又爱又恨,又是郭静莲那个老女人的接班人,却偏偏还是飞鸿未来的女主人。 在香港做航空业,和这本地最大的航空集团无论如何脱不了关系。 一时间都感觉自己心力衰竭,恨不得跑去看守所扇宫敏几十个巴掌。 如果不是宫敏建议,他对虞婳的针对根本没有这么尖锐。 而此刻,被无数人念着的飞鸿内部。 周尔襟正在开会,忽然收到虞婳一条信息: “就是…你能不能晚上穿好看点。” 周尔襟直接猜:“要我来接你?” “穿给我看就行了,你不要下车。”虞婳似怕他误会什么,还立刻补充一句。 周尔襟眼底的淡笑浅得旁人根本看不出来:“找件大衣裹起来,你进来的时候我再展开给你看。” 但虞婳很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不对的东西,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要你穿那种情趣的见不得人的。” 那头的周尔襟:“?” 他无奈,在公众场合克制住笑意:“婳婳,你到底在想什么?” ? ?明天加更 第153章 前三十年未拆封过 虞婳无地自容:“总之你记得穿衣服。” 周尔襟淡定如斯:“尽量穿。” 虞婳:“……” 过了会儿,虞婳手机又响了一下,她以为是周尔襟又发了什么,甚至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去接受周尔襟那些故意撩人的消息。 没想到是周尔襟的秘书发消息给她:“太太,那辆车在一个叫秦宝琴的女人名下,但我替您查了一遍,并不是研究所的人。” 原来是说之前看到的那辆车。 秦宝琴。 虞婳确实没听见这个人名。 但研究所进出这么严格,如果是和研究所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根本不可能把车开进来。 虞婳想了想:“会是研究所里的人的家属吗?” 周尔襟秘书回应:“有可能,但是量不小,要排查的话,您可能要等一段我们时间。” 虞婳:“好,麻烦你了。” 秘书:“分内的事。” 虞婳刚放下手机,那头游辞盈推门而入,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往沙发上一瘫:“你那个学生气死我了。” 虞婳大概知道她说的是那个来联培的牛马硕士:“他怎么了?” 游辞盈气呼呼:“我刚刚叫他帮我拿一下文件,他说没有帮我拿文件的义务,没看到我手里一大摞拿不动了吗。” “你为什么老去惹他?”虞婳淡定问。 游辞盈心虚了一下:“他人高马大的,帮我拿一下怎么了?” “那下次你叫别的师弟帮你搬,他可能挺忙的,没时间帮忙拿。”虞婳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刻意抹去自己看穿本质的洞察力。 “就得他搬,换别人我还不使唤了。”游辞盈又咕哝。 好死不死有人敲门,虞婳说了句请进,进来的人正是况且,戴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冲锋衣运动裤,高高瘦瘦的,标准的理工男打扮: “老师,发动机样品做出来了,拿给您看看。” 虞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放这里吧。” 虞婳注意到游辞盈一直盯着况且看。 她不动声色:“最近你是不是有一篇文章准备发?” “是,但被二区的期刊拒稿了,准备往下投。”况且诚实说。 虞婳把样机放到一边:“拿给我看看吧。” 况且没想到老师会主动要指点他,赶紧回去拿了电脑过来。 虞婳打开他论文看:“这个选题和你现在的方向有点不同,是很早之前确定的选题吗?” “是,这篇文章写了三年,我的方向已经微调过,但这篇文章我还是不能放弃。”年轻男生在面对虞婳的时候很紧张。 虞婳在这个领域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专家了。 之前他在郭院士的大组里,基本没有得到什么指导,只是一味干活,自己摸索,他知道这文章肯定很多错漏。 虞婳淡声:“停,往上翻。” 况且手都有点抖地往上滚鼠标。 虞婳语气不算亲昵:“你这篇文章不算是很完整,要形成一个闭环的故事,对电池热失控的安全性分析还不足,我建议你补一个系统模拟实验。” 况且有点不安,虞婳看出来了:“你是不是不太会用c ?” “是。”况且整个人很紧绷,深怕老师因为这件事质问他一个快硕士毕业的人,怎么还不会熟练写代码。 没想到虞婳没什么波动,直接告诉他解决方案: “那你看一下顶刊有没有开源代码,最好是引用多的baseline,不用自己去跑,复现之后改模块和局部结构看看行不行。” 况且意外,但醍醐灌顶,他都不知道能这样:“谢谢老师。” 虞婳看了一眼他之前投了被拒绝的期刊,有意道: “你现在不要去投那种影响因子高的期刊,投一些业内认可度高的老牌期刊,如果写得好,投大子刊也有机会,对你以后有帮助。” “但我是新人……”年轻男人整张脸都是紧绷的,说话压抑着声音,不压抑只怕会发震。 一般大子刊不会接受那种籍籍无名的新人,更何况还是个硕士生。 他去投,完全是痴人说梦,不知天高地厚。 “按这篇文章的质量,通讯带我的名字,有机会。”虞婳言简意赅。 只要通讯作者不要一作,但期刊审稿人有机会看她几分薄面。 况且没想到老师能这么肯定自己,他在大组就是个放养的外人,一个来联培的,联培得好坏都和研究所无关,更没想过挂靠到谁: “谢谢老师。” 这种情况下老师愿意挂名,几乎是极端好心的老师才会做。 虞婳偶一抬眼,看见游辞盈一直在盯着况且看,她想了想,又道: “你这个方向,游博是专家,如果实在不会的情况下,可以问问游博。” 游辞盈轻嗤一声,抱着胸。 况且绷着脸,但当着虞婳的面,还是说:“好。” 况且出去了,虞婳一直不说话在干自己的事情,等着游辞盈说。 终于,游辞盈果然憋不住:“之前我们刷到那个擦边写毛笔字的视频,你记不记得?” “怎么?”虞婳当然有点印象。 游辞盈语出惊人:“我前些天意外发现是况且。” 虞婳琢磨了一下:“你是不是对他有点好感?” “本来就有点点吧,但是又很合不来。”游辞盈别开眼,有点不情不愿的。 虞婳好奇问:“那你之前表现得这么讨厌他? “表现得很讨厌也不一定就真的很讨厌啊,不是经常有表现得很讨厌你,实际是喜欢你的人吗?” 游辞盈振振有词:“那些看起来很讨厌某个人,可能就是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喜欢谁,越极端说不定越喜欢。” 她又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就补了一句:“不过我对他就是有点好奇,远远达不到喜欢。” 虞婳淡笑:“我不会帮你,你得自己努力,不过我学生都擦边赚钱了,说明他在香港生活得很拮据,我会给他发多点劳务费。” 游辞盈脸上泛红,口是心非道:“……没叫你帮,我才没有要和他干嘛。” 她在虞婳办公室里磨磨蹭蹭就是不走,还一直闲聊:“之前咱们所不是有个师哥白血病吗?” “听说现在化疗半年多已经好多了,他那个情况治愈率有百分之八十。” 虞婳都奇怪她为什么不走,但嘴上还应着:“那真是一件好事。” 游辞盈:“是啊,虽然和咱们关系不好,以前还抢咱们一作,好歹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 虞婳觉得奇怪,假说出去拿文件,路过游辞盈办公位,发现况且搬到她旁边了。 难怪游辞盈不愿意回去,她不好意思。 于是虞婳也很上道地不提,默默回去,无来由的,有点昏沉的感觉,大概率是中午没睡午觉,今天又一直提着精神的原因。 临近六点,周尔襟给她发消息:“差不多下班了?” 虞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开始有点面热:“现在就可以来接我了。” 她竭力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背起包:“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门密码你知道,记得锁门。” 游辞盈嘟囔了一句什么,虞婳没听清。 下了楼,周尔襟的车果然停在楼下。 是港.6那辆浮影。 已经没有特地遮掩的意思了,港6是谁的,其实就算搜新闻都搜得出。 从办公楼出来的人,都不免多看几眼,心里多出一些不好说出口的惊诧。 毕竟飞鸿董事的太太就在他们身边,还是让人一时间没能接受。 而虞婳抱着一沓资料出来,面不动色走向那辆车。 一贯作风简洁的人,但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替她打开后车门,虞婳微微点头,坐进车里。 那一刻突生了疏离与贵气。 本身她这样的气质,就不应该是普通人,有此身份作配,才显得她身上那份冷感原来是阶级分明的清贵,不轻易向人展开可得性,多数时间是沉默收敛的。 虞婳一上车,周尔襟很上道地打开后座阅读灯,让虞婳看他。 她甚至还没看清楚,就开始有点不好意思。 车内都是周尔襟身上温沉的冷香,他文雅又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 他真穿了件深棕色的宽平驳领羊绒大衣,但里面不是虞婳想象过多的那种衣物,而是高领黑色薄毛衣。 他敞开着无扣的大衣,里面的黑色薄毛衣裹着男人成熟体形,若隐若现,但很得体又英俊。 着墨色西服的长腿交叠着,浑身有一种被阅历感包裹着的、有意收敛的雄性压迫感,明明深目高鼻到高大身材攻击力都很强,却被他收敛着,收敛到还是会溢出来的性感。 虞婳抿了一下唇,默默移开眼。 其实他随便穿一下也很帅。 周尔襟浅笑:“今天很累?” 虞婳在一旁默默道:“还好,就是处理事情多了一点。” “那怎么不看我?”他却直接问。 她胡乱说话:“开车吧,我饿了。” 周尔襟轻笑一声。 司机闻言,立刻启动,驶向周尔襟约好的餐厅。 知道周尔襟笑了,虞婳默默不说话:“……” 到了一家西班牙餐厅,正对着维港,按理来说应该座无虚席,但餐厅内却空无一客,只有侍者。 显然是周尔襟让人提前清场过。 坐在位置最好的卡座,四周围都是花香,摆了很多白色玫瑰,明显不是常用花,虞婳大概猜到是周尔襟特地叮嘱。 他脱下大衣,从容为她夹菜:“不坐过来吗?” 虞婳犹豫几秒,还是坐了过去,周尔襟的手搭在她腰际,蓦然间,虞婳感觉自己脖颈一凉。 她低头看,脖子上凭空出现一条澳白项链,泛滥着代表着厚珠层的光晕,正圆16mm是极奢侈的尺寸,但款式简洁,锁着寒银光泽的叠戴锁骨链,并不显得过于华丽,很配她身上这条V领的长裙。 “怎么忽然送我项链?”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想你放松一点,到最后一刻你都可以反悔,当我们在庆祝平安夜。”他温和同她慢慢说。 她今日一直存在的紧张忽然散去,托着那珍珠看,却突然间想起曾经她鼓起勇气说今天是她生日。 结果当时身边的人只是捏了捏她的脸,另只手还拿着骰子,漫不经心说“哦,那等会儿跟我回酒店。” 将她的第一次当成玩笑对待,毫无重视之意。 好像那是随便给出去,对她来说反而是奖赏一样的东西。 她不想这么随意就送走第一次。 但抬头看着周尔襟,他姿态从容温和,把所有决定的权力都放到她手上,尊重她的想法,蓦然间感觉自己走上了正确的路。 回去路上,胃里又饱足,思绪又放松。 虞婳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圣诞节凌晨,看见周尔襟穿着睡袍,坐在床边看手机。 她猛然坐起来,意识到自己把平安夜睡过去了:“你怎么没叫我?” “让你睡会儿。”周尔襟放下手机,从容道,“怕吵醒你,没给你洗澡,只给你换衣服,擦了一下手脚,要现在洗吗?” 虞婳犹豫一下:“洗吧…” 周尔襟走过来,把她打横抱起,他身上的香调偏暧昧,细微玫瑰味和焚香气息融合,有一种沉暗奢华质地,很冲很凶猛的男人味,闻得虞婳感觉自己被男人整个包裹住。 把她带到浴室,放她在洗手台上,但这次不是她自己除衫,而是周尔襟帮她剥,一抽解开她身上系带,大手穿过被她半坐着的那件贴身衣物的洞口,一下取下来,暴露在他眼前,虞婳有些不自然地合了一下腿。 周尔襟看见了,放她在热水下的时候,掌心粗糙大手却贴来,指腹轻轻揉动。 虞婳骤然缩了一下,下意识去靠着他,但越是靠着他,就是方便他行事。 春坎角的平安夜也是伴着海风躁动的,海浪明显高于昨晚的频率,虞婳抓着他浴袍,无法顶受但周尔襟不说话。 他另一只手臂有力地揽着她的腰,把她摁在自己身上紧紧箍着,支撑她不自觉一直发软微曲的腿,让她不摔倒。 闻见那股暗沉玫瑰的气息,像是一种沉夜的象征,带有华丽馥郁的暗香,被其他男性荷尔蒙包裹着。 到她无法抵抗,退也退不得,走也走不脱的时候,他轻轻吻她发顶:“婳婳,平安夜快乐。” 那声音低沉含磁,在不算特别空阔的小室内几乎有回响。 周尔襟一直等她平息着,用毛巾把她擦干净,直接包着浴巾走出来。 他关掉灯,只剩下床头夜灯的微光,直接把她放在床上,不经她同意,把她衣衫全都留在了里面。 虞婳抓紧床单,却在他起身时,穿过他浴袍,隐隐约约看见他腰胯上纹了一朵花,尺寸很克制。 “你有纹身?”她好奇问。 他却目有深意问:“你要看吗?” “……看。”她要很大勇气,才能让一根丝线都未着的自己像平常一样和他说话。 周尔襟拿过一旁手机,借屏幕光解开浴袍让她看那一寸白色玫瑰纹身。 虞婳微微半跪着直起身,看清楚了,但不解:“为什么纹一朵玫瑰,是……” 她有些不忍说出来:“和你以前的感情有什么关系吗?” 但听见这句话的周尔襟却平静,他浅笑:“你知道什么叫under the rose吗?”(在玫瑰之下\/秘密地) 他镇定平静地告诉她:“在这之下就是under the rose。” 虞婳被他镇定的眼神看得心跳加快。 忽然间,想起今天到处都是的白色玫瑰,原来其实是一种暗喻。 他伸手,托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抚过她脸颊,温声道: “你之前问我有没有拆封,很可惜,我三十岁,没有拆封过。” 他认为身心应该有如一的要求,如果他无法喜欢上虞婳之外的人,也不会和别人有首尾。 守身和守心在他的母语是一个发音,他觉二者如果不可合一,便是虚伪的爱慕,但他真的爱她。 哪怕做这一切只是秘密。 他托着她的脸,低声问:“你是否要拆封?” 第154章 你是不是又得罪妹妹了? 虞婳被震得说不出话。 未想到这玫瑰和她有关,原来under the rose守的是这秘密。 回想刚和周尔襟有婚约的时候,根本未想到关系保持得不远不近的周尔襟其实和她联系深刻。 周尔襟却一味地攻她心防,粗粝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皮肤,似平静道:“我前三十年为你守身,但我守的身,你要是不要?” 他视线深热到她不敢看。 一时间她竟然不敢贸然去答,不敢轻易应答他浓厚的爱意。 她不禁回到最初的称呼,如一只蝴蝶在风中的翅膀一样,有些微颤地仰视着他:“……哥哥。” “嗯,要不要?”他却镇静,如这一刻已经修炼出极强悍的自制力,她说什么他都定力十足。 他爱她,这种认知在强有力地攻击她,他一直让她,一直尊重她,唯独此刻,她是真的觉得他要一个和她的结果。 要和她有以后,要她得到他。 她不直说,只是别开她泛热的脸:“一直站着,你要不要上来?” “要我上来和你说话?”周尔襟不疾不徐低声问。 虞婳只庆幸无灯,可以遮掩她泛红的脸色:“嗯。” 周尔襟在微弱光线中,只剩一个影廓,但男人似乎仍然从容,在暗色中平静看着她。 将那件睡袍除身,搭在床尾沙发上。虞婳的心一直震震,不敢再细看他,怕借影廓都看见什么。 在一片微暗只余留一点点睡眠灯光的室内,周尔襟凑近她,虞婳轻轻咬着唇,周尔襟有力的手臂一下将她抱起,把她抱到床的另一侧。 他将她搂在怀里,让她处处都贴着他,和每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她冇寸缕而周尔襟同她差得不多,似有一条热河从她身上往外流。 两个人却强耐着性子,和对方聊着这时刻都有酥麻传到全身的天,心知肚明这是让她适应的前奏。 虞婳轻轻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吗?” 他在黑暗中黑眸带些清亮平静的光,他慢声道: “你十七岁那年,我们已经有快七年没见面,你在天台修我的无人机。” 十七岁…… 到现在已经有九年了。 周尔襟喜欢了她近九年。 在她其实希望自己在某个人眼中有独特性的时间里,周尔襟一直就喜欢她。 周尔襟对那成为他深藏秘密的一幕,至今仍然清晰。 那日父母只神秘地说,来的是一个美女妹妹。 那时他们一股脑想他去见女孩,他自然认为是来和他相亲的那一类。 上了天台玻璃花房,心里已经提前预设了略负面的好感值,却看见有人在拼拆他的无人机。 对方转过身来,脸却比预想中年轻很多,应该说是带些未脱稚气,小巧的瓜子脸白净,背光也许都能看见细细绒毛,气质像新叶与山泉。 似曾相识但他认不出来,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这位是谁,他是否认识。 她那时淡声说:“尔襟哥哥。” 又摘下他曾戴过的手套:“无人机我帮你修好了,差了一个机翼零件,你自己安上就可以用了。” 那日她穿着一条修身的白色裙子,已经初成人有了轻熟的轮廓,但比成年人更清冷干净的气质,完全不挨那些庸俗与算计的尘埃,克制,冷淡,高智。 他说不出那一刻的怦然心动,那日她就处于白玫瑰花房之下。 成为他under the rose的秘密。 但他维持着不远不近,顾及她的年龄,顾及她亲口说不愿意恋爱耽误学业,那种悸动日益加深,避无可避,一直坠落到想和她坦白的时候,骤然知道她和周钦的牵连。 阴暗的嫉妒,苦涩,心酸,爱慕,对自我的不齿,占满他外人看来是风华正茂的人生。 虞婳才想起那已经快淡忘的记忆,可哪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周尔襟是什么表情,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虞婳忍不住问:“可是你三十岁了,就没有想过。” “没有,只给你。”他平静道。虞婳感觉有逐渐变得炙热和质坚的事物在两人之间,不止是感情。 虞婳忍不住轻轻侧过脸,不敢对视,更忍不住确认:“万一我们没有缘分在一起,你就白白蹉跎了。” 周尔襟却不疾不徐,长指指背轻轻蹭过她脸颊:“不是蹉跎,是我心甘情愿,想到你就足够开心。” “尔襟。”她轻声叫他。 周尔襟仍然从容温和:“嗯?” “好像……”她不敢明说,他身上有什么好像已经瞒不住了。 周尔襟知道她想说什么,却能耐着性子慢慢问:“是期待还是害怕?” “都有。”和周尔襟她期待,但她天然对没有把握的事情是有些期期艾艾的,她敞开心扉和他说,“我还没有过所以有点怕。” 有些猜测但没有落定的答案,终于钻进周尔襟耳中。 周尔襟有种终于一切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沉默着没有马上应答她,虞婳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觉得……” 周尔襟坦白,再度将那思绪吐露给她听:“是,两年前,郑董独子过生日那一次,我以为你们有什么。” 那一次,他在兰钦会,借周钦为飞鸿另一个董事独子庆生的机会,去看知道会在场的她。 那天一切都还好,周钦和她没有太多引起他波动的亲密,但结束的时候,虞婳困得一直揉眼睛。 周钦随口说:“去我那里睡吧。” 虞婳也很自然揉着眼睛说:“走吧。” 她真的就跟着周钦走了,大概是去了周钦住所,周钦住所太多,他亦分不清他们会去哪个私隅,他闭上眼,满心挣扎,却没有那种卑劣的能力跟上去,他做不到这个程度。 就是那日,他意识到她和周钦已经亲密无间,不然很难做到去周钦的私人空间休息显得如此顺理成章,那时那种致密的嫉妒与对自己的唾弃,泛滥得难以禁止。 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没有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虞婳意外:“不是,是他在兰钦会有个包间睡觉,平时经常有朋友留宿,那天我也只是在他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就回家了。” 那天甚至还有其他人已经喝醉了在休息,所以她无法睡那包间的床,只能在沙发上小憩,等闹铃响了就回家。 那也只是一个他专门用来收留朋友的地方。 她无法和一个这样的男人有任何再往下的关系。 说过无数遍不要再在晚上约她见面,可不可以白天,她每个白天都很累了,晚上没有时间陪他玩。 但他答应却从来不做,依旧每一次都和没听过她说她很累一样,半夜给她打电话。 她初时想他白天可能都要飞航线没有时间,直到快分道扬镳时,经过他好友宋机长提醒,才发现这其实就是他的日常。 说到底,她不想交给一个将一切当成玩乐的人,她已经很有耐心,等一个人长大等得太久,偏偏对方天资愚钝,或是说本性如此,依旧无长进。 她以往过得太辛苦才会以为这放浪的自由已经算很好,让别人糟践她长期被轻视而失去判断力的真心。 她需要一个会在白天见她的爱人,会顾及她情绪和身体状况的爱人。 每次赴约都很疲惫,但没想到,会令周尔襟误会。 周尔襟此刻才知晓那些挣扎煎熬原来真的只是自己的徒劳,他白白让自己在那些日夜里无法抽身。 时过境迁,他只能无奈轻笑,觉得自己幼稚:“原来是这样。” 指背轻轻蹭她的脸,但他变换了一下动作,手撑在她身侧。 她一下避开视线知道有什么在来临,听着周尔襟细微的动作,听他说:“如果没有拆封过别人的,是否要试试拆封我的?” 虞婳的心脏砰砰跳,对方已经在她面前,她理解错周尔襟的意思,思虑再三,试探着伸手去托了一下那要她拆封的礼物,落入她掌心,沉得胀满掌壑。 室内外都安静无比,外面宽大的天堂鸟树叶被风吹的摇摇摆摆,深绿一片在夜色里只显示出乌色的阴影轮廓,穿透窗帘,有些微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虞婳有些惊诧和意外,带着一点点不知前路的害怕,像拆到一个巨大的惊喜礼物但她惊自己根本无福消受,只能愕然托着那礼物,怔怔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举动出乎意料,周尔襟下意识肌肉紧缩了一下,控制着不让自己即顶,在她手心有细微的跳动感,虞婳有些怔然,或者说是愕然:“周尔襟…” 周尔襟很平静,甚至很有风度地明知故问:“怎么?” “你……”她又觉得说不出口,“我们没见面那七年,你应该过得挺好,所以” 她意思其实很明显,周尔襟无奈轻笑了一声:“劳你记挂。” 平安夜,无数人在蔚蓝星空下彻夜狂欢,有澄澈无云的深空,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只剩下无尽的一片深雾色,她都感觉到雾色浅浅刺进来了,鼓胀触感如触电进出。 但很明显在有拥有感和满足感的一瞬间,感觉到有种皮肤被撑开的撕痛,犹如这一片天空的薄云被月光照穿,虞婳抓住他手臂肌肉轻声说:“等一下。” 周尔襟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清晰控制住自己停住,只停在原先地方问她: “怎么了?” 虞婳只是侧过脸,周尔襟轻喃一声:“有点不舒服?” 嗅着室内到处存在的白玫瑰香气,虞婳很艰难地小声说嗯,周尔襟浅退出去,虞婳稍微能感觉松快些,却也感觉到一阵空虚,只闻到玫瑰的性甘微苦的味道,有些渴求更多的意味。 室内摆满的白玫瑰馥郁香气逸满她鼻息,尝试数遍周尔襟都只能停留在她浅海,如来来往往数次的海浪磨蹭过沙滩,暂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无法涌向更内陆的沙滩。 但只是这样,虞婳都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更失控了,因为远远超过前几次以他物代替的感觉。 她一直喃喃周尔襟的名字。 周尔襟略调了百分之五的灯光,手指轻蹭一下那片沙滩,才看见手上的轻微血色,已经化解为淡淡的粉色,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虞婳看着他动作停滞住,一直都未出声,她抑制住自己的滞空感,竭力表现得自己没有其他旖念: “......怎么了?” 片刻,周尔襟低声道:“等等。”他停留着不动,直到虞婳有明显的反应,过了一会儿,等到确认虞婳的海已经平静下来。 周尔襟起身后取那件睡袍着上,抱起她,带她去浴室冲干净,碰到水的时候,虞婳才觉有些微痛。 周尔襟抱着她低声说:“抱歉,有些事我也控制不了。” 虞婳沉默好久,才一头轻靠在他胸口上: “都怪你。” 但实际上那感觉已经很极致,只是她张不开口说。 翌日圣诞节回老宅吃饭,虞婳一直沉默着,感觉到某个位置有灼烧感,走路时很明显有感觉。 她非常少见地使唤周尔襟: “你给我盛一碗。” 周尔襟很是顺从亦从容帮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一开始陈问芸他们还未发现虞婳开始使唤周尔襟,直到她好像有点不满地对周尔襟说: “……今天不想和你多说话。” 陈问芸才发现,以为两人吵架了,慢悠悠问:“你又得罪妹妹了?” 周尔襟很有风度淡笑:“是,这次得罪狠了,估计要好几天才能原谅我。” 虞婳诡异地沉默着,控制着自己的脸,让它不红起来。 要回房间的时候,走过无人的转角,周尔襟直接把她一把抱起,送回房间,显然比之前更亲密。 他拿了药膏要帮她涂:“过几天再说。” 虞婳却轻声道:“我自己涂。” 她现在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周尔襟。 周尔襟又抱她去浴室,让她自己涂药。 虞婳看着他站在面前,还这么意味清晰地看着她,她有点难为情:“你怎么不出去啊。” “我?”周尔襟好像觉得她点错名一样,淡定问一句。 他问这话其实很有根据,他就算站在这里坦然看其实都如此合理。 “嗯。”虞婳低着头不和他对视,只咬这其实不理直气壮的字词。 他淡定颔首:“看来是哥哥没礼貌了。” 第155章 不满意再做 他这都同意,非常乖顺地出去了。 虞婳:“......” 她涂完药出来,周尔襟坐在外面看手机,听见她动静,很自然微岔开长腿: “过来。” 虞婳犹犹豫豫坐到他腿上,圈住他的脖颈。 周尔襟温声道:“还痛吗?” “还有点。”虞婳诚实答。 她知道有些人会痛,但自己已经二十六岁了,是个完全成熟的个体不至于有太大反应。 一直以为是年纪小,或是措施不够才会这样,但一切都准备完全,甚至周尔襟还很温柔,不知是有她伴侣尺寸的原因,后知后觉的胀痛仍然很明显。 周尔襟心知肚明原因: “对不起。” 虞婳实在没办法和他谈论这种话题,她的脸一直发烫:“你知道就别说了。” 她有点气弱道:“都怪你。” “确实怪我。”周尔襟坦然道,仿佛一块千锤百炼的滚刀肉,提前就知道这硬性条件无法更改,可能会挨骂。 虞婳:“…” 她靠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的,腰也酸腿也酸不是很想动弹,幸好今天是放假。 他温热大掌一直帮她揉腰和酸胀的小腹。 但虞婳其实有一点空荡的错落感,今天早上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很多东西,像水蒸气一样蔓延的焦虑。 早上起来看见周尔襟躺在旁边的时候,也会一直在想周尔襟对她的喜欢的具体分量,从这一日开始,他能承担她的情绪和责任到什么程度。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她会以为就只有欢愉,但是现在会不自觉去想未来如果怀孕周尔襟会怎么对她,如果因为夫妻生活生病会怎么办。 她今日感觉到不适的时候去搜索,知道很多妇科病都是由夫妻生活带来的,她知道不至于到那个程度。 但有很多思绪翻涌,她对周尔襟的了解只限于她眼睛里看见的,有很多他做过的事情,他认识的人,她其实都是不知道的。 从前她不问,是因为没有深重责任等着她承担,一贯是周尔襟一直哄她逗她,坦然说她其实处于感情高位,因为周尔襟喜欢她。 她不是要自己处于高位,她想过未来应该互相支持,彼此关心,让他坦然些面对她别把她捧得太高,才会长久。 但她怕他得到之后,会慢慢转变,她有朝一日成为连说话语气都要细究的低位。 她没办法判断男人怎么想。 这种情绪的倒错让她生出了一点掌控欲,今天早上周尔襟打几通电话,她刻意连着问清楚了是什么人。 不愿意周尔襟离开她视线,也因为昨天发生过,对周尔襟有种难言的生气,因为这些情绪的复杂交织在她心头,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直表现得看不出深浅,相当平和,她更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 但虞婳说不出口这些自己凭空的思虑。 就在这时,周尔襟却终于慢慢开口:“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可以说给我听吗?” 她平时情绪都控制得很好,但今天却明显的有愠怨,他看出来,但一直没问,直到观察到的确是对他本人的不满。 虞婳沉默着。 周尔襟也不催她,帮她揉着小腹,揉完小腹把她放在床上,开始给她按后腰。 温热大掌按上来,有力揉推着,让她感觉后腰热热的,酸胀感减少了很多。 周尔襟按完把她扶起来:“刚刚就喝了点汤,要不要吃点别的?” “我想吃螺蛳粉。”虞婳说出一个他根本没想到的答案。 周尔襟也有点意外,略扬起一边眉尾:“螺蛳粉?” 虞婳却刻意地设一道关,平静道:“不行就算了吧。” 都已经做好失望的准备,但周尔襟一下把她拦腰抱起来,淡定满足她的要求:“当然可以,今天让我去摘月亮也可以。” 虞婳抬起头看他,明明心境有点放松了,却轻声问:“那十年后我让你去摘月亮你也摘?” “十年后我四十岁了,我摘的时候你记得在下面接,那时候我可能有点老寒腿了,会摔跤。”周尔襟浅笑着承接住她。 明明是无厘头的事情,但他这么说,虞婳忍不住别开脸露出一点笑意。 他根本没管是不是会遇到什么人,就算看见,都是迟早一定会看见的,抱她下到一楼的厨房,又上网搜螺蛳粉怎么做。 厨师进来问情况,周尔襟淡声叮嘱要准备什么材料,只等十几分钟,管家就安排人尽快采购取回来了。 他将衬衣衣袖挽起来,虞婳意识到他要自己做:“自己做会不会太难了,可以点外送的。” 周尔襟将香料和姜蒜酸笋下锅,平静道:“你吃外面的我不放心。” 她的心微陷,看着他成熟起伏的侧脸,穿着衬衫却挽起袖子,围着棕灰色的半身围裙,他的俊朗稳重是落地的,温文尔雅却又有一点生活气息,是属于她的。 赏心悦目到虞婳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看。 周尔襟忽然走过来,虞婳以为他要拿什么调料,没想到他忽然弯腰亲了她一下。 虞婳下意识去看背后正在备菜的厨师长,还好对方没有看过来。 她羞耻地小声道:“你干什么…” 周尔襟却浅笑着凝视她片刻,又退回去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将紫苏叶和螺蛳放进锅里。 虞婳抿着唇,但心底的不安少了很多。 他脸皮怎么这么厚…… 忽然有人进来,陈问芸声音响起:“你们弄什么呢?” 虞婳小小吓了一跳,心虚地应:“煮螺蛳粉。” 陈问芸没问是谁想吃,其实看餐桌上的食量也知道,更何况周尔襟是不吃这类食物的。 可她笑眯眯,脸上不多的几条皱纹也凝聚成优雅的折线: “好新鲜,我也没吃过,哥哥你会做吗?” “还不会,也在学。”周尔襟淡定回应。 陈问芸围观了一下:“等会儿给我留一小碗,多加点辣椒,我拿去给你爸吃。” 周尔襟知她的捉弄意思,淡笑着:“陈女士是靠这个永葆青春的吗?” “不像你,一直不结婚,等婳婳都等老了。”陈问芸一贯是笑着说出真相的。 周尔襟忽然停了一下,笑了笑:“妈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虞婳不由得面上生红,不敢看他们那边,拿了一瓣蒜假装在剥。 陈问芸当然是摆手糊弄:“不知道不知道,还要多久能弄好?” “二十分钟。” “那我先去花园里等着。” “嗯。” 还好陈问芸很快就走了,不然虞婳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自处。 “妈咪她知不知道你以前喜欢我?” 周尔襟风度翩然:“不确定,但她不说,你就当作没有吧。” 虞婳明眼当瞎子:“…好吧。” 过了会儿,周尔襟从容摘下围裙,又洗干净手,让厨师长出去问问陈问芸具体需要加多少辣椒。 厨师长身影离开后,周尔襟忽然托着她的脸吻她,唇齿交错,复现的亲密让她想起昨天晚上他过程中一直吻她。 虞婳难顶受这一刻冲击,轻轻推他:“别…这样。” 周尔襟看向那锅螺蛳粉,认真道:“等会儿就不能亲你了。” 虞婳沉默着小步出去,走的速度有点快,跟后面有鬼追一样。 过了会儿,虞婳已经坐在餐厅吃周尔襟煮的粉了。 很意外的是,虽然和她吃过的不太一样,但很香很浓,是她喜欢吃的类型。 已经吃过饭的周尔襟也装了一小碗,在对面慢慢品尝,陪着她吃。 看见她情绪明显变松快,周尔襟修白的长指夹着筷子微微搅翻着面,让蘸料更均匀,慢条斯理问: “今天到底是为什么生气,能告诉我吗?” 那千丝万缕的想法此刻只剩下浅淡感觉,她终于诚实道:“怕你以后对我的态度会有变化,不那么在意我了。” 周尔襟却轻轻将筷子搭在陶瓷筷架上,坐在对面看着她: “婳婳,这是我该担心的事,你永远不用担心这种事。” 他沉静深重的长眸凝视她:“你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才等到这一天,我没有办法放弃幸福走向的权利。” 虞婳的筷子都停了,对方静水流深的感情涌过来,哪怕他有意克制,都是完全滚裹着她的,能感觉到对方爱她。 被他深热视线裹挟着,像是要吸噬她和他对视,他一直不移开目光。 虞婳一开始还能撑着和他对视,但只是一会儿,她就脸热地移开视线:“知道了。” 周尔襟还深问:“今天就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嗯。” 他不动如松,厚重的承托感温稳接上来,让悬在半空中的她落地: “以后我会更清楚和你报备每天去哪,见什么人,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好,我也会报备的。”虞婳终于不好意思地流露一点别扭笑意。 周尔襟脸上也带着若有似无笑意。 虞婳忍住笑:“你笑什么?” “有很多时候不敢对你太关注,怕你觉得不舒服,现在可以了。”周尔襟淡声,没有完全明说。 虞婳一时也没听懂他言外之意,还以为是字面意思,未注意到他深重视线。 她还想了想,试着问他好奇的事情:“那今天你起床之后,是什么想法?” 周尔襟坦白直说:“我怕你对我不满意。” 虞婳才意识到,不光是她有想法,周尔襟也有,只不过他沉得住气不表现出来。 她小声嘟囔:“我满意的……” 周尔襟轻笑一声:“知道了。” 虞婳心境安定,忽然又吃得下了,一个人默默闷头吃了一大碗,她忽然道: “不想你走,你今天可不可以不去公司。” 周尔襟意外,但轻笑:“可以。” “可以?”虞婳也同样意外,因为她知道周尔襟一天到晚都有很多事情在忙,有很多决策要做。 周尔襟温声细语:“如果什么都需要我做,那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人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虞婳莫名其妙的,感觉这又辣又烫的粉是裹着甜蜜的,嘴角一直有控制不住的笑意。 陈问芸在花园晒太阳,周钦却忽然开口: “妈,如果一场联姻不快乐,你觉得还要继续下去吗?” 陈问芸理所当然地想:“你是觉得和林家的妹妹相处得不好吗?” “她喜欢我,但我不太喜欢她,不过我不是说林千隐的事情,只是想知道您的看法。”周钦心里有些紧张。 陈问芸平和和他解释: “要是真的不开心,离也没关系,结婚本质上是希望你们更幸福,父母觉得对方是良人所以让你们接触培养感情,可如果相看两厌,就没有必要结这个婚。” 周钦心一颤:“您是说真的吗?” “是呀。”陈问芸温温柔柔的。 他试探:“但大哥和大嫂好像关系还不是太好。” 陈问芸沉默了一下:“关系不好吗?” 刚刚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她的好大儿耍流氓,但又知道婳婳脸皮薄,弄得她只好退出去,过了会儿才进来。 周钦却记得虞婳刚刚在桌上和周尔襟不对付,听起来,大哥不是第一次得罪她,让她觉得相处起来不舒服,那种隐隐的排斥,其实很明显。 但在陈问芸面前,他不好将自己心思说太明: “我只是假设,毕竟大哥大嫂目前看起来还不太熟悉。” 陈问芸又沉默很久,须臾笑了笑,带过这话题:“如果你大哥大嫂过得不开心,爸妈也会同意他们分开的,但前提是,他们自己同意分开。” 她有意提醒:“而不是别人作祟,你明白吗?” “明白了。”周钦想的却和陈问芸背道而驰。 有分开的机会,妈妈对这件事原来没有严防死守到底,有缓和的余地。 而虞婳吃完饭,和周尔襟在房间里挂圣诞树,管家选的诺贝松规整,完全是一个椎体,虞婳往上挂彩色的小礼盒,里面塞了一千块的港币。 “平时管理学生有难处吗?”周尔襟似随口问。 “还好。” “是女学生好教些还是男学生好教。” 没想到虞婳停下来直接问:“你是不是想问我有几个男学生?” 周尔襟也直接承认:“是。” 他眼神太淡然坚定,看得虞婳都有点心震,也明着告诉他:“就两个,平时交流不多,仅限于项目和论文。” 周尔襟温和应声:“知道了。” 虞婳的思绪却绕不开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那样,我们还要再试吗?” 实际上是没有做到底的……其实可以继续,但周尔襟发现了她有些微不舒服就停下来了。 周尔襟不急不躁:“我们时间还长,过几天再试。” 第156章 收到哥嫂恩爱合照的一天 (有书友说第154章看不见,或是感觉少了一部分的。点进目录页,长按第154章的章节名,会弹出“重新下载”的按钮,重新下载一下,再跳转回来就能看到了,如果还看不到,反复试两遍就可以看见少了的那章) — “反正你还愿意和我试,对吗?”周尔襟看着她,低声问。 虞婳默默低头折礼物盒子,片刻,她发出很轻的“嗯”。 周尔襟还温和地问:“昨天晚上是一直都疼吗?”像看不见她不好意思一样。 “其实……”虞婳有点张不开口。 看她一直犹豫着说不出来,周尔襟平静地猜测:“舒服多于难受?” 虞婳的脸红得滴血,一直低头折盒子,但态度就是默认,还强撑平淡地回答:“你不要问了。” 难以想象有朝一日她和周尔襟聊这种话题。 看出来她难为情,周尔襟走过来,两只大手握着她胸侧,把她提起来抱进怀里,让她在他腿上叠礼物盒子。 他把下巴轻抵在她肩膀上,似一派平和地看她把纸盒折成小飞机。 她知道周尔襟在看她,有些低头微微别开脸,一直自己弄。 在机舱里塞卷成卷的一千块钱纸币。 周尔襟搂着她腰,清瘦的侧脸贴到她脸颊上,温声问: “这个是怎么叠的?” 他又微侧了脸看着她,温柔和她说话:“教教我。” 虞婳知道他在看自己,一直盯着,她有点扛不住他视线:“是这样。” 她低着头,如果不低头,感觉周尔襟就要贴到她脖子上了。 将一张硬纸张开,对折,把前面四分之一捏成三角形,又把三角形的尖尖对准中轴线叠进去。 她一直叠,最后叠出一个有小机舱的飞机,再往里面塞一张卷好的纸币。 香港属于两边放假,中西方节日都放,圣诞节周家也会过一下,每个人搬一棵树,家庭成员可以互相挑家人的圣诞树搬进房间里,树上挂着的礼物自然也是归搬走圣诞树的人所有。 虞婳往树上挂了十张参观券,可以来研究所看最新研发的低空飞行器,只要签保密协议就可以看到最新进展,了解到低空领域最新动向。 家里人都是航空业,大概率谁抽到都会有用。 剩下的弄点常规的小礼盒就可以。 虞婳叠好给他看,也不确定周尔襟是真的不会还是假的不会:“你看…就是这样。” 周尔襟拿了一张纸,开始叠飞机,虞婳认真看着他叠,沉红色的硬纸在他长得性感的指间变动着,虞婳不自觉一直看着。 他双手从背后环绕着她,还特地停下来问问她:“是这样吗?” 虞婳愣愣:“是啊。” 周尔襟侧过脸来,感觉到周尔襟要亲她,虞婳还没动,周尔襟就停住了,轻笑一声:“这样算叠好了吗?” 虞婳有点身上发热地抿了一下唇,认真看了一圈:“算。” 她往里面塞了卷好的纸币。 周尔襟手裹在她小腹上问:“能放张你的拍立得上去吗?” 虞婳大致猜到:“你想要我的树?” “不应该给我吗?”周尔襟淡定问。 虞婳想了想:“那我们一起拍吧,我们两个好像还没有合照。” 周尔襟浅笑,握着她的腰把她放到地面上,回身去书房找相机。 虞婳跟着进去,在他那些琳琅满目的相机里,他推开玻璃橱窗,从里面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设备,拿在手里调试。 虞婳感觉他像是一直在删什么,她知道大部分拍立得不能存照片,但是有些拍立得是可以把相片存下来以后打的。 她敏锐地问:“你是不是在删什么?” 周尔襟的动作停了,沉默了一秒:“是。” “你在删什么?”虞婳的心里一下有很多猜测。 什么照片不能给她看。 周尔襟视线似淡漠却又似深思,一息后,他认命地平静说: “我偷拍你的照片。” 出乎虞婳意料,是她的照片…… 她手搭在他大掌边,握着他手侧轻摇了摇:“你别删了…给我看看。” 周尔襟只停滞片刻,就将拍立得交到她手上,坦然任她看被他藏着的秘密。 哪怕知道她可能因此对他有不太好的看法。 虞婳接过来,发现是她靠着沙发睡觉小憩的照片,往下翻,是连贯的拍她被叫醒,揉了揉眼睛的过程。 她认真想,才想起是几年前的圣诞节,两家刚好有合约要谈,就聚在一起吃饭。 但她博士期间其实每天也很累,吃完饭她就睡着了,以至于一直到父母说要拍合照,她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那一个瞬间,竟然被他捕捉到。 照片里的她二十二岁,那个时候还是齐肩的短发,利落又全部烫直,素面朝天,眉心正中间还有一个很小的浅红痘印很像美人痣,比现在还要瘦,露肩毛衣像挂在她身上的一样。 在拍立得的画质里反而显得像是电影里慵懒文艺的某一帧。 现在回忆起来,原来当时相机握在周尔襟手中,他借这拍合照的机会,把她拍了下来。 虞婳拽着他的手:“挺好看的…怎么要删掉?” 周尔襟却静默瞬间,又坦然说:“让你知道,显得我人品待榷。” 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拍下她的样子。 尤其是那时已经知道她喜欢周钦,他作为她心上人的哥哥,做这种事。 但虞婳想到他敢这么删,试探问:“那你是不是已经打印出来了?” 她洞察力强到这个地步,周尔襟已经没有错漏的空间:“是。” 虞婳却沉思片刻,仰着头,澄静的眼睛看着他,几乎要看穿他: “所以你之前不让我进你的房间,你房间里是多多少少有这些东西存在吗?” 周尔襟和她对视着,却没有开口。 虞婳却开口问:“你放在哪里?” 他终于应声:“床头柜最下面那一层。” “我可以回去翻翻吗?” 周尔襟却无法向她敞开那些隐瞒着她的事情,尤其有些事,其实他一辈子也不希望她知道: “晚点。” 虞婳和他对视着,最终还是选择尊重他:“好。” 她拿起他的拍立得,镜头对准她和周尔襟,周尔襟揽住她的肩膀,半蹲下身。 虞婳主动贴着他的脸,柔软面颊贴上的一瞬,周尔襟的手抬上来,大手托着她侧脑发顶,像是摸头又像是准备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托。 照片拍出来,虞婳静静等着它显影,周尔襟握着她薄肩,也低头等着,照片逐渐明朗。 成年男女的脸贴着,虞婳平时清冷的脸庞,在周尔襟身边显得眉眼之间有些许羞涩妩媚,眼底清波流转。 周尔襟被她贴着脸,眼神成熟而平静,在依稀不清的光影中暧昧横生,怎么看都不清白。 虞婳的唇有一点点要上扬的趋势。 周尔襟盯着照片里的她看:“拍得很好看。” “那我塞进盒子里。”虞婳有点不好意思。 照片里的周尔襟有很明显的男性张力,男人比长相更出挑的是感觉。 晚上吃过饭,到了挑树的环节,不是明着对换的,而是选编号,互相之间只知道自己的树编号,不知道别人的编号。 但虞婳知道周尔襟是二号树,她是三号。 管家一说到二号树谁要的时候,虞婳假装镇定:“给我吧。” 陈问芸默笑不语。 到三号的时候也很顺利,周尔襟淡定开口说他要。 陈问芸慢悠悠道:“好吧,这棵树就给你男朋友吧。” 她故意把收纳这棵圣诞树的钥匙递给虞婳,不递给周尔襟。 这些树都绑了锁,只有锁对了才能打开,可以避免拿错树。 听到男朋友的那一瞬间,虞婳不知道是不是陈问芸故意的,剥去联姻意味,直说谈恋爱的事实。 虞婳接过的时候,周钦的心却一跳。 大哥是她未婚夫,但他才是她男朋友。 而虞婳上前两步,不好意思把钥匙递给周尔襟。 周尔襟淡定上道,把东西拿在手上。 周钦的心落空,也知道理智上,她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种词语,现在只能被放在大哥身上。 但离开的时候,周尔襟却发现他抽到的是周仲明的树,意味着那棵带着他们拍立得的树,不知道被谁带走了。 管家很明显是搞错了,说错重要情报。 而周钦看着那棵挂满小飞机的树,有难抑制的心跳,大致猜到可能会是谁的。 但他不敢确认。 在大家都在楼下齐聚时候,周钦在楼上,独自拆那树上的礼物。 拆到研究所的参观券时,他就知道,真的是虞婳的树。 每拆一个,心跳都加速,现在还能收到她的礼物,是他没想到的事情。 期间有管家来打扰问要不要吃夜宵,他直接说:“没事不用过来,我要休息。” 有一种心虚却因此似偷窃到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样。 像是冥冥中注定,他心跳得自己都难以压下去。 这种感觉像是在朋友的派对上抽礼物,刚好就抽到自己暗恋的人礼物一样,本无奢望的事情,突然间降临。 那些纸飞机都是常规地塞了些纸币,但还有很多红色绿色的小礼盒。 他摇到一个,明显里面有东西,像是卡片。 很可能是虞婳写的圣诞祝福语。 第157章 这次看清楚了没有 他满心期待,慢慢拆开盒子。 的确是一张卡片斜插在盒子里,他清瘦长指将那张卡片拿出来,满心那种溢满的期待像一汪清泉从树根附近满溢出来,清柔喷涌出土壤汇聚成溪。 他一开始看见是背面,直接反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什么圣诞祝福卡,是一张照片。 一男一女贴着脸拍的暧昧照片。 要多亲密有多亲密,似乎下一秒就要接吻。 背景是书架,男人手轻托着女人的侧脑,脸轻贴着,肩膀重叠在一切,表情都没有太大,但不做表情远比做表情要暧昧。 仿佛这一刻就是日常。 虞婳身上穿的甚至就是今天那条裙子,仔细看,耳骨钉也是同一只,大哥的衣服隐在黑暗里,但从细节里能看出是今天那件衬衫。 周钦的笑意一瞬间褪去了,面色发青。 手里捏着的照片清晰,不是幻觉。 她贴着大哥的脸,在大哥的房间里,拍下这一张照片。 整个房间内好像一切声音都静止了,如同投身入水那一刻的耳鸣,整个世界被屏蔽,耳道嗡嗡震响灌满凉水。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展现在他眼前。 以为她和大哥从来不合,但实际上相处的另一面陡然出现。 甚至可能就是抽编号之前不久拍的,外面的是微沉的西日,法式彩色玻璃花窗被照得透射彩色长影,略微落在书架上,光线半暗不明。 那时他正在花园和妈妈讨论如果联姻不幸福,是否可以分开,想为她求一个不牺牲巨大的解决方法,不至于因为她这幼稚赌气举动而两败俱伤。 周钦瞬间从头凉到脚。 就在这个时候,她和大哥亲密地拍下这张相片。 而周尔襟和虞婳回到房间发现抽到的不是她的树。 周尔襟淡笑着:“真是可惜。” 但看着那棵树,他的笑意却不深。 虞婳发消息问管家,她的树编号到底是几号,是否有标错。 管家却才知道告知的编号错误:“实在抱歉,需要我去问问您的树在哪吗?” 虞婳想了想,万一爸妈他们都拆了,她再要回去也不太好。 但周尔襟却问都不问,只是看了一眼腕表。 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都没有人拿着照片过来敲门揶揄,他就大概知道是到了谁那里。 而楼下的周钦的指尖都发泛凉。 不知是故意给他看,还是她要做给父母看。 但她和大哥的亲密做不得假。 他太清楚不过,大哥是真把联姻当成婚姻经营的。 她要做什么,大哥不可能会拒绝,这样日久天长的相处中,大哥的真心,他是无法控制的。 那时只会更居高难下。 她怎么敢这样? 等了八分钟,周尔襟就摁管家铃,确定又淡然: “麻烦把我和阿钦的树调换一下,家里佣人搬错了。” 管家即时应好。 虞婳诧异一瞬:“是……在周钦那里吗?” 那里面还有她和周尔襟的合照,她不太希望这种算是私人的照片落到不熟悉,甚至完全不相干的人手里,哪怕那照片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张合照。 哪怕是到了周家爸妈那里,她都还能接受,最多就是被周家爸妈笑一下。 但是周尔襟怎么知道的?连管家都不知道具体是到了谁那里。 周尔襟依旧不疾不徐,淡声将能说的说给她听: “如果他那里不是你的树,换了并不要紧,我们没有什么损失,如果在爸妈那里,是安全牌,更不用换。” 虞婳才明白,他控制变量,只抽周钦一个人就可以保证这张牌不引起更大波动。 而周钦正拿着那张拍立得,把拍立得倒扣在桌面上,手掌抵着额头,手指穿过发顶的头发,略微用力抓着,岔开腿坐在沙发上,难以再去看一眼那张照片。 心脏有难受的压迫感,好像一只大手摁过来要把他的心脏摁爆,血流全部都冲向血管要挤炸他的血管壁。 那照片太过刺眼,他无法看第二遍。 却想起以前每次拍合照时,他都抢着站在虞婳身后,重逢的时候,他比她更先注意到她,所以有意无意制造巧合和偶遇,让虞婳注意到他。 那时她意识到什么,又不确定的那种害羞退缩,暗流涌动的暧昧他始终记得。 她那时的表情,衣着,动作都历历在目,会带着不好意思叫他“阿钦”,哪怕只是让他往后一点,他踩到了她的裙子。 因此他们拥有很多合照,但是没有一张比这张亲密。 好像前面那些年全部都是徒劳,最终他叠的纸飞机飞到了大哥手上。 她现在远和当时的温和不同,每次见到他都是冷冽的,最近一次只有他们的交谈,还是上次飞鸿和研究所合作无人机的时候。 他原来无法坦然接受虞婳对其他男人毫不拒绝。 好像终于层层压到最后一关,要让他有所作为。 忽然有人敲门。 周钦声音微愠:“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来打扰?” 外面却响起恭敬的声音:“抱歉,刚刚我们把树送错了,您的树在这边,能开门换一下吗?” 送错了。 所以不是给他看的。 是要给谁看,父母吗? 周钦无法整理这些思绪:“等等。” 独自喘息过了几分钟,他才勉强起身,高大身影有些踉跄,将那些东西一股脑塞回去。 佣人进门的时候,很周到地帮忙把圣诞树整理好。 抬到周尔襟虞婳房间的时候,虞婳只一眼,就知道周尔襟判断是正确的。 她去翻那个放拍立得的小盒子,里面却混乱地塞着几根钱卷。 周尔襟过来,不急不躁地陪着她拆,才终于在最下面的那个礼盒里找到,还和别的礼物塞在一起。 他不言其他,只是浅笑着,眼神如蒙雪乌山沉稳镇定:“应该是佣人帮忙收拾的时候弄乱了,找回来就好。” “嗯……”虞婳默认这个说话,也不说那些说出来会让人不舒服的事。 他拿着那张拍立得,温柔道:“去洗澡吧,洗完出来抱抱。” 虞婳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听他说这些都像是某种暗示:“好。” 等她洗完出来,周尔襟已经坐在床头看手机。 虞婳走过去,却直接爬到了周尔襟身上。 她试探着手压在他胸膛上的时候,周尔襟就放下了手机,长眸一直凝视着她,平静看她爬上来的举动。 一直到虞婳趴在他身上。 周尔襟视线很深:“今晚打算趴在我身上睡?” “我很轻的。”虞婳说不清那种想亲近他的感觉,昨晚之后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他适当停止,余意明显。 虞婳有点脸红,她知道这样爬上来趴到人家身上是有点不好: “我知道。” “我没打算关灯。”周尔襟还提醒她。 “我没有让你关…”她手臂环抱住他薄硬的窄腰,说话没有底气。 周尔襟垂眸看着她,伸手轻揩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心底有翻滚的深河:“你这样,我真的会觉得你很喜欢我。” 虞婳的脸滚热,一直趴在他腰腹仰头看着他,一双在外面冷淡的眼睛秋水盈盈看着他。 她不回答,但她看他的眼神都像一坛让人饮了易深醉的醇酒,像在说的确很喜欢你。 “你现在还要休息几天才行。”他温雅的声音很替她着想。 说得虞婳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周尔襟把手机熄屏放到一边,手伸下去,把她的睡裙慢慢撩上来,帮她除去,虞婳也脸红着伸手,让睡裙从她头上钻出去。 冷白长指夹着丝绸布料,他随手把那条裙子放在床边,视线炯然,声线却平静:“又没穿。” “嗯……”虞婳知道他在看哪里,但还是抱住他。 她贴上来,周尔襟需定力才能不动声色。 他不急不慢地道:“白天怎么忽然想吃螺蛳粉?” “就是…忽然想到了。”虞婳胸口贴着他腰腹,抱着他没有松手。 周尔襟轻轻把她提上来,让她能平视着他说话,但这也意味着她完全在灯光下暴露在他视线内,周尔襟已经没有再继续那些话题,直接低下头,亲了一下她之前手术的浅疤。 其实已经看不太出来,但周尔襟准确无误地找到,看着他去亲那个疤痕,鼻梁抵着那个疤痕的位置柔软地陷下去,好像一直陷落到她的心脏上。 她垂眸,这个角度看周尔襟高挺的眉骨和鼻梁都格外性感,比之少年时期,他现在成熟了长得太有攻击性,小时候的眉骨鼻梁远远没有现在硬质,也没有现在这么高耸突出,带有男人的暗示意。 她没办法想曾经见过的少年时期的周尔襟有朝一日会和她这样,虞婳甚至没法直视,需要抬起头侧首看别的地方,只坐在原地让他亲,但周尔襟得到了就不轻易放,都不停,一直连绵过去。 她小声叫他:“哥哥。” 他勉强抬起头放开她,后脑抵着靠背,半垂着薄薄眼皮看她,黑沉眼底有些未餍足的懒倦:“嗯?” 她期期艾艾开口:“…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他坦然回答:“刚刚没空,哥哥在忙。” 虞婳的脸发热:“……” 只是这样在他面前暴露着自己的所有,像是坦明可以任他撷取,虞婳都有耻感,周尔襟手又伸到他刚刚亲过的地方,轻轻抚摸着,眼睛却是看着她的脸。 他好奇地慢慢问她: “现在哥哥有空了,怎么又不说话?” 虞婳都要抿唇防止自己出声音,他还问,终于过了一会儿,她努力分着心忽略掉自己几乎…的身体反应:“你……能不能对我说一句……” 但是她温温吞吞的,就是说不出来。 周尔襟微微侧头,眼神似思量地深视着她:“说什么?” 虞婳哪怕不好意思都不敢低着头,因为低头就看见他在揉:“就是说你之前说过的……你不记得了吗?” 她说得如此模糊,周尔襟只沉静看着她片刻,就准确找到了答案。 他淡定又平和,袒露那个事实: “我爱你。” 虞婳的脸绯红,而周尔襟还温声问:“是这句吗?” “是……”虞婳不好意思承认。 周尔襟慢声说:“自己还主动要听,婳婳越来越乖了。” 虞婳轻轻抿着唇,感觉自己像一条泛热的河流一直在荡漾,他像是奖励她一样手上抵按动作有微微用力,虞婳都想推又不好意思推,因为是自己爬上来的。 那张他们衣着得体的拍立得就放在旁边,虞婳只是看着,此刻对比着那时的她和周尔襟,都难以低头看些什么。 周尔襟却温慢地问她:“现在我有空了就只和我说说话?” “……要点别的。”虞婳终于诚实了一点。 那棵要回来的圣诞树远远立在阳台屋檐之下的角落。 和周尔襟的圣诞树站在一起,青翠欲滴的南香脂冷杉树,挂满叮铃当啷的小吊饰,被风一吹,铃铛声即很轻响起。 隔着露台的落地窗多层玻璃门,到了室内只听见依稀的清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周尔襟同时碰触着她的唇和那伤疤的位置,已经明显不是只在碰那伤疤的含义了,听着这远远传来的叮当声,感觉极致到仿佛有条徜徉的河从她身流淌而出。 周尔襟当然知道她现在情况没有办法真的做什么,但不碰到她内里伤口的办法有很多。 室内散满圣诞节日的香调,有清冽松木、鸢尾花,还有特地加的巧克力和糖果、肉桂的气息,全家今天都是这个香调,是家里的节日统一安排,那件昨天自己拆封过的礼物突兀埋进来,并未碰到她内里的伤口,只是外间夹着就止不住成河,而周尔襟始终淡定。 从房间都外面大厅都是这个味道,像一种明知的自曝,好像外面的空气都有种在告诉她“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在做什么”的感觉,尤其是被慢条斯理地磨蹭着,周尔襟这房间又大又空旷,真的有一种这里不是卧室,更像客厅的感觉,总感觉可能会有人来。 她只是有此认知,就决定以后少和周尔襟在老宅的卧室再做些什么,他自己一个人睡怎么也要弄这么大的房间…… 她在老宅的那个房间都比这里有安全感。 虞婳在那股节日氛围的饱满馥郁香调里,像是被这香调灌醉,无力地趴靠在他胸膛上,每一寸香调都是悠长到无法躲开的。 他帮她把垂落的头发挂到耳后,却是更方便看清楚她的表情,似乎贴心地问: “脸怎么这么红?” “缓一缓。”他温柔地顾及她感受。 虞婳只能小声应他:“嗯……” 周尔襟从床头柜取了纸巾轻轻帮她擦干净,这种时候他都是温文尔雅的,擦干净她才擦自己,又把隐在被子里的下衣线轻轻拉上遮掩住方才事情,仿佛只是在节日里亲昵地聊聊天。 他抱着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眼尾眉梢都是带着丝丝妩媚,眼尾有轻红,平日清冷克制的脸庞都是在被引导放纵之后的无法抵抗。 他看了一会儿,才取旁边的睡衣套头穿上,刚刚只解两粒扣子他就直接脱掉,此刻连穿上都不费劲,只慢条斯理扣回上面那两粒扣子就好。 又拿了她的睡裙,温声细语问:“现在穿吗?” 她有气无力:“先等等。” 周尔襟等着她平息,起码过了十几分钟,看她稍微睁眼了,才轻轻抚她的脸:“怎么天天都要和哥哥这么亲密?” 他每次都要问这么清楚,虞婳说不出口。 她只能说:“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周尔襟得寸进尺,从容地问:“所以婳婳是默认,在一起就是要做这些事的,是不是?” 他像是认可她观点:“那以后天天都做。” 虞婳:“……” 她说不过他,只能使唤他:“你抱我去洗澡。” “现在就洗?”周尔襟却反常地不听话,反而问,“万一等会儿婳婳还要怎么办?” 虞婳:“……不要再说了。” 看她真的已经到了被逗弄的阈值,没法再逗她,周尔襟把她抱起来,往浴室方向走,洗完又抱出来把她放生,自己才进去再洗一遍。 出来之后虞婳已经累得睡着了,周尔襟却坐在床边沙发上看手机。 片刻,走出来看那棵明显被人拆封过的圣诞树。 如此坦明地让人知晓,第一个收到这棵树的人已经看过了那张照片。 不然不会连盒子都塞错,把照片塞进了别的盒子里。 他很少有抽烟,但此刻在风里护着火,微皱着眉头在阳台点了支烟,看着那棵树。 几乎那些礼物盒都挂错位。 他一手指间夹着烟,另外一只手一点点把她认真摆弄的圣诞树复原到原来样子,按记忆里分毫不差,抹去被别人碰触过的痕迹。 虞婳圣诞节有两天假放,第二天快中午才起床,和陈问芸坐在一起在花园晒太阳。 陈问芸徐声提起:“婳婳,妈咪之前叮嘱你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虞婳不确定:“您说的是?” 陈问芸怕她有什么问题:“不要怀孕,这两年如果怀孕会对你有点影响,怕复发。” 虞婳不好意思小声道:“有做措施的。” 陈问芸的态度宽和到,就像这些都是吃饭睡觉一样普通的事情,“最近有复查吗?” “有的,上个月哥哥还陪我去过,没什么事。” 陈问芸抬起手和她示意:“腋下这个位置有看吗,妈咪以前长这个的时候,有一回复发到腋下了,又做了个小手术拿出来。” 虞婳真能感觉到对方实际上是真的关心她的病,而不是故意调侃揶揄其他,她心海温暖:“看了,医生还特地说过。” 陈问芸感叹:“现在的医疗检查真是更周到了,我那个时候复查,没意识到这个,又白挨刀一次。” 虞婳正想回答,就有道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略带些暗沉的青年音: “妈,您要的花苗我给您从研发基地带回来了。” 虞婳本来柔软的表情都疏离了一刻,收回未出口的话,不在外人面前谈论她的隐私。 第158章 天天要和哥哥这样那样 陈问芸欢欢喜喜去接过:“辛苦弟弟跑一趟了,换成别人去接我都不放心,怕给我换成其他改良品种。” 周钦说着不辛苦,余光却散到虞婳身上。 她坐在花园多边形阳伞下,离他还有些距离。 此刻看见她的脸,他却尽是无法言表的苦涩。 哪怕其实有机会和她坐在一起,他应该开心。 虞婳手机忽然跳出信息,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周尔襟:“今天天气真好。” 虞婳莫名其妙就想笑,但顾及身边有人,她忍着不笑,绷着一脸平静回复他: “你怎么天气好不好都要和我说。” 周尔襟:“看来不喜欢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深思熟虑过她喜欢什么话题一样,才说: “今天天气真不好。” 虞婳:“……”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尔襟言简意赅:“只是想和你聊天。” 虞婳都要努力绷着脸,才能保证自己不露出奇怪的笑。 周尔襟又发消息来:“想回家。” 虞婳:“……” 他图穷匕见:“你在家吗?” 虞婳:“……” 她连续两条消息都沉默没回。 周尔襟:“看来的确不能太容易被得到。” 虞婳:“?” 周尔襟:“婳婳睡到我之后就开始忽冷忽热了。” 虞婳下意识像被电击了一样把手机反过来盖在桌面上。 周尔襟…怎么大白天就说这种事… 就不怕她身边有人吗? 而陈问芸放好那些花苗,正好一屁股坐下,虞婳庆幸自己手快盖住了,不然可能会被陈问芸看见。 虞婳默默把手机移到自己屁股后面放着。 周钦也在陈问芸身边坐下来。 虞婳满脑袋是周尔襟的时候。 周钦一直余光觑着她,和陈问芸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甚至有时间走神都没听清陈问芸在问什么。 陈问芸有意问周钦:“弟弟,你身边最近是不是有除千隐之外的女孩子?” 周钦蓦然回神,一时间心虚地沉默须臾,疑自己和虞婳的牵连被看出来了,才问:“您怎么这么问?” 陈问芸摇摇头,她认真问: “林家的妹妹说总感觉你有事躲躲藏藏,老是联系不到你,觉得你可能在外面有别的有好感的女孩,让你如果有的话,可以早点和她说。” 周钦一时间也没想到林千隐连这个都能包容。 连他有有好感的女孩都能和她说。 但当着陈问芸的面,周钦只说:“不是,只是和她不太合适,我在外面没有什么情况。” 没想到虞婳忽然很轻冷笑一声。 轻得像听错一样,几不可闻,但陈问芸和周钦都听见了,双双看过去。 一般来说,虞婳是不会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发表意见的,克制的人更很少表达这种负面的感觉,他们第一反应都是听错了。 虞婳也很平静,只是看手机,似乎不是她说的。 陈问芸只当是听错了,哦了一声:“那你就要早点和千隐说明白,两家有生意往来,免得弄出什么误会,就算是不成都好,起码还可以做朋友。” 周钦听见她那声冷笑,知道是她听见他身边有其他女孩所以不满,他只是满心苦涩: “我会找时间和她说清楚。” 陈问芸应着好,说要去拿点心,暂时离开了。 剩下他们两个人。 虞婳拿起手机要看周尔襟有没有再发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周钦问: “你笑什么?” 本来要点开手机的虞婳,也停了一秒。 刚刚她的确是没有控制住,对方太虚假,让人觉得讽刺到底,她自己都没有控制住那声冷笑。 笑完才维持着一派平静,只当这声笑不存在。 但此刻,明明可以不回答,不和周钦交谈。 她却想到林千隐,对方在专利被盗用这件事上帮了她大忙,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友好的,其实很难遇到这么纯粹对人好的人。 研究所人人心思都太多,林千隐是其中少有的心思纯净的人。 即便不是熟悉的人,但这么好的女孩,被周钦耍得团团转,她觉得不值,有物伤其类的恻隐,不希望对方也像她一样伤到那个程度才认清。 明明可以不这样。 她一时淡声道:“你除了和妈妈撒谎,你还会什么?” 周钦闻言,以为她说的是他心里还有她的事实,他刚刚骗妈妈说他没和林千隐以外的女孩有关系。 但事实上他心里的确一直和她牵扯不清。 他看着她,心里有隐痛,想到昨天那张拍立得,难以压制的胃痛像是酸雨泛上来。 他认命一般,轻声质问她:“但现在,难道不是除她之外,我和别的女孩全无联系吗?” 虞婳现在根本都和他几乎陌路人一样。 虞婳却淡淡审判:“我和你有关系的时候,你不是有出轨吗?” 周钦蓦然间难以置信,她有这种看法:“什么时候有?” 虞婳直接戳穿他,不想听他装:“打不通你电话的时候。” 而且每次都是两三天打不通,只是七八个小时都已经算短了。 初时她总担心是航班出事故,非常担心地联系,却怎么都联系不上。 后面她经人点拨才明白,如果不是死了,就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方便联系,所以一个电话都不会接一条信息都不会回,因为他根本都不在用这个手机。 按周钦的人品,太合衬,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周钦却一瞬间,意识到虞婳能做到那个程度,是因为觉得他出轨了。 那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不明白她怎么能做到这么决然,赌气能做到这个程度,一瞬间都找到了缘由。 难怪她会赌气到敢和大哥拍那样的照片。 他一时间如五雷轰顶,没想过虞婳是这么看他的。 虞婳最后冷漠提醒一句:“林小姐为人正直,不是你消遣的工具,不要用和我那套再玩弄别人,别人都不是傻子。” 他急着站起来解释:“不是,我是因为————” 虞婳却无心和他聊。 下一秒,忽然冲前面笑了:“你拿着什么?” 周钦抬眸,才发现大哥拿着一束花走过来,一时间面色白了。 不知道大哥是否听到刚刚的话。 而虞婳已经走上前,去看周尔襟怀里的花。 是一把莲花,十二月的莲花,极为难得。 陈问芸刚好拿着点心过来,也发现了这束花:“十二月还有莲花呀?” 她揶揄道:“是要送给谁的?” 周尔襟淡定递给虞婳:“圣诞快乐。” 当着陈问芸的面,虞婳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 陈问芸啧啧调侃:“怎么不给妈妈送?” 哪怕陈问芸是揶揄的玩笑,但周尔襟却真的周全准备:“已经给您准备了一条澳白项链,让管家放到客厅了。” 陈问芸倒没想到他真买了:“那你怎么不给婳婳买一条。” 周尔襟几乎是左青龙右白虎,每招都接住:“婳婳的平安夜就收到了。” 陈问芸啧啧啧几声,进屋去看自己的项链了。 虞婳抱着那束花,对周尔襟浅笑。 两个人并肩走进别墅内。 虽然没有牵手,但只是并肩走着,徒留下周钦一个人站在身后,后知后觉他的举止在虞婳眼里是怎样的。 他不回信息不接电话,在她看来是出轨。 他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而虞婳进了别墅,好奇问:“你从哪儿弄到的莲花?” 周尔襟轻描淡写:“在合作商的园子里喝茶,发现合作商园子里还有很多盛开的莲花。” 虞婳觉得奇怪:“然后你就去薅了一把?” 周尔襟非常从善如流,似乎是不得已才被塞了莲花回家: “当然没有,我夸赞了两句,然后提我妻子也很喜欢莲花,对方立刻叫佣人下水割了一把,包好给我,还说周太太如果想赏莲,随时可以过去。” 虞婳被他弄笑了。 莫名其妙感觉按周尔襟会打太极的个性,说不定是故意夸的,别人就会主动割给他。 他还风轻云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干。 她忽然说了一句:“老油条。” 周尔襟淡定:“你不是就喜欢老的?” 他有意挤兑人:“天天要和哥哥这样那样。” 虞婳吓一跳,连忙左右看有没有人,发现没有才放松: “我哪有和你这样那样?” 周尔襟恬不知耻,平静道:“天天都缠着哥哥要。” 虞婳的脸陡红,慌乱道:“我没有。” 她一直注意周围,深怕人听见。 周尔襟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她含糊不清:“我们…今天才是第三天,你栽赃我。” 他却风轻云淡说:“昨天都爬到哥哥身上来了。” 虽然是事实,但虞婳立刻左右看了一圈,用手推了一下他胸口:“你……快点回房间,不要在这里胡说了。” 周尔襟淡笑:“可以,婳婳说要什么就是什么。” 虞婳:“……” 她一直推周尔襟,企图快点把周尔襟推进电梯里运到楼上,不让他在外面胡说八道。 他怎么这么敢讲。 进了房间,虞婳刚把花放下,周尔襟就从后面抱住她。 虞婳咬了一下下唇。 周尔襟收紧抱着她的手臂,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虞婳弱声问:“你……干嘛?” 第159章 现在虞老师才是坐主位的 周尔襟却有些认真地说:“刚刚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公司闲下来了,她在家的时间长,问我们要不要回家住两天。” 虞婳没想到他插科打诨的前奏是为了放松她心情,引出这些话。 她低下头:“你觉得呢?” 周尔襟坦诚说:“按礼节来说,是应该在你家住几天,但你如果觉得回家没那么自由,我们可以住一天就借口遁走。” 虞婳其实自己回家住倒是没什么,她已经习惯虞求兰那些事,但带周尔襟去,她不想周尔襟跟着难堪,或是经历这些没必要的折磨。 她思索着:“我明天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周尔襟当然给她选择的权利:“可以,今天晚上我们先回家住,不在老宅住,能安静一点,让你好好思考。” 虞婳轻嗯。 但她一晚上都还是没有想出实际的决定。 翌日去上班,都还在思索这件事。 没想到上楼的时候,刚好遇见李畅,李畅气氛很沉闷,电梯都上到三楼了,他才勉强笑了一声: “小虞主任,早。” 虽然听起来和善,但虞婳感觉对方是咬牙切齿的,她礼貌地回一句: “您早。” 上了楼,和对方分道扬镳。 虞婳都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又记恨又想讨好拉拢。 但她无心陷入别人的情绪陷阱中,只忙着自己的事情。 开组会的时候,她坐上会议室的主位,坐在这个位置往前看。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谨慎,有期待有紧张,但全都是看着她的,那种恭敬的下位感,意味着此刻她才是权威。 这个组全部让她做主。 虞婳一时间心里有很多情绪翻滚。 毕业后用了快两年,终于坐到这个位置,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被颐指气使去做杂事或是熬大夜做别人的项目,没有阴阳怪气,可以正常地做事。 可以正常地做一件事,做事就是做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和内斗,对她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坐到这个位置其实不容易。 她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声说:“李博,从你开始先汇报吧。” 那个比她年纪还大的学生李冰清将电脑打开,开始说进度。 前面都还好,毕竟前面坐着的多数是有经验的工程师或博士。 但到后面就有些乱,不止是事情做得不好不完整。 曾慈惠和况且汇报的时候,况且说的点特别到位,不像是一个硕士生的水准,其实已经和前排坐着的这些工程师不差多少。 虞婳也认真听着。 但况且刚说完,曾慈惠就立刻说:“还好我让他调整了两遍,您看效果是不是变得特别好?” 一个让字,说得仿佛曾慈惠才是做这件事的功臣。 况且的脸微微紧绷,但一向闷葫芦又说不出什么来,的确曾慈惠有和他讨论这个点。 自己熬了一周的夜调试好的参数,成了对方的功劳。 但虞婳也是被磋磨过来的,只是一听,就知道猫腻。 她平静道:“知道了,况且辛苦了,我让报账的老师给你加点劳务费,这周看你经常在研究所熬夜,明天休息一天。” 曾慈惠脸白了一下。 周围人倒没有太大反应,这种事见得多了,抢功的太多。 更何况还有很多人懒得关注。 一时都没人理曾慈惠。 散会的时候,曾慈惠却蹭过来,又笑吟吟的,似乎很恭敬: “老师,之前您指导过的那篇文章已经过审了,需要三千的版面费,而且还有其他三篇文章,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也都是三区的。” 之前曾慈惠只说有一篇要发,现在突然冒出三篇别的三区要发,太过突然。 虞婳淡声:“什么货币单位?” 本打算等着自己的富婆老师说口说一句那你和财务报帐,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白嫖四篇文章的钱,有三篇文章是她一直想发但没钱发的,临时塞进去。 曾慈惠咬了咬牙:“……美元。” 四篇,如果四篇都是三千美元,一篇就是两万一人民币,四篇就是八万多,换算港币就是九万多。 九万多的经费,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用挺久,就用来发这种半水不水的论文。 甚至有很多学者,一年申请到的科研经费也就是十万,甚至还有几万都申请不到的穷学者。 国自然青年基金c一年都才十万左右,但这已经是国家级,像他们这种领域,博后面上项目一年都只有八万,谁都是省着用的,一开口就是要九万多。 即便不明说,也感觉得到这个学生是来薅羊毛的,把她当成冤大头。 虞婳猜得到对方心思,不多说,把对方送到毕业就是她的任务了: “挑一篇,给你毕业用,其他你自己想办法。” 曾慈惠不愿意放弃:“老师……审稿人都和我二改三改过确认了,如果不发就是放鸽子,期刊编辑以后万一对我印象不好,我可能就很难上这些期刊了。” 虞婳却平静问:“你发这么多三区期刊,你确定都是有用的吗?” 坦然说,如果没有发过一篇文章,第一次发,有个三区很不错了。 但在航空领域,三区的期刊含金量并不算特别高,一个录用率远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这种水刊没有反复上的必要。 除非对方抱着的是有羊毛不薅白不薅的心态。 任何一个资深业内人士,只要一听就能洞穿这个学生是什么心思。 曾慈惠却没感觉到自己小导的意思,反而一直索取,反正这对一个富家千金来说算不得什么: “当然是有用的…我每篇文章的通讯作者都带了您,您教我的期间我一次性发出这么多文章,也算您的教学成绩了,不是吗?” 虞婳听见她带了自己的名字,更是眼前一黑,按曾慈惠的水准,这几篇三区,说不定都是审稿人看见她名字,才给面子发的,难怪篇篇都中: “那一篇都不发。” 旁边的人听见,简直是史诗级抗抑郁的对话。 就一直憋着,咬着嘴唇让自己别笑出声来。 本来老实的况且更是压着薄薄的唇角,不让自己笑。 第160章 老公你快闭嘴啊 虞婳自己的科研经费目前就是两百万,之前买耗材和劳务费那些已经花出去六十多万,现在剩的一百三十多万还要撑不知道多久。 一个学生一来就要花十三分之一发水刊。 如果她真的给发了,别的学生也来要,这一百三十多万都不够。 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个级别的科研经费很多人快四十才申请到,而且只能申请一次,更多人超过申请年龄了也申不到这两百万。 虞婳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有科研经费入账是什么时候,说不定这一百三十万起码要撑好几年。 如果不是跟了她,这个学生是万万不敢提这种要求的。 她淡声道:“你回去自己考虑好,再和我说,明白吗?” 曾慈惠当着众人面被揭穿小心思,一时脸上都挂不住。 而另一个学生汪水本来听曾慈惠撺掇说虞老师不差这点钱,说她顺着飞鸿这边,查到虞老师是上市能源企业的千金,更别说她和飞鸿董事结婚了,十万八万就和一块两块一样,随手就能甩给他们。 所以汪水也投了一篇水刊,想发出去。 见曾慈惠被打回去,汪水也赶紧往后退,不敢提了。 一手抓着自己的卷毛,想着这把白写了,如果不听曾慈惠的就好了。 况且把修改好的文章拿给虞婳看,虞婳都意外他这么快就把模拟系统给弄好了,她往下滑了一下。 不敢说很成熟,但只是不老练,不是不完整,该有的都有,甚至切入点也很新颖,比起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这篇文章更有活力和价值。 确实注意到这个学生是难得的人才,又肯下苦功夫。 虞婳平静说:“投大子刊有机会,先试一试。” 曾慈惠听见更是脸上一白,没想到一直不吭声好欺负的况且居然写出能投顶刊大子刊的文章。 像是给她的一个巴掌。 和三区对比,顶刊的大子刊就像是研究生,她的三区才刚刚中学初一。 对方还晚她一年进来。 虞婳随口问:“你满足你们学校那边的毕业要求了吗?” 况且感激但是又表达不出来,还从来没有老师对他这么好,有点紧张严肃地道:“满足了。” 虞婳滑动着鼠标,看他那篇文章:“看看机缘,如果你读博能到这里,尽量可以考虑跟我。” 虞婳这句话就意味着,未来只要虞婳顺利硕导升博导,可以跟着虞婳读博。 按虞婳又有国家级项目又有经费的情况,只要完整带过一届硕士生,就可以升博导了。 而他们这几个硕士生大概也知道,今年会挂名到虞婳这里,比起原先在院士大组,院士根本没有心力管那么多学生,他们几个是“三不管”。 跟着一个四小青的硕导,成为开门弟子,谁都知道名头换实质好处的意思,才会愿意来。 等他们毕业,虞婳就算是完整带过一届硕士生,到时候就可以顺利升博导带博士生。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刚刚还被她压一头的况且被赞扬至此,曾慈惠一时面上发白,她自己灰溜溜走了。 况且生怕虞婳误会自己也要骗版位费:“老师,如果需要版面费的话,我就只需要这篇就可以了。” 虞婳滚动着鼠标,平波不起:“先别下定论,不一定是我给你版位费,应该是期刊给你稿费。” 这个水平质量,不是要花钱才能发得出去的。 看过况且的,虞婳看向李冰清。 李冰清是博士延毕的,去年就没有毕业,因为被打了两个d,虞婳大概能猜到和她毕业论文有关系。 但李冰清又比她大了五六岁,没有成为她学生前,两个人在院士大组里就相当于差不多平辈。 虞婳主动问:“李博,需要我给你看看吗?” 李冰清推了一下眼镜,只是拒绝道:“暂时不需要,我再自己看看吧。” 虞婳也不贸然侵犯她边界:“好。” 游辞盈莫名其妙跑来围观,坐在一边喝养乐多。 虞婳视线平静飘到况且脸上,大概猜到游辞盈来看谁的。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虞婳风轻云淡调侃道:“又来看况且啊。” 游辞盈一下子鲤鱼打挺坐起来,脸上发红:“你…别乱说,我是找个地方吹空调,我那个工位直对太阳好热。” 虞婳云淡风轻:“哦。” 游辞盈还脸红着:“谁让你同意况且搬去你以前工位啊,天天和我挨着,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虞婳第一次看到她这种又紧张又害羞的反应,她淡定: “我没同意,大概率是行政同意的,要么,说不定是况且自己要搬过去的。” 游辞盈:“……” 片刻,游辞盈又咕哝道:“你说他搬过来干嘛…” 虞婳含笑不语。 游辞盈一直嘟嘟囔囔,待了半小时才走。 虞婳出去拿材料的时候,看见游辞盈在工位上如坐针毡,旁边的况且戴着耳机一直在敲键盘写代码。 那张冷感的脸认真又严肃,把外套攀在电竞椅靠背上。 忽然外套从椅背上滑落,但况且太专注没发现。 游辞盈看见了,在工位上犹豫再三,像是有刺猬在屁股底下,但还是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 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况且肌肉坚实笔挺的背脊。 况且有下意识挺了一下背的反应,但回头看向她,脸绷着,把耳机摘下来。 游辞盈说话含含糊糊,伸出手把衣服递给他:“你衣服掉地上了。” 况且伸出大手接过,随手放在了一边。 但见他要戴上耳机,游辞盈忽然开口:“……你” 况且又把头戴式耳机摘下来,平淡看着她:“还有什么事?” 游辞盈犹豫再三,为了搭话,居然最后说了一句:“我能喝你桌上的酸奶吗?” 况且大手抓过那六只双排的酸奶,掰了四只给她:“没事先不要叫我,我在写一个很重要的程序。” “哦……”游辞盈微赧端着那四盒酸奶,还站在原地。 吃了一会儿瓜,虞婳淡定又从他们窗边离开。 而快到傍晚的时候,副所过来敲她的门:“小虞。” “林所。”虞婳站起来。 副所笑得和蔼:“今天晚上去和我基金委的老朋友吃饭,你还记得吗?” 虞婳为了这件事,特地穿得端庄不少,今天穿的风衣配衬衣长裙: “记得。” 副所背着手问:“你是自己开车还是坐研究所的公车去?” 虞婳把电脑关掉,拎起包,态度坦然温和,但不把自己放在恭迎的低位:“坐研究所的车去吧。” 下车库路上,虞婳还记得和周尔襟发消息:“今天晚上我要去和几个基金委的前辈吃饭,可能要晚点回家。” 她还发了餐厅具体地址。 周尔襟也发了一个地址:“今天在这个酒店宴会厅参加晚宴。” 虞婳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如同已经步入一双夫妻的正常生活,虞婳莫名觉得这样简短的聊天也让人心情旖荡,她知道周尔襟在哪,周尔襟也知道她在哪。 上了车,副所一直和她聊着研究所的发展安排。 显然没有再要把所有资源都倾注在两个杰青身上。 甚至还和她说未来十年的安排。 虞婳第一次有自己终于站在了能获取信息的位置上,不会因为被蒙蔽信息而总是碰壁。 林副所全名林止沉,是战斗机出身的。 后来离开军用航空研究所,转身投入新热点领域低空飞行器中,在学术圈有不低的地位,是长江学者。 不过很明显,他在研究所主要是行政地位,现在参与科研的时间并不多,但他的人脉圈子却很发达。 一个为研究所谋前途的位置,必然是资源,人脉,经费都抓在手里的整合型人才。 上了楼进入包厢,包厢里有男有女,不过多数已经是银发,连中年人都不多,唯二的中年人看着也四十五六了。 有一些,虞婳在采访和学术会议、论坛中看见过,多数人的文章虞婳都拜读过。 虞婳发自内心紧张地微微躬身。 众人都带着和善的笑。 坐下来后,林止沉温和地介绍道:“这位小友是我们研究所的后起之秀,二十六岁就已经是优青了,专攻低空领域动力系统的,现在在做超导电机,叫虞婳。” 林止沉示意她:“小虞,以茶代酒给各位老师敬一杯。” 虞婳拿起茶杯有点生涩地向众人举起,微微躬身,因为她气质斐然,一派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又养眼。 众人也举杯示意一下。 林止沉一直笑着,帮她找补: “我这个小后辈不太擅长喝酒,很老实,只会做事,原先是郭院士手上的得力干将,最近才独立出来的。” 众人了然点了点头。 虞婳第一次听人帮她找补不能喝酒的事情。 原来不是她必须要喝,是她之前坐的位置太低,没有资格不喝。 有爽快的前辈笑着揶揄:“我听过这个后生妹的名字,很有行当,难得有这么年轻的四小青,真是急死我们这帮老嘢。” “止沉,你手上有这么出众的干将,看来未来低空领域都要被你们霸满了。” 林止沉笑着说哪里哪里,小老头圆咕隆咚的脑袋头发没有几根,但皱纹却不少,像一个被腌到皮发皱的茶叶蛋。 他还有意提起正事:“最近小虞有一个省级教育部科技项目,上面一直没有消息,劳驾几位老朋友帮我这个后辈看看。” 众大佬发话:“这容易,既然是你看中的门生,那肯定是人才要重点培养。” “我们那个时候身边要是有这么霸道的天才,真就是难办了。” 在外人面前,林止沉慈爱到仿佛是对自己的孙女一样: “有这个教育部项目,她更容易拿青年长江的帽子,这样方便她之后招博士生。” 虞婳才陡然明白,林副所为什么主动提要帮自己争取这个省级项目,竟然是替她铺路。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对她有益,往上爬的路似乎在前人点拨下变得更清晰。 误打误撞的,她不死追穷寇,给对方余地,竟然换到这对她如此有利的资源。 一个银发全部严肃梳成发髻到脑后的女士开口: “优青可是高于青年长江学者的,小虞连优青都拿了,青长也不在话下,估计只需要稍微点拨细节,走动一下了解这次评选情况,肯定没问题的。” 在饭桌上,前辈就问她:“带电脑了吗?” “带了。”虞婳庆幸自己做了能想象的所有准备。 她从托特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点开,递给那位女士看。 那位女士看完,思索着,又递给其他前辈看。 依稀嫩听见他们低声讨论:“这个是不是热点切入太少,比上次咱们看的那个项目来说整合度不够……” “她申请书写得有点太乖了,你看这个地方很容易觉得她这个项目空谈…” 虞婳坐在原位,心跳有些加快,她在这些前辈面前就是小学生,各位都是写入教科书的人物。 而电脑传到她手中的时候,已经多出不少批注。 众人还边吃饭边说着要领。 七八个老师只教她一个学生,而且每一个都是业内碾压级别的存在。 虞婳一时间又紧张又受宠若惊,赶紧记下众人说的话。 有位前辈提醒旁边的人:“给老张打个电话,这个项目说实在挺好的,怎么给人家刷下去了?是她关系人脉不到位,还是欺负她新人?” “现在走关系太严重了,肯定是没打招呼的原因,我就不给学生随便走关系,破坏竞争生态。” “我打电话问问这次打招呼的人是不是太多了,空不出位置。” 有一位老先生起身,去阳台打了个电话。 虞婳不知道自己这个项目的结果是怎样,但一场应酬下来,她并不排斥。 原来职场的应酬是可以不喝酒的,整场应酬下来如沐春风,她真的学到不少东西,更像是来上课的。 借尿遁的时候,她去买了单,莫名想到周尔襟,想他会怎么做。 因此她又多出一份钱,让餐厅送每位老师一盒餐厅专供的高档海鲜礼盒。 林止沉临走前问她是否要送她回去,虞婳说不用,等家里人来接。 但她坐在路边的时候,晚夜的风吹拂过,把她的碎发吹撩过鼻梁眼皮。 她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很幸福,很满足。 她只是坐在这里不想走而已。 忽然一辆沉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她面前。 虞婳不解地抬眸。 周尔襟降下车窗,长风将他短发吹起,露出浓郁长眉,风流又英气,眼神淡然含笑: “是心有灵犀,觉得哥哥会来接你,所以直接在路边坐着等了?” 虞婳:“……不要脸。” ? ?被屏蔽的第157章已经修改放出来了,没看到的书友可以跳回去看 第161章 摆正你的位置 他如定松不动,坐在车里饶有兴趣问:“骂哥哥会让你觉得上瘾?” 虞婳:“……” 他慢悠悠道:“怎么不说话?” 虞婳怕他再说,站起身来,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上车。 周尔襟看着她动作,抬起手,替她摆弄好上车时微翻的风衣领子,似无意道: “要不要回家,做好决定了吗?” “选一个工作日吧。”她只言简意赅。 周尔襟应句好。 工作日。 白天可以不在家,只有晚上回去。 她不说,他不提。 任由车子启动开往春坎角。 而老宅内,周钦没想到虞婳误会他出轨,已经左思右想一日,回想起她这次的绝情,原来是因为这个。 蓦然间,周钦意识到,这反而是好事。 只要解释清楚他没有劈腿,虞婳就会知道他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要解除婚约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毕竟她只是气这件事,所以才一直赌气到底,事实上具体的误会已经暴露。 陈问芸正在厨房给蛋糕抹面的时候,周钦不动声色走过来,看似在帮手整理蛋糕的水果装饰: “大哥怎么不在家里了?” 陈问芸不觉意:“过完圣诞节当然回去了。” 他旁敲侧击,却不言明自己真正想见到的人,亦心跳加速,害怕陈问芸看出来他意图: “下次大哥再回家是什么时候?” 陈问芸思索了一下:“跨年吧,一般你大哥都会回来的,虞家的叔叔阿姨也会过来。” 她想到什么,还是比较委婉地劝周钦顾全礼节多些: “你一向没有怎么和叔叔阿姨交流,但他们还挺关心你,上次问了你开滑翔机骨折的事情,你住院期间每天喝的炖汤是虞阿姨的老管家煲的。” 周钦心里一怔,有些意外:“您觉得虞家的叔叔阿姨喜欢我吗?” “喜欢啊。”陈问芸当然会说。 周钦却没想到,虞家爸妈是对他有好感的。 他自觉虞家爸妈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恶感。 一直也没有太多相处。 那汤是虞家爸妈让准备的,还是虞婳让准备的? 那是意味着什么吗? 还是说,即便是他,虞家爸妈也不会有太多反感。 陈问芸随口的话打断他思路: “也有可能是我们过去跨年,这个可能性更大一点,因为要尊重一下婳婳,不能总是在我们家。” “嗯。”他神经有些许紧绷。 陈问芸问:“你好像很少和你大嫂交流?是不喜欢婳婳来我们家吗?” 他违心说:“有些不习惯。” 陈问芸给蛋糕抹好面,拿起裱花袋开始裱花: “是哦,以前婳婳叫你小哥哥,现在叫你弟弟,是要适应一下,你也要重新摆正位置,明白吗?” 周钦却答得有些艰辛:“……好。” 陈问芸抬头,对半路捡回来的小儿子轻笑了笑:“既然来了,帮妈妈装奶油吧,别想东想西想了。” 而虞婳在路上还在看刚刚被众大佬修改过的项目申请书。 的确比之前段位不止高了一个level。 如果能评上这个项目,确实方便她申请青年长江学者的帽子。 因为这是教育部的项目,而长江学者这个名头只颁给有教师经历的学者。 也就是必须教过学生,且在这之上有明显突出贡献。 青年长江比长江低一个层级,长江学者大致等同杰青,青年长江等同优青。 现在高知学者常规情况下有几条路可以走,企业,高校,或是像她这样进研究所。 如果拿到青年长江的帽子,以后她如果想去高校任教,也会容易一点,不用害怕非升即走的压力。 往后如果在研究所待不下去,她有更多路子可以走。 她感觉自己想远了,一个项目而已,她就想到拿长江的帽子,哪有这么容易。 周尔襟看她抬头了,适时开口:“最近evtol的研制怎么样?” “挺顺利,已经进行样机实验了。”虞婳面前从自己思绪拔出来。 周尔襟不紧不慢:“你这次的研发侧重点是?” “保证乘坐者的安全,所以在高空维稳、防撞保护上做了很多新的设计。” 周尔襟提醒她:“专利申请了?” “在申请流程里了。”虞婳当然不会再在专利上栽跟头。 周尔襟浅笑:“我也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他娓娓道来:“之前抄袭你们专利的那个企业,因为你们停止研发上一个evtol,陷入了制造瓶颈,有一个机翼变向的细节他们一直攻克不了,现在卡了几个月了。” 虞婳意外,但忽然间,意识到什么都是抢得走的,知识是抢不走的。 就算抄袭了她的设计,真正制作上遇到一点点困难,都会让他们一败涂地。 她莫名有一点点笑意,发自内心低声说:“真是个好消息。” 周尔襟慢条斯理说:“是,我们甚至有机会比他们更快上市,他们抢占市场的幻想破灭了。” 而现在,虞婳不仅顾及了之前的设计理念,还加固了安全设计,在她手上做的项目远比之前出色,因为大家都只做事,她也不当皇帝。 算是因祸得福。 周尔襟提醒:“研究所的间谍找到了吗?” “说是一个刚进研究所不久的工程师,现在已经开除了。”虞婳当然记得。 周尔襟手机忽然响了,他从大衣口袋拿出来,滑向接听。 “怎么?”他平静问。 那头的人快速道明情况,虞婳看见周尔襟的脸色未变,看不出事情大小。 只是他淡定道:“我马上过来。” 车已经开到春坎角,司机不久就在别墅前停下来。 虞婳自己主动下车:“你去忙吧,我自己先回家了。” 周尔襟探身,伸手托住她后脑,在她唇上轻压,又镇定道:“等我回来。” “好……”虞婳握了握包带,帮他关上车门。 车驶离春坎角洋房。 虞婳独自回到家里,洗过澡躺在床上,一看已经十一点了。 迷迷糊糊睡着,却被敲门声吵醒,不算急躁,很有礼节地二指轻敲: “太太,先生那边有点事,您方便现在起来看看吗?” 第162章 也可以我来见你 虞婳坐起身来,她有点迷蒙,扶着床沿站起来。 去开门后,管家站在面前:“您现在方便吗?” “他还没回来吗?”虞婳还下意识问。 管家沉吟,组织用词片刻:“现在可能得您去看先生,先生那边有一点小情况。” 虞婳意识到如果不是有事,管家不会半夜叫醒她:“他在哪?” “在医院。”管家不多说废话。 医院…… 虞婳心里微跳,但仍然维持着镇定:“现在知道他受伤情况吗?” ”没有太大问题,但是按秘书的说法,应该是受了点轻伤。”管家准确告知。 虞婳脸上看不出焦急与否,一贯的清冷,只是直接披上一件大衣,遮掩住里面的睡裙,直接说: “走吧。” 在夜色中快速奔驰的车上,管家转告她具体情况: “之前翔鸟航空的旧人大量收购飞鸿散股,现在是个人股东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的,要求先生出让一家下游分公司,让他们收购,不然就要投入其他董事阵营搅乱飞鸿布局。” 又是翔鸟航空。 虞婳眉头有很轻的结:“那尔襟是怎么受伤的?” 管家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如实告知: “谈判的时候对方已经答应了和解,但回来的路上,对方炸了隧道,差点出事,幸好先生的下属帮忙挡了一下,现在都在医院。” 虞婳也克制住自己的反应,只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判断到了哪里。 因为是半夜,车子不多,司机一路提速开到了医院。 乘电梯到达住院层,秘书已经在电梯外等候,快步带她到了周尔襟的病房。 周尔襟坐在病床边,并没有换衣服,衬衣有些微皱,一只衣袖挽起,手臂有包扎痕迹。 面色有点泛白,但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微皱着眉头在发消息。 是全须全尾的。 开门的声音响起,周尔襟以为是秘书,淡淡道:“先出去,我静一静。” 虞婳却走到了他面前,那股清冷浓馥的含笑花气息漫过来,周尔襟抬头。 就看见虞婳站在他面前,她长发披散着,穿着一件浅肤色羊绒长薄大衣,大衣系带系握着纤细腰身,领口的长V领隐约可以窥见她里面穿着的睡裙。 周尔襟停下发消息的手,看了一眼秘书,通报消息的秘书下意识低头。 但周尔襟都不说,只是温和问:“怎么过来了?” 但因为刚刚的事故,他吸入太多烟尘咳嗽过,嗓音沉哑。 一听就知道他有状况。 虞婳也只是仿佛镇定答:“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事故,过来看看你,正好我还没睡。” 但她一直看着他,目光在搜寻周尔襟身上的伤口,看除了手之外,是不是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那种视线几乎令人如被摄魄,她是在关注关心他的,这种关注犹如一种令人心境倒错的心瘾,令他回到以往时刻,每一次被她偶然关注到,都会心跳错拍。 现在是他。 周尔襟镇定道:“只有手有一点伤,同事伤得比较严重,正在做手术。” 虞婳沉寂两秒,却道:“别骗我。” 空气中有淡淡血液的铁锈味。 静止一瞬,如冰棱落地。 周尔襟也知道她有超脱他人的敏锐观察力,瞒不过她,不如如实相告:“肩膀有一点。” 虞婳回头看了一眼秘书:“你先出去把门关上吧。” 秘书躬身,安静出去了。 虞婳才在病床边坐下来,她倒了杯水递给他:“肩膀的伤重吗?” 周尔襟用左手接过,虞婳便看出他受伤的是右肩膀。 他依旧是风平浪静的样子,看不出他刚刚从生死中跳脱出来: “不算重,回家让你看,刚刚包扎好不方便。” 虞婳顺着他,不提一定要看:“不算重就好。” 这个时候,他还记得哄她:“抱歉,本来说要回家,让你等了这么久。” 虞婳轻轻把手塞进他手心,大抵有失血缘故,他手是冰凉的。 虞婳此刻刚刚起床,手温热地握着他,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周尔襟在她查出疑似乳腺癌时握着她的手一样。 她声音温吞,却意思清晰:“我也可以来见你的,不是一定要你来见我。” 周尔襟略凉的手被她握紧,像在悬崖边缘被她抓住。 “我的同事伤得比较重,我蒙对方的恩,受伤不重。” 虞婳跟着他的话去问,尽量让话题轻松些:“是哪位同事,我见过吗?” “是董事会秘书,叫陈粒青,你见过,现在在抢救。”周尔襟声音低沉回应。 虞婳想起那个戴两个缇芙尼手镯的女孩。 万万没想到是她。 对方那么讨厌周尔襟,还是帮他挡了,人品可见一斑。 如果不是对方,现在在抢救的可能就是周尔襟了。 虞婳难以言喻心里的感觉,人性只有在危急关头才能看出根本,那位女士救了周尔襟一命: “我知道了。” 片刻,秘书在门外说:“陈小姐做完手术了,现在在icu,生命体征勉强稳定下来了,但还暂时不能去看她。” 周尔襟回应:“知道了。” 虞婳都逐渐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对方伤得这么重。意味着没有对方,周尔襟也会伤成这样。 秘书开口:“陈小姐的父母正在赶过来,我们空出航线派私人飞机去接应了,但二老的情绪相当激动,是否要派心理专家去安抚。” “能做的尽量都做,你时刻盯着,保证安全落地。”周尔襟应声。 秘书在外面应是。 虞婳起身:“我去找医生了解一下陈小姐的具体情况。” 这种情况下,周尔襟无法拒绝她的帮忙:“好。” 虞婳裹着大衣,一直走到icu外,秘书跟着她,刚好做手术的主治医师出来。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都是口罩勒痕。 秘书开口:“郑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那位郑医生看了一眼虞婳,猜到对方身份:“是周太太吧。” “病人目前情况不是太好,颅内出血,颅骨骨折,颅脑受损,而且容貌也有点受影响,骨盆粉碎性骨折,腰骶从神经严重损伤,直肠穿孔,目前我们只进行了一部分手术,病人情况没法支撑更多手术。” 虞婳只是听到那些医学名词,都能想到里面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一个渊源不深甚至有些敌意的人伤成这样,对方的善良显而易见。 怕是给对方多少钱都无法弥补这些遗憾。 她压下心焦,表面上只是冷静:“好,我清楚了。” 医生提醒:“周先生已经联系了几位权威的外科专家过来会诊,到时候您可以在旁听具体情况。” “周先生的情况比较轻,肩膀和手臂有一道划伤,目前已经缝针处理过,但家属还是需要小心应对。” 原来他手臂上的划伤是和肩膀连在一起的。 虞婳独自走在医院长长的过道上,寂沉又极有重量的气氛压在心上。 ? ?今天更新晚了,明天加更 第163章 裤子脱了 回到病房,虞婳如实告诉周尔襟陈小姐的情况。 周尔襟低声:“比我想的还严重。” 当时看见陈粒青受伤的那一幕,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碎了,物理意义上的碎了,血溅在他大衣上,对着陈粒青的那一侧全染成了红色。 虞婳对陈粒青的感激无从言表,声线有些低落:“是我们欠了她的,等她醒了,尽力弥补她。” 但问题是,这一次刚好有品性善良的人帮周尔襟挡了这一劫,对方往后再想下手,难保不会中招,不是次次都有这么好运的。 如果下一次躺在手术室的是周尔襟,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虞婳看周尔襟眼底有些疲惫之色,她不把焦急情绪带给他,平静开口: “要不要睡会儿,明天还会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出了这种事,公司肯定会有动荡,需要把消息压下来,否则外人看来就是飞鸿内部混入翔鸟旧部,往后是否能稳步发展是个问题,股价会受到影响。 周尔襟坐着,大手握着她的手,他的额发微垂落遮住浓眉,低声说: “现在暂时睡不着。” 虞婳没有一味紧逼,只像她做实验一样循序渐进,从换睡衣—躺下—睡着的过程入手: “你现在需要休息,我陪你去换件干净衣服,好歹在床上躺一躺,可以吗?” 许久,周尔襟开口:“好。” 拿了医院的病号服,陪周尔襟进浴室,她去帮周尔襟一颗颗解开衬衣扣子。 纤细手指的窄长甲面在浴室白色虚光下,反射光滑的射线,低着头,离他胸膛很近,剥开他的扣子,发丝都触到他胸口。 剥到最后一颗,她把衬衣从他西裤里抽出来,从他宽肩上帮忙揭落。 由是如此,虞婳才看见了他肩膀到手臂上的长伤口,已经缝合得很干净利落,没有血渍也不狼狈,除了有规律的缝线伤口横过他肩膀到上臂。 但拿着那件衬衣,才发现他这件衬衣事实上不是他今天白天穿着的那件,只是有点像。 大概率是上一件已经被血污了。 虞婳握着那件衬衣,没出声,放到一边。 拿了毛巾,拧开热水龙头,把毛巾浸湿又拧了一下,避着他伤口给他擦身,踮着脚,从他脖颈开始,擦过他紧实的后背和腰身。 重新用热水洗了一下毛巾,拧开随手叠成正方形,她走到他身前,拿着毛巾从他前胸擦过,温热柔软的触感仔细摩挲过男人肌理清晰的身体。 周尔襟垂眸看着专注又安静的她。 虞婳又洗了一下毛巾,看着他淡声说:“裤子脱了。” 长指搭上西裤的扣子,片刻,清晰的拉链拉动声响起,干脆利落地下拉。 虞婳蹲下身来,轻扯他的西裤,帮他脱下,扯到底,她轻声说: “哥哥,抬一下腿。” 他也乖顺地轻轻抬腿,虞婳接住他离身的西裤,拿起来,随手扔在洗手台一侧。 去摘下花洒,在手心调节好温度,慢慢从他大腿往下冲,不善照顾人的试探声音响起: “会有点烫吗?” 头顶上传来沉哑的男人声音:“还好。” 虞婳冲干净他的腿和脚,蹲下来,拿热毛巾给他擦干,帮他穿上衣。 须臾提上裤线,遮掩住他只剩一件贴身衣物的下身。 给他换好病号服,出来的时候,虞婳挽着他完好的左手臂。 躺下来的时候也是躺在他左边。 vip病房的床不小,和家里的差不了太多,两人躺着也绰绰有余。 虞婳始终牵着他的手,仰面看着天花板:“今天辛苦你了。” 有太多话无法再说,周尔襟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表示自己听到。 爆炸那一刻是始料未及,听见远处巨响意识到有事的一秒,他知自己在劫难逃,只庆幸先把虞婳送回了家,如果她在车上,这辈子他都无法释怀。 坠落的巨石砸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再无法见到她。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无任何交流,彼此之间太多话都懂但说不出口,此刻已经凌晨四点,也许是周尔襟真的太疲惫,抵不过生理需求慢慢闭上眼睡着了。 虞婳才松开他的手,轻手轻脚爬下床。 见秘书室换了一个秘书过来帮忙,是那天在研究所帮她的那个男秘书。 虞婳走向对方,稍微熟稔说了句:“刘秘书,麻烦你了。” 对方是带着换岗的保镖过来的,难保对面还会搞事,不敢松懈:“分内的事。” 虞婳直接开口问:“翔鸟航空的旧人现在在哪?” “正在警署接受盘问,但对方拒不承认自己炸隧道,这是危害公共安全,如果判下来,对方刑罚会很重,所以死不承认。” 虞婳想了想:“他们不是破产了?怎么来的钱还说要收购分公司,现在又收购了这么多飞鸿的散股。” 对方欲言又止,虞婳敏锐察觉,但只是平静问:“涉及公司机密不能说?” 秘书试探着,不敢明说: “不是,翔鸟航空的旧人通过抄袭盗窃他人专利,很快制造了一批飞行器上市,通过这个赚了一大笔钱,不断开新公司转移阵地,避免法律纠纷。” 虞婳却只用一秒就想到:“上次抄袭evtol的,是不是翔鸟的人?” 秘书都惊讶她竟然联想得这么快,他怕的就是虞婳知道这个: “……对的,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所以周尔襟报喜不报忧,只告诉她对方研究进度停滞,不告诉她那是翔鸟航空的人。 翔鸟又收购散股,又想收购分公司。 虞婳裹着大衣,微抱着胸,但夜间的微凉浸染她肤色冷如玉白,清瘦又肤色视觉触感温软,立在医院走廊尽头,只觉如寒玉浮昙: “现在想收购飞鸿的分公司,他们是不是想在飞鸿的壳子里重生?” 刘秘书还没想到这点,但虞婳一说,他也意识到了: “大概率是,他们想要再做起一个和翔鸟航空集团这么大的企业几乎不太可能,除非借壳重生。” 这就难办了,对方盯上了飞鸿,一定不会轻易松口。 第164章 那你晚上洗澡叫我 飞鸿几乎是他们孤注一掷的选择。 大概率是因为飞鸿董事会内分为几派,很容易挑起内斗,到时候翔鸟的旧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推着飞鸿的架构往自己需要的方向发展。 一点点收购飞鸿的上下游分公司,就会钳制住飞鸿的供给和开销,像材料、飞机检修、飞机食品、航空冷链等等。 万一有一天飞鸿需要看分公司脸色,那迟早有一天,翔鸟会实际上控制飞鸿整个架构发展,再收购点离心股东的股份,就能实际占有股权。 到时就真的让翔鸟旧部得逞。 但现在怎么能让翔鸟停止这种行为,尤其是要让他们不再耍阴招危害到周尔襟。 虞婳问:“那位收购了百分之二散股的翔鸟旧部个人股东叫什么?” “厉磊。” “只有他一个人参与吗?”虞婳只觉得有很大阻力。 刘秘书如实告知:“大概率背后是一整个翔鸟留存的旧人,他是翔鸟董事长当时在国外的私生子,今年四十。” 虞婳平静道:“找两个保镖跟着我吧,他们大概率会找上我。” 不管是出于她是周尔襟的妻子,还是出于她能解决他们需要的机翼变向难题,这种不择手段的人,难保会做出什么来。 “好,这件事boss之前也交代过了。”刘秘书应声。 看来是她和周尔襟的共识。 第二天周尔襟醒的时候,陈粒青醒过来的消息也到了他们耳中。 医生阐述着情况:“目前病人的意识不算特别清醒,但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算得清数,没有办法动弹,观察两天,我们再给她动其他地方的手术。” 那就好,没有送一条命。 陈粒青的父母赶过来,都是戴着眼镜,衣着整洁,体体面面的老人,但年龄不小了,听说陈粒青是这两位中学老师的老来女,快四十岁才生的。 老一辈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容貌受损,盆骨又粉碎,往后完全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在女孩子重视的容貌上也瘸了一截。 一直到医生拍了照片给两人看,看见只是额头上有缝针,可能会有一点疤,往后能留刘海遮住,二老才勉强停了哽咽。 虞婳也看了照片,女孩身上到处都是缝缝补补,但这么看,总体上来说,外伤都是可以治愈的,往后外形上还是全须全尾的,不至于因为这个受到他人侧目。 她稍微心境松懈。 医生安慰二老,说骨盆虽然骨折,但是做完手术后几年,如果真的想生育,不是生育不了,只是可能需要剖宫产,无法自然生育。 两个比较传统的老人表情又好了些。 过了会儿,医生和虞婳走到一边说陈粒青在里面很艰难说了一句,他记下来了。 虞婳一看,结果是辱骂周尔襟的话,她说的是“周尔襟我艹*****” 虞婳松了口气,还能骂人,情况可能不太差。 回到病房,虞婳如实告知周尔襟。 周尔襟拿着长勺轻搅碗里有些沉淀的浓稠热粥,平静说: “骂也正常,这段时间我让秘书准备一下给她的赔偿,等她修养好,给她调去分公司升到Vp。” 虞婳也知道,董事会秘书本来就算是高管了,不是真秘书,是法律金融财务业务一体的对外发言人,负责公司治理和信息披露,这个位置多数都是历练岗位。 升任可能是除了巨额补偿之外最好的弥补。 吃早饭的时候,管家送了两套干净衣服过来,有虞婳的有周尔襟的。 周尔襟还在吃早餐,虞婳拿自己的衣服进浴室换,刚把睡裙脱掉,周尔襟就进来了。 他如常一般,在热水下冲洗毛巾,拧干,对着镜子擦拭脸庞。 虞婳也只好强行当做平常,当着他的面从内衣开始一件件套好。 她又走到他面上:“要我帮你穿吗?” “今天好多了,我试试能不能自己穿。”他温和道。 她又木木地一板一眼说:“那你晚上洗澡叫我。” 她又负责又温吞,没有将周尔襟刚刚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当成别有用意,有一种木讷的乖巧。 周尔襟垂眸,漆黑眼瞳看着她片刻,不知其意,却淡声答:“好。” 虞婳终于能去上班,坐在办公室里,勉强能透一口气。 保镖就守在她办公室外。 现在所里对她限制少了很多,尤其知道她身份后,即便带保镖上班也只是登记过就放行。 她手机一震,收到一条信息,是那天一起吃饭的前辈发的:“提前恭喜小友,项目中了。” 虞婳本来想回“谢谢您”,但一时之间,感觉自己应该是拿些什么交换。 可又不知道那些前辈需要她提供什么。 正好林止沉笑容满面来通知她:“项目中了,那边把一个打招呼的拉了下去,对方项目太薄弱说不过去。” 虞婳其实有些想法:“我这算是打招呼吗?” “不能算,因为你这个项目本来是中了的,就是那个打招呼的把你拉下去了,现在是还你公道。” 林止沉知道这个后辈站得太直,就照实说。 虞婳思索着:“那几位老师这么帮我,我应该……” 林止沉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应该怎么感谢:“你最近的超导电机项目,有两位教授很感兴趣,他们想送自己的门生来你这里联培。” 难怪,原来不是免费的,她也大致猜到,只是确切知道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自己幻想太美好,以为是纯粹看重后辈的教导。 换成她自己的确会提携有能力的后辈,也以为自己是被那些自己崇拜的前辈看中了。 给偶像加上太多光环。 但说起来对方与她无亲无故,帮她当然是图点别的,再偶像再崇拜,事实上都是人,有利益交换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止沉轻笑着:“恭喜小虞主任,拿到这个项目,明年有机会申到青年长江。” “这次麻烦您牵线了。”虞婳一时陷入这些世俗的人际交往之中,像是被牵着走。 林止沉走了之后,她扶额,感觉太多事情把自己包围了,原先只想专心做科研,但时间长了,她才明显发现学术圈的人情往来、阴暗面一点不比其他行业少。 第165章 能不能不要耍流氓…… 心里会有点不舒服,但还是给那位发消息给她的前辈回:“期待与您高徒合作超导电机项目。” 发完又自己沉默好久。 这种话她以前不会说的。 她太把学术当成乌托邦,实际上搞学术,学术甚至都不是第一位,很多人都是行政地位高,或是通过压榨学生得到成果强行抬高。 但不从众,她又不知道突破的路子在哪。 或者说她没有强大到打破潜规则的地步。 况且来给她看最后修改的论文版本,十几万字,虞婳光是简略重读完,都花了快一个小时,确认之后才让他投稿。 发现况且的外套破了,虞婳不动声色问:“你来联培,学校那边有给你发补贴吗?” “发了。”况且像是有些逃避。 虞婳直接问:“多少?” “一千八…” 况且说出来的时候,虞婳喝水的动作也停了。 一千八,要在香港租房都租不到,起码得有七八千,更何况吃住也要钱,研究所这边的劳务费又发得不算多,她上个月也只给到三千,已经算是给在读硕士比较高的劳务了。 更何况他实际上不是研究所的人,一分不给都是合理的,因为他导师已经因为把他卖过来当苦力拿到了一些利益。 难怪况且会有那种来钱小快的副业。 应该过得很拮据。 虞婳问了一句:“你现在时间多吗?” “您需要我干什么吗?”况且对她格外尊敬,说话都有些紧张。 虞婳有意拉自己学生一把:“我有几个企业那边的小项目,每个做完应该会有个几万块,你有兴趣接吗?” 况且意外又惊喜,受宠若惊到不敢确认,本来冷绷的脸都有了点裂缝:“……给我接吗?” “是,我看你的能力也够完成,不算特别难。”虞婳直接当着他的面,把具体要求文件发过去。 况且走之前,临关门时,微微对虞婳鞠了一躬,虞婳颔首。 根本没想到来联培的地方,会有老师对他这么好,这些项目本来就算是给,也应该先给研究所的硕博生的,老师却给他了。 门关上,虞婳心里很多思绪,但只能先忙起来,把情绪剥离。 傍晚虞婳和副所在研究所食堂吃过饭,才回到家,周尔襟已经在家了,他正左手吃饭,有些不顺畅。 虞婳慢慢走过去,从他侧后方响起声音:“要我喂你吗?” 周尔襟动作停了,他没有回头,而是将筷子轻搭在筷架上,配得感很高地回应:“来吧。” 虞婳拿了勺子,周尔襟看着她坐过来,拿起碗喂他。 周尔襟开口:“能坐在我腿上喂吗?” 本来还在担心的虞婳:“……” 她沉默好久,才问:“你腿上没伤吧?” 周尔襟语意指向清晰:“没有。” 虞婳往后看了一眼,管家很上道地微微躬身离开,有两个佣人也跟着走了。 她本意只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的,管家一这么上道,她反而有点不自在。 脸上有点火烧。 像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和周尔襟干嘛。 但她攀着周尔襟完好的那边肩膀,屁股慢慢压到他大腿上,周尔襟忽然闷哼一声。 虞婳担心问:“牵扯到你伤口了吗?” 周尔襟淡声:“不是。” “那是……”虞婳还是不放心。 他死不要脸,平静道:“太舒服了。” 虞婳觉得他就是被扯到伤口了,但她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僵硬地拿起勺子喂他。 比起手受伤,他更应该嗓子受伤的。 周尔襟低头去吃,虞婳就等着他吃完,又挖一勺饭菜怼到他唇边。 他倒是不说话了,虞婳觉得安静了些。 岂料一勺没接上的空档,周尔襟开口:“可以靠在我身上喂吗?” 他态度平和地示意:“左肩膀没伤。” 虞婳:“……”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对周尔襟的关心一下子被他弄得变了味,好像哪里怪怪的。 但顾及伤员,她还是顺从道:“好吧……” 她乖乖地把头靠在他左肩上,抬手给他喂饭。 一勺一勺,周尔襟很乖地吃完饭。 虞婳艰难要下去,周尔襟托着她臀侧把她弄下来。 她想走又出于责任心犹犹豫豫的没走:“你还需要其他帮助吗?” “能帮我签字吗?”周尔襟抽出一份文件,平和问。 虞婳不解:“……我签有效力吗?” 周尔襟淡声说:“有的,你也是股东,只要股东会签字人数够了就可以。” 虞婳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展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墨水笔,签下一板一眼的虞婳两字。 不是不好看,而是很有她的风格,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楚,像那种楷书字帖上临摹下来的,一个连笔字也没有,撇是撇捺是捺,像打印出来的一样。 周尔襟看着她写,她握笔很紧,每个字都控得笔画有力。 签完之后她像检查试卷一样检查一遍,又问他:“还要我帮你其他事情吗。” 周尔襟拿起杯子淡定喝水没有直说。 但虞婳回想上次他手伤了,她给他喂饭之后…就是陈问芸让她帮周尔襟洗澡。 这次周尔襟比上次伤还重,显然不可能自己洗。 虞婳终于犹豫着问:“你需要我帮你洗澡吗?” 周尔襟不声不响地放下杯子,温雅道:“也可以。” “好吧,你等会儿要洗澡了就上楼。”虞婳吞吞吐吐的。 她拎着自己的包上楼了。 周尔襟没有马上上楼,过了一个多小时,虞婳才看见他在书房整理文件。 片刻,他才拿好换洗衣服,服帖搭在手臂上,平静道:“婳婳。” 虞婳保存好电脑里的代码,起身走过去。 他去开了热水,浴室里溢满朦朦胧胧的水汽。 虞婳莫名有些紧张,说实话,她没有真看过百分之百的他,第一次关着灯,后面那次毕竟不算真的做了什么,还在被子里,她没看见。 她走到他面前,帮他解开扣子,周尔襟却握着她的手:“我自己来。” “哦……”虞婳松开手,站在一旁,等着随时帮他。 但周尔襟单手除衫也还算顺利,动作行云流水,虞婳才意识到昨天其实可能也不用她怎么帮。 一直到最后一件,虞婳脸上有点膨胀的热意。 而周尔襟手搭上布料边缘,虞婳有一瞬间视线跳开。 但余光里亲眼看见他脱掉最后一件,她还是忍耐着,把头转回来,视线往下移。 片刻,她抬着头,有点木讷地平直夸赞:“哥哥,你真好看。” 好多青筋。 直白的表扬让周尔襟的耳尖都猛烧,他看起来似乎仍然一派平静: “嗯。” 虞婳去拿毛巾,而滚热的水汽像是暂时遮掩了她红得一塌糊涂的脸和脖子:“你这只手能抬吗?” 周尔襟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虞婳只好就这么着,用花洒在他身上冲刷,试着给他抹沐浴液,把全身都抹一遍,抹到最后一片领域,虞婳要别开脸不看,才能顺利用手把沐浴液抹上抹下,想搓起泡。 但她明显能感觉到在她手下膨胀起来的不止泡沫,却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帮他冲干净,又踮着脚拿毛巾给他擦脸擦耳朵。 就这么一套下来,他人高马大的,给虞婳累得够呛,还把身上都弄湿了。 周尔襟不出声,一直看着她,看见她身上都湿了,恰到好处地关心一句:“你不洗吗?” 虞婳视线下移一寸,又脸红地别开,感觉这一刻简直能令人跳河:“等会儿…” 但周尔襟拎了一下她上衣下摆,上面有残留的沐浴液:“都弄脏了。” 他视线温和,带着关心之意。 ? ?明天也加更 第166章 换个时间点也会喜欢我? 说着这句话,他语气表情都太温柔,温柔得简直像是对她好,没有其他想法,单单是关心她,假使不是余光能窥见视线范围内某处越来越气势磅礴,虞婳可能会更相信。 虞婳视线逃避,她在水下冲洗着毛巾:“等会儿再说吧…我待会儿换件衣服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如果说洗,顺从了他的关心,恐怕在劫难逃,而且他现在还有伤。 他还这么平静温和和她说话,好像根本不存在她看见的变化,虞婳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她也没有眼瞎,周尔襟也知道她不是瞎子视力没问题,他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强大。 建议被拒绝,周尔襟也温和地应答她:“好。” 虞婳默默拿着花洒到处冲,甚至开始冲地上的泡沫,企图把某些事实忽略掉。 周尔襟却温柔地挑起对话:“昨天你半夜跑过来的时候,其实吓了我一跳。” “吓到你了吗……”虞婳不知道。 周尔襟声音是克制的温沉,手掌搭在她肩膀上:“是,没想到你会过来。” 这动作让他们不得不靠近,虞婳极力和他形成一个锐角,上半身靠近但下半像锐角张开幅度一样离远,还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永远翘着屁股的唐老鸭。 虞婳弱弱地小声和他说:“是有点着急了…我听说你在医院,翔鸟的人炸了隧道。” 周尔襟听见她说,如另一重更确切的安慰,她的确因为他而着急。 短暂闭眼了然这一刻过千万重山的心情。 已经不是从前了。 他坦白说:“看到你的时候,其实已经不疼了。” 秘书个人行为和管家那边通气说了情况是一回事,但她来了,是另一回事。 但虞婳看了一眼他缝针的伤口,不可能不疼。 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她昨晚其实是无措的,因为没有照顾过别人,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说什么,也没有周尔襟这样强大的阅历去操办一切事情,昨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只能庆幸,周尔襟这次伤得还轻,如果重伤,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没能做什么,什么事情你都处理好了。” 和周尔襟的记忆却不一样,他平和地徐徐道: “你应该不知道,在伦敦受伤那一次,我在想,如果你能来看看我就好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她出现在病房门口那一刻,他甚至第一反应以为是幻觉。 她只是坐在他病床边和他说说话,他就觉得周身愉悦,那些伤痛都好像不算什么。 哪怕用这伤痛去换和她独处的片刻时光,他都愿意再换一遍。 是他极难得的和她独处的机会,好像有了两个人的秘密。 虞婳回忆起来那一次有些尴尬的探病:“那一次我也没能做什么…” “对我来说,你只要到场,就是帮忙。”周尔襟轻轻抚摸她的脸。 他眼神深沉温柔,虞婳被那种厚重得像是川流在流淌的爱意包围。 感觉他应该将那次探病独自回忆了很多遍。 她不由自主地问:“那我现在还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周尔襟沉思几秒,和她对视着,却不说话。 虞婳以为他是思索一遍都不忍心让她做什么。 可周尔襟下一秒道:“你把手放上来。” 迟疑了一瞬,虞婳试探着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周尔襟平静注视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里。” 如有火炉滚烧过,那些故意装听不懂来遮掩的布帛被他撕开。 虞婳抹不开面子,别开脸说:“我不放。” 周尔襟大手抓着她的手握上来,虞婳被烫得下意识缩手,但一下抓得更实,周尔襟后腰似被攥紧。 虞婳要松手,别着脸甚至不敢去太深感受,她几乎想从窗户跳下去,但周尔襟抓着她的手,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尔襟极其平静地和她说话:“婳婳,看我。” 虞婳脸红得一塌糊涂,她另一只手搭在放沐浴液的架子上抓着,她只能像个任人欺负的包子一样说:“你别这样。” 周尔襟捉着她的手慢慢挪动:“如果你第一次来探病的时候,我追你,你觉得有机会成功吗?” 虞婳抹不开面:“有……” 她还是诚实说:“有…挺大概率。” 周尔襟很轻笑了一声,略弯腰吻她,虞婳的血都往脑袋上冲了。 他还温声问她:“说明你是本来就会喜欢我,是吗?”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情况下问,虞婳不敢直视他,她磨磨蹭蹭断断续续地说: “就是你挺好的,我应该很难忽视你……” 周尔襟悠然反问了一句:“就是我挺好的?” 虞婳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露出过多的反应,她还认真解释: “你…如果老是在我周围,有机会互相了解的话,不追我我也有可能会喜欢你。” 毕竟周尔襟的确很有魅力,思维互补,长得也很帅,身高也符合她期待。 周尔襟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却低声问她:“婳婳,你是不是知道说什么我反应会更大?” 虞婳闭上眼,恨不得这刻晕过去就没那么尴尬了,她的手刚刚本来就无法合圈,现在大拇指指尖和中指指尖越离越开了,她就算是瞎了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这事实: “我没有那个意图。” 她百口莫辩,但一贯实诚,还是要澄清自己说的话: “我是说的实话……” 周尔襟慢条斯理道:“原来是说的实话,婳婳真的会喜欢我。”他握着她的手带她慢慢游动。 虞婳不吭声,被他带着摸他,过了很久,虞婳终于被裹着浴巾被轻推出浴室,周尔襟非常仁慈又关怀地说:“去穿干净衣服吧。” 根本没带换洗衣服进去的虞婳:“……” 她像那种被欺负了也只能变得好欺负的麻薯人,一拳打下来她就只会变得扁扁的,被扒干净她也只能灰溜溜过会儿回去穿衣服。 她独自去衣帽间自己找干净衣服穿,还反锁了衣帽间的门,自己把浴巾解开,偶然视线略过穿衣镜的时候,自己都有种心虚感。 连没结婚前在自己小公寓或是独居房子里的时候,她都没有在衣帽间这样过,最多就在衣帽间换换外衣。 换完衣服出来,她一直在床上看那些科研最新动态,企图忘掉些什么。 正在她勉强能从刚刚的事情抽身的时候。 浴室门忽然开了,周尔襟高大的身影走出来,他穿件近肤色的上衣,乍一眼像没穿。 看见周尔襟出来,她忽然“啊”了一声,把自己一下拱进被子里趴在床上,像周尔襟那边有炸弹扔过来了一样。 把本来平静的周尔襟都平白弄笑了。 他一派淡定去把擦头发的浴巾扔到脏衣篓,又剃了一下胡须,才重新走出来。 看虞婳还猫在被子里,他单手一下给她捞出来。 发现她全身都是红彤彤的,他第一次见到人脸红会全身都红温的。 他从容慢笑:“今天才发现,婳婳高音也唱得很稳。” 虞婳像条过身了的死鱼一样,闭着眼,在他手里直挺挺的,脑袋微微后仰,动也不动。 周尔襟完好的那只手托着她后腰摇了摇她:“怎么不说话,睡着了?” 虞婳:“……” “睡着了我就给你放下吧。”他出声。 果然周尔襟一只手慢慢把她放下了。 以往总听见什么我愿意当你的眼睛之类的情话,今天她就被迫当了周尔襟的左右手,她才发现这情话其实一点都说不出口。 而且她真的知道上次为什么会痛了。 周尔襟都笑了:“我都没有真的做什么,你在怕什么?” 虞婳把被子默默拉上,不说话只装死。 周尔襟去拿她的护手霜,把她的手拉出来,慢慢给她抹。 他淡声一本正经说:“其实你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幸福,你不用做什么,我生病只要看见你就够了,像打了针肾上腺素,就算死了看你一眼也能活。” 听他胡说,虞婳气得笑了出来。 周尔襟闻声也轻笑,慢慢帮她抹匀护手霜,她手心是泛红的,现在摸都是发烫的,她方才贴上来时像一块柔软的黄油吸吮依附着他,感觉极致到如吸髓。 周尔襟温声问:“高兴了?” 虞婳忽然翻过身来,安静看了一会儿他给她擦护手霜,又没法直说:“……我们是不是有点太熟了?” 他淡定:“本来打算更熟的,你刚刚不肯。” 虞婳又闭眼了:“……” 周尔襟温声说:“明后天回家见你父母,就不方便做点什么了。” 虞婳睁眼看他,她小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颊边浅粉,素来冷淡的浅眸荡漾着绯春,光是她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就需要调动所有能力平复自己心底波涛,他没有错过她的一整个人生。 周尔襟松开她的手:“好了。” 但虞婳像是有人追着她手跑,还是把手放在被子外面晾凉。 他上来,用完好的那只手搂着她,好声好气说:“睡觉吧。” 虞婳第二天起床一大早就溜了。 等到她的组员们到位,她已经上了两个小时的班,自己一个人把今天要整理的样机大致组装好,摆在楼下等人来帮忙试飞了。 况且他们来了之后,也立刻上道帮忙组装剩下的部分。 第167章 小女孩嘛 心里还暗想导师来得真早。 他们造的evtol毕竟是载人的,这一次试飞不载人,只载百斤重沙袋,不能完全表明安全性。 evtol在系统控制内缓缓起飞,本身就可以无人驾驶的飞行器,在研究所的大片空地上也飞得平稳。 太阳太刺眼,众人需要在眉毛位置略遮着光去看evtol飞到哪个位置。 “飞得好平稳啊。” 几个第一次作为主力的学生看着自己造的飞行器飞起来,一时感慨万千。 如果成功,到时候一抬头就可以到处看见他们造的飞行器在飞。 “老师,你说坐在evtol里会不会很刺眼很晒啊,我们站在这里看天空都这么刺眼了。” 虞婳有试飞经验,提前带了墨镜,盯着那辆evtol看,电脑界面显示着飞行器的各个变化参数: “到时候会装飞机专用玻璃,不会有地面上看着那么晒。” “哦……”学生集体应她。 组里的其他工程师也盯着,只是没怎么出声,眼看evtol飞过大半圈,马上就要回到原地,忽然明显地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其中一个沙袋滑出驾驶舱,重重摔在地上。 落到地面上的时候,众人过去看情况,一切都正常,但掉出去的那个沙袋意味着这架飞行器的维稳水平还不够,如果里面是人,现在已经有伤亡了。 旁边工程师去看:“可能是载重的问题。” 虞婳上手去查看哪里有松动:“也不一定。” 一手摸到下方有漏油,她一手的黑色燃油,虞婳明白了:“自动调控系统检测到燃油不够,自行减重了。” 她没空去擦那一手燃油,先把情况写下来:“加强一下燃油储存的材料。” 况且去看漏油的具体部位:“老师,这管道是不是晒化的?这材质应该会吸光吸热。” 虞婳去看,的确有融化迹象。 但之前其他飞行器也用这种燃油输送装置,就没有融化过。 李畅站在楼上,看着虞婳的飞行器没有试飞成功,他淡定端着茶杯喝茶。 虞婳思虑片刻:“汪水,先回去拿一套新的过来。” 汪水得令,大步大步跑回去。 又重新组装检查过一遍,再飞,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半路掉沙袋,这次两个都掉了。 等evtol落地的时候仔细看,甚至融得更厉害了。 一般来说,在内部的管道不应该融得这么厉害才对。 虞婳微蹙着眉。 今天如果试飞成功,本来能进入下一步的外观设计了的。 但不成功,就要从头再找原因。 明明上一次试飞没有问题,这次还加装了维稳系统。 “老师,会不会是今天太阳比上次大,所以飞不成功?” 有其他工程师窃窃私语,像是商量,也像是质疑,虞婳听不清。 正午的阳光在头顶像爆裂一样晒着。 历经两个多月的重新设计研发,又功亏一篑,就回到和翔鸟那边一样的进度了。 都卡死在半路。 几个老资历的工程师交换一下眼神,低声说:“任人唯亲地移交项目就是这样,她资历……” 剩下没说的意思也很明显。 “还以为她能担起多大担子,结果就是不行,太意料之中了……” “连漏油原因都找不到,合约期内估计是没法交差,这种情况还不是要赔违约费?” 一个男工程师心领神会:“小女孩嘛,没能力正常……” 李畅站在自己办公室里,开窗刚刚好可以看见虞婳的evtol一次又一次坠落,他平心静气看着。 下面的工程师把整个evtol拆开,看各个位置的损耗情况。 各个都弄得一手燃油,一群人乌漆麻黑地在拆解着,由是如此,李畅才得以看清楚每个构造,也看明白了每个部分和他主持项目时的大致区别。 只有细节看不清。 虞婳一时找不到具体原因,要说今天太阳比第一次试飞的时候大,其实不然,不至于会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上楼的时候,虞婳已经被晒得皮肤都泛红了,在走廊上遇见李畅。 李畅端着一个保温杯,像是很和善地笑着:“小虞主任,项目还顺利吗,听说你们上次已经试飞成功了。” 其实看虞婳满身的油污都看得出她没成功,对方幸灾乐祸也符合对方的性格。 但虞婳平静道:“嗯。” 回到办公室,她洗着手上的机油,一直复盘着刚刚的情况,忽然有通电话打进来,她一看,是刘秘书。 她擦干手,接起电话:“怎么了?” 刘秘书开门见山:“之前您让我查的秦宝琴,她和研究所没关系,但是她本人是翔鸟航空副董的前妻,那辆车就记在她名下。” 虞婳一下停住。 意味着李畅组里那个间谍工程师被开除后,所里还有翔鸟航空的人,而且这个人不知道是谁。 “能去查查看这辆车最近是谁在开吗?” 刘秘书严谨回应:“应该可以跟一下,但最近这辆车都没出现。” 当时她就应该直接去打爆车窗看看到底是谁的。 没想到后患无穷。 一开始只以为对方在搞学术的地方幕天席地做些不雅事,和她到底是没有关系,她原先也只想着说不定是研究所高层,想多少拿点把柄。 竟然和翔鸟航空有关。 后悔之意无穷,她扶额:“注意一下,先别打草惊蛇,我也会注意看那辆车会不会再过来。” “好,还有另一件事,医院那边通知,说陈小姐状态明显好转稳定了,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准备做第二场手术。” 算是个好消息,虞婳担心的一重事放下:“我知道了,等可以进去探视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平时让人盯一下护工,别混进去什么人。” “明白。” 虞婳挂掉电话,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双手撑着洗手台,脑袋里是那架试飞失败的evtol。 她走出去,要去拿放在阳台上的眼镜,却看见外面太阳大得在眼镜上折射聚焦,眼镜后面的落叶都有点烧焦了。 她猛然想到今日evtol的简易外壳,虽然和之前一样都是银色,但万一…… 她跑回去,拿起外壳细看。 发现那外壳的确光滑了很多,不像原来只能漫反射,现在反射光线很集中,被射中的地方也会很烫。 第168章 这是准备给我老公的 有人作祟,还作到她头上来了。 虞婳立刻打电话给相对信任的况且:“马上去监控室看着,小心有没有人删监控,实验室和材料室以及对应楼层的监控都盯着,我马上叫保密科过来看情况。” 况且几乎一秒明白。 今天的事情有人捣鬼。 他起身,拔开长腿大步大步跑向监控室。 快得像一阵风,游辞盈被吹得风中凌乱。 不愿意帮忙整理实验报告就不愿意,跑什么…… 在自信什么,她又没有要对他干嘛。 游辞盈又拿小镜子照一下自己,认真审视一下。 她刚刚显得很色眯眯吗? 虞婳叫好人,前往监控室看监控,但没想到对方已经先他们一步: “今天有谁来过监控室吗?” 工作人员应:“没有,现在监控室才开门,您知道的呀。” 对方删监控恐怕不是今天删的。 甚至是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他们甚至不确定是哪一天删的。 只要是第一次试飞之后的监控都有可能。 她一直在看哪段监控有拼接痕迹。 汪水抓着自己的一头黄色卷毛嘟囔着:“虞老师,我们要自己看吗?这起码有半个月,不能找专业的技术人员吗?” 提醒虞婳了,她打电话给虞求兰的秘书,让安保科专门看录像的专业人士,过来做视频拼接检测。 等了半个小时,有几个人匆匆赶到,被她学生接进来,就开始用自己电脑软件程序检测拼接痕迹。 才二十几分钟,就找到了圣诞节和平安夜那天,两天六点到九点之后的监控镜头完全一样,连风吹走廊外树叶的轨迹都一致,显然有一天是造假的。 “能恢复原先的监控吗?” 对方面露难色:“很难,对方明显也是找了专业人士过来弄的。” 但瞬间提醒虞婳。 对方可以带外来人士进入研究所,那对方一定是研究所管理层,才能有这个权限。 范围立时缩小。 管理层只有二十几个人,刨除她和一个怀孕的,病退的,还剩下十九个。 虞婳立刻道:“况且,去门岗的保安室看看圣诞节和平安夜有无出入登记,拍下来发到大组群里。” 况且本来就一头汗,又往外跑。 过了会儿,况且拍下进出车辆登记记录表发到群里。 赫然就有那辆秦宝琴名下的奔驰。 虞婳打电话给况且:“问一下那天当值的门卫是谁,再问问看有没有印象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况且那边没挂电话,直接问了。 门卫想起来:“就是上周离职的老张,他说老毛病犯了要去做手术,辞了职,最近想约他去钓鱼给他打电话都不接。” 虞婳面色冷绷,听见况且在那边问:“麻烦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给我们。” 门卫的声音响起:“那给你看看吧,你自己记一下。” 片刻,况且就全部都发过来了。 虞婳感觉破局的关键就在这里了,她不能让翔鸟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边界。 这次只是在evtol上做手脚,下次如果在更要命的地方,或是从研究所得到了什么,她和周尔襟可能真要被逼到绝境。 她发消息联系以前用过的侦探社,查那个门卫老张的行踪。 周围一圈人心惊肉跳的,虞婳反应太严肃,严肃到吓人。 好像这件事会出人命。 他们不清楚更多内幕,但是能感觉到虞婳是一定要抓住那个人,就一个多小时,展露的能力资源都是他们这个阶层远远接触不到的。 以前也有同门或是同事之间因为嫉妒或是怀恨在心,给对方的实验捣鬼,但没有一次让人感觉到这种程度的严重性。 虞婳直接叫人来封存监控。 林止沉都被惊动了,来问过情况之后,一时间有些惊讶,但下意识觉得是所里有人嫉妒虞婳,所以干了点什么。 听虞婳说还要报案留底,林止沉下意识地想和稀泥,免得背后捣鬼的同事万劫不复,更何况,虞婳这里怎么总是出事,也不是第一次报案了。 总弄出大动静,对研究所的声誉也不好,万一合作伙伴知道了,觉得他们的保密性太差,往后减少合作了怎么办? 林止沉搅和道:“万一是个意外,一报案就会把事情弄得很复杂了。” 虞婳平静应声:“离交差的日子只剩两个月,如果交不了差,研究所要赔的违约金您比我清楚,这已经不是这个人第一次当间谍了,再抓不住,研究所的所有项目都有可能会泄露。” 闻言,林止沉擦了擦汗:“那还是报吧。” 就飞鸿一项违约金都过亿了,就算是财务把研究所的所有设备器材都卖了也不一定凑得齐。 把这些都做完,虞婳组里的那些老工程师也不敢说什么了,一时间噤若寒蝉。 出来的时候,比那些还嫩的学生更害怕,害怕自己被追究看管不严或是在他们这里有漏洞让人钻。 虞婳刚刚面色冷得吓人。 完全忘记之前暗自给她贴的标签,什么富婆,人妻美女,年轻没经验。 感觉她会抓着他们脖子把他们心肝脾肺肾都扒清楚。 下班的时候,虞婳的项目课题组人人自危。 虞婳回到虞家的洋房别墅,一进门,老管家笑眯眯上来: “小姐,要不要喝下午茶?知道你要回来,我一大早起来准备了你喜欢吃的甜点。” 对方一贯是虞求兰的帮凶,总规训她要更像那个死掉的大女儿,但表面上又好像很体贴,实际上是监视。 虞婳小时候和老管家很亲,因为被虞求兰凶了之后,老管家总是很体贴过来安慰她给她送吃的,她把老管家当避风港,几乎当成自己奶奶一样的长辈,什么心事都会和她说。 直到虞婳知道每一次倾诉之后,对方都会把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学给虞求兰听。 被亲近的人背刺的感觉如冰棱刺骨。 虞婳面对这些人已经如一潭死水:“不用。”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前,开始按多位密码锁。 房间是套间,里面每个小套间都还有分开的密码。 进了门,房间里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有些地方都积灰了,虞婳拿一次性洗脸巾当抹布自己弄了一下。 手机忽然响了,她滑向接听。 “到家了?”周尔襟温和问。 她还在默默擦桌子:“到了。” 周尔襟淡笑:“不出来迎接我一下?” 虞婳莫名心情轻逸一点,她站起身来,走到阳台往下看。 是周尔襟的车驶入了罗马式庭院。 她把抹布扔掉,洗了手下楼。 老管家正和周尔襟殷勤询问是否需要喝下午茶,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虞婳站在那里,没有走过去,微微抿了一下唇。 周尔襟远远看见了,他略有所思,颇有风度和老管家说:“暂时不用。” 他迈开长腿走向虞婳,虞婳被他高大身影挡着,看不见老管家,他像栋房子一样立在眼前,莫名让人有安全感。 他慢悠悠引导:“爸妈都还没回家,不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虞婳微赧:“走吧。” 周尔襟跟着她上楼,走过拐角,没人的地方,虞婳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他眼底有很淡笑意。 上楼看她摁房间密码,周尔襟若有所思,但不言。 一开门,有股馥郁的香气铺面。 因为她打开了阳台门,外面的风都涌进来,文心兰的清雅香从外面滚进来。 她房间的装潢明显是比较老的,二十六年间大概率都没有换过,家具全是纯木,樱桃木白橡木松木刺猬紫檀,因此有一种走入九十年代的感觉,又复古又清贵。 整理得很像她本人,偌大的书柜,里面的书全都按照标签分类好,同一个格子里的还要按颜色区分,能保证随便抽出一本书,也能找到它本来是放哪里的。 周尔襟认真看着他从未踏足的地方,吸吮她浓郁的印记。 虞婳拿手机编辑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给周尔襟。 周尔襟拿出来看,是六个无规则数字排阵,他心有所感,但还是尊重地问她:“这是什么?” 她坦明:“我房间每个地方的密码。” 已经做好周尔襟追问的心理准备,但他只是浅笑,仿佛这只是正常事:“看来已经很信任我了。” 他伸手摸她的脸,大拇指指腹抚弄过她的脸颊。 虞婳绷紧的神经一下松懈下来:“我房间你可以随便看看…” “这么大方?”周尔襟在她房间闲庭信步。 但一打开最高层的书柜,就看见一个旧式的小木箱:“这是什么?” 刚刚还大方的虞婳竟然沉默了一瞬。 周尔襟微微扬眉有探问之意。 虞婳迟疑着,有些羞耻道:“我以前准备给未来老公的东西,我八岁的时候觉得应该二十五岁结婚。” 周尔襟被她的话语弄得轻笑了一声,他怎么没印象她在攒这种东西: “那就是给我的?” 虞婳走到那个柜子前挡着,试图道:“还是不要看了吧?” 周尔襟手已经随意搭在那个盒子上了,手臂在她头顶,但悠慢说: “婳婳,我可什么都给你看过了。” 他言下之意灼人,虞婳艰难道:“…那你看吧。” 第169章 你又哪里爽了 他将那个箱子拿出来,温和问她意愿:“想去哪看?” 虞婳指了指阳台的秋千,却不看他:“去那儿吧。” 她自己主动抱着那木箱,像藏私一样,周尔襟搂着她往外走。 到了可以坐三个人的秋千上,虞婳才把箱子放下,周尔襟揽着她的腰,现在却很坦然地提要求: “坐上来说。” 虞婳抿了一下唇,撑着秋千座,轻轻侧坐在他大腿上,周尔襟很自然伸手搂住她的腰。 自己的房间里多出一个男人,这种感觉如丝缕的密麻电流穿入她身体,本身她拿着这木箱,就能感觉到曾经还是孩子、少年的时候,她对于恋爱的渴望。 好奇怪的感觉。 小孩子对依恋关系看重,被薄待了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自己要自强,反而是希望得到安慰和拥抱,如果唯一可靠的老管家都不是她阵营,她就想向外求。 她那时看见很多认识的大人都是二十五岁结婚的,以为二十五岁就解脱了,会有一个自己选择的人成为自己的新家人,可以信任,陪伴自己。 所以坚定要二十五岁结婚。 现在这个男人真的就在这里。 虞婳不出声,但感觉身体里好像有吸盘一样被周尔襟吸着。 她把木箱放在自己腿上,打开密码锁扣,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立时开口。 周尔襟看见很多都是信封,但他伸手拿起的却是一张照片。 小虞婳穿着吊带裙,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比着耶,笑得很灿烂,露出她平时看不算特别明显的兔牙,应该是她八九岁的时候。 她记得她还精挑细选了自己比较可爱的照片,才放进去,现在看就是故作可爱的姿势。 但周尔襟看着那天真的照片,有印象,抱着她去找雪糕时她就是这么大。 虞婳试探看向周尔襟,男人眉眼深邃到像一场正酝酿暴风雨的催压天空,面中平整轻薄得斯文又性感,成熟又溢满男人气息。 他垂着眸看照片,手在她腰后托着,男人低沉到如周遭都低频震响的声音懒懒响起: “那时候要哥哥抱,现在也要哥哥抱。” 虞婳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一下握紧,羞耻道:“是你要我坐上来的。” 周尔襟轻轻看她一眼,淡然说:“怕什么,什么都和哥哥做过了。” 虞婳更难为情,但周尔襟箍在她腰上的手握得很牢,她只能坐在这里。 周尔襟又继续看:“这是什么?” 虞婳看向他手里的飞机模型:“就是我最喜欢的玩具,想着结婚了就要分享,我就放进来了。” 他忽然低头亲她一下,但虞婳有迎接的抬头反应,他发现了,安静看了她两秒。 托着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他另一只抚上她心口,虞婳感觉到了但身上发软,她如触电一样坐在他腿上。 周尔襟抬头,平和夸奖道:“婳婳懂得分享,好孩子。” 但她等了好一会儿,艰涩道:“你手不拿出去吗?” 他风轻云淡说:“哥哥这只手受伤了,你不是知道吗?” 但他手还在里面轻揉,受伤不能移动是薛定谔的,虞婳低着头,想了想,为难地又同意了:“……好吧。” 周尔襟看她为难两下又同意了,对他总是同意,浅笑一声:“接下来的呢,还有什么要给你那个老公看的?” 虞婳被他说得羞耻:“就是一些信件什么的。” “给你老公写的?”他慢声问,像故意的,但他语气太淡定,像那个老公是另外的人不是他。 虞婳被他弄得面色有点潮红,他一直没有把受伤那只手挪出去: “嗯。” 他好声好气问:“都写了些什么?” 虞婳边思索着自己写了什么边顶住他动作带来的泛麻,咬了一下唇: “就是交友一样的,写我每年去干了什么,让对方了解一下不同时间段的我。” “写到哪一年?” “十五岁的时候。” 周尔襟看了那一沓厚厚的信件:“我会好好看的。” 虞婳声音都发飘:“嗯。” 她忍着反应,自己在那个木箱里找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发现了一张游乐园终身卡。 周尔襟淡笑:“这个游乐场应该倒闭了吧?” “我们是大人了也用不上。”她轻声应他。 周尔襟略颔首表示同意:“说得对,大人就该玩点大人玩的东西。” 虞婳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猜都猜得到,可她又不能阻止他说话。 “就差不多这样了,你想看的话,带回春坎角,回去仔细看看吧…” 他忽然说:“我想起来——” 但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虞婳好奇问:“想起来什么?” “你送给我游乐园卡,我也有一样能玩的回礼给你。”周尔襟认真和她说。 虞婳诧异:“是什么?” 周尔襟语气温淡:“在我西裤口袋里,你自己拿。” 虞婳好奇去掏他的裤兜,拿出来一个正方形包装的小东西,她当然认得这是什么,虞婳的沉默震耳欲聋:“…………………………………” 阳台的风吹得她额发凌乱: “你带这个干嘛?” 他也严阵以待,认真回应:“万一用得上。” 虞婳忍不住问:“……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在别人面前,忽然掉出来怎么办?” 他非常好心地解释清楚:”掉出来我就捡起来。” 虞婳:“……” 周尔襟还轻飘飘寻求认同:“是不是?” 怎么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她赶紧塞回他口袋里,但是转念一想,万一等会儿在下面吃饭的时候当众掉出来怎么办。 她又把手伸进他兜里翻找掏出来,放进自己有拉链的兜里,还反复确认了一下,不会掉出来。 周尔襟浅笑:“我没猜错,你真的喜欢。” 虞婳觉得如果这一刻沉默的力量可以打人,周尔襟已经不止是手受伤了:“你不要说话了……” “开始管我了。”周尔襟轻轻淡淡回应,像是与有荣焉,把被她管当成勋章,听他语气好像还很高兴。 虞婳本来就少话,和他待在一起,有时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 她把木箱收拾收拾,重新上锁。 周尔襟物理意义上摸着她的良心,温声问:“不准备和我玩了?” 虞婳低头看了一眼,微愠又带赧色,最终隐忍地憋出一句:“……拿出去。” 周尔襟却顾左右而言他,好心地提醒她一句:“忘了告诉你,我大衣口袋里还有几个,看你这么喜欢,晚上也送给你。” 虞婳感觉自己无力得像一个被诬陷偷实验室离心管去分装洗衣液的人,一时沉默着,竟然都不知道该从何辩起。 许久才说出一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话:“……我没有那个需求。” 周尔襟都笑了,他慢悠悠道:“一个八岁就觉得应该二十五岁有个老公的人,真有老公反而什么都不要了。” 他像是为她惋惜地感慨一句:“好遗憾。” 虞婳推他,要从他腿上下来,周尔襟浅笑着把她放下来。 但又下追杀令:“现在不聊,那晚上再聊。” 感觉到他的大手从她良心上抽离,虞婳抱起木箱护着自己胸口,一句也不答他了,默默往里面走,去找他大衣口袋里那几个。 一二三四五,他带了五个,连带口袋里那个六个,她全部都放在了床头柜抽屉里,深怕放她身上,什么时候也会不小心掉出来。 就两天他带这么多干什么。 刚好有人来敲门:“小姐,董事长和先生回家了,晚餐也准备好了。” 虞婳没应,周尔襟淡声应了句知道了。 等她放好东西,周尔襟揽着她的肩膀下楼。 虞求兰和郑成先坐在餐桌边,看见两人来,眉开眼笑,像一个正常和谐的家庭一样:“好久了才等到你们回家。” 佣人来拉餐桌椅。 落座之后,周尔襟带着礼貌的浅笑:“和婳婳一直都太忙了,很难能凑到时间一起,只好我单独来见爸妈。” 虞婳是隐隐约约知道周尔襟有来见她父母的,但是他一直都不说,她都默认没有什么事,只是礼节性的往来。 她知道,按他的品性,倘若真的有什么事,他会尊重她意愿和她说,尤其是她父母这种敏感的事上。 上次去阿联酋帮虞求兰谈石油,周尔襟都告诉她了。 虞求兰笑着,要佣人帮周尔襟倒酒,虞婳下意识淡淡阻止:“不要给他倒。” 周尔襟温声道:“最近有点小感冒,吃了药不方便喝酒。”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受伤的事,保留了一定边界感。 但就是这点边界感,让虞婳很舒服,免了虞求兰刨根问底的麻烦,不然她一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受伤的。 连她自己乳腺肿瘤,她都不告诉虞求兰,何况周尔襟的事。 郑成先也脾气很柔软,帮他说话:“原来是这样,最近总在机场的话,风是有点大。” “是。”周尔襟浅笑。 佣人改帮周尔襟倒果汁。 虞求兰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的虞婳,但还是笑容满面和周尔襟说话:“婳婳这个性格不太好相处,没有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周尔襟从容应对:“磨合都需要时间,很多事反而是婳婳一直在包容我,没有麻烦。” 第170章 同我收声冇再讲 周尔襟却没有停下来,反而笑说:“婳婳的品性应该是最好相处的了,平时和人多是君子之交,也能容人,不评价任何人。” 他说的是实话,但对面人显然不这么认为,随意笑了笑把这个自己不认可的话题带过。 “是…” 虞求兰换了个听起来关切的话题:“听你妈妈说你喜欢吃日料和本帮菜,太巧了,我们家里平常吃的就是江浙的本帮菜。” “这道腌鲜笃是我们家里苏帮菜厨师的拿手菜,你一定要尝尝。”她像个慈母一样,热情地主动起身给周尔襟舀汤。 周尔襟需起身递碗过去再接回来。 为了表现慈爱,这热切到有些急切的举动,虞婳看着,只是觉得有些滑稽,她眼神冷淡看着,没有什么情绪。 但周尔襟行云流水,接得妥帖,以至于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反而养眼。 虞求兰显然是开心的:“小时候总是和你妈妈开玩笑,但也没想到你们两个真的结婚了。” 周尔襟平静承认:“因为我真喜欢婳婳。” 虞求兰笑得嘴都合不拢,自周尔襟到了该结婚的年岁,一直都觉得他和自己家没什么关系,没想到会喜欢虞婳,如同中奖。 虞婳看见虞求兰一直笑,也只是收回目光。 虞求兰发现虞婳戴的不是那枚相对招摇的粉钻戒指:“戒指怎么换了?” 周尔襟全都担在自己身上,游刃有余地回应: “是我要换的,我一直没有向婳婳正式求过婚,所以重新定制了一枚戒指,在她生日的时候求了婚。” “原来是这样。”虞求兰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纹路像一朵绽放的菊花,在本身算立体不算清秀的骨相上违和,给人一种硬凹的干扁感,能看出平时实际上很少笑。 她笑着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婳婳不像她姐姐,她姐姐活泼讨人喜欢,婳婳经常不怎么说话,像个闷葫芦又有自己主意。” 周尔襟一静,没有回应,只是礼貌性笑了笑,体面地尊重一下亡者。 虞婳只是不出声,小时候她会心里失落,然后鼓起勇气问妈妈,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姐姐。 但那个姐姐只陪她九年,她那时已经十二三岁了,她认为自己陪妈妈的时间更长,而且她更努力迎合,妈妈会说更喜欢她。 但妈妈毫不犹豫说当然是更喜欢你姐姐。 “要是你能做到你姐姐那么讨长辈开心,有那么多朋友,让妈妈有面子,妈妈也会喜欢你的。” 但那个时期已经过了,她不是只能依靠父母评价去斟酌人生的小孩了。 她不出声,一直低头扒饭,把自己的压抑难受全部咽进去。 周尔襟发现了,他放下了筷子,忽然温沉开口道: “妈,有一件事,我可能得和您认真聊聊。” 虞求兰还笑容满面的:“什么事? 周尔襟直接说:“以后可以不在婳婳面前提虞姝的事情吗?” 一时间,虞婳的筷子都停住了。 虞求兰一僵。 没想到女婿会这么突然地说出这种话。 而且她也没说什么。 她还维持着笑容,慢声说:“小姝是她姐姐,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提也很正常,总不能她走了,我们也把她完全忘了吧?” 周尔襟却没有把这件事就这么揭过: “当然没有要求您完全不提,只是在婳婳面前不提,对婳婳来说,她没有见过虞姝一面,也没有任何感情,您提虞姝姐,对她来说只有伤害。” 虞婳握着筷子,呼吸都有些放缓。 虞求兰却笑着,看向虞婳:“婳婳,你也觉得应该不提姐姐吗?妈妈常挂念你姐姐都已经二十多年了。” 周尔襟却鲜有的态度强硬,直接截住话头: “您不用问虞婳,现在是我在和您沟通。” 他语气仍然平薄,没有太多起伏,好似温和,但威胁力远强过大喊大叫的人。 让人能感觉到,他今天必须杜绝后患,往后都不能在虞婳面前再提那个死掉的姐姐。 虞求兰无法通过推着虞婳自己说“没关系“的方式,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虞求兰还是能维持着笑意,想周旋一下: “婳婳也没有太大反应,家里都习惯了。” 周尔襟不躲不避,漆黑眼眸平稳有力地凝视着虞求兰,平静道: “抱歉,是我有很大反应。” 虞婳看着周尔襟凌厉冷淡的侧脸,他八风不动,毫无退却之意,温和的人忽然这样,是为了她。 她在此处的坚冰好似被人用铁锹敲出一个洞口。 虞求兰不说话了,像是在以沉默退却这话题,冷处理是她常用的方式。 虞婳以往试过和她沟通,虞求兰就是这样每次都当她说的话是耳旁风。 她已经习惯了,无声地低下头,平静剥离她的情绪,求不到的东西,她一贯不希望再影响她,只漠视这件事当成不必要。 周尔襟的手在桌下握住了虞婳有些冰凉的手。 他平静道:“在我这里,婳婳就是独一无二的,听见您用她和别人对比,我会不舒服,不止是和虞姝。” 一点都不给虞求兰退路,推着虞求兰把这件事解决。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小辈,虞求兰当然可以漠视,但对方是虞家需要依靠的大树,平时尊重那是因为面上的亲情需要维系。 但实际上,对方身上牵连着目前虞家最大的生意。 而周尔襟并没有就此却步:“妈,我希望家里人都不在婳婳面前提虞姝,可以吗?” 虞求兰第一次在虞婳的事情上被挑战权威。 连一贯不管事的郑成先都觑着虞求兰面色。 而虞婳被周尔襟十指交缠握着,温暖厚重的大手紧紧贴着她,心跳亦被对方牵连着,同样是温暖的,毫不害怕,没有长期以来那种习得性无助的空荡。 像无论是什么结果,周尔襟都会保护她。 虞求兰沉默,周尔襟也一样沉默,没有更改任何要求。 这种等待对方先着急而后让步的谈判技巧,彼此都太熟悉,在商场上常用。 虞求兰有些勉强笑了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葡萄酒: “好不容易一家人能聚一聚,没想到会因为这件小事不高兴。” 虞姝的事被说成是小事,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 虞婳都需要低头,去掩饰自己这一刻的动荡。 虞求兰跟着说:“妈也没想到这个地方会让你不舒服,既然这样以后就不提了。” 周尔襟却平和说:“不仅是不提,婳婳的生活里,尽量少出现虞姝的痕迹,我认同我的妻子不是独生女,但她不能一直被排挤。” “好……”虞求兰有些艰难应,只能维持表面体面地虚笑,“那以后小姝的忌日,就不叫婳婳去扫墓了。” 周尔襟看向虞婳,温和问:“还有其他的吗?” 虞婳正常来说,应该是说没有了。 因为她一贯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对她有一点好,她都觉得可以了。 但周尔襟为她出头,如果她只说没有了,太对不起周尔襟。 这么多年周尔襟是唯一一个为她出头的。 她平静道:“挺多的,我会列出来发个文档给你,辛苦了。” 虞求兰的脸色已经僵住。 但周尔襟和虞婳的手在桌下握得更紧,犹如一场他带着她冲破界限的胜利。 她终于可以大口呼吸。 这个家里,谁也不可以提虞姝。 吃完饭,本来应该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天,但刚刚那餐饭吃得虞求兰心力交瘁,彼此之间只能维持体面的笑容,实际上气氛微妙到无法继续交谈。 虞婳和周尔襟上楼,两个人不说话,平静进了房间。 关上门,彼此对视一眼,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虞婳转过头去,想忍笑但莫名其妙忍不了,眼底却有热意。 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 周尔襟一直垂眸睇着她浅笑。 他伸出长臂,把虞婳搂进怀里,宽大温暖的拥抱如把她裹进一团轻软饱满的被褥里。 不再需要刻意把自己的情绪漠视剥离,是事事都有正向反馈。 周尔襟低下头,一下一下亲她,柔软的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千丝万缕的线牵拉着,虞婳的唇角都压不住,这一刻的亲密有些噬人。 她知道这吻无关欲望,只关乎他的在乎。 很难想象有朝一日她会和某个人这么亲近。 周尔襟把她裹在自己身体里,大掌托着她纤薄的后背,云淡风轻说: “终于有资格说这些话。” 落入虞婳耳中。 意味着周尔襟曾经就关注到她受过的不公,但没有身份去为她出头。 她一时觉得自己应该更早和他有交集。 虞婳贴着他平阔的身躯,双臂环抱他精贵蚕丝裹着的窄硬腰身,完全贴合的拥抱似调动身体里所有旖旎丝流,和他滚在一起。 和一个明知喜欢自己的人。 直到虞婳想松手,周尔襟温和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八点多了。” 虞婳不解:“怎么?” “看样子他们也是没有安排之后的活动了,只能我们两个自己活动。”周尔襟漫悠说。 “什么活动?”虞婳接着问。 周尔襟思索片刻,温声说句:“我去洗澡,洗完再聊。” 已经让人提前送过他的衣物过来。 虞婳莫名有些不舍。 但是周尔襟刚进去没多久,陈问芸的电话就来了。 打的是周尔襟的手机。 虞婳犹豫一下,还是拿起来接过,轻轻叫一声:“妈咪。” 那边的陈问芸甜甜地拉长声音应一声:“诶,宝贝女儿。” 虞婳僵了一下,如一种错位,好似她真是陈问芸的女儿一样,好似她真的幸福过。 陈问芸柔声问:“你哥哥呢?” “哥哥在洗澡。”她声音有点木木的,不知如何平静心里的微动。 陈问芸手机有些漏音,坐在旁边翻航空杂志的周钦听见了。 陈问芸不觉有问题,问了一声:“那你呢,回家了不干点什么吗?” 她老实回答:“有带哥哥参观一下我房间。” 陈问芸是有事找周尔襟,当然不能闲聊太久:“这样啊,妈咪都还没有进过你房间,哥哥应该很开心哦。” “还好。”虞婳保守回应。 陈问芸温柔说:“你把电话给哥哥,妈咪有事和他说。” 虞婳呆呆应好。 她拿着手机,忽然不加商量,直接打开了浴室的门。 周尔襟正站在天花板垂直花洒下,身上还有泡沫。 他看见虞婳忽然走进来,还拿着他的手机,淡定温声问:“有事?” “妈咪叫你听电话。”她伸出手,像是要把手机递给他。 但她这种木又好气又好笑,好像没看见他没穿衣服。 周尔襟轻笑了一声,把花洒关掉,淡定拿过浴巾擦了擦: “开免提,我手上有水。” 虞婳乖乖开免提。 陈问芸开始说有个股东忽然去世,但是没有遗嘱,他们家里在抢股份继承权,几个私生子闹得不可开交,为了百分之一的股份大打出手。 虞婳有点明白,百分之一的股份听着不多,但实际上,对一个过千亿的集团来说,百分之一也是十亿,每年分红都不少,值得大打出手。 在飞鸿,大部分股东都是以公司名义占股份,个人股东不多,有百分之一的更是不多。 哪怕是周家,也是以某一个公司为主体作为股东,并不是个人股东。 而陈问芸继续道:“没想到他们最后决定把股份卖给翔鸟的人,想拿了钱平分各自发展。” 虞婳听得入神,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如果翔鸟有了这股份,就是拥有股份最多的个人股东。 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周尔襟用浴巾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已经拆了线的伤口不太明显了。 周尔襟低声和虞婳说:“拿睡衣过来。” 虞婳抿唇,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从一旁拿过睡衣。 周尔襟很自然,用气音贴近她耳边:“帮我穿。” 然后照常回应陈问芸:“其他股东现在知道吗?” 虞婳拿上衣帮他穿,手触碰过他温热散着蓬勃荷尔蒙的皮肤。 陈问芸在电话那头说:“大部分不知道,不过董事会基本都知道了,因为他们也想抢这百分之一,有人在筹流动资金了。” 周尔襟淡定道:“明天早上我会回公司开会,今天晚上你和爸先好好休息,不用担心这百分之一,一夜之间他们也卖不掉,有很多手续要走。” 陈问芸只是通知他一声,具体怎样,需要他自己做决策。 “好。” “麻烦妹妹了。”陈问芸还特地提了一句虞婳,像调戏她一样,“宝贝女儿再见。” 虞婳有些心颤:“妈咪再见。” 而那头的周钦听得隐隐约约,翻杂志的手却停止了。 第171章 哥嫂肯定一个房间啊 可这一点点声音并不足以让他确认对面是什么情况。 周钦能知道的就是大哥在洗澡,虞婳递了手机。 有一瞬间他有些心惊肉跳,惊虞婳去递手机的时候看见什么,推动她和大哥有什么发展。 但听陈问芸说话,整个过程都很平静。 他只能安慰自己没什么,旁敲侧击问:“大哥是在忙吗?” “说在洗澡,不用担心,婳婳递了手机,你大哥知道了,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陈问芸回应他。 “是这样。”周钦似不在意,“明天去虞家跨年,需要带什么吗?” 陈问芸瞥了他一眼,温柔地轻飘飘说:“在虞家客房住一晚,让佣人帮你收拾一套换洗衣服就可以了。” 周钦心跳得很快,拿起杯子喝水,掩饰着自己的表情。 明天就可以和她解释清楚出轨的事,就不用让她一直和大哥待着了。 莫名的有一股期待翻滚上来。 而虞婳挂掉电话之后,浴室里还是水雾腾腾的。 周尔襟正在淡定提丝绸睡裤掩上平坦小腹,问了一句:“是不是没看见我没穿。” “我看见了。”虞婳没办法撒谎,还找了个借口,“妈咪说让你接电话的。” 周尔襟了然浅笑一声,周容道:“看吧,都是你的。” 虞婳微赧。 她问了一句:“你晚上睡觉要夜灯吗?” “房间没有夜灯吗?”周尔襟拿起放在洗手台的手机。 虞婳看周尔襟穿睡衣也觉有滤镜一样,觉得他穿睡衣也性感,宽肩窄腰,丝绸又贴身,宽大骨架的轮廓清晰,越看越觉得他英俊,她撇开眼: “我房间的灯比较老,没办法像春坎角那样随便调,要么开着要么全关。” 周尔襟悠懒同她开玩笑:“那可能需要,免得半夜摔跤,痛失你二十五岁弄来的老公。” 虞婳站在水汽里,眼睛浅淡雾色蒙蒙,声音含糊地简洁应:“……知道了。” 过了会儿她去楼下拿夜灯,回来路上就看见虞求兰裹着大张的香奈儿印花披肩,在露台抽烟。 已经有老相的阔面混血英气型美人面庞有些臃肿,披肩包着她略有蝴蝶袖的双臂,脸上没有化妆品印记,中短卷发干练,重金保养但发尾也微黄。 虞婳无意和她纠缠,抬步要离开。 虞求兰却冷硬开口:“明天那个养子来,你和他的事明天别露馅了。” 虞婳的脚步慢了一拍,虞求兰的下一句话就传过来: “如果让周家知道周钦和你有过什么,再加上那个养子不少朋友都隐约知道你们以前关系,根本经不起查。” 虞婳本想不理,拿着夜灯想走,虞求兰却还留下一句: “还有半个月婚礼,不要出差错被周家退货。” 虞婳忽然停住脚步:“你才会被退货。” “你说什么?”虞求兰眉眼皱着,眉心的悬针纹像是一根真针一样刺目。 虞婳转过身来,古井无波看着她: “只有自轻自贱的人,才会用退货这样的词形容自己的子女,你这样的人才会被退货,我和谁结婚都不会。” 她声音不高,却有力得如琉璃坠地,不是尽碎就是高跃,跳到再也看不见虞求兰的地方。 虞求兰冷着脸强调:“我是你妈。” “我看你不像,你也没做什么像当妈的事。”虞婳漠然道。 她说完直接走了,没有管虞求兰。 虞求兰用力捻灭烟头:“过亿的嫁妆就换你和我这么顶嘴,你分不清谁对你好?” 虞婳却大步大步走回房间内,把她甩在身后。 联姻是生意,有资金往来才是正常的,这过亿资产是否为她都难说。 回到房间,刚好她手机就响了,但她手上还拿着台灯。 周尔襟拿起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滑向接听,接这晚上九点多还打给他妻子的陌生电话:“喂。” “你好,我找虞小姐,之前说要查的那个门卫,我们找到下落了。”对面侦探社的工作人员说得明确。 周尔襟才递给虞婳,语气温柔如春风化雨:“找你的。” 虞婳不觉有什么,接过来: “喂。” 对方直说:“那个门卫找到了,花了一点钱,说那天是靳主任开的车,后来又给他转了十万块钱,让他辞职,还让我们帮他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是他这里泄密的。” 完全在虞婳意料之外的答案。 靳主任。 但想来倘若是靳主任也合理,因为她和李畅有竞争关系,李畅一旦出事,项目大概率落到她手里。 而现在,如果这个项目在她手里出事,也会百分百到靳主任手里。 同时可以和翔鸟通气。 但有问题的人是自己的大师姐,虞婳心底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靳主任是郭老师的开门弟子,她是关门弟子,即便有利益牵扯也希望对方干干净净。 可心里有成算,虞婳没那么害怕了。 但靳主任和谁在单位车库就做那种事? 怎么想都有点违和。 虞婳利落应:“好,所有录音和证明资料都发给我,我给你们打尾款。” 对方把证明资料全程发过来,甚至有那天保安室拍到靳主任开着那辆车降车窗的画面,板上钉钉。 虞婳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打钱。 周尔襟淡定用她桌上的含笑花香调护手霜擦着手,仿佛没有用一样,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怎么?” 虞婳发现了他用,有点步步推入的侵入感,却让人觉得不排斥还有点开心: “我们研究所还有翔鸟的间谍,我就让人去查了相关的人,查出来是我的大师姐。” 和差点要他命的翔鸟有关,周尔襟沉静一瞬:“后续的事都和我说一下,有需要帮助直接和刘秘书说。” 虞婳也早就打算告诉他的:“知道,明天我也准备一下举报材料。” 说到翔鸟,虞婳想起今天陈粒青做手术:“陈粒青怎么样了?” 周尔襟浅笑:“做完手术状态好多了,今天去看她,能和之前一样,很顺畅地对我翻白眼了。” 明明这么严重的事,被他说出来,虞婳莫名有点想笑:“她到底为什么讨厌你?” “说我长得很像她讨厌的前男友。”他态度平和地应声。 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虞婳思索一秒也接受了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她还以为是讨厌上司。 周尔襟准确传达对方的话:“她说让我少去看她,如果感谢的话,让我老婆去看她就可以了。” 她也的确应该去看看,没有对方,周尔襟就危险了,她斟酌时间: “我后天去看她吧,那时候她应该恢复得更好一点了。” “我太惹人讨厌,辛苦你了。”周尔襟含笑宽和说。 似乎对自己被讨厌也能接受良好。 虞婳对他这一点无来由心动。 她洗完澡之后上床睡觉。 睡到半夜,虞婳忽然醒了,她看了一下时间,才三点半。 但却看见周尔襟背影,他背对着她,拿着笔正在书桌上写什么。 很普通的一支黑色圆珠笔,拿在他手上都变贵气很多,漆黑笔壳都像万宝龙一般莹润晶黑。 虞婳好奇地爬起身走过去:“你在写什么?” 周尔襟抬头看她一眼,头发睡得有点毛燥,穿着睡皱的睡衣,但垂着眼眸站在樱桃木书桌边,清雅的气质仍然沉静冲破牢笼,一如他最倾慕的冷静。 他继续写:“在给你写回信。” 虞婳才发现他手边都是拆开的信件,是她八岁到十五岁每年的信。 那么幼稚的信件,他竟然想着回信。 虞婳随手拿起一封,就看见自己说自己考了年级第一,奥数竞赛拿了第一,又说了自己希望对方和自己一样进步中。 怎么看都很像简历。 但周尔襟的回信也是一五一十,用词青春又温柔,说他那一年去参加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小提琴考级,达到了演奏级水准,研学夏令营去了牛津大学,数学有点差但在努力补,他也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希望早日见到她。 虞婳忍不住有笑意浮漏,她看了周尔襟每一年的回信,都以当时年纪的口吻给她回信。 她八岁的信件他以十三岁口吻回复,以此类推。 但她十五岁的信件,他以二十岁回复,就板正更多,有一点大人引导小孩的口吻,没有任何暧昧,就是一个大哥哥的心态。 他回复得认真,虞婳那些没有被看见的岁月一下被他填充满,倘若当时就收到这样的回应,她大概率会内心充盈百倍。 这样幼稚的信件他都尊重。 看着周尔襟把两个人互通的情书收好,虞婳心里融得像一滩被晒过的沥青。 他刚收好,她忽然道:“你今天送我的东西。” “怎么?”周尔襟关上木箱。 虞婳咽了一下,主动说:“我想用一个。” 外面万籁俱寂,黑沉一片。 周尔襟深乌眼眸滚烫,说话却静然:“上次的还疼吗?” “不疼了。”虞婳有些紧张。 而周尔襟走过来,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薄扶林的虞家别墅背靠龙虎山面对南海,山野在夜深时分如潜行巨兽背脊拱起。 凌晨四点钟,周尔襟很恪守边界线,冒犯又礼貌地只在他上次到过的地方轻磨,他指尖点一下她小腹下缘:“上次是到这里,这次可以到这里吗?” 他手往上走,点在正中间的位置,还凝视着她,要她说:“可以吗?” 虞婳无法直视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他真的直接推进,她差一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而房间里安静得仿佛所有物品都有呼吸一般,她十几岁时用的书桌,她小时候玩的航空模型,好像都在看着二十六岁时的自己被充盈蓬勃地填满。 原来四分之三也是一个足数,因为哪怕只到四分之三的位置,都已经很胀。 被自己空旷房间里的旧事物们看着,哪怕知道那些都是些死物,但陪她走过的都是独身又期盼依靠和感情的岁月,她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羞耻,好像证明给自己看,她的确在被疼爱。 她以往想要的那个伴侣,现在就抱着她,身心双重深入她的世界。 “我看见你八岁的时候在信里说想要一只小猫,是想要和小猫这样吗?”周尔襟轻轻又推进一点。 虞婳别过脸去:“我不是要这种小猫。” “不要也得要,没得选了。”周尔襟温和地说着话,微微撑起身看着她,但他动作未停,他给人的感觉好像一阵不清不楚的风,把人裹起来,轻轻推着人走。 他很温柔,但事实上就是带着掌控欲推着人走的,走向他想要别人去的地方,虞婳经常察觉不到他的意图,就被他引导。 周尔襟还问:“是不想给我发猫粮吗?” 而他明明实际上吃着了,虞婳还要嘴硬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太大反应说:“我没有猫粮给你。” “小学下午茶发的饼干当猫粮好不好?”周尔襟却问到她写在信上的细节,“没有投资就想要收获,小婳怎么会这么贪心。” “我哪里没有投入,我有给你很多礼物。”虞婳还努力集中精神辩解着,可是灼轻摩擦让人既痒又麻,还想抱着他,“我……给你准备了游乐园卡,我最喜欢的模型,和我的信件。” 周尔襟眸色比外面只剩巨影的山色还漆黑:“早知道你这么想要,我早就来追你了,不用错过这么长的时间。” 他不在乎他是不是独特的那个,但在她情绪空荡的时候,他能明确即时补位都好。 如果从她成年的时候就立刻追她,他们现在会有机会在一起很久了,他不用仿佛永远站在她紧闭的一生之门前。 永远狂热又无助落寞。 天色已经逐渐不如刚开始时那样深不见底的黑,开始带一点墨蓝,轻色的蓝如烟一般从遥远海平面飘荡开来,五点多,已有晨色。 虞婳折腾得躺着不想动,周尔襟坐在她身边看她。 那眼神就像是他的爱意永远在最顶峰,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和现在与她亲密无间时都是一样的,已经无有再高的阈值,因为已经是他的全部,也永远不会低落。 周尔襟低声问她:“这次有疼吗?” 虞婳摇摇头:“只有刚开始有一点。” “所以这次你比上次舒服一点,对吗?”周尔襟仔细问。 虞婳抿唇,脑袋陷进枕头里,有点没法仔细回答这种问题,但他是真的认真在意她的感受。 “……嗯。” 到现在身上的神经好像都是接乱的电线一直在短路,触电的感觉遍布全身,周尔襟坐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虞婳完全没有上次之后时那种失落和胡思乱想,他一直安抚,那种爱意比做这件事本身更让人感觉到被爱。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周尔襟还抱着她。 看时间是十点多了。 她轻轻把他推醒:“你不是要去公司开会吗?” 周尔襟睁开眼,揉着眉心坐起来,低哑道:“定的下午两点。” 下楼吃早餐时,虞求兰看见他们两个下来,表情反而是有一丝温和的,只是虞婳抬头的时候,虞求兰脸色那丝毫温和又消失不见。 晚上周钦买了一束虞美人,说是带去虞家的新年花,但周钦自己心里清楚,这花到底是买给谁的。 他内心有些期待。 吃过晚饭,两家人三三两两在草坪上坐着,一直在聊天,他看向虞婳,虞婳在默默烧烤,旁边已经排列有序放了好几碟烤好的海鲜了,连烧痕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 周尔襟正回去拿调料。 周钦拿起一只虾穿着,坐在她对面,像只是为了来烤虾的,昳丽郁俊的脸在火光摇曳影子之中,他哪怕没说出口,都已经有些开心了。 他声音不高,有些紧张:“我一直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是因为那个时候觉得你经常无视我,对我反应很冷淡。” “我有点不甘心,但我想赌,赌在你心里有一点分量,想看看你会不会因为我的事情着急,但那几年我都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虞婳就像没听见一样,夜晚的风吹得她编好的头发,逆着光,每根碎发发丝都如同自带昏黄耀眼光辉,轻薄的瓜子脸净白如清霜。 她忽然间呵笑了一声。 但那笑太轻,分不清是高兴还是轻嘲。 迟来太久的原因,原来只是要她急一急。 没有懂她那些不算特别明显的反应,反而觉得她是无视他。 知道这令人厌恶的原因,她只是保持着教养和风度,面对自己丈夫的弟弟,好像完全和他揭过这件事: “没事了,去玩吧。” 她给烤串翻着面,不计较,不深入。 周钦大喜过望,以为她知道真相愿意原谅自己。 而周尔襟拿着缺少的调料走过来,发现她被吹得有点缩肩膀,自然站在风来的方向,为虞婳挡着吹得她微凉的风。 第172章 你不知道哥嫂早登记了啊? 虞婳仰头看向他。 周尔襟温和浅笑:“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要开烧烤摊了。” 她低头浅笑。 周钦都很少看见她笑,她笑起来有种勾人的轻媚,不是她讨好式的妩媚,而是风在媚她,所有一切恰到好处地讨好她。 因为卧蚕特别细薄,笑起来眼睛空间不会被挤压,脸上肌肉走向和谐美好。 以至于看见她笑的第一反应是陌生。 很陌生的表情。 好像很少看见她笑。 周钦心里感觉有点奇怪,而虞婳抬头,脖颈不明显处有一枚红印,像被衣服设计蹭出来的,也像是暧昧痕迹。 在她调整侧辫的时候转瞬消失在他视线内。 ………不可能是他第一反应以为的那种痕迹。 她想打开一瓶酱但打不开,周尔襟离得有一点距离,手还未伸过去,周钦就直接拿过来,青年有力的手掌握着瓶盖一拧扭开了。 当着周尔襟的面,放在她面前。 虞婳余光扫了一眼周尔襟的表情,没出声,也没用周钦打开的那瓶酱。 而周尔襟浅笑着问她:“烤哪个要用豆瓣酱?” 虞婳指了一下面前的鸡翅。 他不说她的奇怪搭配,只是拿湿纸巾从容擦干净手:“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下。” 虞婳立刻起身,而周钦也有些错愕看着她起身,动都没动那瓶酱。 周尔襟自然淡定坐到她之前的位置上开始烤。 周钦一直在失神。 而周尔襟从容问他:“最近休息了几个月,什么时候复飞?” “应该下个月就复飞了,因为这件事,上面决定对我再进行复训。”周钦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会让最有经验的机长再带你一遍。”周尔襟只是尽一个兄长的职责,“加强你的专业素养,下次不要再因为个人私事影响情绪,导致飞行偏差。” 周钦心里有些难言的涩意:“知道了。” 而虞婳就坐在旁边,看着周尔襟烤鸡翅。 周钦也只能看着,努力集中精神,让自己不去看她,不然但凡有一瞬间走神,视线就会落到虞婳脸上。 忽然佣人端着盘子的手抖了一下,砸到烧烤架,眼见烧烤架就要冲着周尔襟方向倾倒,虞婳眼疾手快把烧烤架往另一个方向踢。 火星落到她鞋袜上。 而周钦的视角,是虞婳忽然把烧烤架往和他相反的方向踢,让燃烧的架子远离他。 她裙摆猛然烧起来,周尔襟立刻拿用来清洗虾的水泼灭。 这边的动静把父母们都惊动了,纷纷回头看过来。 而虞婳身上的火扑灭及时,只有鞋子和裙摆有点破洞。 周尔襟走过去,立刻半蹲下身看她的脚:“坐到箱子上。” 虞婳坐在一旁的箱子上,周尔襟伸手把她的鞋子脱掉扔在草地上,剥下她的袜子,露出她细白莹润的脚。 没有伤。 有力手臂把她拦腰抱起来。 虞婳略吓一跳,但周尔襟稳稳抱着她,她被迫栖身在男人宽大身躯上。 但周钦心里却是震颤又愕然的。 刚刚他清楚看见虞婳的动作,她下意识地想保护他。 现在她第一反应还是保护他,太过明显,她不说但是心底仍然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在众人面前被抱起来,尤其是在自己讨厌的人面前,虞婳有不希望对方知道她任何私事的排斥,但抱她的人是周尔襟,她的反对就显得犹犹豫豫并不坚定,甚至半推半就的柔弱: “……别这样。” 他稳稳抱着她,淡声说:“我抱你回去换衣服和鞋袜。” 父母全都看过来,有一下子站起来过来看的:“怎么回事这是?” “怎么弄成这样的?” “赶紧看看有没有伤。” 而周尔襟淡定和众人汇报一句:“烧烤架不小心倒了,碰到了火花,没伤,但衣服湿了容易着凉,我要带婳婳回去换衣服。” 陈问芸连忙说:“快去快去,湿答答的,别感冒了。” 周尔襟略点头,抱着虞婳路过有些僵直的周钦身边。 父母们都看着他们,身材纤细的年轻女人被男人抱住,看着清瘦的男人发力的时候手臂肌肉线条自然鼓起,有一种要撑爆衬衫的张力,不算矮的虞婳被抱在他臂弯都显得娇小。 年轻人荷尔蒙爆棚的画面格外恩爱。 周钦紧紧握着手里的酒杯,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感动与失落同时都涌上来。 可那一刻,她的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 她怕烧烤架倒在他身上,为此甚至引火烧身,差点在自己身上烧起来。 此刻她却依偎在大哥怀里。 心里空空荡荡的片息,有人发消息给他: “有个和飞机设计所的合作,你最近不能飞了,但也可以盯着,你考虑一下,是不是要试试?” 对方说的是虞婳那个飞机所,本来只是试探的。 但是对方马上收到周钦消息: “可以,我去。” 可以见到虞婳,他想去,他想挽回这一切。 答应得主动快得反常,对面都讶异了一下,平日里周钦对这种事都是能躲就躲,这次居然答应得这么快。 “那行,我填你名字交上去,这次你可得上点心,听说对面的虞总工要求特别严格。” 只是想到可以见到她,周钦都会涌起丝丝密密的开心。 可刚刚她被大哥抱着的画面又经久不去。 有一瞬间,他想的是想争取。 而虞婳被周尔襟抱回去,他帮她找好衣服,冲洗干净碰到水的小腿和脚,又找了衣服帮她换。 他一直不说话,只是默默替她换好衣服。 虞婳不解他的情绪:“你怎么了?” 周尔襟半蹲着身为她整理裙摆,声音不高地坦诚道:“你为我冒险,我其实没有特别高兴。” 虞婳不明白为什么:“怎么……” 周尔襟平静说:“我不需要你牺牲任何东西,就按原先轨迹走,可以坦然享受我带给你的一切。” 他说话像是流淌在古木里的清流,干干净净又集满精华。 如此平和的态度,虞婳却感觉到对方不向她索求任何事物的感情,希望她仍是她,那种珍贵又饱满的感情。 她一时感同身受,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眼底带着波动看他。 而周尔襟帮她穿好鞋袜,才抬头看她:“我们下去吗?” 周钦等了十几分钟,一直没等到虞婳和周尔襟下来。 但陈问芸他们聊着天,说着揶揄他大哥和虞婳的话,说新婚夫妻就是粘腻,他有些难入耳。 直到陈问芸忽然开口:“要不要喂锦鲤池的鱼,是虞阿姨养的,小鱼都姓虞,甚至有一只就叫你大嫂的名字,是你大嫂挑的。” “哪只是?”周钦的思绪一下被吊起。 陈问芸不远不近看了一眼池子:“那只黑白花色的。” 周钦望过去,一条纤细游鱼身上有斑石花的黑白花纹,轻轻巧巧游来游去。 气质的确有些像虞婳,水墨画的留白和很少搭理人的清冷。 他接过佣人递来的鱼食,心情几乎是飘着的,想让自己忘掉虞婳和大哥正在一起,一直试图去引那条小鱼。 希望它离自己近一点,也像是他离现在的虞婳近了一点。 那种酸涩难忍的感觉,他一时间煎熬到难渡。 不知怎么的,虞婳和周尔襟恰好过来。 本身虞婳是带周尔襟来看鱼婳的,没想到走近才发现周钦在暗处喂鱼。 虞婳只当未看见,风清水凛的淡然,随手从自己碗里掏鱼食,抛进水里。 她刚蹲下身,周钦忽然换了一下位置,似无事一般荡到她身边,却试着从她碗里拿鱼食去丢,去勾那只叫鱼婳的小鱼。 虞婳一时不防,去拿鱼食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周钦手背。 触摸到她温度的瞬间如极速紧缩的过电,心跳加速到愉悦甜蜜是泛滥的。 虞婳下意识皱了一下眉,不出声,默默立刻把手收回来,在周尔襟的风衣上蹭了蹭被碰到的地方,像是要蹭干净。 周尔襟发现了,温声问:“干嘛呢?” 虞婳很好心讷讷说:“……我看你衣服上有脏东西。” “那谢谢婳婳。”他照常温柔道。 虞婳心虚:“不用谢。” 周尔襟随手撒下一把鱼食,谁都不理的鱼婳忽然游过来吃他撒下的鱼食。 小鱼婳张开嘴大口大口吃着。 他眼底带着不易发现的薄笑。 她被周钦碰到才来他身上蹭干净。 意识到她厌恶周钦,他一个作为大哥的人竟然卑劣地感到开心。 真是太不应该。 而虞婳看着鱼婳只吃周尔襟抛下来的鱼食,一时间都有些意外。 周钦的心情七上八下,等到大家聚在一起吃夜宵的时候,他也余光看向虞婳。 三番五次,虞婳注意到了那视线,却只觉得不舒服,但不说任何话。 只是挪了挪,让周尔襟宽大身躯略挡住了她。 周尔襟不动声色遮掩住她,也不说什么,面色如常地和父母们交谈。 虞婳安静地喝着果汁。 只是看她,那眼神都会让她觉得心底厌恶,不想和对方有任何交集。 在大家都不易看见的地方,她轻握着周尔襟的手,借大衣遮掩,两个人有很轻的触碰,虞婳心底的难忍变成轻轻愉悦。 跨年零点那一刻放烟花,满天烟花如流星坠机,周钦抬起头。 却想起虞婳曾经约他去海边看烟花。 倘若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去。 但如果有机会,他是不是可以约她去? 满心涩意,这一刻竟然难言。 烟花放了半个小时才尽散。 最后是陈问芸还坐在原位散着轻微酒醉,所有人都走了,周钦趁机问: “大哥大嫂的婚礼确定要在半个月后办吗?” 陈问芸托着额头:“确定啊,宾客什么的也请完了,婳婳的婚纱也做好了。” “那谁是证婚人?”周钦旁敲侧击。 “证婚人?”陈问芸努力调转脑子想了想,好像正常结婚是要有个证婚人,可是他俩都结了婚了, “应该你大哥大嫂婚礼会没有证婚人,就只有神父吧。” 周钦心头一喜,公证结婚没有证婚人,登记婚姻就不成立: “这样,那登记怎么办?” 未料到陈问芸说:“你大哥大嫂早就登记了,都结婚半年了,还要什么证婚人。” 如寒风刺骨,一瞬间化冰刺刺穿他身躯。 难以想象的答案瞬间侵蚀了他,手都不自觉在风中发震。 他面色一白,说话虚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陈问芸靠着藤椅靠背,轻轻巧巧地搭话:“上次订婚宴的时候就叫律师过来见证婚姻,登记婚姻事实了,那天你不是早早就走了?” 她还继续说:“多可惜,都没能观你大哥大嫂的礼,妈妈那天之后也说你了,可你说就是为了朋友叫你出去玩,是让妈妈有点失望的。” 一时间如被猛地被锤敲了一下后脑。 周钦脑子里的所有声音瞬间变成一条直线般的耳鸣声。 她结婚了,和大哥结婚了。 一直都不是他以为的并未结婚,还有挽回余地,她真的和大哥结了婚。 那些自己自以为的事实,轰然间被全部推翻。 父母聊起两人从来都是说新婚燕尔,他只以为形容他们联姻初定,父母是心急才早早带入身份。 那一天竟然是真的结婚。 一时间,周钦竟然猛地站起来。 眼底乱流的泪意和压抑的愠怒几乎胀满他的心胸。 他甚至这一刻就想去质问她,为什么要和大哥真的结婚,不管不顾两家的长辈到底会怎么想。 趁着陈问芸酒醉,他问了一句:“虞婳的房间在哪?” “婳婳?”陈问芸半醉着,“婳婳和你大哥回房间睡觉了啊。” “你找你大嫂干什么。”她下一句话将周钦冲动拉回大半。 妈妈没有全醉,只是有点醉意,他再说,妈就会察觉到他的心思。 周钦努力压抑着蓬勃的波动,勉强给出一句想掩盖过去:“大哥房间是哪个,我是想和大哥说点事。” 岂料陈问芸姿态淡然,又给出一个重磅消息: “就是婳婳房间,你去有点不方便,毕竟是你大嫂闺房,你要叫哥哥出来的话,我上去敲门问一下。” 又是一个闷棍敲在后脑上,周钦已然不能呼吸。 虞婳和大哥一个房间? 虞婳和大哥一个房间,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今夜睡在一起。 他们是一直如此,还是在父母面前掩人耳目实际上分床。 好似有一个从未意识到的事实在面前铺开。 就是无论虞婳喜不喜欢他,她都有很多机会和大哥相处,无论是和大哥同床共枕,亦或是拥抱、独处,都不会被反对,反而是人人乐见。 而在这些相处的机会里,难保虞婳已经和大哥进行到哪一步。 而他从来未想过这一点,只以为虞婳喜欢他,就什么都不会和大哥有。 他太自信了。 第173章 以前干嘛去了? 而在楼上,还被周钦质疑是分床而睡的两个人,却抱在一起看书。 虞婳坐在周尔襟大腿上,靠在他肩膀,看他看的德文书,周尔襟一手搂住她的腰身。 她德文没有他学得好,周尔襟能很顺畅地阅读德语原文,她还有些生涩,连蒙带猜,读得有点慢。 周尔襟很明显顾及了她的速度,翻书频率不高。 她忽然问:“为什么鱼婳只吃你给的鱼食?” “今天气温比平时低,我拿的是低水温饲料,吃这个它容易消化,当然会过来吃。”周尔襟自然说出。 虞婳才明白过来,把自己想法如实说出来了:“……你好心机。” “有勾引的机会对我来说太难得,当然要每次都把握。”周尔襟风轻云淡却似有所指。 虞婳面对他话里的意思,有些微赧,但她靠着周尔襟的肩膀,看着书似乎平淡地问: “你跨年要熬整夜吗?” 周尔襟敏锐察觉到她有其他意思:“怎么了?” “就是,有点无聊。”虞婳垂着眼盯着书看。 周尔襟很顺畅问下去:“那干什么不无聊?” “你能不能就是…”她说话有些拖延。 周尔襟眼神鼓励她往下说:“嗯?” 虞婳有点说不出口,说出来了声音也特别弱:“和我睡一觉。” 周尔襟甚至一开始都没有听清,停滞两秒回想,才明白她刚刚说的是什么。 她的睡显然是动词,不然她不会不敢看他,还抓着他的衣角。 周尔襟轻笑了一声:“婳婳,你是不是要得太多了,怎么今天也要?” 本来就是鼓起勇气说的,被他一调侃,虞婳气恼地合上书,含含糊糊说:“…不给就算了。” 周尔襟捉住她:“给,怎么不给。” 他温和又从善如流问:“这是你的房间,你喜欢在哪?” 他态度太温柔,温柔到虞婳都有点羞耻:“……不在阳台上就行。” 而楼下的周钦无论如何睡不着,被陈问芸催着回房间睡觉。 虞婳和大哥已经结婚的事实仍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想起她这段时间的举动,和大哥的每一次互动都似乎电影慢镜头放在眼前。 即便只论今夜大哥抱她,她只是靠在大哥怀里也没有说话,任由大哥把她抱回去。 那种致密的背刺感犹如针扎,她对大哥的所有反应都不强烈,有时会有些微排斥,但在外人看来,至少是在父母看来,全都可以看成是打情骂俏。 以前觉得已经不痛不痒甚至有点反差萌的温吞,现在因她并不强烈的反抗,让他升起一股愠意。 她再有发自内心的轻微排斥,可表现不出来,看着的就只有她半推半就,甚至做到已经登记那一步。 她没有主见到让周钦今夜彻夜难眠。 而虞婳此刻背对着周尔襟,坐在他腿上,但背对却并不是不亲密,反而是很亲密,已经适应周尔襟侵入的地方停着周尔襟,那种胀满又酥痒的感觉遍布全身。 因为她已经适应,周尔襟没有丝毫犹豫就抵底。 她主动开口,事实上令周尔襟是有些没想到的。 他大手握在她心口处,下巴搭在她平而轻薄的肩膀上,温声问她: “今天怎么主动?” “就是…”她有些说不出来。 但他认真听她说。 虞婳抹不开面子说,犹豫温吞说出的是:“……你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可以?” “我本来打算和你一起看看书就睡觉的。”周尔襟轻笑,故意逗她。 她说话还这么慢吞吞,实际上却有结了婚,什么时候就应该做什么事的觉悟。 虞婳克服着强烈的反应,不同于前两次,这次她一丝一毫痛觉都没有:“跨年难道不应该有吗?” “嗯?”周尔襟也认真继续问。 虞婳小声说:“今年想和你有一个好的开始。” “原来是这样。”周尔襟顺她的意揽裹着她,宽阔胸膛从背后贴着她薄背,“我努力让它是一个喜出望外的开始。” “好吗?”周尔襟问她。 虞婳涨红着脸点头,周尔襟把她原地转过一圈面对着她,虞婳咬紧下唇以抵御那强烈触电感。 他刚低头有意吻她,虞婳主动贴上来亲亲他,似试着抵抗着本能羞耻来接近他,有主动的迎合,而不是永远都是他在推门。 是出乎周尔襟意料的,尽管他表现出来只是视线深邃看着她。 事实上却有她也许更爱他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犹如一种致命的毒,他爱的人也爱他,准确无误地和他在一起,而不再只能成为她人生的旁观者。 虞婳现在就靠在他的怀里。 而楼下的周钦却一夜未眠。 早上两家人一起吃饭,虞婳和周尔襟坐在一起。 看起来一个照常冷淡,一个照常对谁都温和到如沐春风,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但实际上仔细看就能发现,虞婳用左手拿筷子吃饭,因为她的右手在下面主动牵住了周尔襟的尾指。 周尔襟察觉到的第一时间,就伸手在桌下和她十指相扣,面上如常,却以最快的速度回应她。 虞婳都被回应快得有些微讶,那种冲涌过来的爱意,她随便勾一勾他的手,他马上就牵过来,不忽略她任何一刻的感受。 心脏在不受控制地下陷。 她一直就用右手牵着他,没有轻易放开。 她不动,周尔襟自然就一直牵着她。 因虞婳两只手都可以画图,左右开弓写字都没有问题,哪怕左手拿筷子也相当流畅,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 哪怕是被陈问芸问到。 “婳婳,今天早上哥哥说你要去首都,怎么突然要去首都了?” 虞婳其实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消息。 而周钦听见,动作直接停滞住,甚至都不能说是能掩盖过去他的僵直了,只要有人看见他就会发现他的反常,甚至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虞婳开口解释:“有个学术交流会需要出差,大概会在首都待三四天。” “你一个人过去吗?” 虞求兰都在这里,陈问芸反而像虞婳真正的妈咪,担心地问东问西。 “还会有所里的几个工程师一起,不算一个人。”而虞婳全都照实回答。 她回答得很详细,也一点反抗意味都没有。 虞求兰都很久没有听见她这样说话了,甚至可以说在记忆里反复地翻,找不到任何虞婳如此平和说话的画面。 问虞婳什么,虞婳只会当做没听见,从来都不回答任何关于她自己私生活的事情,她的事业,学业,感情,一句都不会泄露。 甚至都能隐约感觉到一种冷漠的抵抗感与厌恶感。 仿佛是一座竖立的高墙,里面的东西全都被高墙保护着,此生都不会对她放下戒备展露出来。 陈问芸却一问就可以问出来她要做什么,有什么行踪。 忽然间,虞婳忽然说:“妈咪,你要不要喝这个汤?” 虞求兰下意识是以为她叫自己,那一种亲密的撒娇感倒错,她心不受控制软了一下,甚至有些错愕。 虞婳从来没有叫过她妈咪。 刚想应。 但虞婳下一句就是:“有你爱吃的莲子。” 爱吃莲子的是陈问芸。 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出口,虞求兰就一瞬间意识到,虞婳叫妈咪是叫陈问芸,不是叫她。 如此亲密的称呼,仿佛小女儿和妈妈撒娇的叫法。 即便想到在香港,叫妈妈为妈咪很正常,叫是香港人的陈问芸妈咪是入乡随俗。 虞求兰的心都一震。 妈咪。 这她这个亲妈都从来未得到的称呼,哪怕一声都没有听见过。 事实上她连虞婳正常叫她妈都很久没听见了,上次听见也许甚至是几年前,现在虞婳完全不主动和她交流。 而陈问芸笑着,接过虞婳递过来的莲子汤,嘴里还逗着虞婳: “好,我尝尝宝贝女儿给我盛的汤。” 本来应该是玩笑话,大家对此都很轻松。 可虞婳没有反驳,还看着陈问芸,似乎在隐隐期待她喝过之后说些什么。 平时绷得冷漠的脸这瞬间竟然真的像小女儿,冷淡的眼眸带上天真,而不是浓郁的防备。 虞求兰难以释怀心里那一瞬间的感觉。 陈问芸放下碗,又笑眯眯地逗虞婳:“果然我宝贝女儿盛的汤就是好喝。” 这玩笑正常来说没什么不能开的。 甚至于陈问芸虞求兰之前就经常说到,陈问芸想要个女儿偏偏是儿子。 幸好周尔襟有幸和虞婳结婚了,这下她也有女儿了。 那时虞求兰很开心,说的是两个孩子就是有缘分。 想着虞婳讨好了婆家,两家的关系更加密切,生意往来让虞家的生意利润从一年几千万,一下翻到好几亿。 评价虞婳是终于有用了,起码能和周尔襟结到婚。 陈问芸的玩笑并不过分,甚至是两家关系好的证明。 可虞求兰此刻却是有重重的踩空感,仿佛追在女儿身后跑想跟上她,但她走到一片云中,而她一踏上那些云朵,立刻就踩空从山顶坠落万丈深渊。 虞婳丝毫未有察觉自己在桌上成为最多视线逡巡的人,听见陈问芸说好喝,虞婳也只是轻笑一下。 这莲子汤今天早上是她让佣人煮的。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 她一拿筷子,周钦终于发现了她用左手吃饭。 但也只是略微更新印象,她左手也可以用。 未想到她手在桌下握着周尔襟的手没有松开。 吃过饭,周尔襟送虞婳去医院看陈粒青。 大哥始终在侧,周钦找不到机会单独质问她,只能看着他们离开。 而虞婳主动靠着周尔襟的肩膀,轻声和他说话:“她现在状态还好吗?” 周尔襟伸手扶着她的头:“今天早上的消息说是又做了一场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能相对正常地坐起来,自己玩手机吃饭了。” 说着,车已经停在医院门口。 周尔襟温声细语:“去吧,我在楼下等你,就不上去碍眼了。“ 但毕竟是探病一个不认识的人,以虞婳的社交能力,心里多少会思索要怎样安抚对方才更合适。 乘电梯时,她看上去很平静。 一出电梯,周尔襟的秘书跟在她身后。 “陈小姐今天已经醒了,您可以陪她吃早饭。“ 虞婳淡淡点头:“知道了。” 一路走到陈粒青病房前,轻轻敲了一下门。 里面立刻传来声音:“进来吧。” 陈粒青正在吃早饭,而病房的门推开。 一个窈窕清瘦的年轻女人走进来,穿着一条针织的纯白色长裙,外穿一件深绿色大衣,色调碰撞浓郁惊艳,但这个女人显然hold住了。 而且是她穿衣服不是衣服穿她,极美丽的一张瓜子脸,瞳色浅淡近琥珀,她看人的眼神都是自带淡漠的,她的艳丽不能说是艳丽,因为太冷太克制,也没有向人张开的欲望。 也就没有办法靠近。 她给人的感觉似一朵白色山茶花,而且还是开在幽僻深山里的,集满露珠的。 一股高知又冷淡的难攀疏离感油然而生,从事学术研究没有让她疏于打扮,反而增添她气质。 让人觉得很难猜测她思绪。 与之前了解的,是飞机设计工程师,以为会木讷呆板的形象有些不同。 这种不同让人有些窒息。 对方从气质到容貌都太出众,并未因为她有刻板印象的职业,就真的有刻板印象中的形象,那一点点的期待都熄灭。 犹如一场萤火与月辉的相较,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让陈粒青的心脏陷落。 见双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秘书刚想和陈粒青介绍这是周副董的太太。 虞婳叶本以为会冷场,没想到她刚走到病床前,陈粒青就笑起来了: “太好了,虞小姐,今天是你来看我了,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都不需要秘书介绍这是周太太,陈粒青就已经很上道了。 而陈粒青还很主动,示意虞婳到病床边坐下:“您过来这边坐吧。” 对方的热络让虞婳之前设想的安慰全部被打破,是出乎意料的。 对自己讨厌的人的妻子,对方却能如此不计前嫌地友好交谈。 这样也好。 第174章 是你觉得我招人喜欢? 虞婳坐下来,依旧克制,但努力释放友好:“听说手术很顺利,应该不用太久就可以开始复健了。” “是啊,虞小姐,总算见到你了,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陈粒青却笑得很自来熟。 她的事情? 虞婳自觉自己应该不是一个高调的人,不应该在飞鸿的舆论中太负盛名,也没有参加过飞鸿董事或股东之间任何聚会晚宴。 应该很难能听到她很多事情。 不过虞婳没有追问听到的是什么,她在流言里是什么样都没有太多所谓。 对方热络总比难相处的好。 “你最近感觉还好吗?”她关心对方状态。 陈粒青笑着,但隐隐有几分阴阳怪气:“好多了,如果周副董不来看我,应该会好得更快。” 闻言,虞婳也很快找到解决方式: “我加一下你联系方式,如果有事都可以联系我,就不用联系周尔襟了。” 她声音四平八稳,没有起伏,念到周尔襟三个字也听不出太多私密的亲近,只因为声音不高且本身悦耳而显出几分柔慢。 “真的吗?”陈粒青看起来似乎有点惊喜,反应是过度的,超过虞婳预料。 觉得奇怪,但虞婳只是轻轻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陈粒青自一旁床头柜拿过手机,一下加上虞婳联系方式。 “太好了,虞小姐,那以后需要帮助,实在联系不上你,才再需要联系周副董了。” 对方对周尔襟的嫌弃之意太明显,虞婳也多少能理解,人都有讨厌的人,原因很多。 既然陈粒青讨厌周尔襟,虞婳也不特地去接关于周尔襟的话题,只是略过,免得说深了影响病人情绪。 陈粒青背靠着床,长发有一点似烫染的微黄,卷曲的弧度却干净又利落,哪怕生病,日积月累保养的痕迹也明显。 长相清秀以上,与她友好的内核不同的是,外表带几分职场达人的凌厉感。只是此刻不化妆加上额头上有伤,显得气色不好,与虞婳第一次见到的精致oL感有些区别。 陈粒青似乎很了解她:“听说您是剑桥和清大毕业的,是真的吗?” 这种了解有一种侵入感。 虞婳感觉这应该不算是太多人知道的事,可事实上也不算秘密,只要会搜索学术论文就能知道她曾经归属过的所有单位。 但是什么学校实际上并不太重要,到了各自领域,有用的还是能力。 她不想强调这个,想隐匿这对她来说不算光环的光环,只是一五一十应又收敛地应:“分别是本硕的学校。” “虞小姐,您好厉害,我之前还拜读过您的文章,您应该算是航空领域的大牛了吧?”陈粒青似感慨道。 虞婳是意外的,对方还看过她的论文,毕竟她很少写科普性强的文章,一般都是专业性强,业内人士才读得懂: “我的定位还不算大牛,只是普通工程师。” 陈粒青似为她愤愤感慨:“您和周副董结婚,真是可惜了,让他赚到了。” 按周尔襟在航空商业里的地位,怎么都算不上与她有很大差别,反而是相反的,他在航空商业里的地位远高于她在航空学术圈里的位置。 不过外行人不清楚,或者因为个人喜厌影响看法也正常。 虞婳不欲多提周尔襟,刺激到陈粒青恢复:“平时有什么需要的吗?” 想过可能是补偿、升职、陪伴,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陈粒青似乎有些上赶着的热情,试探问: “我能和您多见几面吗?” 意外之余,虞婳当然是点头的:“可以,平时有时间我都会来看看你,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那真是太好了。”陈粒青表情幅度有点大,扯到一下伤口,表情狰狞了一瞬间。 虞婳立刻道:“要叫医生来吗?” “不用,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当时那块大石砸下来的时候,刚好有个锐角对准了额头。” 对方却很宽和对她笑,甚至笑容和略带凌厉的外表不同,看上去没有心机有点傻气。 听对方提到受伤细节,虞婳心里更多动容,温慢说:“等你伤好了,就可以去子公司升任Vp(副总裁)” 陈粒青显然是没有听到过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是。”虞婳应声。 陈粒青一下握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谢谢。” 虞婳想说是周尔襟的决定,但思及对方不喜欢周尔襟,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是公司的决定,和我没有关系,不用谢我,听说你锻炼时长也够了,董事会秘书本来也只是你升职的跳板。” 对方却有些执拗,对她似乎有很大滤镜,认为她在其中担任角色: “肯定您有在其中推动,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您,不然只凭周副董,我在董事会锻炼这么久也不见他有给升迁机会。” 虞婳下意识想为周尔襟说话,觉得周尔襟肯定有他的衡量和打算,而且这个升职决定就是周尔襟做的,但还是止住: “你的能力到了,自然就是会升迁的。” 陈粒青笑吟吟的,虽然有点自来熟,但很明显是很好相处的性格。 从病房里出来时,虞婳虽然感觉到了一点社交压力,但对周尔襟的恩人,这点社交压力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虞婳整理着衣服,在走廊上边走边和秘书叮嘱: “让人盯好陈小姐的情况,有时先和我说,再告诉周副董,我有空就会处理,尽量不让周副董总是出现在她面前。” 秘书也大概知道她是出于什么考虑:“好,我尽量多联系您。” 下了楼,回到车上,周尔襟正在看手机。 虞婳坐到旁边,周尔襟自然而然问她:“陈粒青的状态怎么样?” “她恢复得挺好的。”但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意外,虞婳忍不住问了一句,“她……怎么会这么讨厌你?” 当着她这个妻子的面,都流露出许多对于周尔襟的厌恶和排斥。 一般已经步入社会的人,很少会这样的,更何况对面还是需要长袖善舞的董事会秘书,面对那么多董事,面对不同单位转达观点也需要情商,斟酌具体用词。 陈粒青会这样,是出乎虞婳意料的。 周尔襟浅笑:“你讨厌你领导吗?” 虞婳犹豫一下,还是老实说:“听你问都如鲠在喉。” “所以也正常。”周尔襟慢笑着,还能说出来逗虞婳, “前几天我去看她,刚好护工不在,医生让家属帮忙移床,我就动手移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躺着起不来,手伸出来推我,都给我手上伤推得绷开线了。” 虞婳试问:“就因为你靠她近了一点?” “显然是。”他宽容微笑着,气度过人到几乎没有什么波动,甚至能当成笑谈说出来。 虞婳都佩服他的气量。 “说到底也是恩人,讨厌我也是,重量级还在这里,可能很多情况下,以后得拜托你帮我面对她。”周尔襟悠然,把车窗升上去。 “会的。”虞婳简明扼要回应。 周尔襟自我调侃:“陈女士前两天去看过她了,她对陈女士也表现得很友好,陈女士本来不喜欢她,现在也好很多,看来是唯独对我不好。” 虞婳试图安慰他:“可能多了解之后就会发现你也没那么讨人厌。” 没想到周尔襟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温声问:“是因为你觉得我的内在会让人产生好感吗?” 虞婳抿了一下唇,避开事实不谈,转而言之:“开车吧。” 周尔襟握住她的手,心领神会她的意思,轻笑和前面的司机说话: “回春坎角。” 两日未归,会客厅多出两套婚纱,分别穿在人体模特上。 一套是丝缎鱼尾裙,头纱的橄榄蕾丝只绣在边缘,长而拖地,有种精致蕾丝浮在半空中的感觉。 另一套更加繁复些,只看一眼就让人想到复古宫廷。 蓬大的裙摆有几十层,完全没有裙撑,布料带着细钻的闪耀,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偏好,有纯闪缎,有细腻蚕丝,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层都轻薄,像流水一样,手捧上去是滑到从手心流淌走的。 除了最上面那一层镶钻重工,下面层次的裙摆都轻飘飘,让没有裙撑的大裙摆也鼓得华丽,撑开每一寸的刺绣。 珍珠王冠亦如海妖美丽动人。 周尔襟接过佣人递过来的热毛巾擦手,为碰触这婚纱做准备: “定制的时候我多定制了一套备用,你可以考虑一下哪一套作为首选。” 虞婳左右看,两套都很漂亮,但她还是先看向那套相对简单一点的鱼尾婚纱: “这套吧,应该比较容易穿。” 他温和问:“要我帮你吗?” 他手都擦了,虞婳看见了的,当然只好说:“……要的。” 她一去学术会议就要三四天,去之前还是要试穿一下看看,他这么主动她也不好拒绝。 佣人把婚纱推进房间里,带轮盛盘完全隐匿在裙摆之下。 她看向婚纱的抹胸设计,应该是要穿胸贴,但她没有准备。 周尔襟帮她脱掉外衣和那条针织裙,拉开婚纱的拉链,让她走入婚纱里。 她把自己埋进去,周尔襟很顺利拉上拉链。 因为是定制,婚纱严丝合缝,以至于很容易看出赘肉的丝绸缎面在她小腹上都是平坦的,高支稍挺的织法让人穿起来仿佛人体模特一样精准精致,隐匿掉那些不算太完美的细节。 周尔襟面色平静,处理她背后细节时,侧脸同她些微交错,高挺直硬的鼻梁感觉到要顶到她脸上。 虞婳视线一错不错地近距离看着他。 周尔襟随手一解,她背后的内衣搭扣便弹开,他倾着身过来拨弄,虞婳不敢动。 他又解了她肩带,长指夹着她内衣拎出来。 拿在手里仔细整理,把解开的肩带扣又扣回去,才挂在一边。 看他淡定整理她的内衣,虞婳都会有脸热的感觉。 周尔襟转回视线看了她一眼,温声说:“到镜子前看看?” 虞婳挪开脚步往镜前走。 因为婚纱有胸托,不穿胸贴也没有太大影响。 镜中人像是一滴形状完美无缺的水滴,平而精致的两道锁骨,这条婚纱最大程度展示出了她纤长优越的肩颈线条,显得气质沉如雪。 腰后有丝绸裹成的盛大绸面山茶花结,比她腰宽三倍,光泽奢华坠在腰后,延伸出两米的拖尾裙摆。 只是把头发挂到耳后,没有做发型,都显得精致如描线笔精绘。 人好像有了具体的描边,变得高清起来。 周尔襟站在她身后,眼神如平静如炙热地看着镜子里的她,没有太多动作,只是看着。 虞婳自己觉得很好看,但从周尔襟的脸上看不出具体感受,好像也没有被惊艳到: “……好看吗?” 镜中,周尔襟垂眸看向她背影,应她说:“很好看。” “那你怎么没反应?”虞婳有点迟疑。 周尔襟似背了更多深沉思绪,却轻笑着,表现得似乎风轻云淡: “诸多想法,不敢和你细说。” 他眼神是灼热的。 虞婳一时间猜到可能性,是他喜欢她的时间太长,这一刻心底翻涌难言,反而才看起来无波动。 但她又不敢说出来,只是略过这事实:“那我再试一下另一件。” 周尔襟很温和,帮她把这一件脱下来,挂回去。 虞婳略横臂挡着胸口,踩进那条拥有蓬大裙摆的婚纱里,一直到周尔襟帮她整好拉链,她才松开手。 多层的丝绸薄纱有月华光辉,每一层的下摆都是繁复波浪裙褶,一层叠一层,说这一件婚纱有上万道裙褶都不为过。 走动起来的时候,每一层光面的裙摆打在她小腿上触感都丝滑柔顺,因为整条裙子都是由多层裙摆撑起来的,没有裙撑,她像是踩着密实海浪上岸的美人鱼。 每一步,她的裙摆都不露白,而是露出层层叠叠的裙褶。 从带着蓝调的月白一直到最上层的雪白,真的犹如踏浪而来。 穿起来才知这件婚纱的巧思。 虞婳猜到这一件其实才是周尔襟真正想让她在婚礼上穿的。 而他单膝跪下来,帮她整理裙摆,镜子里的男人丰俊成熟,做什么事都有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认真整理的侧脸都很性感。 他慢声问:“你有看过真人电影版本的灰姑娘吗?” “小时候看过。” 周尔襟不疾不徐引出来:“里面灰姑娘有一条蓝色公主裙,记得吗?” 虞婳有点印象,那条轻盈又华丽的蓝色礼服裙,王子随着舞步把女主举起来的时候,那裙摆松软到和其他蓬蓬裙硬质的感觉完全不同,轻盈到有滞空感。 周尔襟举重若轻地说出来: “设计那条裙子的设计师今年拿到了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这件婚纱是让人多次登门,才请到她以灰姑娘那条裙子的设计理念定制的。” 虞婳不由得细致去看这条裙子。 周尔襟站起来,悠然轻笑着: “有一个可能会让你笑的地方是,灰姑娘那条裙子用了三百米的纱,这条我特地要求要用五百二十米。” 虞婳轻声说:“我只觉得你很用心。” 周尔襟没有说任何过重的感情,只是浅笑着凝视她镜中倩影: “看来公主喜欢。” “难道不是灰姑娘吗?”虞婳问。 周尔襟看着镜子里冷丽清英的身影,妥帖又自然地说出: “你不是灰姑娘,你是公主。” 虞婳联想到什么,随口说:“美人鱼公主?” 她脸上没有波动,只是自然轻盈地问一句。 周尔襟浅笑:“看起来的确是。” “小鱼变成美人鱼了,是跃了龙门吗?”她呆呆地开玩笑。 “是我跃了龙门。”他却低声说。 虞婳被又轻又重地一击。 第175章 你俩真是把人整没招了 她赤着脚,穿着那条用了很多纱却轻盈无比的婚纱在衣帽间走着,去体会那条裙子贴着她小腿,贴着她腰肢摆动的感觉。 而医院里,虞婳走后,陈粒青拿手机,再次搜索虞婳的名字。 连虞婳的名字都是在周尔襟结婚后几个月,她才知道的。 这一次,跳出来的依旧是那些词条,不多,基本都是关于学术的,多数也没有照片,显然对她有兴趣的人不多,或者说她很低调。 可现在,对方更加明确的优秀和出众都似一种刺痛。 那些为数不多的词条,她每一条都看过,还有很少的模糊现场照片,那照片只能看出是一个清瘦的女人。 未曾想过她这么美丽。 陈粒青闭上眼,那种失落的酸胀感难言地溢满胸腔。 本来就难以触及的东西,现在变得更难以触及。 虞婳穿着那条婚纱走够了,才脱下来。 本来对婚礼没有太多感觉,此刻却因为这条婚纱太过美丽,生出一点期待感。 吃午餐的时候,周尔襟问她: “具体哪一天能回家?”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应该是第四天的下午回香港。”虞婳已经确认过了。 周尔襟没有立刻应答,而是持刀叉切着牛排,片刻才道:“好久。” “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虞婳试图哄他。 周尔襟放下刀叉,感慨一句: “现在感觉更久了。” 虞婳被他弄得笑了一声:“那我尽量早点回来。” 他理所应当提出:“等会儿送你去研究所,晚上也去接你。” “好。”虞婳笑着应他。 一路他牵着她,两个人在去研究所的路上散步。 午后沿海的道路没什么人,安静又惬意,虞婳抱住他的手臂。 周尔襟忽然低头,虞婳以为他要吻她,但他只是拨弄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弄头发。 虞婳忽然踮起脚,圈住他的脖颈亲了他一下。 周尔襟薄唇突然被柔软贴了一下,他浅笑扬眉提醒:“婳婳,这是在外面。” 她却平静问:“外面不能亲,还是不能亲你。” 周尔襟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又谨慎道:“都可以。” 虞婳被他逗得无语轻笑。 一路把她送到研究所门口,周尔襟才松开她。 虞婳从他手里接过她的包:“你记得来接我。” “我在这里等到你下班。”他淡定。 虞婳被他胡扯的功力弄得嘴角差点上扬:“……我走了。” 他很乖很上道,手悠然插进西裤袋中:“老婆拜拜。” 虞婳用力压唇角,才不至于在他面前笑出来。 一直到了自己办公室,才平息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举报材料。 靳主任是间谍的事情关系重大,虞婳将材料备份后,上楼直接交到所长手上。 所长只看了一眼,就起身把门锁起来:“小虞,这份材料还有别人知道吗?” “暂时只有您知道。” 所长只是继续道:“等你回来,我会查证后给你一个答复,不让你空等。” 在研究所办事总有阻力感,虞婳已经习惯,备份她也留好,周尔襟那边也不会无作为: “好,辛苦您了。” 走出办公室,项目组的工程师和学生们已经重新组装出新的evtol,站在楼上看着evtol在太阳下飞得平稳,围着整个研究所飞好几圈,最终稳稳落地。 众人在底下如释重负。 虞婳下楼,刚到草坪上,就看见游辞盈又在和况且吵架。 游辞盈有点嫌弃地看自己的袖子:“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汗都弄到我身上了。” 一贯锯嘴葫芦的况且:“……” 他不说话,但隐忍地往旁边侧了一步。 才开口:“这样行了吗?” 他腰向来挺得很直,也因此有一种微绷的hot nerd感。(智力超群带有学术气息又有极克制的性张力人群) 游辞盈又挑着刺咕哝说:“你跑那么远干嘛,我又没有要你走这么远。” 况且没有说话,只是绷紧脖颈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直接走上前去卸样机上的沙袋了。 虞婳也看见他一身汗,组里是这个学生资历最低,联培生也算一个不用给钱的外包,很多累活大家都推给他。 她开口叫另一个男学生:“汪水,去帮一下况且。” 本来还在和曾慈惠嬉笑打闹的汪水瞬间蔫了,犹豫两下还是去了,哪怕是偷懒卸法,也让况且轻松很多。 等收尾工作都结束了,虞婳才说:“晚上请大家吃饭,一起聚餐。” “老师,您请我们去哪吃?”汪水一下来精神了。 虞婳淡声征求他们意见:“想去哪?” 曾慈惠又顺杆爬:“上次所里聚餐去新荣记,但是在读学生不能去,我们还没去过呢。” 李冰清直接开口打断:“太远了,大家的时间也是时间,我晚上还要弄论文。” 曾慈惠瘪了一下嘴。 其他工程师调侃着:“小李,写不出来论文也不能牺牲别人吧。” “今年让导师多看见你辛苦,给你个A,就能毕业了。” 李冰清在剑桥算虞婳很多届以前的师姐,工作那么多年,再来读博,本来也只比虞婳晚一年毕业,但延毕后成了虞婳学生,没有成果,博士毕业还遥遥无期。 听见这些话,已经不算年轻的脸上如同一潭死水般麻木。 虞婳注意到了,但没说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细带女士表,才直接通知而非商量: “去一公里以内的一家粤菜馆,我订了包间,有事可以提前离开。” 众人没了左右虞婳的机会,下班后只能听话去赴约。 那家粤菜馆也算不错的餐厅了。 虞婳给周尔襟发消息,告知他自己要聚餐,给他发了餐厅位置。 她稍后一步到包间,到的时候,所有位置都坐满,唯独主位空着。 虞婳坦然走过去,坐下:“点菜了吗?” 虞婳都没来,其他人当然是只敢点几个无关紧要的:“只点了三四个,您看看主菜点什么。” 菜单被双手递到她面前,虞婳接过来,翻看了一会儿,和侍者说了两个菜,又递给李冰清: “李博,看看想吃什么。” 李冰清始终都是板着脸,带孩子料理家庭和搞学术同时进行,疲惫又无情绪:“都行,况且你点吧,你消耗大。” 菜单送到况且手里,他刚选了个硬菜,游辞盈又钻过来: “点个甜品啊,你怎么不点甜品啊?” 但况且也不知道应该点什么甜品,他都不吃这些,也很少去餐厅,上面的甜品他都没怎么吃过。 游辞盈基本天天出去吃,直接和侍者说:“要十二份这个,其中一份不加巧克力,我有同事巧克力过敏。” “好的。”侍者应声。 游辞盈站在旁边,身体微动的时候,带着一点玫瑰花露幽香的裙角都擦过况且冷瘦的脸颊。 他一直没动,等着游辞盈点完。 旁边的人又把菜单拿过来点。 吃着饭,几个人忽然起身要敬虞婳,虞婳才发现他们点了酒。 虞婳没起身:“不用敬来敬去,就吃饭,我也喝不了。” “是啊,虞工酒精过敏,你们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游辞盈开口说。 那几个人当然是有知道有不知道的。 有的装傻想凭资历压一下虞婳,有的真置身事外只想攀交一下。 但虞婳不喝,这桌子这么大,当然是有人会要喝。 那些人开始灌小辈,况且又老实,别人叫他敬一杯,说自己帮了他,他也不掰扯,都喝。 游辞盈浅酌一杯都有点醉了,只能撑着脸看他一杯杯喝。 倒下只能看见他薄毛衣下依旧有些许轮廓的胸肌,随着他深呼吸透气,胸膛一起一伏。 虞婳忽然淡声说:“这酒贵,别喝了,我没打算花那么多钱。” 众人一下僵住了。 毕竟没有人会直接说给不起钱,让别吃别喝的,更何况这酒不贵。 还是汪水先意识到什么,干笑两声,眼神示意大家赶紧笑: “老师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呢。” 他一把夺过旁边人的杯子,笑嘻嘻的:“陈工您别喝了,老师都说您喝多了。” 那个陈工喝得打了个饱嗝。 众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虞婳是在开玩笑,制止他们一直喝,都干巴巴笑起来。 哪怕一点都不好笑,整张桌子也一下充满了奉承而干巴的笑声。 但就在这种半尬不尬的气氛下,游辞盈忽然直起身,托住况且的脸,一下亲在况且唇上。 况且垂着眸,没有表情,给人感觉像是不屑又像是无动于衷。 所有人都惊住了。 “游…游博,你喝多了。”旁边的人尝试去拉她。 没想到下一秒况且忽然大手托着游辞盈的腰,用力握着往怀里带。 一向面无表情的虞婳都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们。 桌上的人更是嘴里的酒往杯子里流,一个个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地看着。 但他们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唇齿交缠,捧着对方的脸深吻。 况且大掌按在木桌上,另一只手抱着游辞盈。 看得众人忽然反应过来,有人拿起手机对准自己同门录像拍照。 以往只看见两个人针锋相对,听见游辞盈把况且从行事风格吐槽到他手臂上的小痣,吐槽他走路呆板。 看着况且明显一直在忍她,尤其游辞盈对哪个男生都会笑嘻嘻的无边界感性格,还只对况且一直挑三拣四。 现在却看见两个人在接吻,无疑是突破想象,像吃了菌子的幻觉一样。 虞婳惊愕之余,看着那数不清的手机屏幕,一下站起来,皱着眉说: “都把手机收起来,别拍了。” 但就算他们不拍,游辞盈和况且还在亲。 还是李冰清忽然站起来,暴躁地把况且拉开,带着点微醺:“烦死了,都回家!耽误我时间!” 她一个不高的女人,把人高马大的况且一下就给拽开了,况且还因为后座力撞了后面的博古架一下。 他捂着头醉醺醺坐下了。 汪水偷偷想把视频传给同门吃瓜,没想到直接发到大群,一时间所有人都看见了,不管在场的不在场的。 虞婳闭上眼,在一片混乱中不出声,第一次当领导组织聚餐,感觉自己的临界值已经要到了。 周尔襟此刻还给她发消息: “我到楼下了,聚餐结束了吗?” 第176章 所以你在掩饰什么 虞婳只能回:“等等。” 在一群比格中间,虞婳成了唯一的忍人,让人分别把喝醉的人送回去,又打电话给大群的群主,拜托有权限的群主把已经过了撤回时间的视频撤回。 好歹是挽救了一下两个人的社死现场。 埋了单,花的经费也超过了预期。 李冰清醉着但还很倔强地打包了一大袋回去,企图能省一点是一点。 给她老公吃的,孩子吃的,小狗吃的。 虞婳也不出声,一直帮她打包,看着她像个沙僧一样提了四大兜走了。 周尔襟等到虞婳的时候,看见她揉着眉心出来。 路边一辆阿斯顿马丁对着她打双闪,虞婳抬眼,看见周尔襟坐在驾驶位里看着她。 立体的轮廓在夜色与灯色冲突下,明暗对比更强烈,显得眉骨更高,眼神更深邃有攻击性,他只是坐在车里这么看她一眼,都有强烈的男性侵略感。 本来一摊事弄得人焦头烂额,但看见他的一瞬间忽然就都忘记了,虞婳甚至要控制着心动,不让自己反应太明显。 走到副驾驶,打开门发现一束花,浅色玫瑰和栀子花中,蝴蝶兰格外明显,很突出。 虞婳随口问了一句:“你知道蝴蝶兰的花语是什么吗?” 男人低沉声音在车里共振响起:“我爱你。” 骤然听见,虞婳心跳得有点快,像是被吸噬进去。 他还看着她,视线一瞬不瞬。 虞婳坐进来,抱着那束花和他对视,她忽然倾身去贴周尔襟的唇,亲密相贴的那一瞬间像是被强力磁铁狠狠吸吮住,想一直和他接吻。 需要理智压制,她才能直起身似和平时一样平静:“回家吧…” 周尔襟唇上还有她的口红,他猜到有,也不说,低嗯一声直接打方向盘调头回家。 到了家门口,他才勉强擦了擦嘴唇下车。 虞婳把花放到一边。 周尔襟低声问她:“刚出来的时候好像不是很开心?” “项目组第一次聚餐有点不顺利。”虞婳老实说。 他大掌托着她腰,几乎横遮,像是在哄她:“怎么了?” 虞婳不想说得太明:“就是…发现有些感情会很复杂,看起来很讨厌对方,实际上有可能被对方吸引到无法自控。” 周尔襟思考了一瞬,温和说:“听起来应该不是你作为主体。” 虞婳没有说是游辞盈,保全朋友的颜面:“是所里的人。” “今天给你惹了大麻烦?”周尔襟不关心别人只关心她。 她仔细想想,不一定都是坏的:“还好,但我觉得明天之后,事情可能反而会有好的结果。” 之前辞盈明显对况且有好感,但她看不出况且喜不喜欢辞盈,再加上况且他背负东西多,心思重,就算喜欢不一定豁得出去。 辞盈家境和性格都完全和况且大相径庭,是活得很轻松的人。 现在两人捅破窗户纸,反而可能有机会在一起。 坦然说,她觉得两个人很合适,如果互相喜欢,互相惦念,却没有在一起,未免太可惜。 想到这里,她仰头看着周尔襟。 他唇峰m字明显的猫猫嘴一张一合,都温存性感: “那辛苦你了,今天处理闹剧应该不容易,明天又要出差。” 一句话把话题拉回来,虞婳怔怔看着他,明天她就要走了。 明明就是三四天而已。 她伸手抱住周尔襟笔挺窄硬的腰身,把自己融在他怀里。 周尔襟一只大手浅托她后背,嵌合在一起,如两块本来就应该相嵌的木块严丝合缝。 太过幸福,抱着的这个人也爱她,她可以不用试探,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对方变卦。 虞婳一直以来不敢轻易完全放在周尔襟身上的心,此刻已经起码百分之九十放落了。 周尔襟也由她一直抱着,不说话,拥抱是最大程度相贴的亲密。 虞婳细嗅着充盈她呼吸的味道,男人阳刚的气息夹杂着岩兰草、苦艾的冷香,在周尔襟身上就显得这香气如此吸引人。 一直抱了很久,虞婳才开口问:“你几点睡觉?” “怎么了?”周尔襟应。 虞婳声音淡得有点愣:“想抱着你睡觉。” 周尔襟眼底有灼热之意,但只是温声道:“现在就可以洗。” 他把虞婳直接抱起,抱到浴室里。 虞婳忍不住提醒他:“你没带换洗衣服进来。” “不怕,有浴巾。”他淡定帮她解开衣扣。 虞婳总感觉自己向周尔襟坠落,但完全交付又有怕受伤的阵痛,她不敢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一直以来都是克制再克制,哪怕周尔襟再令人心动,她都始终保留一点转身的余地。 但她感觉自己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向他的方向滑去,落地之前也不确定,落地时是否能完全安全。 周尔襟在背后搂着她,噬骨的触电感顺着脊骨耸上一阵一阵的酥麻。 他们正在做的事犹如另一种形式的接吻,只是触感更强烈和亲密,两个人可以靠得这么近,是因为迫切希望同对方更亲近自己,去缓解对对方的喜欢。 他完全不说话,只是抱着她将这无边的亲密从进行时到过去时再到进行时,不管她一波一波如触电的痉挛反应,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不让她因为腿发软摔下去。 等周尔襟把她抱出来的时候,虞婳还看着他。 周尔襟帮她穿好衣服,才把她塞进被子里,抱着她入睡。 半夜虞婳躺在周尔襟怀里睡得正沉,忽然响起手机振动声。 周尔襟随手摸过手机放在耳边:“嗯?” 对面的人急速转达情况。 周尔襟忽然松开虞婳,他坐起身来,声音不高,仍然是不会轻易把人从朦胧中惊醒的低频: “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开始换衣服。 虞婳的眼睛半睁不闭:“怎么了?” 周尔襟扣着睡衣解开的扣子: “说是陈粒青今天试图康复训练,但突然状态急转直下,有胸腔积液,全身大部分地方发炎肿胀,我去看一眼。” 虞婳一下就被这消息弄醒了:“我也去吧。” “你别去了,明天还要飞首都和人交流,今晚好好休息。” 周尔襟俯身亲了她额头一下,才拿起大衣穿上,直接遮住底下的睡衣。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房门关上。 虞婳慢慢坐起来,房间内忽然变得很安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很清晰。 而周尔襟在车上看着助理发过来的消息。 他看起来平静,但夜色深沉,他也半隐在夜色里。 到了医院,助理和他说话:“陈小姐说‘要就叫虞小姐来’,又说‘还是不要吵到虞小姐睡觉了’,才叫我通知您。” 周尔襟淡嗯一声,往走廊里走。 陈粒青的父母毕竟年纪大了,没有办法怎么照顾她,也受不了刺激,怕再出事,陈粒青情况稳定之后,周尔襟就让人把二老送回去。 现在在香港,周尔襟就是她唯一的监护人,或者说周家全家都是。 他问:“现在在做手术?” 助理如实说:“在抽胸腔积液,今天晚上积液压迫心脏,差一点休克。” “知道了。”周尔襟声音四平八稳低声应。 远远的,陈粒青在痛苦时似乎听见了周尔襟的声音,隐隐约约在手术室外,她听不真切,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太想他把其他人的声音听成他的,还是真的是他来了。 期盼是他,又下意识斩断联系不敢想是他。 而医生帮她抽着胸腔积液,抽出满满一瓶。 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陈粒青已经睡过去了。 周尔襟看见她的脸完全是雪白的,和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不一样。 他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但跟了过去。 陈粒青一直昏昏沉沉睡了很久。 她一睁眼。 一直在脑海深处的那个人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高大身影遮住外面传入的月辉。 “醒了?”周尔襟平和说。 陈粒青几乎出神看着他,又怕眼神泄露什么。 病房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这情况几乎很难得。 她心跳一直震,不知是病还是其他原因。 周尔襟尽职尽责:“需要什么?” 陈粒青忽然如之前一般说:“全都怪你。” 周尔襟对于这种话已经听得太多,淡定道:“嗯,全都怪我。” 他应了她,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慰。 他坐在一旁,依稀可以看见他大衣里不是正装,而是深蓝色的丝绸睡衣,解开一两粒扣子,锁骨结明显。 他是穿着睡衣赶来的,她都是第一次看他穿睡衣,如窥见他在人群之后的其他模样。 “我要喝水。”陈粒青又说。 他高大身影起立,走到她旁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但还没有扶起她。 陈粒青只是动了一下,觉得身体里钻心地疼。 周尔襟来递水杯时,她痛得一直攥紧周尔襟的手腕。 被她攥得发痛,但周尔襟面上一丝一毫变化都无,只是任她借力散痛,另只手淡定如常帮她把被子拉上去。 眉眼平静到深不见底,无法猜测周尔襟任何的思绪。 等到阵痛缓过去,周尔襟才发挥一贯优越的观察力问:“还好?” 陈粒青的声音头一次温和了一些,在没有外人的地方无需任何掩饰: “好多了。” 周尔襟很快收回手,不和陈粒青有太多身体接触,尽量避嫌。 而在春坎角,虞婳思索着,对方讨厌周尔襟,又在这种情况下,看见周尔襟可能反而坏事。 病人又是女性,很多情况下周尔襟是不方便的,哪怕是照顾她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周尔襟是她另一半,都会有很多尴尬的地方。 对方是周尔襟的恩人,她也希望帮上点忙。 她起身换衣服。 陈粒青嗅到周尔襟身上除了苦艾和岩兰草的气息,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含笑花幽香,花香融在冷香里,显得人更暧昧。 忽然有人轻轻推开门。 第177章 这世上你最可贵 一个女人出现在病房前,穿着柔软的雪青色长裙,很薄贴合着身材曲线,斜裁的布料在裙摆处是自然而然的裙褶弧度,她又高挑又身材窈窕,给人一种软玉温香的感觉。 匆匆披上挡夜寒的羊毛流苏披肩也衬得她人更纤薄优雅,浓郁难散的书卷气,出众的家世背景给她养尊处优的疏离感,女人味却依旧幽然到陈粒青这个同性都能感觉到。 更遑论男人看见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周尔襟,发现周尔襟正平静凝视着虞婳走近的身影。 看着他的眼神,如锥心之痛。 虞婳脚步放轻地走到床边,才发现陈粒青是醒着的。 陈粒青明明自己都痛得发冷汗了,还强撑着对她热情地笑: “虞小姐,本来就是不想吵到你睡觉,才叫人通知周副董过来的,没想到还是打扰你了。” 虞婳走到床边坐下,把她露出的手用被子轻掩住:“不算打扰。” 陈粒青也才意识到,周尔襟身上那股含笑花的香气是从哪来的。 一时如支巨钉把她重重钉在床上。 陈粒青对着虞婳笑,却隐隐白了周尔襟一眼:“周副董,你能把位置让给虞小姐坐吗?” 周尔襟很顺从地起身,温和道:“你坐。” 他非常识眼色地退出病房,关上门,不碍陈粒青的眼。 他走出病房,看见走廊那头的窗户外,天已经微微亮了,一看时间,是五点半。 手机忽然响了。 陈问芸一向保留着早起的习惯,没多久就听说了昨晚的惊险,打电话给周尔襟: “听说今天小陈差点死了,是怎么回事?” 周尔襟坐在外面:“胸腔积液压迫心脏,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等会儿去看看她吧。”陈问芸又忽然问,“你…在陪着粒青吗?” “在病房外,她不要我陪着,现在婳婳在里面。”他平和说。 没想到陈问芸沉默了一下,温柔说:“你现在戴婚戒了吗?” “戴了。”周尔襟应。 陈问芸声音柔和:“去医院看病人尽量不戴,不然对病人不好,像搭把手的时候,也不方便。” “毕竟她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小事上还是做足准备,别影响她。” 虽然要求有点太push,但关心则乱也能理解,周尔襟沉默一瞬,也应:“知道了。” 陈问芸又问:“婳婳呢,婳婳的情绪还好吗?” “和平时一样。” 陈问芸温柔解释:“好,妈妈就是怕她太担心了,毕竟她本性善良。” 而此刻,虞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着陈粒青。 陈粒青忽然笑着遗憾说:“真想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但婚礼就还有半个月不到,按我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亲眼看见了。” 虞婳想了想,为她提出解决办法:“可以看婚礼录像,也一样的,或者我让人开视频,全程直播给你看。” 但对方的意愿似乎不是很强烈,陈粒青只是勉强笑了一下: “这些毕竟都比不上身临其境亲眼看,还是遗憾的。” 虞婳觉得陈粒青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按理来说,这么讨厌周尔襟,和她又是刚认识并不熟,也没必要一定要看他们婚礼。 是客套一下吗? 她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又有限,只能安慰:“你以后有很多机会看很多婚礼,快点好起来一切都会变好。” 听着对方如此安慰,意味着这婚礼是个既定事实,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陈粒青唇色苍白,却始终都撑着一口气,热情到甚至带一点侵入感,话题转得突然,甚至似奉承: “虞小姐,你好漂亮,哪怕今天晚上突然赶过来,又是素颜又没有怎么打扮也很好看。” 虞婳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夸赞,但在对方还在卧病的情况下,她不愿对方太耗费心力,只是轻轻带过这话题,安稳对方: “你也很漂亮。” 对方却道:“以后你和周副董要是有了孩子,我真是想见见孩子会有多好看。” 话题一下跑得很远,虞婳愣了一下,她现在都没有生育的计划,但病人为大,她尽力安抚: “有机会的,你对我们来说不是下属也不是同事,如果我和他有孩子,你是孩子的长辈,随时都可以来看。” 陈粒青面色苍白地深笑着:“说得我都想当孩子干妈了,可惜我还没这个机会。” 虞婳都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能听懂话,但琢磨不透对方的意思。 像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屏障,话题也找不到个头绪,像是想到哪里聊到哪里,犹如乱飞的飞镖。 想到陈粒青颅脑损伤,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她说话一点逻辑也没有。 于是虞婳相当顾着病人,哪怕听起来缺点逻辑的问题都答:“有的,你救了尔襟,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相信家里人也会考虑。” 听见她说有可能,陈粒青却又否认了: “还是算了,要是当了干妈,怕不是要经常见到周尔襟,那也太要命了,多看到他我都怕我短命几年。” 对方抛出的问题,虞婳每一个都提了解决方法,甚至顺着说,但对方又在她说出解决方法之后否定掉这个话题。 虞婳有点逐渐加深的担忧,对方大概率是颅脑受伤不轻。 她真的不希望陈粒青因此智商受损。 毕竟对方能走到这一步付出不少努力。 陈粒青却没有停,依旧发表虞婳摸不明白的言论,像是关心她为她排雷,替她可惜: “而且你这么漂亮,要是生了孩子之后受影响就太可惜了,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大美女。” 这开玩笑一般的话。 虞婳抿了一下唇,对这个跑出十万八千里的话题更担心,对方的情况似乎不妙。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波动,不表现出担忧伤心的任何情绪,影响到病人,让病人察觉自己脑子已经很明显有问题了: “都是随缘的,不用太多担心。” 虞婳握住她的手,忍不住担心她状况:“虽然你讨厌尔襟,但你对我和尔襟来说都很重要,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所以少些担心,我们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病。” “我重要吗?”对方的声音却气若游丝,笑意都带着一丝苦涩。 虞婳对这个愿意无条件舍身救人的女孩是抱有欣赏和敬佩的,现在的社会人人为己,有这样品性的人凤毛麟角,不想她就此留下一辈子无法治愈的伤患: “当然,你救了尔襟一命,那个角度如果你不帮他挡着,他大概率在劫难逃。” 陈粒青苦笑一下,忽然说:“虞小姐,如果不是这个机会,我都没法和你这样说话吧?” 虞婳的cpU快烧了,但也只能努力平复病人的心情: “如果有机会和你长久相处,以你的品性,我大概率也会想和你成为朋友,这件事只是加速而已。” 对方笑着,似乎有更深的欣赏,但她说的话落在虞婳耳中,完全是没有逻辑: “你太优秀了,如果我是你就好了,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想成为你,家世又好又漂亮,性格很招人喜欢,能力又强,我看过很多你的论文,在业内应该是很有重量级的成就。” 对方明显已经失去判断力,给她一个陌生人加上了过分强的滤镜,她安慰道: “都是普通人而已,我们以后可以多见面,你就会知道大家没什么区别,你也很优秀。” 陈粒青笑着,但闭上眼,像是累得没法继续说话了。 虞婳难言那种担心,又安安静静等了十几分钟才离开,让护工替上来。 出来之后,看见周尔襟坐在外面正处理公事,正在发消息。 “你怎么没走?” 周尔襟才起身,看向她的视线一如既往的深而重,表达却是温和带有极强包容感得:“送你回去再睡一两个小时,再陪你去机场。” “等一下,我想问一下医生。”虞婳也看了一下时间,但她有些担心。 找到主治医生重点问了一下陈粒青的颅脑损伤情况,医生扶了一下眼镜:“她的颅脑损伤确实有,但不严重,是您发现了什么?” “刚刚和她聊了天,她说话开始没逻辑了,但她之前是公司董事会专门对外沟通的职位,说话不太可能会这样。”虞婳思考过,谨慎转达。 周尔襟没怎么和陈粒青大段大段聊天,不知道这件事。 但的确是,董事会秘书就是要准确又顾及各方利益与情绪转达董事决定的人,负责信息披露和投资者服务,组织三会。 陈粒青才二十六岁,能坐到这个位置,是人精中的人精。 医生也没想到这个,因为顾及病人情况,一直以来和病人的交流都是浅层交流,不多消耗病人精力: “那最近我们再重点关注一下,多做几个检查,避免有其他没有注意到的情况。” “好,辛苦了。”虞婳点头。 周尔襟又叮嘱了医生点事,两个人才回到家。 虞婳倒头睡了两个小时,被周尔襟捞起来给她换了衣服擦脸梳头发。 这次是从湖雪机场起飞。 虞婳推着行李箱,从航站楼走进去,心里都有无限澎湃。 这个机场她有百分之三十股份,周尔襟手里都没有她这么多股份。 回头看向机场前大坪上的周尔襟,他站在风里,手插在裤兜里,叠穿的棕衬衫里面是高领的黑色薄毛衣,挺括深灰大衣衣摆在风中蹁跹,松弛又成熟的打扮,他又高大,在人群中格外打眼。 见她回头,他便含笑看着她。 虞婳感觉有点不妙了。 她现在觉得周尔襟很帅,而且那种感觉,是觉得他是男人里最顶级的水准。 以前她只是觉得周尔襟是长得很好看,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不知道是因为他本来就很好看,还是她现在滤镜太重。 但没想到被她看了一眼,站在风里的周尔襟下一秒就直接跟过来。 长腿迈开大步走向她。 虞婳下意识左右看了一下和自己一起的同事有没有来,小声说: “你干嘛…” 周尔襟浅笑:“视察机场工作,不是很正常吗?” 他接过行李箱,虞婳提着包,只好说:“好吧…等我同事来了你就撤吧。” “我见不得光?”周尔襟悠然反问。 虞婳眼观六路:“见得,但之前戒指丢失的事情闹得太大,我不想再成为话题中心。” 周尔襟浅笑,一句话说服她:“还没有和你一起走过雪港,借这个机会和你走走。” 虞婳又被他说动:“好…” 两人进入航站楼的大厅内,深色天然石地面光可鉴人,来往旅客推着行李箱走着,大屏幕上滚动着中英文的航班信息。 工作人员井然有序。 周尔襟从容陪着她往里踱步。 走到雪港航站楼大厅最中心,虞婳看见了一片湿地装饰,占地面积怕是有上万伬,像新加坡樟宜机场附近那个中间挖空的天幕瀑布,很壮观。 环形航站楼走廊的最中间是一片湖,旁边有松鼠、草地、鸭子和天鹅,有高到五六层楼高的巨树。 虞婳走近栏杆,往下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偌大的人工湖面里,有一个正在滑冰面的女孩雕塑。 那个女孩穿着牛角扣大衣,戴着冷帽,穿一双靴子,她像是快要刹不住车双手都张开,脚底倾斜企图刹车。 明明这是湖,虞婳却一眼看出她在滑冰。 她在滑伦敦海德公园湖面结的冰面。 虞婳愣住了。 这是她。 连穿的衣服鞋子都一样,但如果不是看见,她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当年穿什么衣服。 周尔襟也站在栏杆边陪她看着。 这一次不再是湖中更焉得此人,因为此人已经站在他身边。 站在他人生里。 不再是一想起就会胃痛、终身无法释怀的遗憾。 虞婳有点震撼,想和周尔襟说点什么,一转眼,却看见造景旁边有一张长椅,长椅上有个男人坐着的雕像,正含笑遥远注视着湖中心的女孩。 他们两个就在这里,一坐一立。 面对千万人次游客。 任来来往往的人群瞻仰这万分遗憾的一幕。 但湖雪机场建的时候,她和周尔襟还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决定联姻。 周尔襟那时想的,是否将这沉默爱意掷向这最无法掩声之处,如一种自虐。 第178章 你怎么不说老公拜拜 即便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虞婳心有阵痛,是因为周尔襟,她只是设想他心情一瞬都会心疼他。 再想到雪港的典故来源,对于湖心亭看雪,她脑子里想到的并不是周尔襟提过的湖中焉得此人。 而是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换成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视角。 她能准确感觉到,周尔襟爱她。 她声音都需要控制才不会颤抖,能听起来仍然平和温吞:“你当时…怎么会想着建这个机场?” 他浅笑,却深呼吸一瞬,才能看似轻而易举说出来:“即便没机会和你在一起,也希望留一点痕迹。” 那是他很难有的时刻,这天地仿佛只有他和虞婳。 可以放肆将视线投向她,否则在任何一个地方,他眼底的爱意都会在不加掩饰的情况下被看穿。 在苦涩的八年里,那一刻太过幸福。 虞婳的视线又投向那片湖,和两个隔得其实不算近的雕像。 如果不是和周尔襟在一起了,她大概永远都不知道这个场景来源,哪怕是亲眼见到,也只当一般风景路过,路过他实际和她息息相关的一生。 虞婳又看向周尔襟。 机场大厅里的人熙熙攘攘,但好像所有人都成为他的背景板。 她轻声说:“周尔襟,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她声音太轻,差点被风吹走。 周尔襟却垂下眸一瞬,似感受这一刻心情翻涌,他温声说: “和你在一起,真是每天都有我难以承受的好消息。” 虞婳脸上泛上笑意。 周尔襟伸手,揽住她的腰身: “对我来说,现在做的这个美梦终于有一点落地感。” 他时刻都觉可能某一日突然醒过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是自己在过密的思念与痛苦中自我安慰的幻想。 虞婳靠在他肩上,看着楼下那片人工湖泊里遥远的两个人: “你考虑换一下置景吗?” 周尔襟问她:“换成什么?” 虞婳接话:“现在。” 周尔襟浅笑,凝视下面那片辽阔的置景。 时间到了,周尔襟一路送她过安检,甚至进了候机室。 虞婳诧异:“你有买票吗?” 周尔襟淡定笑着说:“我能进来很奇怪吗?” 那倒确实也不奇怪……这机场都是他的。 但陪她坐了十几分钟,看见游辞盈远远来的身影,她忙轻推周尔襟: “有人来了。” 周尔襟悠然站起身:“那我走了。” 但他走之前又问:“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虞婳愣了一下,不明白:“要说什么?” 他语气迂缓从容地教她:“不是应该和我说‘老公拜拜’?” 虞婳:“……?” 但眼看游辞盈越走越近,也不知道其他同事会不会在她后面马上来,虞婳马上说: “老公拜拜。” 周尔襟还不急不慢不走,温笑着说:“老公听到了,四天后可以再见到你老公。” 虞婳:“……好。” 但走的时候,游辞盈和周尔襟还是错身,游辞盈看见了周尔襟。 周尔襟先一步出于礼节微微颔首:“麻烦多照顾她。” 游辞盈点头:“会的。” 她走到虞婳身边坐下,虞婳看她身后没有其他同事才松了一口气。 游辞盈拿手机,才发现自己被升到头等舱,航班信息祝她旅途愉快。 难怪刚刚一进大厅就有人接应她,直接带她进vip候机室,她进来了才意识到是vip候机室,还在想是不是人家给她带错了。 左思右想,她忽然意识到:“婳婳,是周生给我升舱了吗?” 这样就可以和他说的一样,能和虞婳互相照应。 虞婳也不知道:“你升舱了?” 但这话说出来显得太迟钝,游辞盈都坐在vip候机室了,当然是升舱了。 “是啊,价格差好几万呢。”游辞盈怎么想都不觉得身边有人愿意花这个钱给她升舱。 按周尔襟性格,的确有很大可能,但虞婳也不说死: “我也不知道,有点可能。” 直到虞婳收到周尔襟信息:“和朋友一起玩得开心。” 虞婳才确信是周尔襟安排的。 她抿唇压了一下笑意,和游辞盈交谈:“你昨天的酒醒了?” “勉强。”游辞盈伸了个懒腰,“你这几天到处跑身体吃得消吗?” 虞婳不解:“这几天怎么了?” 游辞盈解释:“咱俩经期不是一起的吗?我这两天起床腰酸背痛,你应该也经期,但这几天我估计是会挺累的,上次学会交流就给我累到月经来一半不来了。” 经游辞盈提醒,虞婳才想起,她的确应该是经期。 不过她有时候会延迟或提早两三天,这次可能会在出差途中来。 游辞盈才意识到:“你不会忘了吧?” “是,你带卫生巾了吗?”虞婳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真忘了。 游辞盈开始掏包:“带了,我给你点吧。” 虞婳接过,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游辞盈在vip候机室慢悠悠挑免费餐食,全当早餐了。 而以为导师给他升舱而默默感动的况且,一路推着行李箱走过来。 一看见况且,游辞盈又开始视线游移。 但况且破天荒和她打招呼了: “早。” 游辞盈有些诧异,但心底有点甜蜜,又做出满不在意的样子: “都快十一点了,但你说早那就早吧。” 况且没有像她一样在vip候机室乱跑,而是在这陌生环境中坐下来,拿出手机在看。 她也默默拿着蛋糕,不再乱逛,装作若无其事坐到他旁边。 况且忽然问:“昨天聚餐的事你还记得吗?” 游辞盈只记得自己好像喝多了,醒来已经是在自己家里了,都不知道谁给她送回来的: “什么事?” 况且熄灭手机,一向冷静克制的眼睛看着她:“昨天我们聚餐,有人在聚餐中忽然接吻。” 闻言,游辞盈的八卦雷达响了,她一下坐直,兴奋问:“是谁啊?” 况且视线深灼盯着她看。 看得游辞盈都有点不自在了,她摸了一下自己头发:“怎么了吗?我今天造型有问题?” 况且却又不说了,收回目光。 游辞盈感觉哪里不对,给虞婳发消息:“哈哈哈哈听说昨天聚餐有人喝多了接吻,谁啊这么丢人?肯定要被人笑死了吧。” 刚走到卫生间前的虞婳:“……” 游辞盈直觉好像哪里有问题: “哈哈哈哈哈这是…咋了?这个不能说吗?” 昨天料理这一摊事后续的虞婳:“……” 游辞盈:“?” 游辞盈抬头看向况且,对有八卦不告诉她有点生气: “到底是谁啊,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是谁和谁亲了?八卦都不能分享一下吗?” 况且定定看着她,但他依然不说话。 被他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得有点不知所措,游辞盈更是义愤填膺,抱着胸: “干嘛不说,不说算了。” 况且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到如他眼镜后黑潭一般的眼睛一样: “你真的不记得吗?” 游辞盈微愠:“到底谁啊,我都喝醉了怎么记得,而且———” 终于,况且打断她:“是我们。” 他眼眸黢黑。 还有话没说完的游辞盈僵住了。 而况且拿手机,直接将视频传给她,她手机响了一下。 游辞盈有点不敢相信,怀疑自己听错了,整个人呆若木鸡,僵硬去拿手机,点开视频。 视频里的她和况且在一堆同事同门中接吻,靠在他怀里唇齿辗转,况且还一直揽着她的腰,她手压在他胸膛上摸他的胸肌。 视频画外音全是此起彼伏的震惊,从“卧槽”到“快拉开,他俩喝多了。”到“快拍啊。”“醒了这得多后悔。” 直到虞婳一声呵斥把手机收起来别拍了。 视频才戛然而止。 游辞盈一时间石化了,甚至开裂碎开。 况且却一点波动起伏都没有,盯着她说:“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游辞盈脑子一片空白,她把自己的欲望实际做了出来,别人可能看不出,但她自己知道自己想摸况且腹肌,在视频里她真摸了: “对……对不起。” “就这句?”况且如潭水深邃,眼睛黑得沉静,镇定到极点。 游辞盈追着他道歉:“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喝醉会这样,你要什么我弥补给你。” “不用。”况且收回视线,背靠着座椅靠背,没有再多说一句。 游辞盈如坐针毡,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补偿况且,趁着人家喝醉了占人家便宜。 “要不我那篇论文挂你一作第二吧?” 况且只应:“不需要。” 更是让游辞盈有点死了,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面亲了表面上她最讨厌的况且,更别说往后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她。 可能说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老是找人麻烦实际上馋人家身子,下头女。 而且况且比她小三岁,又是很远的学校来的,家乡也离香港很远,很大可能不会长久留在香港,两个人之间可能性小得可怜。 她就是因为知道。 不想表现得自己喜欢这个从很远地方来的年轻男孩,而且况且很好看,实际上喜欢他的人应该不少,不想让别人笑她,显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想给自己任何可能性。 一直以来从语言举止上表现得似乎很讨厌况且,以斩断自己对他的心思。 却也借这种讨厌的表面关系,和他有牵扯,互相讨厌都好过是陌路人,一点联系没有。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他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是对他不满,其实是因为她想和他说话,想和他待在一起,想让他理她。 往后别人提起,只会记得她讨厌况且,没有人知道事实上况且对她有难以斩断的吸引力。 她暗恋的心事就没有任何人知道。 游辞盈一时间都心掉到谷底。 知道况且肯定现在很讨厌她,连任何补偿都不要。 虞婳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仍旧不放过每一分钟,在候机室都拿出电脑修论文,腰板挺得笔直的况且。 和半死不活靠在座椅上仰头望天的游辞盈。 原来不止游辞盈,周尔襟还给她看重的学生升舱了。 虞婳感觉到了那股奇怪的气氛,坐到游辞盈旁边:“其他人呢?” 游辞盈余光还在看况且反应: “他们在其他候机厅。” 虞婳就明白,周尔襟精准升舱了两个她的亲信,其他人都还在普通候机室。 这种观察力真是强到让人瞠目结舌。 她都没有怎么说过研究所的事,不知道周尔襟从哪里弄清楚的。 上了飞机,虞婳和游辞盈是邻座。 但况且位置离她俩还有点距离,很微妙的安排,把男学生隔远了,像是巧合又像是故意。 都没法去问周尔襟。 这个安排太周尔襟了一点。 飞机平稳之后,虞婳拿出一本皮质本,问空姐:“能让今天的机长帮我写一下飞行日志吗?” 飞行日志是指每次坐飞机时,可以让乘务组机务组给自己留一些留言,记录航班号和飞机型号、飞行情况等等,算是旅行中的记录。 虞婳每一次坐飞机出行都会问方不方便写。 大多数乘务组和机长都很热情,有时甚至会邀请她进入驾驶舱,或附赠驾驶舱打印的单据给她,或有一些出乎意料的小纪念品。 对她来说是一种有生命力的记录。 空姐笑着接过:“可以的,我们经常遇到要写这个的。”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飞行日记拿回来,写得满满当当,不仅仅有乘务组的,甚至今天飞的三位机长都签名了。 机长、两位副机长签名皆在。 现在飞机不仅有自动驾驶模式,还需要多人在驾驶舱以保险,免得出现那种机长想报复社会就带一飞机人同归于尽,或是机长突发疾病无法操纵等等情况。 所以中途签个名不会影响驾驶。 而且上面写着的副机长签名,有一个是宋敬琛。 她有点意外。 空姐提醒宋机长送了一枚肩章和一盒贴纸给她。 虞婳道完谢接过。 那盒贴纸还有点巧,是一堆小鱼的梗图,很可爱。 看了一下他给她的留言,是“曾想过有无一天你坐我驾驶的飞机,没想到会等到,如一场梦。” 像不熟朋友之间的客套玩笑。 和周钦分手之后,虞婳就只在试飞无人机那次见到过宋敬琛。 虽然周钦不怎么样,但宋敬琛是他朋友里明显人品最好的,不受到那些狐朋狗友半点影响。 这种情况下还能和她客套,算是相当有风度了。 而且他字写得很漂亮,显得这飞行日志本都华丽起来,虞婳有点庆幸。 她和空姐说:“麻烦替我谢谢宋机长,我也觉得坐到这趟航班很幸运。” 空姐弯着腰浅笑说:“会转达的,不过宋机长有问您想不想进驾驶舱参观?” 虞婳看过太多,这对她来说不算很必要,她温声说:“还是不用了,不打扰三位机长。” 收好飞行日记,看旁边的游辞盈还是气息奄奄,虞婳连了飞机wifi,发消息问她:“你怎么了?” 游辞盈整个人空空荡荡,心里都是虚的,不知道怎么处理之后的事情:“刚刚况且说了我亲他的事情。” 虞婳:“然后呢?” 辞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估计大家都会对我有看法吧……而且我对况且有那种心思,况且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恶心,我之前还那么对他挑三拣四的。” 虞婳:“…或许你有想过可能是相反的吗?” 辞盈:“你好乐观,我知道你想说万一况且喜欢我,但这不可能…他之前一来,就有别的师姐对他感兴趣,问过他择偶标准,他说希望离得近的,成长环境类似的比较有共同语言。” 她和这个标准完全不搭边。 虞婳想了想,还是试图道: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条条框框是约束他不心动的人的,是说给师姐听的,你怎么不问问况且对你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辞盈:“还是算了吧,就这样吧,我不想自取其辱,现在已经很丢脸了。” 虞婳又想了一下:“好吧。” 但她给订的酒店那边发消息,把游辞盈和况且的房间换到相邻了,如果有误会,见面机会多,起码解决可能性也大一些。 但虞婳其实一直挺奇怪的:“你喜欢况且,那为什么之前一直让大家都以为你讨厌他?” 现在架上去,辞盈都有点下不来了。 游辞盈捂着小心脏,和她很小声地哀嚎:“其实就是我得不到,就假装不想要,这样我可怜巴巴的自尊心就不会被伤到了,他真的有点帅身材又好我买不起。” 把虞婳逗得笑了出来。 但蓦然间,她想到了些什么。 她笑容突然滞在脸上,游辞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婳婳,怎么了?” 虞婳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回应她,有些什么在脑海里要破茧而出。 好像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一瞬间从土壤之下刺出来。 虞婳反复迟疑,反复推回,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犹豫着问: “看起来不合常理地很讨厌一个人,实际上可能喜欢对方,你说…如果是放在一个长袖善舞,又特别友善,社会化程度很高的人身上,也有可能这么做吗?” 第179章 我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游辞盈捂着心脏:“好了,我知道你在嘲讽我小学鸡行为了,真是一个社会化程度很高的人,如果不是喜欢的人超重量级降维打击到她,应该根本没可能做出这种小学鸡行为吧。” 如果这么说,是符合事实情况的。 但又觉得不可能,要这样套公式,根本不明朗。 如果陈小姐真的对尔襟有什么,就应该对她有敌意,但现在她看见的,不仅是没有敌意,甚至很友好。 比起接近周尔襟,对方像是更愿意和她做朋友,每一次见面都很热情,病重成这样,都会主动和她交谈。 反而和周尔襟是不怎么交谈的。 对方的表现很友好,一点都看不出来对周尔襟有喜欢。 再加之讨厌老板太正常不过。 但对方的确让她觉得有点云里雾里的。 她想避免对于恩人的胡乱揣测,这显得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什么都没做,她就觉得全世界都看上了她老公。 这不对。 游辞盈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真是社会化程度很高,就算对方再怎么降维打击,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吧?” 虞婳一想,的确是。 陈粒青没有必要这样,周尔襟是她的直系上司,表现得讨厌只会让她得罪老板,理智上没有必要。 也就是碰上周尔襟这种有气量的人,明晃晃表现出讨厌才不会受到打压。 她大概率是真讨厌。 虞婳不太想把人往奇怪的方向想。 像游辞盈这种事实上是打情骂俏,因为况且一直接招,一直无底线纵容隐忍,实际上给了信号,而且双方都是单身。 但周尔襟是已婚,如果陈粒青真的有这种心思,之前的印象就要全部推翻重来。 可一个舍身救人的人,虞婳不想把对方往坏里想。 飞机开始下降,虞婳被震了一下,神思回拢,清晰看见离地面越近,地面白茫的范围就越大,越占据视野,飞机落地的一瞬间,几乎是在风雪里冲野,窗户的视野全都被雪弥合,蒙上溅上的厚厚积雪。 但出奇的,有积雪作祟,飞机滑动时还是很稳。 等完全停落,头等舱的游客出了机舱门,走上空中廊道。 外面是纷飞雪点,被大风吹得有凌厉之感。 虞婳一时不由得慢了一点。 但就是在空中廊道一回头,看见驾驶舱里的人,似乎正在看她。 遥遥看过去。 是宋敬琛。 虞婳有点意外,但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远远打了个招呼。 对方也扬了扬手。 虞婳却不知道在她赏雪的时候,对方拍下与她此生的唯一一张合照。 坐了接驳车入室内,头等舱先拿了行李,虞婳三人和其他等了一会儿才拿到行李的工程师在出口碰头。 一出机场大厅的门,就被冻得抖了一下。 同时手机在大雪中轻震,一个从来没主动给她发过消息的账号发了消息。 宋敬琛:“一路平安。” 虞婳琢磨了一下,才回:“辛苦了,仰仗宋机长,此行平稳愉快。” 短短的话,在另一个人的手机上被摩挲数遍,应是此生为数不多可以借机联系她的机会。 机场前大道茫茫一片,没有车辆行驶的位置都是一片薄白,幸好虞婳下飞机后去换了厚衣服,不至于冷到。 这次的组织方派了车来接。 但虞婳出于翔鸟的原因,这段时间都很谨慎。 没有上那边的车,而是提前约过人过来接。 约好的车停下来,确认过对方身份证件,所属公司等等信息都对,虞婳才上车。 还顺路把况且和游辞盈带上了,但显然她欠考虑了,况且和游辞盈两个人都不说话,游辞盈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萎靡不振,况且也冷着脸,像是生气。 虞婳:“……” “况且,把你要做报告的ppt再给我看一下。” 况且打开电脑包,掏出电脑开始弄,递到了虞婳手上。 虞婳仔细看,还给他动手修改了:“原版我给你保存了,我给你修了一版,删了点冗余无效的内容,逻辑线闭合了一下。” “谢谢老师。”况且接过来,开始认真看区别。 虞婳犹豫一下,又实话实说,不因为两个人关系就选择咽下本来会说的话: “也可以让游博给你看看,她参加学术会议不少,这还是你第一次参加,可以多请教经验。” 况且却淡声直接拒绝:“不用了。” 听得游辞盈的头更低了。 大概率况且现在很讨厌她吧。 到了酒店,虞婳回到自己房间,也不多超越边界地插手另两个人的事情。 她坐下来给周尔襟发消息:“我到酒店了。” 又附了一个酒店定位。 周尔襟发了个餐厅定位:“陪股东吃饭。” 虞婳:“1” 他在忙,她就没有缠着他聊什么,把自己的行李归置好。 今天没有必须去的工作行程。 但她有在香港就约好的私人行程,顺利到位的贴身保镖陪同她入胡同,找到一家深巷里的木雕工作室。 有个老师傅正坐在里面喝茶。 虞婳开口问:“是龙师傅吗?” 对方站起身,伸出手来:“是虞小姐吧?” 虞婳也礼貌地握了一下,仔细看,师傅长相的确和非遗传承新闻上的很像,只是有了岁月痕迹,也不修边幅了很多。 对方赞扬道:“你到得好早,我以为要晚上你才会来了。” 虞婳一贯不迟到,约好几点就是几点,也不喜欢别人迟到。 她应声:“现在可以开始吗?” “当然。”对方摩拳擦掌。 虞婳是想亲手做一个礼物送给周尔襟,所以提前搜索了非遗手工艺,又查到这位赫赫有名的木雕大师。 试图和对方工作室约教学课程,可能是她的钱管用也可能是她足够真挚,对方应了。 那位龙师傅带她和保镖进工作间:“虞小姐有基础吗?” 虞婳一五一十交代自己的水准:“以前上学的时候刻过橡皮章,现在在做设计有关的工作,经常画图。” “那应该是很有基础了,大概率很快能学会。”对方收了虞婳一笔可观的费用,当然态度良好, “左手戴上手套,我们先用比较软的巴沙木做练习。” 虞婳乖乖听话,按对方给的进程,从最软的巴沙木开始切割雕刻,又换成相对有点难度的椴木。 发现虞婳雕刻的动作显然吃力很多,对方又细心提醒:“刀钝了可以在荡刀板上磨一下。” 虞婳谨慎磨了几下,又开始细致地雕刻,幸好有手套,好几次差点伤到。 她一直在练习一个图样的木雕。 是一只招财巨猫双爪托着一条蓝色的大鱼,长胡须在猫猫嘴扬起的情况下,也聚集在一起,可爱又狡黠,大鱼鱼尾处穿着一条小公主裙。 一直到晚上,才在老师傅指导下雕刻出一个像模像样的。 但对方赞不绝口:“虞小姐,你学得比我想象中快,我以为怎么也要几天才能达成这个效果。” 虞婳对于这种不需要太多创新,只需要从纸上搬到实物上的,当然是进步神速。 给木雕刷过漆,又处理了一下别的细节,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了。 她才感觉到饿,叫了客房服务送夜宵到房间里。 她边吃边发消息给周尔襟:“陈小姐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今天又有一点胸腔积液,刚刚抽完,但在卧床不动的情况下没有大碍。”周尔襟秒回。 虞婳其实还是有点担心:“颅脑损伤有查出来什么吗?” 周尔襟回应:“说是没有,可能是她身体状况太糟糕没精力应付,所以说话颠三倒四。” 虞婳:“她睡了吗?” 周尔襟:“睡了,陈女士也来看过她,姜还是老的辣,不知陈女士说了什么,陈粒青的情绪忽然好了很多。” 虞婳的确隐隐感觉得到,陈问芸看着很温柔,但实际上洞察力很强,能看出很多事,只是不明说。 像提醒她别生育,可能那个时候就是了解虞求兰,猜到虞求兰会要求她早做怀孕打算。 又不知道从哪看出来周尔襟喜欢她很多年,等她都等老了。 很多细节。 相处得太舒服只能说明对方的情商高她非常多。 虞婳本来想回复一句:“还得是妈咪。” 但打字时看见自己手上的婚戒,同时在想陈问芸和婚戒,她忽然想到什么。 一个多月前,陈问芸第一次看见他们新婚戒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提醒周尔襟要经常戴着婚戒,在公司也需要。 那时候周尔襟直接问指的是在谁面前。 陈问芸说的是——“董事会秘书好像很年轻,不要引起误会喔。” 很突兀的记忆,忽然间跳出来。 虞婳愣了一下。 那本来被忽略掉的一刻,莫名的,开始在脑海里变清晰,陈问芸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表情,都越来越清晰可辨。 像是未雨绸缪,又像是知道什么,委婉到不能再委婉的提醒。 但虞婳坐在桌前一会儿,还是把“还得是妈咪”发出去。 只是有种不知道怎么说的感觉。 她直觉告诉她不可能,但很奇怪有像是巧合的东西,把事情往一个诡异的、她根本想不到的方向推。 虞婳觉得根本不可能。 提起筷子本来想继续吃,但她忽然间吃不下,胃里还有股反酸,她快步跑到卫生间,到了洗手台前就控制不住地呕吐。 她开着水龙头冲走呕吐物,努力镇定,把那股反酸压下去,完全漱口之后又喝了两瓶矿泉水压着。 快十二点的时候,虞婳已经勉强平息下来。 游辞盈过来串门,虞婳心事重重陪她坐着。 游辞盈也心事重重的,还记得关心她:“你月经来了吗?” 虞婳回神:“还没有。” “那你这次延迟有点久,我都第三天了。”游辞盈随手抛着一个小玩偶玩。 虞婳本来点点头,没多想,但有一瞬间,有个想法忽然间冒出来。 她心跳猛然加速。 距离她似乎很遥远的事情,一霎那忽远忽近。 游辞盈还在说着:“我今天白天都不敢去酒店餐厅吃饭,就怕遇到况且,他肯定觉得我很猥琐,我还摸他了。” 虞婳背后都发冷汗了,整个人是懵的。 都只能嗯嗯哦哦敷衍着游辞盈,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游辞盈走之后,她马上打开手机下单验孕棒的外卖。 等验孕棒还要时间,虞婳躺在床上。 想到如果周尔襟在就好了,很多事情不会一点底都触不到。 她的思维没有他成熟,他能看见很多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拿出手机,看着和周尔襟的对话框。 仿佛心有灵犀,对方跳出一句:“睡了吗?” 虞婳打了删删了打:“还没有。” 他一贯的温和:“还不困?” 虞婳犹豫再三,问他:“能视频吗?” 她消息发出去一秒,手机马上如她所愿弹出一个视频申请。 虞婳点进去,那头的周尔襟在书房里,已经穿着睡衣,戴着眼镜像是在处理事情,温柔看着她: “这么晚还不睡?” 虞婳只沉默一秒,便语出惊人:“周尔襟,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周尔襟都停住了,但他冷静又温慢: “是你有怀孕迹象了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虞婳只是听见他能压万丈波涛的平静声音,心底的焦虑都好了很多。 但他们都有做措施,知道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可她觉得应该不至于命中率高到这个地步。 她继续道:“我刚刚外卖点了验孕棒,现在还没到。” 周尔襟不说任何可能扰乱她情绪的话,平静说:“我陪你等,不挂电话。” “好……”虞婳稍微感觉落地了。 周尔襟温声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就是我月经迟到了几天,然后刚刚又吐了,我就忽然想到是不是怀孕。”虞婳思维没那么乱,说出来的一刻似乎轻松很多。 他甚至都没查资料,依旧定坐原地,强有力地安抚她: “一般怀孕五到六周才会孕反,也有可能是刚刚到气候差距大的地方,水土不服。” 虞婳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应她:“要结婚的时候了解的,做足任何突发情况准备。” 她有点没想到。 周尔襟能想到这么远。 意味着他知道的绝对不仅仅是这些。 她有点凝滞地看着周尔襟。 那头的男人气定神闲,丝毫不给她的情绪添乱,扬眉问: “又爱上我了?” 虞婳:“……” 第180章 对老公也这么见外? 虞婳:“你以前也这么自信吗?” 他靠着椅背,不疾不徐,气定神闲说:“当然,像我这样每天都光彩照人的男人,应该很难不自信。” 虞婳有点难忍地被他逗笑了,她抵着额头低下头。 周尔襟也看见本来脸色泛白的虞婳忽然笑了,他脸庞浮上浅浅笑意。 他慢条斯理说:“看来你也深有所感,被我的光彩照耀到了。” 虞婳很难忍住不笑,无语地闭上眼。 对面的人还没放弃调戏她:“婳婳就算是这样也很漂亮,难怪会欠我一屁股情债。” 虞婳服了:“……” “怎么不说话?”周尔襟慢悠悠问。 虞婳软绵绵反驳:“我哪里欠你一屁股情债了。” 他淡淡说:“好,不承认。” 虞婳被他说得气结:“我没有。” “那就是不赖账了?”周尔襟很有耐心慢慢磨她。 虞婳有理有据,温温吞吞地嘲回去:“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算我拿着要还也还不了。” 岂料他面不改色更淡定说:“还得了,欠一屁股情债当然是用屁股还。” 虞婳又闭上眼,一时间宁愿自己没有张嘴和他说话过。 周尔襟在那边浅笑。 而虞婳捂着额头:“你真的很讨厌。” “又说我讨厌,是又被我迷到了?”他自信发言。 虞婳:“……”好想变成哑巴。 但她肉眼可见被周尔襟哄好了。 忽然有人敲门。 敲了好几下,虞婳才想起来她的验孕棒,她起身期期艾艾开口: “我外卖到了。” 他态度很平和,让人一瞬间又不紧张了:“去吧。” 虞婳打开门,接过酒店工作人员帮忙带上来的外卖。 进到房间里,她特地走到手机前和周尔襟说了一声:“那我去验一下。” 周尔襟温柔说:“好,我在这儿等你。” 莫名的,只是和周尔襟待一会儿,她心情就不紧张了。 觉得即便是真的怀孕了,好像也没有糟糕透顶。 去厕所拆开包装,仔细看验孕棒使用方法,按说明书上的操作。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验孕棒走出来,用纸巾垫着,放在桌上等结果。 周尔襟照常从容和她说话:“今天飞机飞得平稳吗?” “挺稳的,感觉机长水准过硬,到首都的时候下了大雪,也完全不影响。”虞婳老实说。 以往下大雪一般都会对飞机造成影响,所以很多时候下雪就要航班延迟。 这次还没落地就看见到处都是雪,白茫茫一片,把窗户都糊上了,但飞机很稳,也没有因为视野受阻跑道结冰之类的就刹不住车。 周尔襟风轻云淡笑着,丝毫不提其他缘由:“当然,这趟飞机百分百会平安抵达,机长的命在机上。” 虞婳以为他说的是机长自己的命,她说话慢拖拖的:“是啊,机长肯定尽力保证飞机不出差错。” 周尔襟又陪她聊了一会儿,验孕棒结果出来了,虞婳一看,是一道杠。 看她表情,周尔襟也猜到在做什么:“结果出来了?” “嗯……没怀孕。” 周尔襟浅笑着:“我叫了医生上门,等五分钟,医生到了看看你是什么情况。” 虞婳瞬间定了下来,能把自己过分担忧的想法说出:“但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万一验孕棒不准。” 周尔襟坚定镇静:“如果不准,不会只有你一个人面对,等医生来了再说。” “好…” 都没有五分钟,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医生就在周尔襟面前看过她情况,确认她是今天落地之后十几个小时一直没吃东西,突然吃到了酒店的冷面胃不舒服,没有怀孕。 虞婳才真的放心,医生给她留了胃药,与医生同来的还有周尔襟驻首都的下属,留了电话给虞婳,让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 事情解决,虞婳小声说:“那我去洗澡睡觉了,拜拜。” 他语气从容:“洗澡就关视频了,对老公也这么见外。” 虞婳:“……” 她面无表情愤愤道:“不和你说了。” 在周尔襟深笑的视线注视下,虞婳挂掉了电话。 但去洗澡的时候嘴角都有笑意。 洗到一半发现月经来了,完全是虚惊一场。 一出浴室她马上就告诉周尔襟。 周尔襟:“恭喜,祝你以后也月经通畅。” 虞婳看他的祝福,莫名觉得很滑稽又正经。 “真的不能和你说了,我要睡了。” “嗯,晚安。” 虞婳躺在床上,身心都是安全放松的。 但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就是被游辞盈信息震醒: “我伤心了。” 虞婳:“?” 辞盈:“我本来想去健身房溜达一下,结果撞见况且和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孩,那个女孩听说我是况且半个同门,还邀请我一起吃早餐,现在我在这里尬住。” 虞婳倒是知道况且本科学校就在首都,肯定是有不少认识的人。 但他一大早就和一个女孩一起出现,很难说没点什么。 游辞盈试探问:“你能下来救救我吗?” “可以,五分钟。”虞婳言简意赅。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直接就下楼,果然在酒店餐厅里看见游辞盈和况且,旁边有个打扮很精致的女孩。 但出乎意料的是,游辞盈不是她以为的恹恹的样子,反而看上去很高兴,很健谈,一直在和那个女生交流,像是很投缘的样子。 难道那个女生和况且没有什么关系? 虞婳走近了,是况且先发现她,还站起来了:“虞老师,早上好。” 虞婳示意他坐下:“这么早。” 况且应她:“起来做报告准备。” 酒店服务人员拿菜单给虞婳,虞婳随便点了几个,听着游辞盈和那个女孩说话。 游辞盈赞扬对方:“你皮肤好白啊,这条手链戴在你手上好好看。” 那个女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链,梵克雅宝这个款式算是相当大众了,但也礼貌笑了一下:“还好。” 但虞婳感觉游辞盈也很白,和对方差不了多少,这手链游辞盈还有同款。 不过虞婳不会贸然越界去干涉游辞盈的事,只是默默吃早餐,看她会不会需要帮助。 聊到那个女孩现在就读的学校,游辞盈似乎很惊讶又佩服:“你硕士是清大的,好厉害,我挺向往清大,但没机会去。” 可游辞盈硕士是在藤校读的。 虞婳都愣了一下。 那个女孩好像也被游辞盈说得有点飘了,但还努力克制着表情,谦虚说:“哪里,就是刚好运气好,就上了清大,我本科和况且一起,算末流985了。” 游辞盈笑吟吟的:“那你们本科肯定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还好,不过的确有一些比较好笑的事情。”那个女孩说。 游辞盈闻言两眼放光:“我能听吗?况且这个闷葫芦还有好笑的事情?” 况且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眸色颇深定定看着游辞盈。 虞婳喝着咖啡,对这个状况完全没看明白。 那个女孩果然开始说本科时候的事情,游辞盈一直很有兴致地追问和回应,说得那个女生都高兴了,有点害羞看了一眼况且。 但虞婳听起来就是普通的同学,顶多是一个社团,又是学生会协同合作的战友。 可是游辞盈一直说好有缘分,听起来好浪漫,况且在研究所就不说话,还以为他一直这么讨人厌。 况且那张冷峻的脸庞一直微绷着。 虞婳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个女孩和况且是不是有超越同学朋友之间的关系,她也看不出来。 而且在那个女孩和况且有可能有点什么的情况下,游辞盈不仅没有对那个女孩有任何敌意,或者是失落伤心之类的情绪,反而像是对那个女孩特别感兴趣。 一直到游辞盈说要去卫生间,笑着中断了对话: “我去上个卫生间。” 虞婳不动声色:“我也去吧。” 但没想到,两个人一走过走廊拐角,刚刚还生机勃勃的游辞盈忽然肩膀就耷拉下来,脚步也变慢,深呼吸一下: “婳婳,走慢点,我想透透气。” 虞婳停下脚步,扶了她一下:“怎么了?” “好累。”游辞盈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但虞婳不明白,刚刚游辞盈还活力四射的。 她陪着游辞盈走到酒店露台上透气,游辞盈都没坐椅子,而是坐到了台阶上,已经不管干不干净了,靠在酒店露台的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虞婳才开口问:“所以你其实并不开心。” 游辞盈一开口就忽然哽咽:“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丢人丢到家了。” “怎么这么说?”虞婳的声音都轻了,怕触及什么让游辞盈更伤心。 游辞盈眼睛发红,一直低着头: “你没看见况且和她坐在一起吗,他俩一大早就待在一起,而且是一回首都就见面了,况且家离首都很近,这个女孩就是他说的离家近,生长环境相近的那种理想型。” “刚刚看你一直笑着,我还以为你和那个女孩子很投缘。”虞婳颇感意外。 游辞盈哽咽:“我对那个女孩没有敌意,但如果我不表现得讨厌况且对她有好感,就很容易暴露我其实喜欢况且,我不想被人家知道,把脸丢得更干净。” 虞婳轻声道:“可是你确定那个女孩是况且有好感的人或是女朋友吗?” “我不知道,我都没勇气直接问,只敢起哄,但是我每次起哄,那个女孩都应了,况且也没有反驳,就算没在一起也肯定有点什么了。” 游辞盈靠着墙,用衣袖摁了一下眼睛假装揉眼睛,怕虞婳看见她眼泪掉下来。 虞婳也有点明白游辞盈维护自己自尊心的想法了。 不然当着一对情侣,辞盈前天还借醉吻过况且,结果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比原来想象的更没机会。 这种心情太酸涩,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还只能强颜欢笑,假装不在意,假装只对那个女孩有兴趣。 她想开口安慰,但有一瞬间,她僵住了。 有些什么在游辞盈哭泣的时候,几乎是破土而出。 有一瞬间,那些忽略的细节都连起来。 虞婳背后一凉。 游辞盈在旁边不敢出声地拉起衣袖到手掌位置,摁着眼睛,怕泄露自己的眼泪,把自己置于更难堪的境地。 虞婳脑海里却飞速闪过一些她觉得本应是友好意思的画面。 “听说您是剑桥和清大毕业的,是真的吗?” “虞小姐,您好厉害,我之前还拜读过您的文章,您应该算是航空领域的大牛了吧?” “您和周副董结婚,真是可惜了,让他赚到了。” 那种有明显过誉的赞扬,和话里话外对她的欣赏和对周尔襟的贬低,与游辞盈今天的话如出一辙。 那种虞婳觉得有侵入感的友好和奉承,那种找不到原因但觉得过度的来自陌生人的好感,她甚至觉得有压力的突兀亲密。 一瞬间好像找到了原因。 虞婳僵在原地,又想起陈问芸说的,董事会秘书好像很年轻,不要引起误会。 以陈问芸的性格,以陈问芸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情商,一定不会乱说话的,她特地说了,只能说明,正有其事。 她之前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陈粒青喜欢周尔襟。 她原来是喜欢周尔襟。 这个被掩饰得恰如其分的事实蓦然间被撕开。 真正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直提,怎么可能让他在自己身上存在感这么强。 戴那种虚无缥缈能克领导的手镯,还戴两个,就是为了强烈地往另外一个方向演,越演越能掩盖真心。 大家都知道这种克领导方法不过是心理作用,实际上有没有用根本不好说。 忽然间有个更强有力的原因,代替了虞婳以为的人品高尚舍身救人。 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商场上,人人逐利,能混得好没多少个是不顾自己利益的,几乎是每一寸都精打细算。 一个在商场上混得八面玲珑的人,她敢舍命去救周尔襟,不是因为她大义凛然,连最厌恶的人都救,完全不计较,不在乎这其中的利益交换。 而是在最危急情况下,她掩饰不住她的真心,她怕周尔襟死,都没有办法去思考了。 游辞盈一直哽咽着,虞婳却后知后觉地背后发凉。 但她甚至有点不敢说。 因为陈粒青还没有完全稳定。 这件事闹大一定对病人有影响,无论如何她真的救了周尔襟一命,还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对方也没有怎么接近周尔襟,第一反应是自保真心怕泄露。 她是最没有立场揭穿这一点的人。 人家性命攸关,她却在担心一个躺在病床上都坐不起来的人觊觎她的伴侣。 她未免太小气。 至少,都要等对方好起来了再讨论这一切,免得人家舍命救人,还因此性情波动病情恶化,导致不可逆转的后果。 这个时候她作为既得利益者,不应该出声。 人家救的是她的伴侣。 周尔襟不知道,她就没有必要去刺破这一点让所有人都难堪,人家又没有要怎么样。 陪着游辞盈坐了一会儿,等她情绪好多了送她回去,虞婳才有些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房间。 她打开手机,面对周尔襟的对话框,打字删了打打了删,始终都没有发出去。 但没想到周尔襟反而一个视频call过来。 虞婳愣了两秒,才滑向接听。 她努力维持着平和:“你怎么现在打电话?” 他含笑问:“一直在输入中,想和我说什么?” 对方态度很轻盈,氛围也柔和,虞婳想了想,却问: “周尔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尔襟调侃:“现在都开始对我有这么旺盛的好奇心了?” 虞婳认真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真是问了个我需要好好想想的问题。”周尔襟也不急不慢。 虞婳也一直等着。 过了会儿,周尔襟还是将这其实仔细剖析不了,剖析反而落了下乘的感情说给她听: “一开始是因为忍不住关注你,看到你就会心动,没有办法辨别原因,你的性格你的长相我都喜欢,哪怕日后这些都改变了我也喜欢。” 虞婳忍不住问:“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对你来说比我重要,改变了你命运,甚至可以说是转折点的人,而且她还喜欢你,忠诚于你,一直主动靠近你追求你,你会怎么办?” 周尔襟平静说:”我有妻子,别的女人没有靠近我的机会。” 如果是之前,她听见这句话会很坚定。 但倘若是恩人这种情况,而且恩人为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能保证日积月累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现在他都会天天去看看陈粒青,如果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但她又知道,周尔襟是真的爱她,此刻她很确信陈粒青不会影响什么。 可陈粒青这个让人没法强硬的存在,又让她有点如鲠在喉。 尤其是意识到她喜欢周尔襟,她扔在周尔襟身上的每一句嫌弃其实都是我爱你,对她的每一句赞扬其实都是掩饰真实想法的烟雾弹。 周尔襟都没发现,她不好说出口,怕周尔襟觉得她小人之心,去带有恶意如此猜想陈粒青。 她这样,其实也很小气。 因为她也喜欢周尔襟。 她只能说:“你今天去看陈小姐了吗?她情况还好?” “今天没有,但和护工了解了一下情况,算是体征逐步稳定,如果可以,大概率明天可以进行下一场手术。” 虞婳点头:“那就好,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而此刻,酒店的走廊内,游辞盈刚刚打开门,想出去散散心。 就碰上回来的况且。 况且拿着外套,从另一头走过来,她下意识想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男人大步往这边走来,很快就追上来。 他不说话,但游辞盈主动和他保持了距离。 上电梯也没问他去哪,她直接摁了一楼,就在角落里不说话。 面色都发白。 不想和况且有一丝一毫关联,连假装讨厌他都做不出来了,只想远远离开,当好像不认识的陌生人。 第181章 哦你大嫂好像怀孕了 安静的电梯里,游辞盈柔软的手心一直握着包带,站在电梯按键前的那个角落,低着头,和况且保持距离。 而况且站在她身后,视线却往下看,忽然开口:“今天怎么没穿裙子。” 她平时在香港,哪怕十二月稍微冷的时候都穿着短裙,露着她细长匀称又白净的腿得瑟来得瑟去。 游辞盈以往就算借着骂他的方式都要和他说话,现在他主动和她说话,她却有些虚弱地尽量精简语言: “今天很冷。” 她笔直的细腿掩在牛仔裤下,翘挺的臀撑得腰胯线条很好看。 况且没再说话。 酒店是国营的,经营的时间很长,老化的电梯也比其他地方慢。 游辞盈一直站在前面头也没回一下,换成之前,早就开始对况且叽里呱啦了。 电梯门开了,游辞盈感觉终于要解脱,可以跑开得远远的,一只大手却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摁下去顶层的按键。 本来就没开全的电梯门又一下子关上。 游辞盈讶异一下,马上去按电梯开门键,电梯门刚要有再打开的征兆,那只布着虬结青筋的大掌就又按关门键,把电梯门关上。 她忍着快要决堤的情绪,伸手去摁打开,但对方好像有意为难她,长指抵过来毫不犹豫再摁关上。 反反复复好几次。 可她知道况且不是要做什么,无法当做是任何信号。 他身边都有一个就算现在不是女朋友,往后都会是的女孩了。 游辞盈平时傲慢又娇气的声音自况且身下响起,却是平静到像是弦一样绷着:“我有事,先让我去一楼。” 况且一声都不吭。 游辞盈以为他答应了,她伸手去摁开门键。 没想到他又把门关上,而且这次电梯还升上去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二楼。 她不说话,却生气地摁了好几下三楼,像是一种发泄,却企图在最近的地方下电梯。 她用力摁,如同对他反复取消她按键的动作宣泄脾气。 电梯门果然打开,她刚拔腿要出去,没想到况且一把拽住她细嫩的手腕,把她一下扯回电梯里。 他手指都陷入她嫩肉里,游辞盈因为刹不住车,背一下子靠在了电梯壁上。 他散溢着蓬勃男性荷尔蒙的身躯就在眼前,她却内心更酸涩翻涌。 想从旁边走。 没想到况且手臂横过来,挡住她的去路。 手掌抵在她背后的墙上,让她被禁锢住避无可避。 她呼吸困难,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堵住了,眼泪想流都流不出来,呼吸不了,却还要假装什么都没有: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况且只是盯着她看。 游辞盈被他身上的气息烘到,一股燥热又浓郁阳刚的男性气息,混着洗衣液的浅淡香气,很干净又落地的男人味。 这又有冲击力又让她不敢沉溺拼命清醒的氛围,像是一种逼她窒息的预兆。 况且忽然说:“手。” 游辞盈不明白,伸出一只手。 况且抓着她的手放到他腰上。 他面无表情告诉她:“你那天晚上是这么摸的。” 他身上隔着一件薄毛衣摸他也好烫,游辞盈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意识到他是要嘲讽她,游辞盈有点崩溃:“我向你道歉不行吗,你还要怎样?” “我不是要你道歉。”他却看着她。 “那你要什么?”游辞盈实在不懂他了。 况且黑漆漆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看,不说话。 电梯门开了。 游辞盈忽然咬了他一口,她很用力,但其实对况且来说并不痛,可他顾着她情绪,还是松手了。 游辞盈一下跑出电梯,跑到酒店的顶楼,外面都是厚厚的积雪,她跑得急,一下子被雪绊倒了。 况且大步走过去要扶起她,游辞盈却自己四脚着地狼狈地狗刨式爬起来,愤愤站在外面看着他。 她忽然弯腰,抓起一大把雪,在手里用力抓了一下,狠狠砸到况且身上: “你讨厌死了!” 雪球砸到他肩膀上四散开来。 游辞盈那些要决堤的泪意只能通过愤怒表达出来,她一直胡乱抓雪球砸他,甚至都管不了成不成型: “你一进研究所的时候我就讨厌你,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人,又呆板又无趣,还非要坐到我旁边,你身上味道又难闻,品味也很土,你给我的酸奶也特别难喝,你天天都穿得很丑很难看,你跟过来干嘛,我不想看见你。” 她越说越急,鼻涕眼泪感觉都横流,又像是雪水散到她脸上化开,她自己都根本分不清。 他一直任由她砸都没有移开,素来内敛任人磋磨的年轻男人却眼神炙热: “无时无刻不在讨厌我,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想我。” 游辞盈心事被戳穿,她更急: “你胡说!” 她抓一个雪球狠狠砸他,却是被他说中了恼羞成怒。 讨厌来讨厌去,只是讨厌况且不喜欢她。 讨厌他不看她,讨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给她。 但她要用力的时候又被绊了一下,失重感骤然传来,可是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 一个高大结实的身体挡住了她的摔倒线路,手臂像是铁箍一样箍在她腰间。 况且稳稳抱住她,两个人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游辞盈张牙舞爪要推他却丝毫都推不动,况且牢牢抱着她。 虞婳本来想找游辞盈,看看她情况如何的,没想到发消息不回,敲房门人也不在。 她觉得奇怪地想回自己房间,却又想到什么,用排查法,去敲了一下况且的门。 也没人回应。 虞婳有点明白了,不多打扰两人,也不给游辞盈发消息了。 一派风轻云淡地回到自己房间,继续准备下午的报告,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她进房间几分钟后,一对男女从电梯里吻到走廊,难舍难分又火热,像是压抑许久的火焰突然间火山喷发,刷开她隔壁的房间门进去。 虞婳慢悠悠的,还记得发消息问一下周尔襟在干嘛。 周尔襟秒回:“在和陈女士吃午饭。” 虞婳仿佛被拔了情丝一样,本本分分地说:“哦…那吃完再聊。” 周尔襟回复她:“好。”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陈问芸。 不知陈女士通过什么方法,只是来看了陈粒青几次,陈粒青的情绪和精神状态都变得好很多,而且每次陈问芸还都支开周尔襟,难以窥探两人聊些什么。 但她不说,周尔襟自然不多问。 陈问芸仔细问虞婳情况:“看见天气预报说首都这几天都大雪,婳婳昨天应该平安落地了吧?” “是,昨天和她联系过,一路平安。”周尔襟未多想。 陈问芸在勺子里卷着意大利面: “是哦,婳婳一走好几天,学术会议又是认识新人脉的好机会,婳婳这么讨人喜欢,你要多联系,看看有没有情况。” 喜欢上她的确轻而易举,但周尔襟知道她不是会轻易被动摇的人。 周尔襟三言两语为虞婳辨清,逃脱这猜测:“恐怕水土不服就需要婳婳用尽全力适应了,昨天还虚惊一场,以为怀孕了。” “怎么回事?”陈问芸果然被吸引注意力。 周尔襟便顺着往下说:“月经迟到又忘记吃饭,等到想起来吃饭,胃顶不住了呕吐,很像孕反。” “找医生看过没有?” 周尔襟达成目的,便不多深谈:“看过了,放心吧。” 陈问芸思索片刻,还是关切道:“恰好有一个品牌邀请我去看他们的Vic高级定制秀,本来在首都太远我拒绝了,现在看来,恰好能去看看她。” 如果是这样,周尔襟也能稍微放心些,毕竟她一个人在外: “那就谢谢妈妈了。” 陈问芸叮嘱:“粒青这边你多注意,你去看的次数多些,她大概率能好得越更快,有人在身后支撑和没有依靠是完全两码事,但注意,不要过界了,毕竟要注意避嫌。” “知道了。”周尔襟风轻云淡道。 但他有自己的打算,既然陈粒青不喜欢他,他不会经常去碍眼,现在也控制过频率。 陈粒青的病是他的责任,但他并不是医生,只有需要了解情况和做治疗决定的时候才非出现不可。 出现太多,反而累赘。 吃完午餐,陈问芸回到家里。 周钦正在客厅里发呆,好几天没出去,胡青都冒出来,人也有点憔悴。 陈问芸假装看不到自己平时打扮利索帅气的小儿子不对劲。 一派淡定交代佣人去帮她装行李。 周钦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妈,您要去哪吗?” 陈问芸停了一下,像是沉思片刻,又温柔地说: “妈妈要去一趟首都。” 首都……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咽喉。 因为有另一个人也在首都。 甚至他反复想了数遍,要不要把一切掀开撕破,他几乎已经在临界值。 想要把这个家捅穿。 周钦勉强地回应:“您是去看之前说的那个秀吗?” 陈问芸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停了一下,笑眯眯的,好像很开心: “不是,你大嫂好像怀孕了,妈妈放心不下去看看她,你自己乖乖待在家里,知道吗?” 明知道虞婳没怀孕,可陈问芸就是这么说了。 周钦不敢置信,一瞬间面色铁青:“您说什么?” 佣人吧陈问芸行李拿过来,陈问芸清点着,还温温柔柔的,似乎没有察觉周钦的情绪: “你也觉得很突然吧?但有些事就是这么算不到,你大哥大嫂都结婚半年了,之前都没消息,现在忽然就说可能怀孕了。” 周钦一瞬间意识到虞婳和他大哥什么都做了。 仿佛有寒冰刺骨,一瞬间从他背脊扎进来。 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的。 陈问芸却没有停下话头,反而如拉家常一般继续说: “你大嫂又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又在外地,妈咪放心不下,所以还是赶过去一趟。” 她随手叠着一条丝巾: “你大嫂昨天和你大哥说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不然一早就应该飞过去看她了。” 她不止是表面上不拒绝大哥,甚至在这件事上,她亦未做出任何反抗。 就这么被推着,她就真的去做。 明明心里还有他,却可以和大哥做到这个程度。 周钦一时间全身都是绷紧的。 陈问芸还好声好气温柔问: “妈咪是下午的飞机,你要送妈咪过去吗?” 没想到一贯对她有点讨好的小儿子,忽然面色铁青,像是没听到她说什么,拿起车钥匙拔腿大步走了出去。 佣人还在旁边看着,似有些惊讶。 陈问芸温声嗔笑一下:“一惊一乍的,这孩子,随他爸爸。” 但周仲明素来沉稳,像哪个爸爸,言下之意其实清晰。 只是佣人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细节。 陈问芸还很友善地一直帮着佣人一起整理行李。 但这一刻,周钦开了车,却打火打不着,忍不住砸了一下方向盘。 — 学术会议是下午两点开始,虞婳中午特地挑了热汤食,避免出现昨天吃冷面刺激到肠胃的情况。 给况且和游辞盈发信息,叫他们准备好要出发了。 这俩人倒是都准时出现了,没有失联。 三个人在电梯间碰面,但是虞婳没想到气氛好像哪里不对。 仔细看,发现游辞盈嘴角肿了,早上画的妆也全部擦掉了,像是弄花了又没时间补,只能全部卸掉出门。 不然按游辞盈的性格,怎么都会画个全妆再出现。 虞婳是过来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摁了一楼。 而游辞盈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一支裸妆唇釉,借着电梯门反光当镜子,开始精细地涂唇釉。 况且站在后面,盯着镜面上正在涂口红的游辞盈看,她上身微微倾向镜面,稍微撅着屁股,涂口红的动作矜持又有点不是故意做作的做作感。 虞婳只如常的,安静得仿佛一条晒干的咸鱼,没有什么动作和声响。 电梯门开了,虞婳先一步出去。 游辞盈瞥了一眼况且,但是又不和他说话,攥着自己的包脚步轻快地追上虞婳。 况且大步跟上去。 虞婳却有意让他们俩一起走,自己另外安排了一辆车,不准备当那个电灯泡。 ? ?明天月票加更,要到简介场面了 第182章 你别自信了(简介场面) 到了学术会议举办的会场,领过材料,三人找到位置入座。 游辞盈依旧和虞婳坐在一起,但况且直接坐在了游辞盈旁边。 他不说话,也看不出来,一味低头拿着电脑看演讲稿,认真默念练习,宽阔肩膀直而平,冷瘦凌厉的侧脸上微驼的高鼻拔地而起。 肤色均匀但仔细看能看得见男人真实的毛孔和剑眉里浅淡疤印,垂着眼皮,专心得像一块结实硬质的石头。 游辞盈好像有点坐立不安,看一下手里的材料,又弄弄头发,一会儿又翻翻手机,又瞟况且一眼。 虞婳淡定得仿佛另一个世界,对于这种学术会议,她现在已经算主导者。 学术会议开幕式通常会有主办方那边的专家大佬来演讲开场。 然后就是一些特地请来的知名专家学者发言分享最新研究,进行主题演讲。 最后是一些准备好要在学会发表论文的学者,一般都还是些小学者,希望借学会平台发表论文,得到一些发展。 虞婳不是主办方的人,她是那个被千里迢迢三顾茅庐请来的知名专家学者。 况且是想借学会发表论文,虞婳有心提拔引荐,他才有机会来,游辞盈纯属过来交流一下。 说白了,这俩人是来白嫖在座大佬的改稿意见的。 对虞婳来说,这个国际学术会议请了很多外国学者,相当值得听。 主办方的大佬致辞完之后,掌声雷动。 主持人上台,说了一些场面话过渡,很快准确在人群中找到虞婳,注视着她含笑道: “接下来欢迎低空领域动力系统方向的权威学者虞婳女士上台分享最新研究。” 虞婳放下搁在腿上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从人群中从容起身。 全场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二十六即为优青的学术新贵,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在此之前她的名字已经像横空出世的新派系,不至于引起轰动,但人人都知,人人都看过她的文章,注意到那个中选表格中最年轻的学者,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样。 掌声络绎不绝。 众人眼神里有羡慕有钦佩有好奇,所有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虞婳今日穿了件稳重的浅色大衣,里面是衬衫和半身裙,戴着副无框椭圆眼镜,气质如薄冰凛然,柳叶眼眼皮薄得一欠休息重睑线就会稍微变宽,注视人的时候更增添几分疏离的审视感。 能见她耀眼的美丽,意识到她还挺漂亮,但在这种场合下,她即便年轻也能镇场,大家更多注意她本人气质,而非样貌。 毕竟大家也会窥屏,这个年轻学者社交媒体上挂着的座右铭是: “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 可窥对方的沉稳与抱负,明显的野心家。 虞婳走上台,扶了一下桌面上的立式话筒: “Good afternoon everyone,I'm very honored to give this speech at conference,this afternoon i want to talk about some of our work in the field of the problem of lateral-directional coupling.” (各位同仁下午好,我很荣幸在此会上发表演讲,今天我想向你们报告在横航向耦合问题领域的某些工作。) 她对身后的ppt翻页,开始阐述,台下的人也开始了记录和拍照。 虞婳不是第一次参加学术会议,但以往都是想借学术平台有所发表的小学者,但这次是作为行业青年领军人物。 中间的提问环节络绎不绝有人举手,虞婳点人,她一一回答对方疑问。 但在寻找下一个的时候,虞婳在其中看见一张熟悉面孔,恣意举起手。 她直接说的中文:“请第三排中间位置的先生提问。” 一个与虞婳年纪相仿,穿一件骑士风衣,眼睛水润的男人起身,含笑颇有风度地提问: “我想问一下虞老师,为了提高系统的安全性,采用了多冗余的设计思路,这些增加了飞行控制系统的设计难度和复杂程度,听说虞老师近一年来都在研发新的evtol,是否克服了这个难关?” 虞婳淡定说:“当然,设计有一定难度,但目前我们已经在安全性能上做出了突破,载人测试也已经成功,陈教授可以拭目以待。” 对方微微颔首:“那就静待虞老师佳音。” 虞婳也略点头,是和对方打招呼。 男人名叫陈恪,当年虞婳在清大读硕士的时候,两个人被导师疯狂push,一起在实验室熬过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天天都能见面。 对方主要负责测试,她写代码,一起去食堂吃饭、去赶课、被老师骂,见过对方蓬头垢面的样子。 后来陈恪选择留校,没想到他留校之后被导师push更厉害。 在学术缅北非升即走的情况下,居然短时间坐稳了副教授的位置,而且最近有正高的趋势。 虞婳下台之后,许多人都涌过来,有各色人种面孔,大家脖子上挂着参会证,衣着正经,有意同她攀交或请教。 “久仰大名虞老师,终于见到您了。” “您好,虞老师,刚刚拜读完您发的那篇关于大量复合材料在结构中使用带来的适坠性符合性问题论文,有一个疑问想请教您。” 虞婳一一回答,而陈恪就站在人群外,插着兜含笑等着虞婳。 有种老熟人的家属感。 等众人散去,陈恪自然换到了她身边的座位: “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像是在挤兑她,毕竟陈恪见过她挂着黑眼圈不换衣服头发出油的样子,现在两人倒是都人模狗样了。 虞婳无语笑了一下,轻声说:“你也是。” 陈恪两个酒窝深陷,和善温柔的眉眼带着笑意:“晚上一起吃饭?追忆一下青葱岁月。” ”可以。”她委婉表达,“我和家里人说一下。” 陈恪笑应:“好。” 虞婳把餐券都给游辞盈:“现在你们能去吃茶歇休息一下了,不用一直坐在这里。” 以往游辞盈一般都连吃带拿的,稳定发挥的学术八戒。 没想到游辞盈像是有点被揭穿的不好意思,她瞥了一眼况且,别别扭扭的: “我……也没有很急着吃茶歇,我想多认识点人。” 虞婳沉默一瞬,帮她圆形象: “……说来也是,那你先看看要和哪位老师交流一下。” “好。”游辞盈开始物色要去找哪个大佬。 虞婳会上给周尔襟发消息:“我今天晚上要和我硕士时候的同学吃饭。” 周尔襟几乎只用一秒就想到: “男?” 虞婳:“是。” 周尔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因为以虞婳坦然高尚的思维,男女之间不止有情情爱爱,也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情,有共搏理想的志同道合者,在她眼里,男女是有纯友谊的。 他不会在言语上让她不舒服: “注意安全,记得发定位。” 但熄灭屏幕,他乘坐的湾流机窗外已经初见雪景,首都将近。 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大家可以去就餐。 虞婳和陈恪约了一家以前上学时经常吃的餐厅,因此离开会场。 陈恪自己有开车,她也有车接送,所以是分别去餐厅的。 但学术会议正在进行的时候,就有人比陈问芸还早降落在首都。 会议信息很好弄到,毕竟这个时间在开航空学术会议的地方不多,网上也会发布消息。 飞鸿在首都的分部可以查到接送虞婳的车,毕竟是他们自己内部出的。 飞鸿的人安排好的不止是虞婳,今天还慌里慌张接待了小少爷,只是对方似乎不领情。 周钦开着一辆黑色超跑,一路疾驰去学术会议会场的方向。 脑海里好像还是虞婳的声音。 她在首都读研的时候,天寒地冻,他去见她,雪夜里,她向他跑来,小脸被毛绒绒的围巾拥着,在他调侃“不会在学校又找一个男朋友吧”的时候。 她小声又认真告诉他:“我如果认定某个人,只要还有机会,这辈子都不会换人。” 她那夜眼睛亮得如雪地银辉,他心因此久颤。 她的生日,两家聚会,她在父母眼皮底下,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他,在所有人眼中,包括大哥眼前,视线相交。 他们两个心知肚明的交手。 青梅竹马,年纪相仿,两家交好,又多年分别后重逢,彼此已经从孩童变成了青年男女。 有太多太多值得让人心惊肉跳的瞬间,只是擦肩都足够心动,他和她走到一起,像是天作之合。 日本东京花火大会之下,满天烟火如流星坠,人群有些动乱,她害怕走丢,他鼓起勇气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她清浅的呼吸贴着他胸口。 在人头攒动中相拥。 那个时候,他真的相信她会永远选择他。 她的手链掉进海里,他毫不犹豫跳进海里,无设备潜海冒险捞回来,她那双眼眸泛红又感动,紧紧握着他的手:“以后不要这样了,你比手链重要太多。” 他那时是被她眼泪锁在原地了,即便八十岁,可能都记得被心疼的那一幕。 他和教授有矛盾要退学,她放弃了一场期盼已久的比赛跑到澳洲劝他,他生病时,她千里迢迢回国照顾他,她做过太多,让他确信这辈子她都只会待在他身边。 但她的真心又如此轻易逆转,竟然可以转头就将一切打破。 载着虞婳的车正驶向餐厅,外面落着鹅毛大雪,虞婳看着这阔别已久的雪景,想着如果能和周尔襟一起看就好了。 她还未和周尔襟看过雪。 但有急速刹车的轮胎擦地声响起,有辆超跑漂移横转,拦在了虞婳的车前不远。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刹车。 虞婳都被惯性震了一下,下意识往前倒,需要稳定身体才能平衡。 但对方显然不是失误,因为对方很快下车了。 天地一色的白茫茫,鲜有人至的长公路上,穿着单薄冲锋衣的男人向她走来。 对方被淋了一身的雪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雪都撒在他肩膀上,颀长身影在寒风飘雪中却丝毫未动摇。 是周钦。 虞婳有些微诧异,但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对方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必定不是巧合,这是躲不过的。 有些事,她也想早断早好。 她和前面的司机开口:“麻烦您等一下,我处理完就回来。” 司机看对方来势汹汹,握着方向盘都不敢松。 虞婳打开车门落车,雪即刻飘了她一身,落在睫毛上如挂霜。 她拢了一下大衣,走到周钦不远处,淡淡道:“有事?” 周钦看着她淡然的样子,一瞬间竟然气笑了,他就站在她面前冷笑,以往恣意俊逸的面庞,此刻带着嘲讽。 他声音愈冷地质问:“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发生过什么事?” 虞婳平静说:“我不知道。” 她眼神到语气都一派淡然,完全是漠然的事不关己。 周钦无名指上那枚虞美人蓝钻戒指,在苍白天光中被照得反射璀璨寒光。 曾经他们才是一对。 他的视线落在她仍旧平坦的小腹上,却是一种自虐,薄唇轻启: “虞婳,有时候我真是不懂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个地步的?” “什么地步?”虞婳始终漠然,平静反问。 雪落在他乌色短发上,被寒风吹得飘摇,曾经的少年现在已是面目全非:“心里怀揣着一个人,却可以不抗拒和另一个人什么都做。” 虞婳始终是带着厚厚壁垒的,冷淡说:“说清楚,听不懂。” 他哪怕要说出来都会阵痛,声音完全是沙哑的,唇角苦涩,却带着自嘲的讽刺,锋利地质问她: “你是不是真的和他什么都做了?” 一瞬间,虞婳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 虞婳站在雪里,没有出声,只一瞬间平复着呼吸,把自己心底的反感压下去。 一直以来不想纠缠,为了不打乱两家和睦,为了不让周尔襟夹在中间难堪,她一直在忍。 但到现在,她觉对方的自以为是已经让她忍无可忍。 无论他从哪里知道她和周尔襟已经什么都发生过,已经是真正的夫妻,这种窥视感都让她觉得恶心。 正在周钦满心愠意,等着她说出答案的时候,虞婳一句冰冷漠然的话打断他的质问: “你很劣质。” 意料之外的答案,周钦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虞婳却站在他面前,纹丝未动,犹如这冰天雪地铸成的寒壁,已经坚硬无比,越不过也永远没机会打破: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还喜欢你?” 第183章 我喜欢你大哥 周钦对她曾经五年来做的桩桩件件印象太深,还反问:“难道不是?” 虞婳知是自己太温和,竟然留下这让对方自信的罅隙,她留全颜面的行为,让别人以为是仍然爱慕他。 可笑到令人的五脏六腑都有翻搅感。 她声音不至于冷到刺骨,却是平和到无任何锋芒的,甚至似有轻轻淡讽: “做到这一步,真是难为你了。” 周钦察觉到些微不对劲,却仍然看着她,莫名忽然起来一股无缘故预兆,可他压着不让那些莫名的猜测破土。 因为过往经历一切都告诉他不可能,因为虞婳为他做过无数让他确定自己被爱的举动。 虞婳没有更多精力再放在他身上,一次就要说清楚,解决掉他。 她清晰的字字句句犹如冰棱一样从天幕砸下,企图刺醒这个一直还活在自己幻想里的人: “我已经结了婚,你还能觉得我在惦记你,是不是倘若有一天我怀了孕,或我和你大哥已经白头到老,你也要说我心里的人还是你?” “……你什么意思?”周钦的语速已经有些慢了,意识到什么在来临。 虞婳看着他,已经没有失望或难忍的情绪了,他这样跳脚的样子仿佛一个跳梁小丑,和曾经记忆里那个恣意勇敢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好像她曾经喜欢的人完全是一场梦,亦或者事实上就是她给他的滤镜,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曾经勇敢带她跑出困境打破桎梏的少年。 但实际上,真正带她走出桎梏的是她的丈夫,是周尔襟。 面对自己曾经爱错人,她已然很平静:“是不是真的很难看出,我现在喜欢的是你大哥?” 这个答案仿佛一支利剑,猛地刺向周钦的身体,一时间他竟然都无法言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而她和大哥相处的种种细节如走马灯滚过眼前。 却踏踏实实地让他觉得她对大哥有排斥,此刻甚至都还未能完全让他确认,她对大哥有什么感情,感情从何而来。 他仍然确认自己的立场,带着冷意启唇:“你没必要用这种话搪塞我。” 虞婳闭眼一瞬,强续自己的耐心,立在雪里,再睁眼看着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却不想再有任何牵扯地一刀两断,现实又冷漠的话明明白白说出来: “搪塞?喜欢上你大哥应该不难理解。” 周钦却质问:“才一年的时间,你喜欢他什么?” 她被质问,却是对话的上位者,她踩着雪走向周钦的方向,在他面前一米的地方停住,要他听得更清楚,好永绝后患: “你扪心自问你哪一点比得过尔襟,能力品性,学识气度,你和你大哥有什么能比的?” “所以你就是看上这些,选择真的进行这场商业联姻?”周钦眼底有化不开的失望。 是谁都好,但他没想到虞婳是因为这个原因,做到这种地步。 虞婳却真的对他的印象跌到谷底,到这种时候,他都还觉得所有问题出在别人身上。 “你现在还不明白,周尔襟对我有求必应,他的股权私产我都有份,几乎是无微不至照顾我,珍惜我,而你呢,为我做过什么?” 周钦要开口,一瞬间却卡住。 他曾经亲口对她说过他是为她花过钱还是追过她,一直以来他都有刻意的减少对虞婳的付出,不让自己深陷下去。 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但那些都说不出口。 她站在雪中,那张玉白的脸更清寒,看着他哑口无言,她也知道他说不出,因为他的爱拿不出手: “我和你大哥之间的爱情就要被轻蔑,我和他彼此尊重相互爱慕就这么让你觉得虚假,我曾经喜欢过你不比这件事更荒谬?” 周钦站在雪里,雪下得更重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飘在冷飕飕的冬风里,吹得他单薄的衣摆一直蹁跹,似被冻成雪片拍在身上。 她的脸在雪中忽远忽近,被雪朦胧了看不真切,她说和他的爱荒谬。 这一刻,曾经她的声音似乎在他耳边响起:“我如果认定某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换人。” “以后不要这样了,你比手链重要太多。” “阿钦,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 曾经那些柔软甜蜜的话语,现在都仿佛骨刺生长在他血肉里,穿刺他的神经,剜出他的心脏。 她喜欢大哥。 她喜欢上了大哥。 怎么会? 周钦都还难以相信,胸腔里钻心的痛,双腿的关节发酸到有些站不住,像是陷进这场漫天大雪里,仿佛三年前在这个城市同看的那场大雪,只是一场梦境。 看着她,都未能相信她说的这一切。 此刻的虞婳一脸疏离冰冷,站在他面前,已经毫无害羞腼腆之意: “以前的事我本想算了,但现在我说给你听,为什么我不喜欢你。” 她立在雪里,字字平静漠然:“你仗着我家里薄待我,我分不清感情里什么算好什么算不好,模糊我的定位,反复折磨我。” 周钦张了张口,想说不是这样的,却如同失声一般说不出来。 虞婳记忆里那些被伤害的画面,甚至都仍然清晰,她眼神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而你也从来不提自己刻意轻视我玩弄我,总把一切都归咎于你就是这种性格,你反复犯错,我也反复原谅,这种举动,即便没有你大哥,我也会永远离你远远的。” “你……”他终于发出一个字,却是无法再往下说。 虞婳静漠注视着他,内心的厌恶几乎如洪水泛滥: “你已经生生耽误了我五年,如果五年前我知道是这样,我和他会更早在一起,没有你这块阻碍,现在我已经嫁给他五年。” 周钦面色一白,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虞婳却一心打断他所有妄想: “即便在五年前,只要我提结婚,他就会答应,青梅竹马是我和他,两家说的联姻也是我和他,从来就没有你的事,是你多此一举。” 周钦背脊僵冷,整张脸发白,如雪色一样的白,几乎同飘雪融为一体。 虞婳却如同握着这段初恋的咽喉,要亲手解决这段让人如鲠在喉的曾经。 是她曾经对感情一窍不通,未有人教过她什么是真正的在乎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所以她那时意识不到周钦对自己做的事情有多坏。 她就是一个短择,对方消遣寂寞而完全不解决她心绪不需要了解她本人,只需要一个漂亮妹妹的选择。 但是真正和周尔襟在一起,开始懂了什么才是好的感情,她才意识到周钦对她做的事有多坏。 她没有一天比一天漠视周钦,她只有一天比一天恨周钦。 如同父母小时候对她的言语侮辱和逼迫,她会觉得是为了她好,爸妈本来就是这么凶。 长大了才意识到他们就是不爱她,所以怎么对她都可以,没必要了解她的心情,她的喜怒哀乐,可以省去安慰她引导她的精力付出。 可真正爱你的人,怎么可能让你担惊受怕。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好多人对她真的很坏,可是她一点都不知道。 第184章 非要姐骂你 如果没有周尔襟,她现在都难辨是非,难分清谁是真的对她好,哪段是要抽身的烂关系。 她不愿意再被周钦阻碍,她有她的另一半要顾,她只想和周尔襟安安稳稳走下去: “你听清楚,我不仅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所以分手后我从没有主动和你说过一个字,也不提曾经,因为提起来让我觉得恶心,不是因为我对你留有旧情。” 她越说他的脸越白。 她说他们的曾经恶心。 那些在他记忆里还闪耀的瞬间恶心。 周钦忍不住去想那些曾经以为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 因为她从来不说不闹,好似平和到无波动,问她,她也只会说没事,你去吧,不要紧。 他便觉得这样是可以的,一直都这样做下去。 爽约让她等了一夜,他回到餐厅看见她还在,她也只会说,天亮了,回家吧。 他习惯了,所以也认为这对她来说,是不太大的事,或是完全在她容忍范围之内。 今天她却说曾经的一切恶心。 他想起那些她没有太多反抗,安安静静的瞬间。 原来那些瞬间,她都记得,每一笔她都记得,甚至每一笔都是浓墨重彩,深深刻下一道蜿蜒的恨意。 只是她从来不会和他交流她的心绪,每次都是平淡带过。 为什么,因为他只是养子? 和他在一起,她没什么性格,也没有特别让人瞩目的地方,让人觉得平平无奇,但在大哥那里,不争不抢的人却是锋利有芒的,甚至是在分手之后,他才隐约察觉虞婳是什么性格。 周钦的心如被巨手紧握,几乎酸痛得要停止跳动: “你从来都没有向我敞开过,又怎么能要求我都做好,你给我机会我也一样可以。” 虞婳都已经对他精疲力尽,她眉眼疏淡,就像落在袖上的雪,不是精致雕刻的冰晶,只静静然又有力量,是永远都触不到的,因为一触即融永远无法深入她内心: “我对你大哥也是这样的,他就看得懂我,你依旧觉得一切都是别人的问题,你怎么从来都不怪自己?” 她一直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表现出来,周尔襟都不知怎么准确认定她想要什么,是开心是难过,是想留或想走,可他就是懂。 如果之前周钦这么说,她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但现在她很确定,她只是没有遇见正确的人。 她现在已经能明辨是非,能分清被他人模糊掉的边界了。 坏人无法再利用她玩弄她了。 虞婳语气里隐隐的无奈,击中了周钦。 他却是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些他认为的错,根本不至于到分手,到她要另嫁他人的地步。 虞婳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毫无长进。 蠢其实就是坏,单纯的笨被教过制止过就会改,蠢却是打着笨的名义一直不改去伤害别人。 伤害完了,再用一句不知道,并非故意来洗脱责任。 她曾经总是被这样欺骗,总是原谅。 幸好,她已经把垃圾丢掉了。 她每个字薄如冰纱,似风一吹就会散,并非非要为他停留: “不是别人不骂你,就说明你可以这么做,做人起码要有点自知之明。” 周钦在雪里,雪几乎压崩他宽大的骨架,一切如雪崩一样都积重难返,每个字都艰涩: “所以,这么久以来,你其实一直在恨我?” 虞婳已非曾经的自己,她淡声: “过得太幸福,这十分钟不得不提,我才恨你,平时我根本想不起你。” 周钦连站直都没有力气,感觉自己陷入厚雪里。 她和大哥在一起,都根本想不起他。 她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再者,我和他做什么和你毫无关系,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希望你一直侵入我们的边界,让我觉得恶心。” 隐忍的人看似毫无锋芒,什么都不在意,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穿。 但真正全都说出来的时候,发现对方一直心知肚明,这种穿透力是让人背后发寒的。 她无意再理周钦是什么想法,直接转身就走,上了车,嘱咐司机开车去餐厅。 司机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窥着虞婳的脸色,直接绕过了站在雪里的周钦。 留他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僵立,如一座雕塑。 连他开来的车子顶上都已经铺满一层厚雪。 虞婳收回视线。 她看着窗外,只断绝那段如鲠在喉的关系。 好像给自己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五年终于画上了句号。 周尔襟刚落地,就收到虞婳报备的餐厅地点定位。 搜了一下,是一家川菜馆。 而此刻,川菜馆包厢里,陈恪用茶水烫着碗筷,在有暖气的室内只穿衬衣,叠起了衣袖露出结实小臂,颇有些感慨: “这还是第一次进包厢吃,以前我们俩都是在大厅对付两口,真是猪狗升天了。” 虞婳安然对话:“没有,只有您升天。” 陈恪被噎了一下,他把碗递到虞婳面前:“功力见长,不见面这几年,你会羞辱人了,可喜可贺。” “其实也是今年才会的。”她浅笑。 她接过碗,但碗比想象中热,她没拿稳滑了一下,失手摔下来。 陈恪下意识俯身去接。 虞婳也连忙接。 碗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被陈恪一下子抓在手里,但虞婳的长发落下来,擦过他骨节凛然的手背。 无言间两人距离拉近,虞婳抬起眼看了陈恪一眼。 而未见面的几年间,男人以前有些稚嫩的长相似乎变了,杏仁眼变长,鼻梁都似乎比以前笔挺硬质,脸型变瘦了些,就显得比以前的短脸型长。 去掉了少年人的稚气,完全是成年男性的长相,又因为本身五官俊秀显得优雅。 虞婳忍不住说:“你……”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两个人齐齐看向门口,陈恪很好地收敛情绪,直起腰,将碗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而虞婳去开门。 一打开门,外面高大的男人映入眼帘。 虞婳惊讶:“你怎么来了?” 陈恪立刻回头。 而门口的男人脱了大衣,挽在手臂上,姿态从容,成熟到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长腿宽肩。 即便是简单的深灰色亨利领毛衣,都有种old money的复古绅士感,身材好到不夸张又有男人味,胸肌微伏撑起宽松毛衣。 手腕上戴了一块极有品味的捷克豹偏心摆陀报时表,牛仔裤,入时却不夸张的白球鞋,衣着松弛经典,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文尔雅但高级。 哪怕在男人看来,都很有格调与水准。 但那云淡风轻被衣袖遮住一半的腕表要一千多万。 更别说他文雅矜贵的脸,气度一见即知不是普通人。 陈恪含着不深不浅的淡笑,看向虞婳:“这位是?” 虞婳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周尔襟,又惊又喜,但表现得很温和: “这是我先生,周尔襟,也是航空业内的。” “原来是这样。”陈恪的笑意仿佛浮在脸上的,有些打量,但还是看起来豁达地伸出手, “陈恪,恪尽职守的恪,在清大任教,是婳婳以前形影不离的同学。” 对方的手已经伸过来,周尔襟当然会很有风度地握一握,同样风轻云淡,手上的力道却不算很轻: “幸会,陈教授。” 周尔襟突然出现固然是好事,但虞婳觉得难保陈恪觉得冒犯和不舒服,毕竟是陌生人,她还是征求陈恪意见: “方便吗?” 陈恪听懂了她问的是什么,对她宽和,翩然浅笑说:“当然方便,本来也应该见一见你的另一半,毕竟我们读研的时候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对方的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或者是点他,周尔襟都不露思绪,温和道: “那就叨扰陈教授了。” 至此,周尔襟要松手,陈恪才松开握着的手。 各自落座,陈恪帮虞婳再烫一遍碗,放到她面前:“小心烫。” 周尔襟垂下眸看着,开始淡定拿餐巾展开,细心铺在虞婳腿上。 陈恪看见了,却温柔开始和虞婳搭话: “刚刚周先生进来前,你想和我说什么?” 虞婳犹豫再三,不知道该不该说,还看了一眼周尔襟。 而周尔襟眸色不变,依旧似乎淡然,但不动声色竖起耳朵听。 虞婳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开口: “你是不是垫了鼻子?” 一言既出,包厢里都诡异安静了片刻。 周尔襟都为她奇异的脑回路怔了一下。 未想到她要说这个。 闻言,陈恪无奈笑了一下,一笔带过根本不谈,直接瞄准周尔襟: “周先生这次过来,应该是刚刚才下飞机?” 周尔襟此刻都被虞婳弄得有点想笑,他温声说: “是,恰好婳婳发了餐厅定位给我报备,就想来看一眼,打扰陈教授了。” ”不打扰,既然都是在航空业内,见面即为缘分,就算不在这里见面,也总有机会在其他地方见面。” 陈恪笑起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无害感,他五官变成熟了,但风格没变,让人根本感觉不到侵入。 虞婳也一贯地觉得他无邪。 周尔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长指抵在杯上,把大麦茶喝出了母树大红袍的既视感,放下杯子,才回复: “我平时都在香港,比较少到首都,还是托婳婳的福,才有机会和你见面。” 言下之意,不是虞婳,他根本不会和陈恪有什么交集。 第185章 雄竞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倒也未必,我有时会去香港进行学术交流,见面机会恐怕比你想象中多。”陈恪往回圆。 仿佛在说迟早有一天要交锋。 虞婳觉得两人倒确实是有机会认识的,毕竟陈恪现在越来越有名气,飞鸿又不止搞低空经济,更多的还是民航机之类的。 这就是陈恪他们的领域了。 虞婳插了一嘴:“你现在天天跟着导师干,还好吗?” 视线落到虞婳身上,陈恪悠然开玩笑:“祝教授的风格你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就升副高了。” 祝教授就是虞婳硕士时的导师,给钱给资源给设备,但强力push,因为自己是天才就理所应当觉得别人也能干。 他轻轻松松完成的事情,在学生身上就是一座大山,为此虞婳和陈恪两个只是普通人里稍微优秀点的人干得两眼发黑。 虞婳能猜到陈恪的处境,她同情道:“难怪你瘦了这么多。” “是啊,也难怪你会觉得我垫了鼻子,瘦了之后脸上肉少了,就显得鼻梁高了。” 陈恪笑着应声,一双长杏仁眼水润,看人的时候水光泛滥。 但这说辞也意味着,虞婳关注了他的长相。 周尔襟听着,忽然淡然开口切入话题:“最近也见了一次祝教授,风采依旧,但已经升二级教授了,想来陈教授没少协助分担。” 陈恪也谦虚应声:“谬赞了,学术螺丝钉而已,导师已经拿到了国家技术发明奖,我能帮的忙太少。” 这个奖项比杰青离院士近,基本熬够年纪就是板上钉钉的院士。 院士的嫡系弟子,也意味着前途无量。 对方风轻云淡谦虚,说出的却是更有力的佐证,显得自己更出类拔萃了。 周尔襟赞扬,但把话题往虞婳身上引,把夸陈恪的话同时也夸虞婳,淡化对方的存在感: “看来陈教授也和婳婳一样,很年轻但青云直上。” “我比婳婳大三岁,相当惭愧,没有她这么天才,能有今天也不过是苦干。”陈恪看周尔襟茶杯空了,主动为他倒茶,也轻飘飘说出这事实。 但虞婳是喜欢比她年纪大的沉稳的,周尔襟这段时间看出来了。 一时间,周尔襟笑了笑,但眼底没有太多笑意。 陈恪也带着笑,却用一种近乎打量审视的目光,把周尔襟从头看到脚,像是他穿的每一根丝线都要看清楚,只是金丝眼镜略微遮住了他眼神。 似乎有些惋惜地照顾周尔襟: “周先生从香港来,是不是不太能吃辣,今天选的川菜,是我和婳婳以前念书最爱吃的一家餐馆,没能考虑到你。” 虞婳听起来当然是陈恪对周尔襟这个陌生人的风度。 落在周尔襟耳中,就带有隐隐的排外感,周尔襟装起来了: “还好,我和婳婳平时也会经常吃,已经被她带成习惯了。” 虞婳:“?” 陈恪却依旧按服务铃,让服务生加了好几个微辣或不辣的菜,和善地说: “这样可能周先生会更适应一点,毕竟我和婳婳吃得太辣,可能比较难相容。” 菜端上来,周尔襟提筷子的时候,却完全不避讳那些辣菜,面色如常地照吃。 虞婳看得都以为他真能吃辣。 以为是自己没能发掘他的另一面。 席间,陈恪问了一句:“两位是确定要结婚了吗?” “已经结了,就是过段时间办婚礼。”虞婳老老实实地搭话。 却一瞬让周尔襟的安全感落地。 说得对方凝滞了片刻,看了一眼坐在窗边风度翩翩衣冠楚楚的周尔襟,即便是男人也能说一句他极出众。 陈恪勉强能挤出几分笑意:“怎么不请我?” 虞婳奇怪:“我请了你,给你寄的请柬你没收到?” 陈恪此刻笑意都淡了:“看来是快递太多,没能及时拆到。” 他又说:“周先生看起来应该和婳婳同龄?这么早结婚,难免违背好事多磨的原则。” 无论如何不至于看不出他比虞婳年纪大,用这句话无疑是试探他的年龄。 周尔襟坦然应声,直接接住:“我比婳婳大不少,要是不早点,恐怕轮不到我了。” “也是,念书的时候就很多人追求婳婳,应接不暇。”陈恪不知道有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应接不暇这个词用得很妙,谁来应付谁来接这些追求者的招,以陈恪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他在应接。 而他以什么身份接应,就很值得思索了。 虞婳都奇怪了一下:“没有人追我,你是不是记错了?” 从小就没什么人追过她。 陈恪淡定说出:“是别人追你你不知道,没有人敢明目张胆追你,因为都觉得难高攀容易失败,我给你挡了很多暗戳戳的桃花。” 虞婳实在回忆不起来,但对方都说了,她只好说:“那只能谢谢你了,好姐妹。” 一句好姐妹给关系定性,周尔襟脸上有不明显的淡笑,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陈恪看了一眼周尔襟,却还能强撑温柔笑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恪的视线还在周尔襟身上逡巡:“这次准备在首都待多久?” “应该再待两天就回去了,和尔襟一起拜访一下祝教授,再回学校逛逛,约一下以前的同学。”虞婳没有太多心思,一五一十回答。 陈恪却是对着周尔襟说话的: “有需要的话,周先生随时叫我,我会陪你们去。” 何须陪,这意思无非是要插入他和虞婳之间。 周尔襟淡定推回去:“多谢,但我想和婳婳两个人在她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就不麻烦陈教授了。” 陈恪的笑都有隐忍之意了:“这样。” 周尔襟拿起茶,要给陈恪倒,但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茶水一下倒在了陈恪身上。 虞婳连忙递纸巾。 但被周尔襟泼了,陈恪看着还是笑的,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先用纸巾擦干身上的茶水,才起身说:“我去一趟洗手间,你们先等我一下。” 周尔襟似真的抱歉一样:“抱歉。” 陈恪说着没事,起身离开。 陈恪去卫生间清理,才真正有虞婳和周尔襟的两人空间,而不是陈恪密集地向虞婳进攻。 虞婳却不明原因和周尔襟说: “你少和他说两句。” 周尔襟不明,但他没有直接问虞婳原因。 也许是她感觉到了他和平时不同,在袒护陈恪。 但她看不出来,他作为男人却看得很清楚。 陈恪喜欢她,不然不会一直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态度是温和的目光却是审视的。 只因为他是虞婳的另一半。 等到一顿饭结束,陈恪还说要送他们俩,周尔襟说有人来接,陈恪才遗憾离场。 周尔襟似乎是随意问:“你们以前很亲密吗?” “还好,就是天天在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但是没有到那种非常铁的地步。”虞婳坐进车里。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周尔襟说话也温和,听不出他真实意图。 虞婳却听明白了,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直接说:“你是不是觉得他喜欢我?” 周尔襟也希望和她坦诚交流,直接说:“是。” 虞婳却似乎有什么很难说出口,她没有直接说,而是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周尔襟察觉到隐情:“怎么了?” “就是…你觉不觉得陈教授和其他男人有什么不同?”虞婳试着引导他。 周尔襟也问:“有什么不同?” “他席间基本在和你说话,比较少和我说,你发现了吗?”虞婳有点期期艾艾的。 周尔襟还是不明白:“所以这代表?” 虞婳试图说:“你知道自己长得帅吧?” “所以?”周尔襟微微抬眉。 虞婳往前捋:“喜欢你的一般来说不会只有异性…还会有……” 周尔襟一瞬间冒出来一个奇怪的答案:“gay?” 虞婳看他自己终于说出来了,她猛然松了一口气:“你终于明白了。” 一贯平波不起的周尔襟都滞了一下。 而虞婳终于能说出来了,温温吞吞的:“你对他来说应该有很强诱惑力,我和他读研三年都呆在一起,我知道他就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年上,比较成熟稳重有品位的,你来的时候我就愣住了,果不其然,整顿饭他一直在看着你。” 周尔襟都才开始回想席间的事情,对方一直用那种审视目光把他从头看到脚,原来不是情敌的敌意,不是“就你?” 而是带有侵略意的注视。 难怪对方孔雀开屏,展示社会地位,照顾他不吃辣,又暗戳戳说虞婳有很多人追,说何必这么早结婚。 原来是虞婳的塑料姐妹。 难怪虞婳委婉说关系没有那么铁。 周尔襟都揉了一下眉心,无奈一笑:“看来我警报响太早,自作多情了。” “所以我都叫你少和他说两句了。”虞婳讷讷道。 她刚刚一直在脚趾抠地,周尔襟每和陈恪对话一句,她就抠一下,一顿饭吃下来,她感觉大脚趾都要长肌肉了。 周尔襟真没想到,唯一一次出警,还出错了,他温笑:“哥哥丢人了。” “不丢人,你和他说这么多,他今天回去要好好回味了。”她上下看了他一眼,平淡眼眸间有些怨意,“所以你干嘛要打扮这么帅。” 第186章 原来共你是场梦 “本来是穿给你看的,没想到阴差阳错了。”周尔襟抵额无奈笑。 想到自己今夜拉响一级警报,不知是太不敏锐还是太警惕。 虞婳慢腾腾的,一脸腼腆: “而且说实话,就因为你太是他的type了,我没给他递请柬。” 周尔襟才明了,慢问:“所以你刚刚是骗他的?” “是啊,我怕他对你坠入爱河。”虞婳老实说,“婚礼你只会更帅啊。” 被她说出来,周尔襟心跳有难制的加速,他垂眸轻笑: “听你说话,真是会受不了。” 虞婳看着他,在车里稍暗光线下依然能看见他分明的轮廓,只是坐在这里就有男性的吸引力,张力是靠阅历尽力收敛都还会外溢的性感。 本来类型切中对方审美还是一回事。 周尔襟的外表还很出众,即便不喜欢这个类型都会对他多看两眼,陈恪对他有兴趣就成了百分百会发生的事情。 周尔襟顺着虞婳说的,温柔说:“哥哥错了,以后不随便出警了。” 她捋了一下包带,一本正经但语气文弱地查岗:“以前……有男的喜欢过你吗?” “倒确实有。”周尔襟轻笑,“上学的时候被一个男生死缠烂打,所有人都知道,那段时间我都成学校的名人了,后来工作了,也有些男性试探我的性取向。” 害虞婳没绷住笑了一下,她别过脸去看外面的风景。 他还挺有市场。 雪花飞扬,但车内温暖,这雪成了晚来天欲雪的雪,而不是乱山残雪夜的雪,只让人觉得心脾温融。 周尔襟拿过车里的矿泉水,似随意平静喝了一口。 实际上抚慰刚刚因为和情敌较劲,被菜色虐待的唇舌。 他无可奈何地说:“他当着我的面说和你形影不离,又说是最好的朋友,这是你和他最喜欢的餐馆,但可惜我吃不了辣,我以为是在向我宣战。” 虞婳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但想了想,才说: “这不是很正常吗,就是…表现得看起来和你的伴侣好,打消警惕好接近你,这样你就会完全对他不设防。” 她还问了一句:“对吧?” 虞婳一贯是对这些人际微妙的对方很少关注的,她突然这么说,倒是稍微意外的。 周尔襟温笑:“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虞婳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点开,发现是陈恪的消息: “姐妹,我鼻子垫得真的很明显吗?” 虞婳:“……” 过了会儿,她回:“整感不重,但和以前差别挺大的。” 陈恪开玩笑:“当然不和你老公一样,你老公鼻子确实挺,看得出是原装。” 虞婳:“……” 她回复:“不管你做什么,离我老公远点。” 对方又沉默了一下,虞婳看见对方一直在输入中,过了会儿才收到他消息: “你从哪找到这种水准的男人?” 对方似乎是羡慕了,还问她老公怎么来的,于是虞婳立起高牌提醒:“青梅竹马,被他家预订给我的。” 对方感叹一句,像是有点阴阳怪气:“真是好命啊婳婳,青梅竹马,我还以为你就一个青梅竹马。” 虞婳:“……” 虞婳看了周尔襟一眼。 她言简意赅发消息:“就聊到这儿吧,再见。” 陈恪发过来一个笑脸,表示对话结束。 周尔襟温声细语问:“你上学的时候,真的没人追你?” 虞婳回神,她坦诚说: “没有,我那时候不怎么和人交际,只有陈恪一个朋友,还是因为知道了他是gay,才和他一起,如果他不是,我大概一个朋友也没有。” 上学的时候,一开始她不知道陈恪是gay。 直到一次聚餐后在咖啡厅喝咖啡,陈恪试探说你觉得我们实验室的大师兄帅吗? 虞婳想了想,大师兄在实验室的确很受欢迎。 那种年上沉稳,气质看上去又很有能力的人。 她和大师兄的交际是相对多一些的。 在她有点慕强的性格下,她坦然说这种人她相对有好感。 陈恪那时说:“我也是。” 虞婳惊愕之余,意识到对方是gay,可能喜欢大师兄,才开始敞开心扉,不躲不避地和对方当好朋友。 每次还会在路上和陈恪品鉴过路熟男,虽然她基本说得很少。 但不时对陈恪以姐妹相称。 周尔襟若有所思,温和说:“所以就是这样,他才成了唯一一个能和你形影不离的人?” “是啊,虽然这个姐妹有点塑料。”她坦诚说。 而此刻,被她说塑料姐妹的男人坐在落地窗下,细长手指刮了一下自己鼻梁,动作并不是整过容会有的小心翼翼,无奈一笑。 虞婳忽然和周尔襟说:“要不我们发张合照吧。” “怎么忽然要发合照?”周尔襟耐心问。 “就是拍一张,然后…让该看见的人看一下,我们关系很稳定。”虞婳意有所指。 她板板正正,其实初结婚,并不完全懂,但脑袋里好像有套规则,知道婚姻里要尽量避免外人。 所以要这么做。 像个有点可爱的小人机。 周尔襟懂她意思了,是要发给陈恪看。 他长眸微转,一贯含笑清贵的时风眼极有涵养气度,此刻也是含着淡笑的,却似若有所思: “我想是有点必要。” 车恰好停在虞婳在首都的住所前。 两人下了车。 不是酒店,而是她读研时住的房子。 当时虞求兰给她买的房子离学校太远。 刚好周尔襟那时候在首都的分部锻炼,偶然知道了,问她要不要和他朋友置换房子,他朋友刚好需要这个地段的房子。 才有了这套离学校近的住所。 但此刻,虞婳下了车,立在雪里,却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房子不是你朋友的吧?” 周尔襟立在雪里,晶莹霜化沾在他黑色短发上,他无奈一笑: “被你识破了。” 找尽理由,希望能为她解决哪怕一点点问题。 虞婳的心跳都有些加快,却假装如常说:“…上去吧。” 两个人上了电梯,虞婳主动抱住了他的手臂,两个人都不说话,在电梯上行间,没有关系的两个人,已经是一对。 仿佛一场梦。 透明的电梯外晚雪飞扬,到了她住的楼层。 两个人下电梯,输密码打开门。 里面仍然是干干净净的,虞婳隔一段时间会约人上门保洁。 而周尔襟自从置换之后,再也没来过。 这里多了她的痕迹。 不算很多,但已经有人气。 虞婳放下包:“你先坐会儿吧,我去找相机。” “好。”周尔襟在她沙发上坐下,去拿矿泉水的时候,看见矿泉水下压着一张赛车的门票。 已经有些泛黄了。 时间是三年前。 周钦的比赛。 他不动声色,把门票掩回原来的位置,只当做未看见。 虞婳找到相机出来,没想到居然还有电,续航能力强到她意外。 她走到周尔襟旁边:“在露台拍一张?” “可以。”他情绪不显不露,只是一贯纵容的和煦。 虞婳要给他看一下以前相机里的毕业照,刚弯腰,就看见矿泉水下面压着周钦赛车比赛的入场券。 她心一虚,看了一眼周尔襟。 周尔襟面不动色:“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给你看看我毕业照来着。”虞婳发现他好像没看见,松了一口气。 他温柔说:“看看?” 虞婳凑过去给他看,两个人几乎贴着,她都要投入周尔襟怀中。 周尔襟搂住她,从相机的小屏幕里,看见很多她没有发出来的照片。 她和导师、同门拍的照,里面最多的是陈恪,除了虞婳单人照,几乎每张都有他,存在感很强。 心底的猜测,在迷蒙中确切落地。 但他不说,依然认真翻看虞婳的曾经。 那些他没能见过的时刻,没有资格出席的毕业礼,奢侈地在他面前一点点展开,任他吸吮和她有关的事情。 周尔襟从头看到尾,又翻回来再看一遍。 虞婳余光去瞥那张门票,在想怎么能让周尔襟不看见。 没想到周尔襟翻着照片,头都没抬,淡定开口:“不用瞟了,我看见了。” 虞婳一愣,有些难为情,但也知道按这个角度,周尔襟很难看不见: “……你已经看见了啊。” “嗯。”周尔襟应她。 虞婳正有些尴尬的时候,周尔襟依旧未抬头,淡声说: “没关系,你就算再谈十个才轮到我,也不是需要抱歉的事。” 说得虞婳都静在原地一下,诧异看着男人认真专注的侧脸。 侧面可以看见他优越骨相,侧脸没有任何颊凹或颧凸,平整又折叠度高,下颌拐点高而直线条利落,温谦带些距离感。 很难想到他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他抬眸,像是没这回事一样,依旧不紧不慢:“我们去露台上?” 虞婳都浅愣一下:“……好。” 他好像完全没因此有波动一样。 周尔襟搂住她肩膀,两个人走到露台上,已是一层厚厚积雪。 虞婳把相机架在三角架上,设定好倒计时连拍。 她才走到周尔襟身边,雪花落在她围巾上,周尔襟看见她未弄好围巾,有一段细颈露在外面,触雪即融。 他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用围巾遮掩住她的脖颈。 相机连续响起快门声拍下。 虞婳没想到他动了,她准备去了重新设置一遍,但发现抓拍的瞬间出奇好看。 大抵是周尔襟穿大衣太有范,他修长手臂从后穿过她肩,帮她整理围巾,很像日式电影里某一幕。 不至于太过亲密,发出去有失体面,但只看一眼也知道两人关系,婚戒都露出来了。 已经熟悉到自然的一对夫妻。 她拿给周尔襟看:“要不就这几张吧?” 周尔襟垂眸柔和,看着画面里的她和他:“很好看,也发给我一份。” 虞婳把相片导到手机上传给周尔襟一份。 很快,周尔襟就刷到了她的动态。 两张照片,加上一个简洁文案。 文案一个字都没有,是一个大拇指加一个雪花的emoji符号。 像是能看见虞婳本人对着大雪板正地竖大拇指,表扬这雪下得大,下得好,非常像她风格。 也未想过此生有机会登上她主页。 周尔襟转发,文案只是将两个emoji换了个位置,有学她的嫌疑。 两边的评论都一刷一堆。 虞婳那边多是点赞,评论也是中规中矩地说“新婚快乐”之类的。 很久,陈恪的点赞和评论才出现,只是一句:“愿你幸福。” 也似有无限深意。 他话里的“你”,只有周尔襟才知道说的到底是谁。 只见过一面的人,说不上祝他周尔襟幸福。 虞婳看陈恪点赞了,才给她的“塑料姐妹”发了电子请柬,请他来婚礼。 今朝雪已非从前雪,周尔襟看向室内那张门票。 而此刻,周钦一个人坐在酒店床尾的地毯上,手边散落酒杯。 脑海里还是她冷漠的那句:“是不是真的很难看出来,我现在喜欢的是你大哥。” 她的话密集地交织在一起,一会儿是她满眼害羞在烟花之下说有点喜欢你,一会儿那些烟花变成雪花点,她脸色漠然说我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 双重叠在一起,那种失重的酸楚在空气里紧逼,好像失去了所有存在。 他闭上眼,意识有些朦胧。 某年他驾驶一架民航机,从香港到首都,但那一年,他只是一个新人,不是机长也不是副机长,而是坐在前面两者后面的替补保险人员。 中途乘务问他是否可以写飞行日志。 他本要拒绝,但却看见了封面写着虞婳名字。 那一年,他们有互相猜测若即若离的暧昧。 他接了本子,在本子上写的是“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然后让乘务请她参观驾驶室,虞婳进来看见他的时候,意识到那句话是他写的,有点不自然。 她穿了带点跟的鞋子,高跟鞋不小心踩他一脚,他淡定提醒她说踩用力点。 她连忙将鞋跟从他皮鞋上移开,又有些无措。 他带着和塔台联系的耳机,还能问她:“小姐,去哪?” 虞婳没说话,只是低了头,窘迫得像是在说这飞机难道她还能中途跳下来吗。 等她参观完要走的时候,他说:“我带你去首都看初雪,别走远。” 落地之后,他没有去酒店,而是在机场大厅等着她。 远远看见她取了行李往外走,天寒地冻,他慢悠悠走过去,调侃说:“走这么快,该不会是在学校又找了个男朋友吧?” 她讶然回头。 因为他们那时只是若即若离。 他的话却落定他们的关系。 她虽然意外,表情变化也没有太大,只是眼睛里有些不好意思,望着他,勇敢又坚定地轻声说: “我如果认定某个人,只要还有机会,这辈子都不会换人。” 靠在床尾的头一歪,周钦蓦然醒了过来。 外面的大雪仍然乱泊寒夜。 他才意识到一切是梦。 她对他笑是梦。 手机屏幕亮了,是虞婳的动态。 他一点开,却是她被另个男人揽着肩膀的照片,在大雪里,她仰头眼底如含春水看着另一个男人。 她文案简单,在照片底下带的tag却是#我的爱人# 现实如刀割一样侵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清晰提醒他,她换了人。 第187章 我问的是你开心吗 心脏剧痛,周钦甚至没法动作或呼吸。 痛得他仿佛心脏被一只沾了致命毒素的电钻钻进身体。 那照片他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怕加剧这种疼痛。 搅碎血肉的痛感密集传来,翻起他的泪意,眼底红到如烟头在夜色中的猩红。 那张她在别人身侧的照片,他都需要屏住呼吸尽力让自己别想起,让自己去忘掉,才能勉强让痛楚不再加深。 虞婳和别人在一起了,是真实的,梦外才是现实。 她再也不会和他说“我不会换人”了。 有很多未做过的事,也没有机会再和她一起。 她记得的是他亏欠她,他在她记忆里更可能是狰狞的,可恶的。 外面的雪大片得犹如鹅毛,天幕是蓝色的,鹅毛大雪干燥又蓬松,被橘黄色灯光一照,每一片都在他的窗外清晰地落下。 美得窒息的一场雪。 而这场雪她与他人同观。 同一夜,有人心绞,也有人欢喜。 虞婳和周尔襟洗过澡,坐在摇椅上看窗外的雪。 她问:“你怎么突然来首都了?” “不止我,陈女士也到了,明天还可以一起吃顿饭。”周尔襟将热可可递给她。 虞婳意外:“这么巧……” 她伸手接过杯子。 这热可可还是周尔襟刚刚下楼买的。 周尔襟从容端了一杯同款:“她知道了你水土不服,刚好有一场定制秀在这边,就顺水推舟过来了。” 顺水推舟。 虞婳想起读本科的时候,陈女士也看过她好几次,都说是顺路的。 每次都问她在英国适不适应,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有次刚好碰上她生日,还带了生日礼物给她,像妈妈一样带她出去买衣服,陪她回公寓,和她的管家交谈需要整改什么,怎么照顾她。 她的同学看见,问她是不是她妈妈,陈问芸笑着说也算是吧。 有时候她有泛起的泪意,但她只能收敛着,似乎如常,去接受那令人感到灼热的温暖。 出国念书,她亲生母亲都没有来看过她这么多次。 顺水推舟。 只有挂念你的人才会说顺水推舟,不挂念的人只会让她自己管管自己。 其实哪是顺水推舟,陈女士每次说要来英国顺便办的事,都是些很小的事,但就是很小的事,让陈女士联想到她在英国念书。 说起来,她今年阴历的生日也快到了。 一般别人帮她过,都是过的都是阳历生日。 但她是有意的,阴历生日那天会自己出去走一走,吃点好吃的,买点喜欢的小玩意儿,给自己买素来收不到的花。 独自度过美好的一天。 放掉所有的社交,消息都不回,也会自己放假,不需要在这天盼着谁人回她消息。 好像谁都不重要,她只要顾好这一天的自己就好了。 她素来不敢奢侈,对强烈的感情又渴望又克制,觉得总有一天会失去,那种阵痛她无法忍受,所以只敢自己略放松地给自己一天。 但那是曾经,现在她想试着,去把心交给别人试试看。 刚好都在,和周尔襟和妈咪一起,小小庆祝一下也好。 “那明天确实可以和妈咪一起吃个饭。”她低下头,有不易窥见的笑意。 周尔襟一直看着她,发现她有点开心,他把这件事落实: “她应该已经落地了,我给她发个消息。” 他直接给陈问芸发消息,又看好几家餐厅直接发过去,让陈问芸选一家。 餐厅都顾及了陈问芸喜欢吃漂亮菜,虞婳偏向重口味的双重标准。 陈问芸在几家餐厅里选好之后,问了一句:“婳婳还好吗?” 周尔襟风轻云淡:“挺好的,已经把我带回她在首都的住所了。” 感觉到已经三十岁的好大儿是在暗戳戳得意的陈问芸:“……” 周尔襟淡笑着,拿起热可可啜饮一口。 虞婳看着他拿起她的杯子,她也不出声,过了会儿才问: “你当时怎么不说这房子是你的?” “我怕你介意,犹豫我和你关系不深,不接受我的帮助。”周尔襟把杯子放下,坦诚告诉她。 但虞婳记得,其实那时候没少麻烦他,她谨慎,不想轻易就换。 可她没有这边钥匙,也不好直接输密码自己单独进,就试图麻烦周尔襟,他陪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那时他没说什么。 原来以为是他有耐心有教养,不会表现出烦躁,现在想来他可能是自愿的。 她绵绵地说:“辛苦你了,老公。” 他视线定在她身上。 一句话也如一次心脏起搏。 换成之前虞婳肯定想不到有人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你还特地买了个房子。” 他视线在她身上停留,是那种让人都要被看得不自在的,可虞婳已经逐渐开始适应抵抗羞耻去面对他的目光。 周尔襟自甘双手奉上: “为了和喜欢的人说话,难免会做出不可理解的事情来,可能有些人为了和你说话,做的事更下血本。” 但虞婳自然想不到他在说谁,以为他是开玩笑。 周尔襟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了,要不要洗漱睡觉?” “我刚好也有点累了。”虞婳闻言起身。 周尔襟跟在她身后,进了卧室,两个人站在一起刷牙。 镜子里的人并排站着,虞婳莫名是开心的。 洗漱完出来,睡在周尔襟刚铺的四件套上,她无比放松。 周尔襟上床抱着她:“拉窗帘吗?” “不拉了,难得看一场雪。” 屋内因有暖气温暖如春,卧室落地窗外的大雪不断,这场景如白噪音让人安眠的场景。 醒来的时候周尔襟还在她身边,如同漂泊许久,终于找到不用常离开的居住地。 她早上去退了酒店的房,又和同事们开了个小会,中午就见到了陈女士。 陈问芸围了一条中式插画图案的大围巾,还给她带了一些品牌图册: “去看定制秀,妈咪看见有好些衣服都很适合你,就都定下来了,打勾的这些都是,过几个月就可以收到了。” 虞婳接过来:“谢谢妈咪。” 她琢磨着要怎么说希望他们陪自己过阴历生日,心跳都有点快。 席间陈问芸和周尔襟聊起陈粒青。 陈问芸显然对陈粒青的情况了如指掌: “粒青现在能相对长时间坐起来了,护工能用轮椅推她到处走走。” “医生之前说她复健起码要一年多,现在看来大概也不需要这么久。”周尔襟给虞婳夹菜,温和回应。 陈问芸提起:“希望是,而且明天是粒青的生日,虽然她在病房,但还是尽量帮她过一过。” 虞婳没想到这么巧,但她不好直接表达出来,只是问: “您……是准备明天回香港?” 陈问芸也立刻想到:“婳婳,你原本是哪天的飞机?” “也是明天的。”但她本身是想迟一天回去的,可以在首都过这一天生日。 陈问芸温温柔柔:“那可以我们一家人和粒青一起吃顿饭了,给粒青过生日。” 虞婳有一会儿没说话,但开口时,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温和: “要不我不去了,回香港那天我刚好有工作要忙,这次学术交流得和所里汇报。” 陈问芸笑意如常,很快应了她:“也好,你先忙事业,粒青那边我来照顾。” 周尔襟给虞婳夹菜:“陈粒青的事不用当成负担,先忙你自己的事。” 虞婳轻轻点头。 陈粒青如果见到她,恐怕病情只会加重,见到她同周尔襟成双成对出现,更失去为她过生日希望她开心的初衷。 没有必要。 她不是那种得了好还要到人家面前去炫耀称胜的人。 而她的生日,她自己过就好。 周家也为她庆祝过阳历生日了,不算什么。 知道她阴历生日的人本来就不多。 翌日虞婳坐上飞机回程,发现周尔襟同她一趟飞机,还坐在她旁边。 虞婳有些意外。 周尔襟浅笑说:“不是应该我送你到家?” 她心情莫名放松了些。 下了飞机,行李交给周尔襟,她直接回研究所,圆她工作要忙的说法。 按道理今天她还可以休息,她甚至都不需要请假。 可以无所事事在研究所走一走,看着匆匆忙忙的人,她回到人才公寓。 打开灯,尽量让自己心胸放大,洗过澡睡了一会儿。 醒来是下午,天有点阴沉。 看了一眼手机,周尔襟给她发了一条“晚上几点回来?” 她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任何人给她发消息她都尽量不回复的,让自己卸去社交压力。 穿最舒服的卫衣和运动裤,她独自去街上溜达。 到之前过生日会去的东欧菜餐厅,点了一桌菜慢慢吃。 出了餐厅,路过花店,她又给自己买了一束花。 慢悠悠地逛商场,想随机给自己买想要的东西。 什么都会驻足看一看,哪怕有一点好感,她都会买。 进了珠宝门店,她试一条项链。 sales不留余力夸赞:“这条红宝石项链衬得您气色很好。” 虞婳对着镜子看,红宝石的块头不小,的确映得脸颊会有一点点浅红。 她想起平安夜那天,周尔襟送给她一条澳珠项链。 但只是想一想,会有莫名的鼻酸,也只是一瞬就散了,她依旧是平静的,和sales说要这条。 其实也没有必要,都是成年人了,没有任何事情非黑即白。 周尔襟不会变心,陈粒青都不敢挑明。 对方失去得太多,她都没有办法苛责对方这不敢挑明的心思。 她没有必要太刻薄。 尽力不去好奇另一边的事,她独自逛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 她自己提着几个购物袋,抱着一束鲜花,有些疲惫地走进去。 但家里的灯居然是多数熄灭的。 仔细一想,也可能老宅帮忙操办陈粒青生日,人手不够,把家里的人叫过去了。 周尔襟也不在家,就没必要到处都和平时一样开着灯。 虞婳把购物袋放下,把花放在桌面,直接躺在沙发上,短暂闭一下眼,回顾今天遇到的开心的事。 譬如来舔她的小狗,偶遇的发源自她老家的昆曲表演,还有…… 正在自我抚慰自己的心情。 灯忽然间被人全部打开,哪怕虞婳闭着眼,眼前都变成一片白。 她被刺了一下,才睁开眼,发现是周尔襟。 她轻轻坐起来:“回来了。” 他穿着睡衣,站在光下,冷白的皮肤都有闪耀之感,水晶灯的璀璨渡到他背后,他抬步走近虞婳: “我在家等你很久了。” 她心底有泛漾起来的轻微希冀,却为了不失望,自己把这高兴按下去。 她只是点点头说:“这样。” “今天过得还好吗?”周尔襟曲起长腿,半蹲下身看着她温柔问。 有一瞬间有些什么翻涌上来,但她只是温声说:“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她带回来的鲜花,还有地上的购物袋。 素来把东西陈列整齐的人,却把购物袋随手一放,里面的那些小东西都滚出来。 还有她的鲜花。 周尔襟却温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她摇摇头。 但周尔襟沉默两秒,薄唇轻启:“陈粒青喜欢我,是不是?” 虞婳心一震,不敢相信是周尔襟自己说出来的。 但她眼底有微红之意,声音却是温和到有些疲弱的:“她还好吗?” “你还好吗?”周尔襟却看着她。 虞婳垂下眸:“我还好。” 她一个健全人,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但五个小时前,他和陈女士陪陈粒青吃过饭切过蛋糕。 送陈粒青回医院,他在病房里帮她削苹果解腻。 陈粒青忽然说:“婚礼是不是还有十天?” 不等他回答,陈粒青又说: “真可惜没有办法去看你和虞老师结婚。” 对方像是不好意思,自己都提了一个自己知道有些过的要求: “或许,可以婚礼稍微延期,等我手术的伤口好了再过去吗?我和虞老师真的很投缘。” 按理来说,一个救命恩人的请求,只是推迟婚礼,应该慎重考虑。 更何况对方在医院,他在结婚,说起来其实也有些不合适。 但对方没有一定要看他婚礼的必要,却要求推迟婚礼。 等她伤口完全好,起码也要两三个月。 但周尔襟削苹果的手停下来,想起虞婳昨晚说陈恪的话: ……表现得看起来和你的伴侣好,打消警惕好接近你,这样你就会完全对他不设防……对吗? 那时他奇怪,虞婳怎么会对这种微妙的人际关系这么清楚。 她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但那一刻,他意识到了。 第188章 手把手教你撒娇 虞婳当然不是平白无故知道这些的,是有人让虞婳被迫懂了这种微妙的压力。 所以她才会说得出这种话。 那时,只过了片息,他洞穿地淡淡开口问对方: “陈粒青,你是喜欢我吗?” 病房里瞬间安静。 陈粒青那时的表情很惊愕,像是没想到他会猜到。 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像是难堪,又像是隐隐期待他的反应。 在那种被人看破的愕然之下。 尤其是,她之前以厌恶姿态来面对他,他却看破,她其实喜欢他。 周尔襟只看她的表情,就懂了,是真的。 对方是喜欢他而非讨厌他。 所谓试探是否可以推迟婚礼,并不是为了真的去看婚礼。 只是为了让他们不那么早结婚,试探自己是否还有机会。 而这种话,他不知道陈粒青是否对他的妻子说过。 他没有对这件事做任何评价,只是温淡说: “没事,我去和医生了解一下你的手术情况。” 但把手擦干净,放下那只苹果之后,他就交代护工进去照顾,他直接回家了。 他那时给虞婳发消息,她只回了一个表情,就再无下文。 无法想象她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又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斗争,和他们说她不去参加生日了。 那样风平浪静。 此刻,春坎角的别墅内。 虞婳没想到他会知道,声音都有点弱,眼中有光点在克制地微颤: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和你表白了吗?” “没有,但她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周尔襟没有把推迟婚礼这件事说出来。 他半蹲在地上,一条长腿膝盖抵着地毯,另一条曲着,把自己放在比她低的位置看着她。 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眼神认真: “你今天过得好吗?” 虞婳只是小声说:“还好。” “是真心话吗?”周尔襟温暖的大手握着她手。 虞婳感觉到他似乎是珍而重之对待她此刻情绪的。 但她只是说:“是还好。” 周尔襟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束花,视线流转,温润地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她,依旧是温和的询问: “怎么自己给自己买花了呢?” 被他这样问出来,虞婳有一瞬的心境翻涌,眼热但又似平常一般说: “就是路过花店,然后觉得这些花很新鲜很好看。” 但她买的是蝴蝶兰花束,而蝴蝶兰的花语是我爱你。 他送过她蝴蝶兰花束。 不知是否是他想多。 她需要对她自己说我爱你的时刻,是不是意味着感觉到别人不爱她,她需自我肯定。 但他低声问:“你自己买了,我怎么送给你?” 虞婳有些微诧,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得有些快。 她有期盼,却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没有百分之百的掌控,她素来百分之百地放弃,让自己摒弃这期待。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但周尔襟看出她那一瞬间的轻动,他低声说: “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虞婳的心脏依然突突地跳,这种感觉她需要压抑再压抑。 而周尔襟起身,不多时,高大而清瘦的男人抱出一大捧结着冰霜的粉色郁金香,走向她。 花的枝杆在他抱过来的时候颤动,饱满花苞粉嫩欲滴,梦幻的颜色美好得不似凡物。 真的是花。 他真有准备花。 他为什么… 周尔襟走到她面前,弯腰,轻轻把她买的那一捧花放到旁边,将那捧有些冰凉的花束放到刚刚的位置。 他耐心说:“等你太久,我怕花状态没有刚采下来的时候好,就放在了冰箱里,等会儿再抱,可以吗?“ “可以。”虞婳的视线几乎凝在那一束花上,好像对她有难言的吸引力,她的目光难以移开。 美丽,又如她不敢奢望的奢望出现。 为什么会有花? 周尔襟帮她捡起那些购物袋,把东西装进去,整齐放在桌面上。 他才轻轻把她的头发挂到耳后:“生日快乐,婳婳。” 虞婳僵住了,未想到他真的知道。 她甚至不敢去触摸那种感觉,因为被他把期待抬得太高,她怕以后都期待。 她嘴唇嗡动:“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周尔襟看着她,眉目清明地徐徐道: “每年的这一天,你都会发一张图片,有时候是记录那天吃的菜,有时是一些小东西,今天也发了,我现在才发现是你的生日。” 虞婳从未想过被谁发现的事情,被周尔襟发现了。 因是阴历,在公历的日期上看起来是无规律的,没有一个人察觉这图片是规律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 偏偏他们在为另一个人庆生。 周尔襟坐到她旁边,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到腿上,让她柔软的身体完全依附在他身体上,大手紧紧抱着她。 体温交融,虞婳才似身体里回暖。 周尔襟说话,连带她的身体都会跟着他胸膛震响: “以后都让陈女士去处理陈粒青的事情,我尽量不露面。” 虞婳没想到他要做到这个程度:“没必要,她已经这样了。” 不希望对方付出这么多,还得到这样的结果,起码不要太明显。 她的背却被大手拍了拍。 男人的声音传来:“有必要,她的恩是对我的,和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觉得不舒服,就是我做错了。” 虞婳轻声说:“她其实也没有做过什么。” 未想到男人在她耳边说:“但你其实感觉到了她对你的微妙恶意,对吗?” 虞婳都被这话钳制住了。 不能说没有,她是感觉到了的。 对方那些话,后知后觉才明白是探听她要不要和周尔襟有孩子,是不是非要和周尔襟结婚。 又想看又不想看她和周尔襟的婚礼,她后知后觉,对方是不是想她取消婚礼,或长期延迟。 而且明明她虞婳只是一个没有太多大水花的新人,对方竟然看过她的很多论文,这种刨根问底的侵入感,她觉得不适。 她斟酌着,不想把对方说得太恶劣:“其实还好,只是发现了她喜欢你,没有感受到什么明显的恶意。” “你会伤心,就说明有。”周尔襟却没有轻纵这一刻的问题。 虞婳几乎被他话里的意思一击。 她不敢说出口的话,有人帮她说。 周尔襟声音平静: “恩情是恩情,其他是其他,不能因为施恩于我就摆布我的人生,给我生恩的父母都不能这么做,你明白吗?” 虞婳被定住。 对于陈粒青这个恩人的定位不清,似乎一瞬间就找到点谱了。 “但贸然离开,是不是也会让她情绪波动,影响康复?” 男人的手在她背后轻轻轻抚摸她纤薄的脊背: “她有这个心思的那一天起,大概率就一直在波动,这不是需要你来考虑的事情。” 他侧过脸看她,似有重负:“你愿意和我上楼看看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可以。”虞婳轻声说。 周尔襟手臂直接圈住她臀下的位置,把她抱上楼。 男人有力到感觉他手臂上的肌肉都鼓起来顶到她。 虞婳主动圈住他的脖颈。 周尔襟轻笑一声,轻轻把她抛起一点,更抱稳她。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打开门,把她抱进卧室才放下。 他径直去拉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 虞婳心一跳。 因为她知道,这一层是他说过的,藏起来的秘密。 为了尊重他,哪怕他没上锁,虞婳都没有去开过。 看着他宽阔的脊背背对她,而他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却是一张卡片。 他坐在毛毯上,将卡片递到她手上。 那板板正正的字体,一看即知是她写的。 上面的字是“望健康,望平安。” 虞婳才想起来,这是当年她去探病的时候,带给他的卡片,除此之外还有巧克力和花束。 因为那边探望病人基本都是这一套,不像国内会带很多吃的喝的营养品过去。 这卡片就是她插在花束里的。 他还留着…… 她不明白:“怎么忽然给我这个?” 他只是温厚地徐声说:“哥哥少了一根脚趾,这件事,我们讨论过,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他说是在英国被飞车党弄伤的。 周尔襟认真看着她:“但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被对方郑重其事的语气弄得有些心跳加速,慢声问:“……什么?” 他提起:“你那一年被一个偏激传教的邻居纠缠跟踪,你记得吗?” 虞婳当然记得,她拒绝了之后,对方就一直砸她的窗户往她门口扔垃圾,突然跟踪她,而且还找不到证据没法和警察确认。 但后来莫名其妙就不针对她了,她归结于对方累了。 但周尔襟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有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浮上虞婳心头,她的瞳孔有些微放大。 周尔襟握着她的手:“对不起,哥哥骗了你,这伤不是飞车党弄的。” 虞婳的惊愕几乎令她眼底泛红。 周尔襟将一切向她坦白:“有一天你从海德公园回家,我发现了有人跟着你,怕你出事所以直接跟过去了。” 虞婳素来疏淡的表情变得太波动。 周尔襟停了一下,让她缓,才继续说: “……期间有些搏斗,为了逃脱,对方的同伴骑着重型机车在我脚上碾过去。” 他甚至都没有说完,她就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他的尾趾是怎么没的。 他的脚肯定受了重伤,而小脚趾是其中受伤最严重的,严重到已经没有办法保留。 虞婳忍不住去看他的脚,尾趾空空。 周尔襟握着她的手,定定望着她:“我平时不敢和你说这些话,怕给你造成压力,但我远远比你想象中更爱你。” 虞婳难想象那些年他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她鼻头泛酸。 周尔襟一再进攻:“你以后觉得我身边谁喜欢我,或是我有任何行为做得不对,都可以要求我。” “你可以直接说‘周尔襟,我觉得你对那个女生照顾太多了’,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说‘晚上十点之后不准出门’,诸如此类,你都可以要求我。” 明明他说得有点好笑,但虞婳的眼眶内积蓄了眼泪,一时间哽咽得无法开口,她好几次想说点什么,都没有办法说出来。 周尔襟那双深沉而心迹难表的眼睛,此刻坦荡清明地将一切向她敞开: “你有放纵的权利,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都是在干扰我们的夫妻关系,我也有重大损失,所以你可以直接指出,因为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周尔襟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明白吗?” 但她看着他空荡的尾趾,还是会为他心悸。 倘若没有在一起,这件事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周尔襟却稳镇说:“不用去看,这些年,这是我和你唯一的联系,能让我想到,我为你失去过一趾,我每次意识到的时候心情都是甜蜜的,希望你也是。” 虞婳放下那张卡片,俯下身来抱住他,膝盖抵到地毯上,抱住他的腰身。 难以言喻这一刻的心情。 周尔襟躺下来,虞婳趴在他身体上,她终于敞开心扉: “我确实有点害怕,我不想你和她待在一起,听她看似嫌弃你,也想逃避我和她待在一起,听她貌似亲近我。” 他搂着她的腰:“那你就可以说,‘周尔襟,你再看不出好赖和她来往,就别回家了。’” 虞婳破涕为笑。 周尔襟手托在她脸侧,轻轻啜吻她的唇,若即若离,唇还依稀贴着的时候,他说: “可以在这里亲你,真是走过太多路。” 虞婳靠在他身上。 而男人高大的身躯托着她,明显的体型差让她感觉自己似乎是小小一只,他还一直吻她。 她被缠得几乎没有缝隙,片刻才说:“我也有个礼物要给你。” “什么礼物?”周尔襟摩挲着她的腰。 她被摸得又痒又麻,有种想打喷嚏打不出来的酥麻感,好似她在周尔襟手下渴求更多: “在我的行李里。” 周尔襟闻言,温声说:“先起来。” 但他视线一直凝视她。 虞婳坐起来,是骑在他腰上的,他就这么平淡看着她骑坐在他腰身。 她不好意思地挪开,等着周尔襟起身。 他站起来,去开她的行李,虞婳蹲下身在里面掏,掏出那只招财猫抱大鱼的木雕,拿出来给他。 周尔襟轻笑一声,接过来:“怎么不是大鱼抱招财猫呢?” 虞婳:“抱不动吧。” 周尔襟淡然浅笑:“你不抱着,怎么知道抱不动?” 虞婳才明白他意思,伸手去抱住他。 周尔襟达成目的,淡淡笑着。 但他手机忽然响了,虞婳去看,看见显示的通讯录来电是陈粒青。 第189章 他当然只爱他的妻子 虞婳的视线凝滞。 而周尔襟看着那个来电,他伸手抱住虞婳。 那边的陈粒青心跳得有些快,等待着周尔襟接电话。 想试探他对于白天发生的事的看法。 哪怕只是说几句话。 但电话一直没有接通,直到铃声断了,周尔襟都没接。 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白天他猜到了却同她说没事,态度很温和,但事实上不知他和虞婳感情到了什么地步。 她也不敢打第二个,因为她和周尔襟不是这种可以为了私事打电话的关系。 为数不多打他电话的几次,都是因为有突发事件。 她都很珍惜可以半夜同他打电话的机会,像是侵入了他不向外人展开的边界。 但这次周尔襟未接。 陈粒青将手机拿下来,看着通讯录里周尔襟的名字。 ……可能睡了吧。 这个点,也应该睡觉了。 陈粒青自我安慰着。 但想到周副董的妈妈很喜欢她,每次来都明确表达对她方方面面都喜欢,非常热情,这次还帮她过了生日。 她又会心里有点安慰。 虞婳看着他不接,有些试探意味:“怎么不接?” 周尔襟拿起手机,设置了对方电话特定时间段免打扰,淡声说: “这个时间,她越界了,而且我大概率以后都不会接她的电话。” 虞婳如巨石落地,却看起来很平静地问:“这是你的打算?” “不表态,她可以去猜,如果表态才是对她的凌迟。”周尔襟面色从容不迫。 因为是恩人所以不欲让情绪影响她恢复,表达不清不楚,反而会让她心情好点。 “是这样,这个处理方式挺好的。”虞婳懂他意思了。 “等她真正出院稳定之后,我才会真正和她谈一谈这件事。” 周尔襟仔细和她说,语气四平八稳,似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处理方法。 虞婳:“我明白了。” 周尔襟有意深问:“今天事实上开心吗?” 虞婳要剥开自己的心情并不容易,但她还是脸上没有波动地说出来: “会突然有几秒很难受,心脏跳得很快,但总体上就和平时一样。” 周尔襟微微低头:“现在难受吗?” “还好。” 周尔襟浅笑,把手轻轻搭在她颈后,想探她颈动脉数心跳: “探一下你心跳,看看有没有骗我。” 但虞婳忽然将他的手拉开,轻轻往下移。 周尔襟带些不解垂眸看着她。 但虞婳双手握着他手腕,让他落到她左边心口上,男人宽大的手掌自然放松的时候也是轻握。 她浅眸沉静,波澜不起:“摸这里比较容易探到。” 她表情太平静,看不出一点点波动,但她的动作却是让人起大风大浪的。 她似乎很乖又好像有点坏。 周尔襟视线落了下,又似乎如常移上看着她的眼睛,只是低声应: “好。” 漫长的一分钟里,虞婳被有些力道地摁握着,周尔襟亦不出声。 随后他才道:“71bpm。”(每分钟心跳71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尔襟轻轻将手挪开: “看来现在不难受了?” “看到你,没那么难受了。”虞婳如实说。 但她诚恳的表达让周尔襟都需收敛心间骤起的波涛。 她又有点愣地问:“你在家等了我很久吗?” “从我给你发消息那一刻,我就已经在家等你了。”他也如实说。 但他是四五点给她发的消息,很早。 意味着他没和陈粒青相处很久。 周尔襟仔细说明到每个时间点:“大概三点多把陈粒青从餐厅送回医院,四点多察觉到不对劲就离开了。” 虞婳有点意外,慢慢说:“我以为你们会邀请她去老宅帮她过。” “那还是要有点边界的,毕竟不是我们自己家里人,过分容纳会让人产生错觉。”周尔襟温慢说。 但那种温和之下的疏离感和边界,让人能感觉到他其实外热内冷,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在他这里讨到好。 却让她有了点安全感。 他报备:“我明天还要去一趟医院。” “去看陈小姐?”虞婳问。 他温和说:“去看另一个滑雪摔断腿的朋友,一段时间以内我不会见她了。” “那就去吧。”虞婳慢腾腾通过他请求。 而翌日。 陈粒青被护工刚推下楼,在医院的后花园里。 本来心底一片迷雾,无法猜测明白周尔襟这一刻是什么想法。 但忽然间,看见了一个颀长宽大的身影,他拿着毯子,走向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今日有些转暖,他着亚麻针织灰色西服,敞开衣扣,里面是略浅一个调的淡灰t恤,白色西裤,袖口四枚袖扣矜持整齐地扣好,从随意中透出一股矜贵感。 松弛又儒雅随和,身姿挺拔。 陈粒青的心跳蓦然间加快。 而周尔襟浅笑着,走到那个坐轮椅的男人面前,弯腰用薄毯子替他盖好腿。 在一月的风里,他陡然出现如芝兰玉树。 不知道他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身边的护工和其他朋友都笑起来。 而他脸上也含着浅笑,那种周容有度的温和,是他身上清贵的来源。 陈粒青的视线几乎是吸噬一般无法移开,能正大光明看他的机会其实不多。 他又和病人背后的护工交流了几句,护工走开了,他接力去推那个男人的轮椅,慢慢往前走。 陈粒青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朋友,并不是公司的股东或合作商。 她还特地去看了一下朋友长什么样,把对方记下来。 心里隐隐的想法是如果任何场合碰到,可以试着搭上关系。 在几个人的谈笑声中,轮子忽然卡进青石板缝隙里。 小轮子本来就容易卡住。 周尔襟没辩解什么,走到那男人面前,很坦然半蹲下身,其他人扶着把手。 他轻而易举把轮子拔了出来。 膝盖被弄上一点点灰印,他也淡定拍干净,没什么架子,接过护工的湿纸巾擦了一下手。 如常和旁边人一起走了。 陈粒青看着他进住院大楼,她心跳忽然有点快,连忙嘱咐护工: “把我推回去吧,今天的太阳有点大,我晒着不舒服,走快点。” 护工闻言,也立刻调头,但速度快到快要跟上周尔襟的脚步时,她又说:“先停一下,有点颠我缓一下。” 不欲和周尔襟身处一趟电梯,显得太刻意,怕从护工嘴里泄露什么。 等到下一趟电梯上去,护工推她进入走廊。 刚好看见周尔襟推着那个人进了同层的一个病房。 被推着路过的时候,她视线还往里探了探,看见周尔襟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同医生谈论着什么。 她回到病房里,还整理了一下仪容,心底有些许期待。 她大致猜,周尔襟可能顺便来看她。 但天逐渐黑沉,从下午两点多一直到五点多,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周尔襟。 她心想可能是他还在朋友病房,似无意地叫护工推她出去透下气。 但路过那间病房的时候,刚好是大开着门,医生正在询问情况。 除此之外,病房里只有病人和护工,周尔襟也不在那间病房里了。 他是真的走了,没有过来看她。 他的生活没有向她敞开,依旧离她很遥远。 她以为能稍微贴近的机会,原来都不是机会。 救了他也始终是外人。 那些窃喜都变成小丑的独角戏,一瞬间落空。 人家或许根本就没有想到来看她。 而此刻,周钦浑浑噩噩从首都回来,一回到家,就瘫在房间的地板上。 无法再做出任何举动。 但一躺下,又看见放在架子上的那只小兔子。 那些美好的过往在脑海里转瞬即逝。 以前是钦钦,但现在她说他对她不够好。 他脑海里回荡起她每一次的温和商量。 她带着些请求看着他,温柔但疲弱地轻声说:“可不可以在白天见我?” 在她宿舍楼前,她也没有管是否会有人路过,叫住想转身离开的他,几乎是恳求,“你真的不能陪我过一个生日吗?生日那天我不想一个人过。” 但那时他敷衍两句,她也只是沉默片刻,就会说好吧,或是点点头,说好,那你忙你的事情。 他素来觉得那是消气是顺从,以为一回头她永远在。 但一回头,她已经和大哥在一起。 虞婳回老宅陪陈女士吃饭,中途收到游辞盈的消息。 辞盈:“姐妹嘿嘿嘿。” 虞婳:“你有情况?” 对方又发来两个意义不明的:“嘿嘿。” 虞婳有所猜测,但还是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游辞盈回复她:“有一点点好事。” 虞婳:“和况且在一起了?” 对面回:“我也不知道,他没说,我也不好问。” “但今天去拿耗材,况且忽然问我要不要摸他腹肌,我不好意思说,他直接抓着我的手让我摸。” 虞婳扶额笑了:“那恭喜你了。” 游辞盈发了个欢呼的表情包,又说:“终于有肌肉男摸喽。” 害虞婳又笑了一下。 辞盈:“我都二十六了,除了网恋这还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虞婳发了一个人捧着莲花心如止水的表情包。 第190章 亲眼看见哥嫂接吻 虞婳:“真是可喜可贺。” 辞盈:“不过他天天绷着脸,虽然是读书人,但总感觉他糙糙的,有一种不是搞理工,是搞力工的感觉。” 虞婳很有分寸回复:“这就不用和我说了,你独自欣赏。” 游辞盈又回她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包,就没消息了。 车停下,虞婳进了庄周公馆园墅内。 陈问芸在楼上看见了,去敲小儿子的门:“阿钦,你大哥大嫂回家吃饭,你也收拾收拾出来吃饭了。” 周钦骤然听见,他又躺了好一会儿,艰难爬起身,去浴室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勉强把胡茬剃干净,换了身干净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像人一点。 但要面对她,他还是迟一步,做好心理建设,才打开房门出去。 在走廊上,看见楼下的虞婳今日穿一件垂坠丝滑的法式荡领冷白衬衣,胸前的宽大丝带打成随意的蝴蝶结,配一条温柔的浅灰半裙,正笑吟吟和周仲明在说话。 周钦看得有些呆愣住,他很少见她笑成这样。 他见过隐忍的,顺从的虞婳,但他未见过周身沐浴着温柔光辉,好似没有棱角,但本身稳镇强大的虞婳。 她游刃有余地在和他爸爸说话。 而虞婳在楼下和周仲明聊到她评上省级教育部科技项目的事。 周仲明刚好有个合作商在做这个,他有点了解,同虞婳有来有回地交流。 “都是和热点词交叉的吧?” 虞婳点头:“是,一般得综合好几个热门话题,才比较方便选上。” 周仲明点头,像了解自己孩子的工作一样,了解她的事业: “批了多少资金?” 虞婳答:“七十多万。” “那横向对比来说不少啊……” 周钦甚至都听不太懂他们在聊什么,在楼上看着她的身影,只觉得她越来越远。 她人还站在这里,却永远都不是他的了。 等到佣人上来叫他去餐厅吃饭,周钦浑浑噩噩下去,进餐厅时看见虞婳的背影,他的脚步都有点放慢。 这是为数不多还可以和她稍微减少距离的时刻。 他不敢坐她旁边,怕她反感,只能坐到她对面。 陈问芸笑着:“今天一家人吃饭,一周后就是婳婳和尔襟的婚礼,这次谁都不准缺席了哦。” 她和大哥的婚礼…… 周钦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木然,但低声应:“嗯。” 刚好餐厅的花窗外能看见花园,陈问芸说:“说着,你大哥也回来了。” 周钦定在原地,有些预兆涌上心头,知道可能会看见她和大哥稍亲密的画面,听见他们说话。 已经有预先的心绞开始上膛。 周仲明笑呵呵的:“家里有好事要发生,不如开一瓶酒庆祝一下,我记得我有瓶97年的啸鹰很合适。” 他正要叫周钦去拿,没想到虞婳主动说: “我去找吧,正好熟悉一下家里的藏酒室,看看我有没有记错。” 闻言,周仲明倒也没有反对,反而鼓励道:“也好,家里还有挺多地方你没走过。” 虞婳起身,走向藏酒室的方向。 虞婳去了几分钟之后,正在吃饭的间隙,陈问芸看了看后面,奇怪地说: “你大哥车都开进来了,怎么人一直不见。” 周钦心不在焉的:“可能去换衣服洗手了。” 陈问芸也没放在心上,和周仲明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而周钦一直神游天外。 周仲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都十来分钟了,小虞会不会在藏酒室迷路了,她毕竟不熟悉藏酒室。” “还真有可能。”陈问芸应声,“她就去过一次,不一定找得到。” 周钦心脏几乎突突地跳,他知道这可能是个看见她的机会。 他佯装漫不经心:“那我去找找她吧,不然酒找不到人也丢了,等这口啸鹰也等了十几分钟。” 陈问芸犹豫几秒,又说:“也行,你去把你大嫂找回来。” 周钦略颔首,他起身,抬步走向藏酒室。 越接近藏酒室,心跳越快。 进了藏酒室的大门,他搜寻着虞婳的身影,但没想到在偌大的藏酒室走来走去,一直都没有找到她,连一点身影都未见到。 周钦有些失落。 难道她什么时候上去了? 他正要回餐厅,走过一个转角,却看见在不显眼的角落里。 一男一女正在接吻。 他僵死在了原地。 而暗窗之下,酒柜边上,一双情人正亲密相贴,男人正垂首亲吻怀里的人,被疏落的暗影映了一身,在精致高大棕色木柜的尽头,画面甚至算得上隐秘唯美。 虞婳背抵着酒柜,并不抗拒他大哥的接近。 她被握着肩膀,不算主动但微微仰着头接受着,面色略绯红。 纤白的手轻轻攥着周尔襟的衬衫下缘。 他看见大哥停下来,她平复呼吸一瞬,却主动咬了一下大哥的嘴唇。 她想亲吻大哥,这个认知让周钦如被火灼。 那个画面亲密得像一把利刃扎进他胸膛,身心皆是又酸又苦的剧痛,胃好像紧缩着,那种浓烈酸涩的痛感泛起,甚至他都想蹲下捂着自己的胃,缓解这种痛楚。 难以再看她去亲近其他男人,周钦几乎是扶着酒柜,却又不敢出声,脚步虚浮拐过角落,不再去看那画面。 耳边好像还是她在叫阿钦阿钦。 明知拐角之后的长廊尽头,他喜欢的女人在和其他男人接吻,他却无任何力气去拆散。 因为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她不会再回来了。 真的不会再跟他有任何关联了。 周钦的眼底猩红,紧紧握着酒架的隔板,比在首都那一夜还要难捱。 比亲耳听见她说厌恶他更痛。 他哪怕静在那里,就会因为同一空间下的事情阵痛难忍,煎熬尖锐刺痛着胃壁。 呼吸都无法顺畅。 他只能面色雪白地扶着酒柜,不敢出声地出去。 如一只硕鼠,从楼梯间一点声响都不敢有地溜走。 而虞婳依偎在周尔襟怀里,抱着他腰身。 周尔襟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她的唇:“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虞婳把脸侧过来,贴在他胸膛上:“没什么要报备的,就一直在研究所。” 亲不到她的唇,周尔襟又亲亲她的额头和发顶,姿态缠绵,但温声问:“没有要报备的就不联系我?” 虞婳纤细手臂圈住他窄腰,靠在他身上,面色淡然说:“没事还要报备啊。” 周尔襟浅笑,提醒她:“不如先报备一下,你下来是做什么的?” 她又老老实实回答:“拿酒,爸让我拿一瓶九七年的啸鹰,我找不到。” “我给你拿。”他摸摸她毛茸茸的头顶。 而此刻,周钦走出藏酒室,满头的冷汗。 勉强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回到桌上坐下。 陈问芸奇怪问:“不是去找你大嫂了吗,你大嫂呢?” 周钦甚至都不敢说自己进了藏酒室,低着头说: “刚刚我忽然有事去接了个电话,没去藏酒室,她应该很快上来。” “你这孩子,真是不靠谱。”陈问芸嗔怪一声,“要不我去找找吧,别迷路了。” 但话音刚落,就看见周尔襟握着一瓶啸鹰走上来。 虞婳在他身边,不知说些什么,带着温柔的浅笑。 陈问芸回头:“终于来了,你们两个,真是让人好等。” 周尔襟淡定说:“帮婳婳找了一会儿酒,耽误了点时间。” 周仲明示意身边的佣人去接,显然没多想,敦厚温和地笑着说: “你回家少了,连啸鹰都要找这么久,往常哪需要这么久?” 但知道一切的周钦,这一刻苦涩却往心里淌。 佣人开了酒,陈年的酒倒入醒酒器中去除沉淀物,而不需要久放醒酒,免得失去香气结构而散架。 因此很快就斟入每个人的杯中,除了“酒精过敏”的虞婳。 虞婳却忽然说:“给我倒一点点吧。” 周钦的视线如同墙洞里的老鼠一般,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地借机看她。 陈问芸诧异:“婳婳你酒精过敏呀。” 周尔襟从容接过佣人的热毛巾擦手:“她不过敏,只是不喜欢应酬,和家里人喝一点没关系,配海鲜很合适。” 他示意佣人:“给她倒一点吧。” 一桌人了然,但周钦却是惊愕与难以相信。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的都是她酒精过敏,素来滴酒不沾。 她没有告诉过他,却告诉了大哥。 是不是证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步入她的选择池中? 明明香气浓郁的葡萄酒,喝进嘴里却是苦涩的。 她疏疏地和大哥说话,声音很小,只有尽力分辨才能分辨她说的是什么。 周钦甚至不敢去分辨,不敢去细听。 却看见她轻轻拨弄了一下大哥的无名指,纤细指尖替他正好婚戒。 周尔襟垂眸看她,而她也抬起眸,对着他心领神会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隐晦,并不是谁都能轻易窥见的笑。 但就是意味着她待大哥是不同的。 每一个她主动亲近大哥的举动,落入眼中都仿佛那场大雪并没有停。 反而更加寒冷,而他穿着单衣站在雪里独自受冻。 她脸庞妩媚到刺眼。 周尔襟温和同家人提起:“婚礼那天,考虑到陈秘还在生病,暂时就不给她递请柬,合适?” 陈问芸笑意浅淡,似有深意:“妈咪也是担心她的状况,所以没有给她多说婚礼的事。” 第191章 让老婆玩够本是男人的本分 虞婳头一次听懂他们打哑迷,她抿了一口葡萄酒,安静听着。 周尔襟和缓应一句:“是。” 他不露声色地问:“现在公司里有传言说您准备认她做干女儿,恰好又是同姓氏的本家,您也喜欢陈秘,是确实有打算吗?” 陈问芸不立刻回答,反而笑:“有打算是准备帮我操办?” 周尔襟不露根底:“如果有,那当然会。” 但陈问芸却摇了摇头,语气柔到似一汪水,似乎完全为他人考虑: “粒青她有自己的人生,没必要和我们家绑太死,反而限制了她,现在盯着我们家的人太多,其他她要的托举,都可以考虑。” “明白了。”周尔襟慢声应。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在思索的事情都不一样。 陈问芸到花厅等着自己的助理过来。 助理拿着一沓文件,敲门而入。 将文件放在陈问芸面前:“这是准备无偿赠予陈粒青小姐的财产名录。” 陈问芸没有立刻去翻,只是端起英式茶杯喝了一口。 说到底,对陈粒青亲密,不过是一种暗示,让她觉得周尔襟的母亲青睐她,让她觉得有希望,对她康复有益。 但这种事,无需周尔襟亲自下场去示好,周尔襟的婚姻等得太苦,任何动荡因素都应该被排除在外。 她问了一句:“有人在公司里散布我要认陈粒青作干女儿的谣言?” “是,和周副董敌对的厉董一派都这么说,想要把看似有明显偏向的陈粒青拉下来,在董秘这个关键位置上放自己的人。” 陈问芸放下茶杯,去翻那无偿赠予的财产目录。 说是喜欢陈粒青,其实并无。 因为很早之前,陈秘书就没有给她留下太好的印象。 也就是尔襟能容下属对自己蹬鼻子上脸,这下属根本分不清轻重。 说到底也只是下属,并不会因为一次以身挡险就成为周家人。 这本身就是下属的本分,做到这个程度算是极有心,想要什么托举都可以,只要不过分。 为了财来的,却想争感情就是失了原则。 她年轻时,父辈的马仔基本拿命为她父辈去搏,才有立足之地,有最大的赌场。 陈粒青这些算不得什么,哪怕是她年轻的时候,都见得太多。 她素来不希望酿成大恩如大仇的情况,毕竟是新社会,有廉政公署了,所以陈粒青要什么,她大致都会给。 但她儿子的婚姻,让不了,现在不是七几年以前,一夫多妻在香港还合法的时候了。 本来周尔襟就无天时地利,只是委曲求全终于等来一个机会。 陈问芸面不动色地翻阅过那本目录。 等了八年,从第一年其实她就知道周尔襟喜欢虞婳,只是她谁都没说。 看着他渡过可怜的八年,阴差阳错被人捷足先登。 她看了一遍,将名册递给助理,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对下属也很温和: “这两套房产划掉,其他都可以,那两套房产太远也不实用。” 财产名录上,除开那两套房产,也已有逾两千万的无偿赠予。 助理接过:“好的,我再拟一份,到时候给您看过之后,交给律师拟协议。” “你先回去吧,这么晚了,也是时候该休息了。”陈问芸体贴道。 助理还以为要到很晚,这么早可以下班,心里一下松懈:“谢谢陈董。” 而虞婳和周尔襟吃完饭,在房间里拼周尔襟以前读书时候没拼的拼图。 好像是个骑山地车的小人的漫画图案,这小人还很像周尔襟,不过比周尔襟黑很多,张着大嘴在下坡的时候吃风,衣摆全都飞得张开,像一只蝙蝠。 她很有规律从四角拼起,安静得像个小机器人,在执行什么代码。 周尔襟在整理疑似同样区域的拼图们:“靳主任的事,所里给了你解决方案吗?” 虞婳一片片摁下去,好似已经设定好了程序:“还没有,但大概率也拖不了太久,这件事关系到很多项目。” 正聊着,忽然响起敲门声。 两人齐齐往门口看,周尔襟起身去开门,陈问芸端着一盘烤蛋挞,穿着睡衣出现,镀着慈母的光辉,微微抬手: “要不要吃蛋挞,妈咪刚刚新烤出来的。” 虞婳站起来,陈问芸直接走进来,把蛋挞放在桌上,摆到她面前: “刚刚吃饭的时候你都没怎么吃,这样对身体不好哦。” 虞婳是习惯了不吃太多,吃太饱影响思考,但她内敛说: “谢谢妈咪。” 周尔襟淡定跟着说:“谢谢妈咪。” 听周尔襟说谢谢妈咪就很出奇,他成年之后都要面子,不怎么妈咪妈咪叫了。 陈问芸笑眯眯:“和妹妹在一起,你都乖了很多哦。” 周尔襟浅笑着不回答,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但看周尔襟一直不回答陈问芸。 虞婳忽然淡淡训他:“老公,你说句话呀。” 一时间陈问芸都需要憋笑:“是啊,哥哥,你说句话啊。” 周尔襟被说得咳了一下,才从容说:“婳婳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跟着她叫。” 陈问芸笑着,调侃一句:“真系大个仔,识听话了。”(儿子大了,终于听话了) 至于听的是谁的话,无所谓。 虞婳虽然说粤语不算很利索,但完全能听得懂,她有点不好意思,默默吃蛋挞。 陈问芸忽然说:“现在才发现,哥哥你换发型了?” 她微侧身看了一眼周尔襟背后:“这个后剃发看起来好英气哦。” 虞婳也略微侧身去看了一眼。 周尔襟后脑的发缘线利落,最底下是干干净净的微青发茬,往上渐长,前面又是三七分的背头,成熟到熟透。 从后面看都感觉这个男人应该很有魅力,而且有种浪子的感觉。 虞婳看了好一会儿,周尔襟淡定说:“让你抓一下?” 有什么好抓的。 虞婳很快就拒绝了:“不要。” 但过了几个小时后,周尔襟已经摁着她,在灯光下看着她的脸。 很细致地一点点看过去,卧室的光线偏昏黄,是护眼的安眠灯,让她朦胧上一层中世纪油画的滤镜。 她的声音破天荒带了几分娇软,失神无力地恳求着他:“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了求求你。”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只觉得羞耻,他的视线还一刻不移地盯着她看。 周尔襟的气息铺天盖地,他还好像不懂一样:“为什么不能看你?” 她说话断断续续连不成字,他只能勉强听见好丢人,好难看。 “不难看,好漂亮。”他轻声告诉她。 偏偏他觉得她这样很美,他喜欢凑近看她似羞怯又像是哪里痛微微蹙眉的表情,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除了他,其他人都没有见过她这种表情,独他一个人拥有,这神态因他而来。 他有不良善的想法,觉得终于占有她,能让她为他悸动。 终于有这一日。 她一直找不到支点感觉自己好似在顶撞里摇摇欲坠的时候,细指攥住了他脑后的黑色短发。 周尔襟都轻笑了一声:“不是不抓吗?” 虞婳都无力去嗔怒他。 过了一个小时,周尔襟换衣服对镜看见自己背后还有指甲抓出来的红印,他垂眸,有浅浅笑意泛起。 回到房间里,有条死鱼在床上躺着,却还拿起床头柜的拼图在看。 周尔襟擦干头发上的水珠:“怎么还不睡觉,不是累了?” 虞婳声音都发飘,却好奇问:“这个拼图上的人是不是你?” “是。”他温声细语的,“以前中学的好朋友送给我的,把我画下来,又找商家做成拼图。” 虞婳看着那个骑车张大嘴吃风的漫画少年:“所以你以前会经常去骑山地车?” 周尔襟坐到她床边,身影完全笼罩着她,让她始终在自己的笼罩范围内,语气却温柔让人察觉不出什么: “经常。” 她不解:“现在怎么不骑了?” 他也一条条回应过来:“会晒黑。” 虞婳有点意外,笑了一下:“你还介意这个?” 周尔襟淡定将擦头发的毛巾拿下来,慢条斯理说: “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无所谓,和你在一起了,要尽量保持最好状态,让你玩够本。” 刚刚玩过周尔襟的虞婳:“……” 他温和笑意相当和善,看不出什么坏心眼子,感觉他是一个特别阳光的好人。 虞婳:“……” 周尔襟诱导道:“婳婳是不是应该和我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虞婳第一反应是略微错愕,迟疑说:“你还要往哪进一步?” 意识到她在想什么,周尔襟也不拆穿,只是盯着她浅笑一声。 他把自己的手机当着虞婳的面解锁,又摁电源键,连续解锁好几次,确保虞婳能记住。 虞婳甚至下意识是避开一下视线的,尊重他隐私,奈何周尔襟贴过来一定要她看清楚。 周尔襟还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以后都可以随意看我的手机,如果再有不安心的情况,当着我的面查我的手机都没关系。” 虞婳一时没回答。 周尔襟确认:“听到了?” “嗯。” 但虞婳好一会儿没动作。 周尔襟温稳道:“婳婳,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虞婳不解:“…我应该要说什么吗?” 但周尔襟一直看着她,虞婳有一个不太可能但是又很诡异对应上的想法冒出来: “你……不会是要我的手机密码吧?” 周尔襟好心地说:“怎么会呢?” 但虞婳感觉他给她密码,就是想要她的手机密码。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解锁给他看,试探了一下。 周尔襟眼眸微弯:“原来你手机密码是这个。” 虞婳才意识到是真的,他就是想要她手机密码,她迟钝了一下,却没抵抗,把手机交给他: “你好险恶啊。” 周尔襟接过手机,依旧温柔:“哥哥太想了解你了,但你说话这么少,不够让我知道关于你的很多事情。” 虞婳默默不说话。 但到了半夜,看周尔襟已经睡着了,虞婳起身,拿起他手机,试着输入密码。 顺利打开。 她没记错。 看着他主屏幕片刻,虞婳没有马上就去翻,而是确认过密码了,就又轻轻把手机放到旁边,一下子倒头睡过去。 早上周尔襟醒了,在她还在睡觉的时候,拿过她手机,在阳台解锁。 翻开她通讯录看了一遍。 看见宋敬琛之前同她说一路平安,他也只是不动声色退出对话框。 看见陈恪和她的聊天,陈恪主动叫她姐妹,虞婳真的愣愣地和他说不要觊觎我老公,离我老公远点。 设身处地,周尔襟抵额轻笑了一声,被她可爱到了。 翻到已经到很底下的周钦聊天框。 他知道会有很多很长的记录,但他直接没看,退出聊天软件,把手机物归原主放到她枕边。 虞婳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梦到自己被一只脑袋顶上有个电钻的宽锯鳐狠狠撞了几下,被挑衅完之后,她一下子成了一条死鱼。 对方却没有扬长而去,而是把她戳在电钻上到处炫耀。 不知道是不是那条头顶有电钻的鱼带电,她半梦半醒感觉身体有很麻的过电感,有神经都被集中控制得濒死。 她的鱼身随波逐流,就在深深的海域里面飘荡着,鱼鳍都有点发白。 她太累了睡得很沉,那感觉真的很明显,感觉海水从她这条死鱼的身体里流出来,想睁眼又睁不开眼。 逐渐感觉有人在摆弄自己,她才想起来自己是人,刚刚那种感觉不是被撞死的感觉,甚至是有些让人难为情的,现在已经结了婚的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这个梦境就好像带上点别样意味。 但听见周尔襟的声音说:“婳婳。” 她就知道混乱梦里的是周尔襟,半推半就又不想睁开眼,随波逐流地在梦里任他摆弄,甚至有点配合地顺着他动作,把腿搭到他臂弯,虽然不知道鱼怎么会有腿的触觉。 甚至意识不太清醒的情况下,都还能想到一定是昨天晚上和周尔襟印象太深刻,以至于梦里也这样。 但她知道,又没有刻意要摆脱这梦境,甚至顺着着梦境想它顺其自然发展,这是梦,而且面对的又是周尔襟。 梦境很散乱,她好像在看什么花园,看不见周尔襟人,但是很明确就是她在和他做点什么。 她潜意识想梦本来就是没有规律的,画面和感觉对不上也正常,鱼都看见花园了。 但触感越来越清晰,她有一点点心慌,感觉很真实,她感觉好像不对,努力好一会儿把自己唤醒。 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被推到肚脐眼的睡裙,周尔襟正努力地苦干不迭。 意识到是真的不是做梦,自己还很配合他,虞婳的脸蹭一下红起来,但刚醒,说话甚至都不利索,说不出完整的话:“你……” 周尔襟认真观察她:“醒了?” 虞婳下意识收拢一下腿,但一收就感觉更清晰,如山填沟的亲密,周尔襟又给她掰开,她的脸红得彻底:“你怎么这样?” 他很良善地说:“想叫你起床。” “…要这样叫吗?”虞婳惊愕又羞愤。 他好声好气的,好像是她的问题,不是他的:“刚刚哥哥叫了你好多次,你都没醒,但又不想耽误你上班。” 虞婳的脸骤热,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却别开脸问:“你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可以吗?半个小时还来得及。”他看似征求她意见,但以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不同意都没用。 虞婳都有点难以想象自己和任何一个人熟到这种地步。 但周尔襟就是做了。 而且她潜意识里知道是周尔襟,是可以完全任他摆弄的,在梦里就放弃所有羞耻甚至是迎合他。 她都被自己的潜意识惊了一下。 但早上她出房间门的时候腿软,浑身神经都好像被一松一紧地捏着,好像真的被梦里那条邪恶宽锯鳐用长长的锯吻撞过的鱼尸。 有条腿像抽筋一样,她不敢用力,出房间门的时候有点一瘸一拐,扶着栏杆在走廊上慢吞吞地走。 走了好一会儿。 周钦从房间出来,没想到刚好看见虞婳,她穿一条长到脚踝的纯棉灰色长裙,自然垂坠贴合她的身形,哪怕没有什么版型的直裙都被她穿得很清冷温婉。 但下一秒就看见她一瘸一拐地走路,还扶着栏杆,好像哪里很不舒服。 她又艰难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看见她像是病了,或是哪里受了伤,周钦犹豫再三,还是快步走上前,轻声问: “你腿怎么了?” 虞婳听见声音,回头余光扫了他一眼,却平平淡淡收回了视线,没有说一句话。 而周尔襟打开房门,看见虞婳在走廊上慢吞吞挪着。 他边走过去,边把手上可能会硌到她的手表摘下,放进口袋里。 走过去面色平淡问:“还是不太好?” 虞婳轻轻点头:“你扶我下去。” 周尔襟也淡然,从周钦的视角里,周尔襟不带什么感情,像是履行任务一般,直接把她抱起来,将她抱了下去。 周钦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周尔襟那种平淡的态度刺痛了他。 对大哥来说,这可能就只是一场普通联姻,其实也根本不是非她不可。 对大哥来说可能获得一切都轻而易举。 第192章 哥哥比周钦好一万倍对不对 不管周钦本人怎么想,虞婳和周尔襟都并未把早上的插曲放在心上。 在去研究所的车上,虞婳一直不和周尔襟说话,她自己发着呆。 早上的事她还是没有缓冲过来。 眼见都要到春坎角了,周尔襟侧眸看她一眼,态度不迫地和缓问: “是不是觉得比想象中更能接受我?” 他声音不大,但质问是直击内心的。 虞婳没有立刻搭话,而是自己低着头,拨弄着发尾。 她不说话,周尔襟也不急着和她继续说。 虞婳摆弄了一下头发,又发呆看着前面,周尔襟看见她无序的出神动作,又移开视线,让她自己思忖。 可虞婳自己都是懵懵的,在她睡着的时候扒了她的裤子和她亲密,但是她竟然不是生气而是觉得对方气息浓郁得让她羞赧,甚至能说她是有点享受的,好奇怪的感觉。 按理来说她应该不舒服,可她一点气都没有,只是疑惑。 但周尔襟正在翻平板,没看她,过了会儿却追杀式地和她说话:“这样的事以后我还会做很多。” 虞婳立刻转头看向他。 他翻着对手公司的财报从容说:“你不接近我,我就来接近你。” 他终于抬头,温柔看着她:“反正你喜欢我,对吗?” 那双眼睛是清光泛漾的,有很多光点但长而有深厚城府,带着柔和的笑意,一般长时风眸的人不多,多数都是上位者,很有家世背景与涵养,有气度又理性,不好面子,能容人过错,一等一的好命。 一看见这种人只看眼睛就会想到世家或贵公子之类的词语,小时候有看相的大师来家,本身只是虞求兰想算公司运程。 恰好周尔襟在,要走的时候,那个大师忽然提了一句,这位真是贵人命格,和您家也有缘。 虞婳此刻就莫名记起那个画面,十三岁的周尔襟那时就很会待人接物,浅笑着说有劳师傅看相。 但他退了一步,隐隐排斥的肢体语言明明就是不熟的人随意评价他,他不舒服也不喜。 温和只是他的表象而已。 就像此刻,他的温和间却是迫人的,像是只要给他一个许可,他就会做出很多她本身没有想过去承受的事,要占有她。 要计较都不占理,毕竟是她自己同意的。 虞婳看着他黑漆漆又似乎文雅优容的眼睛,她都有些无措到想躲避他视线。 她如果应一句哦,都是对他行为的肯定。 她羞耻又不好表情太大地说:“……你还想干嘛?” “和你亲近。”周尔襟又收回视线,悠然道,“毕竟可能这才是你喜欢我的程度,平时表现出来的都是压抑过后的。” 虞婳马上应:“我没有。” 周尔襟也只是看着财报轻笑,略颔首重复一遍她的话,像是赞同:“没有。” 但更像是揶揄她。 虞婳脸有点红,一靠着椅背就不说话了。 他慢声说:“你不用怕对我好对我亲密会丢脸,你怎么回应我都不会让你自尊心受损,也不会面临那些未知的难测人心,我不是周钦。” 他眼底都是笑着的:“哥哥比他好一万倍,对不对。” 虞婳都愣住了,像有热气从她衣服里往脸上窜,许久才说:“……对。” 车停下在研究所门口,周尔襟还温和帮她收拾好包,递给她:“去上班吧,晚上哥哥在家等你。” 虞婳背起包,都有点不敢看他,弱弱说:“那晚上见。” 她往研究所里走,都走老远了偶然一回头,发现周尔襟的车还在原地。 她像是被人追了一样,赶紧小步跑进楼里。 进了自己办公室,还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始工作。 感觉周尔襟无孔不入的。 但没多久,游辞盈就游荡过来了,在她冰箱里拿酸奶喝。 虞婳顺手拿出一份资料:“你把这个给况且吧。” 没想到游辞盈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她迟疑着。 虞婳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游辞盈扭扭捏捏:“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自己给他吧,他今天都不在研究所,他要出外勤和耗材公司谈事。” 虞婳皱了皱眉,她直接打电话给曾慈惠。 那头正在偷懒的曾慈惠接到电话,心虚说:“老师,怎么了?” “你让况且去谈耗材了?” “是……是啊。”曾慈惠结巴了一下。 没想到虞婳说:“这件事老师只信任你,你把况且叫回来吧,我给你报销,你打车赶过去。” 经过上次文章全部被虞婳毙掉的事情,曾慈惠还以为老师很讨厌她了,没想到虞婳会重用她。 她一时间窃喜起来,又听起来像个小太阳开朗又甜甜地道:“好,我现在就去。” 游辞盈都有些震惊,虞婳刚刚说只信任曾慈惠谈耗材的话,高情商到有点不像虞婳说的话。 “你说话怎么这么高情商了?” 岂料虞婳说:“我是真信她。” 游辞盈:“?” 虞婳淡定:“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不到中午,曾慈惠就带着合同回来了,谈好的价格比别人的低了百分之三十,还是个长期合同。 起码这两年就能省个十几万。 游辞盈意外不已。 曾慈惠得意地拿回来邀功。 虞婳面色淡然:“这次省下来的钱,给你发一篇文章,挑最好的那篇发。” 曾慈惠没想到峰回路转,高兴到一时又是谢谢老师老师您真好,又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让钱花在刀刃上。 游辞盈真是叹为观止。 原来是利用曾慈惠锱铢必较爱占小便宜的性格,给组里省钱。 真是因材施教。 “还能这样啊。” 虞婳看着电脑屏幕:“不止。” 曾慈惠回去后,很快就开始翻自己组里的消费,试图找到能省钱的地方,一翻还发现不少,喜滋滋写报告打算给虞婳看。 虞婳是真觉得科研经费不够,但她自己又不太会弄这些,看来看去,才另辟蹊径,把最算计钱的人变成最省钱的。 但一个上午了,游辞盈一直赖在虞婳的办公室不走。 虞婳奇怪:“况且应该回来了吧,你怎么还在这里?” “嗐……”游辞盈想着又没有说出什么来。 只是转移话题,忽然把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背起来,得意洋洋的, “你看我的新包包好不好看,攒了几个月的钱终于拿下。” chanel很清新经典的皮穿链羊皮革小包,她背起来很可爱。 能感觉到她不是因为这是个奢侈品而炫耀,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背这个很好看而得意。 “挺好看的。” 游辞盈笑嘻嘻:“那我要背给况且看看。” 虞婳想到了上次看见况且的外套破了,况且现在处境不算太好,有压力反而不利于游辞盈这段来之不易的恋情,她委婉了一下: “况且可能也看不懂,你平时就挺好看的。” 游辞盈想了一下:“也是,男的懂什么。” 从虞婳办公室回去,发现况且不在办公室。 游辞盈心里有点不确定况且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又怕不确定关系,对方只是模糊关系界限,又不需要负责。 她左思右想,发消息试探况且:“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幸好,况且过两分钟就回复了:“嗯。” 但他竟然没往下问,游辞盈都没机会展开话题。 过了一会儿,游辞盈忍不住道:“你怎么不问我梦到你什么?” 况且的回复依然冷淡: “想说什么?” 但试都试到这里了,游辞盈还是一咬牙一狠心,发出一条信息: “梦到你说很喜欢很喜欢我。” 那边没了音讯。 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在忙不能马上回复,但过了快十分钟,游辞盈望眼欲穿也没等到他的答案。 其实没回答就是回答,游辞盈逐渐意识到他是拒绝的意思。 有点失落。 她只好给自己挽尊:“哈哈哈哈梦都是反的,现实肯定和梦完全不一样啦,也不知道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企图自己说自己知道他不喜欢她,圆成你情我愿的局面,哪怕自己实际上很落寞。 游辞盈不想面对,就用其他事让自己忙起来,自顾自去写报告。 也不敢看他的回复,更大可能是况且根本不会回复这些无聊的话。 等她忙了两个小时,把报告都写完了,拿起手机想刷点小视频解解闷,没想到聊天软件图标浮在通知栏,意味着有人给她发消息。 她有些期待又不敢期待地点进去。 发现况且两个小时前回了一句。 他回:“梦是真的。” 梦是真的。 一瞬间,游辞盈本来低落的心情瞬间雀跃,她甚至都一下震住了,不敢相信是况且那个闷性子说的话。 高兴得怕旁边的人看出来,不好意思地趴在桌上,一头钻进自己臂弯里窃喜。 他怎么这样。 一会儿,她又给况且发消息:“那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吗?” 况且不懂她这些稀奇古怪的,只是平铺直叙问:“不然在干什么?” 游辞盈一下又高兴了,恨不得在办公室里狂奔。 嘿嘿嘿地自己一个人偷笑。 而虞婳忙忙碌碌到中午,回宿舍打算睡个午觉。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周尔襟在她宿舍里用她用过的一次性洗脸巾擦餐桌。 虞婳惊愕:“……不是说晚上见吗?” 他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把带来的午餐摆在桌上,掀开保温盒: “你不回来就是晚上见。” 虞婳迟疑:“那要是我不回来,你还来干什么?” “我在这里睡午觉。”周尔襟坦然大方地承认,“不可以吗?” 噎了虞婳一下。 他在这里睡确实也没问题。 吃了饭,虞婳简单冲了个澡就躺上床,周尔襟也洗干净换了睡衣躺上来。 刚闭上眼,虞婳忽然道:“老有个男人摸我。” 她愣愣转过头看向他:“你猜是谁?” 周尔襟装傻,还帮她说话:“是谁这么坏,那你不如摸回去,以牙还牙,他可能就不敢了。” 把虞婳噎到无语笑了,她重重锤了周尔襟一下。 被打了,周尔襟还浅笑,恬不知耻以坦荡的语气说:“还有几天都和我办婚礼了,婳婳这么小气?” 他这人太像狗皮膏药了,只要不反抗就会一直黏着别人。 “……”虞婳企图聊点什么,把重点转移,“听说你联合董事会拒了翔鸟旧部要收购分公司的要求?” “是,下一步是把他们赶出董事会。”周尔襟手却还在她衣服里面。 虞婳:“……说起来所长是时候该答复我怎么处理靳主任了。” 周尔襟却并没有因为她话题转移,而移开他的手: “这样,那就辛苦婳婳了。” 她嗔怨了一句:“……你好烦” 他轻笑一声。 但虞婳说完,又忍耐他,知道他不会把手拿出去了,陷进枕头里在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中睡着了。 中午睡醒,虞婳换好衣服要出去,周尔襟完全不避着人,和她一起出去。 路遇几个同事,之前只知道他是虞婳的爱人,这下都知道他是飞鸿董事了,都很上道顺便打了个招呼。 周尔襟仿佛和自己的朋友打招呼一样自然地回应,渗透进她的生活里。 虞婳面对同事那种有点揶揄的眼神,甚至都有点难为情。 但周尔襟又大大方方的。 她想着以后办了婚礼,铺天盖地的新闻,这种情况恐怕是常态,很快说服自己接受了。 到了工作的大楼前,周尔襟才停下脚步,和她说:“晚上见。” 虞婳抿唇:“老公拜拜。” 周尔襟眼底的笑意瞬间浓了。 原来教了她就真的会做,有点可爱。 虞婳小跑上楼了,到走廊上看着周尔襟走远。 他到露天停车场上远远摁了一下车钥匙,一辆限量版灰黑色柯尼塞格亮起车灯,风把他西服外套考究的双开叉后下摆吹得翩然,衬得本来就挺拔的人清姿松弛。 虞婳看着他走过去,把车钥匙放进西裤袋,开门坐进车里,启动车子一路到她视线不能及的地方。 她才收回视线。 好像他也没做什么,就觉得他一直在撩她,她并不抵触。 但她腼腆地回到办公室,把这种心情保管起来谁都不说,不然周尔襟知道要得瑟了。 下午忙到一半,所长给她发信息,叫她去办公室。 虞婳就知道之前的事有结论了。 她进了办公室,轻手轻脚关上门。 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靳主任也坐在一边,虞婳一进来,靳主任就用一种很嘲讽,或是觉得虞婳很可怜的表情看着她。 虞婳坐下,直接问:“您有答案了吗?” 所长给她斟了杯茶:“小虞主任,你上次说的事情,靳主任也知情了。” 虞婳有点不舒服,举报的事情,私下和靳主任本人说干什么? 果然所长似乎有些严肃,双手合起: “你说靳主任干扰了你的evtol科研项目,但是就我们来看,这些证据都不足以表明靳主任就是那个干扰你的人。” 虞婳也面色未变:“现在飞鸿还不知道evtol项目被二次干扰,您是想我把这些证据给飞鸿那边看吗?” ? ?明天月票加更8k 第193章 怎么全家都帮她 所长并未因为她几句话就动摇,而是平和说: “小虞家里是有点关系对吧,但也不能总倚仗关系,有些事情,咱们还是得看事实。” 言下之意无非是虞婳仗势欺人,颠倒事实污蔑靳凡。 虞婳一步不让,哪怕靳主任就在旁边:“想必我的证据已经有很明确的指向了。” 所长泛灰的老眸精利穿透镜片盯着她,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那个监控视频只能说明靳主任那天开了这辆车,但是你有靳主任损坏你样机的视频吗?做人不能总是靠着自己的揣测就去办事。” 虞婳有些明白对方要压下去的意思:“您觉得我提交的这些证据都是揣测?” “当然,证据不确凿,而你本身也没有按照所里合规的举报流程,也是给你开了特例,靳主任还是你的大师姐,以前一个大组里你肯定受过她提携。” 虞婳实在是不明白所长怎么自己插自己一刀: “您是要放任间谍在所里影响更多项目吗?” 靳主任终于开口了:“虞婳,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间谍,没有必要,我从研究所创立就在了,不至于为了一点急利把自己的后半生搭进去。” 虞婳反驳:“这些证据,即便是按流程让监察部门来看,我相信也足够有力了。” 但所长只是说:“这件事不用再议,再提交也没什么用。” 意思是提交了对方也会压下来,让她无办法在这研究所走通。 所长这人不同于林副所,副所架子不大耳根子稍微软,能和人一直说,所长素来不和人多说失了体面,直接采取行动,基本是一言堂。 意味着虞婳再怎么和他说都没有用。 虞婳知道对方有意整治她,只能通过其他方法解决这件事了,她直接起身,也没有多说地出去了。 下电梯的时候,靳主任甚至是和她一起下的,出电梯时,依旧是那种有点怜悯的眼神,像是可怜她一通辛苦,轻而易举像蚂蚁被捏。 虞婳如鲠在喉,出去前留了一句:“翔鸟给你的钱,想必也足够你在业内身败名裂了。” 没想到靳主任说的是:“你还是没有看清楚局势。” 依旧是那样云淡风轻的口吻。 虞婳忍耐着再要说出口的话,不想和对方多争辩,太恶心。 她收回视线往前走,进了林副所的办公室,林副所正在和几个下属打掼蛋,手里还捏着扑克牌。 一看见一般不会主动来找他的虞婳出现在门口,林止沉就感觉应该有什么事。 他放下牌站起来,给她倒了杯茶:“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虞婳如实说了一遍。 林止沉之前不知道这件事的细节,但事关间谍的事,这么处理未免草率。 恐怕所长是当成虞婳和靳主任两个人的内斗了,靳主任身上的项目又多,又不好一下把她薅下来,除了郭院士,靳主任是研究所两架马车之一。 毕竟出了事的项目就只有evtol这一个,很难不看成内斗。 之前李畅接手李畅出事,虞婳接手也有事,大概率是靳主任她想要,这个项目对她来说能往前迈一大步。 最关键的,就算得不到,靳凡不能让她的竞争对手先迈一大步。 林止沉深思片刻:“这件事还是事关紧要,我和所长聊一聊,你现在这里坐一会儿。” 虞婳颔首,找了个位置坐下。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中层正职的前辈,他们照玩,也没管虞婳。 虞婳也知道这班人,有次学术会议,一开门这群人打牌到天亮,也算是一种交流文化,事情多数是下面的人在干。 她没有去太多打扰,只是自己看了会儿手机,处理学生们的信息。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副所擦着额头的汗进了办公室。 他好声好气地请几位下属出去,说有事要说。 等他们都走了,林副所才和她说: “我争取到的是现在开始靳主任停职半个月,先让所里查一查,这段时间想必你的样机已经投产了,不在所里,她干扰不到你,这个项目不会再出事,你说是不是?” 半个月,只是停职半个月,意味着这可能只是林副所争取到帮她完成项目的时间,并不是要处理靳主任的意思。 按所长的倾向,大概率不是副所去说,都不太会愿意给这半个月,毕竟靳凡手里那么多项目有这么多收益。 但虞婳真心说:“谢谢您。” 林副所也没有办法,温和同她说:“虽然你是自己人,但以我的能力,只能谈到这个程度,因为我也是居于人下。” 虞婳也懂,林副所也有他的难处,不能要求人家为了自己得罪上司。 “谢谢林所,这段时间我尽快投产,再回去考虑一下怎么办。” “是,但是事情尽量不要闹得太兴师动众,因为越是多人知道,反而对你越不利,你明白吗?”林止沉有意提点她。 研究所有太多潜规则。 虞婳微微蹙眉。 难道是闹大了,两者取舍,所里一定会选靳主任而抛弃她? 林副所又叮嘱她其他事: “青年长江的事情要上点心,现在你那几个学生就两个能记到你名下,另外两个一个联培一个是博士,明年挑学生尽量全挑硕士,不然对你来说不方便。” 意味着他有在关注怎么但虞婳再上一层楼。 不然研究所这么多人,没有必要去关心她的学生是什么成分。 虞婳切实感觉到对方的确把她当自己人了,真心实意:“我明白,谢谢您。” 但她还是有些迷蒙地回到家里,虞婳感觉到一点点古怪。 按靳主任暴躁高傲的性格,正常来说应该是咬死不承认,并且为了自己的名声,很有可能勃然大怒。 但这次靳凡总是以那种怜悯表情看她。 靳凡已经到了这种被举报都不怕,觉得可能拿捏住研究所所有人的程度吗? 周尔襟回到家里,发现虞婳独自在花厅里坐着发呆,他走过去,弯腰替她顺好有点乱的裙摆: “怎么了,一直出神?” 虞婳手边的热茶早已经变冷,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她又放下杯子: “所里没有处理翔鸟那个间谍,甚至那个靳主任还用很可怜我的眼神看我,我觉得有点不对。” 可怜她什么呢,靳主任被举报间谍,这个指控可以说十分严重,哪怕是一个学生指控她,她都应该慌一下,怎么能做到这么风轻云淡? 周尔襟沉思片刻,拿起她杯子喝了一口,发现茶凉了,他在茶桌排水孔隙中倒掉,又重新加热水壶: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奇怪的?” 虞婳细细琢磨:“这次像是无论如何,怎么都不能撼动靳主任半分,哪怕是副所长去说,也只能争取到让对方暂时停职半个月,言外之意很明显是半个月以后一切照旧。” 周尔襟好一会儿没说话,只看着袅袅的热汽雾蒙,两个人都在出神思索。 周尔襟忽然淡淡说:“贼站在更高的地方,不是靳主任。” 虞婳略微坐直。 而周尔襟提起水壶冲泡新的茶叶,倒掉第一泡,滚热的水又卷入茶壶里,他慢条斯理浸入公道杯,才再倒入她杯中: “我以前在基层锻炼的时候,一个同事嫁祸,害我担了一百多万的责任,我当时刚刚独立,父母把我的银行卡全断了赔不起这个钱,而且所有人都指责我。” “当时我才二十岁,沉不住气又觉得委屈,义愤填膺地去找那个同事,那个同事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他很可怜我,我不懂,以为是嘲讽。” 虞婳追问:“然后呢?” 周尔襟不急不慢地说: “很久之后发现处理这件事的领导才是罪魁祸首,同事可怜我,是因为觉得我一个天之骄子,一个继承人被糊弄得什么也不知道,像个傻子,但是同事又收了领导好处,所以不可以和我说他不是罪魁祸首,只能用那种可怜的目光看着我。” 实际上,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只是看起来像嘲讽而已,但对方已经拼尽全力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了。 虞婳猛然想起靳主任在电梯里那句话——“你还是没有看清楚局势。” 她突然之间,意识到周尔襟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靳主任那种态度,像是无论她怎么做怎么举报,都无法撼动靳主任本人半分,所以无所谓她举不举报,无所谓她还要干点什么。 这么淡定,除非这件事完全和她无关。 查到底,只会发现贼是另一个人。 如果所长的态度是源于“堂下何人状告本官”,所长的一切反应反而说得通了。 不然谁会放着这么个大毒瘤不拔,甚至还原路放回,除非这毒瘤就是他自己。 她竟然把举报证据交到犯人本人手中。 但谁能想到所长竟然是在所里添乱的人? 可那一天的确是靳凡开着那辆车进来的,难道还有其他隐情吗? 事关重大,虞婳依旧是有些不敢确定。 周尔襟看她还有点不解,他也不百分百确定,不急不躁地和她说: “但事关翔鸟,我说的只是一个可能性,我们先回老宅一趟,和爸妈聊一聊这件事,最好是立刻抓出这个人来。” “也好,翔鸟的事情,爸妈也是得知道。”虞婳点点头,目有思虑。 回到家里,两人也尽量不表现得焦急。 周钦还在楼上,就看见两人进来了。 看见周尔襟一手搂着虞婳肩膀,姿态淡然,哪怕姿势亲密,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只是和他的妻子做正常情况下应该有的事。 手搭着虞婳的肩膀,只是因为按一个联姻的本分,他需和对方的感情有如此进度和举止。 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多情人的亲密。 而周尔襟不动声色,扶着虞婳的肩带,刚刚摸她肩膀就发现她肩带掉下来了,一直握着她肩膀稳住内衣肩带,进了房间才松开她。 虞婳在他面前也不太掩饰地把自己内衣带拉上来,哪怕他就一直看着她。 她都克服着不好意思。 晚餐桌上,父母们只是听了虞婳描述一遍,陈问芸就说: “你们看一下这个靳主任是不是最近收到了研究所的好处,从这里就应该很好判断。” 意味着,陈问芸也是和周尔襟一个思路,这个靳主任并不是真正的间谍,而是替罪羊。 虞婳只是沉思着,所长为什么要害自己所,怎么想对他来说都是弊大于利,怎么有人为了急利,去动摇自身根本。 周仲明放下杯子:“倒不一定是所长,更像是别的。” 他问了一句:“小虞,你们所长在所里有没有什么特别过密的自己人?” 这确实有,虞婳一下就想起某人:“有一位叫李畅的,位置和靳主任相平,但和所长关系很亲近。” 她都没有说李畅几乎是舔人家臭脚。 周仲明点点头:“你这个所长有可能是保自己犯错的部下,不是他本人干了这件事,毕竟所长给自己所添这么大的乱,还是非常极端的。“ 如果是李畅,忽然就有些说得通了。 李畅积极去接手这个evtol项目,接手evtol期间又恰好泄露了数据,如果不被发现,他就可以两头赚钱。 陈问芸镇稳道:“婳婳,给那个靳主任打个电话吧。“ 虞婳拿出手机,在全家人的注视下,拨通了靳主任的电话号码。 那边竟然接了,而且虞婳长达十几秒没说话,对方都没挂,像是有什么想和她说,但等待着是否有暗示的机会。 虞婳开门见山:“靳主任,那天你开车进来,车上只有你一个人吗?” 那边的靳主任讽笑一声:“小虞,你是不是幻想症犯了,要不要去看一看?” 虞婳直接打断她:“我不用你回答,如果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就质数秒挂断电话,如果是,你就合数秒挂电话。” 像是被她噎了,沉默几秒,靳凡骂了一句:“有病。”挂掉了电话。 但电话准确掐断在89秒,前后六秒以上都是合数,意味着这十几秒里,她偏偏选了个质数挂电话。 虞婳拿起来展示给其他人看。 一分二十九秒。 即便是数学差一点的周钦都很快得出这是质数。 但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着落落大方处理工作的虞婳,从容不迫到似有稳镇的强风从她身体里吹出。 全家也都帮她分析的局面。 他就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本以为妈咪是不会工作上的事,但没有想到妈是第一个开口提醒的人。 妈妈不是不懂,可能只是不对他敞开。 他不嫉妒虞婳,但心里空落落的。 似乎他们才是一家人。 第194章 虞教授 知道了车上不止靳主任一个人,就能想到,那天怕是有人忽悠靳主任去开车,蒙蔽过安保,所有人都只会以为是靳凡做的。 实际上车上那个人才是主谋。 虞婳终于有点谱了。 感觉自己面对更高位置的人,就是再度有心无力,如果没有人引领怕是很难。 “谢谢爸妈。” 周仲明温厚说:“说什么谢,一家人的事。” 周尔襟慢悠把她手边的茶换成果汁,稳淡说:“你喝这个。” 虞婳看了一眼,是第一次给她洗澡后周尔襟给她喝过的果汁,有圣女果和牛油果。 她细白的指尖攥了一下周尔襟的袖子:“会不会太浓了。” 那动作跳入周钦眼底,似被长针刺入眼瞳的一秒,刺痛感利伤瞳孔。 周钦几乎是盯着那一点点细微的举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无法把视线挪开。 片刻后才忍耐住阵痛移开视线不看,只是盯着一旁的法式彩窗。 周尔襟不动声色:“那再加点牛奶。” 陈问芸啧啧:“这是什么,怎么妈咪就没有见过。” 周仲明看着浓郁又有料的果汁,耿直亲厚问:“这是八宝粥吗?” “?”周尔襟从容解释,“婳婳总是很容易累,这杯是维生素大全,想喝的话让人也给你们打一杯。” 虞婳才意识到这杯东西不是厨房做了,就随便端过来的,维生素大全一般很难喝,但这杯就很好喝,应该是他花过心思。 陈问芸颇有深意地笑:“那还是婳婳独享吧,我和你爸爸的年纪,补补钙就行了。” “我现在喝不了八宝粥了,不好消化,谢谢儿子。”周仲明也踏实敦厚地应,婉拒儿子孝心。 周尔襟默笑:“……” 吃完晚餐,周尔襟和虞婳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慢悠悠荡着。 虞婳问起:“之前翔鸟炸隧道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们抵死不认,找了替罪羊,替罪羊的嘴也很严,看来暂时只能这么处理了。” 周尔襟在花香草摇中开口,水影冰粼中他面色沉沉,“最近能赶出董事会,但不能保证他们还要不要做别的事情。” “有我的话,胜算会大一点,他们急求技术,技术才是核心要素,这个我们有。”虞婳语速温慢。 翔鸟现在翻不起身的原因,就是没有自己的技术。 周尔襟认命地低笑:“有你在真是有点太安心了。” 周钦无可避免在露台上吹风抽烟时,看见哥嫂在下面同坐一张秋千的画面。 虞婳的长裙裙摆都盖在了周尔襟一条大腿上,而大哥也并不揭开,同她面色平淡地说着什么。 她忽然靠在周尔襟肩膀上,而周尔襟也揽着她,她顺着贴进他怀里,只能看见她小半张侧脸,柔软乌黑的长发在水夜中波光荡漾,仰头看着他大哥。 意识到可能会看见什么,哪怕不确定,他都骤然像被烈日刺眼,立刻收回目光,背过身去,哪怕转身太急,被烟头烫到。 他闭上眼。 潜意识里是知道,可能会看见上次一样的画面。 而他无力再面对第二次。 那种蚀骨的亲密,大哥只是吻他的妻子,例行公事一般的举止。 但她亲近大哥的那些神态动作,妩媚到都对他是一种凌迟,清清楚楚把他从虞婳属于他这种认知里,推进她和大哥才是恩爱一对的世界。 大哥什么都有,对大哥来说可能只是一场履行约定的联姻,根本就没有那么非虞婳不可。 他都轻而易举得到了,虞婳还那么亲近他。 但他升起些许不值的心情,这个和周尔襟结婚的其实是谁都可以,是谁他都可以培养出一点感情,但他和虞婳纠缠五年,付出的远远比大哥多。 大哥只是招招手就得到了。 很久之后,他才回头看,大哥正和她浅笑着说话,两人在看一盆小花,她几乎要贴到大哥身上。 可这偏偏是为数不多可以看见她的时刻。 只要看见她,都会升起轻纵的愉悦,伴随着酸涩的嫉妒。 看见他们看的那盆还是他之前陪妈妈种的,一盆天荷繁星,一种长得很像荷花的月季。 她对这个感兴趣。 周钦吸噬着和她有关的一切,看着她轻轻抚摸那盆小花,像是很喜欢。 他恰好就知道这花的生长习性和属性,越看她喜欢的专注神情,他心跳得越快。 而她捧着花,不知道在和大哥说什么。 虞婳在下面观察那盆花:“你说它是不是有点像我们夫妻树上那种微型月季?” 周尔襟就着夜色观察,长指去拨花瓣上的露水: “有一点像,我们夫妻树上的是瑾荷,这是天荷繁星,都是微型月季,都像莲荷。” 虞婳觉得这盆花也挺漂亮的:“要不和妈咪说一声,这盆花我想带回家养。” “可行。”周尔襟替她端起花盆,直接拿着小花盆进大厅,刚好陈问芸在里面看书,他在陈问芸面前晃了晃。 陈问芸就心领神会:“带回家吧。” 周尔襟风度翩翩,不像个强盗:“谢谢妈。” “不是送给你的,不用谢妈咪。”陈问芸也很好心提醒他。 周尔襟知自己成了后排位的那个,也只是浩然一笑。 而周钦看着他拿走那盆花,知道这盆花会落到她手里,被她养着,哪怕是和周尔襟一起,他竟然自甘堕落觉得开心。 起码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有断。 而周尔襟端着花出去:“妈同意了。” 虞婳还未来得及接过,她手机忽然在长裙口袋里震,一拿出来,接起。 对面恭恭敬敬,带着笑意:“虞女士,我们是科技大学的,这段时间给您发的邮件您有看见吗?” 虞婳大概知道对方的来意了:“我暂时还没有离职的打算。” 对面立刻笑着,语气好到像虞婳甩脸都会迎上来: “是这样,我们不是让您马上离职,而是让您多一个考虑的备选项,你也知道港三校里只有我们科大有航空航天专业,您又是这方面赫赫有名的专家。” 对方不留余力地捧她:“邮件里我们也说清楚了,只要您能来,马上就是正教授,没有什么非升即走的压力,至于要不要教本科生,硕博生要收什么人,您都可以自主。” 虞婳这段时间其实老收到他们的邮件和电话: “多谢厚爱,但最近没有这个打算,如果有,我会用邮件联系你们。” 对方只是得了这一句承诺,就相当欢喜:“好的,那不打扰您了,再见。” ? ?明天也加更 第195章 分得这最后余晖 港城科技大学算是很权威了,相当于内地顶级985里的浙大南大级别的学校,专攻理工科和商科,在港城众多大学中,和港大,港中文是并列港三校,意味着港城最好的三所大学。 在这座城市,她不会有更好的选择,离家也近。 但虞婳待久了一个地方一般不会轻易挪动。 对方说是一去就正教授待遇,其实很大可能也是先把条件说高,等她去了,并不一定能拿到这个待遇。 毕竟她在研究所都只是副高不是正高。 难说到位之后不是把正教授改成准聘正教授,准聘正教授其实都可以说相当于长聘副教授,一个虚职,算不得真。 听虞婳挂了电话,周尔襟思索着问:“有高校给你发offer?” “是。”虞婳把手机塞回兜里。 周尔襟轻声细语问她:“不想去高校任教吗?” 虞婳荡了一下秋千:“其实不是不想去,而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其实会有很多新的阻力。” “嗯?”周尔襟顺着问。 虞婳慢吞吞的:“在所里,我有很多认识的同门,老师也在,还有现在比较看重我的副所,不用费心开荒,那边无论是实验室还是他们的校企我都不熟悉。” “所以才暂时不考虑去任教。”周尔襟低沉的声音似水沉静。 “是。” “但想一想,虞教授这个称呼叫出来”他说一半就停。 虞婳奇怪:“叫出来怎么?” “很性感。”周尔襟眼底浮着温沉笑意。 但他语气不是带有旖旎的,而是欣赏的。 是如在平日在春坎角海岸散步,她回头看他一眼时克制莞尔一笑,不过分的妩媚,却带有饱满的博学高知感,同她形象相符,长存的精神创造力,智慧也是一种性感。 她看着他,讷声说:“现在也很性感。” 周尔襟微微扬眉,扫视她一番,又很肯定地慢声说: “是,现在也性感。” “回去吧,有点晚了。”他站起身来,温柔向虞婳出手。 虞婳搭上他的手,被他拉起来,慢悠悠晃回房间。 回到房间,她也思考了一下怎么处理翔鸟这件事。 第二天一到研究所,她就开组会,和技术总工讨论投产的事情,尽量早些将项目做完。 敲了敲林副所的门,看见他在,虞婳将一张婚礼请柬递给他:“五天后是我的婚礼,如果您有空的话,欢迎来观礼。” 林副所笑着接过来:“有空有空,到时候和你导师一起去,新婚快乐,早———” 对方显然是想说早生贵子,但又想到虞婳之前生了场大病,不是适合要孩子的时机,又转口说, “百年好合。” 虞婳内敛说:“谢谢。” 将一盒伴手礼放在副所的桌上,她安安静静出去了。 路过她原来那个办公室,看见游辞盈正在背着那个包包和同个办公室的女孩子得瑟: “我新买的包包好看吧。” 她像只唐老鸭,把斜挎的小包背到背后,穿着小裙子的屁股把包包顶起来,笑嘻嘻的,整个人身上的颜色都是嫩粉浅绿之类的色调,青春洋溢又鲜嫩。 同事赞她一句:“确实漂亮,很配你平时的风格,以后穿什么衣服都百搭。” 她笑嘻嘻得意道:“是呀,我想买好久了,但博后工资没有正式编制多,攒了好久又叫我爸爸妈妈赞助了一点。” 虞婳随手推开窗户,把一份伴手礼递出去:“辞盈。” 游辞盈看见,屁颠屁颠过来接。 刚好况且忙完进办公室,坐下开始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游辞盈拿着伴手礼和女同事分享里面的laderach巧克力,女同事随口问起她: “你买这个包花了多少钱?” 游辞盈笑嘻嘻的:“八万多,我和黑色的对比了好久,才决定拿这个樱花色。” 况且就在她们后面打着代码,闻言,他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但听见了。 依旧挺直着背,在他板着腰身的情况下削瘦冷薄的线条更明显。 游辞盈和同事吃过巧克力,同事去忙了。 她扭扭捏捏走到他身边,把剩下的巧克力轻轻推到他桌边: “这个巧克力好好吃,我给你留了几条。“ 况且没出声。 她凑近了才发现况且干的是她的活:“这个测试用例不是我的活吗,你怎么给我干了?” 况且面色平淡盯着电脑看:“是你的。” 而且游辞盈一看,他都做到尾了,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 况且当着她的面,直接做完传了一份给她。 游辞盈马上打开电脑看,他甚至写得挺好的,说是她写的也不为过。 他忽然走过来,俯下身,整个人从后面包围了她,在她的手还没有从鼠标上移开的情况下,伸手去握她的鼠标,连带着她的手一起。 他点开文档:“这里是你的工作日报,你自己看一下,没问题可以交上去。” “……那你都干了我干什么?”游辞盈被他包围着,脸上有点不自然的红晕。 况且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只觉得稳得低沉:“做你想做的其他事,你昨天说了想精进python。” 原来是在意到了她昨天随口说的话。 游辞盈被他周身热气裹着,感觉自己两腮都泛麻,她柔软的声音响起:“谢谢。” 哪怕知道她不是有意的,女人声音都似裹着蜜糖一样,是松软又甜蜜地钻入他耳朵。 况且盯着她看,今天游辞盈穿的是一条挂脖的短裙,外面穿了件粗呢短外套,粉蓝色,她本身长相就偏甜美,皮肤白净,穿衣露出她所有的优势。 他又起身,什么都没说地回去继续埋头干活。 虞婳将其余的巧克力喜糖交给曾慈惠,让对方给组里的人发。 曾慈惠高高兴兴去发完,余下的还帮忙去研究所副职以上的领导办公室,说是我们导师特地让我过来送的,甜言蜜语弄得人人都很开心。 虞婳下班的时候收到无数句新婚快乐。 周尔襟在公司时,问了一句最近维修后的试飞项目是否完成,下属去了解过,有些欲言又止。 他察觉到,放下文件:“怎么?” 秘书语气都比较弱,观察周尔襟的反应:“周钦机长对这个工作安排应对比较消极,目前只有周钦机长测试的那十架飞机完全没动了。” 秘书窥他脸色。 毕竟是周董的弟弟,不容得他人评价,可怎么说都是自己人,应该最明白自家人的担忧。 偏偏周钦知道自从这个型号在翔鸟出过事,又经历改装之后,成为了周副董比较关注的工作,需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周钦机长偏偏就对这项目消极怠工。 周尔襟停了一秒,很快做出决策:“把他换掉,问一下其他机长最近有没有空接手,这个测试的奖金就发给愿意接且有时间的机长。” boss愿意下决心直接换掉就好了,秘书立马应: “好,我明白了。” 消息传到周钦那边,是他的顶头上司直接在群里问谁能接收,可以加一份奖金。 一把那飞机型号和编号发出来,大家一看就知道是谁没干活。 毕竟试飞一次需要起码两位机长一起,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和谁配合。 机长休息室里,众人有意无意看向坐在一旁吊儿郎当坐在沙发上的周钦。 上司又私聊周钦一遍:“周副机长,这个测试项目你考虑继续吗,这是周副董特地布置下来的任务。” 对方本是希望周钦看见是他家里人让完成的任务,能多少给点面子,别把这烫手山芋给别人。 大家的飞行任务都不轻松,即便有奖金,这个任务也得劈成好几份分出去才能按时间完成。 但看见屏幕上跳出来周副董特地布置这几个字,周钦直接回复: “直接给别人做吧,我不做这个测试项目。” 上司看群里也没有人主动开口愿意接,只好分出五份给众人。 而公司总部上下今日都收到周尔襟的喜糖,是一个小礼盒,里面有巧克力、虞婳那架evtol的模型小徽章和一支中性香水。 周钦收到,打开看了一眼,放在旁边,没有再动,却也没有挪眼。 宋敬琛结束大四段航线任务飞回来,恰好看见自己柜子里的礼盒,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旁边的同事同他说:“哦,这个啊,这是周副董结婚的喜糖,听说还和周副董太太的工作有关。” 宋敬琛揭盖子的手顿了顷刻,他又浅笑说:“看来周副董和太太新婚的喜气都洋溢到这里了。” “是啊,全公司都有。” 全公司都有。 所有人都有,他才终于有机会成为芸芸众生,分到这余晖。 他揭开盖子,里面是巧克力和一些小礼物。 这种巧克力他在某个地方经常见到,在剑桥时,经常看见某人赶课期间来不及吃饭,拿出来补充体力。 她的丈夫能关注到这个程度,证明她嫁的是良人。 把他自己桌上同款的巧克力推到一边,他轻轻把那盒子放在自己柜子最顶上。 上司给他发消息:“宋机长,你有时间和其他两位机长再测试两架飞机吗?” 对方又思虑周全:“你最近飞太多次大四段,如果不行的话,也不必要一定参加。” 宋敬琛很快回复:“可以。” 他垂首,有几分释然,关上自己的柜门。 第196章 因我爱慕她八年,比你有资格 但到晚上就出了事,因为一架飞机有点问题,周钦之前飞过这飞机一次,却忘记告诉上司,这架飞机在欧洲机场的些许改装。 导致宋敬琛和另一位机长、一位机务差点降落时没能刹住,滑出了跑道,幸好湖雪机场是建在新界,空地大,即便滑出跑道也是被绿化刹住了。 消息到周尔襟耳中时,他正在看职工股东会那边发来的消息,很多职工被翔鸟的人说动,把股份卖给了翔鸟的旧部。 差点出现飞行事故,几乎是内忧外患同时发生。 周尔襟抬头,有些肃穆:“那几位机长有没有事?” “倒是没事,但短期内恐怕需要缓一缓。”秘书委婉说。 周尔襟揉了一下眉心:“成立事后调查小组,对这件事进行仔细盘查,得出结果再继续测试任务,在此之前,没有测试过的飞机先不要再安排航线任务。” “好。” 周尔襟:“周钦在做什么?” 秘书时刻都准备好闭嘴,打量着周尔襟的态度: “周机长还不知道这件事,最近还把另一个您布置下去的重点任务也推了,也有点小插曲,但不大,很快就解决了。” 像是带有些排斥。 多余的,秘书不敢置喙。 周尔襟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始终都是难窥深浅的:“知道了,先出去。” 秘书恭敬关上门离开。 不多时,周尔襟点开手机,准备再回复职工股东会那边的消息,却发现有一笔打款原路返回到他手机上,是花旗银行的。 很快他就想到是从哪来的。 以往他每个月都会打个百万左右给周钦,这次是因为对方花旗银行卡已注销,无法接受汇款。 他从十三岁起,自己都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尽力做好一个哥哥,明明是独生子,却把自己的玩具、父母的关注都让给周钦,因为可怜周钦没了父母,他费了极大力气去培养周钦,希望弟弟有所建树。 几乎完全自愿,牺牲掉自己作为孩童会有的所有自私和任性。 仿佛他不是哥哥,而是一个家长。 对方此刻排外感如此强,在想什么,他太清楚,亦略微寒心。 灯光渐疏。 忙到晚上九点多,周尔襟才出了办公室,乘电梯的时候,恰好遇见周钦也过来等电梯。 按道理来说,周钦是没有资格乘坐董事专用电梯的,但周尔襟从来都没有说过他,其他董事更不敢置喙。 所以周钦都成习惯,并未和职工同挤过电梯。 周钦看见大哥在电梯前回消息,并不说话,他脚步慢了些,却还是走到电梯前同等。 但周钦也并未开口,准备这么沉默下去。 他手里握着天荷繁星的生长资料,为了谁,不能让人知道。 尤其不想让大哥知道。 何必让局外人知晓。 回复完工作信息,周尔襟甚至都没看他,只是看着电梯上行的层数,提醒一句: “过几天的婚礼你可以不用去。” 这几天周钦态度是有几分微妙,有些不服气但不敢和大哥明着表现出来,但未想到大哥会直接这么说。 周钦有些不甘:“哥,你怎么…忽然这样说?” 周尔襟整理了一下袖扣,珍惜地抚摸着虞婳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声音却是漠然到一丝波澜不起的: “我其实一直都很不想说这件事。” “什么事?”周钦的声音都慢了几分。 电梯还在上升中,周尔襟淡声:“你和她的事,我都知道。” 周钦也没想过大哥会一点都不知道,毕竟没有在大哥面前遮掩,他苦涩扯扯唇角: “但过去的事已经是过去了,还要和我算账吗?” 本以为只是普通聊天。 但未想到大哥微微侧首,看向了他:“你配不上她。” 余光落在他手上的透明文件夹上,天荷繁星生长习性几个字,清晰透过透明文件夹显在人前。 素来疼爱他的大哥这一刻眼神疏离,像看一个陌生人。 让周钦几乎骨子里一震。 “大哥……” 周尔襟平铺直叙,从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他在生气的倾向,只是轻漠到连情绪都不多给这一刻的幼弟: “你是不是觉得虞婳该围着你转,这辈子应该耽误在你身上?” 被突然这样揭穿,周钦似被大哥漠然的视线钉在这电梯前。 周尔襟失望到已经没什么好失望,这一刻心情死寂平静如一片荒漠: “这些年我全力支持你,你做成功过什么?你要学音乐我给你砸人脉砸资源,想要创业我整整砸了几个亿给你,你想回来再学飞行,我让资历最深的老师带你,送你去最好的航空学院培训学习,希望你能成为一个负责,有真才实学的飞行员。” 这不相干的事情忽然被提起,周钦更是不明白,但背后已经微凉,脸上的平静都有些裂缝: “怎么忽然提这些?” 周尔襟面上更是波澜不起,微微俯视着他: “但你却一点责任都担不起,从你的事业到感情都一塌糊涂,结婚前我已经爱慕她八年,但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以为她跟着你,起码她高兴,但你连让她高兴都做不到,让我很失望。” 周钦一瞬间不敢置信。 这事实令他如被重击,脸上的裂缝终于绷开。 而周尔襟冷声道:“我甚至把我最珍视的人都交到你手上,因为是你,我没有出手抢,我给你钱给你自由给你一切,只希望你能对她好,但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往事种种忽然走马灯一般飞速游过眼前,那些忽略掉的细节,忽然就变得很清晰,会突然来参加莫名其妙聚会的大哥,愿意帮他照顾虞婳的大哥。 印证着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他忽略掉从来没有上过心。 可他强撑着,想让周尔襟离他的过去更远些,保持几分自尊: “我和虞婳的过去,大哥你到底是作为外人,应该没有资格评判好坏高低。” 电梯到了,响了一声后打开,周尔襟和周钦却都没有进去,只是空敞。 周尔襟淡声清晰报出一个日期问他: “去年十二月十七,她那天晚上哭着回去的,你有跟上去看看吗,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哪怕有一瞬间是不忍心,事后你说过一句对不起?” 周尔襟说出具体日期时,周钦甚至细思一瞬,都才记得起那一夜,他拒绝了虞婳结婚的请求,同她说玩玩可以,结婚不可能。 大哥能说出来,意味着那一夜,大哥一定在场。 周钦背后发凉。 周尔襟重新整理了一下袖口,收回视线没有看周钦,抬步走进电梯里,按着开门键,不让电梯下落: “因为是你的大哥,我才没有做出什么举止,如果你是别人的弟弟,不姓周,不是我花过心力培养的孩子,现在别说站在这里和我叫板,你连在香港落地的资格都不会有,我会直接禁你入境。” 面对面,一个站在电梯里,一个站在电梯外,周尔襟那双淡冷到似乎他们不是亲人的眼睛,仿佛冷到周钦骨子里。 周钦独自站在电梯外,死死僵立在外面,电梯门合上,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去再摁按键让电梯门打开。 只能任凭电梯显示层数兀自变化,明确知道大哥正在远离他。 他站在原地许久,甚至都缓不过神来。 直到有电话把他叫醒。 他手都有些颤,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是同事的声音: “周钦,你被点到事后调查小组的重点关注名单里了,这次的事故是不是和你有关?” “什么事故?” 对面的同事似乎是愕然他竟然不知道: “今天试飞的那架飞机,本来是你的任务,你也熟悉这一架飞机,但今天敬琛和郑机长去飞,降落的时候差点出事,幸好是在够位置缓冲的湖雪机场,不是在启德机场那种离居民区近的,那民众和机组人员都会损失惨重。” 电话里的声音似有电流声,恍如隔世的嗡响: “………现在几位都在接受事后的心理安抚,你是不是应该过去看一眼?” 周钦后知后觉,大哥为什么说他担不起责任,他差点害别人死了。 他立刻去按电梯,但偏偏电梯下行,他没有办法坐这部电梯下去。 他呼吸急促,大步往另一边跑,坐上员工电梯。 医院里,几位当事人还能平和谈论这次的意外事件。 但宋敬琛年纪轻,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故,出事的时候在驾驶舱有些擦伤,此刻后知后觉,正在写一封新的遗书准备封存到公司内部,以防万一。 毕竟刚进飞鸿时飞行员都会写的遗书,已不是此刻心境。 周钦着急赶来,看见几位都还是全须全尾,只宋敬琛坐在病床上,用病床上的拉伸书桌正写些什么。 几人都心知肚明他过来的原因,多少觉得他好歹还有些自知之明,但表面上都不会得罪这位小少爷: “这么晚了,怎么忽然过来了。” 唯独宋敬琛看了他一眼,只是道:“你回去吧,这件事和你关系不大,不至于有问题,不要耽误了其他事情。” 那种漠然的态度,最好的朋友,对自己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不需要他负责。 令人似乎失去支点,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了。 宋敬琛放下笔,将那封未雨绸缪的遗书翻面背过去,哪怕被坑到需要重写遗书,他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责怪: “你最近应该有其他事要忙,周副董结婚,想必你也有事情要处理,可以去散散心。” 第197章 男的都这样啊老婆 宋敬琛是最清楚周钦和虞婳曾经关系的。 周钦扯了扯唇角,似都未意识到自己唇瓣被风吹得干裂,一扯即有细痛:“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在我看来,这件事没有过去,你可能还需要反思。”宋敬琛只是压着那封遗书,惯常谦逊含蓄的眼睛直视他。 听出了一点别样意味,周钦也只是苍白掩饰过去: “行了,这件事我自己有分寸,不用你提醒,你安心养病吧。” 周钦看向他手肘上其实并不严重的擦伤。 其他人聊起来:“周钦,这次确实有点其他问题,合在一起导致意外,你那个小改装本质上不会影响什么,我们会和调查组聊一下,说到底其实是场误会。” 周钦当然知道小失误影响不了这么多,但影响了就是影响了:“是我的问题,不用替我开脱。” 宋敬琛忽然说:“郑老师,能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要和周钦说。” 两人是好朋友,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一时病房内的两人起身关门离开。 病房门关上那一刻,周钦起身,去帮他倒了杯热水: “如果知道是这样,我不会推掉这个任务,宁愿受伤的是我。” 宋敬琛却看着他倒水动作:“不用马后炮。” 正常情况下,朋友之间这么说话很正常,但宋敬琛的语气不一般。 周钦只能尽力忽视:“你这个点滴会不会输太快了,我帮你调一下。” “不用,一点葡萄糖而已,没有药物。”宋敬琛回答他。 周钦有些认命,自嘲道:“你是不是想和我聊虞婳的事。” 宋敬琛却没说话。 “我知道,你估计也觉得我对她越来越不重视,但你记得两年前,你和她偶然在兰钦会聊过一次天吗?” 周钦忍住心里的涩意,把热水放到他手边。 宋敬琛如知道他会说什么一般,声音四平八稳:“你是说复活节那一天。” 周钦反而意外他知道:“看来你记得。” 无可奈何抿去唇边嘲讽,周钦终于提起:“那一天你和虞婳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宋敬琛当然记得,但只是问:“那天说太多句,你说的是哪一句?” “哪一句?”周钦放下水壶,他笑了笑,苍白得厉害,“当然是最戳我肺管子的那一句。” 当年同虞婳一切都好,那日他去取酒,回来就听见虞婳和宋敬琛正在聊天。 先前的他全部都没有听见,偏虞婳说了一句“我看不起养子,当然只是玩玩而已。” 他握着酒瓶的手收紧,那一夜,她隐于灯红酒绿的脸仍然美丽,却是远离他的。 他的初恋,他付出一切去握紧的人。 他看见她定位在摄政街,他大半夜飞去伦敦就为了装一场偶遇,听她说要飞到沪市参加学术会议,他想尽办法与同事调整了飞行任务,听见她说那条手链是奶奶送给她的,他奋不顾身跳进深海里,就为了捞回那条手链。 但只换回她一句同养子玩玩而已。 养子。 从那之后开始,他有意忽略她的感受,有意在她生日的时候消失,可她这样都没有离开,他挣扎中以为她真的爱他只是介意他养子身份。 他不接电话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觉得她忽视他,是因为他爱慕又憎恨,恨她这么狠心。 宋敬琛心知肚明是哪一句,却拔了自己的点滴,用棉花止血,一派淡定: “你不如告诉我,是哪一句话。” 难道宋敬琛真记不起来吗? 周钦的脸浮白,却笑着:“说我是养子的那一句。” 他几乎是耻笑自己,回过头来,虞婳真的不会嫁给他这个养子: “两年前那天晚上你也听到了吧,她说她看不起养子,她是和你聊天的时候说的,背着我的时候。” 但此刻的宋敬琛却一反常态,没有句句有回应,甚至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周钦都以为他要避开这种敏感话题不谈的时候。 宋敬琛却忽然开口:“不用冤枉她,那天晚上是我引导她说给你听的。” 周钦本已转身,骤然又回头看他。 宋敬琛坐在病床上,目光如炬地看着他,锐眸如刃,一字一句道: “那天我和她玩了一个游戏,选择角色攻略达到最终胜利,按她的算力,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养子角色很容易称胜。” 他甚至穿着病号服站了起来,和周钦面对面对视着,说着自己的恶行却从容不迫: “但里面的养子十恶不赦,以她的道德水准,当然会说看不起养子,玩玩而已,她那天晚上说的养子,实际上并不是你。” 一直以来认为的事实突然间分崩离析,周钦死立原地,眼前的宋敬琛和所有东西都忽大忽小,不解地追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配不上她。”宋敬琛盯着他,字字掷地有声。 好像好兄弟之间情谊变成落地即碎的玻璃珠,高高从天花板的位置坠下。 “我配不上她?”周钦终于明白,原来虞婳根本就没说过看不起养子,厌恶养子,一股怒意冲上心头,他一把攥住了宋敬琛的领子上提,恍然大悟道, “难怪,当年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好得很,原来是你才导致我们分手。” 被人钳制住领子,宋敬琛却似乎更张狂,把心底积压多年的厌恶都吐露出来: “你真的觉得你是在那之后才对她差的吗?” “不然呢,如果没有你,现在我还和她好好在一起。”周钦目呲欲裂。 宋敬琛却更恶心周钦这副样子:“如果没有我,她现在还在受你的折磨。” “受我折磨,你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你拆散了我们。” 宋敬琛却讽刺:“看来你真忘了,你看低她的成就,和她在一起没多久你就和我抱怨她不体贴,说她强势,说她忙那些没用的东西,她兴高采烈和你分享成果你从来拨开不理,她的毕业礼你不去,桩桩件件,你做过的远不止这些。” 周钦忽然反应过来,手几乎有一瞬间失力:“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她?” 像是终于可怜这个蠢才意识到了这一切,宋敬琛怜悯地看着他: “这一切很不明显吗?我喜欢她,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非要和你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做朋友?” 撕开美好友谊的那层纱,外面的世界一片灰暗,鲜血淋漓。 周钦面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不是为了能离她近一点,你根本不会有什么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帮你扛责任,挡恶意,拉拢说你是关系户的同事们,替你维护同事关系。” 宋敬琛的面目没有任何一刻比这时更清楚,他的眉眼清晰得仿佛刀刻,却让周钦觉得陌生不已。 友谊是假的。 周钦握着他衣领的手甚至都一松,但眼神依旧死盯着他:“你一直都喜欢她?” “是。”宋敬琛斩钉截铁。 周钦如站在会无限下沉的地狱:“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剑桥的时候,比你更早。”对方每句话说出来都用力,根本就没有收回的意思。 周钦难以相信,质问道:“你在剑桥的时候就觊觎她?” “我只是单纯的仰望,甚至连和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你根本都不知道她有多耀眼。” 宋敬琛振振有词,做恶人就做到底, “是你有眼无珠,她为了迁就你,每次都来你乌烟瘴气的夜场,从来不在你面前提她的成就,她的地位,她天才到让人仰望的丰厚履历,我从中学起就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她喜欢你,喜欢你这种人。” 周钦忽然一拳砸在宋敬琛脸上,宋敬琛刚刚经历过事故还有些虚弱,一下晃了晃,他却摸了一下伤口,忽然笑了一下, “最坏的是我,最恶的也是我,不要把任何责任记到她头上,就是我引导她离开你,我还说过更多话,你要不要都听一听?” 周钦终于忍不住,挥拳对宋敬琛大打出手。 宋敬琛也不甘示弱,忍耐这么多年,他要太多恶气要出,对这个根本不知珍惜,一直糟蹋明珠的烂人。 两人在病房里扭打成一团。 而此刻的春坎角。 周尔襟忙完赶回家,见到虞婳在家里看书的那一刻,似乎所有情绪都被风吹平息了。 她靠在藤椅上,安安静静地翻着页,浅黄米白交织的繁复长裙裙摆垂在长藤椅编织脚踏上,素面朝天,长发被她随手用铅笔挽成一个髻。 巨大的丝绒绿天鹅海芋叶在她身侧旺盛生长,宽大深绿的琴叶榕在她背后,她柔和清冷的侧脸线条如被国画勾线笔细描般清晰。 仿佛她就是停留在这处的神只。 他抬步走向她,哪怕已经一年多了,还是会有这一刻能同她处在一个空间,幸运得令人屏息凝神的感觉。 虞婳正翻着周尔襟的书,忽然手里的书被抽走,她一抬头,就看见周尔襟。 她温声说:“回来了。” 他淡定看了一眼她翻到哪一页,大致能看见什么批注:“不回来,怕你把我的秘密都看完了。” 岂料她耿直道:“没事,我不识字。” 周尔襟微扬眉,那本书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正常长宽的出版书,像一个小随身记事本一样,他握着,长指能横过整本书。 虞婳不因为自己看不懂就不好意思,乖乖仰着脸,诚实说: “我真不认识,你的德语手写体写得挺正宗的。” 很漂亮的一整篇,就是识别难度堪比手写俄语,连得好像一直在写一个字母。 周尔襟解释给她听:“在瑞士德语区gap过半年,所以写得比较像样。” 虞婳认真质问:“你很得意?” 他也很正经地说:“不得意,但能不能让我抱抱?” 虞婳其实早就想抱他,闻言站起身来,他一下把她塞进胸膛里,包得她严严实实。 周尔襟忽然开口:“我去瑞士gap的那年,如果你见过我就好了。” “为什么?” 他给出一个她始料未及的答案:“因为我那年很帅,可能可以迷倒你。” “?”虞婳面无表情咦一声,“男的怎么这样。” 他淡定戳穿:“男的都这样,你把男人想得太好了。” 虞婳无语得有点想笑。 他手机忽然震一下,虞婳小腹刚好贴着他的大腿根,紧抱着,西裤兜里的手机震得她小腹麻了一下。 她弱弱说:“有人给你发消息。” 周尔襟有意引导她:“拿出来看看?” “你的消息,要不还是你自己看吧。”虞婳还是退一步尊重他。 周尔襟却似非要她看不可,越来越温柔引诱她:“给你密码,就是让你这个时候用的。” 虞婳思索片刻,才把手伸入他裤袋里,掏出他的手机。 顶着周尔襟鼓励的眼神,她输入密码,跳出来的却是陈粒青的消息: “最近公司还好吗?听说出了点事。” 无论如何轮不到一个董秘来问副董公司好不好,这行为可以说是倒反天罡。 对方很高明,是借这个合理的话题试探周尔襟的态度,还是真的担心,其实很容易猜。 但虞婳还是把手机塞到周尔襟的手里,看着他:“回复吧。” “让我回复?”周尔襟慢声确认。 虞婳不会轻易对不熟悉的人产生越界交流,尤其还是以周尔襟的名义。 但周尔襟点着手机屏幕,两三下就结束了。 虞婳奇怪他这么快,是发了什么出去。 她扒拉着他的手降下来,一看,周尔襟根本没有回复,而是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对他的操作,虞婳有点惊讶,抬起头看他。 周尔襟眸含清光浅笑,诱引问: “我和我妻子正在谈恋爱,她忽然发条信息过来,我是不是应该根本不回复?” 虞婳被他吸噬式的目光吮吸,如同他接吻,慢慢拖拖说: “我不知道…” 他却定定道:“那我现在告诉你,就应该这么做。” 他眼神太坚定,看得虞婳有点发飘,依偎在他身上。 周尔襟就趁今日,明明白白同她承诺:“任何异性在私人时间给我发消息,除了必须处理的工作,其他我都不会回。” “这样吗?”虞婳说话反而轻飘飘的。 周尔襟确信,那双含情又漆黑的眼睛凝视她:“是,你是我好不容易等来的人,不能轻而易举被其他人动摇。” 他把手机随手放在一旁的博古架上,撂下这不该出现的信息:“下次遇见谁让你不舒服,都可以和我直接说。” 第198章 我喜欢和正在洗澡的男人待在一起 而那头,等了两三个小时,直到夜深人静都未等来回复的陈粒青,逐渐明白了什么。 原本周尔襟最多隔两天就会来看她,这次快十天都没有来。 她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是对方做得很体面,一丝一毫都不提。 他知道她喜欢他,但不拒绝,只是远离,给她一分薄面。 那种纠结复杂的心情弥漫,他也许远比她以为的,还要爱他的妻子。 她赌是商业联姻,赌输了。 并不是商业联姻。 意味着她本来只想有一点点机会总是看见他,希望有一丝机会能让他主动走向她的可能性,现在完全变成了零。 临睡觉前,虞婳看见周尔襟手机里,陈粒青很久之后又发了一句: “不好意思,打扰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再无其他。 恰好一个来电跳上屏幕,虞婳顺势把手机递给正在洗澡的周尔襟。 周尔襟似乎有点无奈,笑着道:“等一下,我擦手,手机不防水。” 他伸手关掉花洒,抽下毛巾一点点擦干手。 周尔襟把手机带进浴室,她想看看他手机,就直接进来看了。 看着他围好浴巾,划向接听,面色略严肃,但还算游刃有余:“不用管,他们自己会处理。” 挂掉电话,周尔襟又把手机递给她,云淡风轻说:“看吧。” 虞婳接过来,但视线其实不躲不避落在他身上,不像有意,但又不像不经意,周尔襟有轻微的避挡意思。 她问:“刚刚的电话和你说了什么?” 周尔襟去拿干净衣物,似乎是想笑,边展开衣物穿上边说: “说是周钦和他朋友在病房打起来了,都是成年人了,不用管他们。” 虞婳不表达看法。 但周尔襟忽然不知缘由地问她:“你对宋敬琛这个人,有什么印象吗?” 虞婳思索片刻,但在周尔襟面前,她不夸其他男人:“没太多交流,不好确定。” 周尔襟似有所思,视线落到她手里的手机上:“怎么又不看手机了?” 虞婳拿着手机,眼睛水蒙蒙看着他。 他慢声揭穿一句:“还是你本来就不是来看手机的?” 虞婳不出声。 周尔襟浅笑:“那就是来看我的。” 他虽然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但作为哥哥,还是能揶揄一句:“怎么最近愿意总是来贴我了?” “因为和你待在一起很爽。” 周尔襟似沉思:“为什么?” 虞婳仰头看他,脸上没有波澜:“我喜欢和男人待在一起。” 周尔襟:“?” 她浅瞳没有移开,反而看着他继续道:“最好是帅哥,特别帅的。” 以她的性格说出这样的话,真是破天荒。 他诧异了一瞬,又温笑问:“婳婳,怎么这样?” 她轻轻浅浅盯着他,无波澜说:“就这样。” 周尔襟垂眸,轻轻把她搂在怀里片刻,才去把衣服穿上。 虞婳一直看着他,等着他从内到外穿好,发现一贯淡定的周尔襟动作都有点不自然了,提睡裤好几下握空,才握到裤沿贴在小腹上。 但他还是维持住了,穿好衣服又走过来温声细语说:“走吧。” 虞婳轻轻抿唇,有一点难言的甜蜜和恶作剧成功的高兴,第一次看见周尔襟害羞。 上床睡觉,周尔襟还是搂着她,男人的气息裹满她全身,反而比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更舒服,好似每时每刻都在和周尔襟交流,不止是言语,还有体温,激素,心跳。 周尔襟看她手机屏幕:“你这是在看什么?” “一个定位。”虞婳一直看着那个点。 周尔襟看见的是无字眼标注的地图,但认得路线:“这个定位,像在你们研究所?” 事情未成,虞婳不多和他分享:“嗯。” 她想了想,还是同他透露一点点:“我明天要开一个重要的会,可能得很晚才回来。” “是让我在家里等你的意思?”周尔襟从后面搂住她腰。 虞婳感觉腰际的软肉都被他摁得陷进去:“是。” 周尔襟思忖片刻:“你们研究所不认你间接证据的事,打算怎么处理?” 虞婳平静说:“那就找点直接证据,翔鸟不是想要攻克机翼变向吗?” 翌日。 汪水掂量着巧克力:“你有没有发现导师给的喜糖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旁边的李冰清一直苦干,勉强应一句。 汪水奇怪:“包装底下好像有铁粉。” 李冰清不为所动。“组里的人都老在材料里打转,虞工不小心弄上也是常事。” 汪水却嘲讽道:“我看说不定是曾慈惠这人分喜糖拜高踩低,我们普通学生她就给这种弄脏的,给单位大牛的,就是特别特别好的喜糖,要几千块。” 旁边的人插嘴:“哪有几千块的喜糖啊,你别贫了。” “宝格丽的巧克力,一颗就一两百块,一盒上千轻轻松松。”汪水可知道得清楚,昨天都看见曾慈惠去舔每个领导了。 而李畅来上班,听见靳凡被停职半个月的消息,心里畅快,知道虞婳这个小年轻果然道行浅,把靳凡当成翔鸟安插的人了。 甚至还针对靳凡,连副所都搬出来了,硬让靳凡停了半个月的工。 费尽力气也就这点水平。 但进了办公室,看见虞婳学生昨天来送的喜糖,还是难免膈应。 但宝格丽的logo如此明显,意味着这喜糖是贵货,扔了可惜,给学生未免暴殄天物,而且也没必要维护和学生的关系,要送人打点关系,这礼物又不够重。 思来想去,出勤的时候,他拿到车上,给了自己的司机,还冠冕堂皇地笑着说: “老张啊,辛苦你了,听说你女儿考上城市大学了,小姑娘应该都喜欢吃巧克力,这个给你。” 看见上司递来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还印着大牌的logo,司机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李畅说着应该的,不必多谢。 心里却一轻,终于把这东西甩出去了。 司机天天跟着他进进出出,知道他不少事,算是亲信,而且这礼物给司机算是重礼了,对方当然是感恩戴德地接受。 李畅提醒:“先去一趟老地方,我见个人。” 而虞婳手里的软件显示定位忽然动了,本来在李畅办公室的那盒巧克力一路驶向中环,最后停在一家餐厅前,然后不动了。 她立刻打电话给侦探社的人,把定位共享给对方,让对方去盯着。 而李畅到了餐厅包厢,谨慎地还要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担忧偶遇认识的人。 见没有人,才进入包厢。 虞婳此刻拿了个仪器,在会议室走动着,忽然面对着某个方向的仪器闪了,她不动声色关掉。 她特意坐在相近的位置,给组内发消息开会。 众人最近加班,多数都有些疲惫,三三两两坐下。 而虞婳开口:“今天再开一次会,是因为我和技术总工聊过一次投产的事情,我们忽然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在机翼变向上实现灵活变换,不仅仅局限在多旋翼。” “况且,放一下幻灯片。” 况且起身去放,一张与之前有细微不同的evtol图纸出现在众人面前。 虞婳解释:“之前收展翼由于旋转轴阻尼、空气阻力等扰动因素,会导致两翼收展角度不同步,大大影响 eVtoL机身平衡而降低安全性,而我们这次的卖点又恰好是安全性。” “意味着我们必须对两翼角度进行协同控制。” 众人看着幻灯片上的简易图纸,知道要改倒不难,但在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半个月里,又多加一道波折,图什么?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增加风险吗? 虞婳继续道:“为了适应变化的飞行环境,需要让evtol的飞行形态适时做出变化,我们设计了前后掠、翼展、上下反角的三种改变,该并联机构通过 3杆联动完成机翼姿态的变化,收展翼为升力主翼,翼根固定于车体,翼尖安装螺旋桨轮毂车轮。” 一页页ppt刷下去,这工作量大得惊人,不知道虞老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做出一套新方案的。 光是真实模拟飞行都得耗不少功夫,众人听得脑子发懵。 说完之后,根本不管在座的人听懂没有,虞婳直接道:“散会吧。” 众人抱着电脑垂头丧气走出会议室。 而虞婳也起身,况且若有所思走出会议室。 等虞婳走到办公室了,况且才大步跟上去:“虞老师。” “怎么了?”虞婳停住脚步。 况且有些紧张,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因他一贯冷脸,此刻脸上看不出太多紧张:“您这个设计,我有一点拙见。” 虞婳看了一眼周围,淡声说:“进来吧。” 进了办公室之后,虞婳拿了瓶电解质水给他:“说说看。” 况且接过却没喝,作为对项目真正深耕过的人,他谨慎说: “我觉得,正常情况下可能都会很好很优秀,但大仰角起飞的时候,您这个设计反而可能更不稳定。” 虞婳却不慌不乱,把任务交给这个组里最能保守秘密的人: “所以有一件事,只能你去办。” 李畅回到研究所,就听说虞婳组怨声载道,说虞婳突然要猛加工作量,都要投产了,忽然改了机翼的设计。 本来李畅只是心底嘲笑,但听见电梯前,两个不认识的学生聊天。 曾慈惠唉声叹气:“师姐,怎么办,我感觉根本做不完,我还要弄毕业论文呢,你上次不是还叫我帮你一起做实验吗,我感觉都得耽误了。” 她窥着平时老黄牛一样干活的李冰清,而李冰清听出她想要自己帮她分担,只是拒绝: “实验是大家的任务,不是帮我,机翼变向的新方案很适合你用来锻炼,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李冰清中途下了电梯。 曾慈惠小声嘟囔:“自己做就自己做。”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畅一听见机翼变向,马上就想到翔鸟那边对一个机翼变向的难关束手无策。 连他去看过,也是不能完全解决。 虞婳的evtol是在之前的基础上建立的,怎么都会和之前的有异曲同工,她的方案很大可能会解决翔鸟的事情。 李畅的心突突跳,马上回到自己办公室,去打开电脑,收听今日开会时的录音。 准确记录下录音内容,李畅已经大致能把图样画出来了。 简直是天衣无缝,这种设计一下就弥补了之前的机翼问题。 李畅都想笑。 虞婳这个傻子,辛辛苦苦干出这一大堆,结果最后还是便宜他。 他连忙联系翔鸟的人想邀功,对方听是和机翼问题有关,马上让他再返回餐厅。 李畅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紧赶慢赶到了之前的餐厅包厢。 却没有注意到餐厅包厢新增了推销员过来推销免费试用一周的监控。 他给翔鸟技术部的领导倒酒,把整个设计全部说了一遍,对方恍然大悟,拍桌而起:“李老师,真不愧是你。” 李畅春风得意又有意谦虚:“哪里哪里,过了这么久我才攻克出来,实在是耽误大家时间。” “真不愧是你们研究所的一把手,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但这种意外之喜真是我们没想到的,我有些薄礼您一定要收下。” 说着,对方拿着一个貌不惊人的手提袋,重重放到李畅手边。 彼此心知肚明里面是什么。 在餐厅这种公开场合,不是在对方的床底车里偷录的。 虞婳收到的当然是合法合理的录像视频,看见李畅的嘴脸,翔鸟那边对于抄袭丝毫不以为耻,甚至得意自鸣的样子。 她握着鸭嘴笔的动作都稍用力。 但没有意气用事,还是很快把所有证据固定,多备份几份。 倘若她所在的是军工研究所,李畅这种间谍行为早就需要被弄下位严肃调查了,偏偏她所处的研究所不是。 很快,上午还在抱怨工作做不完的全组人都收到了不用加班的消息。 今天新加的设计不用了。 “不是吧,两个多小时的会,下午就说不做了,那不是白开了吗?” “被导师戏耍了。” “这个会的意义何在………我服了” 很快,全所上下都收到一段视频,视频里,监控标时上午九点,虞婳在会议室同大家开会。 接下来的一段监控,时间是下午的两点多,李畅和几个中年人喝得满脸通红,李畅大吹特吹对于机翼的改造,说的和虞婳说的分毫不差。 而言语里不断提到翔鸟两个字。 有心人立刻就明白过来:“我靠。” 整个研究所都瞬间沸腾,虽然大家不在明面上讨论,但人人私下都和关系好的同门聊: “你看了那个视频吗?李工和翔鸟的人一起吃饭,还抄了虞婳那个新设计给翔鸟。” “那靳主任岂不是冤枉的?虞主任针对错人了,靳主任也太命苦了吧。” “之前所长那边板上钉钉说是靳主任有点违规举动,把靳主任给弄停职了,原来是为了保他自己人啊……看来还是站队重要。” 所长本以为事情就此平息,他也不想管这些烂糟的事情,以他的位置,只要他处理了,就不会再有后续。 没想到虞婳这个只盯无用事,不专心搞科研的,弄出这么一摊子言论,研究所众人甚至都议论到他头上。 李畅竟然在这么小的事情上翻车。 所长马上叫人把虞婳叫去他办公室。 虞婳一进来,他就冷声说: “你用这种没有得到证实的视频,弄得研究所人心惶惶,我真是看错你了,以为你是专心搞科研的人,没想到也是只关注歪门邪道的。”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把她伸张正义说成不专心科研搞歪门邪道。 虞婳也不和对方争辩:“您是不打算处理这件事了是吗?” 所长一张国字脸黑沉着:“这个证据根本就不足,你这种指控是无理的,但会对研究所造成多大损失,你知道吗?” 到现在直接证据都突脸了,还能说这证据不够,原来就是真的睁眼说瞎话。 虞婳不落入对方的语言圈套,去和对方争辩这证据多有力。 有目的在,即便李畅在全所人面前和翔鸟的人交际,他都能说出一句不是真的。 她直接道:“盗窃核心技术,投入了产业就是商业间谍,是侵犯商业秘密罪,我会直接和李畅打官司,他要坐牢要赔钱,那是他的事,既然您解决不了,我想法律一定能解决。” 对方只是冷声呵斥:“你如果不想干了,可以马上走。” 对比起对方想利用上位者威严发怒吓到她,虞婳反而是风轻云淡: “我倒是马上可以不干,您可以马上赔几个亿违约金给飞鸿吗?” 所长站起来,掷地有声质问她:“你能永远有飞鸿这个项目吗?” 明摆着威胁她,项目结束,她一样要滚蛋。 虞婳第一次见到,原来上位者也是会急的,她之前一直觉得高高在上,不敢轻碰的大前辈,不过是跳脚的狗。 她完全对这些人祛魅,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小工程师,此刻轻而易举捏住对方的喉管: “我可以永远是郭院士的关门弟子,我的大师姐也会撑我,整个院士大组只有郭院士的人才能撑起来,少了郭院士的大组,咱们研究所还剩什么呢?” 所长想呵斥,偏偏她说的是真的。 她一个小小的后辈,握着太多底牌。 虞婳直接打开门出去。 而靳凡今日邮箱忽然收到一条视频,她点开,前半截是虞婳在开会。 这有什么好看的? 她直接往后拉,却发现是李畅和翔鸟的人勾肩搭背,相谈甚欢,交流技术秘密的视频。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反反复复看了视频好几遍。 意识到, 虞婳洗清她罪名了。 第199章 我就喜欢跪着给老婆洗脚 虞婳忽然收到一封邮件,她点开,里面是分门别类像是论文一样的罪行书。 第一页李畅非法挪用国自然经费,通过向学生发放劳务费再回收的方式贪墨百万。 往下滑甚至还有很久很久之前的违纪证据。 而且不止李畅的,有很多人的,按照人名和时间整理,有这份东西,就意味着研究所的大部分人,她几乎都能拿捏,如果真被压迫到,她随时可以釜底抽薪地掀桌。 虞婳略惊讶。 靳凡把家底给她了。 而靳凡的随邮留言是:“我准备辞职,这个位置以后是你的,这是我的底牌。” 虞婳意外于师姐竟然要离开。 思考片刻,她打电话给靳凡,嘟嘟两声,对方接了。 明明是开门弟子和关门弟子,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这是鲜有的沟通。 虞婳犹豫开口:“你要走了?” “嗯,父母前年被车撞了留下很多后遗症,不能离开人,我准备回老家的高校任教,陪他们最后一程。” 对方平和地和她坦白,就像她们是一对闺蜜般,是平时就亲密的好朋友。 虞婳欲言又止,再三思考才说出一句:“你需要我帮什么吗?” 靳凡在对面笑了:“小师妹,我混二十几年了,人脉和资历都比你强,不用担心我混不到饭吃。” “我是说钱上,你知道,我有一点钱。”虞婳声音依旧克制地应她。 靳凡才明白她意思。 虞婳有钱,大家都知道,上市能源企业的大小姐,商业航空头版的未来老板娘。 靳凡笑了声:“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得到你的帮助,你放心吧,等我混不下去的时候,会找你开口的。” 虞婳也不是会说好听话的人,她只是道:“那常联系。” “好。”靳凡也利落答应。 电话结束,虞婳心底有些空落,和靳凡陌生过,争过,看过她意气风发在所里霸占李畅等人的资源,对方的时代突然落幕,难免有些怅然。 她回到家,周尔襟不多时也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几个扁式礼盒。 他不多言说但温和:“这些给你。” 虞婳认得那盒上logo,是欧美一个很出名的内衣品牌。 打开盒子,揭开用来包裹的丝绸,里面果然是内衣。 浅咖色,高支织法蚕丝质地光泽漂亮,款式也很好看,是两条宽布从肩带下缘交叉,手掌宽的两条布料又在胸底部托起,有一定支撑力,底下还有两层衬布覆盖全胸,边缘无痕,穿在里面大概率一点内衣形状都透不出来。 剩下的那几盒虞婳也稍微看了一下,一件比一件漂亮。 虞婳有些脸热,都不好看在一边花架旁正挡风点烟的周尔襟。 周尔襟都给她买内衣了。 “你怎么忽然给我买内衣?” 周尔襟站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指间夹着烟怕熏到她,浅笑安然说:“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哦……”虞婳的脸热得厉害,似有开水的热汽滚滚上脸。 但她又打开看了一眼,是真的漂亮,像艺术品,她之前买内衣都是差不多就可以了,从来不会挑这么好看的,视线被不自觉吸引,她低着头细细看着。 周尔襟也站在不远处,不急不慢看她在看内衣,没有开口打扰。 等虞婳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一抬头看向旁边的周尔襟。 周尔襟态度徐和,没有一丝一毫急促不安,温和同她说:“看好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内衣包回去,轻声应:“嗯。” 周尔襟浅笑说:“我的眼光还好?” “挺好的。”她喏喏。 周尔襟不疾不徐含笑说:“看来送到你心坎上了。” “我挺喜欢这个礼物的。”虞婳的声音很小很小。 “那就好。” 虞婳想到还是会有点面红:“你自己去逛内衣的门店吗?” 周尔襟故意不说话,看着虞婳的脸越闷越红,他才捻灭指间的烟,取湿纸巾擦了擦手。 虞婳想打他,但太远了一时不趁手。 他慢悠说:“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听完之后可以生气。” 虞婳不解地看着他。 周尔襟说话仍然是温文尔雅的,不管说的内容是什么,被他说出来都显得很合理又温柔: “有个需要交好的私募基金资本家有点恶趣味,带我去看为他定制的品牌内衣秀。” 言下之意很清楚,对方不是带他去看秀,是看人的。 虞婳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尔襟同她对视着说话,慢声说:“但里面确实有几件看起来会穿得很舒服,我登记信息,让品牌方为我妻子定制几件,对方知道了,还笑我良久。” 虞婳却忍不住去关注一个妻子会关注的点:“你去看了内衣秀?” 周尔襟站在她面前不远处,坦然又温稳承认自己的错误:“是。” 但这错漏并不大,虞婳也知他敢当面说,当然不怕查。 也只是一个秀而已,以往维多利亚的秘密内衣秀全球多少人都在看。 周尔襟已经是一个在社会里有过足够阅历的人,足够和光同尘: “红尘中混碗饭吃,很多灰色地带我需淌水过,但错了就是错了,你可以来打我了。” 虞婳一时间竟然被他坦荡的姿态弄得气笑:“你还告诉我,就不怕我生气。” 周尔襟想同她交心,深峻的眉目认真:“虽然听上去有点荒唐,但我有些心里话想告诉你。” “你想说什么?”她质问。 周尔襟不躲不避地直视她:“我三十岁了,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如果这些手段可以让我轻易失控,那我在没有结婚的时候,就已经玩到像个败家子了。” 他又和顺平静地说:“很难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未开封状态。” 虞婳也意识到,他婚前面对这种场景只会更多。 但他三十岁还能是处男,他的忍耐力和恒心、思想层次,都是顶尖的。 更遑论他是等一个根本不知道会否未来和他产生交集的人。 他还能如此克制男人重欲的天性。 周尔襟的眼神一直都平和温润,似能包容任何东西,不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虽然他喜欢她,但虞婳一直都能感觉到,他是还保留自己自尊的,并不会因为喜欢她,就放弃自己的立场自尊,他还是个完整且不卑不亢的男人。 虞婳追问:“婚后这些事情有减少吗?” 周尔襟完全坦白,不因为怕她生气就隐瞒或说轻: “不是非去不可,我基本都拒绝,这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我眼下有求于人,不敢胡来。” 虞婳追问:“我们需要求他什么?” 明明事态紧急严重,周尔襟却说得分寸恰好,不令无法帮到忙的她还一顿白担心: “飞鸿最近可能需要一点钱,需私募基金给面子出资,不得不低头。” 虞婳忽然想起,她只见过周尔襟两次抽烟,都是在他有点烦躁的时候:“你刚刚抽烟是因为有点不开心?” 他不躲避自己作为人会有的情绪:“是。” 所以他被拉去那些地方,其实自己也是不满的,却能耐着性子来听她的反应。 这种度量,她做不到。 虞婳试问:“那你不生气?” 周尔襟坦然说:“没有,他在消遣,但我是在为我妻子看内衣,没什么好生气的。” 虞婳冷不丁被他撩到一下,她咕哝:“你还挺会安慰自己的。” 周尔襟却实话实说:“回到家看见你喜欢那些礼物,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在社交场上让步的不舒服已经烟消云散。” 尤其是她看了又看,袭来的其实是丝丝密密的幸福。 旁人看什么他不管,他是去为他妻子挑选礼物的。 虞婳不知是生气还是揭过地轻哼一声,又没有太大起伏地说: “我知道了,那你今天晚上给我洗脚作为惩罚。” 但周尔襟没作声,他站在葳蕤密布的花架旁边,抬手,从刚刚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背着风燃着。 看他点了一根烟,虞婳板着脸: “说了我可以生气,给你惩罚又不开心?” 周尔襟轻吐出一口烟雾,俊朗成熟的五官在迷蒙中,他吐出两个字: “不是。” 虞婳有点想刨根问底:“那是什么?” 岂料周尔襟坦诚得过分:“你给的奖励太好,我需要缓一缓。” 虞婳:“?” 虞婳一脸无语到想笑:“你神经啊。” 他也笑着:“不是神经,是爽到了。” 虞婳更是无语:“……不想和你说话了。” 但周尔襟想和她说话,他从容笑着:“平时如果忽然去摸你的脚,怕你觉得我变态,但我事实上确实想摸,你给了我一个好借口。” 没想到歪打正着的虞婳:“……” 她不想让周尔襟太爽,命令他:“那你去洗干净,再来给我洗脚。” 他相当好脾气地说:“好。” 周尔襟熄掉烟,上楼去洗澡。 而虞婳看着桌上放着的那几个礼盒。 她今日已经洗过澡了。 起身,拿着那几个礼盒去洗衣房,她放进洗烘一体的洗衣机里快洗了一遍。 周尔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虞婳只穿着内衣裤坐在床边,就是他带回来的衣物,丝滑光泽的衣物裹着她的胴体,在她胸前交叉托稳。 她平时看着清瘦,但匀称又有匀净的肉感,细长的腿搭在床边,她长发垂落在平直的肩膀前后,蝴蝶骨若隐若现,柔白得像一块羊脂玉,细嫩温润像艺术品。 看见周尔襟出来,她支使般开口:“你过来吧。” 周尔襟一直看着她,走上前,虞婳用脚点一下刚刚让人端上来的泡脚桶:“洗吧。” 他发上的水都没擦干,但闻言,他唇角微扬,立刻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便半蹲下身,握着她的脚放进水里。 家里的佣人准备的是电动的按摩泡脚桶,虞婳提前把按摩关了,水温显示四十度。 周尔襟哪怕在给人洗脚,都风度翩翩的,还抬眸问:“水温合适?” 虞婳双手撑在床沿上,一双如清浅阳光的眸子俯视着他:“你洗你的,别管这么多。” “行。”周尔襟干脆利落地应话。 她的脚足趾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揉搓过去都是柔软有弹性的,他清洗到每一寸缝隙,弄得虞婳又痒又麻,她下意识绷了一下脚趾。 周尔襟握着她的足弓,似真的不解,无辜抬眸问:“怎么了?” 他手本来就大,同她足长一样,大手握着她足弓,完全把她的脚包在手里。 虞婳自觉自己码数其实是中位数,并不是多小的脚,但在他手里显得娇小,甚至她自己看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虞婳努力板着脸:“你别问,洗就行了。” 周尔襟很有职业道德地点点头,又继续帮她揉搓,水声哗哗作响,虞婳耳根微热地别过头不看。 对方的大手磨过她足沿,又轻轻按过她每只脚趾,还很用心帮她拉伸一下,她有只脚趾是有点天然弯的,不太明显,但周尔襟一直给它拉伸,像拉一条qq糖一样。 虞婳:“……” 他忽然开口:“说实话。” 周尔襟抬起头来看她:“有句话我觉得可能说出来很猥琐。” 还不等虞婳追问,他又坦坦荡荡地直视她:“你脚好小。” 虞婳咬着下唇忍耐着:“……嗯。” 周尔襟还游刃有余开着玩笑:“如果等会儿我的鼻血滴下来,记得提醒我。” 虞婳狠心说:“……提醒你干嘛,就要流晕你。” 他抬起头来,含笑说:“不行,我鼻血流下来怕弄脏你的脚。” 虞婳这下真服了。 周尔襟笑着帮她搓干净,又按摩了一遍,按到虞婳都感觉自己脚的所有关节松松软软,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很放松。 周尔襟去处理了残局,上床从背后抱住她:“我有句话想问你。” 虞婳的声音都绵了一点:“嗯?” 他薄唇贴近她耳边,虞婳心跳都有些加速,等待着他的话。 但他说:“你内衣洗了吗?” 虞婳:“?” 她又被气笑了,翻过身去用力打他:“我洗了!我洗了才穿的,谁会不洗就穿。” 周尔襟被锤了还笑:“怕你勾引我太心切,老公也是关心你。” 虞婳跨坐在他腰上,推着他不让他起来:“不要你关心。” “好好,不要我关心。”周尔襟顺着她说,“别生气,气坏了也是我心疼。” 虞婳命令他:“你不要说话了。” “好,我不说话了。”周尔襟躺平任她宰割。 虞婳瞪着他。 周尔襟还很友好地笑。 虞婳嘟囔问:“你今天是不是想看看我听见是什么反应?” “是。”他也直接答。 虞婳也告诉他:“说实话有点生气,但这件事本身的度不至于到让我很不舒服的程度。” “但还是不舒服的,对吗?”周尔襟没有忽略她每一句。 她有点垂头:“嗯。” 周尔襟伸手帮她把垂落的长发撩到耳后:“我们应该一次性捋好规则,超过什么界限就是雷区,在什么情况内逢迎商场关系是合理的,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想和你磨合。” 他说出磨合两个字的时候,比夜晚亲密无度的时候还亲密。 人都有缺点,他如此直白地要她和他磨合,像两块本来缺口不一样的石头蹭在一起打磨,要磨到和对方完全契合的程度。 虞婳起身,穿起一条睡裙爬下床,到书桌边开始写点什么。 周尔襟走过去看。 她很明确列出了什么行为是合理的。 例如去和很多人吃饭,一张桌上有喜欢他的女人,这是合理的,不用因为避嫌避到把正经的工作都全部往外推。 但如果是跟着去那种会所,或是私密庄园里面,同行者全部都是男的,叫了一群异性做消遣,这种是不可以的。 不认同“他们都找了就我没找”这种说法。 她写得很仔细,虽然不能囊括所有情况,但她家里也是从商,听过看过,其实很了解,周尔襟能从这些示例里找到明确一条界线。 并不是紧逼到让人无所适从,反而是现实的,看过多方情况决定的。 她写完,认真问周尔襟:“你觉得可以吗?” 周尔襟同她是一条战线,只想维护这得来不易的相守: “可以,你写的雷区,也是我做不出来的事情。” 只这一次已经够了。 困境之下,人难免姿态变形。 不听不看,忽略掉那些对他来说只是商场塑料模特的人。 虞婳其实反思自己身上的缺点,转而问:“你介不介意我和别的妻子不一样,我完全没有时间管家里的事。” 周尔襟同她对视,明白又温和地告诉她:“这一点我不介意,不用磨合,如果有需要两个人做决定的事情,我也会和你商量。” ”知道了。”虞婳有底了。 她把这件事抛开不聊:“最近可能要动飞鸿的法务部了,李畅泄露机密的证据找到,现在可以告他了。” “但现在翔鸟的evtol还没有投产,对方并未获利,可能会导致判出来的结果并不严重。”周尔襟也吐露思虑。 虞婳却轻声说:“你觉得翔鸟有了解决办法,会管李畅的死活吗?” 方案就在手里,被告的是李畅不是他们翔鸟,翔鸟没有损失,即便马上利用她的想法设计投产,让这批evtol马上造出来,对翔鸟都没关系。 惨的只有李畅,因为那抄袭而来的evtol亳不顾他处境地投产,到时候在市场上有占有率,李畅只怕坐穿牢底。 第200章 周尔襟你能不能把持一下 而此刻,收到了飞鸿律师函的李畅,正坐立不安。 所里对他的非议尚可以压下去,但现在他已经把设计方案交到翔鸟那边了,命掌握在别人手里,他不敢保证会有什么结果。 他打电话给翔鸟技术部的领导,对方一接,他马上假装和气地朗笑: “喂,Kevin总,那天喝多了回去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点算什么,还要多谢你给我们出的好方案。”对方也非常大方笑着。 李畅心一紧,试探道:“那个方案你们打算马上投产吗?” 那个Kevin总当然果断说:“当然了,李老师这么急着来找我们,给我们提供了思路,当然不能辜负你的时间和心意,我们现在已经让技术部在重画图纸,马上准备投产。” “我看现在投产还是太早了,还是要打磨打磨才能更稳。”李畅马上阻止。 对方却爽朗笑着:“我看就不必了,生产这款evtol本来就是为了抢占市场,只要过了最基础的合格关,能让我们先赚到evtol的第一桶金,出不出彩都没关系。” 闻言,李畅更是如坐针毡。 他又不可能直接把自己收到了律师函的事情告诉翔鸟那边的人,不然翔鸟那边的人更是有恃无恐,反正飞鸿只告他。 急中生智,李畅忽然说:“那个方案还有一点纰漏,我看可能会导致之后出事故,不如我让手底下的人给你们再改一改,Kevin总,你看行吗?” 对面的Kevin总听起来也没有那么难说话,一听李畅这么说,马上就应话: “这样啊……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等着李老师改好,但就是这个时间上,希望李老师能尽快,因为我们是急着投产,现在国内已经开始有航线放行苗头了。” 一听有机会,李畅马上心底一松:“那太好了,我保证不耽误进度,我的团队会尽快做完的。” “好说好说。”那边和善说。 但一挂掉电话,那个叫Kevin的中年男人却嘲讽道: “收到了律师函就想叫我们别干,他倒是想得好,拿了我们这么多钱,又不想我们用他方案,这方案可是虞婳弄出来的,evtol原本的设计师能有错吗?” 旁边的同事也嘲笑:“想白嫖我们五百万,做梦,说是做学术其实就是要饭的,要不是他挪账挪到还不了,我们这五百万解了他燃眉之急,现在他早蹲大牢了。” Kevin看着手机,颇有些得意:“幸好叫人盯着他,又装了窃听器,不然真要被他糊弄过去。” 而李畅丝毫不知道对方要拿他祭天,还瞬间松口气。 只要没有实际性的收益,飞鸿就拿捏不了他。 虞婳这小后生,这通算来算去根本算不明白,还以为她自己很聪明。 而虞婳和周尔襟半夜在家里花园烤番薯,虞婳拿着根烧烤铁叉在火上烤。 她不吭声。 周尔襟独自开朗,两只手都拿着有把的烤叉在火上转,虽然他眉目依旧是温和,看起来非常淡定,但虞婳感觉得到他好像很开心。 她不懂:“为什么要出来烤?空气炸锅炸一下就可以了。” 周尔襟自然而然地熏陶她: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星空,海风,还有我和你,我们两个都很久没这么坐着聊天了。” 被夜风吹得有点凌乱的虞婳:“……” 她想周尔襟可能是有自己的打算,认真说:“好吧。” 她用皮筋随手绑了个低扎发,拿签子插了一下番薯,试探里面有没有熟,立刻扎穿了。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熟了。 意味着这炭达到的温度远比其他炭种高,看着完全无烟,还以为烤得会很慢,但速度是正常烧烤时间的三分之一。 她观察了一下炭的样子,是菊花形状横截面,根据外形搜了一下,这炭叫菊花白炭,燃烧温度超一千摄氏度,火力比别的炭猛很多。 果然如此。 夜色之下,都没能太看得清外焰,此刻仔细看,才发现透蓝的外焰很高,隐藏在夜色之下。 还挺危险的。 周尔襟发现他那边的一直没熟,是炭火不太均匀,他用炭钳仔细去夹炭,欲令炭火更均匀一点。 这动作很正常,但虞婳想到这炭火外焰一点都不明显,还是出于谨慎考虑: “你别拨了,就这么烤吧。” 话音刚落,周尔襟的额发忽然被烧了一下,虞婳下意识立刻用湿毛巾摁在他脸上死死捂住,要隔绝氧气和火接触。 周尔襟想说话但说不出来,虞婳捂得他眼前一黑,嘴也被她捂住。 好一会儿,虞婳才松开手,周尔襟的脸倒是除了有点发白外完好无损,但他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一会儿。 虞婳关心他:“你有没有烧到。” 周尔襟劫后余生,反而温声逗她:“差点你就可以找个新老公了。” 虞婳弱弱说:“都叫你不要撩了。” 他还能豁达温柔说:“人生在于尝试。” 她仔细看了一下周尔襟,忽然发现他眉毛被烧了:“后天就婚礼了,你眉毛——” 周尔襟不解:“怎么?” 虞婳拿手机调出自拍模式凑到他身边给他看,但虞婳凑到他身边快和他贴脸了,周尔襟很顺手地点了拍照。 正面补光灯一闪,想让他照照镜子的虞婳:“……” 相册里立刻多了一张她和周尔襟脸贴脸的自拍照。 她还是耐心纠正:“……我是让你看看你自己的眉毛。” 周尔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或是想骗合照,温和从容看着她,同她说: “凑这么近,我还以为你要和我拍合照。” “……”虞婳硬着头皮,“你快看看你自己眉毛。” 周尔襟这才接过手机认真看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他眉中断有一截眉毛被烧得有点卷曲,眉中线都往上扬了。 虞婳看着他剑眉中段野生得像青草,显得根根眉毛更分明了,有点像张飞眉。 因为他本身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点点变化也太新鲜,甚至她觉得还挺好看的,但她现在不信自己,觉得很有可能对他有滤镜。 周尔襟看着自己野生的张飞眉,还认真观察了一下,长指指尖轻抚那一片区域。 虞婳的声音像被揉扁搓圆的面团,语气温弱:“你看…这下婚礼拍照片不会受影响吧?” 周尔襟长指穿插入发间往后拨,把自己的头发一下就捋成婚礼会梳的背头,观察镜头里的自己。 虞婳看他好像完全不担心:“你干嘛呢?” 周尔襟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却对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左右观赏。 片刻,他风轻云淡地说出一句地动山摇的话: “感觉自己更帅了。” 把原先担心的虞婳整笑了:“?” 周尔襟还逗她:“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虞婳老实追问:“什么?” 周尔襟从容淡定说:“这叫我们的爱火烧眉毛。” 虞婳真觉得有点无助了。 她扶额在夜风里笑着,看着周尔襟,本来不想继续的,但越看他越觉得好笑。 周尔襟望着她,两人相视对笑,他温声细语说:“没事,婚礼那天可以让化妆师补两笔。” 但虞婳看着他的脸,想了想,还是很有良心地提醒他:“…你要不去洗把脸吧,刚刚那个毛巾我还擦了签子。” 轮到周尔襟无奈了,但他纵容又宠溺地说:“好,我去洗脸。” 布洛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一团白白的成年小狗跑到花园里,冲着虞婳和周尔襟狗叫。 不知道为什么,布洛芬小时候乖乖的,八个月成年后就变得很跋扈,只要不爽对谁都叫。 此刻看见虞婳和周尔襟两个人大半夜吃独食,从别墅里落地窗里挤出来,跑到两个人面前嗷嗷大叫。 但撒了调料的,小狗吃了肾脏代谢不了。 虞婳面色淡淡:“别叫了,不给。” 周尔襟温和说:“你跟我进来,我就给你吃一点。” 布洛芬立刻跑到周尔襟脚边开始嗷嗷大叫。 周尔襟起身,走出一段路,小狗看着烧烤架离自己越来越远,忽然意识到被骗了,又跑回来。 虞婳立刻用盖子盖住烧烤架隔绝空气,起身拦截小狗。 她身上还有残余烤肉味,布洛芬一下跟着她跑跑跳跳的。 路过花园里的浅湖造景,路是在水池中间铺的一块一块像荷叶一样的石板,中间有让水流来流去的空隙。 虽然布洛芬一直围着她转圈,但虞婳四平八稳走过去,布洛芬不敢挡她的路,她丝毫都不改方向,布洛芬挡路就肯定会被踢到,只能亦步亦趋。 但周尔襟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虞婳走得太快,它跟不上,就去跟周尔襟,他顾及着布洛芬,自己走走停停,含笑看着它转圈圈。 但过了两分钟,虞婳一回头,发现茫茫夜色里老公消失。 她还左右看了看。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从水里抱出一只狗,长腿一蹬上岸。 怀里的狗还在挣扎着想下去。 虞婳:“?” 她疑惑地往回走了两步,周尔襟也从容抬步向她走来。 虞婳看着才两分钟没见就已经湿透的周尔襟,有点懵:“这是……怎么回事?” 周尔襟浅笑着,抚摸着小狗背脊,温慢说:“狗掉下去了,怕它呛水,我去捞它。” 虞婳视线看向小狗,布洛芬倒是以一个很丑的姿势倒在周尔襟怀里,鼻孔朝天,翻着白眼看她。 丝毫没有自己是罪魁祸首的意识。 她懦懦地如实总结:“今晚看来不利于户外活动。” 他却很松弛自然同她说:“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怎么?”她不解。 周尔襟镇定浅笑:“虽然我失足掉下去了,但你得到了一个湿身的老公。” 他还自我评价:“三十岁失足少男。” 本来有点生气的,但转眼虞婳被他气笑到受不了了,她闭上眼,转身就走,周尔襟也笑着大步跟她回家。 但虞婳莫名其妙的,对这一连串不算好事的事情,一点都不生气,被他哄得心情甚至是松弛的。 把狗交给佣人去洗后,周尔襟自己上楼去洗干净,再次坐在烧烤架前,已经是披着一块大毛巾,接洗头后头发上还慢慢滴落的水。 他接手把菜烤完放在餐盘里,递给虞婳,气度始终都是温厚包容的: “尝一下好不好吃。” 虞婳接过来,用叉子拨开番薯表皮,挖里面的薯肉,又热又甜又香,她不说话,但默默低头一直吃。 像一只抓到蔬果的兔子,恰巧她有一点点兔牙。 周尔襟见状,继续烤着还没完成的肉串,耐心地刷酱翻面,耐心问她:“鸡腿吃吗?” 虞婳看着他翻:“可以多撒点辣椒。” 周尔襟云淡风轻制止她:“太晚了,吃这么辣对肠胃不好。” 他直接把没辣椒的放在盘子里,递到她面前。 虞婳没接,周尔襟“嗯?”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却有点家长的威严。 虞婳才乖乖接过。 周尔襟问她:“明天婚礼彩排,你几点有时间?” 她慢慢吃着,嘴里空闲了才说:“今天evtol实际上就已经投产了,有技术总工盯着,我明天可以把时间空出来。” “那我现在和你说明天彩排的流程?”他身上有烟火气,落地又稳重,给人的感觉是哪怕穷得只剩爱,也是能和她过得很好的人。 虞婳:“你说吧。” 周尔襟边刷酱边一丝不乱地说:“婚礼誓词放在最前面,只有我们俩最亲近的亲朋好友听,大概十点半,听完才邀其他宾客从前厅进正厅观礼。” 虞婳愣了一下。 其实她还想过克服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的不自在。 周尔襟无疑是考虑到她不喜欢将情绪外扬给不熟的人看,只让最亲的人入场听她读誓词。 她一下又不用克服了:“之后呢?” “我和你大概穿主仪式礼服迎宾十分钟左右,让婚礼摄影有流程素材剪辑就可以。” 虞婳跟着问:“and?”(然后呢) 他如同在脑海里演过很多遍和她结婚的场景一样,哪怕烤着串,都一丝不乱: “然后是切蛋糕,开香槟,扔手捧花,之后会带你见一下我比较重要的生意伙伴,你认识会对我的行踪更了解,你也可以选择你觉得需要向我介绍的人,我去敬一杯。” 虞婳思索了一下:“你有具体的文件吗?” 他岔开长腿坐,裤袋冲着她的方向,轻飘飘示意她来搜他的裤袋: “手机里有,你可以看看。” 虞婳熟稔地从他裤袋里拿出他的手机,在文件管理器里搜索婚礼,马上就有一个名为婚礼流程的word文件跳出来。 她翻看着,两三万字的文档,不是有目录和索引都一时看不全。 虞婳安安静静地看,周尔襟也不出声,慢慢烤制着。 溢满花香的院子里,别墅灯光洒落一片,大花蕙兰与水仙花融融冶冶,月挂疏桐,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她只认真地在他身边看着他们婚礼的安排。 微风轻咬树梢绿叶,他们所在的地方因为点了火,是温暖的。 虞婳看了好一会儿,能闭上眼完整在脑子里过一遍,才把手机还给他,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周尔襟也很奇异的不说话,虞婳不开口,他就一直安静着,垂着眸在烤串。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的电流频率,烧烤细微的滋滋声。 虞婳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 他不说话,她也默默吃他递过来的玉米烤红薯鸡翅鲍鱼。 吃到她没控制住打了个嗝。 周尔襟回头看她,笑意若有似无,才终于打破这种宁静说了一句话:“饱了?” 虞婳下意识捂了一下嘴,抿了抿唇才说:“嗯。” 他顺手简单收个摊:“那回家吧。” 把火灭掉后,他又拿了纸巾,倾身过来帮她擦嘴。 但这个擦嘴的动作未免太包办一切,周尔襟帮她擦嘴,感觉实际上隔着纸巾在摸她嘴唇,这边揩完揉这边。 但他表情又很认真,是在真的关心她嘴有没有擦干净。 他脸贴得很近,俊朗眉目在刚洗过澡的情况下,眉毛睫毛似乎都更漆黑,浓郁根根分明,作为底色的肤色干净冷白,灯色朦胧,感觉他在勾引她。 虞婳别开脸:“好了。” 周尔襟终于移开手,却还捏了捏她的脸:“好。” 虞婳没怎么被人捏过脸,感觉很新鲜,有种很奇怪被宠爱的感觉,被人捉弄但对方又是因为关注她,像是情窦初开青少年时期没有的关注,忽然给了她。 明明心动,她却心口不一地说:“你就不能把持一下?” 周尔襟慢条斯理扔掉纸巾,整理好在桌上的东西,方开口同她说: “把持不了,一见到你我就像现在的天气。” 虞婳看了一眼冬天雾蒙蒙的夜穹,不解道:“现在的天气怎么了?” 周尔襟非常悠然从容,在虞婳等着他的时候,也面不改色: “想发春。” 虞婳:“?” 难以想象这种话从周尔襟的嘴里说出来。 他淡定说:“寒凝大地发春华,没听过吗。” 虞婳这次是真的没辙了,笑都有点咬牙切齿,但一起身,周尔襟也笑着跟着她起身。 她快步往别墅的方向走。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周尔襟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迈步跟着她。 等周尔襟上来,虞婳已经洗漱完准备睡觉了。 看着周尔襟有点深意看了她一眼,又进了浴室洗漱。 虞婳躺在床上,明明和周尔襟斗嘴,却莫名的是心情轻松温暖的。 周尔襟洗漱完出来,准备熄灯。 熄灯前,他站在床边,目光缱绻看着她,忽然同她道晚安: “今天很开心。” 虞婳不解,都这么多插曲了,他又被烧眉毛又被人工湖弄脏,她倒是被他哄得很开心,但他为什么开心: “为什么?” 他站在灯光下,温声说:“有一年,你和别人去野营烧烤。” 虞婳微滞。 周尔襟徐徐说:“那一年我很想去,你礼貌问过我一句尔襟哥哥要不要一起去,我想答应,但被打断了一下,没有去成。” 同他对视良久,虞婳才忽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是跨年的时候。 很多认识的人一起吃饭,还有她和周尔襟的同辈人,许多都是合作商或者股东的孩子。 大家忽然提议去烧烤露营看日出,她本来经常被忽略的,但周钦立马说要把她一起带去。 可是说来说去,没有人问周尔襟。 那时周尔襟就在旁边,她如果不问一句,也不太好,看大家都好像忽略了这个大哥,她有意问他,是否要和他们一起露营。 那时周尔襟的眼神就已经是城府深沉,难以捉摸他情绪的了。 周钦一句打断,说:“大哥才不和我们一样这么幼稚,大哥还得陪爸妈。” 周尔襟也没有反对,而是温和说:“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那时她以为他不想要去,但是没想到,他是想一起去的。 暖融融的灯光下,周尔襟凝视她慢声说:“今天哥哥不用羡慕别人了。” 第201章 Men seni jahsi koremin “你当时原来是想去的……”虞婳后知后觉,她应该再争取一下,多问一遍的。 周尔襟站在她床边:“本来那时候你没成年,我想压抑对你的好感,就当没这回事,但你经常看见我。” 虞婳不明白:“‘经常看见你’是什么意思?” 周尔襟穿着家居服,他站在光下,似有深意垂眸一笑,好像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虞婳不解。 他徐徐问:“你知道我在周钦来之后,都开始把自己当成家长而不是孩子吗?” 虞婳自从有记忆以来,其实记得的都是周尔襟在照顾所有人,恍惚间,蓦然想起长辈的评价,尔襟好像一到十三岁就忽然长大了。 在此之前,有朦胧的印象,周尔襟也是很调皮的,会去捉弄父母。 藏周先生的钢笔,把妈咪脖子上的丝巾从后面打死结绑在椅子上,和别的男孩子追逐打闹争强好胜。 只是周尔襟不欺负她而已。 虞婳还是不明白:“可是这和我看见你有什么关系?” 周尔襟周身都是和煦的光,绵柔的家居服穿在身上更显得他温和可亲,他始终都是成熟到缓慢稳镇的: “周钦来了之后,我为了不让弟弟被忽略,就刻意表现得不需要人照顾,还极力希望大人把关注都给弟弟,久而久之,大人真的认同家里的小孩子只有周钦一个,我已经是大人。” 虞婳有些愕然。 莫名有种为他浅悸的感觉,她不知道怎么了,这种感觉似风摆枯叶,心悸轻动:“……现在也是吗?” “其实也是。”周尔襟坦白给她听。 这种坦白如收束了她的呼吸。 周尔襟轻轻提醒她:“但和你重逢之后,你经常在别人忘记我的时候,提醒别人,我还没有被关注到。” 虞婳都有些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过:“……我吗?” 周尔襟有意地点出:“就像你十七岁的时候,家里有一次分花卉冰淇淋,你记得吗?” 有一次家里的法国厨师创新做了花草冰淇淋,就用家里花园采摘到的花卉为原料。 陈问芸亲自分给来做客的每个小辈,虞婳当然也有。 陈问芸正准备收起盘子的时候。 虞婳忽然轻轻说:“伯母,尔襟哥哥还没有。” 陈问芸才突然想起来问:“哥哥要吃吗?” 他明明开心,却不敢表现,似乎很从容说:“给我一个吧。” 他照顾所有人却很容易被忽略,唯独虞婳看见了他。 本来他就觊觎她的外貌气质、所有的属性,第一眼看她就怦然心动。 偏她还关注到他,很难不在积年累月中越来越爱她。 她会忽然说尔襟哥哥,你是要留狼尾吗?因她看见他特地开始留长的头发。 偶然看见他手臂开始明显的青筋,会面色温淡问他,尔襟哥哥,你是不是最近开始健身。 大家都在看电视的时候,她会突然点一下手背,用其他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轻飘飘说你纹身了哦。但其实他已经把那个年少轻狂的小纹身洗得七七八八。 但用这种叛逆方式表达自己不满的行为,父母都没有发现,却被她看见。 其实她都是轻描淡写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容易关注到那些他其实希望别人发现的东西。 诸如此类的时刻太多。 每一次和她见面,他都心动得无可抑制,深怕别人看出他的感情。 一边渴求地注视她,一边注意周围提防他人发现他这炙热眼神。 直到他去过一趟俄国的奥伦堡州,那边有说哈萨克语的地区,他得知有一句话是men seni jahsi koremin,指我喜欢你。 但直译其实是我清楚地看见你。 他恍然间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深陷其中越来越爱她。 因为虞婳清楚地看见他。 虞婳后知后觉想起来,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是不是这样,你才……” “是,越来越喜欢你。”他反而直视着她的眼睛,坦荡说。 虞婳的心跳都快了。 “而且现在你也这样。”周尔襟平静道出。 虞婳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她都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偏偏就是想不起,令她更不好意思。 周尔襟好像还看不出她不好意思一样,还加码同她坦白:“你这样,我很难不爱上你。” 虞婳侧躺在床上,被他这样看着,他的心动都会弄得人微赧,是一种被审视到令人欲目光躲闪的感觉。 他喜欢就喜欢了,还要把怎么喜欢的说出来。 她只能假装板着脸训斥他:“你怎么还不上床?” “怎么?”周尔襟就不上,站在原地一直不急不慢耗她。 “你上床睡觉吧,我好困。”她声音开始冷淡,却变得有点弱弱的,像撒娇,“你过来抱着我睡。” 周尔襟面对她又奖励自己,才顺从说:“好。” 他抬手关掉灯,房间陷入一片温暖的寂静。 第二天一早,虞婳周尔襟和婚礼相关的人到了虞家。 虞家已经布置贴过许多双囍,不过分张扬但内外的观景都一新,添了许多诸如海红豆凤凰木等象征爱情的植物。 虞婳不喜欢杂七杂八的人进出自己房间,故而虞家只能新收拾出来一个房间,作为婚礼拍摄的起点。 周尔襟上楼去她房间,输密码拿了点东西,勉强能把那个房间假装成虞婳的房间。 虞求兰站在对面走廊,看见周尔襟输密码打开了那扇她没有打开过的门,似这扇门永远不会对她敞开。 结婚的第一套褂皇已经放在家里,所谓褂皇其实是龙凤褂其中之一,同敬酒穿的秀禾服差不多,但造价一般更贵,在香港更多见。 是由真金织成,光面丝缎,仅仅是虞婳单人的一件就近百万,在灯光下极闪,光泽贵气逼人,图案细密,织造是找了老师傅绣了半年,在中式礼服里也是登峰造极。 试过褂皇,没有什么问题。 虞婳拿起婚鞋,左右看看,直接把婚鞋放在梳妆台下面,同周尔襟说: “鞋放这里,你明天演一下,过来这个位置拿就可以了。” 看着她明显护着他,周尔襟温声说:“好。” 先一遍给父母敬过茶,没有下跪,一切都以不为难新人的方式。 虞求兰和郑成先接过茶杯,虞求兰看着虞婳,忽然淡漠开口: “以后你顾你自己,不喜欢我管,以后都不管你了。” 虞婳却只是说:“好。” 两个人牵着手,从正门出,模拟婚礼的场景,虞婳的两个表姐表妹作为伴娘,跟在她身后,拿着一把婚伞,是明日需要为新娘遮阳的。 虞婳和周尔襟坐上车,一路到婚礼地点。 百年历史的半岛酒店从今日就开始清空,所有房间留给两家的来客暂作休息,紧挨着维港的宣誓场地已经花团锦簇,只是此刻还无人。 她站在宣誓的花拱桥之下,同周尔襟面对面: “我将照顾爱护周尔襟先生一生,至我终老,缔结誓约到此生尽头,即便有一日他不再英俊、富有、健康,我依然是他的妻子。” 她是说的粤语,这一段明显她私下练过,誓词是她自己写的。 周尔襟站在燥阳风下,专注看着她: “我从你的外貌、气质、谈吐、智慧中爱你,但即便有一日你失去这一切,我依然爱你如初,像你第一次得知我爱你时那样。” “宣誓人,虞婳。” “宣誓人,周尔襟。” 虞婳注意到周尔襟的手其实有轻颤:“明天你不会紧张到忘记吧?” 周尔襟合上宣誓本,坦白承认:“希望不会。” 她无奈一笑,两个人又牵着手走下来。 当夜虞婳是自己一个人在虞家睡的,她看着天花板,竟然觉得难捱。 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理智上又知道要让自己睡觉,但没有周尔襟又觉得有点睡不着。 她好像习惯了被窝里有个男人。 她拿出手机,点进周尔襟头像,翻看他那些以往的动态。 忽然一个视频打过来。 是周尔襟的。 虞婳有一瞬间心情有点高兴得发飘,唇角都往上,却压了一下笑意才接。 那头的周尔襟也睡在床上,他穿着睡衣,非常慷慨解开三四粒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节和隐约胸肌走势,摄像头清晰得可以看见他每寸皮肤纹理,骨相立体,皮肉贴得很紧,完全的男相。 头发有点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仔细一看,是她的枕头。 他们俩的枕头是不一样的,周尔襟的是中药草本枕很硬,她的是软绵绵的细羽丝绒枕。 虞婳板起脸:“你睡我枕头干嘛?” 周尔襟轻声说:“想你。” 虞婳说话都慢了一点:“……哦。” 周尔襟看了一眼时间,提醒她:“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起床了。” “我有点睡不着,可能睁眼一会儿等到化妆师起床。”虞婳慢吞吞的。 周尔襟忽然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虞婳追问。 周尔襟镇静看着她:“我现在可以去见你一面。” 虞婳心跳震震。 见她没回答,他还问:“你要不要?” 虞婳想,但还是顾着礼节:“这可以吗?” 周尔襟却温声问她:“有什么不可以的?” 虞婳心跳得有点快:“那你来吧。” 周尔襟很利落说了句好,就挂断电话。 知道他真的来,虞婳无论如何都是真的睡不着了,她坐起来,打开落地窗,坐在露台上。 这一刻的心情犹如等待一场心爱的雨,等着淋向她干渴的盆栽,可以躲在屋子里写习题。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来看。 是周尔襟信息:“下楼。” 虞婳匆匆披上披肩,穿着睡裙跑出来,在凌晨四点无人的花园小道上,她看见周尔襟站在路灯下等她,他也穿着睡衣。 她跑过去,周尔襟垂下眸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虞婳轻声说:“有点不习惯。”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一下子把她揽在怀里:“我也是。” 两个人的身体一碰触,就有难言的悸动,虞婳稍微张开大披肩,示意可以把他一起包进来:“…你冷不冷?” 话音未落,周尔襟忽然低头吻她,虞婳握住他睡衣绸滑的下摆,唇齿交缠得难分,在无人的寂静小道上接吻,就在她家门口不远处。 只要她父母走到露台上就可以一览无遗,一对年轻人正在难以克制的缠吻,男方还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周尔襟。 第202章 婚礼 过密的交缠,把虞婳吻得呼吸不畅了,周尔襟才松开她,她贴在周尔襟怀里轻轻喘息着。 他控得她整个人完全栽在她怀里:“有睡着吗?” 虞婳咕哝:“睡得断断续续的,有点焦灼。” 她贴着他胸口,看向旁边:“你坐不坐,那边有长椅。” “坐会儿吧。”周尔襟环着她肩膀,两个人走到长椅前。 周尔襟先坐下,虞婳轻扶着他肩膀,侧坐到了他腿上。 两个人在欲亮的天色里对视,就是这样坐在他腿上,都觉得身体里有千万根丝线同他连在一起,像吸盘一样。 她抱住他的腰,柔软的头发和脸颊都贴在他胸膛上,安安静静地玩他睡衣上的雕刻贝壳扣。 她人脾气有点硬,但完全女人的一面只对他展开。 她小声说:“现在好早。” “如果现在上去睡觉,我们还能睡起码一个半小时,相当于一个午觉。”周尔襟温声说,“睡不睡?” 她仰头:“可以吗?” “可以,到时间了我就开车回去。”他提出具体解决方法给她听。 虞婳立刻就同意,弱声说:“那我们上去睡一下。” 周尔襟没有把她放下来,反而因为她是侧坐的,很方便一下就把她给端起来了,进门的时候,因为虞婳没关门,他抱着她堂而皇之进去。 今天婚礼早起床的人肯定多,意味着他们每一步可能都会被人看见。 虞婳犹豫一下:“你要不把我给放下来吧。” 周尔襟却稳稳抱着她,垂眸是清明理智的:“你怕?” 虞婳想要,纠结着不说话,纠结着纠结着,周尔襟就给她抱上去了,如她所愿抱着她到了房间门口。 虞婳自己输了密码。 进房间他才把她放下。 看他要睡觉,虞婳提醒他:“你裤子刚刚在外面坐过。” 周尔襟一声不吭,直接把裤子脱了往地上一扔,钻进她被窝里。 虞婳莫名忍笑,她也爬进去睡进他怀里。 周尔襟问她:“你不脱吗?” 虞婳讷声:“我又没坐在椅子上。” 他垂眸一思,轻笑:“也是。” 两个人缠在一起,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对方身上,周尔襟手裹着她后背,虞婳腿搭在他身上。 他轻声说:“按你老家那边的习惯,我找了两位婚姻幸福的老人帮我们把床铺了一遍。” 虞婳记得其实是儿女双全的老人,但他特地找的是婚姻幸福的,意味着其实孩子不重要,他更希望他们幸福。 虞婳意识到什么:“但是按规矩,今晚好像是要找你的两个弟弟辈的人一起睡婚床吧……” 未婚青年压婚床,其实她对这个习俗不太喜欢。 周尔襟不急不忙的:“我不想让别人睡你的床,所以我用一个小时候的玩偶当做我弟弟,放在我枕头上陪我睡。” 难怪他睡在她枕头上。 意识到他第一时间考虑到她感受,虞婳忍不住有点甜丝丝的触感滚涌上来,但顷刻又意识到: “是小时候只有那个娃娃陪着你,听你说心里话,所以才被你认同也是你的弟弟吗?” 周尔襟看着她,轻声道:“你又看见我了。” 虞婳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微讶,片刻有轻微的心疼。 她不说话,只是沉默。 大家都听周钦说,不听他说。 他大手裹着她的发顶:“该睡觉了,还有一个多小时要起床了。” 虞婳没回答他,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有意识就是她还半梦半醒的时候。 周尔襟起床,站在床边收拾了一下:“我走了老婆,等会儿见。” “好。”她又清醒又不太清醒地睡回去。 门轻轻关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就被叫起来,洗漱后化妆师帮她化妆梳头,那个临时房间里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虽然都是认识的,但他们进进出出,虞婳其实有点不适应。 不过倒是很热闹,伴娘也穿龙凤褂,但是没有太多金线,以流云纹区别,相对轻盈没那么重工,一看即知谁是伴娘谁是新娘。 游辞盈一来就“欧呦欧呦”,围着她左看看右看看:“你今天好值钱,好贵气。” 虞婳头上是斜插的长流苏绿宝石发簪,手腕上是金色藤蔓手镯,耳上点缀细金线绿宝石流苏耳坠。 本来很轻易就会穿得臃肿的龙凤褂,因为造价高且量身定制,上身完全贴合身体曲线,反而显得人利落干净。 虞婳看着时间,心底有些难说的焦灼,这个时间,周尔襟应该差不多到了,等待的过程还要应付旁人的话,她隐隐有点没着落的感觉。 明明她和周尔襟早就结婚了。 等了会儿,听见楼下开始吵了,虞婳隐约猜测是不是周尔襟上来了。 但她也不敢多想,怕不是,又落空。 毕竟楼下一堆人,一直在吵吵闹闹的。 她心跳加速到手指都有点凉,却维持正常地拿小镜子看看自己妆发有没有乱。 但那吵闹声却越来越近,虞婳大概猜到可能是真的,她紧张到心跳又快一大截。 果然,不多时有人敲门:“在里面吗?” 不是周尔襟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但很可能是他的伴郎或是亲友团。 有男人在外面大声喊:“新郎来送梳子了。” 这也是她那边的习俗,要送新娘梳子,以往出嫁要唱十梳歌“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逐渐演化成了送新娘梳子。 里外交流起来,一片喧哗起哄声后,忽然安静,随后是指节轻轻叩门的声音,周尔襟温润低沉的声音响起: “婳婳,可以给我开门吗?” 里面的伴娘假装为难一下:“这么容易就给你开门,万一以后你对新娘不好怎么办?” 听见别人为难自己,周尔襟也很有涵养地在门外温声道:“婳婳很清楚,我不敢也不会。” 隔着门,虞婳听见他声音都会心动。 “那婳婳的最大心愿是什么?” 周尔襟耐心又温柔,哪怕是对他不认识的人,他那种温柔都足够令人心动: “取代欧制,在航空领域让华夏更有话语权。” 其实伴娘和堵门的亲友同虞婳都不怎么熟,不太确定对视一秒,但周尔襟说出来了,就意味着大概率是真的。 “还记得你和婳婳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吗?” 周尔襟顺畅报出:“九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不清楚周尔襟和虞婳其实青梅竹马的亲友更是面面相觑:“这好像是虞婳生日吧?” 周尔襟慢条斯理扔下巨雷:“对,她出生那天我在。” 一时两边都如浪一样地起哄,虞婳脸上都有热意。 大家做好体面准备,热热闹闹的三问之后即开门。 周尔襟的伴郎拿着一本签好的支票簿随便撕发,见人就发一张: “五位数支票,随便填,随便填,我们周老板全部签了名。” 支票上填数字的格子上,在万之前的数字格上提前画了港币符号hK$,意味着从万这个位置及之后可以随便填。 一时房间里天上都飞支票。 游辞盈都被塞了两张。 在这群人里家境稍微普通的游辞盈惊愕,犹豫着问虞婳:“我能收吗?” 虞婳当然温和同她说:“可以,你拿着吧。” 虞婳终于看见周尔襟。 他穿着中式的黑色礼服,只有简约的刺绣,她以为会不好看的,但出奇的是竟然很清贵。 他整个人像是青竹一般挺拔,礼服挺括,因为比平时隆重,甚至显得更贵气逼人,周身只有黑白二色,将他东方的浓郁眉眼都重重凸显,鼻梁高隆,性感又英气。 虞婳此刻是真的有种所有男人都比不上他的感觉,而且感觉自己是客观的。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把一只千年雷击柳木的梳子交给她,比金丝楠木更难寻,有钱也不一定能找到。 虞婳才发现他的化妆师很心机地给他做了个龙须背头,特地在额角垂下几缕,遮住他被烧到的眉毛。 但造型认真,反而超乎平常的凛俊。 他专注看着她:“睡得好吗?” 虞婳微赧:“挺好的。” 怎么生怕别人听不出来。 她轻轻伸脚,示意自己没有鞋子,伴郎开始满室找鞋。 差不多了,周尔襟就去找了一下,然后从梳妆台下拿出她的鞋子,半跪着帮她穿上。 虞婳落地,两人心领神会地低头笑。 一群年轻人开始浩浩荡荡往外走。 婚前要祭祖,楼下已经提前装神台和线香蜡烛。 整个大厅都是檀香的味道,那种祭神独有的庄重感,让人的心吊起来,都知道这是重要日子。 有长辈围着神台放好几十个酒杯,好些长辈围着周尔襟搭话,他也不急不躁地温声答。 “下来了下来了。” “小婳,恭喜恭喜,你是你妈这边这一辈最早结婚的了。” 有亲戚调侃:“新郎真是帅得不像话,你外婆就找了个又高大又帅气的外国小伙子,你妈妈又找了个白白净净的,你也挑了个这么好看的回家。” “谬赞。”周尔襟知她不会应对,主动浅笑着接话。 两人走上前给虞求兰郑成先敬过茶,这次虞求兰什么都没叮嘱了,等他们敬完茶,在众人面前笑着说了一通长辈要说的场面话,即让他们可以去婚礼现场了。 而中环的兰钦会里,拉上所有窗帘的室内。 周钦拿着酒瓶灌自己,醉到已经昏昏沉沉了,迷蒙中仿佛听见她说你对我不好。 失力慢慢滑落,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今日,她要嫁给大哥。 第203章 一时烈火烹油 有人忽然给他打电话,他无力地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听着。 是一位董事的儿子,对面的人想和他一起去: “今天你大哥结婚,你几点过去?你作为亲弟弟应该是要比较早过去吧?” “嗯。”他轻落落地应。 对方没察觉到他异样:“我现在去找你吧,咱们俩一起去。” 他应:“好。” 另一边,婚车一路开到半岛酒店,虞婳稍作修整,换上了之前选好的婚纱。 配的王冠是梨形斯里兰卡蓝宝石和钻石镶嵌而成,来自百年前丹麦的提拉公主,真正的王室王冠,公主冠冕。 耳上是Graff tribal的钻石三链长耳环,Rose dior bagatelle的玫瑰花蔓形状的钻石手镯。 全身细节点缀的都是钻石,却不夸张,在她莹润柔白的皮肤上似被点上的花蕊。 到了宣誓的场地,台下坐的都是亲密的人,从直系亲属到好朋友,人并不多,就二十个左右。 每一个都是平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虞婳这边是她的父母,还有郭静莲游辞盈、被法外开恩放进来的“gay友”陈恪。 但虞婳看见了周尔襟那边有周钦。 因为周钦的存在,所有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因为新郎的亲弟弟本来就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新郎一家都在,对新娘毫不失礼。 她只是略过一眼就收回视线。 在维港反射日光的粼粼波涛边,互相誓词。 伴郎伴娘拿了戒指过来,两人为对方戴上戒指。 神父宣布两人已是夫妻。 台下的人热切鼓掌,虞婳一转头,却看见虞求兰的眼睛是红的。 一时间,她收回视线。 周尔襟扶着穿高跟鞋的她下台。 陈问芸忽然发现:“哥哥,鞋带松了。” 周尔襟的德比皮鞋有两行鞋带,现在结已经松开,他和虞婳都看向鞋带。 还不等周尔襟的伴郎和助理反应。 周钦忽然众目睽睽之下起身走过去,气氛似有一瞬间凝滞。 陈问芸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阻止。 但周钦走到虞婳和周尔襟面前,却是什么都没说,而是弯下腰。 在所有人面前,手碰到那散开的鞋带,蹲着帮周尔襟耐心系好,像会在这一日帮新郎新娘顾及礼节妆发的伴娘伴郎一样。 陈问芸略意外,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虞婳看着曾经喜欢但现在无感的人,原来真切感觉到他只是自己丈夫的弟弟是这种感觉。 周钦仔细为周尔襟系着,把鞋带系成和另外一边一样的berluti结。 系好后,他直起腰来,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轻声说: “大哥,新婚快乐。” 周尔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略点头,就从他身边走过。 宾客笑着调侃:“听说两兄弟从小时候就跟亲兄弟似的,今天一看感情果然好。” 周钦面色微白,但什么都没有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是啊,我家大儿子结婚的时候,弟弟都做不到给哥哥系鞋带,小芸,还是你教得好啊。” 陈问芸笑着回头说:“哪有,两个孩子都是自己相处自己成长,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本来周尔襟只打算让她迎宾十分钟左右,但虞婳似乎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虽然腼腆,但来来往往,她站了小半个小时,每个宾客和她打招呼,她都妥帖得体地应。 甚至能短时间deeptalk,提起同每个宾客感情联系最深刻的瞬间。 像是提前准备过很久,她的做事动机不像是“我怎么样,所以我要去做什么”,更像是人类应该做什么,所以我要这样做。 哪怕她实际上是害羞的,也会克服。 相当人机的可爱。 迎宾差不多了,虞婳才主动和周尔襟说:“我们回去坐一会儿吧。” “好。”周尔襟伸手,欲牵着她。 但话音刚落,秘书小步跑上来,同周尔襟附耳两句。 周尔襟同虞婳对视一眼,虞婳点头。 他方走到僻静角落,问秘书:“刘董现在还好?” “还好,但翔鸟的人跑了,职工股东会现在一团乱。” 虞婳看着周尔襟站在不远处和秘书说话,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听着秘书说。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 虞婳想到结婚当天还要来通知的事,大概率不是什么小事:“怎么了?” 他依旧温和,只字不提:“没事,公司有点小状况,先回更衣室休息吧。” 伴娘也上来扶着她,进了更衣室,虞婳坐在沙发上,周尔襟帮她脱掉高跟鞋,温暖的大掌轻轻揉她发酸的脚踝。 虞婳看得见他漆黑的发顶。 他温声关心:“换件方便的礼服再出去吧。” “那条鱼尾婚纱吗?”虞婳试着问。 他单膝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那条拖尾太长也不舒服,我给你多准备了一件轻松一点的礼服,以防万一。” 虞婳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一步,毕竟今天的礼服其实都不太舒服。 周尔襟引她去换衣服。 她跟着,进了里面的房间,房间里正好挂着一条华伦天奴的高定白色礼裙,刚好遮到脚踝,还有一双平底鞋。 陈恪被分到和郭静莲游辞盈等人一桌,和航空学术界低空领域的郭院士打过招呼,陈恪就和游辞盈自我介绍: “我是婳婳硕士时最好的朋友。” 游辞盈伸出手和他握手,故意争上风:“我是她博士和现在最好的朋友。” 却不知道正中陈恪下怀,他礼貌笑着:“原来是这样,婳婳从读博开始的事情,你都应该很清楚?” ”那当然了。”游辞盈骄傲道。 陈恪不深不浅地笑着,拿起茶杯问一句:“她硕士的时候和新郎好像还没有谈恋爱?” 察觉越界,游辞盈故意不多说虞婳的事情:“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两家本来就有订婚的意思。” “这样。”陈恪也谦和笑着,不露底。 但游辞盈下一句话是:“我听说婳婳硕士时有个gay友,是不是就是你啊?” 陈恪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游辞盈还问:“好姐妹,你是不是羡慕婳婳有这么好看的老公?” 陈恪皮笑肉不笑:“不至于。” 捏着杯子的手都用力了点。 游辞盈却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眼神,笑嘻嘻的气死人:“这有什么的,我也爱看帅哥。” 陈恪咬牙切齿却还笑着:“真不是。“ “嗐,不是就不是吧。”游辞盈非常大度地放过了这个不好意思的姐妹。 这姐妹还打扮挺好看的呢,乍一看还以为直男。 细看就能发现,刚刚一直盯着虞婳她老公看,肯定觊觎婳婳老公。 旁边仿佛老猫的郭静莲无助挠了挠头,看着这个明显比自己学生有出息的男后生,伸手拍拍自己的开关门弟子: “你去看看虞婳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游辞盈没察觉老师的想法,但乖乖哦一声就起身。 婚礼会场,政界商界学术界人士来往,除了官员、大亨,资本巨鳄,同有名的文学家,艺术家,明星,科学家,还有很多是依靠家族财富而稳坐高位的老钱,各个人种面孔皆有。 因虞婳外公是日耳曼人,也有一些外公那边的德国籍亲人。 有好几位有同虞婳一样浅瞳的外国人,只是他们的眼睛大多完全是金黄,虞婳是亚裔混血的金棕色。 虞求兰说着流利的德语同那几位亲戚交流着。 周尔襟看向虞婳,徐声问她:“这几位你应该叫什么?看他们的长相,觉得很亲切。” 虞婳有点尴尬:“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叫什么,我的德语也不是特别好,还没你好。” 周尔襟浅笑:“那太阴差阳错了,我的德语是为你学的。” “啊?”虞婳有点惊讶。 但周尔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笑着:“如果你不熟悉,那我们就站远点。” 虞婳心里有些震荡,心里对他升起一点探索欲,偏偏他不说。 臭周尔襟,又这样。 而婚礼的主持人是一位内地一线明星,传媒播音出身,但底下的宾客并没有拿手机出来拍照录像,习以为常,只是鸦雀无声听着,不急不慢。 婚宴是分餐制,礼仪长桌上,瀑布花海一直从桌上蔓延到桌下,有人吃饭有人喝酒有人侧耳听礼。 虞婳上台切过蛋糕,开过香槟之后,就和周尔襟下来,想跟着他去认识人。 虞婳看了看周围,在琢磨着:“哪边是你的朋友?” “那边的长桌都是。”周尔襟直接点出一条长桌,起码三十多个人,“都是比较好的朋友。” 虞婳微讶:“……你朋友好多。” “要认识一下吗?”周尔襟还是尊重她意愿。 虞婳点头:“还好,我可以和陌生人交流,只有和半生不熟的比较尴尬。” 闻言,周尔襟直接把她带过去。 他们一走过去的瞬间,周尔襟坐在那片的朋友就很自觉马上起身,拿起酒杯,一看就是外向人: “新婚快乐。” 周尔襟介绍给她听:“这是Elizabeth,我本科的同学,经常一起滑雪。” 那位Elizabeth像在国外长大的Abc(美籍华人),连妆容都和这边化得不太一样。 虞婳点头:“Liz你好。” 对方举杯示意:“哇偶,真人比照片漂亮太多,听说你还是搞科研的,佩服。” 周尔襟笑说:“是,不过她喝不了酒,我替她喝。” 他将杯子里的酒饮尽。 虞婳和那位对视友好一笑。 两人移步,下一位又站起身来了。 周尔襟继续介绍:“cecilia,我表姐的表姐,和我在一个中学,在我还没转去男校的时候罩着我好几年。” 虞婳礼貌打招呼:“Lia你好。” “中六同班的好朋友,现在在一级市场做战略投资,李成峰。” 那个与周尔襟年龄相当的男人站起来,相当健谈:“你好嫂子,你就是尔襟出国念书的那个白月光吧。” 周围人笑起来。 对方本身是开玩笑的。 虞婳有点不好意思,但应他:“对。” 周尔襟笑着垂眸看她一眼,虞婳感觉他好像因她这配得感很高的回答相当愉悦。 旁边人恍然大悟:“哦……我说他怎么这么一直没苗头,原来他一直等你。” 周围人一哄而起:“可惜,嫂子没有享受到你最好的时光,来来,我给你看看周尔襟二十岁的照片。” “说起来我这也有。” 一时一堆的手机屏幕往虞婳脸上凑,周尔襟都来不及推。 怼到最前面的那张照片里。 周尔襟穿一油画印花图案衬衣,外面罩黑色机车皮衣,一只手插在牛仔裤里,两副墨镜,一副无框方镜挂在衣领,一副反戴在后脑,挂在耳朵上,烈日阳光下,微微眯起的长眸,眼神相对轻佻含笑。 后面就是一辆兰博基尼的重型黑色机车。 照片里他旁边一堆的人,有男有女,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受欢迎的大众情人,而且是温柔又风趣幽默的那种人群中心帅哥。 他二十岁的时候,眉眼都没那么成熟反而觉得有点桀骜,觉得很容易不好惹,没有那种沉淀的儒雅。 更多是偏清俊,因为他骨相没有现在年纪上去皮肉清减后那么重的男人味,也没有这么浓墨重彩。 虞婳读书时也有这种人,但她没想到周尔襟以前是这种。 旁边还有周尔襟无设备攀岩和尾波冲浪,各种极限项目的照片,还有聚会等等,照片里他基本都是笑着的,猫咪纹就很明显,反而显得人风流性感。 总感觉会到处撩女孩。 但现在他的边界感就很明显,有阅历的包裹,不会让人觉得锋芒毕露。 周尔襟面不改色淡定推开:“以前的照片就不用拿出来了。” 朋友笑着揶揄:“你怕嫂子看了不喜欢?” 虞婳却看着那些照片,淡定说:“没有,我挺喜欢的。” 周尔襟微讶,侧眸看向虞婳。 虞婳当着外人的面,也是平静告诉他:“真挺喜欢的,我就喜欢这种。” 周尔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从容浅笑:“好。” 但虞婳一说,周围人听了当然是更有兴趣把周尔襟的曾经倒给虞婳。 “那太好了,等会儿婚宴后的cocktail酒会可以让嫂子看个够。” 远远的,周钦看着这盛况,旁边的朋友同他聊天,觉得有点好笑: “弄得像从小谈起的一样,本来都是和你在一起的,转头能嫁给你大哥。” 周钦却说:“别说了,我和虞婳不是谈恋爱,只是好朋友,她和我哥才是真谈。” 对方愕然,但周钦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过侍者递过来的香槟。 周钦那几个稍微知道内情的朋友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面面相觑着。 周钦这是怎么……转性了吗? 而周钦只是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度数不低的朗姆酒,一直到喝到有点头晕。 他才起身找个更衣室休息。 第204章 Miss you 敬完一圈酒后,虞婳看周尔襟还在和亲戚交谈,她坐下来多少吃了两口,因为太累,抬步回更衣室休息。 但更衣室没开灯,她一进去,就看见有个颀长身影站在冰箱前,正在拿矿泉水。 光线太暗,落地窗离这个位置有距离,又拉了遮光帘,能从室外得到的光线更是微弱。 虞婳只看见很高的一个身影,只有她和周尔襟有这个套房的密码,虞婳不作多想。 被宴会厅的灯光闪得太厉害,虞婳也不想开灯,慢慢走到沙发前疲惫地坐下。 她靠在沙发背上,从冰箱的位置可以依稀看见她摊在地上和沙发上的大裙摆,和她纤长如天鹅的后颈,虞婳抬手拆掉了自己的发髻,卷曲长发随意垂落在沙发后。 虞婳靠着沙发绵绵道:“我也要喝。” 闻言,对方好像停滞了一下,打开冰箱又拿了一瓶,关冰箱的封门声响起。 虞婳又想到自己快来月经了: “但我有点想喝热的。” 后面果然不多时就响起电器滴滴滴的按键声,是对方在煮热水。 明明熟悉周尔襟有求必应的性格,但听见回应,虞婳唇角还是有轻微笑意。 她慢慢拖拖,似乎是自言自语:“我的后脚跟磨红了。” 而后面的人听着她明显更柔媚的声音,和对别人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慢慢的,虽然温吞但有一种依赖感。 一时站在那里,如被这不清不明的空气抽干体内氧气,错位的亲密却让人不愿轻易离开。 虞婳觉得有点不对。 正常来说,周尔襟应该温柔应一句“哪里红了让我看看”,然后走过来看她的脚。 可在热水壶前的人站在原地没开口。 想到周尔襟被几十个朋友一起灌,本来刚刚在宴会厅就有点醉的样子,可能是醉了,她有些担心: “哥哥,你还好吗?” 哥哥。 其实他也是她的哥哥,只是她不会直接叫哥哥,以往只在长辈催促下,才叫一声小哥哥。 其实没有叫过他哥哥。 阴影里的人微微握紧手里空的矿泉水瓶,一时不知去或留。 听着她以对老公的口吻和他说话,像是窃取了原属于大哥的幸福,但一开灯,这一切都会如灯光一般,回归一片苍白。 她会知道他是她讨厌的人。 虞婳本打算起身去后面看看周尔襟是不是醉得厉害,但手机忽然响了,是周尔襟打来的。 虞婳微微觉得奇怪。 但她划向接听。 那边周尔襟微醺的声音温润响起:“在哪,我来找你。” 虞婳意识到什么,惊讶地回头,而背后的人终于无法再隐匿,他走到开关旁,轻轻按下按钮,一时间房间内大亮。 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年轻男人站在灯旁,面容苍白,但目光深深注视着她。 虞婳微惊地下意识站起来,而电话那边的周尔襟见她未答,又开口: “怎么了?” “没什么。”虞婳不想让周尔襟担心,“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周尔襟浅笑:“我在鸡尾酒厅的侧包厢,正在和郭老师聊天。” 虞婳尽快安抚周尔襟:“好,我等会儿下来找你们。” 挂掉电话,虞婳本要开口质问周钦。 没想到周钦先开口:“嫂子,你来休息?” 微怔一瞬,虞婳马上应了那句嫂子,隔绝任何容易模糊边界的可能: “对。” 周钦关掉身后的火,将一杯热水放在岛台,没有再多看她: “刚刚问侍者我的房间号,没想到侍者给我开错房间了,不好意思,我先出去。” 虞婳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周钦果然马上抬步开门出去,没有做出任何会让她更不舒服的举止。 但周钦从虞婳房间出来,恰好被周钦几个狐朋狗友看见。 周钦从前头走,后头的朋友把烟捻进走廊内的白砂石烟灰缸里,嘲笑: “还说是什么好朋友,最好玩还是嫂子。” “周钦就是看准他大哥没时间管家里,就算后院起火都没事,嫁谁都一样玩。”另一个也夹着烟轻笑。 “老是装得这么正经,但和两兄弟都谈过,这个虞家的女儿也人不可貌相。” 忽然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笑吟吟的:“这不是小豪和阿杰吗,怎么在这里待着,鸡尾酒会刚开始呢。” 那几个男人一回头,是陈问芸满脸温笑站在走廊,吓了几个人一跳,一时间表情都没有管住。 陈问芸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一脸笑意,迈开穿着小高跟的腿,依旧慈爱又温柔走上来: “你们都是阿钦的好朋友,家里又都是飞鸿的股东,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拘谨的,快下来一起尝尝,尔襟特别请了IbA大师级调酒师过来,很多股东都在下面品尝。” 仿佛是注意到他们没下来喝酒,才上前和他们说话的。 但陈问芸有意提到股东二字。 几个人才猛然想起需要仰仗周家吃饭,自己家只是小股东,甚至不是董事会成员,没什么决策话语权,这话还被陈董听见。 他们吓得一时冷汗隐出。 其中一个牵扯着嘴角,很勉强地维持体面:“阿姨,您怎么上来了?” 陈问芸的眼睛里始终都是盛满笑意,怎么看怎么和善可亲,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刚刚阿钦说他帮哥哥去房间里拿点东西,说找不着,你看看这孩子就是没有你们机灵,我只好自己上来找。” “是这样啊。”几个人噤若寒蝉,勉强笑着。 有台阶众人马上下,不管陈问芸说的是真是假: “难怪刚刚好像看见阿钦了。” 陈问芸始终温柔,还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小豪这么高了,我记得你爸爸带你来我办公室的时候,你才比我膝盖高一点呢。” 那个被拍的男人一下就想起。 来她办公室那次,是他爸爸低声下气求陈董不要开除自己,为了卖惨把当时有遗传病的自己带到陈董面前,求一次法外开恩。 如果不是如此,都没有机会分到公司给的原始股成为股东。 一时间,那个年轻男人的脸都白起来,强颜欢笑立刻表态: “是……新郎新娘现在都在鸡尾酒厅,我们还是下去和周副董还有嫂子打个招呼。” 虞婳明明在房间里,但他这么说,就是有意表明自己要封口。 新郎新娘都在鸡尾酒厅,就算周钦在这个房间里进进出出一百次也没关系。 没有什么独处的事情发生。 闻言,陈问芸也笑着和蔼说: “是啊,快下去吧,尔襟他们也在等你们呢,你们可都是从小认识的,是应该打个招呼。” 那三个人立刻应着:“是……是。” 陈问芸忽然又说:“我把你们嫂子当亲女儿看,我记得你们也早就见过她了吧?很多飞鸿的晚会阿姨都邀请了她的。” 那几个人当然不至于听不懂人话:“是……我们记得,您当时还开玩笑说是您干女儿。” 陈问芸笑颜可掬却摆明立场: “是啊,现在真是我半个女儿了,阿姨今天太开心了,你们一定要捧场。”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那几个人面对这种无声无息的极强压迫力,一刻都不敢多待。 他们一走,陈问芸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 她看着手里握着的传家的春带彩玉镯,本来就只有一个,是陈家传下来的,有女儿给女儿,有儿媳给儿媳,已经有百年之久。 而虞婳出来的时候,走廊已经空无一人,她下楼找到侧包厢,周尔襟果然正在和郭老师聊天。 她一来,郭静莲就道:“婚假打算休多久?” “没打算休。”虞婳坦诚应。 “有时间还是和小周一起出去放松放松,不说度蜜月,也起码留点回忆。”郭静莲端着茶提醒她, “在研究所一直加班,等老了你就根本想不起干了什么,度了蜜月,你老了还能想起这段时间的珍贵。” 虞婳看了周尔襟一眼,又乖乖同郭静莲说:“知道了。” 周尔襟抬手为郭静莲添茶。 郭静莲开口继续:“在研究所被人针对,我一直没给你出头,你怎么想?” 虞婳也坦诚:“如果都独立了还经常要您出马,那其实还不算独立。” “你把你大师姐都斗走了,全所上下都知道你逼她停职半个月,现在又把人逼辞职了,全都说你赶尽杀绝没良心。”郭静莲却慢悠悠说。 虞婳有意问:“您也相信吗?” 郭静莲提醒她:“外面是这么说的。” 所以老师只是提醒她,外面风言风语多。 虞婳颔首:“我明白了,我尽量解决。” 郭静莲的手机忽然在木桌上震动,格外响。 她看了虞婳一眼,扶着沙发站起来,拿起手机:“我先接个电话。” 虞婳为她指路:“老师,露台在这边。” 郭静莲点点头,往露台走,胖胖的身体穿着一条很体面的丝绸礼服裙,背影像是一只晒融的泡芙,站在露台上,头上银丝都渡阳光的金色。 但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等虞婳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是看见周尔襟大步大步往露台冲。 虞婳一回头,看见刚刚还好好的老师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立刻起身,跑向郭静莲,跪下来先大声呼唤,看郭静莲是否有反应:“老师,老师!” 同时她手在郭静莲身上慌乱找心脏病的药瓶,翻到了她马上把药塞进郭静莲嘴里。 老师浮肿的身体微凉。 周尔襟已经找到人拿酒店的临时担架,为酒宴准备的应急医生判断过郭静莲情况后,让人几个人合力将郭静莲抬上去。 附近不远就有医院,直接送医比等救护车来要快。 所幸郭静莲微微睁了一下眼,对虞婳很轻抬抬手,示意没事,但虞婳深知老师一年前经历过心梗的生死关,此刻紧握着郭静莲的手不敢松。 以最快速度赶到医院,医生马上对郭静莲进行急救。 幸好没多久,郭静莲就脱离危险,虞婳一直站在旁边,生怕出任何意外。 过了会儿,稍微恢复点力气的郭静莲冲她招了招手。 虞婳马上在病床前弯下腰,耳朵靠近郭静莲的嘴。 却听见郭静莲断断续续地虚弱说:“不要和外人说我今天的事,我倒了,别人就真欺负你了。” 老人的手轻扯了扯她洁白的婚礼礼服,缎面的柔顺质感抚过苍老掌心,似人生的两个大关忽然对面开门,喜气同死气相碰,郭静莲又轻轻松开。 虞婳的眼泪一瞬间几乎要忍不住,却强忍泪水,镇定得一丝不乱地说: “那我和所里提您需要去澳洲修养一段时间,放松身心。” 郭静莲面色发黄,轻轻点头。 不欲让郭静莲更费力气,虞婳替她掖好被子,示意她休息。 郭静莲的女儿冲进来,看见虞婳周尔襟甚至都还穿着礼服,一时间惊愕,却意识到母亲参加的就是这个学生的婚礼。 母亲最倚重的学生。 郭静莲的女儿立刻说:“真是不好意思,妈妈最近经常这样,是情绪起伏太大了,平心静气就好了。” 她握住虞婳的手:“还没祝你们新婚快乐,你们肯定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快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妈妈没事的,刚刚听医生说没有大问题。” 虞婳却看着病床上的郭静莲,忽然有一只温暖大手握住她的薄肩,替她处理: “好,这边就麻烦您照顾,我们先回去收拾残局,等事情完了就过来。” 对方当然是马上答应:“好。” 游辞盈也赶过来了,看见躺在床上的郭静莲,整个人像一摊黄油一样摊开了,不是胖更像没有生命力的浮肿。 她一下有点不知所措,但马上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握住郭静莲因为输液变得冰冷的手。 虞婳一步三回头地看郭静莲,周尔襟环着她的肩膀把她带走。 回到宴席,刚刚的事件没有引起太大轰动,毕竟是有两家长辈坐镇,又都是活跃气氛的人精,几乎没有人记得刚刚的事情了。 周尔襟帮虞婳擦干净泪痕,两人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站在人群中心的陈问芸看见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那只春带彩的玉镯,温柔说:“婳婳,来妈咪这边。” 虞婳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走到陈问芸面前。 陈问芸慈爱地说:“这只手镯是从我太太爷爷那里接过来的,我原本是想传给女儿,但婳婳本来就相当于我的干女儿,现在和尔襟结婚,就是我的亲女儿了。” 众目睽睽之下,陈问芸握着虞婳纤细的手腕,将那枚玉镯戴在她手上,展示给众人看。 所有本来有非议的人都不敢出声,从试图给周尔襟介绍自己人的姑姑,不满意虞家高攀飞鸿的股东,到周钦那几个狐朋狗友。 那些人静默一瞬,但很快恭喜和赞扬声遮掩住了那些人的哑口无声。 “这手镯还挺配新抱喔,几清亮的颜色,芸姐新抱又靓女,带起来几好睇喔。” “这种水好正啊,芸姐,传家宝都拿出来了,睇出你对新抱满意了。” 虞婳面对众人连绵不绝的赞誉,却很难发自内心笑出来,只能勉强礼貌笑一笑。 虞求兰的视线怔在那只手镯上。 而陈问芸站在虞婳身边轻声说:“怎么哭了?” 有人关心,虞婳反而更需要力气控制自己翻涌的情绪:“没事。” 人群散后。 陈问芸轻轻拍她肩膀:“人都会有这个虚弱的时刻的,多陪陪老师,说不定人被关心就有牵挂,会好得更快。” “好。”虞婳说不出太多话,只能说这一个字。 她的亲生母亲其实都没有这么安慰过她,刚刚只是远远看着她。 婚宴结束后,周尔襟一直环着她肩膀,让她能靠在自己怀里,虞婳发凉的身体汲取到他的温暖。 听见他问:“老师有什么喜欢吃的食物吗?” 虞婳才依稀想起来:“老师之前说想去非洲看动物迁徙和世界上最大的猴面包树,但身体不行了,没办法坐飞机,一直是个心病。” 周尔襟思索片刻,提出解决方案: “可以有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让人从非洲运猴面包果回来,走飞机冷链物流,我们在马达加斯加也有航线,可以运最大猴面包树的果子回来让老师尝尝,最快当天能到。” “是吗?”虞婳一下仰起头看他。 周尔襟像一团温柔云雾包裹着她,承接住她所有情绪:“是,相信老师吃到猴面包果,会高兴的。” 他轻握虞婳的肩膀:“走吧,我们去看老师一眼再回家。” 而医院那头,游辞盈把婚礼上收到的那两张支票填了兑了,直接交了郭静莲的医药费。 郭静莲住的是vip病房,二十万也够她住一段时间。 为了照顾郭静莲,游辞盈特地又请一天假。 看见郭静莲状态好多了,游辞盈才走。 但时隔两天回到研究所,一进大楼,同事们和她打招呼,进了办公室却安安静静。 就况且一个人在,还不和她打招呼。 游辞盈走到况且对面,看着他,犹豫着嘟嘟囔囔: “……我两天没在研究所,你没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况且抬起头。 室内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况且忽然淡淡启唇: “miss you”(我想你) 游辞盈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况且说的,如此直白。 但况且忽然起身,拿着一只信封递向她:“miss You,你的信件寄到我这里了。” 信件上写的收信人就是miss You(游小姐) 游辞盈才意识到,他说miss you,不是在说我想你,而是恰好用英文叫她游小姐,也是miss You. 她有点失望,但想来也是,况且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她弱声说:“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他却面色未变,依旧是严谨的,淡淡说:“我说的两句miss you不是一个意思。” “……什么?”游辞盈怔住。 况且又不答了,他坐下,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游辞盈却猛然意识到,他一开始说的就是我想你。 一时又惊又羞,她在旁边坐下,假装自己专心致志看电脑干活,心跳却难以控制。 第205章 如今只敢小心翼翼同你说话 虞婳回到研究所却是和游辞盈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因为李畅那件事闹得太广,现在大家都在背后议论。 刚出电梯,电梯还没走她就听见依稀几句:“之前挺内敛,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精…靳主任还有好些学生没带完…” “李畅也……两人半斤八两,他俩对上,所里惹事的能少不少。” “靳主任接连被他俩斗,李畅还好说,虞婳可是她同门师妹……” 所里沸沸扬扬,大家虽然平时忙,但人不能免俗,有些人只关心自己的成果论文职称,有些人倒爱吃瓜。 虞婳一时去哪都像是被人觑着,似乎能听见私语,似身上装了无数眼睛。 迎面碰见李畅,这个擅长假笑的老狐狸也是连招呼都打不出来了,站在有好些人的电梯里,轻讽说: “有些人颠倒黑白,将我和其他公司新合作的evtol项目拿到所里来说,改了监控时间,假装自己是先设计的来栽赃我,还是年轻人太急功近利了,搞学术也要修修品德。” 虞婳背脊一贯挺得笔直,他们两人背后的同事们都觑着他俩。 拿着手机在给对方发消息:“什么意思,是说虞婳抄袭李畅,并不是李畅抄了虞婳?” “确实有可能,李畅都多少年的老学究了,何至于抄她。” ”不不不,李畅完全是靠年纪大升上去的,他那个年代,有点狗屁不通的论文就在这个年纪能混上正高,他现在基本都是团队在撑,本人的学术水平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李畅本以为虞婳这个闷葫芦连辨清都不会。 但电梯开门的时候,虞婳往前走了一步,却忽然回头看他,平起平坐地叫他一声:“李工。” 李畅听见这称呼,面色瞬间冷下来。 但虞婳云淡风轻:“你挪用的公款就补上了吗?” 一时间,背后的人惊愕得捂住了嘴,瞳孔地震,和同伴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大瓜! 李畅也没想到她说这件事,他惊愕,想起电梯里还有人,他连忙回头看身后的三四个人。 那三四个人里,有人连忙摆手:“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没听清。” “说起来咱们是不是还要在这层楼拿耗材。” “对对对,李总,虞主任,我们就先走了。” 那几个人赶紧跑出去,也不管到了自己的楼层没有。 而虞婳面色始终平淡,冷丽的面庞如飘渺浮云,难以触及,姿态是居高临下的。 冷淡收回眼神,她抬步,直接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李畅却追出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把虞婳扯停。 “我在这个圈子待的时间比你久,我是和你导师一辈的,如果你未来还想在学术圈子里混,就给我放尊重点,否则就别怪我封死你的路。” “不放尊重呢?”虞婳依旧面无表情。 下一秒,一个巴掌扇过来,虞婳年轻反应快,一下躲开了。 她比李畅高,一瞬间她直接高高扬起巴掌,要扇向李畅。 李畅惊愕,下意识地闭起眼,都来不及躲。 但虞婳的巴掌停在了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 看着他也被巴掌吓到一震,虞婳看得觉得好笑,收回了手: “别怕,老东西,我才不碰你。” 她声音清哑轻蔑,讽刺之意更甚。 李畅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但却不敢打她了,她是真敢还手的。 虞婳平静无波质问:“你真的是做学术的吗,对年轻女性用掌掴殴打的方式来控制,你是从哪个原始部落出来的野人?” 她一贯说实话,本来就有点讽刺意的话被她古井无波说出来,就显得更真实权威。 “你说什么?”李畅一贯被学生高高敬着,听见低于他不少的虞婳说着话, 一贯忍气吞声的虞婳却淡淡说: “难怪到六十多岁也碌碌无为,连个面上也评不上,这种东西我都是用麻袋捡的,你吃我的尾气都吃不上。” 李畅气急攻心,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虞婳毫不留情揭他老底:“除了掌掴和睡女学生以外,你还有别的手段威胁我?” 但一瞬间让李畅僵住了,睡女学生这件事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心虚: “你胡说什么?” 虞婳却平静:“你们组里有多少个被你染指的女孩,那辆车是多少人的噩梦,你猜组里会不会有你的学生愿意投靠我?” 她居高临下看着李畅:“是你在学术圈先身败名裂,还是我先葬送前途,可以比比看。” 虞婳的语气平薄,却比其他人说话更有份量。 李畅却立刻反应过来:“没有证据的事情,就是诬告。” 虞婳微微收握手掌。 李畅也发现了她的细微动作,她肯定没证据。 他都处理得干净。 他终于扳回一城,斩钉截铁地冷笑:“你试试,大可以举报我学术不端,但你最好有证据。” 但虞婳转身就走,没有听这个老不死再多说。 只是他扬起的手,却让虞婳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可能这样打过他的女学生。 不然怎么在现在这个环境里,李畅敢动手,他们这个层级,就算是为难人都不太可能是动手,多半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刁难。 她不由自主就想起宫敏,忽然想起宫敏被带走时说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被开除,想方设法到李畅组,你根本不知道我付出多少代价,如果你知道,你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趾高气扬地说话。” 根本不知道她付出多少代价…… 宫敏猩红的眼睛,记恨的眼神,这一瞬间在眼前越发清晰。 那个才二十四岁的女孩,虞婳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宫敏这么恨她,是有原因的。 毕竟宫敏认为是她导致她被郭老师放弃。 如果宫敏是通过献身进入李畅组保住了硕士学历,那么进入李畅组之后,被李畅再度玩弄几乎是完全没法避免的事,倘若再有体罚…… 虞婳终于完全明白。 她其实只是宫敏仇恨的载体,一个发泄口,因为宫敏不敢恨李畅,还需要这个学历,只敢美化恶心的一切,好让自己能屈身于李畅过完这段日子,就如房思琪一样。 被老师侵犯但只能美化。 为了找个出口,把所有恨意都归到她这个最初的敌人身上。 但也代表,宫敏一定有证据。 现在李畅用翔鸟的钱把挪用的账填平了,没有办法用这个扳倒他,大师姐的证据就付之一炬。 但宫敏那边还有突破口。 她立刻打电话约探视,叫上律师一起。 但今日只能约明天的,虞婳被迫暂时折戟。 中午,她回到老宅,却不见陈问芸和周仲明。 佣人特地来和她解释:“有习俗是结婚后新娘头次进家门,不和男方父母迎面,怕犯头冲,以后会不和,现在都在外面,等会儿您就能见到先生太太了。” 对这些老套规矩,即便并不喜欢,但虞婳不会太多反对:“好。” 但没想到二老刻意回避的时候,有个人似乎很开心,拿着什么东西,大踏步进入室内。 有佣人同来者打招呼:“您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来者也只是说:“找到了给花园植株治病的合适肥料。” 但来者声音里的高兴压抑不住。 是周钦。 虞婳听出来了。 但她不做声,只是在佣人把菜端上来之后,开始吃饭。 周钦一转弯进入餐厅,才看见虞婳的侧影。 她穿着一件V领的浅灰薄针织衫,羊绒质地,裹着她清瘦玲珑的上身,清冷又温婉,卷曲的长发垂到腰际,遮住她两侧微凹的腰部曲线。 就这么静静坐在那里,耳骨钉在花窗阳光的穿透下折射精致幽冷的璀璨光芒。 周钦拿着一个小盒子,脚步停住,一时间没有进也没有退。 直到来送菜的佣人端着托盘,说:“您靠边一点,小心烫到您。” 周钦才勉强让开一点,又隔须臾,才抬步走到了餐桌边,但看了眼长桌,却坐在了离虞婳最远的地方,同她保持着不会令她不适的距离。 佣人来布菜,周钦也沉默着,不敢开口同她交流,只是不想打扰她。 直到佣人将一瓶接骨木苹果汁放在虞婳不远的地方,她拿起,用力拧却没有拧开,又放回了原位。 吃着饭好一会儿,周钦忽然不声不响,起身拿起那瓶她没有打开的苹果汁,一下就拧开了,却没有马上给虞婳。 等到佣人再次来布菜的时候,周钦才开口: “帮我和大嫂倒一下苹果汁。” 佣人不做他想:“好的。” 拿了玻璃杯将苹果汁倒好,佣人先放在了虞婳面前,又提前多倒了几杯准备着,周钦自己主动去拿了一杯。 过了会儿,虞婳被噎了一下,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周钦的余光都只敢觑她些微。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都吃得差不多了,家里人也都没有回来。 周钦才突然开口:“天荷繁星的孕蕾期需要磷酸二氢钾肥,我已经找人调配好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虞婳抬起头来看着他,曾经那双会对他温柔的眼睛,现在平静无波,只是看一个没有太多牵扯的平常人,一个路人。 周钦咽下些微翻涌的心绪,也看似无波地同她说: “那盆天荷繁星和别的天荷繁星不一样,是我去实验基地取回来的,需要他们那边给的肥料才合适,你看是请园丁自己调配,还是我这边给你。” 他的手已经搭在身侧的盒子上,里面就是取回来的无机盐。 周钦的神情小心翼翼的。 虞婳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这样卑微,这样顾及她的感受,观察她的每个表情做事。 周钦的动作显然是那肥料已经在他手上了。 她没有伸手接,但开口:“你等会儿放花园里吧,等会儿我让你哥哥带回家。” “好。”他声音沙哑,“让大哥带也好。” 虞婳只是嗯一声,拿起手机想问问周尔襟什么时候回家。 却发现陈恪给自己发了句话:“新婚快乐。” 虞婳低头回信息:“谢谢。” 那头又说:“还以为你乐不思蜀,没时间回我消息。” 虞婳纯朴诚实地回:“没有,现在不忙。” 对面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发:“昨天你穿婚纱很漂亮。” 虞婳又心口如一地回答:“我知道。” 陈恪:“挑婚纱的时候怎么不拍照问问我?” 虞婳:“婚纱是我老公挑好定制的,我很满意就没有问其他人。” 对方好像明白了,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又说:“原来是这样。” 虞婳:“我在吃饭,以后再聊。” 对方沉默片刻,发来一个拜拜。 虞婳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一抬头,发现周钦在看她,视线交汇只一瞬,周钦就移开了目光,似一切如常一样,继续吃饭。 虞婳也如常,划走陈恪的对话框,给周尔襟打电话。 周尔襟正和周仲明、陈问芸在办公室,三人沉默着眉头紧锁。 桌上是翔鸟已经鼓动三分之一的董事,要求再开股东会的召集通知。 有股东和董事反水,投到了翔鸟那边,翔鸟要开股东会,无非是要重新遴选董事,要把自己再塞进董事会里,决策公司事宜。 真让翔鸟的人成为决策者,一切就会往翔鸟的利益方向走。 现在想要收购飞鸿正当鼎盛的分公司,往后说不定就会一点点吞没更多。 正在气氛凝滞的时候,周尔襟电话忽然响起。 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周尔襟手机上。 他垂眸,看见是虞婳的来电,才马上拿起手机,指尖划向接听,声音温润和缓: “怎么了?” 一听到周尔襟的声音,虞婳就轻声细语:“你几点回家?” 周尔襟也温柔哄着她:“再过一会儿就回家了,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她老实答。 周尔襟轻笑,慢声问:“吃饭怎么还分心?” 虞婳不想告诉他现在家里就她和周钦,她想了想还是说: “那你回不回来?” 周尔襟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温声说:“当然回,给我十分钟,我和爸妈一起回去哄你吃饭。 虞婳噎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小声敷衍,想把话题带过去:“哦,那你快点,菜都凉了。” 他轻笑:“好。” 二老还坐在办公室里,周尔襟旁若无人,从沉重无缝衔接成温柔,仿佛刚刚的情绪不存在。 周尔襟拿起西服外套:“我先回家了,你们是再坐会儿还是一起?” 周仲明也起身,放下这烦心事:“走吧,一起回去,小虞还等着。” 而虞婳得了周尔襟的回答,虽然还是慢吞吞吃饭,但心情莫名轻盈很多。 过了一会儿,周钦忽然叫她:“大嫂。” 虞婳抬头。 周钦想说些什么,但轻微的谈笑声从外面传来,虞婳回头,就看见周尔襟背着落地窗外穿透植株的浓绿天光,含笑温和走进来。 第206章 应要分手 陈问芸调侃着:“婳婳怎么还要人哄才吃饭?” 虞婳认认真真打招呼:“爸,妈。” 周尔襟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手,自然而然坐在了虞婳的身边。 陈问芸和周仲明一坐下,周钦更收敛自己视线,连用余光看她都不敢。 只是垂着眸一直吃饭。 周尔襟替虞婳夹菜:“最近我需要出差一段时间。” “要多久?”虞婳立刻抬头看他。 她追问之紧之关切,周钦都感觉到了,却只能拿着筷子装无事发生,假装没有听见。 周尔襟看着她,低沉的声音温慢响起:“应该一个星期左右。” 虞婳小声追问:“怎么…忽然要出差?” 周尔襟只是沉吟片刻,才温柔安抚:“有点事,回来再和你细说。” “嗯。” 虞婳应得很敷衍。 可她忽然在桌下捉住了周尔襟的手,他干燥温热的大掌掌心依旧粗粝,掌纹都比人家重,像刀刻的一样,虞婳用力握着就没松开。 感觉到周尔襟反握回来,牵着她的手慢慢放在了他大腿上。 虞婳抿了一下唇。 两人依旧面上平静。 周钦偶一抬头,发现虞婳用左手吃饭,下意识的,看向了她另一只手。 看趋势像是支在椅子上,可是却看不见她手掌。 几乎是有心理预兆,他视线一颤,看向大哥的左手。 只是一瞬,就看出他们两个人应在桌下牵着手。 虞婳牵着大哥。 太过刺目,周钦只能低头一直扒饭,让自己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握筷子的手紧得没有一丝缝隙,指节都发白。 周仲明无心地问起来:“董事会的陈秘书还好吗?我就去看过一次,感觉情况不是特别好。” 陈问芸说话徐徐缓缓:“还好,正在缓慢恢复,等待复健,这段时间是痛苦了点,听医生说是呼吸都会痛,毕竟身上都是伤。” 虞婳余光看见周尔襟筷子停了停。 毕竟这伤是替周尔襟受的,他关心也应该。 周仲明点点头:“这真是个好孩子,做下属能做到这个份上,是尔襟的福气。” 他又看向周尔襟:“尔襟,你有经常去看看吗?” 周尔襟只是不紧不慢地解释:“这段时间是妈经常过去,她现在不方便,治疗经常会需要回避,男女有别。” 陈问芸春风化雨地帮腔:“是,你也得考虑一下人家女孩子呀,就像是医生来检查开刀刀口,尔襟哪方便看?” “也是。”周仲明才应一句,“是我考虑不周了。” 而病房里,正在换值的时间,忽然有两个陌生男人进入陈粒青房间。 本来就因为复健导致无法坐起的陈粒青只能质问:“你们是谁?” 但那两个人只是站到了一边,另外一个男人走进病房,陈粒青一看,即知道是谁。 是翔鸟的旧部厉磊。 对方四十岁左右,长相其实不差,但脸上皮肤有部分是毛孔明显的老橘皮,就显得人有点阴,走到她床边坐下,看见有水果,就自来熟开始帮她削梨: “不用害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 “出去,我要叫人了。”陈粒青努力去够桌上的呼唤铃,但厉磊的部下很快把她的手扯回来,让她够不到。 对方戴着一枚不小的方钻戒指,暗色的质地,拿着刀一点点削皮: “你替周副董受了这么重的伤,但他们家给你的回报这么少,甚至还在你痛不欲生的时候结婚大摆筵席,我看周家也不值得投靠。” 陈粒青火冒三丈又动弹不得,复健导致的二次伤害让她骨盆以下的位置都无法受控: “出去,我不会听你们怂恿。” 厉磊却一点都不急:”但你现在和周家关系这么紧密,一定有我们得不到的消息,考不考虑和我们合作?” “不考虑。” 厉磊却笑着:“听说周家就给了你一个分公司的Vp位置补偿,那个分公司还是个规模不大的分公司,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总部来?” 陈粒青严词拒绝:“分公司副总裁已经是我这个年龄绝大部分人无法企及的了。” 对方却停下了削梨的动作:“那周尔襟呢,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周尔襟身边?” 陈粒青瞬间僵住了。 庄周公馆内。 吃完饭后,虞婳想了想:“你要不还是去看陈粒青一眼。” 周尔襟跟着她进房间:“如果施恩和受恩的关系纯粹,也许我会去,但我一旦去了,会有很多别的事情。” “但你还是担心她的,不是吗?”虞婳停住脚步。 她认真看着周尔襟:“我并不禁止你去看她,换成有人这么救了我,我也会有恻隐之心。” 周尔襟站在她面前,态度仍然是和缓的:“是不是我让你觉得是你束缚了我去看她?” 虞婳沉默着。 周尔襟只直接说:“没有这回事,我只是不想别人在你面前提关于陈粒青的事情。” ? ?有加更 第207章 是男人就接受女凝 他声音又慢又温然:“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我和你有结果并不容易,对吗?” 被他深浓的眼睛看着,即便他没有在笑,都觉得他有意勾引,俊美又温和,似冬日薄雾。 她轻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 周尔襟似乎有点意外,慢条斯理抬步走向她:“你不知道?” 虞婳刚好背后有个博古架,她退一步就撞上了博古架。 周尔襟的手臂伸过来,压在博古架上,淡然说:“又说不知道了。” 虞婳被他温冷的木质香气息烘着,她闷闷说:“不要亲我,你刚刚喝了酒。” 周尔襟闻言,眉眼带上很轻的意外笑意,像是觉得她有点好笑: “我还没说要亲你。” 虞婳同他辩驳就是说不清,她看了一眼周尔襟堵住她去路的手,另一边是墙,前面是他。 她辩驳开口:“那你这样弄我干嘛?” 周尔襟浓郁利落的眉尾扬起:“这样弄你就是要亲你?” “不亲你压着我干嘛?”虞婳有理有据。 周尔襟却沉吟片刻,没有马上回复她。 虞婳奇怪:“你…怎么忽然不说话?” 周尔襟终于开口,声音在小小空间里共振:“我在想,如果我继续说,好像会显得有点油腻。” 虞婳意识到什么,她克制住想笑的意思。 周尔襟也轻笑着:“我本来想压近点,问你是不是这样。” 但他眼睛深暗又清亮,颜色是漆黑得有掌控欲的,偏偏他眼睛反光很亮,像溪水在阳光下折射的光点,人好像绅士又温润,但给人一种有点坏水的感觉。 他含笑继续说:“然后我非要亲你,你就跑,听起来很奇怪。” 弄得虞婳真的抿唇笑了。 周尔襟似乎很大方:“也不是不可以,我去洗个澡陪你玩。” 虞婳应声:“不要。” 他垂首,在她耳边笑着问她:“又不要?” 他声音太低,贴近耳朵说话,即便不大声也会共振得耳朵不舒服。 虞婳揉了一下耳朵。 周尔襟直起身:“怎么了?” “有点耳鸣。” 周尔襟手搭在她薄肩上:“不舒服?让家庭医生上来看看?” 虞婳躲他一下:“谁耳朵边总是有个低音炮在响,应该都会耳鸣的。” 周尔襟终于意识到了,他笑意似有若无:“你说我啊?” 虞婳锤他。 周尔襟温声说:“有一周听不到了,可以修养一下耳朵。” “那你每天给我发定位。”她直接要求。 周尔襟含笑打量着她,但是又不说话,片刻他似有深意地温笑: “会每天给你发的。” 他淡定附送:“我还可以给你发我的三围。” “不用。”虞婳立刻拒绝。 周尔襟慢声故意问:“不是关心我吗?” 虞婳抬眸,浅眸从他的胸膛看到他的腰,又往下看,无情报出几个数字: “105,73,96。” 周尔襟:“?” 他都凝视了她一阵。 虞婳面无表情:“准吗?” 周尔襟忽然笑着说:“好吓人,你什么时候把我看穿的。” 虞婳实话实说:“你开始健身的时候。” 周尔襟深思片刻:“那时候你好像十九岁?” “嗯。” 一时间,好像有很多信息量在爆炸,但周尔襟不说话,虞婳也不说。 两个人待在一个小空间里,彼此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贴着,两个人都在深思些什么。 起码有好几分钟,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周尔襟轻轻松开堵住她去路的手,温声说:“我去洗个澡。” “哦。”虞婳小声应。 他抬步走开,那股氤氲的仿佛迷雾一般的冷苦艾气息才散开。 虞婳在原地待着,周尔襟不出来,她也没事做,她干脆从通道下去,去自己房间洗了个澡。 等周尔襟从浴室出来,虞婳已经穿着睡衣在书房里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微微皱着眉头一直在写代码。 他走到书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稳重严肃的,像以前那个不苟言笑的形象,更像长辈而非同辈。 虞婳以前都不敢轻易和他开玩笑。 周尔襟忽然说:“不要偷看我了。” 虞婳淡淡说:“106,72,95。” 周尔襟放下书,无奈笑着,轻声细语问:“怎么还变了。” 虞婳打着代码,长椭圆金丝眼镜后的浅眸清明:“穿成这样比较明显点。” 周尔襟有意问:“是见到好看的男人都会在心里目测吗?” 虞婳不直面回答,反而继续无情道:“106,72,95,20。” 听见那个最新的数字,周尔襟都垂眸无奈:“婳婳,怎么这么坏?” 她打完一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认真问他:“这就算坏吗?” “那你平时会这样看其他男人吗?”周尔襟却继续温声问。 虞婳不回答。 但她不回答,答案就尽在不言中。 周尔襟感慨:“婳婳,真是出乎意料。” 虞婳却忽然说:“但你是我第一个这么目测的男人。” 周尔襟沉思片刻,不得其所,还是问她: “为什么?” 虞婳思索片刻,还是坦白告诉他:“因为你是我生活中第一个见到身材这么好的男人。” 她眼睛认真,浅色的眼眸明明靡艳,却正气直白,像个实话实说的老实人。 越是老实,越是显得她的审视灼热。 她会这样看他,视角可能和原先想的远远不一样。 气氛暧昧得似乎有游动的水波在空气里飘。 周尔襟浅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目测变得很准确的?” 虞婳也诚实答:“从我天天画图开始。” 但她从上本科的航空航天专业的那天起,就应该经常开始画图了。 周尔襟端起热茶,恍然大悟一般,说话却不紧不慢的: “我说你怎么在和我约会几次后就答应我的联姻。” 她却说:“答应和你联姻不是这个原因。” 周尔襟:“嗯?” 她抬眸直视他:“答应和你约会才是这个原因。” 明明是并不燥热的季节,室内好像都有热浪慢卷。 周尔襟浅笑一声:“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虞婳一直看着他,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地问。 周尔襟徐徐说:“原来是靠这个吸引你的。” 他似有所感:“早知道应该练成120,70,100。” 虞婳条件反射:“不要那么大的屁股。” 周尔襟:“?”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激烈,她又讷讷说了一遍挽尊:“不要那么大的屁股。” 但这句话本身就很怪。 尤其被她重复说出来,周尔襟端着茶杯,一直看着她轻笑。 像是什么怪谈。 虞婳的脸有点红,她故意往前坐了点,让电脑屏幕挡住她的脸。 尴尬得伸手抵着额头,细指穿入自己头发里。 早知道不说了。 虞婳几乎想拿个纸箱子罩在自己头上,好让形势没那么窘迫。 好不容易勇敢一次,结果又丢人了。 周尔襟的态度却很和缓,在她对面轻笑着低声说: “怕什么,审视我没关系。” “以后还可以审视,我是你的自己人。”他语气悠悠,完全不让人紧张,接住她的情绪。 虞婳稍微没那么窘迫了,但还是艰涩为自己辩护:“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今天就是想调侃你一下。” “那调侃得挺好的,哥哥差点脸红了。”周尔襟继续赞扬道。 虞婳难堪地戳穿他:“你明明在笑我。” 周尔襟浅笑着:“我是因为看见你就开心,你不是知道吗,我很喜欢你。” 他这样一说,虞婳更难为情了,对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评头论足。 她不是这种人。 周尔襟虽然还是含笑,但稍微认真了些:“在家随便审视我,出去别审视其他男人了。”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应:“……嗯。” 周尔襟若有所思:“还是想看?” “不是。” “那是什么?” 虞婳小声说:“你能让我摸一下确定我有没有报错吗?” 沉吟片刻。 “是暗示我什么吗?”周尔襟看着她慢慢问。 虞婳避开他视线,却轻轻嗯一声。 周尔襟起身,去锁上了书房的门,又抬步走到她面前。 虞婳看着他深蓝色的丝绸睡裤,有点紧张:“在这里吗?” 周尔襟注视她,温凛的声音轻轻响起:“起来让哥哥坐。” 虞婳心里不确认周尔襟要做什么,但她还是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周尔襟。 周尔襟在她刚刚坐的位置坐下来,同时随手拉了一下抽屉:“你也坐。” “我坐哪里?”她声音弱弱的。 周尔襟没应,只是抬眸温和看着她,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虞婳被他看得有点耳根发烧,她终于扶着他的肩膀跨坐到他身上,周尔襟的脸靠近,身上沐浴后的热气裹过来,虞婳轻轻避开: “不要。” 周尔襟长指勾着她衣领往下,露出她的内衣:“怎么不要?” 虞婳别别扭扭说:“我总觉得会有人在外面走过。” “那婳婳不出声好不好?”周尔襟抱着她,把她环得靠近自己。 她穿着他买的内衣,丝绸叠成风琴褶包裹着她胸口,又白净又挺拔,漂亮得不像话。 “我不要…”她低着头推拒,但却贴在周尔襟身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周尔襟手伸入她裙摆,她又不拒绝,他微微歪着头观察她表情,但虞婳始终都没拒绝。 周尔襟若有所思:“选一个。” “选什么?”虞婳不明白。 第208章 起来让哥哥坐 周尔襟敲了敲刚刚打开的那个抽屉,虞婳看一眼,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盒子。 她没想到书房竟然有这种东西:“你在书房放这个干嘛?” “在书房当然是和你探索人生奥秘。”他从容到不慌不忙,“要不要?” 虞婳犹豫再三,轻轻点了其中一个,周尔襟伸手抽出来,堂而皇之放在长书桌上,像放一支笔一样。 他淡定到好像不是在任何人都可以来来往往的书房。 虞婳的脸红得厉害,回头确认他真的把书房门锁了。 周尔襟却托着她脸让她转回头,他一贯主动地吻上来,仿佛吻她是一种渴望了很久需要仔细品尝,又牵扯到不愿分开的奖励,每次都能感觉到她被切实爱着,男人的柔情专心气息爱意全部用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宽厚修长的手臂把她圈在怀里,虞婳会有自己宛若珍宝的感觉。 好像她什么都好,什么都令人求之若渴,人生在这一刻被周尔襟填满塞纳,没有那些不愉快被轻视的事情。 平时他说话总是风轻云淡的,但疼爱却是实质存在的。 等她确认过那几个数字和她目测的没有差别,他已经温声细语说:“哥哥还不想出来,和哥哥再待一会儿,可以吗?” 如果他说的不是这件事的话,还显得他这个人够有风度了,虞婳说话抹不开面子,又靠在他怀里:“可是已经一个小时了。” 他像是感觉到她善良一样,还温和说:“原来婳婳还帮我看时长了,谢谢婳婳。” 虞婳咬着唇,只能忍受着,哪怕每一秒感觉阈值的开关都要打开,她明知可能性小,还是开口问了:“我能起来了吗?” 周尔襟摁着她不让她起来,还似抱怨道:“婳婳怎么这么没耐性,这么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 虞婳说不过他,只好坐着,他不动比动还磨人,虞婳自己动了几下想起来。 周尔襟又低低开口:“婳婳怎么这么坐不住,动来动去的?” 虞婳:“……” 他还按住她磨着她性子问:“知道我肩宽多少了吗?” 她的脸泛热:“52cm。” ”你理想的三个数字报给我听一下,我努力努力。” 虞婳声音微弱:“现在就挺好的。” “那我继续保持?” “嗯…” 他却再次和她确认:“你确定这个三围手感好?” “……挺好的。” 周尔襟抱着她,两个人身体贴在一起,以最亲密的姿态呼吸着有对方气息的空气。 虞婳忍耐着问:“你追求者多吗?” “不能说多或者不多,只能说有。” “一直有的意思?” 他却轻轻把她散乱的头发拨弄好:“即使我们很久不见面,也没有人能代替你。” 虞婳心微陷。 他轻声说:“这是我以往八年的心得体会,对我来说是将近三分之一人生悟出来的真理,这辈子大概很难被撼动。” 她靠在他怀里不作声,贴着这个把她当成真理的人。 周尔襟再摆弄她她都不出声了,直到过了很久他帮她穿好衣服抱回房间里。 晚上虞婳还是睡在他怀里,周尔襟一直都是抱着她睡的,她看起来只是顺着他意没有拒绝,其实她也想被抱着睡,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周尔襟很在乎她。 一大早,周尔襟起床,他正在给手上腕表的蝴蝶扣,嵌入开关,很轻的哒一声。 虞婳却醒了,突然想起他要出差。 周尔襟没发现她醒,有电话进来,他走到阳台轻轻拉上落地窗接电话。 “喂。” “嗯,先清汇丰银行的短期债务,前段时间让重新清点,流动资金还有四百多亿,暂时能抽出款项。” “没事,不动产那边还能有余地。” “股东有任何异议,等我回来再说,有人问起就说我这段时间在公海,想骂我也联系不到。” “就这样。” 周尔襟打完电话,站在阳台好一会儿。 虞婳看见他在藤椅上坐下,点了根烟。 片刻,周尔襟进来,才发现虞婳醒了,穿着睡裙斜撑在床上坐着看他。 虞婳是有点没想到的:“你说要出差,是要去公海?” 周尔襟依旧淡然,他浅笑:“没有,忽悠股东的,最近有一些决策,股东可能有点不满,不想听他们唠叨。” “是这样吗?”虞婳还是有点不确定。 他温和答:“是,但每个决策推行的时候,都会有异议,正常的事情。” 虞婳追问:“我刚刚听你说还贷给汇丰银行…” 周尔襟浅笑:“正常每个企业都会有一定负债,这你应该知道,因为扩张的时候用别人的钱最合适,和银行来说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我们有更多流动资金抵抗风险,银行能收利息。” “所以是正常范围内的贷款?”虞婳犹豫着。 他一只手搭在胯骨上,笑着淡定应:“是,而且最近飞鸿的股价因为我和你结婚涨了,飞鸿的状况还好。” 这的确是真的,虞婳看过。 虞氏在收购了阿布扎比的油田之后,虞求兰的多方合作马上跟上,一夜翻了几十倍,又和银行签订贷款以油田作为抵押,很快扩张了其他油田,市场占比率升高百分之十,在能源公司里排进了前十,现在周虞两家结婚,对飞鸿是利好局面。 股价每天都是在上涨。 虞婳安心了。 周尔襟俯下身来亲了一下她额头,起身时摸摸她的头顶: “我走了。” 看着他抬步真要走,虞婳叫住他:“等一下。” “怎么了?”周尔襟回头看她。 虞婳左思右想又说不出直接的话,但又不想他走,试探说: “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餐,猴面包果送过来了,要不要一起开一个尝尝?” 周尔襟沉思了一瞬,却温柔哄她:“等我回来再一起吃,好吗?” 周尔襟素来不拒绝她,如果拒绝,大概率是无法再松泛任何余地。 虞婳不想耽误他做其他事,只能说:“那你早点回来。” 周尔襟笑着:“现在我就已经归心似箭了。” 被他一说,虞婳有一点点高兴蔓延上脸。 第209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周尔襟走了之后,佣人搬了五个猴面包果到餐厅,虞婳匆匆吃了个早饭,就兜了一个面包果离开。 到了医院,游辞盈也在,正在和郭静莲聊天。 不知道在说什么,游辞盈嘿嘿嘿笑,郭静莲一脸嫌弃。 虞婳进去:“说什么呢?” “我给老师测了一下mbtI,老师和我居然是一个mbtI。”游辞盈嘿嘿笑。(性格类型指标) 这些网络热点测试话题虞婳倒是听过,但不熟悉,只是走近,从托特包里取出一个纸袋,显然沉甸甸的有东西,放在了一边。 游辞盈还在和郭静莲喋喋不休:“您看,李白是enfp,您也是enfp,我也是enfp,是不是说明我以后前途无量?”(竞选者\/快乐小狗人格) 虞婳:“?” 郭静莲随手像拍狗一样拍拍游辞盈的头:“你能评个省级面上就不错了,出去之后不要说是我的学生。” 虞婳坐在旁边不吭声,等着她们聊完,虽然老师看起来嫌弃,但看得出其实是被逗得有点高兴的。 须臾,郭静莲好奇看过来:“这是什么?” 虞婳才动手。 ”您不是想去非洲看最大猴面包树吗?”虞婳打开纸袋,将那只猴面包果拿出来,“这是那棵树结的果子。” 一个有虞婳手臂长的果子被掏出来,表面灰棕色丝绒质地,外壳硬硬的。 虞婳拿出来的一瞬间,郭静莲的老眸微亮。 虞婳开口问:“您要尝尝吗?” “当然要。”郭静莲皱成半干百香果一样的老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丝绒的外壳。 像是在触摸那棵六千年树龄的猴面包树,隔着重洋和陆地,摸到了非洲马达加斯加雨季的热汽,了却她等了三十多年的心愿。 虞婳从包里掏出一个锤子,看向游辞盈:“要不你来吧。” “我来什么?”游辞盈没懂。 虞婳解释:“这个果子外壳很硬,要用锤子砸。” “交给我吧。”游辞盈马上大包大揽。 放在桌上,谁知道游辞盈一砸,那个果子就咕噜噜滚走,虞婳捡回来,放在桌上,游辞盈一砸,果子又咕噜噜滚走。 虞婳不厌其烦地捡,游辞盈又砸,果子又滚下去。 郭静莲在后面看得无语笑起来:“真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虞婳真以为是游辞盈手不准,但没想到游辞盈回头看了一眼在笑的导师,回头对虞婳扬了扬眉,好像在说,看老师多高兴。 虞婳才明白过来,游辞盈是故意装傻逗老师笑的,也拿准了按她性格会一遍遍帮忙捡。 还真灵活。 虞婳又捡回来,内敛说:“这次得砸中了。” “放心交给我吧。”游辞盈打包票。 她一砸,虞婳就木愣愣地也想逗导师:“八十,八十。” 她砸轻了,虞婳就说:“四十。” 猴面包果被砸开,两个人掰开裂缝,带着手套把果实扒出来。 岂料游辞盈刚刚根本不明白,小声好奇问:“你刚刚说的八十四十是什么意思?” 虞婳才猛然想起来游辞盈香港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大锤八十小锤四十的梗: “就是一种内地人加油的口号。” 游辞盈了然:“哦~~” 虞婳小小尴尬了一下。 她还是不太适合开玩笑。 游辞盈把淡黄色的果实端到郭静莲面前。 三个人一起吃那个巨大的果子。 果酸味很强,只有一点点甜,果核很大,闻起来像发酵面包。 郭静莲慢笑,心愿了却地靠着床头说:“原来非洲是酸梅粉味的。 游辞盈说:“像冻干草莓。” 虞婳说不出像什么,只是感觉粉粉的,酸酸的。 郭静莲温声问她:“这果子是怎么弄到的?” “这是昨天下午在非洲最大猴面包树上摘的,跟航线今早飞到了香港。”虞婳一五一十地说。 郭静莲似乎有点向往,微微坐直了身体:“昨天下午它还长在最大猴面包树上?” “对,还是新鲜的,听说晒干自然掉落的会更酸一点。”虞婳纤细说。 郭静莲的皱纹里都溢满满足:“真好,也是享到你们的福了。 虞婳想了想,补充说:“猴面包树纤维还可以做衣服,可以让人给您量身做一件。” “那得一身都是非洲味了。”郭静莲笑。 但游辞盈离开医院之后。 郭静莲对虞婳招招手:“你过来。” 虞婳走近蹲下:“您有什么叮嘱吗?” “刚刚你是不是说猴面包树的纤维可以做衣服?”郭静莲仔细了解。 以为老师是有兴趣,虞婳一口应下:“是。” 但没想到郭静莲脸上洋溢轻笑,慢慢说:“给老师做一件寿衣吧。” 虞婳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马上回绝:“不可以。” 郭静莲却轻拍一下她的背:“别逞强,老师只有这个心愿。” 虞婳严格说:“按医生的说法,您还有很长的存活时间。” 见她不愿意,郭静莲才慢声说起: “我爱人三十多年前毅然去了非洲开辟航线,但没想到因为当地肆掠的传染病,他死在了那里。” 虞婳微怔。 郭静莲眼底都是回忆往事的光点,“之前他给我寄信,说动物大迁徙很壮观震撼,光吃猴面包果都够充饥,我一直向往,但他死后我不敢面对,现在却没办法去了,我想离他近一点。” 虞婳的心一紧。 郭静莲脸上没有痛苦,只是浅笑:“本来说好要以中制飞机占领非洲市场的,好可惜,没能并肩作战,把理想开在重洋以外。” 老人看向桌上没吃完的猴面包果:“你刚刚说你用马达加斯加到香港的航线带来这只果子,老师很开心。” 苍老的手轻轻搭在虞婳年轻细白的手上:“不管哪里的天空,都有我们的一席之地,不管是高空低空,你都要努力下去。” 虞婳垂下眸,很久才说:“我请人给您做一件寿衣吧。” 离开医院的时候,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车水马龙,无法想象老师失去爱人和战友时是什么感觉。 但那只猴面包果,其实很酸。 没有想象中好吃。 周尔襟回来吃到,大概率可能也会没那么惊喜。 律师给她打电话,问她到哪了,虞婳才如梦初醒:“等等,差不多到了。” 到了探视的地方,见到宫敏时,宫敏已经瘦得有点脱相,本来就容长的脸型现在扁下去,那几分清秀逝去,只剩下苦相。 宫敏看见是她的一瞬,表情变得无力又讥讽:“你都赢了,还来笑话我干什么?” 虞婳只是坐下:“我们没有赢家,李畅也针对我了,现在都已经撕破脸皮。” 宫敏听了,也没什么表情。 虞婳开口:“我能保住你的硕士学历,现在我是硕导。” 宫敏却一下子抬起头来。 “所里要把你学历撤销,但如果我一力保全,你可以起码保住硕士学位。”虞婳知道她最需要什么,开门见山地说。 但宫敏却嗤一句:“现在我都要坐牢了,要学历有什么用?” “如果你给我一样东西,我马上签谅解书,不能让你马上出来,但你坐牢的时间会从无期变成最多几年。”虞婳有备而来。 宫敏犹疑着:“……你要什么?” 虞婳不欲多言,快准狠:“要不要和我合作,交出李畅威胁猥亵女学生的证据,我负责扳倒他,让他陪你进去。” 宫敏明显没想到可以这样。 但虞婳说到底都不够分量,怎么可能扳倒李畅。 李畅的学生、同门在行业里遍地都是,到处都是他的党羽,如果扳倒李畅,虞婳以后还要不要在这行混。 虞婳却一点点问:“李畅不止和一个女学生有过这种不轨关系吧?” 宫敏被抓那天,那辆奔驰还在停车场摇,里面的人不是宫敏,就意味着有别的女学生在里面。 宫敏还在犹豫着,帮虞婳,她做不到。 但有人能帮她扳倒李畅,还保住她的学位。 她一直犹豫。 但探视时间不会等。 虞婳直接说:“我只问你这一次,你想清楚到底是恨我还是恨李畅,我从来没有打过你强暴过你,我只是你的情绪转移。” 宫敏犹豫之下,不自觉提高声音:“我要你签谅解书,我不要在里面那么久。” 虞婳却反而沉默着,一种不说一字的对峙,等着某一方败下阵来。 宫敏:“你签谅解书我就给你,他还收了不少人的钱,买卖学术成果,我有证据。” 虞婳依旧不说话。 宫敏反而急了:“你怎么不说话?” 虞婳终于松动:“先给证据,我再签,免得你出尔反尔。” 宫敏抓紧机会,以至于表情都有点变形:“我只先给你他买卖学术成果的证据当定金,有这个也能让他措手不及,重伤一阵,剩下的我再告诉你去找谁拿。” 虞婳点点头,宫敏说了,旁边的律师立刻记下来。 但要走的时候,宫敏忽然恶狠狠说了一句:“你别以为扳倒李畅我就会不恨你。” 虞婳却风轻云淡说:“你出狱仍然是硕士学历,可以出国就读博士,回来申请海优,你的人生有大把重开的机会。” 宫敏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机会:“是不是真的?” 虞婳没有开口证明自己。 宫敏忽然弱弱说了一声:“…师姐。” 犹如她初时刚分入郭院士大组里,被指定让虞婳带的那时,总是寸步不离,似那时问师姐可不可以教我这个本子怎么写,这篇文献能不能帮我下载。 稚嫩又懵懂的那声师姐。 虞婳一时间竟然滞了片刻,须臾,又淡声冷漠说:“我走了。” 鞋跟踏过瓷砖的声音清晰,将那声师姐撇在脑后,恶人始终是恶人,不因为对方惨或是可怜就真的会改正。 出来的时候,虞婳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 手机忽然响。 是游辞盈。 虞婳奇怪地接起:“怎么了?” 那头游辞盈呜呜:“你骗我,今天况且在做实验的时候,我和况且说八十四十,况且说这个活是他学校发的,没钱拿的,问我是不是在嫌弃他干活赚不到钱。” 虞婳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