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捉鬼?我靠灵异成为娱乐圈顶流》 第1章 我死了,我又活了 纪怜淮死了。 热搜榜上一个足够莫名又显眼的词条半路杀出,点进去看连主持人都没有,实时广场里几乎每刷新一下就有个人账号发表言论。有人惊讶,有人感叹,有人点上了赛博蜡烛。但更多的,是由问号堆积的疑问。 纪怜淮是谁? 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人表示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热爱看明星八卦等娱乐消息的网友甩出电视剧截图:《尘凤鸣》里和妖族小太子在一起的苍羽,就是当过女主小跟班那个,就她演的。 这部《尘凤鸣》不算多火,跟市面上绝大多数仙侠“大女主剧”一样,请了位流量小花出演“一个女人和四个男人不得不说的那些事”顺带修一下仙,打怪升级。纪怜淮位列女四,虽然初恋是男主,但没蹚那趟浑水,最后跟男四夜离修成正果。其实戏份很少,也正因如此逃过审判,两个人收获了一些cp粉。 后来不知怎的,纪怜淮慢慢脱出了大众视线。再次为公众所知,便是那个已然数千转发眼看就要破万的视频。 那是一场直播里截下来的片段,纪怜淮正和镜头互动着“宝子们”下面承接经典的“321上链接”,刺眼的灯将她打得有些反光,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带货直播。然而就在倒数完停顿的下一秒,她骤然瞪大双眼,眼白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球,“砰”地一声倒在了桌上。画面就在那一瞬全黑。弹幕里齐齐刷过问号,反应快直接吐出了不文明字眼。 【看起来这好像是猝死吧?或者脑梗?】 【我爷爷就是心脏病走的,虽然我没亲眼看见,但看到这个明星的样子......只能为她祈祷了】 【不管哪种原因都会挣扎抽搐的吧,视频里纪怜淮是直接眼睛瞪大就倒过去了,一秒多余动作都没有,这不正常啊】 【也没说人家真的没了啊,明星出事肯定会有官方回应吧,公告都还没出,这就替人贷款死亡了吗?】 【对,我也觉得这事儿特怪,转发都这么多了还冲上热搜,而且显然不是买的。我记得纪怜淮是璨星传媒的,就算不是大公司也不该这么久都没出来公关,何况这次性质不一样。总之我持怀疑态度。】 【你们不觉得最诡异的是那个画面突然变黑吗,我反复拉帧看了十几遍,她倒下去的时候根本没碰到其它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拉了电线或者碰到什么开关,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妈呀,怎么越说越吓人了,快变成刑事案件了】 ...... 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而这之间不过二十分钟。另一边,璨星传媒急得焦头烂额,也没有想到怎么应对。纪怜淮早就被她们放置了,她的经纪人李简正在邻近城市陪公司一哥拍戏,大晚上接到通知紧急坐飞机赶回来,其她人也刚查到纪怜淮的地址。谁都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情况。 警察忙乱之中还是调出来了人手往酒店跑。后排的人凑在一起仔细检查视频,刚拉到第三遍,屏幕上方又弹出新的热搜提示:纪怜淮直播灵异事件。 直播间离奇地还在进行,在满屏刷起蜡烛的某个瞬间,漆黑的场景里纪怜淮躺在地上,正在挣扎地起身。 什么情况! 观众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但更吓人的是,他们看到画面正中的纪怜淮揉着太阳穴,对周遭环境浑然不觉。整个空间仍是黑的,只有她身上像是摸了层荧光。只有她是清晰的。 ——以及,她身后飘在半空中的白色长袍。 只剩一米,它就要触到纪怜淮的肩。所有人都还没想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纪怜淮忽而抬手,冷青色的光一闪而过,白色长袍迅速避向一旁。这件袍子内里鼓起充实,好像有人把它稳稳撑住,但它就只是一件袍子。 它猛地俯冲,纪怜淮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懒得抬起。这极近的距离,直播间来凑热闹的观众多半都不自觉屏住呼吸,尽管他们稀里糊涂的,但直觉此时纪怜淮并不安全。然后纪怜淮就只是掀了下眼皮,那白袍在将要与她面部擦过时拐了个弯,像是遇到了某种屏障。全黑的环境里似乎能感到气体的波动。 它转过身来——姑且算它有身。气势骤减,隐约可见是在发抖。一件袍子被吓得发抖,多新鲜。 这个想法只闪过一秒,观众们还来不及打字。纪怜淮双指并拢,反手一挥,冷青色光芒如窜出的火蛇,轰地一下将那白袍烧了个干净。映着它周身,袍里照出一张扭曲皱巴的怪脸。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秒而已。有的人没看清,看了个仔细的被吓够呛,刚要再打出不文明词汇,这场直播就这么没有预兆地结束了。 从纪怜淮起身到结束,不到两分钟。这一段自然又被手快的好事者截为cut放上社交平台。纪怜淮死亡猜测的讨论热度正盛,许多人甚至打算深挖她的人际关系、事业历程,连璨星传媒的过往都要下手翻查时,突然画风一转,升级为灵异事件,众网友都懵了。 纪怜淮身体不适的样子表明这是发生在直播意外后,但整个场景里空无一物,黑得瘆人,再加上那件空中白袍,怎么看都不像现实。那两道青光、白袍燃烧的效果、突现怪异的脸,却又十分逼真,比一些高级特效还要令人惊奇。 等到李简终于落地,她刚下飞机立马就打通纪怜淮电话。 “纪怜淮,你到底怎么回事?!”在连上网络那刻她便及时浏览最新的舆论走向,自然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也看到了评论。 自家艺人在直播过程中疑似死亡,没过多久又反转出这种与主流价值观相悖的恐怖画面。这事往小了可以解释是营销手段,往大了看那可很难说了。而且璨星传媒那边已经报了警,浪费警力更是再添一笔。 如今危机公关是必要的,但纪怜淮根本不值得她们赔上一个公司的力量去捞。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切割。 纪怜淮刚说了句对不起,李简怒不可遏打断道:“我不管你在发什么疯,你的行为已经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王总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解约合同给签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要么,”她轻嗤一声,“你知道的。”像这种没作品没靠山也没多少人脉的十八线小明星,想要跟一个公司对着来,无异于蚍蜉撼树。 “我知道了。” 纪怜淮声音透着疲惫,李简还打算呛两句就被挂断了电话。通知栏适时跳出电子合同提示,她忍了口气,打开一看,纪怜淮毫不犹豫就签了字。 她又感到古怪,不只是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气郁,还有纪怜淮的态度。她干脆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找好了下家。可是谁会接盘这个没前途的烫手山芋? 李简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第2章 你好,我鬼王,要带飞不? 【纪怜淮没死?!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没有官方回应的事都得先打个问号吧。】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这个视频吗?不说这是直播我还以为咱内娱终于又有神鬼志怪剧了。。。。。。】 【确实真的蛮惊悚的,我刚正好看了直播,最后那张脸突出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停了……】 【这种直播居然没被封?这算刻意传播封建迷信造成公众恐慌吧!】 【现在的明星营销也太过了吧,拿我们普通人当猴子耍呢?】 【半小时前我还在给她祈福,虽然我都不认识这人,但感觉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愚蠢的我默哀三秒钟(黄豆微笑emoji.】 纪怜淮看到大多数言论都配上了被戏称为流汗黄豆和微笑黄豆的表情。她心里发慌,但还没等接受这种情绪,门就被敲响。 听到“警察”二字时,她连吃牢饭前怎么处理存款都快速过了一遍,尽管那只用了几秒的时间。 她脑子混乱地道歉、解释、扯谎,被口头教育了一顿,好消息是竟然无事发生。而坏消息是,好不容易才把警察们请回去,又接到李简兴师问罪的电话。而她自己,都还处在混沌之中。 “如何?”一道幽幽不似人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酒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纪怜淮顿时心悸了一下,强撑着说:“你能别这么吓人吗?” 那声音不屑道:“你怕我难道不是应该的?” 纪怜淮缓了缓,依旧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被鬼王附身了! 当时她正如往常一样做直播,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能睁眼时却发现她只能看着,身体仿佛不是她的。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站起来,抬手挥了两下,一片黑暗中有光闪过,然后看见一件长袍在燃烧,里面还有张可怖鬼脸。 她以为在做噩梦,因为发现自己又能控制身体了,只不过是有个东西在她耳边说什么鬼王、鬼域之主、附身一类只有小说里才能看到的话。她想要醒来,想知道怎么会在直播中途睡着还做噩梦了。结果握着手机的触感和重量是实在的,蓝星东国的热搜里还广泛传播着她的直播片段。 她已经快要辩不清真假了。 “哎,你想好没有,反正我现在就在你身体里了,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个自称鬼王的家伙告诉她,那个白袍是一种鬼灵,正是袭击她的罪魁祸首。目的是先杀了她再吸食魂灵,再把她作为替身,类似于传说里的水鬼。所以,纪怜淮确实死了,但她正好是被鬼王挑中的壳,于是凭借鬼王本身的力量压制,她就在死后的不到一秒内当场重生。 死了,但没死透。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简直天方夜谭,纵使纪怜淮在娱乐圈也混迹了好几年,也不可能轻易就相信自己在短短几分钟里走了一趟鬼门关又出来,还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鬼王”。这个鬼王还要求她听从命令,帮祂去捉鬼。 认真的?这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干的事吗?! 纪怜淮死死盯着直播画面来回看了好几遍,掐大腿、扇耳光,这些通通没用。她疼得龇牙咧嘴,最后认命似地往床上一躺:“既然你都说了我没有拒绝的权利,那我表不表态也没区别吧。” 那鬼王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商量?我说过你是真的死了,要不是我现在早就在奈何桥排队喝汤了。而我乃天生鬼气,一直强行操控身体,用不了多久你连肉身都保不住。我倒是无所谓,再找一个身体就行了,可你,难道真就不想活了?” 纪怜淮默了默,这二十几年人生确实可有可无。作为人,她赤条条无牵挂;作为明星,她糊穿了地心也谈不上有多少价值。但她还不想死。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可她想活着。她没有生病,大脑皮层很健康,身体上最差劲的地方就是与熬夜抗争失败留下的黑眼圈和痘。 她不想死,这是人,或者说地球生物的本能。 “不要试图先答应后反水,记住,从现在起你的小命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你——” “只有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魂灵都消除,你才有资格考虑生与死的问题。” 被人掐住喉咙的感觉并不好受,纪怜淮顿时按捺不住情绪:“为什么?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死的时候,十万人在见证。”假若纪怜淮可以看见牠的脸,她想现在应该会笑得很诡异,“而我们需要观众。” “你有名字吗?”她问得很突兀。 “我的名讳岂是你能知道的。” 这回纪怜淮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鬼王脾气还挺大的,像真从电视剧里蹦出来的一样。她起身坐在床边又问:“那总得给我个称谓吧,难不成就叫你鬼王吗?那也太二了。” 鬼王有些无语,似乎也有点烦了,直接说:“你爱叫什么就叫去。” 话是这么说,纪怜淮可不敢真瞎叫什么小花小草、旺财来福的,万一这位鬼域之主一生气,自己直接下去给祂当免费劳动力得了。但她也实在是个取名废,想了半天,试探道:“额,老阎?” 空气凝固了一瞬。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纪怜淮默默擦了把汗,她心里的畏惧还在,其实也不敢这么叫。 “叫我幽稷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纪怜淮总觉牠似乎在叹气。不过这下总算确定,无论今日遇的怪事是真是假,总之与什么传统神话无关,至少不是一比一复刻的强相关。 解决了身体里的事,她仍旧平静不下来,于是打开手机想再看看情况。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也得亲眼看看自己演艺生涯彻底断送时是什么模样。 出乎意料,最新的热帖标题居然是“女演员直播出意外疑似灵异事件,有人指出或为最新特效技术,你们觉得呢?” 然后,现在舆论风向完全变了。 第3章 霸道鬼王狠狠…… 【有一说一,这玩意儿要是特效,那还真挺牛的。】 【什么特效能做成这样啊,而且这是直播,直播怎么做?!】 【那你说,不是特效手段,难不成还真是灵异啊?这个世界上只有异能,那神神鬼鬼的东西谁都听过,谁也没见过,更别提在镜头里见着活的了。哦对啊,说不定这人的异能就是跟灵异鬼神什么的有关呢?(思考者状jpg.】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这个糊糊长得还挺标致的吗?】 【哎你别说嘿,比较适合演那种正派人物,还带点大飒蜜的劲儿,怪了,以前怎么没见过?不过灭白袍那一下,我看她还带点邪气,演个反派也是可以的,尤其是那种白切黑,带感!】 【这么一说,病娇也......(doge)】 【楼上是不是跑题了?要我说,这八成就是用了什么技术弄的,不过这个纪怜淮什么来头,她们公司技术够厉害但这营销也太炸裂了点。】 【她是璨星传媒的,但这可跟璨星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没看到吗,三分钟前璨星官博发了公告说已和纪怜淮解除合约关系,速度之快堪比曹操。可是之前直播出事的时候她们一直在装死,如果是炒作怎么会突然宣布解约。笑死,我估计就是看纪怜淮这件事闹大了她们不想被连累,才这么急着撇清关系,结果现在想蹭热度都蹭不到了哈哈。】 竟然还真被说中了。纪怜淮看到这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届网友真的很敏锐。不过,蹭热度这个词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都做好职业生涯就此了结的准备了,这种热度还是不了吧! 她退出去,打开另一个社交平台,果然看到璨星传媒的公告。抱着事已至此的心态点进评论区,最后满脸疑惑地愣在转发里。 【哎哟喂,你还活着呐?】 【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不得了了,璨星传媒上班啦】 【你们狗星也太好笑了,出事立马把人家踹一边,看来以前骂你是真不怨】 【狗星又出来丢人咯,别的时候是聋哑的,跑的时候是长了八条腿的。人纪怜淮现在可是热搜第一,你们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哈哈】 【接,接我姐早日解约】 她不断往下翻,除了几条其她艺人粉丝日常骂公司的,转发区竟然很多都是夸她的!甚而不少类似于感谢璨星有眼无珠,让自己能够知道有纪怜淮这么个人的言论。 啊? 这是梦吧?绝对是吧? 当事人纪怜淮张大了嘴看着那几条真情实感的言论,再次怀疑这就是在做梦。 然后她点开热搜榜,挂在最上面的俨然是“纪怜淮直播特效”,从词条名来看跟黑流量相去甚远。仔细看完后她终于知道了,原来是有业界特效大神分析了她的直播,结果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碍于面子只能委婉说也许是有更先进的技术自己还没掌握到。 刚巧碰上那篇解约声明发布,网友们纷纷开动机智的小脑瓜,各种分析、揣测,阴谋论都上来了。最后这事就被定性为“身世凄惨女明星追梦屡遭恶魔公司打压,逼不得已苦学技术,蛰伏多年只为一朝直播惊艳众人”。 再加上她刚出道那会儿碰上了“除我以外,全员资源咖”的局面,所谓人比人气死人,演技就此被衬得还算不错。对比后来的憔悴失意,竟就这么生生虐出了一小批路人粉来。 “啊?” 这也行?! 【恭喜你已激活“我靠灵异当顶流”直播系统,当前人气值:,奖励已发放,请自行查看。】 纪怜淮刚闭上的嘴又张开了。 她略一思索,赶紧问道:“你能看见?” “嗯,没见过,不过正好我们需要观众。”幽稷的声音此刻没有温度。 纪怜淮嘴角一抽:“还挺花哨呢。”她实在不知道都生死攸关了,超自然了,给她人气值能有什么用,召集粉丝一起虚空打鬼吗? 还有这奖励是...... 一颗珠子? “你这小丫头片子捡到宝了。这叫阴阳玄珠,可凝神、凝魂、凝鬼气、凝阴阳气......总之就是天地之间一切不可为实质的东西,于你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容器。” “对你来说我不也是个容器吗。” 幽稷不答,冷哼一声,只见那颗黑白混元的珠子凌空而起,周身泛起浅青色光芒。然后越来越浓,凝到临近黑色时又变化为蓝色,之后是紫色、金色、红色、白色,最后再慢慢被黑色沾染,回到原本的黑白两色。 这其中变化便只观之亦很是奇妙,而对纪怜淮来说,那是数种繁杂力量在身体内游走。每一次交换都卡在她快要承受不住的前一秒,就如同浑身经络被撑开又收缩数次。 “幽稷!你要做什么!”纪怜淮躺倒在床上,整个人和刚从水里捞出来差不多,大汗淋漓。 一缕黑雾飘荡出来,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以为,仅凭凡人之躯就能承受我鬼蜮之主的全部力量?” 真实的疼痛让纪怜淮很快冷静下来。照幽稷所说,方才只是牠一小部分的力量,便已经让她感受到灵魂被碾压的痛苦,那么,她只能通过某种媒介来使用这些力量,那颗黑白玄珠就是媒介。 而她现在算半个死人,离了这鬼王说不定也只能做一缕游魂而已。 ......好像也不差? 刚刚被鬼王之力不断冲击时她脑子里莫名就过了一遍走马灯,回首匆匆二十几年,她的生命似乎也没有多少价值可言。她是孤儿,唯一的牵挂早在上大学那天也离开人世了。做学生一般般,做明星更是糊穿了地心。 临死之际突发求生本能不假,等死不了了,她又觉得活着其实没多少意思。纪怜淮自认她就是这样普通的矛盾的人类。 幽稷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这是最后一次。你可想好了,我没时间陪你过家家。” 纪怜淮沉默了好半天,幽稷的耐心也磨没了。即便这小丫头片子是最好的选择,可毫无半点志气,也是无用。 正当幽稷要抽离而去,纪怜淮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我?我想知道真正的,或者说更深的原因。” 啧,竟然还有点脑子。 堂堂诡域之主,现在很想翻白眼。 当然,如果他有眼睛的话。 第4章 就两肋插刀吧 “你很合适。用你们的话说大概是至阴之体,这么说不准确,但是道理差不多。你的魂魄刚好能承受我一股分身,又是那么恰好,偏偏你被白袍鬼挑中,偏偏,你死在了直播里。” “所以假如世界上有个和我情况相同的人,你也会选择ta是吗?” “是。然而这种情况并不存在,当下你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是……最合适的?”纪怜淮望着天花板,顶灯逐渐刺目混为一团光晕,她不得不闭上了眼。 “幽稷,”她将玄珠金线从前往后系上,那根金线瞬间便合为一体,变成一串无扣无解的项链,“今夜凌晨行动,会不会太晚?” “不会。” 幽稷轻笑一声,黑白玄珠亮起青绿光泽,数秒不散。顷刻间,过电般传至纪怜淮全身,也在眨眼之间恢复平静。 “我也没想到这奖励给的会是黑白玄珠,你小丫头片子倒是运气不错,正好能用得上这些个小法术。你把手伸出来,”说着,那颗珠子又亮了一下,“姑且叫它风灵术吧。” 纪怜淮摊开手掌,稍一动念,只见掌心凝出一股淡青旋风。她刚想着,既然是风,那就应该有快有慢。那股旋风便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快,再快,再快点!” 正如她所想,青色旋风随她心念忽而急旋,忽而如秒针走动。 见她玩得不亦乐乎,幽稷不得不出声阻止:“别玩了,待会儿够你显摆的。” “好!”纪怜淮握拳一捏,法术立刻消失不见。 她刚要脱口而出一个“谢”字,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喂?怜淮,你听得见吗?” 手机里传来急切的问话声,她回了回神,应道:“嗯,我听得见。” “你没事就行。璨星真是太欺负人了,不过能顺利解约也是件好事,你要是暂时没想好去处,要不还是考虑一下来我们这?” 这话吴桐宇早跟她提过几次,她都拒绝了。不是她不想去,只是有自知之明。她这样的,不论去哪家公司都一个样。 “谢了,但是我暂时还没想好。”纪怜淮语气轻松,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还在犹豫?”吴桐宇顿了顿,“怜淮,我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但这圈子没背景真的很难混。你现在好不容易从那狗公司出来,又有了些热度,不趁热打铁,实在太可惜......” 二人当年是和平分手,只是性格实是不适合做恋人,但做朋友彼此倒是都轻松很多。他也算是比较了解纪怜淮性子的人之一了。 他现在是星跃主捧,有成为一哥的资质,想帮朋友一把本是好意,却低估了纪怜淮这些年来的失意。 “我知道。”纪怜淮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我需要点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你好好休息。”吴桐宇最终妥协,“不过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嗯。” 挂断电话后,纪怜淮盯着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吴桐宇是好意。 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普通的艺人与经纪公司、艺人与市场那么简单。 这些事,她对任何人都没法说。 ——或许和精神病患者能聊得来吧。 更何况她不想再欠他的了。 手机又震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忙着看舆论发酵,竟将这些红点都抛之脑后了。幸而,这一个多小时内,来了电话的就只有两人。 通知栏弹窗齐刷刷十几通来电显示被掩没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里。这一看才知这么多来电和消息都出自于同一个名字,那点刚升起的自嘲之意也烟消云散了。 她回拨过去,没几秒就被接通:“喂老纪,你打来得正好,我刚到你酒店楼下,房间号发一个。” 纪怜淮愣了愣,对面二话不说,直接杀到她住的地方。可这个时间,往常来说王越泽也才刚下班不久。 想到对方横跨半个城市来找她,纪怜淮几步跨到门口,边穿鞋边说:“给你也没用,电梯得刷卡。你等会儿,我下来接你。” 只见王越泽站在走廊里,一手拎着两袋夜宵,一手举着手机,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焦急。 看到纪怜淮完好无损地出现,他明显松了口气:“走吧,我带了烤茄子。” 纪怜淮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今天的事,王越泽已经大步流星走进房间,把夜宵往桌上一放。烧烤独特的热辣瞬间吸引住人的感官,他一一摊开介绍—— 都是常见的烧烤种类,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直到把一罐可乐拿到手里,他才转身看着纪怜淮道: “到底怎么回事?” 纪怜淮看着桌上热腾腾的烧烤和啤酒,突然有点鼻酸。 王越泽是她高中同学,也是她进娱乐圈后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朋友。 ——普通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工资不高但活得踏实。 ——也是唯一一个,在她被全网嘲“过气糊咖”时,还会半夜拎着夜宵来找她喝酒的人。 纪怜淮揉了揉鼻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能怎么回事?都是直播效果,这年头不弄点新鲜的谁看啊,你懂的。” 王越泽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掀开她的衣领—— 纪怜淮猝不及防,酒店顶灯将两人照得清晰,她被扯出锁骨下方一大片肌肤。但是她给不出任何反应。 如果说王越泽是目前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那么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她这个好兄弟一贯好脾气,就算哪天跟人翻脸,恐怕第一个动作也不会是揪住别人的衣领。 “不是你有病吧?发什么疯!”更别提,她俩还有男女之别。 纪怜淮连忙将自己衣领从对方手中解救出来,幸好她今天穿的运动内衣。 她真是气坏了,即便对方是多年好友,处成亲兄弟一样的存在,这样的举动也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她一骨碌连骂好几句才停下,这才意识到王越泽表情不太对劲。冷静下来一想,也觉得自己也有拿他当出气包的心理,于是试探道: “阿泽......?” 她见对方紧盯自己的上半身来回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半晌后又揉了揉眼睛,泄气似地放下了手。 但王越泽的表情更凝重了。 第5章 菜市场网红 “老纪,要不然明天你找个大师看看吧。”他并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的爱好者,只是眼里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认知水平,无法解释。没过几秒,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算了,你当我没说,可能这几天加班多了,眼睛不行。” 反倒是让纪怜淮更为自己好友的反应担忧起来:“不是,你到底看到啥了?你今天怎么比我还不对劲。” 王越泽有些欲言又止:“我看到你的......心脏?一整个心脏,跟电视上一样,还冒着绿光。” “......” “这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绿光,这是鬼气,万年鬼气!”幽稷不满地开口,很快又转了个话音道,“你这朋友,有点东西啊。明明能看到鬼气,我居然看不出异常,嗯,比你强。” 纪怜淮只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别打他主意。” 她连忙警告幽稷,同时也对王越泽产生巨大好奇。她竟然不知道多年好友身上或许“有些本事”! 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 “我等下跟你解释,阿泽,把你的锁头给我看看。” 王越泽看着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再怎么不信怪力乱神,也有点动摇了。 坠在他t恤之下的银制长命锁从其本身意义来说就对超自然力有所期待,更何况这是他出生那年,父母二人专门跑去隔壁市求来的。 果不其然,幽稷一看到那把精致小锁从棉质衣物中露出头来便明了了。 牠让纪怜淮闭上双眼,用食指和中指同时按压在眼球上。 待纪怜淮再次睁眼,那把银锁上竟泛着浅淡的金色光芒。 牠将自己的“眼”暂时借给纪怜淮,但只有一瞬:“这锁上附了福德,给他锁这人挺慷慨,居然来真的。” 这么点福德对真正修道的那类人来说不值一提,奇就奇在让王越泽碰上真家伙了。自古以来利用玄学招摇撞骗的不计其数,老花家人再怎么学习唯物主义,科技如何进步,都免不了会在这上面多少栽点跟头。像这样愿意出手的“本事人”,一百个里面恐怕都碰不着一个。 纪怜淮心想:对呗,我这样的,几十亿人里也就碰着一个。 此时王越泽也看出她眼中的不同了,回忆般喃喃道:“我爸好像说过这锁当年花了五千多......” 九十年代的五千块,那可是笔巨款,也足以看出王越泽他爸有多爱重这个未出世的儿子。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没当冤大头。 就纪怜淮记忆里,王越泽这些年虽然算不上什么风生水起,可日子平淡却顺遂,仔细想来也倒算得上是一种“有福之人”。 她忽然有些羡慕。 但还不等这种情绪发酵,也不用幽稷提醒,她当即明白,自己那事儿是瞒不了了。 她同样将王越泽的眼睛按压了一遍,指着那小块长命锁道:“不管你信不信,现在,这就是事实。” 关于今夜的种种,她便一五一十告知与王越泽。 若是在一开始,别说信与不信,王越泽多半要先关心一下自家亲友的心理健康问题。但是他今夜所见的奇异画面根本不能用任何一种科学道理解释,除非确诊他患上精神类疾病并且和纪怜淮出现人传人现象...... 而且他确定,任何一家公司的数据库里都没有记载过这类异能。 默了许久,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看着对方心脏周围萦绕的浓郁鬼气,担忧不已。 但他看不到直播系统发放的奖励正以可视的数字呈现在半空悬浮的光屏上,纪连淮的手机放在一旁,只要点亮就能看到银行卡金额到账的短信。 纪怜淮思忖道:“开个人工作室,转行做灵异类直播吧。” 王越泽连忙去看最新舆论情况,皱眉扒拉了好半天悬浮手机,直到看得差不多了,才舍得松开。 他认真地点点头,开口却说出了一个令纪连淮都惊讶的决定:他要辞掉现在的工作,全力配合纪连淮干直播。 家人们,东国最大的集团公司、超级大厂员工、技术型人员——王越泽同志。说要辞职,给她一个十八线没落小演员兼带货直播当助理?明星助理,you know,是明!星!的助理! 纪连淮简直比得知自己被附身更震撼,她甚至觉得她和王越泽之间肯定疯了一个! 王越泽:真诚、严肃、不失关切的清澈眼神。 “……” 几天后,纪连淮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单独直播间: 城南菜市场某杂货店、 的二楼。 窗外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她把最后一张符纸贴到摄像头背面。 而后踮脚扒着老式防盗窗往下看,王越泽那辆二手吉普正歪歪斜斜卡在巷口,车顶上还绑着个半人高的纸箱。 一看就搬家经验不足。 “你就不能停远点?”她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喊。 “这破巷子哪有那么多位置。”王越泽从后座拽出个折叠桌,“再说,谁家明星工作室开在菜市场楼上的?” 隔壁卤肉店的香料味徐徐飘进来,纪怜淮努力压下肚里馋虫,接过纸箱,里头的东西碰撞出些响声:“你看我像是愿意的样子吗?” 幽稷不语,只是一味地屏蔽她内心os。 二楼不到三十平的房间堆满纸箱,唯一干净的墙面挂了一整面深蓝绸布。没什么别的意思,纯粹纪连淮觉得蓝色好看点,把墙上斑驳这么一遮,还能省下一笔装修费哩! 王越泽踢开地上散落的朱砂粉袋子,把折叠桌支在墙角:“你要不再想想,直播可是实时的啊。” 纪怜淮没接话,蹲在地上组装环形补光灯。插头往下一摁冒出点火星,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咬着牙插紧:“咱大......额,大佬,要的就是实时。” “那你......你真没问题吗?” 她站起身无奈地朝王越泽叹了口气,摊手道:“总比卖一辈子保健品最后被告上去强点。”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能不怕吗?她怕啊!上次那是她“死了”没亲眼见着鬼灵,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死不了了! 而且这天杀的什么劳什子鬼王还特意要求她在城南菜市场直播,说这里煞气最重。好家伙,能不重吗?这地儿在她小时候就是个窝点,光小学六年听说过的伤人事件都有七、八起。听说其中还有个赛博精神病患者,差点把一个所的警员都给灭了。 喏,现在正齐齐整整飘在窗户外边儿转圈呢! 第6章 拿我下半辈子幸福发誓,这真是特效——才怪 原先的菜市场没这么大,后来整改完这片区域重建,这里便被圈进菜市场范围里。不过也只是在边上,大多数本地人还是没那个胆量敢围在事故中心做生意的。 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吴桐宇的名字跳出来。王越泽瞥见屏幕,加速擦完了桌子:“我下楼买胶带。” 电话接通时,纪怜淮隐约能听见那头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你真打算单干了?”吴桐宇的声音带着回声,像是在片场走廊。 “是啊,”纪怜淮把手机悬浮模式打开,把手中桃木剑挂到那块蓝布上,“怎么狗仔队都没你快。” “下个月有部落地古偶,导演你认识的,要不要给你推一下?” 纪怜淮还是那句话:“谢了,不过不用了。” “纪怜淮。”他突然放轻声音,“租场子什么的,钱什么的别不吭声啊,不用跟哥客气。”末尾带上点轻松语调。 窗外传来三轮车碾过碎砖的哐当声,和手里的摇铃撞在一起:“放心吧,那肯定第一个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咔嚓一声,似是打火机摩擦。 “行,要直播了说一声,到时候给你刷火箭,我小助理好像还挺喜欢看这种直播的,带他一起给你捧场去。” “是嘛?放心,保证精彩,吴大明星要小心自己钱包咯。”纪怜淮笑道。 王越泽这时拎着塑料袋回来,纪怜淮一看来活了,便匆匆挂了电话:“先不说了,得干活咯,你也快点休息去吧。” 王越泽将胶带拿出,按照她之前吩咐一起把该贴的都贴好,接着后退两步。他环视一圈这个暂且作为直播间的小破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咱这么布置,不会被当宣传封建迷信给掐了吧?” 纪怜淮正趴在地上调整摄像头角度,后腰露出的一截皮肤不小心被一旁漏出的朱砂沾染。 “没事儿,你看这又中又洋又二次元的,谁看了会当真啊。”老宅女纪怜淮信心满满。 为了直播能过审她特意把房间布置成四不像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小明星想红想疯了在这哗众取宠。 也不担心直播间没流量了,一举两得。 好歹也是混了几年娱乐圈,怎么做才能大红大紫她不太懂,但怎么挨骂她还是很懂的。 在生命威胁面前,骂就骂吧。这不还有个人气系统吗?黑红也是红,越红越有钱,就让骂声来得更猛烈些吧! 晚八点整,补光灯“嗡“地亮起。纪怜淮又抚了抚平整的衬衫领口,等着王越泽蹲在镜头外比手势:三、二、一。 “直播间的各位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纪怜淮。”她一早在各个社交平台发布了今天直播的预告,此时弹幕滚动得已经看不清,“应该很多朋友都知道我,就不多做介绍了。不过,今天这场直播呢可不是来带货的。” 她看到弹幕飘过几条【又来卖辣条?】之类的言论。 这还算比较友好的,满屏弹幕中不少都带有攻击性,难听得让人复述不出来的都有。想也知道,她“爆火”的方式又不是什么正向舆论事件,进场路人有什么样的观感都正常。 “哈哈哈没想到主播还能有老粉呢,但是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主播以后就不卖辣条了!什么,防晒霜、火锅底料、美容仪......看来大家功课做得很全面嘛。” 纪怜淮把身体移开露出身后的墙:“大家看我墙上这些好东西,别看好像很乱七八糟啊,但是肯定有意义。别问为什么,看看我,”她忽然站起身转了一圈,“这还用说吗?半点儿皮没破!” 【实锤了家人们,这姐们儿纯炒作!】 【就算是恶作剧也玩太大了吧】 【亏我还觉得刚出事就被公司解约挺可怜的......】 【现在的人真是为了红什么都敢做】 【什么糊比在这正炒反炒】 【上面的好像是壁虎姐姐,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对这糊糊这么恨啊哈哈哈哈每天都因为自家姐姐首部一番大女主被女配演技吊打气死了吧】 是的,纪怜淮虽然是糊咖,但还是有些演技在身上的。只不过这点小优势在娱乐圈里没多大作用就是了。 直播人数不断上涨,虽然各种各样发言几乎没有一条真关心纪怜淮本人的,甚至大多围观群众如她所想开始纷纷质疑起她是在恶意炒作。 而她只是老神在在抓起铜铃铛晃了晃:“啊对对对,那只是特效,怎么可能有什么牛鬼蛇神呢,我们现在是文明社会要相信科学。”doge表情一秒上身。 不得不说虽然是“娱乐圈混子”大军一员,但纪怜淮老本还是能吃一吃的,做起这种带点贱兮兮的“我不说话就看着你闹”表情很是惟妙惟肖。 接着她话风一转又道:“不过呢,相信正在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肯定也有像我一样的灵异爱好者,就喜欢新鲜和刺激。” 现代科技是发达了,人们对娱乐活动的阈值也越来越高。 “确实被弹幕里有的朋友给说中了,那天的直播虽然是个意外,但是这两天出了这么多事后我好好想了想,咱既然有这技术,为什么不做点有意义的事?于是——” 纪怜淮从旁拿起早准备好的平板,屏幕上跳动着五彩斑斓的几个大字: 走进科学,探秘灵异。 “从今天起,这个直播间就改做灵异直播了!” 【纪怜淮怕不是疯了吧?】 【家人们,事实证明糊太久真的会发疯】 【不是姐们儿,虽然你糊到没几个丝,但真的打算不管你粉丝死活了啊?】 【主播以后不演戏了吗】 【前面的,她本来也没戏演了啊】 【别瞎说,还是有几部短剧的】 【不是,这事儿怎么突然就变这个走向了???】 【纯路人,想知道主播说的灵异直播是怎么个灵异法,隔壁王大师那种吗?】 【人王大师那是凶宅探险,这小姑娘看上去好像不太行啊~】 被骂了几年纪怜淮心理素质怎么说也练出来了点,正等着这群人开口问呢。这不,话头有了,也不用她费劲巴拉硬转折了。 “哎!有朋友问到关键点了啊。咱们这个直播间......暂时就叫它灵科直播间吧——灵异但科学嘛。我们也不整那些虚的,感兴趣的观众朋友呢,在弹幕给出一个地点,就奔着那种有当地传说啊新闻啊或者你觉得有点不对劲、阴飕飕的地方,什么凶宅的当然也行。然后看每场直播大家支持最多的那个,主播能当场去肯定二话不说就去,比较远的就下一场直播兑现。但不能太具体啊比如什么几栋楼几号最后去到你家或者给主播骗到帽子叔叔那去,这就不太好了,所以最好是公共区域并且没有特殊用途。” “‘主播的话保真吗?’保真啊,绝对保真。直播视频为证,主播在此发誓,如果做不到这辈子连鸡爪带货都接不到!” 纪怜淮左手三指并拢作朝天状,面色严肃而认真,还真给一些看直播的给唬住了。片刻之后,也不知是天性好事还是真信了她鬼话,陆续有几个地点在弹幕打了出来。 幽稷轻嗤一声:“笑死,这年头谁会信发誓这东西啊。” ——来自诡域之主的权威吐槽。 她扫了两眼,又提醒道:“目前暂时只接本市哦,因为主播现在就在这里,比较方便兑现。” 其实原因有它。现在交通发达得很,悬浮列车满天飞。自己开车就更快了,东国境内去哪也都几个小时而已。纪怜淮作为明星,再糊也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车。 之所以一开始限定在A市范围内,是因为幽稷在她身上,能感受到的阴气最明显的自然都是在附近,又何必舍近求远。 至于直播形式和内容等,也都是她和幽稷以及王越泽讨论过后得出的。由观众提供地点,既能满足互动性,又可以直接锁定位置,毕竟幽稷的感知并不是卫星定位那么精准。如果是一些有多人知晓的地址,甚至是知名地点的话,还能增加流量和话题度。系统给她定的下一个目标可是五十万人气值啊! 就在这时,王越泽在镜头外突然猛扯她衣摆。纪怜淮低头一看,榜首的地址让她后背发凉—— 城西味儿浓火锅店,上个月有多人连续暴毙猝死! 第7章 呵女人,让你看看本尊的力量 第一单来得很快,而且直接从私信发的。她私信从来不开。 她当即明白是对方黑进了平台系统。 然而一看来者:熟悉的天元集团logo,右下角蓝色认证标识硕大。 要知道在东国,天元集团就是那个蓝星上每个区域都有的,具有绝对碾压性的巨型集团。有时,它甚至会影响地区政务的发布。 这是威胁,也是利诱。天元集团那边直接开出八十万东洲币的高价,甚至没有半点特殊要求。 她倒是立马就跟幽稷吐槽。她纪怜淮就算是饿死,从无尽海跳下去!也不会接这狗屎公司明显就有问题的商单! ——但那可是八十万啊,八十万,东洲币! 八十万花币她可以转身潇洒向无尽海走去,但八十万东洲币……天娘欸,连毕禾言这种爆火流量花恐怕都得弯下腰,面带真诚微笑那种。 纪怜淮的指甲都快被自己咬秃了,装修涂料的刺鼻味道混着弹幕特效音在耳边炸开。 “'我纪怜淮就是饿死,从无尽海跳下去!也不会接这狗屎公司的单!'” “……” 纪怜淮已经尴尬得想从旁边地缝钻下去了,但她只能假装微笑维持面部表情,耳边是幽稷不绝于耳的桀桀笑声。 镜头扫过满地建材时,一条金色弹幕突然飘过:【主播快看!好像有个货架在动!】 “家人们稍等,我调整下补光灯。”她瞬间将玄珠握在手中,那排货架上方映出半张青灰色的脸。幽稷欠揍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现在装信号中断还来得及。” “嘿,无关人员赶紧离开啊,闭店检查呢。”身穿灰工装的男人从后厨转出来,安全帽上沾着可疑的暗红色块。纪怜淮注意到他左腿比右腿短半寸,像是曾被打断过骨头。 弹幕突然刷起礼物雨:【用户“阴阳先生”打赏镇魂香x10】——这是系统新解锁的道具。 “网红啊?这里不能直播。”男人伸手就作势要把她赶出去。 袖口滑出一枚桃木钉在镜头死角泛着寒光。 幽稷突然正色道:“钉头浸过尸油!” 铜锅与桃木钉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纪怜淮借着反作用力撞开消防通道门。手机飞出去的瞬间,直播间观众看到惊悚一幕—— 十二把餐椅正在天花板上倒立旋转,速度堪比失控飞船。 “八十万违约金换你魂飞魄散,这买卖不亏。”她抹掉鼻血轻笑,玄珠在掌心烫得像块烙铁。幽稷的魂灵虚影在通道口若隐若现,鬼火缠住男人脚踝:\"你身上有公仪家的臭味。\" 后厨突然传来冰柜启动的嗡鸣,三十台手机同时收到推送:【您关注的\"怜淮探灵\"正在直播重大事故!】 --- 凌晨零点十七分。 火锅店门轰然炸裂,一高大身影直冲而来。 纪怜淮还来不及看清是何人,一串朱砂绳便擦着她耳际疾飞而过,在冰柜门上灼出道黝黑焦痕。 “活尸养蛊,快走。”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带任何情绪温度。 王越泽强压下心中恐惧,跪坐在配电箱前,光脑插着好几根数据线:“温度记录显示这个冰柜每天会自动解冻两小时——等等!”他忽然指着悬浮手机的光屏,“老纪,直播间有个医学教授说尸体手指在动!” 纪怜淮立刻调转镜头转向冰柜。 三具挂霜的尸体在轻微抽搐,最右侧的中年女人指甲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黑。弹幕粉粉自报身份: 【法医学生报到】 【这特效比我解剖课还真实】 【来来来,给三位老师点香了】 【这要是发生在解剖室,我肯定吓得当场进医院:精神科】 纪怜淮稍一思索,在镜头看不到的角度抓着玄珠按在冰柜表面,“老大,加个班? 珠内黑雾暴涨的刹那,整排射灯接连炸裂。幽稷的魂体隐约在青焰中浮现,一股雾般的不可描述气凝实捏住女人天灵盖:“借命术也敢在本尊面前现眼。”鬼火顺着尸体的七窍钻进去,冰霜瞬间汽化成白雾。 男人突然发出非人惨叫,桃木钉自燃成绿色火团。 身后之人见纪怜淮似乎有能力应对便没再出手,此时无声极速上前猛地拽开纪怜淮:“小心尸爆。” 纪怜淮身体往后倒时这人吐出的话语微微振动着耳廓,又在耳际擦身而过。 她这才看清,他一头白发如银河倒流倾斜而下—— 咦,这是头发?怎么这么滑…… --- 凌晨一点零三分。 玄珠内溢出的阴冷气息已经由锁骨蔓延至纪怜淮后背,幽稷的魂体开始频繁闪烁。“才二十多万人气就想驱动鬼王契?”他掐着尸体脖颈冷笑,指尖却在不受控地颤抖,“你是真不要命啊。” 直播间突然飘过金色横幅:【用户“天元集团官方”打赏火箭x100】——这看起来是对这单的满意,但幽稷怎么看都觉得是挑衅。 王越泽连忙大喊,笔记本屏幕跳动着频谱图,“老纪,快停下来!”他不知道那位鬼王说了什么,只是自己好友的身体都像刚拿出来的大型冰块,直冒冷气。 他刚说完,冰柜底部便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地穴。三具尸体齐刷刷转头看向镜头,嘴角裂到耳根。 纪怜淮感觉有冰锥顺着脊椎往上爬——这不是借命术,是阴兵借道! 幽稷的漂染的迷糊魂体似人类般眼眶骤然收缩:“公仪家的百鬼......”话音未落,整面承重墙轰然倒塌。 “接住!”郁尧割破手掌甩出血线,朱砂绳在空中结成八卦阵。玄珠在纪怜淮手中发出铮铮鸣响,幽稷的魂体倏地一下扣住她后颈:“凡人,准你借一次吾真名。” 纪怜淮都双眼就在这一刻目呲欲裂,转眼间被染成幽幽绿色。 “以吾之名,召九幽冥火!”纪怜淮嘶吼出声的刹那,直播间如数据震动,欻地黑屏。蓝星上十几万人同时收到推送,鲜艳的红色字体一如滴血: 【警告,主播正在挑战生命极限!】 第8章 直播很精彩,期待下次合作 现实中的火锅店被青色火海吞没,冰柜里的尸体在火焰中扭曲成焦炭。工装男人在火中狂笑:“仪器记录到能量峰值了!天元集团万岁......”那顶安全帽甚至像是在为信仰燃烧。 幽稷的虚影从背后裹住纪怜淮,凝出手指覆上她脖间的珠子:“看清楚了,这就是鬼王契。”黑雾顺着地穴灌入,地底传来万千恶灵的哀嚎。 王越泽的光脑突然自动播放起一段声音:“...空间折叠实验第97次失败,需要更高强度阴气......” 一旁结阵的郁尧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煞白:“这是机密会议内容。”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令在场活人摸不着头脑,幽稷却瞬间有了猜测,祂语带嫌恶和不屑地说:“你被天元集团耍了,成工具人了。八十万的商单,还敢接吗?” 纪怜淮又不是傻子,对自己的处境不能再明了了。 眼前种种诡异全都化作幽冥火的无形灰烬,随其湮灭消失在火锅店里,只有血口大张的地穴还能勉强看到一点余烬。 这家曾被怨魂霸占的商业店,此刻干干净净,再找不出半点异常。 纪怜淮忍不住两指转动起脖前玄珠,她全身的骨头还在寒意的余韵里硌硌作响。六月底的温度,她现在却只想立马钻进被窝里,被床间暖气包裹。 “幽稷,”她狠狠咬着牙,抵住生理性颤抖,“教我变强。” --- 消防车的红光划破夜空时,那个白发男人早已似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怜淮一把把推杆拉到顶,手指在方向器上捏得发白。不同寻常的是,一向老成持重的王越泽竟在一旁看着冒烟的光脑傻笑:“我们拍到虫洞余波了!” 纪怜淮抽出一分心神,忍不住感慨:果然科技狂魔的世界,她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手机突然震动,连接着悬浮车投影在屏幕上,新消息显示来自陌生号码:【直播很精彩,期待下次合作】。 配图是她抓着玄珠跪在火场的背影,角落露出半截青灰色鬼手。 惊异、担忧、劫后余生和愤怒,一时间全都在心中揉成一个火团。她一下没忍住,狠狠拍上中控界面,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发麻的痛感。 “你大爷的!我就说这些公司都有病!” 幽稷倒是没再刺激她:“我提醒过了啊,你自己不听。” 纪怜淮心知祂说得没错,也没心情跟祂拌嘴,只默默咬了咬牙。 王越泽本来被抓到虫洞余波的兴奋掩盖了恐惧,但对于吐槽老东家的认可并不需要任何铺垫:“你说得对。” 纪怜淮瞥他一眼,颇有种同情意味:“兄弟,你能忍到现在才跑,真是不容易。” 这位前公司狗·朴实无华打工仔只耸耸肩,表示“为了生活”。 不过说实话,东国境内几乎全部搞科研、搞技术流的,都会把天元集团视为证道之地、梦想之家。他刚毕业的时候也一样,被这座笼罩在国家徽章上的巨大阴影之名唬得一愣一愣的。幸好他在里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螺丝,不会有人派“黑活”给他。而天元集团提供的资源、设备,以及最先进的技术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哈尔德最新款S211炫酷的红色发光流在车身两侧彰显着其价值,纪怜淮二人很快就飞回了住所。 她常在新城拍戏,一早留了笔钱以防万一哪天在这儿站稳了脚跟,就买套房,也省得老是住酒店。当她已无力反抗的意外到来,当王越泽毅然辞职来帮她,她便立马拍下这套看了很久的公寓。 三室两厅,再来一个王越泽都不是事儿。 “老纪,我都说了我回家住就行,你真不用这么麻烦。” 纪怜淮一进门便瘫在冷灰沙发上,从脖子上解下珠链搁,在泡面桶边沿发着微光。幽稷的虚影半倚着冰箱门,指尖凝出冰碴往可乐罐上贴:“你把本尊和垃圾放一起?” “大佬,劳驾你委屈一下吧,一会儿保准给你华丽丽的包装。” 她几乎有气无力:“行了阿泽,你家跟我这对角线,难道你想每天往返大半个城来给我打工啊?你那小扎伦骑得动吗。” 王越泽脑中复现自己那辆神似外卖车的小摩托,挠挠脸道:“好像还真不太行哈。”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人,连忙接起并示意纪怜淮别出声:“对对,警官,我们特效只做了那几具尸体......您说检修员工啊,对,真的是那家店气管老化起火,我们只是用特效加强了效果,那人我们刚到的时候就没了,都是特效……” 纪怜淮叹口气,打开悬吊在半空的电子屏。电视刚好停在新闻报道,还偏巧就是在讲火锅店的事。 她有些烦躁,随便转了个台,里面在放一部小短剧,演员演技神似东国东北边儿句高新区,俩眼一瞪就是演。 不过她也没专心看,心思全在这些天发生的事上。 她想不明白天元集团为什么要找她,东国这么大,她也不过上其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蚂蚁。就算是为了虫洞数据,难道他们没有更专业的团队吗?怎么可能。 纪怜淮越想越感觉这单是冲她来的。可她再自恋,也难以理解。或者他们发现了幽稷的存在?一个尖端科技集团相信超自然力量?胡扯呢吧。 不,等等,这个世界上灵异爱好者其实也不算少数。比如,那个白发男人。 他到底是谁? 和她一样身上有超自然能力,而且,似乎更传统一点……她只在星球历史科普频道见过那种红绳。或许专门研究当年那个废弃星的人会知道。 看来她得走一趟黑市了。 问幽稷吗? 此鬼王魂体正瘫在隔壁沙发上,大看特看电视剧,那叫一个目不转睛。要不是这魂体发不出声音,她怀疑现在祂在咯咯大笑。 算了算了,这人呐,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啊!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湾川区废弃烂尾楼疑似出现神秘居民,流浪汉声称凌晨看到红衣女人……” 第9章 见鬼专业户 等纪怜淮再次开始直播,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此时的千禧城正热闹得火爆,多彩霓虹灯在城市上方都照出片片光幕。有了上一次直播效果的发酵,纪怜淮社交账号都怒涨好几十万,这时涌入直播间的观众刷新速度到人眼难以看清的程度。她有那么一秒想到要不要装一个电子眼,但想到得把自己原生的眼球给抠掉,立马精神抖擞地作罢。 她反应这么大倒不是因为幻痛,而是那个“见鬼专业户”提出了一个直播地点:湾川区废弃烂尾楼。 “啊哈哈这位Id'见鬼专业户'的朋友很有想法嘛......”她干笑两声,“那既然就在市内,主播说话算话,今晚就去!” 她话还没说完,弹幕突然爆炸般滚动。 【主播主播,快看后面!!】 【我去,窗帘在动!】 【什么东西飘过去了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一张脸啊啊啊啊】 【不是,主播又在恶作剧呢?!】 纪怜淮转头时,贴满符纸的窗帘正无风自动。王越泽僵在原地,手里的可乐罐“咔”地被捏凹。更诡异的是桌上的铜铃竟突然自己响动起来,震得人牙酸。 要知道,这些“道具”全是纪怜淮从旧货商场淘来的,made in millennium? city(千禧城)啊! “特效!都是特效!”纪怜淮保持微笑抄起桃木剑就戳向窗帘。剑尖传来实质的阻力,布料猛地鼓起人形,一张青白的女人脸凸现出来,离她的鼻尖不到几寸。 王越泽的椅子“哐当“倒地。 弹幕卡顿两秒后疯狂刷新【卧槽卧槽卧槽】。 自从那次“死亡直播”开始,她时不时就会变碰到一两个小鬼。有的只是飘来飘去,最多有点好奇心过盛,有的就很具有攻击性了,不过大概是被幽稷的能量震慑,不敢对她怎样。像这个青白面鬼的,反倒是少数。 纪怜淮的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她差点骂出声。而那张鬼脸猛地咧开嘴,黑雾顺着桃木剑缠上她手腕。她听见脑子里响起幽稷的声音:“咬破舌尖。“ “你当拍仙侠剧呢!”她吼出声才意识到开了麦。 弹幕飘过一片【主播入戏了】。 黑雾已经攀到肩膀,空调突然“滴”地启动。冷风卷着朱砂粉糊了女鬼满脸,她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叫,双手捂脸愤怒无比,整张脸又扩大了两倍。 “本期特效经费超标了啊,家人们给点鼓励呗。”纪怜淮抹了把冷汗,却还保持着故作轻松的姿态。 突然间弹幕礼物特效炸满了屏幕。 纪怜淮一边听从幽稷的指挥,狠下心将舌尖咬破一点,然后含住一口水将之喷向桃木剑。一边沉下声音叮嘱弹幕:“哎哎哎,观众姥姥姥爷们,打赏要适量啊。主播就算饿死也没关系,不能让各位浪费不是。” 本来搞这种直播就是踩着边缘线跳舞,他再怎么说也还算是个公众人物,要是真收了什么不该收的钱,工作丢了都算小事,被“处理”了可就不妙了。 况且,纪怜淮并没打算退出娱乐圈。 王越泽白着脸把空调遥控器塞进抽屉,上面还沾着朱砂手印,他吓得拿着纸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纪怜淮赶忙把直播角度调整,然后一脚跨步上前要将他拽起。此时那张青白鬼脸也再次袭来,血盆大口可以直接吞下两人脑袋。 纪怜淮右手出剑,脑中幽稷吐出一句咒语,她便也同时低喝而出。 胸前玄珠闪过一抹白色光亮,桃木剑上顺应血水印迹蒸腾起一股白气,霎那过后似是被镀上一层淡红的光。 鬼雾甫一碰到剑沿,就像画布被瞬间划破,“刺啦”一声,那张大嘴从右至左贯穿。整个画面看起来更加瘆人,让人瞬间联想到“裂口女”这种新江户那边的都市传说。 纪怜淮已经被吓得麻木,就像人一旦困过了头反而会精神百倍。她并未就此停下,而是紧接着反手上挑——曾经拍古装剧时他学过如何挽剑花。 即便这种假把式没有任何伤害点,但在此时,力量就是一切。来自“鬼王”的力量。 按网友的话来说,那个恶鬼青白脸最终被纪怜淮捅了个稀巴烂。而纪怜淮顶着满额汗再次回到桌前,第一件事就是拼命解释“特效,一切都是特效”。 科技高速发展的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科技产品,替换机械义肢已是常事,大多数人也下意识更愿意相信关于科技手段的说法,而不是超自然力的存在。 这场突如其来的直播意外也就被当作纪怜淮的“投名状”给揭过去了。 时间已然过去两小时。纪怜淮和直播间的观众七扯八扯的,也早把那股子惊恐给聊没了。 “好了,今天的闲聊时间就到这,主播要兑现承诺去了。” 【不是吧,真来啊?】 【我以为刚才已经是全部内容了,怎么居然重点还在后面吗?】 【哇,那主播现在过去的话是不是能直接等到十二点搞一波】 【唉点菜那老哥要不宽容一下吧,主播今天都“打鬼”一次了】 【我也觉得,刚才都看回本儿了】 【前面的,这是刷了多少个宇宙飞船啊?】 【你没听过吗,时间就是金钱呐!】 然而“见鬼专业户”并没有再出现,纪怜淮寻思这人可能就是一时口嗨,不太可能把直播从头守到尾。但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她要是也就这么算了,恐怕要落人口舌。 她顺便看了眼系统面板,人气值数据离三十万都还差几千。看来这个“直播系统”有自己的计算方式,她也琢磨不准。 于是她暗自叹口气,松松肩膀,准备出征。 没办法,那个五十万奖励可是【五雷符】三张!据幽稷说,一张五雷符能直接轰灭十个当初那种白衣鬼,堪称保命利器。如今这状况让她对获取这个道具的心更加急切了,小鬼频出,大鬼什么时候也说不定就缠上了。哪怕有幽稷这个挂在,可谁还会嫌自己挂多呢! “没事,主播不累,主播还能抗,主播这就出发,咱抓鬼去!” 第10章 大姐姐,来玩呀 纪怜淮把最后一把五帝钱塞进冲锋衣口袋时,王越泽正用鞋尖碾着烂尾楼前的野草。水泥裂缝里钻出的蚂蚁被碾碎,破碎尸体粘在他沾满泥点的裤脚上,他开始庆幸刚才没在这抽烟。 “你确定要拿命换流量?”王越泽踢开挡路的破木板,“这地方连野猫都不敢来。”他走了几步便站在原地发怵。 纪怜淮调整了下绑在胸前的手机:“我也不想啊,”她抬脚跨过警戒带,生锈的铁钉勾住她卫衣下摆,撕开道口子,惹得她又是一阵烦躁,“五十万人气值,现在连三十万都还差点儿。你没看最近新闻炒得火热嘛,那人故意选这里又坐火箭冲上第一不就这个原因?人心所向啊。” 说完她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王越泽,然后再次把直播屏蔽解除。 “嗨,这里是灵科直播间,我是主播纪怜淮。各位观众朋友们我回来咯,现在主播已经到达指定地点,大家看这里就是着名的烂尾楼,七年前就是在这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市的灭门惨案。如今以已经没什么人来这边了,这一块基本上都成了荒废区,也不知道主播这次会不会遇上点什么,不过最好是不要——万一有其他人,可能对方更应该害怕吧哈哈。” 楼道里霉味刺鼻,手电筒光柱扫过斑驳的墙面。七年前的血字还残留在灰浆上,褪成褐色的“偿命”二字,此时也被青苔啃食得支离破碎。 王越泽突然拽住她背包:“等等。” 有风从楼上卷下来,带着潮湿的咸腥味。纪怜淮下意识将手放到口袋里,不知是手温升高还是五帝钱真的在发烫。 而自从那两个字出现后满屏弹幕如雪花般炸开。 【主播真敢来啊我天】 【这案子发生的时候我还上初中,我妈老拿这事吓我让我放学不准出去玩】 【前面的同志是三中的吧,那会儿三中还没搬,离那块儿最近】 【我也是三中的,那时候大中午的边吃饭边看新闻差点给我恶心吐了】 【妈呀你们快看右边窗户!】 纪怜淮转头时,三楼某扇破碎的玻璃窗后,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她咽了口唾沫,把桃木剑换到左手:“家人们,咱们现在来到了三楼......” “别说话,”王越泽声音发紧,“你听。” 隐隐约约间有什么声音逐渐放大,谱成某种调子。在场所有人——包括现场和弹幕,都在无声惊叫。待到能够听清时,一首童谣从楼上幽幽飘下来,跑调的儿歌声混着疑似弹珠落地声。纪怜淮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她记得当初新闻里写这家人死的时候,小女儿刚过六岁生日。 手机在这时突然发出电流杂音。弹幕疯狂刷新: 【刚才镜头里有个白影,我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吧!】 【妈呀真的假的啊,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如果是假的,那主播团队也强得太可怕了】 纪怜淮踩着部分坍塌的水泥台阶往上爬,蜘蛛网粘在脸上就像死人头发。三楼走廊积着黑水,即便在月光映照下也并不清明。王越泽的鞋底踩出“咯吱”声,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说脏话:“这是血还是苔藓?!”其实平常来说她也很少讲脏话,但是眼前的情景实在令人无法平常心。 手电筒光扫过水面,纪怜淮猛然在晃动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肩膀上多出个脑袋。 “阿泽低头!” 桃木剑劈开空气的瞬间,背后传来布料撕裂声。半截袖子的童装娃娃掉进黑水里,塑料眼珠滴溜溜掉到王越泽脚边。 直播镜头如实记录了全过程,弹幕瞬间炸出一片【卧槽】。 “就这?”纪怜淮用剑尖挑起娃娃,有些无语,“二十年前的老款,旧货市场九块九还送包装......” 整栋楼突然震动起来。污水沸腾般冒出气泡,黑色丝线从墙缝里钻出,缠住她脚踝就要往水里拽。王越泽见状慌忙从角落破碎红箱里抄起灭火器企图喷灭这些异样,但他经验不足紧张之下操作失误。于是只能转为以瓶身抡砍黑丝,一股腐臭味从接触面喷涌而出。 “退后!” 纪怜淮急忙摸出兜里五帝钱砸向水面,铜钱入水的瞬间,她感觉有风从肺里涌出来。积水被看不见的手撕开通道,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弹幕刷屏到只能看见一条条彩色数据流湍急飞逝。 “什么鬼,还自带鼓风机特效?”王越泽喘着粗气问。 纪怜淮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那阵风刮过她喉咙时带着铁锈味。幽稷的声音突然在脑中震动:“左转第二间。” 卧室门板早已腐烂,纪怜淮用手电筒照见墙上的蜡笔画。穿红裙的小女孩牵着手足扭曲的父母,天空用紫色蜡笔涂满眼睛。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有冰凉的手指搭上她后颈。 “姐姐是来陪我跳房子的吗?” 纪怜淮转身时差点咬到舌头。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赤脚站在积水里,怀里抱着个褪色的洋娃娃,非常传统复古那种大眼娃娃,恰似鬼娃回魂。王越泽的灭火器“哐当”掉在地上。 “来玩捉迷藏吧。”女孩歪头笑得瘆人,口中黑洞洞,看不见一颗牙齿存在的痕迹,“找到爸爸妈妈才能回家。” 腐坏的木地板突然塌陷。纪怜淮坠下去的瞬间,看见王越泽被黑丝缠成一个巨大茧蛹。失重感持续了两秒不到,后背很快砸在地上,她忍不住咳出一口,眼前一瞬发黑而后她立即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 惨白的灯笼挂满横梁,供桌上摆着几碗夹生饭。穿寿衣的老太背对她正削着苹果,果皮连绵不断,随着欻欻声垂到地上。 “小姑娘,吃苹果吗?”老太太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手里水果刀滴着血,“刚摘的,新鲜。” 纪怜淮刚挣扎起身,那老太太骤然就碎成满地黄白纸钱,随阵阵阴风吹散到整个空间。接着熟悉的童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穿红裙的小女孩们从各个灯笼里钻出,节奏整齐地蹦跳着上前,缩成一个范围,手拉手围着他转圈。 “一呀嘛一跳,棺材板儿翘~” “二呀嘛二摇,死人笑弯腰~” 女孩转过头,两个窟窿有如黑洞,架在鼻上。 小小的鼻子十分平常,但那之下是一张血盆般的嘴。字面意义上。 所有人,脸上的每一个“洞”都鲜血汩汩。 “嘻嘻,大姐姐,来玩呀。” 第11章 妈妈,我脚冷 纪怜淮感觉有东西在扯她的肺叶,每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直播还在进行中,弹幕画风却大转变。大概场面越是恐怖完整,就越难让人信服,观众们开始将这当作一场精心策划的实时演出,不断夸赞着场景特效之逼真,主播演技之真实。 看起来最矮小的那个女孩突然扑过来,七窍流血的面庞狰狞无比,纪怜淮只得本能后撤抬手格挡。 当是时,黑白玄珠从领口旋转飞出,白光随其转过十圈后化作青绿大绽,不消片刻,似有疾风从掌心炸开。那风打着旋,如刀片飞转,几乎每一缕都有着压迫性的威胁。眼前小女孩惊恐后退,提起裙摆就闪身而逃。 然纪怜淮发了狠,似是要将近日种种,一并发泄出来。只见她直接扯下珠链,紧攥在手中,控制着一小股风刀磕破掌心,也无所谓程度深不深。没一会儿,破皮涌出的鲜血尽染玄珠。两股旋风化作风墙,摧枯拉朽般席卷整条道路。 飞逃的女孩只在转瞬之间便被吹成漫天纸屑,其她孩童身影也随之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叫,撞破纸窗飞向夜色。 纪怜淮顿时感到一阵失血后的眩晕,两眼一黑,就地倒了下去。 夜又静了。 ——— “你醒了?” 等纪怜淮睁了眼,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王越泽瘫坐地上猛磕巧克力条。那瓶灭火器竟然还没被他丢弃,直直立在一旁,一眼望去有如忠实的守卫。 他们居然还在三楼的沉沉积水边,手机屏幕交替闪光,她却暂时无心查看。 “我昏迷多久了?” “不长,也就几分钟吧。”王越泽从腰侧取过小水壶,没想到地摊顺手买的这玩意儿还真派上了用场,“刚才你突然站着不动,我还以为你魔怔了,谁知道走过去一看你突然就开始七窍流血,差点给我魂都吓没了。”他指了指水面,暗红的血丝正在慢慢化开,显然仍是心有余悸。 纪怜淮看手掌已经缠好绷带,明白这是王越泽的作品。且不说附近只有他一个活人,那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缠绕方式,实在具有标志性。 她摸到口袋里多出颗墨色珠子,表面还流转着青色光晕。幽稷的声音带着嘲弄:“恭喜,你成功吸收了魇气。” 纪怜淮不明所以,正要询问,却感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不太对劲。低头一看手机,画面里的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她垂到脚踝的长发无风自动,涂着蔻丹的手指正在朝他肩膀伸来。 “老、老纪,别回头!“王越泽声音变调,“背后......就在你背后......” 纪怜淮这时刚好在手机屏幕里与女人对视上。她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右眼却像活人般清澈,嘴角还长了颗显眼的黑痣正随着笑容颤动。 “终于来了。”女人声音像生锈的琴弦,“我等了七年零四个月十一天!” 地上积水突然汇聚涨到腰际。纪怜淮下意识想摸五帝钱,发现口袋空了,这才想起之前就被她扔了出去。而女人瞬移靠近,伸手抚过她脸颊,指尖冷得像冰锥:“多好的肉躯,不如就留给我女儿好不好?” 王越泽见状不顾一切地甩出灭火器劈过去,却笔直穿过女人身体砸在了楼梯一侧。金属竟然部分在地上摩擦出火星,溅到浸水的电线,本就要坏不坏的顶灯更是变得忽明忽暗。情急下纪怜淮再次划开手掌,只不过现在她的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武器”,于是幽稷适时开口:“慌什么。直接抹眼睛上,你好好看看周围。” 纪怜淮连忙照做,再次睁眼时只见四周墙上都贴满了黄符,干涸的血迹和黑气遍布每个角落。这里可不止发生过一场打斗。 “这些蠢货也不知从哪找来些乱七八糟的道士神婆镇我。”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却不知道我才是被镇的那个。” 纪怜淮感觉有风在血管里奔涌,她忽然对这个女人的脸有了点印象:“那桩灭门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不屑道:“那个死赌狗输光了我女儿的救命钱!”女人灰白的眼珠里流出黑血,“我跪着求他,我让他救救孩子,他居然就用熨斗烫我!一开始是手,然后是锁骨、胸、肚子,后来他赌疯了拿我当筹码,当场就要烫穿我的喉咙!”她扯开旗袍立领,露出焦黑的伤口。 顶灯炸裂的瞬间,纪怜淮被风托着撞向天花板。她本能地挥动手臂,忘了刚才直播人气三十万时,系统提示阶段性成就:获得技能【柳回风】x1。于是掌中气旋霎时撕开了女人长发,也因此露出了爬满蛆虫的头皮,白色褐色的蛆虫交缠在一起不停蠕动,密密麻麻,视觉效果足够让人吐上几斤。 王越泽吓得双腿瘫软,也顾不上背后的墙体上到底是血还是污泥,紧贴着直往下坠。整个人成了四肢撑地的姿势,忍不住大口干呕。 但他还没忘记自己好友不久前就算七窍流血都要挡在他前面,艰难地大喘着气往旁边爬,直到再摸到灭火器瓶,立刻烫手似的地一把砸向配电箱。 整栋楼陷入黑暗的刹那,纪怜淮看见无数惨白的手臂从积水里伸出。女人尖啸着扑来:“把身体给我!” 风从掌心每个毛孔喷涌而出,纪怜淮感觉自己变成了台风眼,手机如实记录下她悬浮在空中的画面。弹幕卡顿两秒后,不要钱的特效淹没了屏幕。 【我去我去我去】 【主播牛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效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吧我天,威亚都用上了,大制作啊】 【妈呀这比多少电影电视剧都强啊,这定价五十我都觉得值回票钱!】 【牛牛牛,主播能不能开最高档打赏啊,看得我心潮澎湃,只想刷礼物!】 【就是就是,我要控制不住这双手打钱的冲动了!】 旗袍女被风压钉在墙上,墙皮簌簌脱落。纪怜淮喉咙腥甜:“那孩子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小孩都不见了?” “他们笑我女儿没新鞋子穿、没新的洋娃娃,”女人指甲暴涨,“呵呵呵呵那我就给妞妞凑齐十二个玩伴!” 纪怜淮想起新闻里报道过的另外十二个失踪儿童,其中八个都是男孩。当风刃割开女人旗袍时,她看见她心口嵌着枚生锈的长命锁。她顿时眼中一亮。 “为什么你就没有想过,或许妞妞正在等你。”她握紧那颗墨色珠子,“但不是在人间。” 女人突然僵住。纪怜淮趁机把墨珠朝前扔去,“啪”的一声,走廊尽头传来细弱的呼唤:“妈妈,我脚冷。” 穿着破败红裙的小女孩光脚站在月光下,怀里还抱着一个掉了眼珠的洋娃娃。女人挣扎着伸手,生了锈的长命锁就在此时“咔嗒”裂开。 第12章 不怕被抓的都在电视上 纪怜淮趁机咬破舌尖,血珠混着风砸向女人天灵盖。凄厉的尖叫声中,她听见鬼王的冷哼:“小鬼一只。纪怜淮,快用我教你的法子超度。” 狂风卷着符纸贴满墙面,纪怜淮双手合掌飞快掐诀。女人的魂灵逐渐被青绿愈浓的风绞杀,却在完全消散前猛地抓住她手腕:“衣柜...左数第四个抽屉...” 整栋楼似乎是失去依赖般开始崩塌。王越泽终于鼓起勇气冲上去拽着她就要往外跑,纪怜淮回头看见两个透明身影手拉手站在月光里。她右手不停,还是决定完成最后一个手决,将那幅画面打散,最终凝成两颗墨珠回到手中。而手机里的直播记录下的最后画面却是:一只褪色破烂秃掉近乎半边脑袋的洋娃娃静静躺在纷纷落下的瓦砾中。 弹幕此时也很难分说,甚至有人为此感到唏嘘。 回到吉普车上,王越泽尽力压下心中惊惧,从后备箱里翻出医药箱。他先给自己手指消了毒,贴上创可贴,余光瞥见纪怜淮脸上、手上都是擦伤和划痕,便要给她处理:“老纪,你手在抖......”他这才意识到,纪怜淮心中的恐惧或许并不他少。 纪怜淮摊开掌心,按照幽稷的提示将两颗墨色珠子靠近黑白玄珠,不过眨眼之间便被吸收殆尽。她感到冲锋衣内袋里有新的东西出现,掏出来竟然是枚带血的长命锁,底部小小的刻着似乎是生辰八字。 “看来明天你得陪我去趟派出所,”她把长命锁和脑中见过的那个对比一番,“那十二个失踪儿童有线索了。” 车灯照亮前路时,纪怜淮在后视镜看见个穿旗袍的残影。她弯腰拾起洋娃娃,化作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副驾驶座上,王越泽见气氛尴尬便开口道:“哎你知道吗,刚才你飘起来的时候,像极了奥特曼变身。” “滚。” 弹幕也一片【哈哈哈哈哈】,纪怜淮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强撑着笑让这场惊险直播结束在尚且欢乐的氛围里。 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纪怜淮看着窗外明暗交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反复打开手机也没什么上网的兴致,于是等到回放生成后直接打开了直播回放检查。谁成想还真有意外,最后那条弹幕让她手指顿住: 【主播小心点吧,感觉让你们来的人有问题】 等回到住处已经凌晨两点。纪怜淮瘫在沙发上,看着王越泽蹲在地上收拾工具:“你当时为什么不跑?” “放屁!你是我朋友,我要是跑了还是人嘛?”王越泽把捏扁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不是,咱这么干下去真不会出事儿啊?我怎么觉着不靠谱呢......” 系统右上角数值停在四十一万,今天一晚上播出效果直接翻倍,比两场都高。纪怜淮把数字告诉他,王越泽惊讶得倒抽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再播一场就有保命技能了?” 纪怜淮嗯一声,又想了想。 “但是在那之前,咱得先把那桩案子解决了,”她往后倒在副驾椅背上,“得想想怎么跟帽子叔叔解释啊。” “你就不怕被当场抓进去?”以传播封建迷信为由。 “不怕被抓的可都在电视上演着呢。”纪怜淮抓起外套蒙住脸,“我有什么可怕的。” 月光和车前灯混淆在一块,驶到市中心时,即便现在已是半夜,独属于城市年轻的热闹也还在蓬勃。王越泽看了眼闷头装睡的纪怜淮,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开始懊悔当初毫不犹豫就劝对方坚持追梦了。 两人俱都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简单吃过外卖后纪怜淮拉来一块可移动白板摆在客厅,然后准备将七年前所有新闻报道都翻出来。当她把长命锁放在复印机上时,王越泽正往白板上贴最后一张剪报。 那时流行过一阵复古风,尤其是纸媒的回归,不止是东洲,整个蓝星都风靡了一段时间。当然,这对满大街全息投影3d广告的蓝星人来说就像一种解腻小玩具,清粥小菜再有趣,也不如超现代化的便利与视觉刺激好吃。 只是如今再去搜寻这些报纸也颇费了二人一番精力,毕竟已经过了七年。要知道现在信息更新都快以天来计了,全星球人类都能爬到一张网上,庞大的数据只需几分钟便能总结成数字。这种老古董,多半都只能上暗网买。 纪怜淮只得赶在傍晚时分发了条动态,提前声明自己今晚不直播了。 那半张泛黄的新闻纸上,“女教师大开杀戒,十二孩童人间蒸发”的标题被荧光笔划出刺目的红色。 “2007年4月3日。”王越泽用磁铁固定住,“红星幼儿园中班学生集体春游失踪,带队老师李素琴......” 复印机突然卡纸,吐出的复印件上锁芯刻纹模糊成团。 果然便宜没好货! 如果纪怜淮现在有一只电子义眼,直接就能把想要的东西扫描拓印后投影出来,哪有这么麻烦。 但很可惜,她是一个演员,别的都好说,眼睛一旦被改造,那她永远也别想在这一行得到观众的认可了。 她无奈地拍了几下复印机,这才让它重回正常,而这举动震得旁边泡面桶里的汤汁溅到李素琴的证件照上。 照片里的女人长相平凡,走在人群中不大引人注意,但左边嘴角随微笑挤出一个明显梨涡。 “十二个孩子......”王越泽用红笔在白板画圈,“这么多,怎么做到的?” 纪怜淮用纸巾擦着泡面油渍,忽然停住动作。油渍在报纸上晕开,恰好盖住李素琴一只眼,她莫名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她忽然抓起长命锁对向日光灯,发现还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幽稷倒是知道这玩意儿大概有什么玄机,但祂以往只看电视剧,并不知晓如今凡人都把那东西叫作什么。 纪怜淮打开光脑迅速搜索,看到某个词条时脑中就像万盏灯中猛地亮了一个。尽管只有一秒,却也被她抓到一点灵感。 “阿泽,我先去一趟黑市。” 第13章 姐们儿,大人物啊 纪怜淮全副武装骑上改装摩托一路狂飙,轮胎碾过污水坑,溅起的泥点把红色内胎涂得一段段的,全息广告的光斑在她冲锋衣上流淌,乍看有点像扭曲的鬼脸。桥洞尽头挂着褪色的荧光板褪色的“老王五金”下头歪歪扭扭贴着行小字: 夜间配件九折。 “嘿,生面孔要交入场费。”生锈的机械臂从阴影里探出,钳住她手腕。守在桥洞口的壮汉转动义眼,红光扫过她锁骨间的玄珠。 幽稷在脑海里撺掇:“不如抠了他那只电子眼,够接三分之一天元集团的商单。” 纪怜淮:您老这么记仇呢? “张姨介绍的。”她甩开半截断裂的机械臂,袖口滑出半截烧焦的电路板。男人用激光笔扫过天元集团的LoGo残片后,脚边的排水沟盖便突然滑开,一点残余的腐臭混着机油味涌上来。 螺旋铁梯的扶手沾着黏腻的黑色物质,像是干涸的血混着润滑剂。纪怜淮背着手,悄悄凝聚一小团旋风在手心。 幽稷突然出声:“倒数第二阶不太对劲。” 她抬腿跨过闪着微光的台阶,铁板下隐约传来机械齿轮的摩擦声。 探照设备啪地打开,将阶梯一一扫过,最终在倒数第二个台阶发现了电流陷阱。 “厉害呀老大,业务都拓展到电子设备了。” “嗬,本尊的本事可比你想象的大。” 幽稷没说,祂只是感觉到那块的气息有些异样而已。 纪怜淮将手中旋风打出去,气流向上托举着她离开阶梯悬浮着。她控制着风移动,再慢慢收敛,最后安全落地,直接避开了电流陷阱。 泛着荧光绿的污水顺着铁皮墙淌成蛛网,前方竟是另一方天地,颇有种废弃星遗留资料里那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意味。 穿着透明雨衣的老奶奶蹲守在路中间,怀里机械狗的眼球突然弹出来,骨碌碌滚到纪怜淮脚边。 “姑娘,要二手心脏泵不?”老太婆掀起雨衣下摆,金属脊椎微微闪着寒光,“刚拆的,还热乎着呢。” “抱歉,我不需要。”纪怜淮侧身避开她递来的注射器继续往前,琳琅满目的货摊和店铺摆满了路两边。 幽稷的声音带着烦躁:\"左后方穿貂皮的胖子,他口袋里有符纸灰的味道。\" 裹着貂皮大衣的男人正在给义肢喷金漆,看见戴着面部掩盖器一生黑衣的纪怜淮朝他走过来,改装过的右手立马弹出微型冲锋枪:“条子?这儿可不欢迎你们。” “天元的对头。”她顿了几秒,手机调到悬浮模式下拉出一张通缉令,上面赫然是一个身形、眼睛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只不过同样也抹去了其它脸部特征。 “怎么样,做的够像吧?” 王越泽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纪怜淮没说话,只是不经意地快速比了个赞。 事实上这张图半分钟前才刚刚出炉,但是玩儿实时直播嘛,没有人比他俩更专业! 貂皮男从上到下扫了几眼,收起枪来,调侃道:“哟,姐们儿,大人物啊。” 嗯,王越泽给她p了个大的赏额。 她很想尴尬一笑,但这种档次的“通缉犯”一定要不苟言笑。于是纪怜淮再次发挥老本事。 她一脸冷漠道:“循环冷液有吗,内部的。” 貂皮男挑挑眉:“看你要哪种了,我这儿可什么都有。” “最便宜的就行。” “行倒是行,我可劝你,最便宜的那种我们都当废品卖的,”他又打量一遍又摇摇头,“你要往身上装,可得掂量掂量自己这条命。” “嗯。” 纪怜淮照价格立马划了笔钱到对方光脑上,拿上盒子转身便离开。任由貂皮男在身后蛐蛐“干这么大的事儿抠成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你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他看到你存款什么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纪怜淮一脑袋黑线:“你笑得太难听了,别逼我笑,坏我演技名声。” 王越泽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不由感叹说:“嚯,地下穷鬼杀手,你以后接这个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他说这话也不是看在朋友份上,本来纪怜淮就腿长手长,这段时间下来连打戏都快不需要器械辅助了,可不就是快成新一代“打星”了么。 不过纪怜淮也没想到,自家一起长大的兄弟竟然一语中的,言出法随,颇有觉醒“言灵”这项异能的潜质。 她从黑市出来,走出桥洞,刚翻身上车,结果一低头,一只小鬼扒在车头,死缠着不撒手。 “起开,再不撒手我出招了啊。” 很无语,她拧了好几下都没能把摩托给启动。 那小鬼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赖着不走,大喊道:“你打吧,打死我,我也不走!” 纪怜淮也没见过这么二皮脸的小鬼,偏偏出了桥洞外面全是监控,她还真不能就这么大庭广众使用技能。 如果是危及性命的事,那她会毫不犹豫出手。但问题就在于,“鬼域之主”亲口认证,这只鬼并不想攻击她也没有什么恶意,因为,这是一只“穷鬼”。 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王越泽挠挠头,也摸不着头脑:“我难道真有什么异能?” “那你要多少钱才肯放手?”纪怜淮扶额。 小鬼伸出没有实质的手比出一个数。 “五百?早说啊,这就给你。” “五万。” “???” “不是,你穷疯了吧!” 小鬼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是穷得发疯死的?” …… 纪怜淮彻底闭麦了。 五万东洲币对她来说不多,可这年头谁还会把钱揣身上啊?偏偏这小鬼说它“又用不了光脑,不拿现金难道想叫它赛博超度啊”。 这回连幽稷也失语道:“好像有点道理……” 个鬼啊! 她现在可是穿着“杀手套装”,怀揣不知道从哪里扒下来的黑市货,现在去取现金??? 真的不会被从头到脚装配全新“天元安保”设备的剽悍大保安们直接摁在地上吗? 不是,她为什么要给它钱啊! 和这些什么鬼来鬼去的东西打交道时间久了,脑子都糊涂了。纪怜淮着实没忍住,按着脑壳翻了个白眼。 她一步跨下车来,正打算靠一身力气把摩托推到桥洞背面再解决这只难缠小鬼。忽然背后一阵风刮过,有人从悬浮车跳下,阻止道:“请问能把这只穷鬼交给我吗?” 纪怜淮感到有点熟悉,转身一看: 那人的白色长发随气压飘散,有一瞬挂在了月亮上。 第14章 他居然能认出我 “额,你要是喜欢的话,”纪怜淮让出龙头,站到一旁,“你随意。” 白发男一步上前,快速起手势,腕间红绳随拷鬼棒翻飞,一看就专业十足。 纪怜淮和数据端一头的王越泽看得聚精会神,颇有种业余的碰上“国家队”见了世面的感觉,把幽稷这个“正统”主宰都抛到了脑后。 紧接着白发男又往包里一探手,掏出了一个: 泡面桶。 ? ?? 诚然,如今的泡面桶材料很环保,很耐造。可它就算是用上军用科技,那也还是个泡面桶啊! 纪怜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比她都还要高上半个头的白发男人一手压制“穷鬼”,一手稳端泡面桶,循序渐进地将那小鬼收进桶里。最后白光一闪,小鬼哭着大喊“我的钱!!!”消失在眼前。 虽然自己身上的怪事已经够多,纪怜淮还是被这招“泡面桶收鬼”的荒谬感打懵了几秒。 她忍不住问道:“哥们儿,你是特别爱吃泡面吗?” 对面人表情淡淡,认真作答:“不吃。” “那这个......”她指了指已经恢复平常的泡面桶。 “别人吃的。”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被误会一样,他又解释,“走得急,顺手拿了。” 好、好有生活。 纪怜淮一时无话。习惯了跟观众互动炒气氛,现在两大条人杵在这儿,又不熟,她竟然感觉有点尴尬。 于是她选择回归质朴:“你吃了吗?......额不是,多谢出手,叫我小纪就行,敢问兄台尊姓大名?”都怪幽稷,非要给她讲老故事,听多了话也不会说了。 纪怜淮尴尬得想要一起钻进泡面桶里。 “郁尧。”男人瞥了眼她伸出的手,自然回握,又礼节性地很快放开。转身就要走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那颗珠子,小心一点,别弄坏了。” “?” 纪怜淮震惊之余,郁尧已回了车,渐渐远去。 “你听到了吗,他居然能认出我。”今天她穿的衣服从头到脚都裹得很严实,若非亲近之人一般来说几乎看不出来才对。 幽稷对她们那些高科技手段没多少兴趣,但也对她的怀疑表示赞同道:“我甚至觉得他能看见我......这小子绝不简单,他手上的东西都是真家伙。” 纪怜淮心中的疑问又加一条,这个叫郁尧的男人两次出现都太过凑巧,迟早得找个时间弄清楚他到底是敌是友。 为免被人跟踪,她没回公寓,打算附近找个网吧将就一晚。 世界各地的网吧其实都差不多,低端区游戏舱排排坐,高端区又分为多人包间和单人包间。区别只在提供的服务上,给得多自然能体验更多。 她最终还是找了家评分最高的,额外体验不重要,店家提供的超梦套餐对她来说只是摆设。她看重的只是私人包间的隐蔽性。 从低端区走过,服务人员几乎都坐在柜台后面,有人刷手机,有人看电视,更有甚者还直接打起了游戏。整个大厅只余几个机器人穿梭其间,偶尔按需求给客人递上纸或饮料。 她径直走过去,快速打开光脑准备按价格表一次性支付满三小时。然而她刚输入计算好的数字,一旁刷手机的工作人员抬头一看,当即制止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正规场所,客人您不露脸的话是不可以进入消费的,请您谅解。” “哦?那要是我不消费也不使用任何东西,只是站在这里,或者说我只是一个急着找厕所的可怜人呢?” 对方听了,笑意更深:“那就只好请您出去了呢。”掩在柜台里的手悄悄摸上了某个按钮。 “别紧张,嘿,放松点儿,我只是很喜欢开玩笑罢了。” 其实纪怜淮根本不想开这种玩笑,她在等王越泽把数据上传完毕。 这个面部遮盖器也是天元集团的产品,王越泽当初参与了最后阶段的收尾工作。只是调整几个数据改良一下,就能使用合成脸谱掩盖真实面貌,只不过根据蓝星技术公约,不可以直接套用已存在真实人类的脸而已。 此时耳机里传来大功告成的声音,纪怜淮赶紧切换功能,双手摊开:“很抱歉让你们困扰。” 一张陌生女人的脸瞬间呈现,网吧工作人员维持着没有破绽的微笑给她开了包间权限:“祝您玩得愉快。” 她便拿上房卡转去了二楼,不过想也知道,对方估计会在她离开后立马和同事蛐蛐她。 等到彻底听不见服务机器人的声音,纪怜淮立马拿出那一瓶循环冷液,隔着纤维纸,把它一点点浸在那把从烂尾楼拿来的长命锁上。 已淘汰的废旧循环冷液里含有一种名叫“时锈”的物质,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发现,能够加快人体改造时的融合。可它的副作用却是加速细胞老化,多起事故频出后这种物质就被禁止使用了,如今也只能在部分尚未处理的废旧机械里能找到一星半点。 纪怜淮以前闲着没事就特爱看新闻,刚好就查过时锈的化学成分,与幽稷所说的东西有很大相似性。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黑市淘了这么一小瓶过来。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错,当她将冷液倒在长命锁上,逐渐被浸染的纸片又一点点覆盖上那些斑驳锈迹。 她猛地抓起长命锁摆在包间里最亮的光源下,被溶化得稀散的铜绿间隐约可见“庚寅年甲申月”的字样。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幽稷早在那几个字显现出来时就知道了,又是一个想翻白眼的冲动嫌弃道:“你们现在的人啊,啧啧,连古文字都看不懂了......” “嗯嗯嗯骂得对,所以您老能别卖关子了吗?时间不等人啊。” 幽稷没有化魂体,只能在她识海里摆出一个撇嘴的画面:“你查查废弃星的十二生肖故事和甲子计时法,我记得这个应该没被毁吧,前两天看电视还有人提到呢。” 王越泽手机屏的光映在眼镜片上,便迅速检索核对,便向纪怜淮播报:“2001年8月......和之前一样按正常的星际年看就是‘红星案’发生的六年前,也就是蓝星111年。” “从新闻报道来看,那个红衣女和李素琴不是同一人,只是同样是红星幼儿园的老师。她的‘妞妞’死亡那一年也正是十二个幼童失踪时,已知‘妞妞’五岁,但这长命锁为什么刻的差了一年?” 这下两人一鬼王都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查那十二个孩子。” 两人立即分别看向身后白板和手机截图。 “不是这个,不是,不是......” “找到了!”借助现代电子技术优势,纪怜淮率先查到想要的答案。 某个失踪儿童的信息上,出生年月与那条刻字完全重合,庚寅年甲申月,一笔不错。 那是个男孩。 也就是说这个锁其实并不是那位“妞妞”的。 纪怜淮感觉后颈发凉,仿佛有冰凉的手指在抚摸。 第15章 骂谁赛博精神病呢 【暗涌网吧】相较于霓虹轮回的其它网吧而言,价格偏高,但说实话它的主要目标人群也并不是这个区域里大多数的贫民、流浪者、投机者、帮派小喽啰或者那些整日游手好闲的年轻人。 霓虹轮回区与天堂漏洞区毗邻而立。天堂漏洞里住的都是一群被规划局欺骗投资错误的可怜人,但至少还是“人”。据说那里人均一套房,要么就是将手里的房源出租给在对岸公司里上班的“中等公民”们。 纪怜淮的公寓就在天堂漏洞。 此刻工作日的夜晚,正是暗涌一天中最忙碌的时间。 柜台“三刺客”都被派到了活儿,只有白天那位手机爱好者还坚守在此,忙于开单。“电视小子”捶着腰逃来暂作休息,结果这时晚间新闻加更,爆出一个患有赛博精神病的杀人犯逃逸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想换台,看到第二眼却愣在了小沙发上。 “威廉,我们好像摊上事儿了。” 忙着开单算账的威廉连头也没回:“怎么了,你小子又想去千叶街吃火锅找我们聚餐AA啊?” “电视小子”突然情绪激动地上前拉拽威廉衣袖,脸上竟然有恐惧之色:“快看,你快看电视!” 威廉烦躁地白了他一眼,正打算口头教训一下,余光瞥见电视画面,一下子也说不出话来。 “刚才我就觉得不对,能来这儿定包间的为什么要遮住脸呢?很少有人这样做对吧?”那电视小子说起话来没个完,哆哆嗦嗦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网吧出事了。 威廉脑中空白一阵,连忙指挥他去二楼确认人还在不在,自己则快速拨通了安保电话。 “霓虹轮回区,暗涌网吧,我们这里可能有个赛博精神病患者,对,是杀人犯......” --- 包间内,纪怜淮正在为下一步怎么走忧虑,耳机里的安静猝然被王越泽打破。 “老纪快走,现在立刻马上!” “等等,你先告诉我怎么了?” “哎呀来不及了!”王越泽十个指头忙得翻飞,直接入侵了暗涌网吧的系统,“万幸你这个包间有对外窗户,从那里跳下去是一条小巷,现在只有一个醉汉在那,你快逃,我路上再解释!” 纪怜淮听罢,一秒都没多想,直接起手轰破窗户一跃而上。 从这里跳下去并不高,只不过黑暗小巷里要看清地面情况有点困难,而她夜视能力也没有好到可以忽略这一点。 “有个赛博精神病患者从零号监狱逃出来了,女性,一米七,和一小时前我给你合成的那张脸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一点八......” 纪怜淮翻出窗外,单手扒着框,另一只手试探着气旋大小:“我&%^*$#,阿泽你坑我啊!” 王越泽又愧疚又无奈道:“我也没想到天元集团连罪犯的脸部数据都放库里啊,而且它不分类,不分类!”强迫症狂人看起来也处在崩溃边缘。 “天元集团,怎么又是天元集团!我真服了这狗公司!”纪怜淮已经准备落地,强压下心中怒气,“事已至此,你快帮我计算出最佳逃跑路线......” 幽稷突然厉喝:“低头!” 纪怜淮本能下蹲,一颗银白子弹混含热意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几把脉冲枪和冲锋枪快速汇集在巷子口,一道红色光线再次朝她额间扫来。 安保队奉行能抓不杀原则,只有暴恐队会直接击杀目标。 纪怜淮心里没了底,但仍保持着理智,听从王越泽给出的实时动线闪躲一刻不停的弹雨。 使用柳回风需要一定的积蓄时间,俗称“前摇”,虽不长,此时她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何况即使她身体素质再好,在机械科技之下几无还手之力。于是黑白玄珠在她脖间热得滚烫,幽稷的声音在脑海里颇具蛊惑意味:“一分力,将你身体借与我一股神魂暂用,我只需出一分力即可速速脱险。” 纪怜淮没有立即答应。幽稷之前跟她说过,在她体内的只是一缕分魂,再多的她作为凡人是承受不住的。现在提出的一股神魂自然也便是从这缕分魂中拨出,听起来对她身体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可牠是鬼王啊,影响再小也不代表没有。 直到现在幽稷也从未有控制她身体的迹象,那如果她自己答应了呢? “你还在犹豫个什么劲!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吗?” 幽稷见她还没有个决断,也不由急切起来。实际上祂并不希望纪怜淮就这么死了,合适的寄宿体不难找,如此理想的却万中无一。而且祂和纪怜淮已磨合许久,在这时前功尽弃一切就都白费了! 背后堆积的集装箱被子弹冲击得砰砰作响,纪怜淮心知坚持不了多久了,可现在她跑出去就是个死。更要命的是,她听到警笛逐渐清晰,只怕是有更多支援正向这边涌来。 暴恐队配备着最先进的装备,经历过最严苛的训练,哪一个拎出来都不是废物。没有王越泽帮忙时不时电子干扰一下,再加上她通过玄珠和系统获得的技能,早就要葬身在枪林弹雨之中了。 没有人永远想死,也没有一个人格稳定的正常人想让朋友也被自己连累致死。 “我答应你,幽稷!” 话音刚落,一股不同于任何寒冷的冰冻感就从内而外爆发出来。那更像是传说中的幽冥之火在炙烤着她的灵魂,她的肌肤、骨骼完好,但远胜过切肤之痛、断骨之疾。她在被撕裂的边缘徘徊。 幽稷的安慰话语一点也算不上安抚人心:“想活命就给我忍住!” 但很扼要。 纪怜淮几乎目呲欲裂,双眼里隐隐闪烁起青白交替的色彩。就在控制不住怒吼出声的那一刻,她猛然转过身,幽冥般的火焰从眼底燃烧至巷口,气势犹如要将这人间整个烧毁。 训练有素的暴恐队员们在看到她鬼魅般忽闪忽灭,看不真切的脸时,俱被一时震慑在原地,子弹发射的声音断在了这一刻。 天空中有辆疾速接近的悬浮车,纪怜淮骤然抬头,只见霓虹炫彩的夜空被银白遮盖,在她倒下之前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别冲动!” 第16章 白毛男主向你发送组队邀请 郁尧端坐在沙发上,幽稷凝成浅淡魂体与他大眼瞪小眼。 大眼:指郁尧,幽稷......根本没有眼。 “白毛小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郁尧依旧语气淡淡,并不为这超自然现象惧怕:“缘由我已说过,信或不信便由阁下辨别。” 幽稷哼声道:“你先想想等下怎么跟她解释吧。”末了,还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祂对郁尧的说辞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再如何也一样肉体凡胎,对祂几乎没有威胁。但目前为止,纪怜淮的命总之是由祂保了。 郁尧对自己下手的力道控制很有自信,也如他所料,片刻后纪怜淮便转醒了。 很多人以为昏迷状态下大脑或身体抑或是两者同时能够得到休息与放松,然而这种认知并不正确。纪怜淮醒来后,那种灵魂撕扯的疼痛与体力上的消耗仍在她身体中叫嚣。就像心悸一样惊魂不定,大脑也无法快速转动起来。 看着郁尧不过一米距离的脸,她很快意识到不久前自己正要“大开杀戒”时就是被他打昏的。 于是警惕心先于情绪升腾起,她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了一下房内装潢,发现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废弃房屋、垃圾场、改装车厢之类的地方,这才稍微镇定下来一点。 “郁先生,请你解释一下。” 她语带些微怒气,而郁尧也不恼,依然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你不能在公众面前暴露能力,尤其是特殊部门。” 本来想顺势回怼说自己早就暴露给直播间少说几万的观众了,此时理智逐渐回归,纪怜淮也明白他说的是现实里,无法伪装成科技效果的情况。她沉默一阵,又问:“所以你是怎么解决的?” 郁尧下意识直起了腰,正色道:“‘诡事调查处’,你听说过吗?” 刚接触这个领域还不到一个月的纪怜淮自然是从未听说,但幽稷心中却已明了。 作为鬼蜮之主,祂轻易不能离开幽冥,更别说亲自插手凡间事。于是祂时常会些放出的属于“灵”这种状态的信息载体,对异界向来满怀热烈好奇的人们想方设法希望窥探到一星半点。长此以往,无论是天赋异禀还是依靠系统的学习或是一些媒介,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能捕捉到这种信息,也便不乏有许许多多抱有救世情怀的人类成为祂的助力。诸如废弃星长久存在的祭司、道士、巫婆、萨满等等。 而在如今蓝星的东国,诡事调查处就是这么一种存在。 曾几何时,它还叫“鬼事调查处”,随着当代技术一次次革新,宇宙漫游成为可实现项目,“鬼”之一词早便从政务中心官方文件中删除,他们更愿意称之为“诡”。 幽稷的态度历来是无所谓,怎么叫怎么研究那是人类的事,反正祂们都不这么自称,所谓“鬼蜮”也只是为了方便普通人理解而已。 不过祂开始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天生白发的年轻男人。 郁尧身上没有那种特别强烈的来自幽冥的气息,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能看见祂,不需要任何手段。 祂将所思所想同步给纪怜淮听,对方又思忖一会儿直接对郁尧问道:“你是异能者?” 不出所料,郁尧轻轻点头:“是。” “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类型的异能吗?”说来这还是纪怜淮第一次接触到现实中的异能者,探究与好奇稍稍压过了杂乱的情绪。 “现在不行。” 眼看纪怜淮随之逐渐黯下的眼睛,他话锋一转又道:“但纪小姐愿意加入我们调查处的话,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纪怜淮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没了主意。 “老幽,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幽*善于抓重点*鬼王*稷:“嘿,小丫头片子,你叫谁呢?” “你没见王越泽也天天喊我‘老纪’嘛,自家兄弟,计较那么多干啥。” “谁跟你兄弟了!”幽稷失声尖叫,在快把纪怜淮吵死之前意识到话题跑偏了,连忙装回神秘莫测的样子道:“咳,人我是不了解,这个调查处嘛倒是存在很多年了,从废弃星一路跟过来,原本只是你们这儿那什么官方设立的秘密组织,后来在蓝星上作用越来越小......毕竟你们人类现在随便装个机械义肢都能炮轰一条街的,还进化出异能者,对超自然现象早就没那么恐惧了。” 祂说的也不是最准确,至少从小沐浴在将废弃星古文化当传奇史诗或是街头玩笑的环境里,东国人始终骨子里向往与畏惧并存。也因为这点,这两年才会再度掀起灵异直播热潮,给纪怜淮钻了空子。 “现在听说是被撤出政务中心,更偏向民间组织了。不过从这个姓郁的小子行事风格来看,或许还是有点联系。” 也不需要多解释,从他能处理善后掉暴恐队也能看出,和官方没有一点牵扯是不可能的。 纪怜淮不言,若有所思地又把郁尧打量了几遍。 灰瞳白发,身量高挑,一张冰块儿脸。看着倒是挺符合那个中二的组织名。 在这个年代,大街上十个里面起码九个头上都五颜六色的,郁尧这种类型放里面可能都算保守了。只不过他那一头齐腰长发少见了点,而且顺滑得过分,纪怜淮几次都差点忍不住上手。 她一个女明星都保养不出这种头发! 咳,言归正传。总体印象来看,即便不愿承认,纪怜淮觉得郁尧此人多半不会说假话。至于他身后那个调查处嘛......不好说。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别跟我说就是因为看中我身上有老幽。”她这会儿也正坐起来,习惯性搭起一腿,双手抱臂,看起来很有威胁性的样子。 当然,王越泽和幽稷都清楚,她这是又戏瘾大发了。 “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们更看中的,是纪小姐你的能力。” “我?”纪怜淮自嘲道,“你们不会不知道我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明星吧?连通告都快接不上那种。” “纪小姐过谦了,不过你的影响力也确实是我们调查处所需要的。” 提到专业领域,纪怜淮登时便反应过来了:“你们想利用我的直播。” 郁尧微微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想:“是的。”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纪小姐还不知道诡门破裂的事?” 他的目光上移,无机质的眼睛里倒映着诡蜮之主不怒自威的,扩张数倍的乖张气焰。 第17章 你的姐,来了 幽稷没跟她讲实话。 或者说,至少没讲全。 纪怜淮认识到这一点,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气,甚至怒气。 但现在对面坐着一个陌生人,几面之交,不知底细。她不能在此同幽稷质问,更不能表现出自己有多窝火。如果对面不怀好意,这不是正好暴露弱点给对方了吗? 她默默将一肚子气咽回去,牙根咬得轻微发抖,装出一副无所谓:“哦没事,老幽提过,我没认真听。” 郁尧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双方沉默还不到一分钟,王越泽突然打来电话:“喂老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商量了,但这个你一定得看一下。” 纪怜淮知道他故意不通过耳机交流,也就顺便调到悬浮屏形态,这时一条顶着“官方”字样的信息与合同一一呈现。她关了屏蔽功能,让郁尧也能看到。 @痛苦娱乐tV官方:纪怜淮女士你好,我们是《诡诡诡大闯关》节目组,我们诚挚邀请你参加下一期节目录制探灵专属企划...... “纪小姐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如果你想好了直接联系我就行。” 郁尧和纪怜淮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又把她送到指定地点后便走了。期间一路无话,也没再劝说。 纪怜淮一边和王越泽沟通节目信息,等看到那辆浮空车消失在天际才朝反方向走去。 这里离她的公寓还隔了两个街区。 几天后,《诡诡诡大闯关》录制现场。 纪怜淮捏着台本蹲在道具箱上,头顶的射灯突然“滋滋”闪了两下。场务小哥扛着摄像机从她面前跑过,裤腿上沾着些明显污渍。 她刚要把射灯的情况告诉道具组,突然被编导叫住:“纪老师,等下您就从这个门进。”编导把对讲机塞给她,改版过后外壳冷得像冰块,但手感很不错,“到时候听到铃铛声就往前跑,千万别回头。” 幽稷习惯嘲笑道:“这节目组怎么穷得连群演都请不起。” 纪怜淮少见地没回应牠。 她摸了摸锁骨间的玄珠,余光瞥见道具墙后闪过半截白裙子,以为是什么npc。 节目组早就跟她沟通过需要跟她的直播间合作,从录制开始都可以全场直播,有什么问题导播也会从耳麦提醒。 此时弹幕却一直在刷:【主播背后有影子在爬墙!】 纪怜淮解释道:“家人们别怕,说不定人家是npc小姐姐呢。快看,这就是《诡诡诡大闯关》和咱们灵科直播间的特别企划录制现场,今天主播就来带大家沉浸式体验......” 她话还没说完,眨眼间整个影棚的灯都灭了。工作人员配合默契,连忙拿出备用电源,而就在备用电源启动的瞬间,十数把塑料椅齐刷刷转向她,椅背上还有用朱砂画上的歪扭符咒。 “哇,你们看到了吗,人家这节目效果做得多棒啊!”她说着缺连忙抓起最近的道具烛台,蜡油滴在手背烫出红印。弹幕突然刷起礼物雨,特效在乍亮的灯光下如泥牛入海,而角落专门布置成恐怖花样的盆栽里机械花瓣突然纷纷脱落,仔细一看,竟然拼凑成了一道血色篆文。 “纪老师!”穿工装裤的副导匆匆冲过来,胸牌在天花板射灯下反光闪烁,看不清姓名,“直播流程有变,请立刻去AR体验区!” 纪怜淮瞥见他的瞳孔闪过一道似有若无的电子蓝光。她假装系鞋带蹲下,手指沾了沾地上的液态氮:“好。不过你们节目组还养电子宠物呢?” 白雾中浮现出十几只机械蜘蛛,每只背上都嵌着微型八卦镜。 她跟着副导走在后面,拉开一段距离,背着手边走边用柳回风把那些蜘蛛轰下来,阵阵微小电流此起彼伏,昭示着这些可爱“小宠物”的死亡。 弹幕里全是观众的溢美之词。本来她长得就高,又是模特出身,这含笑一步杀几蛛的动作被悬浮屏完整记录,不少女观众当场路转粉: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好帅啊啊啊啊姐,你是我的姐!】 【巴掌抽自己脸上说再也不做梦女,纪姐让我把巴掌收回去捏着我的脸对我说:你的姐,来了】 【我服了,楼上都什么古早土味情话】 【几天不见弹幕咋变这样了……】 【不是很懂你们老年人jpg.啊什么你说纪姐的狗?对纪姐的狗是什么意思呢,纪姐的狗就是*********】 【我去,上面说啥了全给屏蔽了】 此时已安然达到AR区的纪怜淮正面对她的第一关全息npc,这里被投影成前段时间刚复原处的废弃星古战场。遍地断肢残骸中有真有假,分辨不真切,节目组为了加强难度和刺激程度,特意定制了几个机械骷髅士兵,早在上周就大营销了好几天,街边广告都打到政务中心区去了。 作为一个很会抓热点的节目,特意把古战场关卡首秀和纪怜淮直播安排到一起,以图最大利益化。 此刻穿合金铠甲的骷髅兵一节一节直立起身,举起激光剑就朝纪怜淮劈来。 弹幕疯狂被这一幕震撼,疯狂刷起礼物,其中【用户\"天元科技\"打赏星舰x10】很是显眼。 纪怜淮没空管弹幕,只是快速侧身躲过攻击,这电骷髅比她想象的还真实——也就是说一切都来真的。 她压下腰闪过的时候发现骷髅的肋骨上刻着“tp-008”编号,嘴里还不忘找补:“家人们,这就是最近特火的那款电子竞技Npc……” “那是借尸还魂的傀甲兵!”郁尧的声音破开整个全息空间,像是将古战场撕开了一道口。室外警报声大作,他一个飞身上前绞断供电线,战术手套擦出一阵火星:“用玄珠凝气攻击关节!” 下一秒,机械骷髅突然自爆,飞溅的零件化作铁蒺藜。纪怜淮凭本能迅疾躲开,连连翻滚出AR闯关室。不是走廊,她滚到了类似道具仓库一样的地方,机械骷髅的包装还没扔,显示它是那么“新鲜”。而后,她上前一探,摸到了包装内部 ——这根本不是科技设备,是口伪装的养尸棺。 第18章 玩过蹦极吗? 【恭喜宿主五十万人气值目标达成,获得奖励:五雷符x3,获取技能:灵视(技能说明:开启后可见500米范围内魂灵体,升至二级范围扩大至1000米,三级5000米,四级2公里,五级10公里。当前等级Lv.1】 \"卡!灯光组和道具组怎么回事?副导,副导呢!\"导演的怒吼从对讲机里炸开。纪怜淮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耳麦里说:“一个小玩具而已,怎么?这就不行了?” 那是合成电子音,但语气显然不是机器亦或她正面对着的那些东西。 有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这是我们的冬眠项目。”副导从仓库一端突然闪现,他电子眼红光暴涨,皮肤下浮现电路符咒,“纪小姐要试试看吗?做成人体的,更好玩儿。” 他脖颈突然裂开,机械脊椎如蝎尾刺来。 郁尧紧急甩出朱砂绳缠住蝎尾,绳结碰触金属的瞬间燃起青焰:“借命到机械骷髅和改造人身上?少见。” 他左手甩出一道符,右手全力拉扯,纪怜淮见他白皙的手臂上绷出几条青筋。不一会儿,他便咬着牙低喝一声,把脊椎末端的芯片狠狠扯断。 然而两人都没注意到,在一片道具垃圾里竟然还躺着一具尸体。郁尧甩出去的芯片和断裂机械脊椎将那些覆在上面的垃圾扫落,尸体僵硬地缩起上肢,暗紫色尸斑清晰可见,而那张脸…… 那赫然就是眼前这位“副导”的脸! 意外随之而来,真正的副导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胸口弹开露出腐烂的心脏。 “别看。”郁尧挡在纪怜淮身前,白发扫过她手背,“是尸蛊。” 脑袋堪堪连接着倒在肩膀上的“副导”突然腾空跃起,几息间跳到他们背后,腐烂内脏混着机油味冲得人直作呕。 郁尧顾不上其它,一把拽过纪怜淮的手便带着她疾跑而去。 整个实景场地内再无其他生人发出声音,节目组工作人员乃至保洁阿姨,全都昏倒在地。他们从仓库一路跑至二楼,路过摄影组时纪怜淮心都要跳出来了,惊悸着把直播角度调整对准自己。 逃跑声在空荡场地内回响,和机械“副导”拖着自己半条脊椎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都奏出了某种牙酸音调。 也只有屏幕外的观众还能气定神闲地对着“新人物”郁尧赏评: 【天啊这哪来的帅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纪姐有新搭档了?那隔壁老王……(doge)】 【阿泽:我应该在车底】 【新人帅哥白毛是真的吗?在哪做的头发我好想知道(大哭jpg.)】 【天娘欸,有人玩某恋游吗,这个白毛帅哥跟里面我担的建模简直不要太像!不说了,我这就代了,一分钟内我要帅哥的联系方式】 【何止一分钟,从他出现到现在都多少分钟了,人家叫什么我们都还不知道……】 【哥们个子挺高啊……】 【对对对,已知纪姐官方171,娱乐圈女明星多少会压点,估计差不多173到175之间,小帅哥比她还高快要半个头,那恐怕得有一米九,嘶——】 【怜怜可以让他常驻吗,感觉他也是练过的,两人配合还挺有默契】 【想看+1】 …… 纪怜淮匆匆瞟了几眼,逃命关头她连无语都没时间。她一路都在寻找一个足够大又不会破坏物品的空间都没找到,最要命的是二楼走廊应急灯亮起时,他们脚下的地砖转瞬变成了流动的二进制代码,仿佛能够一切实体。 从那些纷杂难懂的代码之上,又生出一块块随机铺开的不知名粘液。粘稠的液体漫过她的鞋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 “这味道,倒像是掺了黑狗血的尸油。”清冷声音传来,纪怜淮下意识抬头去看,郁尧白发在应急灯下泛着银灰,“我们还在假货里。”他坚定道。 纪怜淮明白他说的什么,但双腿极为真实的负重感实在太过影响。 她不想求助幽稷,可眼看假副导就要追上来了。如果在此时使用五雷符绝对可以解决眼前危机,却保不准这里会被炸成什么样,等其他人醒来她又该怎么解释。用柳回风也不确定是否能对机械生命体产生伤害,又或者能有多大伤害。 “需要我帮忙吗。” 幽稷好死不死在这当口自荐,纪怜淮听着那越来越近的磨牙声,差一点就要动摇了。 仿佛看穿她心思似的,幽稷再次提议道:“我可以不出手,只把你们送到外面空地。我看过了,车都停在楼顶,在那用五雷符没问题。” 她还有点别扭,于是模仿郁尧声调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 结果幽稷一下又得意忘形起来:“本尊的眼就是尺。” “……” 和第一次不一样的是,幽稷直接将小股幽冥之力附着在她腿上。淡淡青光萦绕,纪怜淮反手抓紧郁尧说:“玩过蹦极吗?” 下一秒,她用力一跳,双腿终于从地板解脱。柳回风瞬时发动,本是上了扣的窗户应风大开。郁尧反应极快,滞空时调整了姿势以便她更好行动。 两人一跃而出,极速落地,在离地面不到一米时又似被托举着,轻缓落下。假副导已追至窗边,脑袋从右肩甩出一部分,怒目圆睁瞪向他们。 随后那张极具恐怖谷效应的脸扭曲起来,桀桀怪笑。在纪怜淮负手夹住五雷符的同时,他两手扒住窗框,脚一蹬,也跳出了那栋楼。 “郁尧,”她沉声道,“护好你的脸。” 郁尧一瞬发懵,被弹幕调侃为“呆萌硬汉”。但他知道纪怜淮已蓄势待发,于是也毫不犹豫摸出一块黄铜质地的七星牌精准扔向她空余的那只手:“接着。” 纪怜淮来不及思考,一手接下,一手甩出符纸。 “破!” 她单手掐决,迎面狂奔而来的改造人见着隐隐闪动的雷电纹路眼中突地充满了恐惧。想逃已经来不及了,纪怜淮算好了距离发出这一击,若是他的脊椎没断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现在—— 第19章 危机是解决不完的 需要明确的一点,改造人和机器人不是一个概念。 当假副导浑身过电抽搐爆开在纪怜淮眼前时,他的机械心脏混着冷液和黝黑机油把整个内腔都抹上一层如之前一般的粘液。他的内脏依然是属于人类的,一分钟前还在进行血液循环,如今齐齐炸裂喷浆而出,血肉横飞又附着粘液,随全身机械零件哐啷啷散落一地。他的整容医生看起来技术相当不错,那张脸生动无比,很难看出破绽,此刻被炸毁半边,死前扭曲的表情还挂在上面,脑浆、血浆、机油模糊地混在一起流过毁坏的痕迹,最终汇聚在地上勾勒他的形状。 当了一辈子尚且可算是良好公民的纪怜淮,其实是第一次直面“人”这一种同类的死亡,以这样的惊悚的方式。改造人的特殊性又让她对这个定义混乱,人和机械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而弹幕随着刚才一幕达到了历史巅峰的热情。 【纪姐......你还收小弟吗......】 【杀疯了杀疯了,这姐怎么这么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汪汪汪纪怜淮、主人,我是你的狗!】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刚才那个场面有点......太过血腥了嘛?】 【是有点不适,以往类似不太好的镜头纪姐都会避开点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她也觉得有点超过了懵了吧。】 【也还好啦,mcL每天直播的那些罪案现场比这个刺激多了,而且这个视角也不是很正,肯定没主播正面看有冲击力】 【对我说对,这技术这能力,这英姿飒爽美帅的纪姐就该去演戏!演大片儿!导演你们看看啊!】 【来人,递本子!】 回到楼里,纪怜淮还有点恍惚,只记得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唤醒节目组人员并确认他们没有受到伤害。 谁知倒在一旁的摄像师突然抽搐,皮肤下鼓起游走的肉瘤。 郁尧本来已经导航他的浮空车来到楼前,见到这一幕,立时几个大跨步奔过去扯开他衣领,低头一看心口处赫然贴着张人形黄符:“正版借命术,把活人当符纸用。” 不等他说完,还没撤回力量的幽稷就已经操控玄珠向外发力,一瞬间震碎黄符,脓血喷了纪怜淮一身。 郁尧蹙眉避过脸,纪怜淮却没来得及。于是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递过去:“你的脸。” 他在自己脸上点了点,示意对方中招位置。纪怜淮反应慢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包装时发现郁尧的手指就和这湿巾一样凉,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笑了。 “你有洁癖吗?”兴许是思维转移到现实小事上让摆脱了乱七八糟的情绪。她擦掉眼皮上的血点,发现湿巾印着诡事局logo。 郁尧愣了愣道:“可能?我也不清楚,脏东西总是令人不舒服的,不是吗。”他用鞋尖拨开符纸碎片,露出底下的微型芯片:“追踪器。”他抬头时几缕细碎白发撩过眼睫,灰淡眸子被照进了光:“你被盯上了。” ----- 纪怜淮踹开通往安全通道的铁门,直播手机粘着半凝固的血浆。弹幕疯狂刷新:【刚才白毛小哥哥好帅】【这综艺什么时候播?】 “家人们不好意思,主播现在要和节目组调整一下状态。想必刚才的闯关逃脱和战斗内容大家也看累了吧,那我们先进一段广告休息一下吧。”她笑着挥手后就把手机塞进了背包,从逃出大楼到现在王越泽一直沉默不语,但被她一提及,却立马把赞助商广告插进直播间。 纪怜淮松出一口气,是真有些疲累了。她转身一不小心撞上郁尧的肩膀,只见他正在给昏迷的场务贴符纸,符纸遇血后迅速变成诡异的深蓝色。 “他们活不过三天,”他边收拾残局边说,“除非找到借命的主符。” 幽稷突然出声:“你不是有灵视了吗,往西南方向看看。” 纪怜淮刚要迈步,郁尧的朱砂绳却缠住她脚踝:“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一切其实有点太顺了?” 她想说自己并不觉得,要不是幽稷,他们两个只会弄点玄乎玩意儿的人恐怕要被先进科技技术一拳锤爆—— 万幸假副导的右手只是改装成了机械重锤式义体,而不是喷火装置或枪械。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个节目的本质就是“闯关”二字。从进入这栋楼开始,一直到最后,该发现什么该怎么走下一步,好像冥冥之中安排好一样,可明明所有抉择都是他们两个大活人做的。 “追踪器!” 郁尧赶紧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她的背包:“手机。” 只见手机根本没有解锁却突然在锁屏界面突兀地出现一行字:表现很好,快点成长吧。 “纪小姐!”此时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场务小妹第一时间抱着急救箱跑来,“您受伤了吗?” 她晃了晃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直播手机:“没事儿。”然后从包里翻出一块糖放到她手心,“倒是你,低血糖了吧?” 小场务一下子脸颊发热,大脑像失去思考能力,也觉得自己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低下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要是我也能被纪姐笑着给糖吃,这辈子就值了(羡慕jpg.)】 【受不了了,这个纪怜淮怎么这么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纪怜淮并不知道王越泽已经把广告掐了,拍了拍女孩肩膀道:“告诉导演,这段记得剪进花絮哦。” 镜头扫过郁尧的白发,弹幕又是一阵颜控霸屏:【白毛小哥哥侧颜杀我!】 她假意活动身体慢慢朝东南方走去,首次开启了灵视,结果发现500米内什么也没有。 “还挺机灵。”幽稷不屑地哼了声。 郁尧起身整理着衣着装备,在看不见的地方从指缝漏下一枚微型芯片:“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车场。” 芯片表面浮刻着天元集团的莲花标,在恢复电力而锃亮的灯光下泛着血光。 她其实更想问:你是不是也在跟踪我? “你是重点关注对象,”郁尧默了默,“我看你的直播过来的,调查处需要你。但为此让你感到困扰的话,抱歉。” 半天下来,难免走神,纪怜淮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一时尴尬。 直到站在小吃街上还在懊悔这件事。 她坐在炒面摊前挑起一根又放下,筷子突然被电磁干扰弹飞。身穿全息投影服的男孩凑近她耳畔:“姐姐,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幽稷操控玄珠震碎男孩的投影设备,仿真皮下便露出机械骨骼。纪怜淮连忙三下五除二别过他的机械手,踩住它冒火花的脑袋道:“天元的快递我拒签。” “直播……继续……”机械眼弹出前,她看到瞳孔里闪过一抹残影,语气同《诡诡诡大闯关》录制现场的一模一样——那抹缥缈的残影正朝她举杯轻笑。 第20章 姐们儿的梦想是影后 “说说吧,怎么回事。” 讲实话,纪怜淮现在已经累得倒头就能睡,但还是强撑着精神靠在沙发上向幽稷发出质询。只怕不赶在睡着之前解决了这个问题,睡也睡不踏实。 …… 客厅刮过一阵穿堂风。 “幽稷!” “啊?我吗?” 纪怜淮额角青筋凸起:“别给我装!” 幽稷顿时又回到那个欠揍装x王状态:“凡人,岂可直呼吾名。” 纪怜淮白眼都快翻到脑袋后头了,长出了一口气,笑得一点也“看不出”在生气:“好好好,让我看看今天星期几呀?哦是星期五啊,哎呀好像牢笼娱乐十分钟后要播那个什么《机械月光奏鸣曲》大结局,猜猜看有谁看不到了?” “你!” 祂急了祂急了祂急了。 “……狡猾的人类。” 不过片刻,幽稷收起了所有气焰:“你确定要听?有些东西听了不一定是好事。” 纪怜淮没多说一个字:“确定。” “好,”幽稷缓声道,“你'死'的那天夜里,幽冥与人界阻隔之门被一股神秘力量撕裂开一道口,数万怨魂恶鬼不甘游魂趁机冲出扰乱两界。吸你魂灵的白袍鬼只是其中一个,它们大部分都是这个目的,要么壮大自身,要么企图还魂。至于最后想干什么,无需我多说。而我作为幽冥之主,不可能眼睁睁放任它们胡来,也正因我是幽冥之主,本身就是万年鬼气、冥气所化,绝不能以本体降临人界,否则,我便是最大的祸害。” “所以,你需要一个媒介,而那个媒介就是我。” 祂见纪怜淮听得认真,脸上也无异色,又继续说:“是,我说过你是最适合的却没告诉你为什么,现在,我全都会讲清。” 幽稷顿了顿,仿佛是在等级纪怜淮反悔,但她没有。 “你的身体,或者说你的体质比大部分人更容易接纳冥气。即便我只分出一魂而已,不适合的人也很容易因接纳不了而爆体。用你们医学上的话说大概类似于排异现象。” 纪怜淮暗暗想:哦,《荒废浪漫》上周那部医疗剧祂也没放过。 “而且刚好就在那天晚上,刚好你被白袍鬼害了性命,刚好你是公众人物,刚好你的一切条件都那么适合,刚好——就是你。” 接着祂又更严肃起来:“好了,现在你知道你的身上要背负你们全人类的希望了。而且强买强卖,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你已没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怎么做?” 假如纪怜淮不追问下去,她不知道,祂便可以当她不知道。哪天到了极限,双方都可以没有负担地终止合作。而现在,显然已经不行了。 可纪怜淮突然笑了:“噗,我这辈子还没这么重要过。老幽啊老幽,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她摆出一根食指摇了摇,又说:“不就是帮你修个门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我现在可是靠你们这些诡来诡去的吃饭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还不退圈?姐们儿的梦想可是当上影后,睥睨千禧城娱乐圈的!” 只要幽稷想,祂的一切声音她都是听不到的。比如现在,祂没忍住小声地笑了笑。 “去去去,谁要管你影后不影后的,别来嚯嚯我那些弱智恋爱剧就行,看你演谈恋爱,比看有的蠢鬼吸魂吸不干净流一地还辣眼。” “不过,我可以承诺,直到最后你的命我保了。” “谢了,报酬什么的我也不是很在乎,到时候帮我找两个人就行。” “呵,屁大点小事。说吧,找谁?” 两分钟过去,纪怜淮才接道:“我妈,还有舅妈。” 关于这事,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其中一个就是王越泽。 而当事人现在正闷在自己房间里一声不吭,门还从里面上了锁。 “阿泽,你把门开开,我有事跟你说。” “阿泽?” “阿泽你怎么了?” “你还醒着吗?还有意识吗?” “王越泽!王越泽!” 纪怜淮吓得抬脚就要踹,幸好下一秒王越泽就从门后探了出来。 “你大爷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老纪,我们得谈谈。” ----- 纪怜淮双手撑开废车场生锈的铁门,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镜头扫过堆积如山的轮胎,几只机械乌鸦“嘎”地窜上天,翅膀刮起的风掀翻了她卫衣兜帽。 “家人们看看这环保设计——”她笑着弯腰捡起半截机械爪,指尖抹过爪尖暗红的锈迹,“还是纯天然做旧工艺嘞。” 弹幕刚飘过【主播指甲颜色好好看】,机械爪突然在她掌心抽搐。换幽稷有些无语道:“垃圾都能被你吹上天,不去做生意也真是浪费。” 她面不改色将机械爪抛向身后,铁器砸在废弃油桶上发出闷响。三十米外的吊车顶上闪过一抹银白,郁尧蹲在生锈的钢架上,黑色战术服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被风吹起的白发泄露了踪迹。 他跃下钢架,战术靴碾碎脚边的电子眼残骸,“你喜欢栗子?” 纪怜淮从兜里掏出颗糖炒栗子捏开,甜香混着机油味散在风里:“孝敬金主的伴手礼,吃吗?” 原来昨天郁尧偷递给她的芯片里有十万东洲币。 栗子肉刚递出去,机械乌鸦的残骸突然自爆,金属碎片擦着她耳尖飞过。 郁尧扯住她卫衣抽绳往后拽,左手甩出朱砂绳缠住扑来的机械触手。那东西从轮胎堆里钻出来,表面覆满跳动的电子符咒,像条发光的蜈蚣。 “最新款扫地机器人?”她顺势后仰避开横扫的触须,精准捕捉拍到符咒上【天元空间实验部】的钢印,“老铁们火箭刷起来,带你们看科幻大片!” 说时迟那时快,她当即催动柳回风凝成镰刀的样式直劈而下,机械触手便毫无抵抗地被斩断,断口迸出蓝色电弧。郁尧翻腕抖开怀表,表盘射出的激光束刺入地缝:“他们在用活人当空间锚点。” 自从有了灵视,纪怜淮一到新地方就提醒自己要先开启扫一遍,这个废车场里那么点儿异常早就被她尽收眼底。 地面突然泛起水波纹,半截机械手臂穿透混凝土抓住纪怜淮脚踝。她用气旋托举起一辆生锈的老式轿车,别说,还怪重的,托得她家小旋风摇摇晃晃。等到觉得差不多高了,她一把砸下去,零件碎片溅都到了镜头上:“这么热情?那见面礼我就收下了。” 弹幕炸出满屏礼物特效,郁尧的白发突然缠住她手腕。他拽人侧身避开破土而出的数据流,那些光带扫过的轮胎瞬间汽化。 “关直播。”他反手将屏蔽器拍在她手机背面,弹幕消失的瞬间,整个废车场开始扭曲像素化。 “观众就爱看这个!”纪怜淮旋身踩上报废的车顶,试图劈开扑面而来的数据暴雨。郁尧的怀表同时在空中划出金色轨迹,裂缝中隐约可见看似是实验室的一堵白墙。 王越泽的话语犹在耳边:“说好只是为了直播,可你没发现这事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危险了吗?” “老纪,我觉得你该考虑一下频率了,咱们一周播个一次两次的,中间唠唠嗑,专注娱乐圈不行吗?” “你好像……越陷越深了。” 机械触手突然聚合成人形,胸腔弹出齿轮心脏。纪怜淮的卫衣兜帽被风掀开,中长发缠着数据流如竹林压山:“家人们看见了吗,这就是996福报——心脏都是机械做的,死了还要被拿出来当刺客!” 已经不用多说,幽稷的灵体虚影很快在她背后凝实,虚幻的指尖戳进齿轮心脏:“雕虫小技。”幽冥之火看着轻飘飘又冷淡,可霎时便顺着电路板蔓延,实验室的幻象在火光中扭曲得不成型。 郁尧道一声“得罪了”,然后突然抓住纪怜淮手腕按在怀表上,两人的血同时渗进表盘。 “乾坤倒转。”他的声音比握着她手腕的掌心还冷。纪怜淮感受着玄珠在锁骨间发烫,嗤笑接上后半句:“阴阳归位?你不会真是个道士吧?废弃星传说中的那种?” 激光束击穿空间裂缝的刹那,她看见郁尧唇角间沾着很小一片栗子壳。 这人刚才居然真吃了那颗下了毒的栗子。 第21章 什么东西甜滋滋 眼看空间裂缝只剩一小口,纪怜淮突然对郁尧说:“你不想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吗?” “风险太大,不建议这么做。” 这时王越泽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电磁数据显示异常,老纪,算了吧。” 纪怜淮深深地看了眼那闪烁着炫丽数据流的裂缝,大小刚好只够一人通过,仿佛在诱惑着她走进去。 “千禧城有这般科技力,还有这么多闲心关爱废旧物的,难道只有天元集团了吗?” 天元对于千禧城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可任何一个区域也不可能只有一股势力存在。虽然她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天元为什么这么“在意”她。 对这方面最了解的无疑是王越泽,他一一列举道:“黑钢国际、奥米茄数据、三浦重工......都有这个实力。” 纪怜淮笑了笑,倒是没什么温度:“看来咱们亲爱的天元也是内忧外患呐。” 这段时间下来她早已注意到天元出手的地方都存在“灵异”,像今天这样纯显摆技术力又没有多少伤害的,不像是天元的手段。这个废车场确实存在一些“灵异”,否则郁尧也不会重金聘请她来,然而当他们开始与这些算不上重量级的机械打斗后,她再使用灵视便不见半点踪影了。 “我倒是想看看,是谁这么‘温柔’。” 还没说完,她直接一个飞身就往裂缝冲去。那些年演弱智仙侠剧的些微有用之处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半个头都快要钻进去了,郁尧才急忙追上,那条似有千般作用的朱砂红绳再一次勾住她的脚踝。 但这次,古老文明产物败于新时代科技之下,空间裂缝的吸引力宛如黑洞。不仅没有遏止住就,纪怜淮的动作,甚至把郁尧也带了进去。 霓虹般的代码碎片像玻璃碴子般在衣装上划破几道口子, “家人们!”她在失重中摸出手机,“主播今天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科技改变人类——”镜头撞上漂浮的机械残骸,幽稷那一缕凝聚的灵清扫起前面还不断成为阻碍的机械垃圾,最终在赛博空间撕出道焦黑的裂口,将出口扩展一倍。 弹幕炸出满屏【卧槽】时,纪怜淮旋身踹飞扑来的老款电子狗,看见郁尧扔完最后一个符纸便发力上移。 “抓紧。”他长臂一展,搂上她的腰肢,手掌却捏成拳状。 两人齐齐撞进冒着雪花的出口,幽稷提前撕开的裂缝倒是足够此时几乎贴在一起的他们通过。 地板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纪怜淮只感到腰间一小截皮肤与地面接触,除此之外全身都被温暖包裹。她睁眼一看,此刻自己正压在郁尧胸口,他的战术服领口扯开两粒扣子,锁骨处由于被机械垃圾冲撞过而晕开一片红痕。一阵糖浆独有的气息飘散过来,混着他身上雪一般的冷香。 “纪小姐......”郁尧率先开口,“可以先起来吗?” 纪怜淮眨巴眨巴眼,一整个状况外,听到他说话反应了几秒才连忙起身道:“哦哦哦抱歉抱歉。” 对方在她移开重量后才闷哼着直起上半身,吃痛的表情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她捕捉到。想来正是给她当人肉软垫造成的。 视线无意扫过敞开的领口,郁尧底下的宽松白t恤也变皱,随意的耷拉着,隐约露出锁骨之下的肌肉。 他还没急着站起,急急往口袋里摸,等拿出完好无损的芯片时才安下心。 “空间定位器,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纪怜淮还没开口呢,王越泽突然惊喜道:“太好了,我刚好收集到一些数据,加上这个说不定真能找出那条空间裂缝最初的来源!” 他们莫名被传送到小唐人街而不是某个公司内部,只能说明对方在他们闯进空间裂缝后篡改了数据,把出口转移了。 只不过纪怜淮没想到,郁尧居然真听了她的话,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起使用空间定位。 “你早就知道那颗栗子有毒了吧?”她突然问道。 郁尧点点头,毫无隐瞒:“不过对我无效。” 什么意思,天生抗毒圣体? 看到她微微瞪大的眼睛,郁尧补充道:“和你想的差不多吧。” 见对方无心谈论这个话题,纪怜淮也没再追问。 她往右扫了一眼,又道:“今天,谢了。吃糖吗?我请。” 工作日的小唐人街并不多么热闹,糖画摊前此时空荡荡,上面摆满了模具,不少都是来自废弃星的复原资料。 郁尧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其实不太懂为什么突然说要请他吃东西,但也没拒绝。 “好。” “要个小豹子。”她敲了敲玻璃罩,余光瞥见摊主后颈的电子接口,“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呀。” 糖画摊主转头一看:原来是老主顾。 “嗨呀,大明星就别跟我这说笑了,哪能跟你比啊。” 纪怜淮指了指自己颈后:“什么时候安的?” 说到这,年轻女人明显高兴起来,兴奋说着:“就前天。你猜多少钱?” 纪怜淮比出几个手指,按照市场最低价来的。 而摊主却摇摇头,笑容更大了,五官有点夸张地做出表情:“免费!不要钱!” “嚯,还有这种好事?运气不错啊老板。” “是啊,还是最新款,说是什么天元耗时半年研发的新技术,能保六十年不老化!” 她忽然警觉起来,和站在旁边的郁尧对视一眼。很快又恢复轻松表情道:“哎,这些公司不都这么宣传嘛,说是这么说,该出的问题还得出。我看你还是每个月都检查一下,有些小问题也很烦人的。” “这倒是,维护费也要不少呢。我决定过段时间重新给人画画去,什么艺术追求算个屁,老娘吃饱才是硬道理......” 摊主逮着熟人开始侃侃而谈,纪怜淮却发现今天幽稷话格外的少,于是在脑海里戳了戳牠:“怎么,偷偷自闭呢?” 幽稷挥着灵体摆出一个大白眼:“你才自闭,吾乃......”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你那套刻在dNA里的简介都听起茧了。快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幽稷撇撇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没眼看。” “什么玩意儿,你说什么呢?” 幽稷不语,只是凝成一个箭头符号,直指她右手边。 她转过去一看,自己只顾着聊天,不知不觉间竟然退得和郁尧只剩一指宽的距离,稍微动一动两人手就会碰在一起。 对方的白发掠过远处高大的广告牌,全息影像播放着燃烧画面,他的发丝被风轻缓吹动,像截月光掉进了火里。 第22章 什么东西恶心心 纪怜淮将悬浮屏对准关东煮,馋得弹幕里人人大喊“举报主播半夜放毒!”。她拍了一会儿看逗他们差不多了,又把镜头调过来,扫过货架上歪歪扭扭的泡面。 关东煮蒸腾的热气把摄像头熏出细密水珠状的效果,虽然这个年代先进的手机很快就自处理干净,但有一瞬把“第二件半价”的促销牌晕染成扭曲的鬼脸。 “家人们看好了,要是凌晨三点货架自动补满,店主就给我续终身会员卡。”她故意用扫码枪敲了敲空荡荡的薯片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玻璃门外飘过塑料袋,被夜风追着打转,像团蜷缩的人影。 这个单接得不贵,她主要是想放松摸个鱼。之前连续的事件弄得她身心疲惫,想着反正还有郁尧和他们调查处那些人,她偶尔偷个懒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再加上“深夜便利店”的噱头也还够用,便来了。 虽然幽稷不太赞成:什么破单,也太便宜了,打发叫花子呢? 弹幕跳出个顶着最近很火的机械财神爷头像的Id连刷十个火箭,金元宝特效铺满屏幕了:【主播敢开冷库,我倒立洗头。】 幽稷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子:“别人洗头有什么好看的,快把这单撤了,我要回去看电视!” “哦哟哟,鬼王大人,怕了就直说!”纪怜淮薅了包薯片充当盾牌,塑料包装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店里格外清晰。冷库门像心有灵犀似地“吱呀”拉开条缝,猛然间几十袋速冻汤圆从货架刷啦啦滚下来,在地上拼成个歪歪扭扭的“死”字。 “你看,来活了不是。” 她一脚碾碎砸在附近硬邦邦的汤圆,开启灵视扫过冷库角落。 成箱的矿泉水渗出暗红水渍,顺着纸箱褶皱淌成蛛网状。在最深处诡异地摆着碗插香的泡面,香灰在冷气中打着旋儿飘落。 “你们说,要是咱们死后不被做成数据,被人拿泡面桶祭奠,你们会想吃吗?”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至少纪怜淮是不想变成魂魂儿了还得吃赛博泡面,那也太苦涩了! 她踢开滚了满地的汤圆袋,塑料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文字硕大,低头可见——2023年2月30日。 幽稷冷笑:“谁敢给我上供都还用红烧牛肉味,我讨厌ta一辈子。” 她忍不住调侃道:“就您老人家这职业,谁敢供您啊,也不怕早死早超生。” “wele,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日企文化曾对千禧城造成过普及性的影响,三浦重工在载具、武器、建筑乃至网络安全方面早已渗透入日常生活,“欢迎光临”这样的简单用语几乎没人不懂。更何况使用光脑就可以实时翻译。 随着缓慢拖长的声音而来的是一具浮肿溃烂的躯体,上面裹着沾满油渍的便利店围裙,围裙口袋里塞满了过期优惠券。它的皮肤布满被热水烫出的水泡,水泡里蠕动着什么,仔细一看竟然是未泡开的干面饼碎屑。 看到它那倒扣的泡面桶头,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不过饶是幽稷也没见过这款怨灵,造型实在很......独特。 直播间观众们显然也对这种惊悚版二次元造型转3d再转AR的东西不解且好奇: 【这种又恶心又惊悚又有点想吃的感觉是合理的吗......】 【你们别说,要是那些优惠券没过期我还挺想拔一下试试的】 【咱纪姐的创作风格已经从废弃星传统式恐怖,变成新江户城式恶心感惊悚了吗?】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挺有创新精神的】 那怪物般的怨灵桶口不断溢出滚烫汤水,神似史莱姆的蠕动方式朝着纪怜淮移近。每动一下,它自己喷出的蒸汽就会闪烁一次,渐渐地,凝成了一张扭曲人脸,直播间就在这时传出哭泣般的电流声。 “呜呜呜,别买了别买了,走开你们都走开,滚出去呜呜呜......”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突然变搞笑直播哈哈哈哈哈】 【竟然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你异食癖吧!怎么会对着这玩意儿说萌的!】 【哎,它身上穿着的原来是便利店员工服啊,它不会就是员工来的吧?】 纪怜淮匆匆扫了眼弹幕,觉得这群异父异母的姐妹兄弟们已将她内心话说尽。 但她根本来不及吐槽,那个怪物一边哭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发雷霆,烧开的烫水混合着弯曲泡面向她飞溅而来。 “滚啊!!!你们听不懂吗!!!” 此时货架上所有的泡面外包装都簌簌脱落,紧接着开盖注水一气呵成,沸腾的蒸汽中显出一串串“食べて”(快吃)漂浮字体。 纪怜淮边躲闪边移至柜台后面,看不透这个能力有什么用意。 她不自觉嗅了嗅空气中溢满的泡面香气,下一秒幽稷惊声制止道:“别闻!捂住口鼻!” 她立马照做,在柜台附近找到一袋纳米口罩,迅速拆开便戴上。幽稷这才解释:“这香气不对劲,普通人闻到里面的汤料香味会下意识去吸,一旦吸入到某种程度就会不受控制地暴食直至胃部胀裂。” “我们都小瞧了这个怪物。” 它的外形的确很有欺骗性,看久了甚至不会将其与“危险”两个字联系起来。 这时,收银机吐出张带血小票,一旁的关东煮汤锅自动升温至300c,捞勺化作烙铁舀上满满一勺汤泼溅而来。 纪怜淮反应已经很快,几个翻滚堪堪躲开热汤,但小腿上还是沾到一点。偏硬的牛仔裤眨眼间就被烫出一个小口,底下的肌肤不可幸免地烫伤。 她忍痛闷哼一声,继续寻找遮挡物。 怎料肩膀刚贴上冷藏柜门,一股热气便从中渗出,随之所有冰激凌都融化成了沥青状的毒液。先是吞噬了柜门,然后是整个冷藏柜,病毒入侵般不要命地溢出、流淌,又在地面汇聚,汩汩地向外扩散。一个个黑色气泡吐出又绽开,兴奋得像是要把地上的一切都溶进里面,化骨脱皮,连魂灵都难往生。 第23章 恭喜,你进循环了 23:59。 纪怜淮推开便利店玻璃门时,风铃的“叮当”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货架上的荧光灯管忽明忽暗,冰柜门上凝结的霜花也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谁家冰柜会凝出占据小半个柜门的霜花? 她随手抓起收银台边的值班日志,纸张上的字迹被水渍晕染成扭曲的蝌蚪状。日志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咖啡机又坏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会杀了我……” 自动门“叮咚”响起,穿着西装的男人冲进来,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衣扣子还没完全扣上:“一杯冰美式,快!我要赶末班车!” 纪怜淮瞥了眼早就停止工作的咖啡机,蒸汽口上沾了一圈黑褐色的黏液:“抱歉先生,咖啡机暂时……” “你们不是24小时便利店吗?怎么会没有咖啡?”男人根本不听她解释,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将双拳砸在台面上,震得关东煮汤锅里的腐肉翻涌,滚烫的岩浆一般的液体溅了出来。 那些冒着黑烟的关东煮汤汁分出几滴袭向他的公文包,下一秒公文包便刺啦一声裂开,里头文件像无法阻止的纷飞的雪片散了一地—— 每一张,都是同样的精神科诊断书,患者姓名是一个又一个的“林永彻”。 这时,冰柜门“砰”地弹开,咖啡机在这声音里也骤然喷出滚烫的咖啡。完全超乎其容量的,源源不断喷涌。 那种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绝对烧开了的100c咖啡液,如同有人将它作为颜料,底纸就是这整个便利店,不计后果地慷慨泼墨。很快整个柜台上铺就般被烫过,那个男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下一个动作,那些滚烫的黑棕液体穿透他廉价的西装外套,穿烂单薄的白色衬衫,最后穿过他的皮肤,两手自拳至肘部都被烫得连片溃烂,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 纪怜淮催动柳回风将自己送出店外,眼看男人在惨叫声中融化成一滩黑水,四周也被纯净的黑暗笼罩。整个场景被潮水吞食扭曲,在便利店就要消失之前,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他黏稠的“尸体”里抽出唯一完整的东西:一张员工卡。 姓名:林永彻,照片上的青年男子挂着硕大两个黑眼圈。卡片一角还沾着加冰稀释后的咖啡渍。 23:59。 第四次推开店门时,纪怜淮径直走向咖啡机。这次她提前拔掉电源,却发现插头早已被黏液焊死在插座里。冰柜深处传来沙哑的呜咽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自动门再次打开,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扶着腰挪进来:“麻烦给我份关东煮,豆泡换成萝卜。”她边喘气边摸了摸肚子,“小馋鬼,踢得这么重。” 纪怜淮犹豫了一下,小指快速而轻地碰了一下勺子,发现温度正常后才上前拿起来搅动汤锅。她一一把食物捞起放进一旁的专属纸杯里,然后顺利交到女人手里,过程中并没有什么意外出现。只是这位“母亲”好似听不到冰柜的响声。 女人急急吹了两下便一口咬上去,结果还没随食道流进胃里,她突然难受得呕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本炖得软烂的萝卜上爬满了霉菌,“过期很久”这个想法迅速占满纪怜淮大脑。 女人勉强要直起腰来,却看到刚才吐出的食物残渣里居然混着半截蛆虫:“你们就给客人吃这个?!退钱!不,赔钱!我要向卫生署举报你们!” 货架上的速食面轰地一下集体爆开,面条像活蛇般缠住女人的脚踝。纪怜淮连忙聚起风刀斩断了面条,然而防不胜防,就在此时冰柜出其不意地从里面飞出一盒牛奶,径直砸在女人隆起的腹部。 “救…我的孩子……”女人腹部诡异地蠕动,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小的指节形状。纪怜淮一脚蹬上柜台,俯身扯开她针织外套,却看见里衣的标签上缝着三个三个加粗数字:026。 正是林永彻的工号。 突然间一股巨力拉扯着孕妇向后飞去,她手中只留下那件外套,再怎么用力也抓不住对方。 眼睁睁看着孕妇被吸进冰柜里,没多耽搁一秒,冰柜门便猛然闭合,将女人的惨叫声隔绝在内。 收银台突然弹出998张带血小票,纸片在空中凝成铁笼。纪怜淮反手将玄珠按在扫码器上,青光顺着数据线烧进主机,整个便利店一瞬被像素化,货架扭曲成俄罗斯方块砸下来,地面浮现出两行字:顾客投诉+1,本月累计投诉998次。 23:59。 纪怜淮第五次打开便利店门,第一时间把咖啡机连接的插座整个拔掉,然后迅速站在关东煮锅前,捞出所有食材。不同以往的是,汤底突然沸腾起来,所有格子都在浓郁汤汁里熔化不见,自下往上竟然浮出一个被泡发了的笔记本。 幽稷终于出手,用灵体拧出一簇幽青火焰。本打算用柳回风风干的,纪怜淮见此便收了手。显然烘干来得更快。 大约是想缓解心中压抑感,她突然对幽稷道:“上次你不是说教我用火?怎么,业务繁忙给忘了?” 幽稷有点懒得理她:“前提是你赶紧解锁下一阶段奖励,我不是说过?” 其实这段时间下来系统记录的人气值已经超过八十万,要不是《诡诡诡大闯关》还没播,否则现在早就达成百万目标了。纪怜淮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个离解锁就差那么一点的【焚天烬】哀叹不已。 不多时,书页已干,虽然大片呈脏污状,也还是能看出字迹内容:“店长说再收到投诉就辞退我,可我真的每天都更换汤底……” 幽稷刚要开口,自动门又一次传来“叮咚”一声刺破寂静。一个穿校服的青涩少年缩着肩膀蹭进来:“那个…...我要一包2b铅笔,模拟考可以用的那种。” 收银机屏幕突然闪烁,价格标签疯狂跳动。少年局促地翻找零钱时,货架上的文具盒集体炸开,尖利的尺子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纪怜淮抓住少年手腕的瞬间,发现他校徽上刻着“青藤中学” ——笔记本的开头,正粘贴着一个“青藤中学”的校徽。 第24章 重开八次的女人 “我…我没有偷东西!”少年猝不及防地失声尖叫,校服口袋都被这现代版“狮子吼”给震裂,效果堪比金毛狮王正版。 哐啷一声,从他校服里掉出袋尚未付款的巧克力。 目测是这家便利店最贵的一款。 冰柜门跟个声控机器一样,疾风迅雷地钻出两道黏液,无限制地拉长,然后比任何一个食肉动物狩猎时还快、还凶狠地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 最后又重复上一轮的动作,势要将他拖向冷藏。只不过这回,是真的拖拽。 它任由男孩在地上挣扎,黑乎乎的黏液绞着他的脖子让他拼命喘气拼命地用手去拉、去抠,妄图它能松开一点。让他在窒息的边缘发出痛苦的声音,拌着通红的脖颈与脸颊作“下酒菜”。 纪怜淮已经用上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了,可追过去时,依然抓空,无法救下对方。只见得冰柜内壁用冻霜刻着歪扭的“对不起”三字。 23:59。 她又试了一次,已经是第七次循环了,她仍是改变不了任何。纪怜淮狼狈地推开店门,一走进去立马就靠着柜台坐在了地上。 她已十分疲惫。 从前看科学家们大谈时间循环理论,讲时空跳跃的可行性,然后一个个企业公司都志在必得,多少多少年内一定要实现目标制造独一无二的“time machine”。那时纪怜淮看罢都只觉有趣,也很容易随着科学家的大道理与那些顶尖公司的美好畅想而期待。 如今她真正成了循环这一命题的“探路人”,心中只感到绝望。 然而,她不能绝望。 冰柜里结满了血红冰晶,纪怜淮哈出的白气也被吸收殆尽。这一次,便利店连空调都坏掉,停在这里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冻死,要么在那些诡异的手段下惨死。 渐渐地,咖啡机、关东煮锅和收银机构成三角阵型,每个都延伸出黏液血管扎入地砖。 穿西装的咖啡男、孕妇、学生同时推门而入,他们的眼球都变成了腐烂的鱼丸状。西装男扯开领带,脖颈处裂开露出咖啡机的齿轮结构;孕妇的腹部钻出卷曲泡面组成的“胎儿”;男学生的校服下伸出无数带着橡皮头的铅笔触手。 “三位VIp一起来啊?”纪怜淮起身倒退着撞上了货架,幽稷的灵体在她头上盘旋,蓄势待发。 眨眼间,孕妇的“胎儿”喷出一道酸液,腐蚀了收银台下的值班日志。纪怜淮控风在它被完全销毁前收到手里,旋即在黏液里摸到张残页:“今天帮那位孕妇加热了好几次便当,不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那么小一份要吃好几次,希望她孩子平安……但店长说我在浪费电。” 学生的触手卷起外侧货架砸来,她当即翻身滚到冰柜旁,看见门缝里卡着半张照片——林永彻穿着干净员工服,黑眼圈一扫而去,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地在便利店门口微笑,手里捧着“优秀员工”奖状。 西装男的领带猛然变成由一条条饼干组成的触角,她瞅准地上散落的像素方块格挡。可那条触手并未朝她面门而来。 它在纪怜淮拿起方块的瞬间就迅雷般钻到了地下,仿佛能预测到她的行动轨迹,精准地在她的腿出现在那里时猝不及防突破地板一下子命中。她那条小腿本就烫伤过,此时伤上加伤,几乎痛得她要咬碎牙尖。 而幽稷只能继续盘旋在高处干着急。 祂根本不预想,这个诡异空间居然限制了祂的力量,哪怕一丁点儿都不行。可同时,纪怜淮的技能畅通无阻。 她身上的技能或者说能量,本质上就是来源自祂的幽冥之力,只不过是通过黑白玄珠和直播系统转化使用而已…… “纪怜淮,那个泡面头不是单纯的幽冥怨灵,现在我帮不了你,快逃!别让它们碰到!” 祂这辈子都没用过这种语速,按纪怜淮的话来说就像是机关枪出口。 而当事人纪怜淮听到“帮不了”三个字时便已经完全放弃了念头。 她的腿伤无法支撑她在三个怪物之中完成躲避-消耗的风筝战术,她目前所拥有的能力也不足以进行三次一击绝杀。 早知道就再勤奋一点,每天都直播,把新技能早点拿到手。又或者不要偷懒,健身、体能训练,还可以专门学一套格斗术…… 电光石火间,她瞄准一个方向,然后两手各抓到一个像素方块。在某个时机,快速将两个方块分别掷往两个方向。 西装男认为她会选择其中一个砸向自己,冷笑中抄起触角立马闪击向前。 然则,纪怜淮根本没打算对它攻击或是阻碍。那两个像素块一前一后分别砸中孕妇的肚子和男学生的铅笔头,前者在暴怒中拼命保护“胎儿”,怨毒的眼光再怎么可怖也造不成伤害;后者周身铅笔齐发,磨得光亮的尖头欲要同时戳开像素块破坏这“雕虫小技”并在她身上扎出无数个血洞。 但后者失算,像素块和铅笔有着绝妙的联系,当它戳开一孔,无数个相同的小块迸发,再一次撞上其余铅笔尖,又继续分化。 纪怜淮就是看准西装男发动攻击而另外两个怪物暂无余力之时,将已悄悄凝蓄到最大的旋风一次性向后放出,整个人便如子弹一般往门外飞去。 既然斗不过,那就重启下一盘! 西装男始料未及,它只能在纪怜淮飞身而过时慌忙从齿轮里喷射出混着油气的咖啡腐蚀液。而纪怜淮不闪不躲,任由自己的衣服被它蚀出几个洞,只一心前往那扇逃生之门。 啪! 转了个弯回刺而来的饼干触角被截断在便利店出口,弹开阻碍物疾奔过来的孕妇撞上界线空气,即便匆匆来迟的男生再怎么疯狂狠戳着那里无形的“界门”也无济于事。 一分钟之后,天地间又被无尽黑暗包裹。 闪光一瞬而逝,纪怜淮瘫坐在便利店门口,小腿汩汩流血,衣裳褴褛。 铃响第八声。 第25章 被四男一女逼疯的女人 第八次推开店门时,纪怜淮的指甲缝里还沾着上一轮的血冰碴。这次冰柜表面布满抓痕,最深的一道刻着“我想回家”。 三个客人以更扭曲的姿态出现:西装男的整个脑袋裂开,被纷飞的纸张隔出一段血腥一段白,从那之中吐出的是无数写满“解雇”两个字的通知;孕妇腹中的“胎儿”有了更具象的形态,那稚嫩的身躯上竟然长出了林永彻的脸!男学生所穿普通又具有标志性的校服也变成了这家便利店的员工制服,胸口名牌滴着血红色黏液,模糊了信息。 “你们老板没教过顾客就是上帝吗?!”西装男的怒吼震碎灯管,玻璃渣在空中凝成咖啡豆形状,暴雨般向纪怜淮狂射而来。 这回她有了准备,一个翻身越过柜台,一秒不耽搁地抓起值班日志当作盾牌。 说来也奇,漫天咖啡豆竟全都聚在一处,只往这本日志砸来。相较之下小小一本笔记承受这般攻击也还完好无损。 只是几秒后,封面上突然浮现出淋漓血字:“那天他泼了我一身咖啡,店长让我跪着把地板擦干净……” 孕妇的“胎儿”发出林永彻的声音:“哈哈哈哈哈我把最后一份新鲜便当给了她……店长说我监守自盗,我付钱了的,我付钱了!然后呢?她反手就去投诉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关东煮锅里的腐肉唰地一声聚合成人形,挥舞着炙热漏勺砸向纪怜淮。 纪怜淮发动风刀劈开那一坨腐肉人,从里爆出的腥臭液体还似有似无能闻到一丝丝关东煮经典汤底味——这使得它更加反胃了。 偏偏就在那堆令人作呕的东西里裹着连接处生锈的员工工牌。纪怜淮憋了口气,捏着鼻子,五官抖皱在一起,努力做了下心理建设才徒手上去捞出它。抹去徽章上的污渍一看,上面的人可不就是林永彻。 这是在暗示什么? 孕妇还在和她的“孩子”一起愤怒、咆哮,一阵哭一阵笑。而那个男生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再攻击她,直接跑到几行货架里搞破坏,看起来是要把所有货物都扔掉、踩碎,脸上癫狂之色愈甚。 纪怜淮强撑着把日志打开,翻到封面,把那个工牌摁回凹陷出的痕迹上。 【妈,再等等,等我攒够手术费就回家。】 这一行字如同使用了显影水,缓慢地浮现在第一页,就在那块校徽下面。 冰柜突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三个“客人”就在这一瞬同时融化,最终汇成黑流涌入柜门缝隙。货架上的泡面日期有如数据崩坏似的跳转成了16月-3日,柜台上的收银机也在这时又吐出一张沾血的小票:【循环剩余次数:∞。】 23:59,第九次。 纪怜淮的指甲抠进门缝,寒气顺着指尖窜上脊椎。人形黏液的轮廓在冰柜霜花后若隐若现,三个客人的残影在便利店各处游荡,西装男的咖啡渍、孕妇裙摆的霉斑、学生制服上融化的巧克力,像三块拼图卡在循环的齿轮里。 “老幽,我好像知道怎么通关了。” 她身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一次性毛巾胡乱扎住了小腿。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无法从这个循环里出去,她迟早会死于失血、坏血、发炎感染甚至是累死、饿死、渴死——这里的食物液体她可一点都不敢碰。 对这个不属于幽冥之主管辖范围的奇异空间,幽稷束手无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纪怜淮。当然,祂自己其实并未被困住。 此时祂看见对方明明在大口喘气,嘴角却扬起一抹笑。莫名地,祂完全相信她的自信。 “林永彻,你妈的手术费攒够了吗?”纪怜淮突然大步流星走向角落,如野兽扑食般紧盯着冰柜,朝里面大喊。 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形黏液像是愣了一瞬,然后便开始剧烈震颤。货架上的泡面桶齐刷刷转向她,分明没有眼睛,却能让人感受到无数视线集中于一身而带来的压迫。 幽稷的那股灵体始终不曾消散,此时连忙凝得更加结实,快速推倒饼干铁盒,挡下第一批扑面而来的速食面条:“你想做什么?!” “我在帮他算账。”她仿佛忘却身上的伤痛,又一次匆匆返回柜台之后,从值班日志里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真正的照片—— 林永彻和母亲站在便利店门口,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 西装男再次冲进来时,她抢先按下咖啡机开关。黑褐色的黏液喷涌而出,却在即将沾到他袖口时被她生生用手按住:“您的热美式,小心烫。” 男人愣在原地,公文包里的解雇通知雪片般飘落。纪怜淮捡起一张晃了晃:“林永彻最怕的其实是失去工作失去收入,那你呢?”她突然将通知单塞进咖啡机,齿轮卡顿的摩擦声中,男人的虚影逐渐透明。 孕妇踉跄进门时,纪怜淮已经煮好一锅清水萝卜。腐烂的食材被她踢进垃圾桶,甚至还用柳回风给降了降温,不至于烫嘴:“最后一份爱心餐,不收钱。” 孕妇腹中的“胎儿”发出啼哭,黏液组成的躯体开始崩解。纪怜淮将林永彻的合影贴在孕妇隆起的小腹上:“他也帮你热过便当,现在你该帮他了。” 男学生推门的瞬间,货架上的文具盒自动弹开。纪怜淮抓起盒巧克力砸过去:“优秀员工送你份小礼物!” 那男孩接住巧克力时,校服上的便利店制服纹路开始褪色,冰柜深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23:59,循环第十次。 纪怜淮跪倒在便利店门内,这一次她不需要去开门。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幽稷担心地看着她垂着头的背影,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动作,吓得连忙再次凝结出一股细弱灵体绕到前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纪怜淮骤然抬头,仰天狂笑着大喊,眼泪布满了她已陷入疯狂的脸。 第26章 夜勤饿鬼 角落里的人形黏液已经完全具象化,林永彻浮肿的面容在冰柜玻璃后扭曲,和一开始那个泡面头怪物已越来越相近。 纪怜淮攥着员工牌发疯一样撞向冰柜门,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掌心,血珠渗入霜花:“你妈等的是活着的儿子,不是把自己困在循环里不断打工的机器!” 冰柜内壁的抓痕突然渗出血泪,人形黏液的心脏位置浮现出半枚生锈的钥匙。幽稷迅速钻入缝隙将它托举出来,林永彻那犹如被烟熏完又拿热水烫过已听不出人气的声音嘶哑道:“这是收银机的钥匙。” 纪怜淮拼着最后一口气向柜台踉跄走去,但那台收银机怎么看也没有合适的锁孔。 她的视线落在左手边,想也不想便顺手掀翻了关东煮锅,沸腾的汤底浇在收银机上,显示屏炸出火花,居然意外露出藏在电路板里的保险箱。 钥匙插入的瞬间,成捆的冥币喷涌而出,间或印着林永彻母亲的住院缴费单。 “他的钱永远攒钱不够。”她抽出夹在冥币中的存款单,最后一页贴着张皱巴巴的收据——存款金额永远卡在9999.99元。 人形黏液不受控地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便利店的灯光开始不断闪烁,整个便利店都摇晃起来。 这极大加重了纪怜淮行动的困难。 幽稷用灵体抵在她前额与背后,期望这能防止她当场倒下。 纪怜淮几乎是扶着一路上的所有物件,依靠着一步步往回移动。当她将工牌按在人形黏液的胸口,冰柜门便猛然间炸开。无数个林用彻的残影从黑暗中涌出,有的在擦咖啡渍,有的在补货架,有的跪着清理地板。她拿出藏在风衣口袋里值班日志扔给那些残影们:“下班了!你妈的手术费……” “已经凑够了!”她手中拿着的是夹在笔记本封底之间的,一封信以及一张银行卡——落款日期正是林永彻猝死后的第二天。 原来那名孕妇患上了产前抑郁,中郁重焦到怀疑全世界都要伤害自己和孩子,后来生产顺利两人都健康出院便重新办了张卡,往里存了几千块想要给林永彻道歉赔偿,一直没有机会;而西装男被解雇后申请了笔信用贷款,和人合资开了家小超市,第一个月收入不多,但听说这事还是拿出一半的钱打到那张卡里。 至于那个学生,他在模拟考时拿到了第二名,五百块奖金被全部拿来赔偿偷过的巧克力。 那张卡里,正好一万。 所有残影突然静止,便利店终于响起了久违的关门提示音。 午夜十二点零分。 人形黏液最终化作青烟消散,冰柜里躺着一盒未拆封的止痛药。药盒背面是林永彻歪扭的字迹:“妈,等我明天请假陪你去医院。” 货架上的泡面日期变回正常,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纪怜淮走出门时,路灯明亮的光照在她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街道尽头隐约有道人影在挥手——像是套着便利店围裙的少年,又像是雾气凝成的幻觉。 她的世界也终于没有再陷入黑暗。 眼前还是高楼大厦,各式各样的悬浮车在夜空中飞过,色彩斑斓的霓虹灯让这座城市表面永远光鲜亮丽。对面全息广告还是那么引人发笑,下一秒跳转到吴桐宇咧着标准微笑的脸。 她惊觉,自己很久没再关注这个圈子,她的生活几乎被灵异、鬼怪、危险与命悬一线占据了。 耳麦里又响起王越泽焦急的声音:“喂,喂,老纪你听得见吗?” “听到了,阿泽,你想问的我知道,等我回去再给你解释,”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我是该休息一下了。” 电话那边沉默几息,语气明显放松道:“无论如何,只要是你想做的就好。” 这种时候,总是让她很庆幸,在失去那么多亲人之后还能遇到这么个胜似家人的朋友。 而直播间在那一分钟是完全失效的,再恢复过来就是纪怜淮站在便利店外的这一幕。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她冷静下来,不仅是精神上有了喘息之余,循环中受的所有伤也都留在了那里。尽管痛感还留有余韵。 “哈喽家人们,很抱歉刚才出于技术故障没能让大家看到主播制服泡面怪的精彩场面,这一段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弹幕不出所料全是疑问和哀嚎惋惜。 纪怜淮笑了笑,转过身去,眼睛不曾离开镜头半分:“不过收尾还是可以看的。” 她忽然想起郁尧那句古老又有些中二的咒语,于是决定借用一下。 “乾坤倒转,阴阳归位。” 黑白玄珠凭空漂浮起来,她学着郁尧的手势在周围比划一阵—— 掐柳回风的决的话会把玄珠吹歪的吧? 她默默想道,也不知这是说给谁听。 林永彻的工牌还在她兜里,这大概是这场循环里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她将坏掉的露出锋利切口的那一端又一次对准自己掌心,毫不犹豫地划破那块不算削薄的皮肤。刚结好的疤再被伤害,鲜血依旧破壁而出,很顺畅。 她之前还跟王越泽开玩笑说这证明她血液循环良好,新陈代谢没有问题,就是万一以后想弄个义体玩玩,恐怕手术医生要多费点精神了。 黑白玄珠甫一沾上她的血液便快速转动起来,十数圈之后淡淡青光越来越亮,形成一道白得晃眼的光将整个便利店都包裹其中。 这次这道白光持续了更长时间,或许是林永彻的怨念、执念太重,甚至能够自生成一个独立空间。而无论是玄珠还是技能都是依靠幽冥之力供给,即便这时林永彻的怨与恨都已消散,他的魂灵正在回归鬼域的路上,也需要多一点时间去消化这块区域。 要知道纪怜淮第一次以血催动玄珠时只不过一会儿就晕了过去,如今能在如此情况下坚持到现在,也可谓是成长得很快了。 当她额角流下一滴汗时,强光终于渐渐暗下,五颗墨色魇珠浮现在掌心。 如果是把三个客人都算上也只是四颗,哪来的五颗? 幽稷笑道:“这个故事里最核心的存在你忘了?” 纪怜淮这下也反应过来:“我说,你其实是爱看故事才当了这么久的什么“鬼域之主”吧?” 幽稷并没反驳,淡淡回应:“也许吧。” “那么,你要给林永彻这个新兴鬼怪取什么名呢?” “……泡面鬼?” “我怀疑人类弱智小电视已经腐蚀了你的意识。” “别以为拐弯抹角骂我我就听不出!呵,你能耐,那你想一个呗。” 纪怜淮看了看恢复如常的便利店,溜去摸鱼上厕所的员工回到了柜台,她的泡面桶里热气腾腾,很像林永彻消失时的那股青烟。 “夜勤饿鬼,怎样?” “俗。” 将直播的事扫了尾,纪怜淮仰望着一个个脑洞大开的广告骑上陪她出征多次的摩托车:“阿泽,你这个明星助理兼代理经纪人接下来可要忙活一阵咯。” 第27章 骗来一个小导演 咖啡厅吊灯垂得很低,吊灯上的琉璃坠子在一片暖光之中骄傲反射着它的璀璨。纪怜淮进门朝一方看去,带着金属镜框的女孩正捏着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子,显然注意力全部都在悬浮屏上。 “你好,请问你是徐觅徐导吗?”纪怜淮扫过对方磨得起球的西装袖口,不动声色地往悬浮屏快速瞟了一眼:果然屏蔽了。 不过她猜也知道大概是在看剧本之类。 徐觅抬起眼皮,眼下两团青灰在暖光里微微泛着紫:“是,纪老师你好。” 她站起身时带动椅子往后退了点,在地板上划拉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女孩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而后很快被压下去:“我们还是坐下聊吧。” 纪怜淮暗自笑了笑,对这个一看就年纪不大的小导演产生了点好感。 “我知道您比较忙,我就开门见山了。纪老师,剧本已经发给您了,想必您也是看过了才会出现在这里,”看见纪怜淮点了点头,她又继续道,“那我想知道您有什么看法或者意见吗?” 纪怜淮端起面前的拿铁小啜一口悠悠道:“确实有点。” 等如愿看到对面小导演紧张地捏了捏手,她才吐出后半句:“剧本挺好的,我没什么意见。不过听说你们找的男演员身高一米七?” 说到这,正是徐觅最头疼的地方。 现在短剧复古风潮刚起,和废弃星当初那个短剧潮还不一样,至少蓝星这时的长剧并未没落。在这个时代,人们追求的感官刺激更强烈、更直接,长剧背后投资人基本都是各大企业公司,像是天元、三浦、奥米茄……这些本身就是某些技术龙头的,直接拿自家产品用起来也不心疼还高端。她们这些小短剧背后最多是些小公司,甚至有的就是自己投资做起来,基本不可能跟人家抗衡。 请三线以上的明星完全不现实,多半只能找到一些糊糊:比如纪怜淮。当然,指的是转型灵异直播之前。 上周纪怜淮录的那期《诡诡诡大闯关》如期播出,反响特别爆炸。从数据上来说,直接拿下同时段所有电视节目第二收视率。第一是隔壁牢笼娱乐的《机械月光奏鸣曲》,就那部几乎凑齐了时下最火的流量小年轻和一众大牌、老牌的悬疑——爱情片。 现如今纪怜淮的人气也算水涨船高,只不过是咖位还不够,这才让她们剧组有捡漏的机会。然而挑选和纪怜淮对戏的男演员那可就特别难找了。 首先脸不能太丑吧,不然也没人会点进来看。火得请不到,好的没钱请,完全没经验不懂演戏的素人找来她这个会导演第一个受不了。 既要价格好又要不太次,还愿意接,咖位还不能比纪怜淮大。毕竟这本是“大女主”剧情。那人选就所剩无几了。最后终于找到一位跑龙套跑出来的,演技还行,长得正常,也没多少钱,结果一看身高一米七——说不定还谎报了几厘米。 这跟纪怜淮站一起还不得跟个小弟一样。于是道具组给出了解决办法:物理增高。 “我个人不太能接受的就是这点。男人长太高了对女人不好,现在人们也普遍认同这个观点,但看电视剧的观众嘛……徐导你也知道,内容但凡跟制造幻想的恋爱剧情沾点边儿,人们还是更爱看“平等的”关系,比如身高。” 她叹口气,适时表现出满腹无奈,“关键是咱们这个戏拍的是赛博仙侠加上诡怪元素。你想啊,到时候怪物boss们全身武装跟奇美拉坦克似的,男演员飘天上飞,结果观众一看那鞋底焊的飞行器比女主角还高一倍……”想被吐槽出圈的话倒是没问题,她默默吞下这句话。 徐觅听罢摘下眼镜,十分心累地揉了揉眉心。其实这些她怎么可能不懂,还没被打击成烙饼的小年轻自然也还抱有对“艺术”,至少是对自我审美的追求。问题在于,现实这玩意儿它就是很难啊! 纪怜淮也是跌入过谷底被磨光了棱角,现在都还没长回来的人。她说这些不是要吹毛求疵打击对面这个年轻人:“所以,我有一个解决方法,不知道徐导能否听听看。” 徐觅毕竟刚出社会不久,在这种老油子面前还真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于是她眨眨眼,觉得听一听也无妨,万一呢:“老师您说。” “赛博修仙这个概念很经典,也正是太经典,如果能加一点别的元素进去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比如灵异元素。不知道徐导有没有看过我的直播,这个题材现在热度很不错,我正好有些经验,还有我的技术团队支持,经费这一块儿你就不需要那么操心了。” 徐觅一听,这敢情好啊!正中下怀啊! 她最开始看中纪怜淮虽说确实是因为形象气质和演技水平都挺满意的,但真到发出邀请的时候,她也祈祷过要是对方能把直播特效也带过来就好了。哪怕是痴心妄想吧,反正想想不亏。 女孩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但纪怜淮混了这么些年,一眼就知道她的心思。 纪怜淮轻轻勾了勾嘴角,继续引诱道:“不过呢,我们这边主要是做废弃星古文化方向的,掐决啊符咒什么的是配套的手段,这东西一般人学起来也不简单......” 糟了,她上哪儿去找会干这个的长相正常演技没那么辣眼还不低于175的男演员啊! 徐觅刚升起的小火苗,啪一下又灭了。 “我想了一晚上,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娱乐圈里愿意来跟我搭短剧还有这天赋的人。可你说巧不巧,我有一朋友,就是之前偶尔会出现在直播里那个白毛小哥,”她不确定徐觅有没有看过或是正好略过那几场直播,于是直接翻出网友截出的cut,“徐导你看看,你是导演,看人肯定比我准,你说他合适吗?” 已经有所察觉的徐觅其实对这种演员推人不抱什么希望,只不过出于礼貌还是认真看了起来。 纪怜淮就这么面对面欣赏她的表情从勉强微笑到好奇,再到震惊、兴奋,然后卡着点补上一句:“咱们剧本里这个角色也不需要太激烈的情感表达,他大概是不会进圈儿里的,不用担心扯皮。” 徐觅这哪还有什么意见,她的意见就是建议纪怜淮明天就进组! “但我还没跟他说过这件事,我这也只是给徐导你过过目,你觉得行了,我就去问问他,人来不来也不是百分百确定的。” 纪怜淮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在前面种种铺垫提高徐觅的期待值后这一点点冷水还不至于把这位新晋导演浇灭。她只是冷静下来,重新思考起安排和备选方案,反而还觉得纪怜淮这样摊开来说是种还蛮尊重人的行为。 “那就先这么办吧,麻烦你了纪老师。” “这倒没什么,提一嘴的事。不过有个建议我还真得加一下。” 这时徐觅已经完全确定,她要找的那个人,她的女主角,就是纪怜淮,非她不可,心态比刚开始稳多了。 “您说。” “这个建议就是以后不要再您您您的了,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徐觅:中弹倒地(捂心口jpg.) 第28章 再把男主骗进来:他脸好看 郁尧第一次接到纪怜淮来电,他正在健身房做日常训练,一头长发全挽成一个“丸子”状绑在后脑。体质原因,运动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出汗量也很少。 他直接开了悬浮屏,又换去跑步机慢跑。 “你好,纪小姐,有什么事吗?” 纪怜淮一时没接上话。没想到郁尧会在健身过程中,但幸好他不是那种喜欢大露特露不检点的男性生物。 “郁……嗯,郁尧,关于调查处那事,我想跟你谈谈。” 郁尧立即停了机器,一脸正经道:“好的,你说。” 纪怜淮突然觉得他这个性子有点好玩,但现在毕竟有求于人家,也没敢逗,直接道:“我想我们应该见面聊聊,正好也差不多该吃饭了,不如就一起吃个饭?” “好。” …… 哥们儿虽然你很礼貌,但是接不下话我很尴尬。 “嗯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不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 “额,那我想想,你刚健完身应该补充蛋白质……我这附近正好有家餐厅还不错。” “好。” 郁尧顿了顿,终于不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可是,你不介意吗?” “啊什么?” “我是说,你好像很注重保护地址隐私。” 纪怜淮反应过来,还以为这是在点她上次防备着他呢,只能呵呵一笑:“毕竟我的职业比较特殊。” “我知道的,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们去你家附近吃饭没问题吗?” 纪怜淮脑子“叮”地一下,才知道他是误会了:“不不不,不是去我家附近,我现在在千叶街,抱歉是我没表达清楚。” 郁尧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纪怜淮总觉得好像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放松:“好,我会尽快过去的。” 挂了电话纪怜淮就把地址同步过去了,结果她刚坐进餐厅浏览菜单,郁尧便跟变戏法似的立马就出现在玻璃窗外。 他甚至还有时间把那个丸子头换成半批发的造型,穿得跟个青春男大一样。 哎不对,她好像也并不知晓他的真实年龄,万一真是个男大…… 怎么莫名有种负罪感? 她清了清嗓子道:“关于那件事,我可以考虑答应你、你们,但是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将来龙去脉全数告知,对面这人从头到尾还是没有太大反应。然而她并不觉得沮丧。 郁尧性格是比较安静,甚至可以说对人对事都比较疏离的状态,可这并不意味着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冰块儿脸”、机器人。正相反,他的表情其实很生动,只是相较大多数人来说幅度不大,不去注意的话就很可能漏掉他的情绪表达。 所以,纪怜淮知道他并不抗拒这个提议。 “演戏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导演那边拍摄时间、地点由我们来定,你只需要跟平常一样做你的事就行。” 出乎意料地,郁尧在听到这句话后,眉头轻蹙了一瞬。 “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 这是连她自己都会经常忽略掉的紧张的表现。 看见郁尧摇了摇头,她连呼吸都错了一拍。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的那些朋友?诡异之地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 “……” “纪小姐?” “哦,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她不禁轻笑道,“其实娱乐圈也沾了技术革新的光,拍摄地可以和摄影师相隔一个街区也没问题,我们只要不让那些奇怪的小东西到处乱跑就可以了。”而多数魂灵都会被各种各样原因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这点恐怕郁尧比她更了解。 只是她没想到郁尧对娱乐行业的认知竟然是一张白纸。 千禧城如今已逐步有了“娱乐至死”的苗头,有些人因为普通娱乐方式刺激不够而沉迷于寻找更能调动肾上腺素的活动。阈值会越来越高,到最后甚至需要改造义体让自己能够接入电视节目特别提供的端口,以便能更真实地体验影视剧、医疗现场、事故现场乃至罪案现场。 而郁尧仿佛脱离在这股危险新潮的旋风之外,有自己的世界与理念。 别说,这其实有点……可爱? 尤其是对面的人分明顶着张锋利的、一看就不太好惹的脸,听到她解释后嘴唇微张一副“原来如此学到了”的模样。 要不是估计社交温度,她早就憋不住猖狂笑意了。 “啊这样,那好,我会尽量挑选一些魂灵恶意浓度小的地方。不过还是多做些准备,这种事我们谁也没法完全打包票。”他隐晦地瞟了眼那股盘绕在纪怜淮头上的青色灵体,没多说什么。 “自然。” 他动作坦荡,纪怜淮和幽稷都接受到了他的目光。 后者终于憋不住问:“你怎么把调查处的人裹进你们那行当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现在不是给你闻了嘛。”纪怜淮懒洋洋的,和幽稷进行日常斗嘴就搁那喝水一样。 “……” “尔敢同本尊这般说话!” “那部叫什么,哦《重置未来恋人》,吴桐宇好像是男主欸~” “……” “哎呀,要不要问问他女主定的谁呢?” “……” “对了,还有编剧啊导演什么的。嘶,这个时间剧本围读也弄完了吧,好想知道大致剧情呀~~~” “……够了!” 摄取完足够的食物,她拿起杯子向后靠去。总感觉今天的千禧城特调,即便是草莓味也特别好喝呢。 “你爱咋咋地我不管……” 纪怜淮好奇地打断道:“你这口音跟谁学的?不会是偷偷看了黑钢国际投的那部《我在元宇宙吻过你》吧!拜托,我都跟你说那部很烂了。” “别管我!”幽稷气急败坏在她脑壳上蹿下跳,“别妄图转移话题!” “好好好,你接着说,我绝不打岔。”每日一逗傲娇鬼王任务达成~ “这小子,就对面那个,你为什么一定要拉他去跟你演戏啊?” 幽稷百思不得其解,好歹祂看这么多电视剧对娱乐圈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总之比郁尧懂。 “我说了啊,上午跟徐觅说的那些你不是听到了?” “嗯,看似很合理,但我就是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咦,你好八卦,”纪怜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杯中吸管,“你知道徐觅找的那个男演员长什么样吗?这么说吧,你在机械月光奏鸣曲的现场站上一天,无论他从身边路过多少次你都不会记住他。确实不丑,但是也就那样了,这剧想有热度,找他绝对不行。” “嗯,又是一堆很有道理的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你在敷衍我。不要小看本尊的感觉,速速将真话呈上来,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对面无辜的当事人正襟危坐,却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口牛肉送进嘴里。纪怜淮将手中吸管转了转,牙齿轻覆上咬出一小段齿痕。 “没什么,脸好看。” 第29章 姐的粉丝竟这样! 【玄学打钱】粉丝群(998人) @纪姐的电子木鱼:姐妹们快看《诡诡诡大闯关》官方发的未公开!纪姐大战改造人那段,节目组居然有拍到全景!你们不知道全景看起来咱姐有多像在拍电影!(视频纪怜淮雷轰改造人.ar4) @赛博修仙,物理超度:刚拿音频分析软件跑了下,那声巨响里混了至少三种频率的声波。我导师问我是不是在研究新型杀伤性武器…… 【频谱分析图.jpg】 @锦衣卫在逃绣春刀:破案了!我有个研究废弃星民俗文化的学长说纪姐扔给白毛小哥那个七星牌是有记载的,真货!而且纪姐绝对练过,她每次进战斗时手翻的那些花样和废弃星资料里的一模一样! @红伞伞白杆杆:家人们家人们,最新线报!我表姐在咖啡店工作,说怜怜今天和一个女生喝咖啡,怜怜还叫她导演!天呐天呐,我们怜怜要杀回电视剧了吗? 【模糊偷拍照:纪怜淮微笑抿咖啡.jpg】 论坛网【玄学打钱】 分类:日常吹水 “【真爱楼】今天也是为怜姐哐哐撞大墙的一天!” 楼主: 报——!影视城扫地阿姨说怜姐接了部仙侠剧,导演是个比较年轻的小姑娘,阿姨也不知道是谁。但是阿姨说看到服装部了,打头一件特别好看看着特别贵,应该就是女主的! 【1L】@洛阳铲成精了:导演是新人?怎么感觉有点危险啊…… 【5L】@电子符咒研究所:新人也有新人的好处,照姐那性格,总之不会被新人打压(坏笑jpg.) 【11L】@怜宝今天捉鬼了吗:重点难道不是仙侠剧?这跟怜怜完全专业对口啊!平时直播那特效,直接吊打十个天元好吧!而且你们忘了吗,怜怜当年出道就是演的仙侠剧啊,这回终于是女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怜怜 【13L】@无事升棺:我考古的时候还见过那个演对手的男的下黑水买营销脏姐,还强功劳,气死我了。那个破cp要不是靠姐谁嗑得下去啊,相方一脸鼠相,废弃星以前有个说法叫什么除四害,呵,他没生在废弃星就偷着乐吧! 【26L】@泡面头不是泡面桶:这饼还挺神秘,我各个平台到处跑,目前看来导演、编剧一概不知,妆造却特别好。你们猜造型总监是谁?冰见薰!没错,就是那个临时接盘给毕如鄢救场最后造型出圈给毕如鄢续命那位。当时可把壁虎姐姐爽飞了,嘿嘿嘿不知道这次给纪姐做会不会气死她们。 【27L】@回风拂柳:我去,冰见薰!!!我就是学这个的,她是我偶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很多作品都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啊啊啊啊我天啊,双厨狂喜! 【32L】千禧城特调一生黑:所以这个导演什么来历,这种大牌也能码到,整个剧组还保密,不会是哪个大导在外求学的女儿之类的吧? 【39L】@peacekeeper-9回【34L】@千禧城特调一生黑:照片太糊了,脸部数据有限很难分析,但就算只看个大概也匹配不上任何一个导二代,我觉得不是。 【41L】@那就这样吧:前面好认真,不过说不定这是纪姐的人脉呢哈哈哈哈哈哈 纪怜淮刷评论的手一顿:这届网友怎么都这么会猜? 冰见薰确实是因为她来的,但准确说并不是她的人脉。好家伙,她要有这人脉当初还能沦落到直播卖鸡爪吗! 不过一切也都是因为直播。 她跟林永彻的“决战泡面头”cut小小出圈,不止是千禧城,当今蓝星最大的众网视频上也热度不小。 无巧不成书,冰见薰这两年正好在做复古妆造研究,也就是废弃星末期两千多年的发展变化。而她本人出身于新江户城,便决定追根溯源首先从星球迁移前的祖辈们身上下手。 查找资料的过程中又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到当时周边国家的相关内容,这也是当初她会带着新江户城顶级妆造师的荣光来千禧城扩展业务的原因。 对她们这种对爱好或专业领域有极致追求的大师来说,学习是永无止境的,不可独专的。 当她刷到纪怜淮的cut时,突然灵光一闪,想做一个风格融合的尝试,这才找上纪怜淮想合作。 本来人家只是想让纪怜淮当模特搞一个千禧·新江户混搭,怎料对方刚好要拍戏。更想不到此糊咖竟然变得巧舌如簧,三言两语给她忽悠得难以拒绝,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这人拉来剧组当总监了。 说白了就是纪怜淮答应给冰见薰当小白鼠,但开了个条件就是给她这部剧做妆造。 幸好只是部短剧,而冰见薰这种层次的大师现在最看重的是精进、发展和深入研究手艺技术,钱么,早就赚得花不完了,其它的也没那么在乎了。 也刚好这剧题材更能体现废弃星历史与现代蓝星的结合,对她来说利绝对大于弊,才让纪怜淮和徐觅包括整个剧组捡了这么大个漏。 徐觅知道后,打电话给纪怜淮道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实在太激动了,语无伦次。 她这种新鲜出炉的小菜鸟何德何能这么快就和大师合作啊! 纪怜淮感觉她再说下去都要对自己喊妈了,赶紧总结陈词给打发走。 眼下看起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不过…… 她看了看手机里躺边落灰的号码,隐隐有些担心:毕如鄢的公关团队可不好对付啊。 影视城后巷的苍蝇馆子里,三个女生挤在油腻的塑料凳上刷新剧超话。穿复古风的姑娘把罗盘压在水煮鱼盆底,屏幕蓝光映着她激动的脸:“我拿奇门遁甲排盘,算出怜姐新角色跟火有关!” “得了吧,上周你还说她是水命。”短发女生抢过手机翻相册,“看看这路透,红衣!长剑!绝对是战神人设!” 蹲在墙角充电的新江户女孩突然举手:“刚在二手平台看到剧组招群演!要求热爱灵异直播和废弃星古文化、爱看仙侠剧!”她亮出聊天记录,群头发的通告单上赫然写着:【急招群演】。 拿罗盘那个女生舀了勺工业辣剂浇在便捷食物上:“我这就去刷它个十部仙侠剧,争取混个给怜姐递剑的背景板!” 【玄学打钱】粉丝群: @今天房子塌了吗:紧急插播!《千禧最前线》拍到那个新人导演深夜进出……某科技公司!【视频链接】 第30章 有种被男主读了心声的错觉 @量子符咒研究所:暂停看0:17秒,关键词:全息投影、魂魄粒子效果。 @锦衣卫在逃绣春刀:这听着像把姐的直播搬过去拍成剧一样? @红伞伞白杆杆:我刚刚又问表姐了,说是剧组订了五十斤朱砂粉,供应商以为要开赛博道场! 影视城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值夜班的收银小妹在粉丝群发语音:“怜姐刚来买了三罐千禧能量饮,还跟导演说“够跳五次诛仙台了”,结账的时候我偷偷看了眼黑白玄珠,那个色泽和做工啧啧啧,我觉得根本没人能做第二条。” 蹲守在影城的随时等待激活,看见有人穿着仙侠剧风格的衣服连忙把镜头齐刷刷对准马路对面。纪怜淮拎着一堆饮料和零食从夜色里晃出来,戏服外头裹着大衣,衣摆沾着可疑的红色粉末。 “怜宝!真有诛仙台情节吗!” “姐姐看看妈妈新画的表情包!” “这有开光的护身符——” 纪怜淮突然驻足,大衣滑落半截露出血色纱衣。她捻起粘在袖口的朱砂粉弹了弹,随后向镜头招手道:“跳啊,但诛的肯定不是我。” 接着她摸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铜钱递给最前头明显有组织行为的女生:“护身符你们自己收好就好,这是我的护身符,每个人都拿一枚,就当谢谢你们的应援了。不过以后晚上尽量还是别来了,小心我放特效吓你们。” 几个女生甚至连旁边拍其他明星的人都被逗笑了,纷纷应和好啊好啊、我也想之类的话,有人认出她来大声道:“主播,今晚还播吗!” 纪怜淮一脸可惜地高声回答:“今晚不播!姐有戏拍咯!” 【玄学打钱】论坛- “【技术分析】《斩红尘》路透逐帧解析”: 楼主@飞天小女警(玄学版):今晚的路透看似严严实实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暴露,但楼主抱着钻研精神,放大代拍那张场地画面,于是发现在威亚反光处,怜姐左手结的是太乙狮子诀!这个什么诀的在废弃星公开资料民俗板块有记录,隔壁古文化论坛说这手印能召神将!(附废弃星古文化论坛【道教文化中的那些手诀】) 【1L】@今天房子塌了吗:《斩红尘》终于建官号了!我刚刚翻了翻关注,竟然有黑钢国际,这是不是说明导演那天被拍到的就是去黑钢谈合作啊?那这剧还真是废弃星文化与蓝星科技结合,玄学灵异和科学碰撞了,这不正是纪姐直播主题吗! 【14L】@电子符咒研究所:查了气象局记录,拍摄当天确实有异常电磁波动! 【20L】@怜姐的锁骨会说话:哈哈哈哈14楼的朋友你陷得好深好投入 【53L】@泡面头不是泡面桶:别的不懂,但1楼说的是真的,黑钢国际应该是提供外骨骼装备了,那个威亚好像就是他们家新品,据说靠电磁力升降不需要钢丝什么的,穿帮概率基本为0。 【55L】@怜宝今天捉鬼了吗:我去,接,接怜怜代言黑钢产品 【60L】@peacekeeper-9: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黑钢从来不用演员的,基本都是乐队或者大牌歌手,天元倒是什么都用 【61L】@今天房子塌了吗:天元的代言……我做梦都不敢梦(害怕jpg.)这更是异想天开吧…… 线下应援会的面包车里,后援会会长正在分装自制的“诛仙台急救包”。创可贴印着q版纪怜淮举着“退退退”符咒,共生围巾包装上还写着“三昧真火御寒版”。 一旁检查粉丝礼物的女孩,突然抽出一张纸惊呼:“这有个土豪粉捐了二十套威亚防护设备!” “是那个Id叫‘青藤居士’的吧?”会长凑过来看捐赠证书,“他还在超话发过怜姐的……额那个叫什么,废弃星古文化那个跟命运有关的? “好像叫,周易?” “对就是这个,那人说她是贪狼星转世,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我还以为又是直播间来的那种灵异爱好者土味大叔,没想到竟然是隐藏富豪……” 车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戴鸭舌帽的男人戴着一只红色摄影眼镜逼近,镜头直怼车窗:“听说纪怜淮在剧组搞封建迷信?粉丝集资买朱砂是否涉嫌违法?” 会长猛地拉开车门,一包朱砂粉泼在对方镜头上:“这是拍戏道具!您要证据可以去问联合工会!” 暴雨突降的片场,纪怜淮蹲在屋檐下刷论坛。一双黑靴碾过水洼来到她身边,风吹动下,白色发丝飘到她眼前。 她伸手抓住道:“原来你也会掉头发啊。” “我是人。” “废话,难不成你还能是机器人?” 郁尧停了几秒才回话:“很多人都这样说。” 纪怜淮放下手机,猛地抬头:“说什么?说你像机器人?” “嗯,差不多吧。” “那他们还挺瞎的,”她轻笑一声,“该去换个义眼了。” “你……很有幽默天赋。” 不知为何,郁尧觉得跟她说话会轻松很多。 纪怜淮一歪头,略显疑惑:啊?我好像没讲笑话啊? 她那双凤眼平时看上去很深邃,显得她更加英气。而现在这个仰角,配上表情,则是另一种风格。 郁尧移开视线,看着外面断线的雨幕转移了话题:“你猜那家伙今天会出现吗?” “不知道,但我希望最好不要是今天。” “为什么?你不是想早点拍完这场戏吗?” 纪怜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间香波味道混着雨水独特的潮湿打散,假如她没眯着眼,或许会看到郁尧微微偏开头的动作。 “雨太大了啊。”看不清还怎么“捉鬼”? 郁尧没作声,跟全剧组打了个招呼要回家拿点东西便走了。 其实这场戏刚好是两人雨景携手打架的剧情,他俩和幽稷专门挑了个有可能出现水鬼的地方,而今天正好预报有雨。 一切看起来都“天助我也”,没想到这雨越下越大,即便徐觅用的设备是现在市面上通用的最高清版本,遇到这样的大雨也束手无策,更别说这场戏一半都在天上飞需要很多镜头调度…… 现在只能全员停滞休息,等待雨势变小一些,还没法先拍别的场景。因为下一场雨在一周后,半夜。 ——剧组很多stf都或多或少刷到过纪怜淮的直播cut,大半夜的,会吓死人的! 不多时郁尧便回来了,速度快到徐觅还疑惑他不是刚打完招呼吗? “这个给你。” 纪怜淮看着他手中黑漆漆的一个薄片好奇不已,但他很快揭秘。” “隐形防水护目镜,不需要义眼也可以用。” 他的长发末端沾染了一段水汽,湿答答贴在后背和胸前。 纪怜淮记得,他走之前身上没沾一滴雨水。 “郁尧,你会读心声吗?” “?” 第31章 他的声音令人安心 雨点子砸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上,噼里啪啦响得像炒豆子,棚顶几处接缝看起来不堪重负,给人以焦灼感。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来自黑钢国际的材料绝不会那样脆弱。 雨势相较之前要小了不少,吹扰着雨的强风却相反。它将几缕断了的雨线斜斜吹散,有那么一两滴正好浇在纪怜淮后脖颈上。她激灵一下缩了脖子,湿透的戏服里衣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又冷又沉。 “卡!怜淮姐,眼神!眼神要狠!你是被逼到绝路的通灵师,不是被雨淋懵的小鸡仔!”导演的大嗓门透过雨幕和嘈杂的现场音效传过来,带着点焦急。 纪怜淮捏了捏怀里揣着那小瓶化妆师精心调配好的“血浆”,不禁思考起要是真开打了得找个什么时间把它抹脸上? 正常的影视剧拍摄不会有这个问题,拍一段导演喊cut休息然后再把需要的效果往脸上身上弄。有那么一部分嫌脏嫌不好清洗的“大牌”干脆就不抹,让后期自己使劲儿去。 很显然她从来都不是这类人。 但她现在也要担忧一下这管血浆要如何清洗了——里面加了点防水材料,和普通血浆道具可不一样。 刚才问完那一句,郁尧一如既往认真回了句“没有”后便没再说话,只是专注看着雨幕,像个不曾离开的守望者。她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面冷心热的闯入者了。 就在她久违地琢磨起一个人心思的时候,在她的灵视里猛地闪过一道黑色影子,转瞬即逝。 头一次惊动了幽稷:“有东西来了,我能感觉到能量比之前的所有都强,你要小心……” 纪怜淮连忙示意一旁等候多时的王越泽速速开装,多年老友的默契王越泽当即拿上打印完美的假机器跑到前面,行云流水一番鼓捣“开机”。 徐觅也注意到雨水的削减,走过来刚跟纪怜淮确认好开拍,就在她打开摄影机那一刻—— 异变陡生!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黑沉沉的雨幕,紧随其后是炸雷般的巨响。不是雷声! “Action!”场记板拍下。 几乎同时,纪怜淮脚下坚实的地面猛地一软,像是踩进了巨大的果冻里。她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哪还是什么片场?脚下是浑浊翻涌、冒着诡异绿泡的深潭!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蛇一样往上爬! “郁——”声音卡在喉咙里。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住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狠狠往下一掼! 腥臭的泥水瞬间灌满了口鼻,视野被浑浊的绿色淹没。窒息感和刺骨的冰冷让她四肢瞬间麻痹。混乱中,她只感觉拽着她脚踝的东西滑腻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蛮力,和所有她遇到的诡异都不一样! 这要是放短剧里播,会不会说她传播古神思想污染观众啊? 还有心思考虑这个,纪怜淮一秒反应过来,现在的她完全有余力反抗。黑白玄珠漂浮到她鼻尖,她几乎不需要回忆,快速掐诀,双掌气旋由弱到强,轰地一下狠狠打进下方。 可谁知这粘稠的绿泥扒着她如有千斤重,决心要将她按死在里面。 她只能用尽气力拼命往上挣,不禁感叹幸好有郁尧给她的护目镜,否则在这种淤泥般的环境里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纪怜淮绷紧了全身肌肉,脖颈上的青筋凸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她的动脉静脉就要一起爆炸。一下两下,她都不会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双臂,蹬了多少回脚。 她快要接近泥面了,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只剩半截手的距离。她的手掌已经伸了出去,只要再努力一会儿就能出去。 但偏偏就是差了这一点,她如何也无法缩短这一点的距离。 就在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手腕猛地一紧! 一股截然不同的、滚烫的力量传来,硬生生止住了她下沉的趋势! 混乱的绿泥水中,她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一抹刺目的银白色劈开了浑浊——是郁尧!他不知何时跳了下来,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指尖一点刺目的朱红在浑浊的水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戳向缠住她脚踝的那片黑暗!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滚油泼进冷水里的声音在水下闷闷地响起。缠住纪怜淮脚踝的滑腻东西猛地一颤,力道松了一瞬。 “哗啦!”郁尧趁势发力,硬生生将纪怜淮从深潭边缘拽回了相对浅水的地方。 “咳!咳咳咳!”纪怜淮跪趴在浑浊的水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腥臭的泥水,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砸在头上身上,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害怕。 劫后余生。 这个词她本该早就熟悉到麻木,可这一回,像是刻进了骨髓里。 “好了,没事了。” 郁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冷得像冰碴子,却安心无比,盖过了瓢泼的雨声。他站在浑浊翻涌的水边,银白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浅淡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刚刚差点吞噬纪怜淮的深潭区域,眼神锐利如刀。 纪怜淮突然意识到,他并非不会愤怒。 片场的人工灯光在暴雨中明灭不定,映得他脸色异常凝重。导演和工作人员的惊呼、叫好声似乎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纪怜淮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片深潭的水面剧烈地翻滚着,浑浊的水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东西没有清晰的轮廓,像一团不断蠕动、融合了水草、淤泥和某种腐烂动物尸骸的聚合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水面下,两点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亮起,死死地“盯”着岸边的两人。 “古……古神克苏鲁?”纪怜淮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第32章 我不能永远依赖你 “怨憎。”幽稷言简意赅,“纪怜淮,快把你身体交给我,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这玩意儿!” 郁尧也察觉到来者不善,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除了第一次,你从不让我用你的力量,为什么?一定是有问题对不对?” 幽稷心急如焚:“是又怎样?现在你,还有因为你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能活命最重要!” “可我想试试,我不能永远依赖你。”纪怜淮挣扎着站起来,摇晃的灯光里她的眼神看不真切。 “你知道个屁!这是水猴子变种,沾了厂区废水和枉死怨气,成了气候。这泼天大雨就是它的领域!” 祂话音刚落,水面猛地炸开! 那团巨大的、黏腻的聚合体带着一股腥风扑向离水更近的纪怜淮!速度快得只在雨幕中留下一道浑浊的残影!几条由污水和腐败物构成的、长满吸盘的触手闪电般射出,直取她的咽喉和腰腹! “小心!”郁尧反应更快,一步抢前,手臂一抖,一道暗红色的绳索如灵蛇般从他袖中射出——是那根熟悉的、浸透了特殊朱砂的绳!或者说是最原本的绳索!它精准地缠住了其中一条最粗壮的触手。 “嗤——!”朱砂绳与那污秽的触手接触,立刻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像是烧红的铁块烙在了腐肉上。那触手剧烈地痉挛、收缩,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过玻璃的尖锐嘶鸣。 然而,另外几条触手已然袭到纪怜淮面前! 生死关头,纪怜淮脑子里那根名为“害怕”的弦反而绷断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不是用于仙侠剧里花哨的招式,而是最原始、最粗暴的挣扎! 她猛地向后仰倒,整个人摔进泥水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向咽喉的利爪——如果那团黏糊糊的东西能称之为“爪”的话。 同时,她抽出吊在腰间那把原本轻飘飘的道具剑,将它当成棍子,不管不顾地朝着扫向她腰腹的另一条触手狠狠砸了过去! “啪叽!” 一声闷响。道具剑砸在滑腻的触手上,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反而被弹开了。但这一下也成功地让那条触手偏离了方向,擦着她的腰侧扫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接住!”郁尧的低喝在暴雨中格外清晰。 纪怜淮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沉甸甸、冰凉的东西被抛了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是一把真正的铜钱短剑!剑身古朴,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入手冰凉,却奇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部分寒意。 不久前她分给粉丝的那些铜钱也是郁尧给她的。 “别用砍的,用戳!沾了朱砂的铜钱能克邪!”郁尧一边用力拽紧朱砂绳,与那被缠住的触手角力,一边快速指示。他额角有青筋微微凸起,显然那东西的力量大得惊人。 “他说得没错。但是纪怜淮,你若是一意孤行便别怪我没提醒你:在你失败的那一刻我会强行抢占你的身体。至于后果是什么,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纪怜淮握紧铜钱剑,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神稍微镇定。她不是什么大能,但她知道郁尧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看着再次如同毒蛇般袭来的几条细小触手,她咬紧牙关,不再犹豫,双手握剑,看准时机,狠狠朝着其中一条刺去!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铜钱剑的剑尖刺入那污秽的触手,竟像是烧红的刀子插进了黄油!一股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黏液喷溅出来!被刺中的触手剧烈地抽搐、萎缩,发出更加凄厉刺耳的嘶鸣! “有效!”纪怜淮心中一振,手腕一转,试图拔出剑再刺。 然而,那水猴子,或者说“怨憎”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被郁尧朱砂绳缠住的主触手猛地爆发出更强的力量,竟硬生生将郁尧拽得一个趔趄,向深潭滑了半步!同时,另外几条未被束缚的触手放弃了纪怜淮,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郁尧! “郁尧!”纪怜淮心脏骤停,想也没想,几乎是扑了过去,铜钱剑再次狠狠扎向抽向郁尧后背的一条触手! “噗!”又一股恶臭的黏液溅开。 郁尧借着纪怜淮这一下争取到的瞬间,稳住下盘,猛地发力回拽朱砂绳!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在湿透的裤袋里飞快地摸出一张折叠的黄色符纸——那符纸在暴雨中竟然没有立刻湿透!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敕!”他口中低喝,指尖那点朱红在符纸上飞快划过,然后猛地将符纸拍向被朱砂绳死死缠住的那条主触手! “轰——!” 符纸接触触手的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如同实质,带着灼热的气息,瞬间将缠绕处的污秽之物灼烧得滋滋作响,黑烟滚滚!主触手疯狂地扭动、痉挛,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连带着整个水猴子聚合体的动作都迟滞了一瞬! “好机会!”纪怜淮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章法了,柳回风蓄到极致,她握着铜钱剑就飞速朝着那团蠕动的核心,那两点幽绿光点的位置狠狠捅了过去! “嗷——!!!”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咆哮盖过了雨声!整个深潭的水面剧烈地沸腾起来!铜钱剑深深没入那团黏腻的核心,纪怜淮感觉像是捅进了一团冰冷的、充满韧性的烂泥里。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然而,预想中的重创并未出现。 那两点幽绿的光点猛地暴涨!一股更加阴寒、更加粘稠的气息从那核心爆发出来!铜钱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绿色冰霜! “不好,它在污染法器!纪怜淮,快撒手!”郁尧猛地一抖朱砂绳,试图再次收紧。 纪怜淮也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剑柄疯狂涌入手臂,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她想撒手,但手指却被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黏住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念头电闪而过。她的血并不总是有用,可一旦生效,那力量可比她如今强上数倍。即便这样做也有可能会对她产生不良影响,求生的本能和身后的责任却压倒了恐惧和荒谬感。 她猛地一咬牙,舌尖传来剧痛,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口腔。 “噗——!”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将嘴里那口滚烫的、混合着唾液的舌尖血,朝着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喷了过去! “嗤啦——!!!” 第33章 新技能上线,击杀水猴子怨僧 【玄学打钱】粉丝群(998人) @怜宝今天捉鬼了吗:家人们快去看w站的路透!怜怜帅得我腿软啊啊啊啊啊(wanderlust-怜的主页) @红伞伞白杆杆:!!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我没看错吧,咱们有站子了?!! @纪姐的电子木鱼:天啊,我馋这个妆造好久了,终于有全身路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红衣好漂亮,我真的看烦了那些一片红布料最多加两块盔甲的服设了,纪姐这套就很……总之看起来没那么廉价,还挺新鲜的! @柳回风:这套红衣设计真的很不错,观感上没那么素了也不累赘,幸好有冰见老师坐镇,更期待纪姐别的造型了(憧憬jpg.) @锦衣卫在逃绣春刀:不是,你们都没看纪姐吗?战损,这可是战损啊!!!帅崩溃了给我! @怜宝今天捉鬼了吗:对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你们快去看众网千禧城板块热搜,怜怜这个妆造上去了!虽然在比较下面,但这可是怜怜第一次单人影视剧热搜欸! Id名为【wanderlust-怜】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帖子眼看转发数越来越多,从过百到过千,不过半小时都快接近万级转发量。 远在拍摄场地上演生死时速的纪怜淮无法感受第一时间的欣喜,但系统依旧兢兢业业记录。 【恭喜宿主达成百万人气值目标,获得奖励技能:焚天烬x1】 【恭喜宿主达到一百二十万人气值,获得奖励:七星剑x1】 接连听到报喜声,纪怜淮不由倒吸一口气。 而眼前的怨僧发出愤怒的痛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滚烫的岩浆泼进了万年冰窟。 那口血雾接触到水猴子核心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两点幽绿的鬼火如同被泼了强酸,发出“滋滋”的哀鸣,瞬间黯淡下去。 整个水猴子聚合体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剧烈地、痛苦地扭曲翻滚起来。缠住纪怜淮手腕的阴冷力量瞬间消失,铜钱剑上的冰霜也迅速消退! “就是现在!”纪怜淮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拼上所有力量,左手飞快结印,口中咒语变得急促而洪亮,右手猛地将掌心轰然升起的火团往前一打!郁尧那根暗红的绳索如同活了过来,爆发出璀璨的红光,死死勒进那主触手被符咒灼烧过的伤口! 幽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她随之破口而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手中七星剑与铜钱剑合而为一,毫不留情地破开火焰狠绝刺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缚!” 随着郁尧最后一个字吐出,朱砂绳红光大盛,化作一道赤红的锁链虚影,瞬间缠绕上水猴子庞大的身躯,让它无处可逃,只可束手就擒,乖乖接受纪怜淮那炽热一剑! “嗷呜——!”水猴子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坍塌!构成它身体的污水、淤泥、腐烂物在红光中迅速分解、蒸发,化作滚滚浓烟,又被瓢泼大雨冲刷殆尽。 那两点幽绿的鬼火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深潭的水面迅速恢复了浑浊但正常的翻涌,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和恶臭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现场远处传来的、惊魂未定的嘈杂人声。 结束了。 纪怜淮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双剑“哐当”一声立在脚边。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泥污和唇上的舌尖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挣脱出来。 郁尧也不住地喘息着,收回了朱砂绳,跪坐在雨幕中。几秒后,他走到纪怜淮面前,蹲下身。雨珠顺着他银白的发梢滴落,划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浅淡的眸子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微微渗血的嘴角。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与这漫天瓢泼比竟如春风化了雨。 纪怜淮想说话,舌尖却疼得她“嘶”了一声。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那摊已经消失无踪的“水猴子”位置,眼神里充满了控诉:这叫“水鬼”?! 郁尧似乎看懂了她无声的抗议,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不是扶她,而是直接探向她湿透的衣领。 “你干嘛?!”纪怜淮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又滑进水里。 郁尧动作一顿,微不可察地屈了一屈手指:“止血。” 他言简意赅,手指先是在她领口内侧飞快地捻了一下,把戏服与打底之间残存的一条水蛭状绿色污泥快速抽出,甩到一旁。 还不等他动手,纪怜淮眼疾手快连忙再催动焚天烬直接将那一团“邪恶版史莱姆”烧尽,一点渣都不带。 虽然她没说过,其实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这种黏糊糊的、蠕动的水蛭款生物。 就在她心有余悸之时,郁尧迅速用凝血喷雾为它颈后几条擦伤止了血。然后又从内衬拿出一种不知名膏状物。 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清新药香,瞬间驱散了鼻尖残留的腥臭味。他将它轻点在指尖,然后抹上了纪怜淮还在渗血的嘴角。 “唔!”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楚,纪怜淮舒服得哼了一声,原本下意识因疼痛和猝不及防想骂人的话也咽了回去。 她看着郁尧近在咫尺的脸,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那双浅淡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的伤口,长长的银色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这是什么?”她含糊地问,舌尖的伤让她的声音有点发音不准。 郁尧没回答,只是用指腹将那药膏在她伤口处又缓慢揉开,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没再弄疼她。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站起身,一点表情都不想多留给她观看。目光却转向深潭边缘那堆正在被雨水快速冲刷的、水猴子留下的最后痕迹——这里本不该出现“怨僧”的。 第34章 纪老师和郁老师 纪怜淮一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脚下却一滑。一只有力白皙的手及时伸过来,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郁尧的手很稳,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有点凉意却不刺人的温度,越过湿透冰冷的戏服传到她的皮肤上。 “我扶你过去?”他问,目光扫过她沾满泥泞的脚。 纪怜淮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捡起地上的剑,强撑着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没事,就是这戏服……估计得报废了。这么好看,真浪费。”她试图用调侃冲淡心头的寒意。 郁尧不懂演戏,只是抓着她胳膊的手没松开,带着一种轻柔又不容置疑的力道,半扶半架着她,朝着远离深潭、灯光明亮的片场外围走去。瓢泼大雨依旧,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但手臂相贴的地方,那点来自他掌心的温度,却异常清晰。 王越泽举着把巨大的黑伞在雨中狂奔,溅起的雨水比他挡住的还多。看到相互搀扶着、浑身湿透泥泞走过来的两人,他立马交给郁尧一把全新的,自己去另一边给纪怜淮撑上。 “我的妈呀老纪,你真受伤了!你们俩要不先去一下医院?别的我来收尾。”一生普通的前公司科研人员·王越泽头一次见到身边狼狈成这样。 纪怜淮无奈笑了笑:“阿泽啊,你说我俩都湿透了还打伞的意义是?” 混乱的片场边缘,徐觅抑制着激动上前,看到两个主角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 “怜淮姐,郁老师,你们没事吧?” “没事。”郁尧言简意赅,把纪怜淮又往伞下推了推。 徐觅根本没把这话当真,当即招呼起助理、道具、服装所有人,拿浴巾的拿浴巾,备衣服的备衣服。转眼间两人都被齐齐按在椅子上享受端茶送水全自动打理服务。 郁尧自然是不适应这样的,纪怜淮便凑近小声说:“我以前可羡慕那些主演了,自己不用张嘴就有人递上来,不用动手就被舒舒服服地打点好一切。” “现在你也有了。” 纪怜淮笑着摇摇指头:“突然觉得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郁尧偏转过头,并不明亮的眼睛被湿掉的睫毛映下阴影,入如同添了生机:“你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 她并不知道这是对方头一次对娱乐方面产生兴趣,只直言道:“最开始就是因为钱呗,之后嘛……”余光瞥见郁尧专心聆听的样子,她又顿了顿,“还是等我哪天万一走狗屎运拿了个奖回来,再告诉你吧。” “好。” “你居然真信我能拿奖啊?”她有点好笑道。 “为什么不能?” 郁尧无论语气、神态都很真挚,看起来就像他是认真地在提问。 这让纪怜淮哑口无言。 除了王越泽一家子,她还真没听过别人这么问她。 “怜淮姐,你们好些了吗?” 她的思绪被打断,愣了一秒才回道:“没事没事,就是下场雨戏我们还是用人工吧,这老天给的确实有点接不住。” 徐觅等人见她确实没有大伤,精神也还好,还能调侃起来,着实松了一口气。 当时是纪怜淮主动提出要等雨天拍实景,说更有真实感,到时候一定能够满足热爱ar体验的观众。这部分的评价也很重要。 徐觅本就更倾向于实景拍摄的自然感,只是怕自家主角兼金主出事儿,现在一切顺利,这颗心也终于落地。 她拿出刚刚拍摄到的原片给两人播放,再也掩饰不住心中喜悦:“姐,这场戏拍得太牛了!动作、剧情、爆发、感情线全都到位,简直完美!别的不说,就这场,到时候播了效果绝对不会差!” 纪怜淮当然有感觉,毕竟她就是当事人。现在再认真把拍摄画面过一遍,不禁为自己当时选择徐觅而感到庆幸。 这个年轻女孩对镜头的把控程度和她的审美能力,就算没有她来当这第一个伯乐,日后也迟早要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恭喜呀,徐大导演。” 徐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说怜淮姐你就别逗我了”,然后又偏向郁尧,颇有崇拜地说:“郁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能来救场,出演我们《斩红尘》的男主一角,您的打戏实在太好啦。” “没什么,是我该做的。”对郁尧来说,“捉鬼”无所谓什么谢不谢的,那是他的本职工作。 全都收拾妥当后,徐觅决定今天给剧组放假,一起去聚个餐,慰劳辛苦了半天的大家。 “这大雨天的,还得是火锅啊!” 包厢里人声鼎沸,混杂着火锅翻滚的咕嘟声、啤酒瓶碰撞的脆响,还有欢快的交谈声。 空气又热又闷,弥漫着浓烈的牛油辣锅底香和烤鱼孜然味。纪怜淮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湿漉漉的霓虹,映着玻璃上凝结的水雾。 她刚换下那身泥泞的戏服,穿了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头发还带着点潮气,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舌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几个小时前那场差点要命的“拍戏事故”。 郁尧就坐在她斜对面,隔着一个沸腾的鸳鸯锅。一边翻滚着奶白的骨汤,另一边则如同岩浆般翻腾。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件深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精致,银白的发丝在包厢顶灯下泛着微光。 他话一如既往的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旁人高声谈论嬉闹,修长的手指偶尔转动着面前那杯没怎么动的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洇湿了一小块桌面。 “纪老师,今天可真是……够惊险的!”坐她旁边的灯光组姐姐大着舌头,举着啤酒杯凑过来,满身酒气,“那特效,嚯!我还以为片场要炸了!还有你跟郁老师那场对手戏,绝了!那水花,那动作,跟真被水鬼拖下去似的!张力拉满!” 纪怜淮笑了笑,端起手边的酸梅汤跟她碰杯,但其实她并不喜欢酒味。 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刺痛的舌尖,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那这就不得不感谢我们的王大师了,这套设备啊就是他自主研发的。”她唤了王越泽一声,将话题中心抛给对方,然后耸耸肩:兄弟,你就受着吧。 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斜对面。 郁尧似乎没听见这边的吵闹,他的目光落在翻滚的红汤锅里,又或者只是放空。 桌上很快堆满了空盘和竹签。服务生端上来一盘切得薄薄的雪花牛肉,红白相间的纹理在灯光下格外诱人。场务热情地招呼:“来来来,郁老师,纪姐,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涮几秒就行,嫩得很!” 几双筷子同时伸向那盘牛肉。纪怜淮也伸了筷子,目标是一块靠近盘子边缘、肥瘦均匀的肉片。几乎就在她的筷子尖触到肉片的瞬间,另一双骨节分明、干净得过分的手也伸了过来,目标是同一块肉。 两双筷子,隔着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肉片,在翻滚的火锅蒸汽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纪怜淮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筷子尖一抖。郁尧的动作也顿住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那么零点几秒。火锅的咕嘟声,周围的喧闹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纪怜淮能清晰地看到郁尧浅淡瞳孔里映着的一点顶灯光芒,还有他微微睁大的双眼,似乎也没料到这小小的“事故”。 第35章 郁老师你耳朵红了 “呃…”纪怜淮第一个反应过来,触电般收回筷子,指尖残留着刚才那微不可察的触碰带来的奇异麻痒感。“你夹,你夹。”她故作轻松地指了指那块肉,声音有点干。 郁尧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用筷子夹起了那块肉。但他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手腕一转,越过了翻滚的红汤,稳稳地将那片鲜嫩的雪花牛肉放进了纪怜淮面前那个盛着清汤蘸料的小碗里。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天经地义。 纪怜淮整个人都愣住了,看着碗里那块还带着一点粉嫩色泽的肉片,再看看郁尧已经收回、若无其事端起水杯的手。 他刚才…是特意给她夹的?还是只是觉得清汤更适合这块肉? “郁老师偏心啊!”旁边有人眼尖,笑着起哄,“怎么就纪老师有这待遇?我们也想要郁老师涮的肉!” 郁尧喝了口水,声音平淡无波:“她舌头破了,吃不了辣。” 理由充分,逻辑满分,再加上他看起来不管干什么都很正经的表情,堵得人无话可说。 纪怜淮的心却像被那口清汤呛了一下,猛地一跳。 这屁大点小事他记到现在?还特意给她夹清汤的?要知道那场“戏”已经是两个小时前了。这算是……关心?还是只是基于“队友受伤影响后续工作”的理性判断? 她垂下眼,用筷子戳了戳碗里那块无辜的牛肉,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一只过去又来一只。不至于难受到影响她的行为和思考,但就是又痒又乱,没法做到毫不在意。 她夹起肉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质确实鲜嫩,清汤的鲜味在舌尖弥漫开。大公司生产的凝血胶囊效用非凡,已经放凉至温的肉片入口,更是几乎压下了伤口的刺痛感。她偷偷抬眼,想就低头吃饭的动作观察一下郁尧的表情。 哪知郁尧也正好在这时望过来,两道视线就这么在空中不期而遇。 隔着氤氲的火锅蒸汽,他那双浅淡的眸子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珠,看不清情绪。纪怜淮莫名地有点心虚,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肉。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了两秒,才缓缓移开。 “哎老纪,尝尝这个红糖糍粑!刚炸好的,外脆里糯!说是最近才照古资料复刻出来的,出了这家店别处可吃不着。”王越泽隔着桌子,费力地递过来一个装着小块金黄糍粑的碟子。 “那我就不客气咯。”纪怜淮接过来,拿起一块。刚炸好的糍粑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和油香。她咬了一口,果然外皮酥脆,里面软糯拉丝,裹着的红糖浆甜度适中。方才一场恶战的疲惫被甜味安抚,心情似乎也好了点。 她下意识地往斜方瞟去。郁尧面前的小碟子意外的放了两块糍耙,而他本人也正在品尝着另一块。 之前她就隐隐约约发现他似乎对重油重辣的食物没什么兴趣,即便见过他吃巧克力之类的,却没想到居然是喜欢甜食的吗? 鬼使神差地,纪怜淮用筷子夹起自己碟子里另一块完好的、裹着厚厚红糖浆的糍粑。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越过半个桌子,将那块糍粑递到了郁尧面前的碟子里。 “嘿郁老师,这块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分担点。”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自然,像分享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这一场戏下来确实得多补充点糖分,驱驱寒气。”她指了指窗外依旧没停的雨。 这个动作比刚才的筷子相碰更突兀,餐桌的一半安静了些许,连吵闹声音都变小。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惊讶、了然和看戏的兴味。 郁尧的目光落在自己碟子里那块突兀出现的、金黄油亮的红糖糍粑上。裹了过多的红亮的糖浆顺着光滑的表面缓缓流淌下来,粘在洁白的骨瓷碟子上。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纪怜淮。 这一次纪怜淮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点“看什么看,让你吃就吃”的强装镇定,但握着筷子的指尖却微微发紧,泄露了一丝紧张。 郁尧停住几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在别人看来就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纪怜淮却清楚,他只是在思考。 郁尧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不出世的懵懂。这并不是说他幼稚或是别的,只大概源于他的专注,只在一两件事上投入精力,其它的东西全都无所谓。连他的直接和坦率,也是出自于这份性子。 这在千禧城可是很难见到的一种人,显得他有些时候格格不入。 而就在纪怜淮快要绷不住,想把手缩回来或者干脆说“不吃算了”的时候,郁尧动了。 他拿起手边干净的筷子,夹起了那块糍粑。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她,那浅淡的眸子在缭绕的蒸汽后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然后,他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动作很慢,很斯文,和他打架时那种凌厉狠绝的风格截然不同。他甚至微微挑了下眉,也许是对满满的糖浆感到满足。 纪怜淮不知怎地,观赏起他品尝食物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包厢里的喧闹声似乎又回来了,但她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郁老师似乎很喜欢甜的东西?”纪怜淮脱口而出,声音有点紧。 郁尧喝了一口冰水,蹭掉了嘴角沾到的一点点红糖渍。他看着对面的人,那双浅淡的瞳孔里映着她有些被热汽蒸腾泛红的脸 “喜欢。”他回应得干脆,声音没多少起伏。 纪怜淮的本不意外他的回答,但此刻却疑心大盛,莫名就是觉得他好像说得太认真了些? 这时她听到郁尧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周围的嘈杂: “城西有家甜品店,做得没那么甜,哪天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 纪怜淮突然僵住一瞬,他怎么那么确定只是去过一次的她,隔了这么还会记住他家的地址?而且,直接告诉她在哪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联系他?联系……对啊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见面? 这些疑问就像几颗小石子突如其来投入心湖,一连串砸出几圈小小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有点发烫,似乎是被火锅熏的。 “哟!”旁边有人捕捉到了这关键的一句,立刻拉长了声音起哄,“还有这样的甜品店?城西哪家啊?郁老师也带我们见识见识呗?” “就是就是!郁老师可不能偏心!” 桌上顿时笑闹成一团。 郁尧像是没听见那些起哄,脸色不变。只是在这些声音里从清汤锅里捞起一根翠绿的生菜,慢条斯理地放进碗里。 纪怜淮却觉得脸颊越来越烫,连耳朵根都热了起来。她慌乱地低下头,端起酸梅汤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乱窜的火苗。 ’我是不是太久没进组,这点调侃都适应不了了?’ 她心里暗自琢磨着,为自己的“不适应”懊恼。 郁尧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晰又冷硬。他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那句话和周围起哄的影响,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就在纪怜淮收回目光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郁尧一贯白得好似缺血的耳朵正微微泛着红,眼睛眨得飞快。 纪怜淮的心突地一跳。 第36章 经典桥段:散步谈心 火锅的余热还在胃里翻腾,辛辣和油腻混合着,让纪怜淮感觉胃里有点顶。 包厢门一开,裹着湿气的冷风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赶紧捂住嘴,脸上有点发热。导演还在里面拉着几个主演复盘今天的“惊险特效”,声音洪亮。 “老纪,我今晚不回公寓了,”王越泽捏着嗡嗡震动的手机,急匆匆从人群里挤过来,“家里有点急事,我妈刚打电话,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郁尧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闻言动作一顿,看向王越泽。 纪怜淮连忙问道:“阿姨怎么了?”她面上的急色不比王越泽少。 “是我爸,老毛病了,你也知道。今天下棋赢了,一高兴多喝了杯,我妈一个人搬不动他,我得回去看看。”王越泽说着立马召唤自己的车过来,一边叮嘱道,“你自己回去小心点啊,现在不比以前…… “知道了知道了王阿妈,你快走吧,叔叔还等你拯救呢。”纪怜淮立刻摆手,胃里那点不适稍微压下去了点,“别管我们了,快走快走!路上小心!” “行,那我走了啊,”王越泽点点头,又看向郁尧,“郁老师,能麻烦你送送她吗?最近事儿太多,我有点不放心。” “好,开车慢点。”郁尧言简意赅,自然接下。 王越泽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和霓虹交织的街口。 热闹的包厢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声音源,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还在高谈阔论。郁尧已经穿好了外套,深色的面料衬得他下颌线更加利落。他侧身看向纪怜淮,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旧清晰:“走吧。” 纪怜淮看着外面有一搭没一搭飘着的几点雨丝,再摸摸自己吃得滚圆的肚子,那股被火锅热气蒸腾出来的饱胀感又翻上来。 “好,”一开口被自己呛了下,她清了清嗓子又道,“不过我不太想坐车,反正这里也不远,咱们散散步、消消食,怎样?” 郁尧没说话,浅淡的眸子看着她。几秒钟的沉默,只有包厢里传来的模糊谈笑声和窗外的雨声。就在纪怜淮以为他在思考路线和位置时,他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打了招呼,又应对一番同事们的好意,便径直向外走去。 到了门口,郁尧脚步没停,身体却微微侧开,一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冷风和几点细雨瞬间涌入,他站在门边,侧影被门外的霓虹光线勾勒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浅淡的眼睛,穿透雨幕看了过来。 意思不言而喻。 大概是吃饱了食困,脑袋晕晕的,纪怜淮没忍住走过去挑挑眉调侃道:“郁老师很有绅士风度嘛。” 走出喧嚣温暖的火锅店,清冷的夜风吹起落地的雨意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潮湿和微尘的味道。纪怜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些。 而郁尧神奇般拿出把黑伞撑开,伞骨结实,伞面宽大,俨然就是下午王越泽拿来的那把。 “咦,你从哪变出来的?我怎么没看见?”纪怜淮好奇不已。 “走的时候就拿着了。” 她退后一点,将他全身打量一遍,笑道:“黑色风衣啊,怪不得。是你太高了。” “太高了……不好么?”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这个分人吧,你的话挺好的。” 郁尧眨巴眨巴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着走着那柄大伞悄悄向她这边倾斜,无声地将她纳入伞下干燥的空间。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但伞下的空间终究有限。纪怜淮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尽管此时没什么雨,这把伞也足够罩住她们二人。但既然如此,其实也没什么打伞的必要不是吗? 此刻她清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冽气息,混杂着一点点火锅店带出来的烟火气,奇异地中和了雨夜的湿寒。 她决定不和他说。 人行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路边店铺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像流淌的星河。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唰唰”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先开口。沉默在雨声和脚步声中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纪怜淮低着头,看着自己湿了一小圈的鞋尖在水洼里踩出小小的涟漪,大脑放空一样,什么也不想。 “还疼么?”郁尧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雨声。 纪怜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舌尖的伤口。“你再问晚一点都要全好了,”她笑着回答,舌尖下意识顶了顶上颚,“话说你那药膏挺管用的,凉凉的,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擦伤。”她顿了顿,侧头看他,“那到底是什么?” “算是祖传的方子吧”郁尧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种草,晒干了揉碎加进药膏里,能止血止痛。” “祖传?你家人是学医的?” 郁尧顿了顿道:“不是,他们经常出去找东西,有时候擦伤什么的在所难免。” 走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停在斑马线前。旁边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光斑。店里传出轻柔的音乐声。 “听起来很厉害,难道是探险者?考古学家?” “我也不知道……”郁尧难得地出现了困惑的表情,“八岁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们。” 纪怜淮敏感地察觉出什么,但就这么让话题停止在这里会更尴尬。她小心翼翼地岔开:“哎,这家便利店好像新出了个草莓奶油泡芙!”店门头的ar广告牌里,粉白相间的泡芙拍得极其诱人,蓬松酥脆的外皮,挤得满满的奶油馅,点缀着鲜红的草莓粒,“看起来很甜的样子。” 郁尧没立刻接话,低头直直看着她,片刻后:“其实没关系的,他们并没有抛弃我,只是死了。” 绿灯亮了。 第37章 他笑起来很好看 两人抬步走过斑马线。 “只是”死了……吗? 纪怜淮在这一刻既无限地与郁尧产生了共鸣,又并非完全理解。 两人沉默地走到了路中间,一辆被涂装得十足引人注目的摩托车突然从斜刺里飞快地窜出来,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撞上走在稍外侧的纪怜淮! “小心!”郁尧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纪怜淮只觉得手腕猛地一紧,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瞬间被拽得往郁尧那边踉跄了一大步。 郁尧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护在里侧。那辆电动车几乎是擦着她的外套边缘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全泼在了郁尧外侧的裤腿上。 “有病啊!赶着投胎啊!”纪怜淮惊魂未定,冲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吼了一句,心脏咚咚直跳。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郁尧的手臂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保护只是她的错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裤脚,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事吧?”他问,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没事。”纪怜淮赶紧摇头,脸上有点热。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和力道。 这么烂俗的桥段居然有一天也发生在自己身上,突然有点无法直面曾数次破口大骂吐槽恋爱脑编剧的自己——她竟感觉良好。 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清新感,混合着路边绿化带里草木的淡香。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微妙的安静,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看过星星吗?”她看着两人在路灯下拉长的、时而靠近时而分开的影子,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据说从前废弃星上有这么一种说法:人死后就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 她自己都被这种话逗笑:“其实现在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一些核聚变的产物,只要有钱还能近距离观赏……不过人总需要一些载体,承担慰藉的功能。” 她仰起头,在夜空中搜寻。 千禧城的霓虹光景像一块巨大幕布笼罩在城市上空,它太亮了,几乎快要看不到星空。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颗星星偷偷跑进来。 “郁尧你快看!”她惊喜得连声调都高了几分,急急拉扯起身旁人的衣袖。 他应声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在斑斓与黑夜交织的天空中看见了两颗微弱发光的星子。 郁尧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幅度极小,纪怜淮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伞下的光线有些暗,她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感觉那双浅淡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亮。 “泡芙,”他平静地问,语气里又好像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你想吃吗?” 纪怜淮忍不住笑了:“吃!” 消食什么的,再说吧。 两人于是朝便利店走去,纪怜淮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似乎轻轻摩挲了一下光滑的金属伞骨。当她再次和他并肩,两只相隔不远的手臂在行走间偶尔会轻轻擦过厚厚的外套布料。 “其实,刚才你根本没吃饱吧?”她状似随意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和狡黠。 郁尧的脚步停了下来。 纪怜淮也跟着停下。 再过一个街区就到公寓了,这家便利店意外地没采用霓虹灯,在这座城市的雨夜里显得有些不一样。 郁尧转过身,面对着纪怜淮。伞依旧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 细小的雨粉在灯光下像飞舞的碎金,萦绕在两人之间。纪怜淮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银色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浅淡的瞳孔似乎不再那么无机质。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长得让纪怜淮觉得周围的雨声都消失了。 “人太多了,不太习惯。”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连那点“不好意思”的意味都明确起来。 纪怜淮挑挑眉,不由地让笑意在脸上自由绽放。 “给个机会,这顿我请,就当感谢郁大师给我当免费劳动力~” “劳动力?” 她眼睛往上一瞟,示意纹丝不动稳稳罩住她的伞。 其实还有自己强行把人家拉来演戏的歉意。 郁尧眼眶微睁,纪怜淮立马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这没什么啊”之类直白又破坏氛围的固定句子。 她一把抓住对方手腕,直接冲进便利店里。差点把值班小妹吓一跳。 只能说最后结账时店员小妹能笑那么真诚,一大半原因都是她从光脑划账的金额与速度都非常迷人。 再加上两张脸都算赏心悦目,本来因晚班烦躁好半天的便利店小妹此刻正两眼放光地跟朋友分享这个幸运小插曲。 这条路纪怜淮也已走了很多遍,对四周的建筑物也称得上是牢记于心。但今晚夜色不错,她竟有了新的感受。 郁尧犹豫几下才问道:“前面再转个弯就到了,你不方便,我就在这里停下吧。” 纪怜淮眨眨眼,轻笑一声:“你都知道了还讲什么方不方便?送佛送到西,走吧,大师?” 以为对方会点头接下的,结果不知 为何看起来还有话要说。郁尧的眼神也终于学会飘忽起来。 “那个……还是不要叫我'大师'了”他沉默了几秒,“我不是道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叫了不叫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 郁尧也笑了。 霓虹从他眼睛里流过,擦着他的嘴角,落在纪怜淮手上。 原来他是会这样笑的。 纪怜淮心想。 三步、两步、一步…… “到了。”郁尧把伞柄递过去。 纪怜淮下意识接过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伞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嗯。”她小声说。 郁尧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又走入这个雨夜。 “哎!”纪怜淮几乎是脱口而出,“伞你拿着吧!” 郁尧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后几步之遥的公寓门。 “我有车。” 说完,他不再停留,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色彩缤纷的雨点中,步伐依旧沉稳,银白的发顶在雨雾里很快模糊成一个遥远的亮点。 纪怜淮握着伞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全然不复方才的开朗。 “不可以啊……” 第38章 郁大师又要出场了 这几天《斩红尘》剧组回到室内拍摄,断断续续的小雨让片场空气里都飘着泥土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纪怜淮刚拍完一场情绪激烈的对峙戏,嗓子有点干,正仰头灌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助理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给她补着被汗水微微晕开的眼线。 “纪怜淮!”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穿透了片场的嘈杂。 纪怜淮循声望去,就见吴桐宇顶着一头新染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的红发,身上还穿着件潮牌涂鸦卫衣,手里拎着几大袋印着网红咖啡店logo的纸袋,笑嘻嘻地挤过人群朝她走来。 “老吴,你怎么来了?”纪怜淮有些意外,放下保温杯。化妆师识趣地退开两步。 “探班啊!给咱大主播兼未来影后送温暖!”吴桐宇把咖啡袋放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动作夸张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看我对你好吧?刚出炉的冰美式,还有你最爱的海盐芝士可颂!” 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除了咖啡甜点,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然后又招呼起全剧组的人都来领,包括龙套演员也人手一杯饮料一把小零嘴。 “大家别急哈,都有都有,大的在后面,这一批先到先得咯。” 又接了几句比如“多多照顾我们纪老板”什么的。 纪怜淮被他逗笑了:“得了吧你,无事献殷勤。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拿起一个可颂,确实是她喜欢的牌子。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单纯想你了?”吴桐宇嬉皮笑脸,很快又说,“开玩笑的,不过确实挺久没见了,顺便问你点事儿。” 他眼神瞟了瞟周围,见没什么人特别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下去,脸上夸张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焦虑,“怜淮,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纪怜淮咬可颂的动作顿住了,她直接放下吃食,认真看着他:“什么事,你说。” 吴桐宇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魏俊,你知道吧?就有一次我发烧,连烧两天,送我去医院还帮着照顾我的那个。” “谁不知道他呀,最近不是赘上二番男主了嘛,千叶街那么大个广告竖着呢。” “对,就是他。本来万不得已不会来麻烦你的,但是这事儿吧……我想来想去还是找你最靠谱。” “他怎么了?”纪怜淮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他啊,撞邪了。”吴桐宇脸上露出难言的表情,“邪门得要死,说是快一个月了,天天鬼压床。还不是偶尔,反正是只要一睡着,无论在哪儿,准来!” “鬼压床?”纪怜淮皱起眉。虽然她自己经历的事情已经够多已经习惯了,但普通人遇到这种事确实够呛。 “而且特别邪门儿,”吴桐宇点头道,“他说每次感觉都特别真实,像有个特别沉的东西死死压在他胸口,喘不上气,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最吓人的是,他说那东西……有形状。不是一团黑雾,还是个人形!穿着那种特别老式的、以前叫作话剧的那戏服,脸上戴着个面具,看不清脸,但是他说面具上画着一张特别诡异的笑脸,印象很深。” 纪怜淮听着,眉头不由紧皱。普通的鬼压床,多是游魂野鬼无意识的行为,能量不强,形态也模糊。这种能清晰显形,还穿着特定服饰的,多半不是善茬儿。 “他试过搬家吗?”她问。 “搬了。他之前租城西……哦对,很巧的是你刚搞直播去的那个火锅店,就在那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所以一开始他觉得是房子问题。这不现在签上二番合同了,有钱了,就搬到湾区住了。大落地窗,阳光倒是很充足了,结果呢?还是屁用没有!那鬼东西跟着他搬家了,还是天天晚上准时报道。他现在都要垮了,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神经衰弱,白天也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笑。再这么下去,别说正常演戏了,他非疯了不可!” 吴桐宇一脸忧愁:“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最信这个,拿个电子香烟都要学老祖宗,拜赛博菩萨……我是没办法了,就来问问你,你最近直播里那小帅哥,看起来还挺专业的……” 纪怜淮挑眉道:“你意思就我不专业呗?” “不是,嗐,那你不都说你上的科技吗?我觉得这魏俊呐估计就是压力大、心理问题,找个懂古文化的大师给他比划比划说不定他就不想这事了,说不定就好了呢?但你也是圈里人啊,让你亲自来,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我这才想着能请白毛小哥出手的话也就什么都能解释了。” 纪怜淮突然表情一变,笑着道:“逗你呢,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看扁我了。”要不然当初她最煎熬的时候,吴桐宇也不会是为数不多雪中送炭的人了。 “就知道你又故意的,”吴桐宇也笑着叹了口气,“不过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咱们圈里专门搞这些捞金的也不少,我……” “我可没说不答应,”纪怜淮一下打断他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还故意摸着下巴老气横秋、故弄玄虚道,“只不过大师脾气很怪,不喜欢见外人,更不喜欢做法的时候旁边有闲杂人等。要请他出手,得按他的规矩来。” “得了你,什么规矩快说吧。” 纪怜淮竖起一根手指:“做法之时,房间里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大师做法不能被干扰,更不能被旁人看见,否则后果很严重,轻则法事失败,重则…可能会伤及无辜。” 吴桐宇简直要笑得捶地:“你别说哎,你这样出去骗咱们那群同行,那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你在外面等就行了,或者找个地方喝咖啡都行,等'大师’处理完,我再通知你进去。” “好,不过那小子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你们弄的时候悠着点儿,别把人吓傻了。” “放心吧,包你满意。” 第39章 鬼压床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魏俊租住的高层公寓楼下,吴桐宇搓着手在微凉的夜风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又抬头望向高处某个亮着灯的窗户,脸上满是担忧和紧张。 “怜淮,大师还没到吗?”他又一次忍不住问站在旁边的纪怜淮。 “快了。” 纪怜淮看了看时间,目光扫过街角。 一辆浮空车悄无声息滑过来,停在了路边阴影里。郁尧像夜风般无声地走来,银白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 “大师!”吴桐宇眼尖地立马捕捉到他身影,眼前一亮,立刻迎上去,“郁大师,久仰久仰!我叫吴桐宇,老纪的朋友,就是我拜托她请你过来的,今晚就麻烦你了。” 他向来擅于交际,表现得热情又不过界。郁尧便只是一如往常的淡淡扫过他,礼貌回握道:“郁尧。” 随后他看向纪怜淮,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纪怜淮立刻会意,对吴桐宇说:“老吴,你去找个咖啡店什么的休息休息吧,这两天看你也是蛮累的。我跟郁尧就先上去了。” 早就讲好的事,吴桐宇也不疑有他,只不过还是不太放心地看了眼高楼。 “别担心,我们‘郁大师’是专业的,而且这不还有我在呢吗,我你都不放心?行了,快走吧。”她拍了拍吴桐宇手臂,轻轻往前推了一把,“还有,记住没接到我的电话,绝对不能上去啊,不然魏俊看到你咱们穿帮就白费力气了。” “知道知道。”吴桐宇连连点头,“我去街角那家便利店等消息,弄完记得叫我啊。”他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快步消失在了街角。 看着吴桐宇走远,纪怜淮才松了口气,转向郁尧:“走吧,‘郁大师’。” 郁尧小小蹙起眉,表情虽然还是没太大情绪起伏,但纪怜淮莫名觉得有点委屈感:“郁尧。” 她轻笑道:“好好好,郁尧,我们走吧?” 又恢复一脸平静的郁尧也不耽搁,提着箱子,径直走向公寓楼入口。 纪怜淮隐隐约约听到他小声说:“郁老师也可以。” 嘿,还点上菜了!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纪怜淮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看着郁尧精致的侧脸线条,凑近问:“话说你箱子里装的什么?新装备?” “一些必要的干扰器,防止意外。”郁尧声音平淡,目光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准备挺齐全呐。”纪怜淮应了一声,回想起之前很多次都发现郁尧家里似乎有很多高科技设备。明明看起来不像喜欢研究这些东西的,而且对流行和娱乐一概不知…… 这个念头之流转了一秒,她立马在脑海里和幽稷沟通:“老幽,魏俊说的那个,穿旧戏服、戴诡异笑脸面具的‘鬼压床’,你有头绪吗?】 “哼。”幽稷的冷哼带着不屑,“听着像个不入流的‘画皮魇’。靠吸食活人惊惧梦魇为生的小鬼罢了。喜欢披着生前的执念显形吓唬人,那什么戏服面具,多半就是它死前最后的印象。” “一般来说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藏得深,喜欢寄生在梦境夹缝里,找起来麻烦点。用‘梦引’法,把它从老鼠洞里揪出来就行。” “梦引?”纪怜淮回忆着幽稷之前灌输给她的一大堆玄奥知识,“用我的意识做饵,把它引到预设的‘陷阱’里?” “哟,记挺清。”幽稷懒洋洋地肯定,“以防万一等会儿到了房间,让姓郁的小子在外面弄个简单的‘静心宁神’阵,别让那小子真被吓死。然后你找个近点的房间待着,剩下的就交给我。” “叮。”电梯到达。 两人走出电梯,走廊里安静得过分,找到吴桐宇给的门牌号后便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憔悴、顶着浓重黑眼圈的脸,正是魏俊。他那头标志性的卷发都失去了光泽,乱糟糟地翘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不安,看到纪怜淮和郁尧,才像是看到救星,猛地拉开门。 “纪老师!这位,想必就是大师吧?欢迎欢迎,你们快进来吧。”魏俊的声音虚浮,往后看去房间里灯光大亮,应该是把所有能照明的地方都调到最高亮度了,稍有些刺眼。而落地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有些闷浊。 郁尧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客厅,打完招呼便和纪怜淮一起走了进去。他首先把手提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块造型奇特的金属仪器,还有一叠画好的符箓。 接着他动作麻利地开始布置,将符箓贴在几个关键的墙角、门框上方,又将仪器启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稳定嗡鸣。 魏俊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专业”动作,心里轻松了些,但仍是紧张地看着郁尧动作,大气不敢出。 纪怜淮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靠:“别怕,大师在布阵,只是为了隔绝干扰。不过按大师的规矩,等下做法时,我不能待在你卧室里。到时候你就按计划好好睡觉,一切都听大师的,等你醒过来保证什么都好了。” “但是……”魏俊犹豫道,“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绝对不是不相信大师合作纪老师你,就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毕竟娱乐圈又不要求学历。 “没关系,那这样吧,我让老吴挂着电话,这样你总放心了?” 魏俊想了想,好歹有认识的人听着。三个大男人在那虽然一个只出声,但怎么说也能压一压邪了吧。于是终于按计划走回卧室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趁着郁尧还在他房间里布置的时候,纪怜淮拨通了吴桐宇的电话。然后递了杯水过去:“一会儿做法祛了邪你的阳气就会回来,到时候体温升高可能会口渴,你先喝点补补。” 魏俊也没多想,顺从地接过杯子猛喝一大口。 吴桐宇还在那唠嗑拉家常给他打气。看着满屋各种道具符篆,这一觉他比之前睡得都要顺利,没过几分钟就沉沉入梦了。 “可以开始了。”郁尧的声音从耳麦传来,纪怜淮走到客房沙发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道:“准备好了,开工吧。”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光线透进来一点模糊的轮廓。 【躺下,放松。】幽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抚平精神的褶皱,【想象你要睡觉了,把你自己……交给这片黑暗。】 纪怜淮依言躺下,身体放松,闭上眼睛。 她努力摒除杂念,放空大脑,任由自己的意识缓缓下沉,如同坠入一片温暖而粘稠的黑暗沼泽。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客厅里仪器微弱的嗡鸣也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心跳和悠长的呼吸。 黑暗中,一丝极细微的、带着腐朽和灰尘气味的阴冷气息,如同狡猾的水蛭,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纪怜淮的意识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猛地向下坠落!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第40章 画皮魇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是魏俊的卧室,也不是书房。而是一个极其破败、散发着浓重霉味和灰尘气息的,戏院后台。 昏暗的光线从布满蛛网的破窗棂透进来,勉强照亮这个狭小拥挤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油彩味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地上满是凌乱的道具箱敞开着,露出里面色彩斑驳、沾满污渍的戏服和头饰。 一眼可见的墙角里,斜靠着一面布满裂纹的巨大水银镜。镜面模糊不清,却隐隐映出些扭曲晃动的影子。 这就是那“画皮魇”的老巢,魏俊梦境夹缝里的执念空间? 纪怜淮迅速稳住心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她能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和贪婪的冰冷视线,正从某个阴暗的角落死死地盯着她。 “它在看你。”幽稷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别慌,它大概是把你当成了新的猎物。计划继续进行,试着把它引出来。” 纪怜淮深吸口气,开始在这个破败的后台空间里“漫无目的”地走动起来。她张目四望,控制着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意外掉入这个奇怪空间的普通人,适时流露出“误入此地”的茫然和隐约的不安。 幽稷不会在这时出声打扰她,心里吾儿笑道:说不定再多来几次这种事,纪怜淮还真能给演技磨到影后水平去了。 而这时纪怜淮手指“不经意”拂过落满灰尘的道具箱,拿起一顶镶嵌着廉价珠花的凤冠看了看,最后颇为嫌弃地放下。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刺激着黑暗中潜伏的存在。 “咿呀……”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老旧木门转动的呻吟,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她当即猛地转身! 只见墙角那面巨大的破镜子前,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它背对着纪怜淮,身形瘦长,穿着一件脏污不堪、浆洗得发硬的靛蓝色废弃星古老戏服,宽大的袖口和衣摆拖在地上。 最诡异的是—— 那根本不是人头! 而是一个用某种惨白发亮的皮革绷制、画着浓墨重彩油彩的戏子面具! 面具上的妆容夸张而扭曲,惨白得堪比新鲜墙灰的一张脸,细长成直线又斜斜上挑的眉毛,下面还涂了两团圆如一比一打印的腮红。 往下看,最骇人的却是那张嘴——被画成一个巨大、猩红、咧到耳根的可怖笑脸。 这可比什么“裂口女”诡异多了,它根本没有鼻子,眼睛下面就是这样一张血盆大口,里面还淅淅沥沥地滴着粘稠血液。 而那双空洞的眼窝,漆黑一片,里面深不见底,只有两团浓黑阴郁的雾气。 它就这么静静“站”在镜前,如同一个被遗弃的提线木偶。 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一个清晰的背影,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着各种痛苦人脸的浑浊黑影! 强烈的阴冷和恶意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死死压在纪怜淮的“胸口”!让她瞬间想起了魏俊描述的“鬼压床”! 来了! 纪怜淮强忍着意识里传来的强烈不适感,按照幽稷的指示,脸上故意露出极度的惊恐,转身就“逃”。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镜前那个穿着戏服的“身影”动了。 它没转身,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仿佛被无形的线扯动,一瞬间就平移到了纪怜淮的面前。那张巨大的、猩红的、咧到耳根的诡异笑脸面具,几乎要贴上纪怜淮的鼻尖!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油彩、陈腐汗液和某种难以言喻腥气的恶臭随之扑面而来。 面具上那两个空洞漆黑的眼窝,死死“盯”住纪怜淮。带着极度贪婪和渴望由这一眼,好似无数冰冷的针,狠狠扎向她的意识深处! 它在吸食她的恐惧! “就是现在!”幽稷的厉喝如同惊雷在纪怜淮脑中炸响! 她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惊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锐利!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张可怖的笑脸面具,猛地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上,十指如莲花般快速结出一个繁复而玄奥的手印,指尖便有无形的光丝在跳跃。 “虚妄缠身,梦魇为食!画皮剥落,执念归墟!破!” 随着她清冷的叱喝声在这片精神空间炸响,一道由纯粹精神力量凝聚的刺目金色符文,裹着焚天火焰,骤然从她双掌结成的印诀中心迸射而出! 炙热的金与红有如一道滚烫烙印,狠狠砸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诡异笑脸面具上 “嗞——!!!” 一声尖锐得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非人非兽的惨嚎骤然爆发,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怨毒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金色符文如火烫印于面具上的瞬间,那面具便成了被烧红的烙铁紧紧压制的蜡油,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爆起,冲刷进纪怜淮的耳膜。 而她并没有感觉难受,反而因为这种彰示着压倒性力量与胜利的声音而感到兴奋。 猩红的油彩霎时间融化、流淌,惨白的皮革面具剧烈地扭曲变形。从中不断鼓动出一个个巨大的脓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挣扎求生。 那团蠕动的浑浊黑影亦在此时猛地膨胀扭曲,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在黑气中翻滚,嘶叫声任谁听了都觉得是精神污染。 整个破败的后台空间都剧烈的震荡中逐渐崩塌,道具箱尽被翻倒,古老戏服眨眼便化为飞灰,那面巨大的破镜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收网!】幽稷的声音带着对这豪不意外的,一切掌控于手中的得意与威严。 纪怜淮双手印诀不变,精神力再次高度集中,全力催动着那道金色的符文。当之时符文光芒大盛,其中旋转着的火焰突然爆开为它添彩,金红融为一体如同一个燃烧的漩涡,无可比拟的吸力像是要毫不客气地带走一切。 “不——!!!” 面具下的黑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那充满无尽怨毒的尖啸震得人耳朵发痛。 整个混乱扭曲的形状连同那张融化的笑脸面具一起,被硬生生地拽离,只剩宛如残影只维持了一秒钟的空荡荡的靛蓝戏服。最后全都化作一道浓稠的黑烟,被彻底吸入了旋转的金色符文之中。 金光猛地一敛,符文连同那团被吞噬的黑烟瞬间消失不见。 轰隆! 整个梦境空间如同失去了支撑,彻底崩塌,碎片四溅。 纪怜淮的意识猛地被弹回现实! 第41章 不止工作 “唔!” 她闷哼一声,猛地清醒,两只眼睛仿佛要跳出眼眶,惊得她瞳孔极速收缩,只留下大片的眼白。 心脏砰砰砰狂跳,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对她来说堪比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现在精神极度疲惫,意识却异常的清醒。 幽稷的声音带着一丝消耗过度的懒散:“一只沉溺于自身痛苦、靠吓唬人找存在感的可怜虫。执念被它死前那场大火困在了烧毁的戏班后台里,竟成了这幅鬼样子。” 纪怜淮努力平复着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 纪怜淮定了定神,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郁尧站在门外,客厅里仪器微弱的蓝光映着他精致的侧脸。他扫过纪怜淮略显苍白的脸和额头未干的汗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事吧?”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纪怜淮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嗯,搞定了。魏俊那边怎么样?” 郁尧侧身让开一点空间。纪怜淮看到,主卧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魏俊依旧躺在床上,舒展地平躺着,呼吸均匀绵长,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深沉的安宁,甚至嘴角还微微上翘,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药效很好,睡得很熟。”郁尧一条条回答着,“电话没断,王越泽做的很逼真。” 纪怜淮彻底放下心来。 她走到客厅坐下,看着郁尧开始利落地收拾那些仪器和符箓。他动作很快,手指翻飞间,那些玄奥的布置就被迅速还原成不起眼的零件,收进手提箱。 “我去叫醒魏俊,顺便给桐宇打个电话。”纪怜淮说着,拿出手机。 郁尧收拾完毕,拎起箱子,目光再次落在纪怜淮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就是精神消耗大了点,睡一觉就好。”纪怜淮不在意地摆摆手,拨通了吴桐宇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怜淮?怎么样?大师搞定了吗?魏俊他还好吧?”吴桐宇焦急的声音连珠炮似地传来。 “那当然,大师出手,还能有差?”纪怜淮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魏俊睡得很香,恐怕以后又要新麻烦了。” “什么麻烦?”吴桐宇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睡太死叫不醒。”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那么幽默。” “你上来吧,在门口等会儿,大师收拾完就走。” “好好好,我马上到。改天请你们吃饭啊,保证一桌十八个菜!” “得了吧你,还十八个,摆得下吗。” 纪怜淮挂了电话走到主卧门口,她轻轻推开门,发现魏俊确实毫无感知依,连走到床边了都没什么反应。 她走进去,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魏俊?魏俊?”发现根本没有用之后渐渐加大了力度,直接握着他肩膀摇人,“嘿,醒醒!” 健身效果很明显,她现在力气大得可怕。不一会儿魏俊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起初还有些茫然,眯着眼看见纪怜淮时大脑还一片空白。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脸上瞬间又爬满惊恐:“怎、怎、怎么了?!失败了吗!” “没有。”纪怜淮安抚道,声音温和而肯定,“都结束了,它被大师制服了,以后都不会来招惹你了。你看看是不是感觉身体轻松多了,也没做噩梦了?” 魏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睡得热乎的脸,又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和窒息感真的消失了!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连精神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细细想来刚才好像甚至连梦都没做,睡得可爽了! 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真的没了!太牛了吧!大师呢?我要当面谢谢大师!” “大师已经走了。”纪怜淮指了指门口,“他不喜欢这些客套。老吴差点也要到了,你收拾下,以后好好休息,平时多晒晒太阳。” 魏俊激动得语无伦次,迭声道谢。 纪怜淮退出主卧,郁尧已经收拾妥当,站在玄关处等她。 “走吧。”郁尧说。 两人便一前一后,无声地离开了公寓。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下行的声音。 走出公寓楼时,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纪怜淮深吸一口气,感觉精神上的疲惫似乎也被吹散了一些。她下意识地看向郁尧,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刚才……”郁尧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看到了,你很厉害。” 纪怜淮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丝小小的雀跃,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那是!名师出高徒嘛!”她故意把功劳往幽稷身上推。 “我想再次邀请你,加入调查处。不止是任务,是我个人非常认真的希望你能加入。” “为什么?”她其实对这事已经有些不那么抵触了。 郁尧突然停下脚步,直直看着她:“因为我想和你一起……” “工作。” 在纪怜淮的眼里,他嘴巴张合的速度变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慢。她听到了什么,呼吸一滞,最后又平静下来。 “现在不就是在工作吗。”她微笑道。 郁尧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纪怜淮心情颇好地跟上。坐进副驾后,车子悬空平稳地驶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身体的疲惫一时无法消解,但精神上,她忽然有种落地的实感。 她已经习惯了在娱乐圈待着,有时这种习惯会压过现实生活。搞灵异直播这事儿从来没有给过她实感。太玄幻了,过程也好,内容也罢,直播间隔着冰冷网络距离的那些东西也是。 她感觉自己像千年之前登空的宇航员,重力失效了,她漂浮在宇宙。 接受徐觅的邀约,重新拍戏开始,她才找到了那些不属于这个高科技现代社会的东西,与自己所处环境的联系。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感谢魏俊吧,让她切实地体会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样哪怕是臆想或许也是有意义的”。 郁尧车上的座椅设计得很柔软又足够有支撑力,太舒服了,很适合打盹。 这样想着,纪怜淮意识逐渐消散,上眼皮和下眼皮越来越难舍难分。就在快要睡着之际,她隐隐约约听到郁尧的声音伴着静谧响起:“其实也可以不止工作上的事……” 第42章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神神叨叨 “咔——!” 徐觅洪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略显空旷的片场回荡,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最后一条过了!恭喜怜淮姐杀青!恭喜!”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纪怜淮饰演的通灵师角色于废墟中回眸的复杂眼神上。瞬间,安静的片场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欢呼声、掌声和口哨声同时爆发! “恭喜怜淮姐杀青!” “辛苦了辛苦了!” “杀青大吉!” 灯光组、道具组、还有几个相熟的配角演员一股脑儿围了上来。纪怜淮还没完全从角色情绪里抽离,就被塞了一大捧热烈绽放的香槟色玫瑰,花束大得几乎要挡住她的视线,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谢!谢谢大家!”她抱着沉甸甸的花,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眼角还残留着刚才入戏太深的一点湿润。一个多月的拍摄,戏里戏外都够跌宕起伏,此刻终于画上句号,心里也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来来来,拍杀青照了!”王越泽拿着最新款摄像机挤过来。 纪怜淮被簇拥在中间,抱着花,对着镜头扬起笑容。她眼睛一瞟,却发现徐觅竟然站在边角,赶紧把人拉过来。 “徐导,这可是你的第一部正式作品啊,怎么躲角落。” 徐觅被所有人注视着,一时很是不好意思道:“哎,你是主角啊,我凑什么热闹。” 纪怜淮并不肯放她走,笑意盈盈地说:“作为一部摄影作品,作为一剧之本的编写者,你才是真正的主角。” 她不由分说地挽上徐觅胳膊,然后立马催促王越泽赶快拍照,架得徐觅已经无法躲藏了。 闪光灯咔嚓一响,如实记录下这一刻的热闹和圆满。画面中站在妆发完整的女主角旁边,与她共享中心位的青涩女孩,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以后她们还会这样挽着手站上最高的舞台。 回到休息室卸妆,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一旁跟她关系最好的化妆助理突然把手机递过去:“怜淮姐,快看看!杀青消息刚官宣,你粉丝都炸锅了!” 纪怜淮忙接过手机,点开自己那个认证为“演员”但粉丝量少得可怜的社交账号。 果然,最新一条剧组官博发的杀青照下面,评论和转发量比她平时发十条自拍加起来都多。 热评第一豪不意外是她的后援会会长“淮水汤汤”: “#纪怜淮杀青##斩红尘杀青照#恭喜我的女孩!从接到这个角色时的忐忑,到一次次突破自我,在片场留下汗水和泪水,我们隔着屏幕都看得见你的努力!’玄珠初现’,怜淮初绽!这个夏天,期待荧幕上的你带来无限惊喜![爱心][爱心][爱心]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加油]” 下面跟着一串粉丝整齐的队形:“怜淮放心飞!淮水永相随!”“姐姐杀青快乐!”“期待通灵师栖霜!” 为免露馅,她大力推荐徐觅把黑白玄珠的设定加到了剧本里。既成为她的标志,吸引直播间观众贡献播放量,又能增强“通灵师”身份合理性,对徐觅来说亦是何乐而不为。 纪怜淮一条条往下翻看着,心里油然生起一股暖意。这些为数不多但一直默默支持她的粉丝,曾是她在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的温暖。如今还有许多终于看到了她的新鲜血液加入,夸她的词一套一套的,可把她乐美了。 情绪上涌,她开始不断往上滑直到点开编辑框。这种时候最适合写小作文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删删改改,最终敲下一段文字,配上刚才助理帮她拍的、她抱着花在休息室窗边阳光下的侧影。 “#纪怜淮杀青#终于和‘她’说再见了。这几个月,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过恐惧,有过挣扎,也有过豁出去的勇气。栖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完美英雄,她会害怕、会退缩,却也会为了在乎的人和事咬牙硬撑。感谢剧组每一位伙伴,感谢导演的信任,也感谢……那个一直没放弃的自己。杀青不是终点,是下一段旅程的开始。江湖再见。[抱拳]#玄珠初现##斩红尘杀青照” 反复检查完有没有错字后,她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瞬间,点赞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了起来。粉丝的评论迅速涌入: “姐你好走心![泪目]” “栖霜演得太有代入感了!期待播出!” “从直播追过来的新粉表示,怜淮真的在发光![打call]” “抱抱姐姐!辛苦了!好好休息!” 纪怜淮嘴角弯着,仍旧一条条认真翻看,偶尔回复几个眼熟的Id。 这本是一场等候多年的主角与粉丝回望过去、展望将来然后共襄盛举的专属“party”。 然而,随着这条动态被推送给更多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混杂进来,对她们来说就像污水滴进了清泉。 一个顶着某当红流量小生头像的账号转发并评论:“???这就开始吹演技了?一个靠灵异直播炒作的网红转型拍戏,演了个神神叨叨的角色,粉丝就敢贷款吹‘突破自我’了?资源咖就是牛,带资进组实锤了吧?坐等剧播了看笑话。[吃瓜]” 这条转发下面,很快便聚集了一群附和者: “就是!看她那杀青照,满脸都是'老娘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拿了影后呢[抠鼻]” “粉丝尬吹的样子真可怜,坐等扑街预定。” “笑死,还‘江湖再见’,就这演技,拍完这部还能有戏拍?[疑问]” “楼上别酸,人家至少敢演,比你家哥哥只会嘟嘴瞪眼强[狗头]” “抱走我家哥哥不约!这糊咖别来蹭热度谢谢!” 还有人直接截图了“淮水汤汤”那条正常的评论,配上嘲讽的文字:“看看,这就是糊咖粉的自我感动现场!‘看得见你的努力’?努力在哪?努力蹭玄学热度吗?[呕吐]还‘最坚实的后盾’,就那点粉丝量,能撑起几毛钱票房?[笑哭]” 转发区,更是群魔乱舞,多家粉丝齐下场,各种难听的嘲讽和表情包刷屏,还有互相打架充斥其间。不到一小时就杠上了几千转,简直是一场乱七八糟的大混战。 而真正有心针对纪怜淮的,就开始从“淮水汤汤”的身份和徐觅与她的关系下手,恶意揣测引导谣言。 纪怜淮脸上的笑容早已化为嘴角的冰冷,眉头紧拧,此时若有人从正面去看,清晰可见眼底怒意。 她不在乎别人骂她,入行这些年,更难听的她也听过。但看到那些一直支持她、为她摇旗呐喊的粉丝,因为维护她甚至只是真诚的祝福都被肆意嘲笑、攻击,进而被恶意骚扰,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认认真真拍戏,只是想和她宝贵的粉丝好好交流互相打气,就要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指手画脚、冷嘲热讽? 凭什么她的粉丝,要因为喜欢她而承受这些恶意? 她很差吗?入行这些年,她完全可以摸着良心说没有哪一部戏是敷衍的,就连那些粗制滥造的小短剧她也是琢磨过,尽量让自己的角色看上去不太流于表面。 她和所有女明星一样有良好的外在形象管理,这么多年从不作妖、不乱搞,即使糊穿地心也乖乖听话去带货而不是违法犯罪。为了防止机械故障和面部表情失控,身上没有半点改造痕迹。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作为明星应该的,可并不是所有明星都做得到,尤其是在科技、娱乐高度发达的当下。 而如今她不过是争了一争,有了点小小起色,难道就要被口诛笔伐吗?难道她还要忍让吗?! 她手指用力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小助理显然也刷到了那些恶言,气得脸都红了:“怜淮姐!这些人太过分了!简直胡说八道!我……我去举报他们!” “举报不完的。”纪怜淮的声音有些冷,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把手机递给小助理,“圆圆,能麻烦你帮我跟徐导和阿泽说一声吗,收尾我现在要开直播。” “啊?”小助理一愣,“现在?直播什么?” “直播……给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神神叨叨’。” 第43章 护粉狂魔你的姐 纪怜淮站起身,走到休息室相对空旷的一角,把碍事的椅子挪开。她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锋芒的锐利。 化妆助理圆圆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吩咐立刻跑出去通知。 几乎是开播的瞬间,直播间人数就“唰唰”地往上跳,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怜淮开播了?!杀青福利吗?” “姐姐杀青快乐!别理那些酸鸡!” “前排!纪姐好美!” “糊咖开播了?来洗白了?” “哟,网红主播重操旧业了?这次准备直播抓鬼还是跳大神?[滑稽]” 纪怜淮没看弹幕,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刚杀青,看到一些很有意思的评论。有人说我‘神神叨叨’,‘靠灵异炒作’,粉丝是‘尬吹’、‘自我感动’。”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镜头,看向那些躲在屏幕后的恶意:“我的粉丝不多,但每一个都很珍贵。她们维护我、夸赞我,是她们的心意。这份心意,不该被随意践踏和嘲笑。” “既然大家对我的‘专业领域’这么感兴趣,”纪怜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又好像有些危险的弧度,“那我今天就给大家即兴表演一段。一人分饰多角,展示一下……普通人遇到‘那种东西’时,不同的反应。纯属虚构,仅供娱乐。” 说完,她不再看弹幕,直接走到灵视下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一秒进入状态。 “此鬼名叫'影子'。” 说完,悬浮屏大开,直播画面里清晰可见她从最暗的角落揪出一团湿漉漉的黑影。那黑影惨白的手正扯着她的衣角,面目扭曲,一眼极度悲伤,一眼极度憎恨,连两边嘴角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角度。 然后她先是后退两步,身体微微蜷缩,眼神瞬间变得惊恐无助,双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颤抖:“别……别过来!走开!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跟所有恐怖片角色一样惊恐尖叫着在地上逃离。 下一秒,她表情猛地一变,挺直腰板,眼神变得狂热又神经质,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我有护身符!我有黑狗血!我不怕你!哈哈哈哈哈!”活似一个盲目愚蠢,看了点片子就当自己是真“大师”的丑角。 紧接着,她顺势自然地把姿势一换,双手叉腰,下巴微抬,一脸不屑和嫌弃,用尖利的嗓音对着空气嚷嚷:“喂!那边的!说你呢!长那么丑还出来吓人?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再不走我报警了!告你骚扰信不信!” 这是无知炮灰的骂街大妈。 最后,她收敛了所有夸张的表情和动作,身体放松下来,眼神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她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声音温和而清晰:“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阴阳有序,此地非你久留之所。放下执念,自有归处。强留于此,徒增业障,也吓坏了旁人,何必呢?” 这是斩红尘里的一段台词,正是她所饰演的女主栖霜! 四个截然不同的反应,在短短两分钟内切换完成,行云流水,层次分明。尤其是最后一种平静而内心强大的状态,眼神里那种看透本质的淡然和隐隐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没忘记收尾,黑白玄珠一动,单手掐诀间,那个可怜的投湖女在青光之下如烟而散,化作一颗墨色魇珠回落掌心。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后,彻底疯了! 【卧槽!我纪姐牛批!!!】 【这演技!这切换!黑子们脸疼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骂街大妈那个太真实了!我妈看到脏东西估计就那样!】 【最后那个眼神杀我!姐姐好飒!这就是通灵师本师!这就是栖霜本霜!】 【你再说说什么叫专业?.jpg】 【那些说姐姐没演技的滚出来!脸伸过来!】 【姐护粉的样子帅炸了!淮水汤汤快来!姐姐给你出气了!】 【路转粉了!这姐们儿太刚了!演技也在线!】 纪怜淮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大部分都变成了惊叹和支持的弹幕,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她对着镜头挥挥手:“好了好了,即兴表演结束。谢谢大家捧场。杀青了,我也要给自己放个小假,调整一下。下次直播……随缘吧。拜拜。”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纪怜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胸中那口闷气终于散了。这时早就回来站在门口的圆圆激动地凑过来:“怜淮姐!你太帅了!” 纪怜淮笑了笑,没说话。她点开直播后台页面,沉默递等待着。直到那简短的回放生成,便快速下载剪辑起来。 她把那段一人分饰四角的精华部分单独剪了出来,去掉开头结尾,配上简洁的字幕:【当普通人遇到“那种东西”的不同反应(纯属虚构,仅供娱乐)】。 然后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无视了那些小红点代表的私信和评论里依旧存在的零星谩骂,二话不说,直接发布了这条剪辑视频。 配文只有简简单单一句:“送给我的淮水们。也送给所有心存善意的人。别怕。” 视频发布后,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仅她的粉丝疯狂转发点赞,连不少路人也被这演技秀吸引进来: 【这演技转换绝了!秒杀一堆木头美人!】 【最后那段气场两米八!姐姐我可以!】 【哈哈哈笑不活了!大妈骂街型是我本人没错了!】 【这才是演员!用实力打脸!爽文剧情!】 【护粉狂魔!爱了爱了!】 【#纪怜淮一人分饰四角#这个词条给我冲上去!】 那条嘲讽“淮水汤汤”的微博下面,也迅速被纪怜淮的粉丝和看不过眼的路人攻陷: 【脸疼吗?还尬吹吗?[视频链接]】 【睁开眼看看什么叫演技!】 【糊咖?你蒸煮有这演技吗?】 【恶意造谣者出来,给淮水汤汤道歉!给纪怜淮道歉!】 “淮水汤汤”本人也转发了纪怜淮的视频,配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爆哭]姐姐!!!我永远爱你!!![爱心][爱心][爱心]” 看着舆论瞬间反转,看着自家粉丝扬眉吐气的样子,纪怜淮心情大好。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片场。刚把最后一件私人物品塞进背包,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随手接起:“喂,你好?” “是纪怜淮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公式化礼貌的男声,“您好,我是《都市奇谈》节目组的编导,姓刘。我们关注到您刚才发布的那个关于‘灵异反应’的创意视频,非常有想法,也非常有表现力!我们节目正在筹备新一季,其中有一个单元专门探访都市传说和民间灵异现象,想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参与录制,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了解一下?” 纪怜淮握着手机,愣住了。 《都市奇谈》?那个以实地探访,还原各种民间诡异传说而闻名的热门综艺?邀请她? 第44章 头一次,郁尧不敢看她的眼 纪怜淮很清楚杀青只是结束了一个项目,后续的配音补录、宣传物料拍摄、商务洽谈像潮水一样涌来,填满了她的日程表。被千禧城最火探访综艺邀请的兴奋感很快便被堆积如山的工作冲淡。 此刻,她正坐在一个堆满服装样衣的会议室里,对着镜子让圆圆调整最后一缕发丝。 之前她是真心希望王越泽能做她的经纪人。那时需要处理的工作尚且不多,她也就从未想过外聘。 可如今随着她人气上升,许多事务便纷至沓来,全都推给他去做,且不说他一科研人员没有娱乐圈经验,就是那工作量,她也不忍心。 她和王越泽是朋友、是伙伴也可以是家人,却绝非真正意义上的上下属或者同事关系。 也正好最近王越泽想要自主研发一个新项目,纪怜淮便顺势借吴桐宇的人脉找到了一个靠谱的经纪人。 此时她的新经纪人正在指对着展开至镜面大小的悬浮屏,语速飞快地给她捋行程:“下午三点是星耀手机的代言照拍摄,大概两小时。结束后直接去声工厂录最后两集旁白,那边说最晚七点前能搞定。明天上午有个新剧本的会面,下午是……”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郁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目光淡淡扫过正在忙碌的化妆师和经纪人,最后落在纪怜淮脸上。透过镜子,两人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 “郁先生?”林蒙有些意外,随即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找怜淮有事?她这边马上就好。” “好。”郁尧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径自走到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将平板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似乎在查看什么资料。 他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让原本有些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圆圆忙不迭加快了速度,林蒙也识趣地暂停了行程汇报。纪怜淮透过镜子看着郁尧,心里有点打鼓。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找到她工作的地方来…… “好了,怜淮姐,你看看行吗?”圆圆退后一步。 她之前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面了个小短剧,居然还能在冰见老师旁边当助理学习。更意外的是,纪怜淮居然愿意跟她签专属合同!她感到最近实在运气爆棚,不知道怎么联想的,将这一切和纪怜淮联系起来,类似老一辈常说的“贵人”,于是每一次给纪怜淮化妆时她都反复琢磨,倾尽所有手段,力求给自家老板献出最完美的技术。 纪怜淮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妆容精致,发型利落,确实很符合代言需要的时尚干练。 “可以,谢谢。”她站起身。 林蒙立刻说:“那我们先去摄影棚准备,怜淮你尽快过来。”她带着化妆师和其他助理快步离开了会议室,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纪怜淮和郁尧两人。 “怎么了?什么事?”纪怜淮走到会议桌旁,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郁尧的手机上。 郁尧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然后把权限打开朝向纪怜淮。 画面中是一个老旧建筑的资料页面,像素不太高,依稀能看出是栋废弃多时的厂房,斑驳的墙体,破碎的窗户就像空洞的眼睛。周围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萧索破败的气息。 标题是:城西老纺织厂旧址探秘。 “听说有个叫《都市奇谈》的节目联系你了?”郁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纪怜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对,昨天接到电话了。你怎么知道?” 郁尧没回答她的问题,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看起来就正式多了,带着官方的标识,标题赫然是《关于城西原第三纺织厂旧址异常能量波动及潜在风险等级评估报告》。 报告里充斥着诸如“磁场紊乱”、“非正常生物活动迹象”、“精神干扰源”等等字眼。乍看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右下角风险等级被标了一个醒目的“高危”。 纪怜淮看着那鲜红的“高危”二字,眉头轻皱:“这地方有问题?” “不止是有问题。” 郁尧终于抬起眼,浅淡的眸子直视着她,里面盛着的是工作状态时的认真:“这里是调查处持续监控的高危区域之一。近半年,有超过五起失踪报案最后线索都指向这片区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初步判定,盘踞在里面的东西,能量层级很高,而且具有极强的精神污染和空间扭曲能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一行小字:“报告显示,其活动规律与厂区废弃前遗留的某种‘特殊生产环节’存在强关联。我们初步怀疑是当年枉死工人的怨念集结,结合了工业废料产生的异变,形成了某种……类似‘织梦魇’的聚合体。它能将人拖入基于受害者最深恐惧编织的‘噩梦茧房’,然后在精神层面将其彻底吞噬消化。” 纪怜淮听得心头微凛。 织梦魇?噩梦茧房?这听起来可比之前遇到的“画皮魇”难缠多了。 “所以,”郁尧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风险系数大大超出了可控范围,《都市奇谈》的录制,你不能去。” 纪怜淮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不能去?她看着郁尧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没商量”的脸,然后意外地,她竟然能从那双似乎很难展现出情绪波澜的眼里,看到了很深很深的担忧。 “不能去?”她重复了一遍,“那你呢?你们调查处的工作不就是这些吗?” “是。”他回答得迟疑,但这没什么好掩饰的。 “这是你的任务,对吗?” “我……嗯。” 头一次,郁尧不敢看她的眼。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关于这一股脑抛过来的密集信息,纪怜淮需要一点时间去整理思绪。 “你过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那里很危险的,是吗?” 纪怜淮总是很轻易能读懂一个人的未尽之言,能看懂他这个似乎“一潭死水”的微小情绪。这对郁尧来说,是一份来自天幕之外柔软云端投下的礼物。 此刻,他却有点害怕这份礼物。 第45章 本鬼王绝不破坏你俩温存 “废旧纺织厂在千禧城西边界,高危区域会特定防护包围,这是规定。” 他眉心轻蹙,说出来的话从字面意义上却并不很重:“我可能要去好几天。” “嗯……嗯?” 已经做好面对什么严重问题的纪怜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郁尧下意识低了点头,眼神直往一边飘:“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就好,只是不一定能过来……” 纪怜淮眨眨眼,很轻地笑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照进来,分割出明暗的光带。郁尧被暖意笼罩,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好啊,不过你最好别挂电话。” 对方眸子里诚实递反映着阳光的温度,似乎他每一次说“好”这个字,都像是在承诺:“好。” 本来还想逗一下,纪怜淮又被这种认真给噎住了。挠了挠耳垂,她直接说:“还有件事得麻烦你。” “你说。” “就算我不去,还会有别的人去《都市奇谈》,这是正儿八经的主流节目,很多人抢破头都想上。我想,你们的目的也是不让更多人受到伤害吧?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彻底取消这期企划。” 郁尧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轻微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当然的。” 她却摇了摇头:“圈子里都知道这台节目的导演是个老顽固了,只是劝说估计行不通。而且他做这个节目就是为了'用科学还原一切真相',以诡异为由,只会适得其反,”她顿了几秒,又道,“我知道你们调查处跟上面其实还有些联系,如果能用官方手段或许更好。” 她向来用词很谨慎,不过好在郁尧总能抓住重点。 “好,我知道了,我会向处长反映的。你别担心。” “你这么厉害,我担心干嘛。”她呵呵笑道,抬手拍了拍郁尧肩膀,像和王越泽相处时一样。 郁尧一愣:“我是说,节目组。” “……” “啊对啊,我就说你能力这么强,肯定能成功救下整个《都市奇谈》的!”纪怜淮连忙一脸“小伙子我看好你哦”。 “噗嗤……” 她假装一瞪眼:“笑什么笑!” “没有,觉得你……很可爱。”郁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两道天生笑纹,完全淡化了他那张“生人勿近”的面具效果。 纪怜淮彻底没话说了。 她一个娱乐圈老油子,应付什么都能留有余裕,唯独最应付不来这种直球。 她慌忙起身,磕磕巴巴道:“额我、那个……哦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郁尧也笑够了,很快起身道:“好。” “……那你……” 敲门声适时响起,林蒙的声音宛如救命稻草:“怜淮,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哦,林姐,我这边弄好了,随时可以走!” “那我进来了?” “好!” 话音刚落,林蒙带着圆圆又回到会议室里。快速检查了下妆造确认没有问题后,她便去一旁打电话给司机做好准备。 不得不感叹,林蒙的专业素质真的很不错。人情世故、看眼色这一块,拿捏得春风化雨,自然适度,完全不会让人有一点疙瘩。甚至如果不是纪怜淮这种混迹多年有丰富经验的,换个刚出道一两年的小新人,说不定还看不出她的好。 纪怜淮见到她的第一天就这么觉得了,下意识暗暗为她不平:为什么能力这么强的经纪人却没多少姓名?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便只是无奈地笑了。 这种事情在娱乐圈,乃至整个千禧城,难道还少吗? 郁尧自然也不是什么情商颇低的“大直男”,他也趁这个机会说了道别,识趣地离开了。只不过出门之前又强调了句让纪怜淮万事小心。 一旁的圆圆低头整理化妆包,拿刷子的手都抖了个不行。 纪怜淮轻轻捏起她手腕:“等下给我补妆的时候也是这么抖,我可要扣工资了啊。” 圆圆抬起头看她,根本憋不住笑! “老板~~怜淮姐~郁老师……” “哎,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快速比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她就此打住。 “知道的,知道的,我们绝不会对郁老师有非分之想的!” 圆圆:举手,敬礼。 “……” 从新租的工作室到活动地点有一段距离,车上林蒙把所有流程再跟纪怜淮确认了一遍。 等到纪怜淮安心闭眼养神时,幽稷终于开口了。 “那地方深处,有‘阴梭’的气息……” “阴梭?那是什么?” “一种极其危险的灵能武器雏形。并非实体,更像一种能量矩阵。它能强行撕裂阴阳两界的薄弱点,抽取阴间混乱狂暴的能量,甚至短暂地扭曲局部空间规则。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对操作者和周围环境都是巨大威胁。” “那道禁忌之门,当初就是被这脏东西给戳破的。” 祂的语气沉沉,声音里夹杂着森冷怒意和作为诡域之主的威严,和平时跟纪怜淮斗嘴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纪怜淮差点就要忘记这一面的祂了。 “那纺织厂……” “这道气息虽极其微弱,被怨念和工业秽气重重包裹着。但那小子提到‘织梦魇’,它产生怨气能量场和制造的‘茧房’可以作为天然屏障和伪装,或许掩盖了些什么,或许,阴梭的气息比我感受到的还要强烈。” 纪怜淮此时心情十分复杂,她应该立刻告知郁尧这件事,但也清楚,对方一定会上报。可一旦上报上去,她被“鬼王”附身的事就不再是三个人专属的秘密。 在不知道调查处的态度以及与官方之间的联系到底有多深之前,她不拿自己打赌。 “你刚才不说,就是为了给我时间考虑吗?” 而幽稷却嗤笑一声道:“我刚要是说了,岂不是破坏你和那姓郁的小子温存。” “……” “咱用词能别这么……诡异吗?哎你是不是又在看古早封建那什么宅斗剧? 就在这时,纪怜淮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新闻推送的弹窗,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突发!城西老纺织厂旧址发生不明原因大范围信号中断!” “多辆途径城西纺织厂附近车辆报告导航及电子设备失灵!” “网友爆料:城西纺织厂上空出现诡异‘极光’?专家称或为特殊天气现象?” 第46章 资源滚滚来 保姆车平稳行驶,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影。纪怜淮靠在后座,闭着眼,化妆师正用沾湿的棉片小心卸去她眼下残留的睫毛膏。 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但她全部的感知力,似乎都系在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机上。 四十八小时,郁尧的消息石沉大海。 城西纺织厂那片被诡事调查处封锁的区域,像一个巨大沉默的伤口。担忧不是汹涌的浪潮,而是无孔不入的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受伤了吗?阴梭……她猛地掐了下虎口,尖锐的痛感让她回神。不行,现在不行。 “怜淮姐,好了,皮肤状态真能打,稍微补点润的就成。”圆圆退开,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赞叹。 纪怜淮睁开眼,只见镜中人素着一张脸,眉眼清丽,眼下那点因睡眠不足留下的淡青被完美遮盖,只是眼神深处,沉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 她扯出一个笑:“辛苦了。”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最终只是将它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今天要走亲和路线。 车子驶入一个大型艺术园区。今天的行程是为《斩红尘》做线下剧宣。场地选在一个颇有格调的文创书店中庭,布置得清新雅致,木质书架环绕,绿植点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墨味。与之前红毯的喧嚣浮华截然不同。 车刚停稳,纪怜淮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早已等候的粉丝们立刻爆发出热情的呼喊,声音不大,却充满真挚: “怜淮!!” “姐姐看这里!” “栖霜!霜霜!” 纪怜淮脸上瞬间漾开笑容,不是镜头前标准的模式,而是眉眼弯弯,带着暖意。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和浅蓝牛仔裤,脚踩一双小白鞋,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清新得像邻家女孩。 她快步走到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声音清亮又带着点俏皮:“大家下午好,谢谢大家特意过来支持我们《斩红尘》,有没有等很久呀?” “没有!姐姐值得等!”台下异口同声。 互动环节轻松愉快。主持人问及拍摄趣事,纪怜淮绘声绘色地讲起某场雨戏NG了十几次,全组人淋成落汤鸡的糗事,逗得全场大笑。 被问到对角色的理解,她略做思索,认真地说:“栖霜不是完美的大女主,她就是个在乱世里挣扎着活下来、想守住一点本心的普通女孩。她也会害怕,会犹豫,但为了在乎的人,逼急了也能豁出去拼命。我觉得这份‘普通人的勇气’最打动我。”语气真诚,带着对角色深刻的理解和共情。 接着便是和主办方确认过的签名环节,粉丝们排着队上前,递上剧照、写真,或者自己画的q版人物。 纪怜淮接过,低头签名,笔迹清晰有力。她时不时抬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粉丝,认真听她们说话。 “怜淮姐,我考研压力好大,但每次看你就觉得又有力量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说。 “加油!相信自己!熬过去就好了!”纪怜淮签完名,特意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递给她时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姐姐!我妈妈也特别喜欢看你直播!能签‘祝阿姨身体健康’吗?”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递上本子。 “当然!”纪怜淮笑着应下,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替我谢谢阿姨喜欢!” “怜淮!注意休息!看你最近行程好满!”一个老粉关切道。 “嗯嗯,知道啦!你们也是,要劳逸结合!”纪怜淮声音温软,带着被关心的熨帖。 她耐心回应每一个声音,签名、合影,甚至配合粉丝摆出剧中角色的经典手势。手腕签得有些发酸,脸上的笑容却始终真诚。只有当她低头专注签名时,那浓密睫毛掩盖下的眼底,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沉甸甸的焦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消失无踪。 签售结束,纪怜淮再次向台下所有粉丝鞠躬,笑容温暖:“谢谢大家!谢谢你们喜欢我,喜欢《斩红尘》!下次见!” 粉丝们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回到保姆车上,纪怜淮脸上的笑容淡去,靠进座椅,长长舒了口气,捏着发酸的手腕。助理递上保温杯,她小口喝着温水。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 不是加密通讯。 是林蒙,这个活动很简单,她不必随行,而是去处理别的事务:“《都市奇谈》的刘导又来了,态度那叫一个诚恳。他说上次纺织厂是他们前期工作失误,特别抱歉。” 纪怜淮挑挑眉,听她继续报告:“这次他们换了地方,邻市一个开发成熟的明清古宅景点,游客天天爆满的那种,安保绝对到位。他还反复强调,特别欣赏你上次那个‘一人分饰多角’的视频,觉得你对情绪和氛围的把控非常适合他们节目,是他们新一期‘古宅迷影’主题的不二人选。所以再一次发出了邀请,下周开录,你要不要接?” 纪怜淮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上次因为郁尧的警告和“阴梭”的出现,她推得干脆,心中也是惋惜的。 而这次地点安全,刘导还亲自来邀请,诚意十足。最重要的是,这档节目的受众和口碑,对她洗刷做主播和演的刻板印象很有帮助。 她正思忖,手机又震了,来电显示“刘导”。 纪怜淮接起:“喂,刘导?” “怜淮啊,忙完了吗?”刘导热情的声音穿透电波,“刚跟你家林蒙聊完,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非得亲自跟你道个歉再说声谢谢!上次真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这次的地方我敢打包票,就是个有点年头的老宅子,故事是有,但干干净净!安全方面我们请了专业的安保团队,全程陪同,绝对万无一失!” 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欣赏和期待:“我是真觉得,你上次那个即兴发挥,把不同人在面对未知时的反应演得太精准、太有层次了!我们这期‘古宅迷影’,就是想探讨那些流传的民间故事背后的心理成因,需要你这种能瞬间代入又能精准抽离的专业演员来引导观众!怜淮,给刘哥个面子,也给自己一个展现多面能力的机会?我保证,这次合作一定让你满意,也给节目添彩!” 话说到这份上,诚意和台阶都给足了。纪怜淮一个小咖,是真有点惶恐了,她调整了语气对着手机说:“刘导您太客气了,那哪能是您的问题呢,按合同来说,那叫不可抗力。我也是非常遗憾没能和您合作上,《都市奇谈》我可是期期不落。只不过最近事情有点多,您看还劳烦您亲自来了,您没怪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具体细节那些,您和林姐敲定就好。” “太好了!”刘导的声音瞬间充满喜悦,“合作愉快,你绝对不虚此行!” 挂了电话,纪怜淮对前排的林蒙点点头。对方立刻会意,开始联系对接。 第47章 小爆一把 车子驶向下一个通告——一个主打年轻白领的快消服饰品牌线下快闪店开幕活动。地点在市中心潮流商圈的步行街。纪怜淮作为品牌“青春挚友”,需要配合完成剪彩、新品展示和简短互动。 活动现场人潮涌动,音乐动感。纪怜淮换上了品牌当季主推的一套学院风针织衫和格纹短裙,搭配小白袜和小皮鞋,长发披肩,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她站在聚光灯下,笑容甜美,元气满满。介绍新品时,语气活泼自然,像在跟闺蜜分享好物。与主持人互动玩游戏,反应快,放得开,没有包袱,引得台下阵阵笑声和尖叫。和抽中互动的幸运粉丝合影时,更是亲切得像邻家姐姐,搂肩比耶,毫无距离感。 “怜怜好适合这种学院风!少女感绝了!” “她状态真的超好,完全是大学生!” “介绍衣服的时候好真诚,种草了!” “对粉丝好温柔啊!羡慕死了!” 台下的议论声隐约传来。纪怜淮保持着阳光活力的状态,心中虽喜悦,却也一片沉静。她的心,始终悬着。 只有当目光扫过台下举着她名字灯牌的“淮水”时,那份笑容里才会注入真实的温度。 活动结束,回到休息室。换上自己的常服,脸上的舞台妆也卸干净了。疲惫感终于无所遁形。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社交平台特别关注的推送。 点开,《都市奇谈》节目组官方账号刚刚发布: “#都市奇谈新季神秘嘉宾揭晓倒计时#她是荧幕上的灵气担当,也是迷雾中的破晓之光!?下期,我们将携手这位拥有‘一眼洞穿虚妄’能力的特别探访者,共赴百年古宅,揭开尘封的‘迷影’真相!她的‘眼’,能否看透层层幻象?本周五晚,敬请期待![剪影图]” 配图是一张艺术剪影。背景是古朴的飞檐翘角,一个高挑纤瘦的女性侧影立于门前,虽面目模糊,但那标志性的及肩短发、流畅的下颌线、挺拔的身姿……对纪怜淮的粉丝而言,如同黑夜里的灯塔,再明显不过! 粉丝圈瞬间爆炸! 纪怜淮的超话、官博评论区、粉丝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疯狂翻滚。 @淮水汤汤(粉丝大咖,金V): “啊啊啊啊啊啊!!!!!!!!官方认领了!!!!!!!!!!是她是她就是她!!!@纪怜淮[流泪][流泪][流泪][流泪]谁!还!敢!说!我们姐姐只会拍小成本网剧没资源!《都市奇谈》!收视top的王牌综艺!神秘嘉宾排面拉满![跪了][跪了][跪了]怜淮值得!阿宁值得![打call][打call][打call]#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刷起来!让某些人的酸鸡眼看看什么叫实至名归![撒花]” @怜淮家的小透明(铁粉): “卧槽卧槽卧槽!我疯了!!!真的是姐姐!!![土拨鼠尖叫.jpg]‘一眼洞穿虚妄’!节目组太会了!精准概括姐姐上次一人分饰四角展现的绝佳洞察力![good]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之前那些说姐姐‘只会搞玄学噱头’‘上不了正经台面’的黑酸呢?脸肿了吗?出来走两步?[抠鼻]爽!太爽了![哈哈哈哈哈]” @今天纪姐营业了吗(数据站): “火速控评!文案模板:【期待演员纪怜淮在@都市奇谈official中的精彩表现!‘一眼洞穿虚妄’,共探古宅迷影!】带话题#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纪怜淮古宅探秘#!转发!点赞!评论!热度给我冲上去!让金主爸爸们看看我们怜淮的号召力![奋斗][奋斗]pS:官方剪影图绝美!已存!当屏保!” @吃瓜路人甲: “嚯!纪怜淮?有点东西啊!刚靠《斩红尘》有了点水花,转头就拿下《都市奇谈》这种级别的资源?这资源飞升速度可以啊!上次她那个一人分饰四角的视频确实挺出圈,节目组眼光毒![吃瓜]有点期待了,这妹子综艺感好像也不错?” @佛系追星老阿姨: “老粉欣慰[泪]。看着怜淮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到现在能被《都市奇谈》主动邀请当神秘嘉宾……孩子真的是一步一个脚印,靠实力和态度拼出来的!宠粉不作妖,演技也在线。‘一眼洞穿虚妄’这个title,她担得起!周五晚上锁死电视机![加油]#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 @内娱八卦速递(营销号): “快讯!《都市奇谈》官宣新季首位神秘嘉宾剪影,网友火眼金睛扒出系近期凭借玄学直播和短剧《斩红尘》路透人气飙升的小花@纪怜淮!此前因‘一人分饰四角展现灵异反应’视频出圈,此次加盟探秘类综艺适配度满分!资源飞升引热议![吃瓜]#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纪怜淮资源#” 粉丝的激动、骄傲、扬眉吐气的兴奋,如同燎原之火!各种带着“打脸”、“抬咖”、“资源飞升”、“排面”的转发和评论疯狂刷屏,充满了“我偶像就是争气”的酣畅淋漓感。话题#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降热搜榜,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沸”字。 纪怜淮看着屏幕上这场属于她和粉丝的狂欢,看着那些骄傲的、为她冲锋陷阵的留言,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心的、带着暖意的弧度。这份沉甸甸的喜爱和支持,是她在这条荆棘路上最坚实的铠甲。 就在这时,那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在她脑海中清晰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纪怜淮】人气值激增,突破阶段阈值!】 【达成成就:声名鹊起!】 【发放奖励:玄珠之力·韧!】 一股比“凝”更加沉厚、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支撑力的暖流,自心口玄珠处奔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它不似“凝”那般锐化感知,却如同在筋骨血脉中注入了一种无形的韧性,冲刷掉连日奔波积累的深层倦怠,连精神都为之一振!一种更内敛、更持久的力量沉淀下来,仿佛能承受更大的压力。 力量……又变强了。 是因为粉丝暴涨带来的汹涌人气?还是因为心底那份对郁尧安危的焦灼担忧,化作了必须变强的执念?这份“韧”力,如同为紧绷的弓弦裹上了坚韧的筋胶。 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更加凝实、仿佛能支撑她走得更远的力量。目光投向车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脉络在黑暗中清晰。 郁尧,你到底在哪里?这一次,她希望自己不再是只能被动等待和担忧的那一个。 手机震动,林蒙的信息:“《都市奇谈》官宣效果炸了!好几个不错的新本子递过来,有个现代剧女主,人设很好,明天详谈。对了,气象台预警后半夜有大雨大风,到家关好门窗。” 纪怜淮回了个“好”。指尖划过屏幕,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头像,依旧灰暗,沉默得像一潭死水。她锁上屏幕,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片刻。再抬起头时,眼底那些纷乱的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下沉静而如同淬火后的钢一般的决心。 第48章 录制遇险 白墙黛瓦的老街浸在晨雾里,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天光。空气里有草木的清冽,也有老木头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淡淡潮味。 纪怜淮裹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跟在《都市奇谈》节目组乌泱泱的人群后面,走进了那座名为“枕溪居”的仿古古宅。 宅子确实开发成了景点,门楣挂着簇新的牌匾,门口还立着扫码讲解的牌子。但一踏过高高的门槛,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庭院深深,天井狭窄,高耸的马头墙切割出一方逼仄的天空,光线幽暗。脚下是磨损得光滑的石板,缝隙里滋生着墨绿的苔藓。 空气里那股陈腐的木料味、挥之不去的潮气,混合着若有似无的、类似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息,无声地包裹上来。 纪怜淮还是第一次见连细节都这么还原的古建筑,建造者想必把废弃星资料研究了个透。 “各部门注意!灯光!轨道铺好没有?收音再检查一遍!”刘导拿着大喇叭,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宅院里显得格外洪亮,带着点亢奋,“怜淮!来来来,我们先对对第一场的走位!” 纪怜淮应声走过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新鲜感和一丝对古宅的敬畏。 刘导指着天井一侧紧闭的雕花木门:“这场是‘初探幽闺’,你作为民俗学者,带着好奇和一点点探险的紧张推开门,发现里面……咳,按剧本是‘尘封的闺房,仿佛主人昨日才离去’,然后我们会制造一点‘小意外’,比如突然掉落的帷幔或者吱呀作响的椅子……” 刘导说得唾沫横飞,纪怜淮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始终悬着一角。连“原来都是剧本”的吐槽都忘记了。 郁尧那边,依旧死寂。那沉默像一块冰冷的铅,沉甸甸地坠在胃里。每一次手机在口袋里无声震动,都让她指尖发凉,可每一次掏出来,都不是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提示。 焦虑如同藤蔓,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然滋长。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是为了名气,而是为了……能触及那沉默背后的真相。 “好,刘导,我明白了。”她敛起心神,将那份焦灼压进眼底深处,换上专业演员的专注。 录制开始。 幽暗的回廊里,只有她手中道具提灯昏黄的光晕在晃动,脚步声在空旷中激起轻微的回响。镜头紧紧追随着她。她停在“闺房”门外,手指带着一丝犹豫和探究,轻轻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吱呀——”悠长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 房间内景暴露在灯光下。一张拔步床挂着褪色的、打着补丁的帐幔,梳妆台上铜镜模糊,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下飞舞。一切都符合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废弃场景”。 纪怜淮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一丝“仿佛踏入时间胶囊”的恍惚。她缓步走进,目光扫过积灰的妆奁,指尖拂过冰冷的床柱。按照剧本,这里她应该开始讲述一段关于“闺阁女子”的古老民俗猜想。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那冰冷床柱的刹那—— 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强烈怨毒和不甘的阴冷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猛地从床榻深处窜出!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恶意,狠狠扎向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不是剧本安排!没有灯光音效!纯粹是灵觉层面的骤然袭击! 纪怜淮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玄珠之力“凝”赋予的超凡感知在这一刻警铃大作! 她想也不想,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猛地一个旋身,同时藏在袖中的左手并指如刀。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被玄珠之力“韧”所加持的凝练金光,如同烧红的针尖,对着那阴冷气息袭来的方向狠狠刺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滚油滴入冷水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股阴毒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带着腐朽铁锈味的阴寒,迅速被房间里的灰尘气息掩盖。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纪怜淮旋身站定,呼吸甚至都没乱,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探究的学者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她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幅度惊到,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刚才好像绊了一下。” 监视器后的刘导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卡!好!非常好!怜淮!这个反应太真实了!比剧本设计的后退更自然!那种瞬间的警觉和下意识的动作,绝了!就按这个感觉来!保持住!” 他完全没察觉任何异常,只当是演员出色的临场发挥。 纪怜淮暗自松了口气,指尖残留着那点玄珠之力运转后的微麻。 刚才那一下,若不是“韧”力加持,反应速度和力量稍有不及,恐怕就要吃个暗亏。这宅子……果然不像表面那么“干净”。 录制继续。 纪怜淮的表演愈发游刃有余,精准地把握着剧本要求的情绪节奏:发现“异样”(其实是节目组安排的小道具)时的惊疑,分析“现象”时的冷静专业,被工作人员假扮的白影惊吓时的真实反应……她像一个最敬业的演员,完美融入节目组构建的“探秘”氛围中。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玄珠之力如同无形的触角,在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凝神“观察”时,都悄然扩散出去,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那床榻深处残留的怨毒一击,绝非偶然。 这宅子里,藏着东西。 而且,这东西似乎能敏锐地感知到她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息”,并对她抱有强烈的恶意。 中场休息。众人转移到相对明亮的前厅。工作人员分发盒饭。纪怜淮拿着一次性饭盒,没什么胃口,走到廊下透气。庭院里的老槐树枝桠虬结,在灰白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怜淮啊,刚才那段临场发挥太棒了!”刘导端着盒饭凑过来,满脸兴奋,“特别是绊那一下,神来之笔!观众肯定爱看!对了,下午最后一场重头戏在后面的‘废园’,剧本是‘发现关键线索,遭遇最强烈灵异现象’,情绪爆发点,靠你了!” “刘导放心。”纪怜淮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庭院深处那道通往所谓“废园”的月洞门。 第49章 井下的观众不太满意 门内光线更加幽暗,仿佛连空气都比前院粘稠几分。她的玄珠之力在那里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怨念,如同淤积的泥沼。 下午的录制地点,是枕溪居最深处,一片几乎被遗忘的废园。这里明显疏于打理,残垣断壁半掩在疯长的荒草中,一口废弃的古井黑洞洞地张着嘴,井沿布满滑腻的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腐气,光线被高大的院墙和古树遮挡,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晦暗。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场,‘井畔迷影’,情绪高点!灯光给怜淮特写!鼓风机准备!”刘导的声音带着最后冲刺的亢奋。 纪怜淮站在废园中央,面对着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井。按照剧本,她将在这里“发现”一枚提前放置的关键发簪道具,然后遭遇“最强烈的灵异现象”: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古井中传出呜咽声,甚至可能有“鬼影”闪现。 鼓风机呜呜地开始工作,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灯光师调整光束,制造出诡异的光影效果。纪怜淮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剧本要求的“紧张与发现线索的激动”,一步步走向古井。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井沿边那枚刻意做旧的银簪道具时—— 异变陡生! 一股远比上午在闺房强烈百倍、粘稠如实质的阴寒怨气,猛地从井口喷薄而出!不是风,却带着刺骨的冰冷和令人窒息的恶意! 这股怨气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如同精准制导的毒箭,带着滔天的恨意,直扑纪怜淮! 同时,整个废园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光线骤然黯淡,连鼓风机的噪音都仿佛被拉远、扭曲,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杂音。 纪怜淮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不再是节目组布置的废园,而是一个……血色的黄昏!残破的院落里,一个穿着破旧粗布衣裳,梳着大辫子的年轻女子,正在被几个面目模糊却穿着类似家丁服饰的男人粗暴地拖拽着,哭喊挣扎,绝望地朝着井口拖去!女子脸上布满泪痕和淤青,眼中是无尽的恐惧与怨毒! 幻象!极其逼真、充满绝望情绪的精神冲击!是“织梦魇”类似的手段?还是这古井亡魂残留的怨念碎片? 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砸向纪怜淮的脑海!剧痛袭来! 更可怕的是,那股粘稠的阴寒怨气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带着要将她拖入深渊的力量! “呃!”纪怜淮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在外人看来,她像是被鼓风机卷起的尘土迷了眼,或者被那“逼真”的井口呜咽声吓到了。 监视器后的刘导激动地握拳:“好!就是这个状态!保持住!特写!给特写!” 千钧一发! 纪怜淮眼底金光暴涨!玄珠之力“凝”与“韧”同时催动到极致!“凝”力让她瞬间识破眼前幻象的虚妄本质,那血色黄昏和哭喊女子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崩解!“韧”力则化作一股强大的支撑,硬生生顶住了那股拖拽她脚踝的阴寒巨力! 不能暴露!更不能被拖下去!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反应。借着身体晃动的姿势,她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惊呼出声:“啊!”同时,那只伸向银簪道具的手,看似慌乱地撑向布满青苔的湿滑井沿!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按上冰冷井沿的瞬间!掌心之中,一点被玄珠之力“韧”所包裹着凝练到极致的金光,如同烧红的钢针,借着身体下倾的掩护,狠狠地拍进了那滑腻的青苔之下,直刺怨气喷涌的源头! “滋啦——!!!” 一声尖锐得仿佛能撕裂灵魂、却又被鼓风机噪音完美掩盖的凄厉尖嚎,在纪怜淮的灵觉层面疯狂炸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冰水! 井口喷涌的粘稠怨气猛地一滞!那股缠住她脚踝的阴寒力量如同被烫到,瞬间痉挛着缩了回去!空气中残留的怨毒和不甘,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幻象彻底消失。 眼前依旧是那个灯光笼罩、鼓风机呜呜作响的废园片场。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刘导还在盯着监视器喊“好”。 纪怜淮“惊魂未定”地扶着井沿站稳,脸色恰到好处地苍白,胸口微微起伏,对着镜头心有余悸地说:“刚…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这井沿也太滑了……”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那是力量瞬间爆发后的虚脱感,以及对抗那恐怖怨念冲击的后怕。 “完美!太完美了怜淮!”刘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反应!这情绪!绝了!真实感爆棚!收工!这条过了!杀青!” 现场瞬间响起掌声和欢呼。工作人员围上来恭喜。 纪怜淮被簇拥着,脸上挤出笑容,应付着众人的夸赞。而她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掌心按过井沿的地方,残留着青苔的湿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被玄珠之力灼烧过的焦糊味。 回程的保姆车异常安静。纪怜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累极睡去。 微颤的睫毛却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井下的怨魂……精准的恶意攻击……瞬间的幻象冲击……还有最后反击时,掌心传来的仿佛灼烧到某种“核心”的触感…… 这绝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 它的怨念之深,攻击性之强,远超寻常!而且,它似乎……认得她?或者说,认得她身上的玄珠之力?那滔天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更让她心悸的是,在最后反击的瞬间,她的玄珠之力刺入怨气核心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如同冰冷金属摩擦的诡异波动……一闪而逝! 阴梭? “不,不是完整的阴梭。”幽稷低声道。 更像是……一丝残留的气息?或者……某个微小的、被怨气滋养的部件? 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冰凉。难道那个始终看不透的幕后黑手,已经伸到了这里? 这个看似“安全”的古宅景点,这个被《都市奇谈》选中的地方,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纪怜淮猛地睁开眼,拿出手机。屏幕上,《都市奇谈》节目组官博刚刚发布了今晚录制的先导预告片花! 剪辑极其抓人眼球:纪怜淮在幽暗古宅中警惕回眸的特写;推开尘封木门时那充满故事感的眼神;废园井畔,她“受惊”踉跄、脸色苍白的惊险瞬间……配着悬疑紧张的音乐和字幕: “#都市奇谈#枕溪迷影,井畔惊魂!@纪怜淮古宅探秘遭遇离奇‘意外’?是巧合还是……?她的‘眼’,是否看穿了隐藏百年的悲泣真相?本周五晚,震撼揭晓![视频链接]” 预告片瞬间引爆网络!评论转发疯狂增长: “卧槽!怜淮那个踉跄吓到我了!好真实!” “井边那眼神绝了!惊恐中带着探究!姐姐演技炸裂!” “氛围感拉满!迫不及待想看正片了!” “怜淮牛逼!综艺感演技感双杀!” 在一片夸赞和期待中,一条不起眼的评论,混杂在信息洪流里,悄然滑过纪怜淮的手机屏幕。来自一个Id是一串乱码的新注册小号: “戏演得不错。可惜,井下的‘观众’……不太满意。” 第50章 重返枕溪居 邻市酒店的套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城市的喧嚣霓虹。 空气里残留着卸妆水的淡淡香气,混合着一丝来自“枕溪居”的陈旧潮味。纪怜淮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冰凉,一遍遍刷新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 灰色头像。沉默。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城西纺织厂那片被诡事调查处封锁的区域,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每一次都更添一分不祥的阴翳。 焦虑不再是藤蔓,而是冰冷的铁链,一圈圈缠绕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甸甸的窒息感。每一次手机屏幕亮起,都让她神经绷紧,可每一次,都不是那个期盼的提示。 “嗡——”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怜淮,睡了吗?《都市奇谈》枕溪居那期先导片爆了!播放量破平台纪录!你和节目组官博互动一下?还有,星耀珠宝那边对昨天的活动非常满意,想续约,条件开得很优厚!另外,有个二线刊物的封面拍摄邀约,主题是‘新生力量’,点名要你!明天上午十点视频会议详谈?” 字里行间跳动着事业上升期的蓬勃热度。纪怜淮看着,越发她需要更多的力量,迫切地需要。 她那条按照要求转发的、带着公式化笑容和“期待正片”文案的动态下,挤满了粉丝的狂欢。 @淮水汤汤(粉丝大咖,金V): “姐姐杀疯了!!![流泪][流泪]井边踉跄那一下真实到吓哭我!演技封神!氛围感拿捏得死死的!《都市奇谈》捡到宝了!某些说我们姐姐综艺感不行、扛不起大制作的酸鸡脸肿成猪头了吧?[抠鼻]#纪怜淮古宅探秘##纪怜淮演技#刷爆它!让金主爸爸们看看什么叫断层top![打call]” @怜淮家的小画手(铁粉): “火速产出![图片]井边受惊怜淮q版已上线!楚楚可怜又带着坚韧的眼神谁懂啊![舔屏]姐姐用脸和演技双重霸凌内娱!《都市奇谈》周五给我准时蹲守!不看不是淮水人![奋斗]” @内娱显微镜(八卦号): “爆!纪怜淮《都市奇谈》片场花絮流出!井畔惊魂片段疑似无替身实拍!敬业态度拉满!对比某剧组擦破皮就热搜挂三天的‘敬业’艺人…[吃瓜]难怪能拿下星耀续约和一线刊封面!实绩才是硬道理!#纪怜淮敬业##纪怜淮资源飞升#” @佛系追星老阿姨(散粉): “孩子出息了[老母亲抹泪.jpg]。从《斩红尘》小爆到《都市奇谈》大爆,一步一个脚印,靠的是实打实的业务能力和真诚的态度!宠粉不作妖,黑酸跳脚也挡不住我们怜淮发光!周五晚上锁死![加油]” 粉丝的骄傲、扬眉吐气的兴奋、对黑粉的精准打击,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评论区流淌。话题热度节节攀升,将她牢牢钉在流量顶端。 纪怜淮看着这片属于她的繁华盛景,既喜悦无比又深刻意识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不能让支持她的人失望。 她想起那条乱码的短信。 那个怨灵最后消失时,那股熟悉的、冰冷金属摩擦般的“阴梭”残留气息…… 难道郁尧他们被困住了?就在那井下?被那怨灵,或者说,被天元集团利用怨灵和“阴梭”部件制造的陷阱困住了?!那怨灵攻击她时滔天的恨意,是因为她身上的玄珠之力惊动了它?还是……它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用来困住和消耗郁尧他们的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住她的心脏!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同时炸开!五天!整整五天杳无音讯!原来……原来他可能就在离她录制现场咫尺之遥的地方!在黑暗冰冷的井下!在生死不明的险境中! “郁尧……”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不行!不能慌!必须冷静! 纪怜淮猛地攥紧手机,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聚焦。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套房里焦躁地踱步。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回去?闯进那个“枕溪居”? 可那里已经被节目组封闭,作为拍摄地暂时不对外开放。而且,天元集团的人很可能就在附近监视!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人,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通知调查处?可郁尧失联,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调查处内部什么情况!万一有天元的眼线呢? 一个个方案在脑中飞速闪过,又被迅速否决。冷汗浸湿了她单薄的睡衣。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拥有的,只有自己,和体内这份来自玄珠的力量。 力量…… 纪怜淮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虚空一点,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玄珠之力“凝”赋予的敏锐感知,“韧”赋予的坚实支撑……还不够!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足以撕开那怨灵陷阱、足以对抗天元阴谋的力量! 可力量从哪里来?人气?粉丝的支持?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脑海! 她迅速点开《都市奇谈》官博发布的那条爆火的先导片花。看着下面疯狂滚动的评论和转发数据,看着那个不断攀升的话题热度,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大胆,冒险,甚至有些疯狂!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快速获取巨大人气、从而激发玄珠更强力量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拿起手机,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林蒙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怜淮?还没睡?看到数据了?爆了!彻底爆了!”林蒙的声音充满亢奋。 “林姐,”纪怜淮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帮我做件事,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林姐的亢奋戛然而止,显然被她的语气惊到:“……你说?” “联系《都市奇谈》的刘导,”纪怜淮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告诉他,枕溪居的探秘,我有新的想法。正片剪辑按他们的来,但我要在正片播出前,加一场‘特别直播’!” “特别直播?”林蒙的声音充满困惑,“直播什么?在哪里直播?风险太大了怜淮!现在热度正好,稳扎稳打不好吗?万一……” “就在枕溪居!就在那个废园的古井边!”纪怜淮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直播时间,定在周五晚上,正片上线前两小时!主题——‘重返枕溪居,直面井中迷影’!” 第51章 郁尧?! “什么?!”林蒙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你疯了?!怜淮!那地方邪门得很!上次你就差点摔了!还直播?还是在晚上?在井边?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而且节目组那边……” “林蒙姐!”纪怜淮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你听我说!这不是商量,是必须!我有我的理由!非常重要!关乎……比事业更重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却更加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帮我搞定刘导和节目组。告诉他们,这次直播,所有收益我一分不要!版权全归他们!我只要一个直播权限和场地!告诉他们,这将是《都市奇谈》开播以来最爆炸、最真实的直播!收视和话题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我能做到!” “还有,林姐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让你心里不舒服,但我是真心的。你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经纪人,我想保证你跟着我能一战成名,可光靠嘴说就像开空头支票。林姐,下部戏红了,收益我分你一半。”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林蒙显然被纪怜淮这破釜沉舟的态度和抛出的巨大诱惑砸懵了。 几秒钟后,林蒙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和一丝妥协的颤抖:“……怜淮,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地方……我真不放心……” “林姐,相信我一次。”纪怜淮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就这一次。帮我。我保证,会安全回来。” “……好。”林蒙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深深的忧虑,“我去谈。但怜淮,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挂了电话,纪怜淮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回沙发,后背全是冷汗。计划的第一步,迈出去了。一场豪赌。赌的是人气,是玄珠的力量,更是……郁尧的时间。 她看着那个依旧灰暗的加密通讯头像,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输入框。明知可能石沉大海,甚至可能暴露,但她还是用力敲下了一行字,带着孤注一掷的祈盼: “等我。撑住。” 信息发送。屏幕暗了下去。 套房内沉寂一片,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擂鼓般回响。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沉沉的黑暗。 周五晚上,枕溪居,古井边……那将是她一个人的战场。为了那个沉默的人,她必须赢。 幻渊镇的夜,浓得化不开。枕溪居废园里,唯一的光源是架在三角架上的直播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着纪怜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下颌汇成冰凉的一滴,砸在湿冷的青苔上。她半跪在古井边,右手死死按在滑腻的井沿,掌心下,那点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金光正疯狂灼烧着井壁深处喷涌的粘稠怨气! “滋啦——!!!” 只有她能“听”到的,怨灵核心被灼穿的凄厉尖嚎在灵觉层面疯狂回荡。井口喷涌的黑气剧烈地翻滚扭曲又收缩,那股要将她拖入井底的阴寒巨力,如同被斩断的毒蛇,瞬间痉挛着溃散! 直播间里,屏幕前的百万观众,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镜头剧烈晃动,画面天旋地转,只能看到纪怜淮猛地扑向井口,一只手死死撑住井沿才没栽进去。 她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巨大惊恐和难以置信。 几秒后,晃动停止,画面重新稳定,聚焦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 “刚……刚才……”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真实的惊悸,“好像、好像有股特别大的风推了我一把……” 【卧槽!!!怜淮没事吧?!】 【吓死我了!镜头晃得我以为手机要掉井里!】 【什么风能把人推成这样?!怜淮手都擦破皮了!】 【我的天!井口刚才是不是冒黑烟了?!截图了!】 【怜淮眼神好真实!不像是演的!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心疼姐姐!快离开那里啊!】 弹幕瞬间爆炸!担忧、惊恐、对灵异事件的猜测如同海啸般刷屏! 纪怜淮撑着井沿,艰难地站起身,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她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虚弱得摇摇欲坠:“我没事,大家别担心,可能就是地气不太稳,加上我有点紧张谢谢大家陪我‘重返’枕溪居。真相……也许真的藏在更深的迷雾里。”她语速很快,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眼前骤然一黑。 死寂。 废园里只剩下悬浮屏的微弱亮光,和纪怜淮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体内玄珠之力“韧”的全部储备,精神对抗那怨灵最后的疯狂反扑更是耗尽了心力。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冰冷的井壁,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 “喀啦……哗啦……”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碎石滚落的声响,从幽深漆黑的井底传来! 纪怜淮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警惕取代。她猛地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指尖下意识地再次凝聚起微弱的金光,死死盯着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井口一片漆黑。那碎石滚落的声音也消失了。 死寂重新笼罩。只有她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几秒钟后。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极其虚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井底深处传了上来。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抽动,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楚。 但是,这个声音,如果仔细听,一定能认出来。至少纪怜淮是。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沸腾起来:是郁尧!是他! “郁尧?!”她扑到井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狂喜,朝着黑暗的井底大喊,“是你吗?郁尧!回答我!” 第52章 重伤 井底沉默了片刻。只有那压抑的咳嗽声还在断断续续。 然后,一个更加微弱的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声音,艰难地传了上来。 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种强撑的冷静:“…纪…怜淮?…上面…安全?” “安全!安全!”纪怜淮迭声回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又被她狠狠抹掉,“我清理干净了!你们怎么样?” 郁尧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极其不稳,“拉…拉我…上去…小心…井壁…” “等着!我马上想办法!”纪怜淮立刻起身,环顾四周。废园里只有疯长的荒草和残破的砖石。她目光扫过旁边节目组遗留的、用来固定灯光的粗壮绳索,眼神一亮! 她冲过去,迅速解开绳索,将一端牢牢绑在废园角落里一棵虬结的老树根上,用力拽了拽确保结实。另一端,她打了个简易的活结套索。然后,她将绳索抛入井中。 “郁尧!绳子!抓住!”她朝着井下大喊。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摸索声,然后是绳索被拉紧的微弱晃动。 “抓住了……”郁尧的声音传来,带着力竭的喘息。 “坚持住!”纪怜淮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绳索,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上拉!玄珠之力“韧”赋予的支撑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让她不至于被绳索另一端沉重的分量拖垮。但饶是如此,她的手臂肌肉也绷紧到了极限,额头上青筋凸起,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寸绳索的上升,都伴随着她粗重的喘息和井下压抑的痛哼。 终于! 一只沾满污泥和暗红色血迹的手,猛地扒住了湿滑的井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白! 紧接着,是郁尧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银白的发丝被污泥和汗水黏在额角脸颊,浅淡的瞳孔在黑暗中艰难地聚焦,眼神锐利依旧,却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和虚弱。 他嘴唇干裂,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身上那件深色的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干涸的血迹和某种诡异的、散发着淡淡铁锈味的黑色粘液。 他半个身子探出井口,似乎想靠自己的力量爬上来,但手臂猛地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郁尧!”纪怜淮心脏骤停,惊呼一声,丢掉绳索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那胳膊冰凉得吓人,肌肉紧绷却透着一种虚弱的颤抖。 她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终于将郁尧沉重的身体从井口拖了出来!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湿滑的青苔地上。 郁尧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杂音,仿佛破旧的风箱。 他闭着眼,眉头死死拧着,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额角、脸颊、脖颈,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划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衣服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黑红色的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隐隐有细小的黑色脉络在向四周蔓延。 “郁尧!郁尧!”纪怜淮跪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碰他又不敢碰,“你怎么样?伤哪里了?” 郁尧艰难地睁开眼,浅淡的瞳孔有些失焦,好一会儿才凝聚在纪怜淮焦急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身体都在痉挛,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别……别说话!”纪怜淮心如刀绞,慌忙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触手一片冰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特别是左肩那道透着邪异紫黑的伤口。 “阴梭……是阴梭的气息!还有怨毒……它在侵蚀你!” 她立刻想起幽稷曾提过,玄珠之力蕴含至阳生机,对阴邪秽物有克制净化之效。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下,虚悬在郁尧左肩那道最严重的伤口上方。心念沉入玄珠,全力催动! 一股温润、凝练、带着蓬勃生机的金色光晕,如同流淌的液态阳光,从她掌心缓缓涌出,轻柔地覆盖在郁尧狰狞的伤口上。 “嗤嗤……” 金光与伤口处盘踞的紫黑怨毒之气接触,立刻腾起细密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缕缕带着腥臭味的黑烟从伤口处被逼出! 郁尧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关紧咬,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伤口周围那些紫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脉络,在金光的灼烧下迅速变淡退缩。 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坏死的组织开始脱落,一丝丝新鲜的、健康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顽强地生长出来! 纪怜淮全神贯注,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玄珠之力“凝”让她精准地控制着力量的输出,“韧”则支撑着她持续不断地净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郁尧伤口深处那股阴冷怨毒的抵抗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极为顽固。每一次净化,都像在剥离一块粘连的血肉,痛苦异常。 “撑住,郁尧……撑住。”她低声呢喃,像是在给他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就在这紧张的治疗关头,纪怜淮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来电,不是信息,而是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特有的幽蓝色提示光。 一个沉寂了多日的灰色头像,突然跳动起来。 王越泽! 头像旁跳出一行简短到极致的信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去,老纪,你电话终于通了!”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飞速弹出: “快,定位发我,我查到你录综艺那地儿有个地下迷宫,特别绕,出口好像被封死了,你没掉下去吧?” 纪怜淮心头巨震,原来王越泽一直在尝试联系上她?!她立刻单手操作手机,将精准的GpS定位发送过去。 第53章 天元集团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净化伤口上。郁尧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那种濒临破碎的感觉。 他半睁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纪怜淮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额角的汗珠,看着她掌心流淌的、温暖而强大的金色光晕。 “……玄珠之力……”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带着一丝探究和难以置信,“你…掌控得…很好……” 纪怜淮没抬头,只是更专注地输出着力量,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紧绷:“闭嘴。省点力气。” 郁尧果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废园里只剩下金光灼烧怨毒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渐渐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废园入口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束!王越泽带着几个同样狼狈不堪、但眼神锐利的调查处外勤人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老纪!”王越泽看到井边的情景,吓得赶紧冲了过来。他脸上也带着伤,衣服破烂,但精神尚可。他甚至联系了安保队和医疗队,此刻立即训练有素地散开警戒,两人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准备接手纪怜淮的治疗。 纪怜淮看到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掌心的金光缓缓收敛。郁尧左肩那道可怕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盘踞的紫黑怨毒之气已被驱散大半,新鲜的肉芽正在缓慢生长,不再有那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感。 她脱力般地向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比郁尧好不了多少。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直播对抗和全力净化,几乎榨干了她。 王越泽带来的医疗人员迅速给郁尧做紧急处理。郁尧闭着眼,任由他们动作,只有微蹙的眉头显示他仍在忍受疼痛。 王越泽蹲在纪怜淮身边,递过一瓶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这段时间一直没你消息,看到你返回来直播,我查到这里的时候真是吓死了。” 纪怜淮接过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力气。她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目光却紧紧盯着正在被包扎的郁尧,低声问:“下面……到底怎么回事?阴梭?” 王越泽脸色凝重地点头,压低声音:“是陷阱。天元的人利用那古井下的天然溶洞和那个百年怨灵,布置了一个复合型的‘怨毒阴梭阵’。那怨灵被他们用特殊手段催化,成了阵眼的一部分,极其凶戾。”他看了一眼郁尧左肩的伤口,心有余悸。 纪怜淮听得心头冰凉。果然是天元精心布置的杀局!如果不是她冒险直播,强行中断了怨灵对外界能量的汲取,并净化了郁尧身上的怨毒……后果不堪设想。 “先离开这里。”纪怜淮撑着站起身,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人救出来了。赌赢了。 王越泽带来的外勤人员动作麻利地做了简易担架,小心地将昏迷过去的郁尧抬起。纪怜淮跟在担架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郁尧苍白的脸。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撤离枕溪居。穿过死寂的庭院,走出高大的门楼。凌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刚踏出枕溪居的大门,纪怜淮口袋里那个直播用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而是无数条社交平台通知的叠加推送。 她疲惫地拿出手机,屏幕瞬间被点亮。锁屏界面,无数条消息提示如同瀑布般刷下。最顶端的,是《都市奇谈》官博刚刚发布的一条爆炸性动态: “#都市奇谈##纪怜淮井畔惊魂#百万观众共同见证!纪怜淮枕溪居古井边特别直播遭遇‘神秘力量’突袭!镜头剧烈晃动!主播惊险脱困!直播回放已释出![视频链接]是巧合?是意外?还是……?真相扑朔迷离!纪怜淮,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讨论]” 这条动态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纪怜淮的官方账号粉丝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后台提示音密集得如同暴雨,私信箱瞬间爆满。 热搜榜上,#纪怜淮直播遇险#、#枕溪居古井灵异事件#、#纪怜淮玄学体质实锤#等话题,如同坐了火箭般空降前排,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在纪怜淮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脑海中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纪怜淮】人气值激增,突破阶段阈值!】 【达成成就:万众瞩目!】 【发放奖励:玄珠之力·燃!】 一股远比“凝”与“韧”更加炽热、更加暴烈,仿佛蕴含着无尽爆发力的暖流,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她心口玄珠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狂暴而灼热,如同奔涌的岩浆,瞬间驱散了身体和精神的所有疲惫与虚脱感。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焚尽一切邪祟的炽烈能量在她体内奔腾咆哮。 力量!更强的力量!足以守护的力量! 纪怜淮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因为体内奔涌的狂暴力量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眼底,那因疲惫而黯淡的光芒,瞬间被一种灼灼燃烧、如同烈焰般的金色所取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担架上昏迷的郁尧,扫过眼前沉寂的枕溪居,最后投向远方城市朦胧的轮廓。 天元集团……这笔账,还没完! 就在她感受着体内这股新生的、名为“燃”的狂暴力量时,走在前面的王越泽脚步一顿,弯腰从枕溪居大门的门槛缝隙里,捡起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颜色惨白的纸方块。材质很特别,像是某种陈旧的、带着韧性的皮纸。 王越泽疑惑地展开。 惨白的皮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暗红色、仿佛干涸血液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 “他醒了,游戏……才刚开始。” 第54章 重大发现 幻渊镇郊外,安全屋。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金色条纹。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草药苦涩的清香,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动。 纪怜淮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人身上。 郁尧的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濒死般的惨白。银白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像一捧冰冷的雪。 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专业处理过,缠着洁白的绷带,隐约能看到下面微微渗出的淡黄色药渍。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脆弱,与平日里的冷峻锋利截然不同。 纪怜淮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 昨晚的惊险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直播时井口喷涌的怨气,拉他上来时那只沾满血迹的手,净化伤口时他压抑的闷哼……每一次回忆都让她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疼。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郁尧露在被子外的手腕。触感温热,脉搏有力。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再睡下去就成睡美人了。”她小声嘀咕,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该醒了,郁大师。” 像是回应她的呼唤,郁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微蹙,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浅淡的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像是冰层下的湖水,清澈而冷冽。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纪怜淮脸上。 “……水。”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纪怜淮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帮他慢慢喝下。她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郁尧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滑落,被她用拇指轻轻拭去。 “慢点。”她低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还疼吗?” 郁尧摇头,喝完水后靠回枕头上,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王越泽呢?”他问,声音仍然低哑。 “在外面和调查处的人开会。”纪怜淮放下水杯,“你昏迷了十几个小时。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加上阴梭怨毒的侵蚀,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郁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你救了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纪怜淮耸肩,故作轻松:“礼尚往来。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总该轮到我一次。” 郁尧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看穿她的伪装。纪怜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直播是怎么回事?”他突然问。 纪怜淮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直播,百万观众见证的“灵异事件”,现在应该已经在网上炸开了锅。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我……收到了匿名消息。”她斟酌着词句,“说你们被困在井下。我猜可能是天元的人故意放出来的,想引我过去。但我没别的选择。” 郁尧的眉头皱得更紧:“太冒险了。” “有用就行。”纪怜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赌赢了。你们出来了,我还顺便涨了波人气。”她试图用玩笑的语气缓解气氛,但郁尧的表情丝毫未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窗外的鸟叫声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郁尧突然说,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 纪怜淮愣住了。她没想到会从郁尧口中听到这两个字。这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不知感激为何物的男人,此刻正用那双浅淡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中的温度让她心跳加速。 “不客气。”她小声回答,耳尖微微发烫。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郁尧先开口:“你的玄珠之力,变强了。” 纪怜淮点头:“直播后人气暴涨,玄珠升级了新技能,叫‘燃’,和'焚天烬'混用,力量是原来的好几倍,而且,任何东西都能燃尽。”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凭空出现,在她掌心跃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光芒。 那火焰不似凡火,更像是某种纯粹的能量具现化,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郁尧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强大。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团火焰,意外地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温暖的、充满生机的能量流动。 “很强大。”他评价道,收回手,“但要小心使用。这种力量消耗很大。” 纪怜淮收起火焰,点头:“我知道。昨晚净化你的伤口后,我差点虚脱。” 郁尧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你做得很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纪怜淮心头一暖。能得到郁尧的认可,比任何夸奖都珍贵。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王越泽推门而入,看到郁尧醒了,眼睛一亮:“郁尧?你终于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医生说你——” “我没事。”郁尧打断他的絮叨,目光转向他手中的资料,“有进展?” 王越泽立刻正色,点点头:“有重大发现,我分析了从井下带回来的样本。”他展开资料,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些复杂的数据,“确认井下确实有阴梭的部件,而且是核心部件之一。天元的人利用那个百年怨灵作为能量源,构建了一个复合型的‘怨毒阴梭阵’,目的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纪怜淮,才继续道:“目的是测试玄珠之力的极限,并试图捕捉玄珠能量的波动频率。” 纪怜淮心头一凛:“他们是冲我来的?” “不全是。”郁尧接过话头,声音冷静,“应该主要是为了收集数据。天元在研发一种能够干扰甚至控制玄珠之力的武器。你的直播,恰好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观测机会。” 王越泽补充:“但他们的计划被你破坏了。你中断了怨灵的能量供给,导致阵法崩溃,我们才得以脱身。天元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撤离,但他们在枕溪居留下了这个。” 第55章 正面交锋 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刻在井下石壁上,已经被损毁了大半,但仍能看出大致轮廓——一个眼睛状的图案,瞳孔部分是一个漩涡。 “这是天元的标记。”郁尧解释道,“意味着这个地点已经被他们‘标记’,可能会再次利用。” 纪怜淮盯着那个符号,莫名感到一阵寒意。那漩涡般的瞳孔仿佛有生命般,让她想起井底那股粘稠的怨气,和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还有这个。”王越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他们在枕溪居门口发现的惨白皮纸,展开放在床上,“我们分析了材质,是人皮。至少有一百年历史了。” 纪怜淮胃部一阵翻涌。人皮?那诡异的触感,难怪那么特别。 郁尧拿起皮纸,仔细查看上面的血字,眉头越皱越紧:“‘他醒了’……指的是谁?” 王越泽摇头:“不清楚。但根据井下发现的痕迹,除了我们和天元的人,近期应该没有其他人进入过。” 纪怜淮突然想到什么,身体微微前倾:“那个怨灵……你们在井下看到的,是什么样子?” 郁尧和王越泽对视一眼。王越泽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梳着大辫子。脸上……全是淤青和伤痕。她的眼睛……”他打了个寒颤,“没有瞳孔,全是眼白,但能感觉到她在‘看’你。” 纪怜淮心头一震。这描述,和她直播时在幻象中看到的女子一模一样! “她在哭。”郁尧突然说,声音低沉,“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纪怜淮追问。 “‘还我孩子’。”郁尧的目光变得锐利,“她死前应该刚生产不久。” 纪怜淮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刚生产就被害死的女子,怨气冲天,难怪会变成那么强大的怨灵。而天元,竟然利用这样一个可怜的灵魂做实验…… “我们需要查清这个怨灵的身份。”郁尧说,试图撑起身子,却因为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 “别动!”纪怜淮和王越泽同时出声。纪怜淮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轻柔但坚决:“伤口会裂开的。查资料的事交给我们。” 郁尧皱眉,显然不习惯被人照顾,但在纪怜淮坚持的目光下,还是缓缓靠了回去。 “我已经让调查处的人去查枕溪居的历史了。”王越泽说,“应该很快有结果。”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接听后,他的表情变得古怪:“什么?确定吗?……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两人,眼中满是震惊:“刚收到消息。枕溪居在蓝星确初建时期确实发生过命案。宅子的主人,一个姓沈的富商,虐待并杀害了一个刚生下他孩子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尸体……被扔进了后院的井里。”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纪怜淮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难怪那怨灵对井有那么深的执念,难怪她的怨气如此深重…… “还有更奇怪的。”王越泽继续道,声音有些发颤,“沈家在那之后不久就败落了。沈富商离奇死亡,据说是被活活吓死的,死前一直喊着‘她回来了’。而那个孩子……失踪了。” 郁尧的眼神变得锐利:“失踪?” 王越泽点头:“是的。按理说一个婴儿不可能独自存活,但民间传说有人看到一个穿黑衣的女子抱着婴儿消失在深山里。更有意思的是……”他顿了顿。 “沈富商死后,有人在他的书房发现了一本奇怪的笔记,上面记载着他参与某个秘密组织的活动。那个组织的标志……” 他指向照片上的眼睛符号。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纪怜淮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天元的标记,竟然出现在一百年前的笔记上?这意味着什么? “天元的历史,比我们想象的更久远。”郁尧的声音冰冷,“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利用怨气和阴梭进行某种实验。” “那个孩子……”纪怜淮轻声说,“会不会还活着?” 郁尧和王越泽同时看向她,目光复杂。 “理论上不可能。”王越泽说,“除非……” “除非天元的人带走了ta。”郁尧接上他的话,眼神变得深邃,“培养成了他们的一员。” 这个推测让纪怜淮心头一震。如果真是这样,天元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 “还有那张人皮纸上的留言。”她想起那行血字,“‘他醒了’……会不会就是指那个孩子?现在以某种形式‘醒’了?” 郁尧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很有可能。我们需要立刻——”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安全屋的防御系统被触发了! 王越泽跳起来,冲向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好!是天元的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纪怜淮和郁尧同时绷紧了身体。郁尧强撑着要起身,被纪怜淮按住:“别动!你的伤——” “没时间了。”郁尧咬牙,硬是坐了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是为玄珠而来。王越泽,启动紧急撤离程序。纪怜淮,你跟我走。” 纪怜淮摇头,眼神坚定:“不,我们一起走。你现在这样根本跑不远。” 外面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夹杂着某种能量武器蓄能的嗡鸣。时间不多了。 “听我的。”郁尧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们想要的是你。分开走,安全屋有密道。王越泽知道路线。” 王越泽已经打开了隐藏在衣柜后的暗门,焦急地催促:“快!他们马上突破外围防御了!” 纪怜淮还想说什么,郁尧已经强撑着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如刀:“相信我。我们会再见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纪怜淮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好。你保证。” “我保证。”郁尧松开她的手腕,轻轻推了她一把,“走。” 纪怜淮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向暗门。 暗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指引方向。纪怜淮的心跳如雷,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没时间多想了。她加快脚步,沿着曲折的暗道向前奔跑。玄珠之力“燃”在体内涌动,赋予她额外的力量和速度。无论前方有什么危险在等待,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场与天元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56章 公仪雯 安全屋外的密道潮湿阴冷,墙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纪怜淮的颈后,冰得她一激灵。 暗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后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眼前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区,杂草丛生,远处传来安全屋方向隐约的爆炸声。 纪怜淮刚冲出几步,突然听到右侧集装箱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呼救。 “救...…救我...…” 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濒死的颤抖。纪怜淮脚步一顿,玄珠之力\"凝\"立刻感知到那里确实有个生命垂危的人。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小心地靠近。 集装箱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天元集团制服的女子蜷缩在地上。 她的深棕色长发凌乱地粘在苍白的脸颊上,昂贵的西装外套被血浸透,右手死死按着左腹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挂着的天元集团员工证——高级研究员,公仪雯。 女子看到纪怜淮,涣散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染血的嘴唇颤抖着:“你...你是纪怜淮?求求你...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 纪怜淮瞬间绷紧身体,警惕地后退半步:“天元的人?” “曾经是...…”公仪雯痛苦地咳嗽,吐出一口血沫,“我...…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项目。用活人做阴梭实验...…太残忍了..….我偷偷拷贝了数据想举报,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她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在苍白的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他们追杀我三天了.…..” 纪怜淮的玄珠之力“凝”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生命体征确实在急速衰竭,不是伪装。而更令她震惊的是,公仪雯左手指甲全部被拔除,十指血肉模糊——这或许是天元集团对待叛徒的刑罚 “为什么找我?”纪怜淮仍保持距离,声音冷硬。 公仪雯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沾血的U盘:“这里面.有天元未来三个月的行动计划,包括...…针对你的...…\"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我看过你的直播,我知道只有你能阻止他们...…”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追兵近了。公仪雯突然剧烈颤抖,眼中充满恐惧:“他们来了!求求你,要么带我走,要么……杀了我,别让我再落到他们手里!” 纪怜淮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前天元研究员,又看了眼那个染血的U盘。时间不多了。她一咬牙,俯身架起公仪雯:“能走吗?” 公仪雯虚弱地点头,借着纪怜淮的支撑勉强站起来。两人踉跄着穿过杂草丛,躲进一辆废弃的货柜车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纪怜淮能感觉到公仪雯在她怀里发抖,冰凉的泪水滴在她手背上。 “那里!血迹!”粗犷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纪怜淮屏住呼吸,玄珠之力\"凝\"全力运转,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她感觉到公仪雯也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但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头无力地靠在纪怜淮肩上。 追兵的脚步声在货柜车附近徘徊了几圈,最终渐渐远去。纪怜淮长舒一口气,低头查看公仪雯的情况。 女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苍白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纪怜淮凑近,听到微弱的几个字: “小心...…医院...…” 话音未落,公仪雯彻底昏了过去。纪怜淮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但还算规律。她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越泽留给她的紧急号码。 “我捡到一个天元叛逃者,\"她压低声音,\"伤得很重,急需医疗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位置发我,小心有诈。” 纪怜淮挂断电话,看着怀中昏迷的公仪雯。 女子精致的五官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种倔强的高傲,但此刻的脆弱又让人不忍心怀疑。那染血的U盘还紧紧攥在她手里,指节都泛白了。 “最好别骗我,”纪怜淮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公仪雯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否则你会后悔的。”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纪怜淮最后看了一眼公仪雯苍白的脸,将她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则隐入阴影中。在确认医护人员接走公仪雯后,她才悄然离开。 三个小时后,城郊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诊所里。 纪怜淮推开病房门时,公仪雯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小口喝水。洗去血污的脸庞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清冷,黑框眼镜后是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看到纪怜淮,她立刻放下水杯,想要起身。 “别动,”纪怜淮制止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伤口会裂开。” 公仪雯顺从地靠回去,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些:“谢谢你救了我。” “U盘里的数据已经交给专业人士分析了,”纪怜淮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是真的,该我谢你。” 公仪雯苦笑一下:“不用谢我。我只是...…再也无法忍受那些惨叫声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地下三层实验室,他们把阴梭碎片植入活人体内,观察反应。那些人、那些人最后都...…”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镜后的双眼泛起水光。纪怜淮注意到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够了,”纪怜淮打断她,递过一张纸巾,“不用回忆了。” 公仪雯接过纸巾,却没擦眼泪,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我父亲是天元最高级研究员之一,我从小在那个环境长大,一直坚定地认为我们是在推动人类进化,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奋斗。直到上个月……”她深吸一口气,“纪小姐,他们对你很感兴趣。玄珠之力的数据是他们重点收集对象。枕溪居那口井...就是专门为你设计的陷阱。” 纪怜淮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玄珠之主?” “我负责过一段时间的能量波动分析,”公仪雯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你的直播视频里,井沿上那点金光,普通人看不见,但在我们的仪器里亮得像灯塔。”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纪怜淮稍微放松了些:“你说医院有布局?” “市中心医院,”公仪雯压低声音,“他们买通了几个产科医生,专门收集新生儿的...…特殊能量。据说是在寻找什么'完美容器'。”她厌恶地皱眉,“我偷出来的资料里有详细名单和计划表。”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王越泽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老纪,郁老师醒了,但情况不太好。阴梭的怨毒有复发的迹象,医生束手无策。” 纪怜淮立刻站起来:“我去看看。” “等等,”公仪雯突然叫住她,“如果是阴梭怨毒,我或许能帮上忙。”她艰难地挪动身体,“我在实验室负责过怨毒净化项目,知道一些抑制方法。” 王越泽警惕地看着她:“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公仪雯没说话,只是缓缓卷起自己的袖子。纤细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针孔和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内侧一个发黑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蛛网状的紫红色。 “我自己试过所有净化方案,”她平静地说,“这个是最有效的。” 纪怜淮和王越泽对视一眼。郁尧的情况确实危急,而公仪雯的伤疤不似作假,如此虚弱的状态,就算有什么异动,她们也能第一时间制止。 “带她一起去,”纪怜淮最终决定,“但全程监视。” 王越泽有些不情愿地点头,推来轮椅。公仪雯虚弱地道谢,在两人的帮助下坐上去。就在纪怜淮推着她出门时,公仪雯突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纪小姐,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请相信,我对天元的恨是真的。”她的眼神坚定而清澈,“只要能摧毁他们,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纪怜淮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抽出手,继续推着轮椅向前。在她转身的瞬间,公仪雯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 第57章 你的玄珠之力,是他们的克星 私人诊所的特殊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一种古怪的草药香覆盖。郁尧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左肩绷带下渗出诡异的紫黑色液体,将纱布染得斑驳可怖。 他的呼吸又浅又快,眉心紧蹙,像是在噩梦中挣扎。 纪怜淮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玄珠之力“凝”让她清晰地感知到郁尧体内那股阴冷怨毒的侵蚀。 比昨天更严重了,像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血管里蠕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力。 “医生试了所有常规解毒剂,”王越泽声音发紧,“都没用。他的体温一直在下降,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完,但纪怜淮明白。她转向轮椅上的公仪雯:“你说你能帮忙?” 公仪雯虚弱地点点头,示意王越泽推她靠近病床。她仔细检查了郁尧的伤口,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比我想象的严重。这不是普通阴梭怨毒,是改良过的复合型毒素,加入了精神侵蚀成分。”她抬头看向纪怜淮,“我需要一些特殊药材,还有...…你的玄珠之力。” 王越泽立刻反对:“不行!” “去准备这些。公仪雯已经撕下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一串药名,“越快越好。他撑不过今晚了。” 纪怜淮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龙血竭、雪灵芝、百年雷击木..….全是没听过的稀有药材。 她递给王越泽:“去调查处的紧急药库找,如果有缺的...…” “城南黑市,'老鬼'药铺。”公仪雯接口,语气笃定,“就说雯丫头要的,他会给。” 王越泽迟疑地看向纪怜淮,得到肯定眼神后才匆匆离去。病房里只剩下纪怜淮、昏迷的郁尧和轮椅上的公仪雯。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现在告诉我,”纪怜淮声音很轻,却带着锋芒,“你到底想要什么?别说是良心发现,这个理由很烂。” 公仪雯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我父亲三个月前,发现了高层在用活人孕妇做实验,想要曝光,结果...…”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们给他注射了新型阴梭毒素,让他看起来像心脏病发作,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全身血管发黑爆裂...…”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纪怜淮注意到她脖颈处绷紧的肌肉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所以是复仇?” “不全是。”公仪雯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锐利如刀,“我想毁掉整个天元。但凭我一个人做不到。你的玄珠之力,是他们的克星。” 纪怜淮不置可否,走到郁尧床边,轻轻拭去他额头的冷汗。 他的皮肤冰凉得像大理石,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咬咬牙,转向公仪雯:“具体要怎么做?” “我需要引导你的玄珠之力,配合药材制成净化剂。”公仪雯推着轮椅靠近,“但过程会很痛苦,对你和他都是。这种毒素会反抗,就像...…活物一样。” 纪怜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凭空出现,照亮了整个病房。与之前不同,这火焰中心隐约有一丝血红色的光芒在流转,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和压迫感。 公仪雯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玄珠之力'燃'?你已经掌握了第二阶段!”她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微妙的渴望? “够用吗?”怜淮没理会她的问题,反问道。 “足够了。”公仪雯很快恢复平静,“等药材到齐,我们就可以开始。但有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治疗过程中,毒素可能会通过能量连接反噬你。你需要有人护法。”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王越泽抱着一个大药箱冲了进来:“找齐了!那家伙居然不肯收钱,说什么'雯丫头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狐疑地看了公仪雯一眼,“你们很熟?” 公仪雯熟练地清点药材,头也不抬:“他儿子是我救的。”她挑出几味药材开始研磨,动作娴熟得令人惊讶,“王先生,治疗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请你在门外守着,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包括医生。” 王越泽看向纪怜淮,见她点头才不情愿地退出病房。公仪雯将研磨好的药粉倒入一杯蒸馏水中,液体立刻变成诡异的深蓝色,表面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喝一半,”她将杯子递给纪怜淮,“剩下一半涂在他伤口上。” 纪怜淮接过杯子,玄珠之力\"凝\"立刻分析出成分——确实都是解毒的药材,没有有害物质。 她仰头喝下大半,液体冰凉刺喉,像吞下一口极地寒风,瞬间从喉咙冻到胃里,又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刺向四肢百骸。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一阵发黑。这感觉比预想的还要痛苦十倍! 公仪雯紧紧盯着她的反应:“撑住。药材在和你的玄珠之力共鸣,接下来会更痛。” 仿佛印证她的话,纪怜淮体内的寒意突然变成灼热,像有人在她血管里点了火。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剩下的药液小心地涂在郁尧的伤口上。药液接触伤口的瞬间,紫黑色的毒素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现在!”公仪雯低喝,“用玄珠之力'燃'包裹伤口!不要犹豫!” 纪怜淮双手悬在郁尧伤口上方,掌心朝下,全力催动玄珠之力。炽烈的金色火焰夹杂着血红色流光,如同有生命般覆盖了郁尧整个左肩。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药力与玄珠之力产生强烈共鸣,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洪流在经脉中奔涌! 郁尧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紧闭的唇间溢出。他的伤口处,紫黑色毒素与金光激烈对抗,像两军交战,黑气不断被灼烧蒸发,又不断从伤口深处涌出更多。 “他在抵抗毒素!”公仪雯声音紧绷,“毒素已经侵入心脉,清除过程会非常痛苦!纪怜淮,你必须坚持住!” 纪怜淮已经说不出话,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她能清晰感受到郁尧的痛苦,那毒素像无数带倒刺的钩子,深深扎进他的血肉和灵魂,现在被强行拔出,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而更可怕的是,一部分毒素正沿着能量连接,反向侵蚀她的经脉! 剧痛让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但双手依然稳稳地维持着玄珠之力的输出。金光越来越盛,血红色的流光在其中流转,渐渐压制住黑气的反扑。 “快了,就快了,”公仪雯喃喃自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交战处。突然,她脸色一变:“不好!毒素在变异!” 只见郁尧伤口处的黑气突然凝聚成无数细小的尖刺,猛地朝纪怜淮的手掌刺去! 电光石火间,公仪雯一把拉开纪怜淮,自己却被几根黑刺擦过手臂,顿时皮肤泛起不祥的青紫色。 “公仪雯!”纪怜淮惊呼。 第58章 安全屋 “别管我!继续!”公仪雯死死按住自己受伤的手臂,脸色煞白,“它快撑不住了!再加把劲!” 纪怜淮咬牙,再次催动玄珠之力。这次,她不再保留,将\"燃\"的力量催到极致! 金光中血芒大盛,整个病房被映照得如同熔炉内部。黑气发出无声的尖啸,节节败退,最终被彻底逼出郁尧体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郁尧的身体猛地一松,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死灰色也慢慢褪去。纪怜淮却因为消耗过度,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一双冰凉的手扶住了她。公仪雯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虽然自己也是摇摇欲坠,却稳稳地撑住了纪怜淮:“成功了...…他没事了…...” 纪怜淮惊讶地看着她:\"你的腿?” “只是皮肉伤,本来就能走。”公仪雯虚弱地笑了笑,“伪装而已。”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那里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肘部,“但这个...…是真的中毒了。” 纪怜淮立刻扶她坐下,查看伤势。黑刺造成的伤口虽小,周围的皮肤却已经发黑坏死,毒素正在快速扩散。 “为什么救我?”纪怜淮一边用残余的玄珠之力帮她压制毒素,一边问道。 公仪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说过,我们需要彼此。”她突然抓住纪怜淮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小心!门外有人!” 几乎同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王越泽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快跑!”王越泽嘴角带血,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搏斗,“天元的人找到这里了!” 黑衣人已经举起武器,某种闪烁着蓝光的能量枪对准了房间内的三人。千钧一发之际,公仪雯突然从轮椅暗格里抽出一把银色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精准命中三名黑衣人的手腕。他们惨叫着丢下武器,但更多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后门!”公仪雯拽起纪怜淮,“我知道路线!王越泽,带上郁尧!快!” 纪怜淮没有犹豫,一把抱起仍在昏迷的郁尧,跟着公仪雯冲向病房后的小门。王越泽捡起黑衣人掉落的武器断后。 四人穿过曲折的应急通道,冲进诊所后巷。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早已等在那里,发动机都没熄。 “上车!”公仪雯拉开车门,“这是我安排的备用计划!” 面包车冲进夜色中时,诊所方向传来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纪怜淮紧紧抱着郁尧,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火光,心跳如鼓。 “去哪?”她问驾驶座上的公仪雯。 “安全屋。”公仪雯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格外冷静,“我父亲留下的,天元不知道的地方。”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纪怜淮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我们需要重新计划。天元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目标。” 灰色悬浮车如同受伤的野兽,一头扎进了城市肌理最晦暗幽深的褶皱,将身后诊所那冲天的火光与爆炸的余波彻底甩脱。 每一次剧烈颠簸,纪怜淮都下意识收紧环抱郁尧的双臂。他那长长的白发在车窗外偶尔扫过的惨白路灯光下,显得冰冷而脆弱。王越泽正瘫坐在副驾驶,大口喘着粗气,按着渗血的肩头。 “到了。”公仪雯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沉稳依旧,只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车子猛地扎进一条仅能侧身通过的幽暗窄巷,最终停在一堵布满污秽涂鸦的陈旧灰墙面前。 公仪雯抬起手,指尖在中控台某处轻触,那堵污墙竟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如同张开通往未知的咽喉。 车轮碾过门槛,车内瞬间陷入纯粹的墨黑与死寂,像是能包裹住一切。 “嘭”一声闷响,车尾厢门落下。 刺目的顶灯光骤然泼洒下来,映亮一方极其狭小而冰冷的空间: 由充满银灰色泽金属铸造的四壁与天花板,泛着无情的冷光。中央一张冰冷的银灰色金属长桌,仿佛正是这牢笼中唯一的祭坛。 “嚯!够隐蔽的!”王越泽挣扎着下车,环顾四周一圈,声音嘶哑但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公仪雯,你家老爷子这手笔,挺厉害。” 公仪雯没回应他的惊叹,径直走向那张冷硬的金属桌。 桌面在她靠近时便立即无声滑开,露出其内码放整齐的精良医疗设备,可说是一应俱全。她的动作明显有些迟滞,额角渗出的汗水在冷光下格外显眼。 “纪怜淮,帮我把他放平吧。”她指着桌上的无菌铺巾,声音低沉。 纪怜淮小心翼翼地将郁尧安置好,瞟眼一看,视线瞬间锁定在公仪雯那明显状态不佳的左臂上。衣袖上那片仍在缓慢扩大的暗色污渍很是扎眼。 “你的伤……”纪怜淮心头一紧。 公仪雯微微摇头,直接扯开了被毒素侵蚀过的衣袖。 伤口暴露出来,创口周围皮肤呈现着诡异的青黑色硬痂,数条蛛网般的暗紫色纹路正向下蔓延,硬痂下的肌肉组织有种奇怪的脉动感,极其缓慢却又无法忽视。 “腐毒混合神经麻痹素,侵染性强。”公仪雯言简意赅,抓起一支强效抑制剂熟练地注射进自己右臂三角肌。 药力让她紧绷的肩膀略松,她拿起镊子和一把微型高频激光止血仪,“清理创面外围,防止扩散。深处交给我。” 她看向纪怜淮,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专业与不容置疑,“用你的‘凝’,帮我定位主要侵入神经束的位置,要快。” 纪怜淮立刻在她身边单膝跪地,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她摊开右手,掌心泛起稀薄却纯粹的金芒,悬在公仪雯的伤口之上。 冰冷的“凝”力如丝般探入,瞬间,无数感官碎片涌入: 冰针刺骨的麻痒、灼热撕裂的剧痛、混乱如噪音的神经脉冲……而在层层混乱之下,她清晰地“抓住”了一条坚韧而恶毒的暗紫色能量束,它正扎根在神经组织深处,贪婪地延伸! “找到了!那条紫色的能量束,就在这条神经路径上!它……正在加深。”纪怜淮的声音带着紧迫。 第59章 盟友 “好。”公仪雯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左手稳定地操纵着高频激光止血仪,右手镊子精准而快速地剥开坏死的焦黑组织,露出底下病变的神经束。激光顶端霎时亮起一点幽蓝炽芒。 滋—— 细微又令人心悸的灼烧声伴随着一股蛋白质焦糊的气味。公仪雯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脸上的血色在灯光下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额头不断渗出豆大的冷汗,镜片蒙上一阵白雾。但她握持器械的手,稳得像焊住一般,没有丝毫颤动! 纪怜淮心中凛然,她清楚地“看”到玄珠视野中,那根毒藤主干在激光精准灼烧下寸寸断裂、蒸发!这简直是直接烧断自己的神经! 那份非人的忍耐力和执行时的精准与对自己的冷酷,让纪怜淮在担忧之余,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寒意……以及一丝油然而生又不愿承认的敬佩。 “好了……主干……断了。”公仪雯猛地松开器械,整个人脱力般向后踉跄一步,重重靠在了冰冷的金属舱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脸上的惨白久久无法恢复。 她迅速做了最后的清创和包扎处理。虽然留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可怖灼痕,但那致命的扩散纹路终于被遏制住了。 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公仪雯靠在墙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稳住呼吸。她疲惫地抬眼看向纪怜淮,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 “谢谢。”公仪雯的声音嘶哑,“没有你的精确定位,强行清除会伤及更深的功能束。”她看着纪怜淮同样布满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庞,微微停顿,仿佛斟酌着词语,“你……很特别。你的力量,你的决断……在天元的重压下还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她移开目光,看向依旧昏迷的郁尧,又扫过狼狈但始终努力保持镇定的王越泽,“我们……都在对抗同一头怪兽。为了公道,为了真相。” 纪怜淮的心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公道”和“真相”这两个词,正是支撑她一路走到现在的无形支柱之一。 公仪雯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共鸣点。眼前这个女人,强大、冷静、为了对抗天元不惜以身涉险、甘愿承受巨大痛苦……至少在目前的表象下,她们的目标似乎出奇地一致。 “对抗他们……确实需要更多力量。”纪怜淮低声回应,算是默认了这个临时的“同盟”表述。 公仪雯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一瞬即逝。 她吃力地抬起仅存的、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指向金属桌桌脚下方一个极不起眼,与金属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 “桌脚那个点……是接口。”她喘息着,右手探入自己染血的风衣内侧口袋,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之前王越泽见过的药方芯片,而是一枚表面蚀刻着复杂流淌幽光的图腾徽记的奇特U盘,它通体漆黑,看起来薄如蝉翼,好似一碰就会碎。 “这个,插进去……”她喘息得厉害,“我父亲留在这里的,最后的情报备份……关于天元最深的……”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忍眩晕,声音愈发微弱:“时间……不多了……” 话未说完,那股强行压制的痛苦和失血的虚弱终于冲垮了她的意志,头猛地垂向一边,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公仪雯!”王越泽挣扎着想去扶。 “芯片给我!”纪怜淮立刻接过那枚冰冷的黑晶U盘。她没有丝毫犹豫。 公仪雯拼着重伤带他们来到这里,又在自己无法行动时交出父亲绝密遗产,只为揭穿天元。这分“情谊”和“投名状”,在当下足以赢得信任。她找到桌脚那个微小的接口,将黑色U盘精准地按入凹槽! 嗡…… 细微的电流颤鸣响起。冰冷的金属桌面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流动、展开,一片深邃、清澈的淡蓝色全息光幕瞬间在桌面上方成型。 光幕一下子被海量的数据流冲刷,迅速重组解析。最终,一张宏大而令人心悸的结构图占据了整个视野:一根顶天立地的巨大圆柱体构造森然矗立。 图像顶端标注着冰冷的工程编号:“深潜者-02型”。 圆柱体下半部分深深钻入一片标注为“[数据缺失](推测为‘深渊裂隙层’)”的无底血红阴影中。圆柱体中段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单元群被高亮显示,其中数个单元被标成刺目的血红色。 无数粗大的数据能量箭头,从那些血红色单元疯狂涌向位于圆柱体中轴核心的一个巨大卵形结构!冰冷的数据流在旁边无情标注: 实时能量反哺:98.7% 目标:未知生命体(代号‘阴梭-巢母’) 状态:[极度活跃\/生物场畸变急剧上升] 链接协议:A级加密。警告!生物场畸变干涉度已超越安全临界!预警!载体濒临崩溃! 光幕画面再变!一组组震撼而诡谲的影像碎片如幻灯片般展现: 凝固的传送带旁眼神空洞的工人和他们脚下不断蔓延的暗红色如活物般的污渍…… 燃烧的废墟中,如同被无形绳索牵引的人群汇成长河,麻木地走向一座缠绕黑色电缆的巨塔,靠近后无声无息地倒下融化…… 近距离镜头下,一个白大褂身影转身——半张脸皮如同融化的蜡块般剥落,露出内层惨白的骨质结构和蠕动的黑色血管网络。 它脚边,是一截新鲜的血淋淋手臂残骸! “老天……这他妈是什么人间地狱?!”王越泽倒抽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脸上血色尽失,被画面传递出的绝望和邪恶所震慑。 纪怜淮如坠冰窟,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胃里翻江倒海。那冰冷的“预警,载体濒临崩溃,像是丧钟在耳边敲响。 而当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全息光幕最下方最终定格并放大的一行核心数据流上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目标纪怜淮特异基因序列活性确认! 与[高维能量聚合体]链接状态:稳定且高度协同! 关联分析:[高维能量聚合体]为唤醒‘阴梭-巢母’之核心催化源! 推演结论:纪怜淮为建立稳定唤醒桥接之唯一适配“密钥”! 天元最高执行目标:锁定“密钥”纪怜淮!全力获取!完成终极唤醒进程! 原来如此!这就是天元死死咬住她不放的终极原因!她不仅仅是直播工具,她和她体内的玄珠,竟然是唤醒那盘踞在“深渊裂隙”怪物的关键钥匙!公仪雯父亲付出生命换来的,是如此冰冷残酷的真相! 她的视线猛地转向靠在墙角昏死过去的公仪雯。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女人知晓一切! 她拼着重伤也要把他们带到这个安全屋,拿出这份核心情报……是为了共享信息、共同对抗天元?这份“无私”和“坦诚”,在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分量。 王越泽也终于从惊吓中回神,看向昏迷的公仪雯,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感激:“公仪雯……她这……是用命在帮我们啊!要不是她……”他想起诊所的爆炸,仍心有余悸。 冰冷的金属空间里,只剩下全息光幕无声运转的幽蓝光芒和死一般的寂静。那令人窒息的数据和画面带来的震撼远未消散。 纪怜淮紧握的双拳在微微发抖。 一种被恐怖阴谋锁定的寒意缠绕着她,但更复杂的是对公仪雯产生的强烈情绪:这是救命之恩,是核心情报的共享,是目标一致的“同盟”关系……而那份“同道者”的微妙感觉,也因为这共担的恐怖秘密,变得更加沉重和……真实。 公仪雯付出的代价,“让我们一起对抗天元”这句话,在此刻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公仪雯苍白的脸上。 这面沉静的“盟友”面具之下,是否真的如她所展现的那样“无私”?那个“干净的未来”蓝图,是否包含了将“密钥”作为工具使用的选项? 疑问的种子悄然落下,但此刻的感激、震撼以及面对共同恐怖敌人的紧急性,让她只能将这丝疑虑深埋心底。 安全屋内,绝望的情报、短暂的盟友、和一条名为“钥匙”的绝路……前路迷雾重重。 第60章 公共节点 安全屋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死寂,却关不住那份刚刚被全息图像烙印在灵魂里的冰冷绝望。 纪怜淮喘着气,扶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努力消化着“深潜者”、“阴梭巢母”和那把悬在她头顶的“钥匙”身份带来的寒意。 王越泽瘫坐在唯一一张冷硬的金属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嘟囔:“完了,全完了……这他妈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咳!”墙角的公仪雯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咳嗽,她挣扎着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汗水将几缕墨色长发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没时间给你发懵了,”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王越泽,检查、紧急通讯设备阵列,桌底第三卡槽……接入备用加密频道……” 王越泽猛地回神,几乎是跳起来扑到桌边。 “哦哦!对!设备!”他手忙脚乱地撬开桌下不起眼的盖板,里面露出复杂的插口和闪着微光的指示灯阵列。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模块,快速插进另一个接口,“加密频道?哪个备用加密序列?公仪雯,你的代码!” 公仪雯靠在那里,闭着眼,似乎在积攒力气,断断续续报出一串复杂得如同乱码的数字字母组合。 纪怜淮看着忙碌的王越泽和虚弱但指挥若定的公仪雯,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此刻不是自我怀疑的时候。 她目光转向屏幕上依旧定格的那个如同人间炼狱的画面——扭曲融化的行尸、腐烂的“白大褂”拖着血淋淋的断肢……这是天元的“杰作”。 是他们想要创造的新世界吗?一股混杂着恶心和恐惧的寒意再次爬上来。 “接入……成功!”王越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他迅速操控着从背包里取出的平板,“正在获取公共加密网络节点数据……这效率太慢了!不行,得找一个安全的公共节点做跳板。” “东区……”公仪雯喘息着开口,眼睛倏然睁开,目光锐利得与她的虚弱形成刺目对比,“东区三号商业步行街,那里有天元早期铺设的……废弃但未被完全拆除的……基础通讯枢纽、网络接入点……”她艰难地动了动身体,试图坐直些。 “那里人流密集,我们混进去,接上它,获取外界最新消息。必须知道‘深潜者’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 东区三号商业街?纪怜淮脑中立刻浮现出那地方的模样:拥挤的步行街,常年打折的廉价商铺,喷泉广场旁永远排着长队的网红奶茶店,还有……街角那个提供免费wiFi的公共信息亭。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地方。可公仪雯此时提起,却让她浑身紧绷起来。这个女人的情报网,似乎无所不至。 “好!那个点我知道!”王越泽飞快地应着,手上不停,已经调出了东区的详细地图,锁定了一个点位,“快!找地方换衣服!不能这样一身血污出去!”他看向纪怜淮和公仪雯,满眼焦急。 纪怜淮立刻看向角落的金属桌。公仪雯似乎早有准备,桌下的暗格里赫然放着几套干净的、带着商场吊牌的朴素休闲装,甚至还有帽子口罩。 她一言不发地拿起一套,扶着墙艰难地走向桌子后面隔开的简陋三角空间。纪怜淮和王越泽也立刻行动。 几分钟后,三人艰难地换掉了染血的衣服,将血腥的物品和那枚暴露位置的黑色U盘都塞进桌底暗格深处的金属盒封存。 公仪雯坐在从安全屋暗格里找到的一副折叠轮椅上,被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风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左手那可怕的伤口被绷带固定,隐藏在衣袖下。她脸上戴了口罩,只有镜片后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露在外面。 “走,安全屋有直接通道,通往……附近地铁站仓库……”公仪雯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王越泽,路线坐标……发给你了……带路!” 金属安全屋在身后合拢时,一种被巨兽吞噬般的压迫感短暂地减轻了。但纪怜淮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 他们踏入了一个与那冰冷金属棺截然不同的世界: 幽深的通道弥漫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潮湿气味,远处隐约有列车驶过的轰隆声。 王越泽在前面紧盯着平板的导航光点带路,时不时紧张地回头瞥一眼轮椅上的公仪雯。 纪怜淮推着轮椅,手心里全是冷汗。轮椅上的人安静得过分,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纪怜淮忍不住又想起那份资料:“密钥”。 公仪雯明知道她是天元的目标核心,是唤醒那深渊恶魔的关键,为什么还要带她出来?是为了“互相需要”的力量?还是为了……别的?那份“同道中人”的微弱共鸣下,冰冷的算计感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出。 通道出口是地铁站一个偏僻的、堆满杂物箱的废弃储藏间。推开锈蚀的铁门,外面就是地铁站台的喧嚣。人潮的嗡鸣,列车进站的广播,和刺耳的刹车声全都混合着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三人像是瞬间汇入大海的几滴水珠。 地铁的速度很快,广播报出“东区中心广场”时,王越泽立刻推着公仪雯的轮椅,纪怜淮紧随其后,脚步匆匆却强迫自己低着头,如同赶时间的普通路人。 步梯一路向上,光线越来越亮,商业街特有的背景音乐以及叫卖声和密集的人声逐渐取代了地铁的轰鸣。 午后的东区三号商业步行街,人潮汹涌。打折促销的喇叭声震天响,奶茶店门口的队伍排成长龙,街边小摊弥漫着廉价的油炸食品香味。巨大的广告牌下,几个穿玩偶服的年轻人在派发传单。 一切都是最平凡的都市景象,平凡得让刚从地狱边上走回来的三人感到一阵恍惚般的割裂。 就在一个转角,公仪雯操纵着轮椅,异常迅捷地滑到一个不锈钢外壳的公共信息亭旁。信息亭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接线盖板被垃圾桶半遮掩着。 “王越泽……快动手!”公仪雯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急迫的喘息。 第61章 玩偶,什么玩偶 不用她多说,王越泽已经半蹲下去,动作麻利地将信息亭的公共网络接线强行扯断。 他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信号桥接器,精准地将自己的加密平板和桥接器端口接上,另一端则粗暴地剥开了盖板内一根老旧的数据线,快速搭接。 金属盖板下,复杂的线缆暴露在光线中,一些红绿指示灯在桥接器接入后立刻开始疯狂闪烁! 纪怜淮心脏狂跳,紧张地扫视着四周。他们三个人窝在角落,动作鬼祟,一个坐轮椅、一个蹲着扒拉线路、一个站着望风……怎么看都极其可疑! “好了没有?快点!有人过来了!”纪怜淮看到巡逻的保安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低声急道。 “马上!再给我十秒!”王越泽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舞出残影,“正在加载……接入节点……绕过公共网络防火墙……正在突破底层加密协议……成了!获取外网最新流媒体信息源!” 他猛地将平板塞给纪怜淮,自己迅速收回设备,将一切恢复原状,只是那信息亭侧面的网络接口指示灯灭了。 纪怜淮来不及细看,强装镇定地推着公仪雯的轮椅,王越泽默契地跟在旁边,三人像普通逛街的路人一样汇入广场中央的人潮。 喷泉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孩子们跑过身边尖叫嬉笑。纪怜淮的心脏还在刚才的紧张中怦怦直跳,她低下头,目光紧紧盯住手中的平板屏幕。 平板屏幕上,是几个被王越泽强行拼合在一起的“本地突发新闻”直播窗口碎片画面。 没有主播讲解,只有混乱的背景音和摇晃的拍摄画面。 窗口一:画面剧烈晃动,能看见一大群穿着蓝灰色工人制服的人,神情极其呆滞,像梦游一样在空旷的厂区内移动,脚下踩着粘稠如同活物般还在蔓延的暗红色油污。一个工人不小心踩进油污里,猛地抽搐着倒下,皮肤肉眼可见地变黑…… 窗口二:镜头拉得很远,在一片燃着黑烟的工业废墟边缘,隐约能看到远处黑暗中矗立着一座环绕粗大电缆和金属支架的巨塔阴影。更近处,无数细小的、穿着破烂的人影沉默地、像沙丁鱼一样,正缓缓朝巨塔方向移动着…… 窗口三:画面角度像是躲在车里拍的,对焦很糊,但能勉强辨认出街道拐角处,几个“人影”在移动,其中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白大褂,走路姿势极其僵硬怪诞,它的左手好像……拖拽着什么东西? “……滋滋……最新消息……东区老厂区……爆发不明群体事件……市民请勿靠近……滋……南郊疑似化工厂泄露……请该区域居民尽快……滋……” 平板自带扬声器里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干扰的、语气严肃但明显带着困惑的官方公告声。 这画面、这公告……与公仪雯父亲资料里展示的那些景象片段何其相似!只是程度似乎……浅了一些? “该死……这是……开始了?”王越泽的声音在纪怜淮耳边响起,带着骇然的颤抖。他显然也看到了那诡异的画面。 纪怜淮猛地抬头,想看向公仪雯。她人呢? 轮椅就停在她身边。轮椅上,公仪雯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镜片反射着屏幕上那些混乱的画面光斑,冰冷专注得没有一丝温度。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不止开始了……”公仪雯的声音很低,像是寒风擦过冰面,冰冷平静得令人心悸,“它在扩散,渗透最日常的生活。”她的目光透过镜片,缓缓扫过广场上那些嬉笑着奔跑的孩子,那些排着长队等待奶茶的情侣,那些热情叫卖的摊贩。 最终停留在那座巨大广告牌下几个派发传单的玩偶服身影上,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审视:“用不了多久,这里……” 纪怜淮的心脏骤然冻结! “啊——!”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女人尖叫如同撕裂布帛般从广场边缘炸开! 尖叫声的来源,正是那座巨大的广告牌下方! 一个穿着可爱小熊玩偶服的人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玩偶那憨态可掬的大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熊嘴咧开一个僵硬诡异的弧度。 在围观人群的惊叫声中,那个“小熊”猛地张开双臂—— 并不是拥抱,而是以一种怪诞僵硬的姿势,直挺挺地扑向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同样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同伴身上!那力度大得惊人。 “咚”地一声闷响!兔子玩偶猝不及防,被巨大的熊玩偶扑倒在地,两个巨大的玩偶纠缠着滚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小熊玩偶沉重巨大的身躯死死压住兔子玩偶,毛茸茸的手臂疯狂地扭动着,仿佛要撕开同伴的玩偶服。 “啊啊!打架了!快拉住他们!” “疯了吗?!” “保安!保安呢!” 人群一片哗然,短暂的惊吓后,惊疑和看热闹的心态迅速占了上风。有人惊呼,有人后退,也有人掏出手机拍摄。几个胆大的试图靠近去拉架。 纪怜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电流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她攥着平板的手抖得快要抓不住! 这场景,这股怪诞僵硬的力量感,这目标明确的“攻击同伴”…… 太熟悉了! 那工厂视频里倒下融化的人,那废墟边缘朝巨塔移动的麻木人影,那些画面碎片,如同最冰冷的钢针,狠狠刺进她的脑海。 这绝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 “走!”公仪雯的低喝如同冰锥砸在纪怜淮耳边,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沉凝到可怕的决断,“不能待在这里!信息暴露了!他们……来了!” 她话音刚落,广场地面极其轻微地、如同心跳间隔般震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得几乎被广场噪音淹没的裂痕,如同冰面破碎的纹理,悄无声息地从离那两个纠缠玩偶最近的一张喷泉旁的不锈钢公共座椅底部蔓延开。 纪怜淮猛地顺着公仪雯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的目光看去。 光滑锃亮的不锈钢座椅底部在刚才那极其短暂的地面震颤之后,那片裂开的阴影里,骤然渗出了一小滩如同沥青般粘稠却极其缓慢扩散,深不见底的……幽绿锈斑? 第62章 什么叫金色盾 “走——!!” 公仪雯的厉喝撕裂了广场上空洞的嘈杂,冰寒地砸在纪怜淮绷紧的神经上。 恐慌攫住了纪怜淮的心脏。她几乎是本能地双手猛地抓住轮椅冰冷的金属扶手,朝广场喷泉相反的方向狠推。 力道之大让轮椅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王越泽的反应只慢了半拍,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紧跟两步挤开旁边两个举着奶茶的路人,嘴里嘶声吼着:“让开!都让开!有急病!” 广场边缘那排不锈钢公共座椅方向,那道冰冷视线曾停留过的地方,喷泉溅落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着虚幻的光泽。 人潮的阻力像粘稠的糖浆,纪怜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远离那张椅子!远离那滩锈绿! 轮椅被她推得歪斜着撞开前面一个摄影师的背包,那人愤怒地转身,咒骂卡在了喉咙里——他对上了纪怜淮的眼睛。 那一刻,纪怜淮眼底深处的惊惶如同实质化的寒气,将那人脸上的怒意瞬间冻结。摄影师莫名打了个寒噤,下意识侧开了身体。 就在他们勉强冲出人群中心包围圈的刹那,广场边缘那张不锈钢座椅轰然碎裂! 不是倒塌,是像被内爆的劣质石膏,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和混凝土渣爆射开来。 烟尘弥漫中,如同万千细小金属的刺耳摩擦声猛地拔高,一束布满铁锈和油污痕迹的粘稠活物从爆炸中心猛烈探出。 它没有固定形态,更像一束急速膨胀又凝固的液态金属残渣的集合体,表面流淌着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和不断滴落的锈黄色腐蚀液。 顶端猛地裂开数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生锈齿轮碎片和金属细针组成的尖牙! 这恐怖的“锈蚀触手”猛地抡圆,撕裂粉尘。带着一股浓烈的工业废料和强氧化剂的刺鼻恶臭,目标明确地横扫向刚刚冲出人群重围的三人! “趴下!”公仪雯的嘶喊几乎劈叉,她左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把自己固定住,右手不知何时摸出了一颗黑色的小金属球,朝锈触手根部狠狠掷去。 “卧槽!”王越泽几乎是听到喊声的瞬间本能扑倒,把脸死死埋在地面刺凉的瓷砖上。 纪怜淮只觉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恶风贴着头皮扫过。她几乎是被那劲风按倒在地上,心脏都要停跳。 轰! 一声不算震耳但异常沉闷的爆响在锈触手根部炸开,强烈的闪光和一股极其浓烈类似焊条灼烧金属的刺鼻白烟猛地腾起。 横扫过来的巨大锈触手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阻滞了一下,顶端裂开的缝隙像是被打疼了般猛地一缩,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快!”公仪雯拍打着轮椅扶手。纪怜淮和王越泽连滚带爬,脸上沾满灰尘和冷汗,爆发出全部力气猛推轮椅。 恐怖的锈蚀物被烟雾和冲击短暂迟滞了一秒,却仅仅是表面被烧蚀发黑了一层。 它仿佛被彻底激怒,顶部裂开的缝隙猛地张开成黑黢黢的巨口。 内部那些疯狂转动的齿轮碎片和金属尖牙以更高的速度嗡鸣旋转,顶端甚至闪烁着高速摩擦产生的细小红光。 它像一条发怒的地狱铁鞭,带着令人牙酸的撕裂空气声,再次朝着逃窜的三人狂卷而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这一次的掠击带着毁灭性的威压,死亡的气息兜头盖脸。 纪怜淮瞳孔骤缩,轮椅太重了,距离不够,躲不开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肾上腺素让时间仿佛凝滞。 布满锈迹和油污的黑色巨口在她视网膜上疯狂放大,死亡的腥风和金属高速旋转的嗡鸣灌入耳膜—— 嗡! 一声完全不同频率的、更加低沉的震颤骤然在她识海深处爆鸣,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引擎被瞬间点燃。 一股霸道无匹的滚烫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她腹中那颗冰冷的“玄珠”中苏醒,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蛮横地冲溃了她强行维持的控制! 纯粹的、凝练如液态般的金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间从纪怜淮身上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 她推着轮椅的手掌变成了两团刺目的光源,光芒在她身前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扭曲、凝结,顷刻间构筑成一块表面流淌着无数金色玄奥纹路的半透明能量盾牌! 轰隆,咔嚓嚓嚓!!! 锈蚀触手的毁灭之吻狠狠撞在金色光盾之上。 无法想象的冲击力。 纪怜淮只觉一股纯粹的力量冲击如同万吨巨锤凿进她的灵魂,推着轮椅的双手虎口直接撕裂。腥甜冲上喉咙,脚下的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碎裂声。 能量盾表面剧烈震颤,道道涟漪迅速扩散,发出金属被巨力反复弯折撕裂的刺耳狰狞。 金色光流不断闪烁、明灭,盾牌表面被砸中的位置,无数细密的网状裂缝蛛丝般蔓延开。那锈触手顶端高速旋转的金属尖牙疯狂啃噬着金色的屏障,爆射出刺目的能量火花。 “呃啊——!”纪怜淮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这种强行激发的屏障,仿佛在燃烧她自身的生命力! “左!左!!”王越泽凄厉的叫声被撞击的巨响和嗡鸣切割得断断续续,正拼命拉扯轮椅的方向。 那恐怖的锈蚀触手被光盾拦住,但整个庞大的身体正如同活蟒般扭动挤压,试图绕过这碍事的屏障。 另一股更细小只有手臂粗的锈蚀分叉如同毒蛇信子,贴着地面的阴影,正从左边的盲区悄无声息地、迅捷无比地噬向王越泽的后心。 公仪雯一直紧盯着那恐怖的造物。就在那锈蚀分叉即将接触王越泽的背心布料的前一刹那—— 她一直紧握的右手猛地从风衣内侧抽出!不是枪,而是一支如同笔筒、通体哑黑、顶端闪耀一点危险蓝芒的短杆。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手术激光般的幽蓝光线瞬间射出,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条细毒蛇般的锈蚀分叉尖端! 蓝光所指,如同熔金化铁。 分叉的尖端在被蓝光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大块,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留下的断口处,粘稠的锈蚀物质如同受到惊吓般猛地缩回主干,剧烈蠕动着试图再生,但速度明显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遏制。 “走!”公仪雯的声音因透支而彻底嘶哑。这短暂的阻挡给了纪怜淮宝贵的喘息和调整方向的时间。 第63章 夜莺 三人以重伤的纪怜淮为矛头,那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盾艰难地扛着主触手持续不断的猛击和啃噬,火花四溅,嗡鸣声与金属摩擦声震得人耳膜欲裂。 终于在又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在公仪雯一道精准点射的蓝光辅助下,三人连冲带撞,扑进了旁边一条人流稀疏许多的、堆满杂物箱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的铁门在身后被王越泽用肩膀狠狠撞上,瞬间隔绝了广场的喧嚣和那令人窒息的嘶鸣。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 “咳!咳……噗!”纪怜淮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直接喷在轮椅后背上,溅开刺目的红点。 身上的金色光盾瞬间崩溃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地上,全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冷汗如同瀑布般浸透了她单薄的衣物。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四肢百骸钻心的抽痛。 王越泽背靠着铁门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他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他肩膀火辣辣的疼,刚才撞门那一下感觉骨头都要散了。 轮椅上,公仪雯的状态也不比纪怜淮好多少。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口罩上方露出的额头一片惨白,豆大的冷汗汇聚滑落。 强行激发的那两次武器,显然对她已经是重伤的身体造成了额外的负担。那只完好的右手此刻也在难以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在瘫软在地的纪怜淮身上,那目光深处翻涌着浓烈的、如同看见旷世珍宝的灼热。 那份灼热被强行压制着,换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关切。 “还能起来吗?”公仪雯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急迫,“这里不安全,很快……会有更多……”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扯动左臂伤口,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能!”纪怜淮咬着牙,尝到嘴里浓重的铁锈味,双手撑着膝盖,试了几次才勉强站起。 她看都没看公仪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去推轮椅。刚才护盾的激发让玄珠沉寂得如同死物,那感觉像整个灵魂都被掏空。 但更大的恐慌来自体内那陌生的“意识”——那道唤醒护盾的低沉意念,冷漠得不带丝毫情感,只留下一个简单的信息:[抵抗…吞噬…] “去……哪?”她几乎是咬着牙问,眼神深处残留着对刚才那股意识的惊骇。 公仪雯似乎没注意到她眼中深藏的恐惧,或者说,她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她吃力地抬起右手,手腕上的个人通讯器亮起微光,投射出一个小巧的街区地图光幕。 一个绿色的点在光幕边缘稳定地闪烁着。 “‘夜莺’应急医疗点,我的人在那边……”她喘息着报出一个地址,“只能……去那里……” 去公仪雯的地盘?纪怜淮心脏一抽。现在别无选择。王越泽上前接手推轮椅,三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沿着幽暗消防通道更深处的岔路踉跄前行。 “夜莺”隐藏在一个老旧书店的深处。 推开沉重的书架暗门,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药味和……一股廉价咖啡的苦香。 灯光不算明亮,几排金属架子上堆满了药品和器械,靠墙有一排简易病床。 几个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的人正在小声交谈、操作设备,看到公仪雯出现,立刻有人上前接手轮椅。 “雯姐!伤怎么这么重?”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上来,语气充满震惊和忧虑。 “别废话……吴岩,立刻处理。”公仪雯被人从轮椅上搀扶起来,几乎完全靠在旁边护士身上,声音越发微弱。 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被护士扶上旁边一张病床的纪怜淮身上,直到她被帘子隔开,才收回目光。 冰冷的消毒液擦过纪怜淮虎口翻裂的伤口和身上的擦伤,带来短暂的刺痛。 她躺在窄窄的病床上,闭着眼,拒绝说话,努力压榨着空荡荡的身体去感知那颗沉寂的玄珠。 刚才的护盾是它主动激发的?为什么?那个冰冷的信息……“吞噬”,是什么意思?被封印的真的是善类吗? 王越泽在外面和吴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在谈医疗设备和“天元追击升级”。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端着托盘走到纪怜淮床边,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她动作轻柔地给纪怜淮手臂的擦伤消毒上药。 “你、你刚才的光,很厉害。”护士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崇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雯姐说,你会是带来未来的人……”她说着,无意间带翻了托盘里一个小小的金属药盒。 叮当一声,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几颗药丸滚落在床边地面上。同时掉落的还有半张折叠起来的、被压得很平整的纸片。 护士“呀”了一声,赶紧蹲下去捡药丸。纪怜淮的目光扫过那片纸,那上面露出的一小角水印,赫然是“天元集团(东区)人事服务部”的电子信纸抬头标识。 而暴露出的几行字,似乎是……简历草稿? “护理资历,东区三院,原隶属天元医疗系统。”一个护士名字跳进纪怜淮快速捕捉的眼角余光里。 护士的手已经飞快地抓起了那片纸,连同药丸一起胡乱塞进药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低头处理纪怜淮手臂的伤口。 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快了些,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被强行压制的颤抖。 帘子另一边的病床上,公仪雯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 纪怜淮闭上眼,喉咙里的血腥味仿佛重新涌了上来,冰冷地凝结在心里。 玄珠深处那股带着“吞噬”意味的冰冷意识似乎还未彻底平息。 而在它之外,这看似安全的“夜莺”深处,空气里,分明有什么冰冷的、更加致命的东西,已经悄然探出了它的触角,无声地渗入。 第64章 目标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过手臂的伤口,刺得纪怜淮指尖微微蜷缩。 她闭着眼,拒绝与床边那个神情紧张的小护士有任何眼神交流,所有感官都死死锁在体内那颗冰封死寂的玄珠上。 刚才在广场,那股凭空爆发的、蛮横抽取她生命力的力量,那个冰冷的抵抗与吞噬的意念,像一个滚烫的烙印烫在她的神经上。 玄珠沉寂得像一颗漆黑的石头。 任凭她如何用意识试探、挤压,都再无一丝波澜。可越是探查不到,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那不是幻觉! 一个被层层封印在她体内的古老存在,正在以她的生命为燃料苏醒。 它想“吞噬”什么? 隔壁病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声,那个叫吴岩的年轻人和刚才搀扶公仪雯的护士正忙着处理她的伤口。 剪刀剪开绷带的声音,轻微压抑的吸气声……纪怜淮能从这些细微的声音里勾勒出公仪雯虚弱但隐忍的姿态。这个女人,硬是没发出一声明显的痛哼。 “雯姐,这伤口……边缘发黑的,不像是普通撕裂,得尽快……”吴岩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焦灼。 “别管那个,”公仪雯的声音带着极度疲惫后的沙哑,像砂纸摩擦,“稳住生命体征就行。那小子……外面……安顿好……”她咳了一声,气息短促。 “那个护工小陈,给她用三号柜,深层组织再生剂,剂量加三成……”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染上不容错辨的冷硬,“必须保证,她能恢复!” “护工小陈”? 纪怜淮几乎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年轻护士背脊瞬间的僵硬。给她用“深层组织再生剂”?还加三成剂量?公仪雯在命令?命令一个护士对刚刚在广场显露出异样力量的“钥匙”加速恢复? 这急切背后是什么?是迫切需要她能站起来继续发挥作用?还是……为了在她状态不稳时更容易“掌控”? 纪怜淮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不受控制地转动。 推想如同跗骨之疽,天元要夺取的是“钥匙”,公仪雯要利用的也是“钥匙”。她和自己身上那颗诡异的“玄珠”一样,都是工具! 工具当然要在最“趁手”的状态下使用,最好……还能听话。 “雯姐,三成?太猛了!那个药剂还没在严重内伤患者身上做过……”另一个参与包扎的护士忍不住低呼。 “我说……用。”公仪雯的声音冷了下去,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一股无形的压力隔着帘子弥漫过来。那两个护士和吴岩都不吭声了。 纪怜淮的心沉得更深。公仪雯在她组织里的掌控力,比预想中更强,也更冰冷。 外面王越泽似乎终于“安顿”好了,他烦躁的脚步声在帘子附近停下,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警惕:“吴哥,你这医疗点还行……外面广场那怪物到底是什么?钢铁成精了?天元搞出这么个玩意儿在城里大杀四方?他们疯了?” 吴岩的声音有些发紧:“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雯姐传过来的初步信息判断,代号‘锈蚀者’,可能是深潜者核心泄露污染和天元某种特种合金实验的意外结合产物。” “或者……就是他们想要制造的东西。物理冲击和强氧化腐蚀破坏力惊人,普通热武器效果很有限。雯姐的‘湮灭点’也是特殊武器,才……” “别废话了吴岩。”公仪雯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穿透隔帘的力量,径直砸向纪怜淮,“纪怜淮,刚才那光……是什么?‘钥匙’的一部分?” 来了,盘问,毫不掩饰的盘问。 纪怜淮猛地睁开眼,隔着一道薄薄的医用蓝色帘布,她几乎能感受到公仪雯镜片后那双锐利、贪婪、没有半分温情探求真相的灼热眼神。 她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下口腔里的血腥残留,用一种同样干涩的冷漠腔调回答:“我不知道。它自己爆发的。” 这是实话,但也足够敷衍。 “自己爆发?在广场那种要命的关头?”公仪雯的声音追得更紧,带着一丝冰冷的不信任,“激发条件?控制方法?你身体的……负担似乎很重?”最后一句,精准地戳中了纪怜淮此刻浑身细胞都在尖叫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枯竭感。 纪怜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仪雯一直在观察她,观察她的虚弱状态! 她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体内那颗玄珠依旧死寂,像个讽刺。 “我说了,我、不、知、道。”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强烈的抗拒和濒临爆发的怒气。 气氛瞬间冻结。 帘布另一边,公仪雯似乎也没料到纪怜淮如此强硬的反抗。短暂的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王越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就在这死寂之中—— “咚!” 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从外侧医疗区传来,紧接着是货架金属倾倒的哗啦巨响和隐约的惊呼。 “敌袭?!”王越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蹿了起来。 纪怜淮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那些广场上的怪物追来了?!她挣扎着想坐起,牵动内腑撕裂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帘子猛地被王越泽拉开,纪怜淮越过他和吴岩瞬间挡在公仪雯病床前的背影,看到外间一片混乱。 那个之前给纪怜淮处理伤口、眼神闪烁的小护士小陈,正惊恐地靠在一个散落了满地医疗耗材的金属架子旁,捂着额头,鲜红的血从指缝渗出,似乎是被倒塌的货架擦伤了。 一个更大的立式金属柜歪倒下来,碎片溅落一地。 “怎么回事?!”吴岩厉声质问,但更多是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倒下的金属柜,显然不像有外部敌人冲入。 小陈痛得直吸气,眼泪打转:“吴哥对不起,刚才搬个东西不小心没站稳……” 混乱。 但这混乱…… 纪怜淮的目光死死钉在被撞倒的那个立式金属柜表面,崭新的柜体被摔得变形,边缘处,几道刚刚才出现的,如同被强酸急速腐蚀过的斑驳锈痕正诡异地蔓延! 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如同无数根冰冷锈蚀铁针在意识边缘刮擦的“嘶嘶”感应,猛地在她识海中一闪而过! 短促,锐利,来自体内那颗沉寂的玄珠。它在示警?或者说那锈蚀让它“感知”到了什么? 刚才广场上那股冰冷意念瞬间重新清晰:[吞噬]! 目标是什么?! “滋……”公仪雯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轻微而尖锐的异响! 屏幕上的心电波纹猛地拉直了一瞬,随即变成高耸尖锐的病态波峰疯狂跳动。红色报警灯瞬间亮起,机器发出更急促的报警声。 “雯姐!雯姐心率异常!血压骤降!”正在给公仪雯重新处理伤口的护士吓得尖叫出声! 一直强撑着的公仪雯像是瞬间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脸色灰败如纸,呼吸急促而浅薄。 原本尚能凝聚锐气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涣散而痛苦,冷汗如同开闸般涌出。 那根玄珠的示警丝线……缠绕的目标……是她?! “药!强心针!快!”吴岩猛地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那个额头受伤的小陈也顾不得疼,慌乱地去翻找药品架。 混乱中,王越泽下意识地往纪怜淮这边靠了半步,眼神惊疑不定地在痛苦抽搐的公仪雯和脸色同样难看、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纪怜淮之间扫视。 纪怜淮躺在那窄窄的病床上,像一具冰冷的木偶。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剧痛中煎熬,生命力似乎被广场上的护盾抽空了。 可那颗玄珠,那颗带来力量和毁灭诅咒的源头,此刻却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向她传递出截然不同的信息! 混乱的医疗点,垂危的反抗军头脑。致命的“锈蚀”怪物可能已经渗入了安全区……还有体内这个开始“自主行动”,释放出“吞噬”信号的古老引擎。 这哪是安全屋?这是将熄未熄的火药桶中心! 就在护士小陈手忙脚乱地将一支装好透明药液的针剂递给吴岩,吴岩抓住公仪雯的手臂准备刺入的瞬间。 一直盯着公仪雯惨状的纪怜淮,清晰地看到公仪雯那双濒临涣散的瞳孔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冰冷到毫无痛楚的光芒。 那是伪装?还是绝境中的回光返照?她的嘴唇轻微开合了一下。 纪怜淮几乎屏住了呼吸,强忍着灵魂被抽空般的剧痛,榨干最后一点精神,所有注意力都灌注在那微弱的唇形上—— 公仪雯对着她,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第65章 黑化,但没完全黑化 冰冷的医用帘布隔绝不了死亡的预兆。公仪雯瞳孔深处那抹异样的锐光稍纵即逝,嘴唇无声翕动: 吞噬ta! 纪怜淮的血液瞬间冻住。 不是求救,是冰冷的命令。命令ta去吞噬什么?吴岩?护士?还是…眼前这个濒死的女人自己?! 玄珠在她腹中猛地一跳,不再是沉寂的石头,而是苏醒的冰窟。 [吞噬……目标……契合……]那冰冷的意念碎片针一样刺入她的脑海,精准锁定前方病床:目标,公仪雯! “雯姐坚持住!”吴岩手里的强心剂针尖闪着寒光,朝着公仪雯那渗出冷汗的灰败手臂扎去。 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 嗡! 纪怜淮体内爆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痛撕裂灵魂,纯粹的金色洪流不受控地在她皮肤下奔涌。 她根本抬不起一根手指,那力量却如同贪婪的藤蔓,从她跪地不起的躯体中凶狠地探出。 咔嚓!噗嗤! 扭曲、尖锐,凝练如血的冰晶,带着尖锐齿锋的恐怖形态,像饥饿的冰锥,裹挟着刺骨杀意,凭空出现在吴岩持针的手腕前方。 冰晶顶端骤然裂开,化作一张布满细小森寒冰牙的口器,狠狠一口咬在吴岩的手腕上。 “啊——!”吴岩的惨叫凄厉得变形不是撕咬皮肉的痛,而是生命源力被粗暴抽离的冰冷。 针筒脱手坠落摔碎,他整个手臂瞬间挂上白霜,强壮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委顿下去,直挺挺向后栽倒,砸在冰冷的金属器械架上,人事不省。 “吴哥!”护士尖叫。 噗! 另一股稍小的血色冰晶毫不迟疑,扭动着擦过护士耳畔带起一阵寒风,无视她的尖叫,精准地扎入公仪雯插着输液的左臂血管。 冰晶尖端瞬间融化,如同液态,一头连接濒死的公仪雯,另一端粗暴地刺进纪怜淮刚刚撑起的手掌! 冰玄珠像个贪婪的黑洞,蛮横地抽取着,过滤着。 过滤掉那些弥漫在公仪雯血液中,如同活物般跳跃的暗绿色锈蚀毒斑,将纯粹的生命力剥离出来,一股脑强行灌入纪怜淮千疮百孔的身体! “呃啊……”公仪雯的身体痛苦地弓起,如同离开水的鱼。 但那张死灰色的脸却开始诡异的褪色,灰败迅速消退,急促的呼吸不可思议地平复下去。 她手臂上那些腐蚀性的锈斑,像被阳光照射的霉菌,肉眼可见地枯萎、剥落。 而纪怜淮浑身震颤,强行抽取和灌注让她眼前发黑,骨骼嗡鸣。玄珠传递出一种冰冷的餍足感,仿佛品尝到美味佳肴。 公仪雯被强行“净化”的生命力狂暴地冲击着她破碎的经脉,剧痛与一种诡异的,带着锈蚀感的能量修复同时在体内冲突爆发。 “疯……疯子!你杀了吴哥!你在干什么!”护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去拔公仪雯手臂上的输液针管。 血色冰晶骤然散开!连接中断! “滚!”纪怜淮喉头滚动,挤出的声音嘶哑异常,那双刚刚强行“进食”过的眼睛抬起,眼底金红血色尚未褪尽,直勾勾钉在护士脸上。 护士被那非人的眼神和地上吴岩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缩到角落里,抖如筛糠。 纪怜淮踉跄着站直,没看公仪雯。 体内冲突的力量让她浑身针刺般剧痛,但公仪雯那被强行提取净化过的生命力,正以一种粗暴的方式修复她的内伤,滋养玄珠。 它活了,更危险了!随时会为了“进食”操控她! 王越泽的脸色煞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柜子,看向纪怜淮的眼神变了又变:“老纪!你、那冰……是什么东西?!” “闭嘴!”纪怜淮低吼,声音压抑着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 吞噬同类的生命力疗伤?可她被它操控了! 她猛地抬头,血红的眼死死盯住角落里抖成一团的护士,“刚才倒下的柜子!锈斑的位置!带路!” 护士抖得说不出话,只拼命伸手指向医疗区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那是堆放废旧物资的通道。 刺鼻的铁锈味正从门缝里弥漫出来。 “走!”纪怜淮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金属氧气瓶,像抓住救命稻草。 她根本没去看公仪雯,那个女人睫毛剧烈颤抖着,脸色飞速恢复着诡异的红润,她醒了!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的情绪是惊愕与审视,更有一种冰冷的了然和一丝被强行介入掌控的愠怒。 她看着纪怜淮的目光,像重新评估一件骤然解锁了隐藏危险功能的高危武器。 纪怜淮拖着沉重的脚步冲向那扇小门,每一步都踏在骨骼的呻吟上。王越泽咬咬牙,弯腰捡起吴岩掉在地上的一把多功能战术匕首,看了一眼似醒非醒的公仪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低吼一声“走!”,紧跟纪怜淮冲了过去! 刚冲出几步,背后传来公仪雯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等等,‘夜莺’被标记了,它是活体诱饵……”她似乎想撑起身体,却力竭倒下,最后几个字低了下去,“安全点是陷阱……” 陷阱?!纪怜淮脚步一滞,寒意从尾椎炸开! 轰!!!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头顶的灯光疯狂明灭。整个空间猛地倾斜,如同巨兽甩动背脊。灰尘、碎片、医疗仪器雨点般砸落。 “你大爷!”王越泽一个趔趄撞在墙上,纪怜淮死死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那股弥漫的铁锈味瞬间暴涨,浓烈到让人窒息。 哧啦。 小门通道更深处,厚厚的金属墙壁像柔软的黄油被高温烧穿,一个布满蠕锈蚀痕迹,带着高温红光的巨大金属钻头破壁而出。 紧随其后,是喷涌而出的粘稠液态金属锈蚀物。它们如同翻滚的油井喷发物,带着毁灭性的腐蚀力量,瞬间吞噬了通道里堆叠的废旧仪器。 塑料、金属在滋滋作响中扭曲、溶解,焦黑的浓烟裹挟着刺鼻的腐蚀气味翻滚弥漫。 不止一个! 侧前方的天花板管道轰然破裂,另一股稍细的但速度更快的锈蚀液柱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下,正对着一个还在倾倒的药品货架。 货架瞬间被熔穿,无数药剂和化学品暴露在强腐蚀锈液下。 哗啦,轰! 混合反应爆发! 刺目的黄绿色烟雾混合着刺鼻氯气味道爆炸开来,烟雾所过之处,金属管道肉眼可见地变色起泡,然后软化。 那根本不是逃生的通道,这是地狱熔炉正在高速蔓延的入口。 “堵住它!”王越泽指着那个最先破壁、体积最大的锈蚀钻头核心吼叫,声音因为恐惧和毒烟而嘶哑。 他已顾不上对心中的恐惧,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纪怜淮的视线被泪水、汗水、烟尘和体内两股力量撕扯的剧痛模糊。她能感觉到,玄珠在极度兴奋。 这股精纯而庞大的锈蚀能量,比公仪雯饱含毒液的生命力更让那冰冷的意识躁动。 前所未有的[吞噬渴望]疯狂冲击她的意识壁垒,像个饿疯了的孩子看到巨大的蛋糕。 破壁而出的核心钻头正疯狂旋转,撕裂着通道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碾压声。 玄珠冰冷的意念在她识海咆哮:[目标……核心!吞噬,可完成,蜕变!代价……接受!] 代价是什么?纪怜淮不知道。 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被两股力量撕扯的身体,正被那冰冷的玄珠意志推向崩溃边缘。 不吞,下一个被熔化的就是他们!吞了……她可能就不再是她! 核心钻头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更加汹涌的锈蚀洪流如同来自深渊的咆哮即将奔涌而出,浓烟已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大半。 一声脆响,王越泽刚装备上的简易防毒面具护目镜被溅射的锈液腐蚀开裂。 他一惊之下本能后退,绝望地看向如同人形火炬般钉在腐蚀浪潮前方的纪怜淮。 生死只在刹那,她眼底金红光芒与深渊般的黑暗疯狂轮转。 第66章 不想黑化,但黑化 腐蚀与熔化的浓烟几乎填满通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灼热的钢渣。核心钻头裹挟着毁灭性的锈蚀洪流即将彻底破壁而出。 “代价……接受……!”玄珠的意念如同冰冷钢针,狠狠刺穿纪怜淮最后的意识壁垒,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吞噬!吞噬这锈蚀核心!换取短暂的力量对抗危机!吞噬!或者立刻被融化! 抉择的窒息感挤压着她的喉咙。身体内部,玄珠的力量和公仪雯被强行抽取净化的生命力如同两道狂奔的熔岩,在她的经脉里冲突碰撞。 撕裂的剧痛几乎让她跪倒在地。看着那个高速旋转、即将撕开通道壁垒的锈蚀钻头,看着王越泽绝望的脸庞被腐蚀毒烟熏得变形扭曲,他的战术匕首徒劳地切割着空气中蔓延的锈蚀油污…… 没有别的选择! “——给我出来!” 纪怜淮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不是对钻头,是对体内那个咆哮的意志。不是操控,是放逐!放逐这头贪婪的恶兽! 身体猛地向前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弩发射。撕裂的痛苦攀至巅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正被她的血肉强行挤压、塑形,从身体深处最痛苦的所在狠狠剥离。 噗嗤! 两只由纯粹、粘稠、带着冰屑般闪烁金红光芒的“血冰”凝成的巨大手臂,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玄珠那股霸道的吞噬渴望,毫无征兆地从纪怜淮后背的肩胛骨处爆发出来。 如同两条从地心伸出的魔怪之爪,带着她的躯体作为支撑,狠狠砸向前方汹涌而来的锈蚀洪流。 轰!!!喀嚓嚓! 那两只狰狞、覆满冰棱般棱角与细小冰晶尖牙的血冰巨爪,正面撞上高速旋转、携带着恐怖高温与腐蚀力量的核心钻头。 无法想象的巨响。冰晶高速碎裂气化的刺耳尖啸,与钻头撕裂金属结构的金属扭曲声混杂在一起。 血冰手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力,表面的冰棱尖牙在碰撞的瞬间成片炸裂,金红色的冰屑混合着被撕裂甩飞的锈蚀油污喷射状爆开。 冰爪前端,冰晶构成的结构肉眼可见地被疯狂旋转的钻头吞噬磨蚀。 然而,血冰巨爪内部涌动的金红色光芒骤然暴涨。 玄珠那冰冷疯狂的吞噬意志如同找到了终极目标,沿着冰爪蔓延,无视自身冰结构的崩解,贪婪地锁定了钻头内部那一点最炽热、最凝练的“锈蚀之核”。 不是防御,是掠夺! 冰爪的结构在冲击中扭曲、变形,尖端甚至软化、融化,如液态般猛地向钻头核心缠卷包裹上去。 极致的冰寒与钻头的高温剧烈对冲,发出恐怖的爆鸣,那核心钻头疯狂的旋转势头竟为之一滞。 同时,一股股浓稠、滚烫的、饱含着磅礴锈蚀能量的暗绿色液流被冰爪强行从钻头内部的结构缝隙中抽出剥离,沿着冰爪内部金红色的光路,被疯狂回抽,倒灌进纪怜淮的身体。 “呃——啊啊啊!!” 纪怜淮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不是获得力量,是被岩浆和强酸同时灌注。 那灼热滚烫的锈蚀能量流强行冲入她本已脆弱不堪的经脉,带着恐怖的污染和暴戾的冲击力,与她体内残留的公仪雯纯净生机猛烈对冲。剧痛瞬间撕裂了她的意志,眼前只剩下翻滚的绿色毒雾和爆炸的金星。 玄珠冰冷的声音在她识海炸响:[转化…承受…或死!]它的意志无比清晰——以她的身体为熔炉,以公仪雯的生命能量为缓冲燃料,强行中和、转化这股狂暴纯粹的锈蚀本源。 她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血管在皮肤下不自然地跳动凸起,双眼瞳孔深处,金色与暗绿色疯狂交织轮转。 身体一半灼热如坠熔炉,一半冰冷刺骨,汗水瞬间蒸发又被新的冰霜覆盖。 “靠!”王越泽看得目眦欲裂,纪怜淮那从背脊爆出血冰巨爪的恐怖景象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但眼前更可怕的是那核心钻头。 被冰爪强行拖曳与缠绕包裹,虽然疯狂挣扎震动,发出令人耳膜欲碎的摩擦声,让血冰结构不断崩碎脱落,但它向前破壁的趋势被死死阻住了。 同时,通道侧前方天花板破口喷射的腐蚀流也诡异的弱了下来。 机会! “别愣着了!”王越泽朝缩在角落的护士和挣扎着试图爬起的吴岩吼道,声音破了音,“堵门!堵住那些小的口子!” 他没时间恐惧纪怜淮身上的异变,活命要紧! 话音未落,他身体已经动了。就地翻滚,捡起地上翻倒的金属器械柜,而柜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朝着天花板上那个正喷射腐蚀性同样致命的锈蚀液口子狠狠顶上去。 咣当!滋滋滋——! 金属柜刚堵住破口,恐怖的腐蚀声就密集响起。肉眼可见的黑色烟气从接触面冒出。 另一边,吴岩挣扎着爬到倾倒的货架旁,嘶吼着和护士一起,试图拖起那被腐蚀小半的厚重实心木工作台去堵另一个较小的地涌腐蚀点。 王越泽刚堵住头顶的口子,眼角余光瞥到通道深处,纪怜淮的状态极速恶化。 她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疯狂抖动,脸上血管凸起呈现不祥的暗绿色纹路。 而她的血冰巨爪虽然强行锁住了钻头核心,不断从中抽吸着那种暗绿色粘稠液体。但那两只冰爪本身也在被钻头恐怖的高温,以及旋转力和内部的腐蚀性高速破坏着。 冰爪表面不断剥落崩溃,结构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而脆弱。 玄珠冰冷的意念带着一丝强制:[抽取……极限……锚点不稳……强化躯壳!] 强化?用什么强化?! 根本没时间思考,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接管纪怜淮部分肢体控制。 其中一条血冰巨爪猛地一松,脱离了钻头核心。那松开的巨爪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扭动,前端如液态般软化然后拉长。 带着刺骨寒意和残暴的意念,矛头瞬间调转,闪电般刺向他身后那个倒在地上喘息,眼神因惊惧而涣散的吴岩! 速度太快,吴岩甚至没看清是什么,那冰爪顶端布满冰晶尖刺的口器已经噬至他的胸口。 “不!!”王越泽目眦欲裂,嘶吼着扑过去,但距离太远!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鲜血飞溅! 但倒下的不是吴岩。 是一直缩在吴岩旁边的护士。 第67章 赢了,又好像没赢 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气,她竟在最后关头,用自己尚且完好的右臂狠狠推开了意识模糊的吴岩,整个身体暴露在冰爪刺击的路线上。 布满冰刺的口器狠狠撕裂了她的肩膀,刺穿了她的锁骨下方,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挂满白霜。 极致的冰冷和生命力的瞬间抽取让她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失温休克,眼神凝固在无法置信的极度恐惧中。 那条血冰巨爪毫不停留,像丢弃一块破烂抹布,尖端猛地一甩将濒死的护士扫向一侧墙壁纸 同时,蕴含在护士体内尚未消散的生命力被那冰爪口器瞬间抽取,转化成一股暗带着冰屑的暗红能量流。顺着残存的冰爪结构与纪怜淮的身体连接,猛地灌注回去。 她的身体剧烈一震,濒临崩溃的状态诡异地“稳定”了一瞬,至少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而那条完成了“收割”的血冰巨爪在空中划过一个扭曲的轨迹,带着新鲜汲取的生命能量残渣,狠狠回拢,再次合围缠住那挣扎减弱的核心钻头。 残酷,高效,冰冷,以同伴的生命作为燃料,玄珠的意志对“非目标生命”毫无怜悯,它只需要让纪怜淮这个寄主“锚点”暂时稳定。 “你大爷!!!”王越泽的嘶吼带着泣音。 目睹瞬间发生的屠杀,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将他点燃。他想冲向如同魔物化身的纪怜淮,想撕碎那两条冰冷的怪物手臂,但头顶被他堵住破口的金属柜发出刺耳的变形撕裂声。 更汹涌的锈蚀液体再次喷涌的缝隙中涌出,他不得不死死顶住! 另一侧,吴岩被护士推开时撞在墙上,才真正看清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护士软倒在他脚边的尸体,那眼神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彻底的茫然和崩塌取代。 “不!小陈……”吴岩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纪怜淮那双从背部伸出的,染血的冰晶巨爪,以及巨爪末端死死缠住的钻头核心。 他的认知在粉碎,某种根植已久的信念在瓦解。他抖抖索索地抬起手,不是指向怪物钻头,而是死死指向了纪怜淮。 牙齿因巨大的冲击和背叛感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浸透寒冰:“钥匙?武器?你才是,怪物……” 纪怜淮根本听不到吴岩的低吼,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和体内两种力量以及玄珠冰冷的指令对抗中。 玄珠正在疯狂转化那锈蚀核心的能量,可过程太霸道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而刚刚通过血冰手臂强行抽取并补充进来的驳杂生命力,勉强维持着她不立刻崩溃,代价是护士小陈的尸体。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被双重血冰巨爪死死缠绕禁锢的核心钻头,似乎感知到了自身能量被疯狂抽取,也预判到了最终的毁灭。 它内部的炽热红芒骤然收缩到极致,如同濒死恒星的内爆,一股无法抗拒的自毁意志爆发。 轰隆!嗡! 无法形容的震荡波从钻头核心猛地炸开。 不是火焰爆炸,是能量的坍缩与最后的释放。那只被禁锢的钻头本身连同缠绕其上的血冰巨爪前半段,如同被内部引爆的炸弹,瞬间炸裂成亿万高速四射的熔融金属碎渣和腐蚀液滴风暴。 恐怖的冲击力夹杂着足以瞬间石化生铁的高温腐蚀气浪,如死亡之环向四面八方爆射。 血冰巨爪自小臂中段被硬生生炸断,连接在纪怜淮背部的残肢断裂处,金色的粘稠血液混合着冰屑猛烈喷溅。 “噗——!”纪怜淮如遭雷击,身体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侧后方的墙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一大口混合着冰碴和暗绿锈蚀液体的污血喷在墙壁上。 被自爆炸力掀飞的还有王越泽,他连同顶住的金属柜一起被冲击波推飞砸在地上,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 吴岩被气浪扫中,撞在墙角的金属管道上,直接昏死过去。 通道深处弥漫着致命的烟雾,还有焦糊味和浓到化不开的铁锈腥气。 核心钻头只剩下原地一个巨大的熔化凹陷和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暗红滚烫的熔渣和闪烁跳跃的电弧。 致命的腐蚀洪流暂时中止。 纪怜淮面朝下瘫软在冰冷的金属碎片堆里,后背两个恐怖的撕裂伤口缓慢渗着粘稠的金血和冰晶混合物。 她的意识在无尽的剧痛和冰冷的疲惫中沉浮。玄珠像是饱食后疲惫的巨兽,暂时沉寂下去,那股来自钻头核心的庞大锈蚀力量被强行束缚在她体内某个角落,如同蛰伏的火药桶。 她赢了?活下来了?代价是护士的生命,和几乎被拆散的筋骨。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玄珠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锤,砸进她的识海:[锚点强化,劣质补充,核心同化,部分完成……方位……捕获……]随即,一大段扭曲,混杂着强烈愤怒和诡异定位信息的锈蚀核心最后的意识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在她的意识中展开。 信息支离破碎,满是噪点: [坐标确认……目标位置……高度污染核心反应……] [地表坐标修正……] [八号沉降区……深度……] [古海城……旧都……] [主祭坛……锚点……必须……回收……摧毁……] [核心,标记,无法规避……正在追踪!] 最后两个字眼带着冰冷的杀意:[正在追踪!] 坐标信息无比清晰,指向一个叫“古海城旧都”的污染区遗迹。 那个地方,有一个被锈蚀力量标记的核心目标。玄珠吞噬了钻头核心的意志碎片,锁定了对方。而对方,同样锁定了成功吞噬了它的纪怜淮!新的追杀已经开始。 “呃…”纪怜淮试图撑起身体,断裂的肋骨刺穿肺腑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她艰难地抬头,汗水血水和污垢模糊视线。透过弥漫的烟雾,她看到通道尽头,被气流掀翻到入口附近,正痛苦蜷缩的王越泽似乎动了一下。 王越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挣扎着抬起头,隔着烟雾和死亡的废墟,他那张沾满灰尘污垢的脸上,之前还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种全然冰冷,深入骨髓的……陌生。 他看着纪怜淮,眼神陌生得如同在看一头从地狱爬出、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怪物。 那里没有信任,没有同伴之情,只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最深的猜疑:人真的可以变成这样?或者说……这还是人吗? 烟雾的另一侧,纪怜淮缓缓爬起的身体下方,一个沾满灰尘血污的黑色小方块无声地震动起来。 那是公仪雯在紧急信号中断前塞进她口袋的加密定位装置,此刻信号灯重新稳定地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定位点,赫然指向信息中那片被称为“古海城旧都”的坐标区域! 追踪,已成定局。 而身边,仅存的“同伴”也已离心离德。玄珠的冰冷意念在她脑海中低语:[工具,只需锚定……与服从。] 第68章 鬼皮匠 浓稠的绿雾贴着地面翻滚,每一次吸进都像吞下滚烫的铁锈渣。 纪怜淮趴在冰冷的金属碎片堆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后背撕裂的伤口,粘稠的金血混合着凝结的冰碴缓慢渗出。 该死的“玄珠”像块沉重冰坨沉在丹田深处,饱食了锈蚀核心能量后陷入短暂沉寂,可蛰伏的力量更像一桶凝固的汽油,随时能被一个火星点燃。 小陈僵硬的尸体蜷在不远处,她的死亡像根刺,时刻提醒着纪怜淮,被这鬼东西操控的代价。 “核心同化……完成度低,锚点需稳定。”冰冷的碎片意念在她脑海炸开,玄珠残余的“意识”开始反刍。 她闷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像针狠狠刺进太阳穴! “闭嘴!”她在意识里咆哮,精神力凝成无形的槌,带着濒死反扑的凶悍,狠狠砸向丹田深处那躁动的冰冷源头。 这是公仪雯濒死时那次“强制进食”带给她的残破经验:精神对抗,比肉体的痛苦更有效。 嗡! 丹田深处那冰冷的“意识”猝不及防被冲击,运转出现了一瞬凝滞。 纪怜淮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清醒,体内残余的公仪雯那股纯净生机和她自身被强化修复的生命力量强行汇流,如同冰河解冻,沿着受损的经络艰难冲刷,暂时压过了那股因吞噬而带来的暴虐锈蚀洪流。 混乱的双眼短暂恢复清明,她看到了自己背后那两条仍在滴落金红色冰血的冰爪残肢。 代价惨重,但至少现在……她清醒了。 “呃……还能动吗?”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浓雾另一侧响起。 公仪雯拖着一条完全僵硬的左腿,以手肘撑地,极其缓慢地爬了过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之前那股濒死的灰败气已消散,眼神锐利得惊人。精准地落在纪怜淮背后那可怖的伤口上,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快速评估后的……计算。 “核心源被炸散,但它临死前喷溅的‘血’,还有活着的。” 她抬手,指向前方浓雾深处,从那个核心钻头炸开的大洞里,正渗出点点微弱的深绿色光芒,如同活着的萤火虫,粘附在每一块被腐蚀的金属碎片上。 纪怜淮猛地看向通道更深处。 那些深绿色的光点在呼吸般明灭,每闪烁一下,附近被锈蚀得千疮百孔的铁柜、扭曲的管道、散落的钢支架,都在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枯骨摩擦的“咯吱”声。 不是金属疲劳!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组! “吴岩,还活着……”缩在断墙角落的王越泽喘息着开口,声音干涩。 他看着纪怜淮的眼神复杂到极点,恐惧、怀疑、还压着一丝求生的本能。 “小陈她……”他的声音哽住。 “没空伤感了。”公仪雯厉声打断,她的视线锁死在迷雾深处,“不想都变成那些碎铁片的肥料,就找掩体!那东西在‘孕育’!” 孕育?什么东西?! 答案在下一秒破雾而出! “吱呀——哐啷!” 前方那个堆满被严重锈蚀的医疗器械残骸角落,猛地炸开。 无数粘附着深绿光点的锈蚀金属碎片、塑料残肢、扭曲的金属丝线如同活物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再拼接,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在极速成型。 不是机械兽,是一个扭曲的巨大人形。或者说,是人形的某种亵渎模仿。 它的躯干由七扭八歪的巨大废弃锅炉残片强行铆合,头部是一个半融化的不锈钢消毒锅,两点深绿幽火在锅盖的孔洞里燃烧。 无数生锈的输液针管如同血管神经束,在它的“体表”虬结缠绕,粘稠的墨绿色锈蚀油污不断从接缝处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灼烧出片片白烟。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和“脸”。 右臂是一整条医院升降病床的液压杆拼凑而成,末端是巨大锋利的金属碎片的胡乱焊接;左臂则更加诡异,赫然是从那堆垃圾里强行“拔出”的半截医院自动缝合机器人残骸,残留的几根缝纫针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光。 而那张不锈钢消毒锅形成的“脸”,在深绿火焰的映照下,锅壁内侧竟然隐约浮现出无数道用锋利尖器反复刻划过,密密麻麻的……血痕。 那些血痕深深嵌入金属内壁,构成了一张张痛苦到扭曲变形的人脸。它们无声地嘶吼着,仿佛被永久封印在这副锈蚀的魔躯之内。 “鬼皮匠!” 一个结合了金属锈蚀、医疗废弃和人怨之念的魔物。它用生锈的针线缝合污秽,以活人的怨毒为燃料! “嚎——!”尖锐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属摩擦嘶鸣从缝合锅的孔洞中爆发,千百根扭曲的针管同时摩擦挤压产生的怪响。 伴随着这声咆哮,鬼皮匠巨大的锈蚀身躯迈开沉重扭曲的腿,速度不快,但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一步踏出,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在龟裂下陷。 腥臭的绿雾被它带起的狂风吹开,它那只由无数锋利碎片构成的巨大手臂朝着离得最近的吴岩猛地挥去。 “吴岩!闪开!!”王越泽嘶吼着想要扑过去。 太慢了。 千钧一发! 纪怜淮瞳孔紧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后背残存的冰爪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强行驱动压榨着自己刚刚取得片刻清醒的精神力! 嗤!嗤! 两道只有手臂长短、相对纤细尖锐的金色冰刺,带着刺骨的寒气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瞬间从纪怜淮背后的伤口处爆发,激射而出。 噗!噗! 其中一道冰刺精准无比地撞偏了鬼皮匠那要命的重型金属臂。虽然冰刺本身瞬间崩碎成粉末,但那蕴含的绝对冰寒之力让整条由无数碎片拼凑的右臂表面骤然挂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冲击方向大幅偏离。 同时,另一道冰刺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弧线,贴着地面疾射,“锵”的一声钉在吴岩和王越泽面前的一根断裂水泥柱上。 冰刺爆开,激荡起一片瞬间弥漫的白色寒雾,正好挡在鬼皮匠和两人之间。 第69章 魔性女 寒气肆虐,鬼皮匠的脚步顿住了片刻。它那只被霜冻的右臂动作明显僵滞,白霜似乎阻隔了锈蚀力量的连接。 “还不过来!” 公仪雯的声音几乎贴着纪怜淮耳朵响起。 不知何时,她竟拖着那条僵硬的腿挪到了纪怜淮身侧,动作快得不像重伤之人。 她手中赫然握着那支曾用来给纪怜淮注射抑制剂的钢笔,笔尖锋锐如针。 她没有看向鬼皮匠,那双穿透镜片的眼睛死死盯着纪怜淮背后喷溅的金红色血液—— 那血液中似乎带着点点细微的,与周围锈蚀环境格格不入的晶莹冰屑。 一点奇异的渴望闪过她的眼底。 “封不住它太久!”纪怜淮牙关紧咬,强行凝聚冰刺让她刚刚压制的玄珠意识又有了一丝骚动。 寒雾确实阻隔了鬼皮匠的视线和行动,但这头由怨念和锈蚀构成的怪物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啸叫。 它那只缝纫机组成的左臂猛地抬起,机头疯狂旋转。 几根带着墨绿色锈污的缝纫钢针,如同被高压气枪喷射,嗤嗤嗤激射而出,目标是穿透寒雾,然后锁定白雾后方刚刚互相靠近的纪怜淮和公仪雯。 针尖上带着浓烈的诅咒气息,一旦刺入,绝非伤及皮肉那么简单。 公仪雯眼神一厉,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往纪怜淮方向猛地一靠。她的左手闪电般抓向纪怜淮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别动!”公仪雯低喝。 纪怜淮本能地要挣扎,但右手已经被公仪雯带着奇怪力量的冰冷手指死死扣住。一股并非生机,而是极其阴冷、带着腐朽衰败气息的能量瞬间从公仪雯的手指尖强行涌入她的经脉。 纪怜淮被痛得差点失神。 玄珠蛰伏的意识被这股外来的,同源却又不同的腐朽力量瞬间激活。但还未等它躁动,公仪雯抓着她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纪怜淮背后的残存冰爪根部如同高压水泵被接通,一股冰寒刺骨的暗金血雾混合着尖锐冰晶,骤然喷射。 “嗡——嗖!” 冰霜血雾精准地与几根射来的锈蚀钢针在空中撞个正着,极致的冰寒瞬间将墨绿的锈毒凝固又崩碎。同时弥漫开一片比刚才更浓密、更寒冷的白色风暴。 “唔!” 纪怜淮身体巨震,那股通过她右手引导施放的冰血力量瞬间抽空了她强行凝聚的意志,玄珠的冰冷意志瞬间占据上风,吞噬的欲望蠢蠢欲动。 公仪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血线。 引导纪怜淮的血冰显然并非没有代价,强行接纳这股力量冲击让她内腑受创。她的眼神却更加炽亮,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寒气对它有压制!它的弱点在脸!那口烧锅是怨念和力量的中枢!”公仪雯喘着粗气,语速飞快。 隔着弥漫的白霜寒雾,鬼皮匠那只缝纫机左臂再次抬了起来,这次嗡嗡旋转的机头前端,赫然被强行“搓”出了十几根更粗、更长、缠绕着浓郁黑气的锈蚀巨针。 它被激怒了。 “帮我拖住它那只缝合臂!!”公仪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根本没看纪怜淮是否同意,身体已经动了。 她拖着僵硬的左腿,动作竟如鬼魅般迅猛,贴着冰冷滑腻的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扑向鬼皮匠下盘扭曲虬结还不断滴落腐液的锈蚀金属“大腿”。 她右手紧握的钢笔尖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烁,可她没时间用言语解释计划,动作就是全部指令:纪怜淮必须跟上。 纪怜淮脑中嗡鸣,玄珠的冰冷意志和身体透支的痛苦混杂。 看着公仪雯那毫不迟疑扑向怪物的背影,那决绝的姿态带着一种诡异的、孤注一掷的吸引力,瞬间压过了她本能的迟疑和体内的混乱。 你大爷的!横竖都是死! “——给我冻!”纪怜淮低吼,眼瞳深处金红与暗绿再次疯狂轮转。 她知道公仪雯在利用她的力量,但此刻别无选择。她将最后残余的意志全部压榨,凝聚在背后残存的冰爪根部。 不再是离体冰刺,而是纯粹极致的寒气喷吐。 两道暗金混杂墨绿的浑浊寒流如同两条来自极地的毒蛟,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霜,汹涌扑向鬼皮匠那只正在疯狂旋转“搓针”的缝纫机左臂。 寒流冲击! 缝纫机左臂疯狂的转动嘎吱作响,表面的墨绿锈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冰层。 那些正在成型的粗大锈蚀针,在机头前端被强行“冻结”在塑形过程中。鬼皮匠的“面部”孔洞中,两点绿火疯狂跳跃。 成功了!短暂拖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公仪雯的身影已经如毒蛇般缠绕滑入鬼皮匠巨大锈蚀躯体下方的阴影中。 她并非攻击那扭曲的金属腿,而是猛地将手中那支特制钢笔,狠狠扎进了鬼皮匠一条由生锈管道构成、内部流转着浓稠锈蚀油污的“关节”缝隙里。 噗嗤! 没有能量爆开,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钢笔尖端似乎刺入了某个节点,一股带着腐朽衰败特性的力场瞬间扩散开来。 公仪雯身上那件破损的研究服像是被加速了亿万倍的时间侵蚀,瞬间发黄、脆化,边缘化为飞灰。她脸上骤然失去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变得灰败。 与之相对的,鬼皮匠那条被钢笔刺入的腿关节,内部的墨绿锈蚀能量流动骤然停滞,覆盖其上的冰霜瞬间增厚。沉重如山的上半身因此失去平衡,巨大的身形猛地一倾。 “现在!”公仪雯嘶哑的声音带着血沫,朝着纪怜淮方向厉吼。 就是现在! 纪怜淮根本来不及思考公仪雯付出了什么代价,在鬼皮匠身体因公仪雯致命一击而重心偏移,那张不锈钢锅脸孔下意识微微上扬的刹那。 她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连同玄珠被刚才那股寒气攻击激发出的凶性,以及公仪雯强行打入她体内的那股阴冷力量,全部点燃! “嗷——!”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她背后冰爪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中,一道凝聚到极致,却只有手指粗细却宛如实质的金红冰棱,带着刺穿一切的毁灭气息激射而出。 “嚓!!!” 尖锐到足以洞穿灵魂的金属撕裂声发出,金红冰棱没有射偏。在鬼皮匠因失衡和关节冻结根本无法闪避的瞬间,精准无比地贯入左边那个幽火燃烧的孔洞,深深扎了进去。 “嗡——咔啦咔啦——” 诡异的崩解声从鬼皮匠巨大的躯体内部疯狂爆发,被金红冰棱贯入的头盔骤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里面那点深绿幽火如同被强酸浇灭,骤然熄灭。粘稠黑绿的血浆夹杂着无数细微惨嚎的怨念碎片,从裂纹中喷溅出来。 鬼皮匠剩下的那只深绿幽火疯狂跳动,透出无尽的恐惧。 它失去了平衡的巨大躯体轰然向前跪倒,右臂疯狂挣扎挥舞,但表面的冰层正片片龟裂。 纪怜淮射出那道冰棱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玄珠在刚才孤注一掷的爆发后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似乎耗尽了这次“进食”后的暴躁能量,代价是她几乎被彻底掏空。 通道深处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鬼皮匠跪倒的地方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冰层开裂声。 公仪雯的身影从鬼皮匠跪倒形成的巨大阴影里踉跄着站起来。 她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左腿膝盖以下一片扭曲的血污和冰碴,显然是被刚才鬼皮匠跪倒时压中重创。 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是诡异的灰败色,嘴角还残留着暗黑的血迹。她的研究服在肩膀位置被自己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豁口,裸露出的皮肤上,赫然粘着一片刚才被她导引出纪怜淮时擦上的金红色冰晶血液。 她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也全然无视那跪地挣扎的魔物,目光灼灼地死死盯着那片沾在她自己皮肤上半凝固的金红色冰血混合物。 那片血液此刻正在散发出极细微的寒意,同时里面掺杂的那些冰晶颗粒,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吞噬着她皮肤上鬼皮匠溅射过来的黑色怨念和墨绿锈蚀毒液。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极度狂热在她眼底炸开。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疼痛,只有一种仿佛苦寻千载终于得偿所愿,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同样沾染了纪怜淮血液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在自己舌尖上。 一股战栗混合着极致快感的奇异表情,瞬间出现在她灰败的脸上。 下一刻,她拖着重伤的腿,一步一步,带着某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走向瘫倒在地,已经失去意识的纪怜淮。 王越泽扶着刚刚被惊醒,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的吴岩,缩在远处的断墙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公仪雯的动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浓雾深处,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光贴着地面掠过,瞬间没入昏迷的纪怜淮眉心。 幽稷虚弱但焦急的声音如丝般断断续续在她识海响起:“醒来!小心公仪雯,她的体质能同化锈,她要你的‘心玉冰髓’……” 几乎同时,公仪雯走到了纪怜淮身前。 她缓缓蹲下,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感,尽管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 她没有去检查纪怜淮的伤势,目光反而贪婪地流连在纪怜淮惨白却沾染着血迹的面庞、因痛苦紧蹙的眉头上。 她伸出刚才舔舐过血液的那根手指,指尖还带着奇异的红痕,朝着纪怜淮紧闭的嘴唇缓缓靠近。 那根手指悬停在苍白的唇瓣上方一寸,如同最痴迷的情人要抚摸爱侣的嘴角。 纪怜淮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被幽稷的警告刺醒,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焦距有些涣散地看着近在咫尺、眼神狂热而陌生的公仪雯。 那具跪伏在前方正不断瓦解崩坏的鬼皮匠魔躯中,一根包裹着肮脏布条但外形酷似婴儿手指的东西,在扭曲的金属缝隙中隐约闪现了一下。 公仪雯对身后的巨大威胁视而不见,嘴角勾起一丝非人的,混合着极端理智和疯狂渴求的魔性微笑,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诱惑和冰冷的胁迫: “别怕,你拥有的是珍宝,这鬼地方困不住我们。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找到真正的源头……”她的手指终于落下,带着尚未褪尽的寒与血的触感,轻轻按在了纪怜淮的唇上。 “你到底……是谁?”纪怜淮嘶哑的声音艰难挤出,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如同砧板上的鱼。 她能感觉到玄珠对公仪雯的气息,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类似忌惮的轻微波动。 第70章 黄泉童子 冰冷的指尖按在唇上,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触感,底下压着更刺骨的冷。 纪怜淮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公仪雯那张苍白灰败,此刻却绽放出危险魅惑的脸在视野里放大,嘴角的弧度是淬了剧毒的蜜。 玄珠发出急促而冰冷的嗡鸣,面对公仪雯的气息,首次流露出明显的忌惮。 “走……!”幽稷残魂的警告被一股更强大的阴冷力量狠狠掐断,纪怜淮脑中剧痛,几乎再次昏厥。 “噗嗤!” 一只腐烂的青黑小手,挂着潮湿的尸泥,毫无征兆地从纪怜淮侧后方被锈蚀得千疮百孔的地板下猛地探出。 并非攻击,而是死死抓住了她的小腿踝骨,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和溺水的窒息感顺着那手爪疯狂涌入。 【黄泉引渡童】! 公仪雯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粘稠如墨水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淌出一个瘦小的影子。 一个不过三四岁孩童身形的东西。它赤着脚,青黑色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如同在水中泡胀后又风干。 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件血污混合着黄泥浆,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小褂子,湿漉油腻的枯黄头发贴在肿胀发青的头皮上。 它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抓着纪怜淮的脚踝,另一只手提着一盏东西。 不能称之为灯笼,竟是一个剥得极薄呈半透明状的小小颅骨! 它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甚至钻出了几个镂空的孔洞。颅骨内部没有灯芯蜡烛,却诡异地燃烧着一小团幽绿如同鬼火的光焰。 那光幽幽晃晃,映照出提灯小童低垂紧闭的双眼,还有它一直裂到耳后根的鼻子! 就如同被钩子强行撕开的巨大黑色裂口,裂口内部只有深不见底,缓缓蠕动的暗影。 “呜……来……找我……” 一种混合着孩童牙牙学语的空洞尾音与深井亡魂呜咽的惨厉回响的声音,从它只有弹珠大的嘴里发出。 当然,绝不可能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灵魂的最深处。 王越泽和刚刚被摇醒的吴岩,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不由自主地被那盏颅骨灯吸引过去,瞬间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溺毙感攫取。 吴岩甚至发出了无意识的嗬嗬声,口水不受控制地淌下来,身体僵硬地想要爬向那点绿光。 抓踝骨的鬼爪在收紧,纪怜淮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被那冰冷的手疯狂抽吸。眩晕加剧,公仪雯贴在她唇上的手指非但没挪开,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病态的探索意味,甚至极突兀地用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她干裂的唇! 她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 “帮我杀了它,我就让你彻底压制玄珠。”公仪雯的声音像裹了糖霜的刀锋,贴着纪怜淮的耳廓滑进去,“还是说,你想留下来,陪这个小朋友去黄泉河底捞骨头?” 她另一只没有沾血的手,毫无征兆地将五指化作钩,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死气,闪电般抓向提灯童那只抓握纪怜淮脚踝的鬼爪。 嗤! 一阵腐肉灼烧的声音响起,公仪雯的五指猛地扣住提灯童腐烂的手腕,如同实质的腐烂死气瞬间侵入。 提灯童整个枯瘦的身体剧烈一颤,颅骨灯里,幽绿色的火焰猛地暴涨跳动。一股更加恐怖也更加尖锐的孩童啼哭混合着无边怨恨的尖啸,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炸开。 嗡! 王越泽和吴岩首当其冲,眼鼻耳瞬间淌下鲜血,抱着头惨叫着蜷缩在地。离得最近的纪怜淮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砸裂,七窍发热。 好在,抓着她脚踝的鬼爪也因疼痛剧烈抽搐,力道微松。 就是这瞬间! 公仪雯那张阴魅狂热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表情。她用沾血的手指用力按下纪怜淮的唇瓣,仿佛将这个动作当作启动某个邪恶仪式的按钮。 一股阴冷无比,带着强烈抽取意志的力量顺着她指尖强行灌入纪怜淮口中。 这力量瞬间勾动了刚因危机而剧烈震动的玄珠,就如往滚油里泼了冰水。 “呃!!”纪怜淮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嗬嗬声。 玄珠那沉寂蛰伏的力量被公仪雯的这股引子彻底引爆。狂暴、混乱,但不再是无序的破坏欲。 在公仪雯手指那诡异力量的强行引导下,玄珠那股冰冷暴虐的吞噬本能,被硬生生转嫁扭曲,锁定了眼前的提灯童。 撕心裂肺的痛楚中,纪怜淮的后背伤口处金血狂喷。 无数细密尖锐,堪称暴雨梨花般的金红色冰针,疯狂爆射而出。每一根冰针顶端都带着玄珠具象化的吞噬力量,如同饥饿的蝗虫群,扑向那个刚从公仪雯死气侵蚀中回过神来的提灯童。 噗噗噗噗噗! 连续密集的穿透声乍响,冰针大半打在了提灯童破烂的褂子和腐肉上,带起一片片腥臭的黑水和碎肉。少部分穿透了它提着的颅骨灯壁,那颅骨灯笼猛地一暗,里面的幽绿鬼火疯狂摇曳。 “啊啊啊啊啊啊啊!”提灯童裂开的巨口中发出凄厉刺耳的嚎叫,声音里除了怨毒,竟带上了一丝……恐惧? 显然,玄珠凝聚的冰针,其蕴含的能量性质对这种介乎生死之间的灵体有着特殊的伤害加成。 它丢开纪怜淮的脚踝,那双腐烂的手猛地攥紧,灯笼壁上被刺穿的小孔里,浓郁的墨绿色烟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味道,仿佛毒蛇般钻了出来。 它身体四周的空间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粘稠厚重的黑油,空气都变得迟滞沉重。 “废物!把它灯笼里的‘心灯’打灭!否则都得死!”公仪雯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耐烦的命令。 她的手依旧按在纪怜淮唇上,强制性地抽取并引导着能量,同时另一只裹着死气的手再次凶狠地抓向提灯童。 纪怜淮眼前阵阵发黑,玄珠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公仪雯手指的引导像是给她上了一道暴虐的嚼头。 但她听懂了,必须摧毁那盏该死的灯。 第71章 至高无上的美味 “给我……破!”她嘶声咆哮,将所有痛苦、被算计的暴怒、求生的挣扎,通通化作强行凝聚的最后一丝清明意志。玄珠的力量在她意念的驱动下,暂时放弃了纯粹的吞噬,转向极致的毁灭。 背脊处爆裂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手强行撑开,一根只有半尺来长却似千年不化玄冰凝成,通体燃烧着惨白金红色光焰的尖锥,带着严寒和崩灭万物的气势猛地射出。 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道极寒的光短暂冻结! 而目标正是那盏被冰针贯穿、正袅袅散发毒烟的颅骨灯笼。 提灯童发出了真正惊惶的尖啸,它拼命想要甩手扔掉灯笼,可是太迟了。 那道燃烧着白金色火焰的寒冰獠牙,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颅骨灯笼的正中心! 没有任何巨响。 只有一种仿佛玻璃内部亿万个晶格瞬间瓦解崩碎,那种令人牙酸的细微“喀嚓”声。 质地诡异坚硬,还能防御普通攻击的颅骨灯笼,此时就如同被投入热油的雪花,连同内部挣扎的幽绿火焰一起,在白金冰焰的冻结与炙烧双重作用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一小撮惨白色的骨粉,簌簌落下。 “唔——噗!” 灯笼碎裂的刹那,提灯童如遭重创,枯瘦的躯干猛地佝偻,极大开裂的的鼻子瞬间喷涌出大量墨绿色的浆液和漆黑的烟气。它周身弥漫的,如厚重黑油般的迟滞空间骤然消散。 公仪雯一直按在纪怜淮唇上的手指骤然发力,狠狠地擦着纪怜淮的嘴角皮肤刮过。 纪怜淮知道这不是威胁或直接伤害,比那更糟,这是在攫取! 她因痛苦而激烈喘息的瞬间,一丝刚从口中溢出掺杂着冰屑的金红色血液被公仪雯精准攫取。 对方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贪婪而炽烈,如同沙漠旅人看到绿洲。 “拿来!”公仪雯低吼一声,如同最吝啬的商人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宝物。 她根本不理那濒死的提灯童,也完全不顾近在咫尺的威胁。 被腐蚀毁容的左腿以一个反关节的扭曲姿势猛地蹬地,身体爆发出与她重伤状态完全不符的,滑行毒蛇般迅捷速度,抓攫着那丝血液的左手闪电般回收。 然而就在灯笼破碎,浓重的绝望死气散去一半的瞬间,一团藏在提灯童后心阴影里的、只有鸽子蛋大小的暗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光芒黯淡,如残烛欲灭。光芒中心,赫然是一小节形状扭曲、布满细微裂痕的枯黄色指骨。 之前的所有攻击,无论是公仪雯的腐朽死气还是纪怜淮的玄珠血冰,竟然都巧妙地避开了这块深藏的指骨。 “死!死!一起……死!”提灯童濒临溃散的身体猛地爆开。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它化作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黑绿浓烟,裹挟着无尽童怨和绝望,将最后的怨毒意念狠狠引爆了那团暗黄光芒。 嗡! 那节枯黄色的指骨瞬间亮起,仿若烧到极限的灯丝。 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黄光束,无声无息地从指骨尖端射出。目标却不是公仪雯,也不是纪怜淮。而是借着掩护,正拖着吴岩匍匐向通道另一端破损铁门爬去的王越泽! 太快,太隐蔽,光线几乎贴着地面射出。 王越泽拖着吴岩的肩头正在发力,身体前倾,毫无防备!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那道凝练的暗黄光束瞬间没入王越泽抬起的左掌掌心。 王越泽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瞬间的茫然。紧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从他手臂骨骼内部响起。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的手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风干噎皮肤变得灰败枯槁、布满裂纹,像陈年的枯树皮。 指骨的轮廓异常清晰地凸显出来,灰败色正沿着手臂迅速向上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抽取他的血肉生机。 他的左手……不,那条左臂,正急速地失去活力,变得如同僵尸的肢体! 公仪雯早已滑掠开,站在数米之外,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左手紧握的指间。 一小片如同凝固琥珀般的暗红色血块冻在她指尖,内里嵌着几粒极其微小却璀璨的金色冰粒。正缓慢旋转,散发出肉眼难辨的点点微芒。她脸上露出一种迷醉般近乎朝圣的表情,伸出舌头,缓缓舔过那血块边缘。 她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丝,呈现病态的红润。她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魔性的狂喜和贪婪。 那是品尝到至高无上美味的贪婪! “哈……哈哈哈哈!”公仪雯突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带着疯狂快意和浓重磁性的沙哑笑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发现了旷世宝藏的极致兴奋。 “终于,终于不是劣质的替代品了……纪怜淮……”她看向瘫软在地、几乎只剩半口气的纪怜淮,眼神炽热得如同要将她熔化,“你根本不明白你背负着什么!血肉凡躯怎配承载这等‘活玉’?跟我走,”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极亲密的诱惑,“我知道怎么让你彻底摆脱这无意识兽性的撕咬,我知道怎么让你拥有它真正的力量,而不是被它拖着一起坠进地狱……” 她脚步轻快起来,左腿的伤口竟开始诡异地弥合,被一种带着污秽暗泽的浓郁阴影覆盖。 她径直走向纪怜淮,姿态优雅,就好像只是赴一场晚宴。完全无视了正因左臂恐怖异变而惊恐嘶吼的王越泽,以及角落里吴岩绝望崩溃的目光。 她停在纪怜淮身边,缓缓蹲下,带着鲜血的手轻柔地抚上纪怜淮冰冷的脸颊。 “别怕,这只是开始。” “‘神之骸骨’的呼吸……你闻到了吗?那才是我给你准备的,真正的舞台……”她贴近纪怜淮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后者耳廓,发出银铃笑声。 “古海城旧都的祭坛下,藏着它最后的心跳。那盏灯…呵,不过是这童子捡到的一点微末骨粉而已。”她的指尖顺着纪怜淮的脸滑向她冰冷金血缓慢凝结的后背伤口。 纪怜淮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在剧痛和玄珠暴乱后的虚弱中沉浮,只能看清公仪雯越来越近、越来越狂气的眼神。 第72章 准备好你的祭品 那个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像之前运筹帷幄的冷静研究者?分明是从地狱归来,披着人皮的猎食者! 公仪雯的手指,带着她那凝固着纪怜淮冰血琥珀的指尖,就要按向纪怜淮后背玄珠寄生的伤口。 “吼!!!” 那是被黄泉骨针打中后异变不断加速的王越泽发出的。 他的左臂已经干枯扭曲至肩膀,恐怖的灰败色泽正在向心脏方向侵蚀。剩下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已完全被一种充满刻骨怨恨与无尽湿冷气息的暗黄色填满。 他眼神死死锁住正在吸收纪怜淮血液气息,伤势诡异恢复的公仪雯。被转化?不,是被那节枯骨指中的古老憎恨污染。他仅剩的意志只剩下最原始的、针对公仪雯的毁灭欲望。 王越泽用那条尚未完全枯死的右臂猛地抓起地上一根尖锐锈蚀的钢管,拖着半边枯朽的身体,以扭曲却迅猛的姿态,如同被激怒的腐尸,疯魔般冲向公仪雯。 公仪雯脸上微笑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厌烦,和如同看垃圾般的极致冰冷与厌恶。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出那只带着阴影覆盖的左手,看也不看地向后随意地一挥,动作优雅得像拂开一只苍蝇。 一股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阴影黑蛇般从她手背射出,带着腐朽凋零的咒力,迎向扑来的王越泽。这一击足以将他彻底抹杀成枯骨。 然而。 就在公仪雯的阴影咒力即将吞噬王越泽的瞬间,就在纪怜淮背后的伤口即将被公仪雯那带着血琥珀的手指触及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响。不是骨头碎裂,是某种晶体结构的破裂声。 在公仪雯因分神攻击王越泽而力量分散的毫厘之间,纪怜淮后背上那两道连接着玄珠寄生点的撕裂伤口边缘,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刚刚在剧痛和玄珠力量冲突中意外凝结成型的暗金色小冰珠,因承受不住周围残余能量的激荡和公仪雯强大吸力的牵引,猛地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丝特有的冰冷与暴虐,吞噬一切的原始意志,极其微弱,却尖锐如针,毫无保留地顺着公仪雯那沾染着血琥珀、正在汲取同源力量的手指,瞬间反刺了回去。 噗!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被插进一根烧红的钢针,那股源自公仪雯自身核心力量的冰冷贪婪吸力瞬间失控反噬。 公仪雯身体剧震,抚摸着纪怜淮脸颊的右手和即将按在伤口上的左手同时僵硬。 狂气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扭曲成一种极端错愕,夹杂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和被冒犯的狂怒。她手指上那层优雅魅惑的伪装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瞬间崩裂。 “呃啊!!”一声非人的、充满痛苦与野兽暴虐的尖利嘶嚎从公仪雯喉咙里挤了出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受伤。 她体内那股被引动后正在兴奋激荡的力量核心被这“异物”狠狠刺中、搅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能量在她脏腑经络中激烈冲突,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优雅和魔性魅力瞬间消失。 覆盖了左腿的阴影一阵剧烈翻腾,出现裂痕,露出底下更加狰狞的腐蚀创面。她捂着被反噬的左手手腕,那指尖凝固的纪怜淮冰血琥珀瞬间黯淡下去。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那双染血的眼睛猛地看向地面躺着的纪怜淮,眼神不再是贪婪和魅惑,而是混杂着剧痛和一种被最信任刀刃捅穿的,难以置信的怨毒。 那一闪而过的怨毒深处,甚至还带着一丝浓郁的病态般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你!该死的锚点……”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恨毒。 纪怜淮趴在地上,口鼻溢血,虚弱不堪,意识被剧痛冲击得模糊,但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公仪雯那瞬间扭曲的脸和眼神里的剧变。 反噬?是玄珠残留的力量碎片伤到她了? 这突来的变故让扑上来的王越泽身上的狂乱意志也滞涩了一瞬,但他体内枯朽的灰败死气已经无法逆转。异变的痛苦和混乱更加激烈,他依旧嘶吼着挥舞着钢管疯狂砸向失态后退的公仪雯。 “砰!”钢管砸在通道上锈蚀的管道,发出刺耳噪音。 公仪雯猛地避开这迟缓的攻击,眼中混乱的剧痛和暴怒如同火山爆发。 她死死捂着反噬受创的手腕,眼神如刀一般剜过地上如同破碎娃娃般的纪怜淮。那眼神复杂到极致—— 怨毒、愤怒、贪婪占有和一种被触怒权威后亟待彻底征服的疯狂! “很好,小看你了。”她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咧开一个冰冷残酷又毫无掩饰的笑容,“看来强行取……还不行。需要仪式……”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奇诡的回响,如同古庙地穴里的低语。 她不再看扑向她的王越泽,也不再看纪怜淮。猛地伸手,一把撕下自己那条残破不堪的研究服裙摆边缘的一片布。 那片布在她被反噬流血的手掌中揉捏,瞬间被染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裹尸布。 她将那沾染着她自己魔血和反噬气息的黑布条,用一种祭祀般庄重却又病态的方式,按在了自己受伤颤抖的左腿上被阴影覆盖又重新裂开的伤口上。暗黑色的液体瞬间渗透布条,沿着她光洁的小腿流淌下来,如同活物。 布条下的伤口,那些翻卷的腐肉,以一种诡异的,如同腐败淤泥聚合又分离的方式,开始加速“愈合”。 与此同时,她猛地回头,那双彻底褪去人类情感,只剩下冰冷掠夺欲望的血眸锁定纪怜淮,声音如同地狱的邀请函: “准备好你的祭品,纪怜淮。我要你完整剥离的‘心玉冰髓’,还有你藏起来的那只小虫子。七号沉降区的火车明早就到……” 她顿了一下,微笑里带着致命的危险: “或者,你也可以不来。带着这点可怜的清醒和这枚碎片,慢慢看着它,将你认识的所有人,一点点,磨成枯骨……”她的目光扫向角落里那堆提灯童爆散后,唯一还残留着些许暗黄光芒的枯骨碎片。 那枯骨碎片在魔氛笼罩下微微震动。 第73章 电影,大制作 冰冷带着铁锈腥味的地面贴着脸颊,每一次艰难呼吸都像吞咽玻璃碴。 纪怜淮能感觉到后背伤口深处那东西的缓慢搏动,不再狂暴,更像一头重伤蛰伏的凶物,每一次微弱的收缩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剧痛。 “嘶……”吴岩咬着绷带末端,双手抖得不成样子,碘酒的辛辣味混着血腥气冲得人脑仁疼。他正试图固定纪怜淮小臂上一条狰狞的擦伤。 王越泽那条枯槁灰败的左臂,最终被他自己用锈蚀的消防斧在肩窝处彻底斩断,伤口裹着厚厚的脏污布料,人已经失血过多昏死在角落,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远处管道滴水单调的回响。 公仪雯临走时按在她脸上的冰冷触感,危险低语,像跗骨之蛆,剐蹭着神经。 “心玉冰髓”、“完整剥离”、“七号沉降区的火车”……还有那句带着甜腻毒液的威胁:“看着它将你认识的所有人,一点点磨成枯骨……” 寒意从脊椎缝里往外渗。她不能倒在这里。 “能动吗?”吴岩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声音哑得像破锣。他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王越泽那条断臂的恐惧。 纪怜淮没回答,猛地咬紧牙关,腰腹发力,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窒息。 玄珠在她核心深处猛烈地震颤了一下,一股冰冷尖锐的刺痛狠狠攫住她。那感觉极其诡异,像是冰冷的针,又带着某种焦灼的警告意味着 几乎是同时,身后王越泽断臂处包裹的布料缝隙里,那点原本黯淡无光的枯黄碎片,骤然爆出一圈微弱的暗芒。 光芒一闪即逝,快如错觉,但那瞬间的光芒纹路,却死死烙印在她感知里,与玄珠刚才的震颤频率诡异地同步了。 吴岩显然也看到了,吓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那断臂口,嘴唇哆嗦:“它、它刚才……” “闭嘴!”纪怜淮厉声打断,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心惊的虚弱和狠厉。 公仪雯的威胁像冰冷的套索,正在收紧。这碎片绝不能留! 她用尽全力,伸出还能动的手,抓过旁边一根扭曲变形的钢筋,对准地上那截枯朽断臂连接处露出的,粘着几片干枯皮肉的肩骨缝隙,狠狠刺了进去。 噗!腐烂的碎块飞溅开。 “你干什么?!”吴岩惊骇地看着她近乎自残的动作。 纪怜淮的钢筋尖端已经触及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黄褐色碎片,那碎片像有生命般,在她粗暴接触的瞬间猛地向内一缩。 玄珠在她体内爆发出更强烈的震动,冰冷混乱的警告信息直接冲进脑海。 那碎片蕴含的不仅仅是死气怨气,还有某种更古老、更……黏稠的东西!强行物理破坏,只会立刻引爆它。爆炸规模未知,但足够把这残喘的三人连带这个地下空间彻底埋葬。 冷汗瞬间浸透了纪怜淮的后背。她动作僵住,钢筋尖端停在碎片边缘几毫米处。硬来不行,公仪雯把它留下,本身就是个阴毒的饵和倒计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尖锐刺耳的铃声猛地撕破空气——是纪怜淮扔在不远处,屏幕已经碎成蛛网般,但还在顽强震动闪烁的电话。 吴岩吓得一抖。 纪怜淮死死盯着那个疯狂震动的光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颗随时可能引爆的不定时炸弹。 她抓起一根断落的金属小臂支架,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挪过去。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都像是在活活撕裂。 指尖触碰冰冷碎裂的屏幕,划开。 “喂?怜淮?你在吗?听得到吗怜淮?” 是林蒙! “林姐,我在。” 经历了这么多恐怖诡异的生死一线,她感觉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此刻听到来自现实世界的熟悉声音,她终于泄了气。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怎么电话都打不通?你现在还好吗?安全吗?没事吧?” 纪怜淮下意识扯开一个笑,撕裂着嘴角疼痛也不在意:“没事,林姐别担心,我现在没事。” “没事就好,”电话那头的林蒙长长舒了口气,“刚刚金奇文化那边打电话过来,递了本子,是部电影。你先别激动,猜猜看导演是谁?” 她语气里的激动根本掩饰不住,纪怜淮笑说猜不出来,要她直接揭秘。 “李承安,李导!你知道吗?就是他筹备了三年的惊悚巨制《镜魇》!这片子不是三年了都没定下女主角嘛,眼看再拖下去整个项目都要开天窗。谁能想到李导看了你那个短剧,现在指名要你来演!”林蒙噼里啪啦说完一大堆都不带喘气的,比纪怜淮本人还要激动,“下周一上午十点试镜,最近好好准备,姐信你,绝对没问题!” 连珠炮似的信息砸得纪怜淮眼前发晕,肺部因为剧痛抽吸着嘶哑的气流,根本说不出完整句子。 李承安的名字实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以极端风格化,近乎邪典的惊悚美学闻名,缺点是挖掘演员潜力的手段近乎折磨,但没人能否认他确实是个不多得的鬼才导演。 《镜魇》的项目传闻她模糊听过,号称要用前沿生物拟态科技搭建真实场景。不过这种级别的制作,竟然指名要她演女主角??? “咳咳咳咳……”肺部的痉挛让她爆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才意识到这边的不对劲,顿了一下:“怜淮你生病了?忘了跟你说片方要求签保密协议,你的状态调整由他们负责,据说有顶级理疗团队。但李导要的是那种,被非人力量从内部撕扯的破碎感和真实的挣扎感,你做好心理准备,尽量把身体状态调整好吧。” 这通电话像个锤子狠狠砸在纪怜淮紧绷的神经上。 顶级资源砸脸,机会渺茫,但代价是暴露在李承安那种级别的导演审视下,在她一身莫名创伤身边还留着能随时爆炸的“公仪雯定时炸弹”碎片时,这简直是把脑袋伸进老虎嘴里…… 第74章 离开 玄珠沉寂虚弱,急需能量修复,幽稷的残魂更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需要特殊力量滋养。公仪雯的“完整剥离”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那如果用大制作的壳子,掩盖她非人的恢复过程呢?她甚至不需要完全恢复,只要恢复足够的控制力,能压住玄珠本能,不暴露异常。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快……”纪怜淮喘着粗气,忍着脊柱要被折断的剧痛看向地上那截断臂里的碎片。 炸弹不能留!也不能强行带走引爆! 她的目光猛地扫向旁边那堆提灯童爆开后留下的,被冰针刺穿搅碎的发黑腐肉和碎裂骨骸残渣。玄珠之前对抗它时爆发的冰针,似乎对这种蕴含黄泉死气的残骸有着天然的压制和惰化作用? 一个疯狂的想法成型。 “吴岩,听好,把那东西,”她用尽力气指着断臂口的枯骨碎片,“小心撬出来,放到那堆烂肉里,最底下用碎骨头……盖住……” 吴岩脸色煞白:“那破玩意能动!” “去!做!”纪怜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吼,玄珠似乎感受到她强烈意念的牵引,在她背心深处爆开一团冰冷的针状刺痛。 剧痛和强制催发的意念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吴岩被她吼得一哆嗦,看着她血污遍布,因剧痛而扭曲但眼神如刀的脸,那点残余的后怕和犹豫瞬间被某种“跟着疯子干大事”的惊悚觉悟取代。 他抄起纪怜淮刚才丢下的钢筋,双手抖得像筛糠,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断臂连接处,用尖端一点点去撬那深陷在骨缝里的暗黄碎片。 滋啦。 一种类似指甲刮过干枯皮革的声音响起,玄珠骤然加剧的震动让他心头一跳。 他咬着牙,屏住呼吸,用尖端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粘着些干枯肌理的碎片从骨缝里挑了出来。 碎片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裂痕密布,内里仿佛有极其粘稠浑浊的暗黄液体在极其缓慢地晃动。 它一脱离宿主断骨,那层暗淡的油光就浮动起来,微微膨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重,令人作呕的古老尸水混合着腐朽甜腻的怪味。 吴岩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用钢筋尖端顶着碎片,像端着点燃引信的炸药包,抖抖索索地将它挪到那堆提灯童留下混杂着黑水冰屑的腐肉堆上。 碎片一接触到那些发黑的有机物残骸,表层的油光竟微微一顿,膨胀的趋势似乎被某种寒冷力量遏制了。 “快!塞进去!用…骨头盖上!”纪怜淮喘着粗气催促,背部肌肉因强忍玄珠的反噬和自身意念绷紧到极限。 吴岩丢掉钢筋,闭上眼,豁出去般抓起一把湿冷黏腻沾满冰渣的烂肉碎骨,狠狠将那块碎片压向腐肉堆最深处。 又把旁边几个相对大块,同样浸染着玄珠冰寒气息的骸骨碎片胡乱地压在表面盖住。 就在那块散发着邪异黄光的碎片被深埋进冰血腐骨混合物中的瞬间—— 嗡! 埋藏处附近的空气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粘滞的震动,那堆混合污秽物似乎向内坍塌了一点。 碎片散发的不祥感仿佛被裹上了一层隔绝寒霜,感知里的存在感瞬间低了下去,不再是随时引爆的炸弹,更像是被暂时强制“麻痹”和“封印”。 玄珠的剧烈震动也陡然平缓,纪怜淮脱力般向后靠去,重重喘气,冷汗浸透了额发。 有效! 玄珠的力量对同等级或者低等级的死气怨念有强大的压制和惰化作用,暂时稳住了它。虽然如同抱着一桶不稳定的湿火药,但至少有了缓冲时间。 “好了、好了……”吴岩瘫坐在地,看着自己沾满黑红碎肉的手,喃喃道,脸上是死里逃生后的茫然和无法理解的荒诞。 纪怜淮没时间感慨,背部的冰痛提醒她刻不容缓。 “帮忙扶我起来,我们得离开,”她看向吴岩,眼神里是经过淬火般的冷硬。 通往临时仓库的废弃地铁通道,阴暗潮湿。 纪怜淮的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玄珠寄生的位置如同埋着一个烧红的烙铁,不断向四肢百骸散发冰冷锐痛和一种怪异的灼烧感。 吴岩几乎是半扛着她,自己也是狼狈不堪,一只手还提着应急医疗箱,另一只手死死按在王越泽新包扎的渗血肩头伤口上,两个人踉踉跄跄。 “撑住,很快就能……叫车……”吴岩喘得比她还厉害,声音带着虚脱。 纪怜淮没吭声,她的全部精神都死死锁在体内那个缓慢搏动的诡异核心上。 玄珠的沉寂只是表象,她能感觉到那团冰冷暴虐的“活物”正在疯狂抽取她残余的精气神,试图修复自身蛰伏中受到的创伤。 它需要“燃料”:更强大的活性能量,或者……与她更深的连接,即彻底唤醒幽稷。 幽稷的残魂此刻微弱得近乎湮灭,只有玄珠能量稳定并强大到一定程度,才能重新滋养他。 “心玉冰髓”,公仪雯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炸响。她口中那个要被剥离的东西,一定就是她玄珠力量的核心。没了这个,她纪怜淮就彻底成了玄珠寄生的行尸走肉,必须在这之前强大起来。 啪嗒! 一个破旧的铁柜挡住去路,吴岩半拖半抱着纪怜淮侧身挤过,动作大了一点。 背部撕扯的剧痛让她眼前瞬间一黑,闷哼出声。几乎在剧痛达到顶峰的瞬间,她背心深处那个缓慢搏动的核心猛地一顿,然后像濒死的鱼最后一次跳动般剧烈震颤。 嗡! 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冰蓝色能量,猛地被这剧烈的刺激从玄珠表层撕裂的伤口中逼了出来。 不是无序的爆发,更像是一股本能反应的泄漏。这缕能量极其细小,却异常冰寒,带着一种玉石般的纯粹感,瞬间窜入纪怜淮撕裂的背肌深处。 “呃啊!”纪怜淮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嘶鸣。痛楚深处,夹杂着一丝极其短暂却无法言喻的冰凉舒缓,仿佛滚烫的伤口被瞬间冰封。 第75章 恢复 这股冰凉的能量,瞬间抚平了剧烈撕裂伤口的灼痛,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坚硬又冰冷的玉质薄壳。虽然只是暂时的,但痛感锐减。 更诡异的是,这股冰蓝色能量所过之处,她失血过多造成的冰冷麻痹感仿佛也被冻结了那么一瞬,头脑甚至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清明。 玄珠……在修复?不!更像是它受到极限压迫后,溢出的一点未经炼化的最原始纯粹的本源核心物质。 剧痛稍缓的间隙,纪怜淮眼中精光爆闪。 抓住了! 这刺激下逼出的就是“髓”的边缘,这短暂的平静给她赢得了时间。 “没事吧?”吴岩被她突然的弓身嘶鸣吓了一跳。 “快走!别停!”纪怜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机会稍纵即逝! 几小时后,他们终于像逃难的难民般躲进了临时藏身点:一个充斥着机油和尘埃味的、废弃工厂仓库角落隔出的狭窄休息室。 惨白的LEd应急灯下,纪怜淮褪下勉强包裹身体的破烂外套,露出背后纵横交错的绷带。绷带已被新渗出的血迹染透,中心位置赫然有几点奇异的暗金色冰晶凝结在纱布表面!散发着微弱寒气。 吴岩倒抽一口凉气,纪怜淮却猛地抓住一个冰晶捏碎。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炸开,她粗暴地撕开血迹斑斑的绷带,露出那两道最深的伤。 金红色的血已经不再流淌,伤口边缘凝结着一层如碎冰星点般的暗金颗粒,散发丝丝冰寒气息。 但在伤口中心深处,一小点不足米粒大小、却晶莹剔透如同浓缩北极星尘的冰蓝色凝固体,正微微闪着幽光。 像一颗被埋藏在污血和腐肉里的微型星辰,纯净,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蛰伏着,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这就是被之前极限压迫从玄珠深层撕扯溢出,刚刚凝结的“髓质核心”。虽然微不可见,却真实存在。是她稳定和催动玄珠力量的关键节点。 “快!冷藏箱里的隔离培养皿!”纪怜淮声音嘶哑急切,指向吴岩从角落翻找出来的简易冷藏设备。 吴岩完全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那一点冰蓝核心的纯净光芒,莫名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一个真空密封的容器小瓶,递过去。 纪怜淮拿起一把烧红的匕首尖端,无视自己背上的血肉,极其精准地剔下那一点米粒大的冰蓝核心。 嗞—— 冰蓝核心接触滚烫刀刃的瞬间,竟然没有融化,反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如同极地冰层碎裂的蜂鸣。 匕首尖端骤然覆盖上一层薄霜,而纪怜淮背后失去核心压迫的伤口深处,玄珠猛地一缩,爆发出一股更猛烈,带着狂乱兽性的剧痛。 “呃……!” 纪怜淮全身痉挛,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痛呼出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剥离微末核心,竟如刮骨抽髓! 冰蓝核心终于颤巍巍地落进了真空隔离皿。吴岩迅速封死盖子,放入冷藏箱特定生物隔离层。盖子关闭的瞬间,那核心的光芒在真空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孤星的脉搏。 剥离的剧痛稍缓,纪怜淮立刻强撑着探入丹田深处意识海,那里是玄珠的核心所在。 失去一点核心的刺痛让她意识更加清晰,她感知到剥离处,那庞大冰寒星体的表层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凹痕。但现在不是修复的时候。 她全力沟通,将刚才剥离那微小核心时,强行集中,榨取出的最后一点灵性意志灌入凹痕深处,如同将一颗烧红的钢珠塞进冻结的湖面。 嗡! 识海中,巨大的玄珠冰核猛地一震。 核心深处沉寂了数日,早已变得稀薄暗淡的一道湛蓝色人形虚影——幽稷的残魂烙印。 像是即将溺毙的鱼被投入了一滴蕴含着生命源力的水珠,轻微但清晰地波动了一下。那波动微弱得如同烛火呼吸,却真实地将一道微弱但极其清晰的意念传导回纪怜淮意识。 “纪怜淮……外面很‘腥’……腐朽的‘骸’在躁动……” 有回应了!幽稷的意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丝,虽然虚弱混乱,但确实存在。 “他在恢复!”纪怜淮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激动光芒,看向冷藏箱里那枚被隔离的冰蓝核心,声音沙哑但带着狂喜,“有效…真的有效!” 吴岩看着冷藏箱,又看看纪怜淮背后伤口中心那失去核心点后正缓慢收缩,被更多暗金寒气覆盖的创面,再看看她脸上那近乎疯狂的光芒,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懂那些“玄珠”、“核心”、“恢复”是什么,但他看到了希望,活下去的希望,强大起来的希望。 一种扭曲但坚实的东西,在这个弥漫着血腥和怪味的小隔间里,一点点成型。 冷藏箱屏幕上,代表生物稳定性的绿色光带轻微闪烁了一下。在光带下方一行快速滚动的内部检测数据流里,一个极小的数字无声跳变: 【活性碎片:1】。 那粒冰蓝核心,仿佛有生命般在真空和低温中微微搏动。 纪怜淮拿起手机,碎裂的屏幕上,加密邮件已经弹开。 【《镜魇》角色须知——“魅影”:非人存在与人性的痛苦共生体。要求对“超自然感知”有极其具象化、生理性的表现层次。】 下面附着一串地址和航班信息:【千禧城七号区北枢纽——明日Am 07:55快线列车S-701班次】 她的指尖划过“超自然感知”、“生理性表现”那几个词,最终停留在那个冰冷的列车班次编号上。S-701……七号沉降区?! 冷藏箱里那冰蓝核心的光晕在幽暗角落明灭不定,如同窥视着她的眼睛。纪怜淮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里是巨大冰冷的废弃工厂轮廓延伸向灰蒙蒙的天际线,而更深处,一个光怪陆离的电影世界舞台,正等着她粉墨登场。 她拿起冷藏箱,冰冷的外壳贴着掌心,像握住了一枚门票,低沉的声音在隔间回荡: “天亮就出发。” 第76章 顶级团队 千禧城影都疗养中心的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刺鼻,只有顶级香氛系统送出若有似无的清新混合气息,沁入肺叶深处的清凉感暂时压下了脊柱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钝痛。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日式庭院,水流潺潺,枯山石静默。阳光透过高透玻璃,在浅金色石材地面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几何光斑。 纪怜淮穿着柔软的高级纯棉袍子,半躺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曲线的理疗椅上。后背暴露在温和的空气里,脊柱两侧肌肉微微发紧。 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精准地落在她肩胛骨附近一处微微发僵的肌肉束上。力道沉稳,带着一种穿透皮肉的温热感。 对方疗养中心的王牌理疗师,传说中为多位摘得影界至高奖项的演员保驾护航的“金手指”。他的手不像手术刀,更像某种精密的热成像探测器,贴着皮肤缓慢向下移动。 “c6至t2节段韧带轻微劳损,深层菱形肌部分肌纤维应激性痉挛,”安德森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探询或惊讶,仿佛在陈述一杯水的温度,“斜方肌上部筋膜张力过高。L3-L4椎旁肌群存在轻微代偿反应。”他的手指精准地停留在纪怜淮后背某处,指尖下传来比别处皮肤略低一点的温度。“这里,低代谢区域?之前的旧伤?” 纪怜淮闭着眼,感受着那温热指尖下传来的能量浸润,仿佛冬日里冻僵的溪流遇上暖阳,冰层下传来微不可察的松动。 顶级的肌肉组织修复手法,引导着血液能量流向那些凝滞之处。 “很早以前摔过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尽量放松,任由那股温热的力量沿着紧张的筋膜层渗透。 “能量流向阻滞点明显,需要深层筋膜释放和生物电微刺激介入疗程,”安德森的声音继续,像在制定作战地图,“你的整体肢体张力模式非常特别,”他顿了顿,手指划过她背部的轮廓线。 “像一张长期绷到极限、然后选择了最经济方式松开的弓。昨天那种爆发式的……应激?就是在这种框架下完成的?”他没有直接问试镜,但所指清晰。 “是角色需要的状态。”纪怜淮含糊带过。 安德森没追问,指尖力量微调,那股热量更加集中地穿透某个深层筋结。轻微的酸胀感传来,随之是一种紧绷后骤然放松的麻软感。纪怜淮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要的就是这种反应,”安德森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肯定,“这个角色内核里的挣扎感,需要这样的身体基底去承载。李导不会让你演一场戏就废掉一件工具。”他的手挪开,微凉的空气接触被激活的皮肤。 “后续训练计划会和剧组康复师对接,保证你在物理层面能榨出那种极限态,还不散架。” 这是承诺,顶级制作保驾护航的底气。 “谢谢。”纪怜淮睁开眼,眼底是真实的疲惫,但深处那点紧绷似乎随着筋络的暂时疏通松动了一丝。 这具身体,是她此刻唯一的资本。 “方医生,麻烦进度提前一小时,五点钟郁导的团队在会议室A。”一个干练利落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正是林蒙。 她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不容置疑。她手里拎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新鲜油墨味道的保密文件。 会议室A同样是克制的浅色调。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一张张概念图、氛围图和复杂的光影分析图无声滚动。 李承安坐在会议桌一端,灰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羊绒高领毛衣掩住了脖颈,只显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剧本,而是昨日纪怜淮“概念演绎”的微表情、肌电和皮温反应的完整逐帧数据分析报告,每一帧都标着复杂的生物反馈数值。 制片人梁振宇是个精悍的中年人,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正拿着平板划动日程。而特效动作指导,剃了个利落的寸头,手指在会议桌投射的虚拟蓝图上指指点点,低声和旁边一位穿着盘扣布衫的老者在说着什么,老者身形挺拔,眼神沉静,是剧组的武行顾问洪爷。 另一位是剧组的顶级化妆总监莉莉安,一头耀眼的红发盘起,正对着手里的面部3d模型仔细调整参数。 林蒙带着纪怜淮进来时,满屋子的专业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坐,”李承安头也没抬,手指在生物数据报告上点了点,“肌肉神经协同反应层级、代谢水平变化轨迹……指标清晰度都超过我之前合作过的任何演员。安德森的报告刚同步过来,物理可塑性达标。” 他顿了顿,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直视纪怜淮,“这个角色的核心是撕裂的‘共生感’。一个被内在阴影不断侵蚀、对抗、最终部分融合的存在。目前看来,你的身体是能承受这种张力的。” 这话等于一锤定音。会议室里其他人微动的表情瞬间回归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会议室的空调温度。 制片人梁振宇立刻接上,语速平稳流畅:“纪小姐,我们很荣幸。关于角色训练周期和后续拍摄期间的身体保障协议,安德森团队已经出方案,附加条款在第六页。”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被滑到纪怜淮面前,“保密级别S级,你本人未经允许不得使用任何社交媒体提及角色准备细节。薪酬结构采用了目前顶格的票房阶梯分成。” 莉莉安站起身,拿着一个微缩的3d打印头模走到纪怜淮面前。头模的脸部覆盖着一层极其精细的半透明生物凝胶膜层,下面隐约可见精密的人造血管和肌肉组织的模拟结构。 “李导需要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表演区域不被物理特效遮挡。人物的痛苦感要从皮肤底下透出来,靠你的生理反应驱动光影捕捉,而不是厚重假体。这层生物拟态薄膜,只做基础覆盖和触发点植入,”她指着头模上的特定点位,“你的真实反应,比如某个痛点的瞬间痉挛、情绪刺激下的毛细血管扩张、非自觉的微动作等等,都会被这些点捕捉并放大,最终通过特效渲染在最终角色身上。对你来说,就是忘记它存在。” 第77章 新挑战 其他人这时也围了过来,阿Ken在投射的虚拟蓝图上迅速勾勒出几个扭曲非人的关节反折和重心诡异的移动轨迹。 “第一阶段动作特质:高度对抗重力逻辑、失稳态的重心转换、瞬间爆发的停顿。洪爷的洪家拳内息导引心法会帮你建立基础协调框架,避免过度使用核心造成不可逆劳损。”洪爷微微颔首,眼神里是武者看璞玉的审视。 会议高效到令人窒息,没有任何虚词,每一项都精准指向一个目标:最大程度压榨纪怜淮身体和神经反应的潜力,塑造一个基于她的生理真实反应构建却超脱于她的“银幕魅影”。 “……关于沉浸式训练舱设备,下午三点技术组调试完毕,第一次适应性接入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半。”梁振宇划动着平板确认。 “好的,请稍等一下,”林蒙终于找到空隙插话,她点开手机屏幕,划出一条信息递给纪怜淮,小声道,“怜淮,你预留的一个紧急备用号码刚才传来加密留言,说什么‘七日锚点确认,旧物清理已完成,请放心出行’。” 她顿了顿,略带疑惑地抬头问:“你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纪怜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她和吴岩之间约定的单向预警通道,“旧物清理”指的是废弃工厂里被玄珠寒气封印的枯骨碎片,留言内容完全符合暗语格式。 吴岩那边搞定了?没有意外引爆?那块深埋的“定时炸弹”被暂时安全“清理”掉了?! 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松弛感,几乎从她脚底瞬间冲上头顶。 一直悬在头顶,来自公仪雯那边的死亡倒计时阴影,在这一刻终于被这行由林蒙转述的“垃圾邮件清理通知”冲开了一道豁口。 “没有,可能是恶作剧或者垃圾短信吧。” 尽管危险并未解除,但最直接的“物理威胁”暂时没了,她为这七天的缓冲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这具身体,在顶级资源的保驾护航下,可以在一个相对物理“安全”的环境里疯狂启动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骤然放松而微微泛白的瞬间,又迅速恢复了自然的姿态。这点细微的变化在满屋子专业目光注视下无从遁形。 李承安目光扫过那只迅速恢复的手,没有停顿,视线落回手中的生物报告,淡淡道:“专注角色就好,外面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处理。”他显然把纪怜淮那细微的变化解读为接到安抚信息后的放松。 “会议结束,最后一项——”他按了下桌上的按钮。 会议室角落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小型恒温恒湿陈列间。明亮的冷光源下,一套材质极其特殊的服装静静悬挂。 整体颜色是无法定义的灰,像是蒙尘的古银。看不出具体的材质,非皮非布,泛着极其内敛的柔光。剪裁异常简洁贴身,如同第二层皮肤,但仔细观察结构,会发现肩部、肘关节、膝弯等需要剧烈活动的区域使用了极其精密的层叠褶皱结构设计,保证最大活动自由度。 最奇特的是,它表面看似平滑,但在冷光源下,细密地分布着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仿佛会呼吸般的微小肌理结构,此时正在微微起伏。 “这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触感共鸣服’原型,”李承安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期许,“面料内嵌十万级柔性感应单元矩阵。捕捉你全身超过98%的皮肤微振动,每一次心跳的共振、汗腺分泌的细微牵引、肌肉收紧带动纤维的微观位移、乃至情绪变化引发的皮肤电反应……都会被转化为最终呈现角色时那层皮肤的动态光影。” 他转向纪怜淮,目光如炬,“穿上它,记住你的每一个微动作都会被放大。明天两点半,训练舱里,我要看见它活过来,和你的新皮肤一起。”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起身投入各自领域。制片人、动作指导、顾问洪爷、化妆总监纷纷离去。李承安站起身,拿起那本厚厚的生物反应分析报告。 “纪怜淮,”李承安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浸了陈年松烟墨,沉甸甸地压过来,“我见过无数演员燃烧自己去塑造角色。但把自己变成一件容器?承受一切的容器?只为里面要住进去的那个影子不扭曲……”他顿了一秒,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独特的重量,“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容器本身,可能比影子更接近角色本质的人。”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没有任何拖沓。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纪怜淮一个人,面对着那扇打开的恒温陈列间暗门,门内那套灰银色的“共鸣服”在冷光下流动着微妙的生命感。 容器? 纪怜淮缓缓走过去,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距离那衣服表面一寸的地方。仿佛无数微小的生灵在膜片之下沉睡,等着与她同调共振。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更彻底的暴露。 她后背那颗被暂时安抚却蠢蠢欲动的异物带来的每一次细微悸动,都将被这层皮肤精准捕捉、放大、公诸于世。这具身体将被彻底打开给镜头,供它榨取每一份真实与痛苦的质感。 修复,是为了更深层的压榨。 容纳角色,是为了暂时压制体内那更大的阴影。 她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独自站着,落地窗外千禧城核心区的璀璨夜景成为遥远模糊的光斑。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明发来的日程更新清单,第一条高亮: 【明日Am 08:30-安德森理疗(深层筋膜修复\/核心激活) pm 14:30-训练舱S级接入】 下面一行小字提示:【触感共鸣服适应性测试】 崭新的痛苦与蜕变的旅程,伴随着一件会呼吸的“新皮肤”,于明日下午两点半,准时启动。 纪怜淮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陈列间玻璃上轻轻划过,指腹下仿佛感受到那灰银色衣物表面数万感应单元的微弱波动。 第78章 S级 冷白的光带沿着巨大的圆弧穹顶流淌而下,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有序的几何区域。空气里循环着特制的负氧离子,清新得近乎无菌,却依旧压不住一种冰冷的、来自庞大金属构件的低鸣,那是整座S级训练舱的基础调频——一种物理层面的“绝对静默”背景音。 纪怜淮站在巨大的环形核心区中央。和昨天不同,她已经不再穿着那身柔软的袍子,而是全身被那件无法定义材质的灰银色“触感共鸣服”包裹。十万个柔若无物的感应点完美贴合着每一寸皮肤起伏,此刻尚未被激活,却已然传递出一种无言的凝视感。 她的目光聚焦在面前悬浮于半空的全息界面上。三维人体模型被分解开来,动态展示着核心肌群的发力路径、肢体各关节联动角度、呼吸模式对重心偏移的影响……模型旁边浮动着一行冰冷的白色数据流,正在以毫秒为单位跳动刷新。安德森团队的物理调校数据、洪爷提供的洪拳基础桩功核心要诀内息导引图谱、阿Ken设计的“魅影”初阶动作数据库——三者融合的庞大信息流,正通过植入她太阳穴附近无感电极的神经传感接收器,强行灌入意识。 这不是学习,是刻写。像用高温烙铁在神经末梢烙印路径图。 一个简单的分解动作模型被高亮标记——要求她以左脚为承重轴,右腿反关节向上提膝,带动整个躯干向右倾斜四十五度,同时左臂呈现外旋僵直支撑姿态,右臂则向下松弛垂落,形成极不稳定却要瞬间定格的动态失衡态。动作分解说明末尾加粗标注:【非重心失衡!核心链锁死!启动深层腹横肌!髋外旋肌群主导!】 纪怜淮缓缓闭上眼。昨天安德森用顶级手法缓解了表层疲劳,但更深层的肌纤维记忆和神经反射弧模式——那些维持了二十多年普通人平衡习惯、效率优先的身体“捷径”——才是真正的战场。 她先尝试调动意识里的图谱指令。 嗡! 一声低沉短促的警报音瞬间撕裂了训练舱的静默! 右侧脚踝上方三寸位置的共鸣服感应点猛地爆出一片刺目红光!全息人体模型对应区域变成警告的深红!旁边的白色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右踝关节主动肌腓骨长肌抑制不足!代偿性足底屈肌过载125%!重心偏移!失衡!失衡!】 剧痛闪电般刺入右脚踝!不是肌肉酸胀,是神经警报被强行点燃的灼烧感!共鸣服捕捉到了下意识的本能抗拒反应! “停!”阿Ken冷静的声音从嵌入共鸣服后领的微型通讯器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意识图景启动前,先把安德森给你的那口‘气’沉进腹腔横膈膜下!锁死!锁死了再驱动模型指令!洪爷桩功的桩是死的,你的核心是活的锁扣!” 纪怜淮的背脊瞬间绷直。腹横肌!那块最深层、像束腰一样箍住整个腹腔的核心稳定肌!她拼命回忆安德森用生物电微刺激引导的那点“内收”感和洪爷桩功强调的“如钉入地”。每一次呼吸的鼓胀,都让那份沉坠的意念从腹部核心艰难地向四周扩散…… 重新调动意识里的动作模型指令。缓慢到极致。放弃惯有路径。意念引导下的左腿提膝动作刚一启动—— 嗡!嗡!嗡! 刺目的红光警报炸在她右肩胛骨中心、左肋下缘、右膝内侧!模型上猩红的区块连成一片!数据流疯狂喷涌: 【左侧腹外斜肌协同抑制失败!背阔肌代偿过载78%!骨盆旋前超限12°!膝内扣触发保护性挛缩!失衡!失衡失衡!】 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串微型炸弹!剧烈的牵拉痛、撕裂感沿着神经末梢炸开!纪怜淮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地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冷汗瞬间浸透了灰银色共鸣服的感应层,在冰冷的全息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湿痕。心脏在腔子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骨!过度激活的肌电信号让她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呼…吸…”安德森的声音低沉地插入,如同手术室里的镇定剂,精准穿透通讯频段,“肋弓上浮10mm,膈肌下沉25mm…锁定!忽略你该死的肩胛骨!让洪爷的那口气撑住整个胸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模型是模型!你的身体是唯一的地图!重新规划!肌群协同路径在脑子里清空重画!” 撕碎旧图纸。从内部重新构建蓝图。 纪怜淮站在原地,剧烈喘息。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在生锈的水管里强行泵入黏稠的液体,试图冲刷开淤塞的路径。放弃所有自以为是的高效本能。 重新想象那个动作指令。这一次,不再是从大脑皮层直接传向四肢的驱动信号,而是像……最原始的液压系统。她要沉入腹部那个虚构的、充满洪爷口中那口沉凝“内息”的核心容器(这概念让她胃部抽搐了一下)。 容器里的力量被缓慢地加压。 意念集中于那容器中央一点。 启动!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变化。共鸣服只在她左侧腰腹深处靠近核心的区域,爆出一片范围极小但异常幽深的、近乎墨色的蓝光——那是深层次肌群被成功调动的信号!与此同时,悬在她面前的全息人体模型上,左腿提膝、躯干倾斜的形态终于被稳定地模拟勾勒出来!数据流短暂稳定: 【核心区域协同等级提升至c3…腹横肌激活度51%…代偿比率下降至36%…动作完成度评级:初级塑形(需深度巩固)】 成了?纪怜淮有些恍惚。刚刚那一瞬,那点勉强构筑的“核心锁”似乎真的隔绝了身体其他区域的胡乱反应?真实的痛感来自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无数条本能补偿路径的反抗,还在身体深处像闷烧的炭火,但那最核心的联动……成了? “很好。”阿肯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毫不掩饰的肯定,“记住这个感觉。核心锁扣一旦建立,外面的狂风暴雨就别想动你的骨架!洪爷的桩功内劲导引图谱第二阶段已经上传!继续!巩固!把这种联动刻进你的脊柱!” 第79章 外面的世界 训练舱顶部的灯光无声流转,模拟着从清晨到正午的自然光色温变化。只有那悬浮的冰冷模型与高速刷新的数据流,提醒着这个空间的非人本质。纪怜淮的目光重新锁定了新的动作组合。 一个在阿Ken设计里被标注为“潜行动态凝固”的序列:要求她以几乎超越人类屈膝极限的角度从低姿态蓄力,重心压至左髋极限点,然后依靠核心锁定的强大推动力,身体如同被弹簧弹射般侧向弹出,并在半途以极其别扭的内旋转姿态瞬间凝固悬停!模型旁边血红色的标记【动作关键帧:髋内旋爆发力峰值与躯干内旋僵直同步率达98%!】 纪怜淮深吸一口气,腹部的“核心锁”如同冰冷沉重的锚点般压下。她试图调动那点刚刚建立的雏形联动感—— 呜…嗡!嗡!嗡! 尖锐的警报几乎撕裂耳膜!三片猩红的警告光斑如毒蛇般瞬间点亮!腰背右侧、左肩关节深层、右膝前十字韧带模拟应力点!剧痛如同电流灌入!全息模型上清晰显示出同步率暴跌的警告: 【腹内斜肌与腹横肌协同失败导致核心锁扣松动!臀大肌深层纤维内旋转爆发力严重滞后!右侧竖脊肌过度代偿触发保护性应激收缩!失衡!动作崩溃!】 “咳!”纪怜淮被体内骤然爆发的肌肉痉挛和力量撕扯呛得一个趔趄,共鸣服清晰地勾勒出背部竖脊肌区域一片扭曲的紧绷线条!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扑倒! 就在她要砸向冰冷金属舱体的瞬间,两条强健有力的手臂闪电般穿过她腋下,稳稳地架住了她向下坠落的身体!动作快得像训练过千百遍的机械! 是现场陪护的高阶康复师,一直如影子般沉默地站在舱体边缘监控屏前。 “肌肉筋膜链失代偿!脊椎代偿性反弓!立刻松解右侧腰方肌、臀大肌触发点!加压冷疗左膝内侧副韧带保护区域!”安德森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骤然拔高,像手术刀切入组织般干脆。“S级物理镇痛准备!五毫秒后介入!”伴随着指令,一股冰冷的、微弱的麻痹感精准地刺入纪怜淮右侧腰部某个特定深处——不是消除痛觉,是暂时阻断那处肌肉纤维的痉挛信号传导! 纪怜淮被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康复师迅速架到训练舱侧后方的区域,那里早已升起一张银色金属台面的治疗床。安德森的指令依旧源源不断: “…左肩关节后侧深层囊加压!十点位…股四头肌外侧头筋膜深层叩击松解…呼吸,长吐气…放松你咬着牙的颞颌关节!!” 冰冷的器械带着精确设定的力度和频率落在她身体各处报警点。剧痛在精准干预下变成层次分明的酸胀与抽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共鸣服上那些代表混乱肌电信号的红色光斑,正在物理手法和神经阻断的联合压制下,一点点收缩、熄灭。 十五分钟后。 纪怜淮重新站在冰冷的环形核心区。体内的警报暂时平息,但无数细小的酸痛如同无数根针埋在肌肉深处。汗水蒸腾,共鸣服的衣领黏在脖子上。 阿Ken的声音重新切入,冷酷得不带一丝波澜:“问题出在腹内斜肌和腹横肌深层联动脱节。模型给你的是完美图景,但你身体的图纸不全。安德森,洪爷的导引图谱第二阶段,给她强行叠加一层体感记忆锚点!” “收到。”安德森的声音沉稳依旧,“体感锚点引导介入…三…二…一…定位核心区域…叠加初级感知放大…接入洪爷桩功劲力模型动态图谱体感模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微热感猛地嵌入纪怜淮核心区域那块刚刚被反复折磨的深层腹横肌附近!仿佛是硬生生在组织记忆的空白处烙上了一个滚烫的坐标!与此同时,一股沉凝、浑厚、带着古老站桩功法的劲力运行轨迹感知,如同有温度的立体拓片般,瞬间在她意识里与阿Ken的分解模型动态同步叠加在了一起! 意识引导路径…体感记忆锚点定位…洪爷古武内劲气韵模拟图… 三者强行捆绑! “再次启动!”阿Ken的声音斩钉截铁,“目标点——爆!发!定!格!” 纪怜淮的眼神骤然锐利。抛开所有杂念。腹部的锁沉重如山,被安德森强行锚定的那块核心区域仿佛成了一个炽热的熔炉口!洪爷图谱里那股沉凝的古朴“气劲”模版和阿Ken要求的爆发轨迹被强行揉捏在一起—— 她以极限低姿态蓄力…重心压至左髋临界点! 核心熔炉爆开!力量不再混乱外泄,而是沿着叠加的锚点轨迹疯狂向上传导!身体如离弦之箭侧向弹出!在半空中她以一个几乎要把胯骨掰裂的内旋转姿势猛地强行停滞! 嘀。 全息模型上,动作完成的绿色标记瞬间点亮! 同步率:【91.7%】! 核心区域代表深层腹横肌和腹内斜肌协同的感应点爆出一片深邃而稳定的墨蓝光泽!代表着保护性代偿的零星红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力量在体内传导的线条清晰得近乎完美!一个非人态的扭曲造型被死死凝固在冰冷的半空! “……好!”阿Ken只吐出一个字。那声音里的震颤,在冰冷的通讯频道里回荡。 训练持续到预定时间结束。当最后一丝模拟天光从穹顶消失,刺目的白光亮起。纪怜淮几乎是被人半扶半架着从核心区带出来。灰银色的共鸣服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她被汗水彻底浸透、起伏剧烈的身体轮廓,背部竖脊肌和腰侧轮廓因为反复的极限使用绷得死紧,线条僵硬如刀削。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燥开裂,太阳穴附近的无感传感器粘贴处皮肤透出不正常的红色压痕。 她一步步走向训练舱边缘的深层恢复区域。每走一步,全身各处的酸麻胀痛都像被重新唤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扎神经。恢复区里静静悬停着一个卵形的半透明舱体,幽蓝的光在其内部缓缓流转。高阶理疗舱。冰冷的高浓度生理盐水混合氧离子雾已经开始弥漫溢出。那是物理层面的“冷泉”——专门用于这种极端训练后的深层组织修复和精神阈值安抚。 就在纪怜淮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低温治疗舱外壳冰冷弧面的瞬间,训练舱厚重的合金大门从外侧无声滑开一道缝隙。经纪人苏明侧身挤进来几步,迅速绕过各种管道和仪器,走到距离恢复区还有七八米的地方停下。她手里的平板终端投射出一小块悬浮影像,里面是社交媒体上一个刚刚发布的现场短视频片段—— 地点明显是训练区域外戒备森严的过渡通道。闪光灯乱闪中,一身张扬亮片西装的白发老人和身着复古旗袍、温婉端庄的着名女导演罗婷被记者们簇拥着。白发老人对着镜头大笑,眼角全是皱纹堆叠的褶子,声音洪亮: “…千禧城多久没出这种敢对自己下死手的‘新血’了?罗导新片可是看中了我的‘秘密武器’!什么?名字?哈哈…等我们开香槟那天就知道了!”罗婷在一旁微笑颔首。 视频结束。 纪怜淮扶着治疗舱冰冷光滑的外壳,视线停留在投射的悬浮影像上。她全身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细微抽搐着,汗水沿着耳鬓滑落。那短短十几秒视频透露出的巨大信息量:罗婷导演亲自探访?千禧城教父级别的表演教授秦伯谦口中的“新血”和“秘密武器”?显然指向刚刚完成“魔鬼训练”的自己。 这和她被反复撕裂神经、被强行灌输非人体感记忆锚点、榨取生理极限反应的舱内世界,是两个平行宇宙。 “秦老放了点风声,罗导那边是意外,她想亲自看看郁导挖掘的‘宝藏’有没有‘档期’,”苏明的语速极快,目光却紧紧锁在纪怜淮微微抽动的肩颈线条和惨白的脸上,“郁导团队要求严格封锁消息。现在离舱,还是?” 纪怜淮的目光从那悬浮的影像上移开,没有丝毫波澜。她甚至没精力去思考这背后牵扯的巨大利益和复杂博弈。身体内部,玄珠蛰伏之处在今日的极限压榨下异常安静,但那如同深渊的冰冷和危险丝毫未曾减弱。她的手指痉挛着攥紧冰冷的治疗舱外壳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外面那个光鲜亮丽、觥筹交错的名利场?它们能填满她后背上这个随时可能爆开的黑洞吗?能提供足以对抗公仪雯追杀的力量吗? 比起十万个感应点记录下的非人痛楚,比起被强行植入身体深处的体感锚点,比起此刻血液里奔流积累的乳酸和撕裂的细微纤维……这些外面世界的喧嚣和算计,此刻在纪怜淮感知里苍白得像一张透光的薄纸。 她抬腿,几乎是跌撞着一步跨入冰冷的治疗舱内部。浓郁的、带着生理盐水和电离子的冰冷雾气瞬间将她包裹吞噬。舱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将外面苏明的影像、记者们嘈杂的闪光灯、秦伯谦爽朗的大笑以及那个诱人却遥远的“罗婷新片”世界彻底隔绝。 嗡…… 理疗舱内部发出低沉稳定的能量脉动声,蓝光在弥漫的冷雾中沉静流淌。纪怜淮被冰冷的液体托浮着,悬停在恢复舱中央。肌电信号引发的生理性颤抖正被温和的生物电场一点点抚平。她闭上眼。 只有自己听见了骨缝里传来的、因为过度训练而滋生的细微冰裂般的抗议。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场与身体每一寸肌肉神经的战争,刚刚在物理层面完成第一次阵地攻坚。 外面的世界?太远了。暂时关在门外吧。 第80章 新片访谈 镁光灯如同密集的微型太阳,聚焦在临时布置的采访背景板前。背景板上印着巨大的《惊蛰》电影名,以及导演郁承安冷峻的侧脸剪影。 空气里弥漫着人造皮革、定型喷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机器运转热量。几个手持专业设备的记者目光锐利,如同等待猎物的鹰隼。 纪怜淮坐在中央的高脚椅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简洁但质感一流的象牙白色裤装,垂坠的面料柔和了训练后残留的肌肉线条带来的那份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乌黑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和光洁饱满的额头,妆容干净得几乎接近素颜,只突出那双过于幽深的眼眸和薄涂了一点豆沙色的嘴唇。 唯一显得有些“亮眼”的,是一条设计感很强的银色颈链,贴合地圈在颈部,刚好巧妙地将锁骨下方靠近领口处一点可疑的、微微泛红的压痕遮挡了八成,只留下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微凸阴影。 这身装扮与她之前训练舱里的形象,判若云泥。平静,甚至带着点清冷的疏离感。 “怜淮你好,久违了!这次能成为《惊蛰》的女主角,还是郁承安导演亲自点名邀请,心情怎么样?”一位记者率先抛出大众最关心的问题。 纪怜淮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极浅淡、转瞬即逝的笑容,仿佛春风吹拂湖面漾开的细微涟漪。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温润中透着一丝凉,清晰却不高亢,语速偏缓,带着微小的停顿:“嗯…其实…还是有点意外和…压力的。” 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座椅扶手边缘,眼神看向提问者,很专注:“郁导的作品,我一直很欣赏,他镜头下的故事和人物都有种…独特的穿透力。能收到这个邀请,非常荣幸,也更…敬畏。” “和郁承安导演是第一次合作吧?外界都说他对演员要求非常严格,甚至…苛刻。作为女主角,你会感到特别大的压力吗?”另一位记者追问道。 她轻轻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词句:“是第一次合作。导演…很投入,对故事的每一个细节都有自己的坚持。这当然…会带来压力。”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投向远处空中的一点,像是在回忆,眼睫微颤,“但这份压力本身,我觉得…也是值得珍惜的。因为他的严格,是为了让作品和角色,都能达到那个最应该的状态。作为演员,能有机会在这样追求极致的创作环境里……很珍贵。” “电影的具体信息还在保密,能透露一点点你对角色的理解吗?或者说,这个角色最吸引你的是什么?”问题转向角色。 纪怜淮的指尖在扶手边缘停住,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几秒后,她才看向提问者,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淡却真实的好奇与探究:“她……内心深处藏着一种非常巨大的生命力,但同时又背负着非常沉重的东西。这种矛盾的拉扯感,那种在绝境下依然要保持某种精准和冷静的状态,很吸引我。具体的,还不能多说。” 采访还在继续,问题关于筹备期的工作、对导演风格的感受等等。纪怜淮的回答始终保持着这份清浅、理性、带着淡淡距离感的调性,偶尔流露出的一点深思或浅笑,都恰到好处。 既符合新晋“郁女郎”该有的受宠若惊和谦逊,又带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贵圈新人”格格不入的通透。 那份因高强度训练残留在骨子里的疲惫,被完美的妆容、得体的服饰和强大的意志力掩盖得滴水不漏,只在偶尔定格的瞬间,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无人能捕捉的空茫。 纪怜淮的采访片段被各大娱乐账号和片方官微迅速放出,并配上诸如【纪怜淮采访状态满分!谈《惊蛰》合作郁承安“压力即是动力”】、【新晋“郁女郎”纪怜淮首谈角色:精准冷静下的矛盾生命力】等标题,瞬间引爆沉寂已久的粉丝圈! 实时热搜:#纪怜淮惊蛰女主##纪怜淮采访状态##纪怜淮伤痕 【怜系星河-星站长】(粉丝站官号粉丝量120w+) 全体星河!!!速来集合!!!我们的神颜怜怜带着顶级资源回归了!!![爱心发射][爱心发射][爱心发射][视频链接]点开收获美颜暴击!这气质!这状态!白色裤装杀疯了!清冷易碎感之下是绝对的倔强与力量感!郁承安导演慧眼识珠,这才是我们怜怜该拥有的顶级舞台!星河们,大声告诉我,开不开心!骄不骄傲![转发抽奖:抽10位星河送上xxx限量周边+怜怜签名照!抽100位星河送xxx!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怜淮的腿不是腿:站长抽我抽我!啊啊啊怜怜好美好美好美!这脸这身段!我直接嘶哈嘶哈!白西装太绝了,把那股清冷倔强劲儿完全展现出来了![舔屏] @怜怜冲鸭bot:太骄傲了啊啊啊!!!郁承安导演!那是多少演员的梦啊!怜怜是被他亲自点名的女主角!主动邀约!星河们把排面打在公屏上![泪目][鼓掌] @星河里的小透明:站长抽我!好久没看到怜怜了,状态真的好棒!虽然有点瘦,但精神头看着不错!眼睛里有光!郁导的戏,有保障了![期待] @搞事业的怜最迷人:看看这采访!言谈举止太得体了!说话语速温温柔柔但条理清晰,一点不怯场!那句“压力也是珍贵的”,格局打开了姐妹们!怜怜值得![回复@星河里的小透明:姐妹我也觉得!虽然美但真的有点太瘦了,脸上都没啥肉了,好担心训练强度太大[可怜]] 【怜淮的深海声呐】(个人博主,以剪辑语音见长粉丝35w) 【新采访语音cut-清泉石上流附无损音频下载】[音频链接]都来品!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音色!低音区像沉静的深海,带着一丝凉意,高音区又透亮得像林间清泉!她说“很珍贵”时那个微妙的停顿和气息转换,我死了千万遍!逻辑清晰,表达真诚,声控盛宴达成!大家听完来说说最喜欢哪一句! @只想听怜怜说话:来了来了!必须是她描述角色那个部分!“巨大的生命力”那里!声音里那种既赞叹又带着点探究的感觉,太抓人了!音频已收,今晚入睡bGm有了![开心] @星河录音棚:声呐老师出品必是精品!这次的声音质感比以前更…怎么说,更沉静更有力量了,虽然是温柔的,但内核很稳!郁导团队肯定做了发声训练,效果显着![赞] @怜系小耳朵:啊啊啊就是那句“很珍贵”!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发自内心的小感慨,听得人心都软了![回复@只想听怜怜说话:对对对!反复拉进度条听那里!] 【搞事业才是正经怜】(事业粉大V粉丝80w+) 重磅炸裂!!!郁承安!!年度巨制《惊蛰》!!第一女主角!!!纪怜淮!!![热搜图片][转发配文]:还!有!谁!就问内??小花里还有谁!能在这个年纪让郁承安主动递出顶级饼!资源飞升的速度火箭都追不上!这不仅仅是演技的认可,更是圈层地位的跨越!星河们都给我挺直腰板!好好支持宣传!预售、点映、票房,一个都不能落下!这是怜怜职业生涯的关键一跃,我们的排面就是她的底气![#纪怜淮惊蛰女主#刷起来!给郁导看看我们星河的凝聚力和购买力!] @怜系数据女工:收到!已加入宣传控评组!事业搞起来![回复@搞事业才是正经怜:大佬,郁导以前合作的女演员后续资源都飞升了,而且部部精品,我们怜怜这次稳了!] @怜怜资源小站:根据内部消息(非官方),《惊蛰》是郁导筹备三年的大项目,投资顶级,特效团队也是国际一线,定位就是冲奖!怜怜真的是抓到王炸了![回复@怜系数据女工:对!格局打开!眼光放长远!] @唯爱怜怜宝贝:开心是开心,但怜怜看起来真的好累啊…[回复@搞事业才是正经怜:大佬,开心之余能不能也提醒工作室多注意下怜怜身体?总觉得她气色有点差…] 【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细节控,以发现细微线索着称粉丝50w+) 【紧急集合!!重大发现!姐妹们快看采访视频细节!】[视频截图1:锁骨位置放大图][视频截图2:特写镜头锁骨边缘][视频截图3:颈链下缘阴影] 第81章 窒息 放大看图1和图2!怜怜的左锁骨下方!银链子遮挡住大部分,但靠近衣领边缘这个位置!看到没有?!清晰可见一小片不规则、边界不算锐利的红痕! 图3是特写镜头时,颈链微微晃动的瞬间,能看到红痕下面似乎还有一点点凸起的痕迹(打箭头处)!这绝不是痘!也不像蚊子包!更像是……新形成的皮下淤血或者擦挫伤?甚至像是某种固定器械长时间按压\/摩擦留下的痕迹?!! 结合她说话时偶尔停顿吸气、身体始终保持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直…天啊!怜怜!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高强度动作训练?提前入组封闭集训受伤了吗?[#纪怜淮伤痕#这个标签带上!][@怜淮工作室出来解释!艺人身体状况必须给说法!] @怜怜的小心肝:卧槽!!!显微镜老师你真是神!你不说我根本没注意!这么大一片红?!天哪!看着就疼!她是怎么忍住在镜头前保持微笑的?[泪][泪][泪][回复@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绝对是的!那凸起像刚结痂的伤口边缘!] @只愿你平安:我就说!虽然美,但今天整体状态透着股强撑的感觉,眼神偶尔特别空,不是累就是身体不舒服!原来真的有伤!工作室吃干饭的吗?!@怜淮工作室艺人受伤都不做防护的吗?!要求公布训练计划和医疗记录!怜怜不是铁打的![怒][怒][怒] [回复@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老师,这个伤痕位置,会不会跟吊威亚或者某些特定训练器材有关?] @理性考究帝:分析一波:1.伤痕位置在左侧锁骨下缘靠近肩窝处,非关键易露点,用衣领和颈链可以巧妙遮盖,说明艺人团队(或本人)不想暴露。 2.伤痕颜色偏红,结合微凸(可能是肿胀或结痂初期),时间应在三天内。 3.从《惊蛰》题材(未知但含惊悚元素)和郁承安风格(严苛,追求真实物理特效),高强度动作训练、提前封闭“沉浸式”体验(可能导致意外磕碰)、甚至特殊道具\/装置使用不排除可能性。总而言之,非常心疼!艺人敬业但请保重! [回复@只愿你平安:同意!呼吁工作室保障艺人健康!][回复@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老师发得太及时了!] @吃瓜不吐皮:啧啧啧,这热度来的真是时候…新戏一官宣女主就爆“受伤”?懂的都懂…[回复@理性考究帝:楼上什么牛马?看不见那么大块伤痕?你瞎还是心黑?星河内部的事轮到你指手画脚?] @怜系星河-星站长:@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谢谢细心的小姐妹发现细节!我们第一时间已通过正规渠道向工作室反映了星河们的担忧,请相信我们和工作室都会全力保障怜怜的健康!感谢大家的关心!也请理性发言专注支持作品![比心] 繁华散尽,喧嚣褪去。纪怜淮终于拖着仿佛被彻底掏空的身体回到了那个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公寓。指纹锁“咔哒”轻响,大门打开,浓稠的黑暗和凝固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吞噬了门外残留的最后一丝光亮和温度。 她没有开灯。冰冷的月光勉强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渗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毫无暖意的银霜。 她的脚步虚浮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撬动深埋在肌肉纤维和关节韧带深处的酸痛火山。 汗液早已被晚风吹干,但那股粘腻感如同渗入骨髓的寒气,与理疗舱低温浸泡后残留的冰冷余威纠缠在一起,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身体是疲惫的囚笼。她弯腰,脱掉束缚的高跟鞋,冰冷的瓷面触感从脚心直抵天灵盖,却压不住心头那更沉、更冰冷的块垒。 目光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投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属于王越泽的房门。厚重的实木门板如同一道封印,隔绝了所有生气。 那里没有沉睡的呼吸,没有熟稔的气息,只有医院消毒水的幻影似乎透过墙壁渗入鼻腔,成为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残酷的注脚——提醒她那些未偿还的债,那些悬而未决的威胁。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一点点下滑,直至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黑暗中,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绷紧、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带来尖锐却清晰的刺痛,仿佛只有这点真实的自毁感,才能锚定她此刻濒临崩溃的边缘。 “幽稷…”无声的呼唤在心湖深处漾开,微弱得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也无。 识海沉寂如古墓。那颗盘踞在她生命核心的“玄珠”毫无反应,冰冷死寂,只是一个贪婪而无知觉的能量黑洞。 外界的镁光灯、粉丝“星河”们铺天盖地的尖叫应援、郁承安审视后的认可……这些曾让她以为可以依仗的光环碎片,在身心俱疲至极限时,在身后巨大未知追杀的阴影下,脆弱得像阳光下转瞬即灭的肥皂泡。 极致的疲惫如墨海倾天,席卷而来。 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撕裂过后的哀鸣与酸软抗议;精神的堤坝更是被经年累月的恐惧伪装、角色扮演、以及对“饿鬼道”深不见底的空洞感的持续高压冲刷得摇摇欲坠。 她将脸埋进屈起的双膝之间,单薄的肩膀在浓稠的黑暗中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没有泪水涌出,只有冰冷沉重的孤寂感像巨石般压在心口,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空气凝滞得可怕,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缓慢流过太阳穴的微弱嗡鸣,以及……骨骼深处因持续极限压榨而发出的、唯有她自己能分辨的、细碎却连绵不断的咯咯悲音。 时间,在这片无声的黑暗中粘稠地流动。 突然—— 死寂被一阵突兀、尖锐、毫不妥协的手机震动声悍然撕裂!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她的视网膜。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没有储存姓名、却足以让纪怜淮浑身肌肉瞬间冻结、血液凝固的号码! 不是苏明例行公事的催促。 不是任何片场助理的联络。 震动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持续性,一秒、两秒……五秒……时间被无限拉长。 最终,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本能驱动着僵硬的肢体。她几乎是毫无意识地伸出了手,指尖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震颤,异常缓慢地,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贴紧耳畔的瞬间,首先钻入的,是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粗重而缓慢的喘息声。那声音像破败风箱被强行拉动,又像是重伤野兽在巢穴中费力挣扎初醒,透着一种濒临碎裂边缘的费力。 短暂的空白后,那喘息声顿住。 “怜淮,你还好么?” 屏幕上的头像是某天片场休息时,她偷拍的郁尧。 第1章 我死了,我又活了 纪怜淮死了。 热搜榜上一个足够莫名又显眼的词条半路杀出,点进去看连主持人都没有,实时广场里几乎每刷新一下就有个人账号发表言论。有人惊讶,有人感叹,有人点上了赛博蜡烛。但更多的,是由问号堆积的疑问。 纪怜淮是谁? 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人表示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热爱看明星八卦等娱乐消息的网友甩出电视剧截图:《尘凤鸣》里和妖族小太子在一起的苍羽,就是当过女主小跟班那个,就她演的。 这部《尘凤鸣》不算多火,跟市面上绝大多数仙侠“大女主剧”一样,请了位流量小花出演“一个女人和四个男人不得不说的那些事”顺带修一下仙,打怪升级。纪怜淮位列女四,虽然初恋是男主,但没蹚那趟浑水,最后跟男四夜离修成正果。其实戏份很少,也正因如此逃过审判,两个人收获了一些cp粉。 后来不知怎的,纪怜淮慢慢脱出了大众视线。再次为公众所知,便是那个已然数千转发眼看就要破万的视频。 那是一场直播里截下来的片段,纪怜淮正和镜头互动着“宝子们”下面承接经典的“321上链接”,刺眼的灯将她打得有些反光,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带货直播。然而就在倒数完停顿的下一秒,她骤然瞪大双眼,眼白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球,“砰”地一声倒在了桌上。画面就在那一瞬全黑。弹幕里齐齐刷过问号,反应快直接吐出了不文明字眼。 【看起来这好像是猝死吧?或者脑梗?】 【我爷爷就是心脏病走的,虽然我没亲眼看见,但看到这个明星的样子......只能为她祈祷了】 【不管哪种原因都会挣扎抽搐的吧,视频里纪怜淮是直接眼睛瞪大就倒过去了,一秒多余动作都没有,这不正常啊】 【也没说人家真的没了啊,明星出事肯定会有官方回应吧,公告都还没出,这就替人贷款死亡了吗?】 【对,我也觉得这事儿特怪,转发都这么多了还冲上热搜,而且显然不是买的。我记得纪怜淮是璨星传媒的,就算不是大公司也不该这么久都没出来公关,何况这次性质不一样。总之我持怀疑态度。】 【你们不觉得最诡异的是那个画面突然变黑吗,我反复拉帧看了十几遍,她倒下去的时候根本没碰到其它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拉了电线或者碰到什么开关,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妈呀,怎么越说越吓人了,快变成刑事案件了】 ...... 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而这之间不过二十分钟。另一边,璨星传媒急得焦头烂额,也没有想到怎么应对。纪怜淮早就被她们放置了,她的经纪人李简正在邻近城市陪公司一哥拍戏,大晚上接到通知紧急坐飞机赶回来,其她人也刚查到纪怜淮的地址。谁都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情况。 警察忙乱之中还是调出来了人手往酒店跑。后排的人凑在一起仔细检查视频,刚拉到第三遍,屏幕上方又弹出新的热搜提示:纪怜淮直播灵异事件。 直播间离奇地还在进行,在满屏刷起蜡烛的某个瞬间,漆黑的场景里纪怜淮躺在地上,正在挣扎地起身。 什么情况! 观众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但更吓人的是,他们看到画面正中的纪怜淮揉着太阳穴,对周遭环境浑然不觉。整个空间仍是黑的,只有她身上像是摸了层荧光。只有她是清晰的。 ——以及,她身后飘在半空中的白色长袍。 只剩一米,它就要触到纪怜淮的肩。所有人都还没想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纪怜淮忽而抬手,冷青色的光一闪而过,白色长袍迅速避向一旁。这件袍子内里鼓起充实,好像有人把它稳稳撑住,但它就只是一件袍子。 它猛地俯冲,纪怜淮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懒得抬起。这极近的距离,直播间来凑热闹的观众多半都不自觉屏住呼吸,尽管他们稀里糊涂的,但直觉此时纪怜淮并不安全。然后纪怜淮就只是掀了下眼皮,那白袍在将要与她面部擦过时拐了个弯,像是遇到了某种屏障。全黑的环境里似乎能感到气体的波动。 它转过身来——姑且算它有身。气势骤减,隐约可见是在发抖。一件袍子被吓得发抖,多新鲜。 这个想法只闪过一秒,观众们还来不及打字。纪怜淮双指并拢,反手一挥,冷青色光芒如窜出的火蛇,轰地一下将那白袍烧了个干净。映着它周身,袍里照出一张扭曲皱巴的怪脸。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秒而已。有的人没看清,看了个仔细的被吓够呛,刚要再打出不文明词汇,这场直播就这么没有预兆地结束了。 从纪怜淮起身到结束,不到两分钟。这一段自然又被手快的好事者截为cut放上社交平台。纪怜淮死亡猜测的讨论热度正盛,许多人甚至打算深挖她的人际关系、事业历程,连璨星传媒的过往都要下手翻查时,突然画风一转,升级为灵异事件,众网友都懵了。 纪怜淮身体不适的样子表明这是发生在直播意外后,但整个场景里空无一物,黑得瘆人,再加上那件空中白袍,怎么看都不像现实。那两道青光、白袍燃烧的效果、突现怪异的脸,却又十分逼真,比一些高级特效还要令人惊奇。 等到李简终于落地,她刚下飞机立马就打通纪怜淮电话。 “纪怜淮,你到底怎么回事?!”在连上网络那刻她便及时浏览最新的舆论走向,自然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也看到了评论。 自家艺人在直播过程中疑似死亡,没过多久又反转出这种与主流价值观相悖的恐怖画面。这事往小了可以解释是营销手段,往大了看那可很难说了。而且璨星传媒那边已经报了警,浪费警力更是再添一笔。 如今危机公关是必要的,但纪怜淮根本不值得她们赔上一个公司的力量去捞。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切割。 纪怜淮刚说了句对不起,李简怒不可遏打断道:“我不管你在发什么疯,你的行为已经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王总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解约合同给签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要么,”她轻嗤一声,“你知道的。”像这种没作品没靠山也没多少人脉的十八线小明星,想要跟一个公司对着来,无异于蚍蜉撼树。 “我知道了。” 纪怜淮声音透着疲惫,李简还打算呛两句就被挂断了电话。通知栏适时跳出电子合同提示,她忍了口气,打开一看,纪怜淮毫不犹豫就签了字。 她又感到古怪,不只是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气郁,还有纪怜淮的态度。她干脆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找好了下家。可是谁会接盘这个没前途的烫手山芋? 李简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第2章 你好,我鬼王,要带飞不? 【纪怜淮没死?!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没有官方回应的事都得先打个问号吧。】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这个视频吗?不说这是直播我还以为咱内娱终于又有神鬼志怪剧了。。。。。。】 【确实真的蛮惊悚的,我刚正好看了直播,最后那张脸突出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停了……】 【这种直播居然没被封?这算刻意传播封建迷信造成公众恐慌吧!】 【现在的明星营销也太过了吧,拿我们普通人当猴子耍呢?】 【半小时前我还在给她祈福,虽然我都不认识这人,但感觉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愚蠢的我默哀三秒钟(黄豆微笑emoji.】 纪怜淮看到大多数言论都配上了被戏称为流汗黄豆和微笑黄豆的表情。她心里发慌,但还没等接受这种情绪,门就被敲响。 听到“警察”二字时,她连吃牢饭前怎么处理存款都快速过了一遍,尽管那只用了几秒的时间。 她脑子混乱地道歉、解释、扯谎,被口头教育了一顿,好消息是竟然无事发生。而坏消息是,好不容易才把警察们请回去,又接到李简兴师问罪的电话。而她自己,都还处在混沌之中。 “如何?”一道幽幽不似人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酒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纪怜淮顿时心悸了一下,强撑着说:“你能别这么吓人吗?” 那声音不屑道:“你怕我难道不是应该的?” 纪怜淮缓了缓,依旧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被鬼王附身了! 当时她正如往常一样做直播,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能睁眼时却发现她只能看着,身体仿佛不是她的。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站起来,抬手挥了两下,一片黑暗中有光闪过,然后看见一件长袍在燃烧,里面还有张可怖鬼脸。 她以为在做噩梦,因为发现自己又能控制身体了,只不过是有个东西在她耳边说什么鬼王、鬼域之主、附身一类只有小说里才能看到的话。她想要醒来,想知道怎么会在直播中途睡着还做噩梦了。结果握着手机的触感和重量是实在的,蓝星东国的热搜里还广泛传播着她的直播片段。 她已经快要辩不清真假了。 “哎,你想好没有,反正我现在就在你身体里了,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个自称鬼王的家伙告诉她,那个白袍是一种鬼灵,正是袭击她的罪魁祸首。目的是先杀了她再吸食魂灵,再把她作为替身,类似于传说里的水鬼。所以,纪怜淮确实死了,但她正好是被鬼王挑中的壳,于是凭借鬼王本身的力量压制,她就在死后的不到一秒内当场重生。 死了,但没死透。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简直天方夜谭,纵使纪怜淮在娱乐圈也混迹了好几年,也不可能轻易就相信自己在短短几分钟里走了一趟鬼门关又出来,还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鬼王”。这个鬼王还要求她听从命令,帮祂去捉鬼。 认真的?这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干的事吗?! 纪怜淮死死盯着直播画面来回看了好几遍,掐大腿、扇耳光,这些通通没用。她疼得龇牙咧嘴,最后认命似地往床上一躺:“既然你都说了我没有拒绝的权利,那我表不表态也没区别吧。” 那鬼王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商量?我说过你是真的死了,要不是我现在早就在奈何桥排队喝汤了。而我乃天生鬼气,一直强行操控身体,用不了多久你连肉身都保不住。我倒是无所谓,再找一个身体就行了,可你,难道真就不想活了?” 纪怜淮默了默,这二十几年人生确实可有可无。作为人,她赤条条无牵挂;作为明星,她糊穿了地心也谈不上有多少价值。但她还不想死。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可她想活着。她没有生病,大脑皮层很健康,身体上最差劲的地方就是与熬夜抗争失败留下的黑眼圈和痘。 她不想死,这是人,或者说地球生物的本能。 “不要试图先答应后反水,记住,从现在起你的小命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你——” “只有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魂灵都消除,你才有资格考虑生与死的问题。” 被人掐住喉咙的感觉并不好受,纪怜淮顿时按捺不住情绪:“为什么?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死的时候,十万人在见证。”假若纪怜淮可以看见牠的脸,她想现在应该会笑得很诡异,“而我们需要观众。” “你有名字吗?”她问得很突兀。 “我的名讳岂是你能知道的。” 这回纪怜淮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鬼王脾气还挺大的,像真从电视剧里蹦出来的一样。她起身坐在床边又问:“那总得给我个称谓吧,难不成就叫你鬼王吗?那也太二了。” 鬼王有些无语,似乎也有点烦了,直接说:“你爱叫什么就叫去。” 话是这么说,纪怜淮可不敢真瞎叫什么小花小草、旺财来福的,万一这位鬼域之主一生气,自己直接下去给祂当免费劳动力得了。但她也实在是个取名废,想了半天,试探道:“额,老阎?” 空气凝固了一瞬。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纪怜淮默默擦了把汗,她心里的畏惧还在,其实也不敢这么叫。 “叫我幽稷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纪怜淮总觉牠似乎在叹气。不过这下总算确定,无论今日遇的怪事是真是假,总之与什么传统神话无关,至少不是一比一复刻的强相关。 解决了身体里的事,她仍旧平静不下来,于是打开手机想再看看情况。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也得亲眼看看自己演艺生涯彻底断送时是什么模样。 出乎意料,最新的热帖标题居然是“女演员直播出意外疑似灵异事件,有人指出或为最新特效技术,你们觉得呢?” 然后,现在舆论风向完全变了。 第3章 霸道鬼王狠狠…… 【有一说一,这玩意儿要是特效,那还真挺牛的。】 【什么特效能做成这样啊,而且这是直播,直播怎么做?!】 【那你说,不是特效手段,难不成还真是灵异啊?这个世界上只有异能,那神神鬼鬼的东西谁都听过,谁也没见过,更别提在镜头里见着活的了。哦对啊,说不定这人的异能就是跟灵异鬼神什么的有关呢?(思考者状jpg.】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这个糊糊长得还挺标致的吗?】 【哎你别说嘿,比较适合演那种正派人物,还带点大飒蜜的劲儿,怪了,以前怎么没见过?不过灭白袍那一下,我看她还带点邪气,演个反派也是可以的,尤其是那种白切黑,带感!】 【这么一说,病娇也......(doge)】 【楼上是不是跑题了?要我说,这八成就是用了什么技术弄的,不过这个纪怜淮什么来头,她们公司技术够厉害但这营销也太炸裂了点。】 【她是璨星传媒的,但这可跟璨星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没看到吗,三分钟前璨星官博发了公告说已和纪怜淮解除合约关系,速度之快堪比曹操。可是之前直播出事的时候她们一直在装死,如果是炒作怎么会突然宣布解约。笑死,我估计就是看纪怜淮这件事闹大了她们不想被连累,才这么急着撇清关系,结果现在想蹭热度都蹭不到了哈哈。】 竟然还真被说中了。纪怜淮看到这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届网友真的很敏锐。不过,蹭热度这个词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都做好职业生涯就此了结的准备了,这种热度还是不了吧! 她退出去,打开另一个社交平台,果然看到璨星传媒的公告。抱着事已至此的心态点进评论区,最后满脸疑惑地愣在转发里。 【哎哟喂,你还活着呐?】 【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不得了了,璨星传媒上班啦】 【你们狗星也太好笑了,出事立马把人家踹一边,看来以前骂你是真不怨】 【狗星又出来丢人咯,别的时候是聋哑的,跑的时候是长了八条腿的。人纪怜淮现在可是热搜第一,你们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哈哈】 【接,接我姐早日解约】 她不断往下翻,除了几条其她艺人粉丝日常骂公司的,转发区竟然很多都是夸她的!甚而不少类似于感谢璨星有眼无珠,让自己能够知道有纪怜淮这么个人的言论。 啊? 这是梦吧?绝对是吧? 当事人纪怜淮张大了嘴看着那几条真情实感的言论,再次怀疑这就是在做梦。 然后她点开热搜榜,挂在最上面的俨然是“纪怜淮直播特效”,从词条名来看跟黑流量相去甚远。仔细看完后她终于知道了,原来是有业界特效大神分析了她的直播,结果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碍于面子只能委婉说也许是有更先进的技术自己还没掌握到。 刚巧碰上那篇解约声明发布,网友们纷纷开动机智的小脑瓜,各种分析、揣测,阴谋论都上来了。最后这事就被定性为“身世凄惨女明星追梦屡遭恶魔公司打压,逼不得已苦学技术,蛰伏多年只为一朝直播惊艳众人”。 再加上她刚出道那会儿碰上了“除我以外,全员资源咖”的局面,所谓人比人气死人,演技就此被衬得还算不错。对比后来的憔悴失意,竟就这么生生虐出了一小批路人粉来。 “啊?” 这也行?! 【恭喜你已激活“我靠灵异当顶流”直播系统,当前人气值:,奖励已发放,请自行查看。】 纪怜淮刚闭上的嘴又张开了。 她略一思索,赶紧问道:“你能看见?” “嗯,没见过,不过正好我们需要观众。”幽稷的声音此刻没有温度。 纪怜淮嘴角一抽:“还挺花哨呢。”她实在不知道都生死攸关了,超自然了,给她人气值能有什么用,召集粉丝一起虚空打鬼吗? 还有这奖励是...... 一颗珠子? “你这小丫头片子捡到宝了。这叫阴阳玄珠,可凝神、凝魂、凝鬼气、凝阴阳气......总之就是天地之间一切不可为实质的东西,于你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容器。” “对你来说我不也是个容器吗。” 幽稷不答,冷哼一声,只见那颗黑白混元的珠子凌空而起,周身泛起浅青色光芒。然后越来越浓,凝到临近黑色时又变化为蓝色,之后是紫色、金色、红色、白色,最后再慢慢被黑色沾染,回到原本的黑白两色。 这其中变化便只观之亦很是奇妙,而对纪怜淮来说,那是数种繁杂力量在身体内游走。每一次交换都卡在她快要承受不住的前一秒,就如同浑身经络被撑开又收缩数次。 “幽稷!你要做什么!”纪怜淮躺倒在床上,整个人和刚从水里捞出来差不多,大汗淋漓。 一缕黑雾飘荡出来,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以为,仅凭凡人之躯就能承受我鬼蜮之主的全部力量?” 真实的疼痛让纪怜淮很快冷静下来。照幽稷所说,方才只是牠一小部分的力量,便已经让她感受到灵魂被碾压的痛苦,那么,她只能通过某种媒介来使用这些力量,那颗黑白玄珠就是媒介。 而她现在算半个死人,离了这鬼王说不定也只能做一缕游魂而已。 ......好像也不差? 刚刚被鬼王之力不断冲击时她脑子里莫名就过了一遍走马灯,回首匆匆二十几年,她的生命似乎也没有多少价值可言。她是孤儿,唯一的牵挂早在上大学那天也离开人世了。做学生一般般,做明星更是糊穿了地心。 临死之际突发求生本能不假,等死不了了,她又觉得活着其实没多少意思。纪怜淮自认她就是这样普通的矛盾的人类。 幽稷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这是最后一次。你可想好了,我没时间陪你过家家。” 纪怜淮沉默了好半天,幽稷的耐心也磨没了。即便这小丫头片子是最好的选择,可毫无半点志气,也是无用。 正当幽稷要抽离而去,纪怜淮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我?我想知道真正的,或者说更深的原因。” 啧,竟然还有点脑子。 堂堂诡域之主,现在很想翻白眼。 当然,如果他有眼睛的话。 第4章 就两肋插刀吧 “你很合适。用你们的话说大概是至阴之体,这么说不准确,但是道理差不多。你的魂魄刚好能承受我一股分身,又是那么恰好,偏偏你被白袍鬼挑中,偏偏,你死在了直播里。” “所以假如世界上有个和我情况相同的人,你也会选择ta是吗?” “是。然而这种情况并不存在,当下你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是……最合适的?”纪怜淮望着天花板,顶灯逐渐刺目混为一团光晕,她不得不闭上了眼。 “幽稷,”她将玄珠金线从前往后系上,那根金线瞬间便合为一体,变成一串无扣无解的项链,“今夜凌晨行动,会不会太晚?” “不会。” 幽稷轻笑一声,黑白玄珠亮起青绿光泽,数秒不散。顷刻间,过电般传至纪怜淮全身,也在眨眼之间恢复平静。 “我也没想到这奖励给的会是黑白玄珠,你小丫头片子倒是运气不错,正好能用得上这些个小法术。你把手伸出来,”说着,那颗珠子又亮了一下,“姑且叫它风灵术吧。” 纪怜淮摊开手掌,稍一动念,只见掌心凝出一股淡青旋风。她刚想着,既然是风,那就应该有快有慢。那股旋风便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快,再快,再快点!” 正如她所想,青色旋风随她心念忽而急旋,忽而如秒针走动。 见她玩得不亦乐乎,幽稷不得不出声阻止:“别玩了,待会儿够你显摆的。” “好!”纪怜淮握拳一捏,法术立刻消失不见。 她刚要脱口而出一个“谢”字,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喂?怜淮,你听得见吗?” 手机里传来急切的问话声,她回了回神,应道:“嗯,我听得见。” “你没事就行。璨星真是太欺负人了,不过能顺利解约也是件好事,你要是暂时没想好去处,要不还是考虑一下来我们这?” 这话吴桐宇早跟她提过几次,她都拒绝了。不是她不想去,只是有自知之明。她这样的,不论去哪家公司都一个样。 “谢了,但是我暂时还没想好。”纪怜淮语气轻松,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还在犹豫?”吴桐宇顿了顿,“怜淮,我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但这圈子没背景真的很难混。你现在好不容易从那狗公司出来,又有了些热度,不趁热打铁,实在太可惜......” 二人当年是和平分手,只是性格实是不适合做恋人,但做朋友彼此倒是都轻松很多。他也算是比较了解纪怜淮性子的人之一了。 他现在是星跃主捧,有成为一哥的资质,想帮朋友一把本是好意,却低估了纪怜淮这些年来的失意。 “我知道。”纪怜淮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我需要点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你好好休息。”吴桐宇最终妥协,“不过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嗯。” 挂断电话后,纪怜淮盯着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吴桐宇是好意。 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普通的艺人与经纪公司、艺人与市场那么简单。 这些事,她对任何人都没法说。 ——或许和精神病患者能聊得来吧。 更何况她不想再欠他的了。 手机又震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忙着看舆论发酵,竟将这些红点都抛之脑后了。幸而,这一个多小时内,来了电话的就只有两人。 通知栏弹窗齐刷刷十几通来电显示被掩没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里。这一看才知这么多来电和消息都出自于同一个名字,那点刚升起的自嘲之意也烟消云散了。 她回拨过去,没几秒就被接通:“喂老纪,你打来得正好,我刚到你酒店楼下,房间号发一个。” 纪怜淮愣了愣,对面二话不说,直接杀到她住的地方。可这个时间,往常来说王越泽也才刚下班不久。 想到对方横跨半个城市来找她,纪怜淮几步跨到门口,边穿鞋边说:“给你也没用,电梯得刷卡。你等会儿,我下来接你。” 只见王越泽站在走廊里,一手拎着两袋夜宵,一手举着手机,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焦急。 看到纪怜淮完好无损地出现,他明显松了口气:“走吧,我带了烤茄子。” 纪怜淮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今天的事,王越泽已经大步流星走进房间,把夜宵往桌上一放。烧烤独特的热辣瞬间吸引住人的感官,他一一摊开介绍—— 都是常见的烧烤种类,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直到把一罐可乐拿到手里,他才转身看着纪怜淮道: “到底怎么回事?” 纪怜淮看着桌上热腾腾的烧烤和啤酒,突然有点鼻酸。 王越泽是她高中同学,也是她进娱乐圈后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朋友。 ——普通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工资不高但活得踏实。 ——也是唯一一个,在她被全网嘲“过气糊咖”时,还会半夜拎着夜宵来找她喝酒的人。 纪怜淮揉了揉鼻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能怎么回事?都是直播效果,这年头不弄点新鲜的谁看啊,你懂的。” 王越泽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掀开她的衣领—— 纪怜淮猝不及防,酒店顶灯将两人照得清晰,她被扯出锁骨下方一大片肌肤。但是她给不出任何反应。 如果说王越泽是目前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那么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她这个好兄弟一贯好脾气,就算哪天跟人翻脸,恐怕第一个动作也不会是揪住别人的衣领。 “不是你有病吧?发什么疯!”更别提,她俩还有男女之别。 纪怜淮连忙将自己衣领从对方手中解救出来,幸好她今天穿的运动内衣。 她真是气坏了,即便对方是多年好友,处成亲兄弟一样的存在,这样的举动也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她一骨碌连骂好几句才停下,这才意识到王越泽表情不太对劲。冷静下来一想,也觉得自己也有拿他当出气包的心理,于是试探道: “阿泽......?” 她见对方紧盯自己的上半身来回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半晌后又揉了揉眼睛,泄气似地放下了手。 但王越泽的表情更凝重了。 第5章 菜市场网红 “老纪,要不然明天你找个大师看看吧。”他并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的爱好者,只是眼里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认知水平,无法解释。没过几秒,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算了,你当我没说,可能这几天加班多了,眼睛不行。” 反倒是让纪怜淮更为自己好友的反应担忧起来:“不是,你到底看到啥了?你今天怎么比我还不对劲。” 王越泽有些欲言又止:“我看到你的......心脏?一整个心脏,跟电视上一样,还冒着绿光。” “......” “这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绿光,这是鬼气,万年鬼气!”幽稷不满地开口,很快又转了个话音道,“你这朋友,有点东西啊。明明能看到鬼气,我居然看不出异常,嗯,比你强。” 纪怜淮只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别打他主意。” 她连忙警告幽稷,同时也对王越泽产生巨大好奇。她竟然不知道多年好友身上或许“有些本事”! 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 “我等下跟你解释,阿泽,把你的锁头给我看看。” 王越泽看着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再怎么不信怪力乱神,也有点动摇了。 坠在他t恤之下的银制长命锁从其本身意义来说就对超自然力有所期待,更何况这是他出生那年,父母二人专门跑去隔壁市求来的。 果不其然,幽稷一看到那把精致小锁从棉质衣物中露出头来便明了了。 牠让纪怜淮闭上双眼,用食指和中指同时按压在眼球上。 待纪怜淮再次睁眼,那把银锁上竟泛着浅淡的金色光芒。 牠将自己的“眼”暂时借给纪怜淮,但只有一瞬:“这锁上附了福德,给他锁这人挺慷慨,居然来真的。” 这么点福德对真正修道的那类人来说不值一提,奇就奇在让王越泽碰上真家伙了。自古以来利用玄学招摇撞骗的不计其数,老花家人再怎么学习唯物主义,科技如何进步,都免不了会在这上面多少栽点跟头。像这样愿意出手的“本事人”,一百个里面恐怕都碰不着一个。 纪怜淮心想:对呗,我这样的,几十亿人里也就碰着一个。 此时王越泽也看出她眼中的不同了,回忆般喃喃道:“我爸好像说过这锁当年花了五千多......” 九十年代的五千块,那可是笔巨款,也足以看出王越泽他爸有多爱重这个未出世的儿子。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没当冤大头。 就纪怜淮记忆里,王越泽这些年虽然算不上什么风生水起,可日子平淡却顺遂,仔细想来也倒算得上是一种“有福之人”。 她忽然有些羡慕。 但还不等这种情绪发酵,也不用幽稷提醒,她当即明白,自己那事儿是瞒不了了。 她同样将王越泽的眼睛按压了一遍,指着那小块长命锁道:“不管你信不信,现在,这就是事实。” 关于今夜的种种,她便一五一十告知与王越泽。 若是在一开始,别说信与不信,王越泽多半要先关心一下自家亲友的心理健康问题。但是他今夜所见的奇异画面根本不能用任何一种科学道理解释,除非确诊他患上精神类疾病并且和纪怜淮出现人传人现象...... 而且他确定,任何一家公司的数据库里都没有记载过这类异能。 默了许久,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看着对方心脏周围萦绕的浓郁鬼气,担忧不已。 但他看不到直播系统发放的奖励正以可视的数字呈现在半空悬浮的光屏上,纪连淮的手机放在一旁,只要点亮就能看到银行卡金额到账的短信。 纪怜淮思忖道:“开个人工作室,转行做灵异类直播吧。” 王越泽连忙去看最新舆论情况,皱眉扒拉了好半天悬浮手机,直到看得差不多了,才舍得松开。 他认真地点点头,开口却说出了一个令纪连淮都惊讶的决定:他要辞掉现在的工作,全力配合纪连淮干直播。 家人们,东国最大的集团公司、超级大厂员工、技术型人员——王越泽同志。说要辞职,给她一个十八线没落小演员兼带货直播当助理?明星助理,you know,是明!星!的助理! 纪连淮简直比得知自己被附身更震撼,她甚至觉得她和王越泽之间肯定疯了一个! 王越泽:真诚、严肃、不失关切的清澈眼神。 “……” 几天后,纪连淮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单独直播间: 城南菜市场某杂货店、 的二楼。 窗外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她把最后一张符纸贴到摄像头背面。 而后踮脚扒着老式防盗窗往下看,王越泽那辆二手吉普正歪歪斜斜卡在巷口,车顶上还绑着个半人高的纸箱。 一看就搬家经验不足。 “你就不能停远点?”她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喊。 “这破巷子哪有那么多位置。”王越泽从后座拽出个折叠桌,“再说,谁家明星工作室开在菜市场楼上的?” 隔壁卤肉店的香料味徐徐飘进来,纪怜淮努力压下肚里馋虫,接过纸箱,里头的东西碰撞出些响声:“你看我像是愿意的样子吗?” 幽稷不语,只是一味地屏蔽她内心os。 二楼不到三十平的房间堆满纸箱,唯一干净的墙面挂了一整面深蓝绸布。没什么别的意思,纯粹纪连淮觉得蓝色好看点,把墙上斑驳这么一遮,还能省下一笔装修费哩! 王越泽踢开地上散落的朱砂粉袋子,把折叠桌支在墙角:“你要不再想想,直播可是实时的啊。” 纪怜淮没接话,蹲在地上组装环形补光灯。插头往下一摁冒出点火星,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咬着牙插紧:“咱大......额,大佬,要的就是实时。” “那你......你真没问题吗?” 她站起身无奈地朝王越泽叹了口气,摊手道:“总比卖一辈子保健品最后被告上去强点。”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能不怕吗?她怕啊!上次那是她“死了”没亲眼见着鬼灵,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死不了了! 而且这天杀的什么劳什子鬼王还特意要求她在城南菜市场直播,说这里煞气最重。好家伙,能不重吗?这地儿在她小时候就是个窝点,光小学六年听说过的伤人事件都有七、八起。听说其中还有个赛博精神病患者,差点把一个所的警员都给灭了。 喏,现在正齐齐整整飘在窗户外边儿转圈呢! 第6章 拿我下半辈子幸福发誓,这真是特效——才怪 原先的菜市场没这么大,后来整改完这片区域重建,这里便被圈进菜市场范围里。不过也只是在边上,大多数本地人还是没那个胆量敢围在事故中心做生意的。 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吴桐宇的名字跳出来。王越泽瞥见屏幕,加速擦完了桌子:“我下楼买胶带。” 电话接通时,纪怜淮隐约能听见那头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你真打算单干了?”吴桐宇的声音带着回声,像是在片场走廊。 “是啊,”纪怜淮把手机悬浮模式打开,把手中桃木剑挂到那块蓝布上,“怎么狗仔队都没你快。” “下个月有部落地古偶,导演你认识的,要不要给你推一下?” 纪怜淮还是那句话:“谢了,不过不用了。” “纪怜淮。”他突然放轻声音,“租场子什么的,钱什么的别不吭声啊,不用跟哥客气。”末尾带上点轻松语调。 窗外传来三轮车碾过碎砖的哐当声,和手里的摇铃撞在一起:“放心吧,那肯定第一个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咔嚓一声,似是打火机摩擦。 “行,要直播了说一声,到时候给你刷火箭,我小助理好像还挺喜欢看这种直播的,带他一起给你捧场去。” “是嘛?放心,保证精彩,吴大明星要小心自己钱包咯。”纪怜淮笑道。 王越泽这时拎着塑料袋回来,纪怜淮一看来活了,便匆匆挂了电话:“先不说了,得干活咯,你也快点休息去吧。” 王越泽将胶带拿出,按照她之前吩咐一起把该贴的都贴好,接着后退两步。他环视一圈这个暂且作为直播间的小破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咱这么布置,不会被当宣传封建迷信给掐了吧?” 纪怜淮正趴在地上调整摄像头角度,后腰露出的一截皮肤不小心被一旁漏出的朱砂沾染。 “没事儿,你看这又中又洋又二次元的,谁看了会当真啊。”老宅女纪怜淮信心满满。 为了直播能过审她特意把房间布置成四不像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小明星想红想疯了在这哗众取宠。 也不担心直播间没流量了,一举两得。 好歹也是混了几年娱乐圈,怎么做才能大红大紫她不太懂,但怎么挨骂她还是很懂的。 在生命威胁面前,骂就骂吧。这不还有个人气系统吗?黑红也是红,越红越有钱,就让骂声来得更猛烈些吧! 晚八点整,补光灯“嗡“地亮起。纪怜淮又抚了抚平整的衬衫领口,等着王越泽蹲在镜头外比手势:三、二、一。 “直播间的各位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纪怜淮。”她一早在各个社交平台发布了今天直播的预告,此时弹幕滚动得已经看不清,“应该很多朋友都知道我,就不多做介绍了。不过,今天这场直播呢可不是来带货的。” 她看到弹幕飘过几条【又来卖辣条?】之类的言论。 这还算比较友好的,满屏弹幕中不少都带有攻击性,难听得让人复述不出来的都有。想也知道,她“爆火”的方式又不是什么正向舆论事件,进场路人有什么样的观感都正常。 “哈哈哈没想到主播还能有老粉呢,但是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主播以后就不卖辣条了!什么,防晒霜、火锅底料、美容仪......看来大家功课做得很全面嘛。” 纪怜淮把身体移开露出身后的墙:“大家看我墙上这些好东西,别看好像很乱七八糟啊,但是肯定有意义。别问为什么,看看我,”她忽然站起身转了一圈,“这还用说吗?半点儿皮没破!” 【实锤了家人们,这姐们儿纯炒作!】 【就算是恶作剧也玩太大了吧】 【亏我还觉得刚出事就被公司解约挺可怜的......】 【现在的人真是为了红什么都敢做】 【什么糊比在这正炒反炒】 【上面的好像是壁虎姐姐,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对这糊糊这么恨啊哈哈哈哈每天都因为自家姐姐首部一番大女主被女配演技吊打气死了吧】 是的,纪怜淮虽然是糊咖,但还是有些演技在身上的。只不过这点小优势在娱乐圈里没多大作用就是了。 直播人数不断上涨,虽然各种各样发言几乎没有一条真关心纪怜淮本人的,甚至大多围观群众如她所想开始纷纷质疑起她是在恶意炒作。 而她只是老神在在抓起铜铃铛晃了晃:“啊对对对,那只是特效,怎么可能有什么牛鬼蛇神呢,我们现在是文明社会要相信科学。”doge表情一秒上身。 不得不说虽然是“娱乐圈混子”大军一员,但纪怜淮老本还是能吃一吃的,做起这种带点贱兮兮的“我不说话就看着你闹”表情很是惟妙惟肖。 接着她话风一转又道:“不过呢,相信正在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肯定也有像我一样的灵异爱好者,就喜欢新鲜和刺激。” 现代科技是发达了,人们对娱乐活动的阈值也越来越高。 “确实被弹幕里有的朋友给说中了,那天的直播虽然是个意外,但是这两天出了这么多事后我好好想了想,咱既然有这技术,为什么不做点有意义的事?于是——” 纪怜淮从旁拿起早准备好的平板,屏幕上跳动着五彩斑斓的几个大字: 走进科学,探秘灵异。 “从今天起,这个直播间就改做灵异直播了!” 【纪怜淮怕不是疯了吧?】 【家人们,事实证明糊太久真的会发疯】 【不是姐们儿,虽然你糊到没几个丝,但真的打算不管你粉丝死活了啊?】 【主播以后不演戏了吗】 【前面的,她本来也没戏演了啊】 【别瞎说,还是有几部短剧的】 【不是,这事儿怎么突然就变这个走向了???】 【纯路人,想知道主播说的灵异直播是怎么个灵异法,隔壁王大师那种吗?】 【人王大师那是凶宅探险,这小姑娘看上去好像不太行啊~】 被骂了几年纪怜淮心理素质怎么说也练出来了点,正等着这群人开口问呢。这不,话头有了,也不用她费劲巴拉硬转折了。 “哎!有朋友问到关键点了啊。咱们这个直播间......暂时就叫它灵科直播间吧——灵异但科学嘛。我们也不整那些虚的,感兴趣的观众朋友呢,在弹幕给出一个地点,就奔着那种有当地传说啊新闻啊或者你觉得有点不对劲、阴飕飕的地方,什么凶宅的当然也行。然后看每场直播大家支持最多的那个,主播能当场去肯定二话不说就去,比较远的就下一场直播兑现。但不能太具体啊比如什么几栋楼几号最后去到你家或者给主播骗到帽子叔叔那去,这就不太好了,所以最好是公共区域并且没有特殊用途。” “‘主播的话保真吗?’保真啊,绝对保真。直播视频为证,主播在此发誓,如果做不到这辈子连鸡爪带货都接不到!” 纪怜淮左手三指并拢作朝天状,面色严肃而认真,还真给一些看直播的给唬住了。片刻之后,也不知是天性好事还是真信了她鬼话,陆续有几个地点在弹幕打了出来。 幽稷轻嗤一声:“笑死,这年头谁会信发誓这东西啊。” ——来自诡域之主的权威吐槽。 她扫了两眼,又提醒道:“目前暂时只接本市哦,因为主播现在就在这里,比较方便兑现。” 其实原因有它。现在交通发达得很,悬浮列车满天飞。自己开车就更快了,东国境内去哪也都几个小时而已。纪怜淮作为明星,再糊也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车。 之所以一开始限定在A市范围内,是因为幽稷在她身上,能感受到的阴气最明显的自然都是在附近,又何必舍近求远。 至于直播形式和内容等,也都是她和幽稷以及王越泽讨论过后得出的。由观众提供地点,既能满足互动性,又可以直接锁定位置,毕竟幽稷的感知并不是卫星定位那么精准。如果是一些有多人知晓的地址,甚至是知名地点的话,还能增加流量和话题度。系统给她定的下一个目标可是五十万人气值啊! 就在这时,王越泽在镜头外突然猛扯她衣摆。纪怜淮低头一看,榜首的地址让她后背发凉—— 城西味儿浓火锅店,上个月有多人连续暴毙猝死! 第7章 呵女人,让你看看本尊的力量 第一单来得很快,而且直接从私信发的。她私信从来不开。 她当即明白是对方黑进了平台系统。 然而一看来者:熟悉的天元集团logo,右下角蓝色认证标识硕大。 要知道在东国,天元集团就是那个蓝星上每个区域都有的,具有绝对碾压性的巨型集团。有时,它甚至会影响地区政务的发布。 这是威胁,也是利诱。天元集团那边直接开出八十万东洲币的高价,甚至没有半点特殊要求。 她倒是立马就跟幽稷吐槽。她纪怜淮就算是饿死,从无尽海跳下去!也不会接这狗屎公司明显就有问题的商单! ——但那可是八十万啊,八十万,东洲币! 八十万花币她可以转身潇洒向无尽海走去,但八十万东洲币……天娘欸,连毕禾言这种爆火流量花恐怕都得弯下腰,面带真诚微笑那种。 纪怜淮的指甲都快被自己咬秃了,装修涂料的刺鼻味道混着弹幕特效音在耳边炸开。 “'我纪怜淮就是饿死,从无尽海跳下去!也不会接这狗屎公司的单!'” “……” 纪怜淮已经尴尬得想从旁边地缝钻下去了,但她只能假装微笑维持面部表情,耳边是幽稷不绝于耳的桀桀笑声。 镜头扫过满地建材时,一条金色弹幕突然飘过:【主播快看!好像有个货架在动!】 “家人们稍等,我调整下补光灯。”她瞬间将玄珠握在手中,那排货架上方映出半张青灰色的脸。幽稷欠揍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现在装信号中断还来得及。” “嘿,无关人员赶紧离开啊,闭店检查呢。”身穿灰工装的男人从后厨转出来,安全帽上沾着可疑的暗红色块。纪怜淮注意到他左腿比右腿短半寸,像是曾被打断过骨头。 弹幕突然刷起礼物雨:【用户“阴阳先生”打赏镇魂香x10】——这是系统新解锁的道具。 “网红啊?这里不能直播。”男人伸手就作势要把她赶出去。 袖口滑出一枚桃木钉在镜头死角泛着寒光。 幽稷突然正色道:“钉头浸过尸油!” 铜锅与桃木钉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纪怜淮借着反作用力撞开消防通道门。手机飞出去的瞬间,直播间观众看到惊悚一幕—— 十二把餐椅正在天花板上倒立旋转,速度堪比失控飞船。 “八十万违约金换你魂飞魄散,这买卖不亏。”她抹掉鼻血轻笑,玄珠在掌心烫得像块烙铁。幽稷的魂灵虚影在通道口若隐若现,鬼火缠住男人脚踝:\"你身上有公仪家的臭味。\" 后厨突然传来冰柜启动的嗡鸣,三十台手机同时收到推送:【您关注的\"怜淮探灵\"正在直播重大事故!】 --- 凌晨零点十七分。 火锅店门轰然炸裂,一高大身影直冲而来。 纪怜淮还来不及看清是何人,一串朱砂绳便擦着她耳际疾飞而过,在冰柜门上灼出道黝黑焦痕。 “活尸养蛊,快走。”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带任何情绪温度。 王越泽强压下心中恐惧,跪坐在配电箱前,光脑插着好几根数据线:“温度记录显示这个冰柜每天会自动解冻两小时——等等!”他忽然指着悬浮手机的光屏,“老纪,直播间有个医学教授说尸体手指在动!” 纪怜淮立刻调转镜头转向冰柜。 三具挂霜的尸体在轻微抽搐,最右侧的中年女人指甲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黑。弹幕粉粉自报身份: 【法医学生报到】 【这特效比我解剖课还真实】 【来来来,给三位老师点香了】 【这要是发生在解剖室,我肯定吓得当场进医院:精神科】 纪怜淮稍一思索,在镜头看不到的角度抓着玄珠按在冰柜表面,“老大,加个班? 珠内黑雾暴涨的刹那,整排射灯接连炸裂。幽稷的魂体隐约在青焰中浮现,一股雾般的不可描述气凝实捏住女人天灵盖:“借命术也敢在本尊面前现眼。”鬼火顺着尸体的七窍钻进去,冰霜瞬间汽化成白雾。 男人突然发出非人惨叫,桃木钉自燃成绿色火团。 身后之人见纪怜淮似乎有能力应对便没再出手,此时无声极速上前猛地拽开纪怜淮:“小心尸爆。” 纪怜淮身体往后倒时这人吐出的话语微微振动着耳廓,又在耳际擦身而过。 她这才看清,他一头白发如银河倒流倾斜而下—— 咦,这是头发?怎么这么滑…… --- 凌晨一点零三分。 玄珠内溢出的阴冷气息已经由锁骨蔓延至纪怜淮后背,幽稷的魂体开始频繁闪烁。“才二十多万人气就想驱动鬼王契?”他掐着尸体脖颈冷笑,指尖却在不受控地颤抖,“你是真不要命啊。” 直播间突然飘过金色横幅:【用户“天元集团官方”打赏火箭x100】——这看起来是对这单的满意,但幽稷怎么看都觉得是挑衅。 王越泽连忙大喊,笔记本屏幕跳动着频谱图,“老纪,快停下来!”他不知道那位鬼王说了什么,只是自己好友的身体都像刚拿出来的大型冰块,直冒冷气。 他刚说完,冰柜底部便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地穴。三具尸体齐刷刷转头看向镜头,嘴角裂到耳根。 纪怜淮感觉有冰锥顺着脊椎往上爬——这不是借命术,是阴兵借道! 幽稷的漂染的迷糊魂体似人类般眼眶骤然收缩:“公仪家的百鬼......”话音未落,整面承重墙轰然倒塌。 “接住!”郁尧割破手掌甩出血线,朱砂绳在空中结成八卦阵。玄珠在纪怜淮手中发出铮铮鸣响,幽稷的魂体倏地一下扣住她后颈:“凡人,准你借一次吾真名。” 纪怜淮都双眼就在这一刻目呲欲裂,转眼间被染成幽幽绿色。 “以吾之名,召九幽冥火!”纪怜淮嘶吼出声的刹那,直播间如数据震动,欻地黑屏。蓝星上十几万人同时收到推送,鲜艳的红色字体一如滴血: 【警告,主播正在挑战生命极限!】 第8章 直播很精彩,期待下次合作 现实中的火锅店被青色火海吞没,冰柜里的尸体在火焰中扭曲成焦炭。工装男人在火中狂笑:“仪器记录到能量峰值了!天元集团万岁......”那顶安全帽甚至像是在为信仰燃烧。 幽稷的虚影从背后裹住纪怜淮,凝出手指覆上她脖间的珠子:“看清楚了,这就是鬼王契。”黑雾顺着地穴灌入,地底传来万千恶灵的哀嚎。 王越泽的光脑突然自动播放起一段声音:“...空间折叠实验第97次失败,需要更高强度阴气......” 一旁结阵的郁尧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煞白:“这是机密会议内容。”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令在场活人摸不着头脑,幽稷却瞬间有了猜测,祂语带嫌恶和不屑地说:“你被天元集团耍了,成工具人了。八十万的商单,还敢接吗?” 纪怜淮又不是傻子,对自己的处境不能再明了了。 眼前种种诡异全都化作幽冥火的无形灰烬,随其湮灭消失在火锅店里,只有血口大张的地穴还能勉强看到一点余烬。 这家曾被怨魂霸占的商业店,此刻干干净净,再找不出半点异常。 纪怜淮忍不住两指转动起脖前玄珠,她全身的骨头还在寒意的余韵里硌硌作响。六月底的温度,她现在却只想立马钻进被窝里,被床间暖气包裹。 “幽稷,”她狠狠咬着牙,抵住生理性颤抖,“教我变强。” --- 消防车的红光划破夜空时,那个白发男人早已似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怜淮一把把推杆拉到顶,手指在方向器上捏得发白。不同寻常的是,一向老成持重的王越泽竟在一旁看着冒烟的光脑傻笑:“我们拍到虫洞余波了!” 纪怜淮抽出一分心神,忍不住感慨:果然科技狂魔的世界,她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手机突然震动,连接着悬浮车投影在屏幕上,新消息显示来自陌生号码:【直播很精彩,期待下次合作】。 配图是她抓着玄珠跪在火场的背影,角落露出半截青灰色鬼手。 惊异、担忧、劫后余生和愤怒,一时间全都在心中揉成一个火团。她一下没忍住,狠狠拍上中控界面,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发麻的痛感。 “你大爷的!我就说这些公司都有病!” 幽稷倒是没再刺激她:“我提醒过了啊,你自己不听。” 纪怜淮心知祂说得没错,也没心情跟祂拌嘴,只默默咬了咬牙。 王越泽本来被抓到虫洞余波的兴奋掩盖了恐惧,但对于吐槽老东家的认可并不需要任何铺垫:“你说得对。” 纪怜淮瞥他一眼,颇有种同情意味:“兄弟,你能忍到现在才跑,真是不容易。” 这位前公司狗·朴实无华打工仔只耸耸肩,表示“为了生活”。 不过说实话,东国境内几乎全部搞科研、搞技术流的,都会把天元集团视为证道之地、梦想之家。他刚毕业的时候也一样,被这座笼罩在国家徽章上的巨大阴影之名唬得一愣一愣的。幸好他在里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螺丝,不会有人派“黑活”给他。而天元集团提供的资源、设备,以及最先进的技术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哈尔德最新款S211炫酷的红色发光流在车身两侧彰显着其价值,纪怜淮二人很快就飞回了住所。 她常在新城拍戏,一早留了笔钱以防万一哪天在这儿站稳了脚跟,就买套房,也省得老是住酒店。当她已无力反抗的意外到来,当王越泽毅然辞职来帮她,她便立马拍下这套看了很久的公寓。 三室两厅,再来一个王越泽都不是事儿。 “老纪,我都说了我回家住就行,你真不用这么麻烦。” 纪怜淮一进门便瘫在冷灰沙发上,从脖子上解下珠链搁,在泡面桶边沿发着微光。幽稷的虚影半倚着冰箱门,指尖凝出冰碴往可乐罐上贴:“你把本尊和垃圾放一起?” “大佬,劳驾你委屈一下吧,一会儿保准给你华丽丽的包装。” 她几乎有气无力:“行了阿泽,你家跟我这对角线,难道你想每天往返大半个城来给我打工啊?你那小扎伦骑得动吗。” 王越泽脑中复现自己那辆神似外卖车的小摩托,挠挠脸道:“好像还真不太行哈。”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人,连忙接起并示意纪怜淮别出声:“对对,警官,我们特效只做了那几具尸体......您说检修员工啊,对,真的是那家店气管老化起火,我们只是用特效加强了效果,那人我们刚到的时候就没了,都是特效……” 纪怜淮叹口气,打开悬吊在半空的电子屏。电视刚好停在新闻报道,还偏巧就是在讲火锅店的事。 她有些烦躁,随便转了个台,里面在放一部小短剧,演员演技神似东国东北边儿句高新区,俩眼一瞪就是演。 不过她也没专心看,心思全在这些天发生的事上。 她想不明白天元集团为什么要找她,东国这么大,她也不过上其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蚂蚁。就算是为了虫洞数据,难道他们没有更专业的团队吗?怎么可能。 纪怜淮越想越感觉这单是冲她来的。可她再自恋,也难以理解。或者他们发现了幽稷的存在?一个尖端科技集团相信超自然力量?胡扯呢吧。 不,等等,这个世界上灵异爱好者其实也不算少数。比如,那个白发男人。 他到底是谁? 和她一样身上有超自然能力,而且,似乎更传统一点……她只在星球历史科普频道见过那种红绳。或许专门研究当年那个废弃星的人会知道。 看来她得走一趟黑市了。 问幽稷吗? 此鬼王魂体正瘫在隔壁沙发上,大看特看电视剧,那叫一个目不转睛。要不是这魂体发不出声音,她怀疑现在祂在咯咯大笑。 算了算了,这人呐,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啊!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湾川区废弃烂尾楼疑似出现神秘居民,流浪汉声称凌晨看到红衣女人……” 第9章 见鬼专业户 等纪怜淮再次开始直播,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此时的千禧城正热闹得火爆,多彩霓虹灯在城市上方都照出片片光幕。有了上一次直播效果的发酵,纪怜淮社交账号都怒涨好几十万,这时涌入直播间的观众刷新速度到人眼难以看清的程度。她有那么一秒想到要不要装一个电子眼,但想到得把自己原生的眼球给抠掉,立马精神抖擞地作罢。 她反应这么大倒不是因为幻痛,而是那个“见鬼专业户”提出了一个直播地点:湾川区废弃烂尾楼。 “啊哈哈这位Id'见鬼专业户'的朋友很有想法嘛......”她干笑两声,“那既然就在市内,主播说话算话,今晚就去!” 她话还没说完,弹幕突然爆炸般滚动。 【主播主播,快看后面!!】 【我去,窗帘在动!】 【什么东西飘过去了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一张脸啊啊啊啊】 【不是,主播又在恶作剧呢?!】 纪怜淮转头时,贴满符纸的窗帘正无风自动。王越泽僵在原地,手里的可乐罐“咔”地被捏凹。更诡异的是桌上的铜铃竟突然自己响动起来,震得人牙酸。 要知道,这些“道具”全是纪怜淮从旧货商场淘来的,made in millennium? city(千禧城)啊! “特效!都是特效!”纪怜淮保持微笑抄起桃木剑就戳向窗帘。剑尖传来实质的阻力,布料猛地鼓起人形,一张青白的女人脸凸现出来,离她的鼻尖不到几寸。 王越泽的椅子“哐当“倒地。 弹幕卡顿两秒后疯狂刷新【卧槽卧槽卧槽】。 自从那次“死亡直播”开始,她时不时就会变碰到一两个小鬼。有的只是飘来飘去,最多有点好奇心过盛,有的就很具有攻击性了,不过大概是被幽稷的能量震慑,不敢对她怎样。像这个青白面鬼的,反倒是少数。 纪怜淮的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她差点骂出声。而那张鬼脸猛地咧开嘴,黑雾顺着桃木剑缠上她手腕。她听见脑子里响起幽稷的声音:“咬破舌尖。“ “你当拍仙侠剧呢!”她吼出声才意识到开了麦。 弹幕飘过一片【主播入戏了】。 黑雾已经攀到肩膀,空调突然“滴”地启动。冷风卷着朱砂粉糊了女鬼满脸,她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叫,双手捂脸愤怒无比,整张脸又扩大了两倍。 “本期特效经费超标了啊,家人们给点鼓励呗。”纪怜淮抹了把冷汗,却还保持着故作轻松的姿态。 突然间弹幕礼物特效炸满了屏幕。 纪怜淮一边听从幽稷的指挥,狠下心将舌尖咬破一点,然后含住一口水将之喷向桃木剑。一边沉下声音叮嘱弹幕:“哎哎哎,观众姥姥姥爷们,打赏要适量啊。主播就算饿死也没关系,不能让各位浪费不是。” 本来搞这种直播就是踩着边缘线跳舞,他再怎么说也还算是个公众人物,要是真收了什么不该收的钱,工作丢了都算小事,被“处理”了可就不妙了。 况且,纪怜淮并没打算退出娱乐圈。 王越泽白着脸把空调遥控器塞进抽屉,上面还沾着朱砂手印,他吓得拿着纸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纪怜淮赶忙把直播角度调整,然后一脚跨步上前要将他拽起。此时那张青白鬼脸也再次袭来,血盆大口可以直接吞下两人脑袋。 纪怜淮右手出剑,脑中幽稷吐出一句咒语,她便也同时低喝而出。 胸前玄珠闪过一抹白色光亮,桃木剑上顺应血水印迹蒸腾起一股白气,霎那过后似是被镀上一层淡红的光。 鬼雾甫一碰到剑沿,就像画布被瞬间划破,“刺啦”一声,那张大嘴从右至左贯穿。整个画面看起来更加瘆人,让人瞬间联想到“裂口女”这种新江户那边的都市传说。 纪怜淮已经被吓得麻木,就像人一旦困过了头反而会精神百倍。她并未就此停下,而是紧接着反手上挑——曾经拍古装剧时他学过如何挽剑花。 即便这种假把式没有任何伤害点,但在此时,力量就是一切。来自“鬼王”的力量。 按网友的话来说,那个恶鬼青白脸最终被纪怜淮捅了个稀巴烂。而纪怜淮顶着满额汗再次回到桌前,第一件事就是拼命解释“特效,一切都是特效”。 科技高速发展的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科技产品,替换机械义肢已是常事,大多数人也下意识更愿意相信关于科技手段的说法,而不是超自然力的存在。 这场突如其来的直播意外也就被当作纪怜淮的“投名状”给揭过去了。 时间已然过去两小时。纪怜淮和直播间的观众七扯八扯的,也早把那股子惊恐给聊没了。 “好了,今天的闲聊时间就到这,主播要兑现承诺去了。” 【不是吧,真来啊?】 【我以为刚才已经是全部内容了,怎么居然重点还在后面吗?】 【哇,那主播现在过去的话是不是能直接等到十二点搞一波】 【唉点菜那老哥要不宽容一下吧,主播今天都“打鬼”一次了】 【我也觉得,刚才都看回本儿了】 【前面的,这是刷了多少个宇宙飞船啊?】 【你没听过吗,时间就是金钱呐!】 然而“见鬼专业户”并没有再出现,纪怜淮寻思这人可能就是一时口嗨,不太可能把直播从头守到尾。但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她要是也就这么算了,恐怕要落人口舌。 她顺便看了眼系统面板,人气值数据离三十万都还差几千。看来这个“直播系统”有自己的计算方式,她也琢磨不准。 于是她暗自叹口气,松松肩膀,准备出征。 没办法,那个五十万奖励可是【五雷符】三张!据幽稷说,一张五雷符能直接轰灭十个当初那种白衣鬼,堪称保命利器。如今这状况让她对获取这个道具的心更加急切了,小鬼频出,大鬼什么时候也说不定就缠上了。哪怕有幽稷这个挂在,可谁还会嫌自己挂多呢! “没事,主播不累,主播还能抗,主播这就出发,咱抓鬼去!” 第10章 大姐姐,来玩呀 纪怜淮把最后一把五帝钱塞进冲锋衣口袋时,王越泽正用鞋尖碾着烂尾楼前的野草。水泥裂缝里钻出的蚂蚁被碾碎,破碎尸体粘在他沾满泥点的裤脚上,他开始庆幸刚才没在这抽烟。 “你确定要拿命换流量?”王越泽踢开挡路的破木板,“这地方连野猫都不敢来。”他走了几步便站在原地发怵。 纪怜淮调整了下绑在胸前的手机:“我也不想啊,”她抬脚跨过警戒带,生锈的铁钉勾住她卫衣下摆,撕开道口子,惹得她又是一阵烦躁,“五十万人气值,现在连三十万都还差点儿。你没看最近新闻炒得火热嘛,那人故意选这里又坐火箭冲上第一不就这个原因?人心所向啊。” 说完她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王越泽,然后再次把直播屏蔽解除。 “嗨,这里是灵科直播间,我是主播纪怜淮。各位观众朋友们我回来咯,现在主播已经到达指定地点,大家看这里就是着名的烂尾楼,七年前就是在这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市的灭门惨案。如今以已经没什么人来这边了,这一块基本上都成了荒废区,也不知道主播这次会不会遇上点什么,不过最好是不要——万一有其他人,可能对方更应该害怕吧哈哈。” 楼道里霉味刺鼻,手电筒光柱扫过斑驳的墙面。七年前的血字还残留在灰浆上,褪成褐色的“偿命”二字,此时也被青苔啃食得支离破碎。 王越泽突然拽住她背包:“等等。” 有风从楼上卷下来,带着潮湿的咸腥味。纪怜淮下意识将手放到口袋里,不知是手温升高还是五帝钱真的在发烫。 而自从那两个字出现后满屏弹幕如雪花般炸开。 【主播真敢来啊我天】 【这案子发生的时候我还上初中,我妈老拿这事吓我让我放学不准出去玩】 【前面的同志是三中的吧,那会儿三中还没搬,离那块儿最近】 【我也是三中的,那时候大中午的边吃饭边看新闻差点给我恶心吐了】 【妈呀你们快看右边窗户!】 纪怜淮转头时,三楼某扇破碎的玻璃窗后,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她咽了口唾沫,把桃木剑换到左手:“家人们,咱们现在来到了三楼......” “别说话,”王越泽声音发紧,“你听。” 隐隐约约间有什么声音逐渐放大,谱成某种调子。在场所有人——包括现场和弹幕,都在无声惊叫。待到能够听清时,一首童谣从楼上幽幽飘下来,跑调的儿歌声混着疑似弹珠落地声。纪怜淮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她记得当初新闻里写这家人死的时候,小女儿刚过六岁生日。 手机在这时突然发出电流杂音。弹幕疯狂刷新: 【刚才镜头里有个白影,我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吧!】 【妈呀真的假的啊,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如果是假的,那主播团队也强得太可怕了】 纪怜淮踩着部分坍塌的水泥台阶往上爬,蜘蛛网粘在脸上就像死人头发。三楼走廊积着黑水,即便在月光映照下也并不清明。王越泽的鞋底踩出“咯吱”声,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说脏话:“这是血还是苔藓?!”其实平常来说她也很少讲脏话,但是眼前的情景实在令人无法平常心。 手电筒光扫过水面,纪怜淮猛然在晃动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肩膀上多出个脑袋。 “阿泽低头!” 桃木剑劈开空气的瞬间,背后传来布料撕裂声。半截袖子的童装娃娃掉进黑水里,塑料眼珠滴溜溜掉到王越泽脚边。 直播镜头如实记录了全过程,弹幕瞬间炸出一片【卧槽】。 “就这?”纪怜淮用剑尖挑起娃娃,有些无语,“二十年前的老款,旧货市场九块九还送包装......” 整栋楼突然震动起来。污水沸腾般冒出气泡,黑色丝线从墙缝里钻出,缠住她脚踝就要往水里拽。王越泽见状慌忙从角落破碎红箱里抄起灭火器企图喷灭这些异样,但他经验不足紧张之下操作失误。于是只能转为以瓶身抡砍黑丝,一股腐臭味从接触面喷涌而出。 “退后!” 纪怜淮急忙摸出兜里五帝钱砸向水面,铜钱入水的瞬间,她感觉有风从肺里涌出来。积水被看不见的手撕开通道,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弹幕刷屏到只能看见一条条彩色数据流湍急飞逝。 “什么鬼,还自带鼓风机特效?”王越泽喘着粗气问。 纪怜淮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那阵风刮过她喉咙时带着铁锈味。幽稷的声音突然在脑中震动:“左转第二间。” 卧室门板早已腐烂,纪怜淮用手电筒照见墙上的蜡笔画。穿红裙的小女孩牵着手足扭曲的父母,天空用紫色蜡笔涂满眼睛。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有冰凉的手指搭上她后颈。 “姐姐是来陪我跳房子的吗?” 纪怜淮转身时差点咬到舌头。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赤脚站在积水里,怀里抱着个褪色的洋娃娃,非常传统复古那种大眼娃娃,恰似鬼娃回魂。王越泽的灭火器“哐当”掉在地上。 “来玩捉迷藏吧。”女孩歪头笑得瘆人,口中黑洞洞,看不见一颗牙齿存在的痕迹,“找到爸爸妈妈才能回家。” 腐坏的木地板突然塌陷。纪怜淮坠下去的瞬间,看见王越泽被黑丝缠成一个巨大茧蛹。失重感持续了两秒不到,后背很快砸在地上,她忍不住咳出一口,眼前一瞬发黑而后她立即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 惨白的灯笼挂满横梁,供桌上摆着几碗夹生饭。穿寿衣的老太背对她正削着苹果,果皮连绵不断,随着欻欻声垂到地上。 “小姑娘,吃苹果吗?”老太太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手里水果刀滴着血,“刚摘的,新鲜。” 纪怜淮刚挣扎起身,那老太太骤然就碎成满地黄白纸钱,随阵阵阴风吹散到整个空间。接着熟悉的童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穿红裙的小女孩们从各个灯笼里钻出,节奏整齐地蹦跳着上前,缩成一个范围,手拉手围着他转圈。 “一呀嘛一跳,棺材板儿翘~” “二呀嘛二摇,死人笑弯腰~” 女孩转过头,两个窟窿有如黑洞,架在鼻上。 小小的鼻子十分平常,但那之下是一张血盆般的嘴。字面意义上。 所有人,脸上的每一个“洞”都鲜血汩汩。 “嘻嘻,大姐姐,来玩呀。” 第11章 妈妈,我脚冷 纪怜淮感觉有东西在扯她的肺叶,每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直播还在进行中,弹幕画风却大转变。大概场面越是恐怖完整,就越难让人信服,观众们开始将这当作一场精心策划的实时演出,不断夸赞着场景特效之逼真,主播演技之真实。 看起来最矮小的那个女孩突然扑过来,七窍流血的面庞狰狞无比,纪怜淮只得本能后撤抬手格挡。 当是时,黑白玄珠从领口旋转飞出,白光随其转过十圈后化作青绿大绽,不消片刻,似有疾风从掌心炸开。那风打着旋,如刀片飞转,几乎每一缕都有着压迫性的威胁。眼前小女孩惊恐后退,提起裙摆就闪身而逃。 然纪怜淮发了狠,似是要将近日种种,一并发泄出来。只见她直接扯下珠链,紧攥在手中,控制着一小股风刀磕破掌心,也无所谓程度深不深。没一会儿,破皮涌出的鲜血尽染玄珠。两股旋风化作风墙,摧枯拉朽般席卷整条道路。 飞逃的女孩只在转瞬之间便被吹成漫天纸屑,其她孩童身影也随之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叫,撞破纸窗飞向夜色。 纪怜淮顿时感到一阵失血后的眩晕,两眼一黑,就地倒了下去。 夜又静了。 ——— “你醒了?” 等纪怜淮睁了眼,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王越泽瘫坐地上猛磕巧克力条。那瓶灭火器竟然还没被他丢弃,直直立在一旁,一眼望去有如忠实的守卫。 他们居然还在三楼的沉沉积水边,手机屏幕交替闪光,她却暂时无心查看。 “我昏迷多久了?” “不长,也就几分钟吧。”王越泽从腰侧取过小水壶,没想到地摊顺手买的这玩意儿还真派上了用场,“刚才你突然站着不动,我还以为你魔怔了,谁知道走过去一看你突然就开始七窍流血,差点给我魂都吓没了。”他指了指水面,暗红的血丝正在慢慢化开,显然仍是心有余悸。 纪怜淮看手掌已经缠好绷带,明白这是王越泽的作品。且不说附近只有他一个活人,那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缠绕方式,实在具有标志性。 她摸到口袋里多出颗墨色珠子,表面还流转着青色光晕。幽稷的声音带着嘲弄:“恭喜,你成功吸收了魇气。” 纪怜淮不明所以,正要询问,却感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不太对劲。低头一看手机,画面里的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她垂到脚踝的长发无风自动,涂着蔻丹的手指正在朝他肩膀伸来。 “老、老纪,别回头!“王越泽声音变调,“背后......就在你背后......” 纪怜淮这时刚好在手机屏幕里与女人对视上。她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右眼却像活人般清澈,嘴角还长了颗显眼的黑痣正随着笑容颤动。 “终于来了。”女人声音像生锈的琴弦,“我等了七年零四个月十一天!” 地上积水突然汇聚涨到腰际。纪怜淮下意识想摸五帝钱,发现口袋空了,这才想起之前就被她扔了出去。而女人瞬移靠近,伸手抚过她脸颊,指尖冷得像冰锥:“多好的肉躯,不如就留给我女儿好不好?” 王越泽见状不顾一切地甩出灭火器劈过去,却笔直穿过女人身体砸在了楼梯一侧。金属竟然部分在地上摩擦出火星,溅到浸水的电线,本就要坏不坏的顶灯更是变得忽明忽暗。情急下纪怜淮再次划开手掌,只不过现在她的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武器”,于是幽稷适时开口:“慌什么。直接抹眼睛上,你好好看看周围。” 纪怜淮连忙照做,再次睁眼时只见四周墙上都贴满了黄符,干涸的血迹和黑气遍布每个角落。这里可不止发生过一场打斗。 “这些蠢货也不知从哪找来些乱七八糟的道士神婆镇我。”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却不知道我才是被镇的那个。” 纪怜淮感觉有风在血管里奔涌,她忽然对这个女人的脸有了点印象:“那桩灭门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不屑道:“那个死赌狗输光了我女儿的救命钱!”女人灰白的眼珠里流出黑血,“我跪着求他,我让他救救孩子,他居然就用熨斗烫我!一开始是手,然后是锁骨、胸、肚子,后来他赌疯了拿我当筹码,当场就要烫穿我的喉咙!”她扯开旗袍立领,露出焦黑的伤口。 顶灯炸裂的瞬间,纪怜淮被风托着撞向天花板。她本能地挥动手臂,忘了刚才直播人气三十万时,系统提示阶段性成就:获得技能【柳回风】x1。于是掌中气旋霎时撕开了女人长发,也因此露出了爬满蛆虫的头皮,白色褐色的蛆虫交缠在一起不停蠕动,密密麻麻,视觉效果足够让人吐上几斤。 王越泽吓得双腿瘫软,也顾不上背后的墙体上到底是血还是污泥,紧贴着直往下坠。整个人成了四肢撑地的姿势,忍不住大口干呕。 但他还没忘记自己好友不久前就算七窍流血都要挡在他前面,艰难地大喘着气往旁边爬,直到再摸到灭火器瓶,立刻烫手似的地一把砸向配电箱。 整栋楼陷入黑暗的刹那,纪怜淮看见无数惨白的手臂从积水里伸出。女人尖啸着扑来:“把身体给我!” 风从掌心每个毛孔喷涌而出,纪怜淮感觉自己变成了台风眼,手机如实记录下她悬浮在空中的画面。弹幕卡顿两秒后,不要钱的特效淹没了屏幕。 【我去我去我去】 【主播牛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效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吧我天,威亚都用上了,大制作啊】 【妈呀这比多少电影电视剧都强啊,这定价五十我都觉得值回票钱!】 【牛牛牛,主播能不能开最高档打赏啊,看得我心潮澎湃,只想刷礼物!】 【就是就是,我要控制不住这双手打钱的冲动了!】 旗袍女被风压钉在墙上,墙皮簌簌脱落。纪怜淮喉咙腥甜:“那孩子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小孩都不见了?” “他们笑我女儿没新鞋子穿、没新的洋娃娃,”女人指甲暴涨,“呵呵呵呵那我就给妞妞凑齐十二个玩伴!” 纪怜淮想起新闻里报道过的另外十二个失踪儿童,其中八个都是男孩。当风刃割开女人旗袍时,她看见她心口嵌着枚生锈的长命锁。她顿时眼中一亮。 “为什么你就没有想过,或许妞妞正在等你。”她握紧那颗墨色珠子,“但不是在人间。” 女人突然僵住。纪怜淮趁机把墨珠朝前扔去,“啪”的一声,走廊尽头传来细弱的呼唤:“妈妈,我脚冷。” 穿着破败红裙的小女孩光脚站在月光下,怀里还抱着一个掉了眼珠的洋娃娃。女人挣扎着伸手,生了锈的长命锁就在此时“咔嗒”裂开。 第12章 不怕被抓的都在电视上 纪怜淮趁机咬破舌尖,血珠混着风砸向女人天灵盖。凄厉的尖叫声中,她听见鬼王的冷哼:“小鬼一只。纪怜淮,快用我教你的法子超度。” 狂风卷着符纸贴满墙面,纪怜淮双手合掌飞快掐诀。女人的魂灵逐渐被青绿愈浓的风绞杀,却在完全消散前猛地抓住她手腕:“衣柜...左数第四个抽屉...” 整栋楼似乎是失去依赖般开始崩塌。王越泽终于鼓起勇气冲上去拽着她就要往外跑,纪怜淮回头看见两个透明身影手拉手站在月光里。她右手不停,还是决定完成最后一个手决,将那幅画面打散,最终凝成两颗墨珠回到手中。而手机里的直播记录下的最后画面却是:一只褪色破烂秃掉近乎半边脑袋的洋娃娃静静躺在纷纷落下的瓦砾中。 弹幕此时也很难分说,甚至有人为此感到唏嘘。 回到吉普车上,王越泽尽力压下心中惊惧,从后备箱里翻出医药箱。他先给自己手指消了毒,贴上创可贴,余光瞥见纪怜淮脸上、手上都是擦伤和划痕,便要给她处理:“老纪,你手在抖......”他这才意识到,纪怜淮心中的恐惧或许并不他少。 纪怜淮摊开掌心,按照幽稷的提示将两颗墨色珠子靠近黑白玄珠,不过眨眼之间便被吸收殆尽。她感到冲锋衣内袋里有新的东西出现,掏出来竟然是枚带血的长命锁,底部小小的刻着似乎是生辰八字。 “看来明天你得陪我去趟派出所,”她把长命锁和脑中见过的那个对比一番,“那十二个失踪儿童有线索了。” 车灯照亮前路时,纪怜淮在后视镜看见个穿旗袍的残影。她弯腰拾起洋娃娃,化作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副驾驶座上,王越泽见气氛尴尬便开口道:“哎你知道吗,刚才你飘起来的时候,像极了奥特曼变身。” “滚。” 弹幕也一片【哈哈哈哈哈】,纪怜淮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强撑着笑让这场惊险直播结束在尚且欢乐的氛围里。 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纪怜淮看着窗外明暗交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反复打开手机也没什么上网的兴致,于是等到回放生成后直接打开了直播回放检查。谁成想还真有意外,最后那条弹幕让她手指顿住: 【主播小心点吧,感觉让你们来的人有问题】 等回到住处已经凌晨两点。纪怜淮瘫在沙发上,看着王越泽蹲在地上收拾工具:“你当时为什么不跑?” “放屁!你是我朋友,我要是跑了还是人嘛?”王越泽把捏扁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不是,咱这么干下去真不会出事儿啊?我怎么觉着不靠谱呢......” 系统右上角数值停在四十一万,今天一晚上播出效果直接翻倍,比两场都高。纪怜淮把数字告诉他,王越泽惊讶得倒抽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再播一场就有保命技能了?” 纪怜淮嗯一声,又想了想。 “但是在那之前,咱得先把那桩案子解决了,”她往后倒在副驾椅背上,“得想想怎么跟帽子叔叔解释啊。” “你就不怕被当场抓进去?”以传播封建迷信为由。 “不怕被抓的可都在电视上演着呢。”纪怜淮抓起外套蒙住脸,“我有什么可怕的。” 月光和车前灯混淆在一块,驶到市中心时,即便现在已是半夜,独属于城市年轻的热闹也还在蓬勃。王越泽看了眼闷头装睡的纪怜淮,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开始懊悔当初毫不犹豫就劝对方坚持追梦了。 两人俱都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简单吃过外卖后纪怜淮拉来一块可移动白板摆在客厅,然后准备将七年前所有新闻报道都翻出来。当她把长命锁放在复印机上时,王越泽正往白板上贴最后一张剪报。 那时流行过一阵复古风,尤其是纸媒的回归,不止是东洲,整个蓝星都风靡了一段时间。当然,这对满大街全息投影3d广告的蓝星人来说就像一种解腻小玩具,清粥小菜再有趣,也不如超现代化的便利与视觉刺激好吃。 只是如今再去搜寻这些报纸也颇费了二人一番精力,毕竟已经过了七年。要知道现在信息更新都快以天来计了,全星球人类都能爬到一张网上,庞大的数据只需几分钟便能总结成数字。这种老古董,多半都只能上暗网买。 纪怜淮只得赶在傍晚时分发了条动态,提前声明自己今晚不直播了。 那半张泛黄的新闻纸上,“女教师大开杀戒,十二孩童人间蒸发”的标题被荧光笔划出刺目的红色。 “2007年4月3日。”王越泽用磁铁固定住,“红星幼儿园中班学生集体春游失踪,带队老师李素琴......” 复印机突然卡纸,吐出的复印件上锁芯刻纹模糊成团。 果然便宜没好货! 如果纪怜淮现在有一只电子义眼,直接就能把想要的东西扫描拓印后投影出来,哪有这么麻烦。 但很可惜,她是一个演员,别的都好说,眼睛一旦被改造,那她永远也别想在这一行得到观众的认可了。 她无奈地拍了几下复印机,这才让它重回正常,而这举动震得旁边泡面桶里的汤汁溅到李素琴的证件照上。 照片里的女人长相平凡,走在人群中不大引人注意,但左边嘴角随微笑挤出一个明显梨涡。 “十二个孩子......”王越泽用红笔在白板画圈,“这么多,怎么做到的?” 纪怜淮用纸巾擦着泡面油渍,忽然停住动作。油渍在报纸上晕开,恰好盖住李素琴一只眼,她莫名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她忽然抓起长命锁对向日光灯,发现还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幽稷倒是知道这玩意儿大概有什么玄机,但祂以往只看电视剧,并不知晓如今凡人都把那东西叫作什么。 纪怜淮打开光脑迅速搜索,看到某个词条时脑中就像万盏灯中猛地亮了一个。尽管只有一秒,却也被她抓到一点灵感。 “阿泽,我先去一趟黑市。” 第13章 姐们儿,大人物啊 纪怜淮全副武装骑上改装摩托一路狂飙,轮胎碾过污水坑,溅起的泥点把红色内胎涂得一段段的,全息广告的光斑在她冲锋衣上流淌,乍看有点像扭曲的鬼脸。桥洞尽头挂着褪色的荧光板褪色的“老王五金”下头歪歪扭扭贴着行小字: 夜间配件九折。 “嘿,生面孔要交入场费。”生锈的机械臂从阴影里探出,钳住她手腕。守在桥洞口的壮汉转动义眼,红光扫过她锁骨间的玄珠。 幽稷在脑海里撺掇:“不如抠了他那只电子眼,够接三分之一天元集团的商单。” 纪怜淮:您老这么记仇呢? “张姨介绍的。”她甩开半截断裂的机械臂,袖口滑出半截烧焦的电路板。男人用激光笔扫过天元集团的LoGo残片后,脚边的排水沟盖便突然滑开,一点残余的腐臭混着机油味涌上来。 螺旋铁梯的扶手沾着黏腻的黑色物质,像是干涸的血混着润滑剂。纪怜淮背着手,悄悄凝聚一小团旋风在手心。 幽稷突然出声:“倒数第二阶不太对劲。” 她抬腿跨过闪着微光的台阶,铁板下隐约传来机械齿轮的摩擦声。 探照设备啪地打开,将阶梯一一扫过,最终在倒数第二个台阶发现了电流陷阱。 “厉害呀老大,业务都拓展到电子设备了。” “嗬,本尊的本事可比你想象的大。” 幽稷没说,祂只是感觉到那块的气息有些异样而已。 纪怜淮将手中旋风打出去,气流向上托举着她离开阶梯悬浮着。她控制着风移动,再慢慢收敛,最后安全落地,直接避开了电流陷阱。 泛着荧光绿的污水顺着铁皮墙淌成蛛网,前方竟是另一方天地,颇有种废弃星遗留资料里那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意味。 穿着透明雨衣的老奶奶蹲守在路中间,怀里机械狗的眼球突然弹出来,骨碌碌滚到纪怜淮脚边。 “姑娘,要二手心脏泵不?”老太婆掀起雨衣下摆,金属脊椎微微闪着寒光,“刚拆的,还热乎着呢。” “抱歉,我不需要。”纪怜淮侧身避开她递来的注射器继续往前,琳琅满目的货摊和店铺摆满了路两边。 幽稷的声音带着烦躁:\"左后方穿貂皮的胖子,他口袋里有符纸灰的味道。\" 裹着貂皮大衣的男人正在给义肢喷金漆,看见戴着面部掩盖器一生黑衣的纪怜淮朝他走过来,改装过的右手立马弹出微型冲锋枪:“条子?这儿可不欢迎你们。” “天元的对头。”她顿了几秒,手机调到悬浮模式下拉出一张通缉令,上面赫然是一个身形、眼睛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只不过同样也抹去了其它脸部特征。 “怎么样,做的够像吧?” 王越泽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纪怜淮没说话,只是不经意地快速比了个赞。 事实上这张图半分钟前才刚刚出炉,但是玩儿实时直播嘛,没有人比他俩更专业! 貂皮男从上到下扫了几眼,收起枪来,调侃道:“哟,姐们儿,大人物啊。” 嗯,王越泽给她p了个大的赏额。 她很想尴尬一笑,但这种档次的“通缉犯”一定要不苟言笑。于是纪怜淮再次发挥老本事。 她一脸冷漠道:“循环冷液有吗,内部的。” 貂皮男挑挑眉:“看你要哪种了,我这儿可什么都有。” “最便宜的就行。” “行倒是行,我可劝你,最便宜的那种我们都当废品卖的,”他又打量一遍又摇摇头,“你要往身上装,可得掂量掂量自己这条命。” “嗯。” 纪怜淮照价格立马划了笔钱到对方光脑上,拿上盒子转身便离开。任由貂皮男在身后蛐蛐“干这么大的事儿抠成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你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他看到你存款什么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纪怜淮一脑袋黑线:“你笑得太难听了,别逼我笑,坏我演技名声。” 王越泽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不由感叹说:“嚯,地下穷鬼杀手,你以后接这个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他说这话也不是看在朋友份上,本来纪怜淮就腿长手长,这段时间下来连打戏都快不需要器械辅助了,可不就是快成新一代“打星”了么。 不过纪怜淮也没想到,自家一起长大的兄弟竟然一语中的,言出法随,颇有觉醒“言灵”这项异能的潜质。 她从黑市出来,走出桥洞,刚翻身上车,结果一低头,一只小鬼扒在车头,死缠着不撒手。 “起开,再不撒手我出招了啊。” 很无语,她拧了好几下都没能把摩托给启动。 那小鬼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赖着不走,大喊道:“你打吧,打死我,我也不走!” 纪怜淮也没见过这么二皮脸的小鬼,偏偏出了桥洞外面全是监控,她还真不能就这么大庭广众使用技能。 如果是危及性命的事,那她会毫不犹豫出手。但问题就在于,“鬼域之主”亲口认证,这只鬼并不想攻击她也没有什么恶意,因为,这是一只“穷鬼”。 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王越泽挠挠头,也摸不着头脑:“我难道真有什么异能?” “那你要多少钱才肯放手?”纪怜淮扶额。 小鬼伸出没有实质的手比出一个数。 “五百?早说啊,这就给你。” “五万。” “???” “不是,你穷疯了吧!” 小鬼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是穷得发疯死的?” …… 纪怜淮彻底闭麦了。 五万东洲币对她来说不多,可这年头谁还会把钱揣身上啊?偏偏这小鬼说它“又用不了光脑,不拿现金难道想叫它赛博超度啊”。 这回连幽稷也失语道:“好像有点道理……” 个鬼啊! 她现在可是穿着“杀手套装”,怀揣不知道从哪里扒下来的黑市货,现在去取现金??? 真的不会被从头到脚装配全新“天元安保”设备的剽悍大保安们直接摁在地上吗? 不是,她为什么要给它钱啊! 和这些什么鬼来鬼去的东西打交道时间久了,脑子都糊涂了。纪怜淮着实没忍住,按着脑壳翻了个白眼。 她一步跨下车来,正打算靠一身力气把摩托推到桥洞背面再解决这只难缠小鬼。忽然背后一阵风刮过,有人从悬浮车跳下,阻止道:“请问能把这只穷鬼交给我吗?” 纪怜淮感到有点熟悉,转身一看: 那人的白色长发随气压飘散,有一瞬挂在了月亮上。 第14章 他居然能认出我 “额,你要是喜欢的话,”纪怜淮让出龙头,站到一旁,“你随意。” 白发男一步上前,快速起手势,腕间红绳随拷鬼棒翻飞,一看就专业十足。 纪怜淮和数据端一头的王越泽看得聚精会神,颇有种业余的碰上“国家队”见了世面的感觉,把幽稷这个“正统”主宰都抛到了脑后。 紧接着白发男又往包里一探手,掏出了一个: 泡面桶。 ? ?? 诚然,如今的泡面桶材料很环保,很耐造。可它就算是用上军用科技,那也还是个泡面桶啊! 纪怜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比她都还要高上半个头的白发男人一手压制“穷鬼”,一手稳端泡面桶,循序渐进地将那小鬼收进桶里。最后白光一闪,小鬼哭着大喊“我的钱!!!”消失在眼前。 虽然自己身上的怪事已经够多,纪怜淮还是被这招“泡面桶收鬼”的荒谬感打懵了几秒。 她忍不住问道:“哥们儿,你是特别爱吃泡面吗?” 对面人表情淡淡,认真作答:“不吃。” “那这个......”她指了指已经恢复平常的泡面桶。 “别人吃的。”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被误会一样,他又解释,“走得急,顺手拿了。” 好、好有生活。 纪怜淮一时无话。习惯了跟观众互动炒气氛,现在两大条人杵在这儿,又不熟,她竟然感觉有点尴尬。 于是她选择回归质朴:“你吃了吗?......额不是,多谢出手,叫我小纪就行,敢问兄台尊姓大名?”都怪幽稷,非要给她讲老故事,听多了话也不会说了。 纪怜淮尴尬得想要一起钻进泡面桶里。 “郁尧。”男人瞥了眼她伸出的手,自然回握,又礼节性地很快放开。转身就要走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那颗珠子,小心一点,别弄坏了。” “?” 纪怜淮震惊之余,郁尧已回了车,渐渐远去。 “你听到了吗,他居然能认出我。”今天她穿的衣服从头到脚都裹得很严实,若非亲近之人一般来说几乎看不出来才对。 幽稷对她们那些高科技手段没多少兴趣,但也对她的怀疑表示赞同道:“我甚至觉得他能看见我......这小子绝不简单,他手上的东西都是真家伙。” 纪怜淮心中的疑问又加一条,这个叫郁尧的男人两次出现都太过凑巧,迟早得找个时间弄清楚他到底是敌是友。 为免被人跟踪,她没回公寓,打算附近找个网吧将就一晚。 世界各地的网吧其实都差不多,低端区游戏舱排排坐,高端区又分为多人包间和单人包间。区别只在提供的服务上,给得多自然能体验更多。 她最终还是找了家评分最高的,额外体验不重要,店家提供的超梦套餐对她来说只是摆设。她看重的只是私人包间的隐蔽性。 从低端区走过,服务人员几乎都坐在柜台后面,有人刷手机,有人看电视,更有甚者还直接打起了游戏。整个大厅只余几个机器人穿梭其间,偶尔按需求给客人递上纸或饮料。 她径直走过去,快速打开光脑准备按价格表一次性支付满三小时。然而她刚输入计算好的数字,一旁刷手机的工作人员抬头一看,当即制止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正规场所,客人您不露脸的话是不可以进入消费的,请您谅解。” “哦?那要是我不消费也不使用任何东西,只是站在这里,或者说我只是一个急着找厕所的可怜人呢?” 对方听了,笑意更深:“那就只好请您出去了呢。”掩在柜台里的手悄悄摸上了某个按钮。 “别紧张,嘿,放松点儿,我只是很喜欢开玩笑罢了。” 其实纪怜淮根本不想开这种玩笑,她在等王越泽把数据上传完毕。 这个面部遮盖器也是天元集团的产品,王越泽当初参与了最后阶段的收尾工作。只是调整几个数据改良一下,就能使用合成脸谱掩盖真实面貌,只不过根据蓝星技术公约,不可以直接套用已存在真实人类的脸而已。 此时耳机里传来大功告成的声音,纪怜淮赶紧切换功能,双手摊开:“很抱歉让你们困扰。” 一张陌生女人的脸瞬间呈现,网吧工作人员维持着没有破绽的微笑给她开了包间权限:“祝您玩得愉快。” 她便拿上房卡转去了二楼,不过想也知道,对方估计会在她离开后立马和同事蛐蛐她。 等到彻底听不见服务机器人的声音,纪怜淮立马拿出那一瓶循环冷液,隔着纤维纸,把它一点点浸在那把从烂尾楼拿来的长命锁上。 已淘汰的废旧循环冷液里含有一种名叫“时锈”的物质,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发现,能够加快人体改造时的融合。可它的副作用却是加速细胞老化,多起事故频出后这种物质就被禁止使用了,如今也只能在部分尚未处理的废旧机械里能找到一星半点。 纪怜淮以前闲着没事就特爱看新闻,刚好就查过时锈的化学成分,与幽稷所说的东西有很大相似性。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黑市淘了这么一小瓶过来。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错,当她将冷液倒在长命锁上,逐渐被浸染的纸片又一点点覆盖上那些斑驳锈迹。 她猛地抓起长命锁摆在包间里最亮的光源下,被溶化得稀散的铜绿间隐约可见“庚寅年甲申月”的字样。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幽稷早在那几个字显现出来时就知道了,又是一个想翻白眼的冲动嫌弃道:“你们现在的人啊,啧啧,连古文字都看不懂了......” “嗯嗯嗯骂得对,所以您老能别卖关子了吗?时间不等人啊。” 幽稷没有化魂体,只能在她识海里摆出一个撇嘴的画面:“你查查废弃星的十二生肖故事和甲子计时法,我记得这个应该没被毁吧,前两天看电视还有人提到呢。” 王越泽手机屏的光映在眼镜片上,便迅速检索核对,便向纪怜淮播报:“2001年8月......和之前一样按正常的星际年看就是‘红星案’发生的六年前,也就是蓝星111年。” “从新闻报道来看,那个红衣女和李素琴不是同一人,只是同样是红星幼儿园的老师。她的‘妞妞’死亡那一年也正是十二个幼童失踪时,已知‘妞妞’五岁,但这长命锁为什么刻的差了一年?” 这下两人一鬼王都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查那十二个孩子。” 两人立即分别看向身后白板和手机截图。 “不是这个,不是,不是......” “找到了!”借助现代电子技术优势,纪怜淮率先查到想要的答案。 某个失踪儿童的信息上,出生年月与那条刻字完全重合,庚寅年甲申月,一笔不错。 那是个男孩。 也就是说这个锁其实并不是那位“妞妞”的。 纪怜淮感觉后颈发凉,仿佛有冰凉的手指在抚摸。 第15章 骂谁赛博精神病呢 【暗涌网吧】相较于霓虹轮回的其它网吧而言,价格偏高,但说实话它的主要目标人群也并不是这个区域里大多数的贫民、流浪者、投机者、帮派小喽啰或者那些整日游手好闲的年轻人。 霓虹轮回区与天堂漏洞区毗邻而立。天堂漏洞里住的都是一群被规划局欺骗投资错误的可怜人,但至少还是“人”。据说那里人均一套房,要么就是将手里的房源出租给在对岸公司里上班的“中等公民”们。 纪怜淮的公寓就在天堂漏洞。 此刻工作日的夜晚,正是暗涌一天中最忙碌的时间。 柜台“三刺客”都被派到了活儿,只有白天那位手机爱好者还坚守在此,忙于开单。“电视小子”捶着腰逃来暂作休息,结果这时晚间新闻加更,爆出一个患有赛博精神病的杀人犯逃逸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想换台,看到第二眼却愣在了小沙发上。 “威廉,我们好像摊上事儿了。” 忙着开单算账的威廉连头也没回:“怎么了,你小子又想去千叶街吃火锅找我们聚餐AA啊?” “电视小子”突然情绪激动地上前拉拽威廉衣袖,脸上竟然有恐惧之色:“快看,你快看电视!” 威廉烦躁地白了他一眼,正打算口头教训一下,余光瞥见电视画面,一下子也说不出话来。 “刚才我就觉得不对,能来这儿定包间的为什么要遮住脸呢?很少有人这样做对吧?”那电视小子说起话来没个完,哆哆嗦嗦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网吧出事了。 威廉脑中空白一阵,连忙指挥他去二楼确认人还在不在,自己则快速拨通了安保电话。 “霓虹轮回区,暗涌网吧,我们这里可能有个赛博精神病患者,对,是杀人犯......” --- 包间内,纪怜淮正在为下一步怎么走忧虑,耳机里的安静猝然被王越泽打破。 “老纪快走,现在立刻马上!” “等等,你先告诉我怎么了?” “哎呀来不及了!”王越泽十个指头忙得翻飞,直接入侵了暗涌网吧的系统,“万幸你这个包间有对外窗户,从那里跳下去是一条小巷,现在只有一个醉汉在那,你快逃,我路上再解释!” 纪怜淮听罢,一秒都没多想,直接起手轰破窗户一跃而上。 从这里跳下去并不高,只不过黑暗小巷里要看清地面情况有点困难,而她夜视能力也没有好到可以忽略这一点。 “有个赛博精神病患者从零号监狱逃出来了,女性,一米七,和一小时前我给你合成的那张脸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一点八......” 纪怜淮翻出窗外,单手扒着框,另一只手试探着气旋大小:“我&%^*$#,阿泽你坑我啊!” 王越泽又愧疚又无奈道:“我也没想到天元集团连罪犯的脸部数据都放库里啊,而且它不分类,不分类!”强迫症狂人看起来也处在崩溃边缘。 “天元集团,怎么又是天元集团!我真服了这狗公司!”纪怜淮已经准备落地,强压下心中怒气,“事已至此,你快帮我计算出最佳逃跑路线......” 幽稷突然厉喝:“低头!” 纪怜淮本能下蹲,一颗银白子弹混含热意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几把脉冲枪和冲锋枪快速汇集在巷子口,一道红色光线再次朝她额间扫来。 安保队奉行能抓不杀原则,只有暴恐队会直接击杀目标。 纪怜淮心里没了底,但仍保持着理智,听从王越泽给出的实时动线闪躲一刻不停的弹雨。 使用柳回风需要一定的积蓄时间,俗称“前摇”,虽不长,此时她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何况即使她身体素质再好,在机械科技之下几无还手之力。于是黑白玄珠在她脖间热得滚烫,幽稷的声音在脑海里颇具蛊惑意味:“一分力,将你身体借与我一股神魂暂用,我只需出一分力即可速速脱险。” 纪怜淮没有立即答应。幽稷之前跟她说过,在她体内的只是一缕分魂,再多的她作为凡人是承受不住的。现在提出的一股神魂自然也便是从这缕分魂中拨出,听起来对她身体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可牠是鬼王啊,影响再小也不代表没有。 直到现在幽稷也从未有控制她身体的迹象,那如果她自己答应了呢? “你还在犹豫个什么劲!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吗?” 幽稷见她还没有个决断,也不由急切起来。实际上祂并不希望纪怜淮就这么死了,合适的寄宿体不难找,如此理想的却万中无一。而且祂和纪怜淮已磨合许久,在这时前功尽弃一切就都白费了! 背后堆积的集装箱被子弹冲击得砰砰作响,纪怜淮心知坚持不了多久了,可现在她跑出去就是个死。更要命的是,她听到警笛逐渐清晰,只怕是有更多支援正向这边涌来。 暴恐队配备着最先进的装备,经历过最严苛的训练,哪一个拎出来都不是废物。没有王越泽帮忙时不时电子干扰一下,再加上她通过玄珠和系统获得的技能,早就要葬身在枪林弹雨之中了。 没有人永远想死,也没有一个人格稳定的正常人想让朋友也被自己连累致死。 “我答应你,幽稷!” 话音刚落,一股不同于任何寒冷的冰冻感就从内而外爆发出来。那更像是传说中的幽冥之火在炙烤着她的灵魂,她的肌肤、骨骼完好,但远胜过切肤之痛、断骨之疾。她在被撕裂的边缘徘徊。 幽稷的安慰话语一点也算不上安抚人心:“想活命就给我忍住!” 但很扼要。 纪怜淮几乎目呲欲裂,双眼里隐隐闪烁起青白交替的色彩。就在控制不住怒吼出声的那一刻,她猛然转过身,幽冥般的火焰从眼底燃烧至巷口,气势犹如要将这人间整个烧毁。 训练有素的暴恐队员们在看到她鬼魅般忽闪忽灭,看不真切的脸时,俱被一时震慑在原地,子弹发射的声音断在了这一刻。 天空中有辆疾速接近的悬浮车,纪怜淮骤然抬头,只见霓虹炫彩的夜空被银白遮盖,在她倒下之前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别冲动!” 第16章 白毛男主向你发送组队邀请 郁尧端坐在沙发上,幽稷凝成浅淡魂体与他大眼瞪小眼。 大眼:指郁尧,幽稷......根本没有眼。 “白毛小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郁尧依旧语气淡淡,并不为这超自然现象惧怕:“缘由我已说过,信或不信便由阁下辨别。” 幽稷哼声道:“你先想想等下怎么跟她解释吧。”末了,还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祂对郁尧的说辞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再如何也一样肉体凡胎,对祂几乎没有威胁。但目前为止,纪怜淮的命总之是由祂保了。 郁尧对自己下手的力道控制很有自信,也如他所料,片刻后纪怜淮便转醒了。 很多人以为昏迷状态下大脑或身体抑或是两者同时能够得到休息与放松,然而这种认知并不正确。纪怜淮醒来后,那种灵魂撕扯的疼痛与体力上的消耗仍在她身体中叫嚣。就像心悸一样惊魂不定,大脑也无法快速转动起来。 看着郁尧不过一米距离的脸,她很快意识到不久前自己正要“大开杀戒”时就是被他打昏的。 于是警惕心先于情绪升腾起,她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了一下房内装潢,发现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废弃房屋、垃圾场、改装车厢之类的地方,这才稍微镇定下来一点。 “郁先生,请你解释一下。” 她语带些微怒气,而郁尧也不恼,依然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你不能在公众面前暴露能力,尤其是特殊部门。” 本来想顺势回怼说自己早就暴露给直播间少说几万的观众了,此时理智逐渐回归,纪怜淮也明白他说的是现实里,无法伪装成科技效果的情况。她沉默一阵,又问:“所以你是怎么解决的?” 郁尧下意识直起了腰,正色道:“‘诡事调查处’,你听说过吗?” 刚接触这个领域还不到一个月的纪怜淮自然是从未听说,但幽稷心中却已明了。 作为鬼蜮之主,祂轻易不能离开幽冥,更别说亲自插手凡间事。于是祂时常会些放出的属于“灵”这种状态的信息载体,对异界向来满怀热烈好奇的人们想方设法希望窥探到一星半点。长此以往,无论是天赋异禀还是依靠系统的学习或是一些媒介,总会有那么一部分人能捕捉到这种信息,也便不乏有许许多多抱有救世情怀的人类成为祂的助力。诸如废弃星长久存在的祭司、道士、巫婆、萨满等等。 而在如今蓝星的东国,诡事调查处就是这么一种存在。 曾几何时,它还叫“鬼事调查处”,随着当代技术一次次革新,宇宙漫游成为可实现项目,“鬼”之一词早便从政务中心官方文件中删除,他们更愿意称之为“诡”。 幽稷的态度历来是无所谓,怎么叫怎么研究那是人类的事,反正祂们都不这么自称,所谓“鬼蜮”也只是为了方便普通人理解而已。 不过祂开始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天生白发的年轻男人。 郁尧身上没有那种特别强烈的来自幽冥的气息,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能看见祂,不需要任何手段。 祂将所思所想同步给纪怜淮听,对方又思忖一会儿直接对郁尧问道:“你是异能者?” 不出所料,郁尧轻轻点头:“是。” “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类型的异能吗?”说来这还是纪怜淮第一次接触到现实中的异能者,探究与好奇稍稍压过了杂乱的情绪。 “现在不行。” 眼看纪怜淮随之逐渐黯下的眼睛,他话锋一转又道:“但纪小姐愿意加入我们调查处的话,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纪怜淮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没了主意。 “老幽,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幽*善于抓重点*鬼王*稷:“嘿,小丫头片子,你叫谁呢?” “你没见王越泽也天天喊我‘老纪’嘛,自家兄弟,计较那么多干啥。” “谁跟你兄弟了!”幽稷失声尖叫,在快把纪怜淮吵死之前意识到话题跑偏了,连忙装回神秘莫测的样子道:“咳,人我是不了解,这个调查处嘛倒是存在很多年了,从废弃星一路跟过来,原本只是你们这儿那什么官方设立的秘密组织,后来在蓝星上作用越来越小......毕竟你们人类现在随便装个机械义肢都能炮轰一条街的,还进化出异能者,对超自然现象早就没那么恐惧了。” 祂说的也不是最准确,至少从小沐浴在将废弃星古文化当传奇史诗或是街头玩笑的环境里,东国人始终骨子里向往与畏惧并存。也因为这点,这两年才会再度掀起灵异直播热潮,给纪怜淮钻了空子。 “现在听说是被撤出政务中心,更偏向民间组织了。不过从这个姓郁的小子行事风格来看,或许还是有点联系。” 也不需要多解释,从他能处理善后掉暴恐队也能看出,和官方没有一点牵扯是不可能的。 纪怜淮不言,若有所思地又把郁尧打量了几遍。 灰瞳白发,身量高挑,一张冰块儿脸。看着倒是挺符合那个中二的组织名。 在这个年代,大街上十个里面起码九个头上都五颜六色的,郁尧这种类型放里面可能都算保守了。只不过他那一头齐腰长发少见了点,而且顺滑得过分,纪怜淮几次都差点忍不住上手。 她一个女明星都保养不出这种头发! 咳,言归正传。总体印象来看,即便不愿承认,纪怜淮觉得郁尧此人多半不会说假话。至于他身后那个调查处嘛......不好说。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别跟我说就是因为看中我身上有老幽。”她这会儿也正坐起来,习惯性搭起一腿,双手抱臂,看起来很有威胁性的样子。 当然,王越泽和幽稷都清楚,她这是又戏瘾大发了。 “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们更看中的,是纪小姐你的能力。” “我?”纪怜淮自嘲道,“你们不会不知道我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明星吧?连通告都快接不上那种。” “纪小姐过谦了,不过你的影响力也确实是我们调查处所需要的。” 提到专业领域,纪怜淮登时便反应过来了:“你们想利用我的直播。” 郁尧微微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想:“是的。”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纪小姐还不知道诡门破裂的事?” 他的目光上移,无机质的眼睛里倒映着诡蜮之主不怒自威的,扩张数倍的乖张气焰。 第17章 你的姐,来了 幽稷没跟她讲实话。 或者说,至少没讲全。 纪怜淮认识到这一点,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气,甚至怒气。 但现在对面坐着一个陌生人,几面之交,不知底细。她不能在此同幽稷质问,更不能表现出自己有多窝火。如果对面不怀好意,这不是正好暴露弱点给对方了吗? 她默默将一肚子气咽回去,牙根咬得轻微发抖,装出一副无所谓:“哦没事,老幽提过,我没认真听。” 郁尧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双方沉默还不到一分钟,王越泽突然打来电话:“喂老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商量了,但这个你一定得看一下。” 纪怜淮知道他故意不通过耳机交流,也就顺便调到悬浮屏形态,这时一条顶着“官方”字样的信息与合同一一呈现。她关了屏蔽功能,让郁尧也能看到。 @痛苦娱乐tV官方:纪怜淮女士你好,我们是《诡诡诡大闯关》节目组,我们诚挚邀请你参加下一期节目录制探灵专属企划...... “纪小姐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如果你想好了直接联系我就行。” 郁尧和纪怜淮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又把她送到指定地点后便走了。期间一路无话,也没再劝说。 纪怜淮一边和王越泽沟通节目信息,等看到那辆浮空车消失在天际才朝反方向走去。 这里离她的公寓还隔了两个街区。 几天后,《诡诡诡大闯关》录制现场。 纪怜淮捏着台本蹲在道具箱上,头顶的射灯突然“滋滋”闪了两下。场务小哥扛着摄像机从她面前跑过,裤腿上沾着些明显污渍。 她刚要把射灯的情况告诉道具组,突然被编导叫住:“纪老师,等下您就从这个门进。”编导把对讲机塞给她,改版过后外壳冷得像冰块,但手感很不错,“到时候听到铃铛声就往前跑,千万别回头。” 幽稷习惯嘲笑道:“这节目组怎么穷得连群演都请不起。” 纪怜淮少见地没回应牠。 她摸了摸锁骨间的玄珠,余光瞥见道具墙后闪过半截白裙子,以为是什么npc。 节目组早就跟她沟通过需要跟她的直播间合作,从录制开始都可以全场直播,有什么问题导播也会从耳麦提醒。 此时弹幕却一直在刷:【主播背后有影子在爬墙!】 纪怜淮解释道:“家人们别怕,说不定人家是npc小姐姐呢。快看,这就是《诡诡诡大闯关》和咱们灵科直播间的特别企划录制现场,今天主播就来带大家沉浸式体验......” 她话还没说完,眨眼间整个影棚的灯都灭了。工作人员配合默契,连忙拿出备用电源,而就在备用电源启动的瞬间,十数把塑料椅齐刷刷转向她,椅背上还有用朱砂画上的歪扭符咒。 “哇,你们看到了吗,人家这节目效果做得多棒啊!”她说着缺连忙抓起最近的道具烛台,蜡油滴在手背烫出红印。弹幕突然刷起礼物雨,特效在乍亮的灯光下如泥牛入海,而角落专门布置成恐怖花样的盆栽里机械花瓣突然纷纷脱落,仔细一看,竟然拼凑成了一道血色篆文。 “纪老师!”穿工装裤的副导匆匆冲过来,胸牌在天花板射灯下反光闪烁,看不清姓名,“直播流程有变,请立刻去AR体验区!” 纪怜淮瞥见他的瞳孔闪过一道似有若无的电子蓝光。她假装系鞋带蹲下,手指沾了沾地上的液态氮:“好。不过你们节目组还养电子宠物呢?” 白雾中浮现出十几只机械蜘蛛,每只背上都嵌着微型八卦镜。 她跟着副导走在后面,拉开一段距离,背着手边走边用柳回风把那些蜘蛛轰下来,阵阵微小电流此起彼伏,昭示着这些可爱“小宠物”的死亡。 弹幕里全是观众的溢美之词。本来她长得就高,又是模特出身,这含笑一步杀几蛛的动作被悬浮屏完整记录,不少女观众当场路转粉: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好帅啊啊啊啊姐,你是我的姐!】 【巴掌抽自己脸上说再也不做梦女,纪姐让我把巴掌收回去捏着我的脸对我说:你的姐,来了】 【我服了,楼上都什么古早土味情话】 【几天不见弹幕咋变这样了……】 【不是很懂你们老年人jpg.啊什么你说纪姐的狗?对纪姐的狗是什么意思呢,纪姐的狗就是*********】 【我去,上面说啥了全给屏蔽了】 此时已安然达到AR区的纪怜淮正面对她的第一关全息npc,这里被投影成前段时间刚复原处的废弃星古战场。遍地断肢残骸中有真有假,分辨不真切,节目组为了加强难度和刺激程度,特意定制了几个机械骷髅士兵,早在上周就大营销了好几天,街边广告都打到政务中心区去了。 作为一个很会抓热点的节目,特意把古战场关卡首秀和纪怜淮直播安排到一起,以图最大利益化。 此刻穿合金铠甲的骷髅兵一节一节直立起身,举起激光剑就朝纪怜淮劈来。 弹幕疯狂被这一幕震撼,疯狂刷起礼物,其中【用户\"天元科技\"打赏星舰x10】很是显眼。 纪怜淮没空管弹幕,只是快速侧身躲过攻击,这电骷髅比她想象的还真实——也就是说一切都来真的。 她压下腰闪过的时候发现骷髅的肋骨上刻着“tp-008”编号,嘴里还不忘找补:“家人们,这就是最近特火的那款电子竞技Npc……” “那是借尸还魂的傀甲兵!”郁尧的声音破开整个全息空间,像是将古战场撕开了一道口。室外警报声大作,他一个飞身上前绞断供电线,战术手套擦出一阵火星:“用玄珠凝气攻击关节!” 下一秒,机械骷髅突然自爆,飞溅的零件化作铁蒺藜。纪怜淮凭本能迅疾躲开,连连翻滚出AR闯关室。不是走廊,她滚到了类似道具仓库一样的地方,机械骷髅的包装还没扔,显示它是那么“新鲜”。而后,她上前一探,摸到了包装内部 ——这根本不是科技设备,是口伪装的养尸棺。 第18章 玩过蹦极吗? 【恭喜宿主五十万人气值目标达成,获得奖励:五雷符x3,获取技能:灵视(技能说明:开启后可见500米范围内魂灵体,升至二级范围扩大至1000米,三级5000米,四级2公里,五级10公里。当前等级Lv.1】 \"卡!灯光组和道具组怎么回事?副导,副导呢!\"导演的怒吼从对讲机里炸开。纪怜淮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耳麦里说:“一个小玩具而已,怎么?这就不行了?” 那是合成电子音,但语气显然不是机器亦或她正面对着的那些东西。 有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这是我们的冬眠项目。”副导从仓库一端突然闪现,他电子眼红光暴涨,皮肤下浮现电路符咒,“纪小姐要试试看吗?做成人体的,更好玩儿。” 他脖颈突然裂开,机械脊椎如蝎尾刺来。 郁尧紧急甩出朱砂绳缠住蝎尾,绳结碰触金属的瞬间燃起青焰:“借命到机械骷髅和改造人身上?少见。” 他左手甩出一道符,右手全力拉扯,纪怜淮见他白皙的手臂上绷出几条青筋。不一会儿,他便咬着牙低喝一声,把脊椎末端的芯片狠狠扯断。 然而两人都没注意到,在一片道具垃圾里竟然还躺着一具尸体。郁尧甩出去的芯片和断裂机械脊椎将那些覆在上面的垃圾扫落,尸体僵硬地缩起上肢,暗紫色尸斑清晰可见,而那张脸…… 那赫然就是眼前这位“副导”的脸! 意外随之而来,真正的副导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胸口弹开露出腐烂的心脏。 “别看。”郁尧挡在纪怜淮身前,白发扫过她手背,“是尸蛊。” 脑袋堪堪连接着倒在肩膀上的“副导”突然腾空跃起,几息间跳到他们背后,腐烂内脏混着机油味冲得人直作呕。 郁尧顾不上其它,一把拽过纪怜淮的手便带着她疾跑而去。 整个实景场地内再无其他生人发出声音,节目组工作人员乃至保洁阿姨,全都昏倒在地。他们从仓库一路跑至二楼,路过摄影组时纪怜淮心都要跳出来了,惊悸着把直播角度调整对准自己。 逃跑声在空荡场地内回响,和机械“副导”拖着自己半条脊椎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都奏出了某种牙酸音调。 也只有屏幕外的观众还能气定神闲地对着“新人物”郁尧赏评: 【天啊这哪来的帅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纪姐有新搭档了?那隔壁老王……(doge)】 【阿泽:我应该在车底】 【新人帅哥白毛是真的吗?在哪做的头发我好想知道(大哭jpg.)】 【天娘欸,有人玩某恋游吗,这个白毛帅哥跟里面我担的建模简直不要太像!不说了,我这就代了,一分钟内我要帅哥的联系方式】 【何止一分钟,从他出现到现在都多少分钟了,人家叫什么我们都还不知道……】 【哥们个子挺高啊……】 【对对对,已知纪姐官方171,娱乐圈女明星多少会压点,估计差不多173到175之间,小帅哥比她还高快要半个头,那恐怕得有一米九,嘶——】 【怜怜可以让他常驻吗,感觉他也是练过的,两人配合还挺有默契】 【想看+1】 …… 纪怜淮匆匆瞟了几眼,逃命关头她连无语都没时间。她一路都在寻找一个足够大又不会破坏物品的空间都没找到,最要命的是二楼走廊应急灯亮起时,他们脚下的地砖转瞬变成了流动的二进制代码,仿佛能够一切实体。 从那些纷杂难懂的代码之上,又生出一块块随机铺开的不知名粘液。粘稠的液体漫过她的鞋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 “这味道,倒像是掺了黑狗血的尸油。”清冷声音传来,纪怜淮下意识抬头去看,郁尧白发在应急灯下泛着银灰,“我们还在假货里。”他坚定道。 纪怜淮明白他说的什么,但双腿极为真实的负重感实在太过影响。 她不想求助幽稷,可眼看假副导就要追上来了。如果在此时使用五雷符绝对可以解决眼前危机,却保不准这里会被炸成什么样,等其他人醒来她又该怎么解释。用柳回风也不确定是否能对机械生命体产生伤害,又或者能有多大伤害。 “需要我帮忙吗。” 幽稷好死不死在这当口自荐,纪怜淮听着那越来越近的磨牙声,差一点就要动摇了。 仿佛看穿她心思似的,幽稷再次提议道:“我可以不出手,只把你们送到外面空地。我看过了,车都停在楼顶,在那用五雷符没问题。” 她还有点别扭,于是模仿郁尧声调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 结果幽稷一下又得意忘形起来:“本尊的眼就是尺。” “……” 和第一次不一样的是,幽稷直接将小股幽冥之力附着在她腿上。淡淡青光萦绕,纪怜淮反手抓紧郁尧说:“玩过蹦极吗?” 下一秒,她用力一跳,双腿终于从地板解脱。柳回风瞬时发动,本是上了扣的窗户应风大开。郁尧反应极快,滞空时调整了姿势以便她更好行动。 两人一跃而出,极速落地,在离地面不到一米时又似被托举着,轻缓落下。假副导已追至窗边,脑袋从右肩甩出一部分,怒目圆睁瞪向他们。 随后那张极具恐怖谷效应的脸扭曲起来,桀桀怪笑。在纪怜淮负手夹住五雷符的同时,他两手扒住窗框,脚一蹬,也跳出了那栋楼。 “郁尧,”她沉声道,“护好你的脸。” 郁尧一瞬发懵,被弹幕调侃为“呆萌硬汉”。但他知道纪怜淮已蓄势待发,于是也毫不犹豫摸出一块黄铜质地的七星牌精准扔向她空余的那只手:“接着。” 纪怜淮来不及思考,一手接下,一手甩出符纸。 “破!” 她单手掐决,迎面狂奔而来的改造人见着隐隐闪动的雷电纹路眼中突地充满了恐惧。想逃已经来不及了,纪怜淮算好了距离发出这一击,若是他的脊椎没断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现在—— 第19章 危机是解决不完的 需要明确的一点,改造人和机器人不是一个概念。 当假副导浑身过电抽搐爆开在纪怜淮眼前时,他的机械心脏混着冷液和黝黑机油把整个内腔都抹上一层如之前一般的粘液。他的内脏依然是属于人类的,一分钟前还在进行血液循环,如今齐齐炸裂喷浆而出,血肉横飞又附着粘液,随全身机械零件哐啷啷散落一地。他的整容医生看起来技术相当不错,那张脸生动无比,很难看出破绽,此刻被炸毁半边,死前扭曲的表情还挂在上面,脑浆、血浆、机油模糊地混在一起流过毁坏的痕迹,最终汇聚在地上勾勒他的形状。 当了一辈子尚且可算是良好公民的纪怜淮,其实是第一次直面“人”这一种同类的死亡,以这样的惊悚的方式。改造人的特殊性又让她对这个定义混乱,人和机械的界限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而弹幕随着刚才一幕达到了历史巅峰的热情。 【纪姐......你还收小弟吗......】 【杀疯了杀疯了,这姐怎么这么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汪汪汪纪怜淮、主人,我是你的狗!】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刚才那个场面有点......太过血腥了嘛?】 【是有点不适,以往类似不太好的镜头纪姐都会避开点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她也觉得有点超过了懵了吧。】 【也还好啦,mcL每天直播的那些罪案现场比这个刺激多了,而且这个视角也不是很正,肯定没主播正面看有冲击力】 【对我说对,这技术这能力,这英姿飒爽美帅的纪姐就该去演戏!演大片儿!导演你们看看啊!】 【来人,递本子!】 回到楼里,纪怜淮还有点恍惚,只记得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唤醒节目组人员并确认他们没有受到伤害。 谁知倒在一旁的摄像师突然抽搐,皮肤下鼓起游走的肉瘤。 郁尧本来已经导航他的浮空车来到楼前,见到这一幕,立时几个大跨步奔过去扯开他衣领,低头一看心口处赫然贴着张人形黄符:“正版借命术,把活人当符纸用。” 不等他说完,还没撤回力量的幽稷就已经操控玄珠向外发力,一瞬间震碎黄符,脓血喷了纪怜淮一身。 郁尧蹙眉避过脸,纪怜淮却没来得及。于是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递过去:“你的脸。” 他在自己脸上点了点,示意对方中招位置。纪怜淮反应慢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包装时发现郁尧的手指就和这湿巾一样凉,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笑了。 “你有洁癖吗?”兴许是思维转移到现实小事上让摆脱了乱七八糟的情绪。她擦掉眼皮上的血点,发现湿巾印着诡事局logo。 郁尧愣了愣道:“可能?我也不清楚,脏东西总是令人不舒服的,不是吗。”他用鞋尖拨开符纸碎片,露出底下的微型芯片:“追踪器。”他抬头时几缕细碎白发撩过眼睫,灰淡眸子被照进了光:“你被盯上了。” ----- 纪怜淮踹开通往安全通道的铁门,直播手机粘着半凝固的血浆。弹幕疯狂刷新:【刚才白毛小哥哥好帅】【这综艺什么时候播?】 “家人们不好意思,主播现在要和节目组调整一下状态。想必刚才的闯关逃脱和战斗内容大家也看累了吧,那我们先进一段广告休息一下吧。”她笑着挥手后就把手机塞进了背包,从逃出大楼到现在王越泽一直沉默不语,但被她一提及,却立马把赞助商广告插进直播间。 纪怜淮松出一口气,是真有些疲累了。她转身一不小心撞上郁尧的肩膀,只见他正在给昏迷的场务贴符纸,符纸遇血后迅速变成诡异的深蓝色。 “他们活不过三天,”他边收拾残局边说,“除非找到借命的主符。” 幽稷突然出声:“你不是有灵视了吗,往西南方向看看。” 纪怜淮刚要迈步,郁尧的朱砂绳却缠住她脚踝:“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一切其实有点太顺了?” 她想说自己并不觉得,要不是幽稷,他们两个只会弄点玄乎玩意儿的人恐怕要被先进科技技术一拳锤爆—— 万幸假副导的右手只是改装成了机械重锤式义体,而不是喷火装置或枪械。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个节目的本质就是“闯关”二字。从进入这栋楼开始,一直到最后,该发现什么该怎么走下一步,好像冥冥之中安排好一样,可明明所有抉择都是他们两个大活人做的。 “追踪器!” 郁尧赶紧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她的背包:“手机。” 只见手机根本没有解锁却突然在锁屏界面突兀地出现一行字:表现很好,快点成长吧。 “纪小姐!”此时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场务小妹第一时间抱着急救箱跑来,“您受伤了吗?” 她晃了晃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的直播手机:“没事儿。”然后从包里翻出一块糖放到她手心,“倒是你,低血糖了吧?” 小场务一下子脸颊发热,大脑像失去思考能力,也觉得自己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低下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要是我也能被纪姐笑着给糖吃,这辈子就值了(羡慕jpg.)】 【受不了了,这个纪怜淮怎么这么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纪怜淮并不知道王越泽已经把广告掐了,拍了拍女孩肩膀道:“告诉导演,这段记得剪进花絮哦。” 镜头扫过郁尧的白发,弹幕又是一阵颜控霸屏:【白毛小哥哥侧颜杀我!】 她假意活动身体慢慢朝东南方走去,首次开启了灵视,结果发现500米内什么也没有。 “还挺机灵。”幽稷不屑地哼了声。 郁尧起身整理着衣着装备,在看不见的地方从指缝漏下一枚微型芯片:“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车场。” 芯片表面浮刻着天元集团的莲花标,在恢复电力而锃亮的灯光下泛着血光。 她其实更想问:你是不是也在跟踪我? “你是重点关注对象,”郁尧默了默,“我看你的直播过来的,调查处需要你。但为此让你感到困扰的话,抱歉。” 半天下来,难免走神,纪怜淮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一时尴尬。 直到站在小吃街上还在懊悔这件事。 她坐在炒面摊前挑起一根又放下,筷子突然被电磁干扰弹飞。身穿全息投影服的男孩凑近她耳畔:“姐姐,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幽稷操控玄珠震碎男孩的投影设备,仿真皮下便露出机械骨骼。纪怜淮连忙三下五除二别过他的机械手,踩住它冒火花的脑袋道:“天元的快递我拒签。” “直播……继续……”机械眼弹出前,她看到瞳孔里闪过一抹残影,语气同《诡诡诡大闯关》录制现场的一模一样——那抹缥缈的残影正朝她举杯轻笑。 第20章 姐们儿的梦想是影后 “说说吧,怎么回事。” 讲实话,纪怜淮现在已经累得倒头就能睡,但还是强撑着精神靠在沙发上向幽稷发出质询。只怕不赶在睡着之前解决了这个问题,睡也睡不踏实。 …… 客厅刮过一阵穿堂风。 “幽稷!” “啊?我吗?” 纪怜淮额角青筋凸起:“别给我装!” 幽稷顿时又回到那个欠揍装x王状态:“凡人,岂可直呼吾名。” 纪怜淮白眼都快翻到脑袋后头了,长出了一口气,笑得一点也“看不出”在生气:“好好好,让我看看今天星期几呀?哦是星期五啊,哎呀好像牢笼娱乐十分钟后要播那个什么《机械月光奏鸣曲》大结局,猜猜看有谁看不到了?” “你!” 祂急了祂急了祂急了。 “……狡猾的人类。” 不过片刻,幽稷收起了所有气焰:“你确定要听?有些东西听了不一定是好事。” 纪怜淮没多说一个字:“确定。” “好,”幽稷缓声道,“你'死'的那天夜里,幽冥与人界阻隔之门被一股神秘力量撕裂开一道口,数万怨魂恶鬼不甘游魂趁机冲出扰乱两界。吸你魂灵的白袍鬼只是其中一个,它们大部分都是这个目的,要么壮大自身,要么企图还魂。至于最后想干什么,无需我多说。而我作为幽冥之主,不可能眼睁睁放任它们胡来,也正因我是幽冥之主,本身就是万年鬼气、冥气所化,绝不能以本体降临人界,否则,我便是最大的祸害。” “所以,你需要一个媒介,而那个媒介就是我。” 祂见纪怜淮听得认真,脸上也无异色,又继续说:“是,我说过你是最适合的却没告诉你为什么,现在,我全都会讲清。” 幽稷顿了顿,仿佛是在等级纪怜淮反悔,但她没有。 “你的身体,或者说你的体质比大部分人更容易接纳冥气。即便我只分出一魂而已,不适合的人也很容易因接纳不了而爆体。用你们医学上的话说大概类似于排异现象。” 纪怜淮暗暗想:哦,《荒废浪漫》上周那部医疗剧祂也没放过。 “而且刚好就在那天晚上,刚好你被白袍鬼害了性命,刚好你是公众人物,刚好你的一切条件都那么适合,刚好——就是你。” 接着祂又更严肃起来:“好了,现在你知道你的身上要背负你们全人类的希望了。而且强买强卖,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你已没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怎么做?” 假如纪怜淮不追问下去,她不知道,祂便可以当她不知道。哪天到了极限,双方都可以没有负担地终止合作。而现在,显然已经不行了。 可纪怜淮突然笑了:“噗,我这辈子还没这么重要过。老幽啊老幽,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她摆出一根食指摇了摇,又说:“不就是帮你修个门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我现在可是靠你们这些诡来诡去的吃饭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还不退圈?姐们儿的梦想可是当上影后,睥睨千禧城娱乐圈的!” 只要幽稷想,祂的一切声音她都是听不到的。比如现在,祂没忍住小声地笑了笑。 “去去去,谁要管你影后不影后的,别来嚯嚯我那些弱智恋爱剧就行,看你演谈恋爱,比看有的蠢鬼吸魂吸不干净流一地还辣眼。” “不过,我可以承诺,直到最后你的命我保了。” “谢了,报酬什么的我也不是很在乎,到时候帮我找两个人就行。” “呵,屁大点小事。说吧,找谁?” 两分钟过去,纪怜淮才接道:“我妈,还有舅妈。” 关于这事,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其中一个就是王越泽。 而当事人现在正闷在自己房间里一声不吭,门还从里面上了锁。 “阿泽,你把门开开,我有事跟你说。” “阿泽?” “阿泽你怎么了?” “你还醒着吗?还有意识吗?” “王越泽!王越泽!” 纪怜淮吓得抬脚就要踹,幸好下一秒王越泽就从门后探了出来。 “你大爷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老纪,我们得谈谈。” ----- 纪怜淮双手撑开废车场生锈的铁门,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镜头扫过堆积如山的轮胎,几只机械乌鸦“嘎”地窜上天,翅膀刮起的风掀翻了她卫衣兜帽。 “家人们看看这环保设计——”她笑着弯腰捡起半截机械爪,指尖抹过爪尖暗红的锈迹,“还是纯天然做旧工艺嘞。” 弹幕刚飘过【主播指甲颜色好好看】,机械爪突然在她掌心抽搐。换幽稷有些无语道:“垃圾都能被你吹上天,不去做生意也真是浪费。” 她面不改色将机械爪抛向身后,铁器砸在废弃油桶上发出闷响。三十米外的吊车顶上闪过一抹银白,郁尧蹲在生锈的钢架上,黑色战术服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被风吹起的白发泄露了踪迹。 他跃下钢架,战术靴碾碎脚边的电子眼残骸,“你喜欢栗子?” 纪怜淮从兜里掏出颗糖炒栗子捏开,甜香混着机油味散在风里:“孝敬金主的伴手礼,吃吗?” 原来昨天郁尧偷递给她的芯片里有十万东洲币。 栗子肉刚递出去,机械乌鸦的残骸突然自爆,金属碎片擦着她耳尖飞过。 郁尧扯住她卫衣抽绳往后拽,左手甩出朱砂绳缠住扑来的机械触手。那东西从轮胎堆里钻出来,表面覆满跳动的电子符咒,像条发光的蜈蚣。 “最新款扫地机器人?”她顺势后仰避开横扫的触须,精准捕捉拍到符咒上【天元空间实验部】的钢印,“老铁们火箭刷起来,带你们看科幻大片!” 说时迟那时快,她当即催动柳回风凝成镰刀的样式直劈而下,机械触手便毫无抵抗地被斩断,断口迸出蓝色电弧。郁尧翻腕抖开怀表,表盘射出的激光束刺入地缝:“他们在用活人当空间锚点。” 自从有了灵视,纪怜淮一到新地方就提醒自己要先开启扫一遍,这个废车场里那么点儿异常早就被她尽收眼底。 地面突然泛起水波纹,半截机械手臂穿透混凝土抓住纪怜淮脚踝。她用气旋托举起一辆生锈的老式轿车,别说,还怪重的,托得她家小旋风摇摇晃晃。等到觉得差不多高了,她一把砸下去,零件碎片溅都到了镜头上:“这么热情?那见面礼我就收下了。” 弹幕炸出满屏礼物特效,郁尧的白发突然缠住她手腕。他拽人侧身避开破土而出的数据流,那些光带扫过的轮胎瞬间汽化。 “关直播。”他反手将屏蔽器拍在她手机背面,弹幕消失的瞬间,整个废车场开始扭曲像素化。 “观众就爱看这个!”纪怜淮旋身踩上报废的车顶,试图劈开扑面而来的数据暴雨。郁尧的怀表同时在空中划出金色轨迹,裂缝中隐约可见看似是实验室的一堵白墙。 王越泽的话语犹在耳边:“说好只是为了直播,可你没发现这事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危险了吗?” “老纪,我觉得你该考虑一下频率了,咱们一周播个一次两次的,中间唠唠嗑,专注娱乐圈不行吗?” “你好像……越陷越深了。” 机械触手突然聚合成人形,胸腔弹出齿轮心脏。纪怜淮的卫衣兜帽被风掀开,中长发缠着数据流如竹林压山:“家人们看见了吗,这就是996福报——心脏都是机械做的,死了还要被拿出来当刺客!” 已经不用多说,幽稷的灵体虚影很快在她背后凝实,虚幻的指尖戳进齿轮心脏:“雕虫小技。”幽冥之火看着轻飘飘又冷淡,可霎时便顺着电路板蔓延,实验室的幻象在火光中扭曲得不成型。 郁尧道一声“得罪了”,然后突然抓住纪怜淮手腕按在怀表上,两人的血同时渗进表盘。 “乾坤倒转。”他的声音比握着她手腕的掌心还冷。纪怜淮感受着玄珠在锁骨间发烫,嗤笑接上后半句:“阴阳归位?你不会真是个道士吧?废弃星传说中的那种?” 激光束击穿空间裂缝的刹那,她看见郁尧唇角间沾着很小一片栗子壳。 这人刚才居然真吃了那颗下了毒的栗子。 第21章 什么东西甜滋滋 眼看空间裂缝只剩一小口,纪怜淮突然对郁尧说:“你不想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吗?” “风险太大,不建议这么做。” 这时王越泽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电磁数据显示异常,老纪,算了吧。” 纪怜淮深深地看了眼那闪烁着炫丽数据流的裂缝,大小刚好只够一人通过,仿佛在诱惑着她走进去。 “千禧城有这般科技力,还有这么多闲心关爱废旧物的,难道只有天元集团了吗?” 天元对于千禧城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可任何一个区域也不可能只有一股势力存在。虽然她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天元为什么这么“在意”她。 对这方面最了解的无疑是王越泽,他一一列举道:“黑钢国际、奥米茄数据、三浦重工......都有这个实力。” 纪怜淮笑了笑,倒是没什么温度:“看来咱们亲爱的天元也是内忧外患呐。” 这段时间下来她早已注意到天元出手的地方都存在“灵异”,像今天这样纯显摆技术力又没有多少伤害的,不像是天元的手段。这个废车场确实存在一些“灵异”,否则郁尧也不会重金聘请她来,然而当他们开始与这些算不上重量级的机械打斗后,她再使用灵视便不见半点踪影了。 “我倒是想看看,是谁这么‘温柔’。” 还没说完,她直接一个飞身就往裂缝冲去。那些年演弱智仙侠剧的些微有用之处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半个头都快要钻进去了,郁尧才急忙追上,那条似有千般作用的朱砂红绳再一次勾住她的脚踝。 但这次,古老文明产物败于新时代科技之下,空间裂缝的吸引力宛如黑洞。不仅没有遏止住就,纪怜淮的动作,甚至把郁尧也带了进去。 霓虹般的代码碎片像玻璃碴子般在衣装上划破几道口子, “家人们!”她在失重中摸出手机,“主播今天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科技改变人类——”镜头撞上漂浮的机械残骸,幽稷那一缕凝聚的灵清扫起前面还不断成为阻碍的机械垃圾,最终在赛博空间撕出道焦黑的裂口,将出口扩展一倍。 弹幕炸出满屏【卧槽】时,纪怜淮旋身踹飞扑来的老款电子狗,看见郁尧扔完最后一个符纸便发力上移。 “抓紧。”他长臂一展,搂上她的腰肢,手掌却捏成拳状。 两人齐齐撞进冒着雪花的出口,幽稷提前撕开的裂缝倒是足够此时几乎贴在一起的他们通过。 地板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纪怜淮只感到腰间一小截皮肤与地面接触,除此之外全身都被温暖包裹。她睁眼一看,此刻自己正压在郁尧胸口,他的战术服领口扯开两粒扣子,锁骨处由于被机械垃圾冲撞过而晕开一片红痕。一阵糖浆独有的气息飘散过来,混着他身上雪一般的冷香。 “纪小姐......”郁尧率先开口,“可以先起来吗?” 纪怜淮眨巴眨巴眼,一整个状况外,听到他说话反应了几秒才连忙起身道:“哦哦哦抱歉抱歉。” 对方在她移开重量后才闷哼着直起上半身,吃痛的表情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她捕捉到。想来正是给她当人肉软垫造成的。 视线无意扫过敞开的领口,郁尧底下的宽松白t恤也变皱,随意的耷拉着,隐约露出锁骨之下的肌肉。 他还没急着站起,急急往口袋里摸,等拿出完好无损的芯片时才安下心。 “空间定位器,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纪怜淮还没开口呢,王越泽突然惊喜道:“太好了,我刚好收集到一些数据,加上这个说不定真能找出那条空间裂缝最初的来源!” 他们莫名被传送到小唐人街而不是某个公司内部,只能说明对方在他们闯进空间裂缝后篡改了数据,把出口转移了。 只不过纪怜淮没想到,郁尧居然真听了她的话,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起使用空间定位。 “你早就知道那颗栗子有毒了吧?”她突然问道。 郁尧点点头,毫无隐瞒:“不过对我无效。” 什么意思,天生抗毒圣体? 看到她微微瞪大的眼睛,郁尧补充道:“和你想的差不多吧。” 见对方无心谈论这个话题,纪怜淮也没再追问。 她往右扫了一眼,又道:“今天,谢了。吃糖吗?我请。” 工作日的小唐人街并不多么热闹,糖画摊前此时空荡荡,上面摆满了模具,不少都是来自废弃星的复原资料。 郁尧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其实不太懂为什么突然说要请他吃东西,但也没拒绝。 “好。” “要个小豹子。”她敲了敲玻璃罩,余光瞥见摊主后颈的电子接口,“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呀。” 糖画摊主转头一看:原来是老主顾。 “嗨呀,大明星就别跟我这说笑了,哪能跟你比啊。” 纪怜淮指了指自己颈后:“什么时候安的?” 说到这,年轻女人明显高兴起来,兴奋说着:“就前天。你猜多少钱?” 纪怜淮比出几个手指,按照市场最低价来的。 而摊主却摇摇头,笑容更大了,五官有点夸张地做出表情:“免费!不要钱!” “嚯,还有这种好事?运气不错啊老板。” “是啊,还是最新款,说是什么天元耗时半年研发的新技术,能保六十年不老化!” 她忽然警觉起来,和站在旁边的郁尧对视一眼。很快又恢复轻松表情道:“哎,这些公司不都这么宣传嘛,说是这么说,该出的问题还得出。我看你还是每个月都检查一下,有些小问题也很烦人的。” “这倒是,维护费也要不少呢。我决定过段时间重新给人画画去,什么艺术追求算个屁,老娘吃饱才是硬道理......” 摊主逮着熟人开始侃侃而谈,纪怜淮却发现今天幽稷话格外的少,于是在脑海里戳了戳牠:“怎么,偷偷自闭呢?” 幽稷挥着灵体摆出一个大白眼:“你才自闭,吾乃......”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你那套刻在dNA里的简介都听起茧了。快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幽稷撇撇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没眼看。” “什么玩意儿,你说什么呢?” 幽稷不语,只是凝成一个箭头符号,直指她右手边。 她转过去一看,自己只顾着聊天,不知不觉间竟然退得和郁尧只剩一指宽的距离,稍微动一动两人手就会碰在一起。 对方的白发掠过远处高大的广告牌,全息影像播放着燃烧画面,他的发丝被风轻缓吹动,像截月光掉进了火里。 第22章 什么东西恶心心 纪怜淮将悬浮屏对准关东煮,馋得弹幕里人人大喊“举报主播半夜放毒!”。她拍了一会儿看逗他们差不多了,又把镜头调过来,扫过货架上歪歪扭扭的泡面。 关东煮蒸腾的热气把摄像头熏出细密水珠状的效果,虽然这个年代先进的手机很快就自处理干净,但有一瞬把“第二件半价”的促销牌晕染成扭曲的鬼脸。 “家人们看好了,要是凌晨三点货架自动补满,店主就给我续终身会员卡。”她故意用扫码枪敲了敲空荡荡的薯片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玻璃门外飘过塑料袋,被夜风追着打转,像团蜷缩的人影。 这个单接得不贵,她主要是想放松摸个鱼。之前连续的事件弄得她身心疲惫,想着反正还有郁尧和他们调查处那些人,她偶尔偷个懒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再加上“深夜便利店”的噱头也还够用,便来了。 虽然幽稷不太赞成:什么破单,也太便宜了,打发叫花子呢? 弹幕跳出个顶着最近很火的机械财神爷头像的Id连刷十个火箭,金元宝特效铺满屏幕了:【主播敢开冷库,我倒立洗头。】 幽稷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子:“别人洗头有什么好看的,快把这单撤了,我要回去看电视!” “哦哟哟,鬼王大人,怕了就直说!”纪怜淮薅了包薯片充当盾牌,塑料包装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店里格外清晰。冷库门像心有灵犀似地“吱呀”拉开条缝,猛然间几十袋速冻汤圆从货架刷啦啦滚下来,在地上拼成个歪歪扭扭的“死”字。 “你看,来活了不是。” 她一脚碾碎砸在附近硬邦邦的汤圆,开启灵视扫过冷库角落。 成箱的矿泉水渗出暗红水渍,顺着纸箱褶皱淌成蛛网状。在最深处诡异地摆着碗插香的泡面,香灰在冷气中打着旋儿飘落。 “你们说,要是咱们死后不被做成数据,被人拿泡面桶祭奠,你们会想吃吗?”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至少纪怜淮是不想变成魂魂儿了还得吃赛博泡面,那也太苦涩了! 她踢开滚了满地的汤圆袋,塑料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文字硕大,低头可见——2023年2月30日。 幽稷冷笑:“谁敢给我上供都还用红烧牛肉味,我讨厌ta一辈子。” 她忍不住调侃道:“就您老人家这职业,谁敢供您啊,也不怕早死早超生。” “wele,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日企文化曾对千禧城造成过普及性的影响,三浦重工在载具、武器、建筑乃至网络安全方面早已渗透入日常生活,“欢迎光临”这样的简单用语几乎没人不懂。更何况使用光脑就可以实时翻译。 随着缓慢拖长的声音而来的是一具浮肿溃烂的躯体,上面裹着沾满油渍的便利店围裙,围裙口袋里塞满了过期优惠券。它的皮肤布满被热水烫出的水泡,水泡里蠕动着什么,仔细一看竟然是未泡开的干面饼碎屑。 看到它那倒扣的泡面桶头,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不过饶是幽稷也没见过这款怨灵,造型实在很......独特。 直播间观众们显然也对这种惊悚版二次元造型转3d再转AR的东西不解且好奇: 【这种又恶心又惊悚又有点想吃的感觉是合理的吗......】 【你们别说,要是那些优惠券没过期我还挺想拔一下试试的】 【咱纪姐的创作风格已经从废弃星传统式恐怖,变成新江户城式恶心感惊悚了吗?】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挺有创新精神的】 那怪物般的怨灵桶口不断溢出滚烫汤水,神似史莱姆的蠕动方式朝着纪怜淮移近。每动一下,它自己喷出的蒸汽就会闪烁一次,渐渐地,凝成了一张扭曲人脸,直播间就在这时传出哭泣般的电流声。 “呜呜呜,别买了别买了,走开你们都走开,滚出去呜呜呜......”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突然变搞笑直播哈哈哈哈哈】 【竟然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你异食癖吧!怎么会对着这玩意儿说萌的!】 【哎,它身上穿着的原来是便利店员工服啊,它不会就是员工来的吧?】 纪怜淮匆匆扫了眼弹幕,觉得这群异父异母的姐妹兄弟们已将她内心话说尽。 但她根本来不及吐槽,那个怪物一边哭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发雷霆,烧开的烫水混合着弯曲泡面向她飞溅而来。 “滚啊!!!你们听不懂吗!!!” 此时货架上所有的泡面外包装都簌簌脱落,紧接着开盖注水一气呵成,沸腾的蒸汽中显出一串串“食べて”(快吃)漂浮字体。 纪怜淮边躲闪边移至柜台后面,看不透这个能力有什么用意。 她不自觉嗅了嗅空气中溢满的泡面香气,下一秒幽稷惊声制止道:“别闻!捂住口鼻!” 她立马照做,在柜台附近找到一袋纳米口罩,迅速拆开便戴上。幽稷这才解释:“这香气不对劲,普通人闻到里面的汤料香味会下意识去吸,一旦吸入到某种程度就会不受控制地暴食直至胃部胀裂。” “我们都小瞧了这个怪物。” 它的外形的确很有欺骗性,看久了甚至不会将其与“危险”两个字联系起来。 这时,收银机吐出张带血小票,一旁的关东煮汤锅自动升温至300c,捞勺化作烙铁舀上满满一勺汤泼溅而来。 纪怜淮反应已经很快,几个翻滚堪堪躲开热汤,但小腿上还是沾到一点。偏硬的牛仔裤眨眼间就被烫出一个小口,底下的肌肤不可幸免地烫伤。 她忍痛闷哼一声,继续寻找遮挡物。 怎料肩膀刚贴上冷藏柜门,一股热气便从中渗出,随之所有冰激凌都融化成了沥青状的毒液。先是吞噬了柜门,然后是整个冷藏柜,病毒入侵般不要命地溢出、流淌,又在地面汇聚,汩汩地向外扩散。一个个黑色气泡吐出又绽开,兴奋得像是要把地上的一切都溶进里面,化骨脱皮,连魂灵都难往生。 第23章 恭喜,你进循环了 23:59。 纪怜淮推开便利店玻璃门时,风铃的“叮当”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货架上的荧光灯管忽明忽暗,冰柜门上凝结的霜花也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谁家冰柜会凝出占据小半个柜门的霜花? 她随手抓起收银台边的值班日志,纸张上的字迹被水渍晕染成扭曲的蝌蚪状。日志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咖啡机又坏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会杀了我……” 自动门“叮咚”响起,穿着西装的男人冲进来,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衣扣子还没完全扣上:“一杯冰美式,快!我要赶末班车!” 纪怜淮瞥了眼早就停止工作的咖啡机,蒸汽口上沾了一圈黑褐色的黏液:“抱歉先生,咖啡机暂时……” “你们不是24小时便利店吗?怎么会没有咖啡?”男人根本不听她解释,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将双拳砸在台面上,震得关东煮汤锅里的腐肉翻涌,滚烫的岩浆一般的液体溅了出来。 那些冒着黑烟的关东煮汤汁分出几滴袭向他的公文包,下一秒公文包便刺啦一声裂开,里头文件像无法阻止的纷飞的雪片散了一地—— 每一张,都是同样的精神科诊断书,患者姓名是一个又一个的“林永彻”。 这时,冰柜门“砰”地弹开,咖啡机在这声音里也骤然喷出滚烫的咖啡。完全超乎其容量的,源源不断喷涌。 那种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绝对烧开了的100c咖啡液,如同有人将它作为颜料,底纸就是这整个便利店,不计后果地慷慨泼墨。很快整个柜台上铺就般被烫过,那个男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下一个动作,那些滚烫的黑棕液体穿透他廉价的西装外套,穿烂单薄的白色衬衫,最后穿过他的皮肤,两手自拳至肘部都被烫得连片溃烂,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 纪怜淮催动柳回风将自己送出店外,眼看男人在惨叫声中融化成一滩黑水,四周也被纯净的黑暗笼罩。整个场景被潮水吞食扭曲,在便利店就要消失之前,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他黏稠的“尸体”里抽出唯一完整的东西:一张员工卡。 姓名:林永彻,照片上的青年男子挂着硕大两个黑眼圈。卡片一角还沾着加冰稀释后的咖啡渍。 23:59。 第四次推开店门时,纪怜淮径直走向咖啡机。这次她提前拔掉电源,却发现插头早已被黏液焊死在插座里。冰柜深处传来沙哑的呜咽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自动门再次打开,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扶着腰挪进来:“麻烦给我份关东煮,豆泡换成萝卜。”她边喘气边摸了摸肚子,“小馋鬼,踢得这么重。” 纪怜淮犹豫了一下,小指快速而轻地碰了一下勺子,发现温度正常后才上前拿起来搅动汤锅。她一一把食物捞起放进一旁的专属纸杯里,然后顺利交到女人手里,过程中并没有什么意外出现。只是这位“母亲”好似听不到冰柜的响声。 女人急急吹了两下便一口咬上去,结果还没随食道流进胃里,她突然难受得呕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本炖得软烂的萝卜上爬满了霉菌,“过期很久”这个想法迅速占满纪怜淮大脑。 女人勉强要直起腰来,却看到刚才吐出的食物残渣里居然混着半截蛆虫:“你们就给客人吃这个?!退钱!不,赔钱!我要向卫生署举报你们!” 货架上的速食面轰地一下集体爆开,面条像活蛇般缠住女人的脚踝。纪怜淮连忙聚起风刀斩断了面条,然而防不胜防,就在此时冰柜出其不意地从里面飞出一盒牛奶,径直砸在女人隆起的腹部。 “救…我的孩子……”女人腹部诡异地蠕动,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小的指节形状。纪怜淮一脚蹬上柜台,俯身扯开她针织外套,却看见里衣的标签上缝着三个三个加粗数字:026。 正是林永彻的工号。 突然间一股巨力拉扯着孕妇向后飞去,她手中只留下那件外套,再怎么用力也抓不住对方。 眼睁睁看着孕妇被吸进冰柜里,没多耽搁一秒,冰柜门便猛然闭合,将女人的惨叫声隔绝在内。 收银台突然弹出998张带血小票,纸片在空中凝成铁笼。纪怜淮反手将玄珠按在扫码器上,青光顺着数据线烧进主机,整个便利店一瞬被像素化,货架扭曲成俄罗斯方块砸下来,地面浮现出两行字:顾客投诉+1,本月累计投诉998次。 23:59。 纪怜淮第五次打开便利店门,第一时间把咖啡机连接的插座整个拔掉,然后迅速站在关东煮锅前,捞出所有食材。不同以往的是,汤底突然沸腾起来,所有格子都在浓郁汤汁里熔化不见,自下往上竟然浮出一个被泡发了的笔记本。 幽稷终于出手,用灵体拧出一簇幽青火焰。本打算用柳回风风干的,纪怜淮见此便收了手。显然烘干来得更快。 大约是想缓解心中压抑感,她突然对幽稷道:“上次你不是说教我用火?怎么,业务繁忙给忘了?” 幽稷有点懒得理她:“前提是你赶紧解锁下一阶段奖励,我不是说过?” 其实这段时间下来系统记录的人气值已经超过八十万,要不是《诡诡诡大闯关》还没播,否则现在早就达成百万目标了。纪怜淮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个离解锁就差那么一点的【焚天烬】哀叹不已。 不多时,书页已干,虽然大片呈脏污状,也还是能看出字迹内容:“店长说再收到投诉就辞退我,可我真的每天都更换汤底……” 幽稷刚要开口,自动门又一次传来“叮咚”一声刺破寂静。一个穿校服的青涩少年缩着肩膀蹭进来:“那个…...我要一包2b铅笔,模拟考可以用的那种。” 收银机屏幕突然闪烁,价格标签疯狂跳动。少年局促地翻找零钱时,货架上的文具盒集体炸开,尖利的尺子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纪怜淮抓住少年手腕的瞬间,发现他校徽上刻着“青藤中学” ——笔记本的开头,正粘贴着一个“青藤中学”的校徽。 第24章 重开八次的女人 “我…我没有偷东西!”少年猝不及防地失声尖叫,校服口袋都被这现代版“狮子吼”给震裂,效果堪比金毛狮王正版。 哐啷一声,从他校服里掉出袋尚未付款的巧克力。 目测是这家便利店最贵的一款。 冰柜门跟个声控机器一样,疾风迅雷地钻出两道黏液,无限制地拉长,然后比任何一个食肉动物狩猎时还快、还凶狠地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 最后又重复上一轮的动作,势要将他拖向冷藏。只不过这回,是真的拖拽。 它任由男孩在地上挣扎,黑乎乎的黏液绞着他的脖子让他拼命喘气拼命地用手去拉、去抠,妄图它能松开一点。让他在窒息的边缘发出痛苦的声音,拌着通红的脖颈与脸颊作“下酒菜”。 纪怜淮已经用上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了,可追过去时,依然抓空,无法救下对方。只见得冰柜内壁用冻霜刻着歪扭的“对不起”三字。 23:59。 她又试了一次,已经是第七次循环了,她仍是改变不了任何。纪怜淮狼狈地推开店门,一走进去立马就靠着柜台坐在了地上。 她已十分疲惫。 从前看科学家们大谈时间循环理论,讲时空跳跃的可行性,然后一个个企业公司都志在必得,多少多少年内一定要实现目标制造独一无二的“time machine”。那时纪怜淮看罢都只觉有趣,也很容易随着科学家的大道理与那些顶尖公司的美好畅想而期待。 如今她真正成了循环这一命题的“探路人”,心中只感到绝望。 然而,她不能绝望。 冰柜里结满了血红冰晶,纪怜淮哈出的白气也被吸收殆尽。这一次,便利店连空调都坏掉,停在这里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冻死,要么在那些诡异的手段下惨死。 渐渐地,咖啡机、关东煮锅和收银机构成三角阵型,每个都延伸出黏液血管扎入地砖。 穿西装的咖啡男、孕妇、学生同时推门而入,他们的眼球都变成了腐烂的鱼丸状。西装男扯开领带,脖颈处裂开露出咖啡机的齿轮结构;孕妇的腹部钻出卷曲泡面组成的“胎儿”;男学生的校服下伸出无数带着橡皮头的铅笔触手。 “三位VIp一起来啊?”纪怜淮起身倒退着撞上了货架,幽稷的灵体在她头上盘旋,蓄势待发。 眨眼间,孕妇的“胎儿”喷出一道酸液,腐蚀了收银台下的值班日志。纪怜淮控风在它被完全销毁前收到手里,旋即在黏液里摸到张残页:“今天帮那位孕妇加热了好几次便当,不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那么小一份要吃好几次,希望她孩子平安……但店长说我在浪费电。” 学生的触手卷起外侧货架砸来,她当即翻身滚到冰柜旁,看见门缝里卡着半张照片——林永彻穿着干净员工服,黑眼圈一扫而去,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地在便利店门口微笑,手里捧着“优秀员工”奖状。 西装男的领带猛然变成由一条条饼干组成的触角,她瞅准地上散落的像素方块格挡。可那条触手并未朝她面门而来。 它在纪怜淮拿起方块的瞬间就迅雷般钻到了地下,仿佛能预测到她的行动轨迹,精准地在她的腿出现在那里时猝不及防突破地板一下子命中。她那条小腿本就烫伤过,此时伤上加伤,几乎痛得她要咬碎牙尖。 而幽稷只能继续盘旋在高处干着急。 祂根本不预想,这个诡异空间居然限制了祂的力量,哪怕一丁点儿都不行。可同时,纪怜淮的技能畅通无阻。 她身上的技能或者说能量,本质上就是来源自祂的幽冥之力,只不过是通过黑白玄珠和直播系统转化使用而已…… “纪怜淮,那个泡面头不是单纯的幽冥怨灵,现在我帮不了你,快逃!别让它们碰到!” 祂这辈子都没用过这种语速,按纪怜淮的话来说就像是机关枪出口。 而当事人纪怜淮听到“帮不了”三个字时便已经完全放弃了念头。 她的腿伤无法支撑她在三个怪物之中完成躲避-消耗的风筝战术,她目前所拥有的能力也不足以进行三次一击绝杀。 早知道就再勤奋一点,每天都直播,把新技能早点拿到手。又或者不要偷懒,健身、体能训练,还可以专门学一套格斗术…… 电光石火间,她瞄准一个方向,然后两手各抓到一个像素方块。在某个时机,快速将两个方块分别掷往两个方向。 西装男认为她会选择其中一个砸向自己,冷笑中抄起触角立马闪击向前。 然则,纪怜淮根本没打算对它攻击或是阻碍。那两个像素块一前一后分别砸中孕妇的肚子和男学生的铅笔头,前者在暴怒中拼命保护“胎儿”,怨毒的眼光再怎么可怖也造不成伤害;后者周身铅笔齐发,磨得光亮的尖头欲要同时戳开像素块破坏这“雕虫小技”并在她身上扎出无数个血洞。 但后者失算,像素块和铅笔有着绝妙的联系,当它戳开一孔,无数个相同的小块迸发,再一次撞上其余铅笔尖,又继续分化。 纪怜淮就是看准西装男发动攻击而另外两个怪物暂无余力之时,将已悄悄凝蓄到最大的旋风一次性向后放出,整个人便如子弹一般往门外飞去。 既然斗不过,那就重启下一盘! 西装男始料未及,它只能在纪怜淮飞身而过时慌忙从齿轮里喷射出混着油气的咖啡腐蚀液。而纪怜淮不闪不躲,任由自己的衣服被它蚀出几个洞,只一心前往那扇逃生之门。 啪! 转了个弯回刺而来的饼干触角被截断在便利店出口,弹开阻碍物疾奔过来的孕妇撞上界线空气,即便匆匆来迟的男生再怎么疯狂狠戳着那里无形的“界门”也无济于事。 一分钟之后,天地间又被无尽黑暗包裹。 闪光一瞬而逝,纪怜淮瘫坐在便利店门口,小腿汩汩流血,衣裳褴褛。 铃响第八声。 第25章 被四男一女逼疯的女人 第八次推开店门时,纪怜淮的指甲缝里还沾着上一轮的血冰碴。这次冰柜表面布满抓痕,最深的一道刻着“我想回家”。 三个客人以更扭曲的姿态出现:西装男的整个脑袋裂开,被纷飞的纸张隔出一段血腥一段白,从那之中吐出的是无数写满“解雇”两个字的通知;孕妇腹中的“胎儿”有了更具象的形态,那稚嫩的身躯上竟然长出了林永彻的脸!男学生所穿普通又具有标志性的校服也变成了这家便利店的员工制服,胸口名牌滴着血红色黏液,模糊了信息。 “你们老板没教过顾客就是上帝吗?!”西装男的怒吼震碎灯管,玻璃渣在空中凝成咖啡豆形状,暴雨般向纪怜淮狂射而来。 这回她有了准备,一个翻身越过柜台,一秒不耽搁地抓起值班日志当作盾牌。 说来也奇,漫天咖啡豆竟全都聚在一处,只往这本日志砸来。相较之下小小一本笔记承受这般攻击也还完好无损。 只是几秒后,封面上突然浮现出淋漓血字:“那天他泼了我一身咖啡,店长让我跪着把地板擦干净……” 孕妇的“胎儿”发出林永彻的声音:“哈哈哈哈哈我把最后一份新鲜便当给了她……店长说我监守自盗,我付钱了的,我付钱了!然后呢?她反手就去投诉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关东煮锅里的腐肉唰地一声聚合成人形,挥舞着炙热漏勺砸向纪怜淮。 纪怜淮发动风刀劈开那一坨腐肉人,从里爆出的腥臭液体还似有似无能闻到一丝丝关东煮经典汤底味——这使得它更加反胃了。 偏偏就在那堆令人作呕的东西里裹着连接处生锈的员工工牌。纪怜淮憋了口气,捏着鼻子,五官抖皱在一起,努力做了下心理建设才徒手上去捞出它。抹去徽章上的污渍一看,上面的人可不就是林永彻。 这是在暗示什么? 孕妇还在和她的“孩子”一起愤怒、咆哮,一阵哭一阵笑。而那个男生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再攻击她,直接跑到几行货架里搞破坏,看起来是要把所有货物都扔掉、踩碎,脸上癫狂之色愈甚。 纪怜淮强撑着把日志打开,翻到封面,把那个工牌摁回凹陷出的痕迹上。 【妈,再等等,等我攒够手术费就回家。】 这一行字如同使用了显影水,缓慢地浮现在第一页,就在那块校徽下面。 冰柜突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三个“客人”就在这一瞬同时融化,最终汇成黑流涌入柜门缝隙。货架上的泡面日期有如数据崩坏似的跳转成了16月-3日,柜台上的收银机也在这时又吐出一张沾血的小票:【循环剩余次数:∞。】 23:59,第九次。 纪怜淮的指甲抠进门缝,寒气顺着指尖窜上脊椎。人形黏液的轮廓在冰柜霜花后若隐若现,三个客人的残影在便利店各处游荡,西装男的咖啡渍、孕妇裙摆的霉斑、学生制服上融化的巧克力,像三块拼图卡在循环的齿轮里。 “老幽,我好像知道怎么通关了。” 她身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一次性毛巾胡乱扎住了小腿。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无法从这个循环里出去,她迟早会死于失血、坏血、发炎感染甚至是累死、饿死、渴死——这里的食物液体她可一点都不敢碰。 对这个不属于幽冥之主管辖范围的奇异空间,幽稷束手无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纪怜淮。当然,祂自己其实并未被困住。 此时祂看见对方明明在大口喘气,嘴角却扬起一抹笑。莫名地,祂完全相信她的自信。 “林永彻,你妈的手术费攒够了吗?”纪怜淮突然大步流星走向角落,如野兽扑食般紧盯着冰柜,朝里面大喊。 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形黏液像是愣了一瞬,然后便开始剧烈震颤。货架上的泡面桶齐刷刷转向她,分明没有眼睛,却能让人感受到无数视线集中于一身而带来的压迫。 幽稷的那股灵体始终不曾消散,此时连忙凝得更加结实,快速推倒饼干铁盒,挡下第一批扑面而来的速食面条:“你想做什么?!” “我在帮他算账。”她仿佛忘却身上的伤痛,又一次匆匆返回柜台之后,从值班日志里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真正的照片—— 林永彻和母亲站在便利店门口,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 西装男再次冲进来时,她抢先按下咖啡机开关。黑褐色的黏液喷涌而出,却在即将沾到他袖口时被她生生用手按住:“您的热美式,小心烫。” 男人愣在原地,公文包里的解雇通知雪片般飘落。纪怜淮捡起一张晃了晃:“林永彻最怕的其实是失去工作失去收入,那你呢?”她突然将通知单塞进咖啡机,齿轮卡顿的摩擦声中,男人的虚影逐渐透明。 孕妇踉跄进门时,纪怜淮已经煮好一锅清水萝卜。腐烂的食材被她踢进垃圾桶,甚至还用柳回风给降了降温,不至于烫嘴:“最后一份爱心餐,不收钱。” 孕妇腹中的“胎儿”发出啼哭,黏液组成的躯体开始崩解。纪怜淮将林永彻的合影贴在孕妇隆起的小腹上:“他也帮你热过便当,现在你该帮他了。” 男学生推门的瞬间,货架上的文具盒自动弹开。纪怜淮抓起盒巧克力砸过去:“优秀员工送你份小礼物!” 那男孩接住巧克力时,校服上的便利店制服纹路开始褪色,冰柜深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23:59,循环第十次。 纪怜淮跪倒在便利店门内,这一次她不需要去开门。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幽稷担心地看着她垂着头的背影,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动作,吓得连忙再次凝结出一股细弱灵体绕到前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纪怜淮骤然抬头,仰天狂笑着大喊,眼泪布满了她已陷入疯狂的脸。 第26章 夜勤饿鬼 角落里的人形黏液已经完全具象化,林永彻浮肿的面容在冰柜玻璃后扭曲,和一开始那个泡面头怪物已越来越相近。 纪怜淮攥着员工牌发疯一样撞向冰柜门,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掌心,血珠渗入霜花:“你妈等的是活着的儿子,不是把自己困在循环里不断打工的机器!” 冰柜内壁的抓痕突然渗出血泪,人形黏液的心脏位置浮现出半枚生锈的钥匙。幽稷迅速钻入缝隙将它托举出来,林永彻那犹如被烟熏完又拿热水烫过已听不出人气的声音嘶哑道:“这是收银机的钥匙。” 纪怜淮拼着最后一口气向柜台踉跄走去,但那台收银机怎么看也没有合适的锁孔。 她的视线落在左手边,想也不想便顺手掀翻了关东煮锅,沸腾的汤底浇在收银机上,显示屏炸出火花,居然意外露出藏在电路板里的保险箱。 钥匙插入的瞬间,成捆的冥币喷涌而出,间或印着林永彻母亲的住院缴费单。 “他的钱永远攒钱不够。”她抽出夹在冥币中的存款单,最后一页贴着张皱巴巴的收据——存款金额永远卡在9999.99元。 人形黏液不受控地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便利店的灯光开始不断闪烁,整个便利店都摇晃起来。 这极大加重了纪怜淮行动的困难。 幽稷用灵体抵在她前额与背后,期望这能防止她当场倒下。 纪怜淮几乎是扶着一路上的所有物件,依靠着一步步往回移动。当她将工牌按在人形黏液的胸口,冰柜门便猛然间炸开。无数个林用彻的残影从黑暗中涌出,有的在擦咖啡渍,有的在补货架,有的跪着清理地板。她拿出藏在风衣口袋里值班日志扔给那些残影们:“下班了!你妈的手术费……” “已经凑够了!”她手中拿着的是夹在笔记本封底之间的,一封信以及一张银行卡——落款日期正是林永彻猝死后的第二天。 原来那名孕妇患上了产前抑郁,中郁重焦到怀疑全世界都要伤害自己和孩子,后来生产顺利两人都健康出院便重新办了张卡,往里存了几千块想要给林永彻道歉赔偿,一直没有机会;而西装男被解雇后申请了笔信用贷款,和人合资开了家小超市,第一个月收入不多,但听说这事还是拿出一半的钱打到那张卡里。 至于那个学生,他在模拟考时拿到了第二名,五百块奖金被全部拿来赔偿偷过的巧克力。 那张卡里,正好一万。 所有残影突然静止,便利店终于响起了久违的关门提示音。 午夜十二点零分。 人形黏液最终化作青烟消散,冰柜里躺着一盒未拆封的止痛药。药盒背面是林永彻歪扭的字迹:“妈,等我明天请假陪你去医院。” 货架上的泡面日期变回正常,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纪怜淮走出门时,路灯明亮的光照在她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街道尽头隐约有道人影在挥手——像是套着便利店围裙的少年,又像是雾气凝成的幻觉。 她的世界也终于没有再陷入黑暗。 眼前还是高楼大厦,各式各样的悬浮车在夜空中飞过,色彩斑斓的霓虹灯让这座城市表面永远光鲜亮丽。对面全息广告还是那么引人发笑,下一秒跳转到吴桐宇咧着标准微笑的脸。 她惊觉,自己很久没再关注这个圈子,她的生活几乎被灵异、鬼怪、危险与命悬一线占据了。 耳麦里又响起王越泽焦急的声音:“喂,喂,老纪你听得见吗?” “听到了,阿泽,你想问的我知道,等我回去再给你解释,”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我是该休息一下了。” 电话那边沉默几息,语气明显放松道:“无论如何,只要是你想做的就好。” 这种时候,总是让她很庆幸,在失去那么多亲人之后还能遇到这么个胜似家人的朋友。 而直播间在那一分钟是完全失效的,再恢复过来就是纪怜淮站在便利店外的这一幕。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她冷静下来,不仅是精神上有了喘息之余,循环中受的所有伤也都留在了那里。尽管痛感还留有余韵。 “哈喽家人们,很抱歉刚才出于技术故障没能让大家看到主播制服泡面怪的精彩场面,这一段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弹幕不出所料全是疑问和哀嚎惋惜。 纪怜淮笑了笑,转过身去,眼睛不曾离开镜头半分:“不过收尾还是可以看的。” 她忽然想起郁尧那句古老又有些中二的咒语,于是决定借用一下。 “乾坤倒转,阴阳归位。” 黑白玄珠凭空漂浮起来,她学着郁尧的手势在周围比划一阵—— 掐柳回风的决的话会把玄珠吹歪的吧? 她默默想道,也不知这是说给谁听。 林永彻的工牌还在她兜里,这大概是这场循环里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她将坏掉的露出锋利切口的那一端又一次对准自己掌心,毫不犹豫地划破那块不算削薄的皮肤。刚结好的疤再被伤害,鲜血依旧破壁而出,很顺畅。 她之前还跟王越泽开玩笑说这证明她血液循环良好,新陈代谢没有问题,就是万一以后想弄个义体玩玩,恐怕手术医生要多费点精神了。 黑白玄珠甫一沾上她的血液便快速转动起来,十数圈之后淡淡青光越来越亮,形成一道白得晃眼的光将整个便利店都包裹其中。 这次这道白光持续了更长时间,或许是林永彻的怨念、执念太重,甚至能够自生成一个独立空间。而无论是玄珠还是技能都是依靠幽冥之力供给,即便这时林永彻的怨与恨都已消散,他的魂灵正在回归鬼域的路上,也需要多一点时间去消化这块区域。 要知道纪怜淮第一次以血催动玄珠时只不过一会儿就晕了过去,如今能在如此情况下坚持到现在,也可谓是成长得很快了。 当她额角流下一滴汗时,强光终于渐渐暗下,五颗墨色魇珠浮现在掌心。 如果是把三个客人都算上也只是四颗,哪来的五颗? 幽稷笑道:“这个故事里最核心的存在你忘了?” 纪怜淮这下也反应过来:“我说,你其实是爱看故事才当了这么久的什么“鬼域之主”吧?” 幽稷并没反驳,淡淡回应:“也许吧。” “那么,你要给林永彻这个新兴鬼怪取什么名呢?” “……泡面鬼?” “我怀疑人类弱智小电视已经腐蚀了你的意识。” “别以为拐弯抹角骂我我就听不出!呵,你能耐,那你想一个呗。” 纪怜淮看了看恢复如常的便利店,溜去摸鱼上厕所的员工回到了柜台,她的泡面桶里热气腾腾,很像林永彻消失时的那股青烟。 “夜勤饿鬼,怎样?” “俗。” 将直播的事扫了尾,纪怜淮仰望着一个个脑洞大开的广告骑上陪她出征多次的摩托车:“阿泽,你这个明星助理兼代理经纪人接下来可要忙活一阵咯。” 第27章 骗来一个小导演 咖啡厅吊灯垂得很低,吊灯上的琉璃坠子在一片暖光之中骄傲反射着它的璀璨。纪怜淮进门朝一方看去,带着金属镜框的女孩正捏着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子,显然注意力全部都在悬浮屏上。 “你好,请问你是徐觅徐导吗?”纪怜淮扫过对方磨得起球的西装袖口,不动声色地往悬浮屏快速瞟了一眼:果然屏蔽了。 不过她猜也知道大概是在看剧本之类。 徐觅抬起眼皮,眼下两团青灰在暖光里微微泛着紫:“是,纪老师你好。” 她站起身时带动椅子往后退了点,在地板上划拉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女孩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而后很快被压下去:“我们还是坐下聊吧。” 纪怜淮暗自笑了笑,对这个一看就年纪不大的小导演产生了点好感。 “我知道您比较忙,我就开门见山了。纪老师,剧本已经发给您了,想必您也是看过了才会出现在这里,”看见纪怜淮点了点头,她又继续道,“那我想知道您有什么看法或者意见吗?” 纪怜淮端起面前的拿铁小啜一口悠悠道:“确实有点。” 等如愿看到对面小导演紧张地捏了捏手,她才吐出后半句:“剧本挺好的,我没什么意见。不过听说你们找的男演员身高一米七?” 说到这,正是徐觅最头疼的地方。 现在短剧复古风潮刚起,和废弃星当初那个短剧潮还不一样,至少蓝星这时的长剧并未没落。在这个时代,人们追求的感官刺激更强烈、更直接,长剧背后投资人基本都是各大企业公司,像是天元、三浦、奥米茄……这些本身就是某些技术龙头的,直接拿自家产品用起来也不心疼还高端。她们这些小短剧背后最多是些小公司,甚至有的就是自己投资做起来,基本不可能跟人家抗衡。 请三线以上的明星完全不现实,多半只能找到一些糊糊:比如纪怜淮。当然,指的是转型灵异直播之前。 上周纪怜淮录的那期《诡诡诡大闯关》如期播出,反响特别爆炸。从数据上来说,直接拿下同时段所有电视节目第二收视率。第一是隔壁牢笼娱乐的《机械月光奏鸣曲》,就那部几乎凑齐了时下最火的流量小年轻和一众大牌、老牌的悬疑——爱情片。 现如今纪怜淮的人气也算水涨船高,只不过是咖位还不够,这才让她们剧组有捡漏的机会。然而挑选和纪怜淮对戏的男演员那可就特别难找了。 首先脸不能太丑吧,不然也没人会点进来看。火得请不到,好的没钱请,完全没经验不懂演戏的素人找来她这个会导演第一个受不了。 既要价格好又要不太次,还愿意接,咖位还不能比纪怜淮大。毕竟这本是“大女主”剧情。那人选就所剩无几了。最后终于找到一位跑龙套跑出来的,演技还行,长得正常,也没多少钱,结果一看身高一米七——说不定还谎报了几厘米。 这跟纪怜淮站一起还不得跟个小弟一样。于是道具组给出了解决办法:物理增高。 “我个人不太能接受的就是这点。男人长太高了对女人不好,现在人们也普遍认同这个观点,但看电视剧的观众嘛……徐导你也知道,内容但凡跟制造幻想的恋爱剧情沾点边儿,人们还是更爱看“平等的”关系,比如身高。” 她叹口气,适时表现出满腹无奈,“关键是咱们这个戏拍的是赛博仙侠加上诡怪元素。你想啊,到时候怪物boss们全身武装跟奇美拉坦克似的,男演员飘天上飞,结果观众一看那鞋底焊的飞行器比女主角还高一倍……”想被吐槽出圈的话倒是没问题,她默默吞下这句话。 徐觅听罢摘下眼镜,十分心累地揉了揉眉心。其实这些她怎么可能不懂,还没被打击成烙饼的小年轻自然也还抱有对“艺术”,至少是对自我审美的追求。问题在于,现实这玩意儿它就是很难啊! 纪怜淮也是跌入过谷底被磨光了棱角,现在都还没长回来的人。她说这些不是要吹毛求疵打击对面这个年轻人:“所以,我有一个解决方法,不知道徐导能否听听看。” 徐觅毕竟刚出社会不久,在这种老油子面前还真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于是她眨眨眼,觉得听一听也无妨,万一呢:“老师您说。” “赛博修仙这个概念很经典,也正是太经典,如果能加一点别的元素进去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比如灵异元素。不知道徐导有没有看过我的直播,这个题材现在热度很不错,我正好有些经验,还有我的技术团队支持,经费这一块儿你就不需要那么操心了。” 徐觅一听,这敢情好啊!正中下怀啊! 她最开始看中纪怜淮虽说确实是因为形象气质和演技水平都挺满意的,但真到发出邀请的时候,她也祈祷过要是对方能把直播特效也带过来就好了。哪怕是痴心妄想吧,反正想想不亏。 女孩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但纪怜淮混了这么些年,一眼就知道她的心思。 纪怜淮轻轻勾了勾嘴角,继续引诱道:“不过呢,我们这边主要是做废弃星古文化方向的,掐决啊符咒什么的是配套的手段,这东西一般人学起来也不简单......” 糟了,她上哪儿去找会干这个的长相正常演技没那么辣眼还不低于175的男演员啊! 徐觅刚升起的小火苗,啪一下又灭了。 “我想了一晚上,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娱乐圈里愿意来跟我搭短剧还有这天赋的人。可你说巧不巧,我有一朋友,就是之前偶尔会出现在直播里那个白毛小哥,”她不确定徐觅有没有看过或是正好略过那几场直播,于是直接翻出网友截出的cut,“徐导你看看,你是导演,看人肯定比我准,你说他合适吗?” 已经有所察觉的徐觅其实对这种演员推人不抱什么希望,只不过出于礼貌还是认真看了起来。 纪怜淮就这么面对面欣赏她的表情从勉强微笑到好奇,再到震惊、兴奋,然后卡着点补上一句:“咱们剧本里这个角色也不需要太激烈的情感表达,他大概是不会进圈儿里的,不用担心扯皮。” 徐觅这哪还有什么意见,她的意见就是建议纪怜淮明天就进组! “但我还没跟他说过这件事,我这也只是给徐导你过过目,你觉得行了,我就去问问他,人来不来也不是百分百确定的。” 纪怜淮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在前面种种铺垫提高徐觅的期待值后这一点点冷水还不至于把这位新晋导演浇灭。她只是冷静下来,重新思考起安排和备选方案,反而还觉得纪怜淮这样摊开来说是种还蛮尊重人的行为。 “那就先这么办吧,麻烦你了纪老师。” “这倒没什么,提一嘴的事。不过有个建议我还真得加一下。” 这时徐觅已经完全确定,她要找的那个人,她的女主角,就是纪怜淮,非她不可,心态比刚开始稳多了。 “您说。” “这个建议就是以后不要再您您您的了,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徐觅:中弹倒地(捂心口jpg.) 第28章 再把男主骗进来:他脸好看 郁尧第一次接到纪怜淮来电,他正在健身房做日常训练,一头长发全挽成一个“丸子”状绑在后脑。体质原因,运动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出汗量也很少。 他直接开了悬浮屏,又换去跑步机慢跑。 “你好,纪小姐,有什么事吗?” 纪怜淮一时没接上话。没想到郁尧会在健身过程中,但幸好他不是那种喜欢大露特露不检点的男性生物。 “郁……嗯,郁尧,关于调查处那事,我想跟你谈谈。” 郁尧立即停了机器,一脸正经道:“好的,你说。” 纪怜淮突然觉得他这个性子有点好玩,但现在毕竟有求于人家,也没敢逗,直接道:“我想我们应该见面聊聊,正好也差不多该吃饭了,不如就一起吃个饭?” “好。” …… 哥们儿虽然你很礼貌,但是接不下话我很尴尬。 “嗯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不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 “额,那我想想,你刚健完身应该补充蛋白质……我这附近正好有家餐厅还不错。” “好。” 郁尧顿了顿,终于不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可是,你不介意吗?” “啊什么?” “我是说,你好像很注重保护地址隐私。” 纪怜淮反应过来,还以为这是在点她上次防备着他呢,只能呵呵一笑:“毕竟我的职业比较特殊。” “我知道的,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们去你家附近吃饭没问题吗?” 纪怜淮脑子“叮”地一下,才知道他是误会了:“不不不,不是去我家附近,我现在在千叶街,抱歉是我没表达清楚。” 郁尧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纪怜淮总觉得好像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放松:“好,我会尽快过去的。” 挂了电话纪怜淮就把地址同步过去了,结果她刚坐进餐厅浏览菜单,郁尧便跟变戏法似的立马就出现在玻璃窗外。 他甚至还有时间把那个丸子头换成半批发的造型,穿得跟个青春男大一样。 哎不对,她好像也并不知晓他的真实年龄,万一真是个男大…… 怎么莫名有种负罪感? 她清了清嗓子道:“关于那件事,我可以考虑答应你、你们,但是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将来龙去脉全数告知,对面这人从头到尾还是没有太大反应。然而她并不觉得沮丧。 郁尧性格是比较安静,甚至可以说对人对事都比较疏离的状态,可这并不意味着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冰块儿脸”、机器人。正相反,他的表情其实很生动,只是相较大多数人来说幅度不大,不去注意的话就很可能漏掉他的情绪表达。 所以,纪怜淮知道他并不抗拒这个提议。 “演戏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导演那边拍摄时间、地点由我们来定,你只需要跟平常一样做你的事就行。” 出乎意料地,郁尧在听到这句话后,眉头轻蹙了一瞬。 “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 这是连她自己都会经常忽略掉的紧张的表现。 看见郁尧摇了摇头,她连呼吸都错了一拍。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的那些朋友?诡异之地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 “……” “纪小姐?” “哦,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她不禁轻笑道,“其实娱乐圈也沾了技术革新的光,拍摄地可以和摄影师相隔一个街区也没问题,我们只要不让那些奇怪的小东西到处乱跑就可以了。”而多数魂灵都会被各种各样原因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这点恐怕郁尧比她更了解。 只是她没想到郁尧对娱乐行业的认知竟然是一张白纸。 千禧城如今已逐步有了“娱乐至死”的苗头,有些人因为普通娱乐方式刺激不够而沉迷于寻找更能调动肾上腺素的活动。阈值会越来越高,到最后甚至需要改造义体让自己能够接入电视节目特别提供的端口,以便能更真实地体验影视剧、医疗现场、事故现场乃至罪案现场。 而郁尧仿佛脱离在这股危险新潮的旋风之外,有自己的世界与理念。 别说,这其实有点……可爱? 尤其是对面的人分明顶着张锋利的、一看就不太好惹的脸,听到她解释后嘴唇微张一副“原来如此学到了”的模样。 要不是估计社交温度,她早就憋不住猖狂笑意了。 “啊这样,那好,我会尽量挑选一些魂灵恶意浓度小的地方。不过还是多做些准备,这种事我们谁也没法完全打包票。”他隐晦地瞟了眼那股盘绕在纪怜淮头上的青色灵体,没多说什么。 “自然。” 他动作坦荡,纪怜淮和幽稷都接受到了他的目光。 后者终于憋不住问:“你怎么把调查处的人裹进你们那行当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现在不是给你闻了嘛。”纪怜淮懒洋洋的,和幽稷进行日常斗嘴就搁那喝水一样。 “……” “尔敢同本尊这般说话!” “那部叫什么,哦《重置未来恋人》,吴桐宇好像是男主欸~” “……” “哎呀,要不要问问他女主定的谁呢?” “……” “对了,还有编剧啊导演什么的。嘶,这个时间剧本围读也弄完了吧,好想知道大致剧情呀~~~” “……够了!” 摄取完足够的食物,她拿起杯子向后靠去。总感觉今天的千禧城特调,即便是草莓味也特别好喝呢。 “你爱咋咋地我不管……” 纪怜淮好奇地打断道:“你这口音跟谁学的?不会是偷偷看了黑钢国际投的那部《我在元宇宙吻过你》吧!拜托,我都跟你说那部很烂了。” “别管我!”幽稷气急败坏在她脑壳上蹿下跳,“别妄图转移话题!” “好好好,你接着说,我绝不打岔。”每日一逗傲娇鬼王任务达成~ “这小子,就对面那个,你为什么一定要拉他去跟你演戏啊?” 幽稷百思不得其解,好歹祂看这么多电视剧对娱乐圈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总之比郁尧懂。 “我说了啊,上午跟徐觅说的那些你不是听到了?” “嗯,看似很合理,但我就是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咦,你好八卦,”纪怜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杯中吸管,“你知道徐觅找的那个男演员长什么样吗?这么说吧,你在机械月光奏鸣曲的现场站上一天,无论他从身边路过多少次你都不会记住他。确实不丑,但是也就那样了,这剧想有热度,找他绝对不行。” “嗯,又是一堆很有道理的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你在敷衍我。不要小看本尊的感觉,速速将真话呈上来,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对面无辜的当事人正襟危坐,却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口牛肉送进嘴里。纪怜淮将手中吸管转了转,牙齿轻覆上咬出一小段齿痕。 “没什么,脸好看。” 第29章 姐的粉丝竟这样! 【玄学打钱】粉丝群(998人) @纪姐的电子木鱼:姐妹们快看《诡诡诡大闯关》官方发的未公开!纪姐大战改造人那段,节目组居然有拍到全景!你们不知道全景看起来咱姐有多像在拍电影!(视频纪怜淮雷轰改造人.ar4) @赛博修仙,物理超度:刚拿音频分析软件跑了下,那声巨响里混了至少三种频率的声波。我导师问我是不是在研究新型杀伤性武器…… 【频谱分析图.jpg】 @锦衣卫在逃绣春刀:破案了!我有个研究废弃星民俗文化的学长说纪姐扔给白毛小哥那个七星牌是有记载的,真货!而且纪姐绝对练过,她每次进战斗时手翻的那些花样和废弃星资料里的一模一样! @红伞伞白杆杆:家人们家人们,最新线报!我表姐在咖啡店工作,说怜怜今天和一个女生喝咖啡,怜怜还叫她导演!天呐天呐,我们怜怜要杀回电视剧了吗? 【模糊偷拍照:纪怜淮微笑抿咖啡.jpg】 论坛网【玄学打钱】 分类:日常吹水 “【真爱楼】今天也是为怜姐哐哐撞大墙的一天!” 楼主: 报——!影视城扫地阿姨说怜姐接了部仙侠剧,导演是个比较年轻的小姑娘,阿姨也不知道是谁。但是阿姨说看到服装部了,打头一件特别好看看着特别贵,应该就是女主的! 【1L】@洛阳铲成精了:导演是新人?怎么感觉有点危险啊…… 【5L】@电子符咒研究所:新人也有新人的好处,照姐那性格,总之不会被新人打压(坏笑jpg.) 【11L】@怜宝今天捉鬼了吗:重点难道不是仙侠剧?这跟怜怜完全专业对口啊!平时直播那特效,直接吊打十个天元好吧!而且你们忘了吗,怜怜当年出道就是演的仙侠剧啊,这回终于是女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怜怜 【13L】@无事升棺:我考古的时候还见过那个演对手的男的下黑水买营销脏姐,还强功劳,气死我了。那个破cp要不是靠姐谁嗑得下去啊,相方一脸鼠相,废弃星以前有个说法叫什么除四害,呵,他没生在废弃星就偷着乐吧! 【26L】@泡面头不是泡面桶:这饼还挺神秘,我各个平台到处跑,目前看来导演、编剧一概不知,妆造却特别好。你们猜造型总监是谁?冰见薰!没错,就是那个临时接盘给毕如鄢救场最后造型出圈给毕如鄢续命那位。当时可把壁虎姐姐爽飞了,嘿嘿嘿不知道这次给纪姐做会不会气死她们。 【27L】@回风拂柳:我去,冰见薰!!!我就是学这个的,她是我偶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很多作品都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啊啊啊啊我天啊,双厨狂喜! 【32L】千禧城特调一生黑:所以这个导演什么来历,这种大牌也能码到,整个剧组还保密,不会是哪个大导在外求学的女儿之类的吧? 【39L】@peacekeeper-9回【34L】@千禧城特调一生黑:照片太糊了,脸部数据有限很难分析,但就算只看个大概也匹配不上任何一个导二代,我觉得不是。 【41L】@那就这样吧:前面好认真,不过说不定这是纪姐的人脉呢哈哈哈哈哈哈 纪怜淮刷评论的手一顿:这届网友怎么都这么会猜? 冰见薰确实是因为她来的,但准确说并不是她的人脉。好家伙,她要有这人脉当初还能沦落到直播卖鸡爪吗! 不过一切也都是因为直播。 她跟林永彻的“决战泡面头”cut小小出圈,不止是千禧城,当今蓝星最大的众网视频上也热度不小。 无巧不成书,冰见薰这两年正好在做复古妆造研究,也就是废弃星末期两千多年的发展变化。而她本人出身于新江户城,便决定追根溯源首先从星球迁移前的祖辈们身上下手。 查找资料的过程中又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到当时周边国家的相关内容,这也是当初她会带着新江户城顶级妆造师的荣光来千禧城扩展业务的原因。 对她们这种对爱好或专业领域有极致追求的大师来说,学习是永无止境的,不可独专的。 当她刷到纪怜淮的cut时,突然灵光一闪,想做一个风格融合的尝试,这才找上纪怜淮想合作。 本来人家只是想让纪怜淮当模特搞一个千禧·新江户混搭,怎料对方刚好要拍戏。更想不到此糊咖竟然变得巧舌如簧,三言两语给她忽悠得难以拒绝,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这人拉来剧组当总监了。 说白了就是纪怜淮答应给冰见薰当小白鼠,但开了个条件就是给她这部剧做妆造。 幸好只是部短剧,而冰见薰这种层次的大师现在最看重的是精进、发展和深入研究手艺技术,钱么,早就赚得花不完了,其它的也没那么在乎了。 也刚好这剧题材更能体现废弃星历史与现代蓝星的结合,对她来说利绝对大于弊,才让纪怜淮和徐觅包括整个剧组捡了这么大个漏。 徐觅知道后,打电话给纪怜淮道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实在太激动了,语无伦次。 她这种新鲜出炉的小菜鸟何德何能这么快就和大师合作啊! 纪怜淮感觉她再说下去都要对自己喊妈了,赶紧总结陈词给打发走。 眼下看起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不过…… 她看了看手机里躺边落灰的号码,隐隐有些担心:毕如鄢的公关团队可不好对付啊。 影视城后巷的苍蝇馆子里,三个女生挤在油腻的塑料凳上刷新剧超话。穿复古风的姑娘把罗盘压在水煮鱼盆底,屏幕蓝光映着她激动的脸:“我拿奇门遁甲排盘,算出怜姐新角色跟火有关!” “得了吧,上周你还说她是水命。”短发女生抢过手机翻相册,“看看这路透,红衣!长剑!绝对是战神人设!” 蹲在墙角充电的新江户女孩突然举手:“刚在二手平台看到剧组招群演!要求热爱灵异直播和废弃星古文化、爱看仙侠剧!”她亮出聊天记录,群头发的通告单上赫然写着:【急招群演】。 拿罗盘那个女生舀了勺工业辣剂浇在便捷食物上:“我这就去刷它个十部仙侠剧,争取混个给怜姐递剑的背景板!” 【玄学打钱】粉丝群: @今天房子塌了吗:紧急插播!《千禧最前线》拍到那个新人导演深夜进出……某科技公司!【视频链接】 第30章 有种被男主读了心声的错觉 @量子符咒研究所:暂停看0:17秒,关键词:全息投影、魂魄粒子效果。 @锦衣卫在逃绣春刀:这听着像把姐的直播搬过去拍成剧一样? @红伞伞白杆杆:我刚刚又问表姐了,说是剧组订了五十斤朱砂粉,供应商以为要开赛博道场! 影视城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值夜班的收银小妹在粉丝群发语音:“怜姐刚来买了三罐千禧能量饮,还跟导演说“够跳五次诛仙台了”,结账的时候我偷偷看了眼黑白玄珠,那个色泽和做工啧啧啧,我觉得根本没人能做第二条。” 蹲守在影城的随时等待激活,看见有人穿着仙侠剧风格的衣服连忙把镜头齐刷刷对准马路对面。纪怜淮拎着一堆饮料和零食从夜色里晃出来,戏服外头裹着大衣,衣摆沾着可疑的红色粉末。 “怜宝!真有诛仙台情节吗!” “姐姐看看妈妈新画的表情包!” “这有开光的护身符——” 纪怜淮突然驻足,大衣滑落半截露出血色纱衣。她捻起粘在袖口的朱砂粉弹了弹,随后向镜头招手道:“跳啊,但诛的肯定不是我。” 接着她摸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铜钱递给最前头明显有组织行为的女生:“护身符你们自己收好就好,这是我的护身符,每个人都拿一枚,就当谢谢你们的应援了。不过以后晚上尽量还是别来了,小心我放特效吓你们。” 几个女生甚至连旁边拍其他明星的人都被逗笑了,纷纷应和好啊好啊、我也想之类的话,有人认出她来大声道:“主播,今晚还播吗!” 纪怜淮一脸可惜地高声回答:“今晚不播!姐有戏拍咯!” 【玄学打钱】论坛- “【技术分析】《斩红尘》路透逐帧解析”: 楼主@飞天小女警(玄学版):今晚的路透看似严严实实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暴露,但楼主抱着钻研精神,放大代拍那张场地画面,于是发现在威亚反光处,怜姐左手结的是太乙狮子诀!这个什么诀的在废弃星公开资料民俗板块有记录,隔壁古文化论坛说这手印能召神将!(附废弃星古文化论坛【道教文化中的那些手诀】) 【1L】@今天房子塌了吗:《斩红尘》终于建官号了!我刚刚翻了翻关注,竟然有黑钢国际,这是不是说明导演那天被拍到的就是去黑钢谈合作啊?那这剧还真是废弃星文化与蓝星科技结合,玄学灵异和科学碰撞了,这不正是纪姐直播主题吗! 【14L】@电子符咒研究所:查了气象局记录,拍摄当天确实有异常电磁波动! 【20L】@怜姐的锁骨会说话:哈哈哈哈14楼的朋友你陷得好深好投入 【53L】@泡面头不是泡面桶:别的不懂,但1楼说的是真的,黑钢国际应该是提供外骨骼装备了,那个威亚好像就是他们家新品,据说靠电磁力升降不需要钢丝什么的,穿帮概率基本为0。 【55L】@怜宝今天捉鬼了吗:我去,接,接怜怜代言黑钢产品 【60L】@peacekeeper-9: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黑钢从来不用演员的,基本都是乐队或者大牌歌手,天元倒是什么都用 【61L】@今天房子塌了吗:天元的代言……我做梦都不敢梦(害怕jpg.)这更是异想天开吧…… 线下应援会的面包车里,后援会会长正在分装自制的“诛仙台急救包”。创可贴印着q版纪怜淮举着“退退退”符咒,共生围巾包装上还写着“三昧真火御寒版”。 一旁检查粉丝礼物的女孩,突然抽出一张纸惊呼:“这有个土豪粉捐了二十套威亚防护设备!” “是那个Id叫‘青藤居士’的吧?”会长凑过来看捐赠证书,“他还在超话发过怜姐的……额那个叫什么,废弃星古文化那个跟命运有关的? “好像叫,周易?” “对就是这个,那人说她是贪狼星转世,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我还以为又是直播间来的那种灵异爱好者土味大叔,没想到竟然是隐藏富豪……” 车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戴鸭舌帽的男人戴着一只红色摄影眼镜逼近,镜头直怼车窗:“听说纪怜淮在剧组搞封建迷信?粉丝集资买朱砂是否涉嫌违法?” 会长猛地拉开车门,一包朱砂粉泼在对方镜头上:“这是拍戏道具!您要证据可以去问联合工会!” 暴雨突降的片场,纪怜淮蹲在屋檐下刷论坛。一双黑靴碾过水洼来到她身边,风吹动下,白色发丝飘到她眼前。 她伸手抓住道:“原来你也会掉头发啊。” “我是人。” “废话,难不成你还能是机器人?” 郁尧停了几秒才回话:“很多人都这样说。” 纪怜淮放下手机,猛地抬头:“说什么?说你像机器人?” “嗯,差不多吧。” “那他们还挺瞎的,”她轻笑一声,“该去换个义眼了。” “你……很有幽默天赋。” 不知为何,郁尧觉得跟她说话会轻松很多。 纪怜淮一歪头,略显疑惑:啊?我好像没讲笑话啊? 她那双凤眼平时看上去很深邃,显得她更加英气。而现在这个仰角,配上表情,则是另一种风格。 郁尧移开视线,看着外面断线的雨幕转移了话题:“你猜那家伙今天会出现吗?” “不知道,但我希望最好不要是今天。” “为什么?你不是想早点拍完这场戏吗?” 纪怜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间香波味道混着雨水独特的潮湿打散,假如她没眯着眼,或许会看到郁尧微微偏开头的动作。 “雨太大了啊。”看不清还怎么“捉鬼”? 郁尧没作声,跟全剧组打了个招呼要回家拿点东西便走了。 其实这场戏刚好是两人雨景携手打架的剧情,他俩和幽稷专门挑了个有可能出现水鬼的地方,而今天正好预报有雨。 一切看起来都“天助我也”,没想到这雨越下越大,即便徐觅用的设备是现在市面上通用的最高清版本,遇到这样的大雨也束手无策,更别说这场戏一半都在天上飞需要很多镜头调度…… 现在只能全员停滞休息,等待雨势变小一些,还没法先拍别的场景。因为下一场雨在一周后,半夜。 ——剧组很多stf都或多或少刷到过纪怜淮的直播cut,大半夜的,会吓死人的! 不多时郁尧便回来了,速度快到徐觅还疑惑他不是刚打完招呼吗? “这个给你。” 纪怜淮看着他手中黑漆漆的一个薄片好奇不已,但他很快揭秘。” “隐形防水护目镜,不需要义眼也可以用。” 他的长发末端沾染了一段水汽,湿答答贴在后背和胸前。 纪怜淮记得,他走之前身上没沾一滴雨水。 “郁尧,你会读心声吗?” “?” 第31章 他的声音令人安心 雨点子砸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上,噼里啪啦响得像炒豆子,棚顶几处接缝看起来不堪重负,给人以焦灼感。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来自黑钢国际的材料绝不会那样脆弱。 雨势相较之前要小了不少,吹扰着雨的强风却相反。它将几缕断了的雨线斜斜吹散,有那么一两滴正好浇在纪怜淮后脖颈上。她激灵一下缩了脖子,湿透的戏服里衣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又冷又沉。 “卡!怜淮姐,眼神!眼神要狠!你是被逼到绝路的通灵师,不是被雨淋懵的小鸡仔!”导演的大嗓门透过雨幕和嘈杂的现场音效传过来,带着点焦急。 纪怜淮捏了捏怀里揣着那小瓶化妆师精心调配好的“血浆”,不禁思考起要是真开打了得找个什么时间把它抹脸上? 正常的影视剧拍摄不会有这个问题,拍一段导演喊cut休息然后再把需要的效果往脸上身上弄。有那么一部分嫌脏嫌不好清洗的“大牌”干脆就不抹,让后期自己使劲儿去。 很显然她从来都不是这类人。 但她现在也要担忧一下这管血浆要如何清洗了——里面加了点防水材料,和普通血浆道具可不一样。 刚才问完那一句,郁尧一如既往认真回了句“没有”后便没再说话,只是专注看着雨幕,像个不曾离开的守望者。她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面冷心热的闯入者了。 就在她久违地琢磨起一个人心思的时候,在她的灵视里猛地闪过一道黑色影子,转瞬即逝。 头一次惊动了幽稷:“有东西来了,我能感觉到能量比之前的所有都强,你要小心……” 纪怜淮连忙示意一旁等候多时的王越泽速速开装,多年老友的默契王越泽当即拿上打印完美的假机器跑到前面,行云流水一番鼓捣“开机”。 徐觅也注意到雨水的削减,走过来刚跟纪怜淮确认好开拍,就在她打开摄影机那一刻—— 异变陡生!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黑沉沉的雨幕,紧随其后是炸雷般的巨响。不是雷声! “Action!”场记板拍下。 几乎同时,纪怜淮脚下坚实的地面猛地一软,像是踩进了巨大的果冻里。她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哪还是什么片场?脚下是浑浊翻涌、冒着诡异绿泡的深潭!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蛇一样往上爬! “郁——”声音卡在喉咙里。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住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狠狠往下一掼! 腥臭的泥水瞬间灌满了口鼻,视野被浑浊的绿色淹没。窒息感和刺骨的冰冷让她四肢瞬间麻痹。混乱中,她只感觉拽着她脚踝的东西滑腻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蛮力,和所有她遇到的诡异都不一样! 这要是放短剧里播,会不会说她传播古神思想污染观众啊? 还有心思考虑这个,纪怜淮一秒反应过来,现在的她完全有余力反抗。黑白玄珠漂浮到她鼻尖,她几乎不需要回忆,快速掐诀,双掌气旋由弱到强,轰地一下狠狠打进下方。 可谁知这粘稠的绿泥扒着她如有千斤重,决心要将她按死在里面。 她只能用尽气力拼命往上挣,不禁感叹幸好有郁尧给她的护目镜,否则在这种淤泥般的环境里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纪怜淮绷紧了全身肌肉,脖颈上的青筋凸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她的动脉静脉就要一起爆炸。一下两下,她都不会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双臂,蹬了多少回脚。 她快要接近泥面了,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只剩半截手的距离。她的手掌已经伸了出去,只要再努力一会儿就能出去。 但偏偏就是差了这一点,她如何也无法缩短这一点的距离。 就在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手腕猛地一紧! 一股截然不同的、滚烫的力量传来,硬生生止住了她下沉的趋势! 混乱的绿泥水中,她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一抹刺目的银白色劈开了浑浊——是郁尧!他不知何时跳了下来,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指尖一点刺目的朱红在浑浊的水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戳向缠住她脚踝的那片黑暗!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滚油泼进冷水里的声音在水下闷闷地响起。缠住纪怜淮脚踝的滑腻东西猛地一颤,力道松了一瞬。 “哗啦!”郁尧趁势发力,硬生生将纪怜淮从深潭边缘拽回了相对浅水的地方。 “咳!咳咳咳!”纪怜淮跪趴在浑浊的水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腥臭的泥水,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砸在头上身上,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害怕。 劫后余生。 这个词她本该早就熟悉到麻木,可这一回,像是刻进了骨髓里。 “好了,没事了。” 郁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冷得像冰碴子,却安心无比,盖过了瓢泼的雨声。他站在浑浊翻涌的水边,银白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浅淡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刚刚差点吞噬纪怜淮的深潭区域,眼神锐利如刀。 纪怜淮突然意识到,他并非不会愤怒。 片场的人工灯光在暴雨中明灭不定,映得他脸色异常凝重。导演和工作人员的惊呼、叫好声似乎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纪怜淮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片深潭的水面剧烈地翻滚着,浑浊的水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东西没有清晰的轮廓,像一团不断蠕动、融合了水草、淤泥和某种腐烂动物尸骸的聚合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水面下,两点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亮起,死死地“盯”着岸边的两人。 “古……古神克苏鲁?”纪怜淮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第32章 我不能永远依赖你 “怨憎。”幽稷言简意赅,“纪怜淮,快把你身体交给我,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这玩意儿!” 郁尧也察觉到来者不善,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除了第一次,你从不让我用你的力量,为什么?一定是有问题对不对?” 幽稷心急如焚:“是又怎样?现在你,还有因为你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能活命最重要!” “可我想试试,我不能永远依赖你。”纪怜淮挣扎着站起来,摇晃的灯光里她的眼神看不真切。 “你知道个屁!这是水猴子变种,沾了厂区废水和枉死怨气,成了气候。这泼天大雨就是它的领域!” 祂话音刚落,水面猛地炸开! 那团巨大的、黏腻的聚合体带着一股腥风扑向离水更近的纪怜淮!速度快得只在雨幕中留下一道浑浊的残影!几条由污水和腐败物构成的、长满吸盘的触手闪电般射出,直取她的咽喉和腰腹! “小心!”郁尧反应更快,一步抢前,手臂一抖,一道暗红色的绳索如灵蛇般从他袖中射出——是那根熟悉的、浸透了特殊朱砂的绳!或者说是最原本的绳索!它精准地缠住了其中一条最粗壮的触手。 “嗤——!”朱砂绳与那污秽的触手接触,立刻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像是烧红的铁块烙在了腐肉上。那触手剧烈地痉挛、收缩,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过玻璃的尖锐嘶鸣。 然而,另外几条触手已然袭到纪怜淮面前! 生死关头,纪怜淮脑子里那根名为“害怕”的弦反而绷断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不是用于仙侠剧里花哨的招式,而是最原始、最粗暴的挣扎! 她猛地向后仰倒,整个人摔进泥水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向咽喉的利爪——如果那团黏糊糊的东西能称之为“爪”的话。 同时,她抽出吊在腰间那把原本轻飘飘的道具剑,将它当成棍子,不管不顾地朝着扫向她腰腹的另一条触手狠狠砸了过去! “啪叽!” 一声闷响。道具剑砸在滑腻的触手上,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反而被弹开了。但这一下也成功地让那条触手偏离了方向,擦着她的腰侧扫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接住!”郁尧的低喝在暴雨中格外清晰。 纪怜淮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沉甸甸、冰凉的东西被抛了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是一把真正的铜钱短剑!剑身古朴,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入手冰凉,却奇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部分寒意。 不久前她分给粉丝的那些铜钱也是郁尧给她的。 “别用砍的,用戳!沾了朱砂的铜钱能克邪!”郁尧一边用力拽紧朱砂绳,与那被缠住的触手角力,一边快速指示。他额角有青筋微微凸起,显然那东西的力量大得惊人。 “他说得没错。但是纪怜淮,你若是一意孤行便别怪我没提醒你:在你失败的那一刻我会强行抢占你的身体。至于后果是什么,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纪怜淮握紧铜钱剑,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神稍微镇定。她不是什么大能,但她知道郁尧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看着再次如同毒蛇般袭来的几条细小触手,她咬紧牙关,不再犹豫,双手握剑,看准时机,狠狠朝着其中一条刺去!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铜钱剑的剑尖刺入那污秽的触手,竟像是烧红的刀子插进了黄油!一股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黏液喷溅出来!被刺中的触手剧烈地抽搐、萎缩,发出更加凄厉刺耳的嘶鸣! “有效!”纪怜淮心中一振,手腕一转,试图拔出剑再刺。 然而,那水猴子,或者说“怨憎”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被郁尧朱砂绳缠住的主触手猛地爆发出更强的力量,竟硬生生将郁尧拽得一个趔趄,向深潭滑了半步!同时,另外几条未被束缚的触手放弃了纪怜淮,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郁尧! “郁尧!”纪怜淮心脏骤停,想也没想,几乎是扑了过去,铜钱剑再次狠狠扎向抽向郁尧后背的一条触手! “噗!”又一股恶臭的黏液溅开。 郁尧借着纪怜淮这一下争取到的瞬间,稳住下盘,猛地发力回拽朱砂绳!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在湿透的裤袋里飞快地摸出一张折叠的黄色符纸——那符纸在暴雨中竟然没有立刻湿透!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敕!”他口中低喝,指尖那点朱红在符纸上飞快划过,然后猛地将符纸拍向被朱砂绳死死缠住的那条主触手! “轰——!” 符纸接触触手的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如同实质,带着灼热的气息,瞬间将缠绕处的污秽之物灼烧得滋滋作响,黑烟滚滚!主触手疯狂地扭动、痉挛,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连带着整个水猴子聚合体的动作都迟滞了一瞬! “好机会!”纪怜淮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章法了,柳回风蓄到极致,她握着铜钱剑就飞速朝着那团蠕动的核心,那两点幽绿光点的位置狠狠捅了过去! “嗷——!!!”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咆哮盖过了雨声!整个深潭的水面剧烈地沸腾起来!铜钱剑深深没入那团黏腻的核心,纪怜淮感觉像是捅进了一团冰冷的、充满韧性的烂泥里。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然而,预想中的重创并未出现。 那两点幽绿的光点猛地暴涨!一股更加阴寒、更加粘稠的气息从那核心爆发出来!铜钱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绿色冰霜! “不好,它在污染法器!纪怜淮,快撒手!”郁尧猛地一抖朱砂绳,试图再次收紧。 纪怜淮也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剑柄疯狂涌入手臂,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她想撒手,但手指却被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黏住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念头电闪而过。她的血并不总是有用,可一旦生效,那力量可比她如今强上数倍。即便这样做也有可能会对她产生不良影响,求生的本能和身后的责任却压倒了恐惧和荒谬感。 她猛地一咬牙,舌尖传来剧痛,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口腔。 “噗——!”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将嘴里那口滚烫的、混合着唾液的舌尖血,朝着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喷了过去! “嗤啦——!!!” 第33章 新技能上线,击杀水猴子怨僧 【玄学打钱】粉丝群(998人) @怜宝今天捉鬼了吗:家人们快去看w站的路透!怜怜帅得我腿软啊啊啊啊啊(wanderlust-怜的主页) @红伞伞白杆杆:!!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我没看错吧,咱们有站子了?!! @纪姐的电子木鱼:天啊,我馋这个妆造好久了,终于有全身路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红衣好漂亮,我真的看烦了那些一片红布料最多加两块盔甲的服设了,纪姐这套就很……总之看起来没那么廉价,还挺新鲜的! @柳回风:这套红衣设计真的很不错,观感上没那么素了也不累赘,幸好有冰见老师坐镇,更期待纪姐别的造型了(憧憬jpg.) @锦衣卫在逃绣春刀:不是,你们都没看纪姐吗?战损,这可是战损啊!!!帅崩溃了给我! @怜宝今天捉鬼了吗:对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你们快去看众网千禧城板块热搜,怜怜这个妆造上去了!虽然在比较下面,但这可是怜怜第一次单人影视剧热搜欸! Id名为【wanderlust-怜】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帖子眼看转发数越来越多,从过百到过千,不过半小时都快接近万级转发量。 远在拍摄场地上演生死时速的纪怜淮无法感受第一时间的欣喜,但系统依旧兢兢业业记录。 【恭喜宿主达成百万人气值目标,获得奖励技能:焚天烬x1】 【恭喜宿主达到一百二十万人气值,获得奖励:七星剑x1】 接连听到报喜声,纪怜淮不由倒吸一口气。 而眼前的怨僧发出愤怒的痛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滚烫的岩浆泼进了万年冰窟。 那口血雾接触到水猴子核心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两点幽绿的鬼火如同被泼了强酸,发出“滋滋”的哀鸣,瞬间黯淡下去。 整个水猴子聚合体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剧烈地、痛苦地扭曲翻滚起来。缠住纪怜淮手腕的阴冷力量瞬间消失,铜钱剑上的冰霜也迅速消退! “就是现在!”纪怜淮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拼上所有力量,左手飞快结印,口中咒语变得急促而洪亮,右手猛地将掌心轰然升起的火团往前一打!郁尧那根暗红的绳索如同活了过来,爆发出璀璨的红光,死死勒进那主触手被符咒灼烧过的伤口! 幽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她随之破口而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手中七星剑与铜钱剑合而为一,毫不留情地破开火焰狠绝刺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缚!” 随着郁尧最后一个字吐出,朱砂绳红光大盛,化作一道赤红的锁链虚影,瞬间缠绕上水猴子庞大的身躯,让它无处可逃,只可束手就擒,乖乖接受纪怜淮那炽热一剑! “嗷呜——!”水猴子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坍塌!构成它身体的污水、淤泥、腐烂物在红光中迅速分解、蒸发,化作滚滚浓烟,又被瓢泼大雨冲刷殆尽。 那两点幽绿的鬼火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深潭的水面迅速恢复了浑浊但正常的翻涌,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和恶臭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现场远处传来的、惊魂未定的嘈杂人声。 结束了。 纪怜淮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双剑“哐当”一声立在脚边。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泥污和唇上的舌尖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挣脱出来。 郁尧也不住地喘息着,收回了朱砂绳,跪坐在雨幕中。几秒后,他走到纪怜淮面前,蹲下身。雨珠顺着他银白的发梢滴落,划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浅淡的眸子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微微渗血的嘴角。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与这漫天瓢泼比竟如春风化了雨。 纪怜淮想说话,舌尖却疼得她“嘶”了一声。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那摊已经消失无踪的“水猴子”位置,眼神里充满了控诉:这叫“水鬼”?! 郁尧似乎看懂了她无声的抗议,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不是扶她,而是直接探向她湿透的衣领。 “你干嘛?!”纪怜淮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又滑进水里。 郁尧动作一顿,微不可察地屈了一屈手指:“止血。” 他言简意赅,手指先是在她领口内侧飞快地捻了一下,把戏服与打底之间残存的一条水蛭状绿色污泥快速抽出,甩到一旁。 还不等他动手,纪怜淮眼疾手快连忙再催动焚天烬直接将那一团“邪恶版史莱姆”烧尽,一点渣都不带。 虽然她没说过,其实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这种黏糊糊的、蠕动的水蛭款生物。 就在她心有余悸之时,郁尧迅速用凝血喷雾为它颈后几条擦伤止了血。然后又从内衬拿出一种不知名膏状物。 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清新药香,瞬间驱散了鼻尖残留的腥臭味。他将它轻点在指尖,然后抹上了纪怜淮还在渗血的嘴角。 “唔!”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楚,纪怜淮舒服得哼了一声,原本下意识因疼痛和猝不及防想骂人的话也咽了回去。 她看着郁尧近在咫尺的脸,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那双浅淡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的伤口,长长的银色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这是什么?”她含糊地问,舌尖的伤让她的声音有点发音不准。 郁尧没回答,只是用指腹将那药膏在她伤口处又缓慢揉开,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没再弄疼她。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站起身,一点表情都不想多留给她观看。目光却转向深潭边缘那堆正在被雨水快速冲刷的、水猴子留下的最后痕迹——这里本不该出现“怨僧”的。 第34章 纪老师和郁老师 纪怜淮一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脚下却一滑。一只有力白皙的手及时伸过来,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郁尧的手很稳,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有点凉意却不刺人的温度,越过湿透冰冷的戏服传到她的皮肤上。 “我扶你过去?”他问,目光扫过她沾满泥泞的脚。 纪怜淮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捡起地上的剑,强撑着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没事,就是这戏服……估计得报废了。这么好看,真浪费。”她试图用调侃冲淡心头的寒意。 郁尧不懂演戏,只是抓着她胳膊的手没松开,带着一种轻柔又不容置疑的力道,半扶半架着她,朝着远离深潭、灯光明亮的片场外围走去。瓢泼大雨依旧,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但手臂相贴的地方,那点来自他掌心的温度,却异常清晰。 王越泽举着把巨大的黑伞在雨中狂奔,溅起的雨水比他挡住的还多。看到相互搀扶着、浑身湿透泥泞走过来的两人,他立马交给郁尧一把全新的,自己去另一边给纪怜淮撑上。 “我的妈呀老纪,你真受伤了!你们俩要不先去一下医院?别的我来收尾。”一生普通的前公司科研人员·王越泽头一次见到身边狼狈成这样。 纪怜淮无奈笑了笑:“阿泽啊,你说我俩都湿透了还打伞的意义是?” 混乱的片场边缘,徐觅抑制着激动上前,看到两个主角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 “怜淮姐,郁老师,你们没事吧?” “没事。”郁尧言简意赅,把纪怜淮又往伞下推了推。 徐觅根本没把这话当真,当即招呼起助理、道具、服装所有人,拿浴巾的拿浴巾,备衣服的备衣服。转眼间两人都被齐齐按在椅子上享受端茶送水全自动打理服务。 郁尧自然是不适应这样的,纪怜淮便凑近小声说:“我以前可羡慕那些主演了,自己不用张嘴就有人递上来,不用动手就被舒舒服服地打点好一切。” “现在你也有了。” 纪怜淮笑着摇摇指头:“突然觉得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郁尧偏转过头,并不明亮的眼睛被湿掉的睫毛映下阴影,入如同添了生机:“你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 她并不知道这是对方头一次对娱乐方面产生兴趣,只直言道:“最开始就是因为钱呗,之后嘛……”余光瞥见郁尧专心聆听的样子,她又顿了顿,“还是等我哪天万一走狗屎运拿了个奖回来,再告诉你吧。” “好。” “你居然真信我能拿奖啊?”她有点好笑道。 “为什么不能?” 郁尧无论语气、神态都很真挚,看起来就像他是认真地在提问。 这让纪怜淮哑口无言。 除了王越泽一家子,她还真没听过别人这么问她。 “怜淮姐,你们好些了吗?” 她的思绪被打断,愣了一秒才回道:“没事没事,就是下场雨戏我们还是用人工吧,这老天给的确实有点接不住。” 徐觅等人见她确实没有大伤,精神也还好,还能调侃起来,着实松了一口气。 当时是纪怜淮主动提出要等雨天拍实景,说更有真实感,到时候一定能够满足热爱ar体验的观众。这部分的评价也很重要。 徐觅本就更倾向于实景拍摄的自然感,只是怕自家主角兼金主出事儿,现在一切顺利,这颗心也终于落地。 她拿出刚刚拍摄到的原片给两人播放,再也掩饰不住心中喜悦:“姐,这场戏拍得太牛了!动作、剧情、爆发、感情线全都到位,简直完美!别的不说,就这场,到时候播了效果绝对不会差!” 纪怜淮当然有感觉,毕竟她就是当事人。现在再认真把拍摄画面过一遍,不禁为自己当时选择徐觅而感到庆幸。 这个年轻女孩对镜头的把控程度和她的审美能力,就算没有她来当这第一个伯乐,日后也迟早要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恭喜呀,徐大导演。” 徐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说怜淮姐你就别逗我了”,然后又偏向郁尧,颇有崇拜地说:“郁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能来救场,出演我们《斩红尘》的男主一角,您的打戏实在太好啦。” “没什么,是我该做的。”对郁尧来说,“捉鬼”无所谓什么谢不谢的,那是他的本职工作。 全都收拾妥当后,徐觅决定今天给剧组放假,一起去聚个餐,慰劳辛苦了半天的大家。 “这大雨天的,还得是火锅啊!” 包厢里人声鼎沸,混杂着火锅翻滚的咕嘟声、啤酒瓶碰撞的脆响,还有欢快的交谈声。 空气又热又闷,弥漫着浓烈的牛油辣锅底香和烤鱼孜然味。纪怜淮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湿漉漉的霓虹,映着玻璃上凝结的水雾。 她刚换下那身泥泞的戏服,穿了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头发还带着点潮气,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舌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几个小时前那场差点要命的“拍戏事故”。 郁尧就坐在她斜对面,隔着一个沸腾的鸳鸯锅。一边翻滚着奶白的骨汤,另一边则如同岩浆般翻腾。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件深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精致,银白的发丝在包厢顶灯下泛着微光。 他话一如既往的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旁人高声谈论嬉闹,修长的手指偶尔转动着面前那杯没怎么动的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洇湿了一小块桌面。 “纪老师,今天可真是……够惊险的!”坐她旁边的灯光组姐姐大着舌头,举着啤酒杯凑过来,满身酒气,“那特效,嚯!我还以为片场要炸了!还有你跟郁老师那场对手戏,绝了!那水花,那动作,跟真被水鬼拖下去似的!张力拉满!” 纪怜淮笑了笑,端起手边的酸梅汤跟她碰杯,但其实她并不喜欢酒味。 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刺痛的舌尖,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那这就不得不感谢我们的王大师了,这套设备啊就是他自主研发的。”她唤了王越泽一声,将话题中心抛给对方,然后耸耸肩:兄弟,你就受着吧。 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斜对面。 郁尧似乎没听见这边的吵闹,他的目光落在翻滚的红汤锅里,又或者只是放空。 桌上很快堆满了空盘和竹签。服务生端上来一盘切得薄薄的雪花牛肉,红白相间的纹理在灯光下格外诱人。场务热情地招呼:“来来来,郁老师,纪姐,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涮几秒就行,嫩得很!” 几双筷子同时伸向那盘牛肉。纪怜淮也伸了筷子,目标是一块靠近盘子边缘、肥瘦均匀的肉片。几乎就在她的筷子尖触到肉片的瞬间,另一双骨节分明、干净得过分的手也伸了过来,目标是同一块肉。 两双筷子,隔着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肉片,在翻滚的火锅蒸汽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纪怜淮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筷子尖一抖。郁尧的动作也顿住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那么零点几秒。火锅的咕嘟声,周围的喧闹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纪怜淮能清晰地看到郁尧浅淡瞳孔里映着的一点顶灯光芒,还有他微微睁大的双眼,似乎也没料到这小小的“事故”。 第35章 郁老师你耳朵红了 “呃…”纪怜淮第一个反应过来,触电般收回筷子,指尖残留着刚才那微不可察的触碰带来的奇异麻痒感。“你夹,你夹。”她故作轻松地指了指那块肉,声音有点干。 郁尧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用筷子夹起了那块肉。但他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手腕一转,越过了翻滚的红汤,稳稳地将那片鲜嫩的雪花牛肉放进了纪怜淮面前那个盛着清汤蘸料的小碗里。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天经地义。 纪怜淮整个人都愣住了,看着碗里那块还带着一点粉嫩色泽的肉片,再看看郁尧已经收回、若无其事端起水杯的手。 他刚才…是特意给她夹的?还是只是觉得清汤更适合这块肉? “郁老师偏心啊!”旁边有人眼尖,笑着起哄,“怎么就纪老师有这待遇?我们也想要郁老师涮的肉!” 郁尧喝了口水,声音平淡无波:“她舌头破了,吃不了辣。” 理由充分,逻辑满分,再加上他看起来不管干什么都很正经的表情,堵得人无话可说。 纪怜淮的心却像被那口清汤呛了一下,猛地一跳。 这屁大点小事他记到现在?还特意给她夹清汤的?要知道那场“戏”已经是两个小时前了。这算是……关心?还是只是基于“队友受伤影响后续工作”的理性判断? 她垂下眼,用筷子戳了戳碗里那块无辜的牛肉,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一只过去又来一只。不至于难受到影响她的行为和思考,但就是又痒又乱,没法做到毫不在意。 她夹起肉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质确实鲜嫩,清汤的鲜味在舌尖弥漫开。大公司生产的凝血胶囊效用非凡,已经放凉至温的肉片入口,更是几乎压下了伤口的刺痛感。她偷偷抬眼,想就低头吃饭的动作观察一下郁尧的表情。 哪知郁尧也正好在这时望过来,两道视线就这么在空中不期而遇。 隔着氤氲的火锅蒸汽,他那双浅淡的眸子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珠,看不清情绪。纪怜淮莫名地有点心虚,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肉。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了两秒,才缓缓移开。 “哎老纪,尝尝这个红糖糍粑!刚炸好的,外脆里糯!说是最近才照古资料复刻出来的,出了这家店别处可吃不着。”王越泽隔着桌子,费力地递过来一个装着小块金黄糍粑的碟子。 “那我就不客气咯。”纪怜淮接过来,拿起一块。刚炸好的糍粑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和油香。她咬了一口,果然外皮酥脆,里面软糯拉丝,裹着的红糖浆甜度适中。方才一场恶战的疲惫被甜味安抚,心情似乎也好了点。 她下意识地往斜方瞟去。郁尧面前的小碟子意外的放了两块糍耙,而他本人也正在品尝着另一块。 之前她就隐隐约约发现他似乎对重油重辣的食物没什么兴趣,即便见过他吃巧克力之类的,却没想到居然是喜欢甜食的吗? 鬼使神差地,纪怜淮用筷子夹起自己碟子里另一块完好的、裹着厚厚红糖浆的糍粑。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越过半个桌子,将那块糍粑递到了郁尧面前的碟子里。 “嘿郁老师,这块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分担点。”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自然,像分享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这一场戏下来确实得多补充点糖分,驱驱寒气。”她指了指窗外依旧没停的雨。 这个动作比刚才的筷子相碰更突兀,餐桌的一半安静了些许,连吵闹声音都变小。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惊讶、了然和看戏的兴味。 郁尧的目光落在自己碟子里那块突兀出现的、金黄油亮的红糖糍粑上。裹了过多的红亮的糖浆顺着光滑的表面缓缓流淌下来,粘在洁白的骨瓷碟子上。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纪怜淮。 这一次纪怜淮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点“看什么看,让你吃就吃”的强装镇定,但握着筷子的指尖却微微发紧,泄露了一丝紧张。 郁尧停住几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在别人看来就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纪怜淮却清楚,他只是在思考。 郁尧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不出世的懵懂。这并不是说他幼稚或是别的,只大概源于他的专注,只在一两件事上投入精力,其它的东西全都无所谓。连他的直接和坦率,也是出自于这份性子。 这在千禧城可是很难见到的一种人,显得他有些时候格格不入。 而就在纪怜淮快要绷不住,想把手缩回来或者干脆说“不吃算了”的时候,郁尧动了。 他拿起手边干净的筷子,夹起了那块糍粑。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她,那浅淡的眸子在缭绕的蒸汽后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然后,他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动作很慢,很斯文,和他打架时那种凌厉狠绝的风格截然不同。他甚至微微挑了下眉,也许是对满满的糖浆感到满足。 纪怜淮不知怎地,观赏起他品尝食物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包厢里的喧闹声似乎又回来了,但她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郁老师似乎很喜欢甜的东西?”纪怜淮脱口而出,声音有点紧。 郁尧喝了一口冰水,蹭掉了嘴角沾到的一点点红糖渍。他看着对面的人,那双浅淡的瞳孔里映着她有些被热汽蒸腾泛红的脸 “喜欢。”他回应得干脆,声音没多少起伏。 纪怜淮的本不意外他的回答,但此刻却疑心大盛,莫名就是觉得他好像说得太认真了些? 这时她听到郁尧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周围的嘈杂: “城西有家甜品店,做得没那么甜,哪天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 纪怜淮突然僵住一瞬,他怎么那么确定只是去过一次的她,隔了这么还会记住他家的地址?而且,直接告诉她在哪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联系他?联系……对啊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见面? 这些疑问就像几颗小石子突如其来投入心湖,一连串砸出几圈小小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有点发烫,似乎是被火锅熏的。 “哟!”旁边有人捕捉到了这关键的一句,立刻拉长了声音起哄,“还有这样的甜品店?城西哪家啊?郁老师也带我们见识见识呗?” “就是就是!郁老师可不能偏心!” 桌上顿时笑闹成一团。 郁尧像是没听见那些起哄,脸色不变。只是在这些声音里从清汤锅里捞起一根翠绿的生菜,慢条斯理地放进碗里。 纪怜淮却觉得脸颊越来越烫,连耳朵根都热了起来。她慌乱地低下头,端起酸梅汤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乱窜的火苗。 ’我是不是太久没进组,这点调侃都适应不了了?’ 她心里暗自琢磨着,为自己的“不适应”懊恼。 郁尧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晰又冷硬。他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那句话和周围起哄的影响,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就在纪怜淮收回目光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郁尧一贯白得好似缺血的耳朵正微微泛着红,眼睛眨得飞快。 纪怜淮的心突地一跳。 第36章 经典桥段:散步谈心 火锅的余热还在胃里翻腾,辛辣和油腻混合着,让纪怜淮感觉胃里有点顶。 包厢门一开,裹着湿气的冷风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赶紧捂住嘴,脸上有点发热。导演还在里面拉着几个主演复盘今天的“惊险特效”,声音洪亮。 “老纪,我今晚不回公寓了,”王越泽捏着嗡嗡震动的手机,急匆匆从人群里挤过来,“家里有点急事,我妈刚打电话,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郁尧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闻言动作一顿,看向王越泽。 纪怜淮连忙问道:“阿姨怎么了?”她面上的急色不比王越泽少。 “是我爸,老毛病了,你也知道。今天下棋赢了,一高兴多喝了杯,我妈一个人搬不动他,我得回去看看。”王越泽说着立马召唤自己的车过来,一边叮嘱道,“你自己回去小心点啊,现在不比以前…… “知道了知道了王阿妈,你快走吧,叔叔还等你拯救呢。”纪怜淮立刻摆手,胃里那点不适稍微压下去了点,“别管我们了,快走快走!路上小心!” “行,那我走了啊,”王越泽点点头,又看向郁尧,“郁老师,能麻烦你送送她吗?最近事儿太多,我有点不放心。” “好,开车慢点。”郁尧言简意赅,自然接下。 王越泽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和霓虹交织的街口。 热闹的包厢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声音源,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还在高谈阔论。郁尧已经穿好了外套,深色的面料衬得他下颌线更加利落。他侧身看向纪怜淮,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旧清晰:“走吧。” 纪怜淮看着外面有一搭没一搭飘着的几点雨丝,再摸摸自己吃得滚圆的肚子,那股被火锅热气蒸腾出来的饱胀感又翻上来。 “好,”一开口被自己呛了下,她清了清嗓子又道,“不过我不太想坐车,反正这里也不远,咱们散散步、消消食,怎样?” 郁尧没说话,浅淡的眸子看着她。几秒钟的沉默,只有包厢里传来的模糊谈笑声和窗外的雨声。就在纪怜淮以为他在思考路线和位置时,他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打了招呼,又应对一番同事们的好意,便径直向外走去。 到了门口,郁尧脚步没停,身体却微微侧开,一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冷风和几点细雨瞬间涌入,他站在门边,侧影被门外的霓虹光线勾勒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浅淡的眼睛,穿透雨幕看了过来。 意思不言而喻。 大概是吃饱了食困,脑袋晕晕的,纪怜淮没忍住走过去挑挑眉调侃道:“郁老师很有绅士风度嘛。” 走出喧嚣温暖的火锅店,清冷的夜风吹起落地的雨意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潮湿和微尘的味道。纪怜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些。 而郁尧神奇般拿出把黑伞撑开,伞骨结实,伞面宽大,俨然就是下午王越泽拿来的那把。 “咦,你从哪变出来的?我怎么没看见?”纪怜淮好奇不已。 “走的时候就拿着了。” 她退后一点,将他全身打量一遍,笑道:“黑色风衣啊,怪不得。是你太高了。” “太高了……不好么?”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这个分人吧,你的话挺好的。” 郁尧眨巴眨巴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着走着那柄大伞悄悄向她这边倾斜,无声地将她纳入伞下干燥的空间。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但伞下的空间终究有限。纪怜淮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尽管此时没什么雨,这把伞也足够罩住她们二人。但既然如此,其实也没什么打伞的必要不是吗? 此刻她清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冽气息,混杂着一点点火锅店带出来的烟火气,奇异地中和了雨夜的湿寒。 她决定不和他说。 人行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路边店铺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像流淌的星河。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唰唰”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先开口。沉默在雨声和脚步声中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纪怜淮低着头,看着自己湿了一小圈的鞋尖在水洼里踩出小小的涟漪,大脑放空一样,什么也不想。 “还疼么?”郁尧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雨声。 纪怜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舌尖的伤口。“你再问晚一点都要全好了,”她笑着回答,舌尖下意识顶了顶上颚,“话说你那药膏挺管用的,凉凉的,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擦伤。”她顿了顿,侧头看他,“那到底是什么?” “算是祖传的方子吧”郁尧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种草,晒干了揉碎加进药膏里,能止血止痛。” “祖传?你家人是学医的?” 郁尧顿了顿道:“不是,他们经常出去找东西,有时候擦伤什么的在所难免。” 走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停在斑马线前。旁边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光斑。店里传出轻柔的音乐声。 “听起来很厉害,难道是探险者?考古学家?” “我也不知道……”郁尧难得地出现了困惑的表情,“八岁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们。” 纪怜淮敏感地察觉出什么,但就这么让话题停止在这里会更尴尬。她小心翼翼地岔开:“哎,这家便利店好像新出了个草莓奶油泡芙!”店门头的ar广告牌里,粉白相间的泡芙拍得极其诱人,蓬松酥脆的外皮,挤得满满的奶油馅,点缀着鲜红的草莓粒,“看起来很甜的样子。” 郁尧没立刻接话,低头直直看着她,片刻后:“其实没关系的,他们并没有抛弃我,只是死了。” 绿灯亮了。 第37章 他笑起来很好看 两人抬步走过斑马线。 “只是”死了……吗? 纪怜淮在这一刻既无限地与郁尧产生了共鸣,又并非完全理解。 两人沉默地走到了路中间,一辆被涂装得十足引人注目的摩托车突然从斜刺里飞快地窜出来,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撞上走在稍外侧的纪怜淮! “小心!”郁尧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纪怜淮只觉得手腕猛地一紧,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瞬间被拽得往郁尧那边踉跄了一大步。 郁尧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护在里侧。那辆电动车几乎是擦着她的外套边缘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全泼在了郁尧外侧的裤腿上。 “有病啊!赶着投胎啊!”纪怜淮惊魂未定,冲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吼了一句,心脏咚咚直跳。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郁尧的手臂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保护只是她的错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裤脚,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事吧?”他问,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没事。”纪怜淮赶紧摇头,脸上有点热。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和力道。 这么烂俗的桥段居然有一天也发生在自己身上,突然有点无法直面曾数次破口大骂吐槽恋爱脑编剧的自己——她竟感觉良好。 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清新感,混合着路边绿化带里草木的淡香。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微妙的安静,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看过星星吗?”她看着两人在路灯下拉长的、时而靠近时而分开的影子,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据说从前废弃星上有这么一种说法:人死后就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 她自己都被这种话逗笑:“其实现在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一些核聚变的产物,只要有钱还能近距离观赏……不过人总需要一些载体,承担慰藉的功能。” 她仰起头,在夜空中搜寻。 千禧城的霓虹光景像一块巨大幕布笼罩在城市上空,它太亮了,几乎快要看不到星空。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颗星星偷偷跑进来。 “郁尧你快看!”她惊喜得连声调都高了几分,急急拉扯起身旁人的衣袖。 他应声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在斑斓与黑夜交织的天空中看见了两颗微弱发光的星子。 郁尧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幅度极小,纪怜淮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伞下的光线有些暗,她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感觉那双浅淡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亮。 “泡芙,”他平静地问,语气里又好像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你想吃吗?” 纪怜淮忍不住笑了:“吃!” 消食什么的,再说吧。 两人于是朝便利店走去,纪怜淮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似乎轻轻摩挲了一下光滑的金属伞骨。当她再次和他并肩,两只相隔不远的手臂在行走间偶尔会轻轻擦过厚厚的外套布料。 “其实,刚才你根本没吃饱吧?”她状似随意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和狡黠。 郁尧的脚步停了下来。 纪怜淮也跟着停下。 再过一个街区就到公寓了,这家便利店意外地没采用霓虹灯,在这座城市的雨夜里显得有些不一样。 郁尧转过身,面对着纪怜淮。伞依旧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 细小的雨粉在灯光下像飞舞的碎金,萦绕在两人之间。纪怜淮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银色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浅淡的瞳孔似乎不再那么无机质。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长得让纪怜淮觉得周围的雨声都消失了。 “人太多了,不太习惯。”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连那点“不好意思”的意味都明确起来。 纪怜淮挑挑眉,不由地让笑意在脸上自由绽放。 “给个机会,这顿我请,就当感谢郁大师给我当免费劳动力~” “劳动力?” 她眼睛往上一瞟,示意纹丝不动稳稳罩住她的伞。 其实还有自己强行把人家拉来演戏的歉意。 郁尧眼眶微睁,纪怜淮立马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这没什么啊”之类直白又破坏氛围的固定句子。 她一把抓住对方手腕,直接冲进便利店里。差点把值班小妹吓一跳。 只能说最后结账时店员小妹能笑那么真诚,一大半原因都是她从光脑划账的金额与速度都非常迷人。 再加上两张脸都算赏心悦目,本来因晚班烦躁好半天的便利店小妹此刻正两眼放光地跟朋友分享这个幸运小插曲。 这条路纪怜淮也已走了很多遍,对四周的建筑物也称得上是牢记于心。但今晚夜色不错,她竟有了新的感受。 郁尧犹豫几下才问道:“前面再转个弯就到了,你不方便,我就在这里停下吧。” 纪怜淮眨眨眼,轻笑一声:“你都知道了还讲什么方不方便?送佛送到西,走吧,大师?” 以为对方会点头接下的,结果不知 为何看起来还有话要说。郁尧的眼神也终于学会飘忽起来。 “那个……还是不要叫我'大师'了”他沉默了几秒,“我不是道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叫了不叫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 郁尧也笑了。 霓虹从他眼睛里流过,擦着他的嘴角,落在纪怜淮手上。 原来他是会这样笑的。 纪怜淮心想。 三步、两步、一步…… “到了。”郁尧把伞柄递过去。 纪怜淮下意识接过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伞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嗯。”她小声说。 郁尧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又走入这个雨夜。 “哎!”纪怜淮几乎是脱口而出,“伞你拿着吧!” 郁尧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后几步之遥的公寓门。 “我有车。” 说完,他不再停留,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色彩缤纷的雨点中,步伐依旧沉稳,银白的发顶在雨雾里很快模糊成一个遥远的亮点。 纪怜淮握着伞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全然不复方才的开朗。 “不可以啊……” 第38章 郁大师又要出场了 这几天《斩红尘》剧组回到室内拍摄,断断续续的小雨让片场空气里都飘着泥土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纪怜淮刚拍完一场情绪激烈的对峙戏,嗓子有点干,正仰头灌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助理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给她补着被汗水微微晕开的眼线。 “纪怜淮!”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穿透了片场的嘈杂。 纪怜淮循声望去,就见吴桐宇顶着一头新染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的红发,身上还穿着件潮牌涂鸦卫衣,手里拎着几大袋印着网红咖啡店logo的纸袋,笑嘻嘻地挤过人群朝她走来。 “老吴,你怎么来了?”纪怜淮有些意外,放下保温杯。化妆师识趣地退开两步。 “探班啊!给咱大主播兼未来影后送温暖!”吴桐宇把咖啡袋放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动作夸张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看我对你好吧?刚出炉的冰美式,还有你最爱的海盐芝士可颂!” 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除了咖啡甜点,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然后又招呼起全剧组的人都来领,包括龙套演员也人手一杯饮料一把小零嘴。 “大家别急哈,都有都有,大的在后面,这一批先到先得咯。” 又接了几句比如“多多照顾我们纪老板”什么的。 纪怜淮被他逗笑了:“得了吧你,无事献殷勤。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拿起一个可颂,确实是她喜欢的牌子。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单纯想你了?”吴桐宇嬉皮笑脸,很快又说,“开玩笑的,不过确实挺久没见了,顺便问你点事儿。” 他眼神瞟了瞟周围,见没什么人特别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下去,脸上夸张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焦虑,“怜淮,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纪怜淮咬可颂的动作顿住了,她直接放下吃食,认真看着他:“什么事,你说。” 吴桐宇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魏俊,你知道吧?就有一次我发烧,连烧两天,送我去医院还帮着照顾我的那个。” “谁不知道他呀,最近不是赘上二番男主了嘛,千叶街那么大个广告竖着呢。” “对,就是他。本来万不得已不会来麻烦你的,但是这事儿吧……我想来想去还是找你最靠谱。” “他怎么了?”纪怜淮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他啊,撞邪了。”吴桐宇脸上露出难言的表情,“邪门得要死,说是快一个月了,天天鬼压床。还不是偶尔,反正是只要一睡着,无论在哪儿,准来!” “鬼压床?”纪怜淮皱起眉。虽然她自己经历的事情已经够多已经习惯了,但普通人遇到这种事确实够呛。 “而且特别邪门儿,”吴桐宇点头道,“他说每次感觉都特别真实,像有个特别沉的东西死死压在他胸口,喘不上气,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最吓人的是,他说那东西……有形状。不是一团黑雾,还是个人形!穿着那种特别老式的、以前叫作话剧的那戏服,脸上戴着个面具,看不清脸,但是他说面具上画着一张特别诡异的笑脸,印象很深。” 纪怜淮听着,眉头不由紧皱。普通的鬼压床,多是游魂野鬼无意识的行为,能量不强,形态也模糊。这种能清晰显形,还穿着特定服饰的,多半不是善茬儿。 “他试过搬家吗?”她问。 “搬了。他之前租城西……哦对,很巧的是你刚搞直播去的那个火锅店,就在那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所以一开始他觉得是房子问题。这不现在签上二番合同了,有钱了,就搬到湾区住了。大落地窗,阳光倒是很充足了,结果呢?还是屁用没有!那鬼东西跟着他搬家了,还是天天晚上准时报道。他现在都要垮了,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神经衰弱,白天也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笑。再这么下去,别说正常演戏了,他非疯了不可!” 吴桐宇一脸忧愁:“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最信这个,拿个电子香烟都要学老祖宗,拜赛博菩萨……我是没办法了,就来问问你,你最近直播里那小帅哥,看起来还挺专业的……” 纪怜淮挑眉道:“你意思就我不专业呗?” “不是,嗐,那你不都说你上的科技吗?我觉得这魏俊呐估计就是压力大、心理问题,找个懂古文化的大师给他比划比划说不定他就不想这事了,说不定就好了呢?但你也是圈里人啊,让你亲自来,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我这才想着能请白毛小哥出手的话也就什么都能解释了。” 纪怜淮突然表情一变,笑着道:“逗你呢,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看扁我了。”要不然当初她最煎熬的时候,吴桐宇也不会是为数不多雪中送炭的人了。 “就知道你又故意的,”吴桐宇也笑着叹了口气,“不过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咱们圈里专门搞这些捞金的也不少,我……” “我可没说不答应,”纪怜淮一下打断他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还故意摸着下巴老气横秋、故弄玄虚道,“只不过大师脾气很怪,不喜欢见外人,更不喜欢做法的时候旁边有闲杂人等。要请他出手,得按他的规矩来。” “得了你,什么规矩快说吧。” 纪怜淮竖起一根手指:“做法之时,房间里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大师做法不能被干扰,更不能被旁人看见,否则后果很严重,轻则法事失败,重则…可能会伤及无辜。” 吴桐宇简直要笑得捶地:“你别说哎,你这样出去骗咱们那群同行,那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你在外面等就行了,或者找个地方喝咖啡都行,等'大师’处理完,我再通知你进去。” “好,不过那小子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你们弄的时候悠着点儿,别把人吓傻了。” “放心吧,包你满意。” 第39章 鬼压床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魏俊租住的高层公寓楼下,吴桐宇搓着手在微凉的夜风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又抬头望向高处某个亮着灯的窗户,脸上满是担忧和紧张。 “怜淮,大师还没到吗?”他又一次忍不住问站在旁边的纪怜淮。 “快了。” 纪怜淮看了看时间,目光扫过街角。 一辆浮空车悄无声息滑过来,停在了路边阴影里。郁尧像夜风般无声地走来,银白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 “大师!”吴桐宇眼尖地立马捕捉到他身影,眼前一亮,立刻迎上去,“郁大师,久仰久仰!我叫吴桐宇,老纪的朋友,就是我拜托她请你过来的,今晚就麻烦你了。” 他向来擅于交际,表现得热情又不过界。郁尧便只是一如往常的淡淡扫过他,礼貌回握道:“郁尧。” 随后他看向纪怜淮,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纪怜淮立刻会意,对吴桐宇说:“老吴,你去找个咖啡店什么的休息休息吧,这两天看你也是蛮累的。我跟郁尧就先上去了。” 早就讲好的事,吴桐宇也不疑有他,只不过还是不太放心地看了眼高楼。 “别担心,我们‘郁大师’是专业的,而且这不还有我在呢吗,我你都不放心?行了,快走吧。”她拍了拍吴桐宇手臂,轻轻往前推了一把,“还有,记住没接到我的电话,绝对不能上去啊,不然魏俊看到你咱们穿帮就白费力气了。” “知道知道。”吴桐宇连连点头,“我去街角那家便利店等消息,弄完记得叫我啊。”他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快步消失在了街角。 看着吴桐宇走远,纪怜淮才松了口气,转向郁尧:“走吧,‘郁大师’。” 郁尧小小蹙起眉,表情虽然还是没太大情绪起伏,但纪怜淮莫名觉得有点委屈感:“郁尧。” 她轻笑道:“好好好,郁尧,我们走吧?” 又恢复一脸平静的郁尧也不耽搁,提着箱子,径直走向公寓楼入口。 纪怜淮隐隐约约听到他小声说:“郁老师也可以。” 嘿,还点上菜了!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纪怜淮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看着郁尧精致的侧脸线条,凑近问:“话说你箱子里装的什么?新装备?” “一些必要的干扰器,防止意外。”郁尧声音平淡,目光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准备挺齐全呐。”纪怜淮应了一声,回想起之前很多次都发现郁尧家里似乎有很多高科技设备。明明看起来不像喜欢研究这些东西的,而且对流行和娱乐一概不知…… 这个念头之流转了一秒,她立马在脑海里和幽稷沟通:“老幽,魏俊说的那个,穿旧戏服、戴诡异笑脸面具的‘鬼压床’,你有头绪吗?】 “哼。”幽稷的冷哼带着不屑,“听着像个不入流的‘画皮魇’。靠吸食活人惊惧梦魇为生的小鬼罢了。喜欢披着生前的执念显形吓唬人,那什么戏服面具,多半就是它死前最后的印象。” “一般来说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藏得深,喜欢寄生在梦境夹缝里,找起来麻烦点。用‘梦引’法,把它从老鼠洞里揪出来就行。” “梦引?”纪怜淮回忆着幽稷之前灌输给她的一大堆玄奥知识,“用我的意识做饵,把它引到预设的‘陷阱’里?” “哟,记挺清。”幽稷懒洋洋地肯定,“以防万一等会儿到了房间,让姓郁的小子在外面弄个简单的‘静心宁神’阵,别让那小子真被吓死。然后你找个近点的房间待着,剩下的就交给我。” “叮。”电梯到达。 两人走出电梯,走廊里安静得过分,找到吴桐宇给的门牌号后便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憔悴、顶着浓重黑眼圈的脸,正是魏俊。他那头标志性的卷发都失去了光泽,乱糟糟地翘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不安,看到纪怜淮和郁尧,才像是看到救星,猛地拉开门。 “纪老师!这位,想必就是大师吧?欢迎欢迎,你们快进来吧。”魏俊的声音虚浮,往后看去房间里灯光大亮,应该是把所有能照明的地方都调到最高亮度了,稍有些刺眼。而落地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有些闷浊。 郁尧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客厅,打完招呼便和纪怜淮一起走了进去。他首先把手提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块造型奇特的金属仪器,还有一叠画好的符箓。 接着他动作麻利地开始布置,将符箓贴在几个关键的墙角、门框上方,又将仪器启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稳定嗡鸣。 魏俊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专业”动作,心里轻松了些,但仍是紧张地看着郁尧动作,大气不敢出。 纪怜淮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靠:“别怕,大师在布阵,只是为了隔绝干扰。不过按大师的规矩,等下做法时,我不能待在你卧室里。到时候你就按计划好好睡觉,一切都听大师的,等你醒过来保证什么都好了。” “但是……”魏俊犹豫道,“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绝对不是不相信大师合作纪老师你,就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毕竟娱乐圈又不要求学历。 “没关系,那这样吧,我让老吴挂着电话,这样你总放心了?” 魏俊想了想,好歹有认识的人听着。三个大男人在那虽然一个只出声,但怎么说也能压一压邪了吧。于是终于按计划走回卧室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趁着郁尧还在他房间里布置的时候,纪怜淮拨通了吴桐宇的电话。然后递了杯水过去:“一会儿做法祛了邪你的阳气就会回来,到时候体温升高可能会口渴,你先喝点补补。” 魏俊也没多想,顺从地接过杯子猛喝一大口。 吴桐宇还在那唠嗑拉家常给他打气。看着满屋各种道具符篆,这一觉他比之前睡得都要顺利,没过几分钟就沉沉入梦了。 “可以开始了。”郁尧的声音从耳麦传来,纪怜淮走到客房沙发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道:“准备好了,开工吧。”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光线透进来一点模糊的轮廓。 【躺下,放松。】幽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抚平精神的褶皱,【想象你要睡觉了,把你自己……交给这片黑暗。】 纪怜淮依言躺下,身体放松,闭上眼睛。 她努力摒除杂念,放空大脑,任由自己的意识缓缓下沉,如同坠入一片温暖而粘稠的黑暗沼泽。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客厅里仪器微弱的嗡鸣也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心跳和悠长的呼吸。 黑暗中,一丝极细微的、带着腐朽和灰尘气味的阴冷气息,如同狡猾的水蛭,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纪怜淮的意识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猛地向下坠落!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第40章 画皮魇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是魏俊的卧室,也不是书房。而是一个极其破败、散发着浓重霉味和灰尘气息的,戏院后台。 昏暗的光线从布满蛛网的破窗棂透进来,勉强照亮这个狭小拥挤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油彩味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地上满是凌乱的道具箱敞开着,露出里面色彩斑驳、沾满污渍的戏服和头饰。 一眼可见的墙角里,斜靠着一面布满裂纹的巨大水银镜。镜面模糊不清,却隐隐映出些扭曲晃动的影子。 这就是那“画皮魇”的老巢,魏俊梦境夹缝里的执念空间? 纪怜淮迅速稳住心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她能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和贪婪的冰冷视线,正从某个阴暗的角落死死地盯着她。 “它在看你。”幽稷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别慌,它大概是把你当成了新的猎物。计划继续进行,试着把它引出来。” 纪怜淮深吸口气,开始在这个破败的后台空间里“漫无目的”地走动起来。她张目四望,控制着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意外掉入这个奇怪空间的普通人,适时流露出“误入此地”的茫然和隐约的不安。 幽稷不会在这时出声打扰她,心里吾儿笑道:说不定再多来几次这种事,纪怜淮还真能给演技磨到影后水平去了。 而这时纪怜淮手指“不经意”拂过落满灰尘的道具箱,拿起一顶镶嵌着廉价珠花的凤冠看了看,最后颇为嫌弃地放下。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刺激着黑暗中潜伏的存在。 “咿呀……”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老旧木门转动的呻吟,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她当即猛地转身! 只见墙角那面巨大的破镜子前,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它背对着纪怜淮,身形瘦长,穿着一件脏污不堪、浆洗得发硬的靛蓝色废弃星古老戏服,宽大的袖口和衣摆拖在地上。 最诡异的是—— 那根本不是人头! 而是一个用某种惨白发亮的皮革绷制、画着浓墨重彩油彩的戏子面具! 面具上的妆容夸张而扭曲,惨白得堪比新鲜墙灰的一张脸,细长成直线又斜斜上挑的眉毛,下面还涂了两团圆如一比一打印的腮红。 往下看,最骇人的却是那张嘴——被画成一个巨大、猩红、咧到耳根的可怖笑脸。 这可比什么“裂口女”诡异多了,它根本没有鼻子,眼睛下面就是这样一张血盆大口,里面还淅淅沥沥地滴着粘稠血液。 而那双空洞的眼窝,漆黑一片,里面深不见底,只有两团浓黑阴郁的雾气。 它就这么静静“站”在镜前,如同一个被遗弃的提线木偶。 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一个清晰的背影,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着各种痛苦人脸的浑浊黑影! 强烈的阴冷和恶意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死死压在纪怜淮的“胸口”!让她瞬间想起了魏俊描述的“鬼压床”! 来了! 纪怜淮强忍着意识里传来的强烈不适感,按照幽稷的指示,脸上故意露出极度的惊恐,转身就“逃”。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镜前那个穿着戏服的“身影”动了。 它没转身,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仿佛被无形的线扯动,一瞬间就平移到了纪怜淮的面前。那张巨大的、猩红的、咧到耳根的诡异笑脸面具,几乎要贴上纪怜淮的鼻尖!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油彩、陈腐汗液和某种难以言喻腥气的恶臭随之扑面而来。 面具上那两个空洞漆黑的眼窝,死死“盯”住纪怜淮。带着极度贪婪和渴望由这一眼,好似无数冰冷的针,狠狠扎向她的意识深处! 它在吸食她的恐惧! “就是现在!”幽稷的厉喝如同惊雷在纪怜淮脑中炸响! 她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惊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锐利!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张可怖的笑脸面具,猛地抬起了双手!掌心向上,十指如莲花般快速结出一个繁复而玄奥的手印,指尖便有无形的光丝在跳跃。 “虚妄缠身,梦魇为食!画皮剥落,执念归墟!破!” 随着她清冷的叱喝声在这片精神空间炸响,一道由纯粹精神力量凝聚的刺目金色符文,裹着焚天火焰,骤然从她双掌结成的印诀中心迸射而出! 炙热的金与红有如一道滚烫烙印,狠狠砸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诡异笑脸面具上 “嗞——!!!” 一声尖锐得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非人非兽的惨嚎骤然爆发,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怨毒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金色符文如火烫印于面具上的瞬间,那面具便成了被烧红的烙铁紧紧压制的蜡油,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爆起,冲刷进纪怜淮的耳膜。 而她并没有感觉难受,反而因为这种彰示着压倒性力量与胜利的声音而感到兴奋。 猩红的油彩霎时间融化、流淌,惨白的皮革面具剧烈地扭曲变形。从中不断鼓动出一个个巨大的脓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挣扎求生。 那团蠕动的浑浊黑影亦在此时猛地膨胀扭曲,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在黑气中翻滚,嘶叫声任谁听了都觉得是精神污染。 整个破败的后台空间都剧烈的震荡中逐渐崩塌,道具箱尽被翻倒,古老戏服眨眼便化为飞灰,那面巨大的破镜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收网!】幽稷的声音带着对这豪不意外的,一切掌控于手中的得意与威严。 纪怜淮双手印诀不变,精神力再次高度集中,全力催动着那道金色的符文。当之时符文光芒大盛,其中旋转着的火焰突然爆开为它添彩,金红融为一体如同一个燃烧的漩涡,无可比拟的吸力像是要毫不客气地带走一切。 “不——!!!” 面具下的黑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那充满无尽怨毒的尖啸震得人耳朵发痛。 整个混乱扭曲的形状连同那张融化的笑脸面具一起,被硬生生地拽离,只剩宛如残影只维持了一秒钟的空荡荡的靛蓝戏服。最后全都化作一道浓稠的黑烟,被彻底吸入了旋转的金色符文之中。 金光猛地一敛,符文连同那团被吞噬的黑烟瞬间消失不见。 轰隆! 整个梦境空间如同失去了支撑,彻底崩塌,碎片四溅。 纪怜淮的意识猛地被弹回现实! 第41章 不止工作 “唔!” 她闷哼一声,猛地清醒,两只眼睛仿佛要跳出眼眶,惊得她瞳孔极速收缩,只留下大片的眼白。 心脏砰砰砰狂跳,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对她来说堪比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现在精神极度疲惫,意识却异常的清醒。 幽稷的声音带着一丝消耗过度的懒散:“一只沉溺于自身痛苦、靠吓唬人找存在感的可怜虫。执念被它死前那场大火困在了烧毁的戏班后台里,竟成了这幅鬼样子。” 纪怜淮努力平复着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 纪怜淮定了定神,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郁尧站在门外,客厅里仪器微弱的蓝光映着他精致的侧脸。他扫过纪怜淮略显苍白的脸和额头未干的汗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事吧?”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纪怜淮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嗯,搞定了。魏俊那边怎么样?” 郁尧侧身让开一点空间。纪怜淮看到,主卧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魏俊依旧躺在床上,舒展地平躺着,呼吸均匀绵长,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深沉的安宁,甚至嘴角还微微上翘,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药效很好,睡得很熟。”郁尧一条条回答着,“电话没断,王越泽做的很逼真。” 纪怜淮彻底放下心来。 她走到客厅坐下,看着郁尧开始利落地收拾那些仪器和符箓。他动作很快,手指翻飞间,那些玄奥的布置就被迅速还原成不起眼的零件,收进手提箱。 “我去叫醒魏俊,顺便给桐宇打个电话。”纪怜淮说着,拿出手机。 郁尧收拾完毕,拎起箱子,目光再次落在纪怜淮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就是精神消耗大了点,睡一觉就好。”纪怜淮不在意地摆摆手,拨通了吴桐宇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怜淮?怎么样?大师搞定了吗?魏俊他还好吧?”吴桐宇焦急的声音连珠炮似地传来。 “那当然,大师出手,还能有差?”纪怜淮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魏俊睡得很香,恐怕以后又要新麻烦了。” “什么麻烦?”吴桐宇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睡太死叫不醒。”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那么幽默。” “你上来吧,在门口等会儿,大师收拾完就走。” “好好好,我马上到。改天请你们吃饭啊,保证一桌十八个菜!” “得了吧你,还十八个,摆得下吗。” 纪怜淮挂了电话走到主卧门口,她轻轻推开门,发现魏俊确实毫无感知依,连走到床边了都没什么反应。 她走进去,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魏俊?魏俊?”发现根本没有用之后渐渐加大了力度,直接握着他肩膀摇人,“嘿,醒醒!” 健身效果很明显,她现在力气大得可怕。不一会儿魏俊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起初还有些茫然,眯着眼看见纪怜淮时大脑还一片空白。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脸上瞬间又爬满惊恐:“怎、怎、怎么了?!失败了吗!” “没有。”纪怜淮安抚道,声音温和而肯定,“都结束了,它被大师制服了,以后都不会来招惹你了。你看看是不是感觉身体轻松多了,也没做噩梦了?” 魏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睡得热乎的脸,又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和窒息感真的消失了!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连精神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细细想来刚才好像甚至连梦都没做,睡得可爽了! 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真的没了!太牛了吧!大师呢?我要当面谢谢大师!” “大师已经走了。”纪怜淮指了指门口,“他不喜欢这些客套。老吴差点也要到了,你收拾下,以后好好休息,平时多晒晒太阳。” 魏俊激动得语无伦次,迭声道谢。 纪怜淮退出主卧,郁尧已经收拾妥当,站在玄关处等她。 “走吧。”郁尧说。 两人便一前一后,无声地离开了公寓。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下行的声音。 走出公寓楼时,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纪怜淮深吸一口气,感觉精神上的疲惫似乎也被吹散了一些。她下意识地看向郁尧,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刚才……”郁尧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看到了,你很厉害。” 纪怜淮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丝小小的雀跃,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那是!名师出高徒嘛!”她故意把功劳往幽稷身上推。 “我想再次邀请你,加入调查处。不止是任务,是我个人非常认真的希望你能加入。” “为什么?”她其实对这事已经有些不那么抵触了。 郁尧突然停下脚步,直直看着她:“因为我想和你一起……” “工作。” 在纪怜淮的眼里,他嘴巴张合的速度变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慢。她听到了什么,呼吸一滞,最后又平静下来。 “现在不就是在工作吗。”她微笑道。 郁尧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纪怜淮心情颇好地跟上。坐进副驾后,车子悬空平稳地驶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身体的疲惫一时无法消解,但精神上,她忽然有种落地的实感。 她已经习惯了在娱乐圈待着,有时这种习惯会压过现实生活。搞灵异直播这事儿从来没有给过她实感。太玄幻了,过程也好,内容也罢,直播间隔着冰冷网络距离的那些东西也是。 她感觉自己像千年之前登空的宇航员,重力失效了,她漂浮在宇宙。 接受徐觅的邀约,重新拍戏开始,她才找到了那些不属于这个高科技现代社会的东西,与自己所处环境的联系。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感谢魏俊吧,让她切实地体会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样哪怕是臆想或许也是有意义的”。 郁尧车上的座椅设计得很柔软又足够有支撑力,太舒服了,很适合打盹。 这样想着,纪怜淮意识逐渐消散,上眼皮和下眼皮越来越难舍难分。就在快要睡着之际,她隐隐约约听到郁尧的声音伴着静谧响起:“其实也可以不止工作上的事……” 第42章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神神叨叨 “咔——!” 徐觅洪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略显空旷的片场回荡,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最后一条过了!恭喜怜淮姐杀青!恭喜!”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纪怜淮饰演的通灵师角色于废墟中回眸的复杂眼神上。瞬间,安静的片场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欢呼声、掌声和口哨声同时爆发! “恭喜怜淮姐杀青!” “辛苦了辛苦了!” “杀青大吉!” 灯光组、道具组、还有几个相熟的配角演员一股脑儿围了上来。纪怜淮还没完全从角色情绪里抽离,就被塞了一大捧热烈绽放的香槟色玫瑰,花束大得几乎要挡住她的视线,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谢!谢谢大家!”她抱着沉甸甸的花,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眼角还残留着刚才入戏太深的一点湿润。一个多月的拍摄,戏里戏外都够跌宕起伏,此刻终于画上句号,心里也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来来来,拍杀青照了!”王越泽拿着最新款摄像机挤过来。 纪怜淮被簇拥在中间,抱着花,对着镜头扬起笑容。她眼睛一瞟,却发现徐觅竟然站在边角,赶紧把人拉过来。 “徐导,这可是你的第一部正式作品啊,怎么躲角落。” 徐觅被所有人注视着,一时很是不好意思道:“哎,你是主角啊,我凑什么热闹。” 纪怜淮并不肯放她走,笑意盈盈地说:“作为一部摄影作品,作为一剧之本的编写者,你才是真正的主角。” 她不由分说地挽上徐觅胳膊,然后立马催促王越泽赶快拍照,架得徐觅已经无法躲藏了。 闪光灯咔嚓一响,如实记录下这一刻的热闹和圆满。画面中站在妆发完整的女主角旁边,与她共享中心位的青涩女孩,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以后她们还会这样挽着手站上最高的舞台。 回到休息室卸妆,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一旁跟她关系最好的化妆助理突然把手机递过去:“怜淮姐,快看看!杀青消息刚官宣,你粉丝都炸锅了!” 纪怜淮忙接过手机,点开自己那个认证为“演员”但粉丝量少得可怜的社交账号。 果然,最新一条剧组官博发的杀青照下面,评论和转发量比她平时发十条自拍加起来都多。 热评第一豪不意外是她的后援会会长“淮水汤汤”: “#纪怜淮杀青##斩红尘杀青照#恭喜我的女孩!从接到这个角色时的忐忑,到一次次突破自我,在片场留下汗水和泪水,我们隔着屏幕都看得见你的努力!’玄珠初现’,怜淮初绽!这个夏天,期待荧幕上的你带来无限惊喜![爱心][爱心][爱心]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加油]” 下面跟着一串粉丝整齐的队形:“怜淮放心飞!淮水永相随!”“姐姐杀青快乐!”“期待通灵师栖霜!” 为免露馅,她大力推荐徐觅把黑白玄珠的设定加到了剧本里。既成为她的标志,吸引直播间观众贡献播放量,又能增强“通灵师”身份合理性,对徐觅来说亦是何乐而不为。 纪怜淮一条条往下翻看着,心里油然生起一股暖意。这些为数不多但一直默默支持她的粉丝,曾是她在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的温暖。如今还有许多终于看到了她的新鲜血液加入,夸她的词一套一套的,可把她乐美了。 情绪上涌,她开始不断往上滑直到点开编辑框。这种时候最适合写小作文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删删改改,最终敲下一段文字,配上刚才助理帮她拍的、她抱着花在休息室窗边阳光下的侧影。 “#纪怜淮杀青#终于和‘她’说再见了。这几个月,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过恐惧,有过挣扎,也有过豁出去的勇气。栖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完美英雄,她会害怕、会退缩,却也会为了在乎的人和事咬牙硬撑。感谢剧组每一位伙伴,感谢导演的信任,也感谢……那个一直没放弃的自己。杀青不是终点,是下一段旅程的开始。江湖再见。[抱拳]#玄珠初现##斩红尘杀青照” 反复检查完有没有错字后,她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瞬间,点赞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了起来。粉丝的评论迅速涌入: “姐你好走心![泪目]” “栖霜演得太有代入感了!期待播出!” “从直播追过来的新粉表示,怜淮真的在发光![打call]” “抱抱姐姐!辛苦了!好好休息!” 纪怜淮嘴角弯着,仍旧一条条认真翻看,偶尔回复几个眼熟的Id。 这本是一场等候多年的主角与粉丝回望过去、展望将来然后共襄盛举的专属“party”。 然而,随着这条动态被推送给更多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混杂进来,对她们来说就像污水滴进了清泉。 一个顶着某当红流量小生头像的账号转发并评论:“???这就开始吹演技了?一个靠灵异直播炒作的网红转型拍戏,演了个神神叨叨的角色,粉丝就敢贷款吹‘突破自我’了?资源咖就是牛,带资进组实锤了吧?坐等剧播了看笑话。[吃瓜]” 这条转发下面,很快便聚集了一群附和者: “就是!看她那杀青照,满脸都是'老娘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拿了影后呢[抠鼻]” “粉丝尬吹的样子真可怜,坐等扑街预定。” “笑死,还‘江湖再见’,就这演技,拍完这部还能有戏拍?[疑问]” “楼上别酸,人家至少敢演,比你家哥哥只会嘟嘴瞪眼强[狗头]” “抱走我家哥哥不约!这糊咖别来蹭热度谢谢!” 还有人直接截图了“淮水汤汤”那条正常的评论,配上嘲讽的文字:“看看,这就是糊咖粉的自我感动现场!‘看得见你的努力’?努力在哪?努力蹭玄学热度吗?[呕吐]还‘最坚实的后盾’,就那点粉丝量,能撑起几毛钱票房?[笑哭]” 转发区,更是群魔乱舞,多家粉丝齐下场,各种难听的嘲讽和表情包刷屏,还有互相打架充斥其间。不到一小时就杠上了几千转,简直是一场乱七八糟的大混战。 而真正有心针对纪怜淮的,就开始从“淮水汤汤”的身份和徐觅与她的关系下手,恶意揣测引导谣言。 纪怜淮脸上的笑容早已化为嘴角的冰冷,眉头紧拧,此时若有人从正面去看,清晰可见眼底怒意。 她不在乎别人骂她,入行这些年,更难听的她也听过。但看到那些一直支持她、为她摇旗呐喊的粉丝,因为维护她甚至只是真诚的祝福都被肆意嘲笑、攻击,进而被恶意骚扰,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认认真真拍戏,只是想和她宝贵的粉丝好好交流互相打气,就要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指手画脚、冷嘲热讽? 凭什么她的粉丝,要因为喜欢她而承受这些恶意? 她很差吗?入行这些年,她完全可以摸着良心说没有哪一部戏是敷衍的,就连那些粗制滥造的小短剧她也是琢磨过,尽量让自己的角色看上去不太流于表面。 她和所有女明星一样有良好的外在形象管理,这么多年从不作妖、不乱搞,即使糊穿地心也乖乖听话去带货而不是违法犯罪。为了防止机械故障和面部表情失控,身上没有半点改造痕迹。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作为明星应该的,可并不是所有明星都做得到,尤其是在科技、娱乐高度发达的当下。 而如今她不过是争了一争,有了点小小起色,难道就要被口诛笔伐吗?难道她还要忍让吗?! 她手指用力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小助理显然也刷到了那些恶言,气得脸都红了:“怜淮姐!这些人太过分了!简直胡说八道!我……我去举报他们!” “举报不完的。”纪怜淮的声音有些冷,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把手机递给小助理,“圆圆,能麻烦你帮我跟徐导和阿泽说一声吗,收尾我现在要开直播。” “啊?”小助理一愣,“现在?直播什么?” “直播……给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神神叨叨’。” 第43章 护粉狂魔你的姐 纪怜淮站起身,走到休息室相对空旷的一角,把碍事的椅子挪开。她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锋芒的锐利。 化妆助理圆圆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吩咐立刻跑出去通知。 几乎是开播的瞬间,直播间人数就“唰唰”地往上跳,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怜淮开播了?!杀青福利吗?” “姐姐杀青快乐!别理那些酸鸡!” “前排!纪姐好美!” “糊咖开播了?来洗白了?” “哟,网红主播重操旧业了?这次准备直播抓鬼还是跳大神?[滑稽]” 纪怜淮没看弹幕,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刚杀青,看到一些很有意思的评论。有人说我‘神神叨叨’,‘靠灵异炒作’,粉丝是‘尬吹’、‘自我感动’。”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镜头,看向那些躲在屏幕后的恶意:“我的粉丝不多,但每一个都很珍贵。她们维护我、夸赞我,是她们的心意。这份心意,不该被随意践踏和嘲笑。” “既然大家对我的‘专业领域’这么感兴趣,”纪怜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又好像有些危险的弧度,“那我今天就给大家即兴表演一段。一人分饰多角,展示一下……普通人遇到‘那种东西’时,不同的反应。纯属虚构,仅供娱乐。” 说完,她不再看弹幕,直接走到灵视下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一秒进入状态。 “此鬼名叫'影子'。” 说完,悬浮屏大开,直播画面里清晰可见她从最暗的角落揪出一团湿漉漉的黑影。那黑影惨白的手正扯着她的衣角,面目扭曲,一眼极度悲伤,一眼极度憎恨,连两边嘴角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角度。 然后她先是后退两步,身体微微蜷缩,眼神瞬间变得惊恐无助,双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颤抖:“别……别过来!走开!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跟所有恐怖片角色一样惊恐尖叫着在地上逃离。 下一秒,她表情猛地一变,挺直腰板,眼神变得狂热又神经质,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我有护身符!我有黑狗血!我不怕你!哈哈哈哈哈!”活似一个盲目愚蠢,看了点片子就当自己是真“大师”的丑角。 紧接着,她顺势自然地把姿势一换,双手叉腰,下巴微抬,一脸不屑和嫌弃,用尖利的嗓音对着空气嚷嚷:“喂!那边的!说你呢!长那么丑还出来吓人?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再不走我报警了!告你骚扰信不信!” 这是无知炮灰的骂街大妈。 最后,她收敛了所有夸张的表情和动作,身体放松下来,眼神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她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声音温和而清晰:“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阴阳有序,此地非你久留之所。放下执念,自有归处。强留于此,徒增业障,也吓坏了旁人,何必呢?” 这是斩红尘里的一段台词,正是她所饰演的女主栖霜! 四个截然不同的反应,在短短两分钟内切换完成,行云流水,层次分明。尤其是最后一种平静而内心强大的状态,眼神里那种看透本质的淡然和隐隐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没忘记收尾,黑白玄珠一动,单手掐诀间,那个可怜的投湖女在青光之下如烟而散,化作一颗墨色魇珠回落掌心。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后,彻底疯了! 【卧槽!我纪姐牛批!!!】 【这演技!这切换!黑子们脸疼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骂街大妈那个太真实了!我妈看到脏东西估计就那样!】 【最后那个眼神杀我!姐姐好飒!这就是通灵师本师!这就是栖霜本霜!】 【你再说说什么叫专业?.jpg】 【那些说姐姐没演技的滚出来!脸伸过来!】 【姐护粉的样子帅炸了!淮水汤汤快来!姐姐给你出气了!】 【路转粉了!这姐们儿太刚了!演技也在线!】 纪怜淮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大部分都变成了惊叹和支持的弹幕,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她对着镜头挥挥手:“好了好了,即兴表演结束。谢谢大家捧场。杀青了,我也要给自己放个小假,调整一下。下次直播……随缘吧。拜拜。”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纪怜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胸中那口闷气终于散了。这时早就回来站在门口的圆圆激动地凑过来:“怜淮姐!你太帅了!” 纪怜淮笑了笑,没说话。她点开直播后台页面,沉默递等待着。直到那简短的回放生成,便快速下载剪辑起来。 她把那段一人分饰四角的精华部分单独剪了出来,去掉开头结尾,配上简洁的字幕:【当普通人遇到“那种东西”的不同反应(纯属虚构,仅供娱乐)】。 然后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无视了那些小红点代表的私信和评论里依旧存在的零星谩骂,二话不说,直接发布了这条剪辑视频。 配文只有简简单单一句:“送给我的淮水们。也送给所有心存善意的人。别怕。” 视频发布后,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仅她的粉丝疯狂转发点赞,连不少路人也被这演技秀吸引进来: 【这演技转换绝了!秒杀一堆木头美人!】 【最后那段气场两米八!姐姐我可以!】 【哈哈哈笑不活了!大妈骂街型是我本人没错了!】 【这才是演员!用实力打脸!爽文剧情!】 【护粉狂魔!爱了爱了!】 【#纪怜淮一人分饰四角#这个词条给我冲上去!】 那条嘲讽“淮水汤汤”的微博下面,也迅速被纪怜淮的粉丝和看不过眼的路人攻陷: 【脸疼吗?还尬吹吗?[视频链接]】 【睁开眼看看什么叫演技!】 【糊咖?你蒸煮有这演技吗?】 【恶意造谣者出来,给淮水汤汤道歉!给纪怜淮道歉!】 “淮水汤汤”本人也转发了纪怜淮的视频,配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爆哭]姐姐!!!我永远爱你!!![爱心][爱心][爱心]” 看着舆论瞬间反转,看着自家粉丝扬眉吐气的样子,纪怜淮心情大好。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片场。刚把最后一件私人物品塞进背包,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随手接起:“喂,你好?” “是纪怜淮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公式化礼貌的男声,“您好,我是《都市奇谈》节目组的编导,姓刘。我们关注到您刚才发布的那个关于‘灵异反应’的创意视频,非常有想法,也非常有表现力!我们节目正在筹备新一季,其中有一个单元专门探访都市传说和民间灵异现象,想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参与录制,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了解一下?” 纪怜淮握着手机,愣住了。 《都市奇谈》?那个以实地探访,还原各种民间诡异传说而闻名的热门综艺?邀请她? 第44章 头一次,郁尧不敢看她的眼 纪怜淮很清楚杀青只是结束了一个项目,后续的配音补录、宣传物料拍摄、商务洽谈像潮水一样涌来,填满了她的日程表。被千禧城最火探访综艺邀请的兴奋感很快便被堆积如山的工作冲淡。 此刻,她正坐在一个堆满服装样衣的会议室里,对着镜子让圆圆调整最后一缕发丝。 之前她是真心希望王越泽能做她的经纪人。那时需要处理的工作尚且不多,她也就从未想过外聘。 可如今随着她人气上升,许多事务便纷至沓来,全都推给他去做,且不说他一科研人员没有娱乐圈经验,就是那工作量,她也不忍心。 她和王越泽是朋友、是伙伴也可以是家人,却绝非真正意义上的上下属或者同事关系。 也正好最近王越泽想要自主研发一个新项目,纪怜淮便顺势借吴桐宇的人脉找到了一个靠谱的经纪人。 此时她的新经纪人正在指对着展开至镜面大小的悬浮屏,语速飞快地给她捋行程:“下午三点是星耀手机的代言照拍摄,大概两小时。结束后直接去声工厂录最后两集旁白,那边说最晚七点前能搞定。明天上午有个新剧本的会面,下午是……”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郁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目光淡淡扫过正在忙碌的化妆师和经纪人,最后落在纪怜淮脸上。透过镜子,两人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 “郁先生?”林蒙有些意外,随即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找怜淮有事?她这边马上就好。” “好。”郁尧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径自走到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将平板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似乎在查看什么资料。 他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让原本有些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圆圆忙不迭加快了速度,林蒙也识趣地暂停了行程汇报。纪怜淮透过镜子看着郁尧,心里有点打鼓。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找到她工作的地方来…… “好了,怜淮姐,你看看行吗?”圆圆退后一步。 她之前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面了个小短剧,居然还能在冰见老师旁边当助理学习。更意外的是,纪怜淮居然愿意跟她签专属合同!她感到最近实在运气爆棚,不知道怎么联想的,将这一切和纪怜淮联系起来,类似老一辈常说的“贵人”,于是每一次给纪怜淮化妆时她都反复琢磨,倾尽所有手段,力求给自家老板献出最完美的技术。 纪怜淮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妆容精致,发型利落,确实很符合代言需要的时尚干练。 “可以,谢谢。”她站起身。 林蒙立刻说:“那我们先去摄影棚准备,怜淮你尽快过来。”她带着化妆师和其他助理快步离开了会议室,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纪怜淮和郁尧两人。 “怎么了?什么事?”纪怜淮走到会议桌旁,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郁尧的手机上。 郁尧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然后把权限打开朝向纪怜淮。 画面中是一个老旧建筑的资料页面,像素不太高,依稀能看出是栋废弃多时的厂房,斑驳的墙体,破碎的窗户就像空洞的眼睛。周围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萧索破败的气息。 标题是:城西老纺织厂旧址探秘。 “听说有个叫《都市奇谈》的节目联系你了?”郁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纪怜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对,昨天接到电话了。你怎么知道?” 郁尧没回答她的问题,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看起来就正式多了,带着官方的标识,标题赫然是《关于城西原第三纺织厂旧址异常能量波动及潜在风险等级评估报告》。 报告里充斥着诸如“磁场紊乱”、“非正常生物活动迹象”、“精神干扰源”等等字眼。乍看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右下角风险等级被标了一个醒目的“高危”。 纪怜淮看着那鲜红的“高危”二字,眉头轻皱:“这地方有问题?” “不止是有问题。” 郁尧终于抬起眼,浅淡的眸子直视着她,里面盛着的是工作状态时的认真:“这里是调查处持续监控的高危区域之一。近半年,有超过五起失踪报案最后线索都指向这片区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初步判定,盘踞在里面的东西,能量层级很高,而且具有极强的精神污染和空间扭曲能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一行小字:“报告显示,其活动规律与厂区废弃前遗留的某种‘特殊生产环节’存在强关联。我们初步怀疑是当年枉死工人的怨念集结,结合了工业废料产生的异变,形成了某种……类似‘织梦魇’的聚合体。它能将人拖入基于受害者最深恐惧编织的‘噩梦茧房’,然后在精神层面将其彻底吞噬消化。” 纪怜淮听得心头微凛。 织梦魇?噩梦茧房?这听起来可比之前遇到的“画皮魇”难缠多了。 “所以,”郁尧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风险系数大大超出了可控范围,《都市奇谈》的录制,你不能去。” 纪怜淮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不能去?她看着郁尧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没商量”的脸,然后意外地,她竟然能从那双似乎很难展现出情绪波澜的眼里,看到了很深很深的担忧。 “不能去?”她重复了一遍,“那你呢?你们调查处的工作不就是这些吗?” “是。”他回答得迟疑,但这没什么好掩饰的。 “这是你的任务,对吗?” “我……嗯。” 头一次,郁尧不敢看她的眼。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关于这一股脑抛过来的密集信息,纪怜淮需要一点时间去整理思绪。 “你过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那里很危险的,是吗?” 纪怜淮总是很轻易能读懂一个人的未尽之言,能看懂他这个似乎“一潭死水”的微小情绪。这对郁尧来说,是一份来自天幕之外柔软云端投下的礼物。 此刻,他却有点害怕这份礼物。 第45章 本鬼王绝不破坏你俩温存 “废旧纺织厂在千禧城西边界,高危区域会特定防护包围,这是规定。” 他眉心轻蹙,说出来的话从字面意义上却并不很重:“我可能要去好几天。” “嗯……嗯?” 已经做好面对什么严重问题的纪怜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郁尧下意识低了点头,眼神直往一边飘:“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就好,只是不一定能过来……” 纪怜淮眨眨眼,很轻地笑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照进来,分割出明暗的光带。郁尧被暖意笼罩,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好啊,不过你最好别挂电话。” 对方眸子里诚实递反映着阳光的温度,似乎他每一次说“好”这个字,都像是在承诺:“好。” 本来还想逗一下,纪怜淮又被这种认真给噎住了。挠了挠耳垂,她直接说:“还有件事得麻烦你。” “你说。” “就算我不去,还会有别的人去《都市奇谈》,这是正儿八经的主流节目,很多人抢破头都想上。我想,你们的目的也是不让更多人受到伤害吧?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彻底取消这期企划。” 郁尧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轻微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当然的。” 她却摇了摇头:“圈子里都知道这台节目的导演是个老顽固了,只是劝说估计行不通。而且他做这个节目就是为了'用科学还原一切真相',以诡异为由,只会适得其反,”她顿了几秒,又道,“我知道你们调查处跟上面其实还有些联系,如果能用官方手段或许更好。” 她向来用词很谨慎,不过好在郁尧总能抓住重点。 “好,我知道了,我会向处长反映的。你别担心。” “你这么厉害,我担心干嘛。”她呵呵笑道,抬手拍了拍郁尧肩膀,像和王越泽相处时一样。 郁尧一愣:“我是说,节目组。” “……” “啊对啊,我就说你能力这么强,肯定能成功救下整个《都市奇谈》的!”纪怜淮连忙一脸“小伙子我看好你哦”。 “噗嗤……” 她假装一瞪眼:“笑什么笑!” “没有,觉得你……很可爱。”郁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两道天生笑纹,完全淡化了他那张“生人勿近”的面具效果。 纪怜淮彻底没话说了。 她一个娱乐圈老油子,应付什么都能留有余裕,唯独最应付不来这种直球。 她慌忙起身,磕磕巴巴道:“额我、那个……哦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郁尧也笑够了,很快起身道:“好。” “……那你……” 敲门声适时响起,林蒙的声音宛如救命稻草:“怜淮,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哦,林姐,我这边弄好了,随时可以走!” “那我进来了?” “好!” 话音刚落,林蒙带着圆圆又回到会议室里。快速检查了下妆造确认没有问题后,她便去一旁打电话给司机做好准备。 不得不感叹,林蒙的专业素质真的很不错。人情世故、看眼色这一块,拿捏得春风化雨,自然适度,完全不会让人有一点疙瘩。甚至如果不是纪怜淮这种混迹多年有丰富经验的,换个刚出道一两年的小新人,说不定还看不出她的好。 纪怜淮见到她的第一天就这么觉得了,下意识暗暗为她不平:为什么能力这么强的经纪人却没多少姓名?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便只是无奈地笑了。 这种事情在娱乐圈,乃至整个千禧城,难道还少吗? 郁尧自然也不是什么情商颇低的“大直男”,他也趁这个机会说了道别,识趣地离开了。只不过出门之前又强调了句让纪怜淮万事小心。 一旁的圆圆低头整理化妆包,拿刷子的手都抖了个不行。 纪怜淮轻轻捏起她手腕:“等下给我补妆的时候也是这么抖,我可要扣工资了啊。” 圆圆抬起头看她,根本憋不住笑! “老板~~怜淮姐~郁老师……” “哎,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快速比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她就此打住。 “知道的,知道的,我们绝不会对郁老师有非分之想的!” 圆圆:举手,敬礼。 “……” 从新租的工作室到活动地点有一段距离,车上林蒙把所有流程再跟纪怜淮确认了一遍。 等到纪怜淮安心闭眼养神时,幽稷终于开口了。 “那地方深处,有‘阴梭’的气息……” “阴梭?那是什么?” “一种极其危险的灵能武器雏形。并非实体,更像一种能量矩阵。它能强行撕裂阴阳两界的薄弱点,抽取阴间混乱狂暴的能量,甚至短暂地扭曲局部空间规则。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对操作者和周围环境都是巨大威胁。” “那道禁忌之门,当初就是被这脏东西给戳破的。” 祂的语气沉沉,声音里夹杂着森冷怒意和作为诡域之主的威严,和平时跟纪怜淮斗嘴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纪怜淮差点就要忘记这一面的祂了。 “那纺织厂……” “这道气息虽极其微弱,被怨念和工业秽气重重包裹着。但那小子提到‘织梦魇’,它产生怨气能量场和制造的‘茧房’可以作为天然屏障和伪装,或许掩盖了些什么,或许,阴梭的气息比我感受到的还要强烈。” 纪怜淮此时心情十分复杂,她应该立刻告知郁尧这件事,但也清楚,对方一定会上报。可一旦上报上去,她被“鬼王”附身的事就不再是三个人专属的秘密。 在不知道调查处的态度以及与官方之间的联系到底有多深之前,她不拿自己打赌。 “你刚才不说,就是为了给我时间考虑吗?” 而幽稷却嗤笑一声道:“我刚要是说了,岂不是破坏你和那姓郁的小子温存。” “……” “咱用词能别这么……诡异吗?哎你是不是又在看古早封建那什么宅斗剧? 就在这时,纪怜淮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新闻推送的弹窗,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突发!城西老纺织厂旧址发生不明原因大范围信号中断!” “多辆途径城西纺织厂附近车辆报告导航及电子设备失灵!” “网友爆料:城西纺织厂上空出现诡异‘极光’?专家称或为特殊天气现象?” 第46章 资源滚滚来 保姆车平稳行驶,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影。纪怜淮靠在后座,闭着眼,化妆师正用沾湿的棉片小心卸去她眼下残留的睫毛膏。 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但她全部的感知力,似乎都系在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机上。 四十八小时,郁尧的消息石沉大海。 城西纺织厂那片被诡事调查处封锁的区域,像一个巨大沉默的伤口。担忧不是汹涌的浪潮,而是无孔不入的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受伤了吗?阴梭……她猛地掐了下虎口,尖锐的痛感让她回神。不行,现在不行。 “怜淮姐,好了,皮肤状态真能打,稍微补点润的就成。”圆圆退开,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赞叹。 纪怜淮睁开眼,只见镜中人素着一张脸,眉眼清丽,眼下那点因睡眠不足留下的淡青被完美遮盖,只是眼神深处,沉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 她扯出一个笑:“辛苦了。”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最终只是将它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今天要走亲和路线。 车子驶入一个大型艺术园区。今天的行程是为《斩红尘》做线下剧宣。场地选在一个颇有格调的文创书店中庭,布置得清新雅致,木质书架环绕,绿植点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墨味。与之前红毯的喧嚣浮华截然不同。 车刚停稳,纪怜淮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早已等候的粉丝们立刻爆发出热情的呼喊,声音不大,却充满真挚: “怜淮!!” “姐姐看这里!” “栖霜!霜霜!” 纪怜淮脸上瞬间漾开笑容,不是镜头前标准的模式,而是眉眼弯弯,带着暖意。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和浅蓝牛仔裤,脚踩一双小白鞋,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清新得像邻家女孩。 她快步走到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声音清亮又带着点俏皮:“大家下午好,谢谢大家特意过来支持我们《斩红尘》,有没有等很久呀?” “没有!姐姐值得等!”台下异口同声。 互动环节轻松愉快。主持人问及拍摄趣事,纪怜淮绘声绘色地讲起某场雨戏NG了十几次,全组人淋成落汤鸡的糗事,逗得全场大笑。 被问到对角色的理解,她略做思索,认真地说:“栖霜不是完美的大女主,她就是个在乱世里挣扎着活下来、想守住一点本心的普通女孩。她也会害怕,会犹豫,但为了在乎的人,逼急了也能豁出去拼命。我觉得这份‘普通人的勇气’最打动我。”语气真诚,带着对角色深刻的理解和共情。 接着便是和主办方确认过的签名环节,粉丝们排着队上前,递上剧照、写真,或者自己画的q版人物。 纪怜淮接过,低头签名,笔迹清晰有力。她时不时抬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粉丝,认真听她们说话。 “怜淮姐,我考研压力好大,但每次看你就觉得又有力量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说。 “加油!相信自己!熬过去就好了!”纪怜淮签完名,特意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递给她时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姐姐!我妈妈也特别喜欢看你直播!能签‘祝阿姨身体健康’吗?”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递上本子。 “当然!”纪怜淮笑着应下,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替我谢谢阿姨喜欢!” “怜淮!注意休息!看你最近行程好满!”一个老粉关切道。 “嗯嗯,知道啦!你们也是,要劳逸结合!”纪怜淮声音温软,带着被关心的熨帖。 她耐心回应每一个声音,签名、合影,甚至配合粉丝摆出剧中角色的经典手势。手腕签得有些发酸,脸上的笑容却始终真诚。只有当她低头专注签名时,那浓密睫毛掩盖下的眼底,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沉甸甸的焦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消失无踪。 签售结束,纪怜淮再次向台下所有粉丝鞠躬,笑容温暖:“谢谢大家!谢谢你们喜欢我,喜欢《斩红尘》!下次见!” 粉丝们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回到保姆车上,纪怜淮脸上的笑容淡去,靠进座椅,长长舒了口气,捏着发酸的手腕。助理递上保温杯,她小口喝着温水。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 不是加密通讯。 是林蒙,这个活动很简单,她不必随行,而是去处理别的事务:“《都市奇谈》的刘导又来了,态度那叫一个诚恳。他说上次纺织厂是他们前期工作失误,特别抱歉。” 纪怜淮挑挑眉,听她继续报告:“这次他们换了地方,邻市一个开发成熟的明清古宅景点,游客天天爆满的那种,安保绝对到位。他还反复强调,特别欣赏你上次那个‘一人分饰多角’的视频,觉得你对情绪和氛围的把控非常适合他们节目,是他们新一期‘古宅迷影’主题的不二人选。所以再一次发出了邀请,下周开录,你要不要接?” 纪怜淮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上次因为郁尧的警告和“阴梭”的出现,她推得干脆,心中也是惋惜的。 而这次地点安全,刘导还亲自来邀请,诚意十足。最重要的是,这档节目的受众和口碑,对她洗刷做主播和演的刻板印象很有帮助。 她正思忖,手机又震了,来电显示“刘导”。 纪怜淮接起:“喂,刘导?” “怜淮啊,忙完了吗?”刘导热情的声音穿透电波,“刚跟你家林蒙聊完,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非得亲自跟你道个歉再说声谢谢!上次真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这次的地方我敢打包票,就是个有点年头的老宅子,故事是有,但干干净净!安全方面我们请了专业的安保团队,全程陪同,绝对万无一失!” 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欣赏和期待:“我是真觉得,你上次那个即兴发挥,把不同人在面对未知时的反应演得太精准、太有层次了!我们这期‘古宅迷影’,就是想探讨那些流传的民间故事背后的心理成因,需要你这种能瞬间代入又能精准抽离的专业演员来引导观众!怜淮,给刘哥个面子,也给自己一个展现多面能力的机会?我保证,这次合作一定让你满意,也给节目添彩!” 话说到这份上,诚意和台阶都给足了。纪怜淮一个小咖,是真有点惶恐了,她调整了语气对着手机说:“刘导您太客气了,那哪能是您的问题呢,按合同来说,那叫不可抗力。我也是非常遗憾没能和您合作上,《都市奇谈》我可是期期不落。只不过最近事情有点多,您看还劳烦您亲自来了,您没怪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具体细节那些,您和林姐敲定就好。” “太好了!”刘导的声音瞬间充满喜悦,“合作愉快,你绝对不虚此行!” 挂了电话,纪怜淮对前排的林蒙点点头。对方立刻会意,开始联系对接。 第47章 小爆一把 车子驶向下一个通告——一个主打年轻白领的快消服饰品牌线下快闪店开幕活动。地点在市中心潮流商圈的步行街。纪怜淮作为品牌“青春挚友”,需要配合完成剪彩、新品展示和简短互动。 活动现场人潮涌动,音乐动感。纪怜淮换上了品牌当季主推的一套学院风针织衫和格纹短裙,搭配小白袜和小皮鞋,长发披肩,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她站在聚光灯下,笑容甜美,元气满满。介绍新品时,语气活泼自然,像在跟闺蜜分享好物。与主持人互动玩游戏,反应快,放得开,没有包袱,引得台下阵阵笑声和尖叫。和抽中互动的幸运粉丝合影时,更是亲切得像邻家姐姐,搂肩比耶,毫无距离感。 “怜怜好适合这种学院风!少女感绝了!” “她状态真的超好,完全是大学生!” “介绍衣服的时候好真诚,种草了!” “对粉丝好温柔啊!羡慕死了!” 台下的议论声隐约传来。纪怜淮保持着阳光活力的状态,心中虽喜悦,却也一片沉静。她的心,始终悬着。 只有当目光扫过台下举着她名字灯牌的“淮水”时,那份笑容里才会注入真实的温度。 活动结束,回到休息室。换上自己的常服,脸上的舞台妆也卸干净了。疲惫感终于无所遁形。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社交平台特别关注的推送。 点开,《都市奇谈》节目组官方账号刚刚发布: “#都市奇谈新季神秘嘉宾揭晓倒计时#她是荧幕上的灵气担当,也是迷雾中的破晓之光!?下期,我们将携手这位拥有‘一眼洞穿虚妄’能力的特别探访者,共赴百年古宅,揭开尘封的‘迷影’真相!她的‘眼’,能否看透层层幻象?本周五晚,敬请期待![剪影图]” 配图是一张艺术剪影。背景是古朴的飞檐翘角,一个高挑纤瘦的女性侧影立于门前,虽面目模糊,但那标志性的及肩短发、流畅的下颌线、挺拔的身姿……对纪怜淮的粉丝而言,如同黑夜里的灯塔,再明显不过! 粉丝圈瞬间爆炸! 纪怜淮的超话、官博评论区、粉丝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疯狂翻滚。 @淮水汤汤(粉丝大咖,金V): “啊啊啊啊啊啊!!!!!!!!官方认领了!!!!!!!!!!是她是她就是她!!!@纪怜淮[流泪][流泪][流泪][流泪]谁!还!敢!说!我们姐姐只会拍小成本网剧没资源!《都市奇谈》!收视top的王牌综艺!神秘嘉宾排面拉满![跪了][跪了][跪了]怜淮值得!阿宁值得![打call][打call][打call]#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刷起来!让某些人的酸鸡眼看看什么叫实至名归![撒花]” @怜淮家的小透明(铁粉): “卧槽卧槽卧槽!我疯了!!!真的是姐姐!!![土拨鼠尖叫.jpg]‘一眼洞穿虚妄’!节目组太会了!精准概括姐姐上次一人分饰四角展现的绝佳洞察力![good]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之前那些说姐姐‘只会搞玄学噱头’‘上不了正经台面’的黑酸呢?脸肿了吗?出来走两步?[抠鼻]爽!太爽了![哈哈哈哈哈]” @今天纪姐营业了吗(数据站): “火速控评!文案模板:【期待演员纪怜淮在@都市奇谈official中的精彩表现!‘一眼洞穿虚妄’,共探古宅迷影!】带话题#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纪怜淮古宅探秘#!转发!点赞!评论!热度给我冲上去!让金主爸爸们看看我们怜淮的号召力![奋斗][奋斗]pS:官方剪影图绝美!已存!当屏保!” @吃瓜路人甲: “嚯!纪怜淮?有点东西啊!刚靠《斩红尘》有了点水花,转头就拿下《都市奇谈》这种级别的资源?这资源飞升速度可以啊!上次她那个一人分饰四角的视频确实挺出圈,节目组眼光毒![吃瓜]有点期待了,这妹子综艺感好像也不错?” @佛系追星老阿姨: “老粉欣慰[泪]。看着怜淮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到现在能被《都市奇谈》主动邀请当神秘嘉宾……孩子真的是一步一个脚印,靠实力和态度拼出来的!宠粉不作妖,演技也在线。‘一眼洞穿虚妄’这个title,她担得起!周五晚上锁死电视机![加油]#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 @内娱八卦速递(营销号): “快讯!《都市奇谈》官宣新季首位神秘嘉宾剪影,网友火眼金睛扒出系近期凭借玄学直播和短剧《斩红尘》路透人气飙升的小花@纪怜淮!此前因‘一人分饰四角展现灵异反应’视频出圈,此次加盟探秘类综艺适配度满分!资源飞升引热议![吃瓜]#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纪怜淮资源#” 粉丝的激动、骄傲、扬眉吐气的兴奋,如同燎原之火!各种带着“打脸”、“抬咖”、“资源飞升”、“排面”的转发和评论疯狂刷屏,充满了“我偶像就是争气”的酣畅淋漓感。话题#纪怜淮加盟都市奇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降热搜榜,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沸”字。 纪怜淮看着屏幕上这场属于她和粉丝的狂欢,看着那些骄傲的、为她冲锋陷阵的留言,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心的、带着暖意的弧度。这份沉甸甸的喜爱和支持,是她在这条荆棘路上最坚实的铠甲。 就在这时,那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在她脑海中清晰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纪怜淮】人气值激增,突破阶段阈值!】 【达成成就:声名鹊起!】 【发放奖励:玄珠之力·韧!】 一股比“凝”更加沉厚、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支撑力的暖流,自心口玄珠处奔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它不似“凝”那般锐化感知,却如同在筋骨血脉中注入了一种无形的韧性,冲刷掉连日奔波积累的深层倦怠,连精神都为之一振!一种更内敛、更持久的力量沉淀下来,仿佛能承受更大的压力。 力量……又变强了。 是因为粉丝暴涨带来的汹涌人气?还是因为心底那份对郁尧安危的焦灼担忧,化作了必须变强的执念?这份“韧”力,如同为紧绷的弓弦裹上了坚韧的筋胶。 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更加凝实、仿佛能支撑她走得更远的力量。目光投向车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脉络在黑暗中清晰。 郁尧,你到底在哪里?这一次,她希望自己不再是只能被动等待和担忧的那一个。 手机震动,林蒙的信息:“《都市奇谈》官宣效果炸了!好几个不错的新本子递过来,有个现代剧女主,人设很好,明天详谈。对了,气象台预警后半夜有大雨大风,到家关好门窗。” 纪怜淮回了个“好”。指尖划过屏幕,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头像,依旧灰暗,沉默得像一潭死水。她锁上屏幕,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片刻。再抬起头时,眼底那些纷乱的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下沉静而如同淬火后的钢一般的决心。 第48章 录制遇险 白墙黛瓦的老街浸在晨雾里,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天光。空气里有草木的清冽,也有老木头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淡淡潮味。 纪怜淮裹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跟在《都市奇谈》节目组乌泱泱的人群后面,走进了那座名为“枕溪居”的仿古古宅。 宅子确实开发成了景点,门楣挂着簇新的牌匾,门口还立着扫码讲解的牌子。但一踏过高高的门槛,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庭院深深,天井狭窄,高耸的马头墙切割出一方逼仄的天空,光线幽暗。脚下是磨损得光滑的石板,缝隙里滋生着墨绿的苔藓。 空气里那股陈腐的木料味、挥之不去的潮气,混合着若有似无的、类似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息,无声地包裹上来。 纪怜淮还是第一次见连细节都这么还原的古建筑,建造者想必把废弃星资料研究了个透。 “各部门注意!灯光!轨道铺好没有?收音再检查一遍!”刘导拿着大喇叭,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宅院里显得格外洪亮,带着点亢奋,“怜淮!来来来,我们先对对第一场的走位!” 纪怜淮应声走过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新鲜感和一丝对古宅的敬畏。 刘导指着天井一侧紧闭的雕花木门:“这场是‘初探幽闺’,你作为民俗学者,带着好奇和一点点探险的紧张推开门,发现里面……咳,按剧本是‘尘封的闺房,仿佛主人昨日才离去’,然后我们会制造一点‘小意外’,比如突然掉落的帷幔或者吱呀作响的椅子……” 刘导说得唾沫横飞,纪怜淮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始终悬着一角。连“原来都是剧本”的吐槽都忘记了。 郁尧那边,依旧死寂。那沉默像一块冰冷的铅,沉甸甸地坠在胃里。每一次手机在口袋里无声震动,都让她指尖发凉,可每一次掏出来,都不是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提示。 焦虑如同藤蔓,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然滋长。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是为了名气,而是为了……能触及那沉默背后的真相。 “好,刘导,我明白了。”她敛起心神,将那份焦灼压进眼底深处,换上专业演员的专注。 录制开始。 幽暗的回廊里,只有她手中道具提灯昏黄的光晕在晃动,脚步声在空旷中激起轻微的回响。镜头紧紧追随着她。她停在“闺房”门外,手指带着一丝犹豫和探究,轻轻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吱呀——”悠长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 房间内景暴露在灯光下。一张拔步床挂着褪色的、打着补丁的帐幔,梳妆台上铜镜模糊,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下飞舞。一切都符合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废弃场景”。 纪怜淮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一丝“仿佛踏入时间胶囊”的恍惚。她缓步走进,目光扫过积灰的妆奁,指尖拂过冰冷的床柱。按照剧本,这里她应该开始讲述一段关于“闺阁女子”的古老民俗猜想。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那冰冷床柱的刹那—— 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强烈怨毒和不甘的阴冷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猛地从床榻深处窜出!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恶意,狠狠扎向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不是剧本安排!没有灯光音效!纯粹是灵觉层面的骤然袭击! 纪怜淮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玄珠之力“凝”赋予的超凡感知在这一刻警铃大作! 她想也不想,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猛地一个旋身,同时藏在袖中的左手并指如刀。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被玄珠之力“韧”所加持的凝练金光,如同烧红的针尖,对着那阴冷气息袭来的方向狠狠刺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滚油滴入冷水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股阴毒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带着腐朽铁锈味的阴寒,迅速被房间里的灰尘气息掩盖。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纪怜淮旋身站定,呼吸甚至都没乱,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探究的学者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她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幅度惊到,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刚才好像绊了一下。” 监视器后的刘导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卡!好!非常好!怜淮!这个反应太真实了!比剧本设计的后退更自然!那种瞬间的警觉和下意识的动作,绝了!就按这个感觉来!保持住!” 他完全没察觉任何异常,只当是演员出色的临场发挥。 纪怜淮暗自松了口气,指尖残留着那点玄珠之力运转后的微麻。 刚才那一下,若不是“韧”力加持,反应速度和力量稍有不及,恐怕就要吃个暗亏。这宅子……果然不像表面那么“干净”。 录制继续。 纪怜淮的表演愈发游刃有余,精准地把握着剧本要求的情绪节奏:发现“异样”(其实是节目组安排的小道具)时的惊疑,分析“现象”时的冷静专业,被工作人员假扮的白影惊吓时的真实反应……她像一个最敬业的演员,完美融入节目组构建的“探秘”氛围中。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玄珠之力如同无形的触角,在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凝神“观察”时,都悄然扩散出去,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那床榻深处残留的怨毒一击,绝非偶然。 这宅子里,藏着东西。 而且,这东西似乎能敏锐地感知到她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息”,并对她抱有强烈的恶意。 中场休息。众人转移到相对明亮的前厅。工作人员分发盒饭。纪怜淮拿着一次性饭盒,没什么胃口,走到廊下透气。庭院里的老槐树枝桠虬结,在灰白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怜淮啊,刚才那段临场发挥太棒了!”刘导端着盒饭凑过来,满脸兴奋,“特别是绊那一下,神来之笔!观众肯定爱看!对了,下午最后一场重头戏在后面的‘废园’,剧本是‘发现关键线索,遭遇最强烈灵异现象’,情绪爆发点,靠你了!” “刘导放心。”纪怜淮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庭院深处那道通往所谓“废园”的月洞门。 第49章 井下的观众不太满意 门内光线更加幽暗,仿佛连空气都比前院粘稠几分。她的玄珠之力在那里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怨念,如同淤积的泥沼。 下午的录制地点,是枕溪居最深处,一片几乎被遗忘的废园。这里明显疏于打理,残垣断壁半掩在疯长的荒草中,一口废弃的古井黑洞洞地张着嘴,井沿布满滑腻的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腐气,光线被高大的院墙和古树遮挡,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晦暗。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场,‘井畔迷影’,情绪高点!灯光给怜淮特写!鼓风机准备!”刘导的声音带着最后冲刺的亢奋。 纪怜淮站在废园中央,面对着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井。按照剧本,她将在这里“发现”一枚提前放置的关键发簪道具,然后遭遇“最强烈的灵异现象”: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古井中传出呜咽声,甚至可能有“鬼影”闪现。 鼓风机呜呜地开始工作,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灯光师调整光束,制造出诡异的光影效果。纪怜淮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剧本要求的“紧张与发现线索的激动”,一步步走向古井。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井沿边那枚刻意做旧的银簪道具时—— 异变陡生! 一股远比上午在闺房强烈百倍、粘稠如实质的阴寒怨气,猛地从井口喷薄而出!不是风,却带着刺骨的冰冷和令人窒息的恶意! 这股怨气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如同精准制导的毒箭,带着滔天的恨意,直扑纪怜淮! 同时,整个废园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光线骤然黯淡,连鼓风机的噪音都仿佛被拉远、扭曲,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杂音。 纪怜淮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不再是节目组布置的废园,而是一个……血色的黄昏!残破的院落里,一个穿着破旧粗布衣裳,梳着大辫子的年轻女子,正在被几个面目模糊却穿着类似家丁服饰的男人粗暴地拖拽着,哭喊挣扎,绝望地朝着井口拖去!女子脸上布满泪痕和淤青,眼中是无尽的恐惧与怨毒! 幻象!极其逼真、充满绝望情绪的精神冲击!是“织梦魇”类似的手段?还是这古井亡魂残留的怨念碎片? 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砸向纪怜淮的脑海!剧痛袭来! 更可怕的是,那股粘稠的阴寒怨气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带着要将她拖入深渊的力量! “呃!”纪怜淮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在外人看来,她像是被鼓风机卷起的尘土迷了眼,或者被那“逼真”的井口呜咽声吓到了。 监视器后的刘导激动地握拳:“好!就是这个状态!保持住!特写!给特写!” 千钧一发! 纪怜淮眼底金光暴涨!玄珠之力“凝”与“韧”同时催动到极致!“凝”力让她瞬间识破眼前幻象的虚妄本质,那血色黄昏和哭喊女子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崩解!“韧”力则化作一股强大的支撑,硬生生顶住了那股拖拽她脚踝的阴寒巨力! 不能暴露!更不能被拖下去!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反应。借着身体晃动的姿势,她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惊呼出声:“啊!”同时,那只伸向银簪道具的手,看似慌乱地撑向布满青苔的湿滑井沿!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按上冰冷井沿的瞬间!掌心之中,一点被玄珠之力“韧”所包裹着凝练到极致的金光,如同烧红的钢针,借着身体下倾的掩护,狠狠地拍进了那滑腻的青苔之下,直刺怨气喷涌的源头! “滋啦——!!!” 一声尖锐得仿佛能撕裂灵魂、却又被鼓风机噪音完美掩盖的凄厉尖嚎,在纪怜淮的灵觉层面疯狂炸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冰水! 井口喷涌的粘稠怨气猛地一滞!那股缠住她脚踝的阴寒力量如同被烫到,瞬间痉挛着缩了回去!空气中残留的怨毒和不甘,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幻象彻底消失。 眼前依旧是那个灯光笼罩、鼓风机呜呜作响的废园片场。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刘导还在盯着监视器喊“好”。 纪怜淮“惊魂未定”地扶着井沿站稳,脸色恰到好处地苍白,胸口微微起伏,对着镜头心有余悸地说:“刚…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这井沿也太滑了……”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那是力量瞬间爆发后的虚脱感,以及对抗那恐怖怨念冲击的后怕。 “完美!太完美了怜淮!”刘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反应!这情绪!绝了!真实感爆棚!收工!这条过了!杀青!” 现场瞬间响起掌声和欢呼。工作人员围上来恭喜。 纪怜淮被簇拥着,脸上挤出笑容,应付着众人的夸赞。而她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掌心按过井沿的地方,残留着青苔的湿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被玄珠之力灼烧过的焦糊味。 回程的保姆车异常安静。纪怜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累极睡去。 微颤的睫毛却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井下的怨魂……精准的恶意攻击……瞬间的幻象冲击……还有最后反击时,掌心传来的仿佛灼烧到某种“核心”的触感…… 这绝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 它的怨念之深,攻击性之强,远超寻常!而且,它似乎……认得她?或者说,认得她身上的玄珠之力?那滔天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更让她心悸的是,在最后反击的瞬间,她的玄珠之力刺入怨气核心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如同冰冷金属摩擦的诡异波动……一闪而逝! 阴梭? “不,不是完整的阴梭。”幽稷低声道。 更像是……一丝残留的气息?或者……某个微小的、被怨气滋养的部件? 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冰凉。难道那个始终看不透的幕后黑手,已经伸到了这里? 这个看似“安全”的古宅景点,这个被《都市奇谈》选中的地方,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纪怜淮猛地睁开眼,拿出手机。屏幕上,《都市奇谈》节目组官博刚刚发布了今晚录制的先导预告片花! 剪辑极其抓人眼球:纪怜淮在幽暗古宅中警惕回眸的特写;推开尘封木门时那充满故事感的眼神;废园井畔,她“受惊”踉跄、脸色苍白的惊险瞬间……配着悬疑紧张的音乐和字幕: “#都市奇谈#枕溪迷影,井畔惊魂!@纪怜淮古宅探秘遭遇离奇‘意外’?是巧合还是……?她的‘眼’,是否看穿了隐藏百年的悲泣真相?本周五晚,震撼揭晓![视频链接]” 预告片瞬间引爆网络!评论转发疯狂增长: “卧槽!怜淮那个踉跄吓到我了!好真实!” “井边那眼神绝了!惊恐中带着探究!姐姐演技炸裂!” “氛围感拉满!迫不及待想看正片了!” “怜淮牛逼!综艺感演技感双杀!” 在一片夸赞和期待中,一条不起眼的评论,混杂在信息洪流里,悄然滑过纪怜淮的手机屏幕。来自一个Id是一串乱码的新注册小号: “戏演得不错。可惜,井下的‘观众’……不太满意。” 第50章 重返枕溪居 邻市酒店的套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城市的喧嚣霓虹。 空气里残留着卸妆水的淡淡香气,混合着一丝来自“枕溪居”的陈旧潮味。纪怜淮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冰凉,一遍遍刷新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 灰色头像。沉默。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城西纺织厂那片被诡事调查处封锁的区域,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每一次都更添一分不祥的阴翳。 焦虑不再是藤蔓,而是冰冷的铁链,一圈圈缠绕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甸甸的窒息感。每一次手机屏幕亮起,都让她神经绷紧,可每一次,都不是那个期盼的提示。 “嗡——”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怜淮,睡了吗?《都市奇谈》枕溪居那期先导片爆了!播放量破平台纪录!你和节目组官博互动一下?还有,星耀珠宝那边对昨天的活动非常满意,想续约,条件开得很优厚!另外,有个二线刊物的封面拍摄邀约,主题是‘新生力量’,点名要你!明天上午十点视频会议详谈?” 字里行间跳动着事业上升期的蓬勃热度。纪怜淮看着,越发她需要更多的力量,迫切地需要。 她那条按照要求转发的、带着公式化笑容和“期待正片”文案的动态下,挤满了粉丝的狂欢。 @淮水汤汤(粉丝大咖,金V): “姐姐杀疯了!!![流泪][流泪]井边踉跄那一下真实到吓哭我!演技封神!氛围感拿捏得死死的!《都市奇谈》捡到宝了!某些说我们姐姐综艺感不行、扛不起大制作的酸鸡脸肿成猪头了吧?[抠鼻]#纪怜淮古宅探秘##纪怜淮演技#刷爆它!让金主爸爸们看看什么叫断层top![打call]” @怜淮家的小画手(铁粉): “火速产出![图片]井边受惊怜淮q版已上线!楚楚可怜又带着坚韧的眼神谁懂啊![舔屏]姐姐用脸和演技双重霸凌内娱!《都市奇谈》周五给我准时蹲守!不看不是淮水人![奋斗]” @内娱显微镜(八卦号): “爆!纪怜淮《都市奇谈》片场花絮流出!井畔惊魂片段疑似无替身实拍!敬业态度拉满!对比某剧组擦破皮就热搜挂三天的‘敬业’艺人…[吃瓜]难怪能拿下星耀续约和一线刊封面!实绩才是硬道理!#纪怜淮敬业##纪怜淮资源飞升#” @佛系追星老阿姨(散粉): “孩子出息了[老母亲抹泪.jpg]。从《斩红尘》小爆到《都市奇谈》大爆,一步一个脚印,靠的是实打实的业务能力和真诚的态度!宠粉不作妖,黑酸跳脚也挡不住我们怜淮发光!周五晚上锁死![加油]” 粉丝的骄傲、扬眉吐气的兴奋、对黑粉的精准打击,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评论区流淌。话题热度节节攀升,将她牢牢钉在流量顶端。 纪怜淮看着这片属于她的繁华盛景,既喜悦无比又深刻意识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不能让支持她的人失望。 她想起那条乱码的短信。 那个怨灵最后消失时,那股熟悉的、冰冷金属摩擦般的“阴梭”残留气息…… 难道郁尧他们被困住了?就在那井下?被那怨灵,或者说,被天元集团利用怨灵和“阴梭”部件制造的陷阱困住了?!那怨灵攻击她时滔天的恨意,是因为她身上的玄珠之力惊动了它?还是……它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用来困住和消耗郁尧他们的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住她的心脏!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同时炸开!五天!整整五天杳无音讯!原来……原来他可能就在离她录制现场咫尺之遥的地方!在黑暗冰冷的井下!在生死不明的险境中! “郁尧……”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不行!不能慌!必须冷静! 纪怜淮猛地攥紧手机,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聚焦。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套房里焦躁地踱步。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回去?闯进那个“枕溪居”? 可那里已经被节目组封闭,作为拍摄地暂时不对外开放。而且,天元集团的人很可能就在附近监视!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人,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通知调查处?可郁尧失联,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调查处内部什么情况!万一有天元的眼线呢? 一个个方案在脑中飞速闪过,又被迅速否决。冷汗浸湿了她单薄的睡衣。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拥有的,只有自己,和体内这份来自玄珠的力量。 力量…… 纪怜淮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虚空一点,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玄珠之力“凝”赋予的敏锐感知,“韧”赋予的坚实支撑……还不够!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足以撕开那怨灵陷阱、足以对抗天元阴谋的力量! 可力量从哪里来?人气?粉丝的支持?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脑海! 她迅速点开《都市奇谈》官博发布的那条爆火的先导片花。看着下面疯狂滚动的评论和转发数据,看着那个不断攀升的话题热度,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大胆,冒险,甚至有些疯狂!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快速获取巨大人气、从而激发玄珠更强力量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拿起手机,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林蒙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怜淮?还没睡?看到数据了?爆了!彻底爆了!”林蒙的声音充满亢奋。 “林姐,”纪怜淮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帮我做件事,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林姐的亢奋戛然而止,显然被她的语气惊到:“……你说?” “联系《都市奇谈》的刘导,”纪怜淮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告诉他,枕溪居的探秘,我有新的想法。正片剪辑按他们的来,但我要在正片播出前,加一场‘特别直播’!” “特别直播?”林蒙的声音充满困惑,“直播什么?在哪里直播?风险太大了怜淮!现在热度正好,稳扎稳打不好吗?万一……” “就在枕溪居!就在那个废园的古井边!”纪怜淮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直播时间,定在周五晚上,正片上线前两小时!主题——‘重返枕溪居,直面井中迷影’!” 第51章 郁尧?! “什么?!”林蒙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你疯了?!怜淮!那地方邪门得很!上次你就差点摔了!还直播?还是在晚上?在井边?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而且节目组那边……” “林蒙姐!”纪怜淮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你听我说!这不是商量,是必须!我有我的理由!非常重要!关乎……比事业更重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却更加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帮我搞定刘导和节目组。告诉他们,这次直播,所有收益我一分不要!版权全归他们!我只要一个直播权限和场地!告诉他们,这将是《都市奇谈》开播以来最爆炸、最真实的直播!收视和话题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我能做到!” “还有,林姐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让你心里不舒服,但我是真心的。你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经纪人,我想保证你跟着我能一战成名,可光靠嘴说就像开空头支票。林姐,下部戏红了,收益我分你一半。”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林蒙显然被纪怜淮这破釜沉舟的态度和抛出的巨大诱惑砸懵了。 几秒钟后,林蒙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和一丝妥协的颤抖:“……怜淮,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地方……我真不放心……” “林姐,相信我一次。”纪怜淮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就这一次。帮我。我保证,会安全回来。” “……好。”林蒙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深深的忧虑,“我去谈。但怜淮,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挂了电话,纪怜淮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回沙发,后背全是冷汗。计划的第一步,迈出去了。一场豪赌。赌的是人气,是玄珠的力量,更是……郁尧的时间。 她看着那个依旧灰暗的加密通讯头像,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输入框。明知可能石沉大海,甚至可能暴露,但她还是用力敲下了一行字,带着孤注一掷的祈盼: “等我。撑住。” 信息发送。屏幕暗了下去。 套房内沉寂一片,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擂鼓般回响。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沉沉的黑暗。 周五晚上,枕溪居,古井边……那将是她一个人的战场。为了那个沉默的人,她必须赢。 幻渊镇的夜,浓得化不开。枕溪居废园里,唯一的光源是架在三角架上的直播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着纪怜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下颌汇成冰凉的一滴,砸在湿冷的青苔上。她半跪在古井边,右手死死按在滑腻的井沿,掌心下,那点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金光正疯狂灼烧着井壁深处喷涌的粘稠怨气! “滋啦——!!!” 只有她能“听”到的,怨灵核心被灼穿的凄厉尖嚎在灵觉层面疯狂回荡。井口喷涌的黑气剧烈地翻滚扭曲又收缩,那股要将她拖入井底的阴寒巨力,如同被斩断的毒蛇,瞬间痉挛着溃散! 直播间里,屏幕前的百万观众,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镜头剧烈晃动,画面天旋地转,只能看到纪怜淮猛地扑向井口,一只手死死撑住井沿才没栽进去。 她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巨大惊恐和难以置信。 几秒后,晃动停止,画面重新稳定,聚焦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 “刚……刚才……”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真实的惊悸,“好像、好像有股特别大的风推了我一把……” 【卧槽!!!怜淮没事吧?!】 【吓死我了!镜头晃得我以为手机要掉井里!】 【什么风能把人推成这样?!怜淮手都擦破皮了!】 【我的天!井口刚才是不是冒黑烟了?!截图了!】 【怜淮眼神好真实!不像是演的!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心疼姐姐!快离开那里啊!】 弹幕瞬间爆炸!担忧、惊恐、对灵异事件的猜测如同海啸般刷屏! 纪怜淮撑着井沿,艰难地站起身,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她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虚弱得摇摇欲坠:“我没事,大家别担心,可能就是地气不太稳,加上我有点紧张谢谢大家陪我‘重返’枕溪居。真相……也许真的藏在更深的迷雾里。”她语速很快,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眼前骤然一黑。 死寂。 废园里只剩下悬浮屏的微弱亮光,和纪怜淮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体内玄珠之力“韧”的全部储备,精神对抗那怨灵最后的疯狂反扑更是耗尽了心力。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冰冷的井壁,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 “喀啦……哗啦……”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碎石滚落的声响,从幽深漆黑的井底传来! 纪怜淮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警惕取代。她猛地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指尖下意识地再次凝聚起微弱的金光,死死盯着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井口一片漆黑。那碎石滚落的声音也消失了。 死寂重新笼罩。只有她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几秒钟后。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极其虚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井底深处传了上来。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抽动,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楚。 但是,这个声音,如果仔细听,一定能认出来。至少纪怜淮是。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沸腾起来:是郁尧!是他! “郁尧?!”她扑到井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狂喜,朝着黑暗的井底大喊,“是你吗?郁尧!回答我!” 第52章 重伤 井底沉默了片刻。只有那压抑的咳嗽声还在断断续续。 然后,一个更加微弱的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声音,艰难地传了上来。 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种强撑的冷静:“…纪…怜淮?…上面…安全?” “安全!安全!”纪怜淮迭声回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又被她狠狠抹掉,“我清理干净了!你们怎么样?” 郁尧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极其不稳,“拉…拉我…上去…小心…井壁…” “等着!我马上想办法!”纪怜淮立刻起身,环顾四周。废园里只有疯长的荒草和残破的砖石。她目光扫过旁边节目组遗留的、用来固定灯光的粗壮绳索,眼神一亮! 她冲过去,迅速解开绳索,将一端牢牢绑在废园角落里一棵虬结的老树根上,用力拽了拽确保结实。另一端,她打了个简易的活结套索。然后,她将绳索抛入井中。 “郁尧!绳子!抓住!”她朝着井下大喊。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摸索声,然后是绳索被拉紧的微弱晃动。 “抓住了……”郁尧的声音传来,带着力竭的喘息。 “坚持住!”纪怜淮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绳索,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上拉!玄珠之力“韧”赋予的支撑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让她不至于被绳索另一端沉重的分量拖垮。但饶是如此,她的手臂肌肉也绷紧到了极限,额头上青筋凸起,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寸绳索的上升,都伴随着她粗重的喘息和井下压抑的痛哼。 终于! 一只沾满污泥和暗红色血迹的手,猛地扒住了湿滑的井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白! 紧接着,是郁尧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银白的发丝被污泥和汗水黏在额角脸颊,浅淡的瞳孔在黑暗中艰难地聚焦,眼神锐利依旧,却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和虚弱。 他嘴唇干裂,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身上那件深色的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干涸的血迹和某种诡异的、散发着淡淡铁锈味的黑色粘液。 他半个身子探出井口,似乎想靠自己的力量爬上来,但手臂猛地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郁尧!”纪怜淮心脏骤停,惊呼一声,丢掉绳索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那胳膊冰凉得吓人,肌肉紧绷却透着一种虚弱的颤抖。 她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终于将郁尧沉重的身体从井口拖了出来!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湿滑的青苔地上。 郁尧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杂音,仿佛破旧的风箱。 他闭着眼,眉头死死拧着,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额角、脸颊、脖颈,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划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衣服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黑红色的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隐隐有细小的黑色脉络在向四周蔓延。 “郁尧!郁尧!”纪怜淮跪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碰他又不敢碰,“你怎么样?伤哪里了?” 郁尧艰难地睁开眼,浅淡的瞳孔有些失焦,好一会儿才凝聚在纪怜淮焦急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身体都在痉挛,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别……别说话!”纪怜淮心如刀绞,慌忙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触手一片冰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特别是左肩那道透着邪异紫黑的伤口。 “阴梭……是阴梭的气息!还有怨毒……它在侵蚀你!” 她立刻想起幽稷曾提过,玄珠之力蕴含至阳生机,对阴邪秽物有克制净化之效。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下,虚悬在郁尧左肩那道最严重的伤口上方。心念沉入玄珠,全力催动! 一股温润、凝练、带着蓬勃生机的金色光晕,如同流淌的液态阳光,从她掌心缓缓涌出,轻柔地覆盖在郁尧狰狞的伤口上。 “嗤嗤……” 金光与伤口处盘踞的紫黑怨毒之气接触,立刻腾起细密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缕缕带着腥臭味的黑烟从伤口处被逼出! 郁尧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关紧咬,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伤口周围那些紫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脉络,在金光的灼烧下迅速变淡退缩。 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坏死的组织开始脱落,一丝丝新鲜的、健康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顽强地生长出来! 纪怜淮全神贯注,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玄珠之力“凝”让她精准地控制着力量的输出,“韧”则支撑着她持续不断地净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郁尧伤口深处那股阴冷怨毒的抵抗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极为顽固。每一次净化,都像在剥离一块粘连的血肉,痛苦异常。 “撑住,郁尧……撑住。”她低声呢喃,像是在给他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就在这紧张的治疗关头,纪怜淮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来电,不是信息,而是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特有的幽蓝色提示光。 一个沉寂了多日的灰色头像,突然跳动起来。 王越泽! 头像旁跳出一行简短到极致的信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去,老纪,你电话终于通了!”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飞速弹出: “快,定位发我,我查到你录综艺那地儿有个地下迷宫,特别绕,出口好像被封死了,你没掉下去吧?” 纪怜淮心头巨震,原来王越泽一直在尝试联系上她?!她立刻单手操作手机,将精准的GpS定位发送过去。 第53章 天元集团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净化伤口上。郁尧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那种濒临破碎的感觉。 他半睁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纪怜淮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额角的汗珠,看着她掌心流淌的、温暖而强大的金色光晕。 “……玄珠之力……”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带着一丝探究和难以置信,“你…掌控得…很好……” 纪怜淮没抬头,只是更专注地输出着力量,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紧绷:“闭嘴。省点力气。” 郁尧果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废园里只剩下金光灼烧怨毒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渐渐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废园入口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束!王越泽带着几个同样狼狈不堪、但眼神锐利的调查处外勤人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老纪!”王越泽看到井边的情景,吓得赶紧冲了过来。他脸上也带着伤,衣服破烂,但精神尚可。他甚至联系了安保队和医疗队,此刻立即训练有素地散开警戒,两人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准备接手纪怜淮的治疗。 纪怜淮看到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掌心的金光缓缓收敛。郁尧左肩那道可怕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盘踞的紫黑怨毒之气已被驱散大半,新鲜的肉芽正在缓慢生长,不再有那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感。 她脱力般地向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比郁尧好不了多少。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直播对抗和全力净化,几乎榨干了她。 王越泽带来的医疗人员迅速给郁尧做紧急处理。郁尧闭着眼,任由他们动作,只有微蹙的眉头显示他仍在忍受疼痛。 王越泽蹲在纪怜淮身边,递过一瓶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这段时间一直没你消息,看到你返回来直播,我查到这里的时候真是吓死了。” 纪怜淮接过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力气。她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目光却紧紧盯着正在被包扎的郁尧,低声问:“下面……到底怎么回事?阴梭?” 王越泽脸色凝重地点头,压低声音:“是陷阱。天元的人利用那古井下的天然溶洞和那个百年怨灵,布置了一个复合型的‘怨毒阴梭阵’。那怨灵被他们用特殊手段催化,成了阵眼的一部分,极其凶戾。”他看了一眼郁尧左肩的伤口,心有余悸。 纪怜淮听得心头冰凉。果然是天元精心布置的杀局!如果不是她冒险直播,强行中断了怨灵对外界能量的汲取,并净化了郁尧身上的怨毒……后果不堪设想。 “先离开这里。”纪怜淮撑着站起身,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人救出来了。赌赢了。 王越泽带来的外勤人员动作麻利地做了简易担架,小心地将昏迷过去的郁尧抬起。纪怜淮跟在担架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郁尧苍白的脸。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撤离枕溪居。穿过死寂的庭院,走出高大的门楼。凌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刚踏出枕溪居的大门,纪怜淮口袋里那个直播用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而是无数条社交平台通知的叠加推送。 她疲惫地拿出手机,屏幕瞬间被点亮。锁屏界面,无数条消息提示如同瀑布般刷下。最顶端的,是《都市奇谈》官博刚刚发布的一条爆炸性动态: “#都市奇谈##纪怜淮井畔惊魂#百万观众共同见证!纪怜淮枕溪居古井边特别直播遭遇‘神秘力量’突袭!镜头剧烈晃动!主播惊险脱困!直播回放已释出![视频链接]是巧合?是意外?还是……?真相扑朔迷离!纪怜淮,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讨论]” 这条动态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纪怜淮的官方账号粉丝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后台提示音密集得如同暴雨,私信箱瞬间爆满。 热搜榜上,#纪怜淮直播遇险#、#枕溪居古井灵异事件#、#纪怜淮玄学体质实锤#等话题,如同坐了火箭般空降前排,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在纪怜淮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脑海中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纪怜淮】人气值激增,突破阶段阈值!】 【达成成就:万众瞩目!】 【发放奖励:玄珠之力·燃!】 一股远比“凝”与“韧”更加炽热、更加暴烈,仿佛蕴含着无尽爆发力的暖流,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她心口玄珠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狂暴而灼热,如同奔涌的岩浆,瞬间驱散了身体和精神的所有疲惫与虚脱感。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焚尽一切邪祟的炽烈能量在她体内奔腾咆哮。 力量!更强的力量!足以守护的力量! 纪怜淮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因为体内奔涌的狂暴力量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眼底,那因疲惫而黯淡的光芒,瞬间被一种灼灼燃烧、如同烈焰般的金色所取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担架上昏迷的郁尧,扫过眼前沉寂的枕溪居,最后投向远方城市朦胧的轮廓。 天元集团……这笔账,还没完! 就在她感受着体内这股新生的、名为“燃”的狂暴力量时,走在前面的王越泽脚步一顿,弯腰从枕溪居大门的门槛缝隙里,捡起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颜色惨白的纸方块。材质很特别,像是某种陈旧的、带着韧性的皮纸。 王越泽疑惑地展开。 惨白的皮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暗红色、仿佛干涸血液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 “他醒了,游戏……才刚开始。” 第54章 重大发现 幻渊镇郊外,安全屋。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金色条纹。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草药苦涩的清香,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动。 纪怜淮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人身上。 郁尧的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濒死般的惨白。银白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像一捧冰冷的雪。 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专业处理过,缠着洁白的绷带,隐约能看到下面微微渗出的淡黄色药渍。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脆弱,与平日里的冷峻锋利截然不同。 纪怜淮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 昨晚的惊险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直播时井口喷涌的怨气,拉他上来时那只沾满血迹的手,净化伤口时他压抑的闷哼……每一次回忆都让她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疼。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郁尧露在被子外的手腕。触感温热,脉搏有力。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再睡下去就成睡美人了。”她小声嘀咕,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该醒了,郁大师。” 像是回应她的呼唤,郁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微蹙,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浅淡的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像是冰层下的湖水,清澈而冷冽。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纪怜淮脸上。 “……水。”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纪怜淮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帮他慢慢喝下。她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郁尧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滑落,被她用拇指轻轻拭去。 “慢点。”她低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还疼吗?” 郁尧摇头,喝完水后靠回枕头上,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王越泽呢?”他问,声音仍然低哑。 “在外面和调查处的人开会。”纪怜淮放下水杯,“你昏迷了十几个小时。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加上阴梭怨毒的侵蚀,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郁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你救了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纪怜淮耸肩,故作轻松:“礼尚往来。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总该轮到我一次。” 郁尧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看穿她的伪装。纪怜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直播是怎么回事?”他突然问。 纪怜淮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直播,百万观众见证的“灵异事件”,现在应该已经在网上炸开了锅。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我……收到了匿名消息。”她斟酌着词句,“说你们被困在井下。我猜可能是天元的人故意放出来的,想引我过去。但我没别的选择。” 郁尧的眉头皱得更紧:“太冒险了。” “有用就行。”纪怜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赌赢了。你们出来了,我还顺便涨了波人气。”她试图用玩笑的语气缓解气氛,但郁尧的表情丝毫未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窗外的鸟叫声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郁尧突然说,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 纪怜淮愣住了。她没想到会从郁尧口中听到这两个字。这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不知感激为何物的男人,此刻正用那双浅淡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中的温度让她心跳加速。 “不客气。”她小声回答,耳尖微微发烫。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郁尧先开口:“你的玄珠之力,变强了。” 纪怜淮点头:“直播后人气暴涨,玄珠升级了新技能,叫‘燃’,和'焚天烬'混用,力量是原来的好几倍,而且,任何东西都能燃尽。”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凭空出现,在她掌心跃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光芒。 那火焰不似凡火,更像是某种纯粹的能量具现化,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郁尧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强大。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团火焰,意外地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温暖的、充满生机的能量流动。 “很强大。”他评价道,收回手,“但要小心使用。这种力量消耗很大。” 纪怜淮收起火焰,点头:“我知道。昨晚净化你的伤口后,我差点虚脱。” 郁尧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你做得很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纪怜淮心头一暖。能得到郁尧的认可,比任何夸奖都珍贵。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王越泽推门而入,看到郁尧醒了,眼睛一亮:“郁尧?你终于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医生说你——” “我没事。”郁尧打断他的絮叨,目光转向他手中的资料,“有进展?” 王越泽立刻正色,点点头:“有重大发现,我分析了从井下带回来的样本。”他展开资料,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些复杂的数据,“确认井下确实有阴梭的部件,而且是核心部件之一。天元的人利用那个百年怨灵作为能量源,构建了一个复合型的‘怨毒阴梭阵’,目的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纪怜淮,才继续道:“目的是测试玄珠之力的极限,并试图捕捉玄珠能量的波动频率。” 纪怜淮心头一凛:“他们是冲我来的?” “不全是。”郁尧接过话头,声音冷静,“应该主要是为了收集数据。天元在研发一种能够干扰甚至控制玄珠之力的武器。你的直播,恰好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观测机会。” 王越泽补充:“但他们的计划被你破坏了。你中断了怨灵的能量供给,导致阵法崩溃,我们才得以脱身。天元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撤离,但他们在枕溪居留下了这个。” 第55章 正面交锋 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刻在井下石壁上,已经被损毁了大半,但仍能看出大致轮廓——一个眼睛状的图案,瞳孔部分是一个漩涡。 “这是天元的标记。”郁尧解释道,“意味着这个地点已经被他们‘标记’,可能会再次利用。” 纪怜淮盯着那个符号,莫名感到一阵寒意。那漩涡般的瞳孔仿佛有生命般,让她想起井底那股粘稠的怨气,和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还有这个。”王越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他们在枕溪居门口发现的惨白皮纸,展开放在床上,“我们分析了材质,是人皮。至少有一百年历史了。” 纪怜淮胃部一阵翻涌。人皮?那诡异的触感,难怪那么特别。 郁尧拿起皮纸,仔细查看上面的血字,眉头越皱越紧:“‘他醒了’……指的是谁?” 王越泽摇头:“不清楚。但根据井下发现的痕迹,除了我们和天元的人,近期应该没有其他人进入过。” 纪怜淮突然想到什么,身体微微前倾:“那个怨灵……你们在井下看到的,是什么样子?” 郁尧和王越泽对视一眼。王越泽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梳着大辫子。脸上……全是淤青和伤痕。她的眼睛……”他打了个寒颤,“没有瞳孔,全是眼白,但能感觉到她在‘看’你。” 纪怜淮心头一震。这描述,和她直播时在幻象中看到的女子一模一样! “她在哭。”郁尧突然说,声音低沉,“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纪怜淮追问。 “‘还我孩子’。”郁尧的目光变得锐利,“她死前应该刚生产不久。” 纪怜淮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刚生产就被害死的女子,怨气冲天,难怪会变成那么强大的怨灵。而天元,竟然利用这样一个可怜的灵魂做实验…… “我们需要查清这个怨灵的身份。”郁尧说,试图撑起身子,却因为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 “别动!”纪怜淮和王越泽同时出声。纪怜淮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轻柔但坚决:“伤口会裂开的。查资料的事交给我们。” 郁尧皱眉,显然不习惯被人照顾,但在纪怜淮坚持的目光下,还是缓缓靠了回去。 “我已经让调查处的人去查枕溪居的历史了。”王越泽说,“应该很快有结果。”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接听后,他的表情变得古怪:“什么?确定吗?……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两人,眼中满是震惊:“刚收到消息。枕溪居在蓝星确初建时期确实发生过命案。宅子的主人,一个姓沈的富商,虐待并杀害了一个刚生下他孩子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尸体……被扔进了后院的井里。”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纪怜淮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难怪那怨灵对井有那么深的执念,难怪她的怨气如此深重…… “还有更奇怪的。”王越泽继续道,声音有些发颤,“沈家在那之后不久就败落了。沈富商离奇死亡,据说是被活活吓死的,死前一直喊着‘她回来了’。而那个孩子……失踪了。” 郁尧的眼神变得锐利:“失踪?” 王越泽点头:“是的。按理说一个婴儿不可能独自存活,但民间传说有人看到一个穿黑衣的女子抱着婴儿消失在深山里。更有意思的是……”他顿了顿。 “沈富商死后,有人在他的书房发现了一本奇怪的笔记,上面记载着他参与某个秘密组织的活动。那个组织的标志……” 他指向照片上的眼睛符号。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纪怜淮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天元的标记,竟然出现在一百年前的笔记上?这意味着什么? “天元的历史,比我们想象的更久远。”郁尧的声音冰冷,“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利用怨气和阴梭进行某种实验。” “那个孩子……”纪怜淮轻声说,“会不会还活着?” 郁尧和王越泽同时看向她,目光复杂。 “理论上不可能。”王越泽说,“除非……” “除非天元的人带走了ta。”郁尧接上他的话,眼神变得深邃,“培养成了他们的一员。” 这个推测让纪怜淮心头一震。如果真是这样,天元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 “还有那张人皮纸上的留言。”她想起那行血字,“‘他醒了’……会不会就是指那个孩子?现在以某种形式‘醒’了?” 郁尧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很有可能。我们需要立刻——”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安全屋的防御系统被触发了! 王越泽跳起来,冲向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好!是天元的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纪怜淮和郁尧同时绷紧了身体。郁尧强撑着要起身,被纪怜淮按住:“别动!你的伤——” “没时间了。”郁尧咬牙,硬是坐了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是为玄珠而来。王越泽,启动紧急撤离程序。纪怜淮,你跟我走。” 纪怜淮摇头,眼神坚定:“不,我们一起走。你现在这样根本跑不远。” 外面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夹杂着某种能量武器蓄能的嗡鸣。时间不多了。 “听我的。”郁尧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们想要的是你。分开走,安全屋有密道。王越泽知道路线。” 王越泽已经打开了隐藏在衣柜后的暗门,焦急地催促:“快!他们马上突破外围防御了!” 纪怜淮还想说什么,郁尧已经强撑着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如刀:“相信我。我们会再见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纪怜淮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好。你保证。” “我保证。”郁尧松开她的手腕,轻轻推了她一把,“走。” 纪怜淮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向暗门。 暗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指引方向。纪怜淮的心跳如雷,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没时间多想了。她加快脚步,沿着曲折的暗道向前奔跑。玄珠之力“燃”在体内涌动,赋予她额外的力量和速度。无论前方有什么危险在等待,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场与天元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56章 公仪雯 安全屋外的密道潮湿阴冷,墙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纪怜淮的颈后,冰得她一激灵。 暗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后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眼前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区,杂草丛生,远处传来安全屋方向隐约的爆炸声。 纪怜淮刚冲出几步,突然听到右侧集装箱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呼救。 “救...…救我...…” 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濒死的颤抖。纪怜淮脚步一顿,玄珠之力\"凝\"立刻感知到那里确实有个生命垂危的人。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小心地靠近。 集装箱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天元集团制服的女子蜷缩在地上。 她的深棕色长发凌乱地粘在苍白的脸颊上,昂贵的西装外套被血浸透,右手死死按着左腹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挂着的天元集团员工证——高级研究员,公仪雯。 女子看到纪怜淮,涣散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染血的嘴唇颤抖着:“你...你是纪怜淮?求求你...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 纪怜淮瞬间绷紧身体,警惕地后退半步:“天元的人?” “曾经是...…”公仪雯痛苦地咳嗽,吐出一口血沫,“我...…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项目。用活人做阴梭实验...…太残忍了..….我偷偷拷贝了数据想举报,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她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在苍白的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他们追杀我三天了.…..” 纪怜淮的玄珠之力“凝”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生命体征确实在急速衰竭,不是伪装。而更令她震惊的是,公仪雯左手指甲全部被拔除,十指血肉模糊——这或许是天元集团对待叛徒的刑罚 “为什么找我?”纪怜淮仍保持距离,声音冷硬。 公仪雯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沾血的U盘:“这里面.有天元未来三个月的行动计划,包括...…针对你的...…\"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我看过你的直播,我知道只有你能阻止他们...…”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追兵近了。公仪雯突然剧烈颤抖,眼中充满恐惧:“他们来了!求求你,要么带我走,要么……杀了我,别让我再落到他们手里!” 纪怜淮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前天元研究员,又看了眼那个染血的U盘。时间不多了。她一咬牙,俯身架起公仪雯:“能走吗?” 公仪雯虚弱地点头,借着纪怜淮的支撑勉强站起来。两人踉跄着穿过杂草丛,躲进一辆废弃的货柜车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纪怜淮能感觉到公仪雯在她怀里发抖,冰凉的泪水滴在她手背上。 “那里!血迹!”粗犷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纪怜淮屏住呼吸,玄珠之力\"凝\"全力运转,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她感觉到公仪雯也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但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头无力地靠在纪怜淮肩上。 追兵的脚步声在货柜车附近徘徊了几圈,最终渐渐远去。纪怜淮长舒一口气,低头查看公仪雯的情况。 女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苍白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纪怜淮凑近,听到微弱的几个字: “小心...…医院...…” 话音未落,公仪雯彻底昏了过去。纪怜淮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但还算规律。她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越泽留给她的紧急号码。 “我捡到一个天元叛逃者,\"她压低声音,\"伤得很重,急需医疗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位置发我,小心有诈。” 纪怜淮挂断电话,看着怀中昏迷的公仪雯。 女子精致的五官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种倔强的高傲,但此刻的脆弱又让人不忍心怀疑。那染血的U盘还紧紧攥在她手里,指节都泛白了。 “最好别骗我,”纪怜淮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公仪雯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否则你会后悔的。”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纪怜淮最后看了一眼公仪雯苍白的脸,将她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则隐入阴影中。在确认医护人员接走公仪雯后,她才悄然离开。 三个小时后,城郊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诊所里。 纪怜淮推开病房门时,公仪雯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小口喝水。洗去血污的脸庞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清冷,黑框眼镜后是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看到纪怜淮,她立刻放下水杯,想要起身。 “别动,”纪怜淮制止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伤口会裂开。” 公仪雯顺从地靠回去,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些:“谢谢你救了我。” “U盘里的数据已经交给专业人士分析了,”纪怜淮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是真的,该我谢你。” 公仪雯苦笑一下:“不用谢我。我只是...…再也无法忍受那些惨叫声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地下三层实验室,他们把阴梭碎片植入活人体内,观察反应。那些人、那些人最后都...…”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镜后的双眼泛起水光。纪怜淮注意到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够了,”纪怜淮打断她,递过一张纸巾,“不用回忆了。” 公仪雯接过纸巾,却没擦眼泪,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我父亲是天元最高级研究员之一,我从小在那个环境长大,一直坚定地认为我们是在推动人类进化,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奋斗。直到上个月……”她深吸一口气,“纪小姐,他们对你很感兴趣。玄珠之力的数据是他们重点收集对象。枕溪居那口井...就是专门为你设计的陷阱。” 纪怜淮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玄珠之主?” “我负责过一段时间的能量波动分析,”公仪雯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你的直播视频里,井沿上那点金光,普通人看不见,但在我们的仪器里亮得像灯塔。”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纪怜淮稍微放松了些:“你说医院有布局?” “市中心医院,”公仪雯压低声音,“他们买通了几个产科医生,专门收集新生儿的...…特殊能量。据说是在寻找什么'完美容器'。”她厌恶地皱眉,“我偷出来的资料里有详细名单和计划表。”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王越泽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老纪,郁老师醒了,但情况不太好。阴梭的怨毒有复发的迹象,医生束手无策。” 纪怜淮立刻站起来:“我去看看。” “等等,”公仪雯突然叫住她,“如果是阴梭怨毒,我或许能帮上忙。”她艰难地挪动身体,“我在实验室负责过怨毒净化项目,知道一些抑制方法。” 王越泽警惕地看着她:“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公仪雯没说话,只是缓缓卷起自己的袖子。纤细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针孔和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内侧一个发黑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蛛网状的紫红色。 “我自己试过所有净化方案,”她平静地说,“这个是最有效的。” 纪怜淮和王越泽对视一眼。郁尧的情况确实危急,而公仪雯的伤疤不似作假,如此虚弱的状态,就算有什么异动,她们也能第一时间制止。 “带她一起去,”纪怜淮最终决定,“但全程监视。” 王越泽有些不情愿地点头,推来轮椅。公仪雯虚弱地道谢,在两人的帮助下坐上去。就在纪怜淮推着她出门时,公仪雯突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纪小姐,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请相信,我对天元的恨是真的。”她的眼神坚定而清澈,“只要能摧毁他们,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纪怜淮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抽出手,继续推着轮椅向前。在她转身的瞬间,公仪雯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 第57章 你的玄珠之力,是他们的克星 私人诊所的特殊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一种古怪的草药香覆盖。郁尧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左肩绷带下渗出诡异的紫黑色液体,将纱布染得斑驳可怖。 他的呼吸又浅又快,眉心紧蹙,像是在噩梦中挣扎。 纪怜淮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玄珠之力“凝”让她清晰地感知到郁尧体内那股阴冷怨毒的侵蚀。 比昨天更严重了,像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血管里蠕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力。 “医生试了所有常规解毒剂,”王越泽声音发紧,“都没用。他的体温一直在下降,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完,但纪怜淮明白。她转向轮椅上的公仪雯:“你说你能帮忙?” 公仪雯虚弱地点点头,示意王越泽推她靠近病床。她仔细检查了郁尧的伤口,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比我想象的严重。这不是普通阴梭怨毒,是改良过的复合型毒素,加入了精神侵蚀成分。”她抬头看向纪怜淮,“我需要一些特殊药材,还有...…你的玄珠之力。” 王越泽立刻反对:“不行!” “去准备这些。公仪雯已经撕下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一串药名,“越快越好。他撑不过今晚了。” 纪怜淮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龙血竭、雪灵芝、百年雷击木..….全是没听过的稀有药材。 她递给王越泽:“去调查处的紧急药库找,如果有缺的...…” “城南黑市,'老鬼'药铺。”公仪雯接口,语气笃定,“就说雯丫头要的,他会给。” 王越泽迟疑地看向纪怜淮,得到肯定眼神后才匆匆离去。病房里只剩下纪怜淮、昏迷的郁尧和轮椅上的公仪雯。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现在告诉我,”纪怜淮声音很轻,却带着锋芒,“你到底想要什么?别说是良心发现,这个理由很烂。” 公仪雯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我父亲三个月前,发现了高层在用活人孕妇做实验,想要曝光,结果...…”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们给他注射了新型阴梭毒素,让他看起来像心脏病发作,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全身血管发黑爆裂...…”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纪怜淮注意到她脖颈处绷紧的肌肉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所以是复仇?” “不全是。”公仪雯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锐利如刀,“我想毁掉整个天元。但凭我一个人做不到。你的玄珠之力,是他们的克星。” 纪怜淮不置可否,走到郁尧床边,轻轻拭去他额头的冷汗。 他的皮肤冰凉得像大理石,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咬咬牙,转向公仪雯:“具体要怎么做?” “我需要引导你的玄珠之力,配合药材制成净化剂。”公仪雯推着轮椅靠近,“但过程会很痛苦,对你和他都是。这种毒素会反抗,就像...…活物一样。” 纪怜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凭空出现,照亮了整个病房。与之前不同,这火焰中心隐约有一丝血红色的光芒在流转,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和压迫感。 公仪雯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玄珠之力'燃'?你已经掌握了第二阶段!”她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微妙的渴望? “够用吗?”怜淮没理会她的问题,反问道。 “足够了。”公仪雯很快恢复平静,“等药材到齐,我们就可以开始。但有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治疗过程中,毒素可能会通过能量连接反噬你。你需要有人护法。”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王越泽抱着一个大药箱冲了进来:“找齐了!那家伙居然不肯收钱,说什么'雯丫头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狐疑地看了公仪雯一眼,“你们很熟?” 公仪雯熟练地清点药材,头也不抬:“他儿子是我救的。”她挑出几味药材开始研磨,动作娴熟得令人惊讶,“王先生,治疗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请你在门外守着,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包括医生。” 王越泽看向纪怜淮,见她点头才不情愿地退出病房。公仪雯将研磨好的药粉倒入一杯蒸馏水中,液体立刻变成诡异的深蓝色,表面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喝一半,”她将杯子递给纪怜淮,“剩下一半涂在他伤口上。” 纪怜淮接过杯子,玄珠之力\"凝\"立刻分析出成分——确实都是解毒的药材,没有有害物质。 她仰头喝下大半,液体冰凉刺喉,像吞下一口极地寒风,瞬间从喉咙冻到胃里,又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刺向四肢百骸。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一阵发黑。这感觉比预想的还要痛苦十倍! 公仪雯紧紧盯着她的反应:“撑住。药材在和你的玄珠之力共鸣,接下来会更痛。” 仿佛印证她的话,纪怜淮体内的寒意突然变成灼热,像有人在她血管里点了火。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剩下的药液小心地涂在郁尧的伤口上。药液接触伤口的瞬间,紫黑色的毒素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现在!”公仪雯低喝,“用玄珠之力'燃'包裹伤口!不要犹豫!” 纪怜淮双手悬在郁尧伤口上方,掌心朝下,全力催动玄珠之力。炽烈的金色火焰夹杂着血红色流光,如同有生命般覆盖了郁尧整个左肩。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药力与玄珠之力产生强烈共鸣,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洪流在经脉中奔涌! 郁尧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紧闭的唇间溢出。他的伤口处,紫黑色毒素与金光激烈对抗,像两军交战,黑气不断被灼烧蒸发,又不断从伤口深处涌出更多。 “他在抵抗毒素!”公仪雯声音紧绷,“毒素已经侵入心脉,清除过程会非常痛苦!纪怜淮,你必须坚持住!” 纪怜淮已经说不出话,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她能清晰感受到郁尧的痛苦,那毒素像无数带倒刺的钩子,深深扎进他的血肉和灵魂,现在被强行拔出,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而更可怕的是,一部分毒素正沿着能量连接,反向侵蚀她的经脉! 剧痛让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但双手依然稳稳地维持着玄珠之力的输出。金光越来越盛,血红色的流光在其中流转,渐渐压制住黑气的反扑。 “快了,就快了,”公仪雯喃喃自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交战处。突然,她脸色一变:“不好!毒素在变异!” 只见郁尧伤口处的黑气突然凝聚成无数细小的尖刺,猛地朝纪怜淮的手掌刺去! 电光石火间,公仪雯一把拉开纪怜淮,自己却被几根黑刺擦过手臂,顿时皮肤泛起不祥的青紫色。 “公仪雯!”纪怜淮惊呼。 第58章 安全屋 “别管我!继续!”公仪雯死死按住自己受伤的手臂,脸色煞白,“它快撑不住了!再加把劲!” 纪怜淮咬牙,再次催动玄珠之力。这次,她不再保留,将\"燃\"的力量催到极致! 金光中血芒大盛,整个病房被映照得如同熔炉内部。黑气发出无声的尖啸,节节败退,最终被彻底逼出郁尧体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郁尧的身体猛地一松,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死灰色也慢慢褪去。纪怜淮却因为消耗过度,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一双冰凉的手扶住了她。公仪雯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虽然自己也是摇摇欲坠,却稳稳地撑住了纪怜淮:“成功了...…他没事了…...” 纪怜淮惊讶地看着她:\"你的腿?” “只是皮肉伤,本来就能走。”公仪雯虚弱地笑了笑,“伪装而已。”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那里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肘部,“但这个...…是真的中毒了。” 纪怜淮立刻扶她坐下,查看伤势。黑刺造成的伤口虽小,周围的皮肤却已经发黑坏死,毒素正在快速扩散。 “为什么救我?”纪怜淮一边用残余的玄珠之力帮她压制毒素,一边问道。 公仪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说过,我们需要彼此。”她突然抓住纪怜淮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小心!门外有人!” 几乎同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王越泽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快跑!”王越泽嘴角带血,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搏斗,“天元的人找到这里了!” 黑衣人已经举起武器,某种闪烁着蓝光的能量枪对准了房间内的三人。千钧一发之际,公仪雯突然从轮椅暗格里抽出一把银色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精准命中三名黑衣人的手腕。他们惨叫着丢下武器,但更多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后门!”公仪雯拽起纪怜淮,“我知道路线!王越泽,带上郁尧!快!” 纪怜淮没有犹豫,一把抱起仍在昏迷的郁尧,跟着公仪雯冲向病房后的小门。王越泽捡起黑衣人掉落的武器断后。 四人穿过曲折的应急通道,冲进诊所后巷。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早已等在那里,发动机都没熄。 “上车!”公仪雯拉开车门,“这是我安排的备用计划!” 面包车冲进夜色中时,诊所方向传来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纪怜淮紧紧抱着郁尧,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火光,心跳如鼓。 “去哪?”她问驾驶座上的公仪雯。 “安全屋。”公仪雯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格外冷静,“我父亲留下的,天元不知道的地方。”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纪怜淮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我们需要重新计划。天元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目标。” 灰色悬浮车如同受伤的野兽,一头扎进了城市肌理最晦暗幽深的褶皱,将身后诊所那冲天的火光与爆炸的余波彻底甩脱。 每一次剧烈颠簸,纪怜淮都下意识收紧环抱郁尧的双臂。他那长长的白发在车窗外偶尔扫过的惨白路灯光下,显得冰冷而脆弱。王越泽正瘫坐在副驾驶,大口喘着粗气,按着渗血的肩头。 “到了。”公仪雯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沉稳依旧,只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车子猛地扎进一条仅能侧身通过的幽暗窄巷,最终停在一堵布满污秽涂鸦的陈旧灰墙面前。 公仪雯抬起手,指尖在中控台某处轻触,那堵污墙竟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如同张开通往未知的咽喉。 车轮碾过门槛,车内瞬间陷入纯粹的墨黑与死寂,像是能包裹住一切。 “嘭”一声闷响,车尾厢门落下。 刺目的顶灯光骤然泼洒下来,映亮一方极其狭小而冰冷的空间: 由充满银灰色泽金属铸造的四壁与天花板,泛着无情的冷光。中央一张冰冷的银灰色金属长桌,仿佛正是这牢笼中唯一的祭坛。 “嚯!够隐蔽的!”王越泽挣扎着下车,环顾四周一圈,声音嘶哑但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公仪雯,你家老爷子这手笔,挺厉害。” 公仪雯没回应他的惊叹,径直走向那张冷硬的金属桌。 桌面在她靠近时便立即无声滑开,露出其内码放整齐的精良医疗设备,可说是一应俱全。她的动作明显有些迟滞,额角渗出的汗水在冷光下格外显眼。 “纪怜淮,帮我把他放平吧。”她指着桌上的无菌铺巾,声音低沉。 纪怜淮小心翼翼地将郁尧安置好,瞟眼一看,视线瞬间锁定在公仪雯那明显状态不佳的左臂上。衣袖上那片仍在缓慢扩大的暗色污渍很是扎眼。 “你的伤……”纪怜淮心头一紧。 公仪雯微微摇头,直接扯开了被毒素侵蚀过的衣袖。 伤口暴露出来,创口周围皮肤呈现着诡异的青黑色硬痂,数条蛛网般的暗紫色纹路正向下蔓延,硬痂下的肌肉组织有种奇怪的脉动感,极其缓慢却又无法忽视。 “腐毒混合神经麻痹素,侵染性强。”公仪雯言简意赅,抓起一支强效抑制剂熟练地注射进自己右臂三角肌。 药力让她紧绷的肩膀略松,她拿起镊子和一把微型高频激光止血仪,“清理创面外围,防止扩散。深处交给我。” 她看向纪怜淮,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专业与不容置疑,“用你的‘凝’,帮我定位主要侵入神经束的位置,要快。” 纪怜淮立刻在她身边单膝跪地,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她摊开右手,掌心泛起稀薄却纯粹的金芒,悬在公仪雯的伤口之上。 冰冷的“凝”力如丝般探入,瞬间,无数感官碎片涌入: 冰针刺骨的麻痒、灼热撕裂的剧痛、混乱如噪音的神经脉冲……而在层层混乱之下,她清晰地“抓住”了一条坚韧而恶毒的暗紫色能量束,它正扎根在神经组织深处,贪婪地延伸! “找到了!那条紫色的能量束,就在这条神经路径上!它……正在加深。”纪怜淮的声音带着紧迫。 第59章 盟友 “好。”公仪雯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左手稳定地操纵着高频激光止血仪,右手镊子精准而快速地剥开坏死的焦黑组织,露出底下病变的神经束。激光顶端霎时亮起一点幽蓝炽芒。 滋—— 细微又令人心悸的灼烧声伴随着一股蛋白质焦糊的气味。公仪雯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脸上的血色在灯光下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额头不断渗出豆大的冷汗,镜片蒙上一阵白雾。但她握持器械的手,稳得像焊住一般,没有丝毫颤动! 纪怜淮心中凛然,她清楚地“看”到玄珠视野中,那根毒藤主干在激光精准灼烧下寸寸断裂、蒸发!这简直是直接烧断自己的神经! 那份非人的忍耐力和执行时的精准与对自己的冷酷,让纪怜淮在担忧之余,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寒意……以及一丝油然而生又不愿承认的敬佩。 “好了……主干……断了。”公仪雯猛地松开器械,整个人脱力般向后踉跄一步,重重靠在了冰冷的金属舱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脸上的惨白久久无法恢复。 她迅速做了最后的清创和包扎处理。虽然留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可怖灼痕,但那致命的扩散纹路终于被遏制住了。 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公仪雯靠在墙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稳住呼吸。她疲惫地抬眼看向纪怜淮,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 “谢谢。”公仪雯的声音嘶哑,“没有你的精确定位,强行清除会伤及更深的功能束。”她看着纪怜淮同样布满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庞,微微停顿,仿佛斟酌着词语,“你……很特别。你的力量,你的决断……在天元的重压下还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她移开目光,看向依旧昏迷的郁尧,又扫过狼狈但始终努力保持镇定的王越泽,“我们……都在对抗同一头怪兽。为了公道,为了真相。” 纪怜淮的心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公道”和“真相”这两个词,正是支撑她一路走到现在的无形支柱之一。 公仪雯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共鸣点。眼前这个女人,强大、冷静、为了对抗天元不惜以身涉险、甘愿承受巨大痛苦……至少在目前的表象下,她们的目标似乎出奇地一致。 “对抗他们……确实需要更多力量。”纪怜淮低声回应,算是默认了这个临时的“同盟”表述。 公仪雯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一瞬即逝。 她吃力地抬起仅存的、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指向金属桌桌脚下方一个极不起眼,与金属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 “桌脚那个点……是接口。”她喘息着,右手探入自己染血的风衣内侧口袋,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之前王越泽见过的药方芯片,而是一枚表面蚀刻着复杂流淌幽光的图腾徽记的奇特U盘,它通体漆黑,看起来薄如蝉翼,好似一碰就会碎。 “这个,插进去……”她喘息得厉害,“我父亲留在这里的,最后的情报备份……关于天元最深的……”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忍眩晕,声音愈发微弱:“时间……不多了……” 话未说完,那股强行压制的痛苦和失血的虚弱终于冲垮了她的意志,头猛地垂向一边,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公仪雯!”王越泽挣扎着想去扶。 “芯片给我!”纪怜淮立刻接过那枚冰冷的黑晶U盘。她没有丝毫犹豫。 公仪雯拼着重伤带他们来到这里,又在自己无法行动时交出父亲绝密遗产,只为揭穿天元。这分“情谊”和“投名状”,在当下足以赢得信任。她找到桌脚那个微小的接口,将黑色U盘精准地按入凹槽! 嗡…… 细微的电流颤鸣响起。冰冷的金属桌面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流动、展开,一片深邃、清澈的淡蓝色全息光幕瞬间在桌面上方成型。 光幕一下子被海量的数据流冲刷,迅速重组解析。最终,一张宏大而令人心悸的结构图占据了整个视野:一根顶天立地的巨大圆柱体构造森然矗立。 图像顶端标注着冰冷的工程编号:“深潜者-02型”。 圆柱体下半部分深深钻入一片标注为“[数据缺失](推测为‘深渊裂隙层’)”的无底血红阴影中。圆柱体中段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单元群被高亮显示,其中数个单元被标成刺目的血红色。 无数粗大的数据能量箭头,从那些血红色单元疯狂涌向位于圆柱体中轴核心的一个巨大卵形结构!冰冷的数据流在旁边无情标注: 实时能量反哺:98.7% 目标:未知生命体(代号‘阴梭-巢母’) 状态:[极度活跃\/生物场畸变急剧上升] 链接协议:A级加密。警告!生物场畸变干涉度已超越安全临界!预警!载体濒临崩溃! 光幕画面再变!一组组震撼而诡谲的影像碎片如幻灯片般展现: 凝固的传送带旁眼神空洞的工人和他们脚下不断蔓延的暗红色如活物般的污渍…… 燃烧的废墟中,如同被无形绳索牵引的人群汇成长河,麻木地走向一座缠绕黑色电缆的巨塔,靠近后无声无息地倒下融化…… 近距离镜头下,一个白大褂身影转身——半张脸皮如同融化的蜡块般剥落,露出内层惨白的骨质结构和蠕动的黑色血管网络。 它脚边,是一截新鲜的血淋淋手臂残骸! “老天……这他妈是什么人间地狱?!”王越泽倒抽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脸上血色尽失,被画面传递出的绝望和邪恶所震慑。 纪怜淮如坠冰窟,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胃里翻江倒海。那冰冷的“预警,载体濒临崩溃,像是丧钟在耳边敲响。 而当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全息光幕最下方最终定格并放大的一行核心数据流上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目标纪怜淮特异基因序列活性确认! 与[高维能量聚合体]链接状态:稳定且高度协同! 关联分析:[高维能量聚合体]为唤醒‘阴梭-巢母’之核心催化源! 推演结论:纪怜淮为建立稳定唤醒桥接之唯一适配“密钥”! 天元最高执行目标:锁定“密钥”纪怜淮!全力获取!完成终极唤醒进程! 原来如此!这就是天元死死咬住她不放的终极原因!她不仅仅是直播工具,她和她体内的玄珠,竟然是唤醒那盘踞在“深渊裂隙”怪物的关键钥匙!公仪雯父亲付出生命换来的,是如此冰冷残酷的真相! 她的视线猛地转向靠在墙角昏死过去的公仪雯。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女人知晓一切! 她拼着重伤也要把他们带到这个安全屋,拿出这份核心情报……是为了共享信息、共同对抗天元?这份“无私”和“坦诚”,在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分量。 王越泽也终于从惊吓中回神,看向昏迷的公仪雯,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感激:“公仪雯……她这……是用命在帮我们啊!要不是她……”他想起诊所的爆炸,仍心有余悸。 冰冷的金属空间里,只剩下全息光幕无声运转的幽蓝光芒和死一般的寂静。那令人窒息的数据和画面带来的震撼远未消散。 纪怜淮紧握的双拳在微微发抖。 一种被恐怖阴谋锁定的寒意缠绕着她,但更复杂的是对公仪雯产生的强烈情绪:这是救命之恩,是核心情报的共享,是目标一致的“同盟”关系……而那份“同道者”的微妙感觉,也因为这共担的恐怖秘密,变得更加沉重和……真实。 公仪雯付出的代价,“让我们一起对抗天元”这句话,在此刻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公仪雯苍白的脸上。 这面沉静的“盟友”面具之下,是否真的如她所展现的那样“无私”?那个“干净的未来”蓝图,是否包含了将“密钥”作为工具使用的选项? 疑问的种子悄然落下,但此刻的感激、震撼以及面对共同恐怖敌人的紧急性,让她只能将这丝疑虑深埋心底。 安全屋内,绝望的情报、短暂的盟友、和一条名为“钥匙”的绝路……前路迷雾重重。 第60章 公共节点 安全屋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死寂,却关不住那份刚刚被全息图像烙印在灵魂里的冰冷绝望。 纪怜淮喘着气,扶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努力消化着“深潜者”、“阴梭巢母”和那把悬在她头顶的“钥匙”身份带来的寒意。 王越泽瘫坐在唯一一张冷硬的金属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嘟囔:“完了,全完了……这他妈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咳!”墙角的公仪雯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咳嗽,她挣扎着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汗水将几缕墨色长发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没时间给你发懵了,”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王越泽,检查、紧急通讯设备阵列,桌底第三卡槽……接入备用加密频道……” 王越泽猛地回神,几乎是跳起来扑到桌边。 “哦哦!对!设备!”他手忙脚乱地撬开桌下不起眼的盖板,里面露出复杂的插口和闪着微光的指示灯阵列。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模块,快速插进另一个接口,“加密频道?哪个备用加密序列?公仪雯,你的代码!” 公仪雯靠在那里,闭着眼,似乎在积攒力气,断断续续报出一串复杂得如同乱码的数字字母组合。 纪怜淮看着忙碌的王越泽和虚弱但指挥若定的公仪雯,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此刻不是自我怀疑的时候。 她目光转向屏幕上依旧定格的那个如同人间炼狱的画面——扭曲融化的行尸、腐烂的“白大褂”拖着血淋淋的断肢……这是天元的“杰作”。 是他们想要创造的新世界吗?一股混杂着恶心和恐惧的寒意再次爬上来。 “接入……成功!”王越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他迅速操控着从背包里取出的平板,“正在获取公共加密网络节点数据……这效率太慢了!不行,得找一个安全的公共节点做跳板。” “东区……”公仪雯喘息着开口,眼睛倏然睁开,目光锐利得与她的虚弱形成刺目对比,“东区三号商业步行街,那里有天元早期铺设的……废弃但未被完全拆除的……基础通讯枢纽、网络接入点……”她艰难地动了动身体,试图坐直些。 “那里人流密集,我们混进去,接上它,获取外界最新消息。必须知道‘深潜者’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 东区三号商业街?纪怜淮脑中立刻浮现出那地方的模样:拥挤的步行街,常年打折的廉价商铺,喷泉广场旁永远排着长队的网红奶茶店,还有……街角那个提供免费wiFi的公共信息亭。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地方。可公仪雯此时提起,却让她浑身紧绷起来。这个女人的情报网,似乎无所不至。 “好!那个点我知道!”王越泽飞快地应着,手上不停,已经调出了东区的详细地图,锁定了一个点位,“快!找地方换衣服!不能这样一身血污出去!”他看向纪怜淮和公仪雯,满眼焦急。 纪怜淮立刻看向角落的金属桌。公仪雯似乎早有准备,桌下的暗格里赫然放着几套干净的、带着商场吊牌的朴素休闲装,甚至还有帽子口罩。 她一言不发地拿起一套,扶着墙艰难地走向桌子后面隔开的简陋三角空间。纪怜淮和王越泽也立刻行动。 几分钟后,三人艰难地换掉了染血的衣服,将血腥的物品和那枚暴露位置的黑色U盘都塞进桌底暗格深处的金属盒封存。 公仪雯坐在从安全屋暗格里找到的一副折叠轮椅上,被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风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左手那可怕的伤口被绷带固定,隐藏在衣袖下。她脸上戴了口罩,只有镜片后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露在外面。 “走,安全屋有直接通道,通往……附近地铁站仓库……”公仪雯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王越泽,路线坐标……发给你了……带路!” 金属安全屋在身后合拢时,一种被巨兽吞噬般的压迫感短暂地减轻了。但纪怜淮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 他们踏入了一个与那冰冷金属棺截然不同的世界: 幽深的通道弥漫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潮湿气味,远处隐约有列车驶过的轰隆声。 王越泽在前面紧盯着平板的导航光点带路,时不时紧张地回头瞥一眼轮椅上的公仪雯。 纪怜淮推着轮椅,手心里全是冷汗。轮椅上的人安静得过分,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纪怜淮忍不住又想起那份资料:“密钥”。 公仪雯明知道她是天元的目标核心,是唤醒那深渊恶魔的关键,为什么还要带她出来?是为了“互相需要”的力量?还是为了……别的?那份“同道中人”的微弱共鸣下,冰冷的算计感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出。 通道出口是地铁站一个偏僻的、堆满杂物箱的废弃储藏间。推开锈蚀的铁门,外面就是地铁站台的喧嚣。人潮的嗡鸣,列车进站的广播,和刺耳的刹车声全都混合着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三人像是瞬间汇入大海的几滴水珠。 地铁的速度很快,广播报出“东区中心广场”时,王越泽立刻推着公仪雯的轮椅,纪怜淮紧随其后,脚步匆匆却强迫自己低着头,如同赶时间的普通路人。 步梯一路向上,光线越来越亮,商业街特有的背景音乐以及叫卖声和密集的人声逐渐取代了地铁的轰鸣。 午后的东区三号商业步行街,人潮汹涌。打折促销的喇叭声震天响,奶茶店门口的队伍排成长龙,街边小摊弥漫着廉价的油炸食品香味。巨大的广告牌下,几个穿玩偶服的年轻人在派发传单。 一切都是最平凡的都市景象,平凡得让刚从地狱边上走回来的三人感到一阵恍惚般的割裂。 就在一个转角,公仪雯操纵着轮椅,异常迅捷地滑到一个不锈钢外壳的公共信息亭旁。信息亭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接线盖板被垃圾桶半遮掩着。 “王越泽……快动手!”公仪雯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急迫的喘息。 第61章 玩偶,什么玩偶 不用她多说,王越泽已经半蹲下去,动作麻利地将信息亭的公共网络接线强行扯断。 他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信号桥接器,精准地将自己的加密平板和桥接器端口接上,另一端则粗暴地剥开了盖板内一根老旧的数据线,快速搭接。 金属盖板下,复杂的线缆暴露在光线中,一些红绿指示灯在桥接器接入后立刻开始疯狂闪烁! 纪怜淮心脏狂跳,紧张地扫视着四周。他们三个人窝在角落,动作鬼祟,一个坐轮椅、一个蹲着扒拉线路、一个站着望风……怎么看都极其可疑! “好了没有?快点!有人过来了!”纪怜淮看到巡逻的保安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低声急道。 “马上!再给我十秒!”王越泽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舞出残影,“正在加载……接入节点……绕过公共网络防火墙……正在突破底层加密协议……成了!获取外网最新流媒体信息源!” 他猛地将平板塞给纪怜淮,自己迅速收回设备,将一切恢复原状,只是那信息亭侧面的网络接口指示灯灭了。 纪怜淮来不及细看,强装镇定地推着公仪雯的轮椅,王越泽默契地跟在旁边,三人像普通逛街的路人一样汇入广场中央的人潮。 喷泉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孩子们跑过身边尖叫嬉笑。纪怜淮的心脏还在刚才的紧张中怦怦直跳,她低下头,目光紧紧盯住手中的平板屏幕。 平板屏幕上,是几个被王越泽强行拼合在一起的“本地突发新闻”直播窗口碎片画面。 没有主播讲解,只有混乱的背景音和摇晃的拍摄画面。 窗口一:画面剧烈晃动,能看见一大群穿着蓝灰色工人制服的人,神情极其呆滞,像梦游一样在空旷的厂区内移动,脚下踩着粘稠如同活物般还在蔓延的暗红色油污。一个工人不小心踩进油污里,猛地抽搐着倒下,皮肤肉眼可见地变黑…… 窗口二:镜头拉得很远,在一片燃着黑烟的工业废墟边缘,隐约能看到远处黑暗中矗立着一座环绕粗大电缆和金属支架的巨塔阴影。更近处,无数细小的、穿着破烂的人影沉默地、像沙丁鱼一样,正缓缓朝巨塔方向移动着…… 窗口三:画面角度像是躲在车里拍的,对焦很糊,但能勉强辨认出街道拐角处,几个“人影”在移动,其中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白大褂,走路姿势极其僵硬怪诞,它的左手好像……拖拽着什么东西? “……滋滋……最新消息……东区老厂区……爆发不明群体事件……市民请勿靠近……滋……南郊疑似化工厂泄露……请该区域居民尽快……滋……” 平板自带扬声器里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干扰的、语气严肃但明显带着困惑的官方公告声。 这画面、这公告……与公仪雯父亲资料里展示的那些景象片段何其相似!只是程度似乎……浅了一些? “该死……这是……开始了?”王越泽的声音在纪怜淮耳边响起,带着骇然的颤抖。他显然也看到了那诡异的画面。 纪怜淮猛地抬头,想看向公仪雯。她人呢? 轮椅就停在她身边。轮椅上,公仪雯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镜片反射着屏幕上那些混乱的画面光斑,冰冷专注得没有一丝温度。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不止开始了……”公仪雯的声音很低,像是寒风擦过冰面,冰冷平静得令人心悸,“它在扩散,渗透最日常的生活。”她的目光透过镜片,缓缓扫过广场上那些嬉笑着奔跑的孩子,那些排着长队等待奶茶的情侣,那些热情叫卖的摊贩。 最终停留在那座巨大广告牌下几个派发传单的玩偶服身影上,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审视:“用不了多久,这里……” 纪怜淮的心脏骤然冻结! “啊——!”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女人尖叫如同撕裂布帛般从广场边缘炸开! 尖叫声的来源,正是那座巨大的广告牌下方! 一个穿着可爱小熊玩偶服的人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玩偶那憨态可掬的大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熊嘴咧开一个僵硬诡异的弧度。 在围观人群的惊叫声中,那个“小熊”猛地张开双臂—— 并不是拥抱,而是以一种怪诞僵硬的姿势,直挺挺地扑向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同样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同伴身上!那力度大得惊人。 “咚”地一声闷响!兔子玩偶猝不及防,被巨大的熊玩偶扑倒在地,两个巨大的玩偶纠缠着滚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小熊玩偶沉重巨大的身躯死死压住兔子玩偶,毛茸茸的手臂疯狂地扭动着,仿佛要撕开同伴的玩偶服。 “啊啊!打架了!快拉住他们!” “疯了吗?!” “保安!保安呢!” 人群一片哗然,短暂的惊吓后,惊疑和看热闹的心态迅速占了上风。有人惊呼,有人后退,也有人掏出手机拍摄。几个胆大的试图靠近去拉架。 纪怜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电流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她攥着平板的手抖得快要抓不住! 这场景,这股怪诞僵硬的力量感,这目标明确的“攻击同伴”…… 太熟悉了! 那工厂视频里倒下融化的人,那废墟边缘朝巨塔移动的麻木人影,那些画面碎片,如同最冰冷的钢针,狠狠刺进她的脑海。 这绝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 “走!”公仪雯的低喝如同冰锥砸在纪怜淮耳边,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沉凝到可怕的决断,“不能待在这里!信息暴露了!他们……来了!” 她话音刚落,广场地面极其轻微地、如同心跳间隔般震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得几乎被广场噪音淹没的裂痕,如同冰面破碎的纹理,悄无声息地从离那两个纠缠玩偶最近的一张喷泉旁的不锈钢公共座椅底部蔓延开。 纪怜淮猛地顺着公仪雯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的目光看去。 光滑锃亮的不锈钢座椅底部在刚才那极其短暂的地面震颤之后,那片裂开的阴影里,骤然渗出了一小滩如同沥青般粘稠却极其缓慢扩散,深不见底的……幽绿锈斑? 第62章 什么叫金色盾 “走——!!” 公仪雯的厉喝撕裂了广场上空洞的嘈杂,冰寒地砸在纪怜淮绷紧的神经上。 恐慌攫住了纪怜淮的心脏。她几乎是本能地双手猛地抓住轮椅冰冷的金属扶手,朝广场喷泉相反的方向狠推。 力道之大让轮椅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王越泽的反应只慢了半拍,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紧跟两步挤开旁边两个举着奶茶的路人,嘴里嘶声吼着:“让开!都让开!有急病!” 广场边缘那排不锈钢公共座椅方向,那道冰冷视线曾停留过的地方,喷泉溅落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着虚幻的光泽。 人潮的阻力像粘稠的糖浆,纪怜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远离那张椅子!远离那滩锈绿! 轮椅被她推得歪斜着撞开前面一个摄影师的背包,那人愤怒地转身,咒骂卡在了喉咙里——他对上了纪怜淮的眼睛。 那一刻,纪怜淮眼底深处的惊惶如同实质化的寒气,将那人脸上的怒意瞬间冻结。摄影师莫名打了个寒噤,下意识侧开了身体。 就在他们勉强冲出人群中心包围圈的刹那,广场边缘那张不锈钢座椅轰然碎裂! 不是倒塌,是像被内爆的劣质石膏,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和混凝土渣爆射开来。 烟尘弥漫中,如同万千细小金属的刺耳摩擦声猛地拔高,一束布满铁锈和油污痕迹的粘稠活物从爆炸中心猛烈探出。 它没有固定形态,更像一束急速膨胀又凝固的液态金属残渣的集合体,表面流淌着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和不断滴落的锈黄色腐蚀液。 顶端猛地裂开数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生锈齿轮碎片和金属细针组成的尖牙! 这恐怖的“锈蚀触手”猛地抡圆,撕裂粉尘。带着一股浓烈的工业废料和强氧化剂的刺鼻恶臭,目标明确地横扫向刚刚冲出人群重围的三人! “趴下!”公仪雯的嘶喊几乎劈叉,她左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把自己固定住,右手不知何时摸出了一颗黑色的小金属球,朝锈触手根部狠狠掷去。 “卧槽!”王越泽几乎是听到喊声的瞬间本能扑倒,把脸死死埋在地面刺凉的瓷砖上。 纪怜淮只觉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恶风贴着头皮扫过。她几乎是被那劲风按倒在地上,心脏都要停跳。 轰! 一声不算震耳但异常沉闷的爆响在锈触手根部炸开,强烈的闪光和一股极其浓烈类似焊条灼烧金属的刺鼻白烟猛地腾起。 横扫过来的巨大锈触手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阻滞了一下,顶端裂开的缝隙像是被打疼了般猛地一缩,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就是现在!快!”公仪雯拍打着轮椅扶手。纪怜淮和王越泽连滚带爬,脸上沾满灰尘和冷汗,爆发出全部力气猛推轮椅。 恐怖的锈蚀物被烟雾和冲击短暂迟滞了一秒,却仅仅是表面被烧蚀发黑了一层。 它仿佛被彻底激怒,顶部裂开的缝隙猛地张开成黑黢黢的巨口。 内部那些疯狂转动的齿轮碎片和金属尖牙以更高的速度嗡鸣旋转,顶端甚至闪烁着高速摩擦产生的细小红光。 它像一条发怒的地狱铁鞭,带着令人牙酸的撕裂空气声,再次朝着逃窜的三人狂卷而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这一次的掠击带着毁灭性的威压,死亡的气息兜头盖脸。 纪怜淮瞳孔骤缩,轮椅太重了,距离不够,躲不开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肾上腺素让时间仿佛凝滞。 布满锈迹和油污的黑色巨口在她视网膜上疯狂放大,死亡的腥风和金属高速旋转的嗡鸣灌入耳膜—— 嗡! 一声完全不同频率的、更加低沉的震颤骤然在她识海深处爆鸣,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引擎被瞬间点燃。 一股霸道无匹的滚烫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她腹中那颗冰冷的“玄珠”中苏醒,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蛮横地冲溃了她强行维持的控制! 纯粹的、凝练如液态般的金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间从纪怜淮身上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 她推着轮椅的手掌变成了两团刺目的光源,光芒在她身前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扭曲、凝结,顷刻间构筑成一块表面流淌着无数金色玄奥纹路的半透明能量盾牌! 轰隆,咔嚓嚓嚓!!! 锈蚀触手的毁灭之吻狠狠撞在金色光盾之上。 无法想象的冲击力。 纪怜淮只觉一股纯粹的力量冲击如同万吨巨锤凿进她的灵魂,推着轮椅的双手虎口直接撕裂。腥甜冲上喉咙,脚下的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碎裂声。 能量盾表面剧烈震颤,道道涟漪迅速扩散,发出金属被巨力反复弯折撕裂的刺耳狰狞。 金色光流不断闪烁、明灭,盾牌表面被砸中的位置,无数细密的网状裂缝蛛丝般蔓延开。那锈触手顶端高速旋转的金属尖牙疯狂啃噬着金色的屏障,爆射出刺目的能量火花。 “呃啊——!”纪怜淮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这种强行激发的屏障,仿佛在燃烧她自身的生命力! “左!左!!”王越泽凄厉的叫声被撞击的巨响和嗡鸣切割得断断续续,正拼命拉扯轮椅的方向。 那恐怖的锈蚀触手被光盾拦住,但整个庞大的身体正如同活蟒般扭动挤压,试图绕过这碍事的屏障。 另一股更细小只有手臂粗的锈蚀分叉如同毒蛇信子,贴着地面的阴影,正从左边的盲区悄无声息地、迅捷无比地噬向王越泽的后心。 公仪雯一直紧盯着那恐怖的造物。就在那锈蚀分叉即将接触王越泽的背心布料的前一刹那—— 她一直紧握的右手猛地从风衣内侧抽出!不是枪,而是一支如同笔筒、通体哑黑、顶端闪耀一点危险蓝芒的短杆。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手术激光般的幽蓝光线瞬间射出,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条细毒蛇般的锈蚀分叉尖端! 蓝光所指,如同熔金化铁。 分叉的尖端在被蓝光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大块,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留下的断口处,粘稠的锈蚀物质如同受到惊吓般猛地缩回主干,剧烈蠕动着试图再生,但速度明显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遏制。 “走!”公仪雯的声音因透支而彻底嘶哑。这短暂的阻挡给了纪怜淮宝贵的喘息和调整方向的时间。 第63章 夜莺 三人以重伤的纪怜淮为矛头,那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盾艰难地扛着主触手持续不断的猛击和啃噬,火花四溅,嗡鸣声与金属摩擦声震得人耳膜欲裂。 终于在又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在公仪雯一道精准点射的蓝光辅助下,三人连冲带撞,扑进了旁边一条人流稀疏许多的、堆满杂物箱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的铁门在身后被王越泽用肩膀狠狠撞上,瞬间隔绝了广场的喧嚣和那令人窒息的嘶鸣。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 “咳!咳……噗!”纪怜淮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直接喷在轮椅后背上,溅开刺目的红点。 身上的金色光盾瞬间崩溃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地上,全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冷汗如同瀑布般浸透了她单薄的衣物。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四肢百骸钻心的抽痛。 王越泽背靠着铁门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他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他肩膀火辣辣的疼,刚才撞门那一下感觉骨头都要散了。 轮椅上,公仪雯的状态也不比纪怜淮好多少。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口罩上方露出的额头一片惨白,豆大的冷汗汇聚滑落。 强行激发的那两次武器,显然对她已经是重伤的身体造成了额外的负担。那只完好的右手此刻也在难以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在瘫软在地的纪怜淮身上,那目光深处翻涌着浓烈的、如同看见旷世珍宝的灼热。 那份灼热被强行压制着,换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关切。 “还能起来吗?”公仪雯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急迫,“这里不安全,很快……会有更多……”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扯动左臂伤口,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能!”纪怜淮咬着牙,尝到嘴里浓重的铁锈味,双手撑着膝盖,试了几次才勉强站起。 她看都没看公仪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去推轮椅。刚才护盾的激发让玄珠沉寂得如同死物,那感觉像整个灵魂都被掏空。 但更大的恐慌来自体内那陌生的“意识”——那道唤醒护盾的低沉意念,冷漠得不带丝毫情感,只留下一个简单的信息:[抵抗…吞噬…] “去……哪?”她几乎是咬着牙问,眼神深处残留着对刚才那股意识的惊骇。 公仪雯似乎没注意到她眼中深藏的恐惧,或者说,她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她吃力地抬起右手,手腕上的个人通讯器亮起微光,投射出一个小巧的街区地图光幕。 一个绿色的点在光幕边缘稳定地闪烁着。 “‘夜莺’应急医疗点,我的人在那边……”她喘息着报出一个地址,“只能……去那里……” 去公仪雯的地盘?纪怜淮心脏一抽。现在别无选择。王越泽上前接手推轮椅,三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沿着幽暗消防通道更深处的岔路踉跄前行。 “夜莺”隐藏在一个老旧书店的深处。 推开沉重的书架暗门,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药味和……一股廉价咖啡的苦香。 灯光不算明亮,几排金属架子上堆满了药品和器械,靠墙有一排简易病床。 几个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的人正在小声交谈、操作设备,看到公仪雯出现,立刻有人上前接手轮椅。 “雯姐!伤怎么这么重?”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上来,语气充满震惊和忧虑。 “别废话……吴岩,立刻处理。”公仪雯被人从轮椅上搀扶起来,几乎完全靠在旁边护士身上,声音越发微弱。 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被护士扶上旁边一张病床的纪怜淮身上,直到她被帘子隔开,才收回目光。 冰冷的消毒液擦过纪怜淮虎口翻裂的伤口和身上的擦伤,带来短暂的刺痛。 她躺在窄窄的病床上,闭着眼,拒绝说话,努力压榨着空荡荡的身体去感知那颗沉寂的玄珠。 刚才的护盾是它主动激发的?为什么?那个冰冷的信息……“吞噬”,是什么意思?被封印的真的是善类吗? 王越泽在外面和吴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在谈医疗设备和“天元追击升级”。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端着托盘走到纪怜淮床边,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她动作轻柔地给纪怜淮手臂的擦伤消毒上药。 “你、你刚才的光,很厉害。”护士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崇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雯姐说,你会是带来未来的人……”她说着,无意间带翻了托盘里一个小小的金属药盒。 叮当一声,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几颗药丸滚落在床边地面上。同时掉落的还有半张折叠起来的、被压得很平整的纸片。 护士“呀”了一声,赶紧蹲下去捡药丸。纪怜淮的目光扫过那片纸,那上面露出的一小角水印,赫然是“天元集团(东区)人事服务部”的电子信纸抬头标识。 而暴露出的几行字,似乎是……简历草稿? “护理资历,东区三院,原隶属天元医疗系统。”一个护士名字跳进纪怜淮快速捕捉的眼角余光里。 护士的手已经飞快地抓起了那片纸,连同药丸一起胡乱塞进药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低头处理纪怜淮手臂的伤口。 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快了些,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被强行压制的颤抖。 帘子另一边的病床上,公仪雯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 纪怜淮闭上眼,喉咙里的血腥味仿佛重新涌了上来,冰冷地凝结在心里。 玄珠深处那股带着“吞噬”意味的冰冷意识似乎还未彻底平息。 而在它之外,这看似安全的“夜莺”深处,空气里,分明有什么冰冷的、更加致命的东西,已经悄然探出了它的触角,无声地渗入。 第64章 目标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过手臂的伤口,刺得纪怜淮指尖微微蜷缩。 她闭着眼,拒绝与床边那个神情紧张的小护士有任何眼神交流,所有感官都死死锁在体内那颗冰封死寂的玄珠上。 刚才在广场,那股凭空爆发的、蛮横抽取她生命力的力量,那个冰冷的抵抗与吞噬的意念,像一个滚烫的烙印烫在她的神经上。 玄珠沉寂得像一颗漆黑的石头。 任凭她如何用意识试探、挤压,都再无一丝波澜。可越是探查不到,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那不是幻觉! 一个被层层封印在她体内的古老存在,正在以她的生命为燃料苏醒。 它想“吞噬”什么? 隔壁病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声,那个叫吴岩的年轻人和刚才搀扶公仪雯的护士正忙着处理她的伤口。 剪刀剪开绷带的声音,轻微压抑的吸气声……纪怜淮能从这些细微的声音里勾勒出公仪雯虚弱但隐忍的姿态。这个女人,硬是没发出一声明显的痛哼。 “雯姐,这伤口……边缘发黑的,不像是普通撕裂,得尽快……”吴岩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焦灼。 “别管那个,”公仪雯的声音带着极度疲惫后的沙哑,像砂纸摩擦,“稳住生命体征就行。那小子……外面……安顿好……”她咳了一声,气息短促。 “那个护工小陈,给她用三号柜,深层组织再生剂,剂量加三成……”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染上不容错辨的冷硬,“必须保证,她能恢复!” “护工小陈”? 纪怜淮几乎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年轻护士背脊瞬间的僵硬。给她用“深层组织再生剂”?还加三成剂量?公仪雯在命令?命令一个护士对刚刚在广场显露出异样力量的“钥匙”加速恢复? 这急切背后是什么?是迫切需要她能站起来继续发挥作用?还是……为了在她状态不稳时更容易“掌控”? 纪怜淮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不受控制地转动。 推想如同跗骨之疽,天元要夺取的是“钥匙”,公仪雯要利用的也是“钥匙”。她和自己身上那颗诡异的“玄珠”一样,都是工具! 工具当然要在最“趁手”的状态下使用,最好……还能听话。 “雯姐,三成?太猛了!那个药剂还没在严重内伤患者身上做过……”另一个参与包扎的护士忍不住低呼。 “我说……用。”公仪雯的声音冷了下去,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一股无形的压力隔着帘子弥漫过来。那两个护士和吴岩都不吭声了。 纪怜淮的心沉得更深。公仪雯在她组织里的掌控力,比预想中更强,也更冰冷。 外面王越泽似乎终于“安顿”好了,他烦躁的脚步声在帘子附近停下,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警惕:“吴哥,你这医疗点还行……外面广场那怪物到底是什么?钢铁成精了?天元搞出这么个玩意儿在城里大杀四方?他们疯了?” 吴岩的声音有些发紧:“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雯姐传过来的初步信息判断,代号‘锈蚀者’,可能是深潜者核心泄露污染和天元某种特种合金实验的意外结合产物。” “或者……就是他们想要制造的东西。物理冲击和强氧化腐蚀破坏力惊人,普通热武器效果很有限。雯姐的‘湮灭点’也是特殊武器,才……” “别废话了吴岩。”公仪雯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穿透隔帘的力量,径直砸向纪怜淮,“纪怜淮,刚才那光……是什么?‘钥匙’的一部分?” 来了,盘问,毫不掩饰的盘问。 纪怜淮猛地睁开眼,隔着一道薄薄的医用蓝色帘布,她几乎能感受到公仪雯镜片后那双锐利、贪婪、没有半分温情探求真相的灼热眼神。 她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下口腔里的血腥残留,用一种同样干涩的冷漠腔调回答:“我不知道。它自己爆发的。” 这是实话,但也足够敷衍。 “自己爆发?在广场那种要命的关头?”公仪雯的声音追得更紧,带着一丝冰冷的不信任,“激发条件?控制方法?你身体的……负担似乎很重?”最后一句,精准地戳中了纪怜淮此刻浑身细胞都在尖叫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枯竭感。 纪怜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仪雯一直在观察她,观察她的虚弱状态! 她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体内那颗玄珠依旧死寂,像个讽刺。 “我说了,我、不、知、道。”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强烈的抗拒和濒临爆发的怒气。 气氛瞬间冻结。 帘布另一边,公仪雯似乎也没料到纪怜淮如此强硬的反抗。短暂的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王越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就在这死寂之中—— “咚!” 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从外侧医疗区传来,紧接着是货架金属倾倒的哗啦巨响和隐约的惊呼。 “敌袭?!”王越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蹿了起来。 纪怜淮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那些广场上的怪物追来了?!她挣扎着想坐起,牵动内腑撕裂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帘子猛地被王越泽拉开,纪怜淮越过他和吴岩瞬间挡在公仪雯病床前的背影,看到外间一片混乱。 那个之前给纪怜淮处理伤口、眼神闪烁的小护士小陈,正惊恐地靠在一个散落了满地医疗耗材的金属架子旁,捂着额头,鲜红的血从指缝渗出,似乎是被倒塌的货架擦伤了。 一个更大的立式金属柜歪倒下来,碎片溅落一地。 “怎么回事?!”吴岩厉声质问,但更多是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倒下的金属柜,显然不像有外部敌人冲入。 小陈痛得直吸气,眼泪打转:“吴哥对不起,刚才搬个东西不小心没站稳……” 混乱。 但这混乱…… 纪怜淮的目光死死钉在被撞倒的那个立式金属柜表面,崭新的柜体被摔得变形,边缘处,几道刚刚才出现的,如同被强酸急速腐蚀过的斑驳锈痕正诡异地蔓延! 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如同无数根冰冷锈蚀铁针在意识边缘刮擦的“嘶嘶”感应,猛地在她识海中一闪而过! 短促,锐利,来自体内那颗沉寂的玄珠。它在示警?或者说那锈蚀让它“感知”到了什么? 刚才广场上那股冰冷意念瞬间重新清晰:[吞噬]! 目标是什么?! “滋……”公仪雯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轻微而尖锐的异响! 屏幕上的心电波纹猛地拉直了一瞬,随即变成高耸尖锐的病态波峰疯狂跳动。红色报警灯瞬间亮起,机器发出更急促的报警声。 “雯姐!雯姐心率异常!血压骤降!”正在给公仪雯重新处理伤口的护士吓得尖叫出声! 一直强撑着的公仪雯像是瞬间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脸色灰败如纸,呼吸急促而浅薄。 原本尚能凝聚锐气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涣散而痛苦,冷汗如同开闸般涌出。 那根玄珠的示警丝线……缠绕的目标……是她?! “药!强心针!快!”吴岩猛地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那个额头受伤的小陈也顾不得疼,慌乱地去翻找药品架。 混乱中,王越泽下意识地往纪怜淮这边靠了半步,眼神惊疑不定地在痛苦抽搐的公仪雯和脸色同样难看、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纪怜淮之间扫视。 纪怜淮躺在那窄窄的病床上,像一具冰冷的木偶。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剧痛中煎熬,生命力似乎被广场上的护盾抽空了。 可那颗玄珠,那颗带来力量和毁灭诅咒的源头,此刻却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向她传递出截然不同的信息! 混乱的医疗点,垂危的反抗军头脑。致命的“锈蚀”怪物可能已经渗入了安全区……还有体内这个开始“自主行动”,释放出“吞噬”信号的古老引擎。 这哪是安全屋?这是将熄未熄的火药桶中心! 就在护士小陈手忙脚乱地将一支装好透明药液的针剂递给吴岩,吴岩抓住公仪雯的手臂准备刺入的瞬间。 一直盯着公仪雯惨状的纪怜淮,清晰地看到公仪雯那双濒临涣散的瞳孔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冰冷到毫无痛楚的光芒。 那是伪装?还是绝境中的回光返照?她的嘴唇轻微开合了一下。 纪怜淮几乎屏住了呼吸,强忍着灵魂被抽空般的剧痛,榨干最后一点精神,所有注意力都灌注在那微弱的唇形上—— 公仪雯对着她,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第65章 黑化,但没完全黑化 冰冷的医用帘布隔绝不了死亡的预兆。公仪雯瞳孔深处那抹异样的锐光稍纵即逝,嘴唇无声翕动: 吞噬ta! 纪怜淮的血液瞬间冻住。 不是求救,是冰冷的命令。命令ta去吞噬什么?吴岩?护士?还是…眼前这个濒死的女人自己?! 玄珠在她腹中猛地一跳,不再是沉寂的石头,而是苏醒的冰窟。 [吞噬……目标……契合……]那冰冷的意念碎片针一样刺入她的脑海,精准锁定前方病床:目标,公仪雯! “雯姐坚持住!”吴岩手里的强心剂针尖闪着寒光,朝着公仪雯那渗出冷汗的灰败手臂扎去。 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 嗡! 纪怜淮体内爆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痛撕裂灵魂,纯粹的金色洪流不受控地在她皮肤下奔涌。 她根本抬不起一根手指,那力量却如同贪婪的藤蔓,从她跪地不起的躯体中凶狠地探出。 咔嚓!噗嗤! 扭曲、尖锐,凝练如血的冰晶,带着尖锐齿锋的恐怖形态,像饥饿的冰锥,裹挟着刺骨杀意,凭空出现在吴岩持针的手腕前方。 冰晶顶端骤然裂开,化作一张布满细小森寒冰牙的口器,狠狠一口咬在吴岩的手腕上。 “啊——!”吴岩的惨叫凄厉得变形不是撕咬皮肉的痛,而是生命源力被粗暴抽离的冰冷。 针筒脱手坠落摔碎,他整个手臂瞬间挂上白霜,强壮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委顿下去,直挺挺向后栽倒,砸在冰冷的金属器械架上,人事不省。 “吴哥!”护士尖叫。 噗! 另一股稍小的血色冰晶毫不迟疑,扭动着擦过护士耳畔带起一阵寒风,无视她的尖叫,精准地扎入公仪雯插着输液的左臂血管。 冰晶尖端瞬间融化,如同液态,一头连接濒死的公仪雯,另一端粗暴地刺进纪怜淮刚刚撑起的手掌! 冰玄珠像个贪婪的黑洞,蛮横地抽取着,过滤着。 过滤掉那些弥漫在公仪雯血液中,如同活物般跳跃的暗绿色锈蚀毒斑,将纯粹的生命力剥离出来,一股脑强行灌入纪怜淮千疮百孔的身体! “呃啊……”公仪雯的身体痛苦地弓起,如同离开水的鱼。 但那张死灰色的脸却开始诡异的褪色,灰败迅速消退,急促的呼吸不可思议地平复下去。 她手臂上那些腐蚀性的锈斑,像被阳光照射的霉菌,肉眼可见地枯萎、剥落。 而纪怜淮浑身震颤,强行抽取和灌注让她眼前发黑,骨骼嗡鸣。玄珠传递出一种冰冷的餍足感,仿佛品尝到美味佳肴。 公仪雯被强行“净化”的生命力狂暴地冲击着她破碎的经脉,剧痛与一种诡异的,带着锈蚀感的能量修复同时在体内冲突爆发。 “疯……疯子!你杀了吴哥!你在干什么!”护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去拔公仪雯手臂上的输液针管。 血色冰晶骤然散开!连接中断! “滚!”纪怜淮喉头滚动,挤出的声音嘶哑异常,那双刚刚强行“进食”过的眼睛抬起,眼底金红血色尚未褪尽,直勾勾钉在护士脸上。 护士被那非人的眼神和地上吴岩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缩到角落里,抖如筛糠。 纪怜淮踉跄着站直,没看公仪雯。 体内冲突的力量让她浑身针刺般剧痛,但公仪雯那被强行提取净化过的生命力,正以一种粗暴的方式修复她的内伤,滋养玄珠。 它活了,更危险了!随时会为了“进食”操控她! 王越泽的脸色煞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柜子,看向纪怜淮的眼神变了又变:“老纪!你、那冰……是什么东西?!” “闭嘴!”纪怜淮低吼,声音压抑着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 吞噬同类的生命力疗伤?可她被它操控了! 她猛地抬头,血红的眼死死盯住角落里抖成一团的护士,“刚才倒下的柜子!锈斑的位置!带路!” 护士抖得说不出话,只拼命伸手指向医疗区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那是堆放废旧物资的通道。 刺鼻的铁锈味正从门缝里弥漫出来。 “走!”纪怜淮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金属氧气瓶,像抓住救命稻草。 她根本没去看公仪雯,那个女人睫毛剧烈颤抖着,脸色飞速恢复着诡异的红润,她醒了!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的情绪是惊愕与审视,更有一种冰冷的了然和一丝被强行介入掌控的愠怒。 她看着纪怜淮的目光,像重新评估一件骤然解锁了隐藏危险功能的高危武器。 纪怜淮拖着沉重的脚步冲向那扇小门,每一步都踏在骨骼的呻吟上。王越泽咬咬牙,弯腰捡起吴岩掉在地上的一把多功能战术匕首,看了一眼似醒非醒的公仪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低吼一声“走!”,紧跟纪怜淮冲了过去! 刚冲出几步,背后传来公仪雯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等等,‘夜莺’被标记了,它是活体诱饵……”她似乎想撑起身体,却力竭倒下,最后几个字低了下去,“安全点是陷阱……” 陷阱?!纪怜淮脚步一滞,寒意从尾椎炸开! 轰!!!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头顶的灯光疯狂明灭。整个空间猛地倾斜,如同巨兽甩动背脊。灰尘、碎片、医疗仪器雨点般砸落。 “你大爷!”王越泽一个趔趄撞在墙上,纪怜淮死死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那股弥漫的铁锈味瞬间暴涨,浓烈到让人窒息。 哧啦。 小门通道更深处,厚厚的金属墙壁像柔软的黄油被高温烧穿,一个布满蠕锈蚀痕迹,带着高温红光的巨大金属钻头破壁而出。 紧随其后,是喷涌而出的粘稠液态金属锈蚀物。它们如同翻滚的油井喷发物,带着毁灭性的腐蚀力量,瞬间吞噬了通道里堆叠的废旧仪器。 塑料、金属在滋滋作响中扭曲、溶解,焦黑的浓烟裹挟着刺鼻的腐蚀气味翻滚弥漫。 不止一个! 侧前方的天花板管道轰然破裂,另一股稍细的但速度更快的锈蚀液柱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下,正对着一个还在倾倒的药品货架。 货架瞬间被熔穿,无数药剂和化学品暴露在强腐蚀锈液下。 哗啦,轰! 混合反应爆发! 刺目的黄绿色烟雾混合着刺鼻氯气味道爆炸开来,烟雾所过之处,金属管道肉眼可见地变色起泡,然后软化。 那根本不是逃生的通道,这是地狱熔炉正在高速蔓延的入口。 “堵住它!”王越泽指着那个最先破壁、体积最大的锈蚀钻头核心吼叫,声音因为恐惧和毒烟而嘶哑。 他已顾不上对心中的恐惧,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纪怜淮的视线被泪水、汗水、烟尘和体内两股力量撕扯的剧痛模糊。她能感觉到,玄珠在极度兴奋。 这股精纯而庞大的锈蚀能量,比公仪雯饱含毒液的生命力更让那冰冷的意识躁动。 前所未有的[吞噬渴望]疯狂冲击她的意识壁垒,像个饿疯了的孩子看到巨大的蛋糕。 破壁而出的核心钻头正疯狂旋转,撕裂着通道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碾压声。 玄珠冰冷的意念在她识海咆哮:[目标……核心!吞噬,可完成,蜕变!代价……接受!] 代价是什么?纪怜淮不知道。 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被两股力量撕扯的身体,正被那冰冷的玄珠意志推向崩溃边缘。 不吞,下一个被熔化的就是他们!吞了……她可能就不再是她! 核心钻头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更加汹涌的锈蚀洪流如同来自深渊的咆哮即将奔涌而出,浓烟已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大半。 一声脆响,王越泽刚装备上的简易防毒面具护目镜被溅射的锈液腐蚀开裂。 他一惊之下本能后退,绝望地看向如同人形火炬般钉在腐蚀浪潮前方的纪怜淮。 生死只在刹那,她眼底金红光芒与深渊般的黑暗疯狂轮转。 第66章 不想黑化,但黑化 腐蚀与熔化的浓烟几乎填满通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灼热的钢渣。核心钻头裹挟着毁灭性的锈蚀洪流即将彻底破壁而出。 “代价……接受……!”玄珠的意念如同冰冷钢针,狠狠刺穿纪怜淮最后的意识壁垒,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吞噬!吞噬这锈蚀核心!换取短暂的力量对抗危机!吞噬!或者立刻被融化! 抉择的窒息感挤压着她的喉咙。身体内部,玄珠的力量和公仪雯被强行抽取净化的生命力如同两道狂奔的熔岩,在她的经脉里冲突碰撞。 撕裂的剧痛几乎让她跪倒在地。看着那个高速旋转、即将撕开通道壁垒的锈蚀钻头,看着王越泽绝望的脸庞被腐蚀毒烟熏得变形扭曲,他的战术匕首徒劳地切割着空气中蔓延的锈蚀油污…… 没有别的选择! “——给我出来!” 纪怜淮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不是对钻头,是对体内那个咆哮的意志。不是操控,是放逐!放逐这头贪婪的恶兽! 身体猛地向前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弩发射。撕裂的痛苦攀至巅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正被她的血肉强行挤压、塑形,从身体深处最痛苦的所在狠狠剥离。 噗嗤! 两只由纯粹、粘稠、带着冰屑般闪烁金红光芒的“血冰”凝成的巨大手臂,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玄珠那股霸道的吞噬渴望,毫无征兆地从纪怜淮后背的肩胛骨处爆发出来。 如同两条从地心伸出的魔怪之爪,带着她的躯体作为支撑,狠狠砸向前方汹涌而来的锈蚀洪流。 轰!!!喀嚓嚓! 那两只狰狞、覆满冰棱般棱角与细小冰晶尖牙的血冰巨爪,正面撞上高速旋转、携带着恐怖高温与腐蚀力量的核心钻头。 无法想象的巨响。冰晶高速碎裂气化的刺耳尖啸,与钻头撕裂金属结构的金属扭曲声混杂在一起。 血冰手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力,表面的冰棱尖牙在碰撞的瞬间成片炸裂,金红色的冰屑混合着被撕裂甩飞的锈蚀油污喷射状爆开。 冰爪前端,冰晶构成的结构肉眼可见地被疯狂旋转的钻头吞噬磨蚀。 然而,血冰巨爪内部涌动的金红色光芒骤然暴涨。 玄珠那冰冷疯狂的吞噬意志如同找到了终极目标,沿着冰爪蔓延,无视自身冰结构的崩解,贪婪地锁定了钻头内部那一点最炽热、最凝练的“锈蚀之核”。 不是防御,是掠夺! 冰爪的结构在冲击中扭曲、变形,尖端甚至软化、融化,如液态般猛地向钻头核心缠卷包裹上去。 极致的冰寒与钻头的高温剧烈对冲,发出恐怖的爆鸣,那核心钻头疯狂的旋转势头竟为之一滞。 同时,一股股浓稠、滚烫的、饱含着磅礴锈蚀能量的暗绿色液流被冰爪强行从钻头内部的结构缝隙中抽出剥离,沿着冰爪内部金红色的光路,被疯狂回抽,倒灌进纪怜淮的身体。 “呃——啊啊啊!!” 纪怜淮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不是获得力量,是被岩浆和强酸同时灌注。 那灼热滚烫的锈蚀能量流强行冲入她本已脆弱不堪的经脉,带着恐怖的污染和暴戾的冲击力,与她体内残留的公仪雯纯净生机猛烈对冲。剧痛瞬间撕裂了她的意志,眼前只剩下翻滚的绿色毒雾和爆炸的金星。 玄珠冰冷的声音在她识海炸响:[转化…承受…或死!]它的意志无比清晰——以她的身体为熔炉,以公仪雯的生命能量为缓冲燃料,强行中和、转化这股狂暴纯粹的锈蚀本源。 她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血管在皮肤下不自然地跳动凸起,双眼瞳孔深处,金色与暗绿色疯狂交织轮转。 身体一半灼热如坠熔炉,一半冰冷刺骨,汗水瞬间蒸发又被新的冰霜覆盖。 “靠!”王越泽看得目眦欲裂,纪怜淮那从背脊爆出血冰巨爪的恐怖景象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但眼前更可怕的是那核心钻头。 被冰爪强行拖曳与缠绕包裹,虽然疯狂挣扎震动,发出令人耳膜欲碎的摩擦声,让血冰结构不断崩碎脱落,但它向前破壁的趋势被死死阻住了。 同时,通道侧前方天花板破口喷射的腐蚀流也诡异的弱了下来。 机会! “别愣着了!”王越泽朝缩在角落的护士和挣扎着试图爬起的吴岩吼道,声音破了音,“堵门!堵住那些小的口子!” 他没时间恐惧纪怜淮身上的异变,活命要紧! 话音未落,他身体已经动了。就地翻滚,捡起地上翻倒的金属器械柜,而柜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朝着天花板上那个正喷射腐蚀性同样致命的锈蚀液口子狠狠顶上去。 咣当!滋滋滋——! 金属柜刚堵住破口,恐怖的腐蚀声就密集响起。肉眼可见的黑色烟气从接触面冒出。 另一边,吴岩挣扎着爬到倾倒的货架旁,嘶吼着和护士一起,试图拖起那被腐蚀小半的厚重实心木工作台去堵另一个较小的地涌腐蚀点。 王越泽刚堵住头顶的口子,眼角余光瞥到通道深处,纪怜淮的状态极速恶化。 她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疯狂抖动,脸上血管凸起呈现不祥的暗绿色纹路。 而她的血冰巨爪虽然强行锁住了钻头核心,不断从中抽吸着那种暗绿色粘稠液体。但那两只冰爪本身也在被钻头恐怖的高温,以及旋转力和内部的腐蚀性高速破坏着。 冰爪表面不断剥落崩溃,结构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而脆弱。 玄珠冰冷的意念带着一丝强制:[抽取……极限……锚点不稳……强化躯壳!] 强化?用什么强化?! 根本没时间思考,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接管纪怜淮部分肢体控制。 其中一条血冰巨爪猛地一松,脱离了钻头核心。那松开的巨爪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扭动,前端如液态般软化然后拉长。 带着刺骨寒意和残暴的意念,矛头瞬间调转,闪电般刺向他身后那个倒在地上喘息,眼神因惊惧而涣散的吴岩! 速度太快,吴岩甚至没看清是什么,那冰爪顶端布满冰晶尖刺的口器已经噬至他的胸口。 “不!!”王越泽目眦欲裂,嘶吼着扑过去,但距离太远!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鲜血飞溅! 但倒下的不是吴岩。 是一直缩在吴岩旁边的护士。 第67章 赢了,又好像没赢 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气,她竟在最后关头,用自己尚且完好的右臂狠狠推开了意识模糊的吴岩,整个身体暴露在冰爪刺击的路线上。 布满冰刺的口器狠狠撕裂了她的肩膀,刺穿了她的锁骨下方,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挂满白霜。 极致的冰冷和生命力的瞬间抽取让她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失温休克,眼神凝固在无法置信的极度恐惧中。 那条血冰巨爪毫不停留,像丢弃一块破烂抹布,尖端猛地一甩将濒死的护士扫向一侧墙壁纸 同时,蕴含在护士体内尚未消散的生命力被那冰爪口器瞬间抽取,转化成一股暗带着冰屑的暗红能量流。顺着残存的冰爪结构与纪怜淮的身体连接,猛地灌注回去。 她的身体剧烈一震,濒临崩溃的状态诡异地“稳定”了一瞬,至少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而那条完成了“收割”的血冰巨爪在空中划过一个扭曲的轨迹,带着新鲜汲取的生命能量残渣,狠狠回拢,再次合围缠住那挣扎减弱的核心钻头。 残酷,高效,冰冷,以同伴的生命作为燃料,玄珠的意志对“非目标生命”毫无怜悯,它只需要让纪怜淮这个寄主“锚点”暂时稳定。 “你大爷!!!”王越泽的嘶吼带着泣音。 目睹瞬间发生的屠杀,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将他点燃。他想冲向如同魔物化身的纪怜淮,想撕碎那两条冰冷的怪物手臂,但头顶被他堵住破口的金属柜发出刺耳的变形撕裂声。 更汹涌的锈蚀液体再次喷涌的缝隙中涌出,他不得不死死顶住! 另一侧,吴岩被护士推开时撞在墙上,才真正看清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护士软倒在他脚边的尸体,那眼神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彻底的茫然和崩塌取代。 “不!小陈……”吴岩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纪怜淮那双从背部伸出的,染血的冰晶巨爪,以及巨爪末端死死缠住的钻头核心。 他的认知在粉碎,某种根植已久的信念在瓦解。他抖抖索索地抬起手,不是指向怪物钻头,而是死死指向了纪怜淮。 牙齿因巨大的冲击和背叛感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浸透寒冰:“钥匙?武器?你才是,怪物……” 纪怜淮根本听不到吴岩的低吼,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和体内两种力量以及玄珠冰冷的指令对抗中。 玄珠正在疯狂转化那锈蚀核心的能量,可过程太霸道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而刚刚通过血冰手臂强行抽取并补充进来的驳杂生命力,勉强维持着她不立刻崩溃,代价是护士小陈的尸体。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被双重血冰巨爪死死缠绕禁锢的核心钻头,似乎感知到了自身能量被疯狂抽取,也预判到了最终的毁灭。 它内部的炽热红芒骤然收缩到极致,如同濒死恒星的内爆,一股无法抗拒的自毁意志爆发。 轰隆!嗡! 无法形容的震荡波从钻头核心猛地炸开。 不是火焰爆炸,是能量的坍缩与最后的释放。那只被禁锢的钻头本身连同缠绕其上的血冰巨爪前半段,如同被内部引爆的炸弹,瞬间炸裂成亿万高速四射的熔融金属碎渣和腐蚀液滴风暴。 恐怖的冲击力夹杂着足以瞬间石化生铁的高温腐蚀气浪,如死亡之环向四面八方爆射。 血冰巨爪自小臂中段被硬生生炸断,连接在纪怜淮背部的残肢断裂处,金色的粘稠血液混合着冰屑猛烈喷溅。 “噗——!”纪怜淮如遭雷击,身体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侧后方的墙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一大口混合着冰碴和暗绿锈蚀液体的污血喷在墙壁上。 被自爆炸力掀飞的还有王越泽,他连同顶住的金属柜一起被冲击波推飞砸在地上,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 吴岩被气浪扫中,撞在墙角的金属管道上,直接昏死过去。 通道深处弥漫着致命的烟雾,还有焦糊味和浓到化不开的铁锈腥气。 核心钻头只剩下原地一个巨大的熔化凹陷和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暗红滚烫的熔渣和闪烁跳跃的电弧。 致命的腐蚀洪流暂时中止。 纪怜淮面朝下瘫软在冰冷的金属碎片堆里,后背两个恐怖的撕裂伤口缓慢渗着粘稠的金血和冰晶混合物。 她的意识在无尽的剧痛和冰冷的疲惫中沉浮。玄珠像是饱食后疲惫的巨兽,暂时沉寂下去,那股来自钻头核心的庞大锈蚀力量被强行束缚在她体内某个角落,如同蛰伏的火药桶。 她赢了?活下来了?代价是护士的生命,和几乎被拆散的筋骨。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玄珠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锤,砸进她的识海:[锚点强化,劣质补充,核心同化,部分完成……方位……捕获……]随即,一大段扭曲,混杂着强烈愤怒和诡异定位信息的锈蚀核心最后的意识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在她的意识中展开。 信息支离破碎,满是噪点: [坐标确认……目标位置……高度污染核心反应……] [地表坐标修正……] [八号沉降区……深度……] [古海城……旧都……] [主祭坛……锚点……必须……回收……摧毁……] [核心,标记,无法规避……正在追踪!] 最后两个字眼带着冰冷的杀意:[正在追踪!] 坐标信息无比清晰,指向一个叫“古海城旧都”的污染区遗迹。 那个地方,有一个被锈蚀力量标记的核心目标。玄珠吞噬了钻头核心的意志碎片,锁定了对方。而对方,同样锁定了成功吞噬了它的纪怜淮!新的追杀已经开始。 “呃…”纪怜淮试图撑起身体,断裂的肋骨刺穿肺腑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她艰难地抬头,汗水血水和污垢模糊视线。透过弥漫的烟雾,她看到通道尽头,被气流掀翻到入口附近,正痛苦蜷缩的王越泽似乎动了一下。 王越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挣扎着抬起头,隔着烟雾和死亡的废墟,他那张沾满灰尘污垢的脸上,之前还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种全然冰冷,深入骨髓的……陌生。 他看着纪怜淮,眼神陌生得如同在看一头从地狱爬出、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怪物。 那里没有信任,没有同伴之情,只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最深的猜疑:人真的可以变成这样?或者说……这还是人吗? 烟雾的另一侧,纪怜淮缓缓爬起的身体下方,一个沾满灰尘血污的黑色小方块无声地震动起来。 那是公仪雯在紧急信号中断前塞进她口袋的加密定位装置,此刻信号灯重新稳定地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定位点,赫然指向信息中那片被称为“古海城旧都”的坐标区域! 追踪,已成定局。 而身边,仅存的“同伴”也已离心离德。玄珠的冰冷意念在她脑海中低语:[工具,只需锚定……与服从。] 第68章 鬼皮匠 浓稠的绿雾贴着地面翻滚,每一次吸进都像吞下滚烫的铁锈渣。 纪怜淮趴在冰冷的金属碎片堆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后背撕裂的伤口,粘稠的金血混合着凝结的冰碴缓慢渗出。 该死的“玄珠”像块沉重冰坨沉在丹田深处,饱食了锈蚀核心能量后陷入短暂沉寂,可蛰伏的力量更像一桶凝固的汽油,随时能被一个火星点燃。 小陈僵硬的尸体蜷在不远处,她的死亡像根刺,时刻提醒着纪怜淮,被这鬼东西操控的代价。 “核心同化……完成度低,锚点需稳定。”冰冷的碎片意念在她脑海炸开,玄珠残余的“意识”开始反刍。 她闷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像针狠狠刺进太阳穴! “闭嘴!”她在意识里咆哮,精神力凝成无形的槌,带着濒死反扑的凶悍,狠狠砸向丹田深处那躁动的冰冷源头。 这是公仪雯濒死时那次“强制进食”带给她的残破经验:精神对抗,比肉体的痛苦更有效。 嗡! 丹田深处那冰冷的“意识”猝不及防被冲击,运转出现了一瞬凝滞。 纪怜淮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清醒,体内残余的公仪雯那股纯净生机和她自身被强化修复的生命力量强行汇流,如同冰河解冻,沿着受损的经络艰难冲刷,暂时压过了那股因吞噬而带来的暴虐锈蚀洪流。 混乱的双眼短暂恢复清明,她看到了自己背后那两条仍在滴落金红色冰血的冰爪残肢。 代价惨重,但至少现在……她清醒了。 “呃……还能动吗?”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浓雾另一侧响起。 公仪雯拖着一条完全僵硬的左腿,以手肘撑地,极其缓慢地爬了过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之前那股濒死的灰败气已消散,眼神锐利得惊人。精准地落在纪怜淮背后那可怖的伤口上,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快速评估后的……计算。 “核心源被炸散,但它临死前喷溅的‘血’,还有活着的。” 她抬手,指向前方浓雾深处,从那个核心钻头炸开的大洞里,正渗出点点微弱的深绿色光芒,如同活着的萤火虫,粘附在每一块被腐蚀的金属碎片上。 纪怜淮猛地看向通道更深处。 那些深绿色的光点在呼吸般明灭,每闪烁一下,附近被锈蚀得千疮百孔的铁柜、扭曲的管道、散落的钢支架,都在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枯骨摩擦的“咯吱”声。 不是金属疲劳!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组! “吴岩,还活着……”缩在断墙角落的王越泽喘息着开口,声音干涩。 他看着纪怜淮的眼神复杂到极点,恐惧、怀疑、还压着一丝求生的本能。 “小陈她……”他的声音哽住。 “没空伤感了。”公仪雯厉声打断,她的视线锁死在迷雾深处,“不想都变成那些碎铁片的肥料,就找掩体!那东西在‘孕育’!” 孕育?什么东西?! 答案在下一秒破雾而出! “吱呀——哐啷!” 前方那个堆满被严重锈蚀的医疗器械残骸角落,猛地炸开。 无数粘附着深绿光点的锈蚀金属碎片、塑料残肢、扭曲的金属丝线如同活物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再拼接,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在极速成型。 不是机械兽,是一个扭曲的巨大人形。或者说,是人形的某种亵渎模仿。 它的躯干由七扭八歪的巨大废弃锅炉残片强行铆合,头部是一个半融化的不锈钢消毒锅,两点深绿幽火在锅盖的孔洞里燃烧。 无数生锈的输液针管如同血管神经束,在它的“体表”虬结缠绕,粘稠的墨绿色锈蚀油污不断从接缝处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灼烧出片片白烟。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和“脸”。 右臂是一整条医院升降病床的液压杆拼凑而成,末端是巨大锋利的金属碎片的胡乱焊接;左臂则更加诡异,赫然是从那堆垃圾里强行“拔出”的半截医院自动缝合机器人残骸,残留的几根缝纫针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光。 而那张不锈钢消毒锅形成的“脸”,在深绿火焰的映照下,锅壁内侧竟然隐约浮现出无数道用锋利尖器反复刻划过,密密麻麻的……血痕。 那些血痕深深嵌入金属内壁,构成了一张张痛苦到扭曲变形的人脸。它们无声地嘶吼着,仿佛被永久封印在这副锈蚀的魔躯之内。 “鬼皮匠!” 一个结合了金属锈蚀、医疗废弃和人怨之念的魔物。它用生锈的针线缝合污秽,以活人的怨毒为燃料! “嚎——!”尖锐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属摩擦嘶鸣从缝合锅的孔洞中爆发,千百根扭曲的针管同时摩擦挤压产生的怪响。 伴随着这声咆哮,鬼皮匠巨大的锈蚀身躯迈开沉重扭曲的腿,速度不快,但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一步踏出,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在龟裂下陷。 腥臭的绿雾被它带起的狂风吹开,它那只由无数锋利碎片构成的巨大手臂朝着离得最近的吴岩猛地挥去。 “吴岩!闪开!!”王越泽嘶吼着想要扑过去。 太慢了。 千钧一发! 纪怜淮瞳孔紧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后背残存的冰爪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强行驱动压榨着自己刚刚取得片刻清醒的精神力! 嗤!嗤! 两道只有手臂长短、相对纤细尖锐的金色冰刺,带着刺骨的寒气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瞬间从纪怜淮背后的伤口处爆发,激射而出。 噗!噗! 其中一道冰刺精准无比地撞偏了鬼皮匠那要命的重型金属臂。虽然冰刺本身瞬间崩碎成粉末,但那蕴含的绝对冰寒之力让整条由无数碎片拼凑的右臂表面骤然挂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冲击方向大幅偏离。 同时,另一道冰刺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弧线,贴着地面疾射,“锵”的一声钉在吴岩和王越泽面前的一根断裂水泥柱上。 冰刺爆开,激荡起一片瞬间弥漫的白色寒雾,正好挡在鬼皮匠和两人之间。 第69章 魔性女 寒气肆虐,鬼皮匠的脚步顿住了片刻。它那只被霜冻的右臂动作明显僵滞,白霜似乎阻隔了锈蚀力量的连接。 “还不过来!” 公仪雯的声音几乎贴着纪怜淮耳朵响起。 不知何时,她竟拖着那条僵硬的腿挪到了纪怜淮身侧,动作快得不像重伤之人。 她手中赫然握着那支曾用来给纪怜淮注射抑制剂的钢笔,笔尖锋锐如针。 她没有看向鬼皮匠,那双穿透镜片的眼睛死死盯着纪怜淮背后喷溅的金红色血液—— 那血液中似乎带着点点细微的,与周围锈蚀环境格格不入的晶莹冰屑。 一点奇异的渴望闪过她的眼底。 “封不住它太久!”纪怜淮牙关紧咬,强行凝聚冰刺让她刚刚压制的玄珠意识又有了一丝骚动。 寒雾确实阻隔了鬼皮匠的视线和行动,但这头由怨念和锈蚀构成的怪物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啸叫。 它那只缝纫机组成的左臂猛地抬起,机头疯狂旋转。 几根带着墨绿色锈污的缝纫钢针,如同被高压气枪喷射,嗤嗤嗤激射而出,目标是穿透寒雾,然后锁定白雾后方刚刚互相靠近的纪怜淮和公仪雯。 针尖上带着浓烈的诅咒气息,一旦刺入,绝非伤及皮肉那么简单。 公仪雯眼神一厉,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往纪怜淮方向猛地一靠。她的左手闪电般抓向纪怜淮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别动!”公仪雯低喝。 纪怜淮本能地要挣扎,但右手已经被公仪雯带着奇怪力量的冰冷手指死死扣住。一股并非生机,而是极其阴冷、带着腐朽衰败气息的能量瞬间从公仪雯的手指尖强行涌入她的经脉。 纪怜淮被痛得差点失神。 玄珠蛰伏的意识被这股外来的,同源却又不同的腐朽力量瞬间激活。但还未等它躁动,公仪雯抓着她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纪怜淮背后的残存冰爪根部如同高压水泵被接通,一股冰寒刺骨的暗金血雾混合着尖锐冰晶,骤然喷射。 “嗡——嗖!” 冰霜血雾精准地与几根射来的锈蚀钢针在空中撞个正着,极致的冰寒瞬间将墨绿的锈毒凝固又崩碎。同时弥漫开一片比刚才更浓密、更寒冷的白色风暴。 “唔!” 纪怜淮身体巨震,那股通过她右手引导施放的冰血力量瞬间抽空了她强行凝聚的意志,玄珠的冰冷意志瞬间占据上风,吞噬的欲望蠢蠢欲动。 公仪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血线。 引导纪怜淮的血冰显然并非没有代价,强行接纳这股力量冲击让她内腑受创。她的眼神却更加炽亮,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寒气对它有压制!它的弱点在脸!那口烧锅是怨念和力量的中枢!”公仪雯喘着粗气,语速飞快。 隔着弥漫的白霜寒雾,鬼皮匠那只缝纫机左臂再次抬了起来,这次嗡嗡旋转的机头前端,赫然被强行“搓”出了十几根更粗、更长、缠绕着浓郁黑气的锈蚀巨针。 它被激怒了。 “帮我拖住它那只缝合臂!!”公仪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根本没看纪怜淮是否同意,身体已经动了。 她拖着僵硬的左腿,动作竟如鬼魅般迅猛,贴着冰冷滑腻的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扑向鬼皮匠下盘扭曲虬结还不断滴落腐液的锈蚀金属“大腿”。 她右手紧握的钢笔尖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烁,可她没时间用言语解释计划,动作就是全部指令:纪怜淮必须跟上。 纪怜淮脑中嗡鸣,玄珠的冰冷意志和身体透支的痛苦混杂。 看着公仪雯那毫不迟疑扑向怪物的背影,那决绝的姿态带着一种诡异的、孤注一掷的吸引力,瞬间压过了她本能的迟疑和体内的混乱。 你大爷的!横竖都是死! “——给我冻!”纪怜淮低吼,眼瞳深处金红与暗绿再次疯狂轮转。 她知道公仪雯在利用她的力量,但此刻别无选择。她将最后残余的意志全部压榨,凝聚在背后残存的冰爪根部。 不再是离体冰刺,而是纯粹极致的寒气喷吐。 两道暗金混杂墨绿的浑浊寒流如同两条来自极地的毒蛟,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霜,汹涌扑向鬼皮匠那只正在疯狂旋转“搓针”的缝纫机左臂。 寒流冲击! 缝纫机左臂疯狂的转动嘎吱作响,表面的墨绿锈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冰层。 那些正在成型的粗大锈蚀针,在机头前端被强行“冻结”在塑形过程中。鬼皮匠的“面部”孔洞中,两点绿火疯狂跳跃。 成功了!短暂拖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公仪雯的身影已经如毒蛇般缠绕滑入鬼皮匠巨大锈蚀躯体下方的阴影中。 她并非攻击那扭曲的金属腿,而是猛地将手中那支特制钢笔,狠狠扎进了鬼皮匠一条由生锈管道构成、内部流转着浓稠锈蚀油污的“关节”缝隙里。 噗嗤! 没有能量爆开,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钢笔尖端似乎刺入了某个节点,一股带着腐朽衰败特性的力场瞬间扩散开来。 公仪雯身上那件破损的研究服像是被加速了亿万倍的时间侵蚀,瞬间发黄、脆化,边缘化为飞灰。她脸上骤然失去所有血色,连嘴唇都变得灰败。 与之相对的,鬼皮匠那条被钢笔刺入的腿关节,内部的墨绿锈蚀能量流动骤然停滞,覆盖其上的冰霜瞬间增厚。沉重如山的上半身因此失去平衡,巨大的身形猛地一倾。 “现在!”公仪雯嘶哑的声音带着血沫,朝着纪怜淮方向厉吼。 就是现在! 纪怜淮根本来不及思考公仪雯付出了什么代价,在鬼皮匠身体因公仪雯致命一击而重心偏移,那张不锈钢锅脸孔下意识微微上扬的刹那。 她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连同玄珠被刚才那股寒气攻击激发出的凶性,以及公仪雯强行打入她体内的那股阴冷力量,全部点燃! “嗷——!”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她背后冰爪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中,一道凝聚到极致,却只有手指粗细却宛如实质的金红冰棱,带着刺穿一切的毁灭气息激射而出。 “嚓!!!” 尖锐到足以洞穿灵魂的金属撕裂声发出,金红冰棱没有射偏。在鬼皮匠因失衡和关节冻结根本无法闪避的瞬间,精准无比地贯入左边那个幽火燃烧的孔洞,深深扎了进去。 “嗡——咔啦咔啦——” 诡异的崩解声从鬼皮匠巨大的躯体内部疯狂爆发,被金红冰棱贯入的头盔骤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里面那点深绿幽火如同被强酸浇灭,骤然熄灭。粘稠黑绿的血浆夹杂着无数细微惨嚎的怨念碎片,从裂纹中喷溅出来。 鬼皮匠剩下的那只深绿幽火疯狂跳动,透出无尽的恐惧。 它失去了平衡的巨大躯体轰然向前跪倒,右臂疯狂挣扎挥舞,但表面的冰层正片片龟裂。 纪怜淮射出那道冰棱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玄珠在刚才孤注一掷的爆发后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似乎耗尽了这次“进食”后的暴躁能量,代价是她几乎被彻底掏空。 通道深处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鬼皮匠跪倒的地方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冰层开裂声。 公仪雯的身影从鬼皮匠跪倒形成的巨大阴影里踉跄着站起来。 她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左腿膝盖以下一片扭曲的血污和冰碴,显然是被刚才鬼皮匠跪倒时压中重创。 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是诡异的灰败色,嘴角还残留着暗黑的血迹。她的研究服在肩膀位置被自己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豁口,裸露出的皮肤上,赫然粘着一片刚才被她导引出纪怜淮时擦上的金红色冰晶血液。 她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也全然无视那跪地挣扎的魔物,目光灼灼地死死盯着那片沾在她自己皮肤上半凝固的金红色冰血混合物。 那片血液此刻正在散发出极细微的寒意,同时里面掺杂的那些冰晶颗粒,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吞噬着她皮肤上鬼皮匠溅射过来的黑色怨念和墨绿锈蚀毒液。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极度狂热在她眼底炸开。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疼痛,只有一种仿佛苦寻千载终于得偿所愿,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同样沾染了纪怜淮血液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在自己舌尖上。 一股战栗混合着极致快感的奇异表情,瞬间出现在她灰败的脸上。 下一刻,她拖着重伤的腿,一步一步,带着某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走向瘫倒在地,已经失去意识的纪怜淮。 王越泽扶着刚刚被惊醒,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的吴岩,缩在远处的断墙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公仪雯的动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浓雾深处,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光贴着地面掠过,瞬间没入昏迷的纪怜淮眉心。 幽稷虚弱但焦急的声音如丝般断断续续在她识海响起:“醒来!小心公仪雯,她的体质能同化锈,她要你的‘心玉冰髓’……” 几乎同时,公仪雯走到了纪怜淮身前。 她缓缓蹲下,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感,尽管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 她没有去检查纪怜淮的伤势,目光反而贪婪地流连在纪怜淮惨白却沾染着血迹的面庞、因痛苦紧蹙的眉头上。 她伸出刚才舔舐过血液的那根手指,指尖还带着奇异的红痕,朝着纪怜淮紧闭的嘴唇缓缓靠近。 那根手指悬停在苍白的唇瓣上方一寸,如同最痴迷的情人要抚摸爱侣的嘴角。 纪怜淮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被幽稷的警告刺醒,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焦距有些涣散地看着近在咫尺、眼神狂热而陌生的公仪雯。 那具跪伏在前方正不断瓦解崩坏的鬼皮匠魔躯中,一根包裹着肮脏布条但外形酷似婴儿手指的东西,在扭曲的金属缝隙中隐约闪现了一下。 公仪雯对身后的巨大威胁视而不见,嘴角勾起一丝非人的,混合着极端理智和疯狂渴求的魔性微笑,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诱惑和冰冷的胁迫: “别怕,你拥有的是珍宝,这鬼地方困不住我们。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找到真正的源头……”她的手指终于落下,带着尚未褪尽的寒与血的触感,轻轻按在了纪怜淮的唇上。 “你到底……是谁?”纪怜淮嘶哑的声音艰难挤出,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如同砧板上的鱼。 她能感觉到玄珠对公仪雯的气息,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类似忌惮的轻微波动。 第70章 黄泉童子 冰冷的指尖按在唇上,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触感,底下压着更刺骨的冷。 纪怜淮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公仪雯那张苍白灰败,此刻却绽放出危险魅惑的脸在视野里放大,嘴角的弧度是淬了剧毒的蜜。 玄珠发出急促而冰冷的嗡鸣,面对公仪雯的气息,首次流露出明显的忌惮。 “走……!”幽稷残魂的警告被一股更强大的阴冷力量狠狠掐断,纪怜淮脑中剧痛,几乎再次昏厥。 “噗嗤!” 一只腐烂的青黑小手,挂着潮湿的尸泥,毫无征兆地从纪怜淮侧后方被锈蚀得千疮百孔的地板下猛地探出。 并非攻击,而是死死抓住了她的小腿踝骨,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和溺水的窒息感顺着那手爪疯狂涌入。 【黄泉引渡童】! 公仪雯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粘稠如墨水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淌出一个瘦小的影子。 一个不过三四岁孩童身形的东西。它赤着脚,青黑色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如同在水中泡胀后又风干。 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件血污混合着黄泥浆,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小褂子,湿漉油腻的枯黄头发贴在肿胀发青的头皮上。 它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抓着纪怜淮的脚踝,另一只手提着一盏东西。 不能称之为灯笼,竟是一个剥得极薄呈半透明状的小小颅骨! 它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甚至钻出了几个镂空的孔洞。颅骨内部没有灯芯蜡烛,却诡异地燃烧着一小团幽绿如同鬼火的光焰。 那光幽幽晃晃,映照出提灯小童低垂紧闭的双眼,还有它一直裂到耳后根的鼻子! 就如同被钩子强行撕开的巨大黑色裂口,裂口内部只有深不见底,缓缓蠕动的暗影。 “呜……来……找我……” 一种混合着孩童牙牙学语的空洞尾音与深井亡魂呜咽的惨厉回响的声音,从它只有弹珠大的嘴里发出。 当然,绝不可能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灵魂的最深处。 王越泽和刚刚被摇醒的吴岩,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不由自主地被那盏颅骨灯吸引过去,瞬间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溺毙感攫取。 吴岩甚至发出了无意识的嗬嗬声,口水不受控制地淌下来,身体僵硬地想要爬向那点绿光。 抓踝骨的鬼爪在收紧,纪怜淮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被那冰冷的手疯狂抽吸。眩晕加剧,公仪雯贴在她唇上的手指非但没挪开,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病态的探索意味,甚至极突兀地用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她干裂的唇! 她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 “帮我杀了它,我就让你彻底压制玄珠。”公仪雯的声音像裹了糖霜的刀锋,贴着纪怜淮的耳廓滑进去,“还是说,你想留下来,陪这个小朋友去黄泉河底捞骨头?” 她另一只没有沾血的手,毫无征兆地将五指化作钩,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死气,闪电般抓向提灯童那只抓握纪怜淮脚踝的鬼爪。 嗤! 一阵腐肉灼烧的声音响起,公仪雯的五指猛地扣住提灯童腐烂的手腕,如同实质的腐烂死气瞬间侵入。 提灯童整个枯瘦的身体剧烈一颤,颅骨灯里,幽绿色的火焰猛地暴涨跳动。一股更加恐怖也更加尖锐的孩童啼哭混合着无边怨恨的尖啸,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炸开。 嗡! 王越泽和吴岩首当其冲,眼鼻耳瞬间淌下鲜血,抱着头惨叫着蜷缩在地。离得最近的纪怜淮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砸裂,七窍发热。 好在,抓着她脚踝的鬼爪也因疼痛剧烈抽搐,力道微松。 就是这瞬间! 公仪雯那张阴魅狂热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表情。她用沾血的手指用力按下纪怜淮的唇瓣,仿佛将这个动作当作启动某个邪恶仪式的按钮。 一股阴冷无比,带着强烈抽取意志的力量顺着她指尖强行灌入纪怜淮口中。 这力量瞬间勾动了刚因危机而剧烈震动的玄珠,就如往滚油里泼了冰水。 “呃!!”纪怜淮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嗬嗬声。 玄珠那沉寂蛰伏的力量被公仪雯的这股引子彻底引爆。狂暴、混乱,但不再是无序的破坏欲。 在公仪雯手指那诡异力量的强行引导下,玄珠那股冰冷暴虐的吞噬本能,被硬生生转嫁扭曲,锁定了眼前的提灯童。 撕心裂肺的痛楚中,纪怜淮的后背伤口处金血狂喷。 无数细密尖锐,堪称暴雨梨花般的金红色冰针,疯狂爆射而出。每一根冰针顶端都带着玄珠具象化的吞噬力量,如同饥饿的蝗虫群,扑向那个刚从公仪雯死气侵蚀中回过神来的提灯童。 噗噗噗噗噗! 连续密集的穿透声乍响,冰针大半打在了提灯童破烂的褂子和腐肉上,带起一片片腥臭的黑水和碎肉。少部分穿透了它提着的颅骨灯壁,那颅骨灯笼猛地一暗,里面的幽绿鬼火疯狂摇曳。 “啊啊啊啊啊啊啊!”提灯童裂开的巨口中发出凄厉刺耳的嚎叫,声音里除了怨毒,竟带上了一丝……恐惧? 显然,玄珠凝聚的冰针,其蕴含的能量性质对这种介乎生死之间的灵体有着特殊的伤害加成。 它丢开纪怜淮的脚踝,那双腐烂的手猛地攥紧,灯笼壁上被刺穿的小孔里,浓郁的墨绿色烟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味道,仿佛毒蛇般钻了出来。 它身体四周的空间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粘稠厚重的黑油,空气都变得迟滞沉重。 “废物!把它灯笼里的‘心灯’打灭!否则都得死!”公仪雯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耐烦的命令。 她的手依旧按在纪怜淮唇上,强制性地抽取并引导着能量,同时另一只裹着死气的手再次凶狠地抓向提灯童。 纪怜淮眼前阵阵发黑,玄珠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公仪雯手指的引导像是给她上了一道暴虐的嚼头。 但她听懂了,必须摧毁那盏该死的灯。 第71章 至高无上的美味 “给我……破!”她嘶声咆哮,将所有痛苦、被算计的暴怒、求生的挣扎,通通化作强行凝聚的最后一丝清明意志。玄珠的力量在她意念的驱动下,暂时放弃了纯粹的吞噬,转向极致的毁灭。 背脊处爆裂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手强行撑开,一根只有半尺来长却似千年不化玄冰凝成,通体燃烧着惨白金红色光焰的尖锥,带着严寒和崩灭万物的气势猛地射出。 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道极寒的光短暂冻结! 而目标正是那盏被冰针贯穿、正袅袅散发毒烟的颅骨灯笼。 提灯童发出了真正惊惶的尖啸,它拼命想要甩手扔掉灯笼,可是太迟了。 那道燃烧着白金色火焰的寒冰獠牙,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颅骨灯笼的正中心! 没有任何巨响。 只有一种仿佛玻璃内部亿万个晶格瞬间瓦解崩碎,那种令人牙酸的细微“喀嚓”声。 质地诡异坚硬,还能防御普通攻击的颅骨灯笼,此时就如同被投入热油的雪花,连同内部挣扎的幽绿火焰一起,在白金冰焰的冻结与炙烧双重作用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一小撮惨白色的骨粉,簌簌落下。 “唔——噗!” 灯笼碎裂的刹那,提灯童如遭重创,枯瘦的躯干猛地佝偻,极大开裂的的鼻子瞬间喷涌出大量墨绿色的浆液和漆黑的烟气。它周身弥漫的,如厚重黑油般的迟滞空间骤然消散。 公仪雯一直按在纪怜淮唇上的手指骤然发力,狠狠地擦着纪怜淮的嘴角皮肤刮过。 纪怜淮知道这不是威胁或直接伤害,比那更糟,这是在攫取! 她因痛苦而激烈喘息的瞬间,一丝刚从口中溢出掺杂着冰屑的金红色血液被公仪雯精准攫取。 对方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贪婪而炽烈,如同沙漠旅人看到绿洲。 “拿来!”公仪雯低吼一声,如同最吝啬的商人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宝物。 她根本不理那濒死的提灯童,也完全不顾近在咫尺的威胁。 被腐蚀毁容的左腿以一个反关节的扭曲姿势猛地蹬地,身体爆发出与她重伤状态完全不符的,滑行毒蛇般迅捷速度,抓攫着那丝血液的左手闪电般回收。 然而就在灯笼破碎,浓重的绝望死气散去一半的瞬间,一团藏在提灯童后心阴影里的、只有鸽子蛋大小的暗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光芒黯淡,如残烛欲灭。光芒中心,赫然是一小节形状扭曲、布满细微裂痕的枯黄色指骨。 之前的所有攻击,无论是公仪雯的腐朽死气还是纪怜淮的玄珠血冰,竟然都巧妙地避开了这块深藏的指骨。 “死!死!一起……死!”提灯童濒临溃散的身体猛地爆开。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它化作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黑绿浓烟,裹挟着无尽童怨和绝望,将最后的怨毒意念狠狠引爆了那团暗黄光芒。 嗡! 那节枯黄色的指骨瞬间亮起,仿若烧到极限的灯丝。 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黄光束,无声无息地从指骨尖端射出。目标却不是公仪雯,也不是纪怜淮。而是借着掩护,正拖着吴岩匍匐向通道另一端破损铁门爬去的王越泽! 太快,太隐蔽,光线几乎贴着地面射出。 王越泽拖着吴岩的肩头正在发力,身体前倾,毫无防备!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那道凝练的暗黄光束瞬间没入王越泽抬起的左掌掌心。 王越泽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瞬间的茫然。紧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从他手臂骨骼内部响起。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的手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风干噎皮肤变得灰败枯槁、布满裂纹,像陈年的枯树皮。 指骨的轮廓异常清晰地凸显出来,灰败色正沿着手臂迅速向上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抽取他的血肉生机。 他的左手……不,那条左臂,正急速地失去活力,变得如同僵尸的肢体! 公仪雯早已滑掠开,站在数米之外,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左手紧握的指间。 一小片如同凝固琥珀般的暗红色血块冻在她指尖,内里嵌着几粒极其微小却璀璨的金色冰粒。正缓慢旋转,散发出肉眼难辨的点点微芒。她脸上露出一种迷醉般近乎朝圣的表情,伸出舌头,缓缓舔过那血块边缘。 她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丝,呈现病态的红润。她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魔性的狂喜和贪婪。 那是品尝到至高无上美味的贪婪! “哈……哈哈哈哈!”公仪雯突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带着疯狂快意和浓重磁性的沙哑笑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发现了旷世宝藏的极致兴奋。 “终于,终于不是劣质的替代品了……纪怜淮……”她看向瘫软在地、几乎只剩半口气的纪怜淮,眼神炽热得如同要将她熔化,“你根本不明白你背负着什么!血肉凡躯怎配承载这等‘活玉’?跟我走,”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极亲密的诱惑,“我知道怎么让你彻底摆脱这无意识兽性的撕咬,我知道怎么让你拥有它真正的力量,而不是被它拖着一起坠进地狱……” 她脚步轻快起来,左腿的伤口竟开始诡异地弥合,被一种带着污秽暗泽的浓郁阴影覆盖。 她径直走向纪怜淮,姿态优雅,就好像只是赴一场晚宴。完全无视了正因左臂恐怖异变而惊恐嘶吼的王越泽,以及角落里吴岩绝望崩溃的目光。 她停在纪怜淮身边,缓缓蹲下,带着鲜血的手轻柔地抚上纪怜淮冰冷的脸颊。 “别怕,这只是开始。” “‘神之骸骨’的呼吸……你闻到了吗?那才是我给你准备的,真正的舞台……”她贴近纪怜淮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后者耳廓,发出银铃笑声。 “古海城旧都的祭坛下,藏着它最后的心跳。那盏灯…呵,不过是这童子捡到的一点微末骨粉而已。”她的指尖顺着纪怜淮的脸滑向她冰冷金血缓慢凝结的后背伤口。 纪怜淮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在剧痛和玄珠暴乱后的虚弱中沉浮,只能看清公仪雯越来越近、越来越狂气的眼神。 第72章 准备好你的祭品 那个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像之前运筹帷幄的冷静研究者?分明是从地狱归来,披着人皮的猎食者! 公仪雯的手指,带着她那凝固着纪怜淮冰血琥珀的指尖,就要按向纪怜淮后背玄珠寄生的伤口。 “吼!!!” 那是被黄泉骨针打中后异变不断加速的王越泽发出的。 他的左臂已经干枯扭曲至肩膀,恐怖的灰败色泽正在向心脏方向侵蚀。剩下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已完全被一种充满刻骨怨恨与无尽湿冷气息的暗黄色填满。 他眼神死死锁住正在吸收纪怜淮血液气息,伤势诡异恢复的公仪雯。被转化?不,是被那节枯骨指中的古老憎恨污染。他仅剩的意志只剩下最原始的、针对公仪雯的毁灭欲望。 王越泽用那条尚未完全枯死的右臂猛地抓起地上一根尖锐锈蚀的钢管,拖着半边枯朽的身体,以扭曲却迅猛的姿态,如同被激怒的腐尸,疯魔般冲向公仪雯。 公仪雯脸上微笑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厌烦,和如同看垃圾般的极致冰冷与厌恶。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出那只带着阴影覆盖的左手,看也不看地向后随意地一挥,动作优雅得像拂开一只苍蝇。 一股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阴影黑蛇般从她手背射出,带着腐朽凋零的咒力,迎向扑来的王越泽。这一击足以将他彻底抹杀成枯骨。 然而。 就在公仪雯的阴影咒力即将吞噬王越泽的瞬间,就在纪怜淮背后的伤口即将被公仪雯那带着血琥珀的手指触及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响。不是骨头碎裂,是某种晶体结构的破裂声。 在公仪雯因分神攻击王越泽而力量分散的毫厘之间,纪怜淮后背上那两道连接着玄珠寄生点的撕裂伤口边缘,一枚只有米粒大小,刚刚在剧痛和玄珠力量冲突中意外凝结成型的暗金色小冰珠,因承受不住周围残余能量的激荡和公仪雯强大吸力的牵引,猛地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丝特有的冰冷与暴虐,吞噬一切的原始意志,极其微弱,却尖锐如针,毫无保留地顺着公仪雯那沾染着血琥珀、正在汲取同源力量的手指,瞬间反刺了回去。 噗!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被插进一根烧红的钢针,那股源自公仪雯自身核心力量的冰冷贪婪吸力瞬间失控反噬。 公仪雯身体剧震,抚摸着纪怜淮脸颊的右手和即将按在伤口上的左手同时僵硬。 狂气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扭曲成一种极端错愕,夹杂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和被冒犯的狂怒。她手指上那层优雅魅惑的伪装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瞬间崩裂。 “呃啊!!”一声非人的、充满痛苦与野兽暴虐的尖利嘶嚎从公仪雯喉咙里挤了出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受伤。 她体内那股被引动后正在兴奋激荡的力量核心被这“异物”狠狠刺中、搅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能量在她脏腑经络中激烈冲突,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优雅和魔性魅力瞬间消失。 覆盖了左腿的阴影一阵剧烈翻腾,出现裂痕,露出底下更加狰狞的腐蚀创面。她捂着被反噬的左手手腕,那指尖凝固的纪怜淮冰血琥珀瞬间黯淡下去。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那双染血的眼睛猛地看向地面躺着的纪怜淮,眼神不再是贪婪和魅惑,而是混杂着剧痛和一种被最信任刀刃捅穿的,难以置信的怨毒。 那一闪而过的怨毒深处,甚至还带着一丝浓郁的病态般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你!该死的锚点……”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恨毒。 纪怜淮趴在地上,口鼻溢血,虚弱不堪,意识被剧痛冲击得模糊,但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公仪雯那瞬间扭曲的脸和眼神里的剧变。 反噬?是玄珠残留的力量碎片伤到她了? 这突来的变故让扑上来的王越泽身上的狂乱意志也滞涩了一瞬,但他体内枯朽的灰败死气已经无法逆转。异变的痛苦和混乱更加激烈,他依旧嘶吼着挥舞着钢管疯狂砸向失态后退的公仪雯。 “砰!”钢管砸在通道上锈蚀的管道,发出刺耳噪音。 公仪雯猛地避开这迟缓的攻击,眼中混乱的剧痛和暴怒如同火山爆发。 她死死捂着反噬受创的手腕,眼神如刀一般剜过地上如同破碎娃娃般的纪怜淮。那眼神复杂到极致—— 怨毒、愤怒、贪婪占有和一种被触怒权威后亟待彻底征服的疯狂! “很好,小看你了。”她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咧开一个冰冷残酷又毫无掩饰的笑容,“看来强行取……还不行。需要仪式……”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奇诡的回响,如同古庙地穴里的低语。 她不再看扑向她的王越泽,也不再看纪怜淮。猛地伸手,一把撕下自己那条残破不堪的研究服裙摆边缘的一片布。 那片布在她被反噬流血的手掌中揉捏,瞬间被染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裹尸布。 她将那沾染着她自己魔血和反噬气息的黑布条,用一种祭祀般庄重却又病态的方式,按在了自己受伤颤抖的左腿上被阴影覆盖又重新裂开的伤口上。暗黑色的液体瞬间渗透布条,沿着她光洁的小腿流淌下来,如同活物。 布条下的伤口,那些翻卷的腐肉,以一种诡异的,如同腐败淤泥聚合又分离的方式,开始加速“愈合”。 与此同时,她猛地回头,那双彻底褪去人类情感,只剩下冰冷掠夺欲望的血眸锁定纪怜淮,声音如同地狱的邀请函: “准备好你的祭品,纪怜淮。我要你完整剥离的‘心玉冰髓’,还有你藏起来的那只小虫子。七号沉降区的火车明早就到……” 她顿了一下,微笑里带着致命的危险: “或者,你也可以不来。带着这点可怜的清醒和这枚碎片,慢慢看着它,将你认识的所有人,一点点,磨成枯骨……”她的目光扫向角落里那堆提灯童爆散后,唯一还残留着些许暗黄光芒的枯骨碎片。 那枯骨碎片在魔氛笼罩下微微震动。 第73章 电影,大制作 冰冷带着铁锈腥味的地面贴着脸颊,每一次艰难呼吸都像吞咽玻璃碴。 纪怜淮能感觉到后背伤口深处那东西的缓慢搏动,不再狂暴,更像一头重伤蛰伏的凶物,每一次微弱的收缩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剧痛。 “嘶……”吴岩咬着绷带末端,双手抖得不成样子,碘酒的辛辣味混着血腥气冲得人脑仁疼。他正试图固定纪怜淮小臂上一条狰狞的擦伤。 王越泽那条枯槁灰败的左臂,最终被他自己用锈蚀的消防斧在肩窝处彻底斩断,伤口裹着厚厚的脏污布料,人已经失血过多昏死在角落,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远处管道滴水单调的回响。 公仪雯临走时按在她脸上的冰冷触感,危险低语,像跗骨之蛆,剐蹭着神经。 “心玉冰髓”、“完整剥离”、“七号沉降区的火车”……还有那句带着甜腻毒液的威胁:“看着它将你认识的所有人,一点点磨成枯骨……” 寒意从脊椎缝里往外渗。她不能倒在这里。 “能动吗?”吴岩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声音哑得像破锣。他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王越泽那条断臂的恐惧。 纪怜淮没回答,猛地咬紧牙关,腰腹发力,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窒息。 玄珠在她核心深处猛烈地震颤了一下,一股冰冷尖锐的刺痛狠狠攫住她。那感觉极其诡异,像是冰冷的针,又带着某种焦灼的警告意味着 几乎是同时,身后王越泽断臂处包裹的布料缝隙里,那点原本黯淡无光的枯黄碎片,骤然爆出一圈微弱的暗芒。 光芒一闪即逝,快如错觉,但那瞬间的光芒纹路,却死死烙印在她感知里,与玄珠刚才的震颤频率诡异地同步了。 吴岩显然也看到了,吓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那断臂口,嘴唇哆嗦:“它、它刚才……” “闭嘴!”纪怜淮厉声打断,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心惊的虚弱和狠厉。 公仪雯的威胁像冰冷的套索,正在收紧。这碎片绝不能留! 她用尽全力,伸出还能动的手,抓过旁边一根扭曲变形的钢筋,对准地上那截枯朽断臂连接处露出的,粘着几片干枯皮肉的肩骨缝隙,狠狠刺了进去。 噗!腐烂的碎块飞溅开。 “你干什么?!”吴岩惊骇地看着她近乎自残的动作。 纪怜淮的钢筋尖端已经触及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黄褐色碎片,那碎片像有生命般,在她粗暴接触的瞬间猛地向内一缩。 玄珠在她体内爆发出更强烈的震动,冰冷混乱的警告信息直接冲进脑海。 那碎片蕴含的不仅仅是死气怨气,还有某种更古老、更……黏稠的东西!强行物理破坏,只会立刻引爆它。爆炸规模未知,但足够把这残喘的三人连带这个地下空间彻底埋葬。 冷汗瞬间浸透了纪怜淮的后背。她动作僵住,钢筋尖端停在碎片边缘几毫米处。硬来不行,公仪雯把它留下,本身就是个阴毒的饵和倒计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尖锐刺耳的铃声猛地撕破空气——是纪怜淮扔在不远处,屏幕已经碎成蛛网般,但还在顽强震动闪烁的电话。 吴岩吓得一抖。 纪怜淮死死盯着那个疯狂震动的光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颗随时可能引爆的不定时炸弹。 她抓起一根断落的金属小臂支架,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挪过去。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都像是在活活撕裂。 指尖触碰冰冷碎裂的屏幕,划开。 “喂?怜淮?你在吗?听得到吗怜淮?” 是林蒙! “林姐,我在。” 经历了这么多恐怖诡异的生死一线,她感觉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此刻听到来自现实世界的熟悉声音,她终于泄了气。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怎么电话都打不通?你现在还好吗?安全吗?没事吧?” 纪怜淮下意识扯开一个笑,撕裂着嘴角疼痛也不在意:“没事,林姐别担心,我现在没事。” “没事就好,”电话那头的林蒙长长舒了口气,“刚刚金奇文化那边打电话过来,递了本子,是部电影。你先别激动,猜猜看导演是谁?” 她语气里的激动根本掩饰不住,纪怜淮笑说猜不出来,要她直接揭秘。 “李承安,李导!你知道吗?就是他筹备了三年的惊悚巨制《镜魇》!这片子不是三年了都没定下女主角嘛,眼看再拖下去整个项目都要开天窗。谁能想到李导看了你那个短剧,现在指名要你来演!”林蒙噼里啪啦说完一大堆都不带喘气的,比纪怜淮本人还要激动,“下周一上午十点试镜,最近好好准备,姐信你,绝对没问题!” 连珠炮似的信息砸得纪怜淮眼前发晕,肺部因为剧痛抽吸着嘶哑的气流,根本说不出完整句子。 李承安的名字实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以极端风格化,近乎邪典的惊悚美学闻名,缺点是挖掘演员潜力的手段近乎折磨,但没人能否认他确实是个不多得的鬼才导演。 《镜魇》的项目传闻她模糊听过,号称要用前沿生物拟态科技搭建真实场景。不过这种级别的制作,竟然指名要她演女主角??? “咳咳咳咳……”肺部的痉挛让她爆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才意识到这边的不对劲,顿了一下:“怜淮你生病了?忘了跟你说片方要求签保密协议,你的状态调整由他们负责,据说有顶级理疗团队。但李导要的是那种,被非人力量从内部撕扯的破碎感和真实的挣扎感,你做好心理准备,尽量把身体状态调整好吧。” 这通电话像个锤子狠狠砸在纪怜淮紧绷的神经上。 顶级资源砸脸,机会渺茫,但代价是暴露在李承安那种级别的导演审视下,在她一身莫名创伤身边还留着能随时爆炸的“公仪雯定时炸弹”碎片时,这简直是把脑袋伸进老虎嘴里…… 第74章 离开 玄珠沉寂虚弱,急需能量修复,幽稷的残魂更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需要特殊力量滋养。公仪雯的“完整剥离”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那如果用大制作的壳子,掩盖她非人的恢复过程呢?她甚至不需要完全恢复,只要恢复足够的控制力,能压住玄珠本能,不暴露异常。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快……”纪怜淮喘着粗气,忍着脊柱要被折断的剧痛看向地上那截断臂里的碎片。 炸弹不能留!也不能强行带走引爆! 她的目光猛地扫向旁边那堆提灯童爆开后留下的,被冰针刺穿搅碎的发黑腐肉和碎裂骨骸残渣。玄珠之前对抗它时爆发的冰针,似乎对这种蕴含黄泉死气的残骸有着天然的压制和惰化作用? 一个疯狂的想法成型。 “吴岩,听好,把那东西,”她用尽力气指着断臂口的枯骨碎片,“小心撬出来,放到那堆烂肉里,最底下用碎骨头……盖住……” 吴岩脸色煞白:“那破玩意能动!” “去!做!”纪怜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吼,玄珠似乎感受到她强烈意念的牵引,在她背心深处爆开一团冰冷的针状刺痛。 剧痛和强制催发的意念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吴岩被她吼得一哆嗦,看着她血污遍布,因剧痛而扭曲但眼神如刀的脸,那点残余的后怕和犹豫瞬间被某种“跟着疯子干大事”的惊悚觉悟取代。 他抄起纪怜淮刚才丢下的钢筋,双手抖得像筛糠,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断臂连接处,用尖端一点点去撬那深陷在骨缝里的暗黄碎片。 滋啦。 一种类似指甲刮过干枯皮革的声音响起,玄珠骤然加剧的震动让他心头一跳。 他咬着牙,屏住呼吸,用尖端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粘着些干枯肌理的碎片从骨缝里挑了出来。 碎片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裂痕密布,内里仿佛有极其粘稠浑浊的暗黄液体在极其缓慢地晃动。 它一脱离宿主断骨,那层暗淡的油光就浮动起来,微微膨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重,令人作呕的古老尸水混合着腐朽甜腻的怪味。 吴岩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用钢筋尖端顶着碎片,像端着点燃引信的炸药包,抖抖索索地将它挪到那堆提灯童留下混杂着黑水冰屑的腐肉堆上。 碎片一接触到那些发黑的有机物残骸,表层的油光竟微微一顿,膨胀的趋势似乎被某种寒冷力量遏制了。 “快!塞进去!用…骨头盖上!”纪怜淮喘着粗气催促,背部肌肉因强忍玄珠的反噬和自身意念绷紧到极限。 吴岩丢掉钢筋,闭上眼,豁出去般抓起一把湿冷黏腻沾满冰渣的烂肉碎骨,狠狠将那块碎片压向腐肉堆最深处。 又把旁边几个相对大块,同样浸染着玄珠冰寒气息的骸骨碎片胡乱地压在表面盖住。 就在那块散发着邪异黄光的碎片被深埋进冰血腐骨混合物中的瞬间—— 嗡! 埋藏处附近的空气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粘滞的震动,那堆混合污秽物似乎向内坍塌了一点。 碎片散发的不祥感仿佛被裹上了一层隔绝寒霜,感知里的存在感瞬间低了下去,不再是随时引爆的炸弹,更像是被暂时强制“麻痹”和“封印”。 玄珠的剧烈震动也陡然平缓,纪怜淮脱力般向后靠去,重重喘气,冷汗浸透了额发。 有效! 玄珠的力量对同等级或者低等级的死气怨念有强大的压制和惰化作用,暂时稳住了它。虽然如同抱着一桶不稳定的湿火药,但至少有了缓冲时间。 “好了、好了……”吴岩瘫坐在地,看着自己沾满黑红碎肉的手,喃喃道,脸上是死里逃生后的茫然和无法理解的荒诞。 纪怜淮没时间感慨,背部的冰痛提醒她刻不容缓。 “帮忙扶我起来,我们得离开,”她看向吴岩,眼神里是经过淬火般的冷硬。 通往临时仓库的废弃地铁通道,阴暗潮湿。 纪怜淮的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玄珠寄生的位置如同埋着一个烧红的烙铁,不断向四肢百骸散发冰冷锐痛和一种怪异的灼烧感。 吴岩几乎是半扛着她,自己也是狼狈不堪,一只手还提着应急医疗箱,另一只手死死按在王越泽新包扎的渗血肩头伤口上,两个人踉踉跄跄。 “撑住,很快就能……叫车……”吴岩喘得比她还厉害,声音带着虚脱。 纪怜淮没吭声,她的全部精神都死死锁在体内那个缓慢搏动的诡异核心上。 玄珠的沉寂只是表象,她能感觉到那团冰冷暴虐的“活物”正在疯狂抽取她残余的精气神,试图修复自身蛰伏中受到的创伤。 它需要“燃料”:更强大的活性能量,或者……与她更深的连接,即彻底唤醒幽稷。 幽稷的残魂此刻微弱得近乎湮灭,只有玄珠能量稳定并强大到一定程度,才能重新滋养他。 “心玉冰髓”,公仪雯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炸响。她口中那个要被剥离的东西,一定就是她玄珠力量的核心。没了这个,她纪怜淮就彻底成了玄珠寄生的行尸走肉,必须在这之前强大起来。 啪嗒! 一个破旧的铁柜挡住去路,吴岩半拖半抱着纪怜淮侧身挤过,动作大了一点。 背部撕扯的剧痛让她眼前瞬间一黑,闷哼出声。几乎在剧痛达到顶峰的瞬间,她背心深处那个缓慢搏动的核心猛地一顿,然后像濒死的鱼最后一次跳动般剧烈震颤。 嗡! 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冰蓝色能量,猛地被这剧烈的刺激从玄珠表层撕裂的伤口中逼了出来。 不是无序的爆发,更像是一股本能反应的泄漏。这缕能量极其细小,却异常冰寒,带着一种玉石般的纯粹感,瞬间窜入纪怜淮撕裂的背肌深处。 “呃啊!”纪怜淮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嘶鸣。痛楚深处,夹杂着一丝极其短暂却无法言喻的冰凉舒缓,仿佛滚烫的伤口被瞬间冰封。 第75章 恢复 这股冰凉的能量,瞬间抚平了剧烈撕裂伤口的灼痛,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坚硬又冰冷的玉质薄壳。虽然只是暂时的,但痛感锐减。 更诡异的是,这股冰蓝色能量所过之处,她失血过多造成的冰冷麻痹感仿佛也被冻结了那么一瞬,头脑甚至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清明。 玄珠……在修复?不!更像是它受到极限压迫后,溢出的一点未经炼化的最原始纯粹的本源核心物质。 剧痛稍缓的间隙,纪怜淮眼中精光爆闪。 抓住了! 这刺激下逼出的就是“髓”的边缘,这短暂的平静给她赢得了时间。 “没事吧?”吴岩被她突然的弓身嘶鸣吓了一跳。 “快走!别停!”纪怜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机会稍纵即逝! 几小时后,他们终于像逃难的难民般躲进了临时藏身点:一个充斥着机油和尘埃味的、废弃工厂仓库角落隔出的狭窄休息室。 惨白的LEd应急灯下,纪怜淮褪下勉强包裹身体的破烂外套,露出背后纵横交错的绷带。绷带已被新渗出的血迹染透,中心位置赫然有几点奇异的暗金色冰晶凝结在纱布表面!散发着微弱寒气。 吴岩倒抽一口凉气,纪怜淮却猛地抓住一个冰晶捏碎。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炸开,她粗暴地撕开血迹斑斑的绷带,露出那两道最深的伤。 金红色的血已经不再流淌,伤口边缘凝结着一层如碎冰星点般的暗金颗粒,散发丝丝冰寒气息。 但在伤口中心深处,一小点不足米粒大小、却晶莹剔透如同浓缩北极星尘的冰蓝色凝固体,正微微闪着幽光。 像一颗被埋藏在污血和腐肉里的微型星辰,纯净,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蛰伏着,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这就是被之前极限压迫从玄珠深层撕扯溢出,刚刚凝结的“髓质核心”。虽然微不可见,却真实存在。是她稳定和催动玄珠力量的关键节点。 “快!冷藏箱里的隔离培养皿!”纪怜淮声音嘶哑急切,指向吴岩从角落翻找出来的简易冷藏设备。 吴岩完全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那一点冰蓝核心的纯净光芒,莫名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一个真空密封的容器小瓶,递过去。 纪怜淮拿起一把烧红的匕首尖端,无视自己背上的血肉,极其精准地剔下那一点米粒大的冰蓝核心。 嗞—— 冰蓝核心接触滚烫刀刃的瞬间,竟然没有融化,反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如同极地冰层碎裂的蜂鸣。 匕首尖端骤然覆盖上一层薄霜,而纪怜淮背后失去核心压迫的伤口深处,玄珠猛地一缩,爆发出一股更猛烈,带着狂乱兽性的剧痛。 “呃……!” 纪怜淮全身痉挛,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痛呼出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剥离微末核心,竟如刮骨抽髓! 冰蓝核心终于颤巍巍地落进了真空隔离皿。吴岩迅速封死盖子,放入冷藏箱特定生物隔离层。盖子关闭的瞬间,那核心的光芒在真空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孤星的脉搏。 剥离的剧痛稍缓,纪怜淮立刻强撑着探入丹田深处意识海,那里是玄珠的核心所在。 失去一点核心的刺痛让她意识更加清晰,她感知到剥离处,那庞大冰寒星体的表层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凹痕。但现在不是修复的时候。 她全力沟通,将刚才剥离那微小核心时,强行集中,榨取出的最后一点灵性意志灌入凹痕深处,如同将一颗烧红的钢珠塞进冻结的湖面。 嗡! 识海中,巨大的玄珠冰核猛地一震。 核心深处沉寂了数日,早已变得稀薄暗淡的一道湛蓝色人形虚影——幽稷的残魂烙印。 像是即将溺毙的鱼被投入了一滴蕴含着生命源力的水珠,轻微但清晰地波动了一下。那波动微弱得如同烛火呼吸,却真实地将一道微弱但极其清晰的意念传导回纪怜淮意识。 “纪怜淮……外面很‘腥’……腐朽的‘骸’在躁动……” 有回应了!幽稷的意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丝,虽然虚弱混乱,但确实存在。 “他在恢复!”纪怜淮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激动光芒,看向冷藏箱里那枚被隔离的冰蓝核心,声音沙哑但带着狂喜,“有效…真的有效!” 吴岩看着冷藏箱,又看看纪怜淮背后伤口中心那失去核心点后正缓慢收缩,被更多暗金寒气覆盖的创面,再看看她脸上那近乎疯狂的光芒,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懂那些“玄珠”、“核心”、“恢复”是什么,但他看到了希望,活下去的希望,强大起来的希望。 一种扭曲但坚实的东西,在这个弥漫着血腥和怪味的小隔间里,一点点成型。 冷藏箱屏幕上,代表生物稳定性的绿色光带轻微闪烁了一下。在光带下方一行快速滚动的内部检测数据流里,一个极小的数字无声跳变: 【活性碎片:1】。 那粒冰蓝核心,仿佛有生命般在真空和低温中微微搏动。 纪怜淮拿起手机,碎裂的屏幕上,加密邮件已经弹开。 【《镜魇》角色须知——“魅影”:非人存在与人性的痛苦共生体。要求对“超自然感知”有极其具象化、生理性的表现层次。】 下面附着一串地址和航班信息:【千禧城七号区北枢纽——明日Am 07:55快线列车S-701班次】 她的指尖划过“超自然感知”、“生理性表现”那几个词,最终停留在那个冰冷的列车班次编号上。S-701……七号沉降区?! 冷藏箱里那冰蓝核心的光晕在幽暗角落明灭不定,如同窥视着她的眼睛。纪怜淮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里是巨大冰冷的废弃工厂轮廓延伸向灰蒙蒙的天际线,而更深处,一个光怪陆离的电影世界舞台,正等着她粉墨登场。 她拿起冷藏箱,冰冷的外壳贴着掌心,像握住了一枚门票,低沉的声音在隔间回荡: “天亮就出发。” 第76章 顶级团队 千禧城影都疗养中心的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刺鼻,只有顶级香氛系统送出若有似无的清新混合气息,沁入肺叶深处的清凉感暂时压下了脊柱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钝痛。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日式庭院,水流潺潺,枯山石静默。阳光透过高透玻璃,在浅金色石材地面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几何光斑。 纪怜淮穿着柔软的高级纯棉袍子,半躺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曲线的理疗椅上。后背暴露在温和的空气里,脊柱两侧肌肉微微发紧。 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精准地落在她肩胛骨附近一处微微发僵的肌肉束上。力道沉稳,带着一种穿透皮肉的温热感。 对方疗养中心的王牌理疗师,传说中为多位摘得影界至高奖项的演员保驾护航的“金手指”。他的手不像手术刀,更像某种精密的热成像探测器,贴着皮肤缓慢向下移动。 “c6至t2节段韧带轻微劳损,深层菱形肌部分肌纤维应激性痉挛,”安德森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探询或惊讶,仿佛在陈述一杯水的温度,“斜方肌上部筋膜张力过高。L3-L4椎旁肌群存在轻微代偿反应。”他的手指精准地停留在纪怜淮后背某处,指尖下传来比别处皮肤略低一点的温度。“这里,低代谢区域?之前的旧伤?” 纪怜淮闭着眼,感受着那温热指尖下传来的能量浸润,仿佛冬日里冻僵的溪流遇上暖阳,冰层下传来微不可察的松动。 顶级的肌肉组织修复手法,引导着血液能量流向那些凝滞之处。 “很早以前摔过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尽量放松,任由那股温热的力量沿着紧张的筋膜层渗透。 “能量流向阻滞点明显,需要深层筋膜释放和生物电微刺激介入疗程,”安德森的声音继续,像在制定作战地图,“你的整体肢体张力模式非常特别,”他顿了顿,手指划过她背部的轮廓线。 “像一张长期绷到极限、然后选择了最经济方式松开的弓。昨天那种爆发式的……应激?就是在这种框架下完成的?”他没有直接问试镜,但所指清晰。 “是角色需要的状态。”纪怜淮含糊带过。 安德森没追问,指尖力量微调,那股热量更加集中地穿透某个深层筋结。轻微的酸胀感传来,随之是一种紧绷后骤然放松的麻软感。纪怜淮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要的就是这种反应,”安德森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肯定,“这个角色内核里的挣扎感,需要这样的身体基底去承载。李导不会让你演一场戏就废掉一件工具。”他的手挪开,微凉的空气接触被激活的皮肤。 “后续训练计划会和剧组康复师对接,保证你在物理层面能榨出那种极限态,还不散架。” 这是承诺,顶级制作保驾护航的底气。 “谢谢。”纪怜淮睁开眼,眼底是真实的疲惫,但深处那点紧绷似乎随着筋络的暂时疏通松动了一丝。 这具身体,是她此刻唯一的资本。 “方医生,麻烦进度提前一小时,五点钟郁导的团队在会议室A。”一个干练利落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正是林蒙。 她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不容置疑。她手里拎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新鲜油墨味道的保密文件。 会议室A同样是克制的浅色调。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一张张概念图、氛围图和复杂的光影分析图无声滚动。 李承安坐在会议桌一端,灰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羊绒高领毛衣掩住了脖颈,只显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剧本,而是昨日纪怜淮“概念演绎”的微表情、肌电和皮温反应的完整逐帧数据分析报告,每一帧都标着复杂的生物反馈数值。 制片人梁振宇是个精悍的中年人,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正拿着平板划动日程。而特效动作指导,剃了个利落的寸头,手指在会议桌投射的虚拟蓝图上指指点点,低声和旁边一位穿着盘扣布衫的老者在说着什么,老者身形挺拔,眼神沉静,是剧组的武行顾问洪爷。 另一位是剧组的顶级化妆总监莉莉安,一头耀眼的红发盘起,正对着手里的面部3d模型仔细调整参数。 林蒙带着纪怜淮进来时,满屋子的专业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坐,”李承安头也没抬,手指在生物数据报告上点了点,“肌肉神经协同反应层级、代谢水平变化轨迹……指标清晰度都超过我之前合作过的任何演员。安德森的报告刚同步过来,物理可塑性达标。” 他顿了顿,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直视纪怜淮,“这个角色的核心是撕裂的‘共生感’。一个被内在阴影不断侵蚀、对抗、最终部分融合的存在。目前看来,你的身体是能承受这种张力的。” 这话等于一锤定音。会议室里其他人微动的表情瞬间回归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会议室的空调温度。 制片人梁振宇立刻接上,语速平稳流畅:“纪小姐,我们很荣幸。关于角色训练周期和后续拍摄期间的身体保障协议,安德森团队已经出方案,附加条款在第六页。”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被滑到纪怜淮面前,“保密级别S级,你本人未经允许不得使用任何社交媒体提及角色准备细节。薪酬结构采用了目前顶格的票房阶梯分成。” 莉莉安站起身,拿着一个微缩的3d打印头模走到纪怜淮面前。头模的脸部覆盖着一层极其精细的半透明生物凝胶膜层,下面隐约可见精密的人造血管和肌肉组织的模拟结构。 “李导需要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表演区域不被物理特效遮挡。人物的痛苦感要从皮肤底下透出来,靠你的生理反应驱动光影捕捉,而不是厚重假体。这层生物拟态薄膜,只做基础覆盖和触发点植入,”她指着头模上的特定点位,“你的真实反应,比如某个痛点的瞬间痉挛、情绪刺激下的毛细血管扩张、非自觉的微动作等等,都会被这些点捕捉并放大,最终通过特效渲染在最终角色身上。对你来说,就是忘记它存在。” 第77章 新挑战 其他人这时也围了过来,阿Ken在投射的虚拟蓝图上迅速勾勒出几个扭曲非人的关节反折和重心诡异的移动轨迹。 “第一阶段动作特质:高度对抗重力逻辑、失稳态的重心转换、瞬间爆发的停顿。洪爷的洪家拳内息导引心法会帮你建立基础协调框架,避免过度使用核心造成不可逆劳损。”洪爷微微颔首,眼神里是武者看璞玉的审视。 会议高效到令人窒息,没有任何虚词,每一项都精准指向一个目标:最大程度压榨纪怜淮身体和神经反应的潜力,塑造一个基于她的生理真实反应构建却超脱于她的“银幕魅影”。 “……关于沉浸式训练舱设备,下午三点技术组调试完毕,第一次适应性接入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半。”梁振宇划动着平板确认。 “好的,请稍等一下,”林蒙终于找到空隙插话,她点开手机屏幕,划出一条信息递给纪怜淮,小声道,“怜淮,你预留的一个紧急备用号码刚才传来加密留言,说什么‘七日锚点确认,旧物清理已完成,请放心出行’。” 她顿了顿,略带疑惑地抬头问:“你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纪怜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她和吴岩之间约定的单向预警通道,“旧物清理”指的是废弃工厂里被玄珠寒气封印的枯骨碎片,留言内容完全符合暗语格式。 吴岩那边搞定了?没有意外引爆?那块深埋的“定时炸弹”被暂时安全“清理”掉了?! 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松弛感,几乎从她脚底瞬间冲上头顶。 一直悬在头顶,来自公仪雯那边的死亡倒计时阴影,在这一刻终于被这行由林蒙转述的“垃圾邮件清理通知”冲开了一道豁口。 “没有,可能是恶作剧或者垃圾短信吧。” 尽管危险并未解除,但最直接的“物理威胁”暂时没了,她为这七天的缓冲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这具身体,在顶级资源的保驾护航下,可以在一个相对物理“安全”的环境里疯狂启动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骤然放松而微微泛白的瞬间,又迅速恢复了自然的姿态。这点细微的变化在满屋子专业目光注视下无从遁形。 李承安目光扫过那只迅速恢复的手,没有停顿,视线落回手中的生物报告,淡淡道:“专注角色就好,外面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处理。”他显然把纪怜淮那细微的变化解读为接到安抚信息后的放松。 “会议结束,最后一项——”他按了下桌上的按钮。 会议室角落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小型恒温恒湿陈列间。明亮的冷光源下,一套材质极其特殊的服装静静悬挂。 整体颜色是无法定义的灰,像是蒙尘的古银。看不出具体的材质,非皮非布,泛着极其内敛的柔光。剪裁异常简洁贴身,如同第二层皮肤,但仔细观察结构,会发现肩部、肘关节、膝弯等需要剧烈活动的区域使用了极其精密的层叠褶皱结构设计,保证最大活动自由度。 最奇特的是,它表面看似平滑,但在冷光源下,细密地分布着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仿佛会呼吸般的微小肌理结构,此时正在微微起伏。 “这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触感共鸣服’原型,”李承安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期许,“面料内嵌十万级柔性感应单元矩阵。捕捉你全身超过98%的皮肤微振动,每一次心跳的共振、汗腺分泌的细微牵引、肌肉收紧带动纤维的微观位移、乃至情绪变化引发的皮肤电反应……都会被转化为最终呈现角色时那层皮肤的动态光影。” 他转向纪怜淮,目光如炬,“穿上它,记住你的每一个微动作都会被放大。明天两点半,训练舱里,我要看见它活过来,和你的新皮肤一起。”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起身投入各自领域。制片人、动作指导、顾问洪爷、化妆总监纷纷离去。李承安站起身,拿起那本厚厚的生物反应分析报告。 “纪怜淮,”李承安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浸了陈年松烟墨,沉甸甸地压过来,“我见过无数演员燃烧自己去塑造角色。但把自己变成一件容器?承受一切的容器?只为里面要住进去的那个影子不扭曲……”他顿了一秒,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独特的重量,“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容器本身,可能比影子更接近角色本质的人。”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没有任何拖沓。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纪怜淮一个人,面对着那扇打开的恒温陈列间暗门,门内那套灰银色的“共鸣服”在冷光下流动着微妙的生命感。 容器? 纪怜淮缓缓走过去,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距离那衣服表面一寸的地方。仿佛无数微小的生灵在膜片之下沉睡,等着与她同调共振。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更彻底的暴露。 她后背那颗被暂时安抚却蠢蠢欲动的异物带来的每一次细微悸动,都将被这层皮肤精准捕捉、放大、公诸于世。这具身体将被彻底打开给镜头,供它榨取每一份真实与痛苦的质感。 修复,是为了更深层的压榨。 容纳角色,是为了暂时压制体内那更大的阴影。 她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独自站着,落地窗外千禧城核心区的璀璨夜景成为遥远模糊的光斑。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明发来的日程更新清单,第一条高亮: 【明日Am 08:30-安德森理疗(深层筋膜修复\/核心激活) pm 14:30-训练舱S级接入】 下面一行小字提示:【触感共鸣服适应性测试】 崭新的痛苦与蜕变的旅程,伴随着一件会呼吸的“新皮肤”,于明日下午两点半,准时启动。 纪怜淮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陈列间玻璃上轻轻划过,指腹下仿佛感受到那灰银色衣物表面数万感应单元的微弱波动。 第78章 S级 冷白的光带沿着巨大的圆弧穹顶流淌而下,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有序的几何区域。空气里循环着特制的负氧离子,清新得近乎无菌,却依旧压不住一种冰冷的、来自庞大金属构件的低鸣,那是整座S级训练舱的基础调频——一种物理层面的“绝对静默”背景音。 纪怜淮站在巨大的环形核心区中央。和昨天不同,她已经不再穿着那身柔软的袍子,而是全身被那件无法定义材质的灰银色“触感共鸣服”包裹。十万个柔若无物的感应点完美贴合着每一寸皮肤起伏,此刻尚未被激活,却已然传递出一种无言的凝视感。 她的目光聚焦在面前悬浮于半空的全息界面上。三维人体模型被分解开来,动态展示着核心肌群的发力路径、肢体各关节联动角度、呼吸模式对重心偏移的影响……模型旁边浮动着一行冰冷的白色数据流,正在以毫秒为单位跳动刷新。安德森团队的物理调校数据、洪爷提供的洪拳基础桩功核心要诀内息导引图谱、阿Ken设计的“魅影”初阶动作数据库——三者融合的庞大信息流,正通过植入她太阳穴附近无感电极的神经传感接收器,强行灌入意识。 这不是学习,是刻写。像用高温烙铁在神经末梢烙印路径图。 一个简单的分解动作模型被高亮标记——要求她以左脚为承重轴,右腿反关节向上提膝,带动整个躯干向右倾斜四十五度,同时左臂呈现外旋僵直支撑姿态,右臂则向下松弛垂落,形成极不稳定却要瞬间定格的动态失衡态。动作分解说明末尾加粗标注:【非重心失衡!核心链锁死!启动深层腹横肌!髋外旋肌群主导!】 纪怜淮缓缓闭上眼。昨天安德森用顶级手法缓解了表层疲劳,但更深层的肌纤维记忆和神经反射弧模式——那些维持了二十多年普通人平衡习惯、效率优先的身体“捷径”——才是真正的战场。 她先尝试调动意识里的图谱指令。 嗡! 一声低沉短促的警报音瞬间撕裂了训练舱的静默! 右侧脚踝上方三寸位置的共鸣服感应点猛地爆出一片刺目红光!全息人体模型对应区域变成警告的深红!旁边的白色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右踝关节主动肌腓骨长肌抑制不足!代偿性足底屈肌过载125%!重心偏移!失衡!失衡!】 剧痛闪电般刺入右脚踝!不是肌肉酸胀,是神经警报被强行点燃的灼烧感!共鸣服捕捉到了下意识的本能抗拒反应! “停!”阿Ken冷静的声音从嵌入共鸣服后领的微型通讯器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意识图景启动前,先把安德森给你的那口‘气’沉进腹腔横膈膜下!锁死!锁死了再驱动模型指令!洪爷桩功的桩是死的,你的核心是活的锁扣!” 纪怜淮的背脊瞬间绷直。腹横肌!那块最深层、像束腰一样箍住整个腹腔的核心稳定肌!她拼命回忆安德森用生物电微刺激引导的那点“内收”感和洪爷桩功强调的“如钉入地”。每一次呼吸的鼓胀,都让那份沉坠的意念从腹部核心艰难地向四周扩散…… 重新调动意识里的动作模型指令。缓慢到极致。放弃惯有路径。意念引导下的左腿提膝动作刚一启动—— 嗡!嗡!嗡! 刺目的红光警报炸在她右肩胛骨中心、左肋下缘、右膝内侧!模型上猩红的区块连成一片!数据流疯狂喷涌: 【左侧腹外斜肌协同抑制失败!背阔肌代偿过载78%!骨盆旋前超限12°!膝内扣触发保护性挛缩!失衡!失衡失衡!】 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串微型炸弹!剧烈的牵拉痛、撕裂感沿着神经末梢炸开!纪怜淮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地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冷汗瞬间浸透了灰银色共鸣服的感应层,在冰冷的全息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湿痕。心脏在腔子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骨!过度激活的肌电信号让她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呼…吸…”安德森的声音低沉地插入,如同手术室里的镇定剂,精准穿透通讯频段,“肋弓上浮10mm,膈肌下沉25mm…锁定!忽略你该死的肩胛骨!让洪爷的那口气撑住整个胸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模型是模型!你的身体是唯一的地图!重新规划!肌群协同路径在脑子里清空重画!” 撕碎旧图纸。从内部重新构建蓝图。 纪怜淮站在原地,剧烈喘息。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在生锈的水管里强行泵入黏稠的液体,试图冲刷开淤塞的路径。放弃所有自以为是的高效本能。 重新想象那个动作指令。这一次,不再是从大脑皮层直接传向四肢的驱动信号,而是像……最原始的液压系统。她要沉入腹部那个虚构的、充满洪爷口中那口沉凝“内息”的核心容器(这概念让她胃部抽搐了一下)。 容器里的力量被缓慢地加压。 意念集中于那容器中央一点。 启动!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变化。共鸣服只在她左侧腰腹深处靠近核心的区域,爆出一片范围极小但异常幽深的、近乎墨色的蓝光——那是深层次肌群被成功调动的信号!与此同时,悬在她面前的全息人体模型上,左腿提膝、躯干倾斜的形态终于被稳定地模拟勾勒出来!数据流短暂稳定: 【核心区域协同等级提升至c3…腹横肌激活度51%…代偿比率下降至36%…动作完成度评级:初级塑形(需深度巩固)】 成了?纪怜淮有些恍惚。刚刚那一瞬,那点勉强构筑的“核心锁”似乎真的隔绝了身体其他区域的胡乱反应?真实的痛感来自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无数条本能补偿路径的反抗,还在身体深处像闷烧的炭火,但那最核心的联动……成了? “很好。”阿肯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毫不掩饰的肯定,“记住这个感觉。核心锁扣一旦建立,外面的狂风暴雨就别想动你的骨架!洪爷的桩功内劲导引图谱第二阶段已经上传!继续!巩固!把这种联动刻进你的脊柱!” 第79章 外面的世界 训练舱顶部的灯光无声流转,模拟着从清晨到正午的自然光色温变化。只有那悬浮的冰冷模型与高速刷新的数据流,提醒着这个空间的非人本质。纪怜淮的目光重新锁定了新的动作组合。 一个在阿Ken设计里被标注为“潜行动态凝固”的序列:要求她以几乎超越人类屈膝极限的角度从低姿态蓄力,重心压至左髋极限点,然后依靠核心锁定的强大推动力,身体如同被弹簧弹射般侧向弹出,并在半途以极其别扭的内旋转姿态瞬间凝固悬停!模型旁边血红色的标记【动作关键帧:髋内旋爆发力峰值与躯干内旋僵直同步率达98%!】 纪怜淮深吸一口气,腹部的“核心锁”如同冰冷沉重的锚点般压下。她试图调动那点刚刚建立的雏形联动感—— 呜…嗡!嗡!嗡! 尖锐的警报几乎撕裂耳膜!三片猩红的警告光斑如毒蛇般瞬间点亮!腰背右侧、左肩关节深层、右膝前十字韧带模拟应力点!剧痛如同电流灌入!全息模型上清晰显示出同步率暴跌的警告: 【腹内斜肌与腹横肌协同失败导致核心锁扣松动!臀大肌深层纤维内旋转爆发力严重滞后!右侧竖脊肌过度代偿触发保护性应激收缩!失衡!动作崩溃!】 “咳!”纪怜淮被体内骤然爆发的肌肉痉挛和力量撕扯呛得一个趔趄,共鸣服清晰地勾勒出背部竖脊肌区域一片扭曲的紧绷线条!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扑倒! 就在她要砸向冰冷金属舱体的瞬间,两条强健有力的手臂闪电般穿过她腋下,稳稳地架住了她向下坠落的身体!动作快得像训练过千百遍的机械! 是现场陪护的高阶康复师,一直如影子般沉默地站在舱体边缘监控屏前。 “肌肉筋膜链失代偿!脊椎代偿性反弓!立刻松解右侧腰方肌、臀大肌触发点!加压冷疗左膝内侧副韧带保护区域!”安德森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骤然拔高,像手术刀切入组织般干脆。“S级物理镇痛准备!五毫秒后介入!”伴随着指令,一股冰冷的、微弱的麻痹感精准地刺入纪怜淮右侧腰部某个特定深处——不是消除痛觉,是暂时阻断那处肌肉纤维的痉挛信号传导! 纪怜淮被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康复师迅速架到训练舱侧后方的区域,那里早已升起一张银色金属台面的治疗床。安德森的指令依旧源源不断: “…左肩关节后侧深层囊加压!十点位…股四头肌外侧头筋膜深层叩击松解…呼吸,长吐气…放松你咬着牙的颞颌关节!!” 冰冷的器械带着精确设定的力度和频率落在她身体各处报警点。剧痛在精准干预下变成层次分明的酸胀与抽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共鸣服上那些代表混乱肌电信号的红色光斑,正在物理手法和神经阻断的联合压制下,一点点收缩、熄灭。 十五分钟后。 纪怜淮重新站在冰冷的环形核心区。体内的警报暂时平息,但无数细小的酸痛如同无数根针埋在肌肉深处。汗水蒸腾,共鸣服的衣领黏在脖子上。 阿Ken的声音重新切入,冷酷得不带一丝波澜:“问题出在腹内斜肌和腹横肌深层联动脱节。模型给你的是完美图景,但你身体的图纸不全。安德森,洪爷的导引图谱第二阶段,给她强行叠加一层体感记忆锚点!” “收到。”安德森的声音沉稳依旧,“体感锚点引导介入…三…二…一…定位核心区域…叠加初级感知放大…接入洪爷桩功劲力模型动态图谱体感模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微热感猛地嵌入纪怜淮核心区域那块刚刚被反复折磨的深层腹横肌附近!仿佛是硬生生在组织记忆的空白处烙上了一个滚烫的坐标!与此同时,一股沉凝、浑厚、带着古老站桩功法的劲力运行轨迹感知,如同有温度的立体拓片般,瞬间在她意识里与阿Ken的分解模型动态同步叠加在了一起! 意识引导路径…体感记忆锚点定位…洪爷古武内劲气韵模拟图… 三者强行捆绑! “再次启动!”阿Ken的声音斩钉截铁,“目标点——爆!发!定!格!” 纪怜淮的眼神骤然锐利。抛开所有杂念。腹部的锁沉重如山,被安德森强行锚定的那块核心区域仿佛成了一个炽热的熔炉口!洪爷图谱里那股沉凝的古朴“气劲”模版和阿Ken要求的爆发轨迹被强行揉捏在一起—— 她以极限低姿态蓄力…重心压至左髋临界点! 核心熔炉爆开!力量不再混乱外泄,而是沿着叠加的锚点轨迹疯狂向上传导!身体如离弦之箭侧向弹出!在半空中她以一个几乎要把胯骨掰裂的内旋转姿势猛地强行停滞! 嘀。 全息模型上,动作完成的绿色标记瞬间点亮! 同步率:【91.7%】! 核心区域代表深层腹横肌和腹内斜肌协同的感应点爆出一片深邃而稳定的墨蓝光泽!代表着保护性代偿的零星红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力量在体内传导的线条清晰得近乎完美!一个非人态的扭曲造型被死死凝固在冰冷的半空! “……好!”阿Ken只吐出一个字。那声音里的震颤,在冰冷的通讯频道里回荡。 训练持续到预定时间结束。当最后一丝模拟天光从穹顶消失,刺目的白光亮起。纪怜淮几乎是被人半扶半架着从核心区带出来。灰银色的共鸣服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她被汗水彻底浸透、起伏剧烈的身体轮廓,背部竖脊肌和腰侧轮廓因为反复的极限使用绷得死紧,线条僵硬如刀削。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燥开裂,太阳穴附近的无感传感器粘贴处皮肤透出不正常的红色压痕。 她一步步走向训练舱边缘的深层恢复区域。每走一步,全身各处的酸麻胀痛都像被重新唤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扎神经。恢复区里静静悬停着一个卵形的半透明舱体,幽蓝的光在其内部缓缓流转。高阶理疗舱。冰冷的高浓度生理盐水混合氧离子雾已经开始弥漫溢出。那是物理层面的“冷泉”——专门用于这种极端训练后的深层组织修复和精神阈值安抚。 就在纪怜淮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低温治疗舱外壳冰冷弧面的瞬间,训练舱厚重的合金大门从外侧无声滑开一道缝隙。经纪人苏明侧身挤进来几步,迅速绕过各种管道和仪器,走到距离恢复区还有七八米的地方停下。她手里的平板终端投射出一小块悬浮影像,里面是社交媒体上一个刚刚发布的现场短视频片段—— 地点明显是训练区域外戒备森严的过渡通道。闪光灯乱闪中,一身张扬亮片西装的白发老人和身着复古旗袍、温婉端庄的着名女导演罗婷被记者们簇拥着。白发老人对着镜头大笑,眼角全是皱纹堆叠的褶子,声音洪亮: “…千禧城多久没出这种敢对自己下死手的‘新血’了?罗导新片可是看中了我的‘秘密武器’!什么?名字?哈哈…等我们开香槟那天就知道了!”罗婷在一旁微笑颔首。 视频结束。 纪怜淮扶着治疗舱冰冷光滑的外壳,视线停留在投射的悬浮影像上。她全身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细微抽搐着,汗水沿着耳鬓滑落。那短短十几秒视频透露出的巨大信息量:罗婷导演亲自探访?千禧城教父级别的表演教授秦伯谦口中的“新血”和“秘密武器”?显然指向刚刚完成“魔鬼训练”的自己。 这和她被反复撕裂神经、被强行灌输非人体感记忆锚点、榨取生理极限反应的舱内世界,是两个平行宇宙。 “秦老放了点风声,罗导那边是意外,她想亲自看看郁导挖掘的‘宝藏’有没有‘档期’,”苏明的语速极快,目光却紧紧锁在纪怜淮微微抽动的肩颈线条和惨白的脸上,“郁导团队要求严格封锁消息。现在离舱,还是?” 纪怜淮的目光从那悬浮的影像上移开,没有丝毫波澜。她甚至没精力去思考这背后牵扯的巨大利益和复杂博弈。身体内部,玄珠蛰伏之处在今日的极限压榨下异常安静,但那如同深渊的冰冷和危险丝毫未曾减弱。她的手指痉挛着攥紧冰冷的治疗舱外壳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外面那个光鲜亮丽、觥筹交错的名利场?它们能填满她后背上这个随时可能爆开的黑洞吗?能提供足以对抗公仪雯追杀的力量吗? 比起十万个感应点记录下的非人痛楚,比起被强行植入身体深处的体感锚点,比起此刻血液里奔流积累的乳酸和撕裂的细微纤维……这些外面世界的喧嚣和算计,此刻在纪怜淮感知里苍白得像一张透光的薄纸。 她抬腿,几乎是跌撞着一步跨入冰冷的治疗舱内部。浓郁的、带着生理盐水和电离子的冰冷雾气瞬间将她包裹吞噬。舱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将外面苏明的影像、记者们嘈杂的闪光灯、秦伯谦爽朗的大笑以及那个诱人却遥远的“罗婷新片”世界彻底隔绝。 嗡…… 理疗舱内部发出低沉稳定的能量脉动声,蓝光在弥漫的冷雾中沉静流淌。纪怜淮被冰冷的液体托浮着,悬停在恢复舱中央。肌电信号引发的生理性颤抖正被温和的生物电场一点点抚平。她闭上眼。 只有自己听见了骨缝里传来的、因为过度训练而滋生的细微冰裂般的抗议。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场与身体每一寸肌肉神经的战争,刚刚在物理层面完成第一次阵地攻坚。 外面的世界?太远了。暂时关在门外吧。 第80章 新片访谈 镁光灯如同密集的微型太阳,聚焦在临时布置的采访背景板前。背景板上印着巨大的《惊蛰》电影名,以及导演郁承安冷峻的侧脸剪影。 空气里弥漫着人造皮革、定型喷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机器运转热量。几个手持专业设备的记者目光锐利,如同等待猎物的鹰隼。 纪怜淮坐在中央的高脚椅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简洁但质感一流的象牙白色裤装,垂坠的面料柔和了训练后残留的肌肉线条带来的那份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乌黑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和光洁饱满的额头,妆容干净得几乎接近素颜,只突出那双过于幽深的眼眸和薄涂了一点豆沙色的嘴唇。 唯一显得有些“亮眼”的,是一条设计感很强的银色颈链,贴合地圈在颈部,刚好巧妙地将锁骨下方靠近领口处一点可疑的、微微泛红的压痕遮挡了八成,只留下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微凸阴影。 这身装扮与她之前训练舱里的形象,判若云泥。平静,甚至带着点清冷的疏离感。 “怜淮你好,久违了!这次能成为《惊蛰》的女主角,还是郁承安导演亲自点名邀请,心情怎么样?”一位记者率先抛出大众最关心的问题。 纪怜淮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极浅淡、转瞬即逝的笑容,仿佛春风吹拂湖面漾开的细微涟漪。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温润中透着一丝凉,清晰却不高亢,语速偏缓,带着微小的停顿:“嗯…其实…还是有点意外和…压力的。” 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座椅扶手边缘,眼神看向提问者,很专注:“郁导的作品,我一直很欣赏,他镜头下的故事和人物都有种…独特的穿透力。能收到这个邀请,非常荣幸,也更…敬畏。” “和郁承安导演是第一次合作吧?外界都说他对演员要求非常严格,甚至…苛刻。作为女主角,你会感到特别大的压力吗?”另一位记者追问道。 她轻轻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词句:“是第一次合作。导演…很投入,对故事的每一个细节都有自己的坚持。这当然…会带来压力。”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投向远处空中的一点,像是在回忆,眼睫微颤,“但这份压力本身,我觉得…也是值得珍惜的。因为他的严格,是为了让作品和角色,都能达到那个最应该的状态。作为演员,能有机会在这样追求极致的创作环境里……很珍贵。” “电影的具体信息还在保密,能透露一点点你对角色的理解吗?或者说,这个角色最吸引你的是什么?”问题转向角色。 纪怜淮的指尖在扶手边缘停住,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几秒后,她才看向提问者,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淡却真实的好奇与探究:“她……内心深处藏着一种非常巨大的生命力,但同时又背负着非常沉重的东西。这种矛盾的拉扯感,那种在绝境下依然要保持某种精准和冷静的状态,很吸引我。具体的,还不能多说。” 采访还在继续,问题关于筹备期的工作、对导演风格的感受等等。纪怜淮的回答始终保持着这份清浅、理性、带着淡淡距离感的调性,偶尔流露出的一点深思或浅笑,都恰到好处。 既符合新晋“郁女郎”该有的受宠若惊和谦逊,又带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贵圈新人”格格不入的通透。 那份因高强度训练残留在骨子里的疲惫,被完美的妆容、得体的服饰和强大的意志力掩盖得滴水不漏,只在偶尔定格的瞬间,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无人能捕捉的空茫。 纪怜淮的采访片段被各大娱乐账号和片方官微迅速放出,并配上诸如【纪怜淮采访状态满分!谈《惊蛰》合作郁承安“压力即是动力”】、【新晋“郁女郎”纪怜淮首谈角色:精准冷静下的矛盾生命力】等标题,瞬间引爆沉寂已久的粉丝圈! 实时热搜:#纪怜淮惊蛰女主##纪怜淮采访状态##纪怜淮伤痕 【怜系星河-星站长】(粉丝站官号粉丝量120w+) 全体星河!!!速来集合!!!我们的神颜怜怜带着顶级资源回归了!!![爱心发射][爱心发射][爱心发射][视频链接]点开收获美颜暴击!这气质!这状态!白色裤装杀疯了!清冷易碎感之下是绝对的倔强与力量感!郁承安导演慧眼识珠,这才是我们怜怜该拥有的顶级舞台!星河们,大声告诉我,开不开心!骄不骄傲![转发抽奖:抽10位星河送上xxx限量周边+怜怜签名照!抽100位星河送xxx!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怜淮的腿不是腿:站长抽我抽我!啊啊啊怜怜好美好美好美!这脸这身段!我直接嘶哈嘶哈!白西装太绝了,把那股清冷倔强劲儿完全展现出来了![舔屏] @怜怜冲鸭bot:太骄傲了啊啊啊!!!郁承安导演!那是多少演员的梦啊!怜怜是被他亲自点名的女主角!主动邀约!星河们把排面打在公屏上![泪目][鼓掌] @星河里的小透明:站长抽我!好久没看到怜怜了,状态真的好棒!虽然有点瘦,但精神头看着不错!眼睛里有光!郁导的戏,有保障了![期待] @搞事业的怜最迷人:看看这采访!言谈举止太得体了!说话语速温温柔柔但条理清晰,一点不怯场!那句“压力也是珍贵的”,格局打开了姐妹们!怜怜值得![回复@星河里的小透明:姐妹我也觉得!虽然美但真的有点太瘦了,脸上都没啥肉了,好担心训练强度太大[可怜]] 【怜淮的深海声呐】(个人博主,以剪辑语音见长粉丝35w) 【新采访语音cut-清泉石上流附无损音频下载】[音频链接]都来品!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音色!低音区像沉静的深海,带着一丝凉意,高音区又透亮得像林间清泉!她说“很珍贵”时那个微妙的停顿和气息转换,我死了千万遍!逻辑清晰,表达真诚,声控盛宴达成!大家听完来说说最喜欢哪一句! @只想听怜怜说话:来了来了!必须是她描述角色那个部分!“巨大的生命力”那里!声音里那种既赞叹又带着点探究的感觉,太抓人了!音频已收,今晚入睡bGm有了![开心] @星河录音棚:声呐老师出品必是精品!这次的声音质感比以前更…怎么说,更沉静更有力量了,虽然是温柔的,但内核很稳!郁导团队肯定做了发声训练,效果显着![赞] @怜系小耳朵:啊啊啊就是那句“很珍贵”!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发自内心的小感慨,听得人心都软了![回复@只想听怜怜说话:对对对!反复拉进度条听那里!] 【搞事业才是正经怜】(事业粉大V粉丝80w+) 重磅炸裂!!!郁承安!!年度巨制《惊蛰》!!第一女主角!!!纪怜淮!!![热搜图片][转发配文]:还!有!谁!就问内??小花里还有谁!能在这个年纪让郁承安主动递出顶级饼!资源飞升的速度火箭都追不上!这不仅仅是演技的认可,更是圈层地位的跨越!星河们都给我挺直腰板!好好支持宣传!预售、点映、票房,一个都不能落下!这是怜怜职业生涯的关键一跃,我们的排面就是她的底气![#纪怜淮惊蛰女主#刷起来!给郁导看看我们星河的凝聚力和购买力!] @怜系数据女工:收到!已加入宣传控评组!事业搞起来![回复@搞事业才是正经怜:大佬,郁导以前合作的女演员后续资源都飞升了,而且部部精品,我们怜怜这次稳了!] @怜怜资源小站:根据内部消息(非官方),《惊蛰》是郁导筹备三年的大项目,投资顶级,特效团队也是国际一线,定位就是冲奖!怜怜真的是抓到王炸了![回复@怜系数据女工:对!格局打开!眼光放长远!] @唯爱怜怜宝贝:开心是开心,但怜怜看起来真的好累啊…[回复@搞事业才是正经怜:大佬,开心之余能不能也提醒工作室多注意下怜怜身体?总觉得她气色有点差…] 【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细节控,以发现细微线索着称粉丝50w+) 【紧急集合!!重大发现!姐妹们快看采访视频细节!】[视频截图1:锁骨位置放大图][视频截图2:特写镜头锁骨边缘][视频截图3:颈链下缘阴影] 第81章 窒息 放大看图1和图2!怜怜的左锁骨下方!银链子遮挡住大部分,但靠近衣领边缘这个位置!看到没有?!清晰可见一小片不规则、边界不算锐利的红痕! 图3是特写镜头时,颈链微微晃动的瞬间,能看到红痕下面似乎还有一点点凸起的痕迹(打箭头处)!这绝不是痘!也不像蚊子包!更像是……新形成的皮下淤血或者擦挫伤?甚至像是某种固定器械长时间按压\/摩擦留下的痕迹?!! 结合她说话时偶尔停顿吸气、身体始终保持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直…天啊!怜怜!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高强度动作训练?提前入组封闭集训受伤了吗?[#纪怜淮伤痕#这个标签带上!][@怜淮工作室出来解释!艺人身体状况必须给说法!] @怜怜的小心肝:卧槽!!!显微镜老师你真是神!你不说我根本没注意!这么大一片红?!天哪!看着就疼!她是怎么忍住在镜头前保持微笑的?[泪][泪][泪][回复@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绝对是的!那凸起像刚结痂的伤口边缘!] @只愿你平安:我就说!虽然美,但今天整体状态透着股强撑的感觉,眼神偶尔特别空,不是累就是身体不舒服!原来真的有伤!工作室吃干饭的吗?!@怜淮工作室艺人受伤都不做防护的吗?!要求公布训练计划和医疗记录!怜怜不是铁打的![怒][怒][怒] [回复@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老师,这个伤痕位置,会不会跟吊威亚或者某些特定训练器材有关?] @理性考究帝:分析一波:1.伤痕位置在左侧锁骨下缘靠近肩窝处,非关键易露点,用衣领和颈链可以巧妙遮盖,说明艺人团队(或本人)不想暴露。 2.伤痕颜色偏红,结合微凸(可能是肿胀或结痂初期),时间应在三天内。 3.从《惊蛰》题材(未知但含惊悚元素)和郁承安风格(严苛,追求真实物理特效),高强度动作训练、提前封闭“沉浸式”体验(可能导致意外磕碰)、甚至特殊道具\/装置使用不排除可能性。总而言之,非常心疼!艺人敬业但请保重! [回复@只愿你平安:同意!呼吁工作室保障艺人健康!][回复@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老师发得太及时了!] @吃瓜不吐皮:啧啧啧,这热度来的真是时候…新戏一官宣女主就爆“受伤”?懂的都懂…[回复@理性考究帝:楼上什么牛马?看不见那么大块伤痕?你瞎还是心黑?星河内部的事轮到你指手画脚?] @怜系星河-星站长:@显微镜女孩-怜怜专属谢谢细心的小姐妹发现细节!我们第一时间已通过正规渠道向工作室反映了星河们的担忧,请相信我们和工作室都会全力保障怜怜的健康!感谢大家的关心!也请理性发言专注支持作品![比心] 繁华散尽,喧嚣褪去。纪怜淮终于拖着仿佛被彻底掏空的身体回到了那个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公寓。指纹锁“咔哒”轻响,大门打开,浓稠的黑暗和凝固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吞噬了门外残留的最后一丝光亮和温度。 她没有开灯。冰冷的月光勉强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渗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毫无暖意的银霜。 她的脚步虚浮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撬动深埋在肌肉纤维和关节韧带深处的酸痛火山。 汗液早已被晚风吹干,但那股粘腻感如同渗入骨髓的寒气,与理疗舱低温浸泡后残留的冰冷余威纠缠在一起,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身体是疲惫的囚笼。她弯腰,脱掉束缚的高跟鞋,冰冷的瓷面触感从脚心直抵天灵盖,却压不住心头那更沉、更冰冷的块垒。 目光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投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属于王越泽的房门。厚重的实木门板如同一道封印,隔绝了所有生气。 那里没有沉睡的呼吸,没有熟稔的气息,只有医院消毒水的幻影似乎透过墙壁渗入鼻腔,成为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残酷的注脚——提醒她那些未偿还的债,那些悬而未决的威胁。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一点点下滑,直至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黑暗中,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绷紧、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带来尖锐却清晰的刺痛,仿佛只有这点真实的自毁感,才能锚定她此刻濒临崩溃的边缘。 “幽稷…”无声的呼唤在心湖深处漾开,微弱得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也无。 识海沉寂如古墓。那颗盘踞在她生命核心的“玄珠”毫无反应,冰冷死寂,只是一个贪婪而无知觉的能量黑洞。 外界的镁光灯、粉丝“星河”们铺天盖地的尖叫应援、郁承安审视后的认可……这些曾让她以为可以依仗的光环碎片,在身心俱疲至极限时,在身后巨大未知追杀的阴影下,脆弱得像阳光下转瞬即灭的肥皂泡。 极致的疲惫如墨海倾天,席卷而来。 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撕裂过后的哀鸣与酸软抗议;精神的堤坝更是被经年累月的恐惧伪装、角色扮演、以及对“饿鬼道”深不见底的空洞感的持续高压冲刷得摇摇欲坠。 她将脸埋进屈起的双膝之间,单薄的肩膀在浓稠的黑暗中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没有泪水涌出,只有冰冷沉重的孤寂感像巨石般压在心口,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空气凝滞得可怕,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缓慢流过太阳穴的微弱嗡鸣,以及……骨骼深处因持续极限压榨而发出的、唯有她自己能分辨的、细碎却连绵不断的咯咯悲音。 时间,在这片无声的黑暗中粘稠地流动。 突然—— 死寂被一阵突兀、尖锐、毫不妥协的手机震动声悍然撕裂!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她的视网膜。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没有储存姓名、却足以让纪怜淮浑身肌肉瞬间冻结、血液凝固的号码! 不是苏明例行公事的催促。 不是任何片场助理的联络。 震动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持续性,一秒、两秒……五秒……时间被无限拉长。 最终,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本能驱动着僵硬的肢体。她几乎是毫无意识地伸出了手,指尖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震颤,异常缓慢地,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贴紧耳畔的瞬间,首先钻入的,是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粗重而缓慢的喘息声。那声音像破败风箱被强行拉动,又像是重伤野兽在巢穴中费力挣扎初醒,透着一种濒临碎裂边缘的费力。 短暂的空白后,那喘息声顿住。 “怜淮,你还好么?” 屏幕上的头像是某天片场休息时,她偷拍的郁尧。 第82章 重逢 冷灰色调的超高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机械感浓重的城市森林,灯火辉煌却毫无暖意。 纪怜淮站在门前,呼吸因过度的紧张而有些滞涩。第一次来这里时,她还是被这层房屋主人救下的逃命之人。 指尖悬停在那冰凉的识别区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滴——”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异常清晰,厚重的门扉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昂贵雪松香氛的熟悉气息迎面拂来。 里面稍显昏暗,客厅窗帘几乎遮挡了大半阳光,屋子里一尘不染也毫无人气,可想而知这里很久没人光顾了。 最里面一间起居室的门缝下,透出极其微弱的暖黄光线,像深海尽头唯一漂浮着的微小萤火虫。 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内猛烈撞击。纪怜淮屏住呼吸,如同踏入一片未知的雷区,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极缓,鞋跟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也被脚下柔软异常的厚地毯彻底吸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烈的药味和消毒水气息,一丝甜腥隐约混杂其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此地的凶险与沉重。 起居室的门虚掩着。纪怜淮的手心已一片湿冷粘腻。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伪装之力才敛去所有惊惶,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视野豁然开阔,也瞬间变得昏暗而极富戏剧张力。这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科技与个人执念交织的巢穴。一面墙是巨大的显示终端阵列,复杂的光缆如水母神经般在其中穿梭,各色代码瀑布般无声滚动。 另一面墙则反常地矗立着一个占据大半墙面的巨大仿古木质书柜,塞满了沉重的古籍和残破泛黄的卷宗,有些书籍的边缘和封面甚至有焚烧过的焦黑痕迹。两种截然不同的时空元素在此处强行扭结,透出一股怪诞而压抑的力量感。 房间正中,一片被微弱暖光笼罩的区域。郁尧深陷在一张宽大的、似乎具有某种维生功能的按摩椅中,椅背完全放倒。厚实的软毯一直拉到下颌,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昏黄的光线来自角落一盏落地老式黄铜阅读灯,灯泡功率被调至最低,光线只能勉强照亮椅子周围不足两平米的地毯区域,反而将郁尧的脸衬得更加透明,深邃眼窝下的阴影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淤血。 他的呼吸悠长而异常缓慢,胸腔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不易捕捉的艰涩拖沓感,整个人如同一个刚从淤泥中勉强打捞出来的易碎琉璃艺术品,被生命过度透支后的虚弱所笼罩。 纪怜淮的脚步顿在光影的交界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他真的活下来了……但眼前这枯槁般的景象,比想象中最坏的场景更揪心。 似乎是感应到了注视,郁尧的睫毛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眼皮如同承着千钧重负,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灰白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空茫,像蒙尘的星辰。他视线有些虚浮地掠了过来,最终,焦距在门口那道逆着微弱廊光的窈窕身影上。 他那苍白的嘴唇极其细微地开合了一下,试图说点什么,喉结滚动,却只发出一点极轻的气音。 “你……”郁尧又尝试了一次,声音沙哑虚弱得如同被粗粝砂纸磨过,“来的……比我想象的……快些。”那声音几乎要消融在静谧的空气里,每一个音节都耗费着他仅存不多的气力。 纪怜淮像是被这微弱的声音惊动,又像是终于解除了某种封印,慢慢向他走近。 高跟鞋踩在昂贵厚实的羊毛地毯上,落足无声。她站在他床边那片光线所能延伸的最边缘,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收着,垂眼看他。 那是一种混杂着审视、疲惫,还有某种更沉重复杂情绪的注视。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然残破不堪的宝物。 看着他惨白得毫无生气的脸,还有脖颈处延伸至衣领深处,用特殊贴合膜勉强遮掩的狰狞伤痕边缘,感受着他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生命体征…… 这一刻,这近在咫尺的“活”着的人影,竟比任何一场光怪陆离的幻境更不真实。 “嗯,我想快点见到你。” 本就不善言辞,又变得这般虚弱无力,郁尧轻叹一声,只能问道:“你没事……就好。” “是啊,我们……没事就好。”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焦油。 突然,一声极轻微却又清晰得刺耳的抽气声打破了死寂。 郁尧看到面前那挺得笔直的肩线,难以抑制地开始细细颤抖。一滴、两滴……滚烫的液体失控地从纪怜淮那双极力睁大的漂亮眼眸中急速涌出,沿着她光洁却明显削瘦了许多的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深色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更深沉的湿痕。 但这张脸的主人却并没有哭出声。相反,她苍白的唇角竟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上牵动。 “真好。”纪怜淮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是真心感到喜悦,可眼泪为何就这样冲破了眼眶呢? 泪雨滂沱,笑容却在倔强攀爬。 这矛盾又撕裂的画面,是连日惊惧、伪装、重压之下濒临崩溃边缘的情绪闸门被瞬间冲垮却又强行缝合出的奇特产物。 劫后余生的狂喜、持续紧绷后的虚脱、积压太久的委屈、失而复得的无措……所有被囚禁的情绪岩浆般决堤,最终只能以如此怪诞又令人心碎的方式汹涌喷发。 郁尧空茫虚弱的眼神瞬间凝固在那张泪流满面的笑脸之上,那里面承载的千钧重量远胜任何痛哭控诉,像一把裹着柔软绸缎的利刃,狠狠扎进他同样混乱不堪的心底深处。 一种极其陌生的,如同烧融铁水的滚烫触感,猛地烫在心脏深处最柔软的部分,痛得他整个胸腔都痉挛般抽搐了几下,连带着牵扯到那狰狞的伤口。冷汗瞬间浸透鬓角,令他牙关紧咬,喉间溢出一丝闷哼。 痛楚让他神智更清晰了几分。 笨拙、急切、几乎是出自最原始冲动的动作,郁尧那只裹着软布、连接着数条细微管线的手猛地从毯子下伸了出来。 动作太大太仓促,引得毯子滑落大半,露出下面薄薄的病号服和其上监测电极的贴片胶布。他的手在空中因失控而微微颤抖了一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无措,带着一种生怕再次惊动眼前这个惊弓之鸟的小心翼翼,最终却又无比坚定地探了过去—— 第83章 没事了 冰冷干燥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纪怜淮垂在身侧、正剧烈颤抖着的右手的手腕皮肤。 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纪怜淮如同被烫到般,整个右臂猛地一缩,泪眼婆娑地抬起脸看向他,眼中的惊惶和脆弱如同迷途受惊的幼鹿。 郁尧的心瞬间又被这眼神重重绞了一下,痛感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不再犹豫,掌心用力收拢,用仅存的力气牢牢地、轻柔地圈住了她冰凉细瘦的手腕。那温度顺着皮肤直接熨帖到他同样冰冷的心底深处。 “别……”郁尧艰难地吸着气,声音依旧是破碎的沙砾,却奇异地沉淀下来,竭力想要压住其中的慌乱和生涩,添,“别怕,已经……没事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两下,试图安抚那急促的脉搏。 “哭出来……就哭出来……没事的…”他凝视着她,那总是冰封着冷静的琥珀色眼瞳里,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翻涌着心疼、自责,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溺毙的庆幸,“我…活着呢……就在这里……” 他圈住她手腕的力道更重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奇异地感到安稳和归属的力量,又像是在笨拙地确认着自己的真实存在。 “暂时死不了……” 这句话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被骤然剪断,纪怜淮身体猛地一晃,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冰冷的金属椅背才勉强站稳。 积蓄的压力、委屈、恐惧、狂喜如同找到了最微小的宣泄口,她终于不再试图强撑那个破碎的微笑,任由汹涌的泪水彻底模糊视线。 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后无法再抑制的啜泣,如同濒死的幼兽发出的呜咽,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滚落。 但她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手腕被握住的皮肤像燃起一小簇火焰,滚烫的温度直抵心脏最深处,驱散了一点盘踞已久的刺骨寒意。 郁尧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腕,指腹带着不可思议的温和力道,一下一下摩挲着那段脆弱光滑的肌肤,感受着指下急促跳动的脉搏,也感受着她身体因为哭泣而引发的剧烈颤抖。 他不再出声,只是用那双被昏黄光线映照得格外柔软深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安静地接纳着她所有的崩溃,所有的软弱,所有的惊魂甫定。 在这片绝对私密、黑暗,也绝对安全的领域里,沉默成了最温柔也最强大的庇护所。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汹涌的潮水终于退去,纪怜淮失控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难以抑止的低低抽噎,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方才那场无声的风暴中耗尽。 她微微闭了闭眼,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睫毛滴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冰凉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迟滞的清醒。 手腕上那圈握力带来的温度异常清晰。她这才完全意识到这略显亲密的姿态,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被郁尧握住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抬起的眼帘对上郁尧依旧专注而未曾移开的目光,那双眼睛深处没有了平静的迷茫,只留下饱经摧折后的疲惫底色,以及对她此刻状态无声的担忧。 他的脸色在白光灯的映照下依旧苍白如纸,脖颈处的伤口被特殊材料半透明地覆盖着,边缘还有些许刺目的红肿,厚厚毛毯下露出的病号服衣领同样被汗水浸得微深。 这幅模样的他,被病弱所覆盖的他,却奇异地增添了一丝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脆弱感。 纪怜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明显的沙哑,却已恢复了基本的平静,甚至能听出一丝刻意的冷静:“我…没事了。”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调整呼吸的间隙,手腕极其自然地、几乎是不着痕迹地从郁尧的掌握中轻轻滑脱出来。指尖的温度骤然离开,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也随之被冲淡。 “说说你,”纪怜淮偏开视线,目光掠过他憔悴的面容和脖颈上的伤处,医生怎么说?”她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连接在他手腕和椅子扶手上微不可察的数据线缆。 “这种维生模式还要维持多久?”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离开,细微的空落感让郁尧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毛毯上收拢了一下,像要抓住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波动,或许是失落的微澜,又或许是某种更深沉的确认。 但这点波动很快被收敛,重新蒙上一层冰封下的冷静与深沉。 “很麻烦。”他开口,声音依旧透着伤病初愈的沙砾质感,却已不像刚才那般支离破碎,“那东西……”他含糊地代指了公仪家族的攻击手段,“带有很强的精神毒素和对生理机能的强干扰作用。不仅撕裂了灵魂,还严重扰乱了生物电和内分泌系统平衡,常规治疗几乎无效。” 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那些无声滚动着繁复数据的屏幕墙,“这套维生装置,结合了特殊频段的精神波矫正和定向生物电刺激,靠它强行把溃散的意识和能量流暂时‘粘合’住。勉强维系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他抬起那只刚刚还握住她手腕的手,覆盖在自己胸腹的位置,眼神里有种解剖自身般的冷静与残酷:“核心伤在这里。能量节点几乎崩散。目前也只能靠这套系统强行维持核心运转。离彻底崩溃只差一线。 “清醒时间……每天不能超过六小时。超过,维生平衡就有瞬间倾覆的风险。”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冷的沉重。 纪怜淮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巨石坠入深渊。 “但这不重要,你的电影……”郁尧的目光穿透昏暗,带着冷兵器般的精准,“李承安的造梦工厂。片场看似全封闭,但在公仪家那样的庞然大物眼里,漏洞百出。设备侵入、人员替换、特殊场能干扰……他们有无数的阴私手段制造‘意外’。你身处公众视野之下,光鲜亮丽的曝光本身,就是最大的盲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幽谷中回旋的冷风:“公仪家……绝不会放弃追索玄珠。我们每一次喘息的机会,都是用性命为代价挣来的。这一次,是你挡在了前面……下一次,目标只会更精确。” 巨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镁光灯下的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是冰冷的窥视。粉丝的尖叫,亦可能掩盖致命的咒语。这感觉如毒蛇缠颈。沉默在昏暗中弥散,带着金属维生系统运转的微弱嗡鸣和远处城市永恒的机械回响。 纪怜淮指尖冰凉。她闭上眼,深深吸气,空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肺部因这骤然沉重的现实而有些刺痛。那场片场噩梦里的冰冷窥伺感瞬间复活。 “我会小心。”她的声音异常低哑紧绷,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现在退出只会更危险。李承安……李导的团队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掩护。接触的人太杂,躲无可躲,反倒容易漏掉异动。” 黑暗中她睁开眼,一丝属于在训练舱里磨砺出的倔强锐芒在眼底闪过:“等电影杀青,无论多难,这期间必须找到其他隐藏或者压制玄珠波动的方法。” 郁尧没有反驳,在昏沉的光线下,他默默注视着她。她的脸庞在阴影里清晰又模糊,带着过度劳累后掩不住的苍白,眼角因哭泣而微红,身体深处却绷紧如一张等待离弦的弓。 他放在毛毯上的那只手微微一动,终究没有伸出去,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带着浓重伤倦的声音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子,荡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涟漪。 第84章 痛苦的用处 微弱但持续的低频嗡鸣在维生装置上响起,屏幕上几条代表生命体征的绿线同时出现了令人不安的细小波动,数字微微闪烁。 郁尧的眉峰不易察觉地紧蹙了一下,呼吸节奏瞬间变得更深沉缓慢,似乎在强行调动残存不多的能量去平复身体内部突然紊乱的冲击。 几秒钟后,那细微的波动才勉强平息下去。 他的身体彻底陷进靠背深处,面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比刚才更加灰败透明,如同耗尽了最后支撑的气力。他看向纪怜淮,声音已经几乎只剩下气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走……” 纪怜淮的心脏像是被那低鸣声狠狠拧了一把。看着他几乎要融入身后阴影的惨白轮廓,看着他呼吸艰难,最后那个强行赶人的“走”字里透出的分明是强弩之末的无力感…… 她喉头再次涌上一股涩意。所有酝酿着的告辞言语都哽住了。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他此刻濒临极限的虚弱深深印刻在眼底,仿佛要将这画面烙进骨子里提醒自己。 转身前,她喉头滚动,只吐出几个字,清晰地回荡在沉寂的房间里:“照顾好自己。”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虚弱的气息和维生设备的微弱嗡鸣。 电梯无声下行,都市冰冷辉煌的灯火透过透明的玻璃轿厢再次涌入视野,带着压迫性的喧嚣。 纪怜淮靠在冰冷的梯壁内,眼神失焦地望着下方流动的光河。腕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握紧后的触感,像燃烧殆尽的余烬,正被卷入电梯疾降时带起的气流漩涡,一点点消失殆尽。 巨大的白色遮阳幕布下,《惊蛰》的主摄棚内亮如极昼。数不清的巨型柔光灯悬挂在半空,投下极其均匀却缺乏真实感的强光,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中心场景笼罩得纤毫毕露。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干燥的工业气味,那是昂贵的环境模拟粉尘被巨型静压风道吹拂散开,特意为场景制造出奇异且略带末日后视效的背景氛围所产生的微尘味道。 场景的中心区域已被完全清空,只剩下一片被特殊金属材料拼接铺就的地面。 表面光滑,呈现出一种介乎液态水银和固态镜面之间的奇异反光质感。这是cG后期将叠加巨大虚拟空间矩阵的关键物理捕捉区域。 “Action!”执行副导的沙哑喊声带着扩音器的杂音,刺破了片场凝固的寂静。 纪怜淮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拽起,此刻她身上的象牙白裤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呈现出哑光深灰色的硬壳式贴身动力作战服,冰冷又沉重。 每一块护甲都严丝合缝包裹着她,勾勒出精干却也充满被束缚意味的身体线条,行动间带着金属摩擦特有的、细微而冰冷的沙沙声。 她的脸被一顶几乎完全遮住头脸的流线型头盔覆盖,面罩部分透明但并非完全无色,带有一层极细微的磨砂质感,将她的五官彻底模糊化。 只留下一个如同无机物般的光滑轮廓和一双在特殊视窗后面,如同寒潭深水般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眸。那里面映照着被强光打得一片白炽的空旷场地。 她的身姿被几条从高空垂下的极细碳纤维威亚悬吊着,并不完全是自由落体状态,而是悬停在离那片奇异反光地面不足半米的空中。 身体保持着一种预备突袭的弓起姿态,双臂微微张开,双手虚握——那里本该有武器,但此刻空空如也。 “情绪再下沉!记住你现在的设定!”导演冰冷的声音透过专用的定向传声系统,直接在她头盔内置的耳麦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你刚刚在虚拟认知牢笼里被囚禁了七年又十二天!对时间和空间感知已经完全错位!身体的每一寸都被虚假的记忆刻录仪反复改造!愤怒?痛苦?不,这些情绪对你而言都是‘程序错误’!”李承安的声音如同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她扮演的角色。 “现在,‘他们’强行把你从认知茧房里拖出来,在意识重新黏合的最初几毫秒,你只有程序强制载入的‘生存模式’指令。像一把刚刚被系统格式化的冰冷工具,你的状态是滞空的,意识是空茫的,反应模式是僵化的。只有最底层战斗程序在驱动你的躯壳!”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砸进她的灵魂:“我要一种绝对的,剥离了所有人性痕迹的冰冷机械感!但同时——” 声音陡然加重,充满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几近神经质的狂热:“我要看到在这冰冷的驱壳之下,在那滞空僵硬的姿态里,在那空茫的眼睛深处,被压抑了七年的巨大痛苦!记忆的碎片、濒临崩溃的认知边缘那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灼热痕迹!” “就像钢铁牢笼里燃烧的微火星!你懂吗?!” 纪怜淮的身体在悬吊的威亚中绷得如同坚硬的合金,李承安的话语像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意识深处,冰冷、苛刻、不容喘息。 她藏在头盔后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强光氤氲的光晕瞬间碎裂。 那无尽的片场灯光如同层层压下的白垩峭壁,逼得她窒息。 身体在威亚勒紧的压力点下发出细密的疼痛信号,而意识深处,玄珠引发的空洞如同饥饿的深渊,更在这瞬间带来难以忍受的抽离感。 仿佛灵魂要挣脱这具名为“纪怜淮”的躯壳。 她感觉自己成了两面残酷夹板下的囚徒:一面是片场无数灼烫的眼睛、无数冰冷的镜头捕捉装置。 另一面,则是意识深处幽稷的沉寂与公仪家如同跗骨之蛆的致命威胁,以及郁尧治疗舱里那张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脸。 它们都在向她索求,向她咆哮,要她榨干最后一丝属于“纪怜淮”的精魄。 就在这窒息般的挤压感要将她思维彻底碾碎的时刻,一抹灰败而透明的剪影猝不及防地划过脑海。 第85章 撕裂 是郁尧最后瘫在维生椅中,对她露出的那个力竭到极致的眼神。 那眼神如同投入深潭的寒石,击碎了无边的混沌。在片场强光的灼烤下,在玄珠无声的啃噬中,在被李承安剥离人性的指令层层剥茧的时刻。 在威亚索拉扯着肩膀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瞬间,在身体被要求维持在一种近乎于无机物质反重力状态的那一刻—— 纪怜淮在头盔下的眼眸深处,极其微妙地极其内敛地闪过了一点痕迹。 那点痕迹细小如坠入寒潭的冰晶,却又灼热如熔岩在冰盖下撕裂的缝隙。被七层炼狱磨砺过的空茫中,被格式化指令强行覆盖的意识流深处,属于“角色”。 那个在认知囚笼里被强行囚禁了七年又十二天的女人,被遗忘了所有个体身份的幸存者。 在那几乎凝固的滞空姿态里,在那没有焦距但并非完全无神的瞳孔最深处,一丝经历了极致痛苦磨砺却尚未彻底熄灭,如同将熄微火般颤抖挣扎的微弱星芒,倏然一闪! 极其微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如同一粒投入油锅中的沸水! “cut——!!!完美!就是这个眼神!”李承安那压抑着极致亢奋的声音直接在她头盔内部炸开。 声音因为过于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音,如同猎豹锁定了最精准的猎杀瞬间。 “就是这个!冰冷程序启动和灼热人性废墟碰撞的临界点!记住这个状态!三号机,给我抓大特写!连拍!快!威亚别松!保持高度!灯光!我要更极端的光!把那种无所遁形的虚无感打出来!快点!” 他的声音如同暴雨敲打着金属屋顶,整个片场像一台巨大机器被重新点燃。 灯光重新调校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鸣,金属支架转动摩擦,威亚线在钢架上因微小调整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纪怜淮依旧悬停在那片刺目的纯白与冰冷反光地面之上,头盔内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浑浊沉重,呼吸滚烫。 威亚线勒紧着肩胛骨和腰腹的旧伤点,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强光灯阵如同无数只灼烧的瞳孔聚焦在她身上,将她的一切细微反应无限放大。 她在强光与窒息中捕捉到自己极其微弱的心跳声,沉缓,带着一种被过度压榨后的沉重感,擂动在耳膜深处。 身体的疼痛和玄珠空洞的饥饿感仍在无声交织啃噬,但郁尧最后那虚弱到极致却还试图安抚她的眼神碎片,像一个被强行嵌入精密齿轮组里的不规则组件。 顽固地卡在那里,带着微弱的温,搅乱了所有冰冷程序的预设轨道。 片场如同巨大的熔炉,将她包裹在冰冷战斗服内的躯体悬吊在光热的核心地带。灯光灼人,嘈杂喧嚣,指令冰冷如刀。 可在这个镜头结束的临界点上,在那绝对强光制造的视觉炫盲中,她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却是左肩连接威亚处传来那一片被勒紧的布料下,一道早已麻木此刻却因紧绷姿势而被重新唤醒的,如同撕裂般的痛楚感。 “倒计时三秒!纪怜淮,情绪保持!保持撕裂感!”郁承安冰刃般的声音再次切入头盔,比上一次的指令更显狂暴,“3!” 震耳欲聋的强光再次降临,仿佛要将她的意识从颅骨内灼烧殆尽。 威亚系统再次发出钢索紧绷的呻吟,几处早已不堪重负的关节连接点传来清晰的撕裂痛楚,像被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 “2!” 纪怜淮强迫自己放空身体,如同训练舱里无数次反复练习,让每一寸肌肉都接受冰冷程序的编码。 可玄珠深处突然传来异样的拉扯! 不再仅仅是抽取的虚无感,而像是一颗被强行压制了亿万年的灼热恒星,骤然在幽深的茧壳内剧烈地脉动。 无法言说的巨大引力猛然从意识海最核心处爆发开来! “1……Action!” 嗡! 不是来自外界灯光的噪音,而是直接在她大脑深处响起的,足以震碎灵魂的低沉嗡鸣! 悬停! 时间在嗡鸣响起的刹那失去了惯常的流速。 没有动作指令可以执行,思维仿佛一片空白,或者,是被那瞬间爆发的能量海洋彻底冲刷成了原始的虚无。 视野里,刺目的强光、下方光滑如镜的金属地台、周围所有片场的喧嚣布景……构成世界的一切像素点,全都猛然向内坍缩! 然后在她感官能捕捉的极限点上,又被某种力量猛地向外“推开”。 空间错位,感官撕裂。 就在这惊悚的错位感中,纯粹的能量洪流如同挣脱了堤坝束缚的远古洪水,从她意识深处那道无形壁垒的无数细小裂痕中,无声咆哮着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神经末梢! 她全身的神经束在那一刻化作烧红的金属丝,剧烈的烧灼感和近乎实质的能量冲击波在她四肢百骸内蛮横冲撞。 右肩深处那道被玄珠撕裂过的旧伤瞬间被点燃、撕裂,痛苦比勒紧的威亚尖锐百倍。 眼前强光炽白的片场景象被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骤然闪回的残破画面:阴冷公寓落地窗外是永不停歇的都市灯火,巨大的书柜沉默投下阴影,他陷在那张仿佛吞噬生命的椅子里,那只裹着软布的手伸过来,冰冷指尖触碰皮肤的瞬间。 那点被她深藏着,被玄珠能量风暴裹挟着爆发的火星,是如此的清晰。 郁尧在意识深处低语,声音带着维生设备无法驱散的疲惫与某种决绝的沉凝:“当断则断……不能再藏了……” 这声音像导火索。 嗡鸣瞬间化为爆鸣! 纪怜淮的身体在威亚的束缚中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沉闷骨节摩擦异响,包裹在冰冷盔甲下的躯体,因为内部激流的爆炸性蹿升而无法自控地呈现出僵硬与震颤的双重叠加姿态。 并非恐惧的抖动,而是能量核心被强制引燃后精密机器内部即将爆裂,充满毁灭征兆的物理性高频震颤! 第86章 片场混乱 “来了!!” 隐藏在片场边缘某个不起眼角落,伪装成场务助理的瘦削男人,眼瞳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耳机里急促的示警信号尖锐起来:“目标核心!高频爆发!类型A!重复!类型A!!定位确认!!!” 现实中的时间流速似乎在那一刻恢复正常,前方那片光滑如镜的金属地台表面,空气像是被无形重锤击打的薄膜,猛地向内剧烈一凹。 紧接着,以凹陷点为中心,空气被一股恐怖的无形力量挤压、压缩至极限!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爆响。 能反射强光的特殊精密金属平台,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足暴力踏下! 整个平台中心区域,至少半径一米半的坚固表面,瞬间扭曲、褶皱、继而如同纸糊般不堪重负地碎裂开来。 无数扭曲的金属残骸碎片混合着冲击产生的烟尘,狂暴地向上溅射,如同经历了一场微型爆炸。 “操!设备故障?!”执行副导的声音在扩音器里扭曲失真。 “什么玩意儿?特效道具提前引爆了?”混乱的喊声中夹杂着惊恐。 就在平台中心剧烈变形的烟雾中,三道迅如鬼魅的黑影骤然掠出! 他们并非实体冲击,而是如同从炸裂的金属镜面里“析出”的扭曲幻影。 身形半透明,裹挟着从平台废墟中升腾起的金属碎屑和未散的烟尘,如同三个由死亡与钢铁碎片组成的幽灵。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悬吊在半空中,此刻因为能量失控而高频震颤的纪怜淮! 冰冷的杀意几乎凝固了空气。 然而, 就在那三只裹挟着金属冷意分取头颅、心口、丹田的死影指爪即将触及那身深灰色作战服的前一刹那,纪怜淮低垂着的,被头盔遮挡的面部轮廓线紧绷到了极致。 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雌兽嘶吼般的战栗鼻息被头盔隔绝。 身体内部,那奔涌到临界点、即将将她由内而外彻底炸裂的能量洪流,被她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意志,强行狠狠地扭转了方向! 放弃对痛苦的对抗! 放弃对玄珠的压制! 顺应那洪流的狂暴!引导它! “断!” 仿佛遵循着耳边虚幻的低语,在那死亡之爪撕裂空气的瞬间,她悬停的身体猛地一震。 并不是要躲闪,而是在那种高频振动中爆发出违反物理常规的,由纯粹力量驱动的瞬间滞空变向。 这甚至不需要依靠威亚拉动,只是体内狂流的瞬间方向性爆发。 嗤! 一道苍白耀眼,却扭曲不定、边缘剧烈闪烁如同不稳定电弧的虚幻光刃,骤然出现在她尚能半控制的右臂前。 那竟然是失控能量被强行压缩、扭曲之后瞬间挤出的锋刃形态,它刚刚凝聚成形,就被她以近乎同归于尽的蛮横姿态,凶狠地朝着正面刺向心口的那道幽灵般黑影,反手插了过去! 光刃与死影之爪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回归最本质的力量对决。 滋啦——!!!! 一道刺目欲盲的白光爆闪,整个棚内光线系统瞬间过载变暗,高频尖锐到令人牙齿发酸的恐怖噪音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 那道冲在最前面试图掏心的黑色幽灵,如同被泼上浓硫酸的胶片,一刹那间就在惨白的光爆中剧烈扭曲,随之燃烧,再融化。最后发出无声的惨叫,直接汽化消散。 紧接着是冲向右肩的那一个,那光刃在她完成穿刺动作后,骤然解体。 但爆开的能量乱流如同狂怒的闪电链,毫不讲理地扫过侧翼。第二道黑影如同撞上高压电网,瞬间被无数细碎狂暴的能量鞭影抽得形体溃散,化作一缕扭曲的黑烟。 第三道黑影在最后关头猛然收住几乎触及目标的利爪,如同受惊的鬣狗急速后窜,试图重新融入炸裂的金属平台废墟的阴影之中。 但迟了! 纪怜淮完全放弃了对身体的精密控制,将体内仍在疯狂爆裂冲撞的剩余力量,全部灌注到悬吊着她的威亚系统上。 她不再对抗悬吊,反而用尽最后的清醒意志和身体力量,狠狠向下,朝着黑影所在的方向猛地一沉! 刺啦—— 连接在她左肩和腰腹的两根主要承重威亚索,无法承受这突然叠加在她身上再由她传导而来的双重巨力。就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纤维撕裂的刺耳声音,威亚索于是应声而断。 断开的威亚索如同两条垂死挣扎的长蛇,在空中疯狂甩动。 借助这最后半秒断索时产生的强大拉扯惯性,纪怜淮的身体如同一颗包裹着铠甲的沉重炮弹,向着刚躲进金属废墟阴影的黑影,蛮横无比地撞击而去。 失去稳定悬浮姿态的人类之躯重重砸落! 砰!! 混乱的烟尘轰然四起! 纪怜淮单膝跪在破裂扭曲的金属残骸上,沉重的作战盔甲发出闷响。头盔面罩内,视野一片模糊滚烫的赤红与噪点交织,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烧红的铁块。 她周身骨头仿佛被粗暴地拆解又胡乱装上,每一处都在无声地尖叫。只有那只在眩晕和剧痛中强行抬起的右手,即使在烟尘里摸索着,依旧本能地紧握成拳。 那点刚刚凝聚出来,形状极不稳定的浅白光晕在她颤抖的指间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却又顽固地不肯散去。 “cUt——!!!保、保护好设备!”李承安的咆哮被爆炸声和混乱彻底淹没。 片场陷入了真正的混乱。尖叫声,警报声,一起响起。灯光乱闪,烟雾弥漫。 没人注意到,在某个监测仪器彻底过载黑屏前,一条被层层加密过滤后的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带着特殊波谱信号的异常能量轨迹,如同一条隐形的毒蛇,悄然突破了片场外围的层层屏蔽圈,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庞大的城市数据洪流之中。 轨迹末端指向的方向,赫然是城市另一端那片高层公寓森林中某个特殊的顶层坐标。 第87章 破茧杀机 令人耳鸣的救护车警笛声中,纪怜淮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生铁。 沉重的盔甲已被剥离,作战服剪开,肌肤暴露在急救车顶惨白的灯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唯有内里。她的整个存在仿佛都蜷缩在身体深处那个正在肆虐狂暴的火炉核心周围——那只名为“玄珠”的“眼睛”,此刻不再是蛰伏的胚胎,而是苏醒的凶兽。 它在意识底层鼓动、嘶吼,每一次收缩都拉扯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爆发出足以扭曲感官的痛苦能量。 耳膜里是持续不断的轰鸣,视野被灼热的白炽和闪烁的深红噪点撕扯、吞噬,外界尖利的警笛和救护人员急促的交流,都成了隔着一堵厚墙的模糊噪音。 冰冷的数据线和生命体征传感器粘附在皮肤上,像一条条带着恶意的冰蛇。 一旁的监护仪屏幕疯狂地跳动着,心电波形扭曲成剧烈痉挛的山峦,血氧饱和度数字像失灵的电梯般忽上忽下,警示的红灯疯狂闪烁,每一次鸣叫都让忙碌的医护人员神经绷紧一分。 一个年轻护士在给她手臂建立静脉通路,针尖触碰到皮肤下如同炽热岩浆般流动的血管时,纪怜淮因剧痛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压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意识沉浮于灼热的炼狱。 “见鬼!稳住她!这什么怪异的能量反应?!”经验丰富的急救医生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徒劳地试图解读那根本不符合任何生理规律的体征数据风暴。 “推进稳定剂,双倍剂量!快!保持呼吸道通畅!”注射器针头扎进皮肤的压力,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怜淮在那瞬间彻底被玄珠狂暴的洪流吞没。 她堕入黑暗。 无光的深海里,不再有形体束缚,只有纯粹的能量在无垠的虚空中呼啸、碰撞,每一次震荡都让她脆弱的意识近乎瓦解。 没有时间,没有尽头。只有原始海洋深处,胚胎般玄珠冰冷、贪婪的低语在回响—— 吞噬,或者被吞噬。 她在这虚无的痛苦中无望地悬浮。 彻底断片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副驾驶位置上,李承安转过头来一瞥,冰刀般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却沉淀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随后,黑暗便粗暴地淹没了视野。 ------ 天穹医疗中心顶层,特护A区。 “身份确权……最高层级‘磐石’授权通过。生物扫描验证。脑波谱匹配确认……”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回荡。 李承安抬起右手,掌心按在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哑光合金安全门上。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冷白色的灯光泻出,照亮他线条冷硬的脸。 里面不是普通的医院过道,没有消毒水的气味,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极其细微的引擎运转的嗡鸣,以及一种无形的能量场在空气里留下的压迫感。 一名穿着深灰制服、身材精悍如短刃的男子已经无声地等候在门内,胸口别着一个小小的集团徽记。 “李先生,设备已在准备状态。目标个体生命体征持续恶化,初步脑电监测显示深层意识区域存在高烈度、无规律能量逸散。预估,再有三十分钟……” 李承安脚步未停,径直朝监控中心快步走去,眼神锐利地扫过通道两侧数个紧闭的银灰色舱门:“基地内的‘海蛇’小组,前出三层隐蔽戒严。通知‘暗巢’节点三,唤醒预备方案‘断枝’。现在,让主治医师向我进行现场同步汇报。” 他一拳砸开监控中心的门,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窗内,是灯火通明的无菌手术准备区。 中间的无影灯下,已经安置上金属平台的纪怜淮像一具苍白的雕像,数不清的导线和传感贴片几乎将她淹没。 主屏上,她原本剧烈震颤的脑电波形,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的近乎死寂的水平线。 这不代表着脱离险境,而是某种更深、更未知的扭曲。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诡异的冷意毫无征兆地侵入了这方严密掌控的空间。 站在角落的那个“主治医师”,看起来是一个三十多岁神情极其干练冷峻的女人,耳朵里微不可察的植入式通讯器突然掠过一串尖锐杂音。 几乎同时,她的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朝通道入口处望去。李承安几乎与这女人同时察觉异样,目光猛地扫向刚刚合拢的安全门方向。 无声的指令通过女人的目光向通道内两名精悍的“护士”传递,两人肌肉瞬间绷紧,训练有素地以防御姿态向后半步。 厚重的合金安全门纹丝不动。 咚……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的叩击声突兀地响起。 沉闷的敲击精准地穿透门扉,仿佛直接敲在人的耳骨上。 敲击声停歇,安全门侧方的识别面板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浮现出一个陌生的身份识别符文,淡绿色。 “权限等级……【未定义】,”电子音迟疑了一瞬,随即播报,“生物特征确认……来访者,颜槿。访问请求…异常路径…优先级……”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染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卡顿。 “拒绝访问!”女人眼神骤冷,通过唇语对李承安做出示警,“身份未知!非标权限接入路径!” 李承安下颌线绷紧,手臂微抬,无声地打了个手势。另一名伪装成助理的技术人员立刻弯腰操作控制台,指尖飞快输入指令。 但晚了。 “最高权限……指令覆盖……访问被强制提升。”电子音的波澜不惊此刻听来无比讽刺。 没有任何气压喷涌或机械运转的声音,那扇严丝合缝、重逾数吨的大门,如同被一种看不见的伟力从中间熔断了门锁。 门轴处有细微得几乎看不清的高温扭曲痕迹一闪而逝,然后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制服外套,看上去像是某所普通医学院的学生模样。 她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表情平静得近乎空灵,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倦怠。 只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如同山涧中映不出倒影的深潭。此刻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冷漠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最终落到监控大屏里纪怜淮那如同死亡降临般平稳的脑波线上。 空气仿佛凝固。那两个精悍的“护士”身体在瞬间绷直,手已隐晦地探向腰间。主治医师模样女人的瞳孔深处,细微的杀机一闪而逝。 颜槿的目光掠过李承安冷峻的脸,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只是空气里一尊毫无意义的塑像。 她的视线穿透厚重的单向玻璃,牢牢锁在平台中央昏迷不醒的纪怜淮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了然?又或者是淡淡的厌倦? 那声叹息轻若无物,却在落下的瞬间引发了风暴。 嗡!!! 就在李承安准备下令控制的刹那,一股无形但沉重如亿万倍水压的力场以颜槿为中心骤然爆发,如同一个精神炸雷。 它没有可见的光影,没有物理的碰撞,却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穿了在场每一个武装人员的头颅。 他们的眼神瞬间僵直,瞳孔失焦,肌肉松弛,刚刚凝聚起的警戒、动作指令、甚至杀意,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消融。 那两个“护士”探向腰间武器的手软软垂下,女人眼中的锋锐被木然取代,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身体摇晃了一下,缓缓趴倒在冰冷的控制界面上,瞬间陷入了无法分辨的深度睡眠或意识控制状态。 整个手术准备区通道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冷的电子设备运转声依旧嗡嗡作响。 李承安是唯一没有被这恐怖的无差别精神冲击碾碎的人。 冰冷的触感沿着脊椎攀爬,他能“看”到那股精神风暴的实质,如同无数根有生命的能量丝线,精确地绕过他,缠绕、渗透进其他人的大脑。 他全身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指尖在袖口下蓄势待发。但当他目光撞上颜槿那双非人的眼睛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寒意从心脏深处炸开! 颜槿却无视了他凝结的姿态。 她旁若无人地向前走去,脚步轻巧地踏过横七竖八瘫倒的躯体,径直走向通往无菌区域的最后一道感应隔离门。 那扇需要多重生物验证的坚固门扉,在她面前数米的距离内,内部的电磁锁和解码器内部发出几声极其轻微又极其密集的爆豆声。 滋……咔哒。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刺骨的冷气和无影灯惨白的光从中泻出,勾勒出颜槿纤细的背影。 郁承安站在原地,如坠冰窟。冷汗无声浸湿了他后背的衬衣,心脏在胸腔里敲打着警钟。 当颜槿踏入冰冷的核心手术区,寒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冷气混合的味道,数步开外,是那片被无影灯照得如同祭坛般惨白明亮的手术准备平台。 纪怜淮躺在其上,面色透明如纸,周身连着无数冰冷的管线,连接着她的身体与周围那些嗡嗡运转的精密仪器。 唯独屏幕上那条异常死寂的脑波线,如同悬崖下凝望深涧的目光。 颜槿走近,靴底在光洁的金属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她没有看那些闪烁着复杂数据的监护屏幕,目光直直落在纪怜淮胸口上方。 白皙的指尖,没有任何迟疑地伸出,轻轻地,点在了纪怜淮前额正中的位置——那正是“玄珠”在其意识图谱中投影的核心位置。 一点冰凉刺穿了意识的混沌海。 嗡——! 轻微的,但绝对真实的震颤通过颜槿的指尖反馈回来。 仿佛指尖下的并非人体,而是某种厚重合金铸造的生物核心,内部正运行着某种巨大而危险,正在失控的能量引擎,那股波动充满了原始的愤怒和扭曲生长的渴望。 颜槿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空灵慵懒散去,秀气的眉尖极其微弱地蹙紧了一瞬,如同鉴赏师发现了一幅古老画卷上出乎意料的颜料层堆积。 指尖没有收回,反而极其稳定地维持着那个触点。她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水流,随着这接触点,悄然渗透进纪怜淮意识深处那片狂暴又死寂的深渊。 不再是之前暴力无差别的精神震荡。 此刻的探测,精准得可怕。像一枚微雕手术刀片切入混沌的雾霭。 精神探测的触角越潜越深,在狂暴能量乱流的缝隙中,敏锐地捕捉到某些被玄珠核心引力扭曲的……结构细节。 一种正在快速重构着,违背常理甚至违背物理规则的生命基质结构的雏形。混乱的底色之下,那东西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畸形却高效的对称性,如同昆虫在体内构建蛹壳。 颜槿的眼眸深处,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凝重如极地浮冰般沉淀下来。 就在颜槿的精神力集中感知那片正在形成的“蛹壳”结构的刹那—— 唰! 监控平台上数个负责追踪纪怜淮深层神经传导和特定能量光谱的传感器界面,如同受到强力的电磁攻击,瞬间爆出一片刺眼的雪花噪点! 持续了数秒,才在系统冗余保护下闪烁挣扎着恢复。 同一时间。 遥远的城市另一端,屹立于摩天楼群中央的那座顶端花园公寓内。 郁尧的实验室。 嗡!!! 全息控制台上一个处于常静默状态、极其微小的数据槽指示灯,毫无征兆地从稳定的绿色转变为刺眼的猩红。 猩红的灯光下,那个加密数据槽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微却触目惊心的文字: 【生物链接端口“玄珠-primary”检测到未知外部深度溯源扫描尝试(路径已脱钩)】 深埋在颈部以下维生椅中的郁尧,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睛深处,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实验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璀璨的城市夜景。可就在此刻,靠近维生椅底座的地面,极其细微但异常清晰的震动感传了上来。 像是某种强度被控制得极好,却又无法完全隔绝的冲击波,来源不明。 ------ 颜槿收回了点在纪怜淮额上的手指,指尖残留的微末震颤彻底消散。 她低头看着昏厥中少女苍白的面容,那奇异的深潭般的眼睛里,先前的那缕凝重已经沉淀,转化为一种更复杂的洞察。 某种属于“造物主”,带着冰冷审视又夹杂着极微一丝兴趣的光芒极快地掠过。 “原来是这样……”轻微的低语在死寂的手术区中飘散,每个字都像投入死水的冰棱,“小哑巴……你并不是简单地失控……” 她微微歪了歪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专注,仿佛穿透了皮囊直视那颗正在成形的蛹壳。 “……你是在结茧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如同预言敲响命运的丧钟。 与此同时,整个天穹医疗中心坚实的地基深处,传来一阵远比郁尧实验室更明显、更庞大的震动。 这番震动并不暴烈,却带着大地深处的脉动,坚固的大楼钢筋骨架结构发出了低沉悠长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 监控中心的应急灯在闪烁的警报红光笼罩下猛地亮起,照亮了门外李承安陡然绷紧的脸。 无形的漩涡急速成型,中心的虫,正悍然褪下陈茧。 第88章 又遭老罪了 无形的精神风暴刚刚褪去,可整个手术准备通道中仍残留着刀刮过神经般的刺痛余韵。 墙壁、冰冷的金属地板、那些昏厥过去的武装人员身躯……空间本身似乎仍在嗡嗡作响。 李承安站在通道中央,冷汗浸透了后背衬衣,但他身体如同焊死在地面的铁塔。 颜槿越过他推开的瞬间,他感觉不到能量的冲击,却有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攫住了他的脊椎。 那不是能被战斗直觉对抗的力量,而是源自存在维度的碾压。他眼睁睁看着那穿着深蓝色普通制服外套的纤细身影消失在感应隔离门后。 门合拢。 下一秒,地动山摇! 嗡——!!! 不是爆炸的轰鸣,而是从脚下无尽深处骤然爆发出的低频咆哮。如同远古巨兽在地核熔岩中翻了个身,将脊背猛地撞向承载城市的地壳。 整个天穹医疗中心在那一刻失重般地向上弹跳了一下,通道两侧厚重的合金墙体在巨大的应力扭曲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天花板剧烈痉挛,冷白灯光疯狂明灭,灯管爆裂的碎片如雨般砸落!通道远处,监控中心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坚硬的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裂痕, 昏倒在地上那些失去意识的“护士”、“医生”和技术人员身体被猛地抛离地面几公分,又重重掼下,如同破旧的麻袋。 强烈的眩晕感与失重感几乎让李承安瞬间失去平衡,他肌肉本能爆发,双腿如同钢钎般向下猛扎, 一只手下意识死死扣住通道墙壁上用于紧急状况的合金扶手,指骨瞬间因过度发力而泛白。 墙体内更深沉、更恐怖的震动顺着臂骨震荡上来,牙齿都在打颤。应急的红光取代了灯光,疯狂旋转、切割着烟尘弥漫的空间,将眼前的一切都染上末日的血色。 是地震?不!太快!太猛!太集中!这绝不是自然现象!核心冲击波源就在脚下——是人为?还是…… 隔离门后,核心手术区。 震动爆发的刹那,颜槿的身体同样微不可察地轻晃了一下。但她脚下如同生了根。 她甚至没有去抓旁边冰冷的器械台,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指尖点在金属手术平台的边缘——仿佛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 嗡! 撞击地面的无形波纹如同遇到礁石的海潮,瞬间在她的指尖处分裂、消解。 以她立足的点为中心,半径一米内的空间奇异地平复下来,连灰尘都失去了飞舞的狂乱。 唯有无影灯下的纪怜淮。她的身体在剧烈的晃动中悬浮又落下,周身连接的传感器导线瞬间被狂暴拉扯,发出崩断的噼啪声。 仪器尖啸的警报连成一片。但就在这乱象中,颜槿的那根点在纪怜淮额上的手指,如同定海神针,稳定得纹丝不动。 风暴中心的纪怜淮意识,在内外交织的剧震中,被一股更纯粹的意志强行锚定了。 平台剧烈震荡,纪怜淮的身体随着弹跳、落下、再弹起。连接她身体的那些管线承受不住这超出极限的狂暴拉拽! 嘭!滋啦——! 一根粗大的生命体征监测线从她胸口贴片处猛地崩脱,带着几点刺目的血珠!一根注射稳定剂的延长管从输液港处被硬生生撕裂!腕部的束缚带在剧烈摇晃中突然松动! 砰!纪怜淮的右臂在平台一次猛烈的左甩中被惯性狠狠掼出金属台面边缘,沉重的闷响伴随隐约的骨裂声。 身体失去了一侧固定支撑,在又一次平台弹跳中,她的上半身猛地向无影灯外的阴影翻滚滑落,眼看就要坠落平台! 颜槿终于动了。她维持点在纪怜淮额前的右手食指丝毫未动。 左臂却如同幻影般迅捷弹出,苍白的手指瞬间钳在了纪怜淮即将完全滑落的锁骨下方寸许之处,恰恰避开金属平台因剧烈震动发出刺耳尖鸣的部位。 纤细的指尖爆发出与其外表绝不相称的可怕力量,五指深深陷进皮肤与肌肉层里。 纪怜淮下坠的趋势被这股蛮横力量死死扼住。她的身体悬在了手术平台边沿,单臂还被颜槿拎着,姿态怪异痛苦。 颜槿甚至没有低头看她悬在空中的身体,眼神如同凝固的冰晶,越过不断震动的空间,牢牢锁在那些因断电或物理损伤而疯狂闪烁、雪片乱舞的监控主屏上。 主屏幕上,纪怜淮那本该稳定向下的生命体征线变成了扭曲乱跳的折线。但在诸多信号失常中,深层脑电波的那道界面,竟诡异地维持着……平稳! 不是之前的死寂。 是一种更冷的、有规律的、如同深海生物缓慢而恒定搏动的……节奏。 颜槿的目光穿透雪花噪点,精准捕捉到了那道规律搏动的脑电波图谱边缘,一个异常突兀,绝不属于人类神经放电模式的几何状能量包络正一闪而逝。 如同藏在雾中轮廓规则的生物甲壳,那东西的形态细节……甚至与此刻外界疯狂的地基震动产生了某种同频的微妙呼应。 她深潭般的眼底瞬间卷过风暴,一丝近乎被激怒的锐利洞穿那份冷漠! 就在这时—— 嗡! 她点在纪怜淮额心的指尖,猛然传来一阵强烈至极的剧颤。 指尖下的肌肤瞬间滚烫,仿佛那层薄薄的骨板下方,并不是什么沉睡的脑组织,而是一座被突然引爆的地下岩浆炉! 紧接着,“看”得更深的精神视野中,那被强行锚定的意识深渊之下,某种庞然的“结构”正被脚下地脉传递来的狂暴震动彻底激活。 意外地,也不是混沌无序的能量乱流。 那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疯狂充能的、立体嵌套的矩阵核心,深埋于纪怜淮意识底层。 此刻,整个天穹医疗中心地基深处爆发的震动能量洪流,正通过空间结构和那微妙的同频共振,被疯狂地、源源不绝地抽吸进这个位于纪怜淮体内的恐怖矩阵之中。 就如干涸的地缝在鲸吞倒灌而来的海啸。 她“锚定”纪怜淮的精神力屏障,在骤然暴涨了几个数量级的“吸力”面前,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原来锚定的风暴眼,成了被吞噬的诱饵! 第89章 看见了 “滴!滴!滴!——警报!警报!中央区地层震动指数:9.8! 9.9! 10.1!——超出设备阈值上限!!!” “警告!主支撑结构应力过载!b120-b70承重区非均匀扭曲应力超过极限值百分之三十七!重复!超过极限值百分之三十七!” “紧急预案‘断枝’启动失败!重力抑制场未能同步!所有备用路径被切断!路径被切断!!” “底层报告!底层通讯中断!地质传感器……天啊……监测到活体能量场!深层b175以下……有东西——它在膨胀!!!” “c区非主承重部分发生坍塌!人员伤亡报告,无法建立!!” 监控中心内,残存的巨大显示屏在疯狂闪烁的红光与震动中明灭不定。 系统刺耳的警报音浪将现场助理工程师的嘶吼声彻底淹没,墙壁上巨大的结构图正迅速被代表损坏和过载的深红吞噬。 每一次地基的剧烈涌动,都伴随着图上某处彻底炸红。灰尘和天花板碎屑混合着喷涌的电气火花,暴雨般砸落。 破碎的落地玻璃窗后方,李承安如同一尊钢铁塑像矗立在疯狂的警报声中。 他一只手死死扣着控制台边缘,指关节青筋暴露,抵抗着整个空间足以让人呕吐的摇晃震动。 另一只手紧按在耳后的通讯节点上,冰刀般的目光在一片混乱中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全息主屏上传来的实时数据流和那惊心动魄的结构图标记! 那震源位置标记点正在不断跳跃上移! b170……b168……b165…… 这不是向下扩散! 是活的!在往上钻!跟着它吞噬的能量,向上疯长! 冲击波源正在强行撕裂更深的地层,朝着地表,朝着天穹医疗中心的核心位置,直冲而上! 主屏核心,同步传输的另一组数据在疯狂的雪片中惊鸿一瞥地闪现——一组来自手术区内深层脑波监视器的残余数据片段。 那条规律搏动的脑电波,其频率的每一次波峰跳跃,都精确对应着脚下地质结构图上那个恐怖“活体能量场”吞噬能量的强度峰值。 完全同步! 如同同源共生的双生心脏。 李承安瞳孔收缩成针尖,汗水混着砸落的灰尘滑落鬓角。 所有的混乱都有了贯穿的核心:下面那个活物,和手术台上那个濒死的纪怜淮,被某种恐怖的力量联结成了一个能量的双螺旋! 一个在咆哮吞噬地脉震动洪流,一个……在以其为核,如同双生的引擎。它们同步的频率,如同两颗冰冷星辰被引力锁死的致命双合奏。 “李先生!地下能量场强度指数级增长!预测其将在4分27秒后突破第100层建筑结构区!我们——!” 工程师的吼叫被又一次毁灭性的剧烈晃动打断,整个控制台向侧方猛地横移了将近半米。发出金属撕裂的绝望嘶吼,工程师被直接甩飞了出去。 时间,没有了! 李承安的目光骤然从疯狂的数据流上收回,猛地扫向那扇剧烈震颤、布满裂痕的隔离门。 颜槿还在里面! 那个女人……是唯一能靠近那个风暴核心的存在。 念头如闪电劈过,李承安在控制台被又一次剧烈的左甩中悍然启动了腿部装甲单元。 金属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中,他以超人的力量强行稳住身形,迎着不断掉落的碎块和横飞的碎片,顶着空间的剧震摇晃,冲向那扇通往死亡核心的门。 核心手术区,惨白晃动的无影灯光下,颜槿的手指仍死死点在纪怜淮额头。 指尖之下,那狂暴的“吸力”骤然激增了数倍不止。她构筑的精神力锚点屏障正在发出高频,即将解体的尖啸,如同被无形巨兽噬咬的坚韧网络。 与此同时,悬在平台边沿的纪怜淮猛地绷紧了身体。 她的喉间发出一声被堵塞的,野兽濒死般的嘶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如同受惊的活鱼般疯狂转动。被颜槿钳住的锁骨处传来清晰的,骨头在巨大力量角力下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体下方的金属手术平台发出了另一种频率的恐怖颤音,平台与下方固定基座的连接处,坚硬的合金螺丝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开始软化、流淌。 平台四角开始向上发生肉眼可见的弯曲,仿佛有无法想象的重压正从内部,从纪怜淮的身体与意识深处涌出,要碾碎身下承载的一切。 颜槿那只钳着纪怜淮锁骨的手,苍白手背上细小的青筋根根贲起。 她维持着身体在剧烈地震中的诡异稳定,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钢,穿透下方不断开裂的手术平台,直接“看”向更深的地层。 穿过崩塌断裂的空间阻隔,那团被同步探测到的活体能量场已经庞大到匪夷所思。 它根本不是在“移动”! 它是在……重塑!以几何级数的体积膨胀,每膨胀一寸,就对整个医疗中心的地基结构造成毁灭性的应力破坏,同时也通过那诡异的链接,将同等的巨力施加在纪怜淮身上。 她脚下的混凝土层正被它狂暴生长的力量拱起、撕裂,内外重压夹击。 纪怜淮悬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那被颜槿强压下的痛苦嘶鸣,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变成了一声极其压抑但又极具穿透性,类似于虫类高频振翅般的尖啸。 “嗬——!!!” 颜槿眼底深处积蓄的冰寒风暴被这一声尖啸彻底点燃,那洞悉之后的沉重与一丝被愚弄的愤怒交织燃烧。 她身体前倾,钳着纪怜淮肩膀的手猛地发力,将那悬吊的身体狠狠掼回已经开始扭曲变形的金属台面上。巨大的碰撞声中,纪怜淮的尖叫戛然而止。 颜槿的声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失去了那层空灵屏障,如同深谷裂冰,带着刺骨的洞穿力穿透轰鸣与纪怜淮濒死的喘息: “锚点01!” “你体内的‘它’,根本不是什么进化奇点!” 她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将纪怜淮连同她意识深处那东西一同解剖: “——那是个风暴锚点!” 城市彼端,云端之上的孤独实验室。 震动感早已平息。 全息台上那一行猩红的警报文字仍在无声闪烁:【生物链接端口“玄珠-primary”检测到未知外部深度溯源扫描尝试(路径已脱钩)】 维生椅内的郁尧,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罕见地失去了焦距。 他仿佛沉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意识涡流。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铺在他脚下的棋盘。 突然,他脖颈后方与维生椅连接的数十条微纳米生命维持管线内,液体流速骤然紊乱。 代表能量流动的细密微光在管路中毫无规律地疯狂闪烁又冲撞,他沉重的眼皮猛地抖动了一下。 无影灯刺目的光芒下,画面猛地切入,不再是冰冷数据流,而是跨越空间的精神力投射。 带着颜槿那冰冷彻骨的声音,如同审判般,直接炸响在他封闭的意识核心最深处: “——那是个风暴锚点!” 声音落下的瞬间。 维生椅中,郁尧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猛地睁到最大, 如同濒死者骤见地狱光景,瞳孔深处,惊涛骇浪瞬间冻成了绝地冰川。那份从容算计荡然无存,只余下穿透骨缝的悚然。 同一秒。 遥远的天穹医疗中心基地核心深处。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裂声炸开,整个顶层所有还在运行的屏幕,在最后一波超过设计极限的能量冲击下彻底爆燃。 李承安的手猛地碰到那扇布满裂痕的隔离门把手!然而指尖触门的那一刻—— 呯! 厚重的复合门在他面前,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整个向内炸开。无数扭曲断裂的合金碎片混合着灼热的气流喷射而出。 李承安猛然后退半步,视野被爆裂物和翻腾的浓烟遮蔽。 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咆哮声中,隐约夹杂着一种极其怪异、极其密集的……嘎啦嘎啦的摩擦声。 仿佛有成千上万片干燥又坚硬,还异常锋利的甲壳在急速摩擦、切割、叠加在一起。 浓烟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踉跄地从内向外倒掠出来。 是颜槿! 她那深蓝色的普通制服外套边缘崩裂了数道口子,脸上沾染了少许飞灰,嘴角沁出一丝刺目的鲜红。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可怕,如同刚从炼狱战场归来的胜利者。 手术区浓烈的烟尘被爆炸的气流冲开一瞬,就在这短暂的视觉窗口内,李承安看到了爆炸中心,那曾经放置着纪怜淮的金属手术台。 它打广告平台连同其下方的基座,彻底消失了!不!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从内部碾压穿透,最后向下贯穿! 原地留下一个直径数米的,边缘还在冒着炽热红光直通地下的恐怖孔洞。洞壁残留着一层粘稠怪异还闪烁着幽绿光泽的某种干涸分泌物,更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刚刚被颜槿砸回台面的纪怜淮,连同着那所谓的“风暴锚点”已经坠落,坠向了深不见底不知通往何方,也不知孕育着何等怪物的下方深渊…… 颜槿强行稳住倒掠的身形,看都没看身后那个吞噬一切的巨洞,也丝毫没理会被震退的李承安。 她的目光穿透走廊弥漫的烟尘,仿佛跨越千山万水,直接钉在某个特定的虚空点上,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确认一个最终答案,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链接的余震与彻底粉碎假象后的冰冷战栗: “她看见了……” 第90章 风雨又来 意识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从深不见底的冰冷深渊一点点往上浮沉。 深渊里还残留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悲鸣,刺鼻的臭氧焦糊味混着大块混凝土碾碎的呛人粉尘,以及……那个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核心的巨洞影像。 “滴、滴。” 一声短促又规律的电子音刺破了沉重的黑暗,像是生锈的齿轮开始重新转动。 纪怜淮的眼睫极其沉重地颤动了几下,挣扎着想要掀开眼皮。身体的感觉是破碎的,仿佛每一块骨骼都被碾压过,又重新用劣质胶水勉强粘合。 意识深处,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结茧”风暴的、名为“玄珠”的东西,此刻蛰伏在一片死寂的废墟里,如同耗尽能量的虫蜕。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迟钝却不容忽视。 她慢慢睁开眼。 视野模糊一片,是泪腺受到刺激自动分泌的保护液,还有长期黑暗后的应激。几秒后,景象才艰难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干净,质感细腻的车顶内饰皮革。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某种舒缓的香氛,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引擎低沉平稳地运转,身下感受着高速行驶带来的轻微震动。 她躺在一个类似于豪华保姆车内部后排改装的临时医疗卧榻上。身上覆盖着柔软的绒毯,几处关键伤口裹着洁净的纱布。左侧手臂扎着滞留针,药液正通过纤细的软管缓缓输入她的身体。 视线稍微移动,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沉重忧色的女人正倚靠在窗边。 她忽地感到一种不真实。 这是林蒙。 林蒙没有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街景,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摊开在膝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屏幕幽幽的光映着她严肃忧虑的侧脸。 李承安沉默地坐在隔开驾驶舱的独立副驾驶座上。他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未曾移动过分毫。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快地掠过他冷硬的轮廓,那双冰刀似的眸子隔着椅背的距离,似乎正透过车内后视镜精准地锁定着她苏醒的动静。 纪怜淮喉咙发干,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颈部的伤处。她没死?她怎么在这里?颜槿呢?玄珠……基地的那个深渊…… 她的眼神瞬间锐利,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剧烈的酸痛感立刻让她闷哼一声。 “怜淮!”林蒙几乎是瞬间捕捉到她的动作和痛哼,立刻放下平板扑到卧榻边,小心地按住她想要用力的肩膀。 她声音带着后怕和强行压抑的颤抖:“别动!千万别动!你伤得很重!骨头多处轻微骨裂,软组织挫伤面积很大,轻微脑震荡……”她连珠炮似的说着,眼圈瞬间红了,“老天……你吓死我了……” 纪怜淮看着林蒙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意识碎片开始艰难拼凑。她的目光越过林蒙的肩膀,投向副驾。 李承安微微侧头,冰冷的眼神从后视镜中迎上她的探询。 “基地深层结构遭到不可逆结构性摧毁,”李承安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坠入的通道连接了未知地质带,引发链式崩塌。表层伪装区域和部分主构在掩护下做了应急修复。现场已深度清理。目标,失联。” 失联? 纪怜淮的心猛地一沉。颜槿……她最后说的“风暴锚点”、自己坠入深渊时看到的景象、这些都成了无解的断点? 那个诡异的蓝外套女孩,那个洞穿一切秘密的存在,那个把她强行带回现实又在她坠入深渊时似乎束手无策的颜槿,失踪了?还是……陨灭了? 无数混乱的疑问塞满了纪怜淮剧痛发沉的头脑,比身上的骨头还要硌得慌。 林蒙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中更深的疲惫和阴影,急忙用手背轻触她的额头,感受温度,心疼更甚:“好了好了,先别想这些了。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什么都不要想,睡一觉,我们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似乎是觉得现在提任何工作都是残忍的,林蒙抿了抿唇,没再继续多说。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掖了掖纪怜淮颈边的薄毯,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车子在沉默中平稳地驶向城市的核心地带,纪怜淮闭上眼,试图平息翻涌的心绪和身体的叫嚣。 然而,劫后余生的惊悸尚未完全散去,一种冰冷的窒息感却像跗骨之蛆,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半小时后,李氏影业以超高安全标准打造的城市堡垒核心单元内。 华丽的陈设不存在,只有绝对坚固的合金,顶尖的安保系统和一层层密不透风的缓冲隔音设施,空气洁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临时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卧室内,纪怜淮靠在倾斜调整好的医疗级床上。痛楚在强效止痛针的作用下麻木了些许,但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 林蒙正用小勺一点点喂她喝加了营养补充剂的温水,她的动作细致轻柔,像在修复一件遭受重创的珍贵艺术品。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如同点燃的熔炉般骤然亮起,连续不断刺目得让人心头发紧的特殊高频警报闪烁,伴随着一声尖锐到让人头皮炸开的专属高音。 这警报模式,是林蒙专门为纪怜淮的舆情紧急联系人单独设置的。 林蒙的手猛地一抖,小勺里的水差点泼洒出来。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她匆匆放下杯勺,声音都变了调:“没事,怜淮,一点小事。你先休息,我去处理。” 她甚至不敢去看纪怜淮骤然锁紧的眉头和眼中升起的冰凌,一把抓起如同炸弹般的手机,几乎是扑出了卧室的门。 纪怜淮看着她近乎慌乱逃离的背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柱蛇形上爬,比身体的伤痛更刺骨。 休息?在林蒙接通电话时,隔音效果绝佳的房门缝隙里,她甚至捕捉到林蒙在那一刹那拔高到破音的咆哮碎片: “……立刻给我查!背后是哪个王八蛋?!什么,甚至不是实锤?呵,几张模糊照片就敢编排!怜淮刚从生死线上回来,你们就给我捅刀子?……压不下去?什么叫压不下去!热搜第几了?” 每一个炸裂的词语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凿在纪怜淮绷紧的神经上。 她极其艰难地缓缓侧身,浑身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伸出那只相对完好没有严重淤伤的手臂,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去够同样放在床头柜上的自己的手机。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机身,手机屏幕就被洪水般涌入的消息瞬间点亮。无数App的红色数字角标叠加在一起,像一片污血正在急速蔓延开。 微博推送、微信消息、新闻客户端弹窗……无数信息像疯狂的蝗虫扑面而来! 热搜第一后面,那血红的火焰图标和刺眼的“爆”字如同毒针狠狠扎入眼球: 纪怜淮深夜私会神秘金主?地下停车场画面曝光疑点重重! 往下紧随其后的几个词条更是带着无孔不入的恶意: #纪怜淮疑似被包养# #纪怜淮资源咖背后的男人曝光# #纯情人设崩塌?扒一扒纪怜淮背后的资本力量!# #心疼郁尧#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紧。 纪怜淮的指尖顿在半空,僵硬得如同冻结。喉咙里那口好不容易顺下去的水,好似变成了烧红的烙铁,一股腥甜的味道从胃里翻涌上来! 愤怒,是纯粹的,焚尽一切的怒火。 在基地面对颜槿的洞悉、被玄珠抽走生命力、甚至坠入深渊那一刻都不曾熄灭。此刻却因为这几条赤裸裸的污蔑而轰然炸开,她的身体瞬间被剧烈的情绪冲击激得无法控制地开始细微地颤抖。 她咬着牙,点进那条如同淬了毒般的置顶热搜。 几张打了厚重马赛克,角度刁钻还故意调低了亮度和清晰度的照片赫然冲击视觉。 背景明显是某个地下停车场的昏暗角落,光线晦暗。一辆深看不清具体型号,但隐约能感觉极其昂贵的深色豪车停着。 其中一张照片,模糊地拍到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似乎正弯腰靠近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摇下小半截,里面坐着一个完全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穿着名贵西装臂袖,手腕上还戴着名表的男人模糊轮廓。 男人的手似乎在极其暧昧地触碰车窗处探出的那只纤细手腕? 另一张照片,角度更加模糊,像偷拍者仓惶中拍下的。车窗似乎关上了一些,那只探出的手正缩回车内,整个画面影影绰绰,充满了无限遐想空间。 第三张照片,干脆就是那神秘灰色卫衣身影走向豪车的背影,唯一能清晰辨别的,脚上一双极其醒目的限量联名款帆布鞋。 正是纪怜淮的私服, 是她小范围流出过的高街潮品,拥有极其稀少的编号。 营销号和水军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文案极尽拱火煽动之能事: 【“神隐劳模”私生活大揭秘!@纪怜淮深夜豪车私会神秘大佬!举止亲密超乎想象!此前传闻“为爱奔赴郁氏豪门”恐被打脸?资源飞升的“清冷顶流”,背后金主到底何方神圣?娱乐圈瓜农,懂?[吃瓜][吃瓜]】 【#实锤解析#那双鞋粉丝认证,全球限定就三双!照片虽糊但身形轮廓对上了!车窗那只手够进去的距离……懂的都懂!说单纯谈剧本的粉丝洗地前先去看看骨科[doge]】 【早说了她背后有人!资源好到离谱,郁氏影业大项目女主说拿就拿!之前还捆绑郁尧少爷炒cp!现在看,郁少爷怕不是幌子?郁家真正能给她资源的……啧啧啧,深不可测啊!】 【@郁尧V少爷看看你“女神”吧!清冷学霸人设崩得稀碎![图片:纪怜淮某活动清纯绝美照]vs[图片:此刻的停车场模糊暧昧照]】 评论区的恶臭如同掀开的化粪池: 【哇哦!玩这么大?平时装得那么清高!】 【果然娱乐圈没有干净的!白天镜头前女神,晚上大佬怀里小猫咪?[呕吐]】 【这石锤了吧?那双鞋我有粉丝朋友有同款认证图!坐等公司声明辟谣脸被打肿!】 【资源咖滚出娱乐圈!心疼我郁少爷,还带她演项目,结果被当挡箭牌!】 【路人路过,这照片有点意思啊,看着确实不像正常社交距离。[吃瓜看戏]】 【粉丝还洗吗?快出来看看你家正主的真面目!】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像是要冲破被污名填塞的胸腔。 纪怜淮的脸色由病后的苍白瞬间转为一种愤怒到极致的惨青。捏着手机的指骨咯咯作响,坚硬的屏幕边缘几乎要嵌入皮肉。 那些字句像淬毒的钉子,一根根钉入她的理智。 她刚从真正的地狱爬出来,带着一身的伤和一肚子的秘密,结果等着她的,是更肮脏的、来自现实的毒箭。 一股摧毁一切的冲动让她猛地举起手机。 “怜淮!!!”刚刚结束一段电话沟通的林蒙推门进来,正撞见她举着手机要砸的骇人一幕。 她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抱住她发抖的手臂!“别!别砸!手机!证据!那是原始数据的关键证据!!” 林蒙的声音带着撕裂音调,怀抱却无比坚定而温暖。 “我知道你气,我也气得要炸了。这帮天杀的狗东西,他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他们就是一群蛀虫!畜生!”她紧紧拥抱着纪怜淮微微颤抖着冰冷的身体,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 “但你冷静,看着我,怜淮,看着我!砸手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毁了关键东西,正中他们下怀,现在必须冷静,必须!只有冷静下来精准反击,才能把这帮藏在网络后面的蛆虫挖出来,踩碎了!” 纪怜淮急促地喘息着,眼底是一片冰冷的血丝风暴。 她看向林蒙焦虑到几乎要崩溃、却依然强撑着为她梳理情绪的眼睛。那里面有心疼,有愤怒,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手机屏幕在她指尖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屏幕上还定格着那些恶毒的文字和那几张意图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模糊照片。 最终,那足以捏碎金属的力道,被她一点点地强行压了回去。 她缓缓放下手臂,手机屏幕被捏得一片模糊汗渍。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未愈合的内伤隐隐作痛,她靠回床头,胸口剧烈起伏。 混了这么多年娱乐圈的老油条,她原本不该如此的。现在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变得这般沉不住气? 第91章 公关研讨 林蒙立刻捡起掉落的手机,查看屏幕没碎才松了口气。将另一个属于她的平板塞进纪怜淮手里,斩钉截铁道:“这是你之前用来刷粉丝广场的小号。看看真正支持你的人吧,她们才是真正需要你的。” 纪怜淮沉默地接过来。小号的账号昵称是“一棵淮草”,头像是一张很久以前拍的模糊风景。 她点开微博。 @怜淮的冰激淋:卧槽卧槽姐妹们稳住!!别被黑子带节奏!营销号p图死全家!老纪不是那种人!清者自清!【控评模板:抱走不约,关注作品!拒绝恶意揣测,勿传谣信谣!】转起来!反黑站集合了! 评论回复:【姐妹快看!!那双鞋好像真的是老纪的!怎么回事啊我现在手都在抖……】 【@怜淮的冰激淋:是她的又怎么样?明星就不能有私生活?深夜停车场靠近车窗就一定是龌龊关系?就不能是司机?助理?合作方??黑子拿着放大镜按头脏水!等工作室消息!我相信她!】 @淮水长流-岁月如歌:【心疼怜淮。从寂寂无名到星光璀璨,每一步都是她拼命挣来的。那些躲在键盘后的蛆虫,永远不配理解她的努力。照片模糊至此,就敢断言私情?这世道的恶意,竟低廉至此。等一个真相,等不到,我就陪她一起扛这风刀霜剑。@纪怜淮工作室请保护好她。】 评论回复:【姐姐……我好害怕……老纪她还好吗?】 【@淮水长流-岁月如歌:乖,不怕。怜淮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强大。她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必须挺住脊梁,替她守住一片晴空。】 @怜淮反黑行动组(官方):【紧急公告!黑热搜已启动全面狙击计划!反黑任务升级!请全体@怜淮反黑联盟成员,严格按照组内指令进行操作!集中火力举报造谣源头@娱乐圈瓜农及其他带节奏大V!重点清理热门广场恶性关联词及造谣评论!注意辨别披皮黑和引战分子!保持冷静!专注反黑!等待官方声明!勿撕勿跑偏!】【恶意Id及关联词条汇总举报地址】 在无数愤怒的控评、举报链接和“姐姐加油”、“抱抱”之间,纪怜淮的手指滑过一条不起眼的深夜微博。来自“追星星的小淮米”: 【刚加班回来,看到热搜整个人懵了。心像被揪住一样疼。老纪,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乌糟的脏水让我恶心,让我愤怒到想哭。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别怕。就算全世界都背对着你朝你扔烂石头,也请相信,有一片星光,永远为你而亮。我们都在。别怕。】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冰冷刺骨的怒火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泄开一丝缝隙。 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这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啊……在她挣扎于未知怪物的威胁、坠入地狱深渊时,在她被现实的刀笔涂抹得面目全非时,他们隔着屏幕,在笨拙又拼命地,想为她撑起一片干净的天地。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玄珠,不知道风暴锚点,不不知道那个深不见底的巨洞。她们只知道,屏幕上那个被模糊照片强行打上污点的“纪怜淮”,是她们真心喜欢、追逐过的星光。 这份纯粹的、无条件的、在她自己都觉得狼狈不堪时依然存在的维护,比任何愤怒都更能冲击她。也让她濒临失控的杀意和破坏欲,被死死地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吸入肺腑的空气仿佛带着粉丝们笨拙却滚烫的心意,压下了喉头的腥甜。 林蒙说得对,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去叫公关、法务、技术团队主负责人。”她的声音完全褪去了之前的颤抖与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如手术刀的镇静,精准切割着混乱的情绪。 “还有……”她抬眼,目光如淬火,“把我从基地出来后到上车的所有路径,能恢复的、有物理监控存在点的全部记录,彻底梳理一份出来。” “好!”林蒙如同得到了主心骨,立刻擦了下眼角,语气恢复干练,转身就去联系。 保密级别最高的会议室内,厚重的大门隔绝内外。 巨大的屏幕上左边是那条如同毒疮一样的腥红热搜,右边则是纪怜淮要求整理的路径点地图列表,以及几个关键节点的截图。 核心团队围坐在一起,林蒙和公关总监,两位资深金牌法务,以及集团派来的技术安全主管们,都面色凝重地盯着屏幕。 李承安抱臂靠墙,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冰刀般的目光扫视着所有人。 这种内部会议本来跟他无关,但现在他和纪怜淮也算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尤其那部电影,是他一生之作,只有纪怜淮能完成,任何阻碍他将艺术纯粹地展现于世的东西他绝不会放过。 “磐姐,汇报舆情数据和分析。”纪怜淮靠坐在首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冷厉得惊人。 磐姐立刻起身:“热一爆发仅45分钟,话题阅读量已破9亿,讨论量破600万,参与带节奏营销号及水军账号数量庞大且伪装度高。目前我方粉丝控评组和反黑队虽然反应及时,暂时守住了大部分热门搜索关联词下的前排,但负面评论和恶感路人仍在持续涌入,澄清辟谣压力巨大。 “造谣源头是‘娱乐圈瓜农’这个账号是老面孔,是典型的‘黑料搬运工’,背后有职业推手。初步背景穿透,注册人信息一层套一层。对方投入成本很高,水军账号明显经过针对性训练。” 技术安全主管接话:“图片本身做了深度模糊处理,叠加了噪点和压缩损耗,是专业狗仔偷拍的技法。目前肉眼识别难度极大,关键在于那辆豪车和那个所谓的‘金主’臂袖。 “豪车轮廓我们做了初步比对分析库筛查,特征指向几家超豪华品牌的高端定制车型,但无法精确到具体型号。车窗内那个男人的影像……恕我直言,是人为特意制造模糊的,专业软件处理痕迹明显,几乎无法溯源。唯一硬证据是那双鞋。” “那双鞋……”林蒙咬牙切齿,“是怜淮三个月前在海外参加慈善拍卖时顺带买下的。当时有粉丝接机拍了糊图,小范围流通过,黑子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显然对方对我们关注度非常高,了解得很深。” 纪怜淮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显示她走向豪车的模糊背影照片上,又扫过路径地图上她上车地点的卫星俯视图轮廓,以及一份刚调取出来,还带着时间的车辆门禁识别记录截图。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如同钢琴家在试音。 “对方的手法很‘标准’。”法务1号沉稳开口,“模糊焦点,制造联想,利用公众对‘资源咖’、‘金主’这类标签的天然不信任。关键信息故意缺失或模糊,纯粹靠‘氛围’和‘巧合’定罪。这种造谣起诉存在取证难、定论难的问题。直接发律师函告营销号容易,但要彻底扭转大众认知,需要更有力的、无可辩驳的破局点。”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沉默。 常规辟谣在这种排山倒海式看图说话的恶意面前,会显得苍白无力。 纪怜淮的目光从卫星地图缓缓移到自己那张走向豪车的照片,拍摄者所处角度被分析出来是一个远处的高点,视野开阔。 一个极其细小,甚至会被忽略的细节在反复比对中,逐渐在她脑海中凸显。 两张图像叠加的瞬间,思维的火花骤然迸射。 她冷冷地指向那张照片中的一个位置,又指向卫星地图上的一点:“磐姐,法务,看这里。” 所有人目光聚焦过去,照片中,纪怜淮模糊背影的上方一角,大约在停车场上空背景区域。恰好能看见一点模糊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建筑顶端轮廓线,再对比卫星地图上那个上车点…… “放大!高清优化背景建筑顶线!”技术主管立刻反应过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图像被急速锐化处理,那原本糊成一团的天空背景,在超级算法的支撑下,渐渐剥离出几根很微小但边缘锐利的黑色金属杆状物轮廓。 “是这个!!”技术主管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激动到变调,“是国金中心三期顶部的5G信号塔尖!绝对坐标定位地标!”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纪怜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却透着掌控全局的森寒:“拍摄者为了获得更开阔的视角拍到车窗内的‘暧昧’,选择了远处高点。但他镜头能扫到的空旷背景,不止有地下停车场压抑的天花板……还有这个城市的‘天际线’。我走向车的位置,在那个高空角度下,这个塔尖应该出现在背景的左上角,而不是现在这个右上角的角落!” 法务2号瞬间跟上思路,声音急促:“角度对不上!照片后期有被刻意做过水平翻转?这样可以让背景的建筑标志物位置错乱,干扰识别。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把塔尖p进那个不合理的位置,他们粗暴地镜像了整个画面,连带着——” 纪怜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连带着那双鞋。”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聚焦到照片中纪怜淮脚上那只本该在右脚的限量版鞋子上。 照片做了水平翻转! 那双荧光鞋,本来应该在右脚,现在照片上却在左脚! 第92章 战前风雨 鞋上模糊但醒目的配色和设计,才是黑子用来指认她的“硬锤”。 而他们所有人,包括粉丝,注意力都被引向车窗内的“暧昧”和对鞋子的认领,没人去深究那张照片背景里的城市轮廓是否存在猫腻。 现在,铁锤变成了砸对方脚面的重物。 磐姐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脸上因熬夜和愤怒带来的憔悴被汹涌的战意取代:“反向铁证!这是照片经过伪造篡改的决定性证据,可以证明他们做假图恶意栽赃!” 纪怜淮的声音斩钉截铁,字字如刀: “1、磐姐,立刻联系权威第三方图像鉴定机构(国家级),申请鉴定报告!全程录像存证!” “2、以集团名义,发布正式声明:对恶意造谣、p图诽谤的源头账号及传播平台,坚决追究法律责任。律师函即刻发出!但重点声明措辞强调图片存在恶意水平翻转篡改痕迹,后续将公布权威鉴定报告!” “3、协调平台,以技术鉴定证据为支撑,即刻申请查封造谣源头‘娱乐圈瓜农’账号!冻结其资金权限!” “4、技术部门,给我反向追查!以那张图片的伪造修改点为线头,找出所有参与编辑、传播、推广这次谣言的网络节点和水军源头!给我深挖到底!我要知道谁花了钱,谁动了手!账号背后的真人信息一个都不能漏!” “5、我的微博账号……” 纪怜淮拿起那个“一棵淮草”的小号,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屏幕瞬间切换回那个星光下的粉丝广场界面,无数“等官方!”、“抱抱怜淮”、“清者自清”的评论滚动着。 她的目光从那些温暖的Id上缓缓划过,眼神深处有一瞬间的极其细微的动容,随即又化为坚冰。 “官方声明发出后十五分钟,我会用我本人认证账号,亲自发布一条微博。” 她抬眼,看向所有人,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那火焰不再暴怒,而是淬炼过的、能焚尽一切污秽的冰冷星火: “配图就用那张能清晰拍到国金中心塔尖原始照片和卫星定位对照!配文……” 她停顿了一秒,声音清晰而锋利,带着某种宣告结束一个时代的决断: “造谣者,请站稳了。” 磐姐等一众团队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而充满敬意的光芒,这才是纪怜淮!那个从不畏惧战斗,将每一次风刀霜剑都踩在脚下的人。 “明白!立刻执行!” 散会指令下达,林蒙最后离开会议室时,回头看到纪怜淮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墙前。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繁华,在她眼中却映出一片深海般的寒意。只有那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真正的风暴。 那不仅是对肮脏手段的反击,更是对那个将她卷入风暴锚点漩涡、以及至今下落不明、不知是敌是友的颜槿的……深层警惕与宣战。 这场现实与超现实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它血腥而冷酷的帷幕。 为了防止再次被追踪偷拍,同时也方便养伤,李承安让她带上几个心腹到一处多年前废弃的休假小屋里。 屋子深藏于钢铁丛林的腹地,但铺满的降音材料隔绝了外界喧嚣,也将互联网的腥风血雨暂时挡在门外。 纪怜淮那张因愤怒和伤痛而异常苍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她摊开着的手心微微出汗,是被强行压抑的磅礴怒意化作的物理反应。她身后,一张巨幅的卫星地图与那张引发滔天巨浪的停车场照片并排投射在墙幕上,如同法庭呈堂的证物。 公关磐姐、林苏、两位法务和技术安全主管围绕在她身后,每个人的眼神都沉甸甸,呼吸也放得很轻。 技术主管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确认键,屏幕画面陡然一变: 那模糊照片右上角,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的建筑轮廓,被无数道数学算法解析后骤然清晰放大。一个独特的、标志性的十字形金属结构显露出来,像一根指向真理的冰冷坐标。 “确认!首都天枢市国金中心三期信号增强塔十字尖顶!”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原始卫星定位和多个可公开调用的城市实时影像数据比对吻合度99.999%!并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向照片中纪怜淮脚上那只荧光鞋,“根据该偷拍点位置、高度、拍摄角度建立三维模型进行反推,在这个角度捕捉到的塔尖位置,绝对不可能在画面的右上角,只可能在左上角!这张照片一定在水平方向上被镜像翻转处理过!逻辑严密,无可辩驳!” 法务1号立刻接口:“图像存在蓄意镜像翻转伪造痕迹,铁证如山!已经整理完整证据链,包括原始地理坐标、城市建筑三维模型推演对比报告、影像专家初步意见书!” 磐姐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因熬夜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明白!反击方案即刻全速启动!按既定策略部署!” 一场精密的反击风暴,在绝对隐秘的安全屋中,如同精密仪器般开始高速运转! ------ 网络的战场从不因夜深而停歇,反而因黑暗的掩护愈发疯狂。 纪怜淮深夜私会神秘金主#的词条后面,那个血红的“爆”字如同胜利的旌旗,让隐藏在暗处的推手和水军更加肆无忌惮。 造谣的污水在更多不明真相或本就带着恶意的角落蔓延发酵。路人的观感在大量重复洗脑的评论冲击下,天平也在一点点倾斜。 粉丝的反黑举报点得手抽筋,但面对组织严密,伪装精细的海量水军和唯恐天下不乱的拱火营销号,如同扑向山火的杯水车薪,广场前排渐渐被负面声音占领。 【@吃瓜群众不吐皮:蹲一个工作室声明?不敢回应就是实锤了呗?纪怜淮这波栽得一点不冤,鞋那么明显粉丝还嘴硬洗白笑死人![doge]】 【@键盘侠本人:啧,资本的力量就是强,热搜说压就压?粉丝别做梦了,没点龌龊能被拍到这种照片?坐等金主爸爸捞人!@郁氏影业V不出来解释解释?】 【@内娱资深老狗:小道消息,纪怜淮团队正焦头烂额呢,那个“金主”身份太敏感,压不住也不敢爆,只能冷处理装死!粉丝省点力气吧!】 【路人甲:看这情形……好像真洗不白了?之前还挺看好她演技的。唉,人设崩塌。】 【路人乙:粉丝好可怜,还在拼命刷屏,现实点吧。】 纪怜淮粉丝超话内,气氛压抑而悲壮。 第93章 舆论战 @怜淮反黑行动组(官方):【全体!咬死!集中火力持续压热搜恶意关联词!举报黑话题!举报造谣言论!重点打击水军号和恶意营销号!不要被带节奏!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清理战场,为即将到来的反击准备一个干净的舆论环境!相信自己,相信她!坚持!】 @怜淮的冰激淋:【草尼玛的黑子!老娘举报到号废!姐妹们稳住!别低头!抱走怜怜!老纪说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次风波过去,我们和怜怜一起浴火重生!加油打榜!新歌数据顶起来!作品是她最大的底气!】 @淮水长流-岁月如歌:【工作室仍未发声,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但请姐妹们记住,怜淮从不欠我们一个解释,她需要的是我们此刻不动摇的信任。这信任不是盲目,而是基于她过去无数日夜为每一个角色拼尽全力的了解!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品性!若她需战,我们便是她的刀!若她需守,我们便是她的盾!静候!】 忽然! 所有守在纪怜淮工作室微博以及各大社交平台实时刷新页面的粉丝、营销号、水军、路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看到了那个沉寂了将近六小时的账号发出的、带着官方认证蓝V标识的动态更新! @纪怜淮工作室: 【严正声明】 近日,互联网平台出现大量关于我司艺人@纪怜淮女士的恶意不实信息及图片。经核查及第三方专业技术机构初步分析鉴定,相关传播内容(特别是流传广泛的所谓“幽会”图片)存在明显、故意的图像编辑处理痕迹(疑似经过水平翻转),属严重失实且带有明显恶意误导性质,已构成对纪怜淮女士名誉权的严重侵害,更对网络清朗环境造成恶劣影响。 针对此恶意诽谤事件,我司及纪怜淮女士本人深感震惊与愤慨。现严正声明如下: 1.相关图片及信息内容纯属恶意捏造、断章取义,严重背离事实。纪怜淮女士一直恪守艺德,专注于演艺事业。 2.我司已第一时间委托顶尖图像鉴定机构对相关图片进行权威司法鉴定(正式书面报告将于稍后公布),并已固定所有证据链。 3.现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名单及授权函附后),针对恶意造谣的源头账号“@娱乐圈瓜农”及截至目前仍在大量转发传播、恶意带节奏的关键侵权账号与平台(名单持续更新),即刻启动全面法律追责程序!包括但不限于要求相关平台封禁涉事账号、删除侵权内容、披露其注册及关联信息,并将坚决向造谣者及平台方追究民事赔偿及刑事诽谤责任! 网络非法外之地!对于任何恶意损害纪怜淮女士名誉、肆意传播诽谤信息的行为,我司及艺人本人绝不姑息!必以法律武器维权到底! 请广大网友擦亮双眼,切勿信谣传谣,共同维护清朗网络空间!有关此事件的进一步重要澄清,@纪怜淮女士本人将稍后亲自发声。 纪怜淮工作室法务部 xxxx年x月x日即刻 (附:两家赫赫有名、在影视行业享有极高声誉的顶尖律所律师函扫描件图片) 轰——! 整个微博如同被投下一枚信息震撼弹!这份声明没有老套的“辟谣”、没有煽情的辩解,上来就丢出“图像存在故意水平翻转处理痕迹”、“启动全面法律追责程序”、“必究到底”、“刑事诽谤责任”等字眼,态度强硬、逻辑清晰、杀气腾腾! 正在疯狂刷屏的水军和黑子们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攻击节奏瞬间乱了套!那份盖着鲜红律师事务所公章的律师函扫描件,如同血染的战书! 【@娱乐圈瓜农(被点名源头):???心虚了才这么嚣张?p图水平不精?工作室嘴硬罢了!坐等鉴定报告出来打你们的脸!】——这条很快显示“已删除”或“该用户不存在”。 【????水平翻转?照片是假的?不会吧……玩这么大?】 【卧槽卧槽卧槽!来了来了!法律武器!硬刚啊!粉了粉了!纪怜淮工作室牛逼!】 【@键盘侠本人:(悄悄删掉自己刚发的带节奏评论)……啧,装腔作势。律师函谁没发过啊?有本事直接告!】 【工作室真刚!看来是真有底气?那个翻转证据是什么情况?坐等怜怜本人出来说明白!】 粉丝们的士气如同火山爆发! @怜淮反黑行动组(官方):【声威震天!全员!立刻携带工作室声明链接及重点内容截图,全力扩散!覆盖原造谣信息!刷!刷!刷!清理战场!目标:所有关联词条!反攻倒计时!】 @怜淮的冰激淋:【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纪和工作室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不是澄清!是宣战!!是审判!!给我告死那些蛆虫!!翻转!黑子们你们的爹倒了!!姐妹们冲啊!!】 @淮水长流-岁月如歌:【天亮了。真正的战士,永远选择用最磊落的武器和最坚实的证据说话。感谢工作室的高效与决心。@纪怜淮,你安心战斗,我们会替你清除前方所有污秽。】 ------ 在工作室声明发出后仅仅十五分钟,无数人还在热烈讨论那份杀气腾腾的声明内容,还在琢磨“水平翻转”这技术术语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有多大杀伤力时,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始终沉默的当事人——拥有近九千万粉丝的@纪怜淮V认证账号——发布了最新的、且是事件爆发后唯一一条原创博文! @纪怜淮V: [图片] 配图极为简洁,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左侧:是那张引爆了这场风波的、模糊的“停车场幽会图”。但此刻,这张图被精准地画上了一道醒目的红色水平翻转标识线,并在图片背景右上角那个极其模糊的黑点位置,用醒目的红色箭头指向并标注:“伪造镜像!实际应为国金三期塔尖(正常位置应在左上)!” 右侧:并排放着两张清晰到纤毫毕现的照片。 第一张:同一地点、同一角度(但未做镜像处理)的正常拍摄照片,国金中心三期那标志性的十字信号塔尖清晰地矗立在背景的左上角,角度、位置与卫星地图和城市模型完全吻合! 第二张:是在那“暧昧照片”中被刻意模糊放大、作为指认“纪怜淮”身份的铁证——那只左脚的荧光联名鞋特写!但这张特写下面,清晰地放着一张纪怜淮工作室刚刚流出的、在慈善拍卖前签约授权拍摄的明星单品宣传照。宣传照中,那只醒目的荧光鞋,穿在她右脚上!与那张被翻转伪造图里的“左脚鞋”形成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图下只配了四个字: 镜花水月,碎。@娱乐圈瓜农以及你们背后的魑魅魍魉,收好法院传票。[图片][图片] 轰隆隆隆——! 这次不再仅仅是震撼弹,而是千万吨级的信息核弹当空爆开!精准、致命、不留一丝辩驳余地! 真相以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姿态,如同巨大的铡刀轰然斩落! 那精心编制的谎言滤镜,在两张清晰无比的真相对照图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爆裂的气泡! 【爆!!惊天大反转!纪怜淮亲自放锤爆锤造谣!照片是恶意镜像伪造!!】 【#纪怜淮硬核辟谣##纪怜淮被恶意p图诽谤#爆了!!!】 【我的妈呀!这才是反转!这才是石锤!锤死造谣狗!那个塔尖位置和右脚左脚的鞋子对比图我反复看了十遍!无法反驳!绝对伪造!】 【路转粉!路转粉!卧槽太帅了这反击!直接贴铁证!还@当事人!这执行力这魄力!娱乐圈辟谣天花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娱乐圈瓜农号都炸了吧?怂得真快!出来走两步啊?!刚才不是嘴硬吗?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现在腿被纪怜淮亲自打断了吧!】 【@键盘侠本人@内娱资深老狗人呢?出来对线啊?刚才不挺能分析的?脸疼不疼啊?!】 【纯路人,今天吃了个大瓜,剧情跌宕起伏堪比悬疑剧。只能说,纪怜淮真·娱乐圈爽文大女主!这波操作太解气了!支持维权!造谣死全家!】 【粉丝已哭晕在厕所!是被激动和骄傲冲昏的!怜怜太强了!这反杀!教科书级别的公关反击!工作室牛逼!怜怜牛逼!我就问还有谁!!!】 【我宣布!从此以后谁再黑纪怜淮就是和我过不去!这是人品和能力都无可挑剔的演员!守护最好的怜怜!】 纪怜淮粉丝广场彻底陷入狂喜的海洋!所有压抑的愤怒、委屈、担忧,在此刻化作了燎原的烈焰和激昂的战歌! 反黑组早已准备好的专业科普贴“一张图带你看懂造谣p图如何被技术还原锤死!”、“关键证据链全解析!法律制裁势在必行!”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瞬间覆盖全网!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水军账号、黑粉和营销号,在潮水般涌来的事实真相和路人的愤怒声讨下,如同雪崩般溃散。 造谣源头账号早已灰飞烟灭,相关词条的负面信息被大量“支持维权”、“严惩造谣者”、“心疼纪怜淮”的内容完全净化! 林蒙实时检查着手机,看着那风评一百八十度惊天逆转的舆论风暴,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磐姐则一边狂笑一边用力拍着旁边法务的肩膀:“成了!稳了!这把刀,磨得真他妈快!”整个工作室陷入一片欢腾。 ------ 休假屋内。 巨大墙幕上,舆情监控软件呈现出一片胜利的汪洋蓝海。 腥红的爆字热搜,早已换成了代表真相的反转词条#纪怜淮硬核辟谣#,后面跟着一个金色的“爆”。 纪怜淮关闭了喧嚣的直播窗口。她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片冷静到极致的平静,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密的外科手术。 反击的快感短暂冲刷过身体,留下更深层的冰冷。 她坐在转椅上,面对着另一块屏幕: 技术部门通过反向追查造谣图片传播节点和水军网络关联,如同巨大的蛛网般铺开。 无数Ip地址、加密路径、交易线索在黑暗森林中若隐若现。 最终,一条指向性极强的资金流动轨迹和网络操控指令链,如毒蛇般,隐蔽地汇入了那个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对纪怜淮资源不满、且形象一直以“直爽真性情”示人的同公司一线男艺人经纪人的关联公司账户。 “目标锁定,深蓝文化。”技术主管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报出了一个名字和幕后操控的经纪公司,“购买水军、策划黑稿、炮制伪照、推动热搜……一条龙服务。主要关联人,周鸣。” 周鸣,正是那位男艺人的御用经纪人!而那位男艺人,郁氏影业新生代力捧的“顶流预备役”,郁尧的死党,一直明里暗里将纪怜淮视作最大竞争对手! 窗外的霓虹流转,映在纪怜淮墨色的瞳孔里,那汪冰蓝的玄珠深处,仿佛也染上了一丝幽暗的、淬了毒液的、名为“业果”的冷光。 粉黑大战只是序幕。现实的战场硝烟散去,只留下冰冷的证据链和指向明确的幕后黑手。但这远非终点。 颜槿那张苍白、洞悉一切、将她拉入深渊风暴锚点的脸,在记忆碎片中一闪而过。 那个在秘密实验室深处打开的、仿佛通往地狱核心的巨洞……它们如同无法摆脱的梦魇,纠缠在刚刚经历的这场舆论风暴之下。 纪怜淮看着屏幕上那个名为“周鸣”的名字和其背后的关联公司标记,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海般的杀机,混合着对未知存在的警惕与挑战。 “深蓝文化…周鸣……”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转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很好。” 这两个字落下,不再仅仅是清算。更像是在对未知深渊和现实毒蛇的同时宣战。 凡欲使其坠入地狱者,无论披着人皮,还是来自虚空,终将先一步,被她的愤怒彻底碾碎。 安全屋冰冷的合金墙壁,隔绝了城市的喧嚣,也掩盖住了那股正在无声酝酿、足以掀翻整个棋盘乃至撕开现实维度缝隙的风暴杀气。 这平静,是暴风雨眼中心那令人窒息的短暂死寂。 第94章 虚茧? 林蒙将最后一份营养配餐放入智能保温柜,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未散的噩梦。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味道:顶级食材的香气、若有若无的药味、还有消毒水残留的冰冷。 几日的休养,纪怜淮脸上褪去了濒死的青灰,但那层如纸般的苍白却顽固地沉淀下来,成了底色。 她穿着最柔软的家居服,赤足踩在无声的地毯上,整个人单薄得像是能被窗外灌入的风吹散。 林蒙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总觉得那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像一座冰封的火山,或者一颗……濒临爆炸的炸弹。 “训练舱系统已经调试完成,就在隔壁静室。”林蒙轻声汇报,“磐姐来过消息,舆情彻底稳住,深蓝和周鸣麻烦大了。还有……”她犹豫了一下,“郁尧先生,以及王博士那边好像有紧急情况,他刚走。” 纪怜淮站在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前,望着外面钢筋森林流动的车灯和霓虹。 听到“王博士”三个字,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王越泽轻易不会动用“紧急情况”这种词汇。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像是被磨去了所有情绪起伏的砂砾。 林蒙看着她映在玻璃上模糊而沉默的侧影,终究把剩下的担忧咽了回去。她默默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将绝对的安静还给这片昂贵的避风港。 纪怜淮的目光从虚幻的光影中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上。肌肤苍白细腻,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意念微动,试图去捕捉丹田深处那颗沉寂的冰冷核心。 玄珠如同死物,没有回应,没有震颤,只有一种亘古般的、吞噬一切的冰冷空虚感。但这片死寂之下,她总感觉潜伏着什么。 一种……极其微弱但令人本能不安的异样感,像深海里悄无声息游弋的阴影。是玄珠本身的意志残留?还是颜槿开启的那个通往未知洞口的投影?抑或是……那血祭仪式带来的更深沉的污染?无法确定。 这份不安如同跗骨之蛆。 林蒙带来的新剧本附件还静静躺在旁边打开的个人终端的虚拟屏上。屏幕幽幽的冷光,照亮了“锚点”、“茧”、“容器”这些冰冷而诡异的字眼。 李承安如同一个隔着重重迷雾的窥探者,用艺术之镜照见了她现实的核心秘密。 《镜魇》这个原本只存在于故事框架中的名字,此刻散发着不祥的味道。意识接入训练舱,潜入那个构建在虚假数据之上的电影世界。 她的意识是否真的能在虚拟的“茧”中找到驾驭体内风暴之锚的方法?还是说……那精心构建的“茧”,会成为一个更凶险的陷阱?一个将她的意识彻底暴露在未知观察者眼中的窗口? 三天后必须开始的“意识接入”,此刻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公寓内营造出的短暂平静。 她需要一个锚,一个即便在意识深海沉浮也能将她拉回现实的路标。而路标,往往是双向的。 深处专属的“静室”里没有窗户,墙壁、天花板、地板均由特制的导波和吸音材料构成,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信号绝缘腔体。 房间正中,宛如一颗浑圆银蛋蜷缩在地面上的,便是那台价值无法估量的沉浸式神经交互训练舱2.0。舱体线条流畅冰冷,散发着科技独有的疏离感。 林蒙在舱体外壳的透明控制面板上进行着最后的指令输入,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 “初始意识负载调整到最低阈值3%,接入时限设定为15分钟,仅开放剧本核心脉络基础感知区域,屏蔽所有外部干扰源……” 纪怜淮站在舱门开启的入口前,身上连接着纤薄柔软的神经感应贴片,贴片的终端汇聚在头戴式接收器上。 冰冷的电极紧贴着额角和太阳穴,带来微弱的吸附感。她身上那袭简单的家居服在训练舱幽幽的入口光晕中显得格外单薄。 “安全协议已加载。我会在这里全程监控。”林蒙退到操作台后,神情凝重地点下最终确认键,“接入倒计时:3、2、1……” 舱门无声地向上滑开,内部淡蓝的引导光线温柔地洒在纪怜淮脸上。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跨入。 舱门合拢。静室彻底陷入一片绝对的幽蓝之中。训练舱光滑的蛋形外壳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一种频率低于人耳极限,却能引起骨髓深处细微共振的声音。 意识像是被投入一片虚无的冰湖。没有方向,没有重力。纯粹的数据流如冰冷的河水冲刷过感知皮层。 “检测目标生理数据:稳定。神经活性:正常偏低。意识连接层……建立完成。” 电子提示音在林蒙面前的监控屏上响起,随之而来是瀑布般刷新的生理数据流。 纪怜淮的心率、血压、脑电波频率在初始的微小波动后,迅速稳定在预设的低谷值附近。 林蒙盯着那稳定到近乎冰冷的曲线,长长舒了口气。 下一秒,纪怜淮眼前的黑暗被撕裂。虚无的冰湖之下,骤然显现景象: 一座巨大到无边无际的殿堂废墟。 冰冷的石柱如同远古巨兽的肋骨,斜斜刺向晦暗不明的穹顶,破碎的神像在尘埃中凝固着悲怆或扭曲的表情。 地面是龟裂的黑色石板,缝隙间流淌着散发着微弱蓝芒的粘稠液体,像凝结的血,又像某种活着的菌毯。 空气是凝固沉重的,带着锈蚀金属和古老石墓的气息。光……没有明确的光源,只有一种阴冷得仿佛从石缝深处渗出的幽蓝荧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却将大部分区域置于更加诡谲的不定阴影中。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废墟中震荡: 【欢迎来到‘茧’。你的角色:魅影。‘茧’的本质:意识迷宫与共生牢笼。‘锚点’的位置:未知。任务线索:追寻血液的指引。】 这个虚拟世界,《镜魇》训练舱构筑的核心情境,散发出的灵异诡谲浓度远超纪怜淮的所有预期。 它真实得令人汗毛倒竖,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腐朽、粘腻的恶意! 那流淌的蓝光液体、那无处不在的阴影低语、那空气里无时无刻不再挑拨神经恐惧末梢的阴寒…… 这绝非普通的电影场景预演,更像是一个基于剧本框架,但被塞入了某种“真实污染源”的领域? 纪怜淮感觉自己的意识体正悬停在遗迹的上方,她的“存在感”清晰无比,能感受到那阴冷湿气的侵蚀,能嗅到腐朽的气息,更能感受到……脚下那片散发着蓝光的粘稠液体深处,似乎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缓慢地搅动。 一种源于意识本能的、根植于古老恐惧的颤栗感,瞬间抓住了她。 就在这一刻。 丹田深处,那颗沉寂的玄珠猛地、毫无征兆地“苏醒”了! 它发出一声直击纪怜淮灵魂最深处的“咆哮”,一股浩瀚、冰寒、带着绝对毁灭意志的狂暴能量,如同挣脱封印的魔龙,瞬间贯穿纪怜淮的四肢百骸。 这力量太恐怖了,远超颜槿血祭实验室里玄珠暴走时的规模。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这诡异恐怖的虚拟场景直接激怒,彻底狂暴。 嗡—— 现实静室中,那浑圆的训练舱骤然爆发出刺眼却不稳定的蓝白色弧光,尖锐到几乎要刺穿林蒙耳膜的警报声凄厉炸响。 操作台上所有仪表盘的数据如同疯癫般疯狂跳动!代表纪怜淮意识稳定度的那条核心曲线,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进了深红色警告区域的最底部! “呃啊!” 训练舱内,连接着纪怜淮身体的生物凝胶稳定液瞬间沸腾,她身体猛地弓起,整个人如同遭受了无形的重锤轰击。 现实中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一片骇人的冰蓝漩涡,充满兽性的狂暴与痛苦。贴在额角和太阳穴的神经感应贴片瞬间过载,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警告!目标意识海遭遇未知高强度冲击!” “警告!神经信号源过载!连接通道濒临崩溃!”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级精神污染反应!源定位……目标体内?!” 第95章 前调 林蒙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惊骇。她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训练舱要炸了!怜淮的意识要被撕碎了! 她想按下强制脱离,但那操作界面一片血红乱码,失控了。 “强制脱离!执行强制脱……”林蒙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尖叫。 轰! 厚重的静室合金门猛地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轰开,一个身影快如鬼魅,裹挟着冰冷的夜风与浓重的药味,如同搏命般撞了进来。 是郁尧! 他似乎来得极其仓促,深灰色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敞着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病号服。 脸色比前几日更加灰败,嘴唇一丝血色也无,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步迈进都带着巨大的痛苦和身体撕裂般的迟滞感。 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此刻却燃烧着足以熔断钢铁的惊怒与决绝。他冲进来的瞬间,右手狠狠按向墙壁上一个猩红色的紧急物理阻断开关。 啪嗒! 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响起,训练舱外壳爆出的弧光骤然熄灭,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整个静室陷入一片诡异的,令人耳鸣的死寂。 训练舱内,纪怜淮绷紧如弓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重重砸回粘稠的生物凝胶稳定液中。 剧烈抽搐停止,只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脸上的狂暴痛苦退去,只剩下被彻底抽干的、濒临破碎的茫然和极致的疲惫。 那双被迫睁开的眼睛里,骇人的冰蓝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重归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只是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舱门在她上方缓缓打开。冰凉的训练舱空气和静室刺鼻的焦糊味一同涌入,刺激着她麻木的感官。 郁尧撑在阻断开关旁的墙壁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深咳都牵扯得他整个身体剧烈抖动,仿佛随时要散架,药味的苦涩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但他却强行抬起头,喘息未定,目光牢牢看着训练舱内的纪怜淮:“怜淮?!” 纪怜淮似乎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了,训练舱最后那声“咆哮”、那恐怖的场景碎片、玄珠爆发出的前所未有的毁灭欲念…… 还有现在身体内部那被骤然掏空的冰冷虚脱,所有感知都像碎掉的镜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极度沙哑干涩的音节,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又像是被某种意志强行驱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破碎的名字: “……幽……稷……?” 这个从未出现在剧本角色、故事背景乃至李承安提供的所有资料中的陌生名字,就这样突兀地砸进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刚刚缓过一点气来的林蒙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郁尧强撑在墙壁上的手骤然攥紧,指骨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那双因为痛苦和情绪剧烈波动而充血的眼睛里,骤然掠过一丝震惊和某种被勾起的记忆。 这个名字……这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他思维深处某个尘封的铁盒。 幽稷?! 下一秒,一种被窥视的、冰冷刺骨的恶寒感猛地攫住了郁尧的神经。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刃,倏地扫向静室顶部角落。 那个只对最高安全等级接通,本该只是单向数据传输的监控探头。 微型探头的指示灯,似乎微弱地闪烁了那么一下。快得像错觉,但在郁尧这样的存在眼中,清晰无比。 林蒙也下意识地顺着郁尧的目光抬头,然后,静室的照明设备猛地闪烁了几下,整个空间的光线剧烈地明灭晃动了几下。 几块悬垂在半空,连接静室生命维持和训练舱系统如同神经束般的半透明数据管道,表面骤然流淌过一片不正常的深蓝色流光,转瞬即逝。 静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纪怜淮毫无知觉地陷入深度昏睡。她的身体似乎在本能地抗拒着深层的苏醒。 郁尧缓缓地直起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急促的喘息压制下去,但那冰冷的杀意和如同发现猎物踪迹的警惕感,却如实质般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再次抬头,死死盯着那个刚刚闪烁过的探头,眼神像是要将其从物理存在上彻底抹除。 谁?!是谁在通过这训练舱的数据通道窥伺?! 难道那个“茧”,早已被人为植入了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嘀!” 郁尧随身携带的一个超小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鸣叫起来,声音尖锐。 他动作略微有些迟缓地将其接通,一个无比焦灼的年轻男声近乎失控地砸了出来: “郁尧,实验室这边出大事了!你之前让我秘密送检的怜淮姐血液样本里那个异常能量曲线,它……它失控了!它在生长!在吞噬仪器!在对着一个方向……写那个名字!!!” 通讯那头的声音被巨大的干扰声瞬间吞没,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掐断。 但最后那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尖锥,狠狠刺穿了郁尧的耳膜,也刺穿了静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写那个名字! 郁尧握着中断的通讯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缓慢转过头,视线扫过操作台上所有彻底死机的数据终端,最终定格在训练舱内部:纪怜淮沉睡中依旧苍白无比的脸庞上。 她那连接着贴片的手臂皮肤下,几条比周围色泽更深、隐约勾勒出某种极其复杂、冰冷、不似人间符号的幽暗纹路,正在稳定的光线照耀下,清晰无比的悄然浮现,如同皮肤下烙印的诅咒。 而纹路的细微走向所隐隐构成的字符起始轮廓,竟赫然带着一丝无法言喻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调出……” 郁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铁砂磨过,砸向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林蒙: “李承安第一次、送来意识训练舱,接入密钥的原始记录文件……传输路径……” “全部……给我!” 静室的灯管,极微弱地……再次闪烁了一下。仿佛一个隐藏在数据阴影深处的存在,在无声地嘲弄着挣扎的困兽。 这一次,不是错觉。 第96章 三角的重生 静室的灯管在死寂中持续发出极微弱的滋滋声,像垂死蛾子的翅膀在摩擦。焦糊味混合着神经稳定液的化学气息凝固在空气里,浓郁得令人作呕。 林蒙蜷缩在操作台边缘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在脸上冲刷,身体无法控制地抖成一片风中的叶子。 她眼中只剩下惊涛骇浪后的无措与茫然。李承安的训练舱失控了?怜淮在虚拟世界遭遇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那些爆裂的神经贴片,郁尧暴怒又虚弱的嘶吼……还有怜淮昏死前吐出的那个带着无尽冰冷邪气的名字:“幽稷”?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神魔战场的凡人,被余波震得魂飞魄散。 郁尧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雕,撑在阻断开关旁的冰冷墙壁上。 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脊背痛苦地弓起,每一次深重的呼吸都扯动着维生管线,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冷汗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发,沿着灰败的脸颊滚落,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但他的眼神却凝固如寒冰,死死锁住操作台主屏幕那团刺眼的乱码与警报最后的残骸。仿佛要穿透那无效的数据,洞悉隐藏其中的恶魔。 “调……”他声音嘶哑得如同金属刮擦玻璃,带着一种耗尽心血催动残躯的艰难,“原始……记录文件……” 林蒙浑身一颤,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几乎是爬着扑到操作台前,抖得像帕金森的手指在布满冷汗的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 超高级别的权限指令被强制输入,一条被多重加密深埋,代表训练舱初次植入密钥时的原始数据流,被强行从信息坟墓中剥离提取出来。 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绿色代码中,一道加密算法诡异莫测的暗红色数据流被高亮标记出来了。 它的轨迹……并非如同常规系统记录般透明清晰地在路径节点间直线传输,而是如同一条滴入油污的毒蛇,在数据传输的底层逻辑层面诡异地“游移”、“渗透”、“跳跃”。 它绕过所有预设的防火墙节点,巧妙地附着在合法的数据包上,如同完美的病毒。 最终的目标赫然指向一个并非训练舱控制核心,位于整个系统边缘的,微不足道的附属功能储存点。 这个位置本身,就像是隐藏在宏伟大厦砖缝里的……一个不起眼的,预留了某种外部信号接入接口的电子鼠洞。 “后门,”郁尧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如同咀嚼着冰渣,“训练舱植入那天……”他艰难地喘息着,目光扫过那片记录数据流的时间戳。 时间戳清晰地定位于训练舱被送入这间静室,初次进行系统自检调试的当天。 而那个时间点,正是深蓝文化被彻底激怒,周鸣经纪人狗急跳墙,纪怜淮在巨大舆论风暴中暂时避入安全屋的第二天! “周鸣……”郁尧的眼底深处,那点因为身体极限而强行压抑的暴戾如同被点燃的油池,轰然炸开,滔天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不是……他。” “是他背后!!”林蒙瞬间明白过来。 是那个站在周鸣身后、了,能接触到郁氏影业最高安保级别项目终端,甚至是静室信息流的,隐藏在郁氏影业内部高层级的鬼影。 那个鬼影在纪怜淮刚被全网泼脏水,郁氏内部有人隔岸观火甚至推波助澜的敏感混乱期。精准地将一条代表某种“信标”或“诱饵”的恶毒数据流,伪装成系统密钥的一部分,植入了训练舱最不起眼的信息储存接口里。 如同埋下了一颗无形的,指向纪怜淮的灾厄之钉。 那个未知的存在在等着纪怜淮接入训练舱“意识茧房”的这一刻! 它通过这个后门,精准地将她体内的“玄珠”狂暴因子,引诱向一个预设好的坐标?! 郁尧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甚至夹杂着细微的血沫星子喷溅在冷硬的地面上。 他扶着墙,身体剧烈地摇晃,那如同风中残烛的维生链接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眼底的火焰却在剧痛中越燃越烈。 他抬头,目光穿透隔音层,刺向那无形监控背后的阴影,嘴唇无声开合,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冰寒与宣告: “你……找……死……” 静室厚重隔音门被猛地推开,两名林蒙从未见过,此时全身罩在特种防护服里如同人形兵器的身影幽灵般闪入,无声地架起虚弱到难以动弹的郁尧,动作迅捷如电。 另一人则迅速接手昏迷在训练舱粘稠溶液中的纪怜淮,将她小心翼翼地平抬上担架固定装置,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封锁!最高戒严!”郁尧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微弱,却如同冰冷的链条锁死静室,“所有接触记录、设备残留……封存!一级加密!” 他被架了出去,残存的指令在空间里回荡。 林蒙呆立在彻底空了的静室中央,看着那冰冷昂贵的训练舱外壳上残留的焦糊痕迹和爆裂的神经贴片接口,看着地上那几滴触目惊心的暗红血点。 巨大的恐惧和荒诞感攫住了她,这光怪陆离、血雨腥风的旋涡中心,那个始终安静沉睡在最核心位置的纪怜淮……她到底背负着什么? 顶级私立医院特殊生命维持区,病房内灯光被调至极微弱,如同深海水母在游弋。 冰冷的维生仪器连接管线和显示屏散发的幽光,是这静谧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和声音背景。 纪怜淮躺在病床上,身上覆盖着轻软的薄被,脸庞在柔和光线下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暖意。 她呼吸均匀悠长,仿佛只是累极了陷入一场深沉梦境。 几天前静室那场惊魂动魄的撕裂感和玄珠的狂暴咆哮,被高效的医疗干预和体内玄珠力量耗尽后的沉寂强行压下,只留下被深度掏空后的疲惫。但这种平静如同盖在活火山口的薄冰。 郁尧坐在病床旁的轮椅上,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夹克披在肩上,掩盖着他连接着更隐蔽微型化维生设备的身体轮廓。 他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眼下的青影浓重得如同淤血,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唯独那双望向纪怜淮的眸子,沉淀着一种仿佛被暴风犁过焦土后更深邃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柔软。 就在这一片静谧的守望中。 嗡…… 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法被忽略,如同极远处的古钟被无形之手轻轻敲响的震颤,从纪怜淮盖着薄被的小腹位置悄然荡开。 像是一种空间层面的涟漪,直接作用于在场两人的意识层面。 郁尧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 纪怜淮的睫毛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沉沉的意识深海仿佛被这无形的钟声搅动。 丹田深处,那片沉寂如黑洞的“玄珠”核心内部,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又凝练纯粹的冰蓝色幽光,如同在绝对零度下挣扎的火苗,极其缓慢地亮起。 这光是内敛的、温和的,带着一种近乎玉石般的质感。 随即,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如同在耳边响起又穿透梦境的熟悉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强烈的抱怨,直接在纪怜淮意识的最表层炸开。 “吵死了,又是这种带着腐朽腥味和劣质机油味的鬼地方,啧。” 那声音停顿了一瞬,仿佛极其不爽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以更加刻薄的口吻评价道: “啧,弱得像只刚破壳小鸟蛋子……纪怜淮,没了我,你这段时间过得可真不怎么样。” 纪怜淮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起初带着极度的困倦与一丝刚脱离梦境的不适应,但下一秒,这茫然便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冲散。她下意识地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 意识感知力如同本能般延伸进去。 玄珠核心区域,不再是一片混沌的能量黑洞。而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庞大废墟里,唯一一盏被重新点亮的水晶灯。 灯芯正是那点冰蓝的光源,周围环绕着如同宇宙星云般缓慢旋转流淌的冰晶微粒。 而在冰蓝光核中心,一个模糊黑影,如同从最深的冰棺里坐起的神只,正缓缓睁开眼睛。 那黑洞般的“眼睛”里带着睥睨万物的冷淡和不屑。但当这目光穿越玄珠废墟,投向现实病房中惊愕坐起的纪怜淮时,一丝连祂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放松与尘埃落定的气息,转瞬即逝。 “醒的还不算太彻底……麻烦精。” 那声音直接在纪怜淮脑中响起,带着刻入骨髓的嘲讽和熟悉感,是隔了生死轮转般漫长的岁月,再次降临的存在。 “幽……稷?幽稷!”纪怜淮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瞳孔放大,里面翻滚着巨浪般的震惊与无法言说的悸动。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喉咙,酸涩瞬间模糊了视线。但下一秒,幽稷那毫不留情的嘲讽立刻将这重逢的脆弱情感烧得片甲不留。 “哎呀哎呀快收起你那点没出息的眼泪水,我最厌恶弱者的气息了。” 幽稷的声音带着极其不耐烦的嫌弃:“你先解释下,外面杵着的那根气息跟死人差不多的‘拐棍’,和他屁股底下那个快散架的铁盒子,还有角落里那个吓傻的鹌鹑……怎么回事?” 纪怜淮瞬间噎住,泪意被强行逼回。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下意识顺从,立刻扭过头去,看向轮椅上的郁尧。 郁尧也正凝神看向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底深沉的疲惫被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审视,有疑虑,但深处藏着一丝紧绷过后,确认某道保险闸重新归位般的……微妙松弛。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里传递着无声的确认与沉重的分量:他“听”到了。 这个幽稷,终于醒了。 幽稷的冷哼再次在纪怜淮脑中回荡: “我就不在一会儿,你这都招惹了些什么玩意儿?”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蒙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脸上的泪痕早已擦干,但那份余悸未消的苍白和担忧依然清晰:“怜淮?你醒了?郁先之前你让我联系那个医生,那边刚传来消息,王越泽……” 提到这个名字,纪怜淮眼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她猛地坐直身体,不顾身体的酸痛乏力:“王越泽怎么了?!” “他醒了,而且意识现在非常清醒,刚从重症监护室那边转到VIp观察病房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绝对是奇迹。” 这一消息如同投入油桶的烈火,瞬间点燃了纪怜淮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幽稷苏醒,这下连王越泽也脱离危险醒来了!这连续的双重喜讯让她几乎忘记身体的虚弱。 “带我去!”纪怜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内里还未愈合的经络,痛得她蹙紧了眉头,身体晃了一下。 “蠢货!”幽稷还是和从前那样带着强烈的烦躁,“想立刻把本座这点刚攒下的力气再耗空一次吗?!” 纪怜淮动作一僵。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轻轻按在了她掀开被角的手背上。 冰凉干燥的触感瞬间侵入皮肤。 纪怜淮猛地抬头,撞进郁尧那双沉淀着深重疲惫,此刻却漾起一丝极其复杂温柔的眼眸里。 他就坐在轮椅上,手伸出的动作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显得缓慢,但那份按住的力量却异常坚决。 他静静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两块被暖光浸染的古老树脂。里面没有言语,只有一种无声却沉甸甸的理解与关切:别急,有我在。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被按住的手背,瞬间冲散了焦躁和强行起身的冲动。 纪怜淮狂跳的心脏仿佛被这只冰凉的手安抚,缓缓落回原位。 她看着郁尧苍白的脸,看着那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最终还是压下了那份急切,轻轻地地反握住了郁尧那只没有连接维生管的手。 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茧,掌心能感受到对方生命脉搏微弱但稳定的跳动。 一股无言的力量在冰凉的触碰中无声传递。 幽稷在玄珠深处发出一声带着难以琢磨意味的轻微冷哼,彻底陷入了沉寂,仿佛刚才那番斥责耗尽了刚恢复的一丝力气。 VIp独立观察病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被窗外涌进的清新空气冲淡了不少。 王越泽靠在被调整成45度角的病床上,他身上插着各种管线的数量明显减少,脖颈和脸颊上被黄泉枯骨侵蚀的灰败气早已消失不见,但惨白的脸色依旧透着大病初愈的孱弱。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脱了形,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芦苇。但那双刚刚恢复神智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清醒,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平静。 当病房门被推开,郁尧坐着轮椅被林蒙推进来,纪怜淮紧跟在他身边走进来时,王越泽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激动、庆幸、愧疚、后怕……无数情绪如同翻滚的潮水涌上,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在了喉头。 “越泽……”纪怜淮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王越泽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无比的笑容,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嘿,老纪……郁尧……” 他的目光在郁尧极度憔悴的脸色和身下的轮椅之间扫过,眼中愧疚之色更深:“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们了。” 郁尧微微摇头,目光在王越泽身上细细扫过,确认那枯朽的死气确实被祛除干净后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已经过去了,活着就行。” 他的话像一块定心石砸下。王越泽眼中的水汽瞬间凝聚。 他知道郁尧的身体状况何等恶劣,这次冒险救纪怜淮必然让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强忍着哽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最终还是没说出更多感谢的话,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了胸口,只剩庆幸和酸楚。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那些所谓的道歉和客套,都变得无比苍白。 纪怜淮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有输液管的手。她的手也冰凉,但那份真实的触感却带着无穷的力量:“醒来就好,什么都别想,好好恢复。剩下的事……我们都在。” 阳光温暖地笼罩着这间小小的病房,三个曾在最深的黑暗与最恐怖的异形威胁下互相拉扯、依靠、挣扎求生的人,在这一刻终于短暂地逃离了那片深渊。 王越泽那只瘦骨嶙峋的手下意识地反握紧了纪怜淮冰凉的手指,仿佛那是最后一点可触摸的锚。 郁尧沉默的注视像另一根无形的锚链,将他们三人牢牢系在这片短暂的、充斥着消毒水和阳光味道的宁静港湾里。劫后余生的庆幸弥漫在空气里,洗刷着曾经的惊惧。 就在这份沉重的平静中,纪怜淮体内的玄珠核心深处,幽稷那沉寂的意识突然如同感应到某种气息般波动了一下。 没有言语,只有一点几不可查的冰蓝色微芒一闪而逝。 而王越泽的目光正看向郁尧,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带着一丝困惑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你……你那个外套领口好像……” 他的话没说完。 病房正对着病床的墙上,那台本应关闭着的大尺寸液晶智能电视的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动开启。 幽蓝色如同鬼火般的冷光,在完全漆黑的屏幕上骤然亮起。 随即,一行巨大、血红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碎肉拼凑成的怪异繁体字迹,在幽蓝屏幕的正中央无声地浮现了出来: 欢迎回来。 王越泽脸上刚刚因重逢而浮现的一丝活气,瞬间冻结成无法言喻的惊恐。他死死瞪着屏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咽喉的窒息声。 纪怜淮浑身的血液如同冰封,郁尧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关节在瞬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滋滋滋——” 带着浓重电流噪音,如同老旧广播频道串台般的诡异男女混合的笑声,伴随着那张开合的狰狞血红字迹,猛地从电视喇叭里爆发出来。 那个声音,那个将玄珠能量强制扭曲,引导其狂暴的源头“坐标”的气息。就是这种腐朽、污秽、夹杂着黄泉深处的怨恨与直播间电子噪音的怪诞感。 它……没有消失! 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重新启动了?! 幽稷沉寂的玄珠深处,一点冰冷的杀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这尖锐的笑声瞬间彻底点燃。冰蓝色的光芒无声地亮起,比之前更盛! 第97章 血祭的邀请函 电视屏幕幽蓝的光如同地狱探照灯,将病房一角映得鬼气森森。那行由无数蠕动血肉拼凑成的“欢迎回来”血字,在屏幕上扭曲、膨胀,仿佛随时会滴下粘稠的血液。 刺耳的、混合着电流噪音与男女混合怪笑的广播声浪,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呃啊——!”王越泽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像被被恐惧扼住喉咙的嘶鸣。 他身体猛地向后一缩,撞在病床靠背上,瘦骨嶙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放大到极限。 那声音……那声音里裹挟的腐朽怨毒和冰冷的电子质感,瞬间将他拖回了废弃工厂那场噩梦。 是它!那个将他拖入黄泉枯骨地狱的源头! 纪怜淮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紧。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体因巨大的惊悸和玄珠深处被强行点燃的冰冷杀意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那股气息,那股在训练舱深处引爆玄珠狂暴,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的腐朽电子噪音……一模一样!它追来了!它从未离开! “林蒙!断电!!”郁尧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病房里爆开, 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狂暴与决绝。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抬起,手背上瞬间暴起狰狞的青筋,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入合金扶手内。 一股无形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精神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向那台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电视! 嗡! 电视屏幕剧烈地闪烁、扭曲!那行血字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蜡像般融化变形。 刺耳的广播笑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尖锐的变调嘶鸣。但下一秒,屏幕猛地一暗,随即爆发出更刺眼、更混乱的雪花噪点。 无数扭曲如同鬼脸般的黑白线条在屏幕上疯狂跳跃,那广播噪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混乱,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信号流里疯狂撕扯尖叫。 “电源!电源切断不了!”林蒙惊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扑到墙边电源开关处疯狂按动,但毫无反应! 病房顶灯和其他电器依旧正常运转,只有那台电视,如同被恶灵附体,独立于物理规则之外。 “是信号!是信号源入侵!”郁尧低吼,剧烈的精神冲击让他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剧烈摇晃,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那疯狂闪烁的屏幕。 “哼……聒噪的蝼蚁……”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那刺耳的广播噪音。 是幽稷。 纪怜淮体内,玄珠核心那盏冰蓝的“灯”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并非外放,而是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接管了纪怜淮的视觉神经。 她的瞳孔深处,冰蓝色的漩涡无声旋转。眼前疯狂闪烁的电视雪花噪点瞬间被剥离解析,混乱无序的信号流在她眼中被强行梳理拆解,无数纠缠的电子幽灵尖叫着被无形的力量湮灭。 屏幕深处,一个如同心脏般搏动,散发着污秽黄泉气息的“信标”核心,被幽稷的力量精准地“看”穿! “呵,一个被劣质怨念和电子垃圾腌入味儿的信号中转站,”幽稷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直接在纪怜淮脑中响起,“源头不在这里,你顺着这根脏兮兮的线摸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怜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她的右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指尖对准那疯狂闪烁的电视屏幕。 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凝练纯粹到极致的能量,从她丹田玄珠深处被幽稷强行压缩塑形。 一道只有纪怜淮能“看见”的,细如发丝却锐利无匹的冰蓝色精神尖锥,从她指尖无声激射,刺入电视屏幕深处那个搏动着的“信标”核心。 噗嗤!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在纪怜淮意识中炸开。 电视屏幕上疯狂跳跃的雪花噪点和扭曲鬼脸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刺耳的广播噪音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 紧接着,凝固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幽蓝的屏幕光芒急速黯淡,熄灭,最终彻底化作一片死寂的漆黑。 病房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余音,令人窒息的恶寒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余韵。 “滋……滋……” 就在众人心神稍定的刹那,那台彻底黑屏的电视内部,又发出一阵如同垂死挣扎般的电流杂音。 随即,屏幕中心极其突兀地亮起了一个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惨绿色的光点。 光点闪烁了两下,如同濒死萤火虫的最后挣扎。 然后,一张仿佛不断跳动着雪花噪点的黑白照片,被强行推送到了漆黑的屏幕中央。 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废弃已久的医院走廊,墙壁斑驳脱落,露出底下肮脏的水泥,地面布满污秽和不明碎屑。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门内一片漆黑,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一个似是被水浸染过的墨迹般的暗红色印记,正缓缓晕染开来,像是拥有生命了般。那印记的形状,赫然是一个扭曲,带着强烈宗教献祭意味的逆十字架。 照片下方,一行同样由惨绿色像素点拼凑而成不断闪烁扭曲的细小文字,如同墓碑上的刻痕,无声地浮现: 血祭病院·午夜回响 开播倒计时:72:00:00 照片和文字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彻底消失。电视屏幕彻底陷入黑暗,再无一丝动静。只有那行惨绿色的倒计时数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72小时! “血祭……病院……”王越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那彻底黑掉的屏幕,仿佛那后面还藏着吃人的恶鬼,“是那个地方!那个废弃了几十年的仁和精神病院!传说里面的人,全是枉死的。”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后面的话被巨大的恐惧堵在了喉咙里。 纪怜淮指尖凝聚的冰寒缓缓散去,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一股强烈的虚脱感涌了上来。 幽稷那强行抽取力量的一击,几乎榨干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元气。玄珠深处那盏冰蓝的灯也黯淡了不少,幽稷的意识似乎也消耗巨大,陷入了更深的沉寂,只留下一丝冰冷的余韵。 “信号被强行转接了……”郁尧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那个‘信标’只是跳板,真正的源头……在那个病院。”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惊魂未定的林蒙:“立刻查!仁和的所有资料,近十年所有关联的异常事件!封锁……消息!” 林蒙被那目光刺得一激灵,立刻点头,掏出加密通讯器就冲了出去。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深的阴霾取代。那“血祭病院”四个字,如同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诅咒,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纪怜淮缓缓坐回椅子,脸色比纸还白。她看着病床上依旧在恐惧中颤抖的王越泽,又看向轮椅上气息微弱却眼神依旧锋利的郁尧。幽稷的沉寂、玄珠的虚弱、那72小时的倒计时……像沉重的枷锁套在脖子上。 “它在邀请我们……”纪怜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冰冷,“或者说,在逼我们去那个地方。” 郁尧没有回答。他缓缓闭上眼,似乎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摸索着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纪怜淮放在膝头依旧冰凉微颤的手背上。 冰凉的指尖带着薄茧,掌心却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暖意。那触碰很轻,却像一块沉入寒潭的暖玉,带着无声力量。 纪怜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她垂下眼睫,感受着手背上那点微弱的暖意,体内翻腾的惊悸和虚脱感似乎被这无声的触碰悄然抚平了一丝。 玄珠深处,那点黯淡的冰蓝光芒似乎也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老、老纪……”王越泽虚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响起。 纪怜淮和郁尧同时看向他。 王越泽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病房那扇紧闭的门。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门板下方与地板相接的那条细微的缝隙。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哆嗦着,声音如同梦呓,带着一种被巨大恐惧攫取后的失真感: “门、门缝外面有东西在……在看我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眼睛瞪大到极致,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门缝,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一股带着浓重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陈旧血腥味的阴风,极其诡异地从那条紧闭的门缝下方,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第98章 共轭 阴风打着旋儿渗入门缝底部,带来一阵陈年福尔马林、霉斑和某种……干燥血腥粉屑混合的古怪气味,像一具被封存在地下几十年的解剖标本突然被撬开罐子。 王越泽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微撞击声,眼睛黏在门缝那条幽暗的线上,仿佛那里正盘踞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注视。 郁尧搭在纪怜淮手背上的指关节瞬间绷紧,轮椅上的身体猛地前倾。那双疲惫的琥珀色眼眸射出冷电般的寒光,穿透病房的空气直刺门缝。 他的反应快到毫巅,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手已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即将撕裂虚空的锐利精神力波动。 纪怜淮只觉得手背一凉,郁尧的手指抽离,那股支撑她的微弱暖意骤然消失。 几乎同时,比那阴冷注视更恐怖千百倍的、来自幽稷的意志风暴,在她身体最深处狂暴炸开! “纪怜淮,开眼!” 纪怜淮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霜花状的微小冰晶。 “怜淮!”郁尧低吼,强行压下出手的冲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的担忧!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弹性”,在纪怜淮被瞬间冲垮的意识堤坝上突兀地涌现。 这股韧性不强,却如同被山洪冲击千万次后依旧存在的古老礁石,极其精准地卡在了玄珠力量洪流最狂暴的几个节点上。 是淬炼。 经历过废弃工厂枯骨围杀、训练舱玄珠失控濒临崩溃等等事情之后,她的身体和灵魂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生铁,在生死边缘的极端压力下,终于被强行淬炼出远超以往的承受边界。 剧痛依旧,但不再是即将彻底崩坏的撕裂,而是一种……被强行拓宽的容器边缘的胀痛。 玄珠深处,幽稷发出一声仿佛有一丝意外的微嗤。随即,那狂暴的力量流竟奇迹般地调整了路径。 它不再试图彻底占据或摧毁这具“容器”,而是如同找到了更高效的宣泄通道。沿着纪怜淮体内那条被拓宽强化的灵能运转轨迹,以一种更契合、更“驯服”的态势奔涌而出。 嗡! 纪怜淮的视野瞬间被纯粹的冰蓝色淹没有,这一次,她的“眼”被幽稷的力量侵染得更加彻底。 门缝不再是门缝,而变成一片复杂的能量迷宫。那道冰冷的窥视视线,在她此刻的感官中被无限放大、解析。 它并非实质的“眼珠”,更像是一枚被压缩了无数怨念,混杂着冰冷石材能量的抽象“符印”。 这枚不断眨动的“符印”死死吸附在门板底部,与病房地板相连的水泥缝隙里,延伸出一条充斥着污秽死气的能量触须,一直连向下方。 更准确地说,是下方某一个深邃又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空间坐标。 触须贪婪地汲取着病房里三个活人散发的生命力场,尤其是劫后余生、灵魂波动剧烈的王越泽。那符印的核心,正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微小石质鳞片构成的复眼结构。 “躲在粪坑里吸食残渣的石鳞虫?”幽稷冰冷的声音带着浓烈的不屑与厌恶,“……恶心!” 力量已至指尖。 “叮!” 【直播灵通系统正在重启……】 【环境检测中……目标‘石隙窥印’(怨灵类·地缚变种)确认……威胁等级:c-……】 【主播纪怜淮精神链接强度恢复……当前状态:灵体共轭(高度适配状态)……实时人气值统计中……】 【恭喜主播!经历‘废厂绝境’、‘玄珠失控’双重生死试炼!身体承受力阈值提升150%!精神韧性提升200%!符合技能觉醒前置条件!】 【人气值结算完成!直播总人气峰值突破100万!达到奖励标准!】 【奖励发放:解锁高阶灵能操控——‘千棱狱种’(空间禁锢\/物质重构系·定向打击技能)!技能解析灌注中……】 一连串如同机械合成的提示音,毫不停歇地直接在纪怜淮的意识核心炸响,信息流庞大得几乎撑爆她本就负荷运转的大脑。 剧痛中夹杂着一种被强制灌注知识的晕眩,然而,几乎是本能地,在“千棱狱种”四个字被点亮的瞬间,一段关于如何理解、塑形空间与物质微粒的核心法则,一个烙印着无数复杂冰蓝符文的灵能矩阵结构,如同被直接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是那个在训练舱失控边缘她曾无意中“窥见”的、更高级的力量运用方式!此刻,它被庞大的直播人气值催动,化为她的专属权柄。 “动手!”郁尧的厉喝将她从混乱的信息洪流中拽回现实,他看到纪怜淮眼中冰蓝光芒的瞬间暴涨和一丝奇异的清明。 时间仿佛凝固。 纪怜淮只觉得右臂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肢体,而是化为幽稷意志投射的冰冷武器。 整个右臂被冰晶覆盖,每一根手指都亮起了刺目的冰蓝光芒。 她没有时间去理解那全新的技能,仅仅是凭借灌注的知识烙印和幽稷力量的引导,将全部心神、所有的怒意与对那窥视符印的极端厌恶,死死锁定目标。 她的意念与幽稷的意志在“千棱狱种”的法则上瞬间叠加。 五指成爪,毫无花哨地对着门缝下方那枚冰冷的“石符复眼”,狠狠隔空一抓。 “嘎吱!!!”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仿佛两块锈死万年的青铜相互摩擦绞碎的恐怖声响,整个病房的灯光猛地剧烈闪烁。 门缝下方,坚硬的水泥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 无数道冰蓝色的细长棱柱状晶体破土而出。它们像是空间被强行扭曲,物质结构被瞬间重构后形成的“狱槛”。 这些微小却锋锐无匹的棱柱,如同拥有生命的冰荆棘集群,精准又层层叠叠地覆盖包裹住那枚不断眨动的“石符复眼”。 空间禁锢等于绝对囚笼,物质重构即能瓦解核心。 那枚由无数微小石鳞构成的复眼符印,连挣扎都来不及。 构成它的怨念能量与石质结构,在这些闪耀着玄奥符文的冰蓝棱柱覆盖下,如同被投入王水的铁屑,发出令人牙酸的湮灭声。 石鳞迅速龟裂、崩解,然后化为最细微的灰色石粉和黑色的怨气残渣。 那根吸附在水泥缝隙里的污秽能量触须,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冰蓝色的瓦解光芒逆流而上,瞬间将其彻底蒸发。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冰冷的棱柱如同昙花一现,在彻底瓦解目标后化作点点冰晶星屑消散。 病房地板那条被撕裂的缝隙迅速“愈合”,只留下一条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淡淡焦痕。 门外渗入的阴风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的腐朽血腥味如同被无形的吸尘器抽走,只留下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种空间瞬间膨胀又压缩后的奇异空寂感。 王越泽瘫软在病床上,大口喘息,如同离开水的鱼,额头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冷汗。 他的眼睛盯着那条恢复了正常的门缝,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结束了?那么恐怖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郁尧紧绷的身体缓缓靠回轮椅,剧烈的咳嗽再也压抑不住,唇边溢出一丝鲜红。 刚才强自提住的那口气彻底泄掉,脸色灰败如纸,但看着纪怜淮背影的眼神却极其复杂。刚才那瞬间爆发出来,凌驾于单纯力量之上,对空间与物质的“规则性”操作……是她自己的力量?还是幽稷的手笔? 就在这时—— “勉强能看了,总算……不是拖后腿的累赘了……” 幽稷的声音在纪怜淮脑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和如同某种“验收合格”的满意? 随即,那充盈于纪怜淮体内的恐怖冰冷力量如同退潮般急速消退。冰蓝的视觉消失,剧痛和强烈的虚脱感如同巨大的铅块砸落下来。 纪怜淮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软倒在地。 连续两次被抽取海量力量,加上“千棱狱种”的初次强行释放,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丹田玄珠深处那点冰蓝的光核黯淡到了极致,幽稷的气息彻底沉眠下去。 “怜淮!”郁尧猛地想要驱动轮椅上前,却因身体的剧痛而动作迟滞。 “我……没事。”纪怜淮强行站稳,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回头看向郁尧和王越泽。 她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里,除了疲惫,却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极限压榨后窥见新力量的兴奋,一种……真正能掌握自身命运的曙光。 “它死了。” 就在这时—— 刚刚安静下来的智能电视屏幕,“滴”的一声轻响,如同顽童恶作剧般再次自动亮起。 这一次没有恐怖的血字,没有恶心的符印,没有刺耳的噪音。 只有一张色彩真实到仿佛是用专业摄影机拍摄,充满静态毁灭美感的照片:一张布满了密集恐惧症都要晕厥的扭曲人脸石像照片。 照片的焦点,是医院走廊的墙壁。但墙体早已不是斑驳的水泥,而是由无数张密密麻麻痛苦扭曲,如同被强行挤压凝固在石头里的人脸构成。 这些人脸的眼睛空洞绝望,嘴巴张大到一个撕裂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嚎叫。 整面墙壁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石化绝望气息,而在照片的最下方边缘,似乎是无意拍到的墙角位置,一支被灰尘覆盖已经腐朽的金属轮椅扶手,若隐若现。 照片底部,一行血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倒计时字幕,如同无声的嘲笑: 血祭病院·石像的哭嚎 开播倒计时:68:47:32 倒计时下方,一小行更小的、如同滴着血的标注: 特邀嘉宾:轮椅上的观众,记得带上你的……保温杯(笑~) 照片和字幕只持续了三秒,便优雅地熄灭,仿佛一次成功的广告推送。 郁尧盯着屏幕熄灭前最后定格的画面,目光刺向那照片一角腐烂的金属轮椅扶手和那行恶意的标注。 轮椅扶手和保温杯?他在训练舱支撑自己时,随身携带的确实是一个特制保温杯,那是他维持身体基本水分摄入的工具有 对方的“邀请”,其意昭然若揭。 纪怜淮扶着墙壁的手,指尖狠狠掐进了墙皮的腻子里。 一种比玄珠力量更深的冰冷,从她的脊椎一路炸裂到头皮。那无数张扭曲人脸的墙……那血色的倒计时…… 她猛地转头看向郁尧。 他苍白的脸在灯光下像一张脆弱的纸,剧烈咳嗽后唇边的血痕异常刺目。对方的矛头,赤裸裸地指向了郁尧! 那“血祭病院”的幕后之手,要的不只是她纪怜淮和幽稷的力量!它还要将郁尧……这具在它眼中已是强弩之末却承载着致命洞察力的残躯,也要一并拖入那石像地狱! 第99章 直播回归? 窗外夜色浓稠如沥青,将城市裹进一片黏腻的湿冷里,霓虹灯光线在水汽氤氲的玻璃上晕开破碎的光斑,像垂死挣扎的眼睛。 病房内残留被“千棱狱种”力量彻底焚烧殆尽的阴冷气息早已散去,消毒水的气味重新占据主导,却压不住王越泽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粗重的喘息。 也抹不去智能电视机屏幕上那最后三秒如同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恐怖画面。 ——血祭病院,石像的哭嚎。 ——特邀嘉宾:轮椅上的观众,记得带上你的……保温杯。 纪怜淮的指尖几乎要抠进墙壁粉刷层里,冰冷坚硬的触感也无法驱散从脊背一路窜上头顶的寒意。 倒计时像一根扎进心脏的毒刺,滴答滴答,每一次流逝都像是在往她血管里注入冰碴。 “老纪”王越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哆嗦,“那、那照片……那是哪?” 郁尧没看王越泽,他的目光穿透病房的窗户,投向外面被浓重夜色和诡异湿气包裹的住院部大楼轮廓,仿佛在扫描着黑暗中潜藏的坐标。 “不是‘哪’,”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耗费着莫大的力气,“是‘什么’,它在那里。” 他微微侧脸,视线转回智能电视屏幕,定格在它熄灭前最后那令人窒息的一角。 “一种以痛苦绝望为食粮、以血肉为基石的地缚灵巢。核心很可能就在这间医院下方某个被遗忘的医疗废物处理区旧址。” “废弃日久,怨气淤积成型,结合了某种能‘石封’怨念的奇诡传说……‘石像冢’。”他眉头紧锁,似乎在记忆中快速检索着冷僻的知识碎片。 “嗡嗡嗡……” 纪怜淮口袋里沉寂许久的直播手机,像是被无形的鼓槌狠狠敲击,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频率之高,简直像是要跳到地板上蹦迪。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空气再次诡异波动起来,混合了期待、焦虑、狂喜和恐惧的复杂情绪洪流,凭空涌现,并疯狂涌入纪怜淮的意识。 沉寂了数日,几乎被遗忘的直播系统界面,强行在纪怜淮视野深处轰然展开。血红的、巨大无比的字体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视野: 【警告!主播生命体征严重异常,信号强制中断!检测到致命威胁解除,信号重新定位……信号恢复中……恢复完成!】 【用户‘大渊种不死’向主播投掷深潜海渊炸弹x100!留言:主播你没死?!!卧槽!!活过来了!老子就知道祸害遗千年!】 【用户‘玉玉症创死全世界’赠送彼岸引魂花雨,留言:怜姐你吓死我们了!回来就好呜呜呜!再也不要突然黑屏了!】 【用户‘玄学砖家’赠送灵龟驮碑x10!留言:刚才爆发的能量波动峰值太可怕!纪小姐你是不是又解锁了什么逆天新技能?求镜头给郁顾问!保温杯!保温杯亮了!】 【用户‘保温杯保护协会会长’赠送守护壁垒x99!留言:主播看弹幕啊!救救保温杯!救救郁顾问!这波必须冲!】 【人气值:7,589,421↑↑↑!!!实时在线观众突破153万!!!冲顶热榜第一!】 【人气值超越阈值!解锁成就:‘劫后归来,万众瞩目’!奖励发放中……】 【警告!检测到强大异常灵能场域锁定该区域!系统核心功能(奖励模块)出现规则冲突,奖励发放延迟,请宿主确保安全后重新连接……滋滋……】 疯狂滚动的系统提示夹杂着海啸般的弹幕流,和无数的礼物特效狂轰滥炸,纪怜淮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超负荷运转的服务器机房,无数信息流撞得她头晕目眩。 那些密密麻麻、反复刷屏的弹幕……观众强烈的情感几乎化为实质的重量压在她的神经上。 回归了!直播真的重新连接了! 观众没有被抛弃,在绝望的等待后,她(他)们以更加狂热的方式宣告着她的存在。 那股“万众归一”的期待和守护意念甚至冲淡了一丝郁尧唇边血迹带来的冰冷绝望。 “直播间……开了!”纪怜淮急促地喘息,强行压下几乎要爆掉的大脑信息流。 劫后余生的激动混合着对眼前危机的极度不安在她胸腔里翻腾 “他们都在。”她快速对郁尧和王越泽说道,眼神瞬间扫过床头柜上那看似毫不起眼的合金保温杯,弹幕几乎把它刷成了战备物资。 “拿上保温杯!开启镜头!记录一切!”郁尧语速极快,仿佛下达着不可违抗的军令,苍白手指猛地指向病房门,“王越泽,闭眼,无论听到什么都别睁开。它们还没走,真正的只是试探结束,‘石鳞虫’只是它们的眼睛!” 话音刚落。 笃、笃、笃…… 病房门外的走廊上,一种缓慢如同指关节轻轻叩击硬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沉闷得不带任何情感,甚至不像生物发出的声响,倒像是石头在轻轻碰撞石头。 “啪嗒……啪嗒……” 另一种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若有若无地混杂在“笃笃”声里,像是融化的蜡油滴在冷冰冰的地砖上。 纪怜淮一把抓起那个冰冷沉重的保温杯塞进自己宽大的病号服口袋,同时意念驱动直播镜头悬停在自己肩侧。 系统虽未发放实质奖励,但基本的直播功能还在运转,手机镜头无声地对准了病房门。 “各位……”纪怜淮的声音透过直播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和紧绷,“我回来了。但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看门外……” 门缝最下方的光线突然变暗,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走廊透进来的微光。 镜头清晰无比地捕捉到:在门板与地面的接缝处,一只冰冷灰白,皮肤如同晒干的石灰墙皮般的手缓缓“伸”了进来。 那手极其僵硬、干瘪,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更像是某种粗糙雕刻后再风化了许久的石质部件。 每一根手指都如同枯树枝,关节处布满裂纹,指尖微微蜷缩,沾满了带着浓烈血腥和石屑粉尘混合气息的暗红色粘液。 正是这些粘液滴落,发出“啪嗒”声。 这手以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缓慢节奏,僵硬而固执地在门下的狭窄缝隙里蠕动、摸索、抓挠。如同一个被固定在水泥地上,只能依靠这种蠕动爬行的诡异石偶。 弹幕瞬间空白了一秒,随即是比刚才开播时更加疯狂,带着巨大恐慌的爆发。 【艹!石化的手!】 【妈呀!它在爬!什么鬼东西!】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怜怜姐小心!!】 【郁顾问让闭眼,但我忍不住看直播啊啊啊!】 纪怜淮只觉得心脏被那只缓慢爬行的石手狠狠攥住,恶心、诡异、粘稠的恐怖感像一层冰冷的湿布蒙在脸上。 她本能地就想动用“千棱狱种”,却被郁尧一声低沉的断喝阻止: “别动!消耗太大。它只是炮灰,在试探,惊动核心就跑不掉了。它在找我们身上沾染的‘它’的痕迹,这石偶……可能是用以前死在这里的病人做的。” 用……死人做的石偶? 一股寒意从纪怜淮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只在门缝下方摸索着沾满污秽粘液的石手,仿佛瞬间被赋予了更加凄惨和恶毒的背景。 它摸索的方向隐约指向了病床,指向刚刚才被视线锁定的王越泽。它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被“石鳞虫”标记过的绝望气味的余韵? 王越泽听到郁尧的话,整个人筛糠般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被极度恐惧扼住,更像窒息,他闭着眼不敢睁开。 “哗啦啦!” 一阵急促又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滑轮车被疯狂推动的响声,猛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脚步声异常慌乱且沉重,像是人在狂奔。 “啊!!放、放开我!滚开!你们是什么鬼东西!!”一个男人惊惶凄厉到变形的尖叫陡然响起。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们的病房门外,很近。 第100章 石偶 正在门缝下摸索爬行的石化人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奔跑搅乱了,动作骤然一顿。 随即,仿佛被激怒般,它的动作猛地变得粗暴狂乱起来。五指疯狂地扒拉着地面,指甲刮擦瓷砖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砰!”病房门似乎被外面狂奔而过的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扇门都震了震。 那只石手似乎被彻底搅乱了目标,被门板震动的力量带动,猛地向上一个……翻? 翻?一只石手怎么会有这种翻转的动作? 纪怜淮瞳孔骤缩,镜头瞬间捕捉到了令人头皮炸裂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手! 它连着一个同样干瘪石化,被粗暴缝合在衣服残骸下的肩膀,甚至能从那断裂破损的衣领口,隐约看到一小块同样呈僵死灰白色的脖颈皮肤。 但在这一切的末端,本该是头颅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这根本不是蠕动的“手臂”,而是一个被齐颈斩断,从颈腔里爬出来没有头颅的石化人体。 它的脖子断口还在滴淌着那种暗红粘稠的液体,刚才竟然是整个身体扭曲着,将肩膀和手臂塞进门缝在爬。 更可怕的是,它那爬行的姿态,它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为了寻找属于它的,或者说属于它生前所依附的头! 它闻到了浓郁的生命气息,闻到了王越泽身上的标记,闻到了新鲜的血肉。 混乱的脚步声、轮滑车碰撞声、绝望的呼救声越来越近,又迅速远,门外走廊仿佛成了地狱的回廊。 “是护工!推药品车的赵师傅!!”王越泽闭着眼,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 “它……在追他?”纪怜淮喉咙发干,冷汗浸透了后背。 那只无头石偶在门外剧烈的混乱中被撞得姿势扭曲,灰白的断颈对着门内。 里面流淌出的粘稠暗红液体像是有生命般,在地上汇聚,开始向病房内的方向蔓延,带着一种更加恶毒的怨恨气息。 无头石偶似乎被血腥和混乱彻底点燃了某种凶性,在门外那纷乱脚步和绝望哀嚎的刺激下,它竟然放弃了从狭小门缝下钻进来的执着。 裂痕遍布的灰白色身体猛地向后一顿,随即带着一股蛮横的石质感重量,狠狠撞向紧闭的病房门。 砰! 脆弱的病房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塑钢门板向内明显地凹陷了一寸,更多的灰尘簌簌落下。 “咚!” 又是一次撞击。 门锁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清晰可闻,裂开的缝隙里,那没有头颅的断颈正对着门内,暗红粘液如蛛网般附着在门板上。 来不及阻止了! 纪怜淮精神与直播间那千万目光叠加的意念共振,巨大的压力如同巨锤敲打。 丹田处那粒沉寂的玄珠如同被这压力唤醒的火星,冰冷幽蓝的光芒骤然一颤。 虽然微弱,虽然远不及刚才爆发“千棱狱种”的强度。但一种全新的、关乎空间禁锢细微变化的粗糙领悟在她意念中炸开,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挥出手中充当武器的输液架。 “咔嚓……咔嚓……” 病房内侧光滑惨白的墙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纹骤然蔓延开来,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裂的冰面。 那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诡异,转瞬间就遍布了靠近走廊的整面墙壁。裂缝深处,有隐隐的哭泣声透过厚厚的墙体传来。让人感到麻木和无穷无尽的绝望。 是那无数张被石化的扭曲人脸?它们在墙里面?这面墙……难道连通着照片中那个恐怖的石像冢通道? 咔嚓嚓! 裂纹急速扩张,整面墙体都在发出声响,石灰粉末成片地剥落下来。下一秒, “轰——!!!” 病房墙壁靠近天花板的角落,如同被巨兽一口啃掉。一大片墙体连同碎裂的石膏板、混凝土碎块,轰然向内坍塌。 烟尘如同爆炸般冲天而起,弥漫了整间病房。 然而,在那烟尘弥漫的破口之后,露出的并非外面漆黑的楼道。那破口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獠牙撕咬过,后面露出更加深邃冰冷,散发着浓重血腥和石粉气味的深褐色石壁。 石壁表面凹凸不平,在病房里散射的光线下,影影绰绰,纪怜淮和直播间千万观众的视线瞬间凝固。 一张张、无数张,扭曲至极仿佛被万吨重压活活挤碾进岩石内部的人脸浮雕,层层叠叠地挤满了视野所能及的石壁表面。 他们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嘴巴撕裂般大张,凝固在无声嚎叫的瞬间,每一个石纹都浸透了濒临极限的痛苦和刻骨的绝望。 冰冷的石质和弥漫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的诅咒扑面而来,那堵墙,那塌陷的破口,就是一块巨大的墓碑。 石像的哭嚎。 呜…… 混杂了无尽哭喊和阴冷石粉摩擦的恐怖声音,如同从深深的地狱裂缝中吹出的风,瞬间灌满了整个病房。 砰! 哐当! 咚! 与此同时,病房门锁在门外那只无头石偶最后一次蛮力撞击下彻底崩飞。扭曲变形的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那个沾满粘稠污秽石液、没有头颅的躯干,以一种诡异僵硬的姿态,踏着被暗红粘液涂满的门槛,直挺挺地撞了进来。 更恐怖的是,在布满石化人脸的墙壁破口之外,深邃黑暗还弥漫着石粉怨气的空间深处,传来无数沉重拖沓,仿佛石块在岩石表面摩擦移动的脚步声。 石偶,更多的石偶! 它们正从“病院”深处,爬向这个被强行打开的缺口! 直播镜头剧烈晃动,镜头里是无头石偶踏入房门的恐怖背影,和墙破口后无数石化人脸无声的哀嚎。 纪怜淮苍白握紧输液架的手背,王越泽因恐惧而蜷缩的身体,以及被烟尘和石壁阴影笼罩下,郁尧如寒潭般死死盯着那堵石壁的眼睛,都成了此时直播间里令人身临其境的信号。 弹幕瞬间被冻结,唯有象征着顶级危险的系统鲜红提示,如同墓碑上的铭文,覆盖了整个直播屏幕的角落: 【警告!警告!主播被核心类地缚灵场域‘石像冢’锁定!目标确认:‘血祀石偶师’操控场(A级灵异场域)!检测到复数高密度灵体反应靠近!空间稳定性正被未知仪式强行固化!撤退路径分析……无效!无效!】 【危险!危险!高危!!!】 郁尧捂嘴压抑地咳嗽着,血丝从指缝渗出。 他盯着坍塌石壁上方某张扭曲人脸嘴角,那里挂着一块沾满石粉和凝固血污的蓝色布料碎片,正是医院护工制服袖口常见的材质。 “来不及了,仪式快完成了!”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那只无头石偶以及墙洞深处的黑暗,“它们在用人命……把这里彻底钉死!” 轰隆隆!! 病房外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如地下滚雷般的巨响。伴随而来的,是结构扭曲的可怕回音,仿佛整栋楼都在震颤。 直播还在继续,千万观众眼睁睁看着,画面在晃动中骤然对准了那塌陷的石壁破洞深处。 一张半凝固在石壁外侧,眼睛绝望圆睁的石化人脸突然占据了整个画面。浑浊的瞳孔里,映出一只正从黑暗中伸出来同样干瘪僵硬的石头手掌,如同无数个噩梦中伸出的索命之手。 第101章 石冢之心 “轰隆!!!” 沉闷的巨响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哮,裹挟着钢筋扭曲的刺耳声响,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整栋住院大楼都在剧烈震颤,天花板粉尘如同雪崩般簌簌落下,灯光疯狂明灭,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虫。墙壁、地板、甚至空气本身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叫声。 某种更深层也更恶毒的力量在强行扭曲,甚至固化这片空间的结构。 病房内烟尘弥漫如雾,坍塌的墙壁破口处,那张占据整个直播镜头凝固着极致绝望的石化人脸,如同地狱的邀请函,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镜头。 而在它下方,一只指甲开裂的石头手掌,正从破口后深邃的黑暗与浓稠石粉怨气中,无声无息地探出。五指箕张,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恶意,抓向镜头,抓向镜头后的纪怜淮! “呃!” 纪怜淮心脏骤停,那只石手带来的阴寒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她本能地想要后退,脚下却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 整个病房的地面都在那声巨响后变得异常滞涩沉重,空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了。 与此同时,病房门口,那只撞开房门的无头石偶,僵硬地踏着门槛上它自己涂抹的暗红粘液。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一步,带着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直挺挺地朝病床上蜷缩的王越泽逼去。 它断颈处滴落的粘液在地上蜿蜒,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血腥与怨毒气息,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绳。 直播镜头剧烈晃动,壁破口后无声哀嚎的石脸和索命石手,和门口无头石偶步步紧逼的断颈如在眼前。千万观众的恐惧透过弹幕化为实质的压力,几乎要将纪怜淮的意识压垮。 “王越泽!闭眼,别动!”郁尧的嘶吼如同破锣,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猛地从轮椅上探身,那只没有连接维生管的手快如闪电般抓向床头柜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盒。 动作牵扯到内腑重伤,他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在身前的地板上。点点猩红在烟尘弥漫的地面洇开,触目惊心。 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金属小盒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枚闪烁着幽蓝色冷光,造型极其古怪的金属薄片。 他看也不看,指尖夹起一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那只步步逼近的无头石偶狠狠甩去。 嗤——! 那枚薄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残影,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无头石偶胸口那件沾满粘液的破烂护工制服残片上。 嗡! 一声细微的低鸣,薄片瞬间爆开一团如同液态火焰般的冷光。光芒如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石偶的躯干。 那灰白色的石化皮肤在蓝光灼烧下滋滋作响,好似热油煎肉。 石偶前进的动作猛地一滞,僵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断颈处滴落的粘液瞬间被蓝光蒸发成腥臭的黑烟。 有效! 郁尧的应急手段暂时阻住了门口的威胁,但代价巨大。 郁尧甩出薄片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重重砸回轮椅靠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拉响,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目光死死转向墙壁破口! “纪怜淮,墙……核心……在后面。”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在刮擦着生锈的金属,“仪式在固化……空间……必须打断核心!” 纪怜淮猛地扭头看向那塌陷的破口,幽稷的声音如同凛冽的针,在她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狠狠刺入: “看那破口边缘石壁断层!那层叠的石化人脸祭品,是锚点!它们在献祭自己,固化这片空间。核心就在最里面那张闭着眼的脸后面!” 祭品?!锚点?! 幽稷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她强行凝聚几乎涣散的精神,玄珠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芒被她榨取到极限。 冰蓝色的视觉再次强行开启,视野穿透弥漫的烟尘和混乱的能量乱流,死锁破口边缘。 果然,那层层叠叠、痛苦扭曲的石化人脸并非随意堆砌。它们的排列蕴含着一种邪恶又充满亵渎意味的几何规律。 每一张脸的位置、扭曲的角度、甚至空洞眼窝的朝向,都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共同构成一个散发着污秽能量的邪恶法阵。 无数由绝望和石化怨念构成的能量丝线,正从这些“祭品”石像上抽离,汇聚成粘稠的暗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破口后方那片深邃的黑暗深处。 它们正在以自身永恒的石化痛苦为代价,将这片病房连同周围的空间,强行“钉死”在现实与某个异度空间的夹缝中。 而法阵能量汇聚的最终点,幽稷所指的“核心”,在无数痛苦人脸浮雕簇拥的最中央,出现一张与其他扭曲面容截然不同的巨大石脸。 它闭着双眼,表情呈现出一种诡异“安详”,正缓缓从黑暗的石壁背景中凸现出来! 那张脸没有痛苦,没有嘶嚎,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如同沉睡般的平静。 它的眉心位置,由无数细密石鳞构成缓缓旋转的逆十字印记,正散发着如同墓穴磷火般的惨绿光芒。正是这光芒,心脏般搏动着,贪婪地吮吸着从周围无数痛苦石像上抽取而来的污秽能量。 “找到了,那个躲在耗子洞里操纵石偶的‘石偶师’,它的傀儡核心……」幽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压制后的虚弱,却更添冰冷杀意。 必须打断它!否则空间彻底固化,所有人都将成为这石像冢的一部分。 “呃啊!”门口方向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郁尧甩出的那枚幽蓝薄片爆发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 那只无头石偶在短暂的僵滞后,竟顶着蓝光的灼烧,再次抬起了僵硬的腿。它胸口的制服残片被烧穿一个大洞,露出底下灰白龟裂的石质胸膛,但行动并未停止。 它似乎被彻底激怒,断颈处喷涌出更加浓稠的暗红粘液,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再次扑向病床。 “越泽!”纪怜淮肝胆俱裂。郁尧已无力再战,王越泽危在旦夕! “别……别过来!”王越泽闭着眼,身体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但就在那石偶带着腥风扑至床前的瞬间,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抓起枕边一个硬物。 赫然是之前郁尧让他用来稳定心神的一个造型古朴的金属镇纸。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偶胸口那个被幽蓝薄片烧穿的破洞狠狠砸去。 “铛——!” 一声沉闷的金石交击声,金属镇纸砸在石偶胸膛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石偶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滞,干瘪的石头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抓向王越泽的脖颈。 完了! 纪怜淮目眦欲裂开,体内玄珠疯狂跳动,幽稷的冰冷意志在咆哮。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强行催动“千棱狱种”,哪怕身体彻底崩碎。 然而,就在石偶冰冷的石爪即将触碰到王越泽皮肤的刹那,后者手中那个砸在石偶胸口看似毫无作用的金属镇纸,其表面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古老符纹,亮起了一丝似乎与石偶胸口残留的幽蓝薄片光芒同源的冰蓝色毫光。 嗡! 如水滴落入滚油,那丝微弱毫光与石偶胸口残留的幽蓝能量瞬间产生共鸣,一股带着空间切割意味的奇异波动猛地从接触点爆发。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传来,石偶抓向王越泽的那条石头手臂,从指尖开始,像被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割,寸寸崩解。最后化为细密的灰色石粉簌簌落下,断口处光滑如镜。 石偶整个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头颅的躯干剧烈地颤抖起来,断颈处粘液狂喷。构成它身体的石质结构内部发出密集的碎裂声,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全身。 “砰!” 下一秒,这只凶悍的无头石偶,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轰然垮塌,碎成一地毫无生气的灰色石块和粘稠的暗红污迹。 第102章 太难打了 王越泽劫后余生,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金属镇纸“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丝微光已然熄灭。 郁尧靠在轮椅上看着那碎裂的石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金属镇纸是他早年所得的古物,上面铭刻的符纹对某些特定的“石质”能量结构有奇异的干扰破坏作用。 他让王越泽拿着,本是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没想到…… 门口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危机在墙壁破口。 纪怜淮根本来不及庆幸,她所有的精神都锁定在破口深处那张闭目的“安详”石脸上。 眉心旋转的逆十字惨绿光芒,随着无头石偶的崩溃,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凝实。周围无数痛苦石像输送能量的速度骤然加快。 整间病房的空间滞涩感更重,墙壁、地面、甚至空气都仿佛在向冰冷的岩石转化。 “它在加速!” 纪怜淮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她能感觉到,那张闭目的石脸后方,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阴冷的意志正在苏醒。 那个真正的“石偶师”,即将完成最后的降临仪式。 “打断它!用那个……”郁尧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他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纪怜淮的口袋。 里头装着那个保温杯。 他的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疯狂:“砸,砸向核心……脸……” 砸?用保温杯砸那张石脸? 纪怜淮瞬间明白了郁尧的意图。那保温杯看似普通,但郁尧随身携带的东西,怎么可能简单。它内部必然铭刻着极其强大的反制符文或者能量结构! 这是郁尧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可能打断仪式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了,纪怜淮一把掏出那个冰冷的保温杯。 入手沉重异常,杯壁传来心跳般的微弱搏动感。 她深吸一口气,将玄珠深处最后一点力量,连同幽稷冰冷的意志、直播间千万观众汇聚的恐惧与期盼、以及自己所有的愤怒与决绝,全部灌注到手臂! “滚!” 她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顶着空间固化带来的巨大阻力,朝着墙壁破口猛冲过去。 手中的保温杯被她用尽全身力气,就像投掷一颗燃烧的陨石,狠狠砸向破口深处那张闭目“安详”的巨大石脸眉心——那个旋转着惨绿逆十字印记的核心。 保温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杯体表面铭刻的古老银色符文,在接触到破口内弥漫的浓稠石粉怨气的瞬间,“唰”地爆发出刺目的炽白光芒。 嗡!!!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以保温杯为中心轰然炸开,炽白的光芒如同净化一切的圣焰,瞬间吞噬了破口处的黑暗与石粉。而那张闭目的巨大石脸首当其冲! 随着一声仿佛天地崩裂的巨响,炽白光芒狠狠撞在石脸眉心。 那个旋转的惨绿逆十字印记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炸碎,无数惨绿色的能量碎片如同毒虫般四散飞溅。 “呜嗷!” 混合着无数痛苦灵魂尖啸与岩石崩裂的恐怖嚎叫,从破口深处、从那张石脸后方猛地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暴怒,整面布满石化人脸的石壁剧烈地震颤起来。 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石壁表面,凝固着痛苦表情的石像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哀嚎,一道道灵魂解脱般的灰白色气流从裂缝中逸散出来。 空间禁锢的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松动,病房内沉重的滞涩感也猛然减轻。 成功了?! 纪怜淮被巨大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病床上,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口腔,她死死盯着那光芒爆发的中心。 炽白的光芒缓缓散去,墙壁破口处一片狼藉,那张巨大的闭目石脸眉心位置,被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恐怖深坑。 坑洞边缘焦黑龟裂,残留着炽白能量灼烧的痕迹。 坑洞深处,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一片粘稠蠕动着,活物一样的暗红色血肉组织。 那血肉组织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细密气孔,正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剧烈地抽搐、痉挛。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败内脏的恶臭,从坑洞深处弥漫开来。 那就是“石偶师”的本体?又或者是它的一部分? “嗬……嗬……”坑洞深处那片蠕动的血肉组织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每一个气孔的开合都喷溅出细小的暗红血沫。 它似乎受到了重创,却并没有被彻底消灭。 随着它的喘息,那些从石壁裂缝中逸散出的灰白色灵魂气流,如同受到黑洞吸引般,疯狂地朝着坑洞深处那片蠕动的血肉倒灌回去。 血肉组织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灵魂残渣,表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它在吸收祭品的残魂……恢复!” 郁尧看得更清楚,石偶师的核心并未被摧毁,它正在利用仪式的残余力量,强行掠夺那些被解放的灵魂碎片来修复自身。 “阻止它!”郁尧挣扎着想动,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纪怜淮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如同灌了铅,玄珠枯竭,幽稷的气息沉寂如死。 刚才那一掷几乎抽干了她的一切,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连郁尧最后的底牌都只能重创它,无法消灭…… 直播镜头在剧烈的能量冲击后重新稳定,清晰地捕捉到了破口深处那片蠕动血肉的恐怖景象。 弹幕一片死寂,随即是更加疯狂的绝望刷屏: 【完了!打不死!它在回血!】 【那是什么鬼东西!太恶心了!】 【怜姐快跑啊!没力气了!】 【郁顾问!!!】 就在这时—— “呃……呃啊……怜……怜淮……”病床上,王越泽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表面,一层如同石灰般的诡异灰白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从他被石偶断颈粘液沾染到的脚踝开始,向上疯狂侵蚀。他的双腿、腰部……正在快速失去血色,变得僵硬又冰冷,呈现出一种石化的质感! “越泽!”纪怜淮惊得额角青筋爆起。 粘液的污染!仪式被打断,空间禁锢松动,但那粘液中蕴含的石化诅咒失去了压制,开始疯狂反噬宿主! 第103章 血茧 王越泽的眼睛因剧痛和恐惧而圆睁,他看着自己迅速石化的双腿,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破口深处那片正在吞噬灵魂并且加速愈合的蠕动血肉,又看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纪怜淮,看向轮椅上气息奄奄的郁尧…… 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以及对同伴最后守护的决绝,在他眼中疯狂燃烧。 “别管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毁了它!”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那只尚未完全石化的手臂,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狠狠抓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东西——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青铜小锁! “咔嚓!” 青铜小锁被他生生扯断,一股带着某种古老守护意志的暖流瞬间从断裂的锁中逸散出来。 就在这股微弱暖流出现的瞬间,纪怜淮体内,那颗沉寂枯竭的玄珠核心,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猛地爆开一点前所未有璀璨夺目的冰蓝色光芒! “守护?有意思。”幽稷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甚至一丝微弱的兴奋,“这点残渣,勉强够用了。” 嗡!!!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霸道,也更契合纪怜淮经脉运转的恐怖冰寒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从玄珠深处奔涌而出。 这股力量不再狂暴肆虐,反带着一种奇异的“驯服”感,沿着她体内被反复淬炼拓宽的路径,毫无阻滞地冲向她的右臂。 她只觉得一股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力量充盈全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像被这股力量彻底接管。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破口深处那片正在吞噬灵魂并且加速愈合的蠕动血肉。 指尖冰蓝光芒凝聚,不再是之前“千棱狱种”的棱柱形态度而是一枚不断旋转,内部嵌套着无数玄奥冰晶符文的棱形种子,其核心幽邃如黑洞。 “千棱狱种,你该醒醒了!”幽稷下了最终审判。 话音刚落,纪怜淮指尖那枚冰蓝色的棱形种子无声激射而出。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冻结万物的绝对意志,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破口深处那片蠕动的暗红血肉之中。 噗! 一声轻响,时间仿佛一时凝固。 那片吞噬灵魂的血肉组织猛地一僵,表面所有开合的气孔瞬间冻结。 无数细密冰晶,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种子没入的点疯狂蔓延、生长、绽放。 冰晶所过之处,蠕动的血肉瞬间失去活性,化为覆盖着幽蓝霜花的冰冷死肉。 一个由无数细小冰棱构成的巨大冰晶之花,内部不断折射着幽暗光芒,猛地在那片血肉的核心处爆绽开来。 冰花绽放的瞬间,一股无法描述的寒意席卷了整个病房。墙壁上正在逸散的灰白灵魂气流凝固,破口处弥漫的石粉怨气被冻结成冰晶粉末簌簌落下,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极寒钳制。 血肉核心连同它正在吞噬的灵魂残渣,被彻底冰封在那朵巨大、妖异、散发着致命美丽的冰晶狱花之中。 石像冢的哀嚎戛然而止! 直播镜头正正对准了那朵在破口黑暗中幽幽绽放的冰晶之花,弹幕里的网友们如实表达起自己的震撼。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冰封?!直接冻住了?!咱纪姐又去哪进修了,这是开大了?!】 【赢了?!】 纪怜淮脱力般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看着那朵冰晶之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 这就是千棱狱种的完全形态? 郁尧靠在轮椅上,看着那朵冰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然而就在冰晶之花绽放、冻结一切之时,破口最深处,那片被冰封的血肉后方仿佛连接着地狱的黑暗里,两点猩红的光芒仿佛沉睡的恶魔睁开了眼睛,唰地亮起。 一个低沉沙哑,好似由无数石块摩擦组成的声音,带着无尽怨毒与嘲弄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呵……冻结我的心脏?” “仪式已成,血茧已生……” “欢迎来到我的石冢,成为新的基石。”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朵冰晶之花内部,被冻结的暗红血肉核心处,一点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光点顽强点亮,它极富节奏感地闪烁,让人联想到心脏搏动。 轰——!!! 整个被冰封的石壁破口,就在下一秒连同冰晶之花,猛地被一股从内部爆发粘稠如血的暗红光芒彻底吞噬。那感觉,就像被投入熔炉的冰块。 更加庞大邪恶,带着新生与毁灭双重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降临。 由无数暗红血肉与惨白石块扭曲缠绕而成的如同胚胎般的暗红色巨茧虚影,也在破口后沸腾的暗红光芒中缓缓浮现。 血茧初生!真正的石偶师……即将破茧。 那暗红巨茧虚影在破口后沸腾的光芒中凝结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投入了粘稠的沥青。 所有的声音,连纪怜淮粗重的喘息、郁尧微弱倒吸冷气的声音、王越泽因石化蔓延而痛苦的呻吟、甚至直播设备记录到的细微电流杂音——都被一股无形的、沉重的真空吞噬了。 只余下死寂,一种被庞大恶意注视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暗红色的光晕如同凝固的血液,从破口处无声地蔓延开来。它不像之前的黑雾或怨气那样翻腾,而是沉重、粘滞地覆盖在每一寸能触及的物体表面。 坍塌的墙砖边缘蒙上了一层晦暗的红锈;散落在地的灰色石偶碎片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层油腻的暗红,仿佛浸饱了血;连空气中未及落地的尘埃,都被镀上了一层不祥的红色微光。 病房,瞬间化为了石冢内部的一隅。冰冷,凝固,浸透着血与石的气息。 巨茧虚影并不清晰,轮廓模糊地在黑暗中涌动又胀缩。它由无数蠕动纠缠的暗红肉须和剥落的惨白骨质碎片,以及融化后又凝固的石渣块构成,像一个巨大而邪恶的胚胎,被强行催生出来。 每一次模糊的搏动,都伴随着破口边缘石壁的细微崩裂,更多暗红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如同它贪婪汲取着这片被固化的空间和所有残留的生命力。 “唔!”郁尧身体猛地一僵,一把捂住胸口,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第104章 暗红之心 他靠在轮椅上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暗红光芒扫过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深处,某种沉寂许久冰冷存在被强行触动了一下。 像是血脉深处传来的古老的共鸣?一种被诅咒的根系感受到同源污秽时的刺痛与渴求。 “呵……”他嘴角渗出的鲜血颜色似乎更暗沉了,眼中的震惊迅速被刻骨铭心的愤怒与忌惮取代,他死盯着那巨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石冢之心?!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凝聚……”他的声音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骇然。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他极其糟糕的回忆或认知。 纪怜淮刚从透支中缓过一丝气力,冰晶之花被强行破开的反噬让她心神剧震。此刻更是被眼前这超越想象的恐怖景象压得喘不过气。 巨茧带来的威压远超之前的石偶或核心石脸,是生命层次上的彻底碾压。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嚎叫,想要在这压迫下碎裂后臣服,化为支撑这石冢的又一块基石。 “幽稷!”她在意念中嘶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恐慌。 之前那股借由王越泽守护执念引燃的力量此刻已如潮水般退去,玄珠内部一片冷静,仿佛之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虚幻。 幽稷那点活跃的冰冷意志,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嘲讽、指导,甚至吐槽什么的,全都消失不见,只有玄珠自身散发出的深沉寒意。 幽稷、又消失了??!? 还是说,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甚至伤及了他的根本? 纪怜淮的心又一次沉入谷底,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脏。 “嗬……”病床上,王越泽的石化已经从腰部蔓延至胸口。 那层诡异的灰白如同瘟疫,侵蚀着他的血肉,带来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绝望。 他望着破口后那搏动着的暗红巨茧,眼神涣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最后,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纪怜淮和郁尧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他的时间,不多了。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切,先前的“胜利”狂欢在弹幕上彻底冻结。只有更甚十倍的恐怖浪潮与绝望哀嚎: 【wtF?!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刚才冰花呢?!怎么变出个血茧了?!】 【完了!郁顾问吐血吐得更厉害了!那个名字……‘石冢之心’?听起来就他妈是个大boss啊!】 【怜姐好像不行了!她的眼神……好绝望!救命啊!!!】 【泽少!泽少快不行了!石化到胸口了!求求谁救救他!】 【窒息!我感觉自己在看地狱直播!快逃啊!虽然根本无处可逃……】 【石牙山精神病院……这地方,好像十年前有份绝密档案,‘镇物失窃’……不可能!难道?!】 【楼上别吓人!什么镇物?!】 恐惧在千万观众的胸腔里共鸣,通过网络化为一股粘稠的无形压力,沉甸甸地压在纪怜淮的感官之上,几乎要将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压垮。 就在这时。 “咕咚……咕咚……” 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心脏在浓稠血水中搏动,直接从那暗红巨茧中传出。 并不局限于灵魂层面,而是切切实实地在物质世界响起,回荡在死寂的血色病房里。 随着每一次“咕咚”,巨茧模糊的轮廓就随之胀缩一下,散发出的暗红光芒就浓郁一分。 嗡! 随着搏动加剧,一股远比之前空间固化更为沉重的“领域”猛地扩散开来。不再是单纯的粘滞,而是一种存在本身被石化的恶意侵蚀感。 纪怜淮惊恐地发现,自己撑着地面的手指甲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变得灰白、干燥、脆弱。 一缕垂落下来的发梢末端,在接触了地面暗红微光的瞬间,竟悄然化为了几粒细小的灰色石屑! 地面沾染血迹和污迹的位置,更是迅速干涸板结后硬化。那些溅落的血液与石偶的粘液污迹,都在飞快地褪去所有鲜活的光泽,变成冰冷死寂的石板。 石化的领域范围更大,性质更恶毒了。它在污染并同化,试图掠夺一切生机,将其转化为石冢的一部分。 “不能……让它继续!!” 郁尧强忍着体内那股异样的悸动与痛苦,嘶声低吼。 每一次巨茧的搏动,都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加快一分,仿佛要呼应那邪恶的韵律。 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巨茧内部传来无数绝望灵魂被碾碎、被糅合进去时发出的无声尖啸。 他猛地看向纪怜淮,眼中带着近乎哀求的疯狂:“冰!你的冰是唯一能稍微干扰它的东西!快动手,哪怕只让它停顿一瞬!!!” 冰?纪怜淮看着自己指尖变得灰白的指甲,感受着玄珠内如同死物般的冰冷,极度不安。 幽稷的力量消失了,她体内还能榨取出来对抗这邪物的冰寒之力微乎其微,拿什么去打? 难道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吗? 绝望如同毒藤缠绕勒紧。 不!不能放弃!纪怜淮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刺激着她濒临涣散的意识。 她想到了刚才徒手掷出保温杯,想到那千钧一发的“千棱狱种”爆发。玄珠枯竭,幽稷沉寂,但这具身体,这条经脉,曾被那种力量无数次冲刷、折磨,是否……也留下了一丝惯性?一丝本能? 她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其他选择。 “啊!!!” 纪怜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将所有的恐惧不甘愤怒以及对王越泽、对郁尧、对千万看着她的观众的责任,全部化为一股毁灭性的求生欲极强 她不再去尝试引动玄珠的寒冷本源,而是强行压榨自己身体的每一分潜能,将残存在经脉与骨髓,乃至细胞层面的那些稀薄散乱的冰冷“痕迹”。 这些痕迹如同破碎的冰凌,在她不顾一切的内压催动下,暴戾地强行汇聚。 嗤嗤嗤。 细碎刺耳的冰晶凝结声在她皮肤表面响起,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雾从她汗湿的额头、脖颈、手臂处疯狂渗出。 第105章 这真的很绝望 她的右臂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瞬间结出无数细小的冰花,甚至能听到不堪重负的经脉撕裂声。鲜血从皮肤下沁出,又在低温下冻成凄艳的血色冰珠。 她五指张开,指甲盖的灰白色被冰蓝覆盖,指尖竟硬生生地凝结出几根扭曲尖锐冰刺。 这不再是力量外放的“千棱狱种”,更像是她用自己的生命和破碎的经脉作为模具,强行铸造出来的一件粗糙且注定会反噬自身的“兵器”。 “给我……停下!” 嘶吼声中,纪怜淮似疯似魔,朝着那搏动的巨茧虚影,狠狠掷出了几根饱含着她生命精华的血冰之刺。 冰刺破空,带着决绝的寒意和纯粹无比的意志,直直瞄准那暗红光晕笼罩的核心。 几乎就在纪怜淮发出攻击的同时,郁尧因强行对抗体内那股共鸣悸动而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溅出来! “噗——!” 暗红温热的血液飞洒在半空,几滴甚至溅到了前方! 就在这一刻! 轰!!! 那搏动中的巨茧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极端刺激的“美味”,它猛地一滞,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猩红。 模糊虚影的中心,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同时饥渴地张开。 郁尧喷溅出的那些蕴含特殊气息的血液,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瞬间化作几道细细的血线,被那沸腾的暗红光芒贪婪地吞噬进去。 “吼嗷!!!” 一声更加狂暴嗜血饱含着无尽贪婪与狂喜的非人咆哮,从巨茧内部炸开。整个病房如同十级地震般狂震,石壁破口周围本就布满裂痕的岩石大片大片崩落,暗红光芒瞬间暴涨数倍。 纪怜淮的血冰之刺撞入那爆炸开的猩红光芒中,仅仅激起一片微不足道的冰蓝涟漪,瞬间就被那贪婪的猩红淹没融化,连一丝拖延都没能做到吗 而那巨茧的虚影,在吸收了郁尧的鲜血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咕咚!咕咚!咕咚! 心跳声变得如同擂鼓,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由血肉、骨渣、石砾构成的暗红巨茧,不再满足于虚影状态,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挤穿了石壁破口。 砰!砰!砰! 巨茧在挤压中变形、扭曲,暗红的光芒黏连在破碎的墙砖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些结构被拉长,一些地方塌陷,最终,一个直径足有两米、表面布满蠕动纠缠的暗红肉须,镶嵌着惨白碎骨,流淌着粘稠如脓血般暗红液体的诡异实体茧。如同一个刚从母体内被强行剥离的病态器官,硬生生地塞满了整个墙壁破口。 它占据了破口,如同心脏般,沉重而有力地搏动着! 咚!咚!咚! 更强烈的石化领域如同冲击波般扫过,王越泽的石化速度瞬间倍增。 纪怜淮指尖刚凝聚的冰刺碎片和覆盖的冰蓝寒霜,在那猩红光芒一照之下,迅速消融褪去,显露出底下加速石化的皮肤。 她闷哼一声,冰寒反噬加上石化侵袭的双重痛苦让她几乎昏厥。 郁尧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发青,他看着那将自己血液吞噬后变得凝实的巨茧,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滴答……” 死寂中,一声细微的水滴声响起。并非来自巨茧表面的粘液。 纪怜淮、郁尧、甚至濒死的王越泽,都不由自主地朝声音来源瞥去一眼。 那是纪怜淮之前被冲击波掀飞时撞落的直播手机。镜头歪斜,却刚好捕捉到巨茧表面一个巨大的、塌陷下去的肉瘤褶皱。 在那粘稠蠕动的褶皱深处,一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黑暗中苏醒的爬虫之眼缓缓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幽绿的光芒在暗红的血肉褶皱中,排布成一个诡异而凶戾的三角形状,冰冷无声地注视着病房内残存的几个“祭品”。 宛如,深渊的回眸。 真正的猎杀,随着这颗暗红之心的降临,才刚刚开始。 而那滴答声,是凝固空间里的血液滴落,还是某种更可怕事物的倒计时? 深渊投来的目光,带着将一切凝固、碾碎、化为养料的绝对恶意,压得人灵魂都要冻结。 “呃…呃啊……”王越泽的石化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灰白色如同瘟疫,无情地向上吞噬着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 他的眼神完全涣散了,只剩下生物濒死前最本能的恐惧。但那幽绿光芒出现的瞬间,他那濒死的瞳孔竟无法控制地放大,仿佛看到了超越死亡的终极恐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抽气声。 石化速度,肉眼可见地再次加快。灰白色的“岩层”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残忍,包裹向他的脖颈、下颌! 纪怜淮刚刚拼尽全力凝聚血冰之刺的右臂,此刻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 经脉断裂的剧痛撕扯着她的神经,而更恐怖的是,刚刚被巨茧猩红光芒扫过的手臂皮肤,灰白色正迅速扩散。 表皮干涸脆裂,下方似乎有某种硬物感在滋生,手臂上的汗毛正在变成细小扎人的石刺。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的肌肉和骨骼,正在幽绿目光的注视下发出嘶吼,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催化”着转变! “唔!” 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再次从唇齿间渗出,剧痛让她强行保持着一丝清醒,但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玄珠依旧平静,幽稷毫无声息。 郁尧的状态比纪怜淮稍好,但他体内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悸动,却因为巨茧吞噬了他的血液,因为他近距离承受那凶戾的三角绿眼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 噗!又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但这一次,血液的颜色不再仅仅是暗红。 其中竟夹杂着几点仿佛铁锈燃烧后才会产生的细小灰色结晶。这些结晶一接触空气,就发出“嗤嗤”的微响,迅速消融在石化的领域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吸收。 第106章 全文最惨的人 郁尧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纸,他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攥轮椅扶手而扭曲变形的手指。 就在那绿眼亮起的刹那,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似乎在呼应着那巨大心脏的搏动。 每一次“咚”声响起,他的心脏仿佛就要被某种无形的石锤敲打一次,同时一股强烈的污秽力量感如同狂潮般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诱惑,却又混杂着自我意识磨灭的恐怖。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巨茧核心处的绿眼,眼中震撼被近乎恐惧的明悟取代。 “石冢之心……它在强行点燃共鸣!用我的血作为引子,”郁尧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痛苦和“为时已晚”的悚然,“它在催动属于这座石冢的血脉诅咒,要把我们都炼成活祀!”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炼成活祀,成为这颗搏动心脏的养料,成为这凝固石冢的一部分。 【炼成活祀?!我靠!我就说那绿眼睛不怀好意!它在看食物啊!】 【泽少要没了……怜姐手臂都石化了!!!救命啊!谁能关掉这个直播!我受不了了!】 【郁顾问血里有灰色的石头渣!这什么诅咒血脉啊!这茧在吸他!】 【完了完了完了!石牙山的传说是真的!镇物失窃……那个东西就是最初的核心吗?这东西出来了!】 【快砸了手机!救不了他们了!保留证据啊!】 弹幕已经彻底混乱,恐惧与绝望的尖叫充斥着每一条信息流。 无形的压力、无数视线带来的沉重“观测感”,混合着巨茧散发出的石化领域,如同实质化的枷锁,牢牢套在纪怜淮和郁尧身上。 咚!咚!咚! 巨茧的搏动愈加剧烈沉重,整个病房如同沉船的密封舱,在承受着万吨海水的压力。 墙壁裂隙中渗出更多暗红粘稠的光,如同脓血。地面那些凝结的血污与石屑进一步硬化,变得光滑而冰冷。空气变得更加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咽沙砾。 幽绿光芒无声地锁定着三人。 嗤啦—— 几根如同血管或是腐烂藤蔓的粗大肉须,从巨茧搏动的表面猛然射出。 速度并不快,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和粘液拉丝的恶心感,分别刺向纪怜淮的右臂、郁尧喷血的胸口、以及王越泽那仅剩的尚未石化的头颅! 它们的攻击带着对活体石化的绝对恶意,毫无技巧,就是最纯粹的污染与侵蚀,如同猎食者伸出触手捕捉注定灭亡的猎物。 “滚开!”纪怜淮目眦欲裂,右手虽剧痛欲裂,但在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爆发到了极致。 她不顾一切地将体内所有残余的破碎寒气再次挤压向右臂,同时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 噗! 肉须擦着她的右臂石化边缘掠过,带起一片细碎的石屑和血点。 接触瞬间,纪怜淮感觉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石化的诅咒之力涌入手臂,让她翻滚的动作猛地一滞,半边身体都仿佛要僵住。 而她强行催动的寒气,仅仅在肉须表面覆盖了薄薄一层冰霜,下一秒就被肉须自身散发的暗红光芒腐蚀消散。 另一边,郁尧面临的危机更大。他的血脉共鸣正被强制唤醒,气血沸腾逆乱,加上反噬的重伤,动作根本快不起来。 看到那带着腐臭腥风直奔心脏而来的肉须,郁尧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决绝。 不能让它击中,否则立刻就会被污染,甚至会加速引爆那该死的诅咒!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他放弃了防御,直接进攻。 “嗬!!!”郁尧强行提起一口气,暂时压下那狂暴的血脉悸动,反掌猛地一拍轮椅扶手。 嗡! 轮椅底部似乎蕴含微弱灵光的特制符文猛地一闪,一股短促但强大的反冲力瞬间爆发。 郁尧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像炮弹般朝着侧后方斜飞出去,完全不顾这样的爆发是否会彻底撕裂他本就重伤的躯体。 噗嗤! 肉须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腰侧刺过,尖锐粗糙的肉须表面擦破衣物和皮肉,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其边缘正在迅速灰白化。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但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咚! 郁尧重重地撞在后方冰冷的墙壁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气息。 他靠着墙壁,半跪在地,剧烈喘息,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左腰伤口处灰白色正在蔓延,但他毫不在意,眼睛一味地盯着巨茧核心的绿光。 而王越泽却早已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巨大的暗红肉须没有得到任何抵抗,如同毒蟒缠绕猎物,精准而缓慢地卷上了他的脖颈,然后猛地勒紧。 “咔嚓……”极其细微、却又。比清晰的骨骼碎裂声传来! 王越泽的头颅猛地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后仰,眼珠凸出到极限,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短暂、如同气泡破灭般的“嗬——”。 那卷住他脖颈的肉须表面,无数微小的吸盘瞬间张开,紧紧吸附在石化部分与尚存最后一丝血色的皮肤连接处,肉须疯狂蠕动、搏动。 滋……滋…… 肉眼可见地,王越泽头颅上最后一点未石化的皮肤,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海绵,瞬间变得干枯硬化。 而他整个身体,连同那被石化了大半的头颅,在那暗红肉须贪婪的吮吸下,迅速失去最后的光泽,彻底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灰色石像。 石化最终完成,而他最后一点活性和精神印记,连同冻结在死亡瞬间的恐怖,仿佛被巨茧通过肉须尽数抽走。 轰—— 在吞噬掉王越泽这个“祭品”精华的瞬间,暗红巨茧猛地膨胀一圈。搏动的声音骤然拔高,仿佛巨大的战鼓擂动。 整个病房的石壁都在剧烈颤抖,它表面的暗红肉须兴奋地狂舞,粘液飞溅,核心处幽绿光芒骤然明亮数倍,凶戾中透出一丝饱餐后的残忍满足感。 被肉须撕扯和血液吸引,病房角落那个落地的直播手机,镜头歪斜着,正好清晰地定格了这残忍血腥的一幕: 王越泽完全化为石像,头颅被狰狞的肉须缠绕卷曲着,暗红色的光芒正从肉须与石像连接处涌入巨茧。 第107章 发疯,都发疯 纪怜淮手臂覆盖大半灰白色,嘴角带血靠在墙角,眼中是惊惧与燃烧的怒火。 郁尧半跪在墙边,手捂着腰间灰白扩散的伤口,死死盯着镜头方向,脸色死灰,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乎被绝望吞噬却又燃烧着最后反击意志的狞笑。 弹幕彻底炸了锅,随后又瞬间陷入一片静寂,只剩下疯狂刷新毫无意义的尖叫符号和彻底崩溃的哭泣表情。 石化的王越泽石像,此刻成了巨茧汲取力量的通道,也成了这个血腥牢笼最触目惊心的标志。 幽绿的眼再次聚焦,这次带着更加浓郁的饥渴,牢牢锁定住散发着特殊能量气息的纪怜淮和郁尧。 纪怜淮感到右臂的石化已越过手肘,正向肩膀侵蚀,每一次巨茧的搏动都让那石化的冰冷深入骨髓。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汗水浸透的刘海黏在额前,眼前因痛苦和失血阵阵发黑。 玄珠依旧没有回应,幽稷似乎彻底消失了。可悲的是,她连呼唤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郁尧的情况同样糟糕,他腰间伤口的石化正在蔓延,更严重的是体内因王越泽之死和巨茧增强而被彻底引爆的“共鸣”。 血管深处,那股冰冷污秽的力量如同熔岩般沸腾,每一次奔涌都让他意识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他撕碎再重塑。 噗! 又是一小口夹杂着灰色结晶的血液咳出。郁尧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呻吟,他能清晰“听”到来自巨茧深处的“低语”。 并非任何语言,而是一种强大的精神脉冲,冰冷而充满诱惑,催促着他也放弃抵抗,融入这永恒强大的石之心。 他抬起头,看向仅存的“同伴”纪怜淮。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 绝望。 疯狂。 还有一丝意外的冷静。 在这凝固如坟的病房里,他们清楚,任何分散的行动都只会被巨茧像碾死虫子一样逐个击破。 巨茧在进化,而他们的力量在枯竭。时间,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咳……”郁尧抹掉嘴角的血污,那点微乎其微的血色反而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阴郁。 他嘴唇翕动,声音低哑到几乎只有气流,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它在‘吃’,也在‘变’。它在用我们的挣扎当柴火,越是痛苦烧得更旺。怜淮,我们不能再给它第二次机会!” 他颤抖着抬起手,不是指向巨茧,而是指向自己血迹斑斑的心口。 “引爆血脉,我能撕开一瞬间的缺口。也许只有一瞬间,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这是自杀,是引爆自身诅咒,企图同归于尽的疯狂计划! 但他需要一个“引信”,一个同样能倾尽所有抓住那爆炸瞬间缝隙的人,不而这个人只能是纪怜淮。 纪怜淮瞳孔骤缩,心猛地沉到了深渊最底端。 引爆血脉?撕开巨茧的领域?以他现在的状态,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 若是成功了,他会被自身引爆的力量和石冢之心的反噬撕碎;失败了,他会立刻成为巨茧最美味的祭品。 抓住那一瞬间的缝隙?她靠什么去抓?残破的身体?枯竭的玄珠?一条半石化、正在失去知觉的手臂?她能做什么? “引爆,然后呢?”纪怜淮的声音同样嘶哑,带着濒死的微喘,目光却没有离开郁尧那疯狂而清醒的眼睛。 她没有在疑问,这是质问,是对代价和可能性的确认,是逼他在生死线上做出更精确的孤注一掷。 就在纪怜淮那带着质问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滴答! 啪! 极其突兀,带着粘稠感的碎裂声响起。 众人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是那落在地面角落的直播手机! 暗红的粘液从墙上滴落,不偏不倚地落在手机的镜头位置,瞬间将镜头糊得一片暗红。碎裂声来自屏幕一角蔓延的细小裂痕。 然而,就在那暗红粘液覆盖下、裂隙密布的屏幕上,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又异常熟悉的冰蓝色光芒猛地一闪,好像要在浓稠污血中挣扎出的一抹极地微光。 虽然稍纵即逝,几乎淹没在巨茧狂暴的暗红光芒和石化的灰白死寂中,却精准地被郁尧眼角余光捕捉。 “冰!!!”郁尧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声音因急迫和震惊而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快看手机!!” 纪怜淮艰难地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瞥去。 粘液……屏幕…… 是玄珠! 纪怜淮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这个名字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纪怜淮濒临枯竭的灵魂上。 幽稷沉寂、玄珠冰冷,它确实毫无回应,仿佛只是一个死物。但就在刚才,在那点粘液滴落覆盖的瞬间,手机镜头捕捉到了它。 那是玄珠本身的存在感应?还是……在极端绝境下,那沉寂万年的冰冷本源,被这污秽滔天的石冢之心强烈刺激而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微弱的应激反应? 就像万年坚冰触碰到了熔岩地狱核心,产生的极致温差引发的本能排斥。 一线生机。 在郁尧引爆血脉同归于尽和束手待毙之间,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虽然玄珠依旧无法调用,幽稷依旧杳无音信,但那一闪而过的反应,足够引爆纪怜淮骨子里最后的不甘与疯狂。 纪怜淮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她没有力气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郁尧眼中瞬间燃烧起混杂着错愕与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说明他已经懂了。 引爆自身诅咒,吸引火力,制造波动。 而纪怜淮,将赌上一切,去抓住那被引爆瞬间由玄珠应激可能产生的缝隙。 这是两个站在深渊边缘的疯子,在绝望中用生命与灵魂最后余烬进行的一次惊世豪赌。 “石冢!!!”郁尧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狂躁沸腾的诅咒力量,不仅不再压制,反而如同点燃汽油桶的最后火苗,将自己的精神、意志、连同残存的生机,全部化为一枚投向那狂暴熔炉的引信。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掰开脖颈上一条由无数细碎灰色符文石头串联而成的项链。 第108章 玉石俱焚 咔嚓! 项链断裂! 轰——!!!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狂暴灰色能量洪流,从郁尧心口位置猛然炸开如同沉睡的活火山被投入了点燃深渊的星火。 他整个人瞬间被浓郁的灰白石气包裹,身上的衣物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粗糙的石质纹理,石化的诅咒被他自己以最惨烈的方式彻底点燃。 这股由“祭品”自身引爆,带着强烈“石冢之血”气息的狂暴诅咒能量,对于刚吞噬了王越泽,还正贪婪渴望着同源力量的核心石冢之心而言,就是黑暗中骤然点燃、带着最诱惑血腥味的巨大火炬。 吼嗷嗷嗷!!! 暗红巨茧发出了狂喜与暴怒交织的恐怖咆哮,它搏动的心脏瞬间被那灰色能量吸引拉扯。 核心处的幽绿光芒,就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爆发出刺目的猩红绿芒,毫无保留地对向正在剧烈石化的郁尧。 所有蠕动的暗红肉须、弥漫的暗红光芒,都带着毁天灭地的贪婪,疯狂地朝着郁尧扑去。 要将他那引爆的沸腾诅咒和生命精华彻底吞下,化为自身彻底成型的最后一块基石。 整个病房瞬间化作了灰白与暗红狂流奔涌的中心,巨茧庞大的实体甚至因为过度兴奋而剧烈扭曲变形,那塞满破口的肉壁疯狂鼓胀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闷响。 就是现在! 纪怜淮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这股毁灭性的能量乱流撕扯着,她的右臂石化已经越过肩膀,正向躯干蔓延。但她眼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疯狂。 玄珠! 手机! 她将自己的精神与意志,以及残破身体里所有能够调动的,因为恐惧、愤怒和不甘而燃烧的“热度”,全都化作最纯粹的牵引。 然而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调动玄珠的力量,只是为了引动它那点被石冢核心强烈刺激后的“应激反应”。 她同样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石化领域疯狂侵蚀身体,任由那恐怖的能量乱流刮过皮肤,带起一片片血痕。 她的意念亦非祈求或引导,而是溺水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了那在污秽粘液中闪过代表“排斥”与“冰冷”的微光。 ——过来! 这个意念,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坚决。 噗! 角落里,那被暗红粘液覆盖的直播手机,在没有任何物理外力触及的情况下,屏幕表面那些蛛网状的裂痕猛然放射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四射 屏幕下的玄珠本体,那颗沉寂如亿万载极冰,仿佛死物的石头内部,在这一瞬间,仿佛有冰河解冻。 某种纯粹冰冷到极点,却也蕴含着某种近乎生命“本能排斥意志”的存在被彻底惊醒。 嗡!!! 玄珠动了! 它并不被纪怜淮的力量驱动,更像是被石冢之心那污秽贪婪的暴虐核心波动。以及被郁尧引爆自我,主动化身“污染源”所制造的极致负面能量场刺激。 它仍未回归,却被触碰了底线,被激怒得直接爆发。 一道直径仅有手指粗细却凝聚着仿佛能冻结时空本源之寒的冰蓝色光柱,璀璨夺目,审判之矛一般,毫无征兆地从玄珠内部迸发。 它以突破物理常识的速度,无视了距离,瞬间贯穿了糊在表面的暗红粘液和屏幕裂痕,精准又愤怒地狠狠刺向巨茧能量风暴正中心猩红幽绿的光芒。 这一击,是玄珠沉寂核心被亵渎污染后爆发出的的本能反击。也是是冰与石、秩序与混乱、清净与污秽等互为矛盾的法则力量,在近距离最强状态下的终极碰撞。 这一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片仿佛连灵魂都被冻僵的寂静。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冰蓝光柱刺入那汹涌翻滚着灰红暗绿混杂的能量风暴中心。 下一刻。 哗啦!!!! 从核心处寸寸碎裂的声音,以冰蓝光柱刺入点为中心,光芒如同环状冲击波般极速扩散。所过之处,狂暴涌动的暗红粘液、灰白石气、猩红绿芒,全部在接触到这光芒的瞬间凝固结晶。 咆哮着的巨茧搏动猛地停止,伸出的所有肉须僵硬在半空,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纯净而坚硬的淡蓝色冰晶。 核心处猩红的幽绿光芒被冰蓝光矛牢牢钉住,凝固在惊愕与不可置信的扭曲状态中。 整个病房,那被石冢之心固化的领域内,出现了一幕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奇景: 翻涌的暗红污秽化为狰狞的冰雕;无数根射出的肉须和卷曲的褶皱被定格成恐怖的冰雪艺术;巨茧表面疯狂搏动的状态彻底僵硬,宛如一个丑陋的血肉琥珀。 冰蓝的“冻结”光芒并不是均匀扩散,它在石冢之心能量风暴核心处形成了直径仅一米的冰封核心,正不断向外散射着冰晶。 核心范围之外,暗红光芒仍在挣扎,石冢的固化领域还在顽强抵抗,不断有冰晶在凝结瞬间又被内部翻涌的污秽力量撕裂或是融化,形成一片混乱的交锋区域。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终于响起,那是郁尧引爆自身化作的灰色石像核心在极速冰封的力量下,终于不堪重负崩解的声音。 石片簌簌剥落,露出内部已几乎完全石化,仅余心脏区域还有微弱血色跳动的郁尧本体。 他以牺牲自我为代价制造的吸引源,正在冰封下瓦解。 而核心的冰矛刺击处,石冢之心的“意志”发出了无声的痛苦哀鸣。 噗! 纪怜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带着点点细微的冰渣。 她强行引导玄珠应激爆发带来的反噬,加上石化的持续侵蚀,让她的身体瞬间达到崩溃边缘。 她的右半边身体呈灰白石化,失去了大部分知觉,左手撑着冰冷刺骨的地面,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离开此界……带上种子…… 一个古老宏大,饱含着刻骨怨恨的声音,直接在纪怜淮濒临溃散的灵魂深处响起。 是石冢核心被冰封刹那,强行聚合的最后一丝清晰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