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超市穿古代,GDP被我卷疯了》 第1章 我在古代卖避孕套 “你说你这东西没有鱼腥味比鱼泡、羊肠还要好用?” “没错,夫人,此物定能帮你解决困扰。” “此物为何名?” “这物名为超薄零零一。”田荞回答道。 天然乳胶,超薄001,你值得拥有! “超薄零零一?为何这名字这么奇怪?” “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不会影响体验!” 田荞向面前的贵妇人介绍避孕套的优点。 闻言妇人不由地满脸羞涩,甚是难为情。 女子那方面的事情本就羞于启齿,避孕也一直都是女子的难事。 虽说多子多福,可若是一直有孕也是极为困扰的。 可避孕之物多为鱼泡羊肠一类的有异味的物件影响体验不说,又不牢固还有腥臭味,很是让人困扰。 她家嬷嬷今日带回这女子,说是能售卖特殊的避孕之物。 因为涉及女子私密,不好为外人知晓,就直接让人领到了她的住处,细谈。 女子看着年纪不大,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娇小瘦削,一双眼眸倒是出彩灵动。看打扮应当是未出阁女子,不知为何竟知道这些闺房中的事情。 “你这东西怎么卖?”程夫人思考过后,询问起了价格。 “一只一百文钱。”田荞报上价格。 “什么?如此贵?你这未免也……”程夫人旁边站着的嬷嬷忍不住出声。 田荞不慌不忙地解释:“此物寻常人家定是用不起的,只有像夫人这般尊贵的人才配使用。一百文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若用的不好,回头你让人来寻我,我将钱退给你。” 田荞面带微笑,眼神自信。 她来之前就打听过这程家的情况,这是他们定安县里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 定安县偏远,大部分人家都穷,但程家是个例外。 程夫人倒还真不在乎这一百文钱,若是能没有意外,还能让老爷在床笫之间依旧舒坦,这钱花得也是值当的。 “行,就先买一只试试吧。”程夫人还是决定试一试。 程夫人让张嬷嬷给田荞拿了一百文钱,随后张嬷嬷将田荞送出了门。 到门口的时候,张嬷嬷用警告的口吻对田荞说:“我是看在徐大娘的面子上才选择相信你的,你卖我家夫人这么贵的价钱,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定饶不了你!” 田荞笑笑:“您放心,我卖的这东西是顶顶好用的。” 田荞揣着一百文,背上她的竹篓离开了。 竹篓里还剩下两块猪肉没卖完,细算下来,她卖这一天的猪肉赚的利润差都没有这一只避孕套来得多。 但没办法,避孕套的市场小,且一般只能通过熟人之间相互推荐介绍,不像卖猪肉能常做。 至于她的猪肉生意,田荞也不是直接自己摆摊卖的,别看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总共就那么几家猪肉摊,她要是摆个摊抢了别人家的生意,麻烦也就找上来了。 她直接找当地的肉铺,打包卖给人家。 这样既不会抢了肉铺老板的生意,又节约她自己的时间。 田荞看了看日头,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 夕阳缓缓西沉,余晖轻柔地洒落,给远处的山头笼上了一层金色纱幔。 田荞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田荞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头发垂在眼前,两颊上也有明显的汗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光滑细腻,一身粗布衣裳,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胳膊。 她身形瘦削,背后背着的竹篓看着又大又沉,压在她的肩膀上会让人产生她不堪重负的错觉,但实际上她步伐轻松。 田荞从村口的稻田路过的时候,田埂上正在休息的妇人忍不住侧目看她,同时窃窃私语,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瞅着田荞。 田荞浑不在意,径直往田家走去。 她穿越的这个朝代对女子的束缚虽不似田荞所知的明清那般严苛,但像田荞这样成日在外头跑,与野男人私会被村里长辈撞见,而后迅速定下亲事的总归是不光彩的。 而她就是那个和男人私会被抓了个正着的不检点女人。 田荞回到田家,就见在院子里摘菜的大伯母沈氏停下手上的动作,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笑:“你怎么才回来,你爷爷等你许久了,你放下东西就去堂屋里。” 沈氏语气担忧,但眼角却是带着些许看好戏的贼光。 不等田荞开口,沈氏又接着说:“你今儿个又弄回来什么好东西了?看着有些沉啊?” 沈氏探着脑袋,可劲地往田荞身后的竹篓里张望。 奈何那上头盖着草,她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些红肉色。 沈氏心里头是惦记的,她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女最近是哪里学来的狩猎本事和胆量,敢和村里最勇猛的男人们一样进山狩猎的,还回回都能让她猎回来吃的。 肉价昂贵,庄稼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的,便是家里的年猪宰了,多半也是要卖了换钱使的。 “从山上捡的金元宝,山上到处都是你赶紧去捡。” 田荞胡扯了一句,然后转头走向她和弟弟居住的西北角的小屋里,将竹篓放下。 小屋是整个田家最小的一间,居于角落里,即便白天,屋内也乌漆嘛黑的,只一扇朝南的小窗用布帘子遮着,透进些微光芒。 一间屋的大小,中间用竹子编的竹排隔成了两间。 外头这间的床榻上,躺着田荞的弟弟田勇。 听到动静,田勇双手撑着床板,支起上半身:“今天买卖还顺利吗?” 一边问,田勇一边从床榻上下来,一瘸一拐地朝着田荞走了过来。 “卖得差不多了,剩下两块我背回来了,另外买了一些吃食回来,晚点我们俩吃。”田荞回答道。 说的是她从空间里换来的猪肉。 沈氏以为她的肉是狩猎得来的,其实不然,田荞并不会狩猎。 她的肉都是“贸易”得来的。 早上田荞去附近的其他村落,收了当季的蔬菜,随后通过她连接的现代贸易空间兑换成了猪肉。 在他们现在生活的古代世界和现代世界里菜价和肉价是有很大区别的。 得益于现代养殖技术的发达,猪肉价格便宜,反倒是绿色无污染的蔬菜价格贵得离谱。 田荞就是利用这里面的价差来赚取收益的。 收了菜,在空间里卖出去,兑换成猪肉,再到县里售卖。 田家人看到田荞总是能背回肉来不是田荞狩猎来的,而是卖剩下的。 将竹篓放在了墙角边后,田荞问:“家里出什么事了,我一回来大伯母就要我去见阿爷,说等着我呢。” “今天我趁着族长来家里的时候将他们不给你准备嫁妆的事情说了,家丑被揭到了族长面前,他们自是不痛快的。”田勇解释。 田荞和田勇是一对姐弟,在现代是,双双魂穿过来后也是。 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母亲在十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失踪了,村里人都传言她是跟人私奔了。 两年后,他们的父亲便在外出寻妻的过程中意外坠崖身亡了。 从此田家三房就剩下姐弟俩,二人相依为命多年。 田勇前年干活的时候被他堂哥的锄头砸了脚,骨头断了,因为没有得到合理的治疗和修养,至今都不能正常走路。 田荞想赚钱给弟弟治,但她身为田家女孩,每日都得干家里的杂活,早起挑水劈柴做饭,还得割草喂鸡喂猪,忙得一刻不得闲。 为了改变这个情况,原主给自己寻了一门亲事,是流放到他们这里来的一个犯人。 自然用的也不是正当手段,而是让田家不得不同意的下作法子。 这也是为什么村里人如今见了田荞都对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原因。 他们说她与男人无媒苟合,还有甚者说她如其母,不知检点,娼妓做派。 原主这么做虽然损了些名声,但真要嫁出去了,总归是能自己当家做主了。 只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田荞和田勇的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三,活着的时候是出海打渔的一把好手,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换来大量银钱。 在崖州也不是人人都能出海打渔的,那是个跟老天爷比命的活,常有一去不回的。 但他们的父亲是真有些本事的人,那些年他为这家里公中交了不少钱,当年家里购置田产,扩建屋舍时他们爹出的钱最多。 田家老爷子很早之前就说过,几房每月交给他的钱,他都记着账,多出的那一份留着给孩子们成亲用的,男娃的聘礼女娃的嫁妆都在里头。 可如今田荞要出嫁,该家里拿钱出来的时候,田家其他人就不怎么乐意了。 也是因为田家不肯给这钱,原主气病了,一个风寒拖成了重病。 田勇瘸着腿到处求人看病,路上遇到下雨,摔在泥地里起不来,淋了一场雨也病了。 最后姐弟两人都丢了性命。 田家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差点以为救不回来。 最后人是醒过来了,但芯子已经换了。 但田家人依旧装傻充愣,迟迟不提嫁妆的事情,所以田勇今天直接撕开了这一层遮羞布,趁着族长来家里的时候,把这事提了一嘴。 虽然田勇没细说当时的场景,但以田荞对她弟弟的了解,想来她阿弟必是声泪俱下地演了一出苦情戏。 真要说演也不至于,不过是将他们真实的处境和困难用一种比较苦情的方式传达给外人知道罢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田荞摆出了要和人大吵一架的架势。 “姐你稍微注意点,凡事都要把握好度。”田勇提醒。 以他姐的性子,嘴上吃亏是不太会的,只是如今他们身在古代,孝字当头。 “我是讲道理的,不是无理取闹,就算闹大了他们也捉不了我的错处。” 她和弟弟已经在这个世界以田家兄妹的身份生活了两个月了,什么路数已经摸清楚了,\b知道在这个家里,他们要是不硬气一些,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现在的田荞自己做生意的利润要不了多久就能抵得过整个田家了。 但一码归一码,在该争的时候她就一定不能退缩,该他们的东西就得拿到手! 他们不贪别人的,也决不能任人欺负。 随后田荞用挂在房门旁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便出门去了正堂。 第2章 据理力争 田家家里屋舍不少,以泥土混着石头垒的墙体,顶上铺的瓦片。这样的情况在田村已经算个大户了,条件更差一些的,屋顶铺的不是稻草就是棕榈树衣。 老爷子住的正屋有三间,正中一间里老爷子正坐着。 老爷子年纪实际不大,五十五岁,花白的头发,黝黑且满是褶子的脸,这是常年干农活的人惯有的模样。 看到田荞后,老爷子开口:“你和那男人的事已经成了眼下村里最大的笑话了,你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一得空就往外跑。” “阿弟治病要钱,我成亲也要钱。你们不给我钱,我就自己想办法,干等着病不会自己好的,阿爷不是鼓励我们自己想法子挣钱吗?我不觉得我如今所做有违阿爷你的规训。” 田荞迎上老爷子的目光,眼神犀利。 田老爷子一时语塞,看着面前这张倔强的小脸,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也稍稍软了一些:“这事我也就不多说你什么了,今日阿爷想与你说的是另一桩事,这事原早就该与你细说的,只是你病了几日,也就拖下了。” “如今家中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大堂兄要去县里读书,花销大,这两年家里的收成又不好,交了税子剩不下多少。” 田老爷子说着停了下来,眸光深邃地望着田荞,眉头蹙着。 田荞听得懂田老爷子的话,但她假装听不懂。 田荞半晌不接话,田老爷子也只好继续往下说:“如今虽亏待了你一些,但等你大哥出人头地,必是少不了对家中姊妹兄弟提携的,便是你外嫁了,也是能跟着体面的。说不定日后也能帮着那男人脱了罪名,做个普通人。” “可是大堂兄已经花了我们不少银子了,就算这次嫁妆不让给他他也得记着我们的好吧?一个月前我给我阿弟攒的买药钱给了阿奶,结果我阿弟到如今一口药都没喝上,倒是大堂兄裁了身新衣裳。” 在这山里头请大夫不容易,田荞和田勇穿越不久,缺乏门道,只得让家中长辈去,谁想银子给了,却没见到大夫影子。 后来他们看见,大伯母从县里拿回来布匹,给大堂兄新裁了身衣裳。 大伯母前几日还在愁没钱给儿子买衣裳,就这么巧田勇的药没了,大堂兄的衣裳有着落了。 这事田荞之前没闹不代表她不在乎,她不是会吃闷亏的人。 她只是识时务,知道之前闹没用,所以憋到现在一起算总账。 闻言田老爷子表情复杂,眉头紧皱。 “你大堂兄在学院里需得体面一些,他原先的衣衫打了补丁,让同窗瞧见不免笑话。那几日他刚好回家来,下一回又得隔上许久,就先借用这银子将他的事情办了,阿勇这病从去年就有了,不差这几日。” “只是暂时借用的话应该要还了,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为何还不见给我阿弟买药?他田慕书的一件衣服一份体面凭什么比我阿弟的脚还要重要?他们都是您的孙儿,他正是大好的年纪,一瘸一拐的连门都出不了,凭什么?” “你说这话是在怪阿爷我了?”田老爷子动了怒。 在田家,田老爷子的话就是铁律,他愿意给田荞解释,已是仁慈,田荞却还三番两次地刨根问底,着实不成体统。 更重要的是,田荞的话也戳到了他的痛处。 “难道我说错了,其实阿爷阿奶已经给我阿弟买了药了?还是阿爷阿奶打算把那一两银子还给我了?”田荞一股子泼辣劲。 “你不懂!你一个黄毛丫头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道理?”田老爷子怒斥道。 田荞又说起了另一件事情:“还有大堂兄现在住的屋子,本该是我爹娘的,是我们三房的。爹过世后,你们便以我和阿弟还小让我们搬去了西北小屋里,现在我都要出嫁了,还和我阿弟挤在那间小屋里。现在那屋子是谁在住着的?哪怕大堂兄每月就回来两天,也都给他留着,要我和我阿弟挤在小屋里!” 虽是亲姐弟,但到底年纪大了,有条件分开住的还是得分开的,偏田家人没去管田荞和田勇,就让他们两个住一起,虽然用竹联隔开了,但到底比不得独立的房间。 田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一张脸比家里烧了七八年的铁锅锅底还要黑。 这时候,田老太太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田荞,又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便开始打圆场。 “好了好了,老头子别动气,荞荞这孩子如今也不容易,不得已要嫁给那个流放来的男人,已经够苦了,虽然我们给不出银子来了,但多少陪嫁点东西也是要的。” 田老太太又转头对田荞说:“荞荞你别难过,这事阿奶给你做主,不会让你差太多的。” 不会差太多,就是还是要差一些的。 田老太太素来是这副和善的模样,可田荞经过这两月的时间已然摸清楚,老太太素来动的都只有嘴皮子。 如她真这般关心田荞田勇俩姐弟,田勇也不至于瘸了快一年了也没人管没人问。 而他们买药的那一两银子也是给了阿奶的,若她真疼姐弟俩,这一两银子怎么也去不到她大伯母的手里头。 “阿奶你说的不对,是应该一模一样,不是差不多就行的。”田荞回道。 田老爷子刚压制下去的怒火又被田荞给点燃了,拿食指指着田荞。 “你真是掉钱眼子里了!” “要是掉钱眼子里我肯定要好多钱,把我爹当年交给家里的钱都要回去!但我现在只是要我应该拿的那一份,大堂姐出嫁时家里给多少嫁妆,我也要多少,多的我也没要。” 田荞站的笔直,双眸迎上田老爷子带着怒色的眼睛,没有半点要退缩的意思。 她占着理,就没什么好怕的。 田老爷子发怒之时,家中上下无不怕的,就连老太太也不敢呛声,田荞偏往枪口上撞。 田老太太皱起了眉头,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阿奶不都说了会为你做主的吗?你的要求阿爷阿奶都晓得了,不过眼下家里确实困难,没这么多钱,等日后宽裕一些了,再寻机会给你补上就是了。”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呢?”田荞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田老太太脸色也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和蔼慈祥。 第3章 要不到银子就要地 田老爷子沉着一张脸,双唇紧抿着,半晌不语。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孙女说的这些话都还在理上。 他也不是刻意要苛待她,当真是现下家中没有那么多钱,比起给她嫁妆,田老爷子更倾向于把钱留给大孙子读书。 反倒是田老太太冷着一张脸说:“荞荞,我和你阿爷处处为你着想,不想你竟是这般不懂事,阿奶对你很是失望。” “可我要是懂事我阿弟这辈子就毁了!阿爷您想要让我懂事,想让我不让你失望,总也得给我和我阿弟机会才行!” 田荞字字珠心,田老爷子脸色阴沉,半晌不言,田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好看。 今日白天田勇当着族长的面一通哭诉,将他们家里的这点事情都揭给族长了。 族长当时脸色就很难看,临走前留下一句:慕书在县里读书的钱有一部分是族里出的,除了看重慕书的才学,品行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他们田氏一族秉持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但凡是族里有读书潜力的,就要集全族之人供他。 毕竟他们这样的穷苦地方,单靠一家人供一个读书人不现实。 哪怕他们田家在十里八乡已经算是家底丰厚的,也不行。 但族里供小辈读书是为了能在对方身上看到回报的,学识品行都得好,少一样族里都有理由不再花这个钱。 田勇这一闹可大可小,要是族长觉得他们家苛待了其他人,不光是丢脸的问题,还可能让他家慕书丢了这名额,这可就要了命了。 二老这才想要和田荞好好谈谈,让田荞自己松了口,回头也有个交代。 看二老这脸色,田荞认为铺垫得差不多了,于是提出了自己真正的要求。 “不过我也不是不知道家中困难,所以现钱可以不要,只是想要我们家在村口的那块地。” “你要那地做什么?”田老太太问。 “狄郎是流放来的,如今住的也是衙门给安排的那一小间漏风的屋子,还是与他人一起住着的。我既要与他成亲,得有个住处。” 其实这才是田荞最想要的东西。 村里的土地都是有主的,不太好买,也值钱。 比起钱,田荞其实更想要地。 不然等她出嫁了,再要买地,就是以夫家的名义买,既不好买,且还不算在她自己的名下。 但她故意没有一上来就说要地,一直到吵得不可开交了,她再退而求其次地说自己要地。 鲁迅先生说过:如果你想开一扇窗,你就说你要把房顶掀翻,这样他们便同意了你开一扇窗。 田老太太皱眉看向田老爷子:“老爷子,那地可不止六两银子……” 田老爷子反倒是舒展了眉头,因为比起让他拿出现银来,确实给地这个法子更容易接受。 地给出嫁的女娃,总好过于卖给他人。 再者,那块地也是当年老三拿钱给家中才买下来的,这一点田老爷子也不曾忘记过。 只是那块地的价值,可不止六两银子!真给了田荞,那田荞的嫁妆其实是比田兰的要多了。 “此事容我和你阿奶再商议商议,你先回去。” 田老爷子没有马上给出答复,但语气上已经松了不少了。 这回田荞没再继续抗争下去,识趣地走了,留给二老自行商榷。 沈氏一直在院子里剥着豆子,方才老爷子发怒她都听见了。 老爷子越是生气她就越是安心,她是真怕老爷子突然没想开,把银子给了田荞做嫁妆。 那银子可是要留给她儿子读书用的,哪能给田荞这赔钱货呢? 这田荞也是不识趣,非拿自己跟她出嫁的大女儿比,也不想想她的兰兰嫁的是什么人家,她嫁的是什么人家,那能一样吗? 田荞回屋的时候外头天已经黑了,屋里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油灯在田家是能不点就不点的。 田荞将仅有的那扇小窗的布帘子一拉,让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使屋子亮堂了一些。 田荞从身上掏出来一个钱袋子,将里头的铜钱倒出来,和田勇一起数了起来。 总共三百四十四文钱。 扣除本钱,田荞今日净赚两百文,其中一百文是卖避孕套得来的。 这是田荞今天的战绩。 田荞将这些铜钱都用钱袋子装起来。 田勇趁着田荞专注数钱的时候,把手伸了过去,手指尖尖刚碰到了铜钱。 “啪!”田荞一把拍掉了田勇的手。 “干嘛呢?” “姐,给我留两个私房钱。”田勇眨巴眨巴眼睛,像他们俩以前养的比熊犬摇着尾巴。 “不行,姐的钱是姐的钱,你的钱也是姐的钱,姐赚的钱姐全拿,以后你赚钱了,我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姐,你这是霸王条约。”田勇抗议。 “嗯,就是霸王你了,谁让你两世了都是我弟弟呢。” “也就比你小三岁。” “别说小三岁,小三分钟你都是我弟。” “呃……” 哎,吃了出生晚的亏哟! 从小到大,他就被他老姐打压,没想到一起穿越了,还逃不过这可悲可叹的命运! 其实田勇要零花钱也没什么用,就是从小跟田荞闹习惯了,总想在田荞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地藏一回私房钱。 田荞也不是不舍得给田勇钱,该给田勇花钱的时候她比谁都舍得,以前田勇上学的学费都是她掏的,田勇的吃穿用度她都给最好的。 但不让弟弟在她眼皮子底下藏下私房钱是扞卫她这个做姐姐的地位,他还没成亲呢,不能翻天! 等成亲了,她再把给他存的钱都给未来弟媳妇,完美! 将钱都小心翼翼地藏好后,田荞拿出来两个竹筒。 这边的人喜欢用竹筒做盛汤盛水的工具。 大的竹子取其中一截,保留两头的竹节,其中一头钻一个小孔,做一个小塞子塞住,便是一个极好的盛水工具了。 崖州即便是冬天天气也不冷,所以盛回来的鸡肉汤不热但喝着也不凉。 另外就是一只藏在竹篓更深处的用竹笋壳包好的半只烤鸡。 崖州有不少东西都比较贵,但鸡本地养的多,是相对便宜的。 半只烤鸡六十文钱,两碗鸡汤是赠送的,是极佳地补充蛋白质改善伙食的选择。 虽然这鸡的价格对于姐弟俩如今的收入来说不便宜,可相比之下,田荞觉得补充营养更加重要。 他俩在现代的身体,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加前凸后翘,一个一八五宽肩窄腰六块腹肌。 哪像现在这样,营养不良、面黄肌瘦。 趁着现在两人都还在发育,营养跟上,田荞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拥有从前傲人的身材的。 吃完后,田勇对田荞说:“我这几日给你打听到了,你要嫁的那个狄飏确实是吃了败仗才被流放到这里来的,他的脸也不是天生那样的,而是打仗的时候伤的,没得到及时的医治才变成那样的。” 田勇虽然因为腿脚不方便活动范围受限,但他在家里待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的。 他没事就坐在院内和来往的人聊天,从别人那里旁敲侧击一些信息。 其实族长家的二小是负责水晶矿那边的衙役,流放来的犯人的事情知道的最是清楚。 他俩穿来的时候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真要田荞嫁过去,田勇心里头还是有些担心的,故而多打听了一些男方的消息。 “怎么吃的败仗?”田荞好奇。 第4章 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听说是朝廷没给支援,粮草都吃光了,最后都没力气了,打仗死一半,饿死一半。” “这么说来不是他们的错?” “我听说是这样的,还说就是因为敬佩他的为人和他们龙山军的英勇,押送狄飏来的官差都没怎么为难他。” “那行,也算我不白嫁他这一回。” 田荞还是乐观的,虽然她上辈子也没结过婚,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不就是跟个男人一起过日子吗?能有多难?就当是合租了! 田勇则眉头紧皱。 不同于姐姐的乐观,田勇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外人。 哪怕现有证据支持那个吃了败仗来的狄郎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甚至有着保家卫国的光环,他依旧不放心。 他姐性格虽然火爆不会吃明亏,但她却是人性本善的信奉者,容易相信别人,别人对她好,她就对别人加倍的好。 这样性格的她一旦遇到更高明的伪装者,就很可能吃亏! 万一对方伪装得很好,瞒过了他姐的眼睛怎么办? 田勇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必须要尽快支棱起来,成为那个能保护姐姐的人。 ### 次日,田荞很早就起来了,今天她不能出门,因为家中的活她还得干。 田老太太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安排了活,其中田荞作为还在家中未出嫁的女娃,干的杂活最是多。 之所以昨儿个能出去,是四婶帮她顶了活,她私下里给四婶五文钱当工钱。 今儿个四婶得去田里干活,便不能再帮田荞了。 田荞很早就起来烧水煮早饭。 当地气候温润,能种水稻,只是现下水稻的产量并不高,故而金贵,平时家里不舍得吃,一般都是煮黍米粥喝。 水是要多多的放,粥煮得稀一些。 每日每餐要用多少粮食田老太太是规定好的,田荞只是按照规定做事。 这样的粥,田荞和田勇每日早上只能喝一碗,要下地干活的男人们能吃两碗,家里几个男孩子能吃一碗半。 没错,其他男孩子是能再添半碗的,但田勇不行,理由是田勇每日在床上躺着没有消耗自然也是不怎么饿的。 吃是吃不饱的,但田荞也没在这事上多做争辩,因为无用,她能做的就是努力赚钱跟弟弟额外开小灶。 沈氏看到田荞便直直地冲了过来:“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居然要将自己的地要了去给外人!你知道地是多珍贵的东西吗?我们家好不容易有如今的家业的,你是想败光我们家吗?” 沈氏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刚刚老太太向她透露了,老爷子有所动摇,可能真打算给田荞那块地做嫁妆了。 先前沈氏还想着等自己儿子考中童生,她就开口让二老把地便宜卖给她娘家弟弟的! 那块地的位置很好,她弟弟找了风水先生看过,是块福地!能旺他们沈家! 平日里沈氏还能在田荞的面前摆出相对慈善的模样,真到利益相关了,沈氏就装不下去了。 “不要地也行,按照大堂姐出嫁时候的标准给我银子就成。”田荞伸出一只手,管沈氏要钱。 “早跟你说了,家里没有那么多银子,你非要逼死我们才罢休吗?” 钱,沈氏不想给田荞,地,沈氏更加不想给。 她就想田荞什么也不带就嫁出去,反正她要嫁的也只是一个流放来的罪人,没什么资格跟家里要嫁妆。 “大堂姐要的我要不得?大伯母忘了这是阿爷自己说的话了吗?大伯母是对阿爷定的规矩有意见吗?” 田荞自是不惯着,昨儿个她跟阿爷都敢吵,跟沈氏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怎么能拿你和田兰比呢?你们能一样吗?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 “住口!” 沈氏后头难听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从屋里出来的田老爷子给打断了。 “我田家女娃不管嫁什么样的人家,都应当一视同仁,不可以厚此薄彼!荞荞的事情既是误会,你这个做大伯母就不该再往她伤口上撒盐!” 田老爷子黑着一张脸,神情严肃,颇为吓人。 “可是……”沈氏不甘心,不敢正面反驳老爷子,只得转头向田老太太投去求助的目光。 田老太太的叹了口气道:“你爹说的没错,都是我田家的孩子,自是不能厚此薄彼的。那块地的事情就这样说定了,谁都不能再有异议。” 说着田老太太走到了田荞的跟前,面色和蔼地同她说:“那块地很是值钱的,你既要了这块地,爷奶也不好再给你别的嫁妆了,免得对其他姊妹不公平。” 田老太太这话乍一听是在维护田荞,可之前她要田荞比田兰“差一点”的时候却没半句不公平。 同时田荞也听出来,田老太太是怕田荞后续管家里要盖房子的钱。 因为田荞说了需要房子,可她只要了地,后续盖屋子可是一笔巨额支出。 “那是自然的。”田荞微笑着答应。 短暂的吵闹过后,田家人坐下来一起就着咸菜喝了粥。 饭桌上,田荞感觉到家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但这丝毫影响不了田荞的食欲,一大碗粥喝了个精光。 然后男人们该上山的上山,该下地的下地了。 田家自打田荞的父亲过世后,就没有人再打渔了,仅有的那一艘渔船也租给了别人。 如今靠着之前攒下来的田产地产,勤劳耕作,日子过得倒还算过得去。 而后田老太太又使唤田荞去将家门口的那块地翻一翻:“虽然快要嫁人了,但没出嫁之前总归是家里的人,该做的活计是不能少的,想来你这么懂事定是不会让阿奶失望的。” 然后田老太太将老二媳妇黄氏唤进了屋子。 田老太太也姓黄,老二媳妇是她的娘家侄女,两家算是亲上加亲。 “娘,刚吃早饭前那事说的是真的?爹真打算把那块地给荞荞了?那后面几个姑娘也有样学样要地怎么办?”黄氏问道。 她肚皮争气,连生三个儿子,没有生赔钱货。 所以在给家里女娃出嫁妆这件事情上,黄氏觉着是越少越好。 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给那么多嫁妆做什么?只要说得过去不让人笑话就可以了。 “自然不会人人都给地的,给这么多也是因为老三之前给家里交的钱多,老头子又说过多的那部分钱以后会给到孩子们的,所以才多给了一些。” “哦。”黄氏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先前我让你大嫂买的那料子剩下的部分你拿去做了什么?” 田老太太把田荞给她的一两银子给了沈氏,让沈氏去买的布匹可不止能做田慕书的那一身衣裳。 几个儿媳妇里面田老太太必然是最偏心黄氏的,但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尤其不能让老头子看出来。 所以她才把钱给了沈氏,沈氏买了布料给在读书的田慕书做新衣裳合情合理。 沈氏只当自己占了便宜,也没觉得剩下的布料给老太太有什么问题。 她不知道老太太把剩下的料子给了黄氏,让黄氏给她的三个儿子都做了衣裳。 “都做了里衣,穿在里头,没人看得出来。”黄氏说。 “还有老三留下来的那些首饰,你都藏好了。” “那丫头又不知道这事,娘你有些担心过头了。” 老三死后,他和妻子藏下的首饰,包括一根银发簪,一条珍珠项链都进了老太太口袋,其中一部分被老太太塞给了黄氏。 “小心使得万年船。最近那丫头闹得狠,你仔细着点,别让她知道了。”田老太太叮嘱。 从昨天的情况看,田荞如今就是个刺头儿,真让她发现她定会闹到老爷子跟前去,她不想多生是非。 “娘您放心,我小心着呢。” 田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黄氏问田老太太:“娘,荞荞这丫头如今这么折腾,您就这么放纵她?” “横竖也就这几天了,她嫁出去了,田家也奈何不了她了。” “你说这事说来也巧,前阵子我刚跟你提了一嘴想把荞荞这丫头嫁给狗剩子,她就闹出了那事。” 黄氏口中的狗剩子是她娘家的侄子,是个痴傻的,不好说亲,所以今年二十了还没有老婆。 黄氏和田老太太都是黄家人,肯定得为黄家谋划一二,就想着让田荞嫁过去,能省银子,要是生下孩子,还能给她侄子续个香火。 黄氏眼眸闪过精光:“娘你说这事会不会……” “荞荞那丫头没这个脑子的,更何况那狄郎是个流放来的,样貌还有损,田荞真要有这个脑子,找谁也不会找他的。” “娘说得对,是儿媳我犯蠢了。” 第5章 试探狄郎 次日下午的时候田老爷子找了个时间,去了里正家里,将他要把那块地划到了田荞的名下的事情同田里正说了。 既然已经说定了要把这块地给田荞当嫁妆,田老爷子也就不想拖延了。 这样在族长那里也有个交代,让族长看到他们家的态度,并没有苛待老三家留下来的两个孩子。 田老爷子行动如此迅速,丝毫没给沈氏反应的时间。 她本还想着这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等过两日再给二老说道说道让他们改变主意。 没成想老爷子这么快就把事情给办妥了,让她彻底没了主意。 一想到那么好的一块地到了田荞的名下,沈氏就百爪挠心。 过两日她弟弟还要给她送东西,到时候免不了问起那块地的事情,到时候她没法跟弟弟交代了! 用过晚饭后,田荞趁着空闲的时候,背着竹篓去了那位狄郎的住处。 虽然和田村只隔了一个山坡,但这边的光景就大不一样了。 这个地方叫乱石坡,原先是没人居住的,地面上没多少土壤,全是乱石,一锄头下去,锄头开的刃都能砸断,所以这里既不适合盖房子也不适合种庄稼。 也是从十五年前开始流放犯人被安排到这里后,这里才陆陆续续盖起了房屋。 但房屋普遍都很小,且都很简陋,就用一些木板竹片隔出来的 流放来的犯人们白天都要去附近的矿场做工,田荞来的时候这些人正陆陆续续地回家。 隔着老远,田荞就看到了狄飏的身影。 他生的高大,身姿挺拔,宽肩窄腰,搁在人群里十分显眼,他的右边侧脸看着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只眼睛。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狄飏回头,对上了田荞的目光。 这时候田荞也看到了他的左半边脸,可怖的伤口将他的左眼附近全部包裹住,看着有些瘆人。 田荞没多停留,快步朝男人走了过去。 直到田荞走到跟前了,狄飏的眼睛微微眯起,似在疑惑着。 田荞灿然一笑,将手上提着的篮子递到狄飏的面前:“我来给你送些肉。” 肉是金贵物,这样的东西摆在面前,是能试探出一些东西来的。 既是要做夫妻的,哪怕只是表面夫妻,也得三观合拍才行。 所以田荞想趁着成亲前来试探一二。 狄飏眉头蹙得更紧了。 田荞大概也知道对方在疑惑些什么,主动道:“请我到屋里坐下说吧,我们如今有婚约,不必再担心旁人说闲话了。” “你想说什么在这里说就好。” “关于我们的婚事,和今后的安排,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田荞挑眉,她此刻站着的小路上,不间断地有回家的人走过。 狄飏思索过后,还是侧身,让田荞进了他的宅子。 不过他还是没有让田荞进屋,只让她在院子里说话。 说是院子,其实拢共也就四五平米大的地方。 田荞进来后,看到了与狄飏同住一屋的男人,田荞打听过,他叫张凡。 因为刚做完一天的工,张凡满脸疲倦之色,不过看到田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 毕竟这算是最近他们这些人中最稀奇最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了。 本地的姑娘,不瘸不丑,没要聘礼,愿意嫁给他们流放来的汉子,属实少见,着实羡慕坏了其他人。 毕竟这门亲事不单单是意味着一个单身男人有了个暖被窝的婆娘,更意味着他在这里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田荞将竹篓里的猪肉拿了出来,用昨儿个吃烤鸡留下的竹笋壳包着,一并递到了狄飏面前。 狄飏没有接:“你不必如此。” 一旁的张凡已经不淡定了,天知道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肉了。 在这里别说是肉了,便是一顿饱饭也不曾吃过。 “狄哥!”张凡一个劲地给狄飏使眼色,希望狄飏能将肉接下。 总不能为了尊严连肉都不要了吧? 狄飏没反应,对张凡的各种明示暗示视若无睹。 狄飏说:“你给我也没有用,我这里没有锅子,煮不了吃的。” 狄飏这里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仅有一个能用来烧水的瓦罐。 听到这话张凡急得都恨不能自己冲上去代替狄飏将肉收下了。 大家都是男人,虽然他力气没狄哥大,身材没狄哥好,但他脸比狄哥好看,田家娘子就不考虑一下他? 大抵是张凡的存在感太强烈了,以至于狄飏不得不给张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进屋去。 张凡只得转头灰溜溜躲进了屋里。狄飏身材高挑,且有力气,还有一身武艺,故而其他人都比较敬重他,甚至这里的督工都不太敢惹他,张凡也不例外。 没了旁人打扰,田荞直奔主题:“我看你也不是想诚心娶我,不如我们来约法三章吧。” 狄飏皱眉。 田荞开门见山:“一,你我日后只是同住一屋,不必做真夫妻。” “二,我会给你提供一日三餐,比你如今一日二餐还不得饱定要幸福得多。” “三,有需要的时候你扮演我丈夫的角色,我们维持表面的和谐,只要你不给我惹麻烦,我不会管你私下里的其他事情。” 说实话这条件开出来田荞还是肉疼的,毕竟管他一日三餐不少钱呢! 可没办法,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自由,就得付出一些代价。 狄飏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问了田荞一个问题:“你图我什么?” 是的,图他什么。 作为事件的主人公,狄飏知道那件事情是田荞故意为之,并非误会。 可即便到现在狄飏也没想明白,这个女人能图他什么。 田荞眼睛一眯,透出贼光,冲着狄飏抛了个媚眼:“图你身子呀。” 狄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一三大五粗的男人,竟感觉被一个瘦小的女子给调戏了。 田荞嘴角噙着笑,继续说:“虽说你容貌有损,但你这身子是没得挑的,这十里八乡的,再难找出你这般的精壮男子了,想来定是个中极品……” 田荞这么说也是为了让自己的这些行为显得合理一些,让狄飏对她打消顾虑。 狄飏的脸还是黑着的,但他的耳朵却发了烫。 别看他今年都已经二十岁了,但他十三岁就入了军营,征战沙场直至获罪流放,期间不曾与女子有过接触,更别说被女子这般调戏了。 “你既图我身子,又怎会同意我和你做表面夫妻?”狄飏再次提问。 第6章 我对狄郎痴心一片 “因为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能强迫你与我亲密,能日日瞧见你你,和你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我也就满足了。” 这话说出口,田荞都觉得自己是个绝世痴情女子了,为了个男人不仅脸面不要了,尊严都不要了,求的竟只是能日日瞧见对方。 狄飏的神情有些僵硬,看着田荞那张挂着笑容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经历了无数的生死,却还是头一次经历过被女子表白。 狄飏说:“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就一间屋,你愿意过来挤我没有意见。” 田荞眯眼笑:“只要和你同住的那位郎君不要有意见就好,这么小的屋子隔做两间,晚上有点什么动静都能听见。” 狄飏一下子就品出来田荞话里的意思了,他别开脸,斥责田荞不知羞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田荞心中暗笑,随后直接将事情敲定:“好了,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肉我给你留下了,就当是我的聘礼了。” 田荞将那块用竹笋壳包裹好的猪肉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这家里没有像样的桌椅,那块大些的石头大概就是他们平时用来做桌子用的。 田荞不知道的是,很多年后,当有人问起狄飏,田荞是怎么拿下他的时候,狄飏一本正经地回答:一块猪肉做聘礼聘的他。 所幸狄飏并不知道,这一块猪肉是田荞前一天没卖出去的,剩下来的。 田荞走后,张凡从屋里探出头来,双目有神地盯着石头上的那块肉。 “那个,狄哥,这肉……” 张凡满脸期待。 对于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那块肉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狄飏回头,视线也落在了那竹笋壳包着的红白相间的猪肉上。 “生个火,烤了。” “好嘞!” 张凡就等狄飏这句话了,当即行动起来,干劲十足,不复刚回来时候的疲惫模样。 不一会儿,他就生好了火,将肉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那是一整块的后腿肉,肥瘦相机,看着十分漂亮。 烤之前,他还特地将院门关好,没有门栓,他就用一根棍子将门顶死了,生怕旁边的人循着味道找过来。 烤的时候,那肥肉部分就滋滋往外冒油,香味扑鼻,看得张凡口水肆虐。 等烤好了,张凡也不敢吃,全部递给了狄飏。 他虽然馋,但狄飏不开口,他也不敢吃人家的。 能闻个味道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狄飏自是不会吃独食,他拿出屋里仅有的一把刀子将肉切成两半,给了张凡一半。 张凡有些不好意思了:“狄哥,不用这么多,你给我一口尝尝就行。” “吃吧。” 狄飏说完便啃了一口。 张凡也不再推脱,跟着吃了。 然后他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居然有咸味!这上头撒了盐啊!” 盐是珍贵物资,哪怕崖州产海盐,价格比内陆地方要便宜一些,也不是他们这样身份的人能吃得起的。 寻常吃的饭菜里能有些许咸味就很不错了。 而他们又是成日做体力活的,出汗多,自然口重。 狄飏也有些意外,不过他表现得比张凡要平静得许多。 那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她的目的当真如她说的那般简单吗? 其实那日这女人设计自己的时候,他是有所察觉的。 他没有揭穿,由着对方施展了计划,一来是他无所谓,二来他也想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他已经毫无价值毫无威胁了,他甚至对自己这条命都已满不在乎了,还有人想要设计他什么? ### 拿到村口那块地的地契后,田荞的出嫁也被提上了日程。 农村办喜事没那么多的讲究,也不必提前一年半载地准备。 更何况狄飏上无父母兄长,还是个流放来的,婚事自然是一切从简。 田家这边还是摆了几桌酒席来宴请宾客的。 至于田荞,则是骑着田家的毛驴,穿上她最得体的一身衣裳,在田家兄弟姊妹的护送下到了狄飏的住处。 田家几个兄弟姐妹,除了已经出嫁的田兰和在县里读书的田慕书没有来,其他的都来了。 二房的田孝,田礼,田义三兄弟,四房的田信和田梨。 田慕书原本叫田忠的,读书后改了个文绉绉的名字田慕书。 这一辈的男丁连起来就是忠孝礼义勇信。 来的这些人中,田孝最年长,他有些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总感觉这破地方散发着一股臭味,然后催促道:“行了,人送到了,我们都回去吧。” “二姐,你要照顾好自己。”十岁的田梨拉住田荞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眼前的房子实在不像是人能住的地方,二姐以后要受苦了! 田信是年纪最小的一个,跟在亲姐姐田梨的身边,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看着田荞,奶声奶气地学着他姐的话:“二姐姐,照顾好自己。” 田荞点点头:“我会的。我进去了,你们回去吧。” 田荞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没有半点的犹豫和不舍。 院门开着,屋内没有人。 没有锣鼓声爆竹声,没有张灯结彩。 他们这些流放来的犯人每日都要去水晶矿场上做工,除了过年没有假期。 狄飏今日成婚也不得闲。 田家人把田荞的嫁妆都抬进了院子里面。 田荞虽然没什么像样的嫁妆,但她从家里带来的东西还是将那逼仄的小院塞得满满当当的。 这里头有田荞的衣物,还有一些竹篓,簸箕,\b椅子这样的东西。 对农家人来说,这些日常用品就是很体面的嫁妆了。 田家二老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这些该准备的东西也都给田荞准备了。 田荞进了屋,一眼望到头的六平米见方的屋子里有两张床,一左一右,分别位于门的两边。 两张床都收拾得很干净,原本一张是狄飏的,一张是张凡的。 但张凡在那天吃了田荞送去的肉后,非常义气地选择搬去隔壁和其他的工友挤一间屋,将这一间屋子腾出来给了田荞和狄飏。 主要他也怕晚上听到些动静,对他这个单身狗造成比较大的心理伤害。 至此田荞和狄飏也算有了一间完整的自己的新房。 田荞将衣袖撸了起来,开始忙活了起来。 虽然屋子很小很简陋,但在她的新房子盖成前,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田荞从嫁妆里翻出来自己的床单被褥铺了床。 然后又从掌心空间里取出来一些蔬菜和肉。 第7章 被她调戏了 她在穿越后就发现自己获得了这样的一个金手指空间,只要她闭上双眼,就能看到这个空间的全貌,是一家叫胖东来的大型商超。 这家超市很大,物品十分丰富。 而她能外界的东西售卖给这家超市,那些绿色天然无污染的蔬菜水果肉类、品质好的手工艺品它统统都收,且收购价格不低。 而卖到的钱会变成超市的会员卡余额,田荞又能从超市里面买走商品。 但因为同样的物品在古代和现代的价格并不一样,所以就出现了她之前的买卖猪肉利用现代古代猪肉的差价来套利的做法。 让田荞感到忧伤的是,她连接的这家胖东来门店没有金银首饰卖! 要是能买金银,按照银子在现代那不值钱的行情,她可以分分钟暴富! 还有就是这家胖东来里虽然包含了一家医药超市,但是出现没法给她弟弟诊断,没法开方治病,她想给弟弟治病还得求助于本土的大夫。 另外,这空间与她掌心相连,想要取什么就只要在心中默念着,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小一点的是出现在她的掌心,大一点的会直接来到她跟前的地面上。 所以这凭空取物的场景是决不能让外人看到的。 然后田荞来到院子里面,这里是没有厨房的,上次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摸清楚了。 所以她的嫁妆里面还带了一口锅子和一把刀,这是她前几日去县里的时候自己买的藏在嫁妆堆里带来的。 这年头可没有外卖,想吃饭就得自己做,这锅和刀是必备的。 院子里有一口缸,缸里的水是满的,应当是狄飏挑来的。 墙角也堆了一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不用想应当也是狄飏弄来的。 他这里虽然没多少东西,但都拾掇得整齐干净,该有的都有。 没有灶台,但是地上有个石头堆,是上一次狄飏和张凡用来烤肉堆的。 田荞将她的铁锅架在了上面。 将锅烧热后,将切好的猪肉放进去。 田荞今天特地挑了肥的一大块出来。 不同于丰衣足食年代里肥肉遭人嫌弃,在这里肥肉是人们争抢的,瘦肉反而无人问津。 煸出猪油后,田荞先放入蔗糖,熬出糖色,然后放入老姜、酱油和盐,翻炒后放水大火烧,最后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点十三香。 她不敢多加,怕被尝出来不对。 在定安县,普通人家的调味料就只有糖、酱油、老姜和盐,尤其盐和糖是崖州本地产的,相对其他地方的还能便宜一些。 其他香料都是稀罕物,恐怕只有崖州的权贵们才有机会享用。 那十三香混合了那么多种香料,怕是整个定安县都没什么人能吃上。 不多时,一盘香喷喷红亮亮的红烧肉就出锅了。 田荞没有洗锅,将切碎的冬寒菜倒入其中,加入盐,翻炒后出锅。 一道简简单单的清炒冬寒菜就好了。 冬寒菜是比较常见的蔬菜,因为不需要用油就能炒,所以深受百姓的喜爱。 虽然没有太多的调味料,但有猪油的香气,在这艰苦的环境里也不失为一道佳肴。 最后也没有洗锅,直接放入水,再倒入大米,煮了一大锅饭。 当下的油和盐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哪怕是锅底留的那一丝,最好也不要浪费了。 ### 天色渐晚,附近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家。 院门被敲响,田荞去开门,却见门外站了满满当当的人。 “田娘子,我们是来祝贺你和狄大哥大婚的。” 张凡领头,旁边的都是流放到此的犯人,大家满身灰土,应是刚从矿上回来。 他们手上都拿着东西,有采摘的野菜,有新捞的螃蟹,还有些红布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 这些东西对于流放到此的犯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物件,很可能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东西了。 田荞有些错愕,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她成婚,田家上下只有四婶做了一双绣花鞋送她。 而这些和她素味平生的处境艰难的流放犯人竟都精心准备了礼物来祝贺她。 “谢谢各位……”田荞道谢。 几人将东西塞进了田荞的手里后,便笑着跟田荞告辞了。 “田娘子,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狄大哥也快回来了。” 张凡笑眯眯地说完就领着众人跑了。 田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挂了几个篮子,有几个布包的,也有用笋壳包着的。 田荞不由地露出了笑容,随后她拎着东西回了院子里。 ### 傍晚时分,狄飏才回来。 他一身尘土,身上和脸上都沾了灰。 这是在矿场做工的矿工的常态。 进门后,狄飏的脚步停滞了一下,院子里面有很多东西,大包小包地塞得满满当当的。 似乎到狄飏这一刻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成亲的日子。 想到这里,狄飏的眉头又不禁皱了一下。 田荞从屋里出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她人比较瘦,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饭都烧好了,吃饭吧。” 听到话,狄飏才发现,院子一角放了三把椅子,大一点的那把被当做了餐桌使用,上面放着两个菜,两碗饭。 狄飏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也仅仅是一瞬。 “你不必如此。” “狄郎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的丈夫呀!为你做饭是我的责任!” 田荞在心里面嘀咕道:老娘嘴馋,这里又没外卖,我不做饭我饿死吗? 田荞邀请狄飏坐下来,并主动给他夹菜。 狄飏没有抬头去看田荞,只低头扒饭。 同样是猪肉,但田荞做的红烧肉要比上次的烤肉好吃太多了。 狄飏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她做的饭菜比矿场分的饭菜要好太多太多了。 对比之下,矿场分给他们的都可以称之为猪食了。 狄飏是血气方刚的男人,饭量本就大,更何况每日都要去矿场做工,体力消耗巨大。 而平时矿场提供的饭食是有限量的,他都不能吃饱。 但今日田荞做了满满一大锅的饭,狄飏吃完没动,她就主动给他盛。 那一只缺了口的大瓷碗被米饭堆了一个小山包。 “狄郎多吃点,你能吃我做的饭是我的福气!”田荞说,眉眼弯弯,全是对狄飏的关心。 人设不能崩,演戏演全套。 狄飏沉默了片刻后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饭后狄飏主动帮忙收拾起了碗筷。 收拾好后,他便准备洗澡了。 狄飏一贯是用冷水直接在院子里洗的。柴是珍贵物资,是能少用就少用的。 但今天田荞给他烧了热水。 狄飏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脱下了上衣,用瓢舀水浇在自己的身上。 田荞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看。 第8章 倒显得他思想复杂了 身材是真的好呀!她说她图他的身子这话现在看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狄飏身材高挑,身上全是精肉,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流淌下来,让人想入非非。 打湿的褐色裤子紧紧地贴合在他的腿上,展露出同样完美的线条。 视线上移,那张带着伤疤的脸破坏了这份美好。 田荞不禁想,如果后续他们相处愉快的话,等她找到能给她弟弟治腿的大夫的时候,再顺便给狄飏的脸也看一看吧,或许还有得救。 狄飏再迟钝都察觉到田荞那炽热的眼神了。 被调戏了。 但又有些无可奈何。 这房子就这么点大,他躲都没地方躲。 狄飏闭上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必不好意思,不过是个女子,看他几眼又不会如何,他堂堂七尺男儿,又何惧于此? 吃亏的也该是她才是。 洗完澡后,狄飏回屋躺下。 虽然是在东西两边的两张床上,但因为房间实在太小了,两人之间也只隔了一米的距离。 这让几乎没和女子相处过的狄飏感觉到了不适。 他闭上眼睛,努力做到让自己心无杂念。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旁边床榻上传来女子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她竟就这样睡着了。 如此坦然,倒显得他思想复杂了。 狄飏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随后也安然入睡了。 ### 田家。 酒席过大半,客人们纷纷离场,只留几个爱喝酒的大老爷们还在高谈阔论。 田勇也是上了桌的,这是田老爷子特地交代的,专门让田孝将他从房间里扶出来,吃完了再给人扶回去。 田勇在田孝的搀扶下往屋里去,经过主桌的时候看到了田慕书。 田慕书刚从县城里回来,这会儿正在跟族中长辈们挨个敬酒。 不同于其他几个兄弟黝黑干瘦的模样,田慕书圆润不少,皮肤也没那么黑。 穿一身长衫,看着文质彬彬,颇有读书人的模样。 看准时机后,田勇突然身子朝田慕书的那一侧倾倒。 扶着他的田孝本就没有用心在扶,不过是挨于老爷子的命令做做样子的,基本上是田勇自己在用力。 所以当田勇突然改变方向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田勇倒在了地上,摔倒的过程当中,他的衣袖很是时候地打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洒了田慕书的衣裳。 酒杯是用竹节做的,所以打翻不会碎。 但是田慕书的衣服是前不久新制的,他很是在意。 一瞬间,田慕书的脸色变冷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见状,田孝斥责田勇:“你怎么回事?看你把大哥的衣服都弄脏了!” 面对田孝的斥责,田勇表情委屈,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田慕书一脸和蔼地对田勇和田孝说:“小心些。” 然后田勇在田孝的搀扶下离开了。 没有道歉,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田慕书的目光落在自己被弄脏的衣服上,脸色发冷。 田勇回到房间后,就做好了田慕书来找自己的准备了。 田慕书心眼小,刚才的事情他一定会找过来的。 果不其然,酒席散后不久,田慕书来了。 “三弟可是因着之前的事情对大哥心存怨恨?”田慕书询问道。 “大哥何出此言?没有的事情,那事已经说开了是意外,我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又怎会怪到大哥的头上去?”田勇一副楚楚可怜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田勇垂下头,低喃道:“我已经是废人了,姐姐她也……日后我们都要仰仗大哥你……” 田慕书听着有些道理,确实田荞和田勇这辈子都已经完了,日后两人能否好过一些,还得靠他。 紧接着田勇解释:“方才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二哥会突然……” 说到这里,田勇突然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般,打住了。 “你的意思是,刚刚是田孝故意的?”田慕书问。 “不会的,二哥肯定不是故意的,大哥你对我们几个弟弟很好,二哥怎么会故意弄脏大哥你的衣服呢?大哥自己都只舍得做罩衫的料子让给二哥、四弟五弟做里衣,如果不是我如今瘫痪在床没有别的用处,想来也会有我一份,可见大哥对我们这些弟弟的怜爱。” 田慕书表情猛地一滞:“你是说二弟四弟和五弟最近做了里衣,用的还是和我一样的料子?” 田勇当即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紧接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眼珠子转溜着,思考着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 “大哥,兴许是我弄错了。”田勇连忙说道。 田勇的这番反应落在田慕书的眼中,让田慕书原本有些迟疑难看的脸更加铁青。 他没顾得上继续和田勇寒暄,转头就朝外走去。 等他离开,田勇瞬间收了表情。 祖母将衣服给二伯母的几个孩子做衣裳的事情虽然瞒得很好,但没逃过他的眼睛。 有时候瘫痪在家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的,二伯母洗了衣服不敢跟家人的一起晒到外头,就晒在后院,又在大家回来前收回去。 如此警惕,很难让他不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 加上这料子和田慕书罩衣的一样,而田勇还知道,田慕书里头的衣裳是穿了三年的旧衣服。 在田慕书的心里,家里有好的一定得先紧着他。 田勇在床上躺下后不多久,外头传来了吵闹声。 是沈氏的声音,她跑去找二房的算账了。 以沈氏的泼辣劲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把多余的料子给老太太,老太太做什么衣裳她都不会说什么,但如果给了二房的做了衣裳,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就意味着老太太没公平对待他们,给二房的料子多过于给他们大房的了,这她就忍不了了。 沈氏凭借着一股子狠劲,把二房的箱子弄翻了,果然从里面翻出来那匹料子做的衣服。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都是一家人,都是家里的孙子,我儿才得一套衣裳,二房就得三套!” 田老爷子和田老太太闻声出来。 田老爷子询问田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那匹料子还有多的?” 第9章 不得不赔上两身衣服 田老太太看着沈氏眼神怨恨。 她向老爷子解释:“是有的多,我看放着也是放着,刚好几个孩子里头的衣服都烂了,就拿去给他们做了。”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下意识地看向西北方向田勇住的小屋。 这时候田勇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一副刚睡下才被吵醒的模样。 同时他很适时地让大家看了他那身破破烂烂的里衣。 因为是入睡后被吵起来的,所以身上只穿里衣很合理。 田老爷子指着田勇的衣服问老太太:“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好好看看!” “老头子,你先别动怒,这事是老二媳妇没办好!我叮嘱她了,剩下的料子每个男孩都做一身衣裳,自然也有小勇的份,原本是按照几个孩子的年纪大小来的。” 田老太太说着给黄氏使了个眼色。 黄氏连忙解释认错:“是儿媳不好,儿媳原本是按照年纪大小来的,先给小孝做了,然后就该轮到小勇了,结果小礼和小义这俩孩子看见他们哥哥有了新衣裳就朝着闹着要,我没办法,只好先给他们做了。” “那小勇的那套呢?”田老爷子问。 “那套……”黄氏望向田老太太。 田老太太解释道:“小勇那套在做了,这不是刚刚赶上荞荞成亲的事情给耽搁了吗?这就两天了,本来打算做好了给小勇送去的。” 田老太太和黄氏的解释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来错。 如果家里孙辈都有的话,田老爷子也就觉得合理了。 田老太太又接着解释:“慕书要去书院,所以做外衣,让别人能看着,体面,其他孩子做里头,藏富,免得被人瞧见觉得我们家有钱,那慕书读书有七成的钱是族里出的,我们必须得注意着些。” 紧接着田老太太又对还坐在地上的沈氏说:“慕书做的外衣,用的料子最多,他也是最早穿上的,并不存在偏心二房的说法。” 沈氏咬了咬牙,默默地低下了头。 田勇此时一脸惊喜地问:“这么说来,我和小信弟弟都有份了?” 田勇没忘将四婶的儿子也一并带上。 “自然是的。”田老太太给了肯定的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田勇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 “好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都各自回房休息去吧。” 田老爷子发了话,众人也作鸟兽散。 等田老爷子走后,田老太太将黄氏拉到了一边,责怪她:“不是说了让你最近小心一些的么?” 黄氏心里也委屈:“我怎么知道大嫂怎么发现的,我都很小心地躲着她的!” 紧接着黄氏问老太太:“娘,那现在怎么办?那匹布都用完了,我哪来的料子再给田勇和田信做衣裳啊?” “那就去县城里头买一样的料子来。” “那钱……” “这些年我没少贴补你,你私房钱不少,拿出来用就是了。” 黄氏垮着脸,让她拿钱出来自是不高兴的。 “这能怪得了谁?我都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偷吃不记得擦嘴让人抓着了把柄!” 黄氏没办法:“我知道了。” “记得,明儿个就去,不然回头老头子问起来,你都不知道怎么说。” 黄氏忍不住嘀咕:“我这还得赔上针线活呢!” ### 沈氏回了房,气愤地和田慕书抱怨:“什么田勇田信都有份,我看一定是娘和老二媳妇临时想出来骗骗老头子的!” 田慕书沉着个脸:“事已至此我们也不好再在这件事情上多做文章了,娘,今日之后你需留个心眼,祖母虽然表面最疼爱于我,但实际上我们也不能忽视了她与二伯母之间还有另一层关系。” 田慕书也是借着今天的事情才注意到这一问题的。 以往他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是二老最为器重的孩子,家中资源也理所当然地要向他倾斜。 但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 “那又能怎么样?就田孝田礼田义的脑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沈氏没把二房的几个放在眼里。 田慕书没接话,想到了田勇。 那时候就是田孝告诉他,田勇在族学里得了族长的夸奖,说田勇将来有可能超越他。 “我先回去了,娘也早点休息。”田慕书离开了。 沈氏又拉过来田大山:“今儿个这事你怎么看?” “就是个误会,你别多想,娘对我对你对慕书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氏想了想觉得也是,娘和老二媳妇多一层关系又怎么样,田家以后是要交到她儿子手里的,老太太应该拎得清的。 顿了顿,沈氏继续说:“不管怎么说,今天总算是把田荞嫁出去了,虽然这赔钱货把我看中的那块地给带走了,但至少以后我们家里的其他事情就跟她没有关系了,以后我们慕书有出息了也跟她没关系了,她以后跟着那个流放犯人吃苦的时候看我家慕书出息了想贴上来的时候我可不会搭理她!” 说着沈氏提醒田大山:“记着了,以后三房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可不许帮衬他们。” “你这说的,田勇那孩子又没惹到你,他脚还是我们慕书给砸的,也不能完全不管呀。” “什么呀,这怎么能怪慕书呢?他难道不知道我们慕书是读书人,哪里干得了田里的活计呀?是他不懂事要跟慕书一起干活,被砸也是他自己活该呀!” “可那天是慕书自己要去的,还主动拉他去的……”田大山小声反驳。 “慕书叫他去他就去吗?慕书叫他去吃屎他也去吗?田大山我警告你,你这话可不许在外头乱说,万一不知情的人听了去指不定怎么误会我们慕书呢?要是耽误了慕书的前程可怎么办呀?” 田大山叹了口气:“就算你说得对,那小勇我们还是得照看着的,到底是三弟留在世上的孩子。” “是不是我们田家的孩子还不好说呢,\b谁知道那女人在跟男人跑掉之前有没有给老三戴绿帽子……” “不许你这么说!三弟人都不在了,你还这么说他的两个孩子。”田大山板起了脸。 “不说就不说。”沈氏嘀咕了一句。 第10章 你瘦了我会心疼的 田老爷子亲自将田勇送回了西北角的小屋里。 如今这小屋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住了。 傍晚的时候,田老爷子亲自来将隔开屋子的竹联撤走了,现在他的房间扩大了一倍了。 同时田老爷子又说了些话,意思是现在屋子也大了,他腿脚又不方便,就不要再想着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天田荞的话起了作用了,田老爷子怕田勇又折腾想要回田慕书的那间房。 此刻田勇靠着床头,身姿孱弱,双眸带泪:“阿爷,姐姐出嫁了,如今这家中也就没有其他能与我说说话的人了,孙儿心里实在苦闷。咳咳咳……” 没说两句,人便咳了起来,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 他这般模样与他的名字还真是一点都不相干,完全起反了。 因为衣服的事情,田老爷子正是心疼田勇的时候。 这会儿再看田勇只有一人,想到已故的三儿子,田老爷子不禁心头酸楚。 “你不要这么想,这家里都是你的亲人,就是你姐姐不在,其他人也是能照顾你的。” “阿爷不用安慰我,大家都有事情忙碌,只我一个废物成日在家中,只能做些洒扫摘菜的活,半点用都没有……”田勇一边说一边从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 紧接着田勇又咳了两声:“咳咳咳……阿爷,我也不敢打扰家里其他人,不过我平日里确实过于寂寞了一些,我也不想做一个废物,我可否像之前那样继续去祠堂听课?” 田家族中有开设族学,地点就设在祠堂的小屋里,族中读了些书的前辈会在其中讲课,族中小辈皆可以去听。 族里也是通过这种方法来筛选出有天赋的子弟送去县里的书院的。 田勇受伤之前除了农忙时候给家里干活,就是去族里听课。 后面脚伤了,刚开始疼得厉害,也就没再出门。 接着姐弟俩和家里闹了一通,关系闹僵后,也就没人提让田勇再去族里听课的事情了。 加上刚好前两个月是农忙,农忙时间大家都要去田里干活,族学也会暂停。 如今田勇又提出来,让田老爷子很是为难。 他也不是不疼这个孙子,知道他可怜,从小没了爹娘,相依为命的姐姐如今也出嫁了,自己又瘸了腿,整日在家中也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思量过后,田老爷子做出了决定:“行吧,从明天开始,我每日早上送你去祠堂,晚上再接你回来。” 田家有一头老黄牛,一辆板车,平时拉货拉粮食用的。 春种时间刚过,家里的活少了一些,田老爷子每天出门前顺带将田勇送去族里虽然费些时间,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谢谢阿爷!”田勇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颊上的泪水。 田老爷子叹了口气:“好好休息吧。” 田老爷子一走,田勇当即收了表情。 要读书这事是他自己的谋划,受时代的局限,在这个世界只有读书和从军才能真正的出人头地。 而原主在读书方面是颇有天赋的,差一点就能和田慕书一样去县里书院读书了。 只可惜被他堂兄砸坏了脚,不良于行,也就丧失了读书的资格。 他姐在一边赚钱一边帮她找大夫,在这期间他也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有原主的记忆,那么他就更加好好利用,勤奋读书,考取功名,给姐姐和自己提供庇护。 田勇不觉得自己能凭借着脑海里的古诗词记忆就能赢过本土的天才们。 但不努力就没有未来,行不行拼过才知道。 前面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他唯有一条路——卷! ### 次日一早,田荞醒来的时候,一旁的狄飏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来到院中,狄飏正在劈柴,有一部分已经劈好码放在了一边。 这些柴火昨天还没有,是他刚从山上挑回来的。 因为他寅时起床的时候田荞察觉到了。 田荞将昨天晚上剩下的饭用水煮了煮,快好的时候将昨天他们送来的冬寒菜叶子掰碎了一并放进去,熬成一锅菜粥。 “来吃饭吧。” 田荞给狄飏盛了满满一大碗。 狄飏洗了个手,坐下。 狄飏吃了几口后说:“你也不必顿顿都给我做精细粮的。” 昨日是成亲,所以有菜有肉有大米饭的可以理解,但日日如此怕是吃不消的。 田荞心道,我这可不是为了你,是我不想亏待我自己! 我喜欢喝大米粥而已,你是捎带的。 总不好特地给你分开做吧? 但到嘴边田荞的话却变成了:“你是我的男人,在我能力范围里,我自是要给你做好的,你在矿上做的都是力气活,吃得好点才行,不然你要是瘦了,我会心疼的。” 狄飏一怔,随后他将头低下,不再询问田荞相关的问题,只一味吃。 田荞心中偷笑,没想到这狄飏看着是个冷酷无情的硬汉,却这么容易害羞。 狄飏还在喝粥,就见田荞拿了个红布包出来,里头一颗颗的不知道是什么。 “一会儿你把这些拿去分给你的工友们。” “这是什么?” “喜糖,昨日你回来之前,他们来给我送了贺礼,我该请他们吃颗喜糖的。”田荞说道。 糖是空间里买的,不过她在昨天狄飏回来前就已经将包装纸换掉了,用裁剪过的笋壳重新包扎了一下。 糖果可是稀罕物,崖州有种植甘蔗,但产出的糖多是运送回大陆去供给富商贵族。 田家都没什么机会吃到糖,更别说流放来的犯人们了。 狄飏自是吃过糖果的,从军虽艰苦,但他好歹做到了骠骑将军的位置,俸禄不少,糖也是有机会吃到的。 他不稀罕糖果,但对于田荞准备糖果的事情感到意外。 “这是稀罕物,你舍得给他们?” “他们昨日送我的礼品也是他们的珍贵物,以心换心,他们对我好,我岂有不舍得的道理?” 田荞爱财,却不吝啬。 她所爱之财,得用到它该用的地方去。 狄飏沉默了片刻后从田荞的手上接过了糖果。 他没有理由拒绝。 第11章 得抓紧时间赚钱了 将狄飏送出门后,田荞将昨天那些人送给她的贺礼都整理了一下,该收起来的都收好,蔬菜瓜果不易保存的也都分门别类地处理好。 那些竹笋她用水煮了一下,用盐巴腌制了一下。 忙完这些后,田荞准备出门了。 她得抓紧时间赚钱了。 眼下她手上的银子也不多。 造房子得花钱,看病得花钱,供老弟读书也得花钱。 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不努力不行。 之前在田家的时候受限于要给家里干活,田荞能出去赚钱的时间不多。 眼下没了这一重限制,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今天还是老样子,田荞先去收菜,结束后她打算再去找人家买些鸡鸭。 定安县普通百姓的地都不多,农家的地多用来种稻谷,只留小块的地种菜,大多自给自足,所以田荞每日能收上来的菜量有限。 而他们养的鸡可都是正儿八经的高品质土鸡。 正宗土鸡的价格在现代社会可不便宜,价格能达到养殖鸡速成鸡的四到五倍之多。 这样一来,田荞就有了套利空间。 田荞先去跟族长家的孙女田玉玲借了驴车。 村里有驴车的不多,田荞要去县城里卖肉少不了车,田荞打听了一圈后,就挑中了田玉玲。 因为田玉玲是女孩子,和她接触可以避免被说闲话,而且她觉得田玉玲既然能自己赶着驴车到处拉生意,应是比较有想法的女子,至少和村子里的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样。 接触下来也确实如此,她和田玉玲也算是比较投机的了。 另外还有一点,村里一般人的驴车后头都只有一块板子,只方便运东西,没有遮挡。而田玉玲的驴车上加装了个棚子,可以方便田荞行事。 “今儿这么早就要出去了,我陪你一道去吧?” 田玉玲相对比较白净,脸蛋也肉乎乎的,一看就是养得比较好的。 “不了,我还是自己去吧。”说着田荞将带出来的那块肉给田玉玲,“这是这次的租金。” 田玉玲也没称肉有多重,直接接过来。 田荞不是头一回借车了,租金多少都有数,拿肉抵租金的时候田荞也绝不会少给,田玉玲信得过她。 “你上回给我的那东西还有不?”田玉玲忍不住问。 女子月事的时候行动很不方便,从前她都不敢乱动,生怕弄脏了衣服。 田荞给她的那东西确实好用,行动方便了不少。 “有是有,我卖的稀罕玩意儿都很贵的,给你的话可以打折。” “那你多租我几次车,不然我真没钱买你那东西。”田玉玲笑道。 “好,等我赚大钱了,免费送你。” “那你赶紧赚大钱,富甲一方!” 告别了田玉玲,田荞架着驴车去了隔壁港毛村。 田荞是特意没找本村的,本村的有一半是姓田的,剩下的一半不姓田也和田有些关系,比如大伯母的娘家沈家就在本村的。 人多口杂的,难免会走漏风声,而她并不想要家里人知道她正在做的事情。 因为田荞不是第一次来了,她一路吆喝过去,菜地里有多的菜的就会喊住田荞,然后去菜地里新鲜挖了给田荞。 田荞就顺便问家里有没有要卖的鸡。 大家问了田荞价格,她给的价格是现在一般的市场价,平时他们拿去县城集市上卖也差不多就这个价格。 但拿去集市上卖费劲费力还不一定一天就能卖出去的。 所以当田荞要收鸡,家里有养的时间适合的鸡的当即就卖了。 等收完菜和鸡已经是下午了。 田荞今天一口气收了十只土鸡,每只的收购价格在七八十文左右,总共花费790文。 出售给超市后,获得2050元。 另外新鲜蔬菜部分收购花费78文,出售获得295元。 一波操作下来,她现实中的钱包瘪了,超市会员卡的余额充足了。 有这些钱在,田荞也觉得安心,这是她做生意的根本。 算下来收购土鸡的效率更高,只可惜土鸡不能每天这么收,每家人家能养的鸡的数量就这么多,还有人家要留一些生蛋,不会全卖了。 她今天能收十只,下回能收来三只就不错了,再多收几回,至少半年里就收不到了。 ### 田荞将东西收好,又将驴车还了回去,到回家的时候已是正午,却见徐大娘在她家门口徘徊。 “田二娘子,我可算找着你了!你可让我好找,我大一早就去你家寻你了,才知道你昨儿个嫁过来了,这地方又偏又破可真不好找你啊!” 徐大娘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 徐大娘是本村人,但她嫁到了县里头,她丈夫是开裁缝店的。 她自己也是个心思活路的,就用做衣服多出来的边角料布料做起了月事带。 因为裁缝店本就会结识不少夫人小姐,又因着她做月事带的手艺好,和不少大户人家的嬷嬷有联系。 她有个女儿,因为生产亏了身子,大夫叮嘱不可再有孕,不然恐性命不保。 田荞去县里头卖肉的时候认识的她,因为是同村的,就多聊了几句。 田荞从她那里得知,女子私密用品有不小的市场,做得好是能有不小利润的。 田荞这才想到了卖避孕套的法子。 于是田荞送了一个避孕套给徐大娘,作为交换,徐大娘有这方面的生意得介绍给她。 上回程夫人的事情就是徐大娘介绍的。 “大娘找我什么事?” “是程夫人寻你,你快同我一道进城去。” 程家有事寻人,哪怕事再小,徐大娘也要抛下手上所有的活先办程家的事情。 “我去拿上东西随你一道去。”田荞回屋拿了个包袱, 然后上了徐大娘的驴车,一并前往县城。 到了程家,田荞又一次见到了张嬷嬷。 张嬷嬷笑道:“老徐,也不枉费我信你这一场,你介绍的这丫头卖的东西确实好用,我家夫人连着夸了我几回。” 徐大娘闻言当即回道:“能入了夫人的眼,是这丫头的福气。” 田荞垂着头,乖巧地不做声。 “行了,我俩也是老熟人了,就不说那客套的话了,我先带这丫头去见夫人。” 第12章 饥饿营销,长期买卖 “是是是,不能让夫人久等了。”徐大娘作势推了田荞一把。 田荞被张嬷嬷领去了程夫人的卧房。 这回张嬷嬷的态度比第一次要好了许多,去的路上还与她说起了话。 “你这丫头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了。” “哦,不小了,都到该议亲的年纪了。” “已经嫁人了。” “也是,庄稼人成亲比大户人家的还是要早一些。” 田荞出身农家这事徐大娘跟张嬷嬷说过,当初也是问清楚了底细才敢领着去夫人面前的。 要是弄个不三不四的人来出了问题张嬷嬷自认为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 再次见到程夫人,见她红光满面,双眸含春,像一朵被露水滋润过的娇花。 看起来没有了那方面的困扰之后,程夫人和程大人那方面还挺愉快和谐的。 这回程夫人也不废话,直接对田荞说:“你卖的这东西好是好,就是第二回用时不如第一回这么好了。” “嗯,这东西上头抹了些滋润的药,初用时自是好一些的,清洗后再用有些差异也是正常的。” 避孕套本就是一次性的,只不过搁在这鱼泡羊肠都要反复清洗的时代里,避孕套反复清洗使用也是田荞一早就能预见的情况。 洗完没有了润滑油和玻尿酸,当然没有第一次那么好用了! “你可有那药?”程夫人问。 “回夫人的话,那药无单独售卖的。” “为何无法单独售卖?” “不瞒夫人,这东西并非我所制,我也只是帮忙售卖而已,所以我也不清楚这上面涂抹之物是什么,只知道此物有润滑次润之用,常用能使人更加滋润娇嫩。” 田荞的话让程夫人拿帕子挡了下脸。 一旁的张嬷嬷都觉双耳发烫,这小丫头说的话,真是让她这老婆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你说说,此事如何解?”程夫人问。 “可以每回都用新的。”田荞说。 一百文一只,对普通人家不行,但程家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程大人是定安县的县太爷,但他是被贬官至此的。 官职虽降了,但家底依旧殷实。 “可你这一百文一只,价格着实有些贵了。”程夫人故作为难道,同时端详着田荞的表情。 程夫人有钱,田荞报的价格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但她既要与人长期买卖,自是要讨一个实惠的。 田荞听出来程夫人的意思,她向程夫人解释道:“夫人,你也看得出来,此物并非小女子自己能做得出来的,小女子也是从旁人那里购得,这购入价是摆在那里的,所以太便宜是真的做不到的。且此物确实用了非常复杂的工艺,用了上好的药品,成本摆在那里。” 这话说的也没毛病,田荞从空间里买东西都是要给钱的,而这个钱是需要她用东西去换来的,这是她的成本是无法更改的。 然后田荞话锋一转:“但如果程夫人愿意长期订购的话,我愿意给夫人打个折,一只八十文,不过我一次只能给夫人提供三只,一个月最多十只。” “为何要限制我购买的数量?” “程夫人莫怪,不是我有意要限制您数量,而是这东西制作工艺复杂,会做此物的也就只有一位老师傅,他一月总共也就只能制作二三十只。” 听到这个解释,程夫人的那点不悦情绪顿时消退了下去。 一共二三十只她一人就买走了一半,整个县城其他人加起来才与她差不多。 “行。今日你手上有多少只?” “现在我总共就还有五只。” “我全要了。” “这……”田荞作迟疑状。 “怎么?你不愿意?” 田荞一脸为难地说:“夫人,我都卖了你,其他人可如何是好?” “其他人你再想办法就是了。” 程夫人可不会去考虑其他人。 “那好吧。”田荞微微叹了口气,表情略带无奈地答应道。 然后田荞交出了五个避孕套,附带一条月事带。 这是改良过的,本土的月事带里头塞的是草木灰棉花一类的东西。 田荞则是在里头放了一片卫生巾。 “这是月事带?”程夫人问。 “这个也是那位巧匠所制,与寻常的月事带稍有不同,这一份赠与夫人,您用着试试看,如果好用,再找我。”田荞说。 听闻是赠送的,程夫人在心里默默给田荞加了一些分。 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做事倒是周全。 然后田荞向程夫人演示了一下卫生巾的使用方法。 程夫人看着新奇,但因为有避孕套的经验,她还是对这东西很期待的。 然后程夫人忍不住问:“你这丫头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奇怪的商品的,倒是比那西洋玩意还要稀罕。” 程夫人娘家在都城,所以见识过一些西洋玩意,不过多是进贡给宫里的,又由皇上赏赐给有功之家。 但即便是她,也不曾拥有过。 “是有位巧匠做的,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在做女子私用物品,故而夫人恕我不能说明。” 田荞的这个说法还是有说服力的,女子那方面的用品素来不能在公众场合提及,即便是出身在大户人家的程夫人遇到这方面的事情也只能找身边的嬷嬷悄悄说。 制作此物不是什么光彩事情,匠人不愿提及也是情有可原。 “既如此我就不多问了。”程夫人没再打听,然后程夫人就让张嬷嬷去拿钱。 一共四百文,张嬷嬷给了同价值的四钱银子。 田荞拿了银子正要告退,就听到程夫人和张嬷嬷说:“你一会儿多拿些蜜果干,院长夫人每月这几日身子都不适,吃些甜食能让她舒服些。” 田荞停下脚步,转头回来。 “夫人,恕小女子冒昧,你方才提到的那位夫人可是月事来时身子不适?” 程夫人瞥了一眼田荞,又想到田荞卖那些新奇玩意,也就没瞒着:“她从来癸水便是如此,每月都遭罪,大夫瞧了很多年了,汤药也没少喝,就是只能有所缓解。” “我这里有些药,服之可助缓解月事时的疼痛。” 痛经很难根治,但是可以吃止痛药,而胖东来医药超市里有的卖! 第13章 合作卖卫生巾,救人 程夫人端详了田荞片刻后说:“看你这么有信心,那就给你机会试试,你随我一道去。” 程夫人出门,身边带一嬷嬷,一丫鬟,四个随从和一个驾车的马车夫。 而田荞就和那丫鬟一道跟着马车步行至了钟院长家中。 方才听程夫人和丫鬟的对话的时候田荞就猜测这个院长夫人就是丽通书院的钟院长的夫人。 如今看到面前钟府的匾额后,田荞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田荞跟着程夫人进到了钟家。 一个时辰后,田荞从钟家离开,手里攥着一锭银子,足足有五两之多。 那颗布洛芬缓释胶囊效果立竿见影,院长夫人吃完后没多久,就不难受了。 院长夫人一高兴,直接给了她一锭银子。 田荞喜上眉梢,可爱的银子啊!你怎么这么好看呢! 这还是她头一回摸到这么大块的银锭子,她之前存的六两银子都是一点点攒的碎银子。 只可惜这种机会太少了,严重痛经还得有钱的女人不好找啊。 今天总共收入五两四钱,美滋滋。 ### 从钟家离开后,田荞去了徐大娘的店里找徐大娘。 她有个事情要和徐大娘谈,当然顺便也让徐大娘送她回去。 都这个时辰了,回田村车已经没了,她可不想自己走回去。 徐大娘将田荞送回了村里。 田荞下车后,徐大娘问她:“田丫头,你不反悔?以后你那月事带都从我这卖出去?” 来的路上田荞跟徐大娘讲了自己的一个小计划,徐大娘听了很高兴,甚至有点不敢相信田荞愿意让利给自己而不是跟自己抢生意。 “是的,我不抢你生意,以后我供货,你负责卖。” 田荞没有过河拆桥,徐大娘就是做月事带的,她要是售卖卫生巾,很大程度上会抢走徐大娘的生意。 所以田荞给了徐大娘很可观的分成。 当然田荞也看中了徐大娘的客源,她本来就是做高端月事带的,由她进行推广肯定比田荞自己要容易得多。 只要利润与她原本的自制月事带相当,徐大娘没道理拒绝。 “那好,后头我会帮你宣传,要是卖出去了,我按照说好的,和你三七分账。”徐大娘爽快地答应了。 “记得,一片二十文钱,就这个定价不多也不少。”田荞叮嘱。 田荞给卫生巾的定价比避孕套的定价低多了。 这和他们的成本无关,从超市购买这俩的价格其实大差不差(具体看不同牌子的不同型号)。 真正决定田荞定价的是市场问题。 在当下环境里,使用避孕套的到底是极少数。 像程夫人这样的生育了很多子女,考虑到身体原因不想再生育的到底是少数。 大部分的还是秉持着多子多福的想法。 条件好,自然是要多生的。 条件不好的,也不在乎鱼泡羊肠的体验差了。 市场实在是小得可怜。 但卫生巾就不一样了,是个女人都有这方面的困扰,且来一次月经得用很多片,定价往低了去可以扩大市场。 尽管如此,田荞的这个价格也不是穷苦百姓家的女性能够承受的,这是因为徐大娘本身对接的客户本身就属于定安县里头的有钱人。 田荞后续还会考虑推出更便宜的分档来开拓更大市场。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徐大娘笑呵呵地答应。 ### 今天田荞没有做饭,从县城里回来的时候她买了一大包的馒头,家里还有些剩菜,可以凑合吃一顿。 除此之外,田荞又从超市里买了瓶牛肉酱,倒一些在小盘子上。 馒头蘸酱,绝绝子。 狄飏完全不挑,有的吃就很好了,更何况田荞的馒头蘸酱一点都不寒碜。 第二天早上田荞又用昨天剩下的馒头切片,裹上蛋液,用油煎了煎,配上冬寒菜,又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穿越来的这两个月里田荞早就想给自己和弟弟整点好的了,奈何身在田家没有发挥空间。 如今有条件了,田荞自然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任何一餐。 老弟说他会尽快离开田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等他成了,也能吃上她这个老姐的爱心早餐了。 田荞和狄飏吃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狄哥,狄哥!” 狄飏火速开了门,就见张凡抱着一个孩子,火急火燎:“狄哥,小元宝烧得厉害,你快想想办法。” 狄飏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心骨,遇到难事了,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狄飏。 而小元宝是和狄飏同一批流放来的,作为孩子他不需要去矿场做工,但留在家里的他会帮着其他人做一些杂活,小小年纪就很乖巧懂事。 “卫先生呢?”狄飏问。 “卫先生不在屋里头,今日轮到他休息,老佟说他一早就出门了,好像是上山了。” 狄飏蹙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把他放到地上,身体侧着。”田荞指挥了起来。 张凡没动,一脸迟疑的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他这是高温惊厥,会有生命危险的!”田荞怒道。 闻言狄飏上手,将小元宝按照田荞交代的放在了地上。 田荞在一旁站着,一直等小元宝的身体停止了抽动后,才上手来脱掉了他的衣服。 再将浸透了冷水的毛巾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同时用另一条浸了冷水的毛巾擦拭孩子的身体,帮助他散热。 看着田荞专注地处理小元宝的伤,张凡也不敢做声,只是有些担心地看向狄飏。 他们也不确定田荞是不是真的懂救人。 然后他们就看着田荞去屋里拿了一个瓶子出来,将瓶子里的液体倒进了小元宝的嘴巴里面。 虽然不知道田荞给小元宝喂了什么东西,但现在他们除了选择相信田荞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田荞问:“孩子娘呢?” “一早就去了矿场了,她在矿场里负责淘洗烧饭的,去的比我们都早,等做完午饭就回来了。”张凡回答道。 “那你们谁留下来看着他?我虽然给他吃了一些退烧的药,但他还远没有度过危险。”田荞说。 小孩高热后续的风险还多着呢,她并不是医生,只是知道基本的急救知识,她手上也只有一些药店能买到的退烧药。 张凡一脸纠结:“田家娘子……我们一会儿就得去做工了,没有特殊原因是不能到处跑的……” 第14章 狄飏受罚,真男人不怕疼 他们不是一般的工人,是戴罪之身,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狄飏开口:“麻烦你留下来帮忙照顾他到他母亲或者卫先生过来,我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 狄飏一开口,田荞二话不说地答应:“相公你这样说就有些太见外了,你我一日夫妻百日恩,哪里是用钱算得明白的?更何况大家邻里邻居的,这点小忙定是要帮的。” 生死攸关的事情,狄飏也没有心情去挑田荞话里的毛病,只能拜托田荞:“那就有劳你了。” 由于时间已经不早了,狄飏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去矿上。” “那你呢?”张凡忙问。 “我去找卫先生。”狄飏说。 “不行,去晚了你要受处罚的!”张凡反对。 “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矿上的规矩不是闹着玩的!” “处罚我受得住,但小元宝不一定能挺住。” 说完,狄飏目光锋利,表情严肃地对其他人说:“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去矿上,说不定卫先生此刻也在矿上,你们过去见到他也可以让他立刻过来。” 众人虽心有迟疑,但还是听从狄飏的安排,纷纷拿上工具往矿上去。 然后田荞看到狄飏就朝着与水晶矿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是猎人和采药人最常去的地方。 田荞将小元宝抱进了屋里,放到了她的床上。 然后又从空间医药超市里买了一盒小儿退热贴出来,取出一片贴在了小元宝的头上。 希望这布洛芬混悬液和退热贴能派上用场,要是烧退不下来,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田村没有好的大夫,即便是县城里的大夫,也是个学艺不精的骗子。 为着她弟弟的脚,这些事情她早就打听过了的。 ### 约莫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后,狄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花白头发的男人,身形瘦削。 两人匆匆忙忙进屋。 男人给小元宝把了脉,又看了看小元宝的瞳孔,又摸了摸小元宝的额头和脖颈。 “没这么烫了,是吃了什么药吗?”卫先生回头问狄飏。 狄飏看向田荞。 “我给他吃了一些退烧的药。”田荞解释。 “你这药效果甚好。”卫先生肯定道,“莫非田娘子你懂医术?” “我不懂,只是刚好有些药,别的药没有了,你们得另外想办法。”田荞实话实说。 卫先生闻言露出忧愁之色,他对狄飏说:“我能开药方,只是……我没药……” 然后卫先生又看向狄飏的背篓,他今日一早出门就是想去山上找些药。 确实让他找到一些草药,但品种有限,凑不出一副治疗小元宝的药。 “需要什么药我去买吧。”田荞说。 卫先生猛地抬起头,神情又惊又喜。 “你留下来照顾他,我去县城里买药,来回需要一个时辰,来得及吗?” 卫先生连连点头:“来得及来得及,你给他吃的药很有用。” “那我现在去,你写方子。” “我……”卫先生再次犹豫了,尴尬地四处看了看,最后就听到“斯拉”一声,他将自己身上的粗布衫给撕开了。 “你做什么?”田荞问。 “我……我写药方。” 田荞这才意识到,没有纸笔! “我有纸笔,你等等。” 田荞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面摸出了纸和笔。 卫先生眼中闪过惊讶。 但转念一想,田家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家里也有读书人,有纸笔也不足为奇。 卫先生接过纸笔快速地写下一张药方。 看到卫先生的字的时候,田荞有些诧异,这一手好字说明卫先生学识不低。 不过这也正常,流放的犯人里不乏有曾经身居高位者,读书识字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拿到药方后,田荞毫不废话,径直往外走去。 狄飏一把拉住她,情急之下直接拉了手。 田荞转过头来看他。 反应过来狄飏连忙松手:“你要怎么去县城?进城的牛车这会儿已经走了。” 来这个村也有段时间了,狄飏知道本村去城里只有一辆牛车每日一个来回,两文钱坐一次。 田荞解释:“我有办法,一个时辰我一定赶得回来。” 田荞是去找田玉玲借驴车。 田荞没多跟狄飏解释,拿了东西就出门了。 轻车驾熟地找田玉玲借了车,这回连租钱都没提前给。 城里药铺的位置田荞熟得很,为了弟弟的事情她不知道跑了多少回了。 拿药方买了药,一共四帖药,六钱银子。 这还是在定安县,物价低,要是在京城,得翻两三倍。 穷人是真看不起病。 拿到药后田荞又火速架着驴车回了家里。 正如她答应狄飏的一样,一个时辰她就回来了。 卫先生拿到药后立马用院子里那仅有的一个瓦罐煎药。 狄飏看着田荞,快入夏的天气已经比较热了,田荞来回赶路,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密密的汗珠汇聚在一起,顺着她的两颊淌下。 狄飏从未想过一个女子能为他做到这般。 这时候门外急匆匆进来一个妇人,是小元宝的娘亲。 一进门妇人就跪倒在了狄烊的跟前。 狄飏说:“卫先生已经在煎药了,小元宝会没事的。” “可是狄兄弟你……”元宝娘双目通红。 而这时,紧跟妇人而来的矿场官差也到了。 “狄飏,你违反了规定,跟我们走一趟吧。” 狄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没有任何废话,十分直接地跟着官差走掉了。 元宝娘身体颤抖,她向田荞道歉:“田娘子,是我们母子对不起你们,连累狄兄弟受罚!” “你不用道歉,这是他的选择。你先去看看小元宝吧,既然处罚在所难免,希望他的这罚受得有价值。” 田荞并不知道矿场那边的处罚会是什么,只隐约猜到处罚并不轻。 等喝了药,元宝娘实在不好再叨扰田荞,就和卫先生就将小元宝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到了傍晚的时候,狄飏回来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往屋内走。 田荞跟了进去,却见他坐在床上,一声不吭,但从他的表情田荞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但是那件粗布短衣被血渗透了,泄露了那下面的真实情况。 “让我看看你的后背。”田荞说。 第15章 你想死我还不想当寡妇 “我没事。” “受伤了就好好处理,你想死但我还不想当寡妇。藏着掖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其实当个寡妇也不错,奈何她狠不下这个心来看着这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狄飏迟疑了片刻后,竟鬼使神差地听从了田荞的,转过身去。 他将衣服脱了下来,田荞看到了他那血肉模糊的后背。 田荞被吓着了。 她一个生活在文明世界的现代人,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 杀个鸡杀个猪是她能见到的最血腥的事情了。 狄飏是真的狠啊,伤成这样了还自己走回家,一声不吭跟个没事人似的。 要换成是她,身体发生一毫米的位移她就能嚎出一整首《忐忑》。 “旷工的处罚到底是什么?”田荞问。 “一百藤条。” “神经病啊!”田荞脱口而出。 虽然不知道“神经病”是什么病,但狄飏从语气听出来这是句骂人的话。 狄飏说:“没大碍,矿场里的官差放了水,打的轻的。” 要是没放水,藤条抽一百下去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田荞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吃人的世界的可怕。 犯人命比草贱,一个小小的旷工,竟要这样。 这么对比下来,扣工资被领导阴阳两句属实算轻的了。 “你先别动,我去弄点水来,先给你清洗伤口。” 田荞烧了点开水,和家里放凉的开水兑成了温水。 她让狄飏坐在院子里,“会有点疼,你忍忍。” 狄飏不由地愣了一下。 会有点疼,你忍忍。 一句简单的话,却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 狄飏本想说这点疼不算什么,但说出口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声“嗯”。 田荞缓慢地控制水流,让温水轻柔地冲洗伤口。 冲洗完,田荞又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将水吸干。 “你不许动,连头都不能转。”田荞命令道。 主要怕他一回头看到她正在用的东西。 又是纸巾又是碘伏棉球的,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等处理完,包扎完后,田荞把东西一收,才允许狄飏动。 “那位卫先生在哪里?我去请他过来再给你看看吧。”田荞说。 她刚刚没有立马第一时间去找卫先生因为她深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白天给小元宝看病就因为没有药犯了难。 这个点了,卫先生就算写了方子,等她赶去城里药铺也关门了。 不如先让她用现代急救办法先给伤口做最基本的处理。 “不必了,这点伤不算什么,不需要再劳烦卫先生了。”狄飏说。 与其说他是不想劳烦卫先生,不如说他是不想再让田荞奔波了。 卫先生治伤需要药,难免又会像白天一样,让田荞再奔波一趟。 更何况这里头还牵扯到了钱的问题。 田荞也不是富贵的人,今日给小元宝买药已经花出去了大笔的钱了,怎好再让她掏钱买药? 想到这里,狄飏起身,去到屋里取出了自己的钱袋,交给了田荞。 “这是什么意思?” 钱袋不轻,估摸有七八十文吧,这钱对于一个流放来的犯人来说已经不少了。 田荞解开后发现不仅有铜钱,还有一块质地非常不错的玉佩。 这就很珍贵了。 想来是珍贵之物,所以保存至今。 狄飏说:“以后你要负责我的一日三餐,这些银钱就当是我交的伙食费吧。” “这玉佩呢?” 田荞拿起玉佩在手里反复看了看,虽然她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大概猜出这是块和田玉,这晶莹剔透的质感,应当是个高级货,很值钱! 狄飏看向玉佩的目光微沉:“算我送你的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田荞追问。 她炽热的带有探究的目光让狄飏不由脸颊一热,连忙别过头去。 “到底什么礼物?新婚礼物还是定情信物?”田荞揶揄道。 “谢礼。”狄飏快速说完,然后一转头就进了屋。 “哎你慢点,还伤着呢,别扯到伤口了!” 别浪费她的药啊!都是钱! “那玉佩是礼物的话就是给我了是吧!不许反悔啊!” 好多钱啊! 田荞捏在手里爱不释手。 ### 狄飏趴着睡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卫先生就找过来了。 看到狄飏处理过的伤口,卫先生十分吃惊。 然后忍不住再次询问起了田荞:“田娘子,您会医术?” “我只是和一个游方老道学了一些皮毛,会一些偏方。” 都这样了,田荞再说自己完全不会医术也不合理了,只能编一个可以让人相信的说辞。 “原来如此!田娘子莫要谦虚了,你这偏方非常有用,帮大忙了!”卫先生忍不住夸赞。 紧接着卫先生拿出了他带来的草药。 “这些药是我昨天去山上采摘来的,里面有一些能用的,我配了个方子出来。” 然后卫先生将自己捶打好的草药敷在了狄飏的伤口上。 刚换好药,元宝娘来了。 她朝着田荞深深一鞠躬:“田娘子,你的这份恩情我没齿不忘。” “你不用客气,大家都是邻居,小元宝现在怎么样了?” 昨日着急,田荞都未来得及仔细看元宝娘,今日再看,只觉她脸上虽有岁月的风霜,可五官清秀,神态端庄。 想来流放之前应是生在富贵人家的。 “劳娘子挂心,小元宝人已经好多了,现在还有些咳嗽。”元宝娘说。 卫先生这时候说:“田娘子放心,我来之前已经去看过小元宝了,他烧退了,已无性命之虞,这多亏了娘子你的药。” “那就好。” 紧接着元宝娘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帕子包着的东西,双手奉到田荞的跟前。 “不必客气的。”田荞婉拒。 “还请田娘子务必收下。”元宝娘说,“此物不值钱,我们母子如今身无长物的,但救命之恩不可不报,还望田娘子不要嫌弃。” 田荞有些疑惑地接过东西。 帕子里包裹着的竟是一个木雕,枣红色,雕工很好,一只麒麟活灵活现。 这东西看着确实不像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就算这木头是上好的木材,只有这么丁点大的也不会有什么价值。 第16章 你是好人,但我不喜欢你 于是田荞就收下了:“东西很漂亮,我会带在身边的。” 元宝娘又朝着狄飏和卫先生分别鞠躬致谢。 卫先生摆了摆手:“大家同生共死这一路,就不要说这种客套话了。” 紧接着卫先生又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矿场了。” 不光是卫先生和元宝娘动了,狄飏也起身了。 “你今天也要去?”田荞问。 狄飏点头。 “你这样了还怎么做工?” 狄飏说:“没事,监工的官差跟我关系不错,今日应当会让我做一些轻便的工作,不会为难我的。” 这话田荞只信一半。 但信不信都没有用。 田荞目送狄飏他们离开。 临别的时候,田荞主动提出一会儿去照顾小元宝。 元宝娘再次道谢。 其实今天她出门心里也放心不下小元宝,但她已经不好意思再麻烦田荞了。 于是田荞忙完了家里的事后就去了元宝家。 这里的房子基本长得一样,小元宝和他娘住一间。 院子里没有落锁,田荞直接推门进去了。 看到有人进来,床上的小元宝抬起头来。 “你……你是谁?”小元宝看到陌生人,有些害怕。 昨天他一直昏迷着,全程没有见过田荞。 “我是狄飏的妻子。”田荞知道对方认识狄飏,这样介绍对方更容易接受。 闻言,小元宝顿时放松了下来:“我娘说,是你救了我!” “大家都有帮忙。”田荞不敢独揽功劳。 小元宝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神复杂又为难地看着田荞。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是好人,但是……我还是不能喜欢你。” 这什么情况?被小孩哥发了好人卡?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是不是你逼迫狄大哥跟你成亲的?”小元宝问。 这个……要这么说也没错,确实是她设计陷害狄飏的。 “这都谁告诉你的?”田荞问。 “我们都知道了呀,你喜欢狄大哥,还主动给狄大哥送礼物,狄大哥都没有给你聘礼,也没有婚礼,连嫁衣都没有。” 顿了顿,小家伙又继续说:“所以你救了我我会想办法还你救命之恩,但是你欺负狄大哥,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其实他也很为难的! 但是他还是敬爱狄大哥更多一点! 所以没办法了,一定要站一边的话,他只能站狄大哥那边! 小家伙声音是可爱的小奶音,但一张小脸却严肃得像个老气横秋的老夫子。 紧接着小家伙又说:“狄大哥是最神勇的人,他的妻子应该很漂亮,虽然你心地善良,但你长得不好看,又瘦又小。” 田荞:“……” 谁又瘦又小了! 那只是营养不良! 等我补好身体长高给你看! 老娘美着呢! 想当年我肤白貌美大长腿! “好了你别说了。” 她怕她忍不住对一个正在养病的小娃娃开喷! 啊她这该死的素质啊。 到了中午,田荞回去自己那里煮了些粥送来给小元宝。 看到粥的时候,小元宝的眼睛瞪得直直的。 “都喝光,不能给我剩下。”田荞板着一张脸,用严肃的语气命令道。 本来还在犹豫的小元宝立马埋头喝粥。 他不知道已经多久没喝到这么稠的粥了,里头还都是大米,简直让他不敢想。 田荞回去端个菜的功夫,小元宝已经把粥喝光了,连带着碗都舔了三遍了。 “看样子你不用吃菜了。”田荞又把菜端走了。 “你……你……” 小元宝眼睁睁地看着一大盘的青菜从他的面前消失不见了。 呜呜呜,他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么新鲜的菜菜了呀,他好像还看到里面有肉丝,有肉丝啊! 中午时分,元宝娘也回来了,她再次对田荞道谢。 “大家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 “好。”元宝娘朝着田荞点头,眼神温柔。 ### 因为只剩下半天的时间了,田荞就没有再去县城,而是又去港毛村收了点菜和鸡。 然后又去港毛村仅有的两户猎人家里收了点野味。 定安县靠海又有山,百姓主要谋生方式分为种田、捕鱼和打猎。 其中种田是最为保守收益最有保障的一种谋生方式,只可惜不是人人都有田地的。 剩下的捕鱼和打猎都有些靠天吃饭的成分在。 加上定安县这边富贵人家不多,所以野味卖不上价钱。 田荞知道土鸡的收购有限,所以打算收点野味拓展一下采购渠道。 等收完野味,时间也不早了,田荞回了家。 然后又趁着家里没别人,将今晚要吃的菜从空间里拿了出来。 除此之外,田荞还拿出来一个烧烤炉子。 烧烤这个事情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事实上烧烤是最古老的烹饪方式,早在青铜器时代人们就已经有烧烤炉子了。 崖州地区的人们也会使用这种方式来烤制从海里捕捞上来的鱼虾蟹。 但田荞今天拿出这个烧烤炉子不是因为她想吃烧烤了,而是为后续的生意做铺垫的。 炉子占地面积不小,不能像那些药品之类的东西一样直接从箱子里掏出来。 提前放家里,问起来就说是找了个铁匠订制的。 ### 晚上狄飏回来的时候,田荞瞧了他的伤口,确实没有开裂,看来他说的矿场里的官差给他放水的话不是骗人的。 另外田荞还发现,狄飏的伤势明显好了很多,伤口愈合得超出她的预想。 这当然不是她的功劳,她提供的只是消炎杀菌的药,能辅助加速伤口复原的应该是卫先生的药。 这再一次佐证了卫先生的医术。 田荞心思一转,道:“卫先生,给狄郎治病需要什么药材,你开个方子给我,不管多少钱,我都要把狄飏治好。” 如果卫先生能将狄飏的后背完全治好,那就足以证明他医术了得,远高于县里的那些庸医,甚至会比府城的要好。 田荞原计划是赚很多的钱,然后去往府城找大夫的。 现在她感觉自己可以改变一下方案。 卫先生心中感慨,这田娘子对狄将军当真是痴心一片啊!明明自己穿的还是粗布衣裳,却拼了命地也要给狄将军治病。 这让卫先生想起了他的妻子,那个女人和他的师弟给他戴了绿帽,两人还合谋陷害他入狱。 但凡那女人对他能有田娘子对狄将军一半的好,他也不至于此啊! 心有所动,卫先生当即决定:“我这就写方子。” 狄飏眸色微沉,他原是不愿的。 然而田荞兴致勃勃,卫先生也积极配合,倒是没给他这个当事人拒绝的机会。 第17章 你要认清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田荞每天都租了车去县城里。 除了给狄飏买药,还要收菜,送货。 田荞每次给猪肉铺老板提供二十斤的猪肉,均价在40文\/斤,一次能换得800文。 而空间里每斤猪肉的价格在15元左右,成本为300元。 而通过收购绿色有机蔬菜和本地土鸡,田荞花费大约一百文就能换得超市的300元。 于是田荞这一买一卖的功夫,就将100文变成了800文,即便中间还有一些租车的成本和其他损耗,实际情况可能是120文换800文,利润空间依旧十分可观。 三天时间,光卖猪肉这一项田荞就收回来了2400文。 狄飏的药,五帖四百文钱,不便宜,田荞虽然肉疼还是库库买。 狄飏每天回家后,都能吃到田荞提供的热气腾腾的新鲜饭菜,往往都是有肉有菜荤素搭配。 吃完饭后,田荞又亲自帮狄飏上药,\b小心翼翼,亲力亲为。 她这样在乎他的伤势,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她的心。 狄飏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股暖流淌进了他的心里,滋润了那片干涸的田地。 今天吃完后,田荞将饭菜打包了一些,送去给田勇。 她出嫁的时候给老弟留了好几天的口粮,但能吃新鲜的还是需要吃点新鲜的,十一岁的身体,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刚一进门,田荞就遇到了沈氏。 沈氏瞄了一眼田荞手上拿着的东西:“荞荞啊,不是大伯母说你,这男人是你自己的挑的,别因为日子过不下去就回娘家来打秋风。” “大伯母年纪不大,怎么眼睛不太好使了?我是拿着东西进门,不是提着东西出门,提着东西出门的样子应该和大伯母你回娘家的时候是一样的,大包小包急急忙忙往外赶。” “你!……” “大伯母别生气啊,我这不是跟你解释来着么?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从咱家往外拿东西拿最多的还得是大伯母你,你这方面最有经验。” “哼。” 这时候田老太太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田荞便语气和蔼地说:“荞荞,回家来怎么也不与阿奶说一声?你家男人呢?按理三朝回门,你也该带着他一起来家里吃个饭的。” “他没有空,成亲都没得假。” 田老太太接着道:“那你今日回来是提前得知了吕老爷今日要来家里做客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 田荞眯了眯眼睛,从田老太太的话中品出了一些味来了。 难不成以为她是冲着这个“吕老爷”来的? 田荞还没琢磨过来,就听到田老太太又说: “荞荞,我知你盼着阿勇能出人头地,但是阿勇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这条路已经不适合他了,阿奶前几日已经打听好了,隔壁村的张篾匠愿意收徒弟,阿奶打算将他送过去。脚不行了还有一双手,学点手艺在身上,总不至于饿死。” 篾匠就是用竹子编织各种工艺品家具用品的工匠,定安县有种植竹子,也就衍生出了专门做竹制品的工匠。 “不管阿奶怎么想,我永远相信我阿弟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田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这世上的事情,并非你想就能成的,还得要认清现实,不然有你后悔的事情。” “我说了我永远相信我阿弟。”田荞表明态度,但不多做解释。 田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荞荞,你不服气也没有用的,阿勇现在的情况确实只能和读书无缘了,你想开点。” “我觉得我想得挺开的,我弟能不能考上不重要,但他要读书,我就支持他。”田荞神态坚定。 田老太太面色一滞,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起来她慈爱的模样已经皲裂了。 一旁的沈氏在心里憋笑,田荞真是个蠢笨的,就这么惹恼老太太,她能落到个什么好? 上回病完这丫头就到处折腾,还以为是变机灵了,原来只是脾气变大了。 正说着,门外有驴车到了。 是田大山接来了吕仝。 为了让吕仝感受到田家的诚意,田家特地租了这辆驴车。 田荞记得她之前想让田家租驴车送田勇去县里头看病,被奶奶一通训斥,说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租驴车多贵啊?能不能看好都不说,居然要使上驴车。 贵客都到家门口了,田家人也就顾不上继续找田荞的麻烦了。 田老太太脸上换上慈爱的笑容,然后轻声对田荞说:“客人来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要拎得清。” 紧接着田老爷子也从屋里出来,亲自迎接吕老爷。 吕仝和田家人在一起,明显白不少,一看就是不去地里干活的。 “说实话,我平素里忙得脚不沾地的,一般人的邀请我是真的不愿意来的,这回也是看在你们家大山这孩子确实有诚意的份上。”吕仝高昂着头,神情傲慢。 “是是是。有劳吕先生专程跑这一趟了,家里已备下薄酒粗菜,还请吕先生赏脸。”田老爷子连声称是。 田老爷子也说不了什么漂亮话,就赶忙邀着吕仝往家里去。 吕仝捋了捋山羊胡:“那好吧。” 吕仝进院门后,视线扫过整整齐齐前来迎接自己的田家众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样才对嘛,虽然他只是个童生,但在这些只知道种田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人面前,他就是值得静养的童生老爷。 然而在他的视线扫过众人的时候,却刚好瞥见了田荞漫不经心的目光。 吕仝停下脚步:“这位是?” 田老爷子也愣了一下:“啊,这是我孙女,前些天出嫁,今日回娘家转转,马上就走。” 说着便朝着田荞使眼色。 田荞本也就没打算继续留下去,就很识趣地走开了,去西北角找田勇去了。 吕仝捋了捋虎胡子,评价道:“老田啊,你这孙女没规没矩的,缺乏教养啊!” 听到这话田老爷子连忙解释:“吕老爷您莫怪,这丫头的爹娘死的早,的确是缺少了些管教。” “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吕仝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 第18章 钟府门口相遇 “是啊,吕老爷不要去她一般见识,里面请。” 田老爷子连忙将吕仝请进屋。 田老爷子和三个儿子和吕仝在屋里吃着精心准备的好酒好菜,女人们则挤在厨房旁边的小屋里。 三杯酒下肚,兴致高昂的吕仝向田家人保证:“就这么点小事情,没问题的,我一句话就能办成。只不过上门见院长,这礼数得周全……” 吕仝说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田老爷子立马会意:“您放心,拜见院长的礼物我们来准备。” 吕仝当即笑开了:“我也不是不舍得备礼,这原都是小事,但我知道你们田家是体面人,我代为操办就是看不起你们。” “吕老爷说的对。” “不是我说,我吕仝在定安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县城里头的程家可知晓?今年初的元宵晚宴,我也在受邀之列,进了那程家的大门。” 吕仝开始为众人讲起了那场元宵晚宴。 “程家那叫一个富丽堂皇,\b他们家待客用的碗,薄如蝉翼,能透过光来,那筷子上都有工匠雕的花纹,上头烫着金……” 田家众人听得也是津津有味,那是他们都不曾接触过的富贵。 ### 西北角小屋里,田勇正吃着田荞带来的饭菜。 田荞问他:“那个吕老爷是怎么一回事?” “吕仝,是个童生老爷,据他自己说是会在县城里头做事,给人代笔,关系通达,和丽通书院的院长是老相识了,能搞定书院里头的事情。” “田家有什么事求到他身上?”田荞问。 “田慕书想换班。他现在在丽通书院是在丙班,是最末等的班级,他觉得丙班教的内容太少,老师也不好,所以想换到好一些的班级里去,他和家里人说,别的班能考上童生的机会更高。” 田勇虽然腿脚不便,看着行动受限,但消息却是灵通得很。 “那班级是按学生水平分的吧?” “没错。” 所以是典型的本末倒置了,并不是其他班的更容易考上童生,而是成绩好的更容易考上童生。 听完田勇的描述,田荞对这件事情的后续就没什么兴趣了。 唯一感觉到的就是凄凉,他们花钱请吕仝来家里,准备好酒好菜,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他们宁愿把钱花在这些事情上,也不愿意给她弟弟治病,不愿意给她本该给的嫁妆。 田勇告诉田荞:“我已经说服族长和几位族中长辈了,只要我能通过丽通书院的考核,他们就会钱资助我去书院读书。” “你这速度可以啊!”田勇的速度比田荞想的还要快。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之前的田勇就已经在族长和几位长辈面前展露了头角,向他们证明了自己是有这个能力的。不过因为断了腿,让大家默认他失去了这个资格。而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没有放弃,我比以前更加勤奋,虽然瘸腿,我依然有机会给族里带来荣耀。” “那书院的考核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书院的考核其实并不难,那是入院的门槛,只是为了确保进书院的学生有一定的基础,不会连先生的课都听不懂。只不过这个入院的门槛对于田家来说还是高了一点。” 像田家这样的,只能是勉强够得上可以读书的边缘的人家,现在家里除了田慕书已经进了书院的不用干农活,其他几个男丁都是要做活的,只不过有读书的意愿的,活就安排得少一些,能不能出头就要靠自己了。 而且田家平时能接触到资源也很有限,开蒙都是族里长老的讲课。 这也是为什么田慕书能通过考核会被视为他们家的骄傲。 “那你什么时候去,我给你做安排。” “你等我消息,在这几天还有些事情处理完,另外族长正在教导的一些内容我也学学完,把基础打扎实了,对入学后的学习也有益处。” 族长当年也是考到了秀才的,是有真材实料的,而且他愿意把他知道的倾囊相授给后生晚辈,他自然要把握这个机会。 去了书院,里头的老师未必愿意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好。”田荞也告诉田勇一个好消息,“给你看脚的大夫我也有些眉目了,等再过几日,我确定了之后我再带他来给你看诊。” 姐弟俩各自有一些进展,都是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 次日一早。 田老爷子和田大山很早就出门了,用租来的车接了吕仝后一起抵达了院长家。 路上,田大山双手作揖,向吕仝道谢:“有劳吕先生陪我们走这一趟了。” 吕仝捋了捋山羊胡:“我也是看在你们家很有诚意的份上才愿意帮这个忙的。” “我们田家定不会忘了吕先生的这份恩情的。”田老爷子和一旁的田大山表态。 几人一道来到了院长家门口,吕仝递上拜帖。 门人接过拜帖后,让几人在门口等待,他进去通传。 几人正在等待,田荞到了。 看到田荞,田家几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田荞的视线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吕仝的身上,大概也就猜到他们来的目的。 真不凑巧,竟然碰到一起了。 不过田荞也没有要特地避开几人的意思。 如今的自己已经出嫁,只要狄飏没有意见,她做生意的事情就没有人管的着。 田老爷子皱起了眉头:“荞荞,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办点事情。”田荞回答。 她的这个回答田大山一个字都不相信。 吕仝阴阳怪气地说:“二姑娘是为了你弟弟来的吧?你弟弟都那样了,你说你什么身份就往院长家里闯?你自己惹恼了院长我们不在乎,但你要是害得你大堂兄被你迁怒,那你这罪过可就大了啊!” 吕仝的话提醒到了田老爷子和田大山。 “荞荞,田家生你养你,对你有恩,你不能做出伤害田家的事情来!”田大山严肃地警告田荞。 他平时都劝妻子待田荞好点,别太苛待三弟留下来的两个孩子。 可如果这两个孩子影响到了他的慕书,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第19章 打脸来得太快,傻眼了 田老爷子也忍不住了:“荞荞,我不知道你打算干什么,把你的心思都收回去,吕老爷答应的是帮你大堂哥的事情,至于你弟弟田勇,你想让他读书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你乱来根本不可能帮得上他的!” 田荞在心里面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们俩该不会以为她是想要靠着吕仝把她弟弟弄进丽通书院吧? 她可不认为吕仝有这样的本事! 别说吕仝了,就算她自己见过院长夫人的面,得了院长夫人的夸奖也从没想过靠这种关系将她老弟弄进丽通书院。 她弟弟说过他会凭本事考进书院的,她自是要无条件地相信他的! 她再另外去走旁门左道是对她弟弟自己付出的努力的亵渎!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田荞还是解释了:“我只是碰巧来这里,和你们没有关系。” 吕仝笑了:“什么碰巧,怕不是一早就打听好了我们要这个时间来,然后等我们进去的时候跟我们混在一起进去吧!” 一听这话,田家父子都紧张了。 田荞没见识不知轻重,还以为有些地方她说进就能进,可他们却知道这后果是很严重的。 田大山命令田荞离开:“你快走,别影响到长辈们办正事!” “我再说一遍,我要做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我走我的你们走你们的,互不影响。” 不要这么自作多情行不行?你们脑子里面是不是全是蚊子包? 要不是面前还站着钟院长家的门卫,田荞这话就说出口了。 吕仝劝说道:“田二姑娘,你为自己亲弟弟谋划这想法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你这算盘打的实在是不聪明,你以为丽通书院是你胡搅蛮缠就能进的吗?你这身份连进钟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我有没有资格进钟家是我的事情,只要我不靠你进这道门就和你没关系。” 田荞冷硬的态度在吕仝看来就是傲慢,且傲慢得莫名其妙。 吕仝气笑了,他回头对田家父子说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家教养出来的女孩子?好坏不分!不知所谓!” 田家父子此刻十分尴尬。 “田荞!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就不要怪大伯不客气了!”田大山语气严肃,脸上满是怒色。 甚至他已经直接上手抓田荞了,只是田荞反应快,避开了,没让他抓着自己的胳膊。 “田荞!”田大山厉声喝道。 吕仝笑了:“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竟然有这样不知所谓的女子,头发长见识短,什么都不懂,毫无自知之明。” 吕仝的话说得田老爷子十分尴尬。 “荞荞,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田荞不搭理,打算直接进钟家去了。 见状,田老爷子和田大山一起上前来,一把拽住了要进钟家门的田荞。 田荞被他们两个力气大的庄稼汉抓着动弹不得,眼看着钟家门就在眼前却进不去。 就在这时候,管家从众人面前的钟家侧门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见状田家父子连忙松了手,不敢在钟家门口造次。 吕仝则立马变了脸,换上笑容,主动与管家攀谈:“管家,怎好劳烦您亲自出来接呢?” 听到声音管家看了吕仝一眼:“哦?你怎么也在这?” 这下换吕仝发懵了,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管家你怎么跟我开起了玩笑,你这出来不是为了接我吗?” 管家听完也笑了:“你才是在开玩笑吧?” 区区吕仝也值得他来接? 谁人不知道他吕仝四十多了还只是个童生。 童生放在小山村里算个人物,但在他们钟家门口,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别看他们老爷如今只是这偏远地区的一家书院的院长,那院长的学生里头可是有出过高官的! 而这吕仝又是个厚脸皮的,到处混酒席,最是为人不齿。 据说还到处与人说和他们院长是同窗。 吕仝表情僵硬,笑得十分难看,但还是努力在田家父子面前维持着姿态:“管家你看,这玩笑开过了就不好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你的拜帖已呈到我家老爷面前,我家老爷不会见你,让你从哪里来就回哪去。” 说完后管家不愿再搭理吕仝,径直走到了田荞的跟前。 管家微笑着询问:“田娘子,久等你不来,我只好过来看看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不同于对吕仝的不屑,管家对田荞的态度明显要亲和得多。 这一下可给田家父子和吕仝看傻眼了。 什么情况? 钟府管家亲自出来迎接田荞?! 这怎么可能?! “抱歉迟了些,被一些事情耽误了。”田荞回答。 “那事情处理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管家又问。 “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如此便好。田娘子,请随我来吧。” “有劳了。” 在田老爷子和田大山的注视下,田荞由钟府管家亲自领着走进了钟府。 直到田荞和管家的身影消失不见,田家父子才反应过来。 田荞真的不是跟着他们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她田荞凭什么? 田家父子看向吕仝。 吕仝恼怒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真是岂有此理!不跟你们这些粗鄙之人一般见识!” 吕仝愤怒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从驴车上拿走田家备给院长的礼品。 田大山连忙拦他:“你干什么?” “我跟着你们来回奔波不要酬劳的吗?现在出问题是你们自己家的问题!要不是你们孙女突然出现,我刚才就进去了!我可不白忙活!” 吕仝抢过礼品后一溜烟地就没影了。 “这……这……”田大山气愤地跺脚。 然后他苦着一张脸转过头来询问田老爷子:“爹,现在我们怎么办?” 田老爷子沉思了一会儿后说:“我们在这里等荞荞出来再问问她吧。” “嗯。”田大山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约莫等了一刻多钟,终于等到田荞从钟府里出来,田老爷子和田大山当即围了上去。 “你今日为何而来?那钟家的管家为什么会请你进去?”田大山迫不及待地询问。 第20章 给大家谋生计 田荞则一脸淡定地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卖菜给钟家呢,钟家夫人喜欢吃菌子,刚好前几日我在集市上摆摊卖了一些,钟家夫人吃了很喜欢,所以今日管家让我再送些过来。” 其实田荞是来给钟院长夫人送药的,上一回给钟夫人布洛芬止痛的时候,钟夫人说让她初八这天再来一趟,如果院长吃完药有效果,就找田荞再买一些。 但这田荞是不可能告诉她爷爷和她大伯的。 “那你见到院长夫人了?”田大山追问。 “没啊,我是送菜去厨房的,见的是管家和厨娘,夫人又不管是谁卖菜给他们的。” 田荞的回答让田家父子觉得合理的同时又让他们有些失望。 就说田荞没这样的好本事能让钟家的主子接见,吕仝都没能进得了钟家的门呢! 想到吕仝的,田大山心中又是一阵懊恼。 饭请了,礼备了,结果却什么都没得到。 他家慕书可怎么办? “行了,回去吧。”田老爷子看了一眼田荞,让他也上他们的驴车。 这车租都租了,就顺便将田荞也送回家去。 “不必了,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田荞拒绝了。 “还有什么事情?” “我卖菜。”田荞回答。 她的这个回答田老爷子不意外,在她还在田家的时候老爷子都隐约察觉到了她在做的事情。 只是在他们看来,这门生意的利润很薄,如果算上来回车钱其实赚不了几个钱,所以田家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们哪里想得到,田荞的实际利润有多高。 田老爷子叹了口气,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但仔细想想也没有办法,家中没有产业,荞荞除了做点小生意,也没别的好的办法。 “那你自己小心。”田老爷子叮嘱了一声。 和田老爷子和田大山分开后,田荞来到了徐大娘丈夫开的裁缝店里。 今天她和徐大娘约好了今天见面。 一进店,徐大娘就热情地跟田荞打招呼:“田娘子,你可来了,随我来。” 徐大娘领着田荞进了里头的房间。 “你这东西好用,我这几天卖出去了三十五片!”徐大娘眉眼带笑。 二十文一片,三十五片就是七百文。 按照田荞和徐大娘约好的分成,田荞拿七成,四百九十文,徐大娘拿三成,二百一十文。 徐大娘没有其他成本,二百一十文是纯纯的利润,她自是欢喜的。 田荞也高兴,有了徐大娘这条线,她不需要费力地再去推销,只需要供货就行。 徐大娘又说:“你这回可得多给我拿些货,我感觉最近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并购买这款月事带了。万一我这铺开了的,人管我要货我没有,错过了生意就不好了。” 田荞这时候露出为难的表情:“大娘,你也知道的,我的货也是从别处拿的,我手上钱有限,想多给你货,但我这进货就……” 徐大娘是个精明的,一听田荞这话就知道意思了。 “我知道你难处,那这样吧,我直接跟你买货,你直接按照七成的价格卖给我,这样你就不用为你手上钱不够发愁了。” 田荞心里想的正是这个意思,徐大娘先给她钱,才能让她手上的资金更加充裕。 但田荞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大娘这主意倒是很好,只是我手上的货得统一售价,不然回头你卖十八文,我再卖十五文,到后来反而大家都赚不到钱了。” 徐大娘说:“这你尽管放心,你愿意统一定价我肯定是高兴遵守的,货都是从你这拿的,我如果不按你的价格来,贵了砸我自己的招牌,便宜了我还卖不过你。” “大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尽管放心吧,你分我这生意做,就是送钱给我,我自己砸了这生意,就是贪心不足,到时候吃亏倒霉的还得是我!” “好,那今日大娘打算买多少?”田荞问。 “你带了多少来?” “一共一百片。”田荞回答。 “那我全要了,按照十四文钱一片,一共一千四百文,连同刚才要给你的四百九十文,一共一千八百九十文,我这就去拿给你。” 徐大娘转身就去柜台处取了银子给田荞。 田荞将一百片日用卫生巾给了徐大娘,超市里卖的是整包的,田荞拿出来卖的时候都是拆成了散装的。 紧接着田荞看了看周围,视线落在那堆碎布料上头。 “大娘,你做月事带都是你自己做,还是雇人来做?”田荞问。 “以前主要是我自己在做,生意好的时候,就雇附近我认识的人来做。” “我认识一些人,她们的针线活应该不错,你就按照以往请人做的价格让她们帮着做一些可好?”田荞询问道。 “你说的是那些流放来的犯人的女眷吧?”徐大娘一下子就猜到了田荞说的是什么人了。 “没错,那其中有不少出身不错的,从小就在家里学了针线活。” “我知道你说的,不过我们当地的人不太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即便后来他们能被赦免,拿了我们这的户籍,也很少有人与他们往来。” 田荞不为那些人多做辩解,只问:“可以给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吗?” “你开口自然是可以的,我也不用去和她们打交道,她们做好了由你拿给我,我和你算总账就行。”徐大娘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随后她给田荞打包了一大包的布包,又拿了一个样品出来。 “就按照这个款式做,大小你也知道的,刚好塞得下你的芯子。做成后我按一个一文钱收。” 布料是徐大娘出的,一文钱就是个加工钱。 而月事带不用绣花,只需要针脚平整,没有线头,不会膈到人,相对没那么费力。 “好。” 田荞将布包背上,随后去坐了村口二麻子的牛车回了田村。 晚上田荞拿出了那一大包的碎布,对狄飏说:“我这里有些活可以分给女眷们,做一个一文钱,不知道她们愿意不愿意。” “什么活?”狄飏问。 “做月事带。”田荞很是坦率地回答道。 想当年她来大姨妈还让她老弟去楼下超市帮她买卫生巾的。 她素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那是什么东西?”狄飏问得真诚,他一个糙汉子不曾接触过这东西。 加上他很小就去了军营,那里别说女人了,连个雌性生物都少见。 所以压根就没人教过他女人相关的事情。 第21章 筹备新的赚钱生意 “女人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用的东西。”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主打一个有教无类。 狄飏瞬间呆住,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然后他的脸就肉眼可见地涨红了,红色一直从他的脸颊蔓延到了耳朵,再到脖子,跟水煮螃蟹的颜色也快差不多了。 “那……种……事……事情我不知道……你……你与她们商量去……” 狄飏快步往屋里进去,一只脚迈进屋里后又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她们没有谋生技能,你要是愿意带她们赚钱她们定是很高兴的。”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想到这件事情关系到其他流放来的犯人们的生计,狄飏还是硬着头皮表了个态。 两秒钟后,田荞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等缓过来后,田荞先去找了元宝娘,跟她讲了一下做月事带的事情。 元宝娘看着田荞,眼神里透着意外和不敢相信的喜悦。 “田娘子,你当真愿意将这些活分给我们做?” “有什么当真不当真的,这些钱你们不赚,别人也会赚,你们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我就当个中间人,没出什么力气。” “你哪里没出力,没有你,我们可找不来这些活。” 他们这些流放过来的女眷,要找个活干太难了。 这种手工活,有的是人抢着干,能落到她们的手上,是田荞的功劳。 “元宝娘你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从大家伙当中找出几个你觉得人品过得去,手艺过得去的跟你一起做这活吧,不求多,但人一定得过得去。” “好,没问题。” 得到了肯定回答后,田荞就将她从徐大娘那里拿来的一大包碎布料给了她。 小元宝全程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等田荞要走的时候,他像模像样地走上前,像个小大人一般,朝着田荞作揖鞠躬行礼。 他行礼的时候身体立得板板正正的,端庄大方,不似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田娘子,你……我……”小家伙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 小元宝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问田荞:“田娘子你能不能找找小孩子也能做的活?我有力气,我都能干的!” 小元宝眼神坚定中带着渴望,紧接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母亲,眼神里满是担心和不舍。 元宝娘早上要去矿场烧饭,到了下午才回来,之后就去附近找些琐碎的伙计干。 给人刷马桶、洗衣服、翻地,只要是能赚点钱的活不管多脏多累元宝娘都干,只为换一两文钱来好买吃的给元宝。 小元宝很心疼自己的母亲,但除了帮她干活,小元宝也没有别的办法。 田荞给元宝娘找了缝月事带的活会让她日子好过一些,但小元宝希望自己还能做的更多。 他也想赚钱!只要能让娘亲不那么辛苦,他什么都愿意干! 田荞看着小家伙关心自己母亲的模样,没再跟他计较上次说她又瘦又小不漂亮的事情了,“下次我找找看。” 小元宝重重点了一下头:“我等你啊!” 生怕田荞忘了,在田荞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再提醒一句。 田荞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田荞回到住处,开始准备她的下一项生意。 兜售避孕套和卫生巾的市场还是太小了,她的这个售价,放眼整个定安县也没有多少人家用得起的。 就算她拿下整个定安县的市场份额,量也十分有限。 但优点在于避孕套和卫生巾都属于消耗品,只要她没有竞品,那这个利润就是她的保底收入。 猪肉生意得继续下去,这收入也是持续稳定的。 而她现在还有余力,所以她打算再整一点别的生意来增加自己赚钱的速度。 之前去县城里的时候她就已经考察过市场了。 定安县很小,最繁华的街道上都没有多少铺子。 路边倒是有不少小摊小贩,跟她前世见过的路边摊一样,有在固定位置摆摊的,也有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地卖的。 考虑到成本问题,田荞打算也去摆摊卖点东西,而她想到的就是卖烤鸡和烤鸡翅。 首先,她本身就在收购本地的鸡,那她卖烤鸡也就没人觉得有问题了。 她大量收购本地的土鸡,真到烧的时候,就用空间超市里的工业养殖鸡和冰鲜鸡翅! 在田荞生活的世界里,人们信奉土鸡更营养,且更健康,所以正宗的土鸡价格昂贵。 但在这里,人们的心里没有养殖鸡的概念,能吃上口新鲜的肉就不错了,不太会去这是散养的鸡还是被关起来养的鸡。 而在田荞空间的价格体系里,土鸡的单价是养殖鸡的三到四倍。 也就是说她收购完土鸡,只要能用高于三分之一的价格卖出去,她都有得赚。 而她空间超市里的冰鲜鸡翅一大包才二十块。 有些人买一整只鸡舍不得,但买单个鸡翅还是可以的,这可以大大地扩展她的受众群体。 就跟她读书的时候,学校门口一元一串,两元一杯的小生意是一样的,东西小但利润不小。 其次,她空间的胖东来超市里面有卖腌制好的整鸡和鸡翅,买了之后直接烤就行,就算是新手小白也可以轻松做出绝妙的烧烤来。 这对缺少香料的定安县市场,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既然现在万事俱备,田荞就准备先在家做一只来试验一下。 田荞生了火,将从超市里买出来的腌制好的生鸡放在前几日就备好的烧烤架子上面开始烤。 不一会儿香味就在整个小院里面飘散开来。 本就巴掌大点的地方,屋内也很快就弥漫了烧香味。 弄好后,田荞喊狄飏出来。 “你过来帮我尝尝味道。”田荞用刀切了一个鸡腿给狄飏。 狄飏没有客气,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不会再跟田荞客套了,只是会将她为自己做的事情默默记在心里。 日后即便他还不了她男女之情,他也努力会还她银钱。 “怎么样?”田荞期待地看着狄飏。 第22章 烤鸡生意一炮而红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的评价会更加客观一些。 而且狄飏以前做过骠骑将军,应该是吃到过好东西的,会比一般定安县的普通百姓更能品得出好坏来。 狄飏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液流淌得比平时更快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她是那样地期待着他的认可。 “好吃。”狄飏回答,他眼睛不敢直视田荞。 “是真的好吃还是假的好吃?”田荞追问。 “是真的……”狄飏回答,虽然是她的期待,狄飏也不会说假话来欺骗她。 这鸡肉味道确实很丰富,香味浓郁,咸鲜可口,层次多样。 “太好了!”田荞高兴地蹦了起来。 狄飏看着她雀跃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元宝娘带着元宝以及几个妇人进来了。 虽然田荞说都交给她来处理,但她还是想让田荞看看她挑选出来的几人。 “先别管那些,你们每人都来尝一尝。” 田荞快速拿刀分割了那只鸡,用笋壳装着,给每人分了一份。 众人受宠若惊,这刚从元宝娘那里听闻可以有赚钱的活干,来的路上还在想要怎么好好在田娘子的面前表现一下,都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田娘子塞过来的香喷喷的鸡肉给香迷糊了。 这什么情况呀? 田荞说:“我想卖烧鸡,你们帮我尝尝,我这味道,能卖得出去不?” 众人还有点迟疑,田荞再次催促:“快点快点,这很重要。” 众人这才将鸡肉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田荞看众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喜和沉醉表情,嘴角上扬。 至少说明这烧鸡味道是能被这个世界的普罗大众接受的。 “怎么样?”田荞期待地问。 “好吃!” “对,很好吃!这鸡肉太香了!” “要是能天天吃到这样的肉,我死都愿意!” 几人说得十分激动和夸张。 田荞知道这里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们太久没吃到肉了。 元宝娘说:“这烧鸡做得很好,便是比京城酒楼里的也丝毫不逊色的。” 听着这话,田荞心里就多了几分底气了。 “行,那我就去街上卖烧鸡去!” 元宝娘说:“田娘子这想法是很好,只是定安县苦寒,你这烧鸡很难像京城酒楼那般卖上价钱,你这烤鸡做得这样好吃,怕是用了不少昂贵的香料吧?如此你更难卖回本了。” “没你想的成本那么高,我有信心能赚到钱的。”田荞嘴角噙着笑,眉眼里尽是自信。 元宝娘看田荞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田娘子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不需要她多操心。 于是元宝娘与田荞说起了今日来找她的正事。 “她们三个针线活都很好,我想让她们三个与我一道做这针线活,田娘子觉得如何?” “你觉得可以就行。” 田荞没有多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选择交给元宝娘,那就选择相信她。 听到这话,元宝娘有些感动,明明是萍水相逢,田娘子却这样毫无保留地帮助她们信任她们。 三名女子与元宝娘一道向田荞道了谢,随后便离开了。 然后田荞让狄飏自己早点休息,不用等她。 狄飏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下意识地想要问出口,但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他们之间只是同居关系,自己不该过问她的私事。 田荞去找了田玉玲,将自己打算搞个小摊卖烧鸡的事情跟田玉玲说了。 田荞知道这门生意光靠她自己一个人有些吃力,且如果她需要运东西去城里的话,是需要长期用到车的,刚好田玉玲有车。 田玉玲是个脑袋一热就要往前冲的性子,田荞说了,她也不细问,答应明天一早和田荞一起去县里头。 次日一早,田家村最不守规矩的两个女人架着驴车出发了,车上放着一个大木桶,上面有盖子封着,里头放着的是腌制好的整鸡和鸡翅;旁边还放着一个烤炉,田荞用一块旧布盖着,不让人看到。 途径村口农田的时候,正在田里干活的男男女女对这两人好一阵指指点点。 田荞和田玉玲相视一笑,浑不在意。 “你阿爷放心你跟我这个声名狼藉的人一起出门?”田荞问。 “放不放心的,我不都出来了吗?我阿爷说了,他的孙女不愁嫁。” 不愧是方圆十里唯一一位秀才公的孙女,到底不一样。 “对了,荞荞,你这烤鸡和烤鸡翅打算卖什么价格?” “烧鸡一只八十文,烧鸡翅一只十文钱。” “你说什么?!” 田玉玲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半晌后,田玉玲质问田荞:“荞荞你疯了吗?一只活鸡都卖到七十文了,你折腾半天,只卖八十文,那你赚什么?怕不是连我这驴车的租金都不够!” “那你放心,我不做亏本的买卖的。” “疯了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别怕,我的生意不会亏的,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田荞俏皮一笑。 田玉玲深吸一口气:“我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跟你一起出来卖烧鸡。” 田荞在一旁笑。 进城,田荞让田玉玲将大木桶和烤炉运送到了她事先考察好的位置上。 然后田荞拿出了用竹子和粗布做的简易广告牌。 上面写着: 鸡翅,十文; 烧鸡,八十文。 简单明了。 这价格,十分惊艳。 于是很快就有人驻足,不多久就有要看看的。 说是鸡翅十文钱,烧鸡八十文,谁知道长什么样的? 结果田荞拿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感觉很惊讶。 “真的假的,你这么大只鸡就卖八十文?”有人质疑。 “对,就卖八十文。”田荞回答。 “你确定是一只不是半只?” 县城里有家卖烤鸡的酒楼,半只鸡卖七十文,送两份鸡汤。 “当然是一只,半只的话只要四十文。”田荞回答。 “那这鸡翅是十文钱?” “对,鸡翅中十文钱,鸡翅根也是十文钱。” “你这鸡肉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都是新鲜的鸡肉,有问题不要钱。”田荞向大家保证,她笑容自信,语气笃定。 第23章 给老弟治脚 看到实物超出预期,有人忍不住掏了钱。 田荞用笋壳将鸡翅包了递给客人。 “香!这鸡翅烧得香!” 当场买,当场吃; 当场吃,当场赞叹。 他的反应半点都不像假的。 周围的人立马来了兴致,纷纷掏钱,一试真假。 田玉玲虽然对田荞的定价存有质疑,但在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田玉玲的脸上也情不自禁地展现出了欢快的笑容。 这种成就感是她过去一直所期待的。 不到半日的功夫,他们带来的那一大桶的烧鸡和鸡翅都卖光了。 田荞在一旁数钱,田玉玲却叹了口气。 “数了也是白数,你这忙活半天,估计还得倒贴。” 田荞笑眯眯地拿出三十文递给田玉玲:“这是你今天的工钱和车钱。” “你认真的吗?” “很认真啊!”田荞拍了拍田玉玲的肩膀,“别慌,跟着姐混,三天吃九顿!” “你确定不是三天饿九顿?”田玉玲两眼一翻白,“我不管你了,反正我今天的三十文钱到手了,亏也是亏你的。” “对对对,亏的是我的,我们现在把木桶和烤炉搬上车,然后回家吧,我们还得去收鸡,准备明天的份。”田荞笑嘻嘻地说。 田玉玲叹了口气,然后认命地干起了活。 回程路上,一边走一边吆喝收鸡。 最后到田村村口的时候,他们一共收了五只鸡,每只七十文的价格收购,田荞付出去三百五十文。 等回了村子,田玉玲将田荞送回家后分开,两人约好明天继续。 今天开了一个好头,这让田荞对明天的生意更有信心了。 本地土鸡一只70文左右,田荞的烤鸡就卖80文,这对其他人来说,几乎是没有利润空间的,但田荞却有着三倍多的利润。 更别说鸡翅了,那玩意儿在现代超市里的价格更便宜。 这种事情在农耕文明里是不会出现的,农耕文明里,一只鸡一对鸡翅,一般不会这么拆开来卖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鸡翅就是贵的。 ### 接下来的几天里,田荞每日的工作就都变成和田玉玲一起去县城摆摊,外加每天给肉铺老板送一次活,中间还给徐大娘那送了一次卫生巾。 几天下来,田荞手上多了不少钱。 田荞窝在房间里自己的小床上数起了银子。 数钱是她的一大爱好,让她感觉踏实有安全感。 最近几天她通过猪肉、卫生巾、避孕套和烤鸡都赚了一些钱,总计赚了约莫十五两。 当然收购土鸡、蔬菜、租车以及给狄飏和小元宝买药也花了不少钱。 最后算下来,这几天总共赚了十二两。 加上她出嫁之前就有的一些存银,现在手上能使的银子就有十八两之多。 果然没白嫁人,有了自由的时间之后,赚钱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除了钱包日渐丰满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也是十分值得田荞高兴的——狄飏后背的伤明显好转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完全度过危险期了,伤口全部结痂,均匀平整,也没有出现高热发炎等症状。 小元宝那就更不要说了,已经活蹦乱跳了。 这都说明卫先生的医术至少是靠谱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田荞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厉害的大夫了,不管怎么样都要让她给她弟弟看一看。 所以今天田荞提前准备了一大桌的好菜。 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想要找人办事,诚意总得先拿出来。 等晚上卫先生送狄飏回来的时候,田荞先是检查狄飏的伤口。 狄飏人才刚进家门,就被田荞拉着看后背。 他下意识地看向卫先生,卫先生将头转向一边,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看到狄飏伤愈,不留一点疤痕后,田荞高兴地一蹦三丈高。 那开心的模样就好像一个孩子。 狄飏望着这个模样的田荞,一时看迷了眼。 田荞高兴完便热情地邀请卫先生留下来吃饭。 “卫先生,狄郎身体能大好全靠你,请务必留下来一起吃饭!” 卫先生瞥了一眼狄飏,见狄飏没有反对,他就应承了下来。 田荞手艺好,她来之后,院子里总能飘出饭菜香味,惹得路过的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这已经在他们流放犯人当中传开了。 田荞今天做了三菜一汤,红烧鸡块、凉拌水芹、香煎豆腐、排骨萝卜汤。 外加一只今天特地留的烤鸡,总共五个菜,看得卫先生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他不知道多久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饭菜了,同时一些过往的记忆也随之涌上心头。 虽然心里面告诫自己在别人家做客不可太过放纵,但碍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了,他没忍住,一口气干了两大碗饭。 田荞非常乐意给他添饭,还不停地给他夹菜:“卫先生,尝尝这个鸡腿。” 田荞这热情的模样让卫先生有些受宠若惊:“多谢田娘子。” 田荞这会儿眼里只有卫先生,反倒是狄飏被她晾在了一边。 “卫先生,饭菜可还合口?”田荞又问。 “合口的,田娘子手艺极好。” “卫先生喜欢的话以后常来。”田荞满脸笑容。 卫先生愣了一下,随后道,“田娘子不必这么客气不必这么客气,给狄兄弟看诊是应该的,狄兄弟于我有救命之恩!” 卫先生忍不住说起那时的事情:“当时我们途径一处位于峭壁上的小路,那小道只有一人宽,我们一行有老有小,走得艰难,就连押送的官兵都小心翼翼。我不慎坠落,被挂在峭壁上的灌木上,当时包括我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了,谁曾想狄兄弟竟不畏艰难,冒死下来救我,我这条命是狄兄弟给的。” “卫先生是有福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田荞笑着接话道。 “借田娘子吉言。”卫先臣笑着回答。 田荞见卫先生的饭又见底了,又热情地伸出手来:“卫先生我再帮你盛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卫先臣连忙摆手拒绝,他都连续吃下去三大碗了,实在不好意思再吃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今天狄兄弟看他的眼神怎么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感觉怪怪的…… 第24章 社会我狄哥,人狠话不多 见卫先生吃饱了,田荞满脸笑容地将话题引到她今天的最终目的上:“卫先生,我看你似乎是杏林高手?” 卫先生伸手摆了摆:“哎,什么高手不高手的,不过是戴罪之人。” 他是有医术,但是流放的犯人只能在水晶矿上做工,除非等到特赦又或者赶上皇上大赦天下,不然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田荞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弟弟去年被锄头砸断了脚,至今还无法下地走路,我苦寻大夫为他诊治,但定安县偏僻,没有好的大夫,如果卫先生能治好我弟弟,我必重金答谢!” 闻言卫先生转头看向狄飏。 田荞正纳闷他为什么要去看狄飏,就听到卫先生说:“今早狄将军已经跟我说过这事了。” 田荞随即也看向狄飏。 狄飏语气平淡地回答:“你弟弟的事情不难打听。” 他怀疑田荞带着目的而来,自然也会对田荞的情况上心。 卫先生接着对田荞说:“田娘子,只要你信任,我一定给你弟弟看诊,只是我也不保证一定能看得好。腿瘸分很多种,有些情况很难痊愈。另外治病需要用到药,这个方面……” “我知道的,先生尽管施展神通,药的事情是我该想办法解决的。” “那就好办,田娘子寻个时间将人接来吧。” “好。” 事情进展得比田荞预想的还要顺利!她没想到狄飏一早就已经和卫先生说好了,这让田荞不由地对狄飏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 ### 因为卫先生白天都必须去矿场,而田勇白天又都在族学里读书,田荞选择晚上的时候去一趟田家将田勇接了过来。 由于狄飏有伤在身,张凡就自告奋勇地来帮忙给田荞推车。 田荞最近也没少和张凡碰面,是个热忱的人,乱石坡谁家有事他都热情帮忙。 田家人不怎么管田勇,所以田荞接走田勇的时候也没有人在意。 田勇躺在板车上,看着天空上繁星点点,心情难得的不错。 穿越至今,由于身体缘故被困于田家,心情总有些压抑。 去族学听课的时候他也片刻不敢松懈,他知在这里读书比他在现代读书要背负的压力还要大。 如今躺在这板车上,行走于旷野之间,见天地辽阔,星辰浩瀚,倒是有几分畅然在心头。 “姐,你说我这脚有机会吗?” “有啊,怎么没有?就算没有,也没事,横竖饿不死你,姐养着你,好酒好菜少不了你的。” “这话说的,人活一世,总不能只为温饱吧?” “尘世渺渺,谁不是为了温饱而来?你过去读的那些诗词歌赋,只是少数人的喜怒哀乐愁,大部分人,能为五斗米折腰已是幸事。”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都给我收起来,我们只管努力活用力活,剩下的交给天意就好了!” 田勇笑笑,他姐还是这么的乐观豁达。 到了地方,田荞和张凡一左一右扶着田勇进了屋子。 卫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田勇到后坐在了院子里的椅子上。 脱下鞋袜后,卫先生给田勇做了一番检查。 姐弟俩都紧张地看着卫先生。 虽然田荞来的路上说得轻松,但心里还是紧张的。 “有救,有救!” 卫先生的话让田荞田勇姐弟俩的心落回了肚子里面。 “你弟弟的腿伤分两部分,一是腿骨断裂,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骨头自己愈合了,但是长歪了,所以腿一用力就疼;二是腿上经络受创,淤肿虽消,但病灶未愈。” 然后卫先生抬起头,表情严肃凝重:“你可想好全?” “当然!” “那我就要将你的腿打断了重新接一次。” 重新打断! 那就是要再疼一次。 田勇脑海里闪过他上一次被田慕书砸断腿的画面,疼到冷汗直冒。 可也只是一瞬,田勇当即做出了选择:“动手吧。” 看到田勇态度决绝,卫先生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就是我这力气可能不够,要不狄将……狄兄弟你来?”卫先生转头看向狄飏。 田荞阻止道:“他伤还没好全吧,万一扯到伤口复发怎么办?” 卫先生笑了:“田娘子你就放心吧,就这么点事情,狄兄弟随便一动就行,根本不需要拉扯到后背的。” “这样啊,那你来吧。”田荞给狄飏让路。 “位置和角度。”狄飏问,言简意赅,简明扼要。 “这里。”卫先生指了个位置。 田荞和田勇还没来得及有个心理准备,狄飏直接一记手刀下去。 田勇当时五官就扭曲了,脸色惨白,痛的叫都叫不出声音来。 好半晌后,田勇才喘着气伸出一只手,给狄飏竖了个大拇指。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狄飏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留下卫先生重新给田勇解骨,包扎。 随后卫先生给田荞开了药方:“田娘子,这药分内服和外敷,外敷的那副草药里面大部分的药草我能在附近山上找到,剩下的那几味都给你写在纸上了;内服的那些需要特殊炮制的,我暂时没条件给你弄,只能劳烦你买了。其中内服的需要吃十四天,过后如果没有其他症状就可以停用了,但外敷的需要连续用一个月。” “有劳卫先生了。”田荞接过药方,然后对田勇说:“明天我就去县城给你买药,弄完每天给你送去。” 姐弟俩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这腿一直是两人的心病,现在能看到希望了,那份喜悦是藏都藏不住的。 临走前,田勇和田荞说了几句悄悄话:“老姐,你不会……失身了吧?”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田荞给了田勇一拳头。 “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呀,还找了同是流放犯人的其他人来帮我们。” “这不是很正常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上辈子到二十七岁都还是个母胎单身……” “那是你姐我不想谈好伐!”田荞翻了个白眼。 “嗯嗯嗯,老姐魅力四射!” 田勇的戒备心总是比他老姐多一些,他用半开玩笑的话问老姐也是想要知道老姐跟那姓狄的的真实进展。 目前从老姐的反应来看,应该还算安全。 第25章 被小人盯上了 完事后,田荞将田勇送了回去。 讽刺的是田勇离开了这么久,田家上下却没有一个人察觉。 而后的几天里,田荞每天都要给田勇送一次药。 早上田玉玲架着驴车接了田荞出门,去县城摆摊卖东西,结束后回家田荞就煎药,晚上的份和次日清早的份一起煎好,一并打包给田勇送过去。 今天田荞摆完摊后留田玉玲一个人看摊,自己则拿着东西去了一趟程家。 因为今天又是给程夫人送货的日子了。 除了避孕套和卫生巾,田荞还给她带了一只新鲜出炉的烤鸡。 “你这烤鸡倒是挺香的。”程夫人评价道。 “夫人您尝尝,这是我和一位朋友一起摆摊卖的烤鸡,特地拿来给您尝尝。”田荞说。 程夫人当即命人将烤鸡切了摆到自己的面前。 虽然不是吃饭的点,但程夫人还是很愿意品尝一下的。 她自都城临安来,到了崖州这穷乡僻廊,吃的方面比之过去自是差了很多的。 即便聘请了好的厨子,但香料跟不上,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从田荞将烤鸡拿出来的那一刻,她就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香味。 于是程夫人当即决定试上一试。 吃了一块后,程夫人喜上眉梢:“田娘子,你当真是会给我惊喜的。” 程夫人看着田荞,真是越看越欣赏了。 上一回带她去见钟夫人,钟夫人就对她好一阵夸,让她在钟夫人面前长了脸。 “谢夫人夸奖,我也不过是做些小生意,谋条生路。”田荞笑着应答。 “你这烤鸡做的甚好,几乎要能媲美的京城的厨子了。”程夫人再次称赞。 听到夸奖田荞眉眼弯弯地笑着。 “你这配方是什么?卖与我可好?”程夫人当即询问道。 程夫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不仅仅是因为这东西她自己喜欢吃。 更因为美味佳肴对他们家有额外的作用。 程大人被贬官至此,自是还想要再重回权力中心的,没人会甘心一辈子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做一个小县令的,尤其是像程大人这样做过京官的。 所以程大人日常的交际并不少,他会时不时地宴请一些人到府中用膳。 例如再过几日,府里就有位重要人物会来他们府上,且对方是个喜欢美食的老饕。 一道特别的美味佳肴是能够给程大人加分的,这才让程夫人生出了要购买配方的心思。 而田荞也正是奔着这一点来的,这是上一回她跟着程夫人去给钟院长夫人送治疗痛经的药的时候从两人的对话里面悟出来的。 “夫人,这配方是我的谋生之道,不可轻易给其他人,夫人您就莫要为难小女子了。”田荞拒绝了。 闻言,程夫人身旁的张嬷嬷便呵斥道:“你这丫头好坏不分,我家夫人愿意买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你竟还敢出言拒绝?” 面对呵斥,田荞只是站着,不急着反驳也没有被吓得立刻服软。 她对程夫人尊敬是因为身份上有差异,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但在贸易关系上,田荞要与程夫人处于平等的位置上,由此后续才有可能完成更多的交易。 当然,田荞也清楚,想要实现这一点的必要前提是,她自身能提供足够多的价值,不然以程夫人的身份,必是不会多瞧她一眼的。 程夫人端详了田荞一会儿后,见她依旧挺直背脊站在原地,不卑不亢,不仅没有动怒,还试探性地说道:“我可以出高价。” “夫人若是真的喜欢这配方,小女子倒是有一个解决之法。” “说来听听。” “我可以每隔几日给夫人您府上送一次腌制好的生鸡,这鸡一般能放上几天,夫人想吃了,让厨子烤了便行。” “你这是想做我的长期生意。”程夫人笑道,眼神温柔,并无不悦。 “夫人,其实也不光是烤鸡,日后还有些别的菜式,有各色的卤味,各色的凉菜,我未必会在外头卖,但可以做了送来给夫人尝尝鲜。” 田荞抛出了新的诱惑。 她的超市里头卖的熟食和半成品菜式可不止腌制好的烤鸡这一样。 程夫人需要佳肴招待客人,而她能提供的有很多。 “这是个不错的解决之法。”程夫人欣然应允了,因为田荞的话正中她的需求了。 田荞又拿出了今日要给程夫人的避孕套和卫生巾。 程夫人让人给田荞拿了一两二钱银子,其中九钱银子是付的避孕套和卫生巾的钱,剩下的三钱银子则是付的烤鸡的钱。 田荞给拒绝了:“夫人,一来这烤鸡卖不了三钱,二来今儿个本是我将这鸡送你的,感谢你对我生意的照料。” 程夫人露出了微笑,眼神中对田荞多了几分欣赏。 随即她问道:“你这烤鸡你卖多少钱一只?” 田荞解释:“八十文一只。” “为何卖这么便宜?”程夫人询问。 “夫人放心,这鸡没有任何的问题,都是新鲜的鸡,卖的便宜是我想要薄利多销,为的是让更多的人买我的鸡。”田荞解释道。 七十文收鸡,八十文卖出,如果量大,这其中也并非完全没有利润,所以薄利多销这个解释是很合理的。 程夫人没有继续追问,“既如此,你这鸡我就收下了。不过这钱也你得收下,就当是我下次买你鸡的定金吧。” 田荞这回没有再客气,收了银子就告退了。 ### 从程府离开后,田荞去和田玉玲汇合。 结果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烤鸡和烤鸡翅都已经卖了一半了。 “荞荞,我们明天得多准备一些货了,这些都不够卖的了。” 说着田玉玲又附耳到田荞的耳边小声说:“好像有附近的酒家也来我们这里买了烤鸡回去,转手高价卖出去。” “没关系,他们想买就让他们买好了,我们还是一样的卖。”田荞对于这样的客人也是来者不拒的,甚至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她也是可以和对方谈长期合作的。 两人一起把剩下的卖完收了摊出城。 回去路上田荞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们。 “怎么了?”田玉玲不解地看着田荞。 以往回家的时候田荞总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今天却皱着眉头,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田荞说。 第26章 老天保佑是狄飏啊 “不会吧,谁这么无聊跟踪我们?” “这可不好说。” 田荞想让驴车尽量走得快些,然而没办法,驴车的速度终究有限,再怎么跑也不可能像马车那么快的。 很快,田荞的担忧得到了印证,那几个鬼鬼祟祟跟在她们后面的人果然是冲着她们来的。 一行三个大男人将田荞和田玉玲的驴车拦下,三人不怀好意地逼近驴车,眼神猥琐下流。 “只有两个小丫头,不够我们兄弟三个快活的。” “急什么,轮流来不就行了,老爷说了,要让她们好好地长长记性。” “对对对,大哥先来,我们兄弟再轮流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淫词秽语。 “你们要干什么?”田荞问,眼神狠厉地扫视着三人。 那个块头最大的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应该是三人的老大,剩下的两人应该是小弟。 “想要干什么?”大胡子笑了,“当然是让你们陪爷快活快活啦!” 三人笑容愈发地猥琐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王法吗?” 田玉玲当即大喊道,只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带着喊出口的话也少了些气势。 “王法?笑话,告诉你,在这定安县里头,我们家老爷就是王法!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就敢抢我家老爷的生意,挡我家老爷的财路,胆儿真肥!只可惜有命赚没命花!”大胡子喊道。 原来是田荞和田玉玲摆摊卖烤鸡、烤鸡翅的行为触犯到某些人的利益了。 田荞快速地在脑海里面找寻拖延解困的办法。 “等一下!”田荞喊道。 “等?小丫头,爷几个可不想等了。” “派你们来的人也不过是因为被我挡了财路,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财,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我可以把我烤鸡翅的配方和售价的秘密都告诉你家老板,我们可以有钱一起赚的!” 田荞一边拖延一边在车里摸索着趁手的工具。 “放屁!谁要和你有钱一起赚,多大脸啊!你知道我们老板幕后站的是谁吗?没你横插一脚,这定安县的烤鸡生意都是我家老爷的!” “这位大哥,定安县就这么点大,要是生意能做得更大,到时候整个崖州都是你家老爷的地盘,那日进斗金就不是梦了呀!”田荞给三人画饼。 “废话少说,就凭你们也敢跟我家老爷谈条件,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 说话间,大胡子命令两个小弟上车:“你们两个,去把她们从车上拖下来。这路上人多,我们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办事。” “好的老大!” 两个小弟得令开始行动。 “你们……你们……”田玉玲被吓着了,身体下意识地往车厢里头退去。 田荞咬紧牙关,注视着三人的一举一动,看到那两个打手的一只脚都已经踩到板车上了,田荞看准时机,抡起棍子就往那两人头上砸去。 一人一下,田荞都是牟足了劲往死里砸的。 “啊!” “啊!” 没有心理准备的两个男人一人挨了田荞一记闷棍下去,痛的大叫。 紧接着田荞拉着田玉玲从车上跳了下来。 “快跑!”田荞喊道。 田玉玲还有些懵。 “别愣着了!逃命要紧!”田荞催促。 “可是……”田玉玲还惦记着她的驴车。 “先别管了,逃命要紧。” 田荞拽着田玉玲跑进了路边的草丛里,然后沿着农田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只要进了村就安全了! “还不快追!” 大胡子一声喊,那两个打手便也顾不得疼痛,追了出去。 “臭娘们!看老子抓到你不弄死你!”其中一人咒骂道。 “妈的臭婊子,砸人的那个老子要弄她两遍!”另一人咒骂。 大胡子自己也没闲着,跟着两个手下一起追了上去。 “怎么办,他们快追上来了!”田玉玲急得想哭。 田荞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在现代是练过散打的,但她现在的身体细胳膊细腿儿的,就算招式一样,也发挥不出全部的效果来。 而对方是三名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以一敌三,她没有太多的胜算。 再者,田荞看了一眼田玉玲,她神色慌张,双腿发软,已经跑不动了。 真动起手来,田荞是没法顾及她的。 田荞明白这不能怪田玉玲,虽然面上她们同龄,可她到底在现代生活过二十多年,又继承了田荞十多年的记忆,实际灵魂年龄都三十多了,而田玉玲实实在在只有十四岁而已。 眼下因为她那两闷棍制造的时间差,她们和那三人还有一些距离。 但继续两人一起跑下去肯定不是事,被追上就完蛋了。 思考过后,田荞将田玉玲拉进一边的水沟里,让她躲进去,借着水沟的地形和田埂上的苇草做掩护。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引开他们!”田荞叮嘱道。 “那你呢?”田玉玲问。 “我自有办法。”田荞说完立马就跑,片刻没有耽误。 田玉玲不敢置信地看着田荞那义无反顾跑远的身影,她竟然……竟然选择自己独自面对那三个恶棍? 田玉玲意识到这样的田荞很危险,她应该去帮忙而不是躲在这阴沟里,可她害怕发抖的身体已经没法再动了。 从苇草的间隙里面,她看到田荞跑到了开阔的地方,成功地吸引了追赶她们的三个男人。 成功吸引到三人注意力的田荞朝着矿山的地方跑去。 矿山比田村更近一些,且矿山有官兵,更有把握可以吓退这些追赶的人。 田荞一直跑,一直跑。 她感觉两条腿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但她不能停,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人她是有机会的,可对方是三个人,她没有把握。 田荞让自己的大脑不去想前面还有多远,不去想自己到底能不能跑得过,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会跑。 就在田荞跑得几乎虚脱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影有些熟悉。 是他吗? 田荞没有仔细想,牟足了劲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跑去,内心不断地呐喊着。 老天保佑是狄飏啊! 一定要是狄飏啊! 第27章 梦中情妻的形象粉碎了 田荞朝着那人影跑去的时候,人影也在以飞快的速度朝着田荞移动。 离得近一些了,身影也看得更清楚了。 好像真的是狄飏! 是狄飏没错! 这一刻,狄飏的身影变得前所未有的光辉高大。 不等田荞开口,就见狄飏朝着自己而来,随后两人的身体交叉而过。 田荞也在这一瞬间,调转了身形,往回跑去。 那追赶而来的三人对于突如其来的形势转变还有些发懵,就被狄飏狠狠地揍翻了一个。 田荞也在这个时候来到其中一人的跟前,一拳头揍了过去,随后又抬腿狠狠地踢了过去。 一边打田荞还一边骂:“我草你娘的,王八羔子荷包蛋,敢追老娘,打死你丫的!狗东西,son of the bitch!还想搞老娘,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 田荞的疯批模样看呆了跟过来的一众其他工友。 啊这……是田家娘子吧? 是狄郎家里的那位贤惠的田娘子吧? 这……怎么好像哪里不一样? 田荞因为对狄飏温柔,日日准备美味饭菜,已经在工友当中传开了。 传着传着就有了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美名。 然后这一下给他们的梦中情妻干粉碎了。 贤不贤惠另说,温柔是一定不温柔了。 围观的一众工友和狄飏是差不多时间从矿场离开的。 本来大家都还奇怪,为什么狄飏突然加快了脚步,飞一般地朝着山下跑去。 等走近了他们才看清原来是因为田荞正在被坏人追。 不过看到狄飏出手,其他人知道自己没有用武之地,就杵在旁边看戏了。 结果就看到了田荞那发疯的样子了。 狄飏解决完两个的时候,田荞的那一个也被田荞打得鼻青脸肿了。 但是她的怨气好像还没散掉,嘴里依旧在骂着狄飏听不懂的词汇。 好像,还挺脏的。 被田荞揍的男人已经在求饶了。 “要死了要死了,再打死了,大姐饶命啊!” 最后田荞又在那人的裤裆上补了最后一脚才彻底停手。 其他工友见状上前来,将这三人钳制住,手全部反扣在身后,以防万一他们再做出什么威胁到田荞的动作来。 “你没事吧?”狄飏走过来询问田荞。 “没事……” 田荞还有些喘,她仰起头,撸了撸面前那凌乱的发丝,换上温柔甜美的笑容。 仿佛刚刚那个揍人的泼妇是众人的错觉。 “狄郎,幸好你及时赶来救了我,不然我今日就要被他们给欺负了……狄郎,你对我当真太好了。”田荞望向狄飏,杏眸含春。 “没……没什么。”狄飏别开脸,神色有些不自然。 围观众人感觉田荞这话说得不准确,就她这不要命的狠劲,狄飏没赶到,大概也吃不了什么大亏吧? “对了,我得去找玉玲。”田荞没忘记田玉玲。 围上来的人里面有不少是田荞的熟面孔,张凡此时自告奋勇地说:“我帮你去找吧。” “行,就在进村那条路边的苇草丛里头。”田荞说。 “好。” 张凡忙不迭地朝着田荞来的方向跑去。 “你要怎么处置这三人?”狄飏询问田荞。 田荞直起腰,朝着三人走了过去。 此刻三人面对狄飏和一众矿工们,是彻底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但他们还不服气,对着田荞放狠话:“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试试!我家老爷让你们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田荞不着急,在他们前面的碎石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双腿盘膝,像与人喝茶闲聊一般。 众人都很纳闷,不知道田荞这是打算做什么。 不敢相信刚刚还一副要把人往死里揍的田荞一转眼就立马变了个面孔。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都要快啊! 田荞开口问三人:“你们今天办事不利,不仅没能成功恐吓到我们,还泄露了你家老爷,回去之后你家老爷不得责罚你们?” 三人顿时不做声了。 从三人的神色可以判断田荞猜对了。 于是田荞继续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能救你们。” 大胡子当即问:“你有什么办法?” “这样,你们回去就说你们已经成功吓到我们了,我们因此同意不再去县城卖烤鸡了,你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你什么意思?你愿意不去卖烤鸡了?”大胡子有些不敢相信。 “没错,我同意不跟你家老爷抢生意了,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不想得罪人,你们说你们老爷很厉害,我怕了,不想再惹麻烦。只要你们自己不说,谁又知道今天你们失败的事情?反正最后的目的达到了,你们老爷还得夸奖你们办事办的好。” 田荞通俗易懂地跟三人讲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老大,这丫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大胡子还没说话,他的一个小弟已经忍不住对田荞的说法表示赞同了。 大胡子瞪了小弟一眼,然后对田荞说:“万一你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大胡子怕田荞出尔反尔,这里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又去,那他们就承认诓骗老爷的罪人了! 田荞说:“我说谎对我有什么好处?如果我单纯地为了害你们被责罚,找你们的不痛快,我现在再多打你们一顿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大胡子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田荞说的有点道理。 田荞趁热打铁:“你可想清楚了,我给你的可是救你们仨的办法,还是说你更想要告诉你家老爷,你们三个大男人搞不过我们两个女人,没完成他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不说还反过来被揍了一顿?” 大胡子这回没再犹豫,当机立断地答应了下来:“行,那就按你说的,我回去跟我家老爷说!” 田荞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随后田荞问:“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家老爷是谁,我好确定一下你前面说的那些话没有骗我,万一你家老爷其实没你们说的那么厉害我不就让你们骗了吗?” 大胡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家老爷是城东烤鸡铺的钱老板。” “烤鸡店的老板就敢雇人打人?你莫不是在骗我吧?”田荞摆出一脸不信的表情。 “哼。”大胡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知道吧,我家老爷的哥哥可是县衙里当差的!” “哦,原来是官老爷啊!那我确实得罪不起!”田荞回道,随后转过头来对狄飏说:“狄郎,放了他们三个吧。” 狄飏点了一下头,押着三人的工友们当即松了手。 三人重获自由后,一溜烟地跑了。 狄飏问田荞:“你真的打算不去县城里卖烤鸡了?” 记得最初她让他们品尝烤鸡得到他们的认可时候的兴奋。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刚刚答应他们?” 第28章 竟是为了他们 “刚刚你们打了他们,难保不会被反咬一口,你们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再遇到这种事情我怕你们会很麻烦。虽然那几个人只是打手,但我们今天动手打他们,对那个幕后老板来说,我们就是在跟他做对,那事情很可能会进一步发酵。” 狄飏面露诧异之色,他没有想到田荞竟是在为自己着想。 狄飏继续问:“那你之后要怎么办?” 田荞冲狄飏俏皮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其实田荞只跟狄飏说了一半。 她确实是不想连累狄飏和其他帮忙的工友这一点是真的。 但另一方面,田荞也觉得和这伙人正面硬刚的意义不大,能用缓和一点的方法解决就没必要跟对方硬碰硬给自己找麻烦。 按照田荞的估算,在这件事情上,她能借程家的手解决掉这个麻烦。 她有这样的推断并不是因为自己和程夫人有多少的情分。 她还没有这么自恋,可以认为自己和对方做了一些小生意就能得到对方的格外关照。 而是她在几次和程家、钟家的接触过程当中获取到了一些信息让她知道程家的需求和忌惮。 根据这些信息田荞觉得在这件事情上,程家很有可能会主动帮她解决这个麻烦。 退一万步讲,就算程家不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她刚刚的举动也能为他们争取到一些时间。 再说了,就算真让对方达到目的了,自己暂时放弃一项烤鸡生意也就放弃了,钱很重要,但再怎么也重要不过命去。 狄飏看着田荞那双洋溢着自信和狡黠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终是都咽了回去。 然后田荞看了看日头:“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去吧。” 狄飏和田荞回了家,不多时,张凡也架着田玉玲的驴车来了。 他找到了田玉玲,又根据田玉玲的描述找到了停在路边的驴车,将他们一起带了回来。 田玉玲快步跑向田荞:“荞荞,你怎么样了?” 田玉玲双目通红。 田荞将人引开后,她紧张害怕的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懊悔当中。 如果不是自己太不中用,荞荞也不需要牺牲自己来引开那些人。 即便张凡告诉她荞荞已经安全了,她依旧没法心安。 “我没什么事情。”田荞先一步说道。 “对不起……我没用。” “道歉干嘛?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我真的一点忙都没帮上,还害你差点被他们捉到。” “那不是还没捉到吗?” “可我如果能像你一样,就不会……” “别如果了,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都有自己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只不过我刚好在这方面比你擅长了一些。或许换一件事,就是你来帮我了。这无关对错,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们都只是在用力地活着。” 狄飏就在旁边,田荞的话落在他耳中,莫名地唤起了他的回忆。 满地尸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 主帅的铠甲上满是鲜血,重伤后自知不久于人世的他将他叫到跟前。 “狄飏,我将龙山军交给你,并非要你一定得带着大家活着离开,有些事是终究做不到的,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我们只需无愧于天地、百姓和自己的心即可,你明白吗?” 或许那时候主帅已经明白了,朝廷并不打算救他们,留给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狄飏看着眼前的田荞,她看着稚嫩瘦小,却说出了与他主帅相似的话语。 田玉玲咬着唇,连连点头。 “好了,你别哭了,你没事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现在你快回家去吧,再不回去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虽然族长比较开明,由着田玉玲跟她厮混,但要是天黑了还不见了,怕不是来兴师问罪了。 田玉玲咬着唇,重重点头:“我明天一早过来看你!” 田玉玲走了,张凡不放心,就一路送她,看她进了村子才回来。 送走了田玉玲后,田荞就简单地弄了一下自己和狄飏的晚饭。 今晚吃清蒸螃蟹,快到螃蟹的季节了,定安县因着临海的缘故,海鲜相对便宜一些。 当然这个价格搁在附近普通农户家里头还是舍不得买的,也就田荞这个苦啥不能苦自己的舍得买来吃。 今天回来的时候田荞在集市上买了一些,还好车上东西没被抢,一块儿都运回来了,连带着也保住了这顿晚餐。 田荞又另外炒了一盘蛋炒饭。 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田荞觉得狄飏是个完美的饭搭子,不挑食,给啥吃啥,吃嘛嘛香,完事还能帮忙收拾洗碗。 收拾完毕后,两人就进屋睡觉了。 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子,但因为距离实在近,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本该入睡的狄飏脑子里面却反复地出现那三个追着田荞的大汉的身影。 按照他们当初的约法三章,他本不该过问更多的事情的。 可是总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最后狄飏开口问田荞:“你下一次去县城是什么时候。” “明天。” “后天去可以吗?后天轮到我休息,可以陪你一起去。” 狄飏一个月有一天休息的时间,刚好是后天。 “不用,我不是去县城摆摊的。” “以防万一。”狄飏坚持。 田荞想了想,同意了:“那行吧,我后天去。” ### 次日一早,田玉玲就来找田荞了。 听说田荞放弃去县城摆摊了,田玉玲眼睛又红了。 “不行,我去找我阿爷,让我阿爷想办法,他一定能有办法的!我们村里那么多男人,不信还打不过那三个!” 田玉玲说着就要跑出去,被田荞拉了回来: “别去。一来你阿爷也不一定能办妥这件事情;二来我们俩摆摊做生意的事情族里其他人也不支持的,你阿爷可以自己宠着你,但也不能让族里的其他人帮着我们做这事。” “那怎么办?不会真的不做了吧?”田玉玲满心不舍。 “不急,等两天再说。” 田荞安抚了田玉玲几句后就给她送走了。 第三天到了狄飏休息的日子。 狄飏难得换了身干净整洁点的衣服,就算是成亲的那天,田荞都没见过他穿戴这么干净的样子。 他身量高,身材好,就算是粗布短衣穿在身上,也难掩他这通体的气度。 第29章 解决麻烦,买衣服 两人一起乘坐田玉玲的驴车去县城,今天田荞要给她租金她都不肯收了。 这回田荞没跟她多争辩,如果田玉玲不做点什么难心安的话,就让她免收今天的租金好了。 田荞和狄飏出发了,平日里的田荞自己驾车运货的,今日没货,狄飏驾车,田荞舒舒服服地坐在后头。 两人进了城后就去了程家的后门。 狄飏看着程家的围墙,眉头微皱,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田荞竟是和程大人家有联系。 田荞去过几次程家,程家下人很容易就放她进去了。 但狄飏不行,程家下人不允许这样一个面目狰狞身材魁梧的人随意进出程府大门。 于是田荞留狄飏在程府后门的小巷子里等她,自己则跟随程府下人去了后宅程夫人住处。 “程夫人,对不起您了,上次我答应您给您送烤鸡的事情怕是不能兑现了。” 田荞不卑不亢地站在程夫人的面前,没有哭诉,没有叫冤,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一听这话,程夫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为什么?给本夫人一个理由。” “不是小女子不愿意为夫人提供,是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田荞回答。 “不要给我扯这些东西,我要听原因。” “是有人不让我在县城卖烤鸡了,我的东西都让砸了。” “是谁?” “我不知道那人叫何名字,只知道那人是在城里开烤鸡店的,家里有兄长是县衙当差的,我惹不起。如今我准备先避一避风头,等后续我想到了解决之法,再给夫人您送货。”田荞解释道。 听闻此话,程夫人笑出了声,“我还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呢。” 作为县令夫人,程夫人倒是不知道,原来衙门里头还有比她权力更大的人。 她这个县令夫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县衙里当差的人就敢。 紧接着程夫人对田荞说:“你明天就到老地方去摆摊。” “可是夫人,万一那人还来砸……我倒是不怕东西折损,我不想自己受伤。” “有本夫人在,这定安县里头还能有人动得了你?” “我明白了,我按夫人说的去做。” 田荞垂着头,面上不显,心中满意地笑了。 她并不确定来找程夫人一定能得到一个让她满意的结果。 但至少她来找程夫人的流程是不会出错的。 有衙门里的人背后威胁不让她卖烤鸡,她害怕卖不了了,总要跟程夫人说上一声。 另外田荞还知道一件事情——程大人想要讨好钟院长。 钟院长虽然身份上只是一家偏远县城书院的院长,但他却是个颇有名望的大儒,最重要的是,朝中有几名大臣是他的学生,其中还有人身居要职。 别人来定安县是被贬,他来定安县是为了年轻时候的一桩心事。 所以程夫人对钟夫人的态度极好,而这钟院长又是个相当刚正不阿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讨好就轻易为其美言。 想要得到钟院长的认可,就得切实地做出成绩来。 由此可见,至少在表面上,程大人是不会允许这种欺凌百姓的事情发生的。 尤其田荞还是个能直接见到钟夫人的人。 上一次给钟夫人送完药后,钟夫人让田荞过几日再去找她,要是药有用她还要找田荞买药的。 试想一下,这次的事情程夫人不管,田荞下次见钟夫人的时候在钟夫人面前说上几句,是不是有可能对程大人的仕途造成不好的影响? 当然这些原本只是田荞的猜测,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田荞从程府出来和狄飏汇合,狄飏没有过问田荞在程府做了什么。 田荞见时间还早,于是就拉着狄飏和自己一起去徐大娘的店里。 “大娘,我要买两身衣服,我俩各一套。”进门后,田荞同徐大娘说。 “不用给我买。”狄飏拒绝道。 田荞根本不理会他的意见,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大娘,一人一件。” 好歹救了她一回,她还知道知恩图报这个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徐大娘问田荞:“是要量身订制呢还是买成衣?” “买成衣吧,这样快些能穿上,如果没有合适尺寸的衣服再量体裁衣。” “好。”徐大娘答应,随后笑着对狄飏说:“小伙子,你好福气,你家娘子会做生意会赚钱还会疼男人。” 狄飏不知如何接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挑选布料的田荞。 徐大娘铺子里的料子多是供应给普通人家的,定安县里头能用得起上好料子的人家不多,所以铺子里不太进这些料子。 徐大娘让店里伙计拿了两套看着尺寸差不多的让狄飏试穿。 狄飏进去后,田荞在外头等着。 这时候外头进来两个年轻人,衣着打扮不似普通百姓。 “问一下,这附近的水晶矿往哪里走?” “水晶矿啊?从西城门出去,走上十里路,你大概就能看到大致位置了,那山都被挖了一半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徐大娘给两人指路。 “多谢。不知道你可有听说过一个十九岁的年轻男子被流放到这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朝廷每年都会流放好几波犯人过来,我们这里的人都不太敢去跟他们接触,也不可能去打听情况。” 说话的时候,徐大娘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田荞的方向。 那两人没久留,问到了想要的信息后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徐大娘问田荞:“你说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人呀?” “我不知道,流放来的人那么多,我也就认识几个。” 只知道十九岁这一个信息,这可难找。 这时候狄飏穿好衣服出来了。 田荞给他选的衣服料子已经是店里上等的了,但穿在狄飏的身上依旧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田荞不禁脑补了一下他一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样子,那一定是非常的有气势有威严的模样吧? 不过衣服的大小是合适的,虽然没法像量体裁衣一样完全合身,但基本上也贴合了。 田荞想起来刚刚的事情,于是问了狄飏一句:“你今年几岁。” 第30章 弟弟通过书院考核 “二十。”狄飏回答。 “哦。” “有事?” “没什么。”年龄不符合,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接着田荞也去试了一身衣服,徐大娘给二人成本价,狄飏那套用料多一些,三百文,田荞这套用料少,二百六十文,总共五百六十文。 将衣服收好后,两人便准备回去了。 ### 到了第二天,田荞照常去卖烧烤了。 狄飏的假期没了,但他依旧不放心,于是今天就由张凡跟着一起。 今天她本不想带田玉玲的,但是借车的时候田玉玲坚持要一起去。 “荞荞,上一次我没做到,这一次要是再遇到危险,我一定要跟你共进退!”田玉玲的表情认真又严肃。 张凡表态说:“你们放心,虽然我没有狄大哥那么厉害,但遇到危险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会护着你们两个的!” 说着张凡的视线落在田玉玲的身上。 田荞见两人态度坚决就同意了。 他们在老地方摆摊,到了下午来了闹事的,但很快就被衙门里的人给抓了。 然后就风平浪静到了下午,烤鸡和烤鸡翅都卖完了都没再出什么事。 田荞就知道,程夫人解决掉麻烦了。 晚上田荞平安回了家,躺在床上愉快地数起了钱。 从今天的结果来看,被威胁找麻烦的这事对她来说应该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因为衙门出手保了她,会让人以为她田荞是有官府靠山的人。 这样一来,日后她再去县城做生意,有些人就会投鼠忌器,类似的情况出现的概率会大幅度降低。 田荞正数着钱呢,敲门声响起来了,田荞忙将钱全部收好,起身到门口迎接。 开门后田荞见到了田梨。 “二姐,三哥说他有事要你过去一趟。”田勇托田梨给田荞送信。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去找他。” “你不现在去吗?” “嗯,我明早去,你就这么回他就行。” “哦……”田梨似懂非懂地点了个头。 她不知道田荞和田勇已经约好了,等田勇觉得时机成熟后,就让田梨来找她,不说什么事情。 这样得到消息的田荞第二天一早租车去就成了。 于是第二天,田荞带上烤炉和木桶的同时,又让田玉玲架着驴车去田家祠堂接人。 接田勇去丽通书院考核这事田玉玲倒是不意外,因为之前她听她爷爷提过,说田勇比他那几个哥哥都要有天分。 前两天她爷爷还说,已经答应了田勇,只要田勇能通过书院考核,他就做主,让族里出七成的钱,供他去书院读书。 田玉玲意外的是,田荞居然是去祠堂接的人,而不是去的田家。 似乎田家姐弟是有意不想让田家人知道他们俩正在做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后,田玉玲也明白了,田家对他们姐弟的态度就那样了,田勇脚断了之后田家就没再对他抱有希望了。 田荞将田勇送到书院后,便和田玉玲去卖烧烤了。 田玉玲打趣地问田荞:“你不过去陪着他?” “我弟只是腿脚不方便,其他方面好使的,他跟我说过读书的事情他自己来,那我就要选择相信他。而我的责任是好好赚钱,搞定他的束修提高他的生活品质。” “真羡慕你们。”田玉玲忍不住说。 大抵是想到了自己家的情况,田玉玲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 ### 田家人一开始不知道田勇被田荞接去了县城里,只当晚上田老爷子去了祠堂没接到田勇后才发现。 田老爷子以为田勇自己先回家了,就回家来询问。 结果大家都没见着过田勇。 这可就奇怪了,一个瘸了腿的人,能跑哪儿去呢? 田老爷子没心思吃饭了,拉着刚回来的两个儿子出去外头找人了,并叮嘱在家里的女人们留意。 沈氏没好气地说:“这个田勇也真是的,自己跑回来也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一声,让家里人干着急。我们全家又不是没别的事情干,整天围着他转么好了。” 田孝说:“阿奶,说不定三弟是装的,其实他脚早好了,所以趁着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偷偷溜出去了,他就是故意装瘸来逃避干农活的。” 田老太太眼眸微沉,似乎觉得田孝的这个说法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不要胡说。”田老太太反驳道,“我们家是没钱给阿勇看病,但他脚伤的事情做不得假。” 田家人正在讨论的时候,一辆驴车停到了田家门口,驾车的人正是田荞。 看到她,田家人不由地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紧接着田荞扶着驴车上的田勇走了下来。 田梨第一个跑上前去:“二姐姐,你和三哥去哪里了?” “我带你三哥去了趟县里。”田荞回答。 “去县里?你找到大夫给三哥看脚了?”田梨立马询问。 “不是,我是带他去丽通书院参加考核了。”田荞回答。 “带三哥去书院?”田梨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田家其他人此刻也都围了上来。 田孝忍不住说:“田荞你这什么情况?阿勇都瘸了,你还带他去丢人现眼干什么?” 田荞抬眸,反驳:“没人规定脚瘸了就不能去读书吧?人家书院都没说不收瘸子。” “你这不是抬杠吗?读书是不限制瘸子,但瘸子不能当官你总知道的吧?”田孝没好气道。 “你怎么知道以后我弟弟的脚不会好?”田荞反问。 “你……”田孝被气笑了,“田荞你把我们田家当什么了?就为了你的一个假设,我们田家上下就得跟着你们姐弟俩折腾?” 田老太太叹了口气:“荞荞啊,你这样大张旗鼓的,还弄了辆驴车来,是何必呢?阿勇总共也没识得几个字,他如何能通得过书院的考核?” 田荞的行为在田家人看来就是想不开,瞎折腾。 “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既然这样,小勇通过考核了吗?”田老太太问。 田勇叹了口气,神情低落:“事情与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闻言田老太太便知田勇失败了,于是语重心长地说:“荞荞,小勇,我知道你们年轻气盛不服输,但有些事情试过一次就行了,这次败了就认了,后面就不要再闹腾了。” 第31章 反转来得太快,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阿奶,有些事情是很难改变的,我很难放弃读书这条路。”田勇一脸娇弱委屈的模样。 田老太太说:“阿勇,你可知道这书院的考核只是个门槛,去了书院的都不一定能考上童生,要是这考核一次不能过,就相当于是没了机会了。” “可当初大哥不是考了两次才过的吗?”田勇问。 “你大哥不一样,他第一次考的时候年纪小,所以家里才给他再安排了一次的。阿勇,人要认命,倘若你有这个能力,阿奶绝不会拦着你,阿奶比谁都希望你能功成名就,哪怕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当官,能得个童生老爷的功名也能保你后半生无忧的,眼下是你没有这个能力,如果还要折腾家里,只能白白浪费了你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你姐也得跟着你一起受罪。” “原来阿奶也是希望我能读书的吗?”田勇一双眼睛里满是感动和感激。 “那是自然的,你不要以为阿奶让你学篾匠是故意为难你,那是阿奶为你想的出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田孝这时也帮起了腔:“三弟啊,阿奶对我们几个都是一视同仁的,你没大哥的悟性,就该认命,做个篾匠有什么不好的?村里的篾匠一年到头不少活呢,养活自己一点不是问题的!” 田勇咬了咬唇:“二哥说得对,确实是我想岔了,我原以为阿奶是因为我瘸了腿才不愿意供我去读书的。” 田孝连忙说:“自然不是的,你今天去试了一次就该知道,这书不是一般人能读的,你连书院的考核都考不进去,那考童生根本就没戏,这事情不是你多去试几次就行的。” 田勇连连点头:“二哥说得是。” 田老太太和田孝看田勇终于是接受了自己的无能,也纷纷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田荞在一旁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老弟表演。 哎,要说这方面,她还是不如她老弟啊! 就在田家众人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的时候,田勇突然开口:“既然如此,阿奶,我明日去书院报道,家里应当会拿出那份钱来的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田老太太问。 “我考过了,明日就可以去书院报道了。我说事情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是我没想到原来考核这么简单,一次就过了,原先大哥考了两次,我还以为很难呢。”田勇说。 这一下田家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大家的脸色都甚是好看。 尤其是田老太太和田孝的,都快赶上颜料盘了。 田荞在一旁憋着笑,现在看老太太什么反应了,刚刚可是她自己说的她是支持田勇去读书的。 沈氏和黄氏原是在厨房里忙活的,田家就那么点大,家门口的对话她们也都听见了的。 原来两人都气定神闲的,由着老太太去处理就好了。 谁曾想田勇竟说他通过书院的考核了,这下两个人都不淡定了。 沈氏菜也不切了,黄氏火也不烧了,两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通得过书院的考核?你是不是作弊了?”沈氏冲上来便是质疑。 “大伯母质疑我没事,可是书院那边……”田勇缓慢将头垂下,柔柔弱弱地回答道,眼睛泛红,泪光点点卡在将落未落之时,拿捏的恰到好处。 田荞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无法直视她弟弟啊。 老天爷大概是给她和她弟弟生错身子了。 这我见犹怜的娇俏模样她怎么就学不来呢? “谁知道你怎么作弊没让书院发现的?那书院的考核我家慕书都是考了两次才考过去的,你大字就都没识得几个你怎么过得了,我看你还是自觉点别去了,免得进了书院被发现没有真材实料,到头来还要连累我家慕书!” 沈氏对着田勇噼里啪啦地一阵骂。 “可我……确实没有作弊……书院的考试也没有很难……虽然我在族学上学的时间没有大哥多,可我不知道怎么地就比大哥考得快……或许大哥头一回是紧张了……”田勇一脸地歉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你放屁!”沈氏气坏了,直接骂起了脏话。 田荞不再作壁上观,怼了回去:“大伯母你虽然是长辈,但也请注意言行,别显得我们家没有教养!” “田荞你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沈氏怒斥。 “你才该闭嘴,我阿弟通过书院的考核,可以去书院上学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阿奶刚都说了,她可盼着我阿弟能通过的呢!就你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盼着田家好呢!” 田老太太的脸色铁青。 几人争吵的时候,田老爷子和田大山田大河也回来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吵吵嚷嚷的,像个什么样子?” 田老爷子有些生气,这要是让人听见了,就成笑话了! 沈氏一脸委屈地告状:“爹,是田荞胡搅蛮缠,带着田勇去丽通书院考核,\b回来还骗我们说田勇通过考核了!那考核是那么好通过的吗?我家慕书当年也是考了两次才考过的,他田勇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田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苍蝇了,让人一时间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田大山闻言倒也不生气不着急,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荞荞啊,不是大伯说你,你们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情大伯是能理解的,但是这样说谎是没有用的,你们阿奶都给小勇找好了篾匠师父了,他好好学习,以后谋生不成问题的,你们非要这么折腾,是会耗尽家人的耐心的。” “大伯凭什么觉得我们是骗你的?就凭你家田慕书做不到?田慕书什么时候成我田村第一天才了我怎么不知道?怎么就他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就一定做不到了?” 田荞一点也不给田大山留颜面。 田大山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荞荞,你出嫁了也还是我田家的人,我是你长辈,你怎么说话呢?” “你有半点长辈的样子吗?就你刚说的话有半点值得我敬着你吗?” 第32章 气坏田家人,田勇改名 “田荞!”田老爷子呵斥道。 田荞转头看田老爷子:“阿爷,你也不相信我阿弟能通过丽通书院的考核吗?” 田老爷子神色复杂地看向田勇。 他正要开口,族长来了。 田家的老族长论资排辈是田老爷子的堂兄,是这么多年来田村唯一出过的秀才公。 田老爷子是亲眼看见成为秀才公的风光的,也亲眼看着原本贫苦的田氏家族因为他的这位堂兄得到了巨大的改善,连带着他这个堂弟一家也能过的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好。 他们田氏一族也是在他的带领下,全力培养着族中晚辈。 所以虽是同辈,田老爷子十分尊敬这位兄长。 “族长,您怎么来了?” 田老爷子连忙相迎,田家的其他人也收敛了表情,态度恭敬。 “刚刚玉玲告诉我了,阿勇这孩子通过书院的考核了。”族长脸上带着喜色。 而田家众人却是一脸震惊和不知所措。 “那……那可能是个误会……”田老爷子尴尬地解释。 “误会?怎么会是误会呢?玉玲那孩子今天也一并去了县城了,阿勇通过考核的事情她是亲耳听书院的人说的。”田老族长说。 “你……你是说玉玲她亲耳听见的?” “那是自然的,这驴车不就是我家玉玲的?这孩子啊,被我惯坏了。”田老族长笑盈盈地说道。 这一下给田家众人整不会了。 也就是说,田勇真的通过考核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田老爷子在最初的错愕过后,脸上浮现了喜色:“这可太好了!” 紧接着田老爷子又问老族长:“那……那这孩子的束修……” “那自然是老规矩,其中七成族里出,剩下三成你们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话,田老爷子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家能有两个人同时去丽通书院读书,要知道现在整个田村也就去了两个,一个是他家慕书,另一个是族长的孙子。 更没有一家有两个人的先例,连族长家都没有。 忧的是哪怕是这三成,对他们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老族长不知道田老爷子心里面的想法,他伸手拍了拍田老爷子的肩膀:“四正老弟,你老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两个孙儿都很有出息啊!” 田老爷子连忙回道:“还是族长您教导有方,慕书和阿勇都是跟着你读的书,没有你给他们启蒙,没有他们的今天。” 老族长笑着摆了摆手:“我教了这么多族中孩子,总共也没几个能有出息的,你家落着两个,毫无疑问是你家的福气。” 老族长和田老爷子相谈甚欢。 相比之下,田老太太、田大山、沈氏、黄氏等人的脸就难看极了。 奈何老族长在,他们不敢出声。 田勇趁热打铁:“阿爷,族长爷爷,关于我改名字的那事……” 老族长说:“我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就等你阿爷点头了。” 田老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先前大孙子也是因为通过了丽通书院的考试,家里张罗着给他改了个名字。 庄稼人不会起名,家里孩子的名字都是随便起的。 像田家第三代这样的,都还算好的,有些人家都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起。 给几个孙子起名字的时候,田老爷子还刻意研究了一番,最后给了忠孝礼仪勇信这几个字。 也是等大孙子要去读书了,听族中长辈提才给改了名字。 “我自是没有问题的,还请族长赐名。”田老爷子说。 老族长笑了笑:“这孩子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名字了,叫承禹。” 田老爷子不懂,便问田勇:“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还能为什么?这是他穿越前的名字呗! 田勇回答:““承”有继承前人之志、传承延续精神的意思,“禹”是古代贤明君主大禹之名,承禹寓意德才兼备,前程光明。” 田荞心道:你就吹,这名字分明是老妈当年看言情小说看上头了,喜欢的悲情男二叫这名,所以就给肚子里的二胎起这名了。 老族长称赞道:“不错不错,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孩子。” 田老爷子也不太懂,听老族长夸赞,就知道名字好。 “那就听你的。” 事情说完后,老族长便走了,田荞刚好要还车,就用车载着老族长走了。 田勇,现在应该叫田承禹了,被田老爷子送回了西北角的小屋里。 出来后,田老爷子看到脸色很差的田老太太等人。 “怎么了?”田老爷子问。 “老头子,阿勇的腿是瘸的,供他去读书,就算他真的能考个童生回来,他这个样子也当不了差的……”田老太太说。 “能当童生老爷就有俸禄拿,哪怕是个瘸的,别人也得羡慕我们家!”田老爷子有不一样的看法。 “可是……”田老太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要担心的吗?”田老爷子问。 “老头,万一后面其他孩子也能通过考核呢?总要给其他几个孩子留个机会吧?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供慕书一个已经很吃力了……再来一个的话……” “这你想太多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们族里他们这一辈到现在算上阿勇总共也就三个,阿孝阿礼他们几个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几年就该考上了。” 田老爷子的话将田老太太一肚子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 大房。 沈氏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劲地跟田大山抱怨。 “田勇那小兔崽子凭什么?他还敢嘲讽我们家慕书?” 田大山也是一脸菜色,照顾三弟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没有问题,但如果田勇的锋芒盖过他儿子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时候沈氏突然想到一个事。 “大山,是不是咱家现在拿不出银子来供田勇去读书啊?” “确实比较紧张,前两天为了我们慕书的事,爹娘拿出了老底,如今正困难着呢!” “那要不去跟娘商量一下,拖延田勇上学的时间?毕竟家里没钱,也不能硬上你说是不?” “有道理,不让田勇上学不成,但拖延几日总没问题。我这就找娘说去!” 第33章 不让接走?偏要接 田大山去找田老太太说了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我想想怎么和你们爹说这个事。”田老太太琢磨了一阵后认同了儿子的想法。 不过田老太太和田大山的想法不完全一样,她是想拖延住田勇后,就安排田孝也去丽通书院考核。 一旦田孝也通过了,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让田孝挤掉田勇的名额,毕竟一个身体健全的和一个身体残缺的之间还是很好做选择的。 ### 次日一早田荞就来田家接田勇了,族长同意了,老爷子也知情了,那接下来就只要送田勇去丽通书院就可以了。 然而当田荞赶着驴车到田家门口的时候,却被田家人告知,田承禹还不能去县城。 “为什么?”田荞的视线扫过拦着她进门的田家众人。 “事情还没敲定好,你阿爷现在去族长那里了,等事情说定了,才能送阿勇去县城里。”田老太太回道。 “昨儿个族长不是已经同意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一个女孩子懂什么?自然是有很多事情要办,你当族里的钱那么好拿的?”田老太太沉声训斥。 “就是,这么大的事情,不得族里长辈们一起商量吗?”沈氏走出来,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 “你们是不是使了什么坏?”田荞立马意识了问题,脸色当即不好看了,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泼辣劲。 “我们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要是再这么没大没小,就别怪阿奶不客气了!”田老太太冷着一张脸,表情十分严肃。 田荞气极反笑:“长辈也分好的坏的!” 田老太太气急,扬手往田荞的脸上扇了过去。 然而手却并未落到田荞的脸上,而是被一只手掌牢牢地握住了。 田老太太愣了一下,抬头却见到了一张可怖的脸庞。 田老太太吓了一跳,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自己的孙女婿。 “老太太,这是我的妻子,是我狄飏的人,不是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 田荞有些惊讶,狄飏怎么来了? “她不管嫁给谁,她都是我的孙女!她不懂事,我就得管教她!” “老太太,我是个杀人如麻的粗人,你说的那些规矩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的妻子别人动不得。” 田老太太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农家老太太,面对狄飏这样从沙场上下来的人,气场上就输了一大截。 “我不与你们多说,这是我们田家的事情,你们狄家的人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我阿弟的事情我管定了,你要不就给我说清楚,要不就让我接走我阿弟!”田荞撸起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田家不让她把人带走,她就不怕把事情闹大,让村里人族里人都来评评理! 狄飏站在田荞的身后,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支持妻子的决定。 田老太太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后,忽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了:“那你就接去吧。” “娘!”田大山有些着急地拉了拉田老太太的衣袖。 这和他们昨天商量的不一样! 田老太太用眼神示意田大山不要着急,“去把阿勇扶出来吧,别吵吵嚷嚷的让人看了笑话了。” “好。”意识到自己母亲另有安排的田大山转身去了里头,将田勇给扶了出来。 此刻田承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背了一个硕大的包裹。 田大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这是去书院读书呢还是搬家呢?” “不好意思大伯父,我东西收得多了,我头一回出远门,也没有娘亲帮我张罗……” “好了好了,知道了,走吧。”田大山没心情听侄子跟个娘们似的絮絮叨叨。 田承禹在狄飏的搀扶下上了田荞借来的驴车。 看着一行三人走远,田老太太便让其他人都回各自屋里去等着。 “娘,你为什么让田勇走?”田大山问。 “丽通书院的入院流程你又不是不知道,得先交钱,然后才会有专门的人领着去拿生活所需的物品,再正式入院,他们哪来的钱?” 钱是族里和家里一起出的,田荞现在把田勇人带走了也没有用,交不出束修,她怎么把人送进书院里? 还不是得把人送回来,乖乖等着家里做安排? 田大山恍然大悟:“对哦,荞荞的嫁妆是一块地,他们俩身上多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就靠她卖菜的那点钱,租几次驴车就够呛的了。” “那不就对了,他们没有钱,怎么去书院?他们着急就让他们先去好了,碰了壁就知道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有一股子蛮劲可是要吃亏的。” “还是娘聪明!” ### 田承禹坐在后车厢里,田荞和狄飏在前头驾车。 “没扯着伤口吧?”田荞问狄飏。 “没有。”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更别说刚刚根本不需要怎么动,完全扯不到伤口。 “你今天怎么会去田家?”田荞好奇。 “路过。” “路过?”干什么事情需要路过田家? “嗯。”狄飏并不想多说。 田荞开玩笑道:“你不会是关心我,特地跟过去的吧?” 狄飏别开脸。 诶?害羞了? 不会吧,让她猜中了? “我先送你去矿场。”田荞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你到前面路口把我放下。” 再往前就不顺路了。 “能少走一点是一点,你好好养身体。”田荞叮嘱。 眼看着伤要好了,可别出幺蛾子了。 再说他俩现在当室友,他身体不方便,也会影响到她。 狄飏没再说话,但也没再反对了。 田荞将狄飏送到了矿场附近。 水晶矿是官家的产业,来干活的都是流放来的犯人,监工的是官府的人。 水晶矿石生长在岩石层中的沟槽或者空洞里,富含矿物质的溶液在其上沉积与结晶,形成贯穿的矿脉。人们会沿着矿脉进入地底深处,使用锤子、凿子等简单工具,或采用炸药爆破等方式进行开采。 开采出来的矿石会被运送到前面不远处的溪流边,在那里人们通过淘洗的方法筛选出水晶来。 品质好的水晶会被送往京城,差一些的会被送去一些富裕的地方。 有钱人会购买水晶雕刻的商品,而官家也会用水晶制作祭器。 第34章 算盘白打了 狄飏走后,田荞掉头往城里去。 田承禹忍不住揶揄田荞:“老姐,你跟这个姓狄的相处得似乎不错啊。” 语气是揶揄的,但田承禹的眼神却是严肃并担忧的。 “室友之间不就是应该在能力范围内互帮互助吗?”田荞问。 “室友?” “对啊,年轻人合租不就是这样的。” “嗯,对。”田承禹笑笑,笑容不达眼底。 “对了,阿奶他们在打什么主意?”田荞到现在都不知道田老太太刚才不放人是因为什么。 “我猜想,他们想拖延我去书院,可能是因为家里凑不出来银子,也可能是想给田孝争取时间,要是田孝也能通过书院考核,就有理由不让我去读书了,毕竟家里最多只能供两个读书人。” 田荞哼了一声,“那我们快去书院报道,免得他们整出幺蛾子来。” 田荞本来就做好了自己出钱供老弟读书的打算。 最近她赚了不少钱,虽然还称不上富有,但给弟弟付个入学的束修还是可以的。 田承禹告诉田荞:“姐,你回去后就直接去找族长,将族里要给我们的那部分银子要过去,这事我提前跟族长铺垫过了,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好。” “姐,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是没法完全脱离家族的,如果我们自己阿爷阿奶靠不住,就得依靠族里,我们拿族里的银子既是承族里的情,也是将我们个体的利益和族里的利益绑定到一起去,日后有事情爷奶要压着我们的时候我们能找族里主持公道。” “听你的。”这方面的事情田荞不擅长,所以她弟弟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好了。 田荞给田承禹办好了入学手续,交了十两银子后领了床被子和一套旧书。 “进了书院我就帮不上忙了,你自己小心。”田荞叮嘱。 “没事,有这幅拐杖在,我行动不成问题。” 拐杖是田荞从胖东来里购得的,特地选的实木材质的,没有用不锈钢的,怕引人怀疑。 之所以之前没拿出来是怕被田家人看到后不好解释,现在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姐弟俩相互叮嘱了几句后,就分头行动了。 手上的存款一下子花出去大半,田荞的心痛得恨不能今晚不睡觉投入到赚钱大计当中去。 她的钱,她可可爱爱白花花的银子啊! 好不容易存了这十两银子啊! ### 回到田村后田荞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田家祠堂找族长。 随后就回家欢欢喜喜地给自己做了顿大餐。 搞定了两件重要事情,手上还能有剩下的钱,这当然值得田荞好好高兴一番。 田家那边,一直等到田老爷子和田家其他男人们从地里回来了,都没有看到田承禹回家。 这会儿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晚饭,老爷子喝自家酿的黄酒。 田老太太感慨道:“荞荞这个丫头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她自己弄来了银钱,直接将承禹送进了学堂,都不需要家里的帮助了。” “你怎么知道的?”田老爷子放下酒杯问道。 “都这个时辰还没回来,荞荞也不是个傻的,要是没给承禹送进书院里,这会儿早该回来了。今早她来接承禹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接他出去散散心,没想到是另有安排。”田老太太说道。 田老太太并没有确切的证据,都是猜想。 沈氏忍不住了:“这怎么可能?去书院读书一年就要交十两银子的束修呢,这么多钱,我们家要省一年才能省出来,还得是全家都不额外添置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她田荞就一个丫头片子,哪里来的本事?莫不是把爹给她的那块地给卖了吧?” 田老爷子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老大媳妇你不要这么说,兴许是荞荞真有本事呢?之前不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两银子回来吗?听说她最近天天都往县城里头跑,好像在做什么生意。”田老太太驳斥了沈氏。 “娘,你太高看她了,她做的那些小本买卖能赚几个钱?都是收一些菜啊鸡的去集市上卖,我都听说了,收的价格和集市上卖的价格差不多的,便宜了人家也不愿意卖她的!” 田荞收菜虽然都在隔壁收,没在本村,但时间长了,也是会走漏风声的。 但那些事情田家人都是看不上的,忙死忙活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铜钱。 这时候田梨忍不住为田荞说话:“二姐很有想法的,赚的一定不少。” 胡氏立马打断她:“梨梨,大人们说话你不要瞎打岔。” 胡氏冲田梨使眼色,田梨只好闭嘴。 这时候黄氏忍不住开口道:“爹,娘,既然田荞自己有办法供田勇读书,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银子家里不用出了啊?” 这话立马得到了沈氏的支持:“对啊对啊,现在家里困难得很,既然田荞有这个本事,就让她自己供去吧!” 田老太太没表态,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近来为着慕书的事情,家里不少破费,确实有些困难。” 田慕书那事花掉了家里不少银子,这让本就经济很紧张的田家变得更加捉襟见肘。 到现在田老爷子都不知道怎么挨到今年秋天庄稼收上来。 沈氏连忙说:“可要是从族里拿了那七两银子,不就可以度过难关了?” 沈氏话糙理不糙,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地道,可确实是帮家里度过难关的。 沉默良久后,田老爷子终于开口道:“等家里有闲钱了,还是该给她的。” 这意思是松口了,至少暂时,可以先欠着这笔钱了。 此时田家上下高兴地想着,这下不仅不用给田承禹三两银子,还可以从族里多拿到七两银子了。 田承禹去县城读书的阴霾一下子散开,连带着沈氏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田荞这个蠢货,还以为这么着急忙慌地送田勇去县城读书是什么好事呢,结果亏死她! 第二日一早田老爷子去族里拿钱,却从族长那得知了一个让他又气又恼的消息。 看到田老爷子垂头丧气地回来,田老太太问:“老头子,你怎么了。” 第35章 怒气撒到田荞身上去 田老爷子心里头憋着气,铁青着一张脸,半天没说话。 “老头子你倒是说呀,这是怎么了?”田老太太看得着急。 终于在老太太感觉都快要急上火的时候,田老爷子开口了。 “早在昨天,田荞就已经把族里要拨给田承禹的那七两银子给拿走了!” “你说什么?已经取走了?”田老太太一脸诧异,随后怒意爬满她的脸,“她一个出嫁的女娃,怎好插手族里的事情?族长怎么就同意把钱给她了?” 田老爷子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 按道理族长是不会把钱给田荞这个出嫁女儿的,但田老爷子不知道的是田承禹早在去读书前就给族长好一通铺垫。 他说自己阿爷最近有些忙,他大堂哥也不知道弄出了什么事情,搞得家里上上下下忙得很,顾不上他。 又说他阿姐最近日日去县城里头,送他去书院就是顺道的事情。 田承禹有些是直说的,有些又是状似不经意地透露出来的。 反正最后让族长同意把钱给田荞了,等田荞去拿的时候就没费吹灰之力。 这下田家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他们自然不敢说是族里面做的不厚道,只能将这一腔的不满都算到了田荞的头上去了。 “爹,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荞荞一个出嫁的女儿,怎么能把手伸这么长?不管他叫田勇还是叫田承禹,都是我们田家的人,族里出钱是因为他姓田!”沈氏气坏了,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田老爷子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田老太太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这下族里其他人要怎么想我们家了……也不知道荞荞这孩子是怎么跟族里说的。” 田老太太的话才是真戳田老爷子肺管子的。 他最是在乎颜面,田荞做的这事让他在族里丢了颜面,这是让他最不能忍受的。 “大山,你去一趟乱石坡,把人叫过来。”田老爷子吩咐道。 “好!”田大山应声出门,气势汹汹。 田大山到的时候,狄飏和田荞正在吃饭。 大白米饭,有排骨汤,清炒螃蟹和凉拌海带。 狄飏开的门,田大山的气势到了狄飏的面前就一下子弱下去了。 “荞荞呢?她阿爷喊她回去。” 闻言狄飏并没有放田大山进去,而是转头看田荞。 田荞起身,大步走到门口,问:“阿爷是要给我银子了吗?” “什么银子?你还好意思提银子的事情?你偷拿族里的七两银子你放哪了?”田大山气呼呼地说道。 “什么偷拿族里的七两银子?大伯父你这话可得说清楚,族里的七两银子不是给我弟弟读书用的吗?我弟的银子不是交上去了吗?” “你不要胡扯,田勇是田家人,他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出嫁女儿插手!” “我自己弟弟找我帮忙我不能帮了?我也没贪一文钱啊!不仅没贪我弟弟读书钱,我还倒贴进去三两银子呢!你说田家的事情轮不到我插手,那你把我弟读书的那三两束修钱给我呀!” 田荞挺直了腰杆,浑身上下都透着泼辣劲。 狄飏则站在一旁,看着她气势汹汹地把她大伯骂得哑口无言。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些可爱。 “田荞,我最后说一遍,你阿爷让我来叫你去家里一趟,你是去还是不去?”田大山说。 “不去!那七两银子是族里给我阿弟读书的,我又没私拿,谁都挑不出我理来!你们要为这事跟我过不去,那我们就好好论道论道!” 田荞可不带怕的。 有本事就闹啊! 闹到族里,不但那七两银子他们见不着,她还得让他们多拿出三两银子给她呢! 田大山气得不行,用手指头指着田荞。 他刚要再上前一步,就被狄飏高大的身体给挡住了。 “听到没有?我妻子说了,她不去。” 狄飏也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就平常的说话语气,却也能让给到足够多的压迫感。 田大山瞪着狄飏,最终还是没敢真动起手来。 “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田大山走了。 田荞收了她的泼辣劲,回头给狄飏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一半真心一半做戏:“狄郎,你待我太好了,不枉我对你痴心一片!” 狄飏果真红了脸。 明明刚刚还是那样严肃吓人,一副随时能单手拧断人脖子的模样,一转念就娇羞得像个黄花大闺女。 田大山无功而返,将事情添油加醋地和家里人一说,惹得田老爷子也动了怒。 中午的时候,田大山带着弟弟田大河一起来找田荞。 田荞早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早早就出门了,还将院门落了锁,让他们扑了个空。 田大山和田大河兄弟俩吃了闭门羹,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先去地里干活。 等到晚上的时候,田家正琢磨着要怎么找田荞算账的时候,田荞自己找上门来了。 “阿爷,听大伯说你找我啊。”田荞神情自若,仿佛今天早上发生的不愉快都不存在。 田大山怒火中烧:“田荞,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来你半天不来。” “那是因为大伯说我偷拿银子,我当然不能来,我怎么能随便认下不存在的罪名呢?”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族里的那七两银子不就是你拿走的吗?” “阿爷,族里给的银子是给我阿弟读书的,我可没有私吞,这事我不怕说,你们要是认定是我偷拿,到处污蔑我,泼我脏水,那我们就去族里说,让族长和几位族老来评评理。” 田荞腰杆挺得直直的,一脸坦荡。 “你……”田大山语塞,瞪着田荞,原先他妻子让他防着点三弟的两个孩子的时候他还不信,现在看来,是他看错他们了! 这丫头根本就是随了她娘了,毒妇!就是毒妇! 田老爷子皱着眉头,好半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七两银子自是要给承禹读书用的,只是你不该插这个手,你插了手,让族里面怎么看我们家?” 第36章 田荞哭穷,想要钱没门 “那阿爷自可以放心,承禹同族长说是因着阿爷忙于其他事情,而我每日都要去县城里头,送他上学顺路,才让族长将银子给我,捎带手地去书院交束修的。”田荞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听到这话,田老爷子的脸色当即变好看了不少:“既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只要没有损了他们家的颜面,田老爷子倒也没觉得这事有那么生气。 但是田老太太的脸色很差。 她质问田荞:“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样做,你就不怕族里其他人说我们家的闲话吗?” “阿奶觉得族里其他人会说我们什么闲话?族里年轻一辈里,总共就出了三个人能去县城书院读书的,我们一家就占了两个名额,现在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能说什么闲话?” 田老太太语塞,心中暗骂田荞如今竟这般的牙尖嘴利! 田老爷子赞同道:“没错,如今我们家可是长脸了的!没人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说我们家的不是的。” 田老太太见田老爷子已经被说服,便换了个话题:“是啊,如今你们姐弟俩可十分有本事,阿勇,啊不,承禹如今去县城读书了,而荞荞已经是赚钱的一把好手了,十两银子可不少,荞荞说拿就拿出来了。” 田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心里面也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阿奶您误会了,七两银子是族里出的,真正我垫付的只有那三两而已,我是先向县城的徐大娘借了七两银子给书院交的束修,等我拿了族里的银子后就立刻还回去了,手上是半分钱也没多的呀。” 她阿奶铺垫这个一定是为了她的钱来的! 想要她别的她还可以考虑一下,想要她的钱没门! “那你还有三两银子,那也不少了,家里的汉子做一年也没有三两呢。”田老太太继续说。 “这三两银子是我这段时间的血汗钱,阿奶也知道的,我嫁的不好,我男人穷,都靠我做点小买卖支撑着。我是饭也不敢多吃,水也不舍得多喝,饥一顿饱一顿地把这钱省出来的,不知道阿奶什么时候打算把这钱给我?” 田荞以攻代守,转变攻防位置。 田老太太的脸拉了下来:“荞荞啊,家里如今困难你不是不知道,既然你有能力赚钱,就理应为家里排忧解难。” “是真没银子吗?之前为了给大哥换个班,家里好像又是租车又是请人吃饭,还备了厚礼,那些加起来都不止三两银子了吧?” 田荞的话尖锐刺耳,满屋的人脸色都难看。 二房的田大河和黄氏这会儿不做声了。 家里为田慕书那样花钱他们都是有意见的,只不过他们不会傻乎乎地当这个出头鸟。 四房的田大海和胡氏心里面也有些意见,但他们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吃了亏也不会说。 田老爷子听得心里很是不舒服。 慕书那事田老爷子不认为办的有什么问题,那都是为了这个家,慕书要是能出人头地,那家里谁不跟着长脸?那不是几两银子能衡量的。 但田荞的难处田老爷子心里也是认可的,那三两银子确实本就该是他们田家出的,是没让出嫁女儿出的道理。 田老爷子为难了起来。 田荞继续开口道:“阿爷,是一家人没错,但有些账该算还得算。您要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不尊长辈也罢,我做到今天这一步,也不过是要为我阿弟谋一个前程。我阿弟命苦,没爹娘,我长姐如母,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今天我阿弟通过了书院的考核尚且得不到你们供他读书的银子,我又如何相信日后你们能待他好?” 田荞的话很戳人肺管子,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实话。 田老爷子内心跟烈火烹油似的不好受。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是完全不顾及另一个孙子,只是家里总共就这么些钱,总得紧着更有希望的那一个来不是吗? 田家其他人此刻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有用恶毒眼神瞪着田荞的,也有看田荞笑话的,还有担心田荞的。 他们此刻默不作声,都在等着田老爷子开口。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田荞不怕死地继续说:“阿爷,这三两银子我出了没问题,我也只有一个要求,之后我阿弟就归我养着,休沐日他从县城里头回来,也回我那去,我养着护着。” “那怎么行?你让别人家怎么看我们家的笑话?” 第一个开口反对的人是田大山。 他怕村里人说闲话,说他这个做大哥的容不下三弟留下来的两个孩子。 田荞笑了一下:“这点大伯不用担心,我们也不会到处去宣传家不和的事情,对外就说因着我日日往县城里头跑,接送腿脚不好的阿弟方便。你我口径一致,外头的人也传不出什么闲话。” 这话说到了田大山的心头上了。 只要不传闲话,他倒是真不介意。 这可不光能省下那三两银子,之后田承禹回来也不用在家里吃饭,还能给家里省下一大笔开支。 “爹!”田大山换了态度,眼神巴巴地望着田老爷子。 田老太太和二房的人也没了意见,那三两银子田荞出的话,就相当于完全没给他们家里增加负担。 只有四房的田大海和胡氏觉得有些不妥,田大海开口劝了一句:“这不好吧,荞荞本来也不容易,这三两银子不知道是她花了多大的力气赚来的,她还得养家呢。” 田大海刚一开口就遭到了沈氏的反驳:“老四,你看荞荞出嫁这才几天就能赚到三两银子那么多,就这你得种多久的田干多少的活呀?她哪里不容易了?比起你我来,不知容易多少呢!” 紧接着沈氏就将矛头转回到了田荞的身上:“荞荞啊,你这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来钱这么多,你看你大伯最近也不忙,你要是有好的赚钱的生意,不能忘了自家人啊!” “就是啊荞荞,有钱大家一起赚嘛,都是一家人,不相互帮衬难道还要让外人捡了便宜吗?”黄氏接话道。 第37章 算我借你的钱 田荞说:“我哪有什么赚钱的生意,都是辛苦钱,大伯要是瞧得上,就轮不到我来赚这钱了。” 田荞的话田大山和沈氏是不信的。 “荞荞这是怕我们知道了会抢你的生意吗?”沈氏说。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田荞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相信,她就是敷衍一下,信不信又能怎么样? 她不想带着他们赚钱他们也强迫不了她,她愿意给他们编个理由就不错了,爱信不信。 田大山和沈氏拿这样的田荞的确没办法,只能用不满的眼神瞪着她。 “够了。”田老爷子一声洪亮且威严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他站起身来,对着田荞说:“那三两银子算我借你的,等家里宽裕一些了,我再还你。至于你说的想要承禹在休沐日里去你那,我没有什么意见,他想去你那也可以,想回家来我也欢迎。我这里始终是他的家,有他的一间屋子,而你是他亲姐,愿意留他也没人能挑理。” 田老爷子最后给事情盖棺定论了,其他人再有想法也都得咽回肚子里去了。 沈氏十分不甘,拿一双眼睛瞪着田荞,恨不能直接从田荞身上扒出银子来揣自己怀里。 黄氏瞥了一眼田老太太,老太太不开口,她也不敢多说。 倒是老四夫妇还挺高兴的,等后头家里凑出钱来还给田荞,还能让田荞日子好过一些。 田荞对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三两银子不给她有不给她的说法,给她了有给她的说法,只要田家别再因为这事找她麻烦影响她赚钱就行。 田荞走后,田家各房回了各自的房子。 众人都有心思。 ### 大房。 沈氏对这样的结果是不满意的:“爹也真是的,田荞都答应自己出了,爹还非要说是欠了田荞的,钱多了没处使吗?那给我呀!” 田大神沉着一张脸:“爹做了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的,反正现在家里没银子,先拖着再说。我现在担心的是田勇去了书院会影响到我们家慕书!” 田大山觉得给三弟的儿子花钱可以,但是影响到他儿子就不行了。 “什么意思?你说田勇会影响到我们慕书呀?” “去了书院大家就知道他们是同一家来的,万一田勇不懂事,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别人就会连带着算到我们慕书头上去的!” “该死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我们慕书本来可以进丙班的,就因为田荞从中作梗才没去成的,现在可别又被田勇连累得在丙班都待不安稳!”沈氏懊恼了起来,接着问田大山,“那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啊?” “田勇人已经进了书院了,我们是没什么办法了。” 田大山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二房。 黄氏这会儿心情也不好:“大河,你说我们家供了田慕书和田承禹,那我们的三个孩子还有机会吗?以后是不是大房和三房出息了,我们得靠着他们过日子了呀?” “我不知道,爹娘有主意的,就算以后靠他们的也没关系。” 田大河是个闷葫芦,三巴掌也打不出个响屁,家里的事情他素来都是听爹娘和媳妇的安排的。 黄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知道你靠不住,没想到你这么靠不住!” “你别想太多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是是是,都是一家人,你也不看看,大哥大嫂那样子,巴不得家里所有的人都给他们儿子!都是田家的男丁,凭什么他们的那一个就要比我的三个儿子金贵啊?” 黄氏动了气,田大河连忙安慰。 “媳妇,你别生气,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要你听我的有什么用?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大房也就算了,三房那个样子了还能去个人读书,我们阿孝也得读啊!” 黄氏愤愤不平,可眼下她除了骂几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会努力赚钱的……”田大河向媳妇保证。 “你努力有个屁用啊?你努力种田吗?家里就那么多田种,你就算不眠不休也攒不下几个钱!” 黄氏骂骂咧咧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田荞到底是怎么做到攒下这么多钱的?我见她平素里也就收点菜拿去县城里头卖,不太可能能赚到钱呀!” “我不知道……”田大河哪里知道那么多。 “她自己能赚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家里拿出来?她管她弟弟去就好了,不能连累我们家阿孝没学上啊!” “这个……爹答应的,我不好说什么……” 黄氏没好气地拍了田大河一下:“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意?” 田大河不敢吱声了。 黄氏只能自己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儿子成功也去县城的书院里读书了。 ### 四房。 “阿荞和阿勇,啊不,承禹如今是出息了,要是老三活着不知道该有多高兴。”田大海感慨。 “是啊,也不知道三嫂能不能看到两个孩子了……”胡氏叹了口气,接着问田大海,“大海,我心里头一直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同荞荞和承禹说。” “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有件事情藏在胡氏心里很多年了,即便是自己丈夫,胡氏也不敢说。 如今见两个孩子有了出息,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很要紧吗?”田大海问。 “算了,没什么。”胡氏转念一想,还是决定暂时不提那件事情。 田大海拍了拍胡氏的肩膀:“你也别想太多了,我知道你近来辛苦,家里很多事情都是你在操持。” “我没事,虽然日子辛苦了一些,但有你在,小信和小梨两个孩子也乖,我很知足了。想想三哥三嫂他们,我觉得只要我们一家人在,旁的事情都不重要。” 胡氏将头靠在了田大海的怀里。 田大海搂着妻子:“我呀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想和你把我们这个小家过好了,小信没慕书承禹他们聪明,我努努力,给他多攒几亩田,让他有地种,能娶上媳妇就成。” 胡氏低语道:“也希望这荞荞和承禹也能越过越好,当年三哥三嫂待我们不薄,我们俩没别的本事,也护不住他们,希望三哥在天有灵不要怨我们。” 夫妻俩相拥而眠。 第38章 偶遇前任未婚夫 天蒙蒙亮,东方天空才微微泛白,小院的木门被叩响,卫先生来给田荞送来了新的草药。 “辛苦卫先生了。”田荞很感激,卫先生每日做工辛苦,只能每日早晨更早一些起床,去山上拔了草药来,捶打好给田荞。 田荞本想代劳,被卫先生以他采药更娴熟为由拒绝了。 所以这些日子里田荞得空就给卫先生送些吃的用的,以示答谢。 “田娘子不用客气,这药还是老规矩,敷在伤处,三日一换。” “好。” 田荞得了药,仔细收好。 等忙活好家里的事情,田玉玲也架着车到了,两人一起搬东西上车,和之前每天一样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赶往县城。 在街边安顿好售卖烤鸡的摊位后,田荞拿着药去了丽通书院。 田荞不能直接进书院,和之前几次一样,她将药交给了书院斋夫,让他们帮着送去给田承禹。 送完药田荞正要离开,忽地听到有人喊自己。 “田娘子?” 田荞回神,却见是院长夫人在向自己打招呼。 “夫人。” 院长夫人长相算不上是美人,但通身说不出来的端庄优雅,一看便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都让田荞忍不住在内心深处赞叹。 “你怎么在这里?”院长夫人问。 “我送些东西给在这里读书的弟弟。” “这么说来你弟弟应当很是优秀。”院长夫人评价道。 田荞的出身并不好,如果不是非常优秀是很难通过丽通书院的考核的。 “嗯,我阿弟是最好的阿弟。”田荞认可道。 虽然从小就没少揍弟弟,但是田荞一直很认可弟弟的努力和天赋。 他是个做什么事情都很有毅力很能坚持的人。 “你上次送我和程夫人的那东西挺好用的,既然今日遇见了,你就再卖我一些。”院长夫人微笑着说。 “没问题。”说完田荞看了看四周。 她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进行交易。 院长夫人似是看出来田荞在顾虑什么,微笑着道:“你随我进去。” 田荞乖巧地跟在院长夫人身后进到了丽通书院里头。 院长在书院最后面的别院里头休息。 田荞跟着夫人进来的时候,院长这正巧有个客人。 当田荞和那位客人四目相对的时候,田荞认出了对方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 更准确地来说是原主的老熟人,她原本的未婚夫萧怀瑾。 田荞的父亲在世的时候,是附近数一数二的捕鱼好手,还拥有两艘自己的渔船。 彼时萧怀瑾家快要穷得吃不上饭了,田荞父亲看他们可怜就带着萧怀瑾的父亲一起出海捕鱼,传授其手艺。 田荞才三岁大的时候萧家主动求了娃娃亲,田荞父亲也答应了,两家人有了口头上的婚约。 但后来田荞母亲失踪,父亲去世,两家人的联系就少了。 等到田荞十三岁,萧家就上门将退婚退了。 如今十六岁的萧怀瑾已考取了童生的功名,据说其离秀才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如果今年能考中秀才,将是定安县近五十年来年纪最小的秀才公。 且此人生的温润如玉,貌比潘安,去萧家说亲的媒人都快要把萧家的门槛给踏平了。 再见昔日未婚夫,田荞反应淡定。 相比之下,萧怀瑾对于跟着院长夫人一起出现的田荞就意外了许多。 田荞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诧异,大概是惊讶于她这样身份的人会出现在院长夫人的身边吧。 院长夫人微笑着跟院长打了个招呼,随后就领着田荞去了里屋。 院长夫人问田荞:“你与那位萧家郎君是何关系?” 院长夫人那是何等的人,方才田荞和萧怀瑾只是一个眼神,她便捕捉到了异样。 田荞十分坦诚地回答:“有过婚约,但后来他退婚了。” 没有抱怨,单纯地陈述事实。 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真想知道去他们村和萧家在的雨泽村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了。 “你倒是坦诚。”院长夫人微笑着评价道。 “我问心无愧,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他。”田荞回答。 “他应是想要我家老爷收他为入室弟子,所以隔三差五地就会送些自己写的文章来请我家老爷评鉴。” 田荞没说什么,这事还轮不到她来评价。 院长夫人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到了今日的正题上来:“你卖给程夫人的月事带也卖我一些吧。” “好的夫人。”田荞从包里拿出来十片月事带,“这是我最近全部的了。我给程夫人是八十文一片,给您也是这个价。” 院长夫人身边的丫鬟上前来从田荞手中将东西拿走。 随后又听院长夫人开口:“据程夫人说,你售卖好些新奇玩意儿,脑子也活络,我这有一难题,不知道你能否解。” 田荞有些意外,院长夫人找自己竟还有别的事情。 “夫人尽管吩咐,如果我能办,定竭尽全力。” “九月份的时候,京城的庆王妃要过生辰,我想准备一份贺礼送过去,只是这礼要讲究一个‘巧’字,贵重的,不合我家的身份,但普通的,又没有意思。如何能做到看着普通又不普通是一件难事。” 虽然现在才六月份,但因为崖州离京城远,贺礼是要早早地备下后派人送往京城,以防日子到了礼物还没有送到。 院长夫人之所以把这个难题抛给田荞,是因为田荞提供的“超薄零零一”和新款月事带都是很有巧思的小物件,只可惜这些用品都过于私密,不能作为礼物送人。 院长夫人这问题对田荞来说也确实是个不小的难题。 胖东来里确实有大量的拿出来能被当做珍品的好东西。 但田荞即便有存够了足够的会员卡余额有些东西她也不能拿出来,她做这些生意一定要有个度,不能玩过火。 一旦和她现在的人设偏离太远,就很可能会引起怀疑,到时候被抓起来都是轻的。 例如她掏个玻璃杯出来,的确能当成一件好的礼物惊艳众人。 但太惊艳了问题也就来了,连皇上都没的物件,开了那么多水晶矿都没做出来超薄超透玻璃杯,出现在她一个农女的手上,她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第39章 坑了前任三两银子 ilwxs.com 田荞简单思考了一下后说:“夫人,这事我不能直接答应你,我只能说我回去尽力帮夫人您找一找,要是能找到合适的,我再来同夫人您说。”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院长夫人答应。 院长夫人让丫鬟送田荞离开,还给田荞拿了一锦盒的精致糕点。 丫鬟告诉田荞:“这是夫人从临安带来的厨子做的,在崖州别处可吃不到。” “谢过夫人。” 田荞提着食盒出门,刚走出去不远,身后传来萧怀瑾的声音。 “田荞。” 田荞并不想搭理,权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萧怀瑾直接加快步伐来到田荞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你干嘛?”田荞斜眼看他,眼神里满满都是敌意。 见状萧怀瑾那好看的眉头微微蹙拢:“你不必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我不会做加害你的事情。” “哦?那退婚不算加害吗?”田荞反问。 萧怀瑾垂下眼睑,“此事是我萧家对你不住。” “那不就行了。你对我不起,我不想理你,你凭什么让我不对你有恶意啊?你是金子还是银子还是观音菩萨啊,你不要我还得必须理你?” 萧怀瑾沉默了,似乎无法反驳田荞的话。 “行了,可以让路了吧?” “我有一事想要请教于你。”萧怀瑾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田荞粗鲁的用词让萧怀瑾一愣,随后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院长夫人为何找你?还送你东西?” 田荞本来打算骂一句“关你屁事”的,但转念一想就想到了更有趣的事情。 “想知道?”田荞笑得神秘。 萧怀瑾点了一下头,神情认真。 “你想知道我就不能告诉你,因为我看到你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呢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要如何才能让你心情变好?”萧怀瑾询问道。 “钱,钱能让我心情变好。你想要知道,就花钱买。”田荞直白地说道。 田荞的话显然有些超出萧怀瑾的预料,让他不由地愣了一下。 “你从前……不是这般……”萧怀瑾低喃道。 “我不是这般是哪般?喜欢钱怎么了?有钱能不饿肚子,也能不受冻,能活得体面,总比你在这里假惺惺地说着对我不住的话管用吧?”田荞反问道。 萧怀瑾不知道如何回答,在田荞的注视下他拿出了自己的钱袋子,有些无措地看着田荞。 似乎他并不知道该如何给田荞钱。 田荞瞄了一眼萧怀瑾的钱袋后,直接开口要价:“三两银子。” 作为一个拜金女,田荞只需看钱袋子大小形态,就能大概猜出里面有多少钱。 所以她开这个价,是估摸着萧怀瑾钱袋子里总共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钱。 至于萧怀瑾舍不舍得给这个银子就得看他心里有多渴望得到钟院长的青睐了。 听到这个数字,萧怀瑾的眼神看着有些痛苦。 “不就让你拿三两银子么,不乐意就不乐意,何必摆出这么痛苦的表情来?”田荞讽刺道。 萧怀瑾没说话,而是将自己的钱袋子给了田荞。 田荞立马打开来看,见里头有三颗碎银子,还有一些铜钱,总计约莫三两六十六文钱。 倒是还算客气的么。 于是田荞告诉萧怀瑾:“院长夫人是临安人士,喜欢吃当地一道很特别的食物,霉苋菜梗,我给她送这菜来着呢。” 田荞开始胡编乱造,编的有模有样。 要说完全编倒也不是,因为院长夫人爱吃并想吃霉苋菜梗是真的,刚才院长夫人跟她闲聊的时候问过她这个事情。 但田荞没有这东西,超市里也没得卖这玩意儿。 “只是一道菜肴?”萧怀瑾问道,神情看着并不是很相信这个说辞。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金的银的夫人都不缺,功啊名啊钟家也不愁,为着一口吃的有什么不可以?” 萧怀瑾又问道:“那你这霉苋菜梗哪里弄来的?” “我自己腌的。”田荞回答。 “如何腌制?”萧怀瑾问。 “那是另外的价钱了。今天我赚够了,改天等我心情好了再说。” 说完田荞就快速走了,这回是真走了,脚步快得萧怀瑾都追不上的那种。 白得三两银子还不快跑? 田荞对于骗萧怀瑾银子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想当初她老爹可没少接济萧家。 两家订了娃娃亲后,她家得了好东西没少分给萧家。 这些在萧家跟他们退婚后可都没有要回来呢! 萧怀瑾并没有去追,望着田荞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 之后萧怀瑾回了萧家。 如今的萧家在定安县也算是小富之家了,萧父做了些小生意,萧怀瑾能拿朝廷的俸禄,不管是钱财还是地位,萧家都已今非昔比。 得知萧怀瑾今日丢了钱袋,萧父忙询问经过。 “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丢的,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丢了就丢了吧。”虽然有些心疼,但萧父也不好因为这么点事情指责儿子。 接着萧父又询问儿子:“县丞刘大人女儿的画像你看了没有?” “父亲,我说过了,我不会成婚。”萧怀瑾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一听这话萧父着急了:“你这孩子难道还惦记着田荞那丫头?田荞都已经成婚了,你再惦记她也没有用了!” “她另嫁是没有选择,我另娶是忘恩负义。你们可以不经我同意退了婚事,却不能逼我娶我不想娶的人。” “你……你……你这是好心当做驴肝肺!爹娘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田荞那出身那情况,怎么能和如今的你般配?” 萧父一脸恨铁不成钢。 “当年与她定亲之时,我也配不上她。”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怎么能一样呢?” “没有什么不一样。”说完,萧怀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 萧父只能站在院里干着急。 回到书房的萧怀瑾从书案的角落里找出来他珍藏的一串贝壳。 本就不大的贝壳挂在修长的手指上显得格外的小巧,萧怀瑾的指腹细细地摩挲贝壳表面。 这上头挂着的一个小木块早就被他摸得有了油光。 第40章 永宁侯府在寻失踪的真世子 这是田荞送给他的,那时候田荞的父亲常年出海,给田荞带回来不少贝壳。 田荞做了手串后,送了他一串。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田荞的时候,他四岁,她刚满两周岁。 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对他说:“哥哥,给你吃。”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上捧着一个圆润的大白馒头,那是他从未吃过的精粮。 可那时的他觉得比起她手上拿的那个,她那圆滚滚的小脸更像大馒头。 父命不可违,退婚一事他无力阻止。 但在他心中,他们的婚约并未结束。 即便今生无缘,他也不会做那个负她的人。 ### 钟夫人在送走田荞后不久去找了钟院长。 他正在一个人下棋。 “刚才那萧家郎君是来寻你收他做入室弟子的?”钟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 “他倒不是。他纯粹是拿文章来与我探讨的,我见他颇有几分才气,写的东西也超过他这个年龄和见识,才愿意三番几次地接见他。”钟院长回答说。 来求他收入室弟子的人不少,姓萧的那个却算是个例外。 “倒是我想错他了。”钟夫人道。 钟院长轻笑道:“如果他能收了心性,我倒是愿意收他的,只是他固执地想要做官,分明不是个适合做官的性子,却逼着自己去往上爬。这样矛盾的人很难做好学问,走科举路倒不是什么问题。” “能入得了你眼的,必是有过人之处的,没想到这定安县里头还是藏龙卧虎的。”钟夫人评价道。 钟院长反过来问钟夫人:“你与那田娘子说的如何了?” “事情交代给她了,不知为何我觉着她能给我办成。” “听夫人的口吻,像是很欣赏她?” “确实得我喜欢。她做事分寸,坦率大方,是个性情中人,与这样的人往来不费心思。田荞说不上多好,但贵在省心。一笔买卖一笔账,好过一堆人情债。” “你们女人的想法啊,我是不懂的。程夫人日日找你没见你说她好坏,反倒是一个卖货的小丫头得了你夸奖。” 钟院长笑着摇摇头,紧接着他与钟夫人说起另一件事:“对了,近几日永宁侯府派了几个人来崖州寻人。” 钟夫人说:“永宁侯府来崖州能寻什么人?” 钟院长说:“他们寻的这人,只知年龄不知姓名。” “我倒是不知道,是何情况能让他们只知年龄不知姓名。”钟夫人不由地好奇了起来。 钟院长与她解释道:“这永宁侯府三个月前出了桩丑事,养育多年的世子非亲生,与都城禁军副指挥使李家抱错了。” “这如何能抱错?”钟夫人不解道。 “李副指挥使的妻子与侯夫人是闺中密友,当年永宁侯府遭过难,举家逃难的时候,将年幼的孩子交给了李夫人。过了两年,永宁侯重回都城之时才将孩子从李家抱回。却不知为何李夫人故意调换了两个孩子。因着两个孩子本就只差了几天,又隔了两年,孩子变化很大,永宁侯府不曾发现。” “既如此,跟李家把孩子换回来不就好了?为何还要到这崖州来寻一个不知姓名只知年龄的人?” “在李家长大的那个孩子,不知何原因,在十岁之时就已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前两个月他们查到,崖州一处当铺里有一信物为此子所有,经查乃一流放犯人典当,故特派人来寻。” “原来如此。”钟夫人恍然大悟,紧接着又不禁嗤笑一声,“孩子出走了多年不曾寻找,那李家怕是故意的吧?” “这其中缘由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前几日都城有人将此事送到我这里,也是想我留意一二,看能不能替永宁侯府寻回亲子。” “那你打算帮人家找儿子吗?” “关我什么事?我难道还想要永宁侯府记我人情不成?它永宁侯府如今确实是圣眷正浓,如日中天,可此非我所求,又何须乘这风?” 说着,钟院长唤钟夫人与自己一并坐下:“来,品品这酒,再尝尝这鸡,下人刚去街上买来的,味道甚好。” “这烤鸡啊我知道,就是卖我药的田家娘子在卖的。”钟夫人莞尔。 “这田娘子还有这手艺?那下回她再来,你让她再给我做几道菜。” “你当人家是厨娘了啊?人家虽然出身不高,但也是正经做买卖的。” “我给钱不行么?别说的我好像欺负了她似的。” “好,那我下回帮你问问。”钟夫人笑着应道。 ### 从钟家离开后,田荞又去了一趟徐大娘那里。 今天她还有一项任务——把元宝娘他们缝好的月事带拿来给徐大娘。 徐大娘打开田荞的包裹后,稍作检查就评价说:“还真别说,这些人的手艺是真不错,比我之前收的那些还要好。你这些都没问题,我一会儿就把钱给你。” 一文钱一个,一共一百二十只,总共一百二十文。 田荞将这部分钱分开收好,又从徐大娘这里领了一些碎布,拿去让元宝娘他们继续做。 徐大娘又管田荞再进了一些货,一百片卫生巾,一千四百文。 徐大娘感慨说:“你这东西吧,好是好,只可惜定安县里头能用得起这东西的人到底是少数,如果能反复使用就更好了,那估计买的人会更多。” “你别急,我后头会再推出更廉价的版本,会让更多的人用得上的。”田荞解释说。 卫生巾也分质量贵的便宜的,田荞还是很良心的,第一批拿出来卖的都是价格不低的牌子型号,对应的在这个世界里卖的也是相对比较贵的。 后续再拿更便宜的牌子型号出来卖的时候就可以给相对较低的定价。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徐大娘的眼睛顿时亮了。 “先不急,总要一样一样的来。” 田荞有她的打算,先出个高端品锚定产品档次,让大家觉得这东西品质好、调性高,后续再推出普通版,可以让原本就想尝试购买却被价格劝退的客户快速加入进来。 第41章 带小元宝四处考察 忙完这些后,田荞才回了烧烤摊。 田玉玲这会儿也卖得差不多,她忙得满头大汗但满脸喜色。 “荞荞,你真别说,抛开成本高不谈,你这生意是真的好。” “你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以后就都由你来负责烧烤摊吧,我每天给你三十文钱,包含你的工钱和驴车的租金。” 原料田荞提供,每天多少鸡多少鸡翅田荞心中有数,最后收回来多少钱剩多少没卖田荞都很好掌控。 田玉玲负责车负责卖,一天得三十文钱。 这买卖对双方都是划算的。 田荞因为还想忙其他的事情,不想被绑死在卖烧烤这一样事情上; 而田玉玲一天三十文收益也十分可观,一个成年男人干一天活也就十文钱。 “你说真的?”田玉玲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这个生意全权交给我来。” “我最近不是都有意无意地让你一个人应付吗?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全权交给你来负责我很放心。” 听到这话,田玉玲有些感动:“荞荞,谢谢你信任我,你是除了我阿爷之外第二个这么相信我的人了!” “肉麻的话就不要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就要说,就要说。” 田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不禁想,是不是每回她跟狄飏说肉麻话的时候他心里面也是狂掉鸡皮疙瘩的? ### 晚上回到乱石坡后,田荞去找了元宝娘,将一百二十文钱和今天新拿回来的布料都交给了她。 “这些是你们做的月事带的钱,一共一百二十个,得一百二十文钱。” 具体每人多少田荞就不管了,自有元宝娘来安排,各做多少个她们应是都记得的。 “这些是新的布料,你们可以继续做,只要你们保证手艺,后续这活你们都能干。”田荞说。 元宝娘拿着田荞给的一袋子钱,眼中闪着泪光。 她们因着流放犯人的身份,做什么都低人一等,只能做些别人不要的活计,拿的钱也比其他人少。 她给别人刷马桶,刷一上午得一文钱,相比之下,做月事带一个一文钱真的是非常优渥的工作了。 “田娘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那就不要说了。”田荞直接打断,她听不得那些黏黏糊糊的话,怪肉麻的。 然后田荞的视线落到小元宝的身上。 小元宝当即来了精神,一脸希冀地看着田荞。 “想不想跟我出去走走,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活是适合你做的。”田荞问道。 自上次答应了小元宝帮他找活干后田荞也上了心思。 只是这世道确实没多少轻便的活让人干的,小元宝年纪又不大,更加受限制了。 小元宝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不知道你擅长做什么,所以想带着你到处转转,看看你擅长做什么。” 田荞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小元宝迫不及待地答应:“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于是田荞走向元宝娘,询问她的意见:“元宝娘,这事还得问过你的意见。” “我自是愿意的。”元宝娘满眼的感激,“这孩子跟在我身边,什么都学不到,眼看着年纪不小,我也担心他的前程,田娘子不嫌弃,我自是感激……”元宝娘嘴唇轻颤,眼中是言辞无法表达出来的感激之情。 “好,那我明日一早就来接小元宝。” 事情说定后,田荞就先回家了。 ### 次日一早,田荞按照约定来接小元宝。 小元宝早早地等在门口了,穿戴整齐,郑重其事,一见到田荞脸上就露出欢喜的表情来。 田荞拉上小元宝的手,带他出门去了。 “我们去哪里?”小元宝问。 “我今天要去看看这附近做手艺的人,他们做的东西我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拿去县城里头卖的,你同我一起去,顺带也看看,有什么你感兴趣的,想学的,如果合适我们就学。”田荞说。 在将烤鸡生意交给田玉玲后,田荞就打算去附近收一些工艺品了。 附近能卖的土鸡都让她给收的七七八八了,就连土鸡蛋都收差不多了。 而她最近超市里的余额用得很快,每天光是买肉就得花上几百,还有卫生巾、避孕套这些支出。 所以田荞就将目光放在了工艺品上。 好的手工制品在现代价格不菲。 不管是竹制的,还是陶土制的,只要纯手工制作的,质量好的,都能卖出很好的价格。 田村和附近的几个村庄都有篾匠,所以今天要去的地方不远,田荞和小元宝步行就能到。 田荞找了个老篾匠,对方是做手工的小凳子小椅子的,东西不大,很是精巧。 用的是山上新鲜砍来的竹子,用火烤后进行弯曲折叠。 步骤很繁琐,老篾匠一天也做不了两把。 但一问价格,一把椅子的价格在十文到二十文之间,具体要看椅子的大小。 田荞很心动,但没有立刻购买,因为不方便拿,拿回去了也不好藏,她要将这些东西售卖给超市。 在观看老篾匠做活的过程中,田荞也打消了让小元宝学这门手艺的想法。 火烤竹子然后掰弯,需要力气,而且那些竹丝很容易划伤手。 老篾匠的手很粗糙,上头有很多茧子,小元宝这么点大的小屁孩,手得划多少口子才能变成那样?还是算了。 于是田荞继续带着小元宝去往下一家。 隔壁村有个专做陶器的,罐子、盆子、坛子摆了一院子,都是比较朴实的平常人家用得上的东西。 做陶土倒是看着比做篾匠不那么费手一些,但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而且这玩意的学艺周期长,没个三五年是出不了师的,出师前帮师父干活是没有工钱的,显然也不符合小元宝的需求。 于是田荞又带着小元宝去下一家。 到了中午,田荞和小元宝在田埂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田荞将自己带的肉包分给小元宝。 第42章 原来你这么厉害 小元宝拿着包子半天没有动,他看看包子又看看田荞。 “看我干嘛?吃包子呀。” “谢……谢谢……”小元宝有些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就在这时候,在附近田里干活的女人们也到田埂上休息吃午饭了。 看到田荞,其中一人就故意拔高了嗓音嘲讽:“哟,这不是田家那个臭不要脸的女儿吗?跟她娘一样不知廉耻,勾三搭四!” “可不就是她吗?耐不住寂寞,主动跟男人勾勾搭搭,真是臭不要脸!” “也不知道成天往外面跑在干什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 几人是故意放大了声音,好让田荞听到她们羞辱她的话的。 尤其是带头的那个,还时不时地朝田荞他们这里瞥一眼。 小元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冲着几人骂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己也是女人,一天天的就知道说女人坏话!也不怕舌头烂在嘴巴里!” “你这小屁孩谁家的呀?毛都没长齐就学人骂人了?” “不是年纪大就知道的多的,有些人头发长见识短!白吃那么多年大米了!”小元宝回怼道。 “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我不懂你懂?自己活干不好,天天盯着别人家。说不定就是相公已经有别的相好的了,你才看到个女的就觉得有问题!” “你……你你你……” 那多嘴的女人被小元宝骂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着他走来。 小元宝见状连忙躲到田荞的身后,抱住她的大腿。 “你干嘛?”田荞低头看着小家伙。 骂人的时候这么勇,真干架倒是怂得厉害。 别说,小家伙还蛮知道审时度势的。 “保护我,我知道你打人很厉害的。” “我什么时候打人很厉害了?” “上一次你暴走那几个追杀你的恶徒的事情整个乱石坡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田娘子武艺高强,打人贼狠。” 田荞:“……” 一不小心就恶名远播了。 再看刚刚骂人骂的爽,现在跟个小鸡仔似的躲在她身后的小元宝,还把她当护崽的老母鸡了? 说话间,被骂上头的妇人已经来到田荞的跟前了,伸手就要去拽田荞身后的小元宝。 田荞一把握住了妇人的手腕。 妇人试图挣脱,尝试了一番后却根本挣脱不掉,田荞看着瘦小,却十分有力气。 “你……你……” “你什么你?” “你放手,我要教训这个兔崽子!” “你先骂的人,还想动手打人?谁给你的勇气?” 妇人发了狠,抬起一只脚想趁田荞不备攻击田荞下半身。 刚一抬脚,就被田荞反踢了回去。 田荞到底是练过的,虽然没有把握一个人打三个壮汉,但打个普通农村妇人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田荞抓着妇人手腕的手用了些力气,将它拧过一个角度。 “啊……啊……”妇人吃痛,表情扭曲。 等缓过劲来的时候,妇人怒斥:“田荞!你……你敢动我,我让我家男人来打死你!” “打我?你男人充其量是种田有力气,我男人可是杀过人的。” “你……”妇人怔了怔,仔细琢磨后有些害怕了。 “滚吧,下次别让我再听到你在背后嚼我舌根。” 田荞松了手,那妇人急急忙忙地跑远了。 看着妇人跑没影了,小元宝才从田荞的身后出来。 “原来传闻是真的,你真的这么厉害!”小元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崇拜。 上一次他这样还是对着只身战狼群的狄飏。 当然在小元宝的心目中,田荞和狄飏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不要崇拜姐,姐只是传说。” 随后田荞问小元宝:“你不是自己也说我是强迫你狄大哥的坏女人的吗?怎么刚刚还帮我说话。” “我是觉得你配不上狄大哥,但你不坏啊!两码事好不好啦?你救过我,还帮我娘和我找活干,你人一定是好的,长得丑不是你的错。” 不是田娘子不好,是狄大哥太好了啦! 田荞嘴角抽搐了两下。 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田荞坐了回去,继续啃包子,水囊里的水就不跟小家伙分享了,作为他说她丑的代价。 趁着吃饭休息的空当,田荞拿出纸笔来,对一早上的调研结果进行一个简单的记录。 不同品种型号的竹制品和陶器分别多少价钱一一记录下来。 这样后续她才好通过对和超市内的售价对比,算出自己的利润空间有多少。 “你字怎么这么丑?” 小元宝一脸嫌弃地说道。 田荞深吸一口气,这能怪她吗? 第一,她就坐在田埂上,一手纸一手毛笔,写字难度很大的! 第二,她前世用的是圆珠笔、铅笔和速干笔,没学过毛笔!她也不像她老弟,这一世读过书,原主在家里就是个干苦力的女孩,没有识字练字的机会! 田荞又看了一眼自己纸上那快变成一个黑点的字,好像也没法反驳。 小元宝说:“你想写什么,我帮你写。” “你会写字?” 小元宝点了点头:“我会写的不多,但比你的好看一点。” 田荞把自己的纸和笔给了小元宝。 小元宝坐在石头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田荞要记录的东西。 小元宝记性也好,刚才田荞问的事情他都记得,现在就凭着记忆一一写下来。 田荞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法怪书写环境不好了,同样是在腿上写字,小元宝就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样。 更让田荞意外的是小元宝的字很端正,就跟打印的宋体字似的。 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想来他从前的家境应该很不错吧? 田荞没去细问他的身世,落到如今的境地的人,必然是遭了大难的,往事应是不愿被提及的。 “你早说你识字,我就不用费劲想别的心思了。”田荞说。 “什么意思?” “你会写字的话,抄书对你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题吧?”田荞说。 “我会抄书,可是……抄书要有门路,不是想抄就能抄的。”小元宝仰头看着田荞,略带疑惑的同时也有些期待。 第43章 再去程家送东西 “这你说的没错,但我有办法。” 田荞其实很早就打听过抄书的市场。 定安县很小,也很穷,所以只有一家书肆。 其中也有些抄书的活,但这活也是抢手的很,不是谁都能接的。 毕竟书本的需求就那么多,家里不富裕的,自身识得几个字的,都想靠这个来补贴家用。 这相比于其他工作就是个肥差,多的是人抢。 像小元宝这样的,年纪又小,还有个流放犯人身份的人,是基本不可能拿到这么紧俏的工作的。 但田荞不怕,因为她可以自带纸张! 等小元宝抄写完后她可以直接将成品书卖出去,那干的就不是抄书的活,而是卖书了。 好的纸张在古代属于有钱人的专属,普通宣纸一刀(一百张)能卖几百文到一贯。 只供上层人士使用的高品质宣纸就更不用说,价格还要贵。 而像他们定安县的普通读书人用的一般是竹纸这样比较粗糙的纸张,价格在每一刀几十文到一百多文之间。 得益于现代工业的发展,普通纸张的价格已经变得非常亲民了。 例如普通宣纸十块钱就可以买一刀最入门款的了,生宣,半生宣,熟宣都有,好一些的三四十也能买到。 当然最好的纯手工的宣纸价格在现代还是不便宜的,但目前田荞也不需要那种。 胖东来商超内自带的序言书店里就一些仿古的竹纸售卖,颜色微黄,和现下广泛使用的竹纸的款式很接近,甚至比它更为细腻。 而它在超市里的价格并不贵,这就给了田荞很大的套利空间。 小元宝看着田荞,不知道她说的办法是什么,眼神疑惑中又带着一些期待。 田荞带着小元宝回了家,然后给了他一叠仿古竹纸,和一本手抄版本的《昭明文选》的其中一册。 这本昭明文选其实是之前她弟弟抄写的,他从族学里拿到的原本,自己抄了一本,一来是为了练字,二来也是为了自己熟悉内容。 田荞是能在超市的书店里买到现代出版的各种书籍的,但她担心版本不同,所以只买出来给田承禹当参考用,实际用的还是当下的版本。 “抄写这个,抄一册我给你一两银子。”田荞说。 县城书肆抄写这样一本书大概是五六百文的样子,田荞给小元宝的价格是两倍。 “真的?”小元宝还有些不敢相信,抄写这么一本书他就能拿到一两银子?他娘得干多少活才能赚到一两银子啊? “我骗你做什么?但前提是你的字得跟你之前写的一样,不能糊弄。”田荞丑话说到前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认认真真地写完。”小元宝保证。 “嗯,那你以后就干这个好了。”田荞说,“等你这一册抄熟练了,我再给你换一册。” 这样小家伙不仅能靠抄写赚钱,还能顺便把书读了。 听到这话小元宝明显一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田荞,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年纪不大,但是心思敏锐又早熟。 不管田荞是不是故意的,她说过一阵子再给他换一本,就是在让他赚钱的同时给了他继续读书的机会。 对于田荞来说,这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抄写好的完整版的一册《昭明文选》市场价可以卖到三两银子,如果纸质好一点,全新的话,还可以再高一点。 而她纸张成本很低,在这个世界里用十几文钱收购一些鸡卖到超市里的钱就够买抄书用的纸张了。 刨去给小元宝的一两工钱,田荞可以直接套利至少二两银子。 交代完小元宝工作内容,田荞就走了。 小元宝看着田荞离去的背影,扁了扁嘴:“其实她除了长得不怎么好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仔细想想配狄大哥也还说得过去。” ### 时间一晃来到了六月中旬。 六月的天已经有几分燥热了。 田荞早起煮了碗面条。 每回田荞煮面条狄飏都以为田荞是从和面开始的,其实田荞直接买的超市里的鲜面条。 煮好的面条浇上昨天的卤肉,一碗热气腾腾的卤肉面就做好了。 狄飏吃完了碗里的面条,抬头看向对面坐着还在吃的田荞,忽然间狄飏觉着即便是这一小方四处漏风的小屋,也变得像个家了。 放在从前,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与一个女子这样和睦地一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狄飏出门前田荞往他的怀里塞了两个肉包子,一个给他自己,一个给卫先生。 最近田荞给狄飏带东西都是双份的,狄飏也已经习惯了。 送走了狄飏后,田荞将烤鸡需要的东西都搬到了门口,等着田玉玲驾驴车来接她。 田玉玲到了后,和田荞一起将木桶搬上了车。 “荞荞,你今天去哪里呀?”田玉玲驾车问道。 现在烤鸡生意已经全权交给田玉玲来管了,所以田荞不需要每天都去县城,如果跟着一起上车就代表着她今天有事情要去县城。 “上回我们被追杀那事得了贵人帮忙,今日去给她送些东西以示答谢。” “那是要的!得好好谢谢人家!我们才能继续摆摊。不止上回的人不敢来寻我们麻烦了,就连那附近的地痞流氓都不敢再来闹事了。”田玉玲很是欢喜。 上次那事还有意外之喜。 衙门出手帮着他们赶走了捣乱的人,旁人就猜测她们是有靠山的人,所以就不敢再有人来捣乱了,她们的生意也就更加顺利了。 驴车抵达县城后,田荞和田玉玲一起将摊子摆好,然后田荞背上包袱步行前往程府。 同程府后门的守卫说明来由后,田荞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张嬷嬷亲自出来见了她,田荞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了张嬷嬷并将自己带来的东西给了张嬷嬷。 张嬷嬷看着田荞送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问:“你这些都是什么?闻着味道怎么有些冲?” “这些菜肴的味道与高大人家乡的口味相对接近一些,到时候可以试着也摆上去,说不定高大人会喜欢。” 第44章 得了知州大人的夸奖 田荞知道今晚程家会招待高知州,全府都是准备晚上的菜肴。 田荞已经提前打听过,这高知州的出生地在夔州路,此地自古喜爱辛辣,在辣椒传入之前,就偏爱花椒、茱萸、姜蒜等调料,辣椒传入后不久便被此地人民广泛接受。 所以田荞今日特地送了一些辛辣口味的菜肴。 除了之前的烤鸡,还有柠檬泡椒鸡爪、香辣烤鱼。 这些都是胖东来超市的熟食卤味区现做的,另外田荞还用超市售卖的调味料新鲜腌制了一些螃蟹,直接一炒就是一道香辣蟹。 除了辛辣味明显,这些菜肴还有一个共同点:调料多,口味丰富。 这是个调味料很值钱的时代,不仅盐糖名贵,像胡椒一类的调味品更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在崖州这个相对偏远贫穷的区域这一点尤为明显。 从这个角度来讲,田荞的这些菜是很有竞争力的。 张嬷嬷将信将疑:“行吧,多少钱?” 田荞说:“烤鸡的钱夫人上回已经给我了,其他几个菜是我为了感谢夫人上次出手的。” “算你有良心。”张嬷嬷颇为满意道,“行,东西我都拿去给夫人看看,有用就用,没用就算了。” 田荞走后,张嬷嬷将田荞送来的几道菜都拿到了程夫人面前。 程夫人看过后说:“我倒是听说过,夔州路的人口味重一些,喜好辛辣。” 程夫人也拿不准,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做出决定,“这几个菜最后上,放在角落里,万一高大人要吃,在一旁服侍的人就提醒两句,就说口味特别,大人不一定吃得惯。如果大人不吃,就不要主动张罗他品尝。” “是,夫人。” ### 次日一早,田荞刚送走田玉玲,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便听到门外有人唤自己。 田荞开了门,见到了满是笑容的张嬷嬷。 “田娘子!” 以往程夫人找田荞都是去寻了徐大娘再找的田荞。 今日竟是程府的张嬷嬷亲自来。 “嬷嬷有事吩咐?” “田娘子,你昨儿个送的那菜真是妙啊!我们老爷得了高大人的夸赞,回头好生夸了夫人,连带着我们这些下人都得了赏银!” 张嬷嬷满脸喜色,连带着看田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田荞也是猜的,因为辣椒传入后很快就能被夔州路、荆湖北路、潼川路、广南西路、剑南西路、剑南东路等地区接受并逐渐取代了原本的茱萸,意味着本就喜爱辛辣的人接受辣椒的辣是比较容易的。 结果证明,她的这个判断是对的。 “请田娘子随老身去一趟县城,夫人有赏赐。对了,你那些菜肴也再带一些。” 听到后面这话,田荞猜测,可能那位高大人还没回去,还需要她继续提供对口的菜肴,所以程家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找她。 “还请嬷嬷稍等,我去做下准备。” “好,不着急,田娘子慢慢准备,仔细准备。”张嬷嬷对田荞展现出来前所未有的耐心来。 田荞重新将院门关上,然后走到了房内,从超市里买了一大袋子的辣椒粉出来,然后用布袋装好。 然后又从熟食卤菜区里取了和昨天一样的泡椒鸡爪和香辣烤鱼出来。 全部打包好后,田荞背着包裹出门了。 张嬷嬷客客气气地将田荞请上了马车。 马车比驴车和牛车都要快,不出半个时辰,田荞就站在了程夫人的面前。 程夫人明显心情甚好,面若桃花,连带着看田荞的眼神也格外的温柔。 “田娘子,你真是让欢喜得紧!”程夫人忍不住夸赞道。 “能为夫人解忧是我的荣幸。” “高大人很喜欢你提供的那几道菜肴,我家老爷为此对我好一番夸奖。”程夫人心情甚好,脸上还流露出娇羞之色。 看来程大人昨天的夸奖不仅限于言语上,还可能在床笫上。 “为了你的菜,高大人决定在我们府上多留两日,所以还需你再准备一些菜肴了,你放心,酬劳定不少你。”程夫人说道。 程夫人说罢,张嬷嬷就拿着沉甸甸的两个银锭子来到了田荞的面前。 一个小银锭是五两银子,两个就是十两银子。 田荞十分不客气地收下了,“我会竭力为夫人提供合口的菜肴。” “不用合我的口,是高大人的,今日午膳务必要和昨天一样对高大人的胃口。”程夫人着重叮嘱。 “我明白。” 然后田荞被带去了厨房,跟着厨娘忙活,张嬷嬷在旁边帮忙。 还好田荞早有准备,带了辣椒,也带了一些预制菜。 下午的时候,田荞被请到了前厅,因为高大人和程大人要见她。 只因高大人十分好奇田荞用的是何调味料。 田荞站在厅中央,面前坐着高大人和程大人。 左边花白头发,看着四十来岁模样,留有络腮胡的应当就是高大人了,虽然职位他高于程大人,但因着是客,所以坐左边。 程大人的年纪与高大人相仿,着一身便服,留着山羊胡,看着模样清秀,气度儒雅。 因着身份差距,田荞并未仔细观察,所以都只看了个大概。 两人此刻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田荞,尤其是高大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不过他的眼神是单纯地好奇,并不夹杂其他的念头。 田荞现在的长相也不算好看,干瘦娇小的模样也很难让人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程大人开口询问:“高大人夸赞你做的菜肴辣味特别,不知道你用的什么调料?” 田荞拿出了早上用布袋装好的辣椒粉:“回大人的话,是这种名为辣椒的作物。此物是之前出海的渔民偶然间带回来的,原是觉得好看就带回来了。后来经过尝试发现这作物味道辛辣更赛茱萸,便用做制作辣味食物了。” 至于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辣椒在这个时间段里有没有发现就不得而知了。 但田荞的这个说法却是有理有据难被证伪的,如今徘徊在崖州附近的海盗主要干的就是走私之事,常从西洋运一些香料来卖,又偷摸着运送丝绸瓷器一类西洋人喜爱的东西卖出去。 他们图的是买卖的钱财,船上装天朝没有的作物香料是常有的事情,而这其中有没有辣椒这种植物谁又能说得清呢? “原来如此。”高大人评价说,“我许久未吃过这么合我口味的菜肴了,你倒是给了我惊喜,你要是愿意,就随我去州府做厨娘可好?” 第45章 开工,盖房子 “大人抬爱,是小女子的荣幸,只是小女子厨艺并不精湛,能做出让大人满意的菜肴,靠的是这辛香料。若是大人喜欢这样的菜肴,不如让小女子回去多为大人寻这味辣椒调料,烹饪的话交给大人府上的厨娘即可。”田荞解释。 田荞回答的滴水不漏,高大人甚是满意。 “你说的对,那你这个……”高大人看着田荞面前布袋里的辣椒粉,一时没想起来刚才田荞叫它什么名字。 “此物有甚好的辣味,所以小女子叫它辣椒。” “好,这名字简单直白。辣椒的话,你送几株让我带回去。” “大人恕罪,这辣椒我当下没有活的植株。因着崖州本地当下喜爱此物的人不多,并没有多少人家种植此物。我家里的这些都是去年成熟的,晒干了磨成粉保存下来。” 辣椒超市里管够,什么鲜辣椒,干辣椒,辣椒面统统都有,但活体辣椒田荞还真变不出来。 听闻此话,高大人露出了失望表情。 田荞紧接着说:“如果大人不嫌弃,这些辣椒粉小女子愿全部献与大人。” 高大人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如此倒也行。” 田荞的布袋子看着不小,够他解一阵子馋了。 见高大人露出满意的神情,程大人悬着的心也落了地,随后叮嘱田荞:“田娘子,你如果后面再得了这辣椒,记得送来我府上,我给高大人送去。” “是,小女子记下了。” 田荞被带了下去,回到后宅等了一会儿后,又被张嬷嬷带去了程夫人那里。 程夫人心情甚好:“方才老爷来了,好一阵夸。” 说着又让张嬷嬷给田荞拿了银子:“这是买你那袋辣椒面的钱。” 程大人和程夫人对田荞懂分寸这事还是非常满意的。 所以这一下又给了田荞整整两锭银子,整整十两。 这可远远超过一袋辣椒面能卖出的价格了! 程夫人一脸慈爱笑容地对田荞说:“今日这事你办的很好,高大人很高兴。” 田荞当场将辣椒面献给高大人,没势利地要钱,这点让程大人很满意。 如果当时田荞想要卖给高大人,程大人反而会不高兴。 而且田荞的这种方法会带来一个程家非常希望的结果:日后高大人还想要辣椒,还得来找田荞,找田荞就得通过程大人,这就让程大人和高大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频繁了。 “多谢夫人!”田荞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美开了花。 亲爱的辣椒啊,我怎么这么爱你呀! 从来不知道你竟有这么大的魅力! “你说你这丫头怎么有这么多与众不同的东西?”程夫人忍不住问道。 “不瞒夫人,其实我小时候有过奇遇,我的父亲常年出海打鱼,有一回他在海上救回来一老人,此人颇为古怪,金发碧眼,眼窝凹陷,鼻梁高挺,长相与我们这里的人很不一样,会说与我们不同的话语,我与他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他教与我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的制作方法。” “哦?我倒是听说过,西边来的异族是金发碧眼的,且他们说的话和我们截然不同,还有许多我们这里没有的稀奇古怪的玩意。” 田荞这么一说,倒是全部解释得通了。 就说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做出这么多与众不同的东西,原来是有此奇遇啊。 “你有此奇遇也算是你的一番造化了,这么说来,你那所谓的渔民偶然间带回来的辣椒想来也是与此人有关系了?” 田荞娇羞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夫人,确实如此。渔民带回来的是人,辣椒是他带来的种子。” “这么说来,你也没在高大人面前说谎了。”程夫人笑道。 “夫人恕罪,小女子也是怕有麻烦,才没有全盘托出。” “你不必紧张,我知你的思量,不过以我之见,你这番奇遇倒是没什么不好,我大魏只是规定不能私下与西洋贸易,你这种情况不算。” ### 从程府回来后,田荞窝在床上又开始了她的幸福数钱时光。 最近卖烤鸡和卫生巾没少赚,但大头还是今天从程家得的赏银,一次十两,总共得了二十两。 田荞不由地在心里感慨:任何时代的贫富差距都是那么巨大,权贵人士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钱就够普通人吃上好几年的了。 田荞数了数钱,老弟治病的事情有着落了,书院也进了,两件搁在心头的大事都完成了,那么现在造房子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虽然狄飏还挺君子的,但两人总是待在一个房间里多少还是不方便的。 之前田荞已经将盖房子的相关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如果盖砖房的话花费就要大不少,定安县没有砖窑,要从隔壁县买,盖一间光砖头就得一两银子。 而田荞至少要盖四间,再加一个厨房,算上其他人工费,木材费用,得十几两银子。 后续添置家具的钱另算,但应该不会超过十两,毕竟农家房子的装修并没有那么多的花样,家具也多以实用为主。 所以田荞现在手上的银子是够使的了。 说干就干,田荞去请了她之前打听好的泥瓦匠和木匠。 田荞先前就已经打听好附近最好的泥瓦匠和木匠的信息了,谈好薪酬,可以按天计也可以按工程量计算。 田荞选择了给泥瓦匠按照工程量计算,四间屋子,每一间一百文。给木工师傅按天计算,一天二十文。 农村里盖房子结构相对比较简单,要不了太多的工艺,也费不了太多的时间。 垒砖头一间屋子大概需要三五天时间,后续架梁、盖瓦也用不了几天。 如果天气好的话,房子主体一个月不到就能盖完,后续就剩下添置家具。 除了有手艺的师傅,盖房子还需要一些干杂活的小工,比如搬运泥浆、砖头,以体力活为主,不需要什么经验。 定安县农村人盖房子,一般会选不是农忙的时候,打杂的小工就找族里的年轻人帮忙,供饭菜即可,族里人手不够的,再花钱请其他的散工。 第46章 我有比田荞更赚钱的门路 田荞没有选择请田家族里人,而是选择雇佣乱石坡的妇女。 她从徐大娘那里找来的活只有一部分有不错针线手艺的人可以干,没这手艺的,就没办法了。 田荞知道乱石坡的大家过得都难,但她不会用直接给钱给粮食的方式帮助他们,但如果有合适的活,她还是愿意分给他们的。 所以当田荞找上这些人的时候,大家伙都表现得很高兴。 “给我干小工,我管饭,没有工钱。”田荞说得明白,市场行情就是如此,她不会专门给人抬高待遇。 “管饭就行,管饭就行!” “田娘子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干!” “……” 被田荞叫来的一众女人纷纷表态。 她们说的很是积极,眼神中也满是对田荞的感激。 至于到底心里面怎么想的,是不是真的如她们表现出来的那么积极,田荞并不在意。 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会有,乱石坡里也不可能全是好人。 她后续会安排霍大娘对这些人进行监督,那些偷奸耍滑的,她一律不再用。 霍大娘是他们的邻居,家就在她和狄飏的房子旁边,田荞经常能碰到,一来二去的也熟了。 相处下来田荞觉得这大娘的性格不错,是个老实本分的。 霍大娘不会手工活,田荞找的月事带的工作她做不了,这回给了她个烧饭的差事,她就十分欢喜地接下来了。 而监督其他人工作也是田荞交代给霍大娘的工作内容之一。 ### 田荞开始盖房子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那块地就在村口位置,来往的人都能看着,想不被知道都难。 中午田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黄氏给大家讲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就有点凝重。 盖房子是一笔很大的支出,田荞要走地后,田家谁都没觉得她在短时间里能盖起来。 甚至沈氏还在心里盘算着等田荞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就让她娘家弟弟跟田荞去买,让田荞低价把地卖给她弟弟。 结果田荞居然就这么开始盖房子了!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上次田承禹上学的事情让他们知道了田荞有钱,但没想过田荞会有这么多钱! 沈氏率先阴阳了起来:“荞荞真是好本事啊,看来我们还是小瞧她了,她不仅有银子给田承禹上学,还有银子自己盖房子呢!” 一旁的黄氏嘀咕了一句:“我听说了,她打算一口气盖四间,我们家到现在拢共也才五间房呢!” 要说不嫉妒肯定是假的,那可是好多的钱好多的房。 田大山忍不住了:“爹,你看到了,田荞很有钱,给承禹的那三两银子我们就算了吧!” 沈氏忙补充道:“岂止是算了就行了的?她一直在骗我们!如今家里这么困难,她这个做孙女的怎么不能帮衬一点呢?” 众人愤愤不平,田老爷子脸色难看,拿着筷子的手半天没动。 田老太太瞥了一眼老爷子后,便给几个儿子儿媳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适可而止。 随后田老太太给老爷子倒了些酒。 “老头子,荞丫头出嫁后,与我们家确实该各归各的,但如今看来,她确实赚了不少钱,我们想着她银子是不好,但让她将活分给家里人,带着家里人一起赚钱总是没问题的。她既有门道,哪能便宜了外人呢?现下田里也没那么忙了,就让大山大河跟着她一起赚点钱。” 田老太太的话听着就顺耳多了,田老爷子当即就被说动了。 沈氏趁机说道:“是呢,我听说荞荞都没有雇佣我们族里的人干活,而是找了乱石坡的那些流放来的犯人,还给他们吃大米饭,你说她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帮衬一下家里和族里呢?她虽然嫁出去了,可她弟弟还蒙受着族里的恩泽呀!” 田荞竟然给做小工的人吃大米饭? 田老爷子看了一眼他们正在喝的黍米粥,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田家人思考着田荞到底是为何能赚这么多钱的时候,田兰回来了。 作为出嫁女儿,田兰偶尔会回娘家来。 沈氏见到女儿归家,满脸笑容:“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跟娘说一声?” “我想爹娘了就回来一趟,我刚才听到你们好像在说田荞的事情?”田兰回答。 “是啊,她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竟是能赚出来盖房子的钱。”沈氏阴阳道。 “你们不知道呀?她在城里卖烤鸡呢。”田兰说。 “卖烤鸡?我说她怎么成日收鸡卖呢,原来做的这生意,差点让她骗了!”沈氏露出嫌弃鄙夷之色。 一旁的田大山忍不住问:“卖烤鸡这么赚钱?要这样我们也卖去不就好了。” “爹,我们犯不着做这生意,我今天回来就是有一个更好的赚钱门路想与爹娘分享。” 田兰说着又看了一眼田老爷子田老太太,“当然二叔,四叔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做的。” 闻言黄氏立马道:“兰兰这怎么好意思呢。” “二婶,我们是一家人,有好事我当然是要想着你们的。” 听着田兰的话,田家众人心里一阵感慨。 同样是孙女,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田大山和沈氏的头都不自主地抬高了一些,难掩骄傲之情。 田兰夫家是在县城里头开粮油铺子的,比起田家要殷实不少,所以当初田兰嫁过去的时候,沈氏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要直了不少。 沈氏觉得自己生的儿女都有出息,所以家里面紧着点他们大房是理所当然的。 以后他们田家都还得靠她的一双儿女过日子呢!现在不对他们好点什么时候对他们好? 也就田荞田承禹这对姐弟脑子不好使,成天跟他们过不去,以后有他们苦头吃的时候! 田老太太忍不住询问田兰:“不知道兰兰有什么好的赚钱法子?” “阿奶,你可知道我们县城里头的程大人?”田兰说。 “那如何能不知道?咱们县去年新来的县太爷!”沈氏抢话道。 田兰继续说道:“县太爷家的米油都是跟我相公家铺子买的,最近我相公说动了程家管买菜的嬷嬷,愿意将程家每日采买蔬菜的活交给我们来做。” 第47章 嘲讽田荞赚钱辛苦 田兰又继续跟田家人讲述:“其实这单生意的也是我相公特地为爹娘阿爷阿奶求来的,因为程家是大户人家,给的钱多,而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需得是最新鲜最鲜嫩的蔬菜,这事让我们家来做就最是合适了。” 说着,田兰悄悄地给田家人比了个数:“程家每月给这个数,只要求每日给他们送一筐新鲜蔬菜。” 听完田兰说的,田家人的表情都有些激动。 要是能接下这个活,那以后他们家能赚好多钱! “那这门营生什么时候能开始做?”田老太太连忙问道。 “明日就能开始。”说着田兰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铜钱来,“这是明天的定金,明日阿爷就差人在附近收了最新鲜最肥嫩的蔬菜,现下有的各个品种的都要,装上满满一箩筐,在卯时二刻之前送到程家后门。” 田兰没有指定这活让她爹娘来做,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田老爷子。 田老爷子心头一阵欣慰,随后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儿子:“那明日就由你爹和你二叔拉车去吧。老四留在家里忙田里的事情。不过你放心,赚了的钱都是家里的,人人都有份的,谁都少不了。” 老四田大海点点头,没有异议。 接着田兰又拿出来一个封好的竹筒:“阿爷,阿奶,这里头是我带回来的油。是新春新榨的菜籽油,前些时候劳大家费心忙活我大哥的事情了。” 田兰做事滴水不漏,看得田家上下都满是欢喜。 田大山只觉得解气的很,之前家里还对他们花钱为他儿子慕书打通关系有意见来着,现在看看还有谁敢有意见! “兰兰你这么见外做什么?你大哥的事情本就是我们家的头等大事。”田老太太笑盈盈地说。 “有好的想着家里是这个做孙女应该做的。”田兰回答道。 田兰和家里人一番寒暄之后,就被沈氏拉着进了她的屋子。 “你作甚给家里拿新榨的菜籽油,那多费钱啊。你哥也不在家里,回头都进了二房四房那几个人的肚子了。”刚进屋子,沈氏就心疼起那一竹筒的菜籽油来了。 “那不是今年新榨的,都是没卖出去的陈年货。反正他们发现不了,我就做做顺水人情好了。” 这种陈年的卖不上价,一斤也就二十文,那一竹筒总共也就三两重,六文钱。 这点钱和之前花在给田慕书身上打通关系的几两银子比根本不值一提。 田兰这属于是花小钱办大事。 听完沈氏满意地点点头:“兰兰,你真是娘的好女儿,那个田荞最近总是作妖,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你这一回来,爷奶都高兴,我这面上也有光。” 沈氏拉着女儿的手,好一阵感慨。 “娘,田荞不是什么问题,她再能折腾,也就赚几个钱,这丫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们真正要小心的是田勇,他去了书院,影响到哥才是最麻烦的。” “我和你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人在书院里头,我和你爹也是鞭长莫及。看来当初你哥砸他那一下还是砸轻了。”沈氏没好气地说。 田兰又跟沈氏说:“娘,我给家里介绍的那活能赚不少钱,你和爹到时候得想办法多给自己留一些,别傻乎乎地全部交给了阿爷阿奶,知道不?” 沈氏重重点头:“你放心,这门营生是靠着你得来的,怎么着也得是我们这一房占大头,不会让二房和四房的得了便宜的。” 田兰告诉沈氏:“娘,我这次把这么好的生意分给家里,一是为着你,我给家里带来好处,你在家里有面子;二是为了大哥,后头你得找法子让家里得了的钱用到大哥的身上去,只有大哥有出息了,我在刘家的腰杆也直。” “我都明白的,你放心,你娘我不会吃这个亏的。” ### 田兰在田家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尽管全家都盛情留她吃晚饭,但她以要回去给丈夫做饭为由离开。。 她是坐着自家的驴车来的,回去的时候也驾着驴车,车上还放了一堆她娘沈氏给她拿的东西,但凡田家家里有的,沈氏都要给女儿塞一些。 经过村口的时候,田兰看到了田荞正在盖的房子,也碰巧遇到了过来看进度的田荞。 她将驴车停下,然后微笑着跟田荞打招呼:“荞荞这是刚卖完烤鸡回来?处理那么多鸡一定很辛苦吧?免不了身上都是鸡骚味吧?” “赚钱的活哪有不辛苦的?辛苦付出只要能换来相应的报酬,那辛苦就是值得的。” 田荞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不管田兰是真的关心她还是暗暗嘲讽她她都是这个回答。 “确实,辛苦是辛苦了些,但也是你如今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能想到的最好的赚钱办法了。” “那祝你轻松赚大钱。”田荞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田兰莞尔:“我命好,家里丈夫能赚钱,也不用我做什么活,确实要比妹妹你轻松不少。” “哦。”田荞十分不走心地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准备去找霍大娘说明天的饭菜安排。 “荞荞妹妹,我知道你凡事都想要跟我比一比,出嫁前为了能拿到和我一样多的嫁妆,没少折腾阿爷阿奶。” 虽然田荞已经背过身去了,但田兰还是用她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着。 “可是荞荞妹妹你要知道,人和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情你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与其白费这个力气折腾自己,不如认命。” 田荞转过身来:“生来就一样?我怎么记得我五岁的时候你天天眼馋我的新衣裳呢?” 田荞父亲活着的时候,田荞可比田兰过得好! 说什么生来,真按生来算,她田兰可比不过她! “你可没那命,命中注定你就只有那几年的光景。”田兰脸上挂着笑。 “那你怎么可以确定你不是也就只有这几年的光景呢?”田荞反问道。 闻言田兰轻笑了一声:“如果这样想能让荞荞妹妹你心里舒服一点,那你这么想也没有问题。时间不早了,姐姐就不跟你闲聊了,我家夫君还等着我回去呢。” 第48章 又被迫害妄想症了 午饭结束后,田大山就带着二弟田大河去附近打听了,摸清楚谁家有哪些菜。 当然他们自己家的地上也能收一些。 提前和人讲好了,明天一大早才能又快又精准地采买到足够多的新鲜果蔬。 第二天天未亮田大山和田大河就出门了,依着昨天打听好的收了菜,装了箩筐,租借村口的二麻子往城里去了。 牛车田家没有,但长期送菜又少不得车,但如今生意还未做起来就先买辆车着实不合适,所以就先租用二麻子的牛车了。 二麻子本就是靠牛车赚钱的,每日往返县城一趟,载人载货,收点坐车钱。 田家用车的时间比较早,还回来后二麻子还能跑一趟,所以二麻子也乐意租给他们跑一趟。 田大山和田大河在卯时就赶到了程家后门。 因为厨房要在卯时二刻就开始筹备主人的早膳,要用到果蔬,所以要求送货的时间不得晚于卯时二刻。 兄弟俩第一天来,所以赶了早些,厨房的人还没到,只有看门的。 兄弟俩也不敢嚷嚷,就窝在门边等了一刻钟。 到了时辰,厨房里的人就出来了,看了一眼兄弟俩就知道这就是刘家推荐来送菜的人了。 厨娘精明地清点了一下东西,看着新鲜没问题后,就让二人把菜搬进去。 “行了,搬去厨房吧。” 兄弟俩赶紧一人抬一边搬起了箩筐,然后跟着厨娘的脚步进了门。 进门后的田大山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着里头的景色直了眼。 这就是县太爷的家吗?连种的树都跟他在山上看到的不一样。 进了厨房,田大山更是不知道说什么,那厨房大的有好几个灶台,比他家三间卧房加起来都要大。 “就放那角落里吧。”厨娘说。 “是是是。”田大山连声应道。 将箩筐放下后,田大河还有些疑惑地问了句:“那筐怎么办?” 他刚问完就遭了厨娘一个白眼,田大山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我弟弟没见过世面。” “给我们府里送菜就多备两个筐,明儿个再送来的时候把这个空的换回去不就得了?”厨娘没好气地说道。 “是是是。”田大山连连点头,然后火速拉着田大河离开。 走到门外,田大山训斥弟弟:“你这不懂事的,那筐能值几个钱?要是得罪了厨娘,把我女儿好不容易给我们娘找来的这份差事弄没了可怎么办?” 田大河憨憨点头认错:“大哥我知道错了。” 兄弟俩头一天送菜很成功,回家后,众人一合计一算账,发现这真能赚不少钱。 “爹,这一趟就能赚八十文啊,一个月下来就是两千四百文啊!” 田大山平时算账算不清楚,这种时候倒是头脑清楚得很。 田老爷子也是满脸的喜色:“有了这笔收入,家里的情况能比往年好不少,今年也不用担心挨不到新粮收上来了。” “可不是。”沈氏忍不住得意道,“还得是我女儿聪慧孝顺,知道要帮衬娘家。” 黄氏心里面看不惯沈氏这嘚瑟的模样,可眼下还真没办法反驳她。 不仅不能反驳,黄氏还得奉承她:“可不是,兰兰这孩子真的是太懂事能干了。” ### 有了第一天的成功经历,接下来的几天田家兄弟干得就更带劲了,田大山甚至已经盘算起送上个把月后自家也买一辆牛车,这样平时能送货,到农耕的时候还能用牛犁地。 沈氏开始琢磨起事来:“大山不是说昨天去程家的时候,看他们昨天那一箩筐的菜有一半都没用掉,要不我们以后就少送点过去?” 田大山不太同意:“这不好吧?要是少了,人家会看出来的,就算是满满一箩筐,我们也不少赚呢。” “我也没说很明显地少弄,我的意思是弄空一些,不太能看得出来的那种。只是稍微少一点,他们看不出来。其实原本他们也没有要求说是得这么满的一箩筐,是我们怕他们不满意才主动装这么多的。” “还是再过几天看看?”田大山还是没这个胆子,因为是好不容易得来好差事。 “好吧,先听你的。” “行了不说了,我先和二弟去送今天的货了。” 田大山披了件衣裳出门,崖州六月的天已经不冷了,但早晨露水重,为免寒气入体,出门的时候还是会多披件衣裳,宁可热一点也不想生了病。 有了过去几天的经验,今天田大山和田大河准时在卯时二刻到程府后门。 后门打开后,两人被守门的放了进去,不用厨娘领路就来到了厨房,将东西放在了角落后,将昨天的筐子一并拿走。 昨天剩下的那些蔬菜他们是带不走的,程家的下人会在这个时候把剩下的菜瓜分掉。 兄弟俩拿着空的箩筐出门,一抬头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田荞转过头去,对上了田大山和田大河满是惊讶的目光。 只一眼,田荞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拎着篮子若无其事地往里走。 她对田家兄弟来程家做什么没什么兴趣。 田大山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冲上去拽住了田荞。 “你干嘛?”田荞用力甩开田大山,却被田大山拽走了自己的篮子。 “田荞,你真的是……有够下贱的!”田大山被气笑了。 田大山知道田荞本来就是收蔬菜卖蔬菜,现在她又带着蔬菜出现在程家,不用想一定是看上了他们家正在做的这门生意,也想来分一杯羹。 “你莫名其妙骂什么人?”田荞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 神经病吧?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冲上来抢东西。 “田荞,你眼红我们就上来横插一脚,你能不能要点脸?”田大山气坏了。 “什么眼红你们?我什么时候眼红过你了?我来程家是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办,能不能别每次都被迫害妄想症啊?” 田荞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办事的时候老碰着田家人。 “还不承认是吧?”田大山指着被他抢过来的篮子笑了,“看我们给程家采买蔬菜赚着钱了,就也拿着蔬菜往程家来,你就这么不要脸?” 第49章 丢了营生,田大山震惊又懊悔 田荞现在知道田家兄弟来程家是干什么的了,原来他们最近在帮着程家采买蔬菜。 “把我的篮子还给我。”田荞伸出手,向田大山讨要她的篮子。 这篮子里面除了装着一些蔬菜,下头还有一小包辣椒面,是程夫人特地管她要的。 程夫人说是想要府里的厨子研究一些新的辣味菜品。 至于篮子上头的菜,是一会儿要拿去给徐大娘的。 “还你?我不光不还你,我还要砸了它,好绝了你这心思!”田大山冷着脸说。 “我告诉你,这里头的东西是要给程府的,你砸不得。” “还给程家?你还想着要给程家?我现在就砸了它,我看你还怎么给!” 田大山一把将篮子丢到了地上,然后用脚一通踩。 “我让你动歪心思,我让你下贱抢生意,我让你臭不要脸!” 菜篮子被踩歪了,上头的新鲜蔬菜被踩得稀巴烂,连带着里头的辣椒面也洒了一地。 田荞冷眼看着这一幕。 “你这是在做什么?”张嬷嬷从屋里出来,被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给惊到了。 见到程府的人,田大山立马收敛了,赔笑道:“让嬷嬷见笑了,我家里人闹了点笑话,我这就带她离开。” 说着田大山给田大河使了个眼色,准备二人合力将田荞带走。 “快,快拦住他们!” 不等兄弟俩拉住田荞,张嬷嬷就命门房拦住了田家兄弟。 紧接着张嬷嬷来到田荞的跟前,小心询问:“田娘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我带来的东西洒了。” 张嬷嬷顺着田荞的视线看到地上,那红红的粉末可不就是夫人想要的东西吗? 张嬷嬷顿时就来了火气:“这两人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程府闹事!” 下人之间亦有等级,像张嬷嬷这样贴身伺候程夫人的老人,地位是远高于府里的其他下人的。 厨娘急急忙忙从屋里出来:“回嬷嬷的话,这是给府里送菜的。” “送菜的?两个送菜的就敢在我程府门口打人了?” 田大山急忙解释:“嬷嬷,误会啊,这人是我侄女!我们这是家务事!” 闻言张嬷嬷看向田荞:“田娘子是真的吗?” “嬷嬷,我已出嫁,与家里人久不联系,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两位伯父非要说我抢了他们送菜的生意。”田荞语气平静地陈述道。 张嬷嬷相当精明,一下子就从田荞的话里面听出来田荞和她的两个伯父的关系不好。 张嬷嬷轻笑一声:“谁家伯父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还家务事,连是什么人都不清楚!程府不需要这样的人送菜,往后这门差事还得换个人来。” 厨娘连连点头:“是,嬷嬷,我今日就辞了他们。” 听到这话,田大山和田大河直接懵了。 什么?他们送菜的这营生要丢了? 这怎么行? “嬷嬷,误会啊!这就是个误会!”田大山连忙解释,并一个劲地给田荞使眼色,试图让田荞帮他们说说话。 田荞全当没看见。 然后张嬷嬷再问厨娘:“这两人谁介绍来的?怎么连什么底子都没查清楚就安排给府里送菜了?” 厨娘这会儿心里紧张得很,她能把这么好的差事给人也是暗地里收了刘家的好处的。 但这是万万不敢说的,厨娘解释:“是送米油的刘家介绍的,我看刘家送了快一年的米油了,也没出过错,刚好夫人说之前采买的蔬菜不够新鲜,就换这家送菜了。” “我看那刘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介绍这样的人来家里送东西,以后米油也别从那家买了!” 厨娘大气都不敢喘。 采买的事情其实是管事的负责的,只是采买蔬菜的事细分到她头上的。 但嬷嬷开了口,管事的肯定照办,所以以后不管是米油的采买还是蔬菜的采买,都和这家无缘了。 田大山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 不光他给程府送菜的生意要丢,就连他女儿女婿给程家供应米油的生意也要丢? 那怎么行? 田大山连忙解释:“嬷嬷,嬷嬷,误会啊!这真的是误会啊!” 然后田大山向田荞求助:“荞荞,你快给嬷嬷解释一下!刚刚大伯也是跟你闹着玩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田荞没有说话,只是冷眼这么看着。 田大山急疯了:“田荞!你是田家人!你不能这么狼心狗肺的!” 田荞依旧没有理会他,而是问张嬷嬷:“嬷嬷,眼下东西弄没了,夫人那里……” 张嬷嬷恼也就恼在这地方。 这事夫人上心得很,还特地交代了她,要她亲自来门口候着,田娘子一来就让她领着去夫人屋里。 如今这事情是发生在程府门口的,要追责,她也是有责任的! “田娘子,你看这事……你想想办法,莫让夫人不高兴了。”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同夫人说去。” “好,我陪田娘子进去。”张嬷嬷亲自带着田荞进门。 “荞荞,荞荞!”田大山还不死心,想要追上去。 “给我拦着,不许这两人再踏入程府一步。”张嬷嬷停下脚步,吩咐门房,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厨娘,“把账结清,别让人说我们程府的话。” “是。”厨娘垂着头,小心应答。 等张嬷嬷和田荞走后。 厨娘抬起头来,眼神怨毒地瞪向田大山、田大河两兄弟:“你们差点害死我!什么玩意儿啊?在程家造次?当这里是你们乡下田里了吗?” “我冤枉啊,我那侄女……” 厨娘懒得听,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砸在了田大山的头上:“滚!”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卫随后将后门关上。 田大山木讷地望着关上的后门,眼神空洞又绝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田大山陷入了深深的懊恼和无助当中。 “大哥,现在怎么办?”田大河也是一脸茫然,完全没了方向。 谁能想到,仅仅是将田荞的菜篮子踩烂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就让他们丢了这来之不易的赚钱门路? 更可怕的是,竟然连带着刘家的生意也一并黄了。 这回去他们要怎么跟田家人交代,怎么跟刘家人交代? 第50章 田家上下惊又怒 进到程家后的田荞向张嬷嬷道谢:“刚刚多谢嬷嬷了。” “田娘子哪里的话,在程家门口不分青红皂白闹事的,就是不把我程家放在眼里。” 张嬷嬷心里门清,田荞和刘家虽然都是给程家送货的,但身份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刘家的生意换谁都能做,但田荞的生意换别人是做不了的。 更何况田荞是在老爷夫人面前都得了眼的,十分得夫人的欢喜赞赏,后头高大人再来府上还少不得叫她来。 那能是一回事吗? 他们做下人的,当然是依着主子的喜好来的。 田荞来到程夫人的屋里,与程夫人说了方才的事情:“夫人抱歉,方才来的时候出了些意外,遇上我娘家人了,他们与我有些误会,不小心弄洒了我带来的辣椒粉。” 田荞的说辞让张嬷嬷心中欢喜,她这话避免了他们这些下人被责罚。 如果田荞特地说是在程家门口发生的,那当时在场的下人就免不了要被问责了。 毕竟田荞带来的可是夫人想要的东西,下人们竟容许它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弄坏。 田荞又紧接着拿出了一个小布袋,呈给程夫人:“此物献与夫人,当是我让夫人今日白等一遭的赔偿。” 程夫人因为见过田荞不少新奇玩意儿,所以并没有因为那布袋看着不起眼而嫌弃。 程夫人伸手接过东西,打开后,却见里头有一块方形的东西。 “这是何物?”程夫人询问。 “这是肥皂。” 肥皂不是现代才有的东西,古代就有肥皂。 当下县城里也能买到肥皂,只不过这里的肥皂,和现代超市里售卖的肥皂的制作工艺是不一样的。 这里卖的肥皂是将皂角磨成粉,再添加一些香料,团成团,就叫肥皂团。 另外还有一种比较接近的东西叫澡豆,是将猪的胰腺磨成糊状,混合豆粉,再加一些香料,搓成球,用来洗澡。 而田荞超市里售卖的香皂,显然香味上会更丰富一些,去污能力也更胜一筹。 “你这肥皂闻着很香,摸着手感也有些不同。” “和市面上售卖的配方稍有不同,香味比较好,所以我也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香皂。夫人可以用着试试,若是用着好,日后再跟我买。”田荞说。 “好,我用来试试。”程夫人让人将香皂收起来。 ### 田家兄弟失魂落魄地回到田家。 此刻田老爷子和田大海已经去田里干活了,家里只有女人们在。 沈氏像往常一样兴奋地迎上去,却见兄弟俩好似丢了魂似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沈氏询问道。 田老太太也发现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法子。” 田大山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全家人都震惊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不敢置信。 “你是说你们因为田荞丢了给程家送菜的生意?”田老太太再次确认,她希望她刚刚是听错了。 田大山抿着唇,一脸痛苦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很不想接受,但这却是真真切切发生的现实! 田老太太不由地头晕眼花,身体踉跄了两步,还好胡氏及时扶住了她,才避免她摔倒。 “娘,你先缓缓。”胡氏扶着田老太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田大山跪倒在田老太太跟前:“娘,是儿子没用,你打儿子骂儿子都成,千万别气坏了你自己的身体!” 田老太太仿佛身体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神情颓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沈氏气坏了:“都是田荞搞的鬼!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看家里得了好的赚钱法子就搞破坏!她就是个丧门星!” 沈氏的咒骂声十分难听,胡氏忍不住反驳她:“大嫂,我听方才大哥说的,荞荞也不是故意害家里丢了这门生意的,是大哥误会了荞荞,才不小心成了这个样子的。” “你还帮那贱人说话?”沈氏恶狠狠地瞪了胡氏一眼。 “大嫂,我不是想帮谁说话,是这事不是……” “你闭嘴!”沈氏直接打断了胡氏,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田老太太休息了好一会儿后对两个儿子说:“这件事情很重要,老二,你去田里把你阿爹和老四叫回来。” 田大河点点头,连忙往田里跑去。 不过一刻钟,几人就都回来了。 田老爷子是跑着回来了,连锄头都顾不上拿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田老爷子气坏了。 “那得问田荞这个白眼狼啊!她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家里好啊?”沈氏已经顾不得颜面了,恨不能现在就冲到田荞面前去,狠狠扇她几个耳光方解心头之恨。 田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他从手边的木头盒子里面拿出来一颗生槟榔放进嘴里,这是崖州地区特有的产物,田老爷子特别烦心的时候会吃它。 今天心情格外不好,都没心情图贝壳粉,直接就塞嘴里了。 见田老爷子半天不说话,田老太太忍不住了:“老头子啊,从前的事情都可以不算,今天这事不好好算一算不行啊!” 田老爷子停了下来,视线落在田大山的身上:“你说你见着了田荞,以为她是抢生意的就动了手,结果不仅不是,她还被程府的人郑重地请进去了?” 因为是田大河去叫的老爷子,也是田大河给老爷子复述的经过,他的性格比较耿直,描述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所以老爷子知道这事确实存在误会的成分。 “爹,我真没想到她还和程家有往来,她当时也没跟我说,平白惹我误会她!爹,我真觉得她是故意的!要不然最后她怎么一句话都不帮我说呢?” 田大山满脸的懊恼,言辞间难掩对田荞的责怪甚至恨意。 “可你确实误会了她先动了手是吧?”田老爷子需要弄清楚这一点,这是很关键的一环。 “这……”田大山表情不自然,他朝着田大河的方向瞥了一眼,有些责怪田大河什么都跟阿爹说。 ilwxs.com “是还不是?”田老爷子又问了一遍。 “爹,这不能怪我呀,就今天早上那情景,您去了也会认为是她田荞心思不纯的!谁能想到她还能跟程府的嬷嬷有关系呀?那嬷嬷也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为着田荞竟然说不要我们送菜就不要我们送菜了!” “嘭!”田老爷子的手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下。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有错就是有错!大河说了,荞荞当时说了她有别的事情,你就该听进去一点,上回在钟家的亏你还没吃明白吗?”田老爷子满脸怒色。 “爹你上回不也跟儿子一样嘛……”田大山有些不服气,他认为今天这情况,他爹当时在场肯定也会像他一样的。 沈氏忍不住了:“爹!你别怪大山了行不?问题不是出在田荞的身上吗?你不去找田荞你骂大山有什么用啊?” 沈氏虽然是气话,却也说到了点子上,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怎么让田家重新拿回给程家送菜的生意。 “老头子,这事得找荞荞啊!”田老太太的想法也是去找田荞。 “找?怎么个找法?你们气势汹汹地冲到人家面前,骂一顿打一顿有用吗?”田老爷子反问众人。 一个个的都一副恨不得把田荞生吞活剥了的模样,对这件事情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荞荞什么性格你们还不明白吗?逼她骂她只会适得其反!” 田老爷子的话不好听却是现实。 最近几次的交锋让他们看得很清楚,田荞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那老头子你想怎么办?”田老太太只能问老爷子的意思。 田老爷子正要开口和众人说自己的想法,门外就传来了喧闹声。 田老爷子立马站了起来,田家其他人也都纷纷回头往外看去。 就见外头停了辆驴车,田兰和她的丈夫刘义郎。 今天他的脸色极为难看,甚至非常粗暴地拖着田兰往田家里去。 田兰的眼睛红着,人还没进门,就喊着:“爹,快和女儿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家人一脸茫然和诧异,田大山一脸错愕和慌张。 “你们干的好事!”刘义郎一改从前对田家的好态度,表情凶狠。 “义郎,有话好好说。”田大山连忙上前试图劝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刘家好心好意地给你们找好的营生,你们倒好,恩将仇报!你们自己不珍惜这份营生也就算了,还连累到我们刘家头上来!”刘义郎愤怒地甩开了田大山的手。 田家其他人此刻一脸懵,都看向田大山。 田大山刚才和家人说的时候只说了自己家这部分,没有将刘家被他们连累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光是他这桩就已经够严重的了,要是再扯上刘家还不知道怎么办。 他没想到的是刘家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义郎,你听我解释,这事不是我们的错,是荞荞她搞的鬼!”田大山解释。 “爹,荞荞做什么了?”田兰连忙追问道。 今天得到消息后她也是一脸茫然,程府的人只说跟因为他们介绍的送菜的人不老实,具体因为什么也没说, 沈氏也火急火燎地跑上来扯着丈夫的胳膊:“大山你快说啊,怎么还有刘家的事啊!你可不能害我们女儿啊!” 田大山不得不将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重点讲了最后张嬷嬷说的那些话。 听完后,刘义郎气不打一处来:“就这么点事你都办不好!田荞跟程家嬷嬷关系好,你们早干嘛去了!” “义郎,这事不怪我们啊,是田荞她太过分了,她忘恩负义白眼狼,看不得我们好啊!”田大山还是他的那套说辞,将全部过错都推给田荞。 “田荞也姓田,我好心好意给你们田家找营生,就换来你们田家的恩将仇报,我刘家的损失谁来负责?” “这……”田大山只得回头,看向田老爷子。 田老爷子迈着苍老的步伐来到刘义郎跟前:“义郎,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先别动气,坐下来好好商量。” “阿爷,我素来敬重你,但你要知道,程家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丢了程家的生意对我们刘家的影响会非常之大!”刘义郎冷着脸说道。 “我会想办法弥补的,我们正打算去找荞荞,与她说说,既然她与程府嬷嬷相熟,那让她去说,事情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田老爷子刚才就打算去乱石坡等田荞了,不过刚好被赶来的刘家人给打断了。 “对对对,我们正要去呢。”沈氏连忙补充,“义郎你放心,阿爷阿奶一定会把事情办妥的。”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带好消息回来。” 这件事情对刘家来说很重要,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之前刘义郎是不会走的。 田家众人神色各异。 田老爷子让田兰带刘义郎先到田慕书的房里休息,田慕书平时不在家,那间房空着。 田老爷子将其他人喊进了自己的屋里。 “一会儿老大老二去见荞荞,好好与她道歉。”田老爷子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事情很严重,容不得几人拒绝。 田大山和沈氏满脸不甘,可一想到这么好的营生,那大把的钱都要与自己错过了,他们只能将忍下。 “老太婆,你去把上个月腌的肉和咱家存的鸡蛋拿过来。” 一听老爷子这话,田老太太就知道这是要拿去给田荞赔礼道歉的。 田老太太眉头皱得紧紧的。 田老太太半天没动,老爷子语气无奈道:“别磨蹭了,这事说到底是大山莽撞了,现在我们又想荞荞帮忙办事,总要拿出些诚意来的。” 田老太太这才不情不愿地把东西拿了来,用篮子装好,一斤腌肉,两斤鸡蛋。 田老爷子把篮子递给田大山:“记得,你这回是去跟人道歉的,该收的脾气要收起来,这不光关系到我们家,还关系着刘家呢!” “知道了爹。”田大山虽不情愿,还是应了下来。 田大山和田大河听从了田老爷子的指示来到了乱石坡。 第52章 拿田荞没办法 他们到的时候,田荞还没回来。 兄弟俩只能耐着性子在门口等。 一直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才终于看到田荞的身影。 看到田大山和田大河,田荞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她猜到他们会来找她。 田荞神情冷淡地从两人面前经过,径直去开门。 田荞目中无人的态度深深地刺痛了田大山,怒火在一瞬间燃起,但很快又被他的理智给压下。 家里人都还等着他的好消息呢,尤其是刘家人那边,他得先忍住。 田大山挤出来一丝笑容:“荞荞,今天的事情是大伯没有做好,你就不要生大伯的气了。” 田荞没有回头,将锁打开后,就进到院内,转身就要关门。 田大山一把用手抵住门板:“荞荞,我是你大伯,是你的长辈,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你道歉了我就一定要接受吗?那我捅你一刀是不是也只需要一句抱歉就可以解决了?”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行不行?杀人那能是一回事吗?现在就是我踩了你篮子那么小的一件事情。” 说着田大山举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你看,大伯这还带了赔礼来,踩了你的菜,大伯赔你肉,你这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那你拿着你的肉去程家看看程家能不能重新给你们送菜的生意吧。” 田荞哪里会想不到田大山和田大河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们想要她的原谅是假,想要拿回程家的生意才是真的。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啊?那程家怎么会看得上这肉呢?”田大山气恼道。 “哦,程家看不上我看得上呀?” “你这完全是在胡搅蛮缠,我好心好意地来跟你赔礼道歉,你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不会用成语别乱用,你那不叫好心,你那叫有求于人还拿不出求人的态度!你要不要去河边照照你自己的现在的嘴脸?” 田荞也是没给田大山留颜面。 田大河见状连忙说:“荞荞,对不起,今天是我们不好,我们没弄清楚情况就胡乱弄坏你的菜篮。二伯父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消气,要不你说,让二伯父干什么你能高兴点。” “二伯父,你今天没动手,所以不用你道歉。” “你的是意思就是我动的手,要我道歉是吧?我都已经说过对你不起了,你还要我怎么道歉?你难道想要我这个做大伯的跪下来给你磕个头吗?” 田大山更气了,田荞就是在针对他! 他是长辈,就算他做错了,那道了歉了事情也就该过去了,她一个晚辈凭什么揪着不放? “也不是不可以。”田荞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田荞这话直接点燃了田大山:“田荞!” 田大河连忙拉住田大山:“大哥,别忘了爹娘的交代!” “田荞,今天的事情我是有点问题,但你难道就没有错吗?我们之间有问题你可以回来跟我说,但是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家丢了那么重要的生意,你是何居心?” “是我害你丢的吗?你们自己砸东西之前不问清楚是谁要的东西怪谁?” “田荞!” 田大山怒了,右手高高扬起,田大河死死拦住。 “大哥,大哥!不能打!不能打!” 田荞趁着这个间隙进了院子,将院门一关,门栓一上,不再理会。 田荞拿出今天从县城买来的菜,开始洗菜切菜,炒菜。 家里的灶台被张凡给改建过,现在田荞烧菜可以不必这么吃力了。 院内田荞炒菜阵阵香味飘散,院外的田大山闻到后更加生气了。 “二弟你看看,她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丢在门外不管!她就是个扫把星,跟她娘一样!” 田大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田大山气愤之下,开始暴力拍打院门。 田荞他们的院门很是破旧,一拍就嘎嘎作响,感觉再大点力气能直接给它拍塌了。 “你在干什么?” 田大山高高抬起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怎么动都动不了。 他一回头,就看到狄飏站在门口,正用一种冰冷骇人的目光看着他。 “你……你放手……” 狄飏没有放,而是转头看向院门。 田荞听到狄飏的声音后开了门,见到狄飏笑盈盈地说:“狄郎回来啦,我正在做饭,一会儿就好。” “这两人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我能让他们欺负了去?不过是想找我算账我没搭理。” 听到这话,狄飏才松了手。 之前狄飏这么一吓,田大山就跑了,但今天不一样,他带着任务来的,事情完不成,后果很严重。 所以哪怕有些惧怕狄飏,田大山依旧硬着头皮质问田荞:“田荞,我就问你一句,这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田荞直接给无视了,对着狄飏说:“狄郎今日辛苦了,快进来吧,我给你倒了水,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田大山气得不行:“田荞,你别太过分!” 田荞继续无视:“狄郎晚上想吃什么?今日我在集市上看到鲳鱼和梭子蟹都很新鲜,就都买了些。” 田大山这边气得鼻孔都冒烟了,田荞却还在研究今天晚上烧什么海鲜吃。 “听你的。”狄飏对吃的方面没有太多的讲究,又或者说田荞做的他都爱吃。 “那就都做了,今天我赚了些钱,我们加餐。” 田荞的话不可谓不诛心了。 她是赚到钱了,田家赚钱的营生丢了! “好。”狄飏进了门,顺手将院门重新拴上了。 被隔绝在外的田大山只能看着再次关上的院门干生气。 “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田大河不知所措。 “走!我们回去告诉爹,田荞这只白眼狼,我不相信她能一直这么横!” 田大山不敢直接跟狄飏起冲突,便要回去向田老爷子告状。 田大河觉得不妥,可他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跟着田大山。 回家后田大山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跟田老爷子说了一番。 “爹,我是什么好话都说了,各种道歉承认错误,就差给她跪下了。可田荞根本不搭理我,还给我甩脸子,骂我活该。” 第53章 阿爷上门求情,反被田荞说服 “她怎么可以这样?”沈氏怒了,“这也太过分了,爹,你得好好管管她啊!” 刘义郎冷着脸说:“阿爷,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她田荞要这个态度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田兰看了一眼丈夫,被他阴沉的脸色给吓到,然后说:“阿爷,我和义郎是好心好意帮助家里的,这事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黄氏在一旁火上浇油:“没想到大哥亲自去道歉都没有用,我们这个好侄女真的是好大的脸啊!从没有听过长辈做错点事情要被小辈拿着不放到这地步,我今儿个算是见识了。更别说这事直接害了田刘两家,她还真一点都不顾家里人的死活啊。” 众人都被田大山的话给点燃了愤怒的情绪,一副随时要冲去找田荞算账的模样。 老四田大海忍不住劝了一句:“大家不要激动,你们都说是因为荞荞跟程家嬷嬷关系才让大家丢了营生的,那我们再去继续惹恼荞荞也不会改变什么的。” 沈氏不乐意了:“老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没听到刚刚你大哥怎么说的吗?他该说的好话都说了,该道的歉也都道了,是她田荞鼻孔朝天不搭理,难道真要我们跪下去求她吗?” 田大海连忙解释:“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着我们是要解决问题,那就应该对荞荞好一点,我觉得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我们把诚意拿出来,把话说开了,她是能听进去的。” 胡氏也跟着说:“是啊,我觉得我们好好去跟荞荞说说,荞荞是能理解的,大家还是不要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们夫妻俩的意思是我们不讲道理了是吧?是说我们没有拿出足够多的诚意是吧?”沈氏恼怒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田大海没想到自己好意劝说两句,却惹来大嫂一通骂。 “老四,老四媳妇,你们俩就别添乱了。”田老太太直接制止了田大海和胡氏的发言。 田老太太转头对田老爷子说:“老头子,荞荞这丫头平时任性一些也就算了,这事关系到我们家和刘家,不能就这么由着她啊……” 田老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站了起来:“我亲自去一趟。” “爹,我陪你一起去!”田大山连忙跟上。 “不用,我自己去,你们谁都别跟来。”田老爷子摆摆手,拒绝了任何的陪同。 田老爷子出门时天已黑,他借着月光沿着田埂走到了乱石坡田荞的住所。 来到门口,田老爷子轻轻敲了敲门,并喊了一声:“荞荞,阿爷来找你说些事情,可不可以把门开开?” 然后他在门口等待着。 没多久,田荞出来了。 “阿爷。”田荞主动唤了老爷子一声。 “荞荞,今日的事情你大伯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你大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回来同阿爷说,那营生关系着家里的生计,你看能不能……”田老爷子望着田荞。 他能亲自过来找田荞说这番话,已经是放下了架子了。 “阿爷觉得今日的事情是我的错?”田荞问。 田老爷子叹了口气:“冲动的是你大伯,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单论对错,总是要念一些情分的。” 田老爷子的声音听着像是又苍老了好几岁。 “阿爷是觉得大伯他虽然有错在先,但我害得田家丢了营生有些过分,处理不妥当是吧?”田荞直接戳穿了田老爷子的心思。 田老爷子没法反驳,他只是没想到孙女看得如此透彻。 田荞继续拆穿道:“阿爷其实觉得这事我也有错,只是为了田家,您还是放下颜面来与我这个孙女说好话。” 田老爷子再一次叹气:“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阿爷也就不遮掩了,阿爷不是说你大伯不该受处罚,只是如今这惩罚不光是给你大伯的,也是给整个田家的。田家赚了钱,对你,对承禹不都是好事吗?” “阿爷说的我能理解,可是阿爷,大伯可有告诉你,他踩的是什么东西?程家下人为何动怒?而程家又为何愿意为我出头?”田荞发出三连问。 “这……”田老爷子一愣,这些细节的地方他倒确实没想过。 “阿爷,如果大伯和二伯有将事情全部告诉你的话,你该知道,不再跟田家采买蔬菜的决定不是我做出的。” “你二伯确实是这么告诉我的,后面你大伯说你是认识程府的嬷嬷,嬷嬷为着给你出气所以断了给我们家的这门营生。” “阿爷,大伯踩掉的是程家要献给知州大人的东西。”田荞一字一句道。 田荞一句话给田老爷子惊出一身冷汗。 知州大人! 对于田家这样的小家小户来说,知县就已经是大老爷了,那知州他们想都不敢想。 “阿爷,我后来见程夫人的时候隐瞒了此事,只说自己不小心弄洒的。” 田老爷子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儿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事情根本不是程家嬷嬷替田荞出气这么简单! 这还牵连到了程大人和知州大人! 那这丢门营生都还是轻的啊! 田荞已经为他们家挡下了大灾了! “荞荞,阿爷现在知道了,这事怪不得你。今后你大伯他们不会再因为这事来烦你了。” 说完,田老爷子转身就往回走。 走在回去的路上,田老爷子心有余悸,他不敢想如果田大山弄坏的那东西不是田荞的会怎么样。 田老爷子回到家后,在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宣布:“今后不许再因为这件事情去找荞荞,这件事情荞荞已经做得很好了。” 田老爷子的话让众人都震惊了。 “老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田老太太不解地问道。 “什么意思?你问问大山,他到底干了什么糊涂事!”田老爷子恶狠狠地瞪了田大山一眼。 “爹,我不就是砸了田荞的菜篮子吗?”田大山一脸茫然不解。 第54章 刘义郎大怒,田兰慌乱 “菜篮子?那里头放的可是程大人要送给知州大人的东西!” 田老爷子的话给众人吓得不轻。 什么?怎么还跟程大人和知州大人有关啊? 田家所有人都以为田荞的靠山是程府的一个嬷嬷而已,从未想过这件事情的背后竟然牵扯到了这么大的人物。 即便只是牵扯到程大人就已经够吓人了,这后头还有个知州?! 这借田家八百个胆子田家也是不敢的呀! 田兰和刘义郎夫妻也直接傻愣在了原地。 “那……那田荞手上怎么会拿这么重要的东西的?”沈氏不相信,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错误,田荞什么人,怎么能有这样的本事呢? 田老爷子没有去回答沈氏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刘义郎的身上:“事已至此,算我田家对你们刘家不住。” 田老爷子是极为好面子的一个人,到这份上,他也只能低头跟自己的孙女婿说一声对不起了。 刘义郎怒火难消,脸色阴冷得可怕。 “阿爷这意思是要我就这么算了?我刘家就这么丢了这门生意?” “他日有机会我再补偿于你。” “补偿?你要怎么补偿?你知不知道程家拒了我们家的生意意味着什么吗?会有其他人跟着一起断了和我们刘家的联系!”刘义郎愤怒地吼道。 定安县里头有点权有点势的都是十足的人精。 程家跟哪家关系好,他们未必会跟风,但要是程家跟哪家不好了,那他们一定会离那家远远的! 田老爷子皱着眉头,神情复杂。 他知此事是田家对不住刘家,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见田老爷子和田家众人都不说话了,刘义郎怒极反笑。 “好!很好!” 言罢刘义郎猛地转身朝外走去。 见此情形,田大山和沈氏都不由地慌了。 “义郎!义郎!” 二人纷纷上前,试图拦下刘义郎。 见刘义郎去意已决,沈氏连忙回头对田兰说:“兰兰,你快追上去,好好跟义郎说说!” 田兰此刻又惊又怕,犹豫过后,还是追了上去。 追上刘义郎后,田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 上车的时候,刘义郎阴狠地对田兰说:“这笔账,我会全部算在你和你爹娘的头上。” 田兰一惊,本能地想解释,可所有的话在看到刘义郎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后又全部咽了回去。 田荞,都是田荞! 这贱人为什么要害她! 她一定是嫉妒她过得好,所以故意害她的!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刘义郎和田兰离开后,田老爷子感觉疲惫异常,就让其他人回去休息了。 “今日到此为止,都先回去歇着吧。” 众人各怀心思地离开了。 ### 大房。 沈氏一回屋就开始骂,将田荞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什么娼妇、婊子、白眼狼,怎么难听怎么来。 但骂了一遍也不解气。 只能回过头来问田大山:“大山,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啊?” 田大山心里一点不比沈氏好受:“你问我我问谁?” “大山,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呀!”沈氏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不能这么算了还能怎么算了?爹都已经说了,事情只能这样。” “你没听义郎说,这事对刘家影响很大,就算和知州有关,那也是田荞造成的,也该由田荞来赔啊!” “田荞人在乱石坡,她男人是个杀人犯,你能打得过他吗?” 沈氏一屁股坐到了床榻上,坐得那竹制的床发出“嘎吱”一声巨响。 “好好好,那就什么都不管,由着田荞欺负我们!” “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不是还有慕书吗?只要慕书有出息了,以后还怕一个田荞吗?只要慕书考取了功名,那刘家什么生意没得做?” 田大山的话很好地提醒了沈氏。 眼下他们所有的困境都是暂时的,一切都等田慕书考取功名就可以迎刃而解。 想到自己的儿子,沈氏舒展了眉头:“你说得对,他们高兴不了太久的!” ### 二房。 黄氏倒是心情还算不错。 虽然没了这门营生他们二房也受影响,可也好过看大房那趾高气扬的样子。 尤其是沈氏,那眼珠子都快要看到天上去了。 这长期以往,家里就都是她说了算了。 不过仔细想想,还是田荞那事让她好奇,她拉着田大河的胳膊问: “大河,你说田荞她到底有什么本事呀?怎么这生意都做到程家里去了?田兰之前还那么看不上她做的什么烤鸡生意,我看她这营生厉害着呢,连知州大人都要她拿去的东西!你当时不是在场吗?有看清楚那菜篮子里放的东西吗?” “我没看清楚。” 田大河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 “真是没用!”黄氏嫌弃道,顿了顿,黄氏又说,“回头我得去打听打听,要是让我知道什么营生这么赚钱,我也得分一杯羹。” 田大河叹了口气说:“今天的事情爹娘要不高兴很久了……” 田大河没想那么多,只觉着因为这事,家里要有好一阵不太平了。 ### 四房。 田大海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事,刚说要去找荞荞的时候,我真怕爹和荞荞动起手来。” “我觉着大哥去找荞荞的时候大抵是没有好好跟荞荞道歉的,他回来跟爹娘只捡好听的说的。去程家的时候应当也是,要不是二哥先把事情经过跟爹说了,他肯定也不会如实说的。”胡氏猜测道。 “如今荞荞出息了,做的事情竟还能和知州有关系了。”田大海忍不住感慨。 虽然刚才老爷子也没仔细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来说,能跟知州大人扯上关系就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了。 “是啊……” 胡氏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上回就同你说过,我有件事情想跟荞荞和承禹说,但是又有些担心,怕说了反而是害了他们……” “我问你了,但你没同我说。” “事关三嫂的……我不敢随便说。” 第55章 来月事,狄飏害羞 “关三嫂什么事情?”田大海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有什么事你与我说,我们是夫妻,一起面对。”田大海安慰道。 “其实三嫂她……她不是与人私奔的……”胡氏犹豫了半天,终于将这事给说了出来。 “怎么一回事?”田大海惊了,他当然也是不相信三嫂是与人私奔的,可是无凭无据他也没办法反驳。 就连家里人都已经默认了三嫂是私奔的,他又能怎么办? “当时有个男人找到家里来,穿的挺华丽的,看着身份不一般。他跟娘说要带走三嫂,给了娘一锭银子,娘就同意了……我那天本来不在家的,忘记带干粮了临时回家撞见的,后来家里乱了,我想说但不敢,我不知道娘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那……那你怎么没有告诉三哥,他……他为了找三嫂……” “我当时犹豫过,但想到三哥从始至终就不相信三嫂是与人私奔的,我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也只远远地看到几眼,男人叫什么哪里来的我完全不知道,跟三哥说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再说带走三嫂的那个男人看着就不好惹,三哥真去找他也一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田大海愣了好一会儿后,颓然地坐在了床上:“你说的对,真要告诉三哥,也于事无补。” 胡氏继续说:“我心里头一直藏着这事,本来是想烂在肚子里面的,可现在看着荞荞越来越出息了,竟是连知州大人都能见上面了,就觉得是不是应该将事情告诉她,那是她亲娘,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娘不是跟人私奔的。” “现在不行,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个男的大有来头,荞荞和承禹也未必能做得了什么。再说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三嫂现在怎么一个情况了。三哥我们救不了,那两个孩子我们得保住!” “那听你的,我先不说。”胡氏本就犹豫,听了田大海的话后,就还是决定继续保守秘密。 田大海坐在床上,心情复杂,忍不住低喃:“娘竟然是知情人……” ### 不管田家那边是如何的惊涛骇浪,田荞这里依旧风平浪静。 入夜后,狄飏如往常一样将家里收拾好,柴火劈好,水缸里的水挑满,然后洗漱干净入屋睡觉。 这是他跟田荞一起培养出来的默契。 但是今天他刚要进屋,就听到田荞赶他出去:“你出去。” “你怎么了?”狄飏问,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在田荞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狄飏不知为何竟然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你出去,在外面等着我。”田荞又强调了一遍。 “你怎么了?”狄飏有些担心,田荞的反应有些反常。 “我没事,你先出去。” 突发状况,大姨妈来了,她得处理一下。 她这身体之前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十四岁了都还没有来,这次是头一回,她没个准备。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理,田荞给自己养胖了不少,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肉多了,但她没想到大姨妈会在这个时候来。 田荞倒不是害羞,但身上脏了,她得换衣服。 因为房间小,虽然中间有个阻挡视线的帘子,但真要换衣服的时候,田荞觉着这这么一层薄薄的帘子没什么安全感。 所以以往她换衣服都是趁着狄飏不在的时候,一般狄飏回家前她就洗完澡换好衣裳了,避免了很多麻烦。 即便睡觉田荞也都穿着衣裳,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是刚好赶上了。 “你不舒服的话我去请卫先生过来。”狄飏说。 “我没有不舒服。”田荞否认。 “可你的样子不像是没事。”狄飏观察还是敏锐的。 哎,真是个直男啊,她不跟他说是怕他不好意思,现在看来不说的话这直男自己又要多想了。 “我来癸水了。”田荞说。 狄飏愣了一下,没能在第一时间就理解田荞说了什么。 “女人每个月都会来的,月事。” 田荞补充了一下。 轰—— 狄飏脸部迅速充血,脸红得像秋天里的红苹果。 虽然田荞并没有真的看到狄飏的脸色,但凭她对他的了解,此刻的沉默意味着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喏,这是他自找的,她本来都不想说的,他非要问。 大概是看狄飏这模样太好玩了,田荞起了逗弄的心思。 “狄郎,奴家身子不舒服,你要来帮我吗?”田荞扯着娇滴滴的嗓音唤道。 狄飏火速转身,背对田荞:“我去外面,有事喊我。” 然后人就跑没影了。 田荞笑了,然后利落地给自己换了现代超市里买的内裤和卫生巾,再换了被她弄脏的衣服和床单。 “好了,你可以进来了。”田荞冲门外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狄飏才走进屋。 “你……没事吧?” “没事。” “嗯。” “你放心我没事,我这也算是好事。” 来癸水就意味着她的身体养好了。 田荞也是刚刚来了癸水之后审视自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最近竟然胖了很多,已经接近健康状态的体重了,脸颊上也有肉了,看来她的养猪计划起到一些作用了。 因为没有镜子也没有体重秤,导致她现在对自己的身材体重变化不敏感。 田荞没有注意到的事情,狄飏很早就注意到了。 他与她朝夕相处,对于她身体的变化他看得最为真切。 她不仅变胖了一些,长高了一些,五官也长开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很难忽视她,尤其是天热她在家穿的清凉。 他不该这样看她,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目光经常不受控制地去追寻她的身影。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思想十分的龌龊,竟在觊觎一个少女逐渐成熟的胴体。 他从不自诩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如此肮脏不堪的一面。 好在他还有理智在,他知道自己应该居于什么样的位置,知道在该移开目光的时候移开,在该转身的时候转身。 第56章 竟有些失落 不管他的身体本能上期待着什么,他都会限制住自己的身体不会逾越分毫。 他是个早该死在战场上的人,即便眼下也只是一个犯人,她想要嫁给他是她的事情,但他不能真的让她变成一个流放犯人的妻子。 田荞没有注意到狄飏的异样,躺在床上的她见狄飏还没睡着,就询问狄飏对未来房子的想法:“你的那间卧室你有什么要求吗?” 田荞的话提醒了狄飏,他们只是表面夫妻,等新房子盖好后,他们是要各睡一间屋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里竟生出一丝失落来。 为什么呢,这分明是他所想的,竟却…… 听着隔壁床上田荞的呼吸声,狄飏的思绪有些乱。 他再度起身来到了院中。 田荞听到动静,支起上身,朝外头看了眼,就见狄飏竟在小院里面耍起了枪。 他拿了根木棍当枪,因着院内促狭,他只是重复着一个动作,像是有意挥霍自己剩余的体力。 “这男人体力真是好啊,白天在矿场干一天了,怎么还有力气啊?我换我回家只想躺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了。佩服佩服。” 田荞是没力气了,她每天从天没亮折腾到天黑,躺下就能睡。 ### 次日一早,田荞和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 田荞利落挽起衣袖,将发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分成一个个圆润剂子。拿起一个剂子,用擀面杖延展成薄面皮。 她舀起一勺猪油,均匀涂抹面皮,接着撒上粗盐,再抓一把嫩绿葱碎,洒在上头。 然后田荞又面皮卷成紧实长条,一端向内盘绕成饼坯,手掌按压,饼坯变扁。 田荞将饼坯放入烧得热乎的铁锅里,“刺啦”一声,油花四溅,饼香瞬间四溢。 她手持木铲,不时翻面,饼的两面逐渐变得金黄酥脆。 不多时,一张香气扑鼻的葱油饼出锅。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田荞烙了厚厚一叠葱油饼。 这么多的葱油饼,光早上两个人吃肯定是吃不完的,多出来的,一部分给狄飏带去矿上中午的时候吃,另一部分田荞自己带在身上,今天要出门,路上饿了可以充饥。 吃饭的时候田荞一切如此,而狄飏却始终没有正视田荞,似乎在刻意避开和田荞的视线接触。 等到出门时候,田荞用笋壳包好了葱油饼要往狄飏怀里塞的时候,狄飏后退了两步,客气地用手接过。 “多谢。” 然后转身就走。 田荞有些狐疑,“这是怎么了?怎么比以前更害羞了。” ### 距离上一次院长夫人给田荞出难题已经过去了十多日了,田荞思考得差不多了,便到钟府来找钟夫人。 和上次一样,报上姓名就被下人径直带去见了院长夫人。 “你想到了?”院长夫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田荞。 “夫人,我寻了一样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夫人的心意,先呈上来让夫人过过目。” 田荞用一个很朴素的盒子装着,交由夫人身边的丫鬟呈给夫人。 里头装着的是一朵塑料仿真花,仿的是牡丹。 要说仿真花,古代也是有的,用通草做的假花几乎可以乱真,还有各种绒花,绢花也都是美轮美奂。 要搁在现代,这朵塑料花再好看也不会有人觉得它值钱贵重。 但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要的就是一个人无我有。 例如上世纪“的确良”刚出现的时候,人们就遵从这种材料做的衣服反倒不要纯棉;又例如曾经的欧洲铝制餐具是尊贵身份的象征。 有些东西不一定是因为品质好才受欢迎,也有可能是因为稀有才被追捧。 院长夫人有些惊喜,拿起塑料牡丹花,反复观看后询问田荞:“这花做得甚是逼真,手艺精妙绝伦。我倒是头一回见这样的花,不似通草花,又不似绢花,是何物所制?” 田荞就开始了她的表演,“先收集一种特殊树上的汁液,到足够多的时候,将它重新塑性,像制作通草花一样,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做,一根花蕊一根花蕊地做,最后将它们粘贴到一起,就成了眼前的这种可以假乱真的牡丹花了。” “听起来倒是很费功夫,且制作这花的工匠手艺精巧,我倒是想认识一下了。”院长夫人感慨道。 “那人不想透露。”田荞还是用这个借口拒绝。 “猜想是哪位流放来的犯人吧?确实不太方便,也亏得你和他们混的熟。”院长夫人猜测道。 田荞笑笑,没有否认,院长夫人便以为她这是默认了。 “是个好东西,开个价。”院长夫人很愿意买下来。 这花够特别,纵使京城人士也未必见过。 同时此头花也符合她的身份,用来当做贺礼着实合适。 “夫人,此物制作着实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心思……” “你尽管开口。” “二十两。”田荞说道。 不能要太高的价格,那样就与她如今的身份不符合了,她能拿出来卖的东西,成本再高也该有个限制。 既然成本有上限,而手工虽然也值一些钱,但在崖州这样的地方,手艺说破天去也就那样。 但要低了又显得此物太廉价,毕竟是院长夫人准备的贺礼。 而且院长夫人是她暂时不能得罪的人,搞好关系见好就收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这东西其实价格很便宜,她是在超市买了一束插瓶的假花,然后从里头捡了一朵下来!单朵花成本不到五块钱! 就这一万倍的利差,田荞都觉得自己是个旷古烁今的超级奸商了。 院长夫人对这个数字很满意,在她的预期内。 她没有废话,当即让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给田荞取了银子来。 “田娘子,你这次帮了我一个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院长夫人又说。 “谢夫人,小女子不敢邀功,夫人愿意买小女子的东西,是小女子的福气。” 田荞表现得很是谦虚。 毕竟都给钱了,再邀功就不合适了。 钟夫人微笑着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帮你的夫君恢复自由身?” 第57章 我有心仪的弟子了 “流放来的犯人想要恢复自由身并不容易吧?”田荞问。 “我朝流放犯人恢复自由身的法子不外乎这几种,一是花钱买籍,一为得特殊恩准。” “斗胆询问夫人,这两种方法分别为何?” “花钱买籍自古有之,具体多少银子还得看地方,据我所知,崖州上一位有此经验的,是每年给州府捐五十两银子。连续三年,方可获得自由。” 每年五十两?这个价钱可不便宜,至少对目前的田荞来说是有些困难的。 “那特殊恩准呢?” “特殊恩准分两种,一为官员保荐,如果流放犯人被被当地官员或朝中大臣看中,认为其有可用之处,大臣可能会向朝廷保荐,请求恢复其良籍,让其为朝廷效力。另一种则为皇上特赦。” 皇上特赦就不用想了,跟田荞没什么关系,钟夫人也就没有继续展开叙述了。 “多谢夫人告知。我会努力赚钱,等有钱了我就为我的丈夫买籍贯。” 田荞也只是暂时将这些法子记下,至于后头能不能有办法帮狄飏恢复自由身就再做打算了。 钟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尽是欣赏之色。 其实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是对田荞的一次考验,她故意先说自己欠了她一个人情,又说起她丈夫恢复自由身的方法,想看看她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向她讨要这个人情。 事实证明,田荞是个有分寸的人,进退有度。 ### 田荞离开后,钟夫人拿着田荞送来的东西去找钟院长,却见钟院长也是一脸喜色。 竹林前钟院长独自一人在煮茶,手边还放着一本棋谱。 没有旁人,却笑得很开心,定是有什么好事。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钟夫人好奇询问。 “你还记得我放了一本我写的游记在书院的藏书阁里头吗?” “记得呀,你说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学生能发现这本游记。你说一定是非常勤学的人又或者是非常闲的人,才能在藏书阁的角落里发现这本书。”钟夫人说。 “三年了,终于有一个学生看了游记,还好好地做了笔记。” “哦?这么说来,这人应是你说的第一种情况,勤奋地将藏书阁里的每本书都翻了一遍了?那笔记做得怎么样?” “很认真,虽然观点不怎么犀利,却能看出来这人很认真。所以我又观察了他几日,见他每日到的比所有学生都早,回去地又比所有人都晚,就算下课了,也会去藏书阁里看书,各种杂书都看。” “倒真是个勤奋之人,不过我记得你说过,光有勤奋是不行的。” “所以我刚才叫他来了,考了他几个问题。” “结果如何?” “很有天赋,要说比萧怀瑾可能还是差了一些的,但绝对不是平庸之辈,并且他在某些方面有出乎我意料的奇思妙想。最重要的是,他愿意抛下当下考试的那些书籍,花时间看些杂书,说明他不是一门心思扑在考取功名身上的人,而这正是我在找寻的人。” 钟院长颇为感慨地说道。 一心考取功名的弟子他收过了,考上的也不在少数。 他如今要收弟子也只想收能沉下心来注经研典的弟子了。 “那你是准备收这人做弟子了?”钟夫人问。 “那还没这么快,想要做我的弟子哪有这么容易的,我还得好好考验考验他,这几日我还会寻机会私下见他。另外这人还有个缺陷,腿脚不好,不知道能好不能好,要一直是个瘸子也是个问题。”钟院长说。 “那我这也有个好消息和你分享。”钟夫人打开了盒子,让钟院长看,“你看,这东西送给庆王妃如何?” “牡丹花?什么东西做的?倒是挺精致的。”钟院长有些好奇地用手轻轻地触碰了花瓣。 “那姓田的娘子送来的,上回我给她出这个难题的时候没想她真能帮我解决。” “倒是很合你我身份,确实是一份巧思。就是她一介农女,如何能找来如此之多的新奇玩意?莫不是……”钟院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猜疑。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你不知道近来海盗猖獗吗?这些海盗挂着盗匪之名,行的是私下贸易之事,把丝绸、瓷器、茶叶和糖卖到西洋去,再把香料、药材、珠宝等卖到我天朝来。说不准,这田娘子就是从他们手里弄来的稀罕玩意儿。”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事我不介意,西洋玩意儿送礼不更好吗?”钟夫人眼中带笑,十分豁达。 他们夫妻都不是那迂腐之人。 “倒也是。” ### 得了钟夫人的这笔钱,田荞便打算去买一样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东西——驴车。 对田荞这个几乎每日都要往返县城的人来说,驴车是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 且她日后还有更多的生意,少不了要运送货物。 租车费钱,且多不方便。 在定安县,一辆驴车的价格在二十贯到五十贯,这个价格比在都城那些繁华的地方要便宜一些。 具体价格要看驴子的品质和车辆的工艺。 年轻壮实的驴子自然是要比年老体弱的驴子卖得贵的。 田荞去集市转了一圈,刚好看到有个年轻男人在卖驴子,就过去找人谈价格。 年轻男人低垂着头,一副很不舍得的样子。 “这位娘子,我家这驴今年两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男人向田荞推销着自己的驴子。 “既然正是年轻力壮能干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拿出来卖?” “我爹死了,出海没回来,据说是遇上了海盗,连人带船都没了。我娘病重,得吃药。”男人十分无奈地说道。 定安县多的是这样的事情,出海就意味着搏命,回来了,捕到大货了,就是皆大欢喜,死在海里了,就什么都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有,活着的家人还得努力地活下去。 不过此人的父亲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不是死于普通的海难,而是海盗。 第58章 定是能让田娘子爽利的 近来的崖州似乎海盗猖獗,田荞这几天上街不止一次听人说起了。 田荞没再追问,上前去仔细观察了那驴子一番。 看看蹄子,摸摸身子,嘴巴眼睛都得仔细检查了,可不能将病驴老驴用好驴的价格买回家了。 田荞之前就想要买驴子了,所以早先就询问过这方面的事情,上回还是卫先生同她说的看驴子的方法。 确定驴子没毛病后,田荞跟男人谈起了价格。 田荞不会因着对方现在有难处就在价格上给对方优待。 生意是生意,同情是同情,一码归一码。 再说这人虽然遭遇惨,但他能有一只驴子卖,至少说明家底还是不错的。 田荞觉得自己还不到有资格去心疼这样的人的时候。 买完了驴子,田荞又去买了个板车,又花了六百文。 将板车和驴子组装到一起后,一辆小驴车就完成了。 然后田荞买了一大包的干草,作为驴子的饲料,后期她可以自己用杂草制干草,今天就先买了。 一切完成后,田荞坐上属于自己的小驴车,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田荞驾着自己的驴车回了乱石坡小屋。 她和狄飏住的院子不够大,驴车进不去,所以田荞将驴车停在门口后。 往来的人看到后都忍不住看两眼并发出惊叹。 “这田娘子可真有本事啊!竟自己买起了驴车。” “我听说这驴车可贵了,得好多银子呢!” “我听说得要二十两!” “二十两?都够吃喝好几年了!” “田娘子太有钱了!年纪轻轻怎么能这么有本事呢!” “这狄飏真是命好!脸毁成那样了还有人对他死心塌地的。要是有女人能这样对我,我死也值了。” “你懂什么,你看狄飏那身子骨多结实,一看就知道那方面很厉害,脸虽然毁了,那床笫之间定是能让田娘子爽利的。田娘子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他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 附近的人羡慕的羡慕,感慨的感慨。 现在整个乱石坡都知道,狄飏家的田娘子是个极为厉害的人,不仅自己赚钱,还给乱石坡的不少女子带来了营生。 男人们都在羡慕狄飏,娶了个好媳妇,能养家能干活,还能做美味的饭菜。 狄飏下工回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显眼的驴车。 张凡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神情:“狄哥,田娘子真的太会赚钱了!田村还有这样的富婆吗?我也年轻力壮会干活!” 张凡说完看了一眼狄飏的眼神后立马又改口:“我胡说的,我胡说的,我就是想说田娘子厉害!” 狄飏沉默不语。 张凡一溜烟地进了自己住的院子。 院门没关,狄飏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院内忙碌的身影。 她总是这么有活力,就算是做饭的时候,狄飏也能感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生命力。 即便是在这破旧的流放地中,她依旧乐观向上,每日勤勤恳恳地赚钱努力让自己过好过舒服。 而她也真的做到了。 田荞感受到了狄飏的目光,转头:“你回来啦,快去洗手,我这马上就好了,今天我们吃虾姑,我馋这口好久了,今天集市上有卖新鲜的,我就立马买了,清蒸,鲜得很。我还备了酱,是你之前说过很好吃的那种,你要是喜欢口味重,就沾了酱吃。” “嗯,好。”狄飏在门外掸去身上的浮尘,又去水缸那里舀了一瓢水,将自己的脸和手都洗干净,再去拿碗筷盛饭。 等他弄好,田荞的菜也上桌了。 “趁热吃,我今天买了驴子高兴,我们吃点好的!” 田荞一有高兴的事情就会要吃顿好的。 但实际上,有不好的事情她也会想要吃顿好的,因为她说享受美食可以让她忘却不高兴的事情。 所以其实她就是想吃顿好的,开心不开心都能成为理由。 “嗯。” 这是普通的一餐晚饭,在她来之后几乎每日都是如此,美味的食物,温暖五脏六腑,如同她一般。 普通,却也不普通,是她出现之前他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 次日一早,田荞驾着自己新买的驴车出门了。 元宝娘她们又做了两百个月事带了,田荞今天给徐大娘送去。 裁缝店里,徐大娘仔细检查着田荞带来的货,对元宝娘等人的手工很满意:“不错不错,这手艺确实好。” “还有这些是更便宜一些的月事带芯子。” 田荞拿出了更便宜的卫生巾,她上回来就说过这件事情,这回她觉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扩展一下产品线。 “这个更小,更短,能吸收的量也更少,品质也差一些。” “这回的卖多少?”徐大娘很高兴,她等这天等好久了。 “十文钱一片,你售卖的时候一定要讲清楚这一款和上一款之间的区别,不能让之前花二十文买的人觉着亏了。” “这你放心,我一定说得明明白白的!” 徐大娘做了这么久的贵妇生意,这点门道还是知道的。 于是徐大娘一口气和田荞拿了一百片的货。 “你就不怕货多积压了?” “不怕,我前头有经验,知道这东西卖十文钱的话能有多少客人买。” 徐大娘这么有信心田荞自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和徐大娘算好总账拿了钱。 “大娘,我手上还有一门生意想做,你想不想和我合作?”田荞问徐大娘。 和徐大娘合作至今田荞都觉得比较愉快,所以有新的门道的时候她也是先想到了徐大娘,如果和能她谈成,她也就懒得再去找别人合作了。 “什么好门道,快说来与我听听?”徐大娘立马竖起了耳朵,神情里多是兴奋。 田荞又拿出了包袱里的香皂。 “这是什么?”徐大娘接过手来仔细摸了摸又闻了闻。 “香皂,就是味道比较好闻的肥皂。” “这东西是肥皂?和我寻常用的不太一样。” “我卖的东西什么时候与你寻常用的一模一样了?” “那也是,你那个西洋的师父教给你的东西都不太一样。” 第59章 开始着手香皂生意 田荞跟程夫人说的那套说辞也跟徐大娘说过,所以每当田荞拿出新玩意儿的时候徐大娘都会认为是田荞的西洋老师教她的。 “可不是,从前我自己一个人施展不开,如今有了乱石坡的那些朋友帮我,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对啊,没想到那些流放来的犯人还挺不错的,我原先还以为里头多是穷凶极恶之徒呢。” “倒也不全是好人,但也确实不乏良善苦命之人。”田荞说。 徐大娘看着手里的香皂说:“那你这香皂你先放我这里,我给你卖着看看?” 因为没卖光,徐大娘也不敢随便打包票。 所以她自己先不参与进到这买卖里来,只帮忙推销。 “好。一块香皂五十文。”田荞定了价格。 一块香皂能用很久,这个价格相比于田荞其他的产品来说已经算是亲民的了。 田荞又留下了一些切片小样:“这些是样品,大娘可以免费赠送给客人,让他们先回去试试。” 所谓的样品就是田荞自己将完整的肥皂切成了小块,一块分成四十块。 “你想的真周到。” 和徐大娘谈妥后,田荞背着自己的背包坐着自己的驴车回了乱石坡。 田荞去找了元宝娘,和上一次一样,她把两百文的工钱给了元宝娘,又给了元宝娘一批新的料子。 这时候小元宝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田姐姐,我的书已经抄好了,你快帮我看看。” 田姐姐?什么时候改的称呼? 之前不是叫的田娘子吗? “这么快?” 因为小元宝年纪不大,手腕和手的力量不如成人,加上家里没有煤油灯,他只能白天抄写,田荞觉着他一天写不了太多,想着至少得半个月才能抄好一册。 田荞下意识地看向小元宝的手,却见小元宝立刻将手藏在了自己的背后。 田荞一把将他的手给捉了出来。 田荞看到他手指头握笔处有明显的压痕。 这个田荞有经验,太久没握笔的人突然长时间握笔后就会有这样的情况,再久一点,还能生出茧子来。 田荞目光一凛,小元宝心虚地低下了头。 元宝娘满脸羞愧:“是我没有看住他。” 小元宝连忙反驳:“娘,这不关你的事,你早上不在家,下午又在埋头做针线活,哪里管的了我?” 元宝娘不是没劝说阻止小元宝,只是小元宝有的是办法在他娘不在的时候下苦功夫。 紧接着小元宝又对田荞说:“你放心,虽然我写得快,但我每个字都很认真地写了的。” 小元宝将自己抄好的书拿给田荞看。 田荞翻了翻,确实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心。 田荞收了书,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给了小元宝。 捧着一两银子,小元宝笑开了花。 “娘,我有钱了,我给你买好吃的!” 元宝娘眼中含泪,又感动又心酸。 “娘,你别哭啊!我以后能养活你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元宝娘含泪点头:“但是你下次不许再这么拼命了,你还这么小。” “娘,练字不苦的,人家读书人也这么练字,我还有钱赚,还有什么好说苦的!” 小元宝表现出来和他年纪不符的成熟来。 元宝娘感动地看向田娘子:“都是田娘子给的机会。” 元宝娘朝着田荞福了福身。 “不必多礼。”田荞连忙摆手,“客气的话就别说了,我也不是白让你们干活的,我也有赚的。” 然后田荞又拿了一叠空白的仿古竹纸给小元宝,并告诉他:“我下回来收书是半个月后,你抄的快我也不收。” “啊?”小元宝垮了脸,他想快点赚钱的路被堵死了。 田荞无视了他的幽怨,继续同元宝娘说话、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情。”田荞向元宝娘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打算在这附近弄一间小作坊出来,招一些女工来给我做活。” 田荞的这个计划其实早就在酝酿了,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这些流放犯人,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 伴随着她的生意越做越多,后续要面对的问题就会更多。 她需要有自己的作坊,一来,可以更好地进行商品的加工改良,二来也可以掩人耳目。 “田娘子需要我做什么?”元宝娘问道。 “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优先想到你了,我知道你现在早上还要去矿场烧饭,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辞了那份工来全力帮我。”田荞说道。 元宝娘有些诧异。 矿场烧饭工作给的工钱很少,忙活半天得一文钱,一月一结算,但到结算的时候,还会被管事的老妈子以各种理由再扣掉几文钱,最后一个月也只能拿到二十文。 相比之下,缝制月事带的工作不仅轻便收益还高,半天时间够元宝娘封七八个月事带了。 听完田荞的话,元宝娘心中一阵感动:“田娘子有事情第一时间就想到我,实在让我感动。”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不过我跟你相熟一些。”田荞还是比较直接的,不说那些虚与委蛇的话。 元宝娘点点头。 和元宝娘说定后,田荞就回去了。 田荞着手准备的就是手工皂的作坊。 她已经开始推广肥皂了,那么为了不惹人怀疑,她让女工们帮她做肥皂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同时这里面也存在一个利润差,手工皂和工业化肥皂是有很大的利差的。 在现代超市里,手工皂的价格普遍要高于工业肥皂。 一块普通香皂售价四到五元。 一块手工皂售价二十元起步,好点的宣称添加了中药成分的可以卖到上百元。 田荞可以做到一鱼两吃。 让女工们做手工皂,她卖给现代超市,然后从现代超市里购买工业香皂,卖给县城里。 一来一回,差价赚满,她真的是个妥妥的奸商! 制作手工皂的工艺也不算复杂,油脂和碱的皂化反应就可以制造肥皂。 油脂可以选择的有很多,动物油植物油都可以,现代人们一般倾向于植物油,异味少,大豆油菜籽油椰子油都可以。 碱可以用贝壳粉和草木灰来制造。 崖州就在海边,不缺贝壳。 做好的香皂液可以直接倒入竹筒里面定型。 而竹筒也是这一带不缺的作物。 等作坊做起来了,田荞再去找木匠订制几个模具,到时候做出来的手工皂形状花纹可以更好一些。 田荞又去找了卫先生,让他写一个外敷可用的生发的药方。 第60章 上梁发糖果,羡慕嫉妒恨 “田娘子头发浓密,要生发药方作甚?”卫先生问。 “不是我用,是我有些朋友需要。” “原来如此。” 卫先生也没有多问,田荞要,他就给她写了一副药方。 田荞拿过药方后问:“卫先生此药可否混于肥皂之中,制成药皂使用?” “这倒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药液直接外敷会更有用一些,用在皂中效果会削弱。” “有用就行,弱一些没事,毕竟直接熬药敷在头皮上多麻烦,若混于肥皂中,洗头之时便可顺带生发,能方便许多。” 卫先生是有真本事的神医,他开的药方定然是有效果的。 真正有生发功效的古法手工香皂,虽然成本也会因为药物的增加提高,但同样的售卖价格也会得到提升。 那些普通的手工皂卖个三四十一块,她这正经有生发功能的手工皂卖一百多不过分吧? “田娘子奇思妙想,让人佩服。”卫先生感慨。 “卫先生,你是神医,我有赚钱的点子,我们以后多多合作可好?”田荞满眼期待。 卫先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愣了片刻后感慨道,“自打被冤枉流放,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觉得烂命一条,死了也无妨。结果狄兄弟冒死救我,我便不敢再轻生。如今在这流放之地,日子贫苦,艰难度日,田娘子你又想着法地给我们谋出路,赠我衣食,让我品尝美食,重拾生活的希冀。” “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自然是行的。”卫先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他如今不仅想活下去了,还能赚钱过更好的日子了,如何不行? 田荞满意地笑了。 ### 田荞要招人干活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乱石坡里的女眷不少,没有轮到月事带工作和盖房工作的,纷纷来找田荞,想要拿到这份工作。 即便是得了盖房工作的,也想要再接这份工作,因为田荞盖房是暂时的,前后也就一个月的时间需要用到人,之后就没活了。 田荞心里早就有一杆秤了,但凡是在盖房子事情上表现好的,她都优先考虑,在盖房子一事上表现一般的,她就不太会考虑。 她的手工皂作坊宁缺毋滥,必须选能好好干活的来。 而她最初也只打算招五人来制作。 一人研磨贝壳粉,一人过滤草木灰混合贝壳粉制取碱水,一人负责煎药和处理杂事。 再有一人负责搅拌混合,没有搅拌机的情况下,这一搅拌就得两三个时辰。 最后一人负责质检和装填。 田荞已经确定了元宝娘这个名额,她将负责质检和装填的工作交给她。 因为这一步最为关键,也是需要注意的地方最多的一点。 她可以作为整个流程的把控,如果前面有哪个步骤出现了问题,只要她及时发现,就还能挽救。 ### 最近天气不错,下雨少,晴天多,半个月的时间,房屋就可以上梁了。 上梁当天,田荞准备了一些糖果,分给工人们,也给路过的邻居都送了一点。 沈氏和胡氏路过,看到田荞这么大阵仗地送糖,沈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这个田荞,真是只白眼狼,田家养她十几年,她赚了钱是半点不往家里带的,倒是舍得把钱白白送给陌生人!” 沈氏能不气吗? 那糖果,她一年都吃不上一次,田荞居然大方到随便抛洒! 胡氏安慰道:“荞荞凭本事赚的钱,她自己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们不必强求的。” 胡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年荞荞在家里的时候,家里有糖果了也都是分给几个男孩吃的,从来没给荞荞吃过一次,哪怕是过年的时候都没有荞荞的份。 也不单单是糖果,还有其他的东西也都是如此,例如杀了鸡,肉多的部分没有荞荞的份,买了鱼,那鱼腹的位置也轮不到荞荞。 如今又凭什么要求荞荞得了糖果分给家里其他人吃呢? “什么叫不能强求?田家养她这么多年,她不应该回报田家一点吗?她现在这样做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胡氏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三哥在的时候,荞荞被养的白白胖胖的,到荞荞出嫁的时候,人养的面黄肌瘦的。 这般养育,如何让荞荞记着田家的恩呢? 可她如果反驳了沈氏,免不了要被沈氏一通说,所以她还是不说了。 回到家后,田梨跑了过来:“阿娘,我想去二姐的肥皂作坊里干活。” 听到这话,胡氏一愣:“什么肥皂作坊?” “二姐开了家肥皂作坊,要招女工去做活,一天给十文钱。” “你从哪听说的?”胡氏问道。 “我听给二姐家盖房的人提起的,我又去找二姐问了,二姐说是真的,还说我想去她就让我去。”田梨说道。 闻言沈氏阴沉着一张脸说:“你二姐是巴不得我们全家都吃不上饭,她会这么好心给赚钱的营生?多半是骗你的!” “二姐没必要骗我。” “你想想她之前干的事情,家里这么好的营生都被她给搅黄了!还有你知不知道今天她在发糖果,你看她有发给家里人吗?” “那是两码事,我觉得二姐没有骗我。”田梨很坚定地相信田荞。 “就你这傻乎乎的样,被她骗去卖了还帮她数钱呢!”沈氏一个劲地泼冷水。 田梨还要反驳,胡氏连忙拉住她:“应该是你弄错了,你二姐不会找你的。” 胡氏一个劲地给田梨使眼色,田梨虽然有些不乐意,还是选择改口:“那我不去了。” 胡氏转头对沈氏说:“小孩子乱说的。” “哼。”沈氏轻哼了一声,然后大步回了自己屋。 胡氏拉着田梨进了自己屋。 “娘,二姐说的是真的,她给那些流放来的犯人的工钱也从来没少过。” “娘相信你,也相信你二姐,但这事你不要在你大伯母二伯母面前说。” “那娘你同意我去吗?” “当然同意,你二姐那边需要你,就算不给你钱你也应该去的。”胡氏说。 第61章 论不要脸还得是你 “那大伯母那边怎么办?”田梨问。 胡氏思索后说:“梨梨,明日你先去找你二姐,这事别声张,就当你是去挖野菜去了。” “阿娘,我知道了。” 胡氏拍了拍田梨的后背说:“梨梨,你如今也长大了,家里面的事情你多少也知道一些了,以后有些事情只回来跟爹娘说就可以了,不必去你阿爷阿奶还有伯父伯母面前说,知道吗?” “我知道了。”田梨重重点头。 ### 当着胡氏和田梨的面,沈氏一个劲地诋毁田荞,可等自己回屋后,又开始琢磨怎么才有办法让自己娘家弟媳去田荞那里做工。 沈氏跟田大山商量这件事情。 “大山,田荞在招人去她的小作坊做工,与其让她招田梨这个黄毛丫头,不如让我娘家弟媳去吧,我弟媳比田梨能干多了。” 田大山今天没去田里,因为最近田里活少,田大山就躲懒让他二弟四弟去了。 “田荞你那性子能听你的?” “田荞上次弄砸了我们的营生,现在赔个营生给我娘家弟媳很合理吧?而且那块地本来是要给我弟弟的,被田荞占了去,她总该补偿一下我娘家吧?” “那也得她有良心才行,你从她前面干的事情看得出来她有半点良心吗?她就是个狼心狗肺的!” “那也不能由着她啊,我就不信还真就一点治不了她了!” “你想去就去好了,被她拒绝了你别来找我哭就行了。”田大山也不再继续劝说妻子了。 “我还偏要去。我就不信她就一点儿不想沾我儿子的光。” 沈氏觉得这好事不能落到别人身上去,她跟田荞不对付归不对付,田荞不能这么不懂事。 她弟媳妇闲赋在家,弟弟身体不好又种不了田,不让弟媳妇多干些活,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 田荞的作坊临时设在乱石坡的空屋子里。 这里的屋子是当年为了收容犯人统一建造的,每间小屋长得都差不多,又小又破。 田荞找了一间最近的空置的,和附近的官差打通了关系,放了东西进去。 狄飏说的没错,本地的衙役不算恶劣,多是按照规矩办事,算是比较好说话的。 田荞给了他们些好处,他们就答应了,也没有多为难。 招来的五个女工除了元宝娘和田梨,就还有三个是在给田荞盖房子过程中表现得不错的。 田荞先和大家讲解了一遍总的制作方法,然后再手把手地教几人每一步的操作。 “二姐,你真的打算用这么好的油?”田梨瞥见了田荞用来做肥皂的油,那是上上等的好油啊!她这辈子都是第一次见这么清澈的油。 农家人是绝对不会舍得用这么好的油来做肥皂的,用猪胰子不就是因为猪胰子不好吃吗? 像能熬成猪油的部分,谁舍得用来做肥皂使? 那其他的油也是一个道理。 “嗯,就这么做,我的香皂要用最好的原料。”田荞的回答斩钉截铁。 原料必须用的好,这要是偷工减料,胖东来可不收。 料用足了,价格也能卖高。 只要真实有效,真正做到纯手工且有生发功效,田荞相信自己的商品是能在胖东来卖出很不错的价格的。 田梨虽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田荞。 二姐能赚这么多钱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几人磕磕绊绊地开始制作,最初多少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但经过了半天的尝试,最后符合田荞心理预期皂液就做好了。 将皂液装进竹筒里面,就算完成了最后的一道工序了。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等上一夜,等它完全凝固了才能揭晓。 几人正如火如荼地工作着,不速之客沈氏找上了门。 “田荞,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听到沈氏声音,田梨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田荞眯了眯眼睛,让其他人继续干活,自己去门外会沈氏。 看到田荞被自己喊出来了,沈氏高昂着头:“听说你又在整什么赚钱的营生了?” “跟大伯母有关系吗?” “田荞,你之前将家里人得罪了一个遍,你大伯更是生你的气。按照这个情况,等你大堂哥考取功名后是不太可能拉你弟弟和丈夫一把的。” “所以呢?”田荞挑眉。 “虽然你做事不地道,但大伯母我始终还是念着一家人的情谊的,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想给你介绍个不错的女工,是我娘家弟妹,她是个勤快人,聪慧能干,找她可比找这乱石坡里的流放女犯人要好许多,也是亲戚一场,大伯母才给你做这个介绍。” “我已经定好人了。” “定没定好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换人就行了。” “我不换。”田荞拒绝。 “你说什么?” “我不换。” “田荞,我已经这么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了,你可别不识好歹。” “我识啊,我就是识我才不搭理你的。” “哼。”沈氏气笑了,“那你就等着看吧,等我儿子考取功名,你们可别一个个地舔着个脸来求我儿子帮衬你们一把!” “论不要脸还得是你啊,天天妄想别人求你儿子,实际上自己在到处求人,求吕仝帮自己儿子换班,求我帮你家保住营生,现在又求我来给你娘家弟媳妇一点活做,什么求人的事情你都做了,就是没见你有求人的态度,除了会拿你儿子画大饼你还会别的吗?” “田荞,你个小贱人,让你胡说八道,我要撕烂你的嘴。” 沈氏破防了,张牙舞爪地要撕扯田荞。 田荞哪里能让她如愿,要是这点水平都没有,那她前世的散打和这阵子的锻炼身体都白费了。 田荞躲开后,忽然周围涌来了好多人,他们挡在了田荞的跟前。 “你个泼妇,敢打田娘子,信不信我一锄头砸死你?” “快点滚,欺负田娘子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哪来的黑心肝泼妇,也敢来我们乱石坡撒野?敢动田娘子一下给你手都打断!” “……” 第62章 制成手工皂,新房落成 站在田荞面前的都是住在附近的女人,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 她们手里拿着木棍、锄头、扁担,气势汹汹地挡在她的面前,为她驱赶沈氏。 “你们,你们这群泼妇!”沈氏气急败坏。 “什么泼妇,我们身上都是背着官司的,有几个还是杀过人的,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杀人我们都不是头一次了,你叫我们一声泼妇也有点客气了吧!” “我之前就是遇到个不讲道理的婆娘,吵得烦了就拿菜刀给人剁了,这才被流放到这里来的。” “……” 其实她们都没杀过人,但用来吓唬沈氏很是好用。 “你……你们给我等着!” 沈氏一边咬牙切齿地跟众人放着狠话,一边一步步地后退,最后转身快跑逃离了乱石坡。 沈氏跑没影后,众人转过身来询问她:“田娘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各位出手相助。” “别客气别客气,你给我们带来不少赚钱的营生,我们不过是帮你赶走个泼妇。” “就是,大家邻里邻居的,本就应当相互帮助嘛!” “……” “多谢大家的好意,以后有好的营生我会想着各位的。” 田荞听懂了几人话里的意思,不管她们是出于真心帮助她的还是为求以后能从她这里得到赚钱的活帮她的,既然她们为自己出头了,她后面有好的活就愿意分给她们去做。 “谢谢田娘子了,以后再有人来骚扰你,你就喊一声,我们都在呢。” “是啊,大家邻里邻居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众人纷纷向田荞表态。 “好。” 田荞微笑着答应,这样的情况她是很乐见其成的,她以后是一定要将生意扩大的,既需要人,也需要保护,而这些人就是很好的选择。 等田荞回到院内,田梨有些紧张地问田荞:“二姐,大伯母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我不会让她欺负到我头上的。” 看着田荞自信又从容的模样,田梨心生羡慕。 她要是也能像二姐这样就好了。 这样他们这一房在家里就不用受欺负了。 “怎么了?”田荞看到田梨好像出神了。 “没事没事。”田梨连忙否定,接着对田荞说,“二姐,我会努力的!会把你给我的这个活做好的!” “嗯,我相信你。” ### 第二日,田荞亲自劈开灌有肥皂的竹筒,得到了一个圆柱体的肥皂。 然后田荞用刀将大块的肥皂切割成一块一块厚度均匀的肥皂。 她拿了边角料的一块出来,沾了些水,搓了搓,绵密的肥皂泡泡就出来了。 然后田荞将手清洗干净后嗅了嗅味道。 有一些药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些清香,不是传统香皂味,但不难闻,甚至田荞觉得这种香味很特别。 田荞宣布:“成功了!就按照这个配比,大家今天开始全力以赴。” “是,田娘子!” 众人齐齐答应,干劲十足。 成功了也就意味着她们的这个饭碗保住了。 田荞说了,一天保底给十文钱,做的好的月底还会给额外的奖励。 这话别人说她们不一定信,但田荞书她们绝对信。 香皂作坊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始了生产。 路过的人都能看到田荞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每天生产这么多肥皂,这田娘子一定不少挣钱吧? 与此同时县城徐大娘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香皂的推广取得了一些成绩,田荞放在她那里的几块香皂都卖掉了。 田荞去拿钱的同时,徐大娘笑眯眯地跟田荞说:“田娘子,你看,一个买卖是做,两个买卖也是做,你的这个香皂能不能……” 田荞当然知道徐大娘的意思,而她也正有此意:“自是好的。” 田荞将他今天带来的一箱子的香皂,给了徐大娘。 箱子里头装的是她从超市里面买出来的工业香皂,不过她自己在家里偷偷给换了包装,纸壳拆了换成笋壳。 徐大娘这回也是十分干脆,直接将钱付给了田荞:“我知道你资金压力大,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有好路子的生意都交给我,我也得拿出我的诚意来。” 田荞自然也不客气地收下了,她现在的资金压力虽然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大了,却也不轻松。 存的钱都花在了房子车子和读书这人生三件大事上了,现在又开始运作香皂作坊,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钱真是个好东西,握在手里那感觉就是踏实。 ### 半个月后,在香皂作坊如火如荼地生产的同时,田荞的房子也盖好了。 一共四间卧室,一间餐厅,一间厨房,和两间角落里的小屋,分别的厕所和浴室。 规划比田荞最初的设想稍稍多了一些,因为盖房子的中间田荞赚着钱了,就理所当然地多建了厕所和浴室。 瓦片全部落成,田荞购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 自己有驴车之后,搬运也方便了不少。 虽然还很简陋,但已经可以住人了。 田荞对她的新家很是满意,这下她就不用再跟狄飏住一间屋子多尴尬了。 等休沐日的时候她老弟回来也有地方可以住了。 上一回休沐日田承禹就直接没回来,因为他不想回田家,而田荞和狄飏的住所又暂时住不了人。 盖新房在农家是大事,考究的人家都会摆个乔迁的宴,田荞这也不能例外。 于是田荞给乱石坡上与自己相熟和狄飏相熟的人发了请柬。 田荞毫不吝啬,好酒好菜地备着。 在田村,一般的酒席其实很简陋,例如田荞出嫁,虽然田家摆了十几桌,但实际上桌上都不见肉的,唯二的两道荤菜是葱煎鸡蛋和清蒸虹口,后者在海鲜里都属于最最便宜的。 但田荞不同,她不仅安排了红烧肉,还有烤鸡。 光是这两道菜的香味,就已经能给前来赴宴的众人给香迷糊了。 更别说还有一堆小菜海鲜,还都不是最便宜的野菜和海虹。 另外主食更是大家伙一年都难得吃上一回的大米饭。 田荞不是对谁都这么慷慨的,因为她请的这些人,最少也是对他们友好的,有些也是帮过忙的。 别人对她好,她是绝不会对对方小气的。 第63章 我该恢复自由身了 受到田荞邀请的有卫先生、老佟、张凡和张凡现在的室友、元宝娘、小元宝、香皂作坊里工作的另外三人、霍大娘还有盖房子的四名小工。 另外附近住得近的,和田荞面熟相处没有闹矛盾的,田荞也请了。 人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摆了三桌。 屋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三桌酒席便置办在了院子里。 看着桌上丰盛的酒菜,几人食指大动。 “田娘子你也太客气了。” “是啊田娘子,你这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田娘子,让你破费了。” “……” 几人都忍不住说起了客套话。 “诸位。”田荞自己拿起酒杯站起身,向众人敬酒:“我田荞嫁给狄郎后,有幸与诸位成为邻居,此间多得诸位相助,心怀感激。今后大家只要真心待我,我也必真心相待。” 田荞的话听得众人心头一暖,纷纷起身回敬。 田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说:“各位今日吃好喝好,酒管够,饭管饱。切莫客气!” “多谢田娘子!” 众人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好不热闹。 田荞坐了下来,给身旁坐着的狄飏也倒上了酒。 这个时期的人们喝酒以黄酒米酒为主,还没有喝白酒的习惯,所以田荞就从超市里买了些黄酒出来。 超市里有用坛子装的黄酒,田荞拿出来用就行,都不用换容器。 “你也喝点,这酒度数不高。” 狄飏接过酒杯,又望向四周,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灯火阑珊下,营帐外众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的场景。 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与喜悦了。 狄飏的目光移回到自己身旁,见田荞满脸笑容的模样。 她总是这般笑得明媚灿烂,像烈阳一般。 随后狄飏仰头将酒一口饮下。 田荞笑话他:“你慢点喝,喝这么急,伤胃伤身。我刚那是敬酒,而且我提前先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了。” “嗯,我知道了。” 狄飏应声,目光却始终在田荞的身上,仿佛要将她的笑容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酒过三巡,狄飏趁着其他人还在聊天喝酒的时候,独自走到了新家门外。 这里离乱石坡其实不远,只隔了前面一个山坡。 门前隔着一条路是农田,这个时间田里的农作物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中间虫鸣蛙叫,听着好不热闹。 老佟拿着酒坛子走了过来。 老佟是狄飏的旧部,是流放犯人里与狄飏相识最久的一人。 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虽然有些吓人,但比狄飏这种小半张脸都毁容的要好上许多。 当初的龙山军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了下来。 老佟继续说:“将军,那田娘子当真是个很好的女子,不如你就与她好好过日子吧,别再想过去的事情了。” 老佟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会叫狄飏叫将军。 “我与她只是暂时住在一起,她很好,我配不上她。”狄飏说。 “将军,你这是自己惩罚自己,你有法子让自己恢复自由身,只是你不愿意!” 狄飏没有接话,因为老佟理解错他的意思了,他不是因为自己如今是流放犯人的身份才觉得自己配不上田荞。 而是有着那样的过往的他,没有资格拥有那样明艳的她。 老佟以为狄飏是动摇了,继续说:“我昨儿个听人说起,有都城来的人在水晶矿一带到处寻人,寻的就是将军你,你为何不愿意……” “我姓狄。” 这是主帅的姓,狄飏自十岁跟随主帅后就给自己改了名字。 “你十岁跟随主帅,主帅早已将你当成他亲生的儿子,你好好地活下去是他唯一的遗愿,你姓不姓狄他根本不在意。” “我离开都城的时候就没想过再回去。”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十岁离开都城,沿路乞讨到了边塞,被主帅捡回去。 他改了姓名和年龄,就是要与前尘往事一刀两断。 “哎。”老佟深深地叹了口气。 将军的事情终究还得将军自己来做决定,他怎么想都是没有用的。 狄飏说:“你有一件事说的是对的,我该恢复自由身了。” “啊?将军你终于想通了?”老佟一喜。 “但不是依靠侯府。”狄飏有自己的想法。 “不依靠侯府?”老佟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想到,“将军你该不会是想要……” ### 酒席散去后,霍大娘和元宝娘主动留下来帮着田荞和狄飏收拾了残局,完事后她们才离开。 田荞和狄飏在院中分别。 “早些休息。”狄飏对田荞说。 “嗯,你也是。”田荞应道,然后转身就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狄飏停留在原地,一直等到田荞将房门关上,看不见她的身影后,他才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成亲三月余,田荞和狄飏也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同居”了三月。 从最初的担忧,到后来的习惯,突然换到单独一间宽敞的房间后,竟还有些不适应。 这是本该发生的事情,却在发生后给狄飏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触动。 狄飏不知为何,失眠了。 反观另一边的田荞,心情十分好。 钱赚了,房住上了,美滋滋。 新床一躺,新做的棉被一盖,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 田荞摆乔迁酒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田家人的耳朵里。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养不熟,好酒好菜只顾着招待乱石坡的那一群犯人,也不舍得给家里人吃上一口。”沈氏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新仇旧恨,让沈氏恨不能撕烂了田荞那张脸。 “说这些有什么用,都嫁出去了,巴掌扇不了这么远了。”田大山也是恼火得很。 “早知道就不让她这么快嫁出去了!”沈氏恨恨道。 之前田荞出嫁沈氏心里头还挺高兴,以为可以看田荞过苦日子了,没想到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荞赚钱没办法,她做了忤逆长辈的话他们也没法教训她。 然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再怎么想,都无法改变田荞已经出嫁的事实。 第64章 接弟弟回家,田慕书想蹭车 又到一月休沐日,田慕书和田承禹同时从书院离开。 刚出书院门,田承禹就见到了来接他的田荞。 田承禹拄着拐杖靠近,田荞上前搀扶。 后面跟着一起来的田慕书眼馋地看着田荞的驴车。 以往到休沐日的时候,田慕书不会都回家,倒不是他勤奋好学不舍得回家,而是回家麻烦。 书院下学时间晚,他得火急火燎地去赶村口二麻子的牛车,有时候还会赶不上。 就算赶上了,等到家也天黑了。 到第二天中午用过午饭后他又得火急火燎地再赶回来。 来回折腾很是麻烦,且大半时间都用在了赶车上。 如今见田承禹一出书院门就可以坐上来接他的驴车,不由地羡慕。 在田承禹上车后,田慕书也走了过来,没有经过田荞的同意,就要上车。 “你干什么?”田荞伸出胳膊拦住田慕书。 田慕书没想到田荞居然敢拒绝他,目光冷了下来:“荞荞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你的车,我这个做大哥的难道坐不得了?” “小庙难容大佛,我这小破车,就不载大哥这样的大人物了。”田荞还就是拒绝了。 “田荞,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人了?成了亲就连娘家人都不认了?” 田承禹一脸无辜地说:“大哥,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呀,让我在书院里别同你说话,别让人觉得我俩关系好。我和姐姐又怎么敢违背你呢?” 田承禹进书院第一天,田慕书就悄悄找了他,说了一堆警告的话。 彼时田承禹如田慕书所想的那样,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并且在过去的这半个月里,田承禹也做到了,没有主动和田慕书说过一句话,全当不认识。 “那不是在书院里面吧?现在出书院了。”田慕书纠正道。 这话直接给田荞逗笑了:“你想跟我们好就跟我们好,想让我们跟你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田慕书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瞪着田荞。 “田荞,你以为你弟弟能进丽通书院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田慕书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尽是蔑视。 “能进书院读书难道不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吗?从前大哥不就是这么同我说的?”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学子和学子之间是有差距的。”田慕书高昂着头,自认为高人一等。 “可如今大哥和我一样同在丙班,就算有差距也是其他班的学子和我们班的有差距吧?” “你懂什么?我不过是缺一个契机,待我转到其他班里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我之间是有差距的,我与你不同!”田慕书冷冷地说道。 田荞闻言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说的契机该不会是让家里花大银子请吕先生帮你找关系吧?” “你!”田慕书咬紧了后草药。 这时候与田慕书要好的另一学子走了过来。 郑东与田慕书关系很好,看到田慕书与家人起争执就过来了,听到最后那句话,郑东便忍不住透露:“你们大概是不知道,钟院长最近有要再收一名亲传弟子的意思。” “怎么的,收亲传弟子还能跟他田慕书有关系?丽通书院甲乙班里有这么优秀的学子,还能看得上在丙班的田慕书?”田荞直接开嘲。 郑东嗤笑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书院老师透露,钟院长这回要收的这徒弟并不在甲乙班,钟院长说,此人眼下学识并非最好,但胜在有天赋肯刻苦,只是受出身所累,如今才学识平平。” 这话是钟院长私下与书院的岑老师交谈中透露出来的,钟院长说要自己近期可能要再收个弟子后,岑老师就猜了几个甲班的学生,却被钟院长给否了,还说了一句,这人不在甲乙班里。 不在甲乙班,那就是在丙班了。 而丙班里如今学业最好的人当首推田慕书。 刚好田慕书也符合院长口中的“受出身所累”的特征。 并且早在去年的时候,钟院长在批改众学子课业的时候,曾点名表扬过田慕书做的文章。 钟院长每月都会抽查一次学子课业,但鲜少有学子会受到他的表扬,所以田慕书的那一次实属可贵。 田慕书摆摆手:“郑东,这种事情就不要说了,现在都还没有确定下来呢,而且说了我这个弟弟和妹妹也未必就能懂。” 郑东也跟着笑了:“也是,看他们也不像是能懂的样子。” 因为田慕书的关系,郑东是八百个看不上田承禹和田荞的。 他可是从田慕书那里听说了的,这个田荞是因为私下跟男人苟合被人抓到了才不得不嫁过去的,那男的还是流放来的犯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徒。 而这个田承禹也是个狼心狗肺的,成天偷哥哥的东西,田慕书看在他瘸脚的份上没计较,他却变本加厉,这次更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进了书院。 和这样的人在一个班里简直是他的耻辱。 郑东同田慕书说,“田兄,我们走吧。你心善,别人未必识得好心的。有些人啊,身体残了,心更残。” 田慕书点点头:“终究是自家兄弟,原也是不想闹成这样的。” 两人结伴离开。 田荞冲着两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田承禹倒是乐呵呵的。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笑得这么奸诈,多半是没什么好事情的。” “还是姐你了解我。” “说吧,那个钟院长要收的弟子和你有没有关系?” “姐为什么觉得和我有关系?” “废话,不是和你有关系你笑得这么淫荡干嘛?” “姐,纠正一下,我这种笑叫做奸诈,不叫淫荡,不要乱用词。” “说正经的,你小子也是可以的,那钟院长是出了名的要求高,你竟也能得他喜欢?” “我呢足够勤奋,他喜欢;原主呢,有天分,他也喜欢,二合一,没有不喜欢我的道理。” 田承禹不得不承认,在做古代学问这点上,他得感谢原主的天分。 但原主有此一劫也正是从他这天分中来。 第65章 姐夫,你回来啦 看着弟弟自信又认真的模样,田荞回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些事情。 她弟弟也不是天生就是个刻苦勤奋的人,他从前也是个爱玩的男孩,喜欢打篮球、玩游戏,也会淘气,读书成绩不好不坏。 一直到他高一的那年,他们的父母乘坐的飞机出了事情。 飞机在飞行途中神秘地消失了,没有找到飞机残骸,也没有找到黑匣子,也没有尸体。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带给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无尽的痛苦。 从那之后她弟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勤奋读书。 他说或许他能从科学的世界里找到答案,又或者他能通过这种方法更加接近世界的真相。 他也养成了翻阅通读各种杂书的习惯。 看起来很可笑,但人在无限接近绝望的时候,是会抓住一切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这个行为看起来很荒谬。 总要有一个答案。 那一年田荞大一,她开始边读书边赚钱。 当搜救队告诉她要放弃继续搜救的时候,她觉得很无力很无助。 她想让他们继续,万一,万一她的爸爸妈妈还活着呢? 就算没有活着,她也要见到他们的尸体。 田荞知道这个想法很蠢很可笑,但却是那个时候的她最真实的想法。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她很有钱,足够地有钱,她完全可以继续搜救,扩大搜救。 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结束。 那之后她就开始喜欢赚钱了,拿着父母死亡的赔偿金,投资创业。 她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和弟弟的努力能不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总归不能轻易放弃,要坚持去寻找。 最后他们没有等来他们的父母出现,反倒是她和弟弟一起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姐,你发什么呆?” “什么发呆,你姐我这叫思考人生。” “说人话不就是发呆?” “行了行了,回家了,晚了回家天都黑了。” 田荞正要驾车离去,田承禹喊住她:“姐,等一下,再带一个人。” “哦。”田荞等了等,却见不远处走来一年轻男子,田荞认得他,是老族长的孙子,田玉玲的哥哥,田重岳。 和田承禹、田慕书在丙班不同,田重岳被分在了乙班。 虽然不是最优秀的甲班,却已经是田家这一辈里最优秀的一个了,也是最有希望二度成为秀才公的人。 田承禹向田重岳招了招手,他笑着走了过来,随后田荞让出位置。 “多谢大哥上回借我的书本。”田承禹向田重岳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的,相互帮助是应该的。”田重岳摆摆手,说着田重岳看了田荞一眼,忽地说道,“说起来,我妹妹多亏了荞荞照料。” “说不上照料,玉玲和我合作关系,她也是在帮我的忙。” “她性子与村里的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样,你是她难得能说上话的朋友。”田重岳说道。 “我们这叫臭味相投吧。” 田荞调侃道,然后小皮鞭抽了驴子屁股一下,车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 在城里头车子不能走快,等出城后,小毛驴撒开蹄子跑还是快的。 田荞将田重岳送到他家后,载着田承禹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这是他们姐弟在这个世界的真正意义的第一个家。 田荞对田承禹说:“家具还没添齐,你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我回头给你买。” “有床就行。”田承禹也没有太多的要求,能有个地方睡觉已经很好了。 然后田承禹拄着拐杖四处逛了起来。 房子的结构用的是北方四合院的构造,与崖州这边本土的建筑是有区别的。 因为崖州有不少人都是外来人口,或是流放来的,或是逃难来的。 还有很多下放来此的官员。 这些人带来的各地的习俗,连带着房子的建造上面,也混合了多地。 是以在定安县内,有条件的人家也会学着北方四合院的形制盖砖瓦结构的四合院。 从院门进来后是一个宽敞的小院,朝南一间三进正屋,一间做吃饭的餐厅用,东面一间是正卧,是老姐的,西面厢房是留给他的。 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东面做厨房用,西面厢房给狄飏,最西北角的角屋做了厕所,东南角留了一小间做浴房。 看着田承禹一瘸一拐的样子,田荞忍不住问他:“药用了这么久没有效果吗?” 田承禹神秘一笑,随后扭头看了看院门位置,见门已经锁好,便将自己现在的情况告诉田荞:“已经好多了,而且现在遇到阴雨天也不会酸疼得厉害了。只是在完全康复之前我还不能随便走,你找的这位卫先生医术确实了得。” 原先因为骨头没长好,软组织又伤着,一到下雨天田承禹就疼得睡不了。 如今这些症状都已经消失。 照着这个进度,田承禹估摸着自己再有个三个月就能完全康复了。 其实这伤原本用不了这么久的,因为耽误太久,导致他这条小腿上的肌肉都萎缩了,才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复健。 “那你不早说!”田荞捶了老弟一下。 “老姐冤枉啊,你也要给我机会说才行啊!我在外头要继续装瘸子,一辈子都好不了的那种。”田承禹委屈巴巴。 “装吧,藏拙是好事,我原本也想着让你再多装一段时间的。”田荞对田承禹的决定给予了高度认可。 “你自己也这么想还说我?”田承禹大呼冤枉。 “找个借口揍你一拳,没毛病吧?”田荞理不直气也壮。 “我可以抗议吗?” “可以,但没有用。” 田承禹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后他看到院门打开,狄飏从外面进来。 “姐夫,你回来啦!~” 一声“姐夫”给田荞和狄飏都整愣了。 田承禹却乐呵呵地继续说:“姐夫,我在家里住一天,明天下午就走,不会打扰到你和姐姐的二人世界的。”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嗯。”狄飏应了一声。 相比于田承禹的热切,狄飏显得有些冷。 田荞跟弟弟解释说:“他这人就是面冷,其实心很热,人很好很正直的。” 田承禹回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但你能不要当着人的面这么直接地夸吗?你看他脸都红了。” 姐弟俩的视线交汇处,是狄飏那半张泛红的脸。 为什么只有半张?因为另外半张被伤疤遮住了看不见! 第66章 院长要收我做入室弟子了 田荞说:“可我说的是实话么,他就是很好么。” 田承禹很认真地回答:“那必须的,你看姐夫这身材,这胳膊,这腿,这宽肩窄腰,这倒三角形,这八块腹肌……” 田荞瞥了田承禹一眼:“他又没赤膊,你怎么看到八块腹肌的?” 田承禹:“那不是必须的吗?”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当着正主的面大谈特谈。 狄飏将柴火放下后,直接进了屋,好将这姐弟俩的对话彻底隔绝在外。 虽然动作看着从容镇定,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的内心应该是急得很的。 狄飏走没影后,田承禹笑眯眯地说:“姐,姐夫还怪害羞的嘞。”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没脸没皮呢?” “我哪里没脸没皮了?我最要脸了,你不知道我以前就是靠脸吃饭的吗?”田承禹发出抗议。 田荞忽然笑了一下,其实姐弟俩很久没有这么“互喷”了。 穿越至今两人一直笼罩在生存压力下,尤其是承禹,被脚痛折磨,很难真正开怀。 如今生活一步步走上正轨,姐弟俩心里也轻松不少。 ### 田慕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本想找田承禹算账,去西北角小屋找了找,没见到田承禹人。 “阿娘,田承禹去哪里了?” “田承禹?应是回她姐姐那里了,上一次荞荞来闹的时候说了,让田承禹休沐日去她那里。” “他们姐弟俩真是事多。”田慕书嘀咕了一句。 “可不是,不就是赚几个破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女人成天的抛头露面赚钱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说起田荞田承禹姐弟俩沈氏满脸鄙夷,紧接着画风一转,“慕书你好好读书,别学他们弄那些歪门邪道。” “娘,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和爹说。” “什么好消息?”沈氏眼睛亮了。 “等等,等阿爷和阿爹从地里回来了我再跟你们说。” 说到田大山,沈氏又忍不住犯嘀咕:“都是田荞就小贱人害得,本来有兰兰给家里找的这营生,你爹现在只需要每天收菜送菜就行了,哪里还需要起早贪黑地去田里干活啊?” “娘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的。”田慕书言之凿凿,言辞间透着自信。 闻言沈氏更高兴了:“慕书,娘的好孩子,娘就知道你是有出息的。” 晚些时候,田老爷子和三个儿子从地里回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田慕书回家,家里难得地做了两个荤菜:清蒸鲳鱼和炒鸡蛋。 两个荤菜都被摆放在田慕书的面前。 “慕书读书辛苦了,多吃一点。”田老太太满脸慈祥地叮嘱。 一旁的田孝看着很不是滋味,田慕书不在的时候,家里好菜都是放在他面前的,田慕书一来,这些待遇就都是田慕书的了。 如果他也能去读书就好了。 等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田慕书对众人说:“阿爷阿奶,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们说。” “什么好消息?”众人当即停下来,纷纷看向田慕书。 田慕书说:“我们院长他,很有可能要收我为入室弟子了。” “真的吗?”田老太太发出惊呼。 “真的吗儿子?你们院长不是说是个很厉害的吗?”沈氏连忙道。 “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听说了,那钟院长是个非常有名的大儒,是因为一些私事才自愿来我们定安县这么偏僻的地方当书院院长的,原本他是在都城的书院里当院长的呢!” 纵使是田大山和沈氏,也因着儿子在丽通书院读书听说过钟院长的名号,也知道能成为钟院长的入室弟子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田老爷子也一改平日里的严肃沉闷,开口询问:“此事可能确定?” “倒也还没有说定,只是从现今流传出来的消息来看,大抵是错不了的。”田慕书颇有信心地说道。 “流传出来什么消息了?”田老爷子问道。 田慕书就将最近书院里头传的那些流言同田家人都说了一遍。 末了他又讲了一件书院其他弟子都不知道的事情,“另外我还听说院长看好的这名弟子姓田,因为有一日教我们音律的老师去院长书房说事的时候,就见到院长书案上放着一篇文章,虽然名字看不全,但能看到姓田。院长虽然每月都会看学子们的文章,但鲜少保留在身边,加之最近钟院长透露要收一人做入室弟子,便觉着这其中有些关系。那老师与我教好,便将此事私下告诉了我,并提前祝贺了我。” 出身寒门,文章得过钟院长表演,不在甲乙班,还姓田。 这么多因素加在一起不是田慕书还能有谁? 田大山和沈氏兴奋不已。 田老爷子为保险起见又问了一句:“你们班中有几个姓田的?” “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承禹弟弟了。重岳堂兄是在乙班的,不与我们在一处。承禹弟弟的话……” 说到田承禹,田慕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承禹怎么了?”田老爷子忍不住追问道。 “他入学后表现得不太好,不常与人往来,老师问他问题他回答得也不好。并且他入学至今,还未交过文章给院长。” 田慕书没有说的是,田承禹入学后不常与人往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入学前就被田慕书造了不少谣,还传播了他母亲与人私奔、害死父亲,姐姐与人无媒苟合等事情。导致田承禹入学后,大家都对他心怀芥蒂,选择疏远他。 而最后一点则是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件事情和田承禹没有关系的关键信息。 闻言田老爷子不由地轻叹了一声:“承禹这个孩子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今后在书院里要多帮扶他,你们是亲兄弟,日后有个照应。” “阿爷说的孙儿自是明白的,孙儿也想与弟弟相互扶持,只是弟弟他不知为何对我有些芥蒂,不愿与我往来,就连今日归家之时……” 田慕书话说一半又停了下来。 沈氏连忙追问:“今天回家的时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第67章 你是我们田家的顶梁柱 “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我看到荞荞妹妹驾车来接承禹,想着顺路就想一道走的,不想荞荞妹妹和承禹弟弟竟严词拒绝,不同意我上他们的车。” “岂有此理!”田大山忍不住骂道,“他们也是太过分了,丝毫不念一家人的情谊!” 沈氏问田老爷子:“爹,你都听到了,是田荞和田承禹不愿意与我们往来的,日后慕书要是出息了,您可别逼着慕书拉他们一把!” 田慕书连忙反驳了自己的母亲:“娘,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可以对我无情,但我不能对他们无义,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能事事都与弟弟妹妹计较不成?” “慕书说得好!”田老爷子甚是感动欣慰,“我们田家有你这个长子嫡孙,我就是去了地下,也能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田老太太笑盈盈地说:“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慕书能得院长青睐,未来可期,即便明年考不上童生,也是人人都要高看一眼的。” “是啊是啊,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沈氏也不想被田荞田承禹这姐弟俩弄坏了心情。 一家人高高兴兴满怀期待地吃完了晚饭。 之后胡氏和女儿田梨就负责收拾碗筷。 本来今日是轮到沈氏的,但沈氏说今天她儿子难得回来,要陪儿子说会儿话,没有时间收拾了。 这话一听就是托词,可谁让田慕书有出息呢?就连田老太太都默认了沈氏可以用这样的借口,其他人也就不敢有什么意见。 黄氏则早早地以自己腰酸为借口躲回了自己的屋里。 于是这事就落到了胡氏和女儿田梨的头上了。 田大山、沈氏和田慕书一起进了田慕书的房间。 沈氏忍不住高兴:“慕书啊,你真是太给娘长脸了。有了名师指点,你考取功名指日可待!” 田慕书嘴角噙着笑:“成为钟院长的弟子,可不仅仅是多一位名师指点那么简单。考上童生的人定安县不少,考上秀才的,定安县也不缺,但成为钟院长的入室弟子,放眼整个大魏都没有几个的,成为他的弟子,以后朝中有好些大员都算是我的同门了。” “那……那岂不是比族长还要厉害?”沈氏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族长是沈氏日常能接触到的人里面最厉害的。 “不在话下。”田慕书自信道。 田大山激动地去拍田慕书的肩膀:“儿子啊,你可真是我们田家的顶梁柱啊!” 田慕书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沈氏又拉着儿子说了好多激动的话。 ### 二房,黄氏躲了洗碗收拾的活,但心情却不痛快。 “这下可好了,以后大嫂的眼睛还不得长到头顶上去?”黄氏越想越难过。 再看自己那三个儿子,除了最小的一个还在家里玩,其他两个每天都是去地里干活,这日子一眼都望到头了。 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郁闷。 明明她的肚皮最争气,生了三个儿子,没生一个赔钱货,凭什么大嫂生的那一个就比她生的三个都有本事? 黄氏又看了一眼一旁闷声不吭气的田大河,更烦了,伸出脚狠狠地踹了他一下。 田大河有些无辜:“慕书有出息是好事,以后帮衬阿孝他们,也能让阿孝他们娶个好媳妇。” “我呸!你真以为你大哥大嫂会真心帮我们?爹娘在他们没办法,爹娘一走,他们立马分家然后你看他们还会不会搭理我们!” “你别老把事情想得这般糟糕。” “你怎知是我想坏了?我觉着这就是事实,你大哥大嫂就是这样的人,看他们怎么对三房的人就知道了!” 田大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任由黄氏继续抱怨。 ### 次日中午,田荞做了一大桌的菜。 葱油斑节虾、生蚝豆腐煲、椒盐鸡翅、葱烤大排、香煎五花肉、凉拌莴笋丝、蒜泥菠菜。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老弟第一次回新家,值得她下厨做一顿大餐。 “姐,你做的菜真好吃。”田承禹由衷地发出夸赞。 他姐姐早年间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做饭的人是他们的妈妈。 妈妈不止一次说要教姐姐做菜,都被姐姐用各种理由逃掉了。 后来意外来了,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妈妈了,每当他上学回家,姐姐就承担起了给他做饭菜的责任。 其实那时候她也只是刚读大学而已。 一开始她做的菜并不好吃,但他都会吃个精光。 后来她做得越来越好,甚至能做以前妈妈的拿手菜了。 可能对普通人来说,他姐姐的厨艺只能说是普通人里的拔尖,和大厨还是没得比。 但在他的心中,姐姐做的饭菜是这个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嗯,多吃点,书院里头食物清淡。我还给你卤了一大锅的卤味,一会儿给你一起带去书院。” “谢谢姐姐。”田承禹很开心,在老姐面前笑得像个大男孩。 哦,不对,他现在的身体连大男孩都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男孩子。 田承禹干了三大碗饭。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一岁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饭量惊人。 当然很久没吃到老姐亲手做的饭菜也是很大一个原因。 吃完饭,田承禹在家歇着的时候,就见狄飏拿着锄头在院子里面的开垦。 “姐夫,你在做什么?” “你姐想要在院子里面养鸡。”狄飏没有抬头,一边干活一边回答。 “哦,那门口围墙外的那一块她是要种菜吗?” “她是这么说的。” 田荞这么说了,狄飏就照着做了,帮她把那块地翻了一遍。 田承禹微微一笑,随后又突然提及:“姐夫,我听我姐说,她想攒钱帮你恢复自由身。” 田承禹看着人畜无害,但眼底却藏着精光。 闻言狄飏停了下来,直起身,转头看向田荞所在的方向,她正在做馕饼,一会儿要给田承禹一并带去书院的。 书院食堂也有饼卖,但做的都没有田荞的好吃。 田承禹看到他目光深邃,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些忧心和难过。 第68章 预先使其灭亡,就先使其疯狂 狄飏短暂的停顿后,又继续埋头挥动锄头。 狄飏的沉默让人猜不透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田承禹没看懂狄飏,但至少这男人没有一听到他说他姐要想办法赚钱为他恢复自由身就欢呼雀跃。 相反地,他从这个男人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其实田承禹刚是故意那样说的,实际上他并没有从他姐姐那里听说给花钱帮狄飏恢复自由身的相关计划。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测试狄飏,是不是贪图着他姐姐的什么。 只能说狄飏的反应还是合格的。 田荞将馕饼做好后,也走了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在学习怎么用锄头呢。”田承禹睁眼说瞎话。 “你还敢用锄头啊?” “锄头握在居心叵测的人手里才可怕,握在我自己手里有什么好怕的?” 姐弟俩说话间,狄飏已经将活都干完了,然后他一声不吭地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田荞白了田承禹一眼:“你怎么惹他了?” “没有,我夸他呢。”田承禹微笑道。 要是让老姐知道他又在偷偷试探狄飏,说不定要胖揍他一顿了。 ### 时辰差不多了,田荞要送田承禹去书院了。 田荞给田承禹准备了一个超大行李包。 里面装了几套新衣服,又装了一些肉干,还有一些干粮。 另外今天刚卤好的卤味田荞用一个单独的木桶装好封好了。 “姐,我不是不回来了,你怎么给我整这么一大包东西?” “你之前的衣服都有些破了,我都重新给你买了几身,另外就是一些吃的和一些日用品。”田荞解释道。 “这个天气卤味放不久,你这两天抓紧吃,有多的也可以分给要好的同窗,还有这种馕饼放不了几天,这个肉干放几天不是问题,另外我还塞了一包零食在最里面的包裹里。” 田荞给了田承禹一个眼神。 田承禹心领神会,馕饼和肉干是田荞做的,可以当众拿出来吃,藏在最里面的零食是从超市买的,为了保质期,田荞没有拆包装,所以真到吃的时候田承禹需要小心一些。 田荞驾车载着田承禹去县城,车上还栽了很多肥皂,一会儿顺道再去卖肥皂。 田承禹到书院门口的时候,田慕书也到了。 田慕书的身后跟着田大山和沈氏,因为田慕书的身份马上就要发生变化了,他这次来书院自然就和以往不一样。 他们这回也给田慕书准备了很多行李,沈氏说他们儿子现在不一样了,就要求家里多给备些东西,哪怕家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田慕书的,沈氏还是将家里的瓜果蔬菜和剩下的鸡蛋全部给田慕书拿来了。 书院有食堂,可以拿钱买菜,学生家里带来的瓜果蔬菜也能交给食堂,出一点加工费,食堂就会给做成菜。 前者吃不上什么好吃的但胜在成本低,后者能订制,但自家蔬菜和加工费不如前者划算。 以往田慕书都是吃食堂现成的,如今倒是要搞伙食改善。 田荞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田荞。 田大山和沈氏对田荞始终憋着一股火,上一次的账他们都还没有有机会跟田荞算呢! 田大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田荞和田承禹的面前。 “这不是我的好侄女和好侄子吗?”田大山语气戏谑。 “大伯,大伯母。”田承禹老老实实地叫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承禹啊,不是大伯说你,做人呢,首先要认清自己的处境,认清自己的能力,不要稍微有点成绩了就觉着了不起了。” “大伯说的是什么事情,我怎么听不懂呢?” “承禹,本来大伯是挺念亲情的,但是你和你姐姐一次次地让大伯失望,大伯真的很痛心。” “大伯,我也是很念及亲情的。” “哼,你和你姐哪里念着亲情了?你姐赚钱的时候有想到过田家吗?”田大山冷哼道。 “咿?这样是不念亲情吗?那大伯赚了钱的时候也没想到过我和姐姐呀,我还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呢。” 田承禹一脸的无辜,眼神清澈,让人一时间都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田大山咬牙切齿道,“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原以为只有你姐是个混不吝的,你多少还好一些,没想到其实你和你姐是一路货色!” 田慕书走了上来,“爹,我早与你说过了你还不信,我们这位承禹弟弟已今非昔比。” 沈氏也跟了上来:“什么今非昔比,一个瘸子还能当县太爷不成?” “娘,我们不要跟他们争论这些了,如此倒显得我们斤斤计较了,为人处世当大方一些,不能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坏了心情。”田慕书面带微笑地说道。 “你说得对,娘不跟他们计较,有失身份。”沈氏连忙改口。 她仰着头,脸上的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 随后田大山和沈氏就将田慕书送进了书院,他二人也离去了。 田荞问田承禹:“你就任由他这么猖狂下去?” 田承禹嘴角含笑:“预先使其灭亡,就先使其疯狂。” 田荞看着田承禹眼底那如同狐狸般的贼光就知道他又没憋什么好屁,当然这是对其他人来说的。 她的弟弟在她面前只能是小白兔。 ### 两天后,族长造访田家。 族长身旁还有一名颇有风骨的老者。 族长对其态度极其尊敬,原因无他,此人乃是丽通书院钟院长的亲信,与钟院长一同从都城而来,如今也在丽通书院里当老师,有秀才的功名在身。 同是秀才,族长却深知,他这个秀才和眼前的这个秀才亦是有差距的。 族长的身后还跟着几名田氏宗族里的长老。 阵仗很大,大老远地沈氏就看见了,于是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去找田老太太。 白天家里只有女人们在,田老太太被沈氏喊了出来,就见族长等人已经到院门口。 田老太太连忙带着众女眷上前迎接。 “去把四正喊回来,有贵客到访!”族长对几人说道。 第69章 院长要收你们孙儿做入室弟子 田老太太连忙唤沈氏去找人:“你快去把你爹你男人还有两个弟弟都叫回来,贵客来了!” 紧接着田老太太又命黄氏去倒水。 “不必客气,我来也没什么要紧事,说完就走。”谭显荣说道。 然后田老太太求助地看向族长。 平时来家中做客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从未有过贵客造访,让没有经验的田老太太不由地慌了神。 族长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慌张。 族长对谭显荣说:“谭先生舟车劳顿,坐下来喝杯水解解乏,农家小院没有好茶,还望谭先生见谅。” “无妨,我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谭显荣坐了下来。 “谭先生再稍等一下,我那堂弟马上就来。” “嗯。” 过了没多久,田老爷子就带着三个儿子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们一路小跑,回来时都不同程度地喘着气。 但到家后,四人在看到院中坐着的老者的时候都是一脸的茫然。 只听族长介绍道:“四正,这位是谭老先生,是丽通书院的先生。” 一听这话,田老爷子连忙上前来,双手动作生疏地作揖:“见过谭老先生。” “不必客气,我今日来是来通知你们一桩喜事的。” 闻言众人心头一喜,尤其是田大山沈氏夫妇俩,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儿子的事情了。 田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此时不能表现出来。 “不知是什么喜事?”田老爷子询问道。 “你的孙儿品学兼优,天赋过人,我们院长打算收他做入室弟子。” 果然如此! 慕书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院长当真是看中了他要收他做弟子了! 众人都太兴奋了,以至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谭显荣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一幕,别说是像田家这样的农户了,就算是京城里的高门,听到钟院长愿意收为亲传弟子也必是喜出望外喜形于色了。 其实这一次院长说要收弟子他还是很意外的,院长已经好多年没有再收弟子了,上一次收还是七年前了,而那人如今正在翰林院当差。 终于反应过来后,田老爷子忙对谭显荣说:“多谢院长!” 一旁的老族长连忙补充:“多谢院长抬爱,多谢谭老先生相告。” 谭显荣说:“你们也不用客气,事情我告知你们了,后面的就你们自己来准备了。” 拜师不是小事,首先要选一个黄道吉日,然后拜师一方要准备好拜师的礼物,然后是举行拜师的仪式,最后再宴请亲朋好友、同门师兄弟。 老族长替田老爷子回答:“谭老先生放心,此事我们一定办妥。” “如此就好,那我就先走了,天黑前得赶回城里。” “有劳谭老先生跑这一趟了,我送先生。” 族长亲自相送,田老爷子反应过来也一并跟了上去,与族长和一群族老一起送谭老先生离开。 因为田家门口的路马车无法通行,谭老先生来时的马车停在了村口。 回到村口后,谭老先生便在仆人的搀扶下上了车,随后扬长而去。 他走后,族长激动地对田老爷子说:“四正啊,你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啊!” 田老爷子现在脑袋都还有些懵,慕书他真的要出人头地了呀! 田老爷子询问族长:“族长这事要怎么办?” “四正你放心,这不光是你们一家的事情,族里会一起帮你办好的。” 一旁的其他族老也跟着附议。 田老爷子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 他种了一辈子的田,虽然期待过子孙能出人头地,但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有这么一天! 田老爷子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其他人都在等着他。 “老头子,现在这事要怎么办?”田老太太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你们放心,刚刚族长和各位族老已经说了,日子他们会选,拜师礼族里也会凑钱帮我们出。” “那就好那就好。”田老太太悬着的心当即落了下来。 因为家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了,而这拜师礼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不能便宜。 上一回给吕老爷送礼请吃饭前后都花了好几两银子了,给钟院长不得十几两银子? 要凑这么多银子只能卖田了。 但田是农家人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意卖的。 ### “狄大哥,你真的要报名吗?”张凡惊讶地看着狄飏。 狄飏点头。 “狄大哥,这很危险,弄个不好是会没命的!”张凡很是担心。 狄飏眼眸深邃,像是回答张凡,又像是回答自己:“我心意已决。” 命令是州府下达的,流放来的犯人参与追缉海盗立功就可以获得自由身,归籍到当地,脱离罪奴身份。 狄飏武将出身,打仗于他是家常便饭,可以说是最适合他的回归自由身的办法了。 “狄大哥,你去的话,我也跟你一起去!” 思索过后,张凡选择了追随狄飏。 “是啊,我们也跟你一起去!”老佟等人也紧接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们不必如此。” “狄兄弟,我们一起去到时候也能有个照应,再说了,我们相信你,你带领着我们立功,我们能一起脱离这贱籍,重获自由身!” 众人群情激昂。 狄飏看着众人,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昔日的战友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狄飏阻止不了其他人,他们也有重获自由身的权力,愿意跟随他冒险他便只能承诺尽力而为。 卫先生在其他人离开后问狄飏:“狄兄弟可是为了田娘子?” 狄飏没有回答。 卫先生却知道他这是默认了:“狄兄弟,自你我相识之日我便知你心已死,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巴不得随你的昔日战友一起魂归黄泉。只是你既活下来了,便没有资格自己寻死。但直到田娘子嫁你,你才有了要做些事情的想法吧。” 卫先生眼明心亮,看得出来,是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改变了狄飏的想法。 狄飏眸光深邃地望着远处:“我自己如何都行,但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我若一直是戴罪之身,她便始终要受人欺负。” 卫先生一边捋着山羊胡子一边笑:“如此好啊,甚好啊!” 第70章 狄飏再次参军 晚上田荞回家后,照旧做了一桌饭菜。 吃饭的时候,狄飏欲言又止。 “狄郎这是怎么了?”田荞问。 “我有个事情要与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 “州府在招募人围剿海盗,我参加了。”狄飏说。 “你是说,你要跟着州府的守军去打海盗?” “是。” “那是不是很危险?”田荞虽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细节,可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像狄飏这样的以流放犯人的身份参军的,一定是编外人员,有功劳轮不到,但有危险一定是冲最前面的。 狄飏目光沉了下来,“我知你担心我,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你要是想清楚了,我肯定不拦你。” “你不阻拦?”狄飏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不阻拦,你想好了的事情,我会支持你。” 室友有事业心,她肯定不能拦着啊。 “谢谢。”狄飏说。 “啊?”谢谢?谢她干嘛? “谢谢你支持我。”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话到嘴边变成了:“相公与我客气作甚,我身为你的娘子,自是要尊重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对了相公,既要从军,可得准备行李,你需要些什么,同我说,我帮你一一准备。” 田荞的前半句话是假的,但后面的那半句是真的。 她还真要给狄飏准备行李。 “嗯。”狄飏应了一声,目光一直追随田荞到屋内。 田荞在屋里收拾东西,虽然不是马上走,但先准备起来准没有错。 田荞给狄飏打包了很多东西,换洗的衣服和干粮,还有一些盘缠。 虽然去给州府当临时兵,不见得有使得上银子的地方,但出门在外的,有些银钱傍身总是不会错的。 狄飏每月得的工钱都交给她了,虽然不多,但也都是他的辛苦钱,这种时候田荞是断不会抠门的。 想了想,田荞又想到了一些东西可能狄飏和工友们用得上。 于是田荞又去问了狄飏具体的出发时间,得知是三天后,田荞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县城。 “徐大娘,帮我个忙,我想做一些护膝。” “你要多少?” “五十副,都要厚实一些的。”田荞说。 “你要这么多护膝做什么?”徐大娘问。 “我男人要去打仗了,做了给他和他的工友们用的。” “啊?可是要跟着州府打海盗去?” 田荞点头。 徐大娘叹了口气:“那可是要受苦了呀,弄个不好就……” 后面的话徐大娘没说出来,但田荞知道,有命去没命回。 但田荞不认为自己应该阻止狄飏:“所以大娘能不能帮帮忙,尽快赶制出来?” “没问题,我尽力而为。” 紧接着徐大娘进屋找了自己的丈夫,两人一商量,把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先加班加点地赶制护膝。 一来是看在田荞的面子上,二来也是为了这些要对抗海盗的将士出一份力。 只有海上太平了,他们沿海的小县城里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田荞去徐大娘那里拿货,拿到的是五十副护膝,但到家的时候车上下来的却是五十副护膝和五十副鞋垫。 鞋垫是从超市里面买的。 田荞知道全部让徐大娘的店赶制可能来不及,所以只让他们做护膝,鞋垫从超市里面买了浑水摸鱼一起给狄飏他们。 ### 次日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田荞送狄飏和其他要去参军的人出门。 田荞把东西拿给大家的时候,众人都呆住了。 她做护膝和鞋垫给狄飏众人不意外,可她竟然给所有人都做了! “田娘子,你这是……”卫先生一时不知作何表达。 “众位,相识一场,今日为各位准备这些,不求别的,只愿众位都能平安归来!” 众人都呆住了。 再看看手里的护膝、鞋垫,田娘子真的又细心又善良! 狄飏看着田荞,心中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到嘴边的谢谢二字却未说出,此刻再说“谢谢”显得生份了。 田荞将狄飏拉到一边,对他说:“我给了他们每人一副护膝一副鞋垫,多的我都放你包袱里了,到时候谁有需要你再给他们,或者你交给卫先生他们去帮你派发都行。另外我在里面放了很多馕饼,没放肉是为了能储存得久一些,还有些肉干晒得比较干巴也能放上几天。” 要说田荞对其他人和对狄飏还是有区别的,其他人只有两样东西,而狄飏是一个硕大的包袱。 从田荞的手上接过包袱,狄飏承诺:“我会回来的。” “嗯,不要逞强,该战战,该逃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田荞叮嘱。 “嗯。”狄飏答应。 然后他背过身去,走回到其他工友的身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踏上了去往军队的路。 “狄兄弟,不回头再看一眼吗?”卫先生说。 “不回头了。” 田荞站在路口,目送众人的离去,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回过头去。 田荞没有时间感慨,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自己的下一个工作中去了。 既然男人们都应招参军去了,那她就更该带领剩下的女眷们好好赚钱好好生活。 ### 田氏族里认认真真地筹备了半个月,挑选黄道吉日的时候比嫁女孩还要认真仔细。 礼品清单更是反反复复地确定了好几遍。 虽然准备的东西算不上贵重,但都是按照都城那边的规矩,面面俱到。 终于到了挑好的日子了,族长亲自领着族老们将东西搬到了田家。 “族长,怎么好意思让您亲自跑一趟呢。”田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 族长地位崇高这一点已经在田老爷子的脑海里形成固定思维了,所以当看到族长亲自操办这么多事情,田老爷子便觉着不好意思,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四正老弟客气什么,这不光是你们家的事情,也是我们整个田氏一族的事情。” 听着族长的话,田老爷子觉得心里十分的舒坦。 “都准备妥当了,慕书呢?与我们在书院汇合的事情已经跟他讲清楚了吧?” 第71章 到底是谁要拜师 “是的,前几日去给他送信的时候交代清楚了。” 说到前几日去找田慕书的事情,田老爷子就想到当时自己孙子那意外的反应。 因为这事书院派人来跟他们说了,却没有跟田慕书说。 但田慕书很快就想清楚了,既然书院都派人去自己家里说了,那定然是不会错的。 院长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大概是怕走漏消息。 院长收入室弟子一直都是大事,一旦走漏风声必然是要引起轩然大波的。 虽然田慕书想通了,田老爷子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给田老爷子多想了。 田家众人拉着四个车,载了拜师礼、田老爷子、田大山、沈氏以及一众族老,浩浩荡荡地往县城去。 来到丽通书院门口,族长下车,与书院的门卫说明了情况。 门卫已经知晓此事,一听是田家来人,便给放了行。 “院长交代,拜师是他的私事,还请各位不要惊扰到书院的其他学子。” “好,我们一定小心行事。”族长连声答应。 随后族长安排众人将车上的东西搬进去。 就在族中众人忙碌的时候,田荞也架着驴车到了。 看到田荞,田家众人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变了。 沈氏脸上满是怒色,已经吃过一次亏的田大山拦住了她。 “大山,田荞这丫头这个时间过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沈氏小声对田大山说道。 “先不急,今日我们慕书拜师是族里的大事,有族长和族老们在,田荞就选想搞破坏也不会成功的。”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一次的田大山没有鲁莽,他选择先静观其变,等田荞自己慢慢露出马脚来。 沈氏被田大山这么一安慰,那颗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 “那不是荞荞吗?她怎么也来了?”族长看见后不由地问了一句。 田老爷子说:“许是凑巧了吧?” 他也拿捏不准田荞今天过来的用意。 说话间,田荞已经来到门口了。 田荞背了个包袱,手里提着个食盒。 她的东西不多,她一个人就可以拿了。 老族长询问田荞:“荞荞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族长,各位族老,阿爷。” 田荞热情地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然后再解释自己今日的来意。 “我今日前来是为我阿弟的事情。” 族长继续询问田荞:“荞荞为着承禹的什么事情而来?” 田荞如实回答:“是我阿弟要拜师,我为他准备了拜师礼。” 一听这话,众人的脸色又变了。 如果之前他们还觉得田荞今天过来只是巧合的话,那么当田荞说出她阿弟要拜师的时候,这事就不能被称之为巧合了。 沈氏在心中发出冷笑,就她弟弟那个瘸子废物还想拜师?真是白日做梦。 还偏偏选在和她儿子同一天,她以为这样就能恶心到他们了吗? “哦?这么凑巧,承禹也要拜师?”族长诧异地看向田老爷子。 田老爷子此刻心情很复杂,他也询问起田荞:“不知道承禹要拜的师是哪位老师?” “这个我阿弟也没有与我明说,只说让我备些好东西来就行了,他说剩下的家里会帮他准备好的。”田荞回答。 “承禹说家里会帮她准备好?”田老爷子忍不住问道。 田荞点头。 老族长忍不住问田老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田老爷子也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话说到这份上了,田大山也不再忍耐了,他走到田老爷子和族长的跟前:“爹,族长,虽然我并不想把我的侄女往坏处想,但今日之事乃是我族中大事,不容有半点差池。不管承禹今日想要拜师何人,与我儿要拜师钟院长相比都不重要,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田老爷子没有马上答复,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田荞。 田荞不着急,眼睛明亮,神情自若地看着眼前众人,然后语气无辜地问道:“这里这么多的拜师礼是为我阿弟准备的吗?” 闻言田大山不由地发出了嘲讽的笑:“荞荞啊,大伯知道,你对你阿弟很上心,也很想你阿弟出人头地,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的,还得看自身有没有这个能力,打铁还需自身硬。” “大伯父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荞荞你又何必装糊涂呢?今天是我儿子慕书拜师钟院长的好日子,田氏一族上下皆知,你偏要挑选今天过来,还说你弟弟也要今天拜师,你说你什么用意谁会猜不出来呢?” “大伯这话说的好奇怪,如果今天也是大堂兄拜师的日子,那就大家各拜各的,难不成我阿弟拜师会影响阿兄?”田荞反问。 “那就只有你自己心里面清楚了。”田大山发出了一声冷哼。 “我一点都不清楚,是大伯自己把人想肮脏了,不要把罪名安到我的头上去。” 说完,田荞便要往丽通书院里去。 田大山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田荞,你要是再往里面一步,就不要怪我代替你死去的爹教训你了!” 以田荞的火爆脾气,第一反应是要喷回去的,田大山你丫的脸可真大,真会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但今天的事情老弟叮嘱她了,让她忍一忍,因为他们还有一个目的要达成。 于是田荞在脑海里回想了好几遍她老弟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才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就算大伯不相信,就算你打死我,我今天也要进书院,帮我阿弟把事情办成了。” 虽然比平日里的态度软了几分,但相比于她弟弟田承禹,田荞自觉还是差远了。 “田荞你不要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谁不知道你一肚子的坏水?还在这里跟我装可怜!” “我什么时候装过可怜了?我说的都是实话。”田荞努力地眨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些。 她老弟无辜眨眼的模样她是熟悉得很,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眨成什么样了,现在也没镜子给她照一照。 第72章 一起去见院长 田荞的样子让一旁努力隐忍的沈氏忍不住了:“田荞,你有病回家去发,我告诉你,今天是我儿子要拜师,让你弟弟滚一边去!影响了我儿子你和你弟弟赔得起吗?” 先不说田荞到底是不是为着不利于田慕书的事情而来的,田大山和沈氏的这个态度让族长很是不悦。 族长直接打断道:“大山,你们夫妻俩冷静一些,荞荞也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可是族长,她一定是故意的,慕书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她还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我很难怀疑她不是故意想要报复我们!”田大山觉得自己冤枉委屈极了。 “大伯,我没有啊,我真的是为了我弟弟拜师的事情来的,不知道大堂兄的事情。”田荞回答。 “你别装了,你就是纯恶心我们的,之前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了,但今天的事情事关我们整个田氏家族,你要是敢破坏我跟你拼命!”田大山目露凶光,一副要把田荞给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田荞只学着她弟弟把头低下,没再跟田大山正面冲突。 田大山怒火中烧,直接冲到了田荞的面前要对田荞动手。 见状族长忙让两个族中年轻一辈拦住田大山。 田大山那凶狠的模样,让族长和一众族老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这还是当着他们这些族中长老的面,还是在丽通书院的门口,就这样对自己死去三弟留下来的孩子张牙舞爪的。 那要是没外人在,指不定要变成什么样。 族长厉声呵斥:“田大山,这里是在外面,在书院门口!田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们这几个族老自会公断,由不得你在这里动手动脚!” 接着族长又表情严肃地对田老爷子说:“四正,我素来觉得你治家不错,但今日这一看,未免有些乱了!” 田老爷子顿觉老脸一红紧接着呵斥田大山:“大山,我在这,没你说话的份!” 田大山顿时脸色白了,怒火消退,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后,连忙道歉。 “是……是儿子犯糊涂了……”田大山紧接着向族长和族老们道歉,“族长,各位族老,我刚才犯浑,你们别生气!” 族长和族老们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看向田大山的眼神里颇有意见。 田荞心道,原来装无辜扮绿茶还是挺爽的嘛,怪不得她老弟这么喜欢干这事。 按照眼前这情况,她阿弟的谋划已经成功了一小半了。 在这个时代,家族里的每个成员都是被深深地绑定在一起的。 而他们是迟早要为她弟弟脚受伤以及后续遭遇的那些事情报复田家的某些人的。 但如果他们先出手,势必会背上不仁不义的罪名。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让族长和族老们看到田大山沈氏夫妇对他们的真实态度,知道大房对他们姐弟并不好。 那么日后他们做出一些反击的事情来的时候,族里也不会觉得问题在于他们了。 依着他们对田大山沈氏夫妻的了解,知道什么事情能够让激怒他们能够让他们着急。 而他们只要一愤怒着急,就会口无遮拦暴露他们的真面目。 这时候田老爷子想到了此前自己心里一闪而过的那个担忧,连忙道:“族长,我如今仔细回想了一番,当时谭老先生来我家说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说是慕书还是承禹啊?” “我也想呢……”族长此刻也不敢妄下定论。 他之所以没有想到田承禹的身上去有两点,一是承禹入学时间不长,加上瘸腿确实可能性更小一些,二是田家人似乎早就听到过风声,笃定是田慕书了。 既然田家人都笃定是田慕书了,那他也就没有什么好多问的了。 田大山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对族长和田老爷子说:“族长,这就不用再确认了吧?我承认我刚才是激动了一些,但我们慕书拜师钟院长一事,是板上钉钉的了。我们家慕书都说了,院长中意他的,错不了!” “你可有凭证?”族长问田大山。 “凭证?什么凭证?” “你也是口述,田荞也是口述,你觉得你一定没有错,那自然是要拿出凭证来的。”族长说。 “这要什么凭证,我儿亲口同我说的呀!”田大山解释。 “对啊,我儿子说了,院长夸过他的文章的!”沈氏连忙补充。 “但这都不能作为铁证。”族长说道。 于是族长与田老爷子商量,“以防万一,还是让我们进去先问上一问吧?”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田老爷子道。 此事非同小可,绝对不能弄错了。 田大山和沈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田大山心中大骂:这还有什么好再确认的?那一定是他们慕书啊!那田承禹给他家慕书提鞋都不配! 沈氏的眼珠子里都要喷出火星子来了。 她见过不要脸的,但没有见过田荞这样不要脸的。 怎么什么都要来蹭?怎么什么都想要跟她儿子比? 但夫妻俩这会儿都只能把话都憋在心里。 虽然他们隐而不发,但是没关系,等见到钟院长一切真相大白,大家就会知道,田荞和田承禹姐弟俩那没本事还什么都要来蹭的恶心嘴脸。 族长对众人说:“所有人一起进去,荞荞也一起。” 田荞点了一下头,拿着自己的东西跟在众人身后。 田大山和沈氏满心的不情愿,但还是只能接受。 众人一起由书院的斋夫领着去往书院最后面的草堂。 那是钟院长在书院不上课的时候待的地方。 田荞来过两次了,轻车熟路。 待走到一半的时候,沈氏趁着和族长他们离得远,故意走到田荞的身边,咬着牙警告她:“田荞,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你都休想影响到我家慕书拜师!” 田荞但笑不语。 一行人来到了草堂内,钟院长也早就在了。 除此之外还有田承禹也在场,这会儿似乎正在与钟院长交谈着什么,钟院长满脸喜色。 田氏众人的到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第73章 居然真的是田承禹这个瘸子 “都来了啊。”钟院长对于拜师流程已经十分熟悉了,“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一切从简即可。” 田氏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弄错了。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说话?”钟院长狐疑道。 田承禹知道自己的族人和家人们在困扰什么,但他故意不动。 田荞自然也不开口,这事是她老弟安排的,她能看着就不张口,不然一会儿还要她装柔弱她怕她把自己的嗓子夹坏了。 就在族长思索着要怎么开这个口才能避免造成误会引起尴尬的时候,因为看到了田承禹却没有看到田慕书而心急如焚的田大山率先开口了。 “钟院长,我儿呢?今日是他拜师,为何不见他?” 田大山自认为自己的发言没有任何问题。 他十分自信,今日拜师之人一定是他的儿子,不可能是田承禹这个瘸子。 田承禹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和他姐商量好的见不得人的把戏而已。 他只要不急躁,就不会出错。 “你儿子?”钟院长眯了眯眼睛,随后转向田承禹,“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已经过世了?” “回老师的话,这位是我的伯父。” 田大山再次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沈氏彻底急了,这会儿也顾不得族长的警告了:“院长,要向您拜师的是我儿子,这个田承禹在这干什么?” “谁说是你儿子的?”钟院长觉着有些好笑。 “不是,我们儿子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你夸奖过他,而且你也让谭老先生去我们家告知我们了。”田大山补充说明道。 钟院长这回是真笑了:“我夸奖过的人多了,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我的入室弟子的。我派人去知会是对你们的尊重,可我真要收一人做弟子又岂会只向家里人通报不与本人说的?” 钟院长是想不通这样还能弄错人,这田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田氏族人这边还是族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笑着说道:“院长见谅,承禹他伯父伯母因着自己儿子也在书院之中读书,所以想岔了。” “行了,这些我都不关心,今日就是将事情办妥了即可。” “是,院长您说的是。”族长答应道,随后向身后的族人使了眼色,“将大山和他媳妇带下去休息休息。” 族人明白族长的意思,当即照办。 趁着田大山和沈氏还没反应过来,就将两人给带走了。 等田大山和沈氏回过味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丽通书院的门外了。 “怎么会是田承禹?那钟院长怎么会看中田承禹这个瘸子?”田大山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他儿子那么优秀,哪一点比田承禹这个瘸子差了? “是不是田承禹和田荞使了什么阴招换走了我们慕书的名额啊?”沈氏开始胡思乱想。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沈氏便想回去:“不行,我得回去,我要问清楚,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两个族里的年轻人拦住了沈氏:“堂婶,你就别为难我们了,里面的事情对我们整个田氏家族很重要,你要是闹出点什么事情,我们就都成全族的罪人了。” 当时田大山和沈氏也是这么说田荞的,让田荞不要影响他们儿子,现在风水轮流转,回旋镖打到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你们不能这样,田承禹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了!”田大山不服。 “堂叔堂婶,事实已经证明,院长要收的弟子是承禹不是你们儿子,你们要认清现实。” “什么现实?狗屁现实!我一定要弄清楚!”沈氏有些疯魔了。 见劝说不动,两个年轻人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田大山和沈氏想再冲进丽通书院捣乱是绝无可能的,他们会死死地拦着。 田大山和沈氏闹了一会儿后,没有结果也只能放弃了。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众人才从里面出来。 田承禹一瘸一拐地送族长和一众族老出门。 “今日多谢族长和各位长辈帮晚辈操持此事,此情此恩当铭记于心。”田承禹向众人作揖深深一鞠躬。 “不必客气,承禹,你尽管好好读书,剩下的事情都有族长和家里人帮你照看着。”族长让田承禹放心。 “多谢族长厚爱。”田承禹说着目光落在了田荞的身上。 田荞煽不了情,摆了摆手就转过身去了。 众人告别之后,田承禹就回书院里面去了。 被按住不发的田大山和沈氏没法找田承禹算账就只能找田荞算账。 “田荞,你告诉族长告诉大家,你和你弟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换走了我儿子的名额?”沈氏冲上来质问田荞。 这回不等田荞开喷,田老爷子就厉声呵斥了沈氏:“够了!你们两个,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爹……” 田大山和沈氏恐惧又错愕地看着田老爷子。 “承禹是凭他自己的本事和努力得到钟院长的青睐的,这是我们家的幸事,你们作为他的伯父伯母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休怪我不客气了!” 田老爷子表情狠厉,半点不是开玩笑的。 田大山和沈氏都被吓着了,彻底偃旗息鼓了。 田荞没继续搭理,转头对族长说:“族长,既然事情已经办完,我就先回去了。” “荞荞不与我们一道回去吗?”族长关心道。 “不了,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处理,等我忙完了再回去。” “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族长叮嘱了两句。 田荞离开后,族长便带领众人回了田村。 路上族长和族老们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田老爷子总觉得众人心里都在说他。 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在心里指责他办事没谱,连自家到底哪个孙子得了院长青睐都能弄错,田老爷子就如坐针毡。 而且今天大儿子大儿媳这一闹说不定会让族长和族老们觉得他们家不和睦,大房对待三房留下的两个孩子刻薄,而他这个做爷爷没有没有教育好晚辈。 田老爷子更是觉得自己的老脸没有地方搁了,恨不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家里,田老爷子终于爆发了。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第74章 给都城铺子供货 田老太太本就在家门口等着田老爷子他们回来,却见田老爷子这般脸色,顿时心一沉。 “老头子,这是怎么了?这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田老爷子铁青着一张脸。 田老太太更紧张了:“老头子,你别不说话呀。” “你自己问问这两个废物,干了什么好事!简直把我们家的脸都给丢光了!就差直接告诉全族的人我们家苛待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田老太太糊涂了,忙问田大山和沈氏,“你们两个做了什么?” 沈氏这会儿依旧觉得自己委屈得很:“娘,田荞和田承禹不知道使了什么阴损的招儿,竟然换走了我们慕书的名额,让田承禹拜师钟院长了!” “你说什么?!”田老太太瞳孔地震,双目圆睁。 好一会儿后,田老太太才回过神来,她追问田老爷子:“老头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怎么一回事!慕书那么信誓旦旦地说钟院长要收他做弟子,结果人家钟院长压根就不记得他是谁!” 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是的,慕书没有说谎!是田荞和田承禹陷害慕书的!”沈氏大喊。 “事到如今你竟还在这里胡说八道!”田老爷子满脸怒色。 见此情形,田老太太连忙让黄氏将沈氏带走:“老二媳妇,把你大嫂先扶回房间里去休息!” 黄氏忙照做,将不情不愿的沈氏拉走。 田老太太接着对田老爷子说:“老大媳妇虽然闹腾了一些,不过她的猜测也不无道理,要说承禹这个孩子也是极为努力的,比一般的孩子还是要聪慧一些的,只是和慕书比到底是有些差距的,钟院长慧眼如炬,没道理看中承禹看不中慕书。” “你竟也觉得承禹不该被看中?” 田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看着田老爷子的脸色,心中一阵慌神。 “我不是这个意思,两个都是我的孙儿,谁能有这个荣幸我都高兴,我说的也是事实,确实是慕书比承禹更有天赋更有希望一些。”田老太太解释说。 “你我都是种地的,谁有天赋我们懂还是人家院长懂?” 田老爷子一句话堵死了田老太太全部的说辞。 即便田老太太有满心的不情愿,也都只能乖乖地吞回肚子里面。 “行了,我要歇会儿了。”田老爷子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独自进了房间,将门关上。 田老太太神情凝重地目送他进屋,随后将从沈氏房里出来的黄氏拉住,去了厨房角落里问话。 “你大嫂还有说什么吗?”田老太太询问。 “她就光骂田荞和田承禹了,说他们夺走了她儿子的名额。” 黄氏有些想笑,前几天沈氏有多嚣张,眼下她就有多狼狈。 真是让人好生痛快呀! 田老太太却高兴不起来,她脸色阴沉得厉害。 黄氏也是好一会儿后才发现娘的神情不对,于是问道:“娘,你怎么了?承禹能考上不也是好事吗?” “你不懂。” “娘你不会是担心我的那些首饰吧?”黄氏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都是小事。” “小事?那娘你担心什么?”黄氏不解。 那些首饰在她看来已经是最严重的事情了,娘竟然说那都是小事,那到底还有什么大事让娘这么讨厌田荞和田承禹兄妹? 黄氏从前就知道娘是偏心的,她最喜欢的当然是她生的三个儿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田荞田承禹姐弟俩。 黄氏从前觉得也很正常,因为三个儿媳妇,娘是最喜欢她这个嫡亲的侄女的,最不喜欢的就是三弟妹了。 三弟妹长了一副狐媚模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偏就老三喜欢,娶回家来宠着护着,还为了她跟娘吵了几次,娘能喜欢得起来才怪。 但眼下黄氏忽然觉得娘似乎心里还藏着些事情。 “娘,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吗?”黄氏试探性地询问。 “没什么,我只是太意外了,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这家看来是太平不了了,我们家真是欠了他们姐弟的!”田老太太语气不善。 ### 田荞在县城转了一圈,烤鸡生意田玉玲做得风生水起,甚至跟不少县城里面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些了合作,会定期给他们送货。 徐大娘那里的供货需求正在趋于稳定,香皂和卫生巾的市场大概就这么大了,暂时不会有更大的需求变动。 随后田荞去了程府,昨天张嬷嬷来找的她,说夫人用完了她赠与的香皂,并想与她商量相关事宜。 田荞今天就带着香皂来了。 因为前几次的经历,程夫人对田荞十分热络,见着她就拉着她到自己的身旁坐下。 “你的香皂我用了,很好,很舒服,香味也好闻。” “多谢夫人夸奖。” “我还听说你办了一个香皂作坊?” 程夫人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还望夫人不要怪罪,但请夫人放心,我挑选的女眷虽是戴罪之身,却非穷凶极恶之徒。”田荞补充。 流放犯人里面确实也是有坏人的,这是不可否认的。 程夫人连忙摆手道:“我不在意那些,我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程大人就是被贬官来此的,原因是得罪了人。 同理,那些被流放来的,也未必是犯了什么大事的,这其中好与坏,程夫人哪里会有不知道的。 紧接着程夫人与田荞说了一个自己的想法:“不瞒你说,我在都城还有一些铺子。” 程家是被贬官没有被贬为庶民,加上程夫人娘家父兄也还在朝中为官,程夫人的嫁妆铺子自然也还在。 田荞没有着急说话,她知道程夫人提这事一定是在为后续她的真实诉求铺垫。 程夫人继续说明自己的想法:“这其中有家铺子自己留着卖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我觉着你的这种香皂若是放我那铺子里卖,定能卖得很好。不知道田娘子是否愿意为我供货?你放心,价钱不少你。” 第75章 这么娇嫩的小屁股,不看白不看 “夫人不嫌弃,我自是愿意的,只是崖州距都城山高水远,甚为不便,这成本上……怕是不少。” 程夫人微笑道:“这我自然是想过的,可都城那里富贵人家多,舍得使银子的人也多,同样的东西,你在这里卖五十文便已经是贵的了,但到都城,卖上一两银子也不是不可的。即便是山高水远,费时费力,依旧能比在定安县赚得多。” 田荞其实知道这个原理,她故意问也只不过是为了让程夫人说出个中缘由让她好谈价格。 毕竟万一夫人要压她价格,她可不就不划算了? 生意么,最好就是得做到互惠双赢。 “夫人的意思是,我这香皂去了都城能赚更多的钱?” “自然,所以我想长期大量地买你的香皂,你就按照五十文一块的价格卖与我,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你意下如何?” 那自然是好的。 田荞没有其他的成本,直接扩展了销售渠道。 她让徐大娘给她卖的时候都要让利三成给徐大娘。 “按照夫人所述,我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那就好。”程夫人很高兴。 她就喜欢和聪明又爽快的人打交道。 “那供货上,田娘子多久能为我筹备好第一批货?” “夫人想要多少?” “两天后,我有些东西要捎去都城,再带个两三个大箱子不成问题。” 从崖州去往都城要先坐船过海峡,所以一次能装的货物的重量是有限制的。 “现在作坊的生产力有限,我这几天将不再卖去其他地方,做的货都给夫人您留着,到后日傍晚能给夫人凑满一个大木箱子。” “才一个大木箱子……”程夫人略微有些失望,她还想要再多一些货,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也行,毕竟时间有些着急,先拉去卖,卖好了,我们再继续合作。” 程夫人说的是“合作”,可见就生意上她有将田荞作为与自己拥有平等身份的生意伙伴看待。 “好。”田荞应下。 从程府离开,田荞赶着驴子往村里走, 最近田荞已经不在乱石坡住了,但她每天都会来这边作坊里查看情况,并且最近田荞还有再另开一个作坊用来制作竹编工艺品,所以田荞也要继续物色新的作坊地址,修缮房屋并做一些前期工作。 快到作坊的地方有一间特别破的小屋,田荞习惯性地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给门口坐着的一个独眼老头。 田荞最近每天都会看到他,并且每次见到他的时候田荞都会给他一些吃的,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烤饼。 对于田荞自己来说,一个白面馒头不算什么,但对于这老头儿来说,可能就是他的命了。 今天又放下一个馒头后,老头第一次开了口:“你想要干什么?” 田荞停下脚步:“我没有要干什么,给你吃馒头而已。” “你我非亲非故,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老头儿反问田荞。 “你是坏人我以后不给你不就行了?”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老头儿眼神错愕地看着田荞。 “好了你别想太多了,我没故意图你什么,乱石坡里这么多人都在我这里拿到过工钱和粮食,做的好的我就继续让他们做,做的不好的,我就让他们滚蛋了。你不是唯一的一个,你看,我这包里好几个馒头呢,遇到其他老弱我也会给的。” 说完田荞就走了,没有去管身后的老头儿的脸上露出了怎样的神情。 ### 到香皂作坊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 其他人这会儿都不在作坊里,只有元宝娘正在揍小元宝的屁股。 小家伙被扒了裤子,趴在板凳上,露出小屁股,那小屁股上都是红痕。 元宝娘满脸的泪水,小元宝则一脸的倔强。 “小屁股真扛打。”田荞摸着下巴发出了一声十分客观的评价。 听到田荞的声音,原本还很倔强的小元宝当即咬住了嘴唇。 “你别看你别看!”小元宝试图赶走田荞。 “这可不行,这么娇嫩的小屁股,不看白不看。” “不行不行,你不能看!”小元宝急了,他男子汉大丈夫,被打屁股这么丢人的事情怎么可以被人围观呢! “你都不怕犯错挨打了,怎么还怕被打呢?” “这你不要管!” 元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田荞说:“田娘子,不好意思了,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到工作的。” “没事,家事该处理就处理,工作耽误一会儿没关系。”田荞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老板,员工给她干活而已,又不是卖给她了,家务事该处理还得处理。 田荞又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元宝干什么事情了?” “他……他一个人跑去海边捡贝壳。他一个孩子,海边离得远,多危险。” 田荞问小元宝:“你捡贝壳干什么?” “我卖啊,你不是在收贝壳吗?别人的能收,我的也能收!我比他们捡的都要好!” “你有病啊?我不是给你安排了活吗?让你好好抄书你居然跑去捡贝壳,你是不会算账吗?抄书划算还是捡贝壳划算?” “你……我已经抄完了……你又不让我多抄……” “你有毒吧!我限制你抄写的量,你就跟我玩这一套!”田荞要翻白眼了。 他的屁股被揍的一点都不冤! 可以的话,田荞都想抽两下了! 小元宝却红了眼睛:“只要我努力一点,娘就可以轻松一点……不用再那么累……” 田荞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向元宝娘,见她脸色确实很不好看。 元宝娘的底子很好,如果娇养的话应当是个美人胚子的,只是眼下看着苍老又憔悴,还显出病态。 田荞纳闷了:“你怎么回事?我这管吃,比你以前要轻松不少吧?怎么看着你比以前更憔悴了?” 元宝娘连忙解释:“田娘子不要误会,与你无关!在你这里做活比我以前不知道轻松多少,也多了很多钱,托你的福,我和元宝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吃上荤腥了。” 小元宝说:“田姐姐,我娘从以前开始身体就不好,那时候你都还没来我们乱石坡。但她从来都不说,我很久之前就看到她疼得浑身发抖。” 第76章 神秘老头儿要收田荞为徒 眼泪在小元宝的眼眶里打转。 小家伙一直都知道他娘亲过得很辛苦。 所以他很想保护娘亲,一有赚钱的机会,他就拼了命地想要抓住。 “你是不是病了?我找大夫给你看看吧。”田荞觉着元宝娘的情况不对。 元宝娘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没有大碍的!” 小元宝连忙说:“田姐姐,你带我娘去看看吧,多少银子我以后努力赚钱还你!” 元宝娘继续摇头:“使不得的。” 田荞思索着说:“眼下卫先生不在,我带你去县城找大夫看看,要是没什么事就算了,有什么事情我再另外给你想办法。” 县城的那庸医本事不咋滴,治不好她弟的脚,但什么风寒湿热之类的小毛病还是能看的。 “田娘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而且我之前也找卫先生给我看过了,他说我有些营养不良,多吃些饭食就能好起来的。”元宝娘向田荞解释。 “卫先生看过了?” “是,卫先生看过了的。如今你给我安排的工作轻松许多,吃的也好了不少,估摸着再养上一些时日就能大好了。元宝他就是瞎操心。” 闻言小元宝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虽然但是,他不敢再跟娘顶嘴了啦~ 元宝娘继续对田荞说道:“田娘子,我别无所求,只求你别因为此事赶我离开,能让我继续留在这里做活。” “我没有要赶你走,我又不是万恶的资本家,不会剥削你的,只是你要是真不舒服,可以休息,我也不会扣你工钱,你不必勉强自己。” 元宝娘虽然不知道田荞说的“资本家”是什么,但明白田荞说这话是实实在在地关心她。 “多谢田娘子。”元宝娘感激道。 田荞又瞄了一眼小元宝的屁股,“那今天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继续打了吧。” 小元宝别开脸:“谁需要你求情了?” “哦,也好吧,本来我还想着,既然你这么想赚钱,就不继续限制你抄书了,你能抄多快就抄多快。但现在看来,你也不是很想要这份营生嘛。” 田荞转身,作势要走。 “啊?”小元宝一激动,直接从板凳上翻了下来。 “哎哟~”小屁股着地,那叫一个酸爽啊! “要要要,我要!” 顾不得屁股的疼痛,小元宝连忙向田荞表达自己强烈的抄书意愿。 “哎,我看还是算了,某人啊,连我的求情都看不上呢。”田荞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田娘子,田姐姐……”小元宝跑到田荞的面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田荞的再一次心软。 田荞再次背过身,不好哄,老娘一点都不好哄。 小元宝眼珠子一转溜,猛地改口:“狄大嫂!我求你了!” 尊严诚可贵,哪有钱重要! 狄大哥对不住了,为了给我娘多赚点钱,我宣布,田娘子就是最配你的人! 噗—— 田荞差点没绷住,这小屁孩,说他精吧,还真以为她想当狄飏妻子想疯了,说他笨吧,还知道用这种事情来讨好她。 “嫂嫂~嫂嫂~我知道错了~” 小元宝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拽着田荞的衣袖,一下一下地甩着。 田荞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孙猴子找铁扇公主借芭蕉扇的画面。 呃,怎么说呢,就是有些起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别甩了,让你抄,让你抄,给你手抄断掉最好。” 他愿意抄就抄吧。 最多就是手疼点,眼睛累一点。 总比自己一个小屁孩跑去海边被海浪卷走或者被人贩子拐走来得强。 “嗯嗯!谢谢嫂嫂!” 田荞又一个激灵:“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你说,我都答应。” “不要再喊我嫂嫂了,就喊我田娘子好了。” “为什么呀?” “不要问为什么!再问我反悔了。” 小元宝连忙用他的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田荞接着又道:“还有一件事,以后小元宝白天就留在作坊里吧,午饭也和大家一起吃,这样大家相互有个照应。” “田娘子,这使不得吧?这对其他人不公平……”元宝娘觉得不妥。 “没什么不公平的,你们给我做香皂,小元宝也是在替我抄书,都是替我做事的,我供你们饭,也供小元宝饭,都是一样的。” 香皂作坊的午饭是由霍大娘统一给大家烧的。 之前霍大娘就在田荞盖房子的时候帮忙烧饭,做得不错,账目也清楚。 现在房子盖完了,她就继续帮田荞烧饭,报酬不多,但她自己也能免费吃上饭。 元宝娘心中一阵暖意,除了感谢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小元宝抿着嘴巴,感动得眼眶红红。 “田娘子,你越来越好看了……”小元宝说。 “少拍我马屁。” “我说真的。” “滚。” “好嘞!” ### 第二天,田荞去香皂作坊路过那老头儿的住所的时候,照旧给了他一个馒头。 “你再等一下。”老头儿又一次喊住了田荞。 田荞再次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下后,又从怀里摸了一个馒头出来,“是不是一个不够?再给你一个好不好?” 田荞把第二个馒头塞到了老头儿的怀里。 老头儿看着田荞塞过来的馒头,忽然笑了,随后抬起头,神情认真地问田荞:“丫头,你可愿意跟着我学功夫?” “什么?”田荞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似乎是为了让田荞相信自己所言不虚。 老头儿突然起身,轻轻点足,跃上墙头,接着又一个旋身飞身至院墙边的那棵梨树上。 明明看着瘦骨嶙峋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却能做到身轻如燕,飞檐走壁。 老头儿立于树杈上,抬手对着树干一拍,那大腿粗的树干就拦腰倒了下来。 田荞不由地惊叹,这就是武林高手吗? 之前她就在狄飏身上见识过这个时代的人们的武功,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儿身上也有这种本事。 不过……田荞瞄了一眼地上断掉的树杈,你展示就展示,砍树干嘛?梨树做错了什么呢? 老头儿又跳回到地上,再次问田荞:“丫头,可愿意跟着我学?” 第77章 就当锻炼身体了,租铺子 “你要教我我定愿意的,束修你尽管提。”田荞也是很直接的。 她也不是没想过习武,之前就考虑过让狄飏教她两招。 只是狄飏在矿上做工很是忙碌,田荞也不好意思在他休息的时候再麻烦他。 上一世她练散打是她爸妈为了让她不被欺负,要是有人校园霸凌她,她可以回击,万一遇到个流氓她也能有自保能力。 这一世情况会更严峻一点,像上次那样被小人盯上追着跑的事情以后难保不会再发生,她也不能每次都赌运气。 如果这老头儿真能教她一些防身的招数,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哼,想当年想要捧着黄金到我面前求我收徒的人我都没有理会过。” 老头儿轻哼一声,对着田荞提出来的条件嗤之以鼻。 别看老头儿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却是满脸的傲气。 田荞倒也觉得没什么,因为老头儿刚刚使的那两下子可以看出来对方是真有本事的。 有本事的人有些傲气也正常。 至于他说的从前有人捧着金子求他收徒这事田荞没往心里去,要允许别人在阐述自己优势的时候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我给你提供一日两餐如何?”田荞开出条件。 刚好最近狄飏不在,她又习惯自己做饭吃了,一个人菜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对不起她的五脏庙。 早餐是不行的,田荞保不齐早上要出门,午餐田荞不在可以让老头儿去香皂作坊吃,那提供伙食,晚餐田荞基本都会自己做,就是早点晚点的事情。 “你手艺如何?”老头儿问。 “你可以打听打听,我的厨艺附近都有名气的。” “这里的人多是没吃过好东西的,见着荤的就走不动道了,勉强能吃的都能被他们吹上天去!” 田荞没多解释:“晚上我做了饭给你送过来。” 老头儿轻哼了一声,随后道:“那我先教你一招。” “就直接教了?” “你基础不错,有习武的根基。” 老头儿见了田荞这么多次,自然早就观察过她。 田荞有练习散打的记忆,穿越后又注重锻炼身体,所以算是有一些基础,真学起来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你看好了,我只给你演示一遍。” 老头儿用慢动作给田荞掩饰了一招。 看着挺简单的,田荞很快就能重复出来。 老头儿轻笑一声:“那你就回去反复练习吧,会熟练使用只是基础,等你融会贯通了,才能悟到其中真谛。” 老头儿说的很玄乎,田荞没多想就一口答应:“好。” 田荞接着去了一趟香皂作坊。 田荞将作坊今天新做的香皂拉上了车就回家准备晚饭。 田荞做了一道丝瓜炒蛋,一道红烧排骨,一道家常豆腐。 做好后,田荞用超市买来的不锈钢饭盒装好,然后给老头儿送了过去。 打开饭盒后,老头儿轻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家常小菜。” 田荞没做过多的解释,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 她做的绝对不难吃,加上在调味料方面,她领先当下好几个版本,光一个味精的提鲜效果就可以将她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厨子拉开不少距离的了。 老头儿虽然嘴上说着“不过是家常小菜”,但吃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神态都不一样了。 一口接着一口,吃得越来越快。 不一会儿,饭盒里的饭菜就被他吃了个精光。 田荞笑着说:“看样子还挺合你胃口的。” “丫头,你这些饭菜都怎么做的?都用了什么料?”老头儿迫切地想要知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 “哼,不说就不说。”老头儿哼哼了一声,“你的这份束修我收下了,今日往后,你每日来为我送饭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行。”田荞答应了。 “你现在再将我昨天教你的那一套动作耍一遍。” 田荞照着做了。 “嗯,不错,确实是块习武的好材料。”老头儿又指出了田荞动作上的一些小瑕疵,“你刚刚出直拳的时候,动作太硬,还有抬腿的时候,一定要抬到这个位置。” 田荞记下。 “今天不教新的动作,就这套你接着练吧!”老头儿语气傲慢道。 饭菜吃了,但新东西是半点都不教的。 田荞也没生气,并且答应得很干脆:“好。” 反正她给老头儿吃馒头的时候也没图老头儿能回报给她什么。 现在换成更可口的饭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老头儿最后什么都没教成她的,她也没什么损失。 田荞很好心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 第二天傍晚时分,田荞按照和程夫人的约定,装了一大箱的香皂前往程府。 和张嬷嬷完成交接后,她直接将钱给了田荞。 “按照你卖的市场价五十文一块,这里共两百块,十两银子,没错吧。” “没错。”田荞也没客气,干脆地收入怀中。 完事后田荞又去城里逛了逛。 手上的银子又攒了一些了,田荞就琢磨着要盘铺子了。 烤鸡生意做得很好,但由于摆摊的诸多限制,始终受了些限制。 如果能租下店面来,那么对他们后续扩展生意有好处,也能相应地减少田玉玲的工作量。 田荞在城里转了一圈,定安县犹豫相对贫困,铺子的租金相对不高,位置好一些的地方一个月一百文,差一些的,一个月只要二十文。 田荞觉得她的烤鸡生意已经打出名声了,所以并不需要特地好的位置,喜欢他们家烤鸡的连这么偏僻的街边摊都找过来了,换成固定的铺子就更不用担心客流量了。 田荞去找正在摆摊的田玉玲说了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要换到铺子里了?”田玉玲喜出望外。 “嗯,换到铺子里的话有些东西就不需要每日带来带去了,有时候你也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后续我们还能再把生意规模扩大一些。”田荞对田玉玲说。 “我有没有地方歇不重要,能扩大生意规模的话就最好了。”田玉玲满心都在向往着她们的烤鸡生意可以覆盖整个崖州。 第78章 书院附近开店 接下来的几天,田荞每天有空都会按照老头儿教的练习。 秉持着就算不能提高武艺也能强身健体的想法,田荞练得很认真。 田荞也按照约定,每天给老头儿送饭,如果中午自己不在村里,就让给香皂作坊烧饭的霍大娘给他送一份。 每到这个时候,老头儿的脸色就比茅坑还要臭,等下次再见到田荞的时候就会黑着脸说她两句。 田荞已经习惯老头儿这臭脾气了,只当他是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头子,没什么坏心眼,就继续该怎么样怎么样。 香皂作坊稳定运行着,除了药皂,田荞又让几人做了普通香皂,还找木匠和雕刻师傅订制了几个模子,将香皂制作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在此期间,田荞发现田梨各方面能力不错,交代她的东西她都能一次性领悟。 于是田荞尝试让她做了香皂作坊的总管,负责记账,并统管其他人,兼顾了采购和运营的工作。记录每一样材料,进出货,成本,消耗等等,并且需要什么了。 本来这项工作田荞是打算交给元宝娘的,但考虑到元宝娘的身体情况不好,所以之前都是田荞自己来负责的。 发现田梨有这个潜力,田荞二话不说就把这部分的任务交给她了。 “二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行的……”田梨有些紧张了。 “怕什么,最多做错了,反正你先做着,每日账簿记着。” “我怕我做不好,弄错了……”田梨担心道。 “出问题了有我在,我帮你纠正就是了,多大点事情。”田荞语气轻松。 田梨看着田荞,看到她脸上洋溢着的自信和从容,一时间心有触动。 她要向二姐学习,就不能胆怯。 “二姐,我会努力的!” “嗯,这本账簿给你,你照着上面的方法记吧。” “好!”田梨重重点头。 然后她翻开账簿,呃……这字迹……二姐好像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与此同时,田荞给小元宝拿去了《昭明文选》的后几本,供他换着抄写。 小元宝放开手脚抄书后,速度越来越快,倒也没有偷工减料,每个字都写得漂亮工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田荞看着他写的字,甚至都忍不住想,要是这小家伙是戴罪之身,田荞都觉得该送他去读书。 等他抄写完了一整套,田荞就拿去本地的书肆里售卖,和田荞预期的一样,除却给小元宝每本一两银子工钱,利用自带纸张的优势,田荞每本还能获利二到三两银子。 “这位娘子,你的这套书是从何而来?”书肆的老板叫住了拿了银子就准备走的田荞。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田荞反问。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就是你这纸张很是细腻,不知道是从何购得?”书肆老板试探性地询问。 “这东西是我认识的一个商贩在卖,我从他那里买了一些来用来抄书。” “那商贩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书肆老板忍不住询问道。 “这……那商贩不愿意说太多。” 闻言书肆老板眉头一皱,压低了声音:“莫不是走私的西洋货吧?” 海盗猖獗,走私生意风生水起,崖州当地就没人不知道的。 “老板你不要吓我,我只是买了些东西,不晓得这纸张背后从哪里来的。”嘴上说着吓,田荞的脸上却是一脸平静。 “你别紧张,官府只说倒卖违法,又没说买了走私物品违法。我问你也没别的意思,你若是下次再见到那商贩,就帮他引荐给我,我也想买一些这种纸张。” “好的,如果有机会碰到的话,我与他说。”田荞答应道。 田荞一直都知道卖纸这门生意可行,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酷热难耐。 田荞终于将烤鸡摊搬进了街边的铺子里面。 铺子地址选在离丽通书院不远的地方。 一来这里租金便宜; 二来这店铺不论的铺子大小、周边环境都符合田荞的要求。 三来离书院近些,也方便田荞跑书院。 搬进铺子后,有了瓦片遮阳,也免去了田玉玲在炎炎夏日受日晒之苦。 田荞还贴心地在铺子后头隔出了一间可以供休息换衣的地方。 田玉玲感动得不行,拉着田荞的手:“荞荞,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你就是被压榨久了,正常待遇都把你感动了。” 万恶的封建主义啊,看都把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荞荞,以我之见,全定安县,女郎之中,就数你最会做生意了!” “不许再拍我马屁了。” “我说真的!” “拍我马屁也不会涨你工钱的。” “你不涨我工钱我也要说,因为这是大实话。” “好了好了,快准备一下开店吧,今天有的忙了。” 今天烤鸡店的生意很好,新老客户陆续光顾。 田荞也留在店里一起帮忙。 几名身穿书院衣服的学子来到了烤鸡店。 “重岳兄,承禹兄弟,不是我跟你们吹,这家烤鸡店的烤鸡非常好吃,他们还在巷子里摆摊的时候我就买过几次。” 一个性格开朗的学子正在滔滔不绝地跟他身后的同窗介绍着烤鸡店。 而他身后跟着的人里,正有田重岳和田承禹。 十一岁的田承禹在其中算年纪小的,加上瘸了腿,就受到了大家的照料。 田承禹在丙班受到排挤,最近升到乙班了,在田重岳的照料下,总算有了一些可以说得上话的人了。 今日和他们一起出行谢永华和丁宇斌就是其中比较谈得来的。 谢永华性格开朗,爱好美食,今天非要拉着田重岳和田承禹上街买烤鸡,说是他非常喜欢的烤鸡店搬到了他们书院附近来了。 田重岳听闻烤鸡店,就在猜测是不是田荞和田玉玲开的,没想到还真的是。 田承禹是一点都不意外,对着不远处的田荞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田荞也在笑,转头看到田玉玲,神色却收敛了很多,甚至有些紧张。 “大,大哥……” “嗯。”田重岳表情严肃。 紧接着田重岳看向田荞:“荞荞今日也在?” 第79章 田娘子可曾婚嫁? “店铺刚开张,怕玉玲忙不过来。”田荞回答。 “怎么回事?你们认识?”跟着一起过来的谢永华和丁宇斌露出了意外之色。 “是啊,这店是承禹的姐姐开的,我的妹妹也在这里帮忙。”田重岳解释道。 “原来是你们的姐妹开的店呀!” 谢永华和丁宇斌脸上都挂着笑,不约而同地又多看了田荞和田玉玲两眼。 但也不敢多看,都是读书人,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看,成何体统。 谢永华又忍不住说:“这么说来承禹兄弟平日里带来的那些美食也都出自这位娘子之手?” “是啊,都是我阿姐给我准备的。”田承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闻言谢永华忍不住又多看了田荞两眼。 他从田承禹那里吃过不少好吃的,有好些都是他从前不曾吃到过的鲜美佳肴。 尤其是那种薄薄脆脆的叫薯片的东西,当真是鲜美异常。 他一直惊叹能做出如此人间美味的人究竟是怎样的高人,所以一直对田承禹的阿姐充满了好奇心。 而烤鸡也是他素来喜爱之物,吃过一次便惊为天人。 谁能想做出这两样美食的竟是同一人! 在谢永华惊叹的时候,田荞拿了两只烤鸡,用笋壳包好后给了田重岳和田承禹一人一只。 “刚好,本来一会儿还打算去书院给你俩送的,现在你俩来了,就直接自己带回去吧。” “谢谢姐!”田承禹接过烤鸡。 田重岳有些不好意思:“荞荞这未免太客气了。” “我阿弟腿脚不便,在书院有劳兄长照顾,我们没有别的什么好东西,就一只烤鸡,还望兄长不要嫌弃。” “自是不嫌弃的。” 田荞盛情难却,田重岳便不再客气。 田荞又另外打包了八只烤鸡翅,一包四只,分做两包,分别给了同行的谢永华和丁宇斌。 “二位郎君应是我弟弟的好友,也感谢二位对我弟弟的照应。” “田娘子这未免也太客气了。”谢永华笑着说道。 “多谢田娘子。”丁宇斌道谢。 接着谢永华说:“承禹很是厉害也很是用功,每日起得比鸡都早,我们还在睡觉,他就起来借着晨光爱书了,到了晚上,我们都睡了,他还在默写。难怪院长会中意他。” 田荞看向田承禹,脸色微敛,其实她大概知道她老弟的情况,从前备战高考的时候她老弟就是这样,恨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来用,丝毫不顾自己的身体。只不过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许心疼。 田承禹连忙垂头,他就是怕被老姐说,所以在老姐面前的时候比较收着,但为了不影响进度,他就只好减少回家的次数。 看到田承禹心虚,田重岳笑道:“承禹弟弟也有害怕的时候,他那般勤奋的时候,我说他,他还只乐呵呵地说天道酬勤,还谦虚说自己没天赋只能勤来补拙,弄得我这个做哥哥的甚为羞愧。” “阿兄你不要说了,我阿姐会揍死我的!”田承禹求饶。 田承禹越是求饶,其他人反倒越是起劲。 丁宇斌也跟田荞告状说:“平日里我喊承禹与我们一道出来转转他都不愿意的,今日是头一回出来,你看他年纪轻轻地就一把年纪了。” 田承禹朝着三个损友比划手势,试图阻止,他们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们是不会懂的,他老姐打他是真下得去手的!按在地板上捶也是真捶! 田荞笑盈盈地看着田承禹:“阿弟啊,你这么勤奋好学,阿姐我以你为荣。” “阿姐,我会注意身体的!”田承禹立马表明态度。 “嗯,阿姐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你一定是那种极为有分寸的人呢。” 呵呵呵,呵呵呵呵。 田承禹心里面直打鼓,老姐你别笑了,你现在笑得很阴森恐怖你知道吗? “阿兄、谢兄、丁兄,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书院里去吧,这烤鸡要是冷了味道就会差很多的。” 田承禹催促大家离开。 田重岳笑笑,没有拆穿田承禹,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田玉玲一眼。 田玉玲连忙低头,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田荞瞥了一眼田玉玲,刚刚她就察觉到田玉玲和田重岳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不过既然田玉玲没有主动与她说,她也就不追问了。 田承禹等人走远了一些后,谢永华忍不住问田重岳和田承禹:“你们的这两个姊妹可曾婚嫁呀?” “谢兄,你这不好吧?”丁宇斌忍不住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尚未婚配,田家娘子勤快利索,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光明正大,不必遮掩。”谢永华道。 田重岳解释道:“我阿妹尚未婚配,不过被我阿爷宠坏了,她的婚嫁之时由我阿爷做主,我做不得主。至于承禹的阿姊,已经婚配,你想娶她为时已晚。” “承禹你阿姐已经嫁人了?”谢永华忙问道,同时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嗯,嫁了。”田重岳肯定道。 “嫁得何……” 谢永华还想要进一步追问,丁宇斌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阻止他继续这个话题。 “怎么了?”谢永华不解。 丁宇斌直觉尴尬,近来书院里传的那事,谢兄怕是没听说过,但凡听了两嘴,都该知道田承禹姐姐的事情。 田承禹落落大方道:“丁兄不必遮掩,我阿姐确实嫁了个流放来的犯人,不过他们是两情相悦的,正常走的婚嫁流程。” 丁宇斌一阵尴尬:“抱歉,承禹兄弟,我也是听到书院之中的传言,但我并不信你阿姐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 田承禹回答:“我信丁兄的,若丁兄是那样轻易听信小人之言的,必不会与我往来。” 丁宇斌坦诚道:“说来惭愧,我也是听重岳兄说的才尝试着与你接触的。不然我可能也会随了大流。” 说着丁宇斌又看了一眼谢永华:“倒是谢兄,他从一开始就劝我不要随便听信流言蜚语。” 谢永华一脸坦率:“凡事不能看表面,是好是坏,得自己亲眼看过才能做出判断。而且我坚信,能做出如此人间美味之人,必是世间至纯之人。” 第80章 前任来买价格必须翻倍 其他三人都笑了,这老饕是舌头决定脑袋! 谢永华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你阿姐这么早就有了婚配,要不然……哎……” “好了谢兄,莫要再想了,既佳人已有归宿,便是与你无缘。”丁宇斌安慰道。 “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谢永华伤感地吟诵起了诗经,其余几人却是笑得开心。 几人说说笑笑,一道回了书院。 而后田承禹和田重岳与谢、丁二人分享了烤鸡。 “大家一起吃吧,如今天热,这鸡放不得久。”田承禹说道。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谢、丁二人都不是扭捏之人。 一起享用了美食,又一起坐下来读书。 读书路漫漫,有知己同行,倒也不孤单。 ### 田承禹几人走后没有多久,烤鸡店又迎来了一位熟人顾客——萧怀瑾。 他容貌出众,气质脱俗,即便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也能让人一眼就认出他。 “烤鸡一只两百文。” 萧怀瑾刚走近,还未开口,田荞就先报上了价格。 一旁不明情况的田玉玲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涨的价? 田玉玲忍不住多打量了萧怀瑾两眼,却见男人文质彬彬气度不凡,这般气度的男人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为何好像荞荞一见他就心烦? “可你旁边挂着的牌子上写的是八十文一只。”萧怀瑾问,语气并不恼,只是语气平静又温和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当然是因为看见你心情不好,需要多赚点才能填平我内心的伤。”田荞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 萧怀瑾没有生气:“那你给我包一只。” 田荞转头去挑选了一只最小的,然后用笋壳包好递给萧怀瑾。 “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田荞对别的顾客都是客客气气的,唯独对萧怀瑾,是一点儿情面都不带留的。 萧怀瑾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取出来两钱碎银子,递给田荞。 田荞毫不客气的收下:“慢走不送。” 萧怀瑾缓缓转身离开。 看着萧怀瑾离开的背影,田玉玲好奇心强烈:“荞荞,这人是谁啊?” “萧怀瑾。” “啊?他就是你之前的那个未婚夫啊?” “可不就是他。” “那我记得了,下次他来就卖他高价!”田玉玲一脸的义愤填膺。 欺负了荞荞的人就是欺负了她田玉玲的人! 萧怀瑾拿着烤鸡走进了不远处的巷子里,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烤鸡,这是他花了比旁人贵了一倍多的价格买来的烤鸡,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 可这世上的事情,又岂是都能用是否有意义来衡量的呢? ### 忙完了事情后,田荞回了住处,因为家里没有其他人,田荞躲在房间里,偷摸地吃了根冰棍。 在这个时代,冰镇是个很奢侈的东西,只有都城里的那些顶级豪门世家才有这份殊荣能享受此待遇。 但田荞这个生活在偏远山村里的,却能美滋滋地吃棒冰和冰镇西瓜。 吃完西瓜的田荞拿着吃完的瓜皮去院子里面喂鸡。 刚把瓜皮丢下去,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飞奔着朝她而来。 “田姐姐,田姐姐……” 小元宝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双目通红,焦急无措。 “怎么了?” 小元宝一把抓住了田荞的手:“田姐姐,你快救救我娘!” 小元宝急坏了。 田荞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也顾不得其他,将驴车拉了出来,抱着小元宝上了车。 田荞来到元宝家,一进门就见元宝娘倒在院子里面,脸色惨白。 她的身体被移动过,应该是小元宝想将她扶起来,但是力气不够,只将她移动到了墙边。 田荞先摸了摸元宝娘的脖子,确定她还有脉搏。 田荞又掐了她的人中,没有反应。 然后她将元宝娘抱到了床榻上。 卫先生不在,附近又找不到其他的大夫,药店里也没有急救用的药,就算有田荞也不能随便用。 田荞只能想冲了杯糖水给元宝娘喝下,如果是普通低血糖导致的昏倒,糖水能有些用处。 又等了一会儿,元宝娘还是没有醒过来。 思索后,田荞将元宝娘抱了起来,放到了驴车上。 小元宝也在同一时间爬上了车。 他紧紧地咬着双唇,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田荞以最快的速度将元宝娘送到了县城里医馆。 虽然县城的大夫医术不怎么样,治不好田荞弟弟的腿,但至少是个大夫,总比他们这些普通人强。 在眼下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时候,田荞决定一试。 为了让驴子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前行,田荞多抽了驴子几鞭子。 乖驴,辛苦你这一趟,回来给你吃好吃的! 终于半个时辰后抵达了县城唯一的一家医官。 田荞抱着元宝娘喊来大夫给她把脉。 医馆里的大夫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他神色凝重地给元宝娘把了脉。 把完脉后,大夫猛地站了起来。 “快走快走,别来我这看诊,你这是要砸我招牌啊!” 田荞一把揪住大夫的手腕,神情严厉:“有话说清楚。” “说什么?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人已经油尽灯枯了,你们带过来,不是给我找晦气的吗?” 闻言小元宝冲上去,用他的拳头猛砸大夫的腿:“你胡说,你胡说,我娘好得很,你咒我娘,我跟你拼命!” “谁咒她了?她这身体,病了少说有一年半载了,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你们现在才来,这不是纯心给我找麻烦吗?”大夫说。 “你这个庸医!娘,田姐姐,我们不看了,他是庸医,他都胡说的!”小元宝喊道。 “好,我们回去。”田荞答应,随后又将元宝娘和小元宝带回了车上。 回去的路上,氛围十分沉重。 田荞在前面驾车,小元宝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掉。 田荞说不来安慰人的话,只能告诉小元宝:“县城里的那个是庸医,我弟的脚他也看不了,到了卫先生那不就有的治?所以他说的话不能信。” 第81章 我是为了曾经的自己 “对,田姐姐说得对!”小元宝点头如捣蒜。 回到元宝家后,田荞先将元宝娘抱回了床上,然后让小元宝去收拾东西:“你把你和你娘的衣物收拾一下,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都带上。” “田姐姐,我们要干嘛?”小元宝现在一脸懵。 “我们去找卫先生。” “卫先生不是去打海盗了吗?” “嗯,所以我们去找他。” 田荞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最有希望救人的是卫先生,与其在这里跟没头苍蝇一样,不如拼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 田荞呵斥了一声,将小元宝从呆愣中喊了回来。 “我去,我现在就去!” “你收拾好在这里等我,我先回一趟我家,一会儿我来这里接你们。” 田荞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和安排。 烤鸡生意由田玉玲负责,香皂作坊也有田梨可以帮她操持。 大的方面她不需要多担心。 家里养的鸡种的菜这几天可以交代霍大娘帮她照看。 田荞带了很多东西在车上,食物和水是最重要的,他们这一趟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田荞安顿好一切,架着驴车再次来到元宝家门口的时候,小家伙也已经收好了东西。 田荞去屋里将元宝娘抱上了车。 随后小元宝也坐到了车里。 此时天已经黑了,但救人之事刻不容缓,哪怕是晚上,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进程。 小元宝看着在前面忙着驾车,来回奔波的田荞,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田荞回头瞥了一眼小元宝,见他眼睛通红,整个人都憔悴了。 “不是对你好,是我知道失去爹娘的痛苦。”田荞说道。 这样的痛苦,她的记忆里有两次。 穿越前的自己承受了一次,田荞原本的回忆也有一次。 她很清楚地知道,一个孩子突然失去爱自己的父母亲是怎样的感觉。 她很痛,但好在有个弟弟陪她一起走过那样煎熬的日子。 所以她不想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她原来的父母乘坐的飞机失事,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她一点机会都没有,想努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努力。 可眼下小元宝的母亲还留给了她努力的机会。 其实有时候,有努力的机会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小元宝也听说过田荞父母亲的事情,所以当田荞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也红了。 “对不起……”小元宝道歉。 “你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以前说你不漂亮的那些话,还有说不喜欢你的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小元宝哭着一遍遍地跟田荞道歉。 “我还能真和你一个小屁孩计较吗?不要想太多,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可能还需要你来跟我换班。” “好!”小元宝重重点头。 他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他不能再哭了。 哭解决不了问题! 他要像荞荞姐姐一样,遇到问题便使出全部力气去解决问题。 田荞并不打算中途找住的地方休息,他们直奔目的地,走到哪算哪,遇到有水有草的地方就停下来,让驴子歇一歇。 一夜奔波,天亮之时,田荞赶到了铜陵县城里,狄飏等人就是来这里报道的。 地方是到了,但怎么找到卫先生就成了一个问题了。 从各地招募来的临时兵有一部分在县城里驻守,有一部分则被拉去营地里面,随时准备上船出发。 最好的情况是卫先生还在县城里,最差的是卫先生这会儿在出征的队伍里,那一时半会儿的,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见不到人了。 可即便卫先生就在县城里头,田荞一个普通人想要找到他也是难如登天。 田荞正琢磨着,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喊自己。 “田娘子!” 田荞回头,看到了张凡那张乐呵呵的脸。 张凡快跑着来到田荞的跟前:“田娘子,还真的是你呀!我刚刚还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要不是你这辆驴车我看着也熟悉,是万万不敢喊的!” “卫先生在哪里?”田荞连忙询问。 “怎么了?田娘子找卫先生有什么事情?” 张凡刚问出口,就见车帘子掀起,里头是红着眼的小元宝和昏迷不醒的元宝娘。 张凡猛地一激灵:“卫先生在军营里头!他有医术,得到了指挥使大人的重用,指挥使特许他留守军营,为受伤的将士治病!” “能带我去找他吗?”田荞问。 “这……”张凡露出为难之色,“田娘子,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军营重地,一般人不得随意出入,我如今也是因着受了些伤才从前线下来,因着和卫先生的关系,帮卫先生跑腿做些杂事才能自由出入。” 张凡的一只手上包着纱布。 “先别管那些,你先带我去。” 能不能行另说,总得先去了再说。 “好。” 张凡也不再废话,他坐到了车上,在前头为田荞驾车引路。 田荞借此机会靠在车壁上稍作休息。 田荞一夜未睡,即便此刻不睡,她闭目养神也能为自己恢复一些经历。 ### 到了营地,田荞的驴车停在外头,张凡进去通知卫先生。 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张凡回来。 小元宝担心地问田荞:“荞荞姐姐,张凡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别着急,再等等。都到这里,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了。” 田荞望向不远处的营地,巡逻的士兵手持长枪,威严肃穆;岗楼上的哨兵早就注意到了他们。 在这样的军事重地,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显得格外的渺小,一言一行都要格外地注意。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张凡出现了,他身后还跟着其他人,然而那里面却没有卫先生,也不是田荞认识的其他人。 然而从打扮不难看出,此人应是军营里有话语权之人。 田荞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来人看着四十岁上下,留着大胡子,身材魁梧。 张凡神色紧张地向田荞介绍:“田娘子,这位是指挥使左大人。” 第82章 狄飏当真是娶了一个好妻子 厢都指挥使左擒一双老虎般的眼睛打量了田荞片刻后说:“你就是狄飏的妻子?” “正是。”田荞应道。 “你的丈夫确实有些本事。” “多谢大人夸奖。” “你为着一个陌生人连夜赶路求救,也确实令人动容。”左擒又道。 张凡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告知左擒了。 “民女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田荞回道。 “良心,呵,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良心了。”左擒嘲讽了一声,接着又道,“你可知道你的丈夫还有那个卫先生都是犯人,他们如今在军营之中是戴罪立功,且不说普通从军者尚不可擅自出入军营,他们这些戴罪之身又如何能?” “回大人的话,按照规矩自是如此,但凡是都不是死的,大人需要民女做什么,但凡是民女能做的,民女定竭尽全力。” “你就这么自信你对本官有可用之处?”左擒问道。 “大人能出现在民女面前,愿意同民女说话,就足以说明,民女是有些用处的。” 田荞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处境。 左擒道:“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我也没有别的要求,你给你丈夫准备的那些护膝鞋垫再准备一些送来给众将士使用。” “大人开口,民女定当竭尽所能。” 左擒说:“但是价格上,本官要求最低价,你懂最低价的意思吗?” 就是要压榨田荞了? 可事到如今,田荞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不光是元宝娘还等着救命的问题,狄飏和一众乱石坡的男子都在军营里。 “大人开口,即便不给民女钱民女也当尽我所能。”田荞回答得很干脆果断。 左擒笑了,笑得很直爽开怀。 “狄飏当真娶了一个好妻子。”左擒道,“你放心,不会让你折本的,至于银子你也不是管本官要的,有专门负责后勤之人,你与那都作院监官去谈,能谈下什么价格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换言之,左擒其实是给田荞做了个介绍,田荞要是有本事,从中赚一笔也是可以的。 而左擒前面那样说也只是想看看田荞能为其他人做到哪一步。 随后左擒命令张凡:“去把卫先生请过来吧,军营重地外人不得入内,但让人过来门口医治还是可以的。” 张凡领命,飞一般地跑了回去。 交代完后,左擒便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卫先生从营地里面跑了出来。 他一路疾跑而来,跑得气喘吁吁,却是片刻不敢多耽搁。 田荞抱着小元宝站到了车边,给卫先生让出路来。 卫先生给元宝娘把脉,神情凝重。 众人屏住呼吸,谁都没有插话,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结论。 良久之后,卫先生长叹一声:“她这是得了症瘕,且得病已久,病入膏肓。” “能治吗?”田荞问。 “我也无法保证能否治好,因为拖得太久了,但我愿意尽力一试。” “好,劳烦卫先生了。” 卫先生先给元宝娘施针,结束后又写了一张方子交给张凡,让他回军营里去抓药。 因为左擒的格外开恩,不仅允许田荞一行停留在军营外,还特别允许卫先生用军营里的药材给元宝娘医治。 此刻的左擒并不知道,他今日的这个决定会为他日后的仕途铺平道路,让他一路高升,平步青云。 张凡搬了个药炉子出来在田荞他们的驴车旁边煎。 煎药的时候田荞问了他一些问题。 才得知现在狄飏正在海上。 “狄哥很是厉害,上一回就立了功,在左大人面前得了脸。这次左大人对他委以重任。” 狄飏本就身经百战,虽然海战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但只需稍加熟悉,便能将过去的战术和眼前的情况相结合,应对自如。 张凡又羞愧道:“我就不行了,跟着狄哥去了一次,什么都没做,就被打伤了。” “你们是在船上打的还是在岸上?”田荞问。 “有打海战的时候,也有在岸上打的时候。田娘子你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海盗其实都是当地人,有些从前是渔民,违背禁海令出去做贸易的,他们的有些窝点就藏在沿海的一些洞窟里,不过那些洞窟都不太好找,狄哥就是去剿前不久发现的一个窝点了。” 听起来挺危险的。 张凡继续说:“田娘子你的鞋垫真不错,厚实不怕扎,那些礁石、碎石很是扎脚,我们的鞋子是普通的布鞋草鞋,没有被扎穿全靠你的鞋垫了!” 田荞当时就是考虑到大家的鞋子普遍不好,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军营也未必会给他们发好的鞋子,就特地买了这种特殊鞋垫,采用高强度纤维材料,密度低、强度高、韧性好、耐高温等特点。能有效缓冲和吸收尖锐物品的冲击力,阻挡其穿透鞋底,保护脚部。 这种鞋垫在现代市场上主要是给户外运动爱好者、建筑工人、矿工等使用。 张凡继续说:“等我伤好了,我还回去跟大家一起打仗去,虽然打打杀杀地吓人,但跟着狄哥,大家伙都在一起,做什么都有劲!” “嗯。” “对了田娘子,那个玉玲娘子……最近怎么样了?”张凡关心道。 “她很好。” “那她可有……婚配?” “没有。” “哦,那就好那就好。”低语了两句后张凡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纠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张凡神色焦急,,言辞都有些磕巴了。 “煎药吧。”田荞给了张凡一个台阶。 “嗯,煎药,煎药。” ### 卫先生前后给元宝娘施针两次,又喂了两贴药,到下午的时候元宝娘悠悠转醒。 看着四周,她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捋清楚发生了什么。 得知田荞为了自己不辞辛苦奔赴军营找卫先生,元宝娘感动不已。 “田娘子……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好……我欺瞒了你,你却为我劳心至此……” 元宝娘羞愧难当。 “我不是为了说谎的你。” 第83章 事关庆王殿下 是为了小元宝,更准确地来说,是为了那个曾经无助的自己。 她渴望有人来救她,所以她帮了小元宝。 她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给到了小元宝。 元宝娘对小元宝说:“元宝,你先去外面一趟,我有些话想要与你田姐姐说。” 元宝重重点了一下头,然后听话地走开了。 支开小元宝后,元宝娘告诉田荞:“田娘子,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把元宝托付给你?” “不能。”出乎元宝娘意料的,田荞拒绝了。 元宝娘愣了一下,随后低喃道:“我一意孤行生下了元宝,他爹不知道他的存在,如果我死了,你是我唯一想到的能照顾好他的人了。田娘子我不求你待他多好,只求你给他一口饭吃,护他到成年。” “孩子只有在自己的母亲身边才能得到幸福,我代替不了任何人,更代替不了母亲。现在卫先生说你还有救,你就该一心一意想着怎么把自己医治好,而不是想着自己死后要把元宝托付给谁。”田荞回答。 田荞就是要让元宝娘无法安心,这样她才会有足够的求生意志。 元宝娘一愣,领悟到了田荞的用意,含泪答应:“田娘子,我今生没有机会了,来世结草衔环还您恩情。” “这辈子都还没活明白呢,就想下辈子的事情。” 元宝娘点头:“田娘子说得对。” 她这一世确实活不明白。 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原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的,知道自己该和他保持距离。 而他却炽热地像一团火,为她不管不顾,哪怕家族反对,哪怕会丢掉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依旧想要娶她。 她不能自私地毁掉他的一切,她永远记得在宫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处境是如何的艰难。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一步的,她怎么忍心让他为了自己前功尽弃? 她逃走了,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后来她听说他按照旨意成婚了,她觉着可以安心了,却没想到自己有了身孕。 明知道是错的,她还是将孩子生了下来,才让小元宝跟着她受了苦。 如今竟更是放弃了求生的意志。 直到田娘子的一番话才点醒了她,她不该如此的,既还活着,就要撑着这口气活明白来。 田荞没有陪元宝娘继续伤感,治病的事情卫先生是专业的,而她要去处理她该做的事情了。 都作院监官郑大人派人将田荞叫去,商谈为军队采买鞋垫的事情。 因为左擒已经交代过了,而且田荞之前送给狄飏等人的鞋垫的品质效果大家也有目共睹。 为了作战达到更好的效果,花多一些的钱购买更好的装备也是值得的。 郑大人给田荞开出二十文一副的价格,与一双草鞋的价格相当,但草鞋的强度是没有办法和田荞提供的特制鞋垫的强度相比的。 虽然利润是没有了的,因为这种特质鞋垫在现代的价格并不便宜,但至少没有让田荞亏太多。 郑大人对田荞说:“你们也是运气好,这次的事情是由王爷亲自下令的,不然寻常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王爷?难怪了。 田荞原先还疑惑呢,如果是州府主导的,怕是不舍得花这么多的银子吧? 将流放来的犯人派来打海盗,能给口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会给他们张罗好的装备? 哪怕好的鞋垫会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州府都未必会讨这个银子。 因为他们并不会太在意流放来的犯人的死活。 “不知是哪位王爷?”田荞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庆王殿下。” 即便是田荞这样的普通百姓也是听说过庆王殿下的。 除了庆王殿下得圣宠,权势滔天之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庆王与庆王妃的爱情故事。 庆王位高权重,庆王府里却只有庆王妃这一位女主人,没有侧妃、没有妾室,连通房都不曾有。 即便庆王妃多年未育,她的地位也不曾被动摇分毫,不知羡慕坏了多少女子。 上一次院长夫人让田荞帮忙想的贺礼就是送给这位尊贵的庆王妃的。 算起来庆王妃的生日应该马上就要到了,不知道这个时间庆王没有留在都城陪王妃过生辰跑来崖州治理海盗问题是为哪般。 郑大人紧接着叮嘱田荞:“既知道是庆王殿下关心的事情,你就该知道要怎么办好事情了吧?” “民女明白。” ### 太阳下山之前,张凡搬来工具,给田荞他们临时修补了一下车厢。 现在这个天气晚上倒是不冷,但就是怕下雨,一阵暴雨下来,田荞这小破车厢不一定能顶得住。 同时又在旁边的空地上搭建起了一个可供临时休息的小帐篷。 因为田荞白天可能要出门,驴车作为她的交通工具要被她带走。 生病的元宝娘得有个休息的地方。 知道情况的张凡自告奋勇地前来帮忙,搭建了临时用的帐篷。 这样白天元宝娘就可以躺在帐篷里。 张凡手很巧,之前帮田荞修临时灶台的时候就弄得很利索,今天弄帐篷修车顶一样干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是夜,天公作美,晚上月明星繁,田荞和元宝娘、小元宝一起窝在狭小的车厢里面。 次日一早,田荞就在驴车旁的空地上准备早餐,烙着香味四溢的葱油饼。 炉子用的就是张凡拿来的煎药的炉子,上面放上田荞自己带来的铁锅。 虽然出门走得急,但铁锅这么重要的生存资源田荞没有忘记。 她身怀空间,食材不缺,但要是没有锅,便是巧妇难为无锅之炊。 她出门前预想了最坏的情况,例如找不到人,例如迷路,例如被困在哪个不知名的山疙瘩里出不来,所以得做长远考虑,锅得带好了。 香味飘散,惹得在附近巡逻的士兵频频侧目。 小元宝两个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他只知道田荞带了一堆行李,不知道她竟然准备得这么齐全。 “这么惊讶干什么?吃饭最大,总不能为了治病饿死吧?还有你娘,身体是怎么坏掉的?不就是太劳累加之不好好吃饭,亏了身体吗?” 第84章 顺手救了一位贵妇人 小元宝点点头,田姐姐说得对! 田姐姐人美心善,说什么都对! “所以呢,不管什么时候,就不能亏待了自己,喏,这个给你,吃吧。” 田荞将香香脆脆的葱油饼递给小元宝,小元宝接过来一顿猛啃。 昨日他们吃的还是张凡给他们拿的隔了一天的窝窝头,那玩意儿又硬又干,还没什么味道。 田荞的葱油饼不仅有葱香味,还有猪油香,还放了些盐巴,有淡淡的咸味。 相比之下,实属人间美味。 元宝娘身子虚,田荞就用一碗开水将饼泡软了再给她。 等张凡再来给送药的时候,田荞又给了他几个葱油饼:“四张饼,两张你的,两张卫先生的。” “好!”张凡回去找卫先生。 他再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一个瓶子给田荞:“田娘子,这是卫先生给你的,他说这附近危险,这药粉留给你防身用,有个意外情况说不定能帮上忙。” “替我谢过卫先生。” 吃完早饭,田荞就要出去了,临行前叮嘱了小元宝几句。 “田姐姐你放心,我会乖乖听话的,会照顾好我娘的。”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摆出很精神的样子来。 他要让田姐姐相信他是可以依靠的男子汉大丈夫! 田荞出门去了,郑大人交代给她的任务她得完成,虽然实际上田荞只需要从空间里拿出来就行了。 但田荞说的是这玩意儿是她收来的,她就是个中间商,所以她还得出去跑上几趟,才能让东西来得更合理一些。 不过田荞这趟出门也有其他事情要办。 既然来了铜陵县,就可以顺带考察一下这边的情况,可以的话,她是想要将生意做到这里来的。 单一个定安县市场还是太有限了,想要获得更高的收益,扩大市场是非常有必要的。 从军营往铜陵县赶的时候,途径一处羊肠小道,远远地,田荞看到了有几个装扮一致的男子正在与一群土匪模样的人搏斗。 双方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地上都是尸体。 双方都打得都没剩下几个人了,两边总共就剩三五个还能站着的,还都已经在不同程度上负伤了。 从衣着打扮可以看出来,被袭击的人身份应当不简单,马车形制和护卫的打扮看着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袭击者的衣着打扮看着像是山匪。 那些悍匪的目标好像是马车里的人,哪怕只剩下三个人了,还在拼了命地涌向马车。 田荞正琢磨着车厢里有什么的时候,就见剩下的两个悍匪和最后的两个护卫缠斗上了,最后一匪徒从马车车厢里拽人,一截皓腕若隐若现。 手腕的主人拼命挣扎,扒拉着车厢。 田荞思索片刻后,从驴车上跳了下来,抄起地上掉落的木棍,冲了上去。 “咚,咚”。 一棍一个,放倒了两个匪徒。 接着又一脚踹翻了拽着妇人手的那人。 那人回头,眼神惊讶地瞪着田荞,还未开口,就被田荞当头一棍打晕过去。 田荞的所有招式都是简单粗暴,但胜在精准的力道和快速的出招。 不需要花哨的招式,越朴素直接的制敌方法往往越是有效。 这些劫匪本就已经受伤精疲力尽,而田荞本就有些散打功底,加上最近在老头儿的指点下勤加练习,对上他们绰绰有余。 一切来得突然,获救一方的两个残兵在获救后看着田荞有些茫然。 车厢内的妇人探出头来,看到田荞后,激动道:“多谢姑娘相救!” “不客气。”田荞嘴上说着不客气,心里却想着:真感谢的话,给点银子吧,看你这衣着打扮也像是个有钱人啊! 虽然救人的时候田荞没想过回报,但要是有银子的话,田荞会十分开心。 那两个受了伤的护卫摇摇晃晃地走回到妇人的身旁,也向田荞道谢。 “多谢侠女救命之恩!” 田荞看了一眼二人,从包裹里拿出来碘伏给二人消毒。 出门前田荞考虑到受伤用药的问题,提前将一些常用药用这个时代常见的瓶子装好,方便需要的时候使用。 田荞打开布包,取出医用棉花蘸取了碘伏给二人的伤口消毒。 然后再用纱布给二人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最后给二人一人一颗消炎药。 完事后二人再次向田荞道谢。 妇人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方才遇难之时,她原以为今日难逃一劫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娘子不仅扭转了战局,竟还是如此心地善良之人。 给这二人包扎完,田荞就打算离开了。 “娘子,”妇人喊住了田荞,并看向田荞的驴车,问道:“这位娘子,可否再麻烦你送我到城里,我们拉车的马匹死了。” 田荞正思索着要不要答应,妇人便将自己手上的镯子摘了下来,塞到了田荞的手中,“劳烦娘子了。” “夫人您客气了,举手之劳!” 田荞上前来,搀扶着因受惊而双腿发软的妇人。 然而妇人已经完全走不动了,她方才已经用尽了身体的力量。 田荞二话不说直接将妇人背了起来。 “多谢娘子,今日多亏有你。”妇人感激道。 “不必客气。” 那手镯值好些银子呢,冲着那手镯,背她一里路都不是问题! 田荞将妇人背上车后,又看向那两名受伤的护卫。 两护卫连忙道:“我们二人跟侍左右!” 不是田荞的驴车能不能坐下四个成年人的问题,而是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与夫人同乘一车。 人家自己都没有意见,田荞自是不会说什么。 路上妇人主动与田荞交谈:“不知道娘子怎么称呼?” “我姓田。” “哦,田娘子,我夫姓霍,来此是为了寻人,不幸遭遇山匪。等我找到人,定会好好报答于你。”霍夫人对田荞说道。 “夫人不必客气,你方才已经答谢过我了。” 那手镯值不少钱,田荞已经很满意了。 “那不作数,你救了我,是天大的恩情,自是要好好答谢的,岂是一两句道谢可以一笔带过的?”霍夫人说。 田荞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转而询问:“不知夫人来崖州寻的是何人?” 第85章 愿我们都能找回丢失的至亲 霍夫人低叹一声:“是我儿,我将他弄丢了,派了几波人来寻,却全无音讯,我便想亲自来看看。出门前我夫君与我说过,崖州不比都城,危机四伏。可我又不忍心,我儿典当了他旧时的唯一信物,怕是生活得极为艰难,我不来怕要后悔一辈子!” 听着妇人所言,想来也是位好母亲。 田荞想到自己当初寻找父母亲时的心情,对这位夫人就多了几分共情。 “希望您能早日找到您的儿子,一家团聚。”田荞真心祝愿。 她实现不了的事情,希望其他人能实现。 这世上总要有人是圆满的。 “多谢田娘子的吉言。田娘子的爹娘应当十分荣幸能生出你这样出色的女郎来。” “我爹过世了,娘失踪了。”田荞回答。 闻言霍夫人猛地一愣:“原来我与田娘子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如此想来,方才田娘子对她的祝福必是发自肺腑的。 大抵是感受到对方与自己有类似的境遇,霍夫人看田荞又亲近了几分。 “不知道你的娘亲是为何失踪?说出来与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上忙。”霍夫人道。 “彼时我年纪尚小,没有太多的记忆。只知那日母亲照常在家,父亲出海打渔,我和阿弟在自家田里玩。到晚上的时候我未见我母亲,便哭闹了起来。阿奶说我母亲下午时候出门了,不知为何未归。等第二日我父亲回来之时,我母亲依旧未归,这才知道出了事情。” 听着田荞的面前,霍夫人露出心疼之色:“年纪小小便没了母亲,你与你阿弟皆是苦命之人。想到我儿,也是那么小就独自出了门……我竟到这些年才知他……” 想到自己的儿子,霍夫人不由地伤心了起来。 “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寻回至亲。”田荞说。 “嗯,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霍夫人也道。 通往县城的路崎岖,霍夫人又询问田荞:“田娘子为何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郊野之上?” “我出来挣钱。” 女子自己出来赚钱称不上什么光荣的事情,大家闺秀是绝不会自己出来做这样的事情的。 但田荞不是大家闺秀,她做的事情当下除了狄飏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有资格指责之外旁人是没有立场说她什么的。 田荞坦率的模样让霍夫人忍不住称赞:“田娘子不为世俗,是真女中豪杰。” 霍夫人能不顾家里劝阻,亲自南下来寻人,就不是安于宅院为世俗羁绊之人。 所以在她的眼里,田荞的行为并非出格而是有能力的表现。 “女中豪杰不敢当,我就是一俗人。”她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想吃的美食天天能吃到,想睡觉的时候能有一个温暖的房间舒服的被窝而已。 霍夫人继续询问:“对了田娘子,你可曾婚配?” “我已经成亲了。”田荞回答。 “那可惜了。” “为何可惜?” “我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亲手养大的,另一个是我正在寻找的亲骨肉,你若未婚配,或许我儿子能有这个缘分。”霍夫人说道。 田荞笑笑,没往心里去。 她自然不觉得这位夫人说的是真心话,虽然她未言明自己身份,但从她的衣着打扮以及随行人员便可以看出身份不低,远在程夫人之上,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平民的。 霍夫人又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来,送给田荞:“田娘子,此物为我的信物,今日的恩情一时难还,他日你若有所需,到了都城,可凭此物去往永宁侯府寻我,我定竭力相助。” 田荞正在驾车,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霍夫人递上来的玉佩,没有丝毫的推脱,直接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虽然眼下她不会去都城,但这种东西自然留着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田荞将霍夫人一路送到了县衙,夫人的护卫上前与先呀的衙役交谈,并掏出了象征身份的物件。 不多时,铜陵县的县令亲自出来迎接了。 田荞站在一旁,目送霍夫人被迎进县衙后便掉头离开了。 ### 田荞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才回到营地。 见她风尘仆仆,小元宝主动给她端水,给她拿毛巾,殷勤的小模样跟最初说不喜欢田荞的模样判若两人。 田荞带了一些食材回来,晚上田荞给元宝娘熬了一锅鸡丝粥。 田荞看到她昨天早上出门前留下的食材都还在,于是问小元宝:“怎么没给你娘做?” 小元宝抿了抿嘴唇回答:“我不会做,我怕做坏了,就只敢煮点粥。” 田荞微微叹了口气,“今晚的鸡丝粥多喝点,我放了很多鸡肉和菜。” 小元宝重重点头。 “田娘子,辛苦你了。”虽然知道道谢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元宝娘知道自己现在除了道谢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田荞这两天在外面奔波没怎么睡,有些累了,吃完东西收拾完到头就睡。 元宝娘看着田荞,目光温柔。 如果她当初能有田娘子的豁达和韧性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如果田娘子是她,或许结局不一样了吧? 她总是瞻前顾后,想太多却做太少。 是夜,田荞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睁开眼,田荞看到远处一片火光,她猛地一下弹跳起来,随后摇醒了元宝娘和小元宝。 “田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元宝虽然睡意未消,但他清楚地意识到田荞半夜叫醒他一定是出大事了。 “有危险,我们都到驴车上去,我们现在就走!”田荞说。 就现在的情况,田荞只能看到有一群人正在进攻营地,双方人马已经打起来了。 幸运的是对方选择的进攻点不是他们几人休息的方位,不然他们几个现在可能已经是三具尸体了。 此次剿灭海盗的规模并不大,且很多都是临时收编的,战斗力并不高,狄飏率领了一部分人马出去后,营地里面还剩下四百人左右的守军。 如果来人有备而来,胜负难料! 第86章 施计扭转战局 小元宝重重点头,然后火速上车。 田荞抱着元宝娘也上了驴车。 驴车一路疾驰,往远处的山中跑去。 田荞出去过,知道那里有一条路驴车是好走的。 同时地形复杂植被茂盛,便于他们隐藏。 趁着夜色和距离,驴车的行动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田荞没有多跑,车子跑到山中后就藏到了路边高大灌木丛中。 崖州气候湿润,植被茂盛,路边的灌木都长得又高又密,足以藏匿一辆驴车。 跑远了反而不利,因为谁都不知道进攻之人还在哪里有埋伏。 田荞摸了摸驴子的头:“慕华,辛苦你了。你乖乖地在这里休息,别发出声音。” 慕华是田荞给驴子起的名字。 然后田荞站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从高处眺望下方的营地。 火光冲天,整个营地都被大火包围着。 应当是进攻之人选择了火攻。 田荞猜测,很有可能是最近被围剿的海盗们联合起来进行了反击。 依着这火光的走势来看,营地守卫军似乎落了下风了。 田荞皱眉,这里头其他人的生死她可以不管,但是卫先生和张凡她不能不管。 思索过后,田荞趁着四周漆黑,假借在包袱里摸索着什么东西,实则从空间里取了东西放在包袱里。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一趟。”田荞决定后对小元宝和元宝娘说。 “田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小元宝坚定道。 “很危险,你还是留下来照顾你的母亲。”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不可畏惧生死而忘记道义!”小元宝坚定道。 元宝娘对田荞说:“田娘子你就带元宝去吧,他虽然年纪小,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这一次他们母子都异常坚定。 卫先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有危险在前,不管不顾是谓不仁不义。 仁义之重,重于性命。 “行,那我们走。” 田荞不再废话,带着小元宝抹黑折返。 不过田荞并不打算下山,只走出去几十米路便停了下来。 田荞从包袱里头掏出两个高音喇叭,自己一个,给了小元宝一个。 这种高音喇叭是用大号电池的,装上电池就能直接使用。 “这是什么?” “喇叭,西洋货,能放大声音,这两天出门收购来的,你和我一人一个,你去那边,我去你对面,到时候你听我声音,等我开始喊的时候你也用它喊,喊的内容和我一模一样。” 然后田荞教小元宝使用方法,“你像这样直接拨一下开关就可以用了。” 最后田荞叮嘱:“喊完之后,不管结果如何,能否起到作用,我们都再回到这里汇合,如果中途遇到人就躲起来,千万不要被抓住了。” “好!” 小元宝重重点头。 随后两人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夜色浓重,唯有月光和星光可以照亮前路。 没有山路可走,田荞和小元宝穿梭在灌木树林之中。 到处都是荆棘藤蔓、蛇鼠虫蚁,还有不可预知的地形危险,一步踏错就可能坠入深渊。 田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走到,也不知道小元宝能不能做到。 眼下的他们只能拼着一股子劲,相信自己,也相信对方。 田荞率先跑到了指定地方,她打开高音喇叭,将音量调到最高。 “吾自混沌初开时显形,于寰宇穹顶俯瞰人间。今见尔等行悖逆之事,贪嗔痴慢,屠戮无辜,如毒瘤般侵蚀苍生净土。” 声音回荡于山间,带着这个时代的人惧怕的威严感。 等了片刻,就听到对面也传来一样的声音:“吾自混沌初开时显形,于寰宇穹顶俯瞰人间。今见尔等行悖逆之事,贪嗔痴慢,屠戮无辜,如毒瘤般侵蚀苍生净土。” 声音更为稚嫩。 神明本无形无相,声音不同是神明的不同形态。 如此更能制造压迫感和恐怖感。 山有回音,田荞和小元宝又位于不同的方位,借着夜色做掩护,山下的人很难分辨声音从何而来。 听到声音后田荞松了一口气,随后继续喊:“观尔等行径,背离天理,妄为世间蠹虫。尔之贪欲如饕餮,永无餍足;” “尔之暴行似豺狼,噬咬良善。朗朗乾坤,岂容尔等肆意妄为?” “既已踏破天道纲常,便休怪吾降下天罚!” 正在交战的双方全部停住。 这巨大的回荡在山间的声音让他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海盗虽为盗,却同样敬畏神明! 甚至常年在海上的他们对神明的敬畏比普通百姓有过之无不及。 这是神明要惩罚他们了! 一时间,兵器落地,跪下叩拜。 海盗这边如此,营地的守军里亦是如此。 一场杀戮突然停下。 左擒反应过来后当即大喊:“将贼人都拿下!神明已明示,贼人作恶,天地不容!我们当替天行道!” 守卫军当即反应过来,准备拿下已经失去斗志的众海盗。 “弟兄们,是有人在搞鬼,并非神明!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该知你我之苦,谁是豺狼谁是无辜,神明心中该有分断!你我所受之苦难,神明难道不该怜悯吗?” 忽然,海盗之中有一人大喊道。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弟兄们,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今日就算我们被神明所怒,也有自己必须要守卫的东西!不可退!只可战!” 男人的声音成功地将一部分原本已经放弃的众海盗的斗志再次唤起。 “二当家的说的对!跟他们拼了!就算神明降罪我们也不能退缩!” 他们又捡起了被他们丢掉的兵器,对上前来捉拿他们的守卫军。 但还是有一部分海盗受到了影响,失去了战意。 又或者因为没能及时回过神来,已经被营地守军捉住。 军营守军因此一改之前的颓势,扭转了战局。 田荞从山上往下望,看到战局因自己的插手停顿了片刻,然后又战火重燃。 见此情形田荞只能暂时作罢。 田荞重新往回赶,边赶路边思考着解决方法。 赶至半路的时候,山下传来一阵阵整齐划一极具气势的呐喊声。 田荞忙停下来,就近找了个可以眺望的位置。 第87章 紧张她,担心她 只见有一堆星星点点的火光逼近营地。 田荞在山上很难判断来人是谁,不管是谁,只希望是援兵。 山下军营。 狄飏带兵杀到,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众海盗。 狄飏手持长枪,一马当先,以雷霆之势入局。 很快,局势迎来了反转,一众海盗被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穷寇不追,狄飏让众人先整顿营地,收押俘虏,救火救人。 安顿好一切后,狄飏环顾四周,找寻心里惦记的那人的身影。 “他们呢?有人看到他们吗?”狄飏问。 “将军是问剩下的海盗吗?已经去追了,但不一定能追上。”老佟问。 “我问的是田荞。” 张凡方才告诉狄飏,田荞早几日带着小元宝和元宝娘来了,并且就在营地边住着。 军营大乱,他们不可能不受波及。 最担心的是海盗闯入军营之前先一步拿下了他们。 如今找不到人,很难让人不担心。 “这……不曾见到田娘子一行,将军别担心,我方才问了,没人看到任何女子的尸体,田娘子和秦娘子定无恙。” 狄飏没有继续听下去,他跑入人群,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将军……”老佟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狄飏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老佟叹了口气,左大人还等着将军的汇报呢,将军就这么走开了…… 好在左大人是个不错的人,不然怪罪下来,将军的麻烦可就大了。 ### 田荞赶回去与小元宝汇合,二人碰头的时候,下面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了,从山上看不出来具体的情况,但隐约能看到最后留在军营里的是穿着统一服装的人,并且营地的火势也灭了,布置也在恢复,由此可见赢的人应当是营地守军一方。 “你怎么样了?”田荞询问小元宝的同时借着月光看他花花的脸,隐约看到了一些伤口。 “我没事。” 田荞手上摸了一下,发现是血不是污垢:“回车上我给你包扎。” “没事的,就一些小伤,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不算什么的,别管了,我们先回去吧!” 田荞和小元宝一起回了藏匿驴车的地方。 然而两人没走多远,便与逃窜上山的海盗们碰了个正着。 “二当家,有人!” 对方有七八人之多,且手上都有刀。 小元宝见状一把拦在了田荞的前面:“田姐姐你先走!” 说着小元宝便要冲上去与对方拼命。 本该有所反应的田荞却在这一刻呆愣住了。 被唤做二当家的男人在看了一眼田荞和小元宝后说:“女人和小孩不碰,走!” 几人没多做停留,迅速离开。 等几人没了身影,小元宝腿软坐在了地上。 到底只是六七岁大的小孩子,再装的怎么成熟,都无法真的做到无所畏惧。 过了一会儿,小元宝回过神来,望向还在出神的田荞,关心道:“田姐姐,你怎么了?” 小元宝的手轻轻地拉了拉田荞的手,才将田荞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没事……”回神后田荞说,“我们去找你娘。” 二人一起回到了驴车附近,和元宝娘汇合后一起下山。 走到一半的时候,田荞再次听到前方草丛里传来的异响。 车上的人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 “田姐姐……”小元宝从车厢内探出头来,表情同样严肃。 草丛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一个拿着刀的男人从里面蹿了出来。 看打扮应当是海盗中的一员。 男人受了伤,没能和刚才其他海盗一起撤离。 看到田荞的驴车,男人眼里迸发出凶狠之光,提刀就冲了上来。 田荞立马从驴车上跳下,随手折了一根路边的枝条就迎了上去。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一脚将受伤男人踹飞。 而田荞也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田荞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反抗,却在抬手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什么特别香味,只是淡淡的肥皂味道混合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狄飏。 他们曾很近距离地生活在一个房间里近三个月,所以她记得这味道。 田荞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狄飏那张带着伤疤的脸。 狄飏将田荞抱在怀里,手臂收的紧紧的。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是一个逃走的海盗提着大刀砍向她的画面,偏她还不怕死地折了根藤条就敢迎上去。 不敢想象他要是没赶到她会怎么样。 “为什么不逃?”狄飏低头问田荞。 “怎么能逃?我逃了慕华怎么办?” “慕华?” “我的驴子。” 她的驴车可是她花了好多银子才买的!是她非常重要的财产。 而且她和慕华一直赶了这么多路,已经有感情了! 狄飏皱眉,再次看向那只驴子,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东西比你的性命重要,下次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田荞扁了扁嘴,心道我是有把握才上的,才没有以身犯险。 紧接着田荞的右手被狄飏一把抓住:“你的手……” 狄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田荞也看到了,自己的手被荆棘刺破了。 “这是意外,天太黑了没看清楚,我以为是根普通枝条。”田荞解释道。 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弄了根有刺的,然后手被扎破了。 狄飏扔掉了那根带刺的藤条,然后撕下一块衣服布料,小心翼翼地将田荞的手缠上。 田荞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心里想的是,我有碘伏和干净纱布…… 狄飏护送田荞三人回到了营地。 营地已经重整完毕,狄飏去到左擒面前请罪。 田荞和小元宝跟随同去,元宝娘留在车上,由张凡照顾。 左擒没怪罪:“事情了结后再去找的你妻子,合情合理,没什么好怪你的。” 紧接着左擒的目光落到旁边的田荞身上:“方才危急时刻,是你弄出来的声音吧?” 那些海盗没有听过田荞和小元宝的声音,左擒却是听过的。 当时“神明”的两种声音与田荞和小元宝的声音很像,这世上应当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第88章 庆王驾到 田荞和小元宝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低头。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左擒笑了,接着对狄飏说:“狄兄弟,你真是有福气,娶的妻子不光贤惠,还有勇有谋!方才如果不是他们拖延了时间,我们怕是等不到你带兵回来支援的。” 狄飏转头看向田荞,眼眸深邃,心里面翻涌着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田荞和小元宝牵着手,低着头,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 左擒也没有过多询问,考虑到大家折腾了半夜都很累了,就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并且还特准了狄飏可以与田荞小聚,作为田荞救了他们的奖励。 狄飏领着田荞和小元宝回到了驴车上。 张凡见到三人后道:“方才卫先生抽空来过一趟了,秦娘子没什么事,你们放心即可。” 卫先生还是很关心元宝娘的情况,虽然这会儿他是最忙的时候,但他也怕这一通折腾给元宝娘的身体折腾出个好歹来,故而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先给元宝娘瞅了瞅。 田荞回头对狄飏说:“已经很晚了,你一路赶回来,又经历了一场恶战,一定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 “什么没事啊没事,你是人不是铁!” 田荞心道,你赶紧回去休息我好把你给我包扎的这个不知道卫生不卫生的布条给拆了呀! 田荞并没有嫌弃狄飏的意思,她知道狄飏是为自己好才给自己包扎的,他对自己很可能也是这样做的,只是她现代人的卫生观念让她不太能接受这种处理伤口的方式。 田荞换了个口吻,走到狄飏跟前,帮他整了整衣领,然后仰着头对他说:“我不许你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身体好,可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糟蹋的,你不心疼你自己,我还心疼。” 狄飏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几拍。 一股暖流涌向了他的心口也涌向了某种滋生出来的邪念。 明明不是应该有那些念头的时间和地点,却在她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思绪乱飞。 他何时变成了这般无耻的人? 狄飏猛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自己和田荞之间的距离。 “你好好休息。” 说完,狄飏就快步离开了。 田荞心中叹了口气,随后立马解开了狄飏包在她手上的布条。 然后拿出碘伏给自己消毒,用纱布包扎好,再给小元宝也来上这么一套。 收拾完后,天都有些蒙蒙亮了,田荞倒头就睡。 熬夜和通宵还是有区别的,不能仗着年轻就可劲造,能睡半个时辰都是好的。 ### 次日一早,守卫紧急来报:“大人,王爷来了!” “王爷?什么王爷?”左擒还有些懵,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是庆王殿下!” 左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庆王殿下! 左擒这个“指挥使”其实官很小,管着的总共也就是个千人规模的小营,还是临时打海盗的时候被提拔起来的。 左擒知道这次的围剿海盗是庆王殿下的命令,但他也只是听听而已,并未真正见过庆王殿下。 他原以为庆王殿下也只是随口一提,交代州府衙门去办,然后再由衙门组织交到他这个小小的指挥使的手上就算完了。 可如今庆王殿下竟然要亲自来了? “你确定,是庆王殿下亲自要来我这小小的军营?”左擒再次求证。 “大人,没有错,是庆王殿下,已经在路上,不出一刻钟就要到了!” “莫不是来问罪于我的?我考虑不周,让海盗袭了军营,损失惨重……” 左擒慌了神,一时间变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起了圈。 “对了,问问狄飏!”左擒忙喊来的狄飏给他出主意。 虽然现在左擒是指挥使,狄飏是犯人,但从前狄飏任职的官职要比左擒高,在面见大人物一事上理应比他更有经验一些。 ### 与此同时,营地外的田荞正在准备早餐。 “今天下面条吃。”说是下面条吃,其实是方便面加鸡蛋和蔬菜。 主要昨晚没休息好,导致她做早餐都不是很有精神,所以决定采取简单一点的方式。 等煮好后三个人一人一大碗。 别看小元宝年纪小,但吃的可一点都不比田荞少。 “田姐姐,你这面条好香好好吃啊!”小元宝不由地发出赞叹。 田荞笑笑,这把她可不敢邀功。 小元宝继续夸赞:“田姐姐你的厨艺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心善厨艺好的娘子居然让狄大哥找到了。狄大哥真的是太幸福了!” “你是不是少了两个字?” 一般不是说人美心善吗?怎么到她这里变成了心善厨艺好了? “人美”两个字呢?被他吃掉了吗? 小元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加上:“还有聪慧!” 就是不肯说人美是吧?就是不说人美是吧? 臭小子!今天克扣你伙食! 小元宝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整份的方便面,然后再问田荞:“田姐姐还有吗?我还想再吃……” “小孩子家家的,吃一碗就够了,吃那么多会撑坏的。”田荞果断拒绝。 小元宝眨了眨无辜的眼睛,“田姐姐你昨天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你让我多吃点,说我正在长身体。” “我看你身体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小元宝感觉自己好像惹田荞不高兴了,但又不知道是哪里惹的。 哎,女人的心,好难猜哦! 一旁的元宝娘一脸温柔地笑着。 几人正吃着方便面,守卫就过来让他们挪地方了。 “抱歉田娘子,一会儿有大人物要过来,不能让你们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好。我这就挪开。” 田荞知道让他们这些人待在军营旁本就是不合规矩的事情,平时营地里左擒说了算还好说,现在有重要人物来了,自是不能再这样的。 于是田荞将东西都收上车,随后移到了较为偏僻的一棵大树下。 田荞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庆王一行便抵达了营地。 走在最前方的是十骑银甲亲卫,腰配宝刀,气势威严。 两辆枣木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帘撩开,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随后一个器宇轩昂的成年男子从车上下来。 第89章 都是前尘往事了 男人身着月白潞绸直裰,衣料轻薄如雾,暗纹织就的缠枝莲纹若隐若现。交领处镶着黛色锦边,腰间松松系一条藕荷色丝绦,绦子末端垂着枚老坑翡翠玉佩。 此人便是庆王殿下,金尊玉贵的人,如今大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众人的簇拥下,他缓步走向军营。 军营门口,左擒早早地率领众人跪在地上相迎,狄飏也在其中。 “起来吧。”庆王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是。” 左擒等人缓缓起身,跟着庆王的脚步来到营帐之中。 庆王坐在原本左擒坐的位置上,左擒进来后第一次看到了庆王的真容,随之一怔。 只因他昨天才看到过一张与之相似的脸。 是那个小孩,与眼前的庆王竟生的有八九分的相似!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左擒就将头低下,庆王之容岂是他可以一直盯着看的? 至于那小孩,毫无疑问只是相似而已。 庆王未曾有子嗣,更别说流落民间了,绝无可能! ### 隔着数百米,驴车藏在树荫之中,元宝娘站在车旁眺望着远处的仪仗队有些出神。 “田娘子,你可知道今日来的是谁?” “听闻是什么王爷。” 元宝娘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发觉元宝娘神色有些异常,田荞询问。 “没,没事,只是从未见过这样厉害的人物,有些紧张。” “哦。你不必害怕,他见不着我们,我们在这里等他回去即可。” “嗯。”元宝娘随后转身回了驴车内。 “娘,你不是想出来透透气吗?”小元宝问道。 “原先是的,只是我现在觉着有些乏了。”元宝娘解释道。 “那娘你好好躺着休息,不要乱动了。”小元宝连忙说道。 “你也不要乱跑。”元宝娘特地叮嘱。 “我就在娘身边守着。”小元宝听话地说道。 ### 营帐内。 左擒担心了半天,但是庆王并没有问责昨晚上的事情。 简单地过问了一下发生的事情后,庆王的目光落在了狄飏的身上。 “你就是狄飏?” “罪人狄飏见过王爷。” 庆王说:“本王在京中见过你,那时你并不像如今这般,你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便是皇上你也不屑一顾,这才落了个流放千里的刑罚。” 庆王的脸上带着笑,他还记得眼前之人曾是何等桀骜的一个人。 当着群臣的面与驳了皇上要赦免他的恩典,惹得龙颜大怒。 狄飏不语。 确实如此,那时他孑然一身,自是可以不畏强权,便是面对皇上也敢出言不逊,放弃唾手可得的生还机会。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有家有妻,他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另一个牵挂着他的人的生死。 “本王还听闻,曾经的少将军狄飏鲜衣怒马少年郎,银甲长枪,孤军闯敌阵,杀敌无数,有勇有谋,惊艳四方,震慑敌军,还引敌国公主入相思。”庆王又道。 即便是庆王也曾知道,龙山军左先锋狄飏仪表堂堂,武功盖世。 那日随军凯旋,他骑马过街,惊鸿一瞥,不知成了多少女子春闺梦中人。 “王爷,都是前尘往事了。” “本王知你对朝廷有怨,你主帅的事情你还耿耿于怀,但魏辽之间战事不断,终还是需要像你这样的将才。” “回王爷,罪民罪孽深重,难担大任,如今只想过普通百姓的生活,了此残生。” “本王不勉强,此番你成功剿灭海盗,本王就请旨特赦你们,给你想要的普通百姓的生活。” “罪民谢王爷恩典。” 随后庆王的目光转到了左擒的身上,询问关于围剿海盗的事宜。 左擒诚惶诚恐,围剿海盗这样的事情,竟劳烦庆王殿下亲自过问。 ### “田姐姐你在干什么?” 小元宝看到田荞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根草晃来晃去的,便好奇地询问她。 “在想一些事情。” 最近发生了好些让田荞感觉到疑惑费解的事情。 “想什么?”小元宝在田荞身边坐了下来。 “小孩子不懂。” “我不小了!”小元宝发出抗议。 田荞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小腿儿:“小。” “不许说我小!”小元宝强烈抗议。 “虽然男人不能说小,但你好笑还不能被称之为男人吧?”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小元宝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 田荞看着他这个样子觉着挺可爱的:这样才对么,才像个小孩该有的模样。 平日里这小东西总是老气横秋的,怪没意思的。 “田姐姐,你不能以年纪来论人的大小。” “那应该用什么来论呢?” “应当以学识,见识,才智才论!” “是么,那你考上秀才了还是考上举人了还是考上进士了?”田荞三连问。 “田姐姐!” 田姐姐怎么这样啊,坏人!欺负他年纪小嘛! 好嘛,在某方面,他确实还小了那么一点点! 小元宝望着远处等候在军营前的庆王的队伍,小声嘟囔道:“打仗的人拼了性命也只能得温饱,出生皇族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锦衣玉食。” 田荞伸出手摸了摸小元宝的头:“虽然出身不可变,但我们依旧不能放弃,要尽我们所能地将我们这一生过好。其实无论作为什么身份,人都是会有自己的烦恼的,即便身在帝王家,他们或许能衣食无忧,却依旧有旁的烦恼事困扰着他们,或是权力斗争,或是高处不胜寒,或是无法真心待人与被人以真心相待。” “真的吗?”小元宝仰起头,表情认真地看着田荞。 “我听闻如果是宫中的小孩,是不能时时与自己的母亲在一处的,有些孩子还要被送去他父亲别的妻子那里生活。”田荞说。 “那我不要,我要和我娘在一起!” “所以,与其羡慕他人的生活,不如过好自己的。” “嗯!” ### 一个时辰后。 左擒送庆王来到军营外。 正要上车的庆王忽地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田荞他们所在的方向。 树影绰绰,他似乎在那里看到了人影。 第90章 我对狄郎的爱还需要藏? “王爷,可是有什么问题?”左擒紧张地询问道。 莫不是王爷发现了田娘子等人的行踪吧? 左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狄飏同样担心,因为田荞他们来军营不合规矩,被知道了是要以军法处置的。 庆王收回了目光,回头对狄飏说:“本王方才的提议你还可以再好好想象,等想清楚,来找本王。” 说完,庆王上了马车。 随后车轱辘碾着石子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渐行渐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左擒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左擒有朝一日也能见到庆王殿下本尊。”左擒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经历大事的感慨。 随后他抬头看向狄飏:“狄兄弟,如今你唤我一声大人,但他日,我依旧要换你一声大人。” 方才庆王殿下的那些话已经很明白了,只要狄飏想,他就可以重新得到重用。 “大人,我只是一介罪民,如今只想恢复自由身。”狄飏回道。 “我真搞不懂你。”左擒不明白,狄飏为何要如此。 狄飏眼眸深邃,有些事无法与人说。 庆王离去后又过了好一阵子,田荞才将驴车重新挪回到原来的地方。 中午时候,田荞又开始做煎饼,在这里不方便张罗太多菜,煎饼包上肉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煎饼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让在营帐中的左擒看着自己面前摆放的窝窝头难以下咽。 这个狄飏的妻子真是的,做什么东西做这么香,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左擒心里烦躁得很,田荞和狄飏都立了功,他也不好去因为人家做饭微笑太香去问责他们。 但他也不好以自己如今的身份要求他们给自己也尝尝。 这炊卒也真是的,为何连人家田娘子的半分手艺都没有! 左擒正烦躁着,张凡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煎饼找来了。 “大人,这是田娘子让小人给您的,说是为了感谢您给她行的方便。” 左擒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瞬间就通畅了,但依旧端着架子道:“嗯,放着吧,我一会儿有空了尝尝。” “是,那小人就给您放这了。”张凡十分懂事,将夹着肉的煎饼放下后就走了。 张凡一走,左擒连忙抱着煎饼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心里美。 这狄飏,福气是真的好。 现在想想,他不想再从军,只想和妻子过甜美日子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毕竟从军是刀口舔血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命,那这么能干贤惠的妻子可就要成别人的了。 ### 驴车旁,田荞拿出最新鲜煎好的饼,夹了满满一堆肉后递给狄飏。 “给你。” 狄飏熟练地接过来。 一旁的小元宝看见后,忍不住说:“田姐姐偏心,给狄大哥的煎饼里面夹的肉比我们的都多!” 狄飏的嘴角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上扬了。 田荞白了小元宝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老娘的饼老娘的肉,老娘想怎样就怎样! 小元宝笑眯眯地说:“没问题,当然没有问题,只是田姐姐,你对狄大哥的爱藏都藏不住了哦!” 小元宝不是嫉妒,是单纯地想要笑话一下田荞。 “谁要藏了?我对狄郎的爱还需要藏?” 笑话,早八百年就打出爱狄飏爱得宁可倒贴的人设了,这时候还会怕你笑? 田荞主打一个只要我脸皮足够厚,那就没有什么能攻击到我! 田荞没注意到的是,她不害羞,一旁的狄飏却是脸红了个透。 虽然不好意思,但心里面却像是有一个小人在跳舞一般,欢喜的很。 狄飏也有些嫌弃自己这般,竟对这种事情感到欢喜,活像个恬不知耻的腌臜货。 从前要是有人说他会因着一个女子这般,他是决计不信的。 小元宝目光扫过田荞和狄飏,两只眼睛透着贼贼的光:“那我走了,不打扰你和狄大哥你侬我侬了!” 他说完就跑远了。 田荞没好气地白了那小家伙一眼后,拿着煎饼在狄飏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狄飏侧头看向田荞,她正在认真地吃煎饼。 好些时候没有见了,他应该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问她这一路奔波而来是不是很辛苦,问她这些天得如何。 可又好像什么都不需要问。 看到她的这张笑颜,他就知道她一切都好。 她好,就够了。 “怎么不吃?不喜欢这个饼吗?这里没法好好切菜炒菜,就只能将就一些了,等你打完仗我们回新家后,我再给你好好做一顿。” “等秦娘子身子好些了,你就先带他们回去,这里始终不安全。”狄飏说。 “嗯。”田荞应了一声,随后询问狄飏,“抓住的那些海盗审过了吗?” “在审。” “昨天晚上那个二当家是个什么来头?” “你对那个二当家感兴趣?” “昨天刚好遇上了,他没动我和小元宝,说女人小孩不动,我觉得他还是蛮有原则的。刚才我还听张凡说,昨天也是他破坏了我的计划,在关键时候重新唤起了海盗们的斗志。” “确实如此。之前抓住过的海盗就曾提起过这个人,说他虽然是二当家,却是他们海盗团伙的核心人物,且这一次的联合反击也是由他组织的。” 他们对付的海盗并不止一家,这些海盗多是各自为营,少则三四十人,多的也就百人,不成气候。 原本州府衙门组织的这次剿海盗规模对这些海盗团伙一一击破是不成问题的。 没想到这个二当家竟然说服了其他海盗团伙对他们发起了这一次的反击,导致营地损失惨重。 在田荞询问这个二当家之前,狄飏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 “抓捕的这些人还有说出什么相关信息吗?比如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田荞继续询问。 “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年龄、出身。” 闻言田荞低低地叹了口气。 狄飏凝眉,他发现田荞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而这显然很不常见。 与她相识至今,鲜少见她露出这般神情。 “你很在意那个人?” 第91章 请你留他一命 “嗯。”田荞不否认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到时候与他交锋,要是能生擒他,我是说条件允许你能生擒他的话,请你留他一条命可以吗?” “可以。”没有丝毫犹豫地,狄飏答应了下来。 “你都不考虑一下吗?” “既是你的要求,我自当尽力而为。” “谢谢。”田荞道谢。 “不必。” “也是,就不跟你客气了。” 简单地一起吃了个午饭后,狄飏就不见了踪影。 他是来这里当兵的,能过来陪田荞他们吃个午饭已经是左大人的额外开恩了。 接下来的几天,田荞就连吃饭时间也见不到狄飏了。 左大人又派狄飏继续围剿海盗去了。 田荞也完成了左擒交代给她的任务,把一千副鞋垫全部交给了郑大人,并从郑大人这里拿到了一份凭票。 田荞拿着这凭票去县衙的库房取银子,因为这次剿灭海盗的事情是庆王殿下的意思,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县衙的人也没有为难田荞,爽快地将二十两银子给了田荞。 只是最后给钱的师爷给田荞不停地使眼色,田荞只得拿出一袋子铜钱给了他。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大抵就是如此了。 ### 田荞带着元宝和他娘在营地外头住了十天,第十一天早晨,田荞便走了。 卫先生给了田荞两张药方,一张是给元宝娘的,一张是给田承禹的。 田荞来的时候是八月下旬,天热得跟火烧似的。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了,天气转凉,秋高气爽。 回到田村,田荞暂时给元宝、元宝娘安排在了自己的新家里,这样方便有个照应,万一晚上有个毛病,她也能立刻照顾得到。 然后田荞准备了些吃的,三人一起吃了午饭,又额外留了一盘红烧肉出来,吃完后连带着一壶黄酒一并送去给给他们放行的吏卒田荣。 田荣是田氏一族的人,论辈分田荞得唤人一声堂叔。 田荣因着敬佩狄飏,所以对狄飏一直不错,之前罚狄飏的时候,他也帮着一起给狄飏放水,才让他受罚后的日子没这么难过。 这次放元宝和元宝娘离开也是冒了风险的,自是要谢上一谢。 接着田荞又去了一趟香皂作坊,田梨没有让她失望,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面把香皂作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田荞翻看了账簿,见账簿上写得清清楚楚,原材料,库存货物都对得上。 不过田荞悉心地发现田梨的身上带了伤,尤其是脖子上和脸颊上的伤,想不发现都难。 “怎么弄伤的?”田荞询问道。 “没,没事……”田梨眼神闪躲。 “谁打的?” 她越是闪躲,田荞就越是肯定这其中有问题。 “没有谁打的……就是……就是不小心……” “是大伯母?”田荞直接开问。 “二姐怎么知道……” “一点都不难猜。” 家里会打人的也就大伯和大伯母了,田梨脸上的伤痕更像是抓伤,那可不就是女人干的吗? 田荞继续问:“是因为发现你来我香皂作坊了?” 田梨点了一下头,眼神崇拜,二姐好厉害,一猜就对。 “那最后怎么弄的?” “吵了一架,不过最后我娘发脾气了,喊来了阿爷,阿爷做主了,大伯母就不敢怎么样了。” 田梨跟田荞说,“二姐,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娘这样跟大伯母发脾气!以前大伯母怎么欺负她她都不说话的。” “四婶这是为了你。”田荞大概能猜到当时的情形了。 “我也知道我娘是为了我,她不想我被欺负,我跟着二姐你能赚到钱,能有出息。”田梨心情复杂地说道。 她心疼母亲,所以更不能辜负母亲。 “你现在还疼不疼,我去拿点药给你。” “我没事的……” 田梨想拒绝,但田荞已经行动起来了。 田荞从医药超市里给田梨拿了支祛疤药膏出来。 这种药膏价格不便宜,但田荞最近账户余额富裕。 再说药虽然贵,但哪能比女孩子的脸蛋贵呢? “拿着,回去晚上自己偷偷涂,女孩子家家的,留疤了可就不好了。” “谢谢二姐。” 田梨心中一阵感动。 之后田荞又去找了田玉玲。 一看到田荞,田玉玲激动得都要哭了:“荞荞你可算回来了!” 田荞离开前,给香皂作坊那留了足够多的原料,够香皂作坊生产一个月不成问题。 但田玉玲这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因为鸡肉不易保存,哪怕是腌制过的鸡肉,这个天气没有好的储藏条件也保存不了几天,所以田荞临走前只给田玉玲留了两天的份。 两天之后田玉玲就熄了火,只能关了铺子在家等着田荞回来。 “给你放个假不好吗?”田荞预想过这个情况,但她觉着近来田玉玲很是辛苦,真歇业了就当是让她放个假了。 她又不是万恶的资本家,员工的假期该有还是要有的。 “不好,歇息这么多天,可损失了好些银子。”田玉玲还是很心疼钱的。 “我都没心疼你心疼个什么劲?”田荞笑着说道。 “我替你心疼啊!”田玉玲反驳道,“再说了,我那每天三十文的钱不是钱呢?” “好好好,都是钱。”田荞也不继续和田玉玲争论这个话题了,“明天重新开业,你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你明天得多准备一些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不开业,好些老主顾都来催了,他们都定了鸡,要我们一开业就给送过去。” “嗯,我明天比平日多准备半桶的烤鸡。” 第二日,田荞和田玉玲一起去了县城,一方面是有很多积压的货要送,田荞过去可以帮忙送,让田玉玲专注在店铺里面卖;另一方面田荞也要去一趟程家和钟家。 她不在的时候程夫人也派了张嬷嬷来找她,需要她去一趟。 钟夫人那边她该去给人送布洛芬了。 一通忙活下来,田荞愣是连着好几天都没休息,连饭都顾不上做。 还是小元宝忙活着给田荞劈柴烧水,田荞则随便从超市弄点速成食物出来加热一下凑合着吃。 田荞忙完这一阵后,就又到了丽通书院的休沐日了。 田荞去接田承禹,顺带将她见到的那位二当家的事情告知田承禹。 第92章 我看到了一个和老爸很像的人 田荞早早地就到丽通书院门口等候着。 田承禹是和田重岳、谢永华还有丁宇斌一起出来的,四人一起有说有笑。 等到了田荞跟前,谢永华更是忍不住打趣道:“田娘子,承禹兄弟这些天又没日没夜地看书背书抄书做功课,老师赞扬他,连带着将我们批评了一通,你回去可要好好地管教他!” “没错没错,我作证。”丁宇斌附议。 “谢兄,丁兄,你们怎么……”田承禹欲哭无泪。 这个谢永华和丁宇斌怎么回事?零食也没少分给他吃,怎么一见到他老姐就跟他老姐告状? 田荞笑着回答:“好的,我知晓了,回去便好好揍他。” “阿姐……”田承禹脸跟个苦瓜似的。 在欢声笑语之中,田荞载着田重岳和田承禹离开。 谢永华和丁宇斌的家都在城里头,步行即可回家。 回去路上,田承禹为自己辩解:“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没他们说的那样,你看看我,是不是长胖了许多?是不是没有黑眼圈?你说我这个样子怎么会是他们说的那样没日没夜?” “谁知道呢。” 见田荞不信,田承禹忙给田重岳使眼色,让田重岳为自己证明:“堂兄,你快为我作证。” “嗯,我作证,承禹弟弟不是谢兄弟和丁兄弟说的那般没日没夜,他比他们说的还要过分,几乎不眠不休。” 田重岳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含着笑。 田承禹张着嘴巴瞪着眼睛,“堂兄,你怎么也……” 叛变了叛变了,浓眉大眼的田重岳也叛变了! 田荞本想先将田重岳送回家了,但田重岳以田荞和田承禹的家更近为由直接在村口下了车,自己步行回家。 田荞自不勉强,随后和田承禹一道回了新家。 小元宝出门迎接,还主动帮田承禹拿东西,瘦小的背脊扛起比他人还大的背包。 “老姐,你这是雇佣童工呀?”田承禹忍不住调侃。 “他想做就让他做吧。”田荞道。 她知道小家伙是个要强的,不愿白拿她的好处。 将驴车牵到旁边栓好后田荞就去厨房准备晚餐了。 田荞做了一桌好菜,特地炖了一只老母鸡,放上了黄芪。 既是给辛苦读书的老弟补一补,也是犒劳一下自己。 小元宝照旧帮田荞烧火,他承担起了原来狄飏在家时候的工作。 从前那屋子小,狄飏人大,田荞和他两个人忙活的时候,感觉随时能撞到一起去。 如今新家的厨房小,小元宝人小,倒显得有些空空荡荡了。 田荞做了一桌好菜,四人一起吃了个晚饭。 吃完后田承禹把小元宝捞去陪自己做功课了。 “听说你字写得很好,我考考你。”田承禹对小元宝说。 “可是……”小元宝还想给田荞洗碗。 “别可是了。”田承禹需要小元宝这个挡箭牌,万一老姐又来揍他怎么办?有这小家伙在,他安全一点! 看他一溜烟地跑没影的模样,田荞就猜他是怕被她逮着追问他在书院里的事情。 进房间后,田承禹询问小元宝:“那套《昭明文选》你都抄完了?” “嗯,抄完了。” “字都认识吗?”田承禹问。 “认识。” “真的假的?” 小元宝白了他一眼:“你别告诉我你七岁的时候还认不全。” 田承禹:“……” 好像被鄙视了…… 小元宝继续说:“这些东西我只要看一眼就能全部记住的。” “你的意思是,《昭明文选》你现在能背了?” “差不多吧,我抄写过的我都能背。” 见小元宝回答得十分笃定的样子,田承禹决定考他一考,以验证小家伙的说法。 “九嵕嶻嶭,南山峨峨,岩陁甗锜,摧崣崛崎。后面是什么。” 小元宝一脸嫌弃地往下背:“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谽呀豁閕,阜陵别岛,崴磈嵔瘣,丘虚堀礨,隐辚郁垒,登降施靡,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 “好了好了,换一个。你背一下咏怀诗的其一。”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其三呢?” “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 “好了好了,别背了……” 田承禹打断道。 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田承禹知道自己这个身体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在田家能提供的学习条件这么有限的情况下,能学成他穿越前的状态属实是相当不容易了。 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小元宝的情况比田勇还有糟糕,竟能过目不忘。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天才了吧? 田承禹看着小元宝,心中不由地叹息。 因为犯人的身份,科举注定与这小家伙无缘。 明明那么有天赋,却无法走这条路。 田承禹伸手摸了摸小元宝的脑袋。 “我不在乎,我想学赚钱。”小元宝心里其实都懂。 田承禹没有拆穿他,因为对于他现在的身份来说,赚钱也是非常艰难的事情,即便他有能力赚钱,但犯人的身份依旧会限制住他。 “我先来教你一些我在书院里学到的东西吧,也当做是我自己的复习了。”田承禹拉着小元宝与他一起学习。 他如今得了钟院长的亲自知道,学问上突飞猛进,手上还有钟院长做的注释版的书籍。 他与小元宝讲解的时候顺带自己也可以再温习一遍。 小元宝有些诧异,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田承禹。 “怎么了?你不想学吗?”田承禹看向他。 “没,没有!”小元宝藏下心中的欢喜,连忙调整好心情,专注地跟着田承禹学习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田荞进来了。 “元宝,你先出去一下。” “别……” 田承禹的话刚开了个头,小元宝就跑没影了。 在这个家里谁是老大小元宝还是分得清的! “老姐……” “我看到了一个和我们老爸长得很像的人。”田荞神色严肃道。 第93章 筹备年礼 田承禹原本正嬉皮笑脸地想着怎么跟老姐解释自己被同窗污蔑过于勤奋的这件事情,听到田荞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有多像?” “不光是形上的相似,更是一种感觉,你能懂那种感觉吗?就好像很熟悉很熟悉……” 田承禹沉默了。 他和老姐能一起穿越,他们的爸妈未必不可能穿越。 而且当年飞机失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说穿越,他们爸妈也很有可能穿越了。 “那你有和那人说上话吗?”田承禹问。 “没有,我们在敌对方,他没砍了我就不错了。” 田荞将自己那日发生的事情跟田承禹说了一遍。 “你也真是胆大,那种情况你直接跑就行了,弄个不好把你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怎么办?”田承禹眉头皱着。 “连小元宝都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又岂能视而不见?” “你是小女子又不是君子!” “你不能搞性别对立,君子是指品行,不限制男女。”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要有个好歹,我要怎么办?”田承禹脸色严肃。 “那不至于,我肯定想过这个问题的,所以才想了这么个相对安全的办法……”田荞解释道,忽然田荞猛地一抬头,“田承禹,你好像反客为主了?” “咳咳……我们不是在讨论……” “田承禹,你胆子肥了是吧?敢指责你姐我了?” “没没没,老姐,我不敢,我不敢的……我只是关心你担心你,那都是弟弟我对你的深沉而又浓厚的爱。” 田荞挥起一拳头捶在了田承禹的胸口:“下次再敢浑水摸鱼,老娘捶爆你的狗头!” “我靠!老姐,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偷练了?怎么拳头比以前更有力道了?”田承禹哀嚎道。 想从前他老姐就是为了揍他更带劲跑去报名学了散打的。 “有吗?最近确实有练。” 老头儿教她打的那一套招式,她每天都有在坚持,即便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了,也依旧没有落下。 “姐,你这么凶残是会……” 是会嫁不出去的,这是从前田承禹的台词。 结果现在田荞已经成亲,这句台词不适用了。 “是会怎么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现在这个姐夫还挺配你的。”田承禹忍不住嘀咕道,能扛得住他姐这般捶的人也不多了。 “嘭——” 田承禹的嘴欠换来了一记爆锤。 “啊啊啊——” 院子里,正准备给田荞和田承禹送宵夜的小元宝隔着老远就听到了田承禹的惨叫声,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承禹哥哥,虽然你对我也很好,但是我也打不过田姐姐的,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 时间一晃小半年过去了。 入冬后天气冷了不少。 崖州地区的优点是即便是隆冬腊月也不会非常的冻人,所以即便是穷人也不太会有冻死的情况出现。 狄飏等人一走就是半年,这半年的时间里,田荞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不仅肥皂作坊规模做大了,还办了一家造纸作坊和一家竹编作坊。 田荞的日子过得很滋润,除了偶尔会遇到田家的人被骂上几句外不太有什么糟心事。 即便是田家人来找茬,也不太会影响到田荞的心情,因为骂人的一般是田大山和沈氏,这两人越是骂就说明他们越是嫉妒田荞。 这半年里,田荞又跑了铜陵县几趟。 一是为了去找卫先生要最新的药方,卫先生会根据病情实时更新药方。 不光是元宝娘的,还有田承禹的。 现在田荞已经可以笃定了,卫先生是当之无愧的神医,他不仅将元宝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彻底地治好了田承禹的脚,让他恢复如常。 田承禹回家的时候,在院子里给田荞展示了他那已经和常人无异的脚。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田承禹依旧装做残疾的模样。 临近过年,田荞也忙碌了起来,烤鸡生意比往常更好一些,田荞得提前安排好,等过年那几天是不开张的。 除此之外田荞还得筹备给书院各位先生的年礼。 尤其是给钟院长的。 如今钟院长是田承禹的师父了,这份年礼一定不能疏忽了。 除了寻常的礼品,田荞还准备了一些颜料。 听闻钟院长还是位绘画的大师。 绘画的颜料一直都是比较昂贵的东西,田荞不敢说现代售卖的颜料比古代的好,论珍稀程度,那现代售卖的颜料是无法媲美古代的颜料的。 但任何事情都得放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去看。 在现在,她能拿出当下奇缺的颜色,那就是一种价值的体现。 纸张自是要准备一些的,院长喜不喜欢另说,但这东西也能算是读书人之间的硬通货了,送它至少能显出他们的诚意。 ### 田荞这边在为田承禹筹备年礼的时候,田家那边也正在为此事忙活。 沈氏早一个月前就在田老爷子和田老太太面前念叨了。 说她儿子今年这年礼特别重要,尤其这年后就得去参加县试了。 县试需要廪生作保,那这位廪生的礼就肯定得置办好。 再往后考又需要府学的廪生作保,要是能得书院的关系帮忙说两句好话就更好了。 “阿爹,阿娘,明年可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千万不能小气了,万一因为送的礼不合适先生给我们慕书穿小鞋就麻烦了。” 田梨在一旁说:“这么说的话,给大哥准备的那一份,四哥应该也有的吧?” “田梨,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沈氏当即横了田梨一眼。 自从上次吵开后,四房和大房就彻底闹开了,田梨也不继续让着沈氏,由着沈氏胡来了。 “大伯母,我虽然是女孩子,但我说的也不无道理啊,你为什么要凶我?”田梨跟着田荞,不仅精明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二姐说过,占着理的时候就不要怕。 “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沈氏怒斥。 “我可没说过家里不准女孩子说话!”田老爷子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沈氏一惊,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阿爹,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94章 偷听到不得了的事情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田老爷子对沈氏很是不满。 沈氏将头低下,心中很不服气。 从前爹可不会这样说她,都是因为田承禹抢了她儿子的风头,连带着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下来了! 田老爷子转头对田老太太说:“这年礼得备,慕书和承禹的都备,两人准备一样的。” 田老太太皱着眉头道:“老头子,今年收成不好,两人都备的话,怕是……承禹那边有荞荞,不如还是让荞荞给承禹准备,我们只管慕书的就行。” “那怎么成?承禹姓田,是我们田家的孩子!荞荞再怎么也是出了嫁的!” “可是老头子,依我看来,这出嫁女儿帮衬家里也是应当的。”田老太太道。 “她愿意帮衬是她的事情,我们该把我们的分内事做好!不能厚此薄彼!”田老爷子严肃道。 田老爷子很固执,田老太太没有办法说服,只能干看着。 田大山和沈氏也是一脸的不满,却说不了什么。 这时候田老爷子继续道:“再给我拿三两银子出来,我去还了荞荞。” 田老太太猛地一惊:“老头子你这……” “怎么了?当初不是说好了的吗?这银子算我借荞荞的。” 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没有错,但田家人都觉得这么久过去了,田荞也没提,田老爷子应该就当它过去了。 这回不光田老太太和大房着急了,二房一样急了眼。 黄氏连忙道:“爹,你看荞荞又是盖房子又是买驴车,还弄了什么做肥皂的生意,那日子明显要比咱家好过呀,这钱她愿意为她弟弟出就让她出呗,何必上赶着给不缺钱的人送钱呢?” 田大山附议:“就是啊,爹,我们今年总共就没收回来多少粮食,你这还要直接给出去三两银子,那还怎么给慕书准备年礼啊?” 刚过秋收,家里现在是一年之中最富裕的时候。 可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这钱得过一年呢!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整个人如同被阴云笼罩。 “你们这样不就是告诉全族全村,我对两个孙儿有区别,偏爱慕书而忽视了承禹吗?”田老爷子语气里带着愤怒。 “爹,我们这么做不是要偏心谁,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荞荞她现在不缺银子,我觉得就依娘说的承禹的事情就让荞荞负责,她作为出嫁女儿,帮扶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行,都是孙儿,我不能让人说了闲话!”田老爷子很执拗,“就算自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得把这碗水端平了!” 见状,田老太太心一横,直接哭诉道:“勒紧裤腰带,你要怎么勒紧?我们这一年勒得还不够紧的吗?你看看阿孝阿礼这几个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顿顿稀粥,孩子们不长个,你也没力气下地干活呀!” 田老太太的话很是戳人心窝子。 田家这一年不算好过,为了省银子,家里大半年没见过荤腥,鸡蛋也是好几天才能见一次。 但也没有老太太说的那么严重,没有荤腥,但饭还是能管饱的,最多就是不能吃大米饭,黍米荞麦之类的饭是没少吃的。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一时不好反驳。 田老太太乘胜追击:“老头子,我们从没说过不疼承禹这孩子啊,他如今是出息了,能拜师院长那样的人物了,我们自是疼爱还来不及的。如果今天荞荞没钱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看看荞荞如今都有钱成什么样子了?她连给那些流放来的犯人送的吃食都是顿顿带肉的!” “什么送给流放犯人吃的饭,那是请人家盖房子准备的饭食。”田老爷子反驳。 “你是不知道,她日日给乱石坡一个老头儿送饭,顿顿吃肉,还有白米饭和白面馒头,那饭食精细的,我老太婆活了这大半辈子都没吃过一回!她还将一对母子接到家里住,好吃好喝地供着!” 乱石坡的事情不难打听,尤其村里的妇人喜欢八卦,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进田老太太的耳朵里。 听到这话,田老爷子心里一阵难受。 田荞这孩子和他们不亲他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但因着之前闹不愉快的事,田老爷子觉着自己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 而且荞荞这孩子也不是全不念着家里的好的,至少也给梨梨安排了工作。 田老爷子又看向哭着的田老太太,一脸哀求之色的大儿子大儿媳,愤愤不平的二儿媳,一时间心乱如麻。 “好了好了,让我再想想吧。”田老爷子摆摆手。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逼老爷子了,便识趣地离开了。 就连田老太太也选择离开屋子,去到二儿媳那里说话。 田老太太去了儿媳妇黄氏那里,擦掉了眼泪,脸色阴沉地跟黄氏说:“决不能让你爹把银子给田荞。” “娘,这田荞这么有本事,不如跟她讲讲,让她给我们也赚点银子吧?我们阿孝阿礼阿义都不小了,都很有读书的天赋,该让他们也去读书啊。” 黄氏已经动了讨好田荞的心思了。 反正她看大房不顺眼,不如和田荞站一块儿。 “不行!”田老太太想都没想就给驳回了,“你绝对不可以跟田荞示好。” “为什么啊?荞荞会赚钱,又是个女孩子,我跟她交好能得好处干嘛非要跟她弄得跟仇人似的?” 黄氏不懂,为什么娘这么讨厌田荞田承禹姐弟俩。 “你忘了你身上的那些首饰怎么来的吗?那可都是田荞的娘的遗物,全进了你的口袋了!让她知道了你看她会不会恨死你!” 黄氏心虚了,但想了想后说:“我可以主动还给田荞,告诉她那是之前她娘让我帮忙保管的。” “她出嫁的时候你没给,现在给?你觉得她会不会信?” 黄氏沉默了。 “好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做好你的事情,阿孝他们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黄氏这回没乖乖听话,“娘这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但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法子,眼看着几个孩子年纪都大了,再不学就要白白耽误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怪娘了?这些年有什么好事不先紧着你?读书的事情你生的几个孩子不生气你能怪到娘的头上来吗?” 见老太太动了气,黄氏也只能选择闭嘴。惹恼老太太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门外,田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95章 我会想办法的 她原本是看阿奶有些难过,就想来安慰一下阿奶,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阿奶和二伯母在争吵就没敢进去。 她想着等她俩吵完了自己自己再进去,谁想竟然听到这般事情。 二伯母居然偷偷拿走了三伯母的遗物! 田梨心乱如麻,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阿奶和二伯母马上就要出来,田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踮着脚尖绕到了屋后。 等二人出来后,田梨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假装自己刚过来的样子。 “阿奶,你不要生气了,我给你买了酥糖,你尝尝。”田梨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正常一些。 田老太太看着田梨捧着的酥糖,神色并不好。 但因着一贯维持的蔼慈祥祖母的形象,并未发作。 黄氏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便出口道:“梨梨啊,你这酥糖怕不是拿你从你二姐那里挣来的钱买的吧?你不知道你阿奶正在为你二姐的那些事情烦心吗?” “对……对不起……”田梨垂头,小声道歉。 “行了,回去吧。”黄氏伸手将田梨手中的酥糖抓在手里。 田梨不敢多言,点了点头就快速离开了。 等走回了四房的屋子,关上门后,田梨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时胡氏从外面进来,看到田梨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便关心地询问:“梨梨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我是突然想起来,作坊里有些油没放好,我得赶回去收起来。” “那你快去,那些油很值钱的,别给你二姐惹麻烦。”胡氏忙道。 “嗯。”田梨点点头,随后快步出了门。 田梨往外跑去,但目的地却不是她告诉胡氏的香皂作坊,而是田荞的家。 来到田荞的家中,田荞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元宝娘在帮田荞打包。 虽然是简单的打包礼品,元宝娘包的就是比田荞打包得好看,即便给她一块布,她都能包得漂亮规整。 “你怎么来了?” 看到田梨进门,田荞有些纳闷。 “二姐,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田梨抿了抿嘴。 田荞看她的神色不寻常,便猜到她要对自己说的事情可能不太方便被外人听到。 于是田荞带着田梨进了屋。 将房门关上后,田荞说:“说吧,什么事情。” “二姐,我刚刚在家里听到阿奶和二伯母的对话,好像是说,三伯母有些遗物在二伯母那里……” 田梨跑来的路上想过了,虽然她告诉二姐可能会给二姐带来麻烦,但二姐有知道的权力。 三伯母的遗物按理是二姐和四哥的东西,不该被二伯母拿走。 闻言田荞脸色一凛。 她知道田梨不会拿这种事情胡说八道。 其实这件事情她在穿越之后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因为她记忆里面,从前她爹很能赚钱,也会时常给她娘买礼物,银簪子银镯子她都是见过的。 此前原主也曾问过田老太太这个问题。 但田老太太说,当时给她爹办丧事置办墓地花了很多银子,当时家里因着找她娘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没有多余的钱了,就将她娘留下的首饰给当了换了钱办丧事。 彼时的田荞相信了这个说法。 如今看来,这钱多半是被田老太太给扣下了。 田老太太和二伯母黄氏都姓黄,本身就是姑侄关系。 这么多年田老太太面上都表现得比较公平,要说偏心谁也都是偏心大房一些的,因着田慕书读书好的关系,大家觉着她偏心大房也是应该的。 田梨看着田荞,她也不知道二姐打算要怎么做,也有些担心脾气火爆的二姐会直接冲去家里面讨要说法。 如果真那样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拦着二姐。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田荞说道。 “二姐,你不生气吗?”田梨问。 “生气啊,很生气啊,气到想拿着菜刀冲到家里去当面质问她们俩。” “但是二姐你没有诶……” “因为冲动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之前她老弟利用拜师一事成功激怒田大山和沈氏,让他们当着族人的面露出真面目一事给了田荞启发。 她阿奶和二伯母拿走她娘遗物的事情她或许也可以利用起来。 不管是婆母霸占已故儿媳的遗物还是大嫂霸占弟媳的遗物,都是毫无疑问的丑闻。 这事如果闹到族里村里人尽皆知的话,往近了说能让她阿奶和二伯母丢脸,往长远了说,以后再和家里有什么嫌隙的时候,族里人村里人也能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她阿弟要走科举路线,自是不能背负不孝的罪名的。 那自然前期闹些事情出来,对他们以后和田家保持距离是有好处的。 就算不能在正式关系上断绝,至少也能占个理字。 田梨望着田荞,诧异过后,笑了:“二姐,我还有很多要同你学习的地方。” 田荞伸手摸了摸田梨的脑袋:“你已经很厉害了。” 田荞看了眼天色后便让田梨先回家:“行了,你先回去吧,太晚了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嗯,那我先走了。” 因为已经是傍晚了,田梨没有久留,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 田荞琢磨了一会儿后,脑海里就有了初步的想法。 她得让老太太和黄氏主动将首饰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她们无可狡辩。 于是第二天,许久不曾收菜收鸡的田荞又架着驴车在附近的村庄里收起了菜。 临近过年又值冬季,能收的菜和鸡鸭都比平时要少,而且田荞发展出了其他稳定创收的生意后其实已经很少单独收菜收鸡了。 所以田荞此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田老太太和二伯母黄氏的娘家黄家还有个二十岁没娶上媳妇的傻儿子,之前黄氏就曾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想要她那傻侄子娶了她好给黄家留个后。 原主选择找个流放来的犯人闹出丑闻,黄氏的小算盘也起到了一定的推波助澜作用。 而现在田荞要主动帮黄家物色一门亲事,只不过要的聘金得让黄家犯愁。 第96章 拿下书院的订单 两天后,田荞去丽通书院送年礼。 田荞的年礼一份是单独给钟院长的,一份是给书院的。 结果田荞人还没走出书院,就被钟院长派人给喊回去了。 田荞再次回到草堂,钟院长正在执笔绘画,旁边摆放的正是田荞刚刚送给他的颜料盒。 田荞在超市购买的时候特地挑选了仿古的包装,精致的木盒,如此她就不需要对其进行额外的包装修改。 木盒打开后,里面的颜料分三排,每排八格,共计二十四色。 钟院长作的画只是寥寥几笔,山水花鸟便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听到田荞到了,钟院长停了笔,转头问田荞:“田娘子,你这颜料是从何而来?” 田荞便将之前说给程夫人听的那一番说辞又讲述了一遍。 大抵就是她父亲在世的时候救过一个西洋人,她跟着那人学了很多西洋知识,知道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做法。 而她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手底下有人帮她做一些杂活,她就可以将自己的设想实现了。 “你这颜料里头的有些颜色我从前都未曾见过,有相似的,但未能有你这般艳丽,不过那青色却是没有我常用的好。”钟院长评价道。 田荞心道,那是自然的,我这颜料盒里的颜色胜在有些颜色在古代难制的,有些颜色可不如古代用的矿物原料来得好。 “我这颜料制取方法独特一些,能得一些不常见的颜色,但用的材料并不名贵,像您说的青色,我也是用了便宜的法子替代。”田荞解释道。 她这么说也合理,毕竟田家没什么钱,田荞如今能赚钱,但在钟院长这样的人眼里,她也只是个平民,平民得不到好的矿物做颜料才是合理的。 钟院长说:“你这颜料可能售卖?” 田荞回答:“院长见谅,这些颜料目前只有我能制作,无法规模生产,便是这一盒也是我做了一个多月的。” 田荞这么说既避免了院长找她买颜料,也体现了田荞的用心。 毕竟这是田荞给院长的年礼,要是太容易制的,岂不是显得她这礼物准备不上心? 果然,听到田荞的解释后,钟院长会心一笑。 随后钟院长又说:“还有你那纸张倒也稀奇,虽不如我用的那些,却比如今书院里头学子们用的那些好得多。” 钟院长用的,那自是由当世最好的工匠做的纯手工宣旨,田荞从现代超市里购买的是工业生产的普通宣旨,自然是比不得的。 但要是比普通人能接触到的粗制滥造的宣纸,那定是能比得过的。 不管是原料上,还是加工流程上,田荞这种宣旨都更干净平整。 “谢院长夸奖,我那作坊里的工人生产得仔细。”田荞回答道。 “那你这纸怎么卖?”钟院长询问道。 “这种竹纸一刀八十文,宣纸一刀两百文。”田荞回答道。 “你这价格同市面上卖的也无异呀?”钟院长有些诧异。 “定安县穷苦,卖贵了卖不出去。”田荞解释道。 “倒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钟院长说,“既如此,往后书院就用你的这种纸,你能固定每月给书院供纸吗?” 同样的价格,田荞卖的纸张质量更好,换谁都能想明白该用谁的纸。 “没问题。”田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她费心思请了隔壁县城的老师傅来教本事,挑选了合适的女工办起造纸作坊,就是为后面铺开这部分生意做铺垫的。所以才在给钟院长的年礼里面特地放了纸张的。 其实给院长拿的是超市里卖的,她作坊里生产的手工宣纸,她则是卖回了超市。 她对作坊的要求就是生产最好的宣纸,不求生产的量,但要保证品质。粗制滥造的东西超市可不收,且也没有人会花更高的价格去买不如工业品的东西。 想要卖高价,需得拿得出相应的品质来,人家胖东来的采购可是会严格筛选的,做好品控的。 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圈而不是选择直接售卖作坊里生产的宣纸?自然是因为利润差。 真要按照她卖给书院的价格售卖她作坊里生产的纸张,她可是连成本都很难收回来的。 只有这么古今贸易赚一圈,她这个奸商才能从中赚取巨大的利润。 ### 田家这头,田老爷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欠田荞的三两银子没还,准备年礼的时候也只准备了田慕书的那一份。 田老爷子虽掌握着家里的绝对话语权,却也无法全然不顾家里其他人的感受。 老太婆哭了好几回,大儿子和大儿媳也没少闹,就连二儿媳也抱怨了两次。 田老爷子心知对田荞田承禹姐弟俩有亏欠,还是让田老太太准备了一些鸡蛋和菜,亲自拎着去了田荞家。 这是田荞搬新家后他第一次过来,以往路过也都远远地看见过。 他知道这个孙女很有本事,赚得了银子盖得起好房子。 孙女已经出嫁,她再有本事也是别家的了。 他敲了门,田荞打开门。 田老爷子欲言又止,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荞荞……今年这钱……阿爷没法还你了……” 田老爷子头一回在孙辈面前这般,从来威严的他,也在这一刻低下了头,心中泛起阵阵酸涩和难堪。 “好。” 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田荞很直接地回了一个“好”字。 田老爷子有些诧异,“荞荞,你……” 田荞没插话,认真地看着田老爷子,等着他把话说完。 田老爷子的话在喉咙里滚动了几个来回,却依旧艰难出口。 他想问田荞,为何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他不还她钱的这个说辞,没有追问也没有愤怒,那么的坦然,那么的平静。 以至于他原本准备的那一箩筐的说辞都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思量再三,田老爷子还是打算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如实说出来:“荞荞,是阿爷对不住你。家里如今确实困难,等来年情况好一些了,阿爷一定补给你和承禹。” 第97章 看来老姐已有对策 “阿爷,三两银子的事情和年礼的事情,我不怪你,也不怪家里的其他人。”田荞直言道。 这么直接地原谅了自己,田老爷子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这似乎违背了他之前对孙女的印象。 但紧接着田荞又说道:“这三两银子你不还我我不怪你,我真正寒心的是当初你们拖着我阿弟的脚不给去看,而将银子使在别处。我无法接受的是田慕书的笔墨纸砚比我阿弟的脚贵重这件事情。” “荞荞,你阿弟的脚实在难看好,即便带他去看,银子使下去了,也未必就……” “但你们一次都不曾带他去看过,如果是看过之后确定无法看好,我可以接受,但你们没有!一次,都没有!那是他的一辈子!你们就这样宣判了他的死刑!他本是可以读书可以得到院长认可的人!” 田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捶着牛皮鼓震得老爷子心头直颤。 田老爷子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又缓缓松开。 不等田老爷子消化完,田荞紧接着说:“阿爷,我是承禹的弟弟,所以承禹的事情我多费些心思是应当的,不光那三两银子我可以不管家里要,给弟弟准备年礼的事情我也一并都不需要家里出力,并且这些事情我也都不会往外说。” 田荞的话让田老爷子再次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阿爷,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强求我和阿弟回家里。过年这几天允许我阿弟在我这里安心学习。阿爷也知道,我这里安静一些,过年家里人来人往难免会有一些影响。” 田荞知道田老爷子最是要颜面,她这么说既是给了田老爷子一个台阶,也是给自己和弟弟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田老爷子沉默良久,终是道了声:“那就依你吧。” 他也没有立场说别的了。 他先做了主,不给这钱,如今孙女只提了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他当真是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只是心里隐隐感觉,荞荞和承禹这两个孩子和他和他们家都渐行渐远了…… 不过始终是一家人,想来日后还是有时间修复的。 “阿爷你等我一下。” 田荞转身回了屋,过了一会儿,手里拿了两块腊肉和一只腊鸡出来。 “阿爷,你的东西都拿回去,不是我不接受你的好意,是我如今确实不缺这些。另外我的这些你也拿回去,快过年了,算孙女的一点心意。” 田老爷子看着面前的腊肉和腊鸡,久久没有动作。 田荞便将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 田老爷子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踏上回家路的。 两只手提着沉甸甸的东西,有出门前老太婆准备的给荞荞的菜篮子,以及田荞给她的腊肉和腊鸡。 ### 腊月二十六。 书院放了假。 田荞从书院接回了田承禹。 照旧也将田重岳一并带了回来。 和上一回一样,田重岳在村口下的车,随后田荞载着田承禹回了家。 到家后田荞将前几日田梨告诉她的关于他们母亲遗物的事情和田承禹说了。 听完田荞的话后,田承禹面露喜色:“真是瞌睡来了有人给送枕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老弟的反应还真是和她猜的一模一样。 “看来老姐已有对策?”田承禹微笑着说道,两只眼睛里透着贼光。 “快的话过完年正月里就能给你看到好戏了。慢的话,可能要到你去考试的时候了,那你可能就看不着了。”田荞道。 “好,那我等着老姐的好戏。”田承禹接着说,“老姐,先带我去一趟族里,我要去拜见一下族长和各位族老。许久不曾回来,临近过年,礼数该周全。” “我去拿些腊肉和黄酒。”田荞瞬间明白她老弟的意思,转身进厨房帮忙张罗。 等田荞拿着她的五十斤腊肉回来的时候,田承禹瞪大了眼睛:“老姐,你转性啦?这么大方?” 每块腊肉都用绳子穿着,一块约莫两三斤的样子,田荞双手拿了得有二十来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是你说的,得跟族里的人搞好关系?再说我觉得族长和族老们都还不错,给他们每人两块腊肉一坛子酒,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既然这样老姐,你要不要顺带考虑一下涨我点零花钱?” “你在想屁吃?” “屁又不好吃,我吃它干嘛?我想吃姐你做的藕盒了。”田承禹咧嘴笑。 “这个时间我上哪去给你找藕去?要是只有我俩还成,如今家里还住着人呢!等从祠堂回来给你做油煎肉饼吃!” 怼弟弟归怼弟弟,吃方面田荞还是很乐意满足老弟的。 随后田荞领着田承禹带着腊肉去到祠堂。 祠堂腾出来做族学用的那间屋子里传出来朗朗读书声。 田荞和田承禹找到了族长。 族长还是和从前一样日日坚持到族学来,教导族中子弟。 见到田承禹和田荞,族长一脸慈祥和蔼,怎么看两个孩子怎么喜欢。 “你们今天应该是刚到家的,怎么就想着到我这里来了?”族长笑着问道。 “族长,我有如今多亏了族里帮扶,故而我阿姐准备了许多腊肉,就等今日我回来后给送过来。”田承禹解释道。 族长的视线落在了田荞身上,看到她手里拎着的腊肉和酒,笑着说道:“荞荞有心了。” “每位族老都有份,一会儿还劳烦族长指派个人去我车上拿一下。”田荞说道。 闻言族长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肉是好东西,酒也是好东西。 田荞这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一些,直接每位族老都有份。 相当于田荞给族里每户人家都发了肉和酒。 “荞荞你当真是客气了,你和你弟弟是族里年轻一辈里头最能干的了。” “族长过誉了,我也不会别的,折腾点小生意,因着是女流之辈,多有败坏族里名声,族长不怪罪便是我的福气了。” 笑归笑,闹归闹,该说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经与画眉。便是女子又如何,巾帼不让须眉,红颜更胜儿郎。”族长道。 第98章 老弟,论茶还得是你啊 族长有此想法田荞并不意外,早在他对待自己的孙女田玉玲的态度上就能窥得一二。 接着族长问了田承禹许多读书方面的问题,因着田承禹如今能得钟院长的亲自指导,就连族长也得高看三分。 族长又问了田承禹关于明年考试的想法。 “院长让我明年就考,他说就算考不上也可以先锻炼一番。” “如此甚好,想来作保的事情你也不需要我额外为你操心了。”族长道。 田承禹有钟院长这个师父,很多事情就变得十分简单,考试也不愁没人作保。 族长颇为感慨地说道:“等过完年你们三个一并参加乡试,也是我田家的一件风光事了。” “我受了族里恩惠,自当尽力而为,只不过若是不能考上,也望族长多担待。” 族长摆摆手:“你还小,如今又是第一回考,考不上也正常,不必往心里去,不打紧的。” “虽如此,我还是希望我能一次便中。”说着田承禹侧头望向田荞,眼中泪光点点,“我阿姐为了我,日日辛苦,起早贪黑,我若考中,她便不用这么辛苦……” 族长看着颇为感动:“你们姐弟情深,让人动容。” 田承禹继续对田荞说:“阿姐,等我考中,拿了俸禄,就为你置办首饰。娘先前留给你的首饰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以至于你出嫁之时都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思及此,田承禹眼眶红红,泪眼婆娑。 田荞在心里面竖起了大拇指。 狠啊,老弟,论茶还得是你啊! 姐弟情深你演了,考试决心你也表了,关键信息你也向族长透露了! 你要是女儿身,我绝对支持你进宫选妃参加宫斗! 田荞本想着配合田承禹的演出的,结果酝酿了半天也没能酝酿好情绪,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田荞心中默默飘过一句歌词: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 过年的日子看似不同,但对乱石坡的一众居民来说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乱石坡里大半男儿都应征打仗去了。 留下的老弱妇孺因着囊中羞涩,也没了过节的气氛。 即便如此,今年还是比往年要好上不少,因着田荞为他们提供了营生,才使得好些人家能吃得上饭了,日子总归多了些盼头。 田荞家中相对还有些过年的气氛,她张贴了春联,挂起了灯笼,装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田承禹除了刚回来的时候去拜见了族长和各位族老,后面就一直待在家中温习。 来年就要去考试,便不能耽搁一日。 他温习的同时,也拉着小元宝陪他一道读书。 小元宝也学得认真,一边学一边抄,就指望能多卖些抄书的钱给他娘治病。 于是院中日日都可听到朗朗读书声。 这几日作坊都休息了,田荞每日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做别的事情了。 她几乎每日都要出门,这回不是去做生意赚钱的,而是为了她娘首饰的那件事情。 还有空余时间她就勤加练习老头儿教给她的那些招式。 别的不说,这小半年的锻炼下来,田荞觉得自己的身子利索了不少,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年三十的早上,田荞额外备了些酒菜肉,送去堂叔田荣那里。 田荣有些受宠若惊:“荞荞你这未免有些太客气了。” 他就给他们行了一次方便,这都送了好几回礼了。 “堂叔不要跟我客气,我嫁给狄郎村里很多人看不起我我知道,难得堂叔看得起我,愿意帮扶一下,我自当铭记于心。” “荞荞你这说的哪里的话,现在我们田村谁不知道你能干,赚钱多,那些说瞧不起你的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至于狄郎,那是英雄好汉!我们县衙里的人提到他,谁不竖个大拇指?人家才二十岁!就已经是少年将军!那长枪一舞,别提多威风了!” 田荞笑笑,随后说:“堂叔,实不相瞒,今天我来寻你,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哎,自家人,这么客气作甚?” “是这样的,我阿娘在世的时候,有不少首饰。” “我记得你阿爹那时候能干,出海捕鱼,次次满载而归,风浪大,别人不敢去,就他敢!他又疼媳妇,赚了银子舍得给媳妇买好的,所以那时候你娘和你穿吃的穿的都是我们村里最好的!是有些首饰的,那时候我婆娘还说我来着!说大湖媳妇那穿戴的漂亮啊!还说我没用,没能给她也弄个一两件来!” “堂叔很能干了,能在公廨当差,族里谁不夸堂叔一句。” 田荣连忙摆手,笑着说:“那时候我还没进公廨呢!” 紧接着田荣问道:“荞荞你突然提你娘的首饰作甚?” “我娘的首饰丢了,那时候我年纪小,没了爹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如今我年长了,有心力了,便想要找一找,这首饰去哪里了。” “嘶——”田荣吸了口气,“这事也难也不难。难的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这首饰是否被变卖,不好说,要是被变卖了,那就真不好找了。但咱这几个村穷,你娘那些首饰都是银子做的,谁家要是多出那么一两件来,那一眼就能看出来,逃都逃不掉!” “我也不指望一定能找着,就想堂叔你留意一下,指不定哪天就有消息了。” 田荣点头:“这倒是。” “其实我如今能挣钱了,也不差那点首饰的钱,但到底是我娘留下来的东西,是个念想,若是有人愿意拿出来,我可以拿钱买。” 田荞一脸哀愁的模样。 田荣正义感上来了,忙道:“你别急,这事叔记在心里了,年后我跟衙门里的兄弟都说一声,让大家都帮你留意一下!” “那就多谢叔了。” 田荞从田荣这回去后,回自己家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然后她去请老头儿过来一起吃年夜饭,老头儿不乐意,就愿自己一个人窝在他那小破屋子里过年。 “去去去,我在这待的好好的,哪儿都不去。”老头儿神情傲娇。 第99章 田荞拜师,黄家定亲 田荞用自己做的饭菜做引诱:“我可是做了一桌好吃的,红烧狮子头、蒜蓉粉丝蒸虾、清蒸桂花鱼、凉拌笋丝、鲍汁萝卜、小鸡炖蘑菇……” 田荞越说,老头儿的眼神越不对。 “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当然,今天过年啊,吃年夜饭。” “那……那我就跟你去一趟吧……” “走走走,赶紧去!要是再整点小酒就更好了。” “有,都有,管够!” 于是老头儿健步如飞,看着都不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年轻人都没他这么能跑的。 饭桌上,田荞给每个人都倒了酒,小元宝眨着眼睛,一脸期待。 “怎么是甜的?”小元宝疑惑地问道。 “你和承禹喝的是小孩酒。” 所谓小孩酒其实就是果汁,但毕竟这是个水果都属于奢侈品的时代,果汁有点过于超前了,所以田荞将其称为“小孩酒”。 田承禹发出抗议:“姐,小元宝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都喝这个……这个……小孩酒。” “你过了今天也才十二岁。”田荞加重了“十二岁”这三个字。 田承禹在心里默默抗议: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几人饭桌上有说有笑的,席间问起前尘往事的时候,元宝娘难得地提了自己的过往: “我从都城临安而来,年少时家中长辈犯了事,便发卖为奴,后又得罪了贵人,便获罪流放。” 短短几句话,藏的却是无尽的心酸。 原来元宝娘从前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难怪通体的气度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 只可惜两次遭难,让她沦落至此。 “我年轻时也去过都城,繁华迷人眼,全然忘了那丢失的半壁江山。” 老头儿一边饮酒,一边发出轻蔑的嗤笑。 “我老头儿这大半生,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最可怕的摸过于人心,那杀人越货的,那坑蒙拐骗的,那面上慈祥如菩萨背地里阴狠如恶鬼的,还有那狼心狗肺的男人,骗着发妻,将与情人的私生子偷换回府,让她当亲子养育长大。” 闻言众人神色有异。 老头儿说着又觉自己影响气氛了,便忙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别往心里去!今日过年,别枉费了这一桌好酒好菜!” “对对对,今日只谈开心事,我们只管风花雪月,那些朝堂的事情,留到来年我上了考场再议。”田承禹举杯敬酒。 几人又都换上了笑颜。 酒过三巡,田荞突然表情严肃地向老头儿敬酒:“受业于师父已近半载,却未正式拜师,于情于理不合,这杯酒敬您老人家,如您老愿意,今后我唤您一声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田荞想着老头儿教了自己小半年的功夫了,总该有个名分。 老头儿虽然性格古怪,但人确实不坏。 老头儿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接过酒杯,对着田荞道:“我姓韩。” 这也是老头儿第一次向田荞透露自己的姓氏。 也代表着他不仅接受了田荞做他的徒弟,也对田荞展现了一定的信任。 见状,元宝娘也举杯祝贺田荞:“恭喜田娘子有了一个武艺高强见多识广的师父。也恭贺韩老先生有了一位聪慧过人,善解人意的好徒弟。” “好,好,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韩老头儿笑盈盈地。 好酒好菜,加上让自己欢喜的人,韩老头儿许久不曾这般欢喜了。 几人一直从天亮吃到了天黑。 老头儿一个人喝了两坛子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田荞将狄飏的房间收拾了一下给老头儿睡,给他安置了崭新的棉被。 田荞和田承禹合力将老头儿抬到床上后,给他盖好被子。 田荞将房门关上后,韩老头儿的眼睛再次睁开。 他忽地笑了,几分自嘲几分欢喜:“半截入土的人了,竟还收了个贴心的徒弟。韩老头儿啊,你这命也不算很差啊。” ### 过了年,来田荞家的人就多了。 好些人来给田荞送了礼,有乱石坡里得了田荞恩惠的,也有承过狄飏情的,还有田重岳田玉玲这样与田荞田承禹姐弟交好的。 虽都不是些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胜在心意。 转眼到了正月初四这天。 二伯母黄氏的娘家黄家要定亲。 定的是田氏族里的姑娘,叫田香,和田荞同辈,但家庭情况更差一些。 田香的父亲因着烂赌,卖光了田产,族里也已经不管了,由着那家自生自灭,只偶尔接济一下田香和她的母亲,让她们吃顿饱饭。 黄家那孩子是个痴傻的,一般人家的姑娘肯定不会给她。 但田香的父亲烂赌,为了钱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从前黄家也不是没有动过田香的心思,但黄家也穷,拿不出钱来。 没有足够多的钱田香的父亲自是不会答应的。 如今也不知道怎地,两家竟谈妥了。 “哎,香香这孩子,可惜了啊!多好的一丫头?去年我还看她天天去田里割猪草,起早贪黑。” “可不是,上一个嫁这么糟的,还是荞荞。” “荞荞那是没办法,她自己作孽,要不然田四正也不会把孙女嫁过去。” “香香这婚事族长不管管?” “怎么管?人家亲爹非要嫁,族长也不能不让人嫁。婚嫁的事情本就是父母之命。” “哎,黄家那傻儿子都嫁,香香爹怕是收了不少好处吧?” “谁知道呢,黄家看着也没什么钱,要有钱早几年不就把傻儿子的婚事给定下了?” “……” 对于这桩婚事,田氏族里的人也是议论纷纷。 消息传到田荞这里的时候,那边已经在举办定亲仪式了,田氏族里去了不少人。 田荞原以为事情至少要等到过完年之后才能见成效,但没想到比她预想得还要快一些。 看样子黄家确实很着急。 想也是,那傻儿子黄狗剩过完年都二十一岁了,再不娶上媳妇,黄花菜都凉了。 田荞伸了伸懒腰,喊上读了几天书的田承禹:“老弟,走,喝喜酒去。” “喝什么喜酒?”田承禹问。 第100章 订婚的首饰是偷来的! “黄家那个傻儿子狗剩子和田家姑娘田香的喜酒。”田荞回答。 “老姐,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田承禹眼中带笑,他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了。 “我只是想喝喜酒了。” “老姐,前两天你好像去找过那个叫田香的吧?还给她送了好几次吃的。” “我关心族中姐妹不行吗?” “确实可以,因为老姐你就是这样的人,看到可怜人就会愿意不求回报地伸出援手。” “那你还问。” “但事情不会这么巧,你这属于远程定点投喂,而不是周边随机投喂。定点扶贫属于反常行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呢?” “田香和黄狗剩的喜酒我俩是喝不到的,你要去,多半是想看好戏,算来算去,也就你前几日与我说的那事了。” 田荞是出嫁的姑娘,又因着和田香那一脉隔着有些远了,按理是不用去的。 当然她阿爷阿奶二伯父二伯母还是要去的,因为他们还是黄家那边的亲戚。 田老太太是狗剩子的姑奶奶,黄氏是狗剩子的姑姑。 在交通并不方便的古代村庄里,这种嫁来嫁去的婚姻关系还是很常见的。 “嗯,喝喜酒不一定要好酒好菜吃到肚子里,看好戏也别有一番滋味。”田荞微笑道。 “成,我们一道去。” 于是田荞架着驴车,载着田承禹往黄家去。 路上田承禹问田荞:“黄家想给狗剩子娶媳妇,田香的赌鬼爹想要钱,为了钱卖女儿的事情他肯定做得出来,唯一的问题是,黄家哪里来的钱?” “我放出风声,让他们知道田老太太和黄氏手上有钱。”田荞说。 田荞收菜收鸡的时候在各个村庄游走,接触的也都是各家的妇人。 这些人是最容易传播谣言的。 田荞利用这一点,很容易就不着痕迹地将她想要传播的消息传递到黄家的耳朵里面。 田承禹笑了:“那他们为了狗剩子,定是会找上田老太太和黄氏的。而田老太太和黄氏的手上并没有多余的银钱,有的只有她们私藏的我们母亲留下来的那些首饰。” 如此,田荞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思索片刻后,田承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老姐,你不怕害了那个叫田香的姑娘?” 如果是他,他是不会犹豫的,他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但这不符合他姐的做事原则,他老姐是绝对不会主动害无辜的人的。 田荞回头,给田承禹一个明媚灿烂的微笑:“你怎知那姑娘不是自己想要嫁的?又怎知那姑娘没有自己的谋划?” 田承禹眯了眯眼睛,看来,今日之事,还会有些他意料之外的东西。 ### 黄家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黄家并不大的篱笆院子内站了很多人。 田老太太、田老爷子、田大河和黄氏四人都到场了。 除此之外,里长张老也被请来见证。 在定安县,定亲是件严肃的事情,当天双方长辈都得出席,姑姑舅舅一类的至亲也需得到场,体面一些的人家还会请有声望的村里长辈到场。 田荞当时嫁给狄飏没走这些流程,所以至今都被人说闲话。 宾客差不多到齐后,黄家拿出了他们准备的东西。 定亲之时男方需得准备聘金、首饰、为女方准备的服饰以及庚帖。 田老爷子的目光扫过那一排用红色木盘摆放着的东西,一旁的田老太太和黄氏都有些紧张。 因为那些首饰是老三媳妇留下来的。 本来她们俩藏着是不会拿出来的。 但黄家为了娶这个媳妇,求着两人拿些首饰出来。说是田香和她爹要求的,要一套体面的首饰就肯嫁过去。 黄家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门亲事,自是不想放弃的。 然而黄家条件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给狗剩子娶个媳妇。 那可是他们黄家的独苗苗,为了给黄家留个后,田老太太和黄氏冒着风险也做了。 眼下她们最怕的是被田老爷子认出来。 不过半晌后,她们又放下心来了。 看来老爷子比较粗心,对女子首饰不上心,更何况是儿媳妇的首饰,他更是没什么印象。 在众人的注视下,今日的主人公,黄狗剩和田香从屋内走了出来。 黄狗剩一脸憨憨的站在黄老太太的身后,盯着对面的田香一个劲的傻笑。 “媳妇,嘿嘿……媳妇……我的媳妇……” 口水从嘴角流下,看得一众田家的宾客不由地皱眉。 黄老太太连忙给他擦嘴角,同时赔笑道:“我孙子是太高兴了。” 再看他对面的田香,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五官端正,面容秀气。 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今日到场的人之中最德高望重的便是田氏一族的族长了。 于是理所当然地他成了这次订婚的证婚人,被请到了主位上。 随后黄家准备当着族长和一众亲友的面,将定亲的聘金、首饰、庚帖等一并交给田香的父亲。 田香的父亲田大牛视线就一直在那红盘子上摆放的银首饰上面,片刻都不曾离开过。 嗜赌成性的他早已面黄肌瘦,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地突出。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去接红盘。 “等一下!” 突然,一直乖巧的田香突然开口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田大牛下意识地骂道:“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但很快又意识到族里的长辈在,又换上笑脸:“香香啊,你不是说过你是自愿嫁给狗剩的吗?现在可不能再反悔啊!” 田大牛的话让其他人眉头更是紧锁。 老族长十分有耐心地询问田香:“香香,你有什么话要说,可以先说出来,我们不着急。” “族长爷爷,订婚旁的事情我没有意见,但这些首饰,好像是偷来的。我虽然穷,但也不能嫁给偷鸡摸狗之徒。” 田香的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劲,什么偷来的,那是我们家的!”黄老太太当即动了气。 第101章 大丑闻!婆婆霸占儿媳私产! 田香脸色平静,不仅没有因为黄老太太的发怒而胆怯,还继续质问黄老太太:“那请问黄家是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的银首饰?” “我们攒的不行吗?”黄老太太回答。 “黄家有多少产业大家都清楚,一没做生意,二没出读书人,你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我可是听狗剩说了,这是偷来的钱。” 众人的视线连忙来到了狗剩子的身上。 狗剩子是个傻的,但傻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未必是假的。 再加上田香这言之凿凿的话语,众人不得不怀疑。 黄家人顿时急眼了,他们倒是想反驳,但他们确实没有别的来钱的路子,实在没法解释这首饰的来源。 这时候,人群中的田荣站了出来,瞅着红盘上的银首饰,想起了年前田荞说的话。 这黄家和田荞娘家是沾亲带故的,是有机会偷走田荞娘亲东西的人。 但此时田荣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是对着众人说道:“如果涉及偷窃,那我就不得不将这些东西带回县衙去了。” 闻言黄老太太急了,顾不得其他,忙将田老太太和黄氏供了出来。 “是她们给我们的!”黄老太太指着她的小姑子和亲闺女说道。 指出东西出处后,黄老太太觉着自己的腰杆子挺了几分,随后昂着头说:“我这些东西都是正经来的,你们不要再听这丫头胡说八道了,赶紧把事情办了。” 田老太太和黄氏此刻脸都已经白了。 她们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们把东西交给黄老太太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了,千万不能说出东西的来历的! 结果被田香这么一闹,田荣这么一下,她竟然就说了! 田老爷子此刻眉头紧皱,转头看着两人:“你们哪来的这些东西?” 田家这两年不好过,为着田慕书读书的事情,家里一直都是捉襟见肘,田老太太前不久还哭诉着家里穷,所以不能还田荞那三两银子,还把给田承禹置办年礼的事情交给田荞去操办。 田老太太和黄氏垂着头不敢说话。 此刻再迟钝的人也觉察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老族长眉头紧皱,想起了之前田荞田承禹在他面前说起过一嘴,田荞娘亲留下的首饰不见了。 莫非……这些首饰就是田荞娘亲的那些? 老族长走上前来,仔细查看首饰,脸色铁青,他询问在场之人:“你们可有人认得出这些首饰?” 众人这才围上来仔细查看。 当地贫穷,能戴的起银首饰的人,屈指可数。 老族长考取秀才功名后,他妻子和儿媳是时常穿戴首饰的。 其他人家里头,就偶有那么一两个人戴过。 但凡谁戴过,大家都会忍不住说上两嘴。 “这不是大湖媳妇当年的首饰吗?” “我看着像,当年我可是羡慕了她好久呢!” “对对对,是她的,她这镯子很特别,做了花的,我从前没见过这个样子的!” “……” 田荞娘亲之前因为样貌出众,在村里本就受排挤。 偏田荞爹宠着疼着,给她买首饰。 她娘戴着首饰让村里其他女人瞧见了,不少都心生嫉妒,好一阵说。 所以不少人都对田荞母亲戴过的首饰有印象。 得到众人的指证,田老太太和黄氏便再无否定首饰归属的可能。 “你们……你们偷拿了老三媳妇的首饰?!”田老爷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媳,脸上青筋暴跳。 “老头子,你听我解释……” 田老太太伸手去拉田老爷子,田老爷子一把甩开。 田老太太彻底慌了神,一旁的黄氏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田荣走上前来,询田老族长和张里长:“族长,里长,这事你们看怎么办好?要是偷窃呢,算我们县衙的,但要是这婆婆占了媳妇的私产,这就算家事了,我这边不太好插手了。” 田荣这话说的不好听,没怎么念及宗族情谊。 他受了田荞的恩惠,没道理这时候给田老太太她们留情面。 张里长这时候连忙摆手说:“既然是田家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还是让田族长来处理。” 族长道:“也算不得是族里的事情,只能算四正的家事。” 族长自然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众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田老爷子田四正的身上。 田老爷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丢在了油锅里,文火煎着。 他们家的脸都被丢光了! 田老爷子愤怒地拽住田老太太的手臂,并对黄氏也喊道:“你们跟我回去!” 田老爷子使了狠劲,拖着田老太太从众人的视线里离开。 黄氏又慌又怕,却也不敢不听话。 田家的三人跑出去的时候,门口停着的驴车上田荞和田承禹正好看见。 只是此刻的田家三人已经无心留意这些了。 虽然没有进到院内,但隔着这篱笆墙,田荞和田承禹也已经完整地听到了事情的经过。 现在不光是田氏族人,过不了多久,远近几个村都将知道田老太太和黄氏私吞田荞母亲私产,还送给自己娘家傻儿子做聘礼的事情了。 田承禹低喃道:“如果只是上门讨要首饰,阿奶还有很多种解释,事情也只会悄无声息地被掩盖在家里,不会传出去。但像今天这样,东西给到了黄家,又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那她们无可辩驳,也没有人再能为其遮掩。” 田承禹说完一脸笑容地看着田荞。 “老姐,我之前不知道,原来你……还挺奸诈!” “原来什么原来,我不一直是奸商吗?”田荞翻了个白眼。 说的好像她什么时候立过傻白甜人设似的,她什么时候不奸了? 田承禹笑,是啊,只是他原本以为他老姐还要再单纯一些,有点智商但都用在了赚钱上,结果却是他想岔了,他姐只是不想害人但不是蠢。 在维护自身利益这件事情上他姐是一点都不含糊。 黄家院内,气氛依旧凝重,田家三人离去后,事情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众人只是看着田老族长和张里长,等待他们为剩余的事情做决断。 第102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张里长依旧推脱道:“此事还是交由田族长来定夺吧。” 族长也没有跟张里长客气,开口道:“这些东西既然是荞荞和承禹娘亲的东西,就该物归原主,田荣,你是衙门当差的,东西就由你拿回去物归原主。” 一听这话黄老太太急了,她连忙伸手护住红色托盘:“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你刚才也说了,这是田老太太和田大河媳妇给你的,而她们也是霸占她人财物来的。”田荣说。 “什么霸占?大湖是我小姑子生的!大湖媳妇的东西我小姑子拿去是理所当然的!现在给我了就是我的!”黄老太太有她的一套说辞。 田荣一脸严肃地对黄老太太说:“黄老太太,那田老太太占着她媳妇的东西算家事,但你姓黄,占着田家的东西,那就算抢了。我是衙门的,你要是胡搅蛮缠,我就只能将你和这些东西一并带回去了,” 一听要被带去衙门,黄老太太也怕了。 一旁的黄家人也连忙拉住了她,“娘,别闹了。” 黄老太太只能闭了嘴,一双眼睛依旧满是不甘地瞪着那摆放着银首饰的垫了红漆盘子。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她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眼睁睁地看着银首饰被田荣拿走,田香爹田大牛此刻也不干了:“这东西不给我们了吗?我可是冲着黄家要给我们这些首饰才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们家的傻儿子了!没有这么多钱我可不嫁!” 田大牛认钱不认人。 族长看不下去了:“田大牛,香香是你女儿!她不是你换钱的物件!” “我又没卖她,我嫁女儿收聘礼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田大牛昂着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候,田香原地跪了下来。 “族长爷爷,里长爷爷,我求你们帮帮我,我爹欠了赌债,只想拿我换钱,他已经联系过人贩子,想要将我卖了,今日嫁不成,回头他定会将我卖了!” 闻言众人大惊。 田大牛抬脚一脚揣在了田香的后背上。 田香扑倒在地。 “你个小贱蹄子,你再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嘴!”田大牛指着被他踹翻在地的田香咒骂道。 田香艰难地从地上支撑起身体来。 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她早就被打麻木了。 她再次回到跪着的姿势。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今天得不到族长和里长的帮忙,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田大牛!”族长动了怒,“你简直太过分了!” 田大牛干脆也破罐子破摔:“我自己的女儿,我就算卖了怎么了?你们管得着吗?” 田荣怒斥:“田大牛!卖给人贩子是律法明确禁止的,你敢公然触犯律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押你回公廨?” 田大牛回怼:“田荣你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你就是管流放犯人的衙差,抓犯人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田荣气笑了:“我就抓你看看,看我这个看犯人的衙差抓不抓得了你!” 田荣问族长:“族长,我要抓他去公廨,您可同意?” “抓!”族长一眼都不想多看到田大牛。 族长一点头,田荣立刻上前,一把压住田大牛。 “你干嘛?你凭什么抓我!”田大牛还想反抗。 但他虽然名叫大牛,却因为好吃懒做疏于锻炼,细胳膊细腿没什么力气。 反观田荣一身腱子肉,擒住他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田荣压着田大牛往外去。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田大牛一个劲地喊叫,却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田大牛被带走之后,族长对着还跪在地上的田香说:“如果你父亲进了牢狱,族里不会不管你,会给你一个好的安排的。” 田香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给族长和田荣磕了个头。 族长接着对其他人说:“既然田大牛不同意这门婚事,今日这订婚宴也就此作罢了,大家都先回去吧。” 一听这话,黄老太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首饰你们拿走就拿走了,田香必须嫁给我孙子!” 族长朝着黄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田香是我们田氏一族的女孩子,她父亲被抓,她的婚事今后就由我们族里说了算!现在我说不同意,我看谁敢同意!” “那我们今日使的钱怎么算?你们田家说反悔就反悔,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黄老太太还不甘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嚎。 至少她得把今日的损失给要回来! 请这么多人来家里,光茶水就是不少钱,她还要置办酒席!虽然没准备什么好菜,但那也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族长眉头紧皱,连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一带铜钱。 “这些给你总行了吧?” 黄老太太停下来瞄了一眼钱袋子,看着不少,有些心动,但紧接着又继续嚎。 “哎呀,我孙儿命苦啊,田家仗着人多欺负人啊!” 她想着多嚎几声应该能让田族长再多给些钱,就算讨不到田香这个孙媳妇,能占些别的便宜也是好的。 “你不要就算了!”族长也懒得继续和黄家人纠缠。 族长将钱袋子又拿了回来,随后直接带着田氏族人离开。 黄老太太连忙起身,想去阻拦:“我要,我要的,你把钱留下啊!” 田氏一族里的年轻人拦住了她,他们可不会任由外人伤了他们的族长。 “去,去把田香给扣下来!”黄老太太又指挥自己儿子儿媳去抢田香。 田氏族人将田香护在中间,黄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连近身都近不了。 田氏一族人丁兴旺,光是今天来的人就不是黄家这几个人能奈何得了的。 最后田氏一族的人都离开了,黄老太太只能再次坐回地上哭嚎。 “我的孙媳妇啊!这天杀的姓田的,骗钱骗人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 与此同时,田老爷子将田老太太拖回了家,动作野蛮粗暴。 田老太太被拽得生疼也不敢喊,只用哭腔求着老爷子原谅自己。 第103章 田老爷子打田老太太 “老头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田老太太一声声地认着错。 跟在后头的黄氏也一个劲地求饶:“爹,不关我的事啊,是娘给我的!” 两人的求饶并没有起到作用,田老爷子一路拽着人进了屋里。 看到田老爷子气势汹汹地进门,沈氏、胡氏和田梨都被吓了一跳。 再看后头哭嚎着的田老太太和黄氏,几人更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田老爷子虽是个严厉的人,但这么多年,家里没人见他跟田老太太动过粗,最多就是嘴上骂上一句。 像今天这样拽着田老太太粗暴的模样,毫无疑问是头一次发生。 “这……这是怎么了?”沈氏满脸惊诧。 她问胡氏,胡氏也不知道问谁。 虽刚开年,但田家的男人们已经下田里干活去了,家里现在只有沈氏、胡氏和田梨三人在。 沈氏又道:“我们跟过去看看,可别出事了!” 虽然沈氏平时做事有问题,但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说错。 沈氏、胡氏和田梨一起来到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屋子外。 刚一靠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暴怒声。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把东西藏起来的?还拿去给黄家娶媳妇!你们好大的脸啊!” 田老太太吓坏了,哭着求饶:“老头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原本……原本只是看俩孩子年纪还小,就帮他们先保管着,要不是……” “你放屁!年纪小?那荞荞出嫁的时候怎么不给她?那是她娘的东西!该给她做嫁妆的!” “不是……我是想留着给承禹娶媳妇的……家里没什么钱,娶媳妇要花不少钱……” “结果你给你娘家傻侄孙娶媳妇去了!你这算盘打得好啊!” 田老太太原先想过的一堆借口说辞,此刻全然不派用场了。 原先她将那些首饰捏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是想过有朝一日被发现了要怎么说的。 只是没想到最后因着黄家的事情暴露了。 “我……我那是借给他们的!到时候会还给我们的。”田老太太努力想了个说辞。 “借?黄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就这些东西,再给他们十年他们能攒出来吗?要能攒出来他们还需要跟你借?” 田老爷子堵得田老太太哑口无言。 田老太太辩无可辩,只得愣在原地。 田老爷子怒火中烧,抬起一脚踹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踹飞的椅子砸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吓得门外的沈氏三人脸色都跟着白了。 她们还不是很清楚到底老太太和黄氏藏了什么东西,只知道这是有史以来老爷子发的最大的一次火。 沈氏怂恿胡氏:“老四媳妇,要不,你进去劝劝?” 胡氏虽然不争不抢,却也不傻:“大嫂,我不敢。” “你怎么这么胆小?万一闹出人命来怎么办?”沈氏指责道。 田梨说:“大伯母,你是长辈,既然你怕弄出人命来,你怎么能继续躲着呢?” 沈氏狠狠地瞪了田梨一眼。 这小贱蹄子,说话怎么越来越像田荞了?肯定是田荞带坏的! 胡氏对田梨说:“梨梨,你去把你阿爹和两位伯父喊回来。” 田梨点点头,转身朝外面跑去。 不多时,田大山、田大河和田大海回来了。 等他们见到田老太太和黄氏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哭得瘫软在地上起不来了。 田大山去扶田老太太,田大河去扶黄氏,田大海去安抚还在气头上的田老爷子。 “爹,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娘和二嫂要是犯了事,您尽管说出来,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头,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田大海的话让田老爷子再次开了口。 “她们这两个黑心肝的,竟然私藏了老三媳妇留下来的那些首饰!年前你娘还在喊穷,让我别给荞荞和承禹使银子,结果她自己藏了老三媳妇那么多值钱的东西!” 一听这话,三个儿子都变了脸色。 但很快田大山回过神来:“爹,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娘藏着或许是想暂时帮荞荞和承禹保管呢?” “我呸!还帮荞荞和承禹保管?她把东西给了狗剩子用来娶媳妇,今天这事就是在黄家的订婚宴上闹出来的!” “什么?”田大山也惊了,“那……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知道了?” “现在别说我们田村了,这附近村庄怕是没有不知道的了!做婆婆的黑了儿媳妇的私产,做嫂子的私藏弟媳妇的首饰,我们田家的脸都给她们俩给丢光了!” 田老爷子骂得田老太太和黄氏抬不起头来。 沈氏的脸白了。 这事她可不知道! 婆婆竟然偷偷藏了老三媳妇的首饰?所以当年她说老三媳妇偷跑的时候把大部分首饰都带走了是骗人的? 更让沈氏感到气愤的是,老太太竟然只偷偷给了黄氏,并没有给她! 一直以来,沈氏一直觉得老太太是偏心自己的,哪怕黄氏是她的娘家亲侄女,但因着她生的一双儿女争气,老太太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先紧着他们大房的。 现在看来,是她被老太太给骗了! 老太太最疼的还是她自己的娘家侄女! 有好东西都私藏给黄氏了!上次那块料子的时候她就应该发现了! 田大山也阴沉个脸不说话,他也以为娘最疼的是他,没想到娘还有事情头藏着。 田大河作为黄氏的枕边人对此事也不知情,听完后愣了好久,才呆呆地问黄氏:“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黄氏这会儿已经哭肿了眼睛:“我……我不知道,我都听娘的……” 黄氏从回来后就咬定事情是老太太的主意,只是就是个听命行事的。 这时候田梨一脸震惊地说:“那之前四哥伤了家里说没钱给他看脚一直拖着……要是二姐知道家里还有这些首饰,她该有多伤心啊?” 田梨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再度成功点燃了田老爷子的怒火,这一回他没再留情,将手边的水壶直接砸到了田老太太的头上。 第104章 家门不幸,物归原主 成亲这么多年,田老爷子第一次对田老太太动了手。 砸完田老爷子接着骂:“你这毒妇,你怎么做人阿奶的啊!你让老三在天有灵要怎么看我们啊!” 骂完田老爷子气得喘不上气来,眼里也尽是泪水。 田大海连忙上前扶着,给他拍后背顺气。 田老太太被砸完后哭得更厉害了,一声接着一声地嚎着,右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仿佛天都塌了。 田大海连忙劝说田老爷子:“爹,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咱生气也没有用了,当务之急是把事情处理好,你问问娘和二嫂,还有没有其他的首饰藏着,都一并拿出来,给荞荞和承禹还回去。” 田大海的话说到了关键点上。 订婚宴上就摆了三件首饰,一根银发簪,一只银手镯,一对银耳环。 但实际上田荞娘当年身上大大小小的首饰还有好些,只不过这三件是其中最拿得出手的。 黄氏抬头看向田老太太,田老太太则还在哭嚎。 “你不说是吧?”田老爷子火冒三丈,当即指挥田大海和胡氏:“你们两个,去把你们娘的东西全部翻出来,里里外外沟沟缝缝全部翻出来!” 田大海和胡氏对视了一眼,没有动。 田大海还是想劝老太太自己说出来。 “娘,您还是自己拿出来吧。这事就算爹不管,族里也会管的,到时候只会更难看。” 田老太太没接话,自顾自地哭着。 田老爷子说:“我明日就去族里说,将她休弃回黄家!省的再丢我们田家的脸面!” 听闻此言,所有人都开始劝田老爷子了。 “爹,这不行,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刚刚还在看好戏的沈氏连忙阻止。 田大山也说:“爹,二月份慕书就要考试了,家里要是出这样的乱子,影响到他读书怎么办?他可是正月里都在用功读书的啊!” 随后二人又一起劝说老太太:“娘,您快跟爹说了!” 田老太太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有隐瞒。 田老太太带着哭腔回答:“也就剩下两个戒指和一条手链子了!真没那么多啊!” “那也给我拿出来!”田老爷子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田老太太颤抖着说:“我……我那还有一个戒指,在……在我枕头底下的夹……夹缝里藏着,还有一个戒指和手链在……在老二媳妇那……” 黄氏连忙回道:“我都放箱底了!我现在就拿出来现在就拿出来!” 黄氏自己腿软起不来,就只会田大河去拿。 田大河忙跑回屋里去。 不多时,田大河就拿着东西回来了,胡氏也从老太太的枕头夹缝里找到了那枚银戒指。 田老爷子看到后胸口剧烈起伏:“你这贼妇!我怎么会娶你这样的贼妇回来!丢人啊!丢人!” 田大海说:“爹,咱还是先把东西送去给荞荞和承禹,然后再想接下来的事情。” “有什么好想的,我田四正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结果临老丢了个大的,没有脸面见任何人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知道今天这事过后,他们家在田村,甚至在定安县,都要有好一阵抬不起头来了。 ### 田荞和田承禹回到了住处。 田承禹回房继续去看书去了,既然老姐能处理好这件事情,他就不必再分心,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备考上去。 没过多久,田荣就找来了。 “荞荞,快,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娘留下来的?”田荣激动地打开包袱。 田荞看了看后说:“好像是这些,但我也不记得是不是全的。” “这你放心,回头你阿爷会盘问清楚的。”田荣十分笃定地说。 虽然现在还没有田老爷子的明确回复,但这事已经弄得方圆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了,就算田老爷子想包庇也包庇不了。 接着田荣有些担心地询问田荞:“荞荞,这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嗯,我已经知道了,是我阿奶和我二伯母拿的。”田荞道,“他们要娘的首饰,我可以给他们。但是当初我阿弟的脚伤着了需要钱治的时候,她们没将这些首饰拿出来,还一直说着家里没钱。” 田荣听着心里头也气。 要说是因着孩子们小代为保管,那孩子都伤成那样了都不拿出来给人看病,这算个哪门子的保管? 两孩子的爹娘但凡还在世,都不至于遭这罪啊! “荞荞,你别太难过了。堂叔不会说别的安慰人的话,堂叔只能跟你承诺,这事堂叔会管到底,你阿爷阿奶但凡有处理不得当的地方,你就跟堂叔说。”田荣安慰道。 “谢谢堂叔。”田荞道谢。 田荞就是要让人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他们姐弟的伤害有多大,这样日后他们要是对田家人薄情,也就没有人好说他们什么了。 田荣摆摆手:“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本就是他们做的不对,你堂叔我别的本事没有,这不平事该管还是得管,不然都对不起我那身衙差的衣服!” 田荞还是再次道谢,并去拿了一包酥糖过来给田荣。 “叔,大过年的,辛苦你跑这一趟。” “荞荞,你这太客气了。” “这是给我堂弟堂妹们的,堂叔务必收下。” 田荞没有给田荣继续推脱的机会。 送走田荣后不久,田大海来了。 他们是来送还田荞剩下的首饰的,两枚戒指和一条手链,不多,但田家在这个节骨眼是不敢再私藏一星半点的。 “荞荞,这事是你阿奶和你二伯母做的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田大海旁的也不好多说,他也没立场劝侄女别生气了。 田荞只是收下了东西,别的什么也没说。 田大海也没久留,还得赶回去照看爹娘,不光今晚,最近这两天他们家都不可能好过。 田荞将所有拿回来的首饰放到了一处。 这些东西加起来值个七八两银子,对于现在的田荞来说,并不是很多。 但这些都是她爹买给她娘的,意义非凡。 不管爹娘是否还在人世,她都得好好珍藏着。 第105章 事在人为 次日一早,田荞再次见到了田香。 她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已经洗白了的粗布短衣,但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也干干净净的,一双安静尤其明亮。 “多谢荞荞姐给我这次机会。”田香向田荞致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告诉你可以怎么做,剩下的都是你自己完成的。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田荞回答。 田香说:“对荞荞姐来说,拿不回娘亲留下的首饰,不过是少些银钱在手上,对于我来说,却可能是一条命。” 在田荞找上田香之前,田大牛已经要将田香卖给人贩子换赌资了。 是田荞的计划让田大牛发现嫁给黄家能换到更多的钱,才让田大牛改变了主意,中止了发卖田香的谋划。 接着是田荞告诉了田香她可以选择拼命一搏。 和黄家的订婚宴就是她最好的机会,届时族长和里长都在场,他们是最有可能为她做主的人。 赌赢了,能由族里做主给她嫁给像样点的人家;赌输了,不过是嫁给黄家傻儿子。 对于田香来说,即便是赌输了的情况,都要比她最初的结果好一些。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田荞询问田香:“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族长说了,等父亲的事情定下来了,族里就有理由为我做主,到时候他会再另帮我物色一门婚事。” “有考虑来我手底下做工吗?”田荞问。 “荞荞姐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田香问,眼神里满是惊喜和期待。 “没什么不愿意的,我有试用期,你只要试用期能通过,就可以留下来,做的好的薪酬会提升,做的不好的,我不会留。” “我会好好做的!”田香连忙向田荞保证。 “等今年开工后,你就跟着玉玲一起去县城卖烤鸡,给跟着她,给她打下手,做学徒。”田荞道。 田香连连点头:“我愿意的,只要给我做我都是愿意的。” 田香走后,田荞去和田玉玲说了这件事情。 田玉玲自是没有意见,她笑着调侃:“这么说来以后田村里面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不守规矩的女人又要多一个了?” “她说她早就被唾沫星子淹了,不差这一点。还说一直挺羡慕我俩的。” 田荞和田玉玲天天往外跑赚银子的行为在潜移默化之中也对其他人带来的一些影响。 “那倒也是,她也是个可怜的,摊上这么个赌鬼爹。不够现在这样挺好,我阿爷说了,他会照付田香的。”田玉玲感慨道,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询问田荞,“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阿奶和二伯母,做了那样的事情,换我是没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 田荞问田玉玲:“当然是想办法和他们划清界限。” “可血缘关系是最难的,你摆脱不掉。你倒是好说,已经嫁人了,他们也管不到你头上来,但你阿弟自始至终都是田家的人,他还要考取功名,更不可能作为违背孝道的事情来。”田玉玲抿了抿嘴。 “事在人为。” 至少现在,族里人已经知道了她阿奶和二伯母对他们做的事情了。 ### 过了正月初八,田荞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这还真不是她这个资本家压榨底下的员工,而是底下的员工都催着她复工。 在田荞这里做工的除了田玉玲和田香,多是乱石坡的流放女眷,她们赚钱补贴家用,不仅提高了自身的生活质量,也提升了家庭地位。 他们想多赚些钱,能让自己和家里其他人吃饱饭。 元宝娘也想继续做工,被田荞按了回去。 “你就歇着吧,你儿子抄书赚的钱不少,够付你的伙食费了。”田荞告诉元宝娘,“你在我这吃住的钱我都从小元宝的稿费里面扣除了。” 一旁的小元宝连连点头:“是的,干娘说得对,以后我负责赚钱,娘你就好好歇着的吧。” 田荞皱眉:“你说的其他都对,可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干娘了?” “我已经决定认你做干娘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我?” “你不是叫我姐姐的吗?怎么辈分变得这么快?” “我深思熟虑过了,你的恩德我暂时还不清了,所以我认你做我干娘,这样以后你年纪大了我给养老。” 小元宝言辞恳切。 田荞嘴角抽搐了两下,不能说他心不诚,说的报答方案也挺实际,但她还不想指望他来养老! 田荞转身就走,小元宝追在后面问:“干娘,你什么时候打算认我,干娘,我也给你敬酒,干娘……” ### 正月初十,田荞把田承禹送回了丽通书院。 其他学子也陆陆续续都回了书院,二月份就要乡试了,大家都不敢怠慢,抓紧一切时间做足准备。 田荞又给田承禹准备了一大包的吃食,生怕田承禹饿着了。 完事后,田荞又去了一趟程府,她倒是想晚些过来,但程夫人等不及了。 原因是去年程夫人送去都城她铺子的那些香皂卖得很好,所以刚过完年就迫不及待地要找田荞拿货了。 “你这丫头,你作坊里有多少货都给我,我都城铺子里都不够卖了!”程夫人嗔怪道。 “夫人,货确实不多,存货也就一箱,我都给你。”田荞说。 “好好好,回去你督促你作坊里的那些工人,快些生产。”程夫人道。 “好。”田荞嘴上答应,心里头却是不赞同的,一味追求效率,会导致产品质量下降。 只要工人们没有偷懒,慢些就慢些,保质保量很重要。 ### 正月十五,元宵节。 田荞早早地起来给所有人都准备了元宵。 崖州本地是没有过元宵的习俗的,但这些年因为下放的官员和流放的犯人,不少人家都有了吃元宵的习俗。 而大魏如今的都城又在南方,所以元宵也融入了南方的汤圆。 田荞也不知道大家的喜好是什么,所以甜口的咸口的都准备了。 自己家里吃完后,田荞又送去给三间作坊里的人吃。 完事后田荞拎着空桶回到住处。 “荞荞,大喜,大喜!” 田荞远远地看到了田荣朝着自己跑来,边跑边喊着“大喜”。 第106章 狄飏荣归,田荞面见二当家 “堂叔,发生什么事了?”田荞问。 “大喜啊荞荞,你男人立功特赦了!”田荣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那真是太好了!”田荞脸上洋溢着喜色,但却没有太多的意外。 她上一次去铜陵县是一个月前,那时候狄飏就已经剿灭了几个海盗团,功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当时左大人就曾向她透露过,按照这情况,赦免应该是没跑了。 只是这事左大人也做不得主,得上报后等上面的旨意。 但因着上一回庆王殿下来的时候提及过,所以左大人觉得赦免一事没太大的问题。 所以田荞早有预料。 狄飏脱离贱籍对田荞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如果狄飏一直是犯人身份的话,后续田荞是没办法继续购买产业,铺子、农田都无法购买。 狄飏成为普通人,田荞便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们何时能回来?”田荞询问。 “快了,这会儿已经到县城了,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到田村了。荞荞你可以准备起来了。”田荣说道。 “好,谢谢堂叔。堂叔您等一下。” 田荞转身进屋用红纸包了几个红封,其他都揣在怀里,只拿一个在手上。 回到外面,田荞把手上的那个红封给了田荣。 “荞荞,这使不得。” “你送来了好消息,按照规矩要给的,千万别客气,不多,就讨个彩头。”田荞解释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田荣收了红封。 田荞本来今天打算去县城卖元宵的,现在还是决定先搁置了。 她来到厨房,开始张罗饭菜。 狄飏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该做顿好吃的给他了。 田荞开始洗菜、切菜、炒菜。 忙活半晌,忽然身后传来动静。 田荞放下锅铲回头,对上狄飏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 四目相对,两人都停住了。 狄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田荞,她没有打扮,就穿着寻常的衣服,还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旁边的锅子里正冒出白色的热气。 但就是让他感觉周身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不见了。 田荞解下围裙放在灶台旁边,然后快步朝着狄飏走了过来。 来到跟前后,田荞绕着狄飏走了一圈,视线从他的头上移到脚上,又从脚上移回头上。 最后田荞笑了“不错嘛,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嗯。” “其他人呢?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他们先回自己住处去了。” “你饿了吧?我做了很多好吃的,马上就好,你去坐着等我。” “嗯。” 回来路上狄飏感觉自己有很多话要跟田荞说,但真的见到她了,他却只剩下一声声的答应。 狄飏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田荞跑来跑去。 那是一种鲜活的感觉,能驱散他周身所有的死气。 狄飏坐在餐桌上,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迟迟没有动筷。 “怎么不动筷子?” 敢说不合胃口就赶出家门! “不是。”狄飏回答,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随后低头开始吃饭。 田荞注意到了那一抹笑,她不由地想,如果他没有毁容的话,笑起来应该是非常好看的吧? 吃完后,狄飏将这次的情况大致地跟田荞说了。 “我们都被赦免了,以后便是自由身,籍贯已归入定安县。” 最终目的达成,田荞不会再因他的身份受困。 狄飏说着停顿了一下,看到田荞眼神里的期待后,继续说:“你让我留意的那个人,抓到了,活捉的。” “他现在在哪里?官府衙门吗?还是被押送去都城了?”田荞忙问。 “我将他藏起来了。”狄飏回答。 田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没有将他交给官府?” “嗯。” “这可是……” 田荞本来想说,这可是违法乱纪之事,你怎么敢做的。 但细一想,狄飏可是个流放犯人,生死他都能看淡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你这么做是……因为我?”田荞问。 “这是你第一次请求我做的事情。”狄飏说。 狄飏不知原因,但因为是田荞第一次请求他办的事情,他就竭尽全力去做了。 田荞愣住了,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她连原因都没有告诉狄飏,狄飏居然为她做到了这一步。 一旦被发现,他不仅可能会丢了这次恢复自由身的机会,还可能罪加一等! “这件事情还有其他人知道吗?”田荞问道。 “卫先生和老佟知道,你放心,他们不会泄露出去的。” 田荞松了一口气,如果还有其他人知道,她就得想办法堵住这些人的嘴,确保不会出现问题。 卫先生和老佟都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暂时不必担心。 “狄飏,谢谢你。”田荞十分认真地说了一遍谢谢。 “你为我做的更多。”狄飏说。 田荞笑着说:“遇到狄郎,是我之幸。” 她虽然是被迫嫁人的,但遇到像狄飏这样的,毫无疑问是幸运的。 吃完饭后,田荞跟随狄飏一起出门。 他们捕获二当家的地点在隔壁铜陵县,狄飏利用他们这些流放犯人立功后回程运送杂物的车,将人偷偷带了回来。 如今人就藏在距离田村五里路外的仙女峰下的山洞里,由老佟看守着。 田荞在山洞里见到二当家的时候,他被五花大绑着,坐在地面的石头上。 “他很识时务,一路上没发出任何异响,非常配合。”老佟对田荞说。 二当家回答道:“我落你们手里怎么都比落官府手里好,我要是发出动静来,等于自寻死路,害人害己之事不可为。” 然后二当家的视线落在了田荞的身上,问:“就是你想要见我?” 田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再次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二当家的长相。 像,真的像。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近了,二当家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你……你怎么……” “what’s your name?”田荞问。 二当家瞳孔地震:“你……你是……” 田荞又换了个问题:“你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 第107章 现在他想打破当初的约定了 山洞外。 老佟满脸好奇地询问狄飏:“将军,你觉得这个人和田娘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田娘子这么紧张在意他?” “我不知道,但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狄飏背对着洞口,负手而立,望着山间的树木,眼神坚定。 老佟见狄飏对田荞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怀疑,便也不再多问。 老佟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多一些还是不高兴多一些了。 少将军好不容易有了个在乎的人了,确实是值得高兴的。 如今看来这少将军似乎在乎的都有些过头了,田娘子说什么他做什么,这回更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人偷藏了。 哎,原以为少将军只是重恩情,没想着是什么情都重啊! 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人啊,有了关心的事,就惜命了。 可这些关心的事,也往往会成为一个人的软肋。 别的他不怕,只怕到时候田娘子伤了少将军的心。 少将军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是看在心里的。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独自一个人流浪在外,如果不是主帅收留,他如今都不知道在何处。 结果他最敬重的主帅,以及他视若家人的龙山军就这样没了。 少将军总是表现得很沉稳,但他其实也才十九岁而已。 只希望田娘子别辜负了少将军吧。 ### 田荞这一趟待了很久,一个时辰后她才从山洞里面出来。 “狄郎,我还得让他再在这里躲几天。”田荞对狄飏说道。 “我会让老佟继续照顾他。” “我已经给他松绑了,他不会乱跑的,只需每日送些饭菜过来即可。饭菜我都会准备好。”田荞说道。 老佟自告奋勇:“田娘子你吩咐一声,我每日都来送,如今我们已经不需要去矿场做工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会给你工钱的。”田荞道。 就当是雇佣老佟帮自己干活了。 “你不用跟我客气,你是将军的妻子,你想要我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成的。” “那不成,你也得吃饭呢,你的饭菜我也都包了,外加每日十文的工钱。” “这……”老佟看向狄飏。 “就这样决定了,你不要再推脱了。” 狄飏都同意了,老佟自是不再说什么了。 寒暄了几句后,田荞便和狄飏一道回去了。 回去路上狄飏也没有询问田荞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反倒是田荞一直在问狄飏这段时间打仗的经历。 田荞问什么狄飏就回答什么。 “这次被抓的那些海盗,朝廷会怎么处置他们?”田荞问。 “庆王殿下的意思是,会向皇上请旨,改私为公。北方与西边的贸易通道被辽国掌握了,如果能开辟海上的贸易路线,对我大魏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可取的选择。” “朝廷会同意吗?” “朝廷之中反对意见较大,能否成功需得看庆王殿下如何博弈了。” “所以庆王殿下此番特地安排剿灭海盗,其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原本朝廷命令禁止的事情进行有效的管制?”田荞猜测道。 “是。”狄飏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日在营帐里,庆王殿下就与他和左擒说了这事。 所以他们后续的围剿过程,以生擒为主,尽量避免出现更大的伤亡。 是否开放贸易在这个时期一直都是个艰难的选择,但站在田荞的角度是希望开放贸易的。 贸易开放能够带给她的是巨大的庇护,她后续的贸易会变得更加容易。 不过这事能不能是目前的她影响不到的,她只能在心里为这位庆王殿下加油了。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田荞接着问道。 恢复自由身,就不用再去矿场做工了,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了。 在定安县能做的事情并不多,种田、捕鱼、打猎、经商。 普通人大抵也就是这些出路了。 “捕鱼。”狄飏回答道。 田荞的问题他自是思考过的,恢复了自由身之后,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种田的前提是有田,而他们并没有。 捕鱼打猎都是靠本事和运气的,狄飏选择了捕鱼,因为上限更高,捕得多赚的多,弄得好的可以和田荞父亲一样,为妻儿提供富足的生活。 “好,我支持你!”然后田荞又说,“那我为你准备一艘渔船吧!” “不必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算我答谢你这次帮我大忙的谢礼。”田荞不喜欢欠人恩情,狄飏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自然是要给予相应的回报的。 在定安县,一条小型的能捕鱼的渔船要三两到五两银子,可容纳单人或者双人;中等规模的渔船通常在几十两到上百两银子,能容五到八人。 虽然不便宜,但田荞觉着对得起狄飏这次帮她做的事情。 不等狄飏再开口,田荞立马堵住他的嘴:“不许拒绝我啊!我答应给人的好处,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不然捶死他! 田荞和狄飏回了房间,田荞给狄飏烧了一桶热水。 忙活到现在,都没有时间让他好好洗洗澡。 “知道你们要回来,元宝娘和小元宝就搬走了,之前你不在,我一直留他们住在这里,相互照顾。你那床上的被褥都是干净的,前几天出太阳的时候元宝娘还给拿出来晒过。”田荞一边忙活一边跟狄飏闲话家常。 “嗯。” “喏,还有一身新衣裳也是给你准备的,之前你在徐大娘男人的裁缝店里量过尺寸的,年前我就照着那尺寸给你做了一身。” “嗯。” “好了,拿着衣服去洗澡吧。” “好。” 狄飏拿着干净的新衣服去了角屋的浴房。 等狄飏洗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田荞的屋里灯亮着,狄飏自己的那间屋子也亮着。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分开睡。 她喜欢他,却愿意尊重他的选择,不强迫他同房,只愿陪在他的身边。 时至今日她也依旧遵守着当初的这个约定。 到如今,他想要打破当初的那个约定了,却不知道要如何开这个口了。 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吧。狄飏自嘲地想着,随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108章 现任与前任,醋意翻涌 次日一早,狄飏起床,和从前一样,挑水、劈柴,生火,给田荞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田荞起床后进厨房煎了三十个锅盔,又蒸了十个肉包子,摆满了一个竹篮子。 一部分田荞和狄飏吃,剩下的一会儿送去给老佟和藏在山洞里的男人吃。 狄飏答应帮田荞送过去,让她去忙自己的事情。 “那我出门了,你放心,这几天就帮你搞来渔船!” 狄飏目送田荞出门,随后带上锅盔和肉包子去找老佟了。 ### 田荞架着自己的驴车出发,到县城烤鸡铺子的时候,田玉玲和田香也刚到。 田玉玲在指挥田香做事,田香很拼,一件事情别人用七分的力气,她就用九分。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用心。 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好之后,田荞让田香看着店,拉田玉玲到一旁,问她关于她哥田重岳过继的事情。 “你问我哥过继的事情做什么?”田玉玲反问田荞。 “好奇,族里一般什么情况下才会安排过继?” 田玉玲苦笑了一下:“绝嗣呗,然后就是花点钱,由族里安排,从子嗣多的家里过继一个过去。必须得是同宗同族,且双方都同意,而且不能乱了辈分。我爹娘死了,就只留下有我这一个闺女,所以就把我二叔的儿子过继过来了。” 所以田重岳实际上是田玉玲的堂哥,不过因着过继关系,算他名义上的亲哥。 但因着这一重过继关系,田玉玲和田重岳的关系就有些奇奇怪怪的。 尤其是现在田重岳读书好,家里面的矛盾就更多了,田玉玲的二叔后悔过继这个儿子了,每次田重岳回家都免不了闹点小矛盾。 田玉玲在家的时候也免不了被她二叔二婶阴阳怪气一番,说她如果是个男的,他们家重岳就不用受这罪了。 还好田玉玲有她阿爷宠着护着,让她可以躲开这些烦心事。 紧接着田玉玲对田荞说:“你不会是想要你弟弟过继给别人吧?那你不用想了,你弟弟是你爹唯一的儿子,你爹不在了,族里不可能不给你爹留后的。” “没有,我就问问。”田荞微笑回答。 ### 狄飏将田荞准备的时候送去给老佟之后便去附近山上砍了一些柴火。 回家路上,狄飏远远地看到了田荞的驴车,正要靠近,却看到了车边有男人的身影,锦衣华服,不似村中普通男子的装扮。 田荞似乎正在与这个男人交谈着什么。 狄飏迟疑了片刻后走了过去。 田荞此刻正在为自己车轮子裂开的事情发愁。 这车轱辘大抵质量并不怎么好,同时这段时间这车轱辘也是造老罪了,跟着田荞翻山越岭,风里来雨里去的,如今在撞到路边石头后彻底裂开了也不能完全怪它质量不好。 只是眼下她在半道上,需要想想该怎么才能回去。 直接走人是不行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去一趟回来这车可能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更何况她车上还有好些货物,她能带走驴子,但驮不走那么多的货物。 正当她犯愁的时候,萧怀瑾骑着马出现了。 在他们这个小地方,能骑上马的人家都不简单。 这萧家如今也是正经发达了,连马都骑上了。 他主动过来询问田荞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荞并不想搭理他。 可他提出来的方案却是能帮田荞解决眼下的问题的。 他去帮田荞买个新的车轱辘回来。 他的马能帮田荞把新的车轱辘给驮回来。 田荞犹豫了,她讨厌萧怀瑾归讨厌,但他愿意帮忙,田荞觉得没道理死要面子活受罪。 就当是萧怀瑾为他以前做过的事情恕罪好了呀,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受着! 田荞正和萧怀瑾说着这事,狄飏出现了。 “狄郎,你怎么来了?”田荞单纯好奇狄飏怎么这个点刚好路过这里。 萧怀瑾这个臭不要脸的这么巧出现田荞都怀疑他是有意跟踪自己来着的。 但狄飏是不会干跟踪这种事情的,所以田荞就纳闷他怎么来了。 “路过。”狄飏回答完田荞的问题后,目光转向萧怀瑾。 萧怀瑾也在看狄飏,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他知道田荞被逼无奈嫁给了一个流放犯人,还是毁了容貌的。 但之前一直未有机会见过真人。 如今见到,萧怀瑾只觉心头一击,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地收紧。 心头有一股难以言表的酸楚翻涌着,然后他便看向了田荞,眼神里藏着浓浓的心疼。 因为这个流放犯人的容貌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可怖。 荞荞如今竟是要做这样的人的枕边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没能阻止父亲为了一己私欲退婚…… 而狄飏看到的是一个容貌俊俏的书生正在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田荞见两人看着对方一言不发,便跟狄飏解释说:“这是萧怀瑾,我之前的未婚夫,我车轮子裂了,这人路过想帮忙。” 田荞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本来她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好藏着捏着的。 更何况她和狄飏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她相信狄飏也不会整误会吃醋的那一套,更没有必要避讳什么。 未婚夫…… 她以前的未婚夫…… 这是狄飏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从前他并没有去关注田荞的过往,更不知道她有过未婚夫。 田荞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人的心思,心里面只想着一件事,怎么快点搞定她的马车。 田荞正思考着,狄飏开口问田荞:“你车上有钉子吗?” “钉子?”田荞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答,“有,我去车里拿。” 车上没有,空间里多的是,买一盒出来就成。 田荞拿着一把钉子从车上下来,然后就看见狄飏从自己背着的柴火里面挑选了一块相对比较硬的木头,将它劈成合适的大小和形状。 一共劈了四块差不多大小的木板。 然后他将将那裂开的两半轮子放到一起,将他劈好的木板放在轮子的侧面,再用钉子钉住。 他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将修复过的车轮子重新装了回去。 第109章 狄飏和韩老头儿打了一架 “撑到回家应当没有问题。”狄飏说。 “太好了,那我们回家吧!”田荞很是高兴,这一下就不仅不用为是否让萧怀瑾帮忙发愁,更是省下了等待的时间。 只要车子能回家,后面她再买个新轮子捎回来替换,丝毫不费劲。 田荞拉着狄飏上车。 狄飏上了车,随后看到萧怀瑾看到自己的眼神里有明显的敌意。 他对其他的情绪感知或许不敏感,但对敌意的感知素来是很敏锐的。 原来如此,狄飏顿时了然。 回家后,田荞又忙着去作坊那里送原料,所以很快就出门了。 正好这时卫先生过来找狄飏,跟着狄飏一起出去打仗回来的人里面不少都受了些伤,虽都不伤及性命,但后期的维护还是很重要的。 这次官府很是厚道,给了这些伤病医药费,所以卫先生正在给他们治病。 这回过来是跟狄飏汇报一下情况的:“狄兄弟,受伤的人我都看过了,如今都恢复得很好,伤筋动骨的还得再修养一段时间的,其他皮外伤的,这两天就能好差不多了。” “你上次说,我的脸可以治愈?”狄飏忽然问道。 “啊?”卫先生明显一愣,等反应过来狄飏说了什么后,立马回道,“那是自然的,有我在,保证能给你治得看不出来!” “那就试试吧。”狄飏说。 “好!那我回去就给你准备草药去!”卫先生很是兴奋地答应道。 随后他快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面纳闷,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狄兄弟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狄兄弟脸上的伤他很早就想给他治了,但狄兄弟一直说没必要。 后来他找老佟聊天的时候从老佟口中得知,因着这伤是狄兄弟在龙山军战败的时候受的,他留着这伤疤,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忘记龙山军。 老佟说,狄兄弟心里有伤,这伤治不好,所以脸上的伤也没法治。 可如今,狄兄弟愿意治脸上的伤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心里的伤也好了呢? 一想到这,卫先生就格外的兴奋。 如今他也是自由身了,想什么时候采药就什么时候采药,想去哪座山就去哪座山,需要药材也不需要发愁了。 给狄兄弟的草药,他自己就能去山上采齐了。 送走卫先生后,狄飏转身进屋。 忽然狄飏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这股气息正在逼近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狄飏操起地上的木柴转身向身后劈砍而去。 对方手里拿的竟也只是一根木棍。 木柴和木棍对碰,狄飏看清了对方的容貌,是一个年迈的老头。 老头儿的嘴角上扬,紧接着一个旋转,扫腿而至。 狄飏随即后撤,并以手中木柴抵挡。 木棍与木柴相撞迸出细碎木屑,老头儿枯瘦的手掌骤然收紧,棍身如活蛇般贴着木柴游走。 狄飏瞳孔微缩,手腕猛地翻转,木柴划出半轮弧线卸去对方劲力,同时借势后跃拉开距离。 老头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借力腾空,木棍裹挟着风声直取他后心。 碎石迸溅的瞬间,狄飏旋身踢出断枝,在半空与木棍轰然相撞。 飞溅的枝桠擦着老头耳际飞过,他将木棍舞成银盘,层层棍影如潮水般涌来。 狄飏身形如狸猫般灵活,矮身滑步避过横扫,反手抓起草丛里的石块虚晃一招,趁老头眼神微动,木柴已化作毒蛇直刺他咽喉。 然而在离老头儿几公分的时候骤然停住。 “好小子!” 老头暴喝一声,弃棍出掌,掌心黑紫如炭,腥风扑面。 然而他的手掌也未真的落到狄飏的身上。 关键时刻,两人都戛然而止。 因为早在动手的一瞬,两人都觉察出对方并无杀意。 “不错不错。”韩老头儿拍了拍手,拍去掌心的灰尘。 说着便像是自家人一般,走进屋里,拿起八仙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狄飏跟着走了进去。 韩老头儿喝了口水后坐了下来,看着狄飏说:“当真是年轻有为,早些年我还能赢你,如今确实难了。” “前辈今日为何而来?”狄飏知道此人并无恶意,却想不出来这人来此偏僻之地是为何?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我徒弟的,你应该就是我徒弟的便宜丈夫了吧?” 狄飏脸上的伤疤是个很明显的标志,非常好认。 “你是荞荞的师父?” “是啊,她心地好,给我这个糟老头子一口吃的,我就教她一些防身的功夫,她也算有些资质的,虽不能和你比,但学几招防防身还是可以的。这世道不太平,她做的事情又容易得罪人,有些防身的本事也是好的。” 说着韩老头儿指了指狄飏说:“狄从辛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主帅?”狄飏问。 “果然和他有关系。”韩老头儿叹了口气,“他当年在我军营里待过。” “你……你是谁?”狄飏震惊了。 “一个该死没死透的老东西而已。”韩老头儿自嘲一笑,“龙山军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你也是。你既活下来了,就该好好地活着,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能有什么出息呢?你看看你媳妇,不管做得到做不到都会去做,不管未来好与坏,只管着当下。” 说完,韩老头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来,补上一句:“等我乖徒弟回来别忘了告诉她给我做饭,我现在吃惯了她做的,别的吃着都味同嚼蜡。” 狄飏目送韩老头儿离开,许久之后才将自己的视线收回。 ### 第二天中午,田荞从外面回来就拉着狄飏往外跑。 “来来来,跟我来。” 一艘不大的小渔船在离海不远的沙地上停靠着。 “是旧的,新的要订制,没这么快,我看这艘有九成新,大小也合适,就给你买下来了。当时还有其他人也想买这船,但出价没有我高。” 田荞跟狄飏讲解自己买下这条船的经过。 狄飏的视线没有在船上,而是在兴致勃勃的田荞身上。 第110章 田荞也开粮油铺子,田兰急坏了 “怎么了?”田荞说了一堆后,发现狄飏没有反应,只是盯着自己看。 “没什么。”狄飏说,“以后捕鱼回来的收益归你。” 田荞摆摆手:“那倒不用,说是我送给你的就是我送给你的。” “但男人出海,赚的银钱就应该交给妻子保管。”狄飏眼神专注,语气认真。 “你要交伙食费的话我还是会收的。”田荞并没有意识到狄飏话里的问题。 “好。”狄飏答应道。 “对了,狄郎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我准备开个粮油铺子,我想要几个人老实可靠又有力气的去我铺子里干活。”田荞说。 “粮油铺子?” “对,粮油铺子,和田兰公公家开的一样,我准备开出来之后抢他们的生意去。”田荞十分坦率地承认自己是有目的的。 她如今手上的银钱多了,也有一定的实力了,那自然而然该算的账是要算的。 上回那事后,他们总说是她故意害的田兰夫家,那她这回就让他们瞅瞅什么才是正经害他们。 反正都是要开铺子,开什么不是开呢?她凭本事抢生意! 至于铺子里的人选,田荞觉得跟着狄飏一道从军的那些人就很合适。 他们与狄飏一道出生入死过,人品如何狄飏应当已经一清二楚了。 “有,回头我领他们来见你。”狄飏回答。 这回得胜归来,男人们也都不用继续去矿场做报酬低的苦力了,那自然就需要找活干,田荞能给他们提供报酬不错的营生,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好。” ### 狄飏等人立功获特赦变成平民的消息以及田荞给狄飏买了渔船让他出海捕鱼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听闻此事的沈氏咬碎了后槽牙。 自从老太太和黄氏闹出那丢人的事情后,他们家在村里就直不起腰来。 而田荞却依旧混得有声有色的,一会儿买这,一会儿添那,钱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本来她还想着,不管怎么样,田荞这小贱人嫁的都是个流放犯人,不像她女儿嫁的好,就算现在闹了个笑话也都是暂时的,迟早田荞过的是如她的。 谁曾想狄飏这就恢复自由身了,还买了船出海捕鱼去了! 沈氏对着来看望自己的田兰抱怨:“你说这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那田荞这样的人,怎么就能赚着钱呢?那你和义郎不比田荞这小贱人有本事?” 田兰目光阴沉:“阿娘不知道,义郎的铺子因着她从中作梗,如今生意大不如前,为着这事,义郎已经打了我几回了。” “你说什么?”沈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田兰卷起衣袖,露出自己胳膊上的伤痕,就是义郎动的手。 “义郎怎么能这么对你?”沈氏气坏了。 “阿娘,这事怪不了义郎,田荞害得他丢了那么多的生意,他才会这么生气的,没出事的时候,他可从来舍不得打我的!”田兰为刘义郎辩护。 “说的也是,说来说去,还是田荞这贱人害的!等你大哥考上,我定要她好看!” “现在更可恨的是田荞还准备在她的烤鸡铺子旁边开一家粮油铺子!”田兰咬牙切齿。 “什么?她还想开粮油铺子?” “是,还没正式开出来,正在筹备,义郎让我回娘家来问问,这事怎么解决。” “义郎是怎么个意思?” “义郎说,要是田荞这粮油铺子开出来,他就要把我休了!” “什么?那怎么行?他凭什么休你啊?那田荞要开铺子,关你什么事?”沈氏急了。 “他说田荞是我妹妹,我和她是一家人,他说他有理由怀疑是我们一家人故意的,田荞不念他是姐夫,他自然也就不要我这个妻子了。” “简直胡说八道!他……他难道要用这个理由休你?” 沈氏脑壳子嗡嗡作响。 女儿嫁的好一直是她的骄傲,可如果女儿被休回家,那她这脸可就要丢光了! 沈氏接着又说:“可是慕书马上就要考试了,万一慕书考中秀才了呢?义郎他就不后悔?” 田慕书一直是田兰的倚仗。 “义郎说,那田承禹也有可能考上,田承禹还跟我们交恶呢!” “放屁!田承禹这瘸子半路出家,不可能考得过我们慕书的!”沈氏笃定道。 “娘你怎么能确定,田承禹现在可是得了书院院长的亲自教导的!” “有什么用?我打听过了,田承禹这名额大抵是他姐阿谀奉承来的!他姐三天两头地去院长家送东西,讨好院长夫人。” “你是说,田承禹不是凭自己的本事得的院长赏识?” “那是当然的!”沈氏对自己的推测十分有信心。 见沈氏如此肯定,田兰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田兰思索了一会儿后说:“可现在田荞要开粮油铺子,这对我公公家的生意影响很大。就算义郎不休我,也不能由着她这么伤害我们两家的感情。” “那怎么办?”沈氏这会儿脑袋也是空空。 “阿娘,你找阿爷阿奶想想办法,田荞想做粮油生意没问题,但她不要自己开铺子,她的货给义郎,让义郎帮她卖,卖出去的钱分她一些不就成了?这样她自己也省了事,不必再费心租铺子找伙计了。”田兰给出建议。 “这不合适吧?你让刘家白给田荞打工?” “当然不能白给田荞打工。作为回报,田荞得帮着把程家那几个大主顾给拉过来。” 田兰知道,田荞因着烤鸡生意,和很多定安县里的大户人家有往来。 以程家为首的那些大户人家才是购买粮油的主力军,寻常人家吃顿大米饭都是奢侈的,程家这一天从上到下就得消耗十多斤白米白面,还不说其他的五谷也消耗不少。 沈氏一琢磨,觉得这法子可行:“你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们这也算是为了田荞好,没白占她的便宜。等晚上你阿爷回来,我们一道跟你阿爷说说。” “要不要先去跟阿奶商量一下?” “最近你阿奶是指望不上了,直接跟你阿爷说就成。” 第111章 我要脸,不喜欢占便宜 田兰和沈氏说定后就坐着刘家的驴车离开了。 在沈氏看不见的地方,田兰的眼中闪过算计。 刘义郎打她是真,但要休她却是她编出来吓唬沈氏的。 她知道她娘最在意什么,推她一把,她办起事情来会更上心一些。 希望爹娘这次能把事情办成吧,成了义郎定会高兴,要是不成,义郎又要怪她,她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打。 她娘有一件事情判断是对的,因着她哥的缘故,义郎是不会轻易休弃她的。 刘家经商,地位不高,田家是耕读之家,族里出过秀才童生,地位其实比刘家要高。 只要她哥考中,她在刘家的地位就又能再提高一些。 ### 田荞在现成忙了一天,驾着已经换好轮子的驴车回村,到家门口的时候,见到田大山和沈氏。 他们进不去田荞家里,只能在门口等着。 田荞车刚停好,夫妻俩就迎了上来。 “荞荞回来了。”沈氏对着田荞挤出了笑容。 “有事快说。” 有屁快放。 算了她还是先文明一点好了。 “荞荞,大伯这里有门好生意想留给你来做。” “好生意?”田荞笑了。 是真的好笑,当她从她大伯父大伯母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想憋都憋不住。 “是啊,听说你最近在租铺子准备开粮油铺子是吧?”田大山说。 田荞微笑着不说话,继续看他表演。 她当然知道自己开粮油铺子这事会引起田家的注意,毕竟她本来就是奔着抢田兰公婆家生意的目的去的。 “荞荞啊,你听大伯一句,自己开铺子成本太高了,租铺子要好些钱,还得存很多货,也是一大笔钱,加上搬运那些粮食都是苦力活,你一个女孩子干不过来的。” “就是说嘛。”沈氏附议道,“你说你费这么大的力气干这么个营生不合适。” “所以呢?”田荞依旧面带微笑。 看得出来,他们是有些着急了,要对她露出笑脸了,而不是阴阳怪气地说等他们儿子考上后要她怎么后悔、要怎么不理她之类的。 “所以你要是有米面五谷要卖,就直接送去我女婿义郎的铺子里面,他帮你卖。”田大山说。 “哦?他帮我卖,那利润怎么算呢?”田荞挑眉。 “利润自然是会和你分账的。”沈氏道。 “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用出,只负责供货,你们的女婿就会把钱分给我?”田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的,你都不需要做别的。是不是对你很好了?我可跟你说了,这么好的事情别人家是轮不到的,就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才把这个机会留给你的。”沈氏一脸施恩于人的表情。 但紧接着田大山又说:“当然,既然你要和我女婿一起做生意了,那自然也应该把你卖烤鸡认识的那些人家的销售门路给到我女婿。” 田荞听笑了,不紧不慢地回道:“那多不好意思,不是占了你女婿的便宜吗?还是算了,我最是不喜占别人便宜了。” “那有什么,既然都说了愿意让你做这生意,你做就行了,都是一家人。”田大山忙道。 “那可不行,我这个人比较要脸,占人便宜的事情我做不出来,还是算了,我还是吃点亏,老老实实自己开店吧,虽然租店有点贵,虽然请人有点费事,但为了不让我姐姐姐夫吃这个亏,我还是自己受着好了。” “田荞,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相啊!”沈氏急眼了。 “我不想占你女婿家便宜了怎么还是我不识相呢?”田荞反问,“除非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情不是我占便宜,是你们占便宜,我拒绝了你们占不到便宜了就急眼了。” “你……我……”沈氏气气结。 “该不会我说对了吧?如果不是的话,这好事你们大可以给别人去做呀,相信介绍大户人家给你家女婿的事情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相信那人应该也会感恩戴德地感谢你们给了他们这么好的赚钱机会的。”田荞满脸的笑容。 说着田荞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不等她动手开门,里面的狄飏就将门打开了。 狄飏瞥了一眼田大山和沈氏:“需要我赶走他们吗?” “不必了,他们愿意在这里叫唤让他们叫唤去好了,人家说了,那是为了我好,给我便宜占,我不想占他们便宜,我看他们怎么喊,拿什么喊。” 田荞回眸,冲着田大山和沈氏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 田大山和沈氏都快要被田荞给气死了。 等田荞家的门关上后,沈氏指着大门骂道:“这……这什么人嘛!我都不计前嫌愿意给她便宜了,她还跟我扯这套!” 田大山冷着一张脸。 “你倒是说话呀!现在我们怎么办吗?难道看着兰兰被休吗?” 原本他们是去找老爷子提过这事,想让老爷子来找田荞说的,但老爷子没同意。 田老爷子说,这事要是田荞愿意,那自是好的,但她要是不愿意,也没人能挑她的理。 所以这事不该由他这个老头子来出面,他老头子出面就成了他以长辈的身份逼着田荞答应了。 所以田大山和沈氏要是想这么做,就自己去说。 现在田荞不同意,田大山和沈氏回去没法和田兰交代,也不能去找老爷子告状。 ### 田大山和沈氏的出现对于田荞的进度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们越是着急,反而证明她越是该做。 粮油铺子的建设相比于田荞之间的产业要稍微麻烦一些。 因为粮食和油需要的原材料都需要收购。 首先是粮食,这就需要有稳定合作的人选。 田荞打算去找族长商量。 田氏一族是远近的大家族了,田地也多,每年粮食都有的多,要拿去卖。 田荞直接将田氏一族的粮食定下来,比自己去收粮食要方便得多。 田荞可以给到一个稍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同时要求族里把握好品控。 这样田荞能得到稳定的来源,也能帮助他们进一步地加深和族里的联系。 他们在这个时代生存,既没法脱离家族,那就好好地和家族保持联系。 第112章 田荞得族长支持,村里议论羞死田老太太 至于油就要更麻烦一些。 首先是原材料的收购方面,她可以跟族里讲好需求,需要的菜籽或者大豆可以提前找人种植。 想现在就要的话就得另外找人购买了。 其次需要建一座榨油工坊,准备好古法榨油的设备:石磨、炒锅、蒸锅、木榨以及滤油器具。 这些设备需要找专门的人订制,大部分是没有现成品的。 这工坊的建造前期投入就不少,加上后面还需要收购菜籽或者大豆,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两银子的投入才能正式启动。 但这对田荞来说都是有必要且有额外的好处的。 她生产肥皂用到的油因为量小,所以自己每日用车运几桶去作坊也没有人怀疑,但她后期如果想直接脱手,这方面最好还是优化一下。 现在她的生产线上有太多流程都必须要她自己参与进去,如果每多一条产业就都需要她参与一部分,会严重影响到她后期的扩张。 那把榨油的作坊也铺开,就可以形成上下游的产业链,对她来说就是一定程度上减少工作量。 而田荞这半年里,凭借着手上已有的几项生意,已经积攒了不少积蓄了,拿出三十两银子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田荞将自己的想法和族长说了之后得到了族长的支持。 “你愿意用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粮食,只要求粮食相对干净一些,是十分合理,对族人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族长继续说:“至于你说的种植菜籽和大豆,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事没这么快,得按照作物的生长时间来做安排。” 田荞继续道:“我还想问族里租一块地,用来盖作坊,租金给族里作为建设祠堂和族学之用。” 族长道:“自是可以的,我族里的空地还是有的,你愿意付租金,又愿意用来收购族里的粮食作物,那族里人自是不会有意见的。” 田荞询问:“另外我还想雇佣族里的五叔公做我的账房先生,不知道族长爷爷意下如何?” “你五叔公?你怎么想到他了?” “五叔公当年也是考取了童生的,读书识字,做我的账房先生最是合适。” “可是你也知道,自打五年前,他的独子死海上后,他的性情就变得古怪,不愿与人往来了。”说到这事,族长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请他做账房先生。我记得五叔公以前也很关照我和弟弟,从县城回来,带了好吃的,也分给我和弟弟吃,还让我们藏好。如今我虽没什么大的本事,但也不忍见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出来。” 族长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确实如此的。只是这事我劝不动他,你如果愿意,就去劝劝。” “好。” “说起来你们也算同病相怜,你说的话,他或许能听得进去一些。” 田荞看着族长,要说同病相怜的话,族长也算,他和五叔公同属样死了儿子。 但在定安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在少数。 尤其是家里有出海捕鱼的,赶上运气不好的,就是有命出去没命回来。 族长仿佛读懂了田荞心里的想法,摆摆手:“去找你五叔公吧。” 田荞跟族长告了辞,随后便继续忙去了。 ### 狄飏很快就给了田荞他认为合适的名单。 田荞开始安排这些人干活。 首先作坊的选址就是族里的空地上,需要人干活建房子。 请了上次给她盖房子的泥瓦匠和木匠,让名单上的人帮着做小工,田荞给他们供饭食。 田荞这么大的动静,村里人族里人很快就听到消息了。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田荞现在做生意赚钱多,是他们田村现下最会做生意的人,但她每每都能刷新众人对她的认识,让他们知道她比他们想象的更有钱! 村里女人们聚到一起的时候都忍不住说上两嘴。 “你们说这田荞到底哪里学来的本事,怎么这生意越做越大,现在直接跟族里做起生意来了,那得多少钱啊?” “可不是,别人家一年做的都没她这一下拿出来的银钱多吧?” “你说这四正算是有福气呢还是没福气呢?要说没福气呢,他两个孙子一个孙女都这么有出息,别人家摊上一个就能高兴半年了,他家里三个。要说有福气呢,这孙女可是嫁出去之后才开始做生意赚钱的,现在赚的都是狄家的钱,跟他家没有关系!” “可不是,那两个孙子说是有本事,但一个么书也读了三年了,考试乡试也考了两回了,没见中过;还有一个么是被什么院长选中当亲传弟子了,但这腿就这么瘸了,哎哟,真是作孽哦!” “还有还有,四正媳妇和儿媳妇做了那种事情,你说荞荞和她弟弟还怎么跟他们亲厚哦?要我是心里都要恨死了!” “哎呀,恨死么也没办法,到底是亲阿奶,他们做晚辈的,还能真不搭理了不成?” “是不能真不搭理,但荞荞赚了钱可以不给他们使啊!也没能挑她理去!没看见现在荞荞忙活这些生意都跟四正家没有半点关系吗?那盖房子的,做工的,哪个是她娘家的人了?” “啧啧啧,要我是四正家的人,悔都悔死了哦!” “……” 田老太太去地里摘菜回来路过村口大树,远远地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家的事情。 本来这种时候她也会停下来与她们说上几句,听她们夸夸自家人能干,听她们说羡慕自己。 如今倒好了,别说羡慕的话了,光是看她们看自己的眼神,田老太太就浑身难受。 田老太太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女人们看见了她,故意喊她: “哎哟,这不是四正媳妇吗?快过来说说,你家荞荞是怎么回事?怎么赚这么多钱啊?听说要盖那榨油坊了,请了好些人,还要跟我们族里的人买粮食呢,给的价钱还比别家的高!” “四正媳妇,你可得跟荞荞说说,收粮食的时候别忘了我们家啊!” 田老太太脚步越走越快,就感觉身后有鬼在追自己似的。 田老太太的身后,其他老太太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羞得田老太太脸红脖子粗。 第113章 传统小把戏对她没有用 第一次来找田荞被气走后,田大山和沈氏又不死心地去找了田老爷子。 田老爷子还是原来的意思:这事不能强迫,要不就想办法说服,要不就只能算了,没有长辈出面逼着做的道理。 更何况刚出了个对不起田荞田承禹姐弟俩的事情,这时候他们再去逼着田荞做事,传出去,可不得给村里人戳脊梁骨? 所以这事田老爷子是万万不会做的。 至于田老太太,最近是什么话都不敢说,田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更不会为大房说话了。 眼看着田荞这生意都要做起来了,没办法的田大山和沈氏关上房门开始琢磨起了歪心思。 沈氏想了个主意:“要不我让我大哥找个模样好些的男人去引诱田荞。真成了最好,不能成让别人撞见她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也好。她婚前就因着与男人私会被迫成亲的,如今再犯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这不好吧?田荞终究姓田,她要出事,坏的不是我田家的名声吗?到时候还连累兰兰,甚至家里几个兄弟和没出嫁的梨梨也受影响呢。” 田大山还是比较估计田家名声的。 “对男子名声影响不大,最多女孩子影响大一些,但我们兰兰已经出嫁,家里就剩下田梨这一个丫头片子,那丫头跟着田荞学坏了,成日想着怎么跟我们做对,她的名声管她做什么?” 沈氏一通分析,田大山便犹豫了。 沈氏继续道:“你仔细想想,是田荞和田梨的名声重要,还是我们兰兰的幸福重要?这回田荞可是要害我们兰兰的夫家,闹得他们夫妻不和啊!” “我知道了,那你说怎么办?不要做过火了,也别给抓着把柄了。”田大山同意了沈氏的想法。 “你放心,我们也不干别的,就找个男人跟田荞私会,到时候田荞自己耐不住寂寞又不关我们的事情。她名声臭了,多少能影响一些她做那些事情的进度。咱田氏一族是要面子的,她不检点,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管教她,限制她的行动。要是能闹到她被狄飏休弃回家就最好了。” 沈氏向田大山承诺道。 “那好,就依你的办。”田大山认同了沈氏的计划。 ### 第二天傍晚。 狄飏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稍稍有点不同寻常的是,男人被田荞踩在脚底下,一声接着一声地求饶。 狄飏走近后询问:“这人是谁?”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一上来冲我挤眉弄眼的,不知道是不是眼睛不好,还对着我说了一堆很奇怪的话,多少是有些毛病的。”田荞回答。 如果一定要让田荞用词来形容被她踩在脚底下的男人的话,那就是猥琐油腻。 长得不怎么样的男人上来跟她表白说一直喜欢她,这感觉不亚于身高一米六的杀马特男青年突然冲过来说要请她吃麻辣烫再带她去小旅馆开房间带给她的冲击感。 就这居然还觉得自己比狄飏帅气比狄飏能伺候好她? 伺候不伺候得好咱另说,毕竟狄飏的滋味她也没尝过。 就容貌来说,就算狄飏只剩下半张脸,田荞也觉得不是这男人能比的。 气质这两个字就不一样,打骨子里面就不一样! 所以田荞二话不说,先给人撂倒了,未免脏了手,田荞选择让自己的鞋底承受这份苦难。 “荞荞,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不忍心看你被这长得像鬼一样的男人耽误一生。”被踩在脚下的男人试图辩解。 狄飏来之前他都只是在求饶的,这会儿看见狄飏了,话术又变了。 “看,就是这么个有病法。”田荞脚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荞荞,我是真的喜欢,从你小时候就喜欢你。”男人再次表白。 “那叫恋童,是你有毛病,该直接阉割了。” “你不要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本应该给你更好更幸福的生活的,要不是这个叫狄飏的坏了你的名声,我就娶你了。”男人强调。 田荞翻了个白眼:“你这给我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你要是真心想娶我,会介意别人坏我名声?我看你现在做的事情才是在坏我名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那时候没有这个机会,我知道我现在醒悟过来太晚了,但我对你真的是一片真心。就算你打我骂我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对你的心始终不会变。” “那你是自己有受虐倾向,别什么都说成男女之爱,所谓男女之爱就是被你们这种人给败坏了名声的,要是爱情自己会说话的话,它一定让你滚粗,永远有多远就滚多远,别来沾边。” “你……你……怎么……” 被田荞暴揍的男人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田荞的反应和男人预想得太不一样了,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田荞补充道:“还有你有一点弄错了,不是狄飏坏我名声,是我坏狄飏的名声。” 说着田荞看了一眼旁边的狄飏。 狄飏在笑,不似张扬的盛放,倒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带着几分矜贵与内敛。 他笑这么开心干嘛? 别说,他笑起来还怪好看的。 算了,随便他吧。 “喏,你帮我把他丢出去吧。”田荞吩咐狄飏。 狄飏自是乐意为田荞效劳的。 狄飏一把将男人揪了起来,粗暴的动作吓得男人连声叫道:“我自己能走,我自己能走!” 狄飏将人从门口丢了出去,随后回到屋内。 “我怀疑这人是有人派来的,想故意败坏我名声。”田荞一边摘菜一边说道。 男人一进门就对她说情话,关键还在她家门口,一副生怕别人看不见的样子。 当时没人路过,但等有人路过的时候,男人估计就要直接动手了。 所以田荞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暴揍同时拽进家门,踩在脚底。 她师父的功夫也不是白教的,这种时候刚好派上用场。 “我去抓回来盘问。”闻言狄飏转身就要出去追。 第114章 我呀,想给他养老 “不用。”田荞喊住了他,“要问我刚才就问了,我不问是我不在意,谁派来的问出来也没用,对方能想出来这个招来说明两点,一,他拿我没办法,想不出别的更好的招来了;二,他大概率能保证这人不把人供出来的。” 田荞就是想得清楚才懒得多问的。 狄飏看着田荞,她甚至都没有给他担心她的机会,早在他想到之前,她就把事情琢磨得明明白白的了。 那样的套路对寻常女子来说或许是一大困扰,但是对田荞完全构不成威胁。 这样的她似乎不需要他,这种感觉让他欣赏的同时又带有一些微妙的遗憾。 田荞一边忙着手上的事,一边继续和狄飏说着事情:“这两日我忙一些,明天开始,一日三餐可能都在早上的时候一并送过去了,晚上不单独送了,你明天帮我给老佟送过去的时候跟他说一声,让他多担待一下。” 田荞现在一顿要做好多份饭菜。 除了她和狄飏吃的,还有韩老头儿、老佟、二当家以及五叔公。 田荞要给这四人都准备好一日三餐。 对田荞来说这不算什么事,两个人的份和六个人的份对她来说差别不是很大。 只是最近田荞要县城村里两头跑,中午没时间赶回来做饭,所以一日三餐都赶在早上一起送过去,那相应的就没法做丰盛了。 “你随便做的都比他们平日里能吃到的丰盛的多,也更美味,不会有人介意的。”狄飏道。 “嗯,我知道,但毕竟变简单了一些,还是要解释一下,免得他们以为是我故意偷工减料的。” “嗯。”她总是想的这么周到。 田荞做好了晚饭,和狄飏吃过之后,各自拎着篮子出发了。 狄飏去仙女峰给老佟和二当家送,田荞则去给韩老头儿和五叔公送。 韩老头儿离得近,田荞先给他送过去,将东西放下后,田荞就要去下家。 韩老头儿有些不乐意了:“丫头,你最近似乎对为师有些意见啊?” “没有的事,我对您老人家哪里有意见了?” “那你怎么放下东西就跑,从前这时候你不得在这里练一会儿,让为师指点你一下吗?” “我赶着去给五叔公送吃的。”田荞答。 “你五叔公?你去给那老头儿送吃的做什么?前两天你去找他他不是没理你吗?” “确实如此,但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对我和阿弟都很好,他是儿子过世后心情憋闷才如此的,我如今有了出息,待他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你这丫头,是真心待人好呢,还是别有图谋啊?”韩老头儿眯起了眼睛。 “我五叔公早年间还有些产业,但这些年因着他颓丧在家,诸事不理,已经败的什么都没剩下了,你说我图他什么?”田荞笑道。 族里的五叔公早年间中过童生,拿过县衙的俸禄,也能在县城里做点普通人做不了的营生,所以日子在村里算好过的。 只是他唯一的儿子死后,他整个人都颓了,整日就躺在床上,闭门不出。 活也不干了,田也不种了。 五年下来,家产就都用得差不多了。 最近这大半年全靠族里接济过活。 这样的人,可以说从头到脚从上到下都没有什么好被人图谋的了。 更别说现在的全村出了名会赚钱的田荞了。 韩老头儿说:“那可不好说,你这丫头鸡贼得很,钱财你爱自己挣,不适阴招图别人的,但别的就不好说了。” 田荞笑了:“师父还是了解我的,我呀,想给他养老。” 韩老头儿愣了一下,随后没好气道:“你就这么想给老头儿养老?你师父我这一个还不够你养的?” “不一样,师父是师父,五叔公是五叔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糟老头子吗?” “您不是我们族里的人。” “哼,嫌弃我老头儿就直说!” “没有嫌弃,我哪里会嫌弃你。你可是我见过的武功最好的老人家了!您不仅武功好,学识好,脾气也好。”田荞对着韩老头儿一通夸。 没办法,谁叫她师父就是这么个傲娇性子呢? 这要是旁人田荞也懒得哄,但这是她自己认的师父。自己拜的师,再傲娇也得给哄好了。 “嗯哼。”韩老头儿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随后道,“行了,去吧,别妨碍我老头子吃饭了。” 田荞笑着和韩老头儿挥手告别。 “这臭丫头,就知道唬我老头子。”门关上的一瞬间,韩老头儿的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后用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肉炒鲜笋,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不禁道:“真是便宜狄飏那臭小子了,我这小徒弟,配皇子也是配得的。” ### 田荞从韩老头儿那离开后就去了五叔公家。 五叔公家的三间小院如今就只有五叔公一个人住。 冷冷清清,门前都长了荒草。 田荞记忆里的五叔公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他早年间死了妻子,虽然也颓丧了一阵,但后也振作了起来。 族里给他说过亲事,但他念着亡妻就没再娶,即便家中无女子,也依旧里里外外拾掇得干干净净。 直到儿子也出了事情,他便再也没有走出来,这才成了这般邋遢模样。 “五叔公,饭菜给你放桌上了。” 和之前一样,田荞没有过多地打扰他,将准备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后准备离开了。 “荞荞。” 五叔公田五福从房里走了出来,沧桑的面容配上沧桑的声音,让人感觉他的年纪比族长的都要大了,事实上他比族长足足小了十岁。 “你这是何苦来哉,我一糟老头子,就由着我自生自灭去吧。” “五叔公,我可都记着的,我小时候你给我买的糖人,可甜可甜了,那是我头一回吃糖人。”田荞语气认真地说道。 这段记忆对原主很重要,所以她是真的感激五叔公的。 “你这孩子,记得那些事情作甚?” “五叔公,我父母亲都在我幼年时候离开了我,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 第115章 狄飏捕鱼,田荞建榨油作坊 田五福摇头道:“我名为五福,却不知福为何物,命硬,克妻又克子,注定孤寡一生。” “按照这说法,我岂不是也是命硬之人,克了母亲又克父亲?” “你这孩子,哪有这么说你自己的。”田五福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说了,我先走了,五叔公你吃完碗筷就放那,我明日一早再来拿。” 田荞说完就离开了。 田五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还是坐下来吃了起来。 这几日都是如此,一开始他也只是舍不得浪费孩子的一番心意以及浪费这些来之不易的粮食。 后来也渐渐地被这丫头的手艺给折服。 只是他着实猜不透这丫头的用意,他如今就剩下这三间已经破败的房屋了,其他产业都变卖了,着实没什么好图的。 为了这三间屋子,给他这个糟老头子养老着实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荞荞这丫头近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盖房子买驴车,作坊开了一间又一间,不缺这点银钱。 ### 经过几天的休整后,狄飏出海了。 出海捕鱼分近海捕捞和远洋捕捞。 一般近海捕捞当天就回,远洋捕捞则会去几天。 远洋捕捞风险大,但是收益往往会更高一些。 同时远洋捕捞也更加考验技巧,需要熟知一些鱼类有洄游的习性,利用季风等气候条件出海捕鱼等。 在崖州,冬季东北季风盛行时,渔民会借助季风的力量扬帆出海,前往较远的海域捕捞。由于季风的持续时间相对较长,渔民可以在海上停留较长时间进行捕捞作业,待季风即将结束时,再趁着风向改变返回海岸。 狄飏的船不大,且他现在是单独行动,不与附近其他渔民结伴,所以还是先在附近进行捕捞更适合一些。 狄飏在田荞的建议下,带上了老佟和二当家。 这个二当家的表现十分出人意料,十分擅长捕鱼,即便是技术含量相对较小的近海捕鱼,二当家一指挥,狄飏的渔船就满载而归了。 要说这样也合理,二当家虽然之前干着海盗的勾当,但也是在海上讨生活的,熟悉鱼类习性、洋流变化也是情理之中的。 渔船靠岸后,大部分鱼就近卖给了收货的商人,一部分没卖掉的狄飏都按照田荞的指示带了回来。 田荞看着新鲜的渔获笑呵呵地说:“不错不错,这些鱼都给我好了,一部分我直接做菜,剩下的我腌起来,改天拿去卖掉。” 说是腌起来改天卖,其实是悄咪咪卖进空间超市里面了。 新鲜的海鱼卖给超市价格还是很不错的,省去了运输的时间和成本,可以保证新鲜,这样的海鱼品质好,超市收的价格也高。 不管怎么说,狄飏也是能赚钱的人了,这一船利润得好几百文钱,就算三人平分,但个人也能到手七八十文,确实比普通做工收益高。 “嗯,听凭你处置。” 狄飏又将今天卖鱼的钱给了田荞:“给老佟和二当家的那一份已经拿掉了。” 田荞不客气地收下了,然后对狄飏说:“去洗澡吧,记得用香皂,去去身上的鱼腥味道。” “嗯。” ### 第二天一早,田荞又准时来了,送来了早餐肉包子,拿走了昨日留下来的餐具。 餐具全部已经清洗干净了,田荞直接全部收进篮子里。 田五福看着田荞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些变化,但对于田荞提出的事情他依旧没有松口。 他这个孤家寡人,去做账房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不是没有勇气自行了断,他早就追随妻儿去了。 田五福微微叹了口气,但要说心里完全没有触动是假的。 他这如死一般的生活,如今倒是有了那么些许的生气了呀。 ### 田荞榨油作坊的进度很快。 砖瓦房用了十天就盖好了。 部分设备也进了场。 田荞就先开始对几人的培训。 毕竟都是没有做过这一行的新人,前期的培训少不了。 田荞手把手亲自教导,理论知识是她老弟手写的,密密麻麻写了一页纸。 1.选籽:挑选饱满、无杂质、无霉变的油菜籽。 2.清选:通过筛选、风选等方式,去除油菜籽中的杂质、泥土、石子等,提高原料的纯净度。 3.炒籽:将清选后的油菜籽放入锅中炒,这是关键步骤。要严格控制火候和时间,以中小火为宜,不断翻动菜籽,让其受热均匀,直至炒出浓郁的香味,颜色变为深褐色。 4.磨粉:炒好的菜籽冷却后,用石磨将其磨成细粉。磨粉要尽可能细腻,这样有利于后续出油。 5.蒸粉:把磨好的菜籽粉放入蒸笼中蒸,使粉末充分吸收水汽,变得熟软、有黏性。一般蒸 20 - 30分钟左右,具体时间根据菜籽粉的量和蒸锅的功率适当调整。 6.包饼:将蒸好的菜籽粉趁热用稻草或其他包装材料包裹起来,制成直径约 40 - 50厘米、厚度约 5 - 8厘米的饼状。包饼时要确保紧密、平整,防止出现缝隙或松散的情况。 7.装榨:将包好的油饼依次放入榨槽中,油饼之间要紧密排列,不留空隙。 8.榨油:这是最耗费人力的环节。通常由几个强壮的工人手持大木槌,轮流用力撞击楔子。 9.过滤:通过滤网或滤布进行过滤,得到澄清透明的菜籽油。 不得不说她老弟没事就看闲书这点优点是真的有用,这不都能派上用场了吗? 年前建造纸坊的时候也是他给写的制作流程。 而狄飏推荐的来榨油作坊工作的这些人都是靠着打仗才恢复自由身,他们对于能重新好好生活的,都十分珍惜,故而学得特别的认真。 而且田荞给的工钱可不少,试用期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钱,比他们在矿场的收益高多了,而且榨油虽然也苦,但总比在矿场的时候要轻松许多。 另外田荞还供应午饭和茶水,由霍大娘统一做好了,给四个作坊的工人送去。 这待遇在附近一带找不到第二家。 第一次出油的时候,众人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真成了!真成了!” “我们真学会榨油了!” 几人比田荞这个老板娘还要兴奋。 第116章 粮油铺子开业 族长也过来观看榨油,并祝贺田荞:“荞荞,没想到你连榨油都懂,让人佩服。” “这是我阿弟看杂书看来的。” “原来是承禹啊,他确实爱看书,从前在族学里的时候就爱管我借书看,我这些收藏的书都让他给读了个遍。”族长说这事很是感慨。 “族长,后续要是这门路行得通,我扩大规模的时候,再招聘族里的青壮年。”田荞向族长承诺。 甭管以后会不会扩大,先把饼画给族长,让族长感受到她愿意带着族人一起赚钱的决心。 “荞荞有心了。”族长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 要是田荞能带着族人赚钱,身为族长自是高兴的。 “对了,你五叔公那边怎么样了?答应你了吗?”族长询问道。 “暂时还没有,但我不会放弃的。” “要是能让他走出丧子的悲痛,也是你功劳一件。”说着族长叹了口气,“他是个苦命的,前些年族里也想过再给他过继一个孩子,但他也不同意,说自己克妻克子,没有福分,怕害了那孩子……” “我不信命理的那一套,只会尽我所能,为我所能为。” “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魄力,实属难得。”族长投来欣赏的目光,“玉玲跟着你我很放心。” ### 眼看着田荞的榨油作坊快要能开始运作了,田大山和沈氏急得不行。 田大山责怪沈氏:“你的那个主意一点用都没有!去勾搭田荞的男子连她的身都近不了,你还信誓旦旦地说她肯定耐不住寂寞。” “我怎么知道这么不管用,我以为田荞日日对着那么一个鬼面男人,见着长得清秀的,以她婚前就和男人眉来眼去的性子肯定会耐不住寂寞的。”沈氏觉得委屈。 头一回失败后,她还另外又找了一个,结果都是连田荞的身都没近。 别说勾引成功了,就是让人看到引起误会都做不到。 田大山忽然灵光一闪:“我们费这心思找那些不入流的做甚?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现成的?谁?” “田荞的前任未婚夫呀。” “你说萧家儿郎?那可是童生老爷,据说去年考试的时候,大家都本以为他能考中秀才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最后一场考试没参加才没考上秀才的。那样的人能愿意再找田荞?”沈氏反正是不信的。 田大山顿了顿:“倒也是,要不是老三早年间对萧家有恩,田荞当年也轮不到跟萧家定这门亲事的。” 夫妻俩又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最后也是没想出来什么更好的主意来。 于是第二天,沈氏特地去了趟县城见了田兰:“兰兰,都怪娘没用,没能帮你办成这事。但这事也不完全是爹娘的问题,是田荞太狡猾了。” 田兰思索了之后说道:“我知道了,娘你先回去吧。” 田兰找到了邻居李婶,她知道李婶的儿子是县城里的小霸王,专做一些欺负商户收取保护费的勾当。 田兰想要李婶的儿子在田荞粮油铺子开业的时候去搞破坏并塞给李婶半吊钱。 收到钱的李婶一口答应下来:“小事一桩,乡下人来城里开铺子的没几个真能开出来的,就这么个丫头片子还想抢刘家的生意,那是活不耐烦了。” 田兰见对方这么有信心,便也满意地回去了。 结果到晚上,李婶就把钱给送回来。 “你这人也是蔫坏的!”李婶气愤道。 “怎么了?” “你来找我的时候可说那是你娘家妹子开的铺子,一乡下丫头,初来乍到的。结果我跟我儿子一说,我儿子差点把我都给打了!那铺子后头是有人罩着的!上回那人摆摊卖烤鸡的时候有人捣乱,官府直接给带走了!连带着钱老爷在官府的那兄弟都下了大狱了!你这是想害死我儿子啊!” 田兰懵了,他们说的这是田荞吗? “李婶,会不会是弄错了什么?” “弄错什么弄错啊,咱们定安县城总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谁家背后有谁那都是门清的!” 混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县城里头上面下面的事情都得知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招惹,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要不然早就进官府衙门里头关着去了。 李婶白了田兰一眼后就走了。 田兰拽着那半袋铜钱,眼底尽是不满和嫉恨。 田荞,她凭什么? ### 几天后榨油作坊正式开工了,田荞在县城的粮油铺子也正式开业了。 售卖的米面粮油田荞都是这个世界生产的和空间超市购买的混着卖。 古代的米和现代的米是有差异的,虽然都是大米、麦子、大黄米、小黄米、大豆这类常见作物,但实际上物种基因上是有差异的。 但很难严格定义哪一种会更好吃,现代生产的也有优劣,一年产两季甚至三季的速成稻和五常地区的稻花香二号就不是一个味道。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通过超市的售价给它们分等级。 卖得贵的,她在这个世界也卖高价。 卖得便宜的,那在这里也可以定义为较为亲民的价格。 古代生产也一样分三六九等,不同的产区,赶上不同的天气,还有不同的留种,出来的作物的口感就是会有差异。 五谷的古今利润田荞还是有的,因为现代的粮食品种都是经过优选改良的,加上有化肥农药的辅助,产量上会远高于古代,加上可以进口其他农业国家的粮食。 开业当天,田荞请了耍杂技的来店门口表演,还准备了一些馒头免费送人。 一来是为了造势,二来对外宣传馒头用的面粉是自家铺子里的,可以起到宣传的作用。 因为粮油铺子不像之前的烤鸡店有顾客基础,需要一些氛围来起到广而告之的效果。 田荞这安排的效果很不错,店铺门口聚集了大量的人。 而久未曾出门的田五福今天也在场,早上的时候田荞拉着他来的。 她非要他做她铺子的掌柜,说这是他吃了她这么多天饭的代价。 这算哪门子的代价?她给开三十文一天的工钱,这价钱,她放出消息去,多的是人抢着做。 第117章 刘家着急,找田家要说法 这丫头……田五福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像是多年以后,又重新找回了家人的感觉。 被人关心惦记的感觉,当真是……让他这个糟老头子有些贪恋啊。 如果他儿子还活着,如今他也该有孙儿了,男孩女孩都好,像这丫头一样活泼最好。 田五福从思绪中抽回,自觉来到柜台前,做起了一个掌柜的应当做的事情。 虽然颓丧了好些年,但他曾经是考中童生的人,读过书见过世面,应对起眼前的情况来绰绰有余。 田五福做掌柜,主要管账目,另外铺子里还两个年轻伙计,也是田氏族里的人,年富力强。有力气, 有些客人定了粮食,伙计就得负责扛到对方府上去。 要是一次性定的多的,则需要用车来拉了。 粮油铺子除了日常需要招待进店购买的客人,有时候还有需要送货的单子。 田荞新店开张,却已经有不少固定单子了。 这都是她之前开烤鸡店以及和程夫人之间的生意往来为她积累的客源。 这些客源十分重要,即便田荞的店铺没有其他散客的光顾,就凭这些固定客源,也能维持不错的盈利。 这也是之前田大山和沈氏来找她,希望带给他们女婿粮油铺子的重要资源。 待到中午的时候,店铺里稍空一些了,田荞笑盈盈地来到田五福的跟前:“五叔公厉害,我请您来当真是没有请错!” 田五福有些无奈道:“你这丫头,我真是拗不过你。” 虽然话听着有些抱怨,田荞却从中听出了一些宠溺的味道。 五叔公还是当初那个逗她哄她的五叔公,所以才会在她死乞白赖拉他来的时候妥协了。 虽然是被她拉着上车的,但他要是真不愿意,田荞使的那点力气哪能真拽的动他呢? ### 忙活了几天,田荞粮油铺子的运营也上了正轨。 田荞铺子里的生意起来的很快,因为田荞铺子里的粮油售卖的价格都比其他铺子的便宜。 田荞铺子里的作物分成了不同的段位,有专供有钱人家讲究质量的高端米面,也有专供普通人的低价米面。 最便宜的大米只要三十文\/斗,远低于刘家粮油铺子里卖的五十文\/斗。 并且田荞铺子里面卖的质量还要好。 其他家的粮食多少会有些小石头小稻草这样的杂质,但田荞铺子里的没有,干干净净的。 没几天功夫,原本去刘家粮油铺子里买的人就都去了田荞的铺子。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有更便宜更好的,谁不喜欢呢? ### 今日的田家并不太平。 刘义郎和田兰来了。 刘义郎脸色铁青,田兰哭红了眼。 而一旁坐着的田老爷子愁眉不展,满脸苦涩。 田大山在一旁煽风点火:“爹,这事确实是荞荞做的不厚道啊!她明明知道她姐夫在县城里头开粮油铺子,还非要跟她姐夫抢生意!义郎都说了,愿意与她合作,愿意将利润分给她,她还非要这么蛮横霸道!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沈氏说:“爹,刘家对我们一直很好啊,义郎的父亲也一直很敬重你,现在田荞害得刘家生意都做不下去了,这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田老爷子此刻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原先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严重。 田荞开粮油铺子和刘家的粮油铺子形成竞争关系倒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谁曾想,田荞这铺子一开,刘家直接就没生意了! 不光是那些和田荞有联系的高门大户直接从田荞那拿货,就连县城里的平民百姓也都去田荞的铺子里面买,让刘家的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田老爷子沉思了良久后,问道:“按理说,荞荞这铺子新开没多久,刘家已经是县城里的老字号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刘义郎铁青着一张脸:“田荞可是好手段,宁可自己亏钱也要抢生意!她卖的米面粮油都比我们家铺子里卖的便宜!就她这个价格,她得亏死!” 田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会这样?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田老爷子觉得这不太可能,田荞也是做生意的,最多就是利润薄一点,但直接做亏本买卖,多少是不合适的。 “我还会冤枉了她不成?我们定安县大米五十文一斗,这价格都卖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只要没赶上收成特别不好的年份,都是这价。田荞现在卖三十文一斗!那直接去田里收购稻谷的价格都得三十文了,你让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卖五十文一斗,刘家是有利润可以赚的。 卖四十文一斗,刘家基本上就已经没有利润可言了。 但是卖三十文一斗,那刘家得亏得血本无归! 而刘义郎也深信,田荞卖这个价格也一定是血亏的。 一个人就算亏钱也要这么卖,那目的必然不纯。 田兰红着眼睛对田老爷子说:“阿爷,荞荞如果是正经开店,我也不说什么了,可她这分明是想逼死我们啊!她这是故意的!” 田老爷子沉吟了半晌后:“行了,我知道了,这事确实不该这么做,我这就去将她喊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当面说清楚。” ### 田老爷子派了田荞的四叔田大海来请田荞。 大概田老爷子也怕大儿子田大山一开口又惹恼了田荞,到时候人没请来又闹出新的矛盾来,所以派了与田荞关系更好一些的老四过来。 “荞荞,你阿爷也不是不向着你,早先你要开粮油铺子的时候,你大伯和大伯母就闹过,但你阿爷是支持你的,觉着这事应当你自己说了算,他不能勉强你。这回是刘家来说你故意亏本经营,害人害己,阿爷这才想要找你问问清楚的。”田大海向田荞解释了一番。 顿了顿田大海又说:“荞荞,四叔相信你不是故意的,这事应当是有误会,一会儿你去跟你阿爷解释清楚就行了。” 田荞微笑着回答:“我知道了,我这就跟四叔你一起过去。” 第118章 田家对质,田荞算旧账 田荞今天没想躲。 她要出门的时候,狄飏也跟了上来:“我同你一起去。” 田荞回头看了一眼狄飏后,点头同意了。 两人跟随田大海来到了田家。 田荞和狄飏刚到,就看见田梨跑了出来,拉着田荞的手小声说:“二姐你小心一点,大姐夫今天很凶!” “没事,你二姐夫也来了。”田荞自信一笑。 别的不说,战斗力方面,狄飏一拳能打十个刘义郎,有他在,安全感满满。 田梨愣了一下,随后嘴里吐出一大口气。 紧接着田荞在田梨的耳边小声说:“今天家里的人太凶了,吓到你了,你去附近其他人的家里躲一躲。” 田荞给了田梨一个眼神。 田梨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好像懂了什么,当即就跑出家门去了。 田梨跑开后,田荞笑着对狄飏说:“你看,我妹都认可你的厉害。” “嗯。”狄飏应了一声。 狄飏猜测田荞让她妹妹去其他人家,怕被波及躲起来是假,闹得人尽皆知才是真吧? 田荞和狄飏一起进了田家主屋。 屋内空气凝滞如铅,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众人神色灰败,眉头紧锁,仿佛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待两人踏入门槛的刹那,刘义郎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似要喷出火来,眼底翻涌的怒意几欲破眶而出,恨不得将来人灼烧殆尽。 田荞却是满脸笑容,神采飞扬,仿佛丝毫察觉不到这异常一般。 “阿爷,阿奶,各位伯父伯母,今日怎么有空喊我过来?” 田荞一副不知缘由的模样,听得人更来火。 “田荞!你别给我装不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你不清楚吗?”田大山忍不住怒火。 “我确实不知道。” “你故意亏钱卖大米,想抢光你姐夫家的生意,你还装什么无辜?”田大山指责道。 “谁说我亏钱卖大米了?”田荞反问。 刘义郎“噌”一下站了起来:“你怎么没亏,定安县的作物什么价格大家心里都有数,商贩来村里收稻谷都按照二十五文到三十文的价格收走的,你大米卖三十文,怎么能做到不亏本?” “那是你,不是我,我可以做到不亏本是我的本事。”田荞回答。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卖三十文一斤大米还不亏本的?”刘义郎质问道。 他高昂着头,他自信田荞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这是我的生钱之道,你一句质疑我就得告诉你?”田荞脸是微笑着的,但眼神锋利嘲讽拉满。 刘义郎拿田荞没办法,只能继续找田老爷子:“阿爷你也听到了,田荞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和我刘家过不去!我刘家和田家结姻亲,你们田家却在背后捅我刘家刀子,我看我们这不是结亲是要结仇啊!” 一听刘义郎这话,田大山和沈氏就着急。 田老爷子也为难,便忙对田荞说:“荞荞,我们和刘家是亲戚,既是亲戚,自是不能这般结仇的。” “我阿弟和大堂兄也是兄弟呢,他不也拿锄头砸我阿弟的脚吗?” 田荞的话让满屋子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没有想到田荞竟然还惦记着那桩事情! “你……你果然是故意的?!”沈氏急了。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荞荞,你果然是因为那件事情对你大哥生了怨气吗?那件事情只是个意外!” “阿爷为什么只愿意相信大堂兄砸伤我阿弟的事情是意外,却不愿意相信我抢走刘家生意是意外呢?”田荞反问道。 “荞荞,你这……这是强词夺理!”田老爷子表情伤心又痛苦,家中晚辈闹成这样是他这个大家长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田慕书说我阿弟脚受伤是运气不好。我刚好有路子可以低价卖粮油挣钱,碰巧刘家不知道,不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田老爷子痛心疾首。 “怎么不一样呢?阿爷你也干了几十年的农活了,你见过谁家地里干活,锄头砸另一人脚上去的?我阿弟当时和大堂兄分明在开肯两垄不同的地,凑到一起去的几率有多小?挨到一起去不说,还这么刚好他那么用力挥起的锄头能直接命中我阿弟的脚!” 田荞继续质问:“那可是在地里干活啊,那块地足足有三亩!不在凑到一起挖坑!不是在腾不开的房间里!他怎么砸的?他说不是故意的你就相信!那我说故意的你凭什么不相信!” 田荞声音里饱含着愤怒,这是她对田家上下的控诉。 这是狄飏第一次看到田荞这样愤怒的模样,那眼神像刀锋一样。 田老爷子整个身体都僵直了。 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一直冲到他的心口,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事发生后,他的脑子里不是没有一闪而过的怀疑,但这都被长孙的优秀和日常表现出来的懂事谦逊给掩盖了过去。 比起怀疑长孙的人品,他更愿意相信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沈氏朝着田荞愤怒地吼道:“田荞,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你再污蔑我儿子,我撕烂你的嘴!” 田大山质问田荞:“你别满口喷粪了,你说慕书故意砸的田勇的脚,你有证据吗?” 田荞收敛了方才的愤怒,又恢复到最初进门时候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发怒的田荞只是人们的错觉。 田荞反问众人:“我没有证据证明田慕书是故意砸我阿弟的脚,你们就有证据说我是故意搞刘家的生意的吗?” 田荞一脸的风轻云淡。 她其实也不需要自证什么。 故意的又或者不是故意的对她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就算他们证明了她就是故意了又能怎么样?她的行为合理合法。 她说那些话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一下大房。 田慕书砸她弟脚的事情,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说成是意外,那她为什么不能呢? 田大山怒斥田荞:“你这完全是胡说八道!我们今天在说你狼心狗肺害刘家的事情,你不要扯到慕书的事情上去!” 第119章 搅得田家上下不得安宁 “不是你们找我来的吗?找我来还不让我说话,你们想干嘛?”田荞微笑着提醒众人,今天他们找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想要她放过刘家,是他们有求于她! 而他们现在能制止她这一行为的办法只有道德压制。 从田刘两家联姻不能相互坑害为由来限制她。 可他们忘了,刘家是大房的女婿,而大房和她之间没有恩只有仇。 想让她不提仇,还要放过刘家,并且连发泄愤怒的机会都不给她,他们是在做梦吗? 田大山被田荞的话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一张脸涨得黑红。 沈氏说不过,就想动手,但狄飏就在旁边杵着,几个眼神就把她给吓退了。 另外在场的田老太太、田大河、黄氏、田大海以及胡氏此刻各有心思,但无一例外都被田荞今天的态度给震惊到了。 刘义郎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不想管你们田家自己的事情!田慕书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都跟我们刘家没有关系,我今天就想问你们田家人一句,粮油铺子的事情还有没有的商量?” “有啊,让田慕书公开道歉,承认是他小心眼,故意坑害我阿弟的,我就立马关闭我的粮油铺子,并且将我现有的所有生意都交给刘家。”田荞回答道。 一句话惊得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让田慕书公开道歉?那等于是让他自毁前程啊!这怎么可能? “田荞你放屁!”这一刻沈氏的愤怒战胜了理智和恐惧,朝着田荞扑了过来,一副要把田荞给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只是她刚一动,狄飏就提着田荞后撤,拉开了距离。 沈氏收不住力,直接一头撞在了两人身后的墙上。 田荞有些诧异地回头看狄飏,她刚刚以为狄飏会直接动手,没想到他居然…… 他比她想的要灵活变通! “怎么了?”狄飏问。 “你挺变通的。”田荞微笑着评价道。 “我在你心里很死板?” “从某些角度来看是这样的。”田荞很直白地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什么样都好。” 沈氏那头痛得龇牙咧嘴,田荞和狄飏却还在打情骂俏。 田家众人面对此情此景也是瞠目结舌。 田兰哭着对刘义郎说:“义郎我们不能听田荞胡说八道,我大哥饱读诗书,是绝对做不出残害兄弟的事情来的!这一切都是田荞自己的臆想!她就是想害我们家,才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来的!” 刘义郎阴沉着脸不说话,只是盯着田荞。 田荞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眼前的这些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可分明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沈氏缓过来后,开始哭着控诉:“田荞,你就是不想我们家好是不是?你想害兰兰和义郎还不够,现在还想害我们慕书是吗?” 沈氏又朝着田老爷子哭道:“爹,田荞这是要我们家死啊!我看只有我们家全死了她才会高兴!” “大山,把你媳妇带下去!”田老爷子紧皱眉头,语气不好。 “爹,我不走,你自己也看到了,是田荞要毁了我们这个家,你不能不管!” 田大山非但没有按照田老爷子的意思做,还和沈氏一起逼迫老爷子。 田老爷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质问夫妻俩:“那你们想要我怎么样?强迫荞荞不能开粮油铺子吗?还是也像你们一样一头撞死在荞荞的面前?” 田大山和沈氏被田老爷子问傻了。 田老爷子指着二人的鼻子继续骂:“就知道哭,就知道闹!今天别说拿不出证据说荞荞是故意要抢刘家生意的了,就算拿的出来你们又能怎么样?那条律法规定生意不能抢了?” 田大山和沈氏都懵了。 这意思是……他们拿田荞没办法了? 就只能由着田荞抢走刘家的生意?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其他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来。 田荞开口道:“我看你们今天并没有什么心情与我好好商量事情,我忙得很,没空和你们吵架,就不奉陪了。” 然后田荞又对刘义郎说:“想来刘家也是有些积蓄的,若是刘家觉得我是故意报复,宁可自己亏着钱也要拖垮刘家,那就再看些时日好了。看是我先亏得吃不住,还是刘家先撑不下去。” 说完,田荞转身离开,毫不迟疑。 她走到门外的时候就看到外头围了好些村里人,正伸长了脖子在偷听田家的争吵。 田荞面带微笑,和狄飏一起从众人之中穿过。 等她走远一些了,几个邻居就嘀咕了起来。 “这四正家的大孙女婿自己生意做不下去了,怎么怪到田荞的头上去呀?” “可不是,田荞在城里做生意大家都知道,她就是有门道赚钱,很多达官贵人她都认识,能把生意做好了,他自己做不好,怎么还怨田荞呢?” “就是,荞荞已经跟村里定好了,明年粮食她收,价钱还能比外头来的人贵一些呢!她能这么干怎么可能是亏钱呢?我看啊一准是刘家黑心肝的,赚少了就说亏钱!” “……” 田荞的粮油生产已经和村里人的利益绑定了。 不让田荞做这粮油生意,动的是村里大家的蛋糕。 “你们说荞荞说田慕书是故意砸断承禹脚的事情是真的吗?”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蹊跷,慕书读书这么多年不是早不下地了吗?怎么刚好那天就下地了?” “我也觉得蹊跷呢,那块地说小也有三亩大呢,哪能刚好凑一起去?要有人到我跟前了,我锄头抡起来了也得收回去啊!缺心眼才能砸到兄弟脚呢!” “就是,我这地里都干了大半辈子了,只砸过自己脚,别人的哪砸得到?” “……” ### 田荞走后,田家主屋内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义郎质问田老爷子:“阿爷,你就这么让田荞走掉了,你是不打算管这事了是吗?就由着田荞继续害我刘家了?” 田兰哭哭啼啼地说:“阿爷,你不能不管啊!” 第120章 五叔公,我给你当孙女吧? 田老爷子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这时候田老太太开口了:“义郎、兰兰,要不你们今天先回去,这件事情急也是急不来的。你们呢也给你们阿爷一点时间,让他再仔细想想。” “阿奶,可是……”田兰还想说什么。 “兰兰,这件事情你阿爷会尽力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他不是不管你们,只是田荞的性子你们也看到了,你们逼得越紧,她越是不配合。”田老太太劝说道。 “好,好,我就回去等着!”刘义郎的语气并不友好,每个字都好像是从牙齿缝隙里面挤出来的。 他隐忍不发,拽着田兰离开了田家。 田家屋里依旧死气沉沉。 半晌后,田老爷子开口:“都先出去。” 他说完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了田老爷子和田老太太二人待在屋里。 以往都是田老太太留下来劝说安慰田老爷子,但这一次,田老爷子又补了一句:“你也出去。” 田老太太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主屋。 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待着。 要以往她肯定是去找老二媳妇的,但上次那事情后,她和老二媳妇也闹了不愉快。 于是思索后,她去找了老四夫妇。 四房里,田大海和胡氏也不知道说什么。 家里闹成这样他们也是不想看到的。 但刚才田荞说的话也让他们不得不重新思考发生在前年的那件“意外”。 要真是田慕书故意使坏弄残的田承禹,那就真怪不了田荞心狠。 所以两人只是给老太太倒了杯水,闭口不谈刚才那桩事情。 今儿个这事,对田家其他人的影响其实不大,黄氏更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她和老太太出事后,她在家里就抬不起头来,没少被沈氏阴阳。 如今轮到大房出事了,黄氏只觉自己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至于田兰和刘家的死活,那关她什么事情? 田兰被休,沈氏就没法继续拿鼻孔看人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大房里,沈氏又哭又喊,额头上还流着血,模样狼狈。 “这天杀的田荞,就是看不得我们大房好啊!她这一天天的心理憋着坏,这回不仅要害我的兰兰,还想要害我的慕书!” 田大山看着也是烦得很:“你在我这嚎有什么用?有本事找田荞嚎去!” “我没嚎田荞吗?她找的那杀人犯这么厉害你叫我怎么办?” 沈氏越说越来火:“你还好意思说我,刚刚你一男人你干什么了?就看你媳妇被人打!你没种!” 田大山抬手一个耳光扇了上去:“还轮不到你来给我说教!” “田大山!”沈氏的情绪更激动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扑了上去,拳头打在田大山的胸口上。 夫妻俩的吵闹声惊动了田家的其他人,大家纷纷赶过来拉架。 本准备清净一会儿的田老爷子又一次被吵得头疼。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田老爷子怒道,“你们要是再吵,就全部给我滚出去!” 田老爷子说完摔门而出。 留下其他人噤若寒蝉。 田大山和沈氏也不敢再造次。 田家恢复了安静,可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 ### 村里人爱八卦,田家今日争吵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不管是刘家生意做不下去了来找田老爷子做主的事,还是田荞控诉田慕书是故意砸的田承禹脚的事,都成了村里的热谈。 很快族长和几位族老也都听说了。 刚好这会儿族长人在田五福这里,便跟田五福说了起来:“哎,四正这家里的事,也是一笔糊涂账啊!” “族长觉着,慕书故意砸断承禹脚的事,是真是假?”田五福问道。 “我没亲眼所见,也不好评判什么,只是当时我也觉得有些凑巧,事情发生前两天,我刚夸过承禹,觉着他的天赋高于他的兄长田慕书,并鼓励他去参加书院的考核,通过后族里出钱供他去读书。” 族长这头刚夸完,没两天田承禹就出了事,断了一条腿只能窝在家里,被田四正家判定没有读书的希望。 要说是巧合也有可能,但要说一点儿不让人起疑心也难。 听闻此言,田五福眉头紧皱:“那族长为何没有追问?” “这到底是四正家里头的事情,我虽是族长,手也不可伸那么长,他们关上门处理好了的事情,我再去过问,便是我这个族长的不是了。” 族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田五福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说:“那两个孩子,从小没了爹娘,也是苦命,要是四正家还这么欺负他们,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随后田五福又问族长:“那族长认为这次的事情当如何?” “这事轮不到族里掺和。荞荞又没做错什么,更何况也没有证据说荞荞是故意报复。她有这本事开粮油铺子,还能记得帮扶村民,哪里有错了?刘家自己没法做下去生意,总不能因为和荞荞有些姻亲关系,就逼着荞荞不做这生意了吧?” 听了族长的话,田五福就知道,虽然族长说不管这事,心里却是站在田荞这一边的,如此他也放心了一些。 ### 田家那边这几天不得安宁,田荞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照旧沉迷赚钱。 粮油铺子的生意井然有序,连带着田五福和两个伙计的情绪都受到了感染,不由地欢喜和兴奋。 尤其是田五福,孤独了这些年,又再次有了活着的热闹的感觉。 他这几日每天都由田荞亲自接送到县城,然后在铺子里接待客人,算账管账,感受市井烟火气息,完了还能吃上田荞给他做的可口的饭菜。 中午休息的时候,田五福低头看着田荞给他准备的午饭,无奈地叹了口气:“丫头,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有个目的,我还觉着安心些,你要是真没什么图的,我真不知当如何了。” “五叔公,我给你当孙女吧?”田荞忽然道,语气真诚。 闻言田五福愣住了,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了,低笑道:“荞荞又说什么傻话。” 第121章 那就劳烦叔公将我阿爹救回来好了 “我没有说傻话。我知道族里一直都想给您过继一个孩子照顾您给您养老。”田荞说道。 “过继一事除了要同宗同族,还不能乱了辈分,他们要给我过继,也是安排个儿子给我,你和承禹是我侄孙,不一样,不能乱了套了。更何况你爹去世了,就留着你弟这一条血脉了,更不可能让你弟弟来过继了。” 田五福以为田荞不知道这其中的规矩,便与她解释了一番。 “那如果是将我爹过继给您呢?” “这……你爹已经过世,我们族里先前没有将死人过继这一先例。” “那就劳烦叔公将我阿爹救回来好了。” “你这……”田五福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田荞。 一时间,田五福还真的猜不到田荞话里的意思。 救回她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死还能复生? 晚上结束的时候,田荞载着田五福回田村,而这一回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回田五福的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仙女峰。 田五福虽然不知田荞的用意,却也没有要求中途下车。 他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自是不会怕这些的。 更何况他并不觉得田荞会害他。 到了仙女峰,田五福见到了这些天里一直住在山洞里的人。 这一瞬,田五福直接呆愣住了。 “你……你……你怎么会……” 而田五福的反应也验证了田荞一直以来的猜想。 ### 田老爷子认真地思考了几天后,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提着装着刚从地里摘来的瓜果蔬菜的篮子,来到田荞家里。 此时已经是傍晚,田荞正在家中准备晚饭。 听到敲门声,田荞放下锅铲,来到院前开门。 看到立在门口一脸沧桑的田老爷子,田荞并不觉得意外。 “阿爷,屋里坐。” 田老爷子点了一下头,紧跟着田荞的脚步进到了堂屋里。 坐下后,田荞给田老爷子倒了茶水。 田老爷子缓缓开口道:“荞荞,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阿爷不能强求于你,但兰兰始终是你的姐姐,你们是姐妹,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阿爷的意思是,要让我放刘家一马?”田荞不喜欢弯弯绕绕的,直奔主题。 田老爷子感觉嘴巴有些干涩,承认的话有些难以说出口,终是点了一下头来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阿爷,我那日已经说了,田慕书打断我阿弟脚的事情有一个交代我才有可能重新将大房的几人视作亲人。” 田荞还是那天的意思,就算她阿爷亲自来,她也不会改变想法。 “荞荞!”田老爷子表情痛苦,颇为无奈道,“荞荞啊,你不能毁了你大哥的前程!如今我说的这法子,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你要让你大哥承认了,以后他要怎么见人?他这么多年读的书可就都白费了!” “那我阿弟呢?砸断腿后阿爷怎么就忍心让他这辈子就这么毁了的?阿爷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应该已经想清楚,田慕书砸断我阿弟脚的事根本不是意外。”田荞反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我们家的名声极好,你、你大哥、你弟弟,都是村里人人称道的,你为了这事让你大哥背上残害手足的罪名,你和承禹都落不得好的!这事不划算,只会两败俱伤!” 田老爷子又继续道:“这事算家里欠了你们姐弟的,日后再一一还你们,不管是金银上的补偿,还是旁的事情,只要你一句话,我们都能照办。” “我不要别的,我就要一个公道。”田荞说。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要公道你怎么要?去找族长做主还是找里长做主?你手上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有的话我早去闹了,不会等到现在。我没有证据,所以我不能怎么样,但你们也别想要求我做什么。” “荞荞,就当是阿爷求你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你今天把慕书弄得声名狼藉了,承禹的脚也好不了了!” “阿爷,我大度不了,如果不是我和阿弟自己拼出一条路来,我俩都已经在田家阴暗不见光的角落里发烂发臭了,现在你要我大度,可曾想过我二人窝在家中角落里被当臭鱼烂虾时候的委屈和痛苦?” 田老爷子被田荞的话语和其中藏着的愤怒给震惊到了。 他从不知道,原来孙女对家里抱有如此巨大的恨意。 “你……你是计划好了离开家的?”田老爷子不禁问道。 “不然呢?困在家里,只能被安排做各种杂活,吃不饱饭还要被算计着嫁给黄家的那个傻儿子。” “这怎么会?我绝不可能将你安排给黄家的。” “阿爷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田荞态度决绝。 这个话题是进行不下去了。 田荞不是个会轻易服软的性子。 田老爷子沉吟片刻后,放缓了语气道:“荞荞,或许你现在生气,可你要知道,你始终是我们家的人,这是无法改变的,既是一家人,又岂能弄得支离破碎?日后承禹也是要考取功名的,要是家庭不睦,是难以被委以重任的。” 除了考试本身,名声对读书人也很重要。 田老爷子是田承禹的爷爷,田大山是田承禹的大伯。 他们是田承禹眼下最重要的长辈,他们与田承禹的关系,能很大程度地决定田承禹的风评。 如果田承禹不听他们的话不孝顺他们的话,根本别想在官场立足。 田荞知道田老爷子这话已经有威胁的意思。 田荞只有自己的话确实可以不在意,但她要是还顾及弟弟的前程的话,是不能这么不管不顾的。 “阿爷是想威胁我,如果我不听您的话,您就要毁我阿弟的前程。”田荞说。 “荞荞,阿爷不想这样,但你不能逼阿爷,你大姐不能被休弃回家,这是阿爷在这件事情上的底线,你也要体谅阿爷的难处!”田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心里也是难受的,今天来找荞荞也是思量再三的。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说这样的话来威胁荞荞妥协。 第122章 田家老三没死,他回来了! “阿爷顾及家里的颜面,要牺牲我和阿弟,我阻止不了。我还是那句话,要我帮田兰就让田慕书认错道歉!不然我宁可鱼死网破!”田荞说。 田老爷子也惊讶了,他没想到田荞竟然这么强硬。 田荞起身:“阿爷,狄郎快要回来了,我要给他做饭了,就不留你了。” 然后田荞径直走向了院里的厨房。 这逐客令已经下得十分明显了。 田老爷子追了上去,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狄飏进来了。 看到狄飏,田老爷子只能放弃。 他留下了他带来的瓜果蔬菜,垂着头佝偻着背离开了,眼瞅着感觉苍老了好多岁。 狄飏没有过问田老爷子的事情,而是将今日捕鱼所得给了田荞。 “今日的鱼都被买走了,没有剩下的。” “那你手里的这条石斑呢?” “给你吃的,你喜欢吃这鱼。” 狄飏有留意田荞的日常习惯。 田荞笑了:“谢啦。” 田荞将鱼拿到了案板上,开始处理。 然后田荞告诉狄飏:“明日你不出海,帮我做件事情。” “好。” 没有别的话,不过问具体事情,不管她想做什么,狄飏都答应。 ### 次日一早,田荞没有和往常一样送田五福去县城。 她自己出了门,而田五福则出门去隔壁铜陵县了。 田五福每年都会去几趟铜陵县,因为他亡妻的娘家在铜陵县。 哪怕过去五年里田五福颓丧不理其他事情的时候也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 到了傍晚的时候,田五福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男人。 从村里经过的时候,有些年纪大的人看见纷纷露出了疑惑又震惊的表情。 田五福没有回家,带着男人来到了族长的跟前。 看清男人长相后,族长露出吃惊的神情:“他……他……怎么……” ### 昨晚从田荞那回来后,田老爷子就没什么胃口和心情,今日也没有去田里干活。 到了晚饭时候,田老太太将饭端到他面前,他将其推远。 见状田大山等人便安慰了起来:“爹,您不要难过,荞荞她也就是说说气话,她不可能不管她弟弟的名声的。” 沈氏附和:“是啊爹,您的身体最重要,可别气坏了身体。” 自从知道田老爷子已经决心管到底后,田大山和沈氏的那口气就通畅了。 只要田老爷子坚持,田荞就一定得听话。 因为有孝道压着,田荞和田承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不听老爷子的。 尤其是田承禹,他是绝对不可能不管老爷子的,不然他别说考取功名了,就是立足都没法在村里立足的。 田荞妥协只是时间问题! 田老爷子看向老大夫妻:“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慕书故意砸断承禹的脚这笔账我会好好跟你们算的!该给承禹的补偿一样都不能少!” “爹您说了算!您要我们怎么都成。”田大山连连答应。 虽然田老爷子说得吓人,但田大山心里是半点不怕的。 马上就要乡试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爷子是不可能真的对他们慕书做什么的,甚至都不敢去找慕书说这事。 等到乡试过后,慕书有了功名,老爷子高兴还来不及,就更不会真的跟慕书算什么账了。 所以田老爷子说跟他们算账让他们补偿承禹最多就以后他们有钱了,给承禹些钱。 到那时候他们也不缺银钱了,也不差这点了。 几人正说着,族里来人了。 是家族的一个小辈,日常跟在族长身边的。 他过来给族长传话:“四叔公,族长爷爷让您和家里人都过去,有要紧事要说。” “现在就去吗?”田老爷子问道。 “是的。” 怎么这么突然找他? 一般族里要商量什么事情都是提前通知好的,很少这么突然把他叫过去的。 田大山不由地猜测:“爹,该不会是田荞又闹出什么事情来了吧?” “荞荞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孩子。”田老爷子否定道。 “田荞怎么……”怎么可能不是?她就是没分寸! 沈氏本来要反驳田老爷子一句的,但看到田大山的眼神就收住了。 眼下老爷子愿意站在他们这边了,不好再说些平白惹老爷子不高兴的话了。 想不明白的田老爷子也只能按照传话人的意思一同去了族里议事厅。 族长和各位族老都在议事厅里坐着。 除此之外许久不曾出席族里重要事情的田五福也在场。 另外还有一个男人站在田五福的身旁。 远远地,田老爷子觉得男人眼熟,便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一直来到男人的跟前,田老爷子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你……你……你怎么……”田老爷子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田大湖,他家老三! 九年前就已经死了的老三! 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大湖?”田老爷子又试探性地喊了男人一声。 男人没有接话,看田老爷子的眼神也是陌生的。 一旁的族长向田老爷子解释:“四正,大湖失忆了,只有最近这些年的记忆,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族长,这是怎么一回事?大湖很多年前就掉下山崖去世了,怎么现在……” “现在我们怀疑当年我们找到的那具尸体并不是大湖,毕竟我们找到的时候,人脸都摔烂了,只能从衣服和随身带着的东西推断身份可能是大湖。而真正的大湖可能摔坏了脑袋失忆了。” 摔下山崖死的人,尸体哪有完整的? 不仅脸看不清楚,身体都残缺了。 更何况他们找到的时候尸体一定程度上腐烂了。 当时只能通过随身物品来比对确认。 加上田大湖确实不见了很久,大家就将尸体认做了他的。 “那……那会不会是人有相似?”田老爷子问,同时视线忍不住再次看向男人。 族长说:“所以我们喊你过来确认,大湖是你的孩子,就算脸有相似,那身形以及身体一些特定的地方应当是能区别的。” 田老爷子思索了一阵后说:“有,大湖的屁股上有一颗大痣。当年发现尸体的时候我也曾提过,只是尸体已经腐烂了,皮肤没有一寸完好。” 闻言,众人一起看向男人。 第123章 要将田荞爹过继给五叔公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3章 要将田荞爹过继给五叔公 男人嘴角细微抽搐了一下,好在现场都是男子,他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脱了半边裤子,露出屁股,果然那上面有一颗痣。 不管是位置还是形状大小,都和田老爷子记忆当中的没有什么出入。 田老爷子站立不稳,身体晃了晃。 一旁的三叔公连忙过去扶住了他。 “是大湖,真的是大湖……”田老爷子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 见状,族长一众族老的也不由地被触动。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能找回田大湖。 田老爷子来到“田大湖”的面前,望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哽咽道:“大湖,你活着的话怎么……怎么就……” “田大湖”看着田老爷子哭泣,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族长解释道:“四正,刚才跟你说了,大湖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隔壁县流浪乞讨,直到最近被五福给发现了。” 闻言田老爷子忙向田五福道谢:“五福,谢谢你!你帮我找回了儿子!” 然而田五福却说了一句让田老爷子怎么都想不到的话:“四哥,我想让大湖当我儿子。” “什么?”田老爷子满是错愕。 “我刚才已经跟族长说了,我儿子没了,却刚好让我找回了大湖,这大概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田五福又道:“这些年族里一直想过继一个孩子给我我都没有答应,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四哥,你还有三个儿子,而我一个都没有了。大湖又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这或许就是老天爷安排的,让我俩填补这份遗憾。” “这……这怎么……”田老爷子还没有从上一个震惊当中回过神来,田五福就又给了他一个巨大的震惊。 族长叹息道:“确实现在提这个事情不合适,但我觉得五福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四正,大湖是五福找回来的,且他的情况你也了解,你该为他想想。” “族长,我才刚刚得知大湖还活着的事实……” “这我知道,自然也不会要求你立刻做出决定的。”族长道。 田老爷子怔在原地,虽然族长说了不用他现在立刻做出决定,但明显族长和各位族老的态度是倾向于答应田五福的请求的。 田老爷子看向“田大湖”:“你是怎么想的?” “田大湖”回答:“这位五叔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愿意做他的儿子,给他养老。” 紧接着他又对田老爷子说:“抱歉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如果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我非常感谢你给我了生命,但我既死了一回了,如今该先报答的是我的再生父亲。” 这话如刺一般地扎进田老爷子的心里,让田老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只能茫然地看着眼前人。 族长说:“过继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既已确认了大湖的身份,我明日就去找里长,将大湖的户籍恢复,再将占了大湖坟墓的那具尸体从祖坟那里移出来。” 族长和其他人商量起了对田大湖的后续安排。 田老爷子杵在原地,仿佛像个局外人一般。 ### 田老爷子回到了田家,带回了田大湖还活着的消息。 所有人都傻了。 田大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田老太太差点当场晕过去。 家里其他人也都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情。 然后田大海高兴道:“这可太好了,三哥还活着,荞荞和承禹不再是没爹的孩子了!” 胡氏也感慨:“是啊,真的是菩萨保佑。” 田梨满脸喜色:“那二姐姐应该高兴坏了!真好!” 紧接着田老爷子又将田五福想要将田大湖过继给他当儿子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这怎么会?三哥这才找回来,我们一家人都还没有团聚,怎么能过继给五叔公呢?”田大海提出质疑。 “是啊,怎么会这样?”田大山紧跟着问道。 大家此刻的想法都差不多,都有些难以接受。 “老头子,你怎么没有拒绝?大湖是我们的孩子啊!”田老太太声音里带着哭腔。 田老爷子说:“我当然知道!我自是不想的。” 田老太太忙问:“那你怎么没有当场拒绝?” 田老爷子说:“我当然是想拒绝的,可这事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于情,是五福将人救回来的,救命之恩摆在那里;于理,五福绝嗣,而我有四个儿子,就是按照族里的规矩,也能轮到我们家过继一个孩子给五福。而且族长的意思听着也是偏向田五福那边的,他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我又怎么好直接拒绝?” 田老爷子心里也乱的很。 族长今日的做法多少有点不顾他的感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他们家接连出了不体面的事情给闹的。 失而复得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现在甚至都没有能和儿子聚上一聚。 田老爷子没再多说,因为这事他心里面也没个明确的想法。 大家回了各自的房间。 二房。 黄氏在认真想了想后,当即高兴了。 “哎呀,这是好事呀!” “当然是好事,三弟还活着!我可太高兴了!”田大河说。 “我说的不是这事,是把老三过继给五叔公的事情!老三过继过去了,那田承禹也就不是我们家里的人,那以后田承禹读书的银子也不用家里出了!” 黄氏最先想到的还是这事。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田大河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不能这么想?钱的事情难道不重要?最近家里吵吵闹闹的,不都是钱闹的吗?老爷子还惦记着还田荞那三两银子的事情呢!我看啊,等今年的束修要交了,他去年的还还不上呢!” 黄氏接着又说:“本来家里供两个孩子就顶天了,我们的三个儿子都没机会了。但要是田承禹不算我们家了,那我们儿子不就又有机会了吗?” “你……”田大河皱着眉头,也不能说自己妻子说得错。 最后只能窝囊地叹了口气,把头垂下不说话了。 (本章完) 第124章 他真是我爹,亲爹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4章 他真是我爹,亲爹 “我跟你说好了,咱一定得支持这事,就让老三过继给五叔公去!”黄氏叮嘱道。 “我去田里看看水放得怎么样了。” 田大河不想继续提这件事情,闷着头往外走去,他宁可抹黑去看田里的水。 黄氏没拦着,知道自己老公的脾性,反正这事她已经决定了大河不同意也得同意。 ### 四房。 田大海忧心忡忡地说道:“三哥回来了,是好事,可怎么还要过继呢,我这还没来得及见到三哥呢。” 胡氏沉默着半晌没说话。 田大海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大海,我觉得咱得支持三哥过继给五叔公的事情。”胡氏思索后说道。 “为什么?那可是三哥!” “我知道,但我们得为荞荞和承禹两个孩子想想,尤其是承禹。你想想荞荞那天说的,慕书故意砸断承禹脚的事情,这事不管最后慕书承认不承认,这嫌隙就在那里了。以后这两孩子不管谁有出息,承禹都要吃亏!” “你……说的有点道理……”田大海也冷静了。 “还有我之前同你说的那件事情,三嫂可能是被娘卖掉的。日后我将这事告诉三哥,你让三哥怎么办?一边是他的妻子,一边是他的娘亲!” 田大海沉思后说:“要这么说,还有之前和黄家的那事,咱家对不起他们的太多了,真留两个孩子在家里……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我们帮不上两个孩子别的什么,但这事上,回头让梨梨去问问荞荞的想法,她要是想过继给五叔公,我们就支持她,她要不想,咱就反对。” “行,反正只要三哥人还活着,他是我亲哥还是我堂哥,都好!” ### 大房。 “老三这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好端端地回来了呢?你说他失忆了是真的还是假的?要过继给五叔公又是唱哪一出啊?” “你问我我去问谁?我也不是才刚知道,连人都没见着呢!”田大山烦躁地说道。 “你说,这田承禹和田荞那么讨厌,田大湖要是过继出去了,他俩也不算我们家的人了是不是?那岂不是好事一桩?” “那义郎家的事情怎么办?本来还准备靠阿爷压着,要是真给过继出去了,那田荞和兰兰的关系更远了,她更有理由了!” “那……那能不能先让她放过刘家,再给他们一家过继出去?”沈氏问。 “你想得美!” “怎么叫我想得美,那本来就是田荞他们不对,恶意报复,老爷子就该给我们把事情解决好呀!” “他们要有这么讲道理还用拖到现在?”田大山说。 “那你说怎么办?” “先不急,我看爹也没有那么快做出决定,我们再好好想想。就算这事情理上都说得过去,但最终还得爹娘点头同意了才能真的过继。”田大山说。 ### 田大湖活着回来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仿佛巨石入水一般,激起了千层浪。 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各种猜测和推测,当然最多的还是感慨和羡慕。 而当事人此刻正在田荞家吃饭。 饭桌上,田荞、狄飏和田大湖三人正吃着田荞精心准备的饭菜。 田大湖看着很是自然,丝毫没有第一次来他们家的拘谨。 狄飏多次向男人投去审视的目光。 这个田大湖就是之前田荞求他帮忙让他带回来藏起来的二当家。 今天田荞让狄飏帮忙的事情,是送田五福去隔壁铜陵县,然后在回程的时候,偷偷地将原本藏身在仙女峰的二当家接上,假装人是在铜陵县遇到的。 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之前当过海盗的事情。 田五福一个人行动田荞有些放心不下,便让狄飏全程陪同,以确保万无一失。 在将人送到村口的时候狄飏都不知道男人的身份。 直到刚才,男人以田荞父亲田大湖的身份走进了这个家。 问题是,这个人究竟是真的田大湖,还是田荞找人来假扮的? “别看了,他真是我爹,亲爹。”田荞直接解答了狄飏的疑惑。 不仅壳子是她这个身体的爹,就连芯子也是她“亲爹”! 田荞告诉狄飏:“那日海盗们打进营地的时候,我碰到他就觉得他像我爹,所以才想要你留他一命的。” “但他不记得你了?” “嗯,他失忆了,不过那天在仙女峰我见他之后他就知道我是他女儿了。” 失忆是真的,身份也是真的。 当然田荞能告诉狄飏的也只有这些了。 还有一些田荞不能对狄飏说的事情。 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说出去的话可能会被当成鬼怪抓起来的。 田荞的神情很是笃定,狄飏便也放了心。 田大湖却笑了:“闺女,你找的这相公对你挺好的。” “嗯,狄郎是很好的人。”田荞给予了肯定。 “不是一般的好。”田大湖微笑着,眼底透着精明通透的眸光。 “知道啦知道啦,快吃饭吧。” 不就是好么,她当然知道啊,他们的革命友谊坚不可摧,还用得着老爹说? 吃完晚饭,田大湖被安排住进了田承禹的房间里。 田承禹日常就在书院里住着,他的房间正好可以给田大湖用。 关于田老爹的事情暂时田荞没有告诉田承禹,因为二月二十就要进行县试了,父女俩暂时不想影响他。 另外就是过继的事情得赶在田承禹考试之前搞定。 田承禹没考中还好说,万一考中了,那过继的事情就会受到阻扰。 如果说现在过继一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成功,那么等到田承禹考到了功名,哪怕只是个童生,过继一事也就只剩下百分之十的概率成功了。 所以这事一定要快,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 田荞找人给田兰送了信,约她见面。 到了时间,田兰果然出现了。 田兰看着坐在窗边喝茶的田荞,冷笑着说:“妹妹这是安的什么心?” 田荞开门见山道:“听说最近大哥在书院里表现甚好。” “你连这都听说了?”田兰嗤之以鼻。 (本章完) 第125章 大房主动跟田荞姐弟划清界限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6章 田大湖气田家人,同意过继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6章 田大湖气田家人,同意过继 田老太太说:“老三,这些年你受苦了。” 田大湖微笑着:“我还好,还是荞荞和承禹更苦一些。” 闻言,田家众人脸色都变了。 田大湖却一副没有察觉的模样继续说:“没了爹娘在身边保护,想来应当是很辛苦的,便是吃穿不愁,少了爹娘的疼爱也如风雨中飘摇的小草一般可怜。” 众人刚刚悬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 田大湖接着又看向田老太太说:“阿娘,我回来后听村里人说,你和二嫂藏了我妻子留下来的首饰?” 众人刚刚落下的心又一次悬了回去。 田老太太表情僵硬,这事最近几天才刚平息过去,现在又被提起,她尴尬无比。 田大湖又接着说:“虽然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但我想这按理应该不是什么事,你下次缺钱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偷摸着拿不好看,会让外人笑话的。” 这话听着孝顺,却感觉是在打田家其他人的脸。 田大山拉下了脸:“老三,你刚回来,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 田大湖十分认同道:“是吗?我遇到的村里人都这么跟我说,我就没多想。不过我也觉得一定是他们胡说的,一家人哪有这样的,我这些年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也知道婆婆拿儿媳妇东西是很丢人的事情的。” 田家人的脸色又更加难看了起来。 田大湖语气真诚:“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你们直说好了,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有些事情也都是听村里人和族里人说的。” “没事没事,你吃菜。”田大山给田大湖夹了鱼。 “谢谢大哥。”田大湖礼貌道谢,然后吃了一口后评价道:“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客气的,家里条件不好,也不用硬是备上鱼啊肉啊之类的。” “三弟,家里条件也没有这么不好,你就安心吃吧。”田大山心里咬牙切齿,面上还要维持笑容。 他一点儿都不想被一个当了将近十年乞丐的男人说家里条件不好! “大哥你不用安慰我的,我知道家里情况肯定不好,平时应该连肉都舍不得吃吧?不然也不会一直欠着承禹读书的束修不给了。” 田大湖说得一脸真诚,田家其他人的脸就跟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 原本还要反驳他的田大山直接被他噎住。 田荞在旁边自顾自地吃菜。 田承禹那秉性怎么来的?不就是从她老爹那来的么。 所以田荞根本不担心,这种场合就交给他老爹去战斗好了。 一顿饭,田家人吃得味同嚼蜡。 原本是和田大湖沟通感情的,但因为田大湖失忆加口无遮拦,任何话题都变得难以进行。 田家人知道失忆前的田大湖就是个精明的人,,知道护妻护女,不像老二田大河那么木讷。 如今没了从前的记忆,这一点非但没变,还比从前更甚!真真是气人! ### 送走了田大湖和田荞后。 田家众人坐在一起商议。 “爹,我赞成将三弟过继给五叔。”老大田大山率先表态。 “爹,我也赞成。”老四田大湖紧接着表态。 老二垂着头,不想回答。 黄氏用胳膊肘用力顶了顶他,他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和大哥四弟一样的想法。” 虽然三兄弟的目的不相同,但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支持将田大湖过继给田五福。 “你们……你们怎么……”田老爷子顿时怒上心头。 田老太太沉默不语。 田大山将自己一早准备的那一套说辞拿了出来:“爹,你看三弟已经失忆了,他也不完全是从前的那个三弟了,加上你自己也说了,这事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五叔绝嗣了,我们过继一个孩子给他是合乎情理的,不能让族里人觉得我们自私自利呀。” 黄氏当即表示认同:“爹,大哥说得在理。我们主动成全,反倒是全了我们家的名声,说出去也好听,说我们是为了报答五叔对三弟的救命之恩,让三弟给五叔养老。” 田老爷子郁闷地拿起了桌上的槟榔嚼了起来。 这不是他原本想听到的事情,他还想让几个孩子说些拒绝族里提议的话。 没想到大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半晌后,田老爷子问:“所以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该同意过继的事情?那承禹呢?你们想过吗?我们家可是眼下全族唯一有两个孩子在书院读书的!承禹又得了院长的青睐,是整个定安县唯一一个成为院长入室弟子的人!” 当时送田承禹去书院拜师的时候有多风光田老爷子还记忆犹新。 过继之后对族里来说自然是没有区别的,但对田老爷子来说,区别就大了。 “爹,不瞒您说,承禹能得院长青睐根本不是靠他自己的,是靠的荞荞。你忘了吗?我们那时候就在钟家门口遇到过荞荞。她总是去给钟家送东西,一来二去的,就混了个眼熟,她靠着讨好钟夫人,成功让承禹拜师钟院长了,根本不是承禹自己有本事。” 田大山将此前他的猜想说与田老爷子听。 当然这个怀疑最近也已经得到印证了,田承禹在书院的成绩一直不好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说的……是真的?”田老爷子有些怀疑,但田荞和钟家的往来他也是知道的。 “当然是真的,承禹在书院表现极差,这我做不得假,您去书院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田大山言之凿凿,由不得人不相信。 田老爷子沉默了。 田大山趁热打铁:“爹,现在我们也不是说不想要老三一家了,这是形势所逼。老三是被五叔救回来的,我们是让老三过去给五叔养老送终报恩的,我们依旧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沈氏附议:“是啊爹,大湖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喜事了,以后喊谁爹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活着呀!” 胡氏也在此时选择了和沈氏统一战线:“爹,我认为大嫂这话说得对,我们原本都以为三哥已经死了,现在知道他活着就是赚到了。” (本章完) 第127章 开宗祠改户籍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8章 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9章 县试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章 我在古代卖避孕套 “你说你这东西没有鱼腥味比鱼泡、羊肠还要好用?” “没错,夫人,此物定能帮你解决困扰。” “此物为何名?” “这物名为超薄零零一。”田荞回答道。 天然乳胶,超薄001,你值得拥有! “超薄零零一?为何这名字这么奇怪?” “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不会影响体验!” 田荞向面前的贵妇人介绍避孕套的优点。 闻言妇人不由地满脸羞涩,甚是难为情。 女子那方面的事情本就羞于启齿,避孕也一直都是女子的难事。 虽说多子多福,可若是一直有孕也是极为困扰的。 可避孕之物多为鱼泡羊肠一类的有异味的物件影响体验不说,又不牢固还有腥臭味,很是让人困扰。 她家嬷嬷今日带回这女子,说是能售卖特殊的避孕之物。 因为涉及女子私密,不好为外人知晓,就直接让人领到了她的住处,细谈。 女子看着年纪不大,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娇小瘦削,一双眼眸倒是出彩灵动。看打扮应当是未出阁女子,不知为何竟知道这些闺房中的事情。 “你这东西怎么卖?”程夫人思考过后,询问起了价格。 “一只一百文钱。”田荞报上价格。 “什么?如此贵?你这未免也……”程夫人旁边站着的嬷嬷忍不住出声。 田荞不慌不忙地解释:“此物寻常人家定是用不起的,只有像夫人这般尊贵的人才配使用。一百文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若用的不好,回头你让人来寻我,我将钱退给你。” 田荞面带微笑,眼神自信。 她来之前就打听过这程家的情况,这是他们定安县里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 定安县偏远,大部分人家都穷,但程家是个例外。 程夫人倒还真不在乎这一百文钱,若是能没有意外,还能让老爷在床笫之间依旧舒坦,这钱花得也是值当的。 “行,就先买一只试试吧。”程夫人还是决定试一试。 程夫人让张嬷嬷给田荞拿了一百文钱,随后张嬷嬷将田荞送出了门。 到门口的时候,张嬷嬷用警告的口吻对田荞说:“我是看在徐大娘的面子上才选择相信你的,你卖我家夫人这么贵的价钱,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定饶不了你!” 田荞笑笑:“您放心,我卖的这东西是顶顶好用的。” 田荞揣着一百文,背上她的竹篓离开了。 竹篓里还剩下两块猪肉没卖完,细算下来,她卖这一天的猪肉赚的利润差都没有这一只避孕套来得多。 但没办法,避孕套的市场小,且一般只能通过熟人之间相互推荐介绍,不像卖猪肉能常做。 至于她的猪肉生意,田荞也不是直接自己摆摊卖的,别看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总共就那么几家猪肉摊,她要是摆个摊抢了别人家的生意,麻烦也就找上来了。 她直接找当地的肉铺,打包卖给人家。 这样既不会抢了肉铺老板的生意,又节约她自己的时间。 田荞看了看日头,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 夕阳缓缓西沉,余晖轻柔地洒落,给远处的山头笼上了一层金色纱幔。 田荞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田荞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头发垂在眼前,两颊上也有明显的汗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光滑细腻,一身粗布衣裳,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胳膊。 她身形瘦削,背后背着的竹篓看着又大又沉,压在她的肩膀上会让人产生她不堪重负的错觉,但实际上她步伐轻松。 田荞从村口的稻田路过的时候,田埂上正在休息的妇人忍不住侧目看她,同时窃窃私语,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瞅着田荞。 田荞浑不在意,径直往田家走去。 她穿越的这个朝代对女子的束缚虽不似田荞所知的明清那般严苛,但像田荞这样成日在外头跑,与野男人私会被村里长辈撞见,而后迅速定下亲事的总归是不光彩的。 而她就是那个和男人私会被抓了个正着的不检点女人。 田荞回到田家,就见在院子里摘菜的大伯母沈氏停下手上的动作,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笑:“你怎么才回来,你爷爷等你许久了,你放下东西就去堂屋里。” 沈氏语气担忧,但眼角却是带着些许看好戏的贼光。 不等田荞开口,沈氏又接着说:“你今儿个又弄回来什么好东西了?看着有些沉啊?” 沈氏探着脑袋,可劲地往田荞身后的竹篓里张望。 奈何那上头盖着草,她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些红肉色。 沈氏心里头是惦记的,她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女最近是哪里学来的狩猎本事和胆量,敢和村里最勇猛的男人们一样进山狩猎的,还回回都能让她猎回来吃的。 肉价昂贵,庄稼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的,便是家里的年猪宰了,多半也是要卖了换钱使的。 “从山上捡的金元宝,山上到处都是你赶紧去捡。” 田荞胡扯了一句,然后转头走向她和弟弟居住的西北角的小屋里,将竹篓放下。 小屋是整个田家最小的一间,居于角落里,即便白天,屋内也乌漆嘛黑的,只一扇朝南的小窗用布帘子遮着,透进些微光芒。 一间屋的大小,中间用竹子编的竹排隔成了两间。 外头这间的床榻上,躺着田荞的弟弟田勇。 听到动静,田勇双手撑着床板,支起上半身:“今天买卖还顺利吗?” 一边问,田勇一边从床榻上下来,一瘸一拐地朝着田荞走了过来。 “卖得差不多了,剩下两块我背回来了,另外买了一些吃食回来,晚点我们俩吃。”田荞回答道。 说的是她从空间里换来的猪肉。 沈氏以为她的肉是狩猎得来的,其实不然,田荞并不会狩猎。 她的肉都是“贸易”得来的。 早上田荞去附近的其他村落,收了当季的蔬菜,随后通过她连接的现代贸易空间兑换成了猪肉。 在他们现在生活的古代世界和现代世界里菜价和肉价是有很大区别的。 得益于现代养殖技术的发达,猪肉价格便宜,反倒是绿色无污染的蔬菜价格贵得离谱。 田荞就是利用这里面的价差来赚取收益的。 收了菜,在空间里卖出去,兑换成猪肉,再到县里售卖。 田家人看到田荞总是能背回肉来不是田荞狩猎来的,而是卖剩下的。 将竹篓放在了墙角边后,田荞问:“家里出什么事了,我一回来大伯母就要我去见阿爷,说等着我呢。” “今天我趁着族长来家里的时候将他们不给你准备嫁妆的事情说了,家丑被揭到了族长面前,他们自是不痛快的。”田勇解释。 田荞和田勇是一对姐弟,在现代是,双双魂穿过来后也是。 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母亲在十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失踪了,村里人都传言她是跟人私奔了。 两年后,他们的父亲便在外出寻妻的过程中意外坠崖身亡了。 从此田家三房就剩下姐弟俩,二人相依为命多年。 田勇前年干活的时候被他堂哥的锄头砸了脚,骨头断了,因为没有得到合理的治疗和修养,至今都不能正常走路。 田荞想赚钱给弟弟治,但她身为田家女孩,每日都得干家里的杂活,早起挑水劈柴做饭,还得割草喂鸡喂猪,忙得一刻不得闲。 为了改变这个情况,原主给自己寻了一门亲事,是流放到他们这里来的一个犯人。 自然用的也不是正当手段,而是让田家不得不同意的下作法子。 这也是为什么村里人如今见了田荞都对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原因。 他们说她与男人无媒苟合,还有甚者说她如其母,不知检点,娼妓做派。 原主这么做虽然损了些名声,但真要嫁出去了,总归是能自己当家做主了。 只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田荞和田勇的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三,活着的时候是出海打渔的一把好手,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换来大量银钱。 在崖州也不是人人都能出海打渔的,那是个跟老天爷比命的活,常有一去不回的。 但他们的父亲是真有些本事的人,那些年他为这家里公中交了不少钱,当年家里购置田产,扩建屋舍时他们爹出的钱最多。 田家老爷子很早之前就说过,几房每月交给他的钱,他都记着账,多出的那一份留着给孩子们成亲用的,男娃的聘礼女娃的嫁妆都在里头。 可如今田荞要出嫁,该家里拿钱出来的时候,田家其他人就不怎么乐意了。 也是因为田家不肯给这钱,原主气病了,一个风寒拖成了重病。 田勇瘸着腿到处求人看病,路上遇到下雨,摔在泥地里起不来,淋了一场雨也病了。 最后姐弟两人都丢了性命。 田家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差点以为救不回来。 最后人是醒过来了,但芯子已经换了。 但田家人依旧装傻充愣,迟迟不提嫁妆的事情,所以田勇今天直接撕开了这一层遮羞布,趁着族长来家里的时候,把这事提了一嘴。 虽然田勇没细说当时的场景,但以田荞对她弟弟的了解,想来她阿弟必是声泪俱下地演了一出苦情戏。 真要说演也不至于,不过是将他们真实的处境和困难用一种比较苦情的方式传达给外人知道罢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田荞摆出了要和人大吵一架的架势。 “姐你稍微注意点,凡事都要把握好度。”田勇提醒。 以他姐的性子,嘴上吃亏是不太会的,只是如今他们身在古代,孝字当头。 “我是讲道理的,不是无理取闹,就算闹大了他们也捉不了我的错处。” 她和弟弟已经在这个世界以田家兄妹的身份生活了两个月了,什么路数已经摸清楚了,\b知道在这个家里,他们要是不硬气一些,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现在的田荞自己做生意的利润要不了多久就能抵得过整个田家了。 但一码归一码,在该争的时候她就一定不能退缩,该他们的东西就得拿到手! 他们不贪别人的,也决不能任人欺负。 随后田荞用挂在房门旁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便出门去了正堂。 第2章 据理力争 田家家里屋舍不少,以泥土混着石头垒的墙体,顶上铺的瓦片。这样的情况在田村已经算个大户了,条件更差一些的,屋顶铺的不是稻草就是棕榈树衣。 老爷子住的正屋有三间,正中一间里老爷子正坐着。 老爷子年纪实际不大,五十五岁,花白的头发,黝黑且满是褶子的脸,这是常年干农活的人惯有的模样。 看到田荞后,老爷子开口:“你和那男人的事已经成了眼下村里最大的笑话了,你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一得空就往外跑。” “阿弟治病要钱,我成亲也要钱。你们不给我钱,我就自己想办法,干等着病不会自己好的,阿爷不是鼓励我们自己想法子挣钱吗?我不觉得我如今所做有违阿爷你的规训。” 田荞迎上老爷子的目光,眼神犀利。 田老爷子一时语塞,看着面前这张倔强的小脸,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也稍稍软了一些:“这事我也就不多说你什么了,今日阿爷想与你说的是另一桩事,这事原早就该与你细说的,只是你病了几日,也就拖下了。” “如今家中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大堂兄要去县里读书,花销大,这两年家里的收成又不好,交了税子剩不下多少。” 田老爷子说着停了下来,眸光深邃地望着田荞,眉头蹙着。 田荞听得懂田老爷子的话,但她假装听不懂。 田荞半晌不接话,田老爷子也只好继续往下说:“如今虽亏待了你一些,但等你大哥出人头地,必是少不了对家中姊妹兄弟提携的,便是你外嫁了,也是能跟着体面的。说不定日后也能帮着那男人脱了罪名,做个普通人。” “可是大堂兄已经花了我们不少银子了,就算这次嫁妆不让给他他也得记着我们的好吧?一个月前我给我阿弟攒的买药钱给了阿奶,结果我阿弟到如今一口药都没喝上,倒是大堂兄裁了身新衣裳。” 在这山里头请大夫不容易,田荞和田勇穿越不久,缺乏门道,只得让家中长辈去,谁想银子给了,却没见到大夫影子。 后来他们看见,大伯母从县里拿回来布匹,给大堂兄新裁了身衣裳。 大伯母前几日还在愁没钱给儿子买衣裳,就这么巧田勇的药没了,大堂兄的衣裳有着落了。 这事田荞之前没闹不代表她不在乎,她不是会吃闷亏的人。 她只是识时务,知道之前闹没用,所以憋到现在一起算总账。 闻言田老爷子表情复杂,眉头紧皱。 “你大堂兄在学院里需得体面一些,他原先的衣衫打了补丁,让同窗瞧见不免笑话。那几日他刚好回家来,下一回又得隔上许久,就先借用这银子将他的事情办了,阿勇这病从去年就有了,不差这几日。” “只是暂时借用的话应该要还了,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为何还不见给我阿弟买药?他田慕书的一件衣服一份体面凭什么比我阿弟的脚还要重要?他们都是您的孙儿,他正是大好的年纪,一瘸一拐的连门都出不了,凭什么?” “你说这话是在怪阿爷我了?”田老爷子动了怒。 在田家,田老爷子的话就是铁律,他愿意给田荞解释,已是仁慈,田荞却还三番两次地刨根问底,着实不成体统。 更重要的是,田荞的话也戳到了他的痛处。 “难道我说错了,其实阿爷阿奶已经给我阿弟买了药了?还是阿爷阿奶打算把那一两银子还给我了?”田荞一股子泼辣劲。 “你不懂!你一个黄毛丫头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道理?”田老爷子怒斥道。 田荞又说起了另一件事情:“还有大堂兄现在住的屋子,本该是我爹娘的,是我们三房的。爹过世后,你们便以我和阿弟还小让我们搬去了西北小屋里,现在我都要出嫁了,还和我阿弟挤在那间小屋里。现在那屋子是谁在住着的?哪怕大堂兄每月就回来两天,也都给他留着,要我和我阿弟挤在小屋里!” 虽是亲姐弟,但到底年纪大了,有条件分开住的还是得分开的,偏田家人没去管田荞和田勇,就让他们两个住一起,虽然用竹联隔开了,但到底比不得独立的房间。 田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一张脸比家里烧了七八年的铁锅锅底还要黑。 这时候,田老太太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田荞,又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便开始打圆场。 “好了好了,老头子别动气,荞荞这孩子如今也不容易,不得已要嫁给那个流放来的男人,已经够苦了,虽然我们给不出银子来了,但多少陪嫁点东西也是要的。” 田老太太又转头对田荞说:“荞荞你别难过,这事阿奶给你做主,不会让你差太多的。” 不会差太多,就是还是要差一些的。 田老太太素来是这副和善的模样,可田荞经过这两月的时间已然摸清楚,老太太素来动的都只有嘴皮子。 如她真这般关心田荞田勇俩姐弟,田勇也不至于瘸了快一年了也没人管没人问。 而他们买药的那一两银子也是给了阿奶的,若她真疼姐弟俩,这一两银子怎么也去不到她大伯母的手里头。 “阿奶你说的不对,是应该一模一样,不是差不多就行的。”田荞回道。 田老爷子刚压制下去的怒火又被田荞给点燃了,拿食指指着田荞。 “你真是掉钱眼子里了!” “要是掉钱眼子里我肯定要好多钱,把我爹当年交给家里的钱都要回去!但我现在只是要我应该拿的那一份,大堂姐出嫁时家里给多少嫁妆,我也要多少,多的我也没要。” 田荞站的笔直,双眸迎上田老爷子带着怒色的眼睛,没有半点要退缩的意思。 她占着理,就没什么好怕的。 田老爷子发怒之时,家中上下无不怕的,就连老太太也不敢呛声,田荞偏往枪口上撞。 田老太太皱起了眉头,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阿奶不都说了会为你做主的吗?你的要求阿爷阿奶都晓得了,不过眼下家里确实困难,没这么多钱,等日后宽裕一些了,再寻机会给你补上就是了。”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呢?”田荞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田老太太脸色也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和蔼慈祥。 第3章 要不到银子就要地 田老爷子沉着一张脸,双唇紧抿着,半晌不语。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孙女说的这些话都还在理上。 他也不是刻意要苛待她,当真是现下家中没有那么多钱,比起给她嫁妆,田老爷子更倾向于把钱留给大孙子读书。 反倒是田老太太冷着一张脸说:“荞荞,我和你阿爷处处为你着想,不想你竟是这般不懂事,阿奶对你很是失望。” “可我要是懂事我阿弟这辈子就毁了!阿爷您想要让我懂事,想让我不让你失望,总也得给我和我阿弟机会才行!” 田荞字字珠心,田老爷子脸色阴沉,半晌不言,田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好看。 今日白天田勇当着族长的面一通哭诉,将他们家里的这点事情都揭给族长了。 族长当时脸色就很难看,临走前留下一句:慕书在县里读书的钱有一部分是族里出的,除了看重慕书的才学,品行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他们田氏一族秉持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但凡是族里有读书潜力的,就要集全族之人供他。 毕竟他们这样的穷苦地方,单靠一家人供一个读书人不现实。 哪怕他们田家在十里八乡已经算是家底丰厚的,也不行。 但族里供小辈读书是为了能在对方身上看到回报的,学识品行都得好,少一样族里都有理由不再花这个钱。 田勇这一闹可大可小,要是族长觉得他们家苛待了其他人,不光是丢脸的问题,还可能让他家慕书丢了这名额,这可就要了命了。 二老这才想要和田荞好好谈谈,让田荞自己松了口,回头也有个交代。 看二老这脸色,田荞认为铺垫得差不多了,于是提出了自己真正的要求。 “不过我也不是不知道家中困难,所以现钱可以不要,只是想要我们家在村口的那块地。” “你要那地做什么?”田老太太问。 “狄郎是流放来的,如今住的也是衙门给安排的那一小间漏风的屋子,还是与他人一起住着的。我既要与他成亲,得有个住处。” 其实这才是田荞最想要的东西。 村里的土地都是有主的,不太好买,也值钱。 比起钱,田荞其实更想要地。 不然等她出嫁了,再要买地,就是以夫家的名义买,既不好买,且还不算在她自己的名下。 但她故意没有一上来就说要地,一直到吵得不可开交了,她再退而求其次地说自己要地。 鲁迅先生说过:如果你想开一扇窗,你就说你要把房顶掀翻,这样他们便同意了你开一扇窗。 田老太太皱眉看向田老爷子:“老爷子,那地可不止六两银子……” 田老爷子反倒是舒展了眉头,因为比起让他拿出现银来,确实给地这个法子更容易接受。 地给出嫁的女娃,总好过于卖给他人。 再者,那块地也是当年老三拿钱给家中才买下来的,这一点田老爷子也不曾忘记过。 只是那块地的价值,可不止六两银子!真给了田荞,那田荞的嫁妆其实是比田兰的要多了。 “此事容我和你阿奶再商议商议,你先回去。” 田老爷子没有马上给出答复,但语气上已经松了不少了。 这回田荞没再继续抗争下去,识趣地走了,留给二老自行商榷。 沈氏一直在院子里剥着豆子,方才老爷子发怒她都听见了。 老爷子越是生气她就越是安心,她是真怕老爷子突然没想开,把银子给了田荞做嫁妆。 那银子可是要留给她儿子读书用的,哪能给田荞这赔钱货呢? 这田荞也是不识趣,非拿自己跟她出嫁的大女儿比,也不想想她的兰兰嫁的是什么人家,她嫁的是什么人家,那能一样吗? 田荞回屋的时候外头天已经黑了,屋里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油灯在田家是能不点就不点的。 田荞将仅有的那扇小窗的布帘子一拉,让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使屋子亮堂了一些。 田荞从身上掏出来一个钱袋子,将里头的铜钱倒出来,和田勇一起数了起来。 总共三百四十四文钱。 扣除本钱,田荞今日净赚两百文,其中一百文是卖避孕套得来的。 这是田荞今天的战绩。 田荞将这些铜钱都用钱袋子装起来。 田勇趁着田荞专注数钱的时候,把手伸了过去,手指尖尖刚碰到了铜钱。 “啪!”田荞一把拍掉了田勇的手。 “干嘛呢?” “姐,给我留两个私房钱。”田勇眨巴眨巴眼睛,像他们俩以前养的比熊犬摇着尾巴。 “不行,姐的钱是姐的钱,你的钱也是姐的钱,姐赚的钱姐全拿,以后你赚钱了,我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姐,你这是霸王条约。”田勇抗议。 “嗯,就是霸王你了,谁让你两世了都是我弟弟呢。” “也就比你小三岁。” “别说小三岁,小三分钟你都是我弟。” “呃……” 哎,吃了出生晚的亏哟! 从小到大,他就被他老姐打压,没想到一起穿越了,还逃不过这可悲可叹的命运! 其实田勇要零花钱也没什么用,就是从小跟田荞闹习惯了,总想在田荞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地藏一回私房钱。 田荞也不是不舍得给田勇钱,该给田勇花钱的时候她比谁都舍得,以前田勇上学的学费都是她掏的,田勇的吃穿用度她都给最好的。 但不让弟弟在她眼皮子底下藏下私房钱是扞卫她这个做姐姐的地位,他还没成亲呢,不能翻天! 等成亲了,她再把给他存的钱都给未来弟媳妇,完美! 将钱都小心翼翼地藏好后,田荞拿出来两个竹筒。 这边的人喜欢用竹筒做盛汤盛水的工具。 大的竹子取其中一截,保留两头的竹节,其中一头钻一个小孔,做一个小塞子塞住,便是一个极好的盛水工具了。 崖州即便是冬天天气也不冷,所以盛回来的鸡肉汤不热但喝着也不凉。 另外就是一只藏在竹篓更深处的用竹笋壳包好的半只烤鸡。 崖州有不少东西都比较贵,但鸡本地养的多,是相对便宜的。 半只烤鸡六十文钱,两碗鸡汤是赠送的,是极佳地补充蛋白质改善伙食的选择。 虽然这鸡的价格对于姐弟俩如今的收入来说不便宜,可相比之下,田荞觉得补充营养更加重要。 他俩在现代的身体,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加前凸后翘,一个一八五宽肩窄腰六块腹肌。 哪像现在这样,营养不良、面黄肌瘦。 趁着现在两人都还在发育,营养跟上,田荞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拥有从前傲人的身材的。 吃完后,田勇对田荞说:“我这几日给你打听到了,你要嫁的那个狄飏确实是吃了败仗才被流放到这里来的,他的脸也不是天生那样的,而是打仗的时候伤的,没得到及时的医治才变成那样的。” 田勇虽然因为腿脚不方便活动范围受限,但他在家里待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的。 他没事就坐在院内和来往的人聊天,从别人那里旁敲侧击一些信息。 其实族长家的二小是负责水晶矿那边的衙役,流放来的犯人的事情知道的最是清楚。 他俩穿来的时候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真要田荞嫁过去,田勇心里头还是有些担心的,故而多打听了一些男方的消息。 “怎么吃的败仗?”田荞好奇。 第4章 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听说是朝廷没给支援,粮草都吃光了,最后都没力气了,打仗死一半,饿死一半。” “这么说来不是他们的错?” “我听说是这样的,还说就是因为敬佩他的为人和他们龙山军的英勇,押送狄飏来的官差都没怎么为难他。” “那行,也算我不白嫁他这一回。” 田荞还是乐观的,虽然她上辈子也没结过婚,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不就是跟个男人一起过日子吗?能有多难?就当是合租了! 田勇则眉头紧皱。 不同于姐姐的乐观,田勇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外人。 哪怕现有证据支持那个吃了败仗来的狄郎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甚至有着保家卫国的光环,他依旧不放心。 他姐性格虽然火爆不会吃明亏,但她却是人性本善的信奉者,容易相信别人,别人对她好,她就对别人加倍的好。 这样性格的她一旦遇到更高明的伪装者,就很可能吃亏! 万一对方伪装得很好,瞒过了他姐的眼睛怎么办? 田勇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必须要尽快支棱起来,成为那个能保护姐姐的人。 ### 次日,田荞很早就起来了,今天她不能出门,因为家中的活她还得干。 田老太太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安排了活,其中田荞作为还在家中未出嫁的女娃,干的杂活最是多。 之所以昨儿个能出去,是四婶帮她顶了活,她私下里给四婶五文钱当工钱。 今儿个四婶得去田里干活,便不能再帮田荞了。 田荞很早就起来烧水煮早饭。 当地气候温润,能种水稻,只是现下水稻的产量并不高,故而金贵,平时家里不舍得吃,一般都是煮黍米粥喝。 水是要多多的放,粥煮得稀一些。 每日每餐要用多少粮食田老太太是规定好的,田荞只是按照规定做事。 这样的粥,田荞和田勇每日早上只能喝一碗,要下地干活的男人们能吃两碗,家里几个男孩子能吃一碗半。 没错,其他男孩子是能再添半碗的,但田勇不行,理由是田勇每日在床上躺着没有消耗自然也是不怎么饿的。 吃是吃不饱的,但田荞也没在这事上多做争辩,因为无用,她能做的就是努力赚钱跟弟弟额外开小灶。 沈氏看到田荞便直直地冲了过来:“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居然要将自己的地要了去给外人!你知道地是多珍贵的东西吗?我们家好不容易有如今的家业的,你是想败光我们家吗?” 沈氏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刚刚老太太向她透露了,老爷子有所动摇,可能真打算给田荞那块地做嫁妆了。 先前沈氏还想着等自己儿子考中童生,她就开口让二老把地便宜卖给她娘家弟弟的! 那块地的位置很好,她弟弟找了风水先生看过,是块福地!能旺他们沈家! 平日里沈氏还能在田荞的面前摆出相对慈善的模样,真到利益相关了,沈氏就装不下去了。 “不要地也行,按照大堂姐出嫁时候的标准给我银子就成。”田荞伸出一只手,管沈氏要钱。 “早跟你说了,家里没有那么多银子,你非要逼死我们才罢休吗?” 钱,沈氏不想给田荞,地,沈氏更加不想给。 她就想田荞什么也不带就嫁出去,反正她要嫁的也只是一个流放来的罪人,没什么资格跟家里要嫁妆。 “大堂姐要的我要不得?大伯母忘了这是阿爷自己说的话了吗?大伯母是对阿爷定的规矩有意见吗?” 田荞自是不惯着,昨儿个她跟阿爷都敢吵,跟沈氏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怎么能拿你和田兰比呢?你们能一样吗?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 “住口!” 沈氏后头难听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从屋里出来的田老爷子给打断了。 “我田家女娃不管嫁什么样的人家,都应当一视同仁,不可以厚此薄彼!荞荞的事情既是误会,你这个做大伯母就不该再往她伤口上撒盐!” 田老爷子黑着一张脸,神情严肃,颇为吓人。 “可是……”沈氏不甘心,不敢正面反驳老爷子,只得转头向田老太太投去求助的目光。 田老太太的叹了口气道:“你爹说的没错,都是我田家的孩子,自是不能厚此薄彼的。那块地的事情就这样说定了,谁都不能再有异议。” 说着田老太太走到了田荞的跟前,面色和蔼地同她说:“那块地很是值钱的,你既要了这块地,爷奶也不好再给你别的嫁妆了,免得对其他姊妹不公平。” 田老太太这话乍一听是在维护田荞,可之前她要田荞比田兰“差一点”的时候却没半句不公平。 同时田荞也听出来,田老太太是怕田荞后续管家里要盖房子的钱。 因为田荞说了需要房子,可她只要了地,后续盖屋子可是一笔巨额支出。 “那是自然的。”田荞微笑着答应。 短暂的吵闹过后,田家人坐下来一起就着咸菜喝了粥。 饭桌上,田荞感觉到家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但这丝毫影响不了田荞的食欲,一大碗粥喝了个精光。 然后男人们该上山的上山,该下地的下地了。 田家自打田荞的父亲过世后,就没有人再打渔了,仅有的那一艘渔船也租给了别人。 如今靠着之前攒下来的田产地产,勤劳耕作,日子过得倒还算过得去。 而后田老太太又使唤田荞去将家门口的那块地翻一翻:“虽然快要嫁人了,但没出嫁之前总归是家里的人,该做的活计是不能少的,想来你这么懂事定是不会让阿奶失望的。” 然后田老太太将老二媳妇黄氏唤进了屋子。 田老太太也姓黄,老二媳妇是她的娘家侄女,两家算是亲上加亲。 “娘,刚吃早饭前那事说的是真的?爹真打算把那块地给荞荞了?那后面几个姑娘也有样学样要地怎么办?”黄氏问道。 她肚皮争气,连生三个儿子,没有生赔钱货。 所以在给家里女娃出嫁妆这件事情上,黄氏觉着是越少越好。 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给那么多嫁妆做什么?只要说得过去不让人笑话就可以了。 “自然不会人人都给地的,给这么多也是因为老三之前给家里交的钱多,老头子又说过多的那部分钱以后会给到孩子们的,所以才多给了一些。” “哦。”黄氏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先前我让你大嫂买的那料子剩下的部分你拿去做了什么?” 田老太太把田荞给她的一两银子给了沈氏,让沈氏去买的布匹可不止能做田慕书的那一身衣裳。 几个儿媳妇里面田老太太必然是最偏心黄氏的,但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尤其不能让老头子看出来。 所以她才把钱给了沈氏,沈氏买了布料给在读书的田慕书做新衣裳合情合理。 沈氏只当自己占了便宜,也没觉得剩下的布料给老太太有什么问题。 她不知道老太太把剩下的料子给了黄氏,让黄氏给她的三个儿子都做了衣裳。 “都做了里衣,穿在里头,没人看得出来。”黄氏说。 “还有老三留下来的那些首饰,你都藏好了。” “那丫头又不知道这事,娘你有些担心过头了。” 老三死后,他和妻子藏下的首饰,包括一根银发簪,一条珍珠项链都进了老太太口袋,其中一部分被老太太塞给了黄氏。 “小心使得万年船。最近那丫头闹得狠,你仔细着点,别让她知道了。”田老太太叮嘱。 从昨天的情况看,田荞如今就是个刺头儿,真让她发现她定会闹到老爷子跟前去,她不想多生是非。 “娘您放心,我小心着呢。” 田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黄氏问田老太太:“娘,荞荞这丫头如今这么折腾,您就这么放纵她?” “横竖也就这几天了,她嫁出去了,田家也奈何不了她了。” “你说这事说来也巧,前阵子我刚跟你提了一嘴想把荞荞这丫头嫁给狗剩子,她就闹出了那事。” 黄氏口中的狗剩子是她娘家的侄子,是个痴傻的,不好说亲,所以今年二十了还没有老婆。 黄氏和田老太太都是黄家人,肯定得为黄家谋划一二,就想着让田荞嫁过去,能省银子,要是生下孩子,还能给她侄子续个香火。 黄氏眼眸闪过精光:“娘你说这事会不会……” “荞荞那丫头没这个脑子的,更何况那狄郎是个流放来的,样貌还有损,田荞真要有这个脑子,找谁也不会找他的。” “娘说得对,是儿媳我犯蠢了。” 第5章 试探狄郎 次日下午的时候田老爷子找了个时间,去了里正家里,将他要把那块地划到了田荞的名下的事情同田里正说了。 既然已经说定了要把这块地给田荞当嫁妆,田老爷子也就不想拖延了。 这样在族长那里也有个交代,让族长看到他们家的态度,并没有苛待老三家留下来的两个孩子。 田老爷子行动如此迅速,丝毫没给沈氏反应的时间。 她本还想着这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等过两日再给二老说道说道让他们改变主意。 没成想老爷子这么快就把事情给办妥了,让她彻底没了主意。 一想到那么好的一块地到了田荞的名下,沈氏就百爪挠心。 过两日她弟弟还要给她送东西,到时候免不了问起那块地的事情,到时候她没法跟弟弟交代了! 用过晚饭后,田荞趁着空闲的时候,背着竹篓去了那位狄郎的住处。 虽然和田村只隔了一个山坡,但这边的光景就大不一样了。 这个地方叫乱石坡,原先是没人居住的,地面上没多少土壤,全是乱石,一锄头下去,锄头开的刃都能砸断,所以这里既不适合盖房子也不适合种庄稼。 也是从十五年前开始流放犯人被安排到这里后,这里才陆陆续续盖起了房屋。 但房屋普遍都很小,且都很简陋,就用一些木板竹片隔出来的 流放来的犯人们白天都要去附近的矿场做工,田荞来的时候这些人正陆陆续续地回家。 隔着老远,田荞就看到了狄飏的身影。 他生的高大,身姿挺拔,宽肩窄腰,搁在人群里十分显眼,他的右边侧脸看着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只眼睛。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狄飏回头,对上了田荞的目光。 这时候田荞也看到了他的左半边脸,可怖的伤口将他的左眼附近全部包裹住,看着有些瘆人。 田荞没多停留,快步朝男人走了过去。 直到田荞走到跟前了,狄飏的眼睛微微眯起,似在疑惑着。 田荞灿然一笑,将手上提着的篮子递到狄飏的面前:“我来给你送些肉。” 肉是金贵物,这样的东西摆在面前,是能试探出一些东西来的。 既是要做夫妻的,哪怕只是表面夫妻,也得三观合拍才行。 所以田荞想趁着成亲前来试探一二。 狄飏眉头蹙得更紧了。 田荞大概也知道对方在疑惑些什么,主动道:“请我到屋里坐下说吧,我们如今有婚约,不必再担心旁人说闲话了。” “你想说什么在这里说就好。” “关于我们的婚事,和今后的安排,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田荞挑眉,她此刻站着的小路上,不间断地有回家的人走过。 狄飏思索过后,还是侧身,让田荞进了他的宅子。 不过他还是没有让田荞进屋,只让她在院子里说话。 说是院子,其实拢共也就四五平米大的地方。 田荞进来后,看到了与狄飏同住一屋的男人,田荞打听过,他叫张凡。 因为刚做完一天的工,张凡满脸疲倦之色,不过看到田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 毕竟这算是最近他们这些人中最稀奇最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了。 本地的姑娘,不瘸不丑,没要聘礼,愿意嫁给他们流放来的汉子,属实少见,着实羡慕坏了其他人。 毕竟这门亲事不单单是意味着一个单身男人有了个暖被窝的婆娘,更意味着他在这里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田荞将竹篓里的猪肉拿了出来,用昨儿个吃烤鸡留下的竹笋壳包着,一并递到了狄飏面前。 狄飏没有接:“你不必如此。” 一旁的张凡已经不淡定了,天知道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肉了。 在这里别说是肉了,便是一顿饱饭也不曾吃过。 “狄哥!”张凡一个劲地给狄飏使眼色,希望狄飏能将肉接下。 总不能为了尊严连肉都不要了吧? 狄飏没反应,对张凡的各种明示暗示视若无睹。 狄飏说:“你给我也没有用,我这里没有锅子,煮不了吃的。” 狄飏这里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仅有一个能用来烧水的瓦罐。 听到这话张凡急得都恨不能自己冲上去代替狄飏将肉收下了。 大家都是男人,虽然他力气没狄哥大,身材没狄哥好,但他脸比狄哥好看,田家娘子就不考虑一下他? 大抵是张凡的存在感太强烈了,以至于狄飏不得不给张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进屋去。 张凡只得转头灰溜溜躲进了屋里。狄飏身材高挑,且有力气,还有一身武艺,故而其他人都比较敬重他,甚至这里的督工都不太敢惹他,张凡也不例外。 没了旁人打扰,田荞直奔主题:“我看你也不是想诚心娶我,不如我们来约法三章吧。” 狄飏皱眉。 田荞开门见山:“一,你我日后只是同住一屋,不必做真夫妻。” “二,我会给你提供一日三餐,比你如今一日二餐还不得饱定要幸福得多。” “三,有需要的时候你扮演我丈夫的角色,我们维持表面的和谐,只要你不给我惹麻烦,我不会管你私下里的其他事情。” 说实话这条件开出来田荞还是肉疼的,毕竟管他一日三餐不少钱呢! 可没办法,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自由,就得付出一些代价。 狄飏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问了田荞一个问题:“你图我什么?” 是的,图他什么。 作为事件的主人公,狄飏知道那件事情是田荞故意为之,并非误会。 可即便到现在狄飏也没想明白,这个女人能图他什么。 田荞眼睛一眯,透出贼光,冲着狄飏抛了个媚眼:“图你身子呀。” 狄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一三大五粗的男人,竟感觉被一个瘦小的女子给调戏了。 田荞嘴角噙着笑,继续说:“虽说你容貌有损,但你这身子是没得挑的,这十里八乡的,再难找出你这般的精壮男子了,想来定是个中极品……” 田荞这么说也是为了让自己的这些行为显得合理一些,让狄飏对她打消顾虑。 狄飏的脸还是黑着的,但他的耳朵却发了烫。 别看他今年都已经二十岁了,但他十三岁就入了军营,征战沙场直至获罪流放,期间不曾与女子有过接触,更别说被女子这般调戏了。 “你既图我身子,又怎会同意我和你做表面夫妻?”狄飏再次提问。 第6章 我对狄郎痴心一片 “因为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能强迫你与我亲密,能日日瞧见你你,和你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我也就满足了。” 这话说出口,田荞都觉得自己是个绝世痴情女子了,为了个男人不仅脸面不要了,尊严都不要了,求的竟只是能日日瞧见对方。 狄飏的神情有些僵硬,看着田荞那张挂着笑容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经历了无数的生死,却还是头一次经历过被女子表白。 狄飏说:“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就一间屋,你愿意过来挤我没有意见。” 田荞眯眼笑:“只要和你同住的那位郎君不要有意见就好,这么小的屋子隔做两间,晚上有点什么动静都能听见。” 狄飏一下子就品出来田荞话里的意思了,他别开脸,斥责田荞不知羞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田荞心中暗笑,随后直接将事情敲定:“好了,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肉我给你留下了,就当是我的聘礼了。” 田荞将那块用竹笋壳包裹好的猪肉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这家里没有像样的桌椅,那块大些的石头大概就是他们平时用来做桌子用的。 田荞不知道的是,很多年后,当有人问起狄飏,田荞是怎么拿下他的时候,狄飏一本正经地回答:一块猪肉做聘礼聘的他。 所幸狄飏并不知道,这一块猪肉是田荞前一天没卖出去的,剩下来的。 田荞走后,张凡从屋里探出头来,双目有神地盯着石头上的那块肉。 “那个,狄哥,这肉……” 张凡满脸期待。 对于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那块肉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狄飏回头,视线也落在了那竹笋壳包着的红白相间的猪肉上。 “生个火,烤了。” “好嘞!” 张凡就等狄飏这句话了,当即行动起来,干劲十足,不复刚回来时候的疲惫模样。 不一会儿,他就生好了火,将肉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那是一整块的后腿肉,肥瘦相机,看着十分漂亮。 烤之前,他还特地将院门关好,没有门栓,他就用一根棍子将门顶死了,生怕旁边的人循着味道找过来。 烤的时候,那肥肉部分就滋滋往外冒油,香味扑鼻,看得张凡口水肆虐。 等烤好了,张凡也不敢吃,全部递给了狄飏。 他虽然馋,但狄飏不开口,他也不敢吃人家的。 能闻个味道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狄飏自是不会吃独食,他拿出屋里仅有的一把刀子将肉切成两半,给了张凡一半。 张凡有些不好意思了:“狄哥,不用这么多,你给我一口尝尝就行。” “吃吧。” 狄飏说完便啃了一口。 张凡也不再推脱,跟着吃了。 然后他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居然有咸味!这上头撒了盐啊!” 盐是珍贵物资,哪怕崖州产海盐,价格比内陆地方要便宜一些,也不是他们这样身份的人能吃得起的。 寻常吃的饭菜里能有些许咸味就很不错了。 而他们又是成日做体力活的,出汗多,自然口重。 狄飏也有些意外,不过他表现得比张凡要平静得许多。 那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她的目的当真如她说的那般简单吗? 其实那日这女人设计自己的时候,他是有所察觉的。 他没有揭穿,由着对方施展了计划,一来是他无所谓,二来他也想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他已经毫无价值毫无威胁了,他甚至对自己这条命都已满不在乎了,还有人想要设计他什么? ### 拿到村口那块地的地契后,田荞的出嫁也被提上了日程。 农村办喜事没那么多的讲究,也不必提前一年半载地准备。 更何况狄飏上无父母兄长,还是个流放来的,婚事自然是一切从简。 田家这边还是摆了几桌酒席来宴请宾客的。 至于田荞,则是骑着田家的毛驴,穿上她最得体的一身衣裳,在田家兄弟姊妹的护送下到了狄飏的住处。 田家几个兄弟姐妹,除了已经出嫁的田兰和在县里读书的田慕书没有来,其他的都来了。 二房的田孝,田礼,田义三兄弟,四房的田信和田梨。 田慕书原本叫田忠的,读书后改了个文绉绉的名字田慕书。 这一辈的男丁连起来就是忠孝礼义勇信。 来的这些人中,田孝最年长,他有些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总感觉这破地方散发着一股臭味,然后催促道:“行了,人送到了,我们都回去吧。” “二姐,你要照顾好自己。”十岁的田梨拉住田荞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眼前的房子实在不像是人能住的地方,二姐以后要受苦了! 田信是年纪最小的一个,跟在亲姐姐田梨的身边,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看着田荞,奶声奶气地学着他姐的话:“二姐姐,照顾好自己。” 田荞点点头:“我会的。我进去了,你们回去吧。” 田荞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没有半点的犹豫和不舍。 院门开着,屋内没有人。 没有锣鼓声爆竹声,没有张灯结彩。 他们这些流放来的犯人每日都要去水晶矿场上做工,除了过年没有假期。 狄飏今日成婚也不得闲。 田家人把田荞的嫁妆都抬进了院子里面。 田荞虽然没什么像样的嫁妆,但她从家里带来的东西还是将那逼仄的小院塞得满满当当的。 这里头有田荞的衣物,还有一些竹篓,簸箕,\b椅子这样的东西。 对农家人来说,这些日常用品就是很体面的嫁妆了。 田家二老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这些该准备的东西也都给田荞准备了。 田荞进了屋,一眼望到头的六平米见方的屋子里有两张床,一左一右,分别位于门的两边。 两张床都收拾得很干净,原本一张是狄飏的,一张是张凡的。 但张凡在那天吃了田荞送去的肉后,非常义气地选择搬去隔壁和其他的工友挤一间屋,将这一间屋子腾出来给了田荞和狄飏。 主要他也怕晚上听到些动静,对他这个单身狗造成比较大的心理伤害。 至此田荞和狄飏也算有了一间完整的自己的新房。 田荞将衣袖撸了起来,开始忙活了起来。 虽然屋子很小很简陋,但在她的新房子盖成前,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田荞从嫁妆里翻出来自己的床单被褥铺了床。 然后又从掌心空间里取出来一些蔬菜和肉。 第7章 被她调戏了 她在穿越后就发现自己获得了这样的一个金手指空间,只要她闭上双眼,就能看到这个空间的全貌,是一家叫胖东来的大型商超。 这家超市很大,物品十分丰富。 而她能外界的东西售卖给这家超市,那些绿色天然无污染的蔬菜水果肉类、品质好的手工艺品它统统都收,且收购价格不低。 而卖到的钱会变成超市的会员卡余额,田荞又能从超市里面买走商品。 但因为同样的物品在古代和现代的价格并不一样,所以就出现了她之前的买卖猪肉利用现代古代猪肉的差价来套利的做法。 让田荞感到忧伤的是,她连接的这家胖东来门店没有金银首饰卖! 要是能买金银,按照银子在现代那不值钱的行情,她可以分分钟暴富! 还有就是这家胖东来里虽然包含了一家医药超市,但是出现没法给她弟弟诊断,没法开方治病,她想给弟弟治病还得求助于本土的大夫。 另外,这空间与她掌心相连,想要取什么就只要在心中默念着,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小一点的是出现在她的掌心,大一点的会直接来到她跟前的地面上。 所以这凭空取物的场景是决不能让外人看到的。 然后田荞来到院子里面,这里是没有厨房的,上次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摸清楚了。 所以她的嫁妆里面还带了一口锅子和一把刀,这是她前几日去县里的时候自己买的藏在嫁妆堆里带来的。 这年头可没有外卖,想吃饭就得自己做,这锅和刀是必备的。 院子里有一口缸,缸里的水是满的,应当是狄飏挑来的。 墙角也堆了一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不用想应当也是狄飏弄来的。 他这里虽然没多少东西,但都拾掇得整齐干净,该有的都有。 没有灶台,但是地上有个石头堆,是上一次狄飏和张凡用来烤肉堆的。 田荞将她的铁锅架在了上面。 将锅烧热后,将切好的猪肉放进去。 田荞今天特地挑了肥的一大块出来。 不同于丰衣足食年代里肥肉遭人嫌弃,在这里肥肉是人们争抢的,瘦肉反而无人问津。 煸出猪油后,田荞先放入蔗糖,熬出糖色,然后放入老姜、酱油和盐,翻炒后放水大火烧,最后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点十三香。 她不敢多加,怕被尝出来不对。 在定安县,普通人家的调味料就只有糖、酱油、老姜和盐,尤其盐和糖是崖州本地产的,相对其他地方的还能便宜一些。 其他香料都是稀罕物,恐怕只有崖州的权贵们才有机会享用。 那十三香混合了那么多种香料,怕是整个定安县都没什么人能吃上。 不多时,一盘香喷喷红亮亮的红烧肉就出锅了。 田荞没有洗锅,将切碎的冬寒菜倒入其中,加入盐,翻炒后出锅。 一道简简单单的清炒冬寒菜就好了。 冬寒菜是比较常见的蔬菜,因为不需要用油就能炒,所以深受百姓的喜爱。 虽然没有太多的调味料,但有猪油的香气,在这艰苦的环境里也不失为一道佳肴。 最后也没有洗锅,直接放入水,再倒入大米,煮了一大锅饭。 当下的油和盐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哪怕是锅底留的那一丝,最好也不要浪费了。 ### 天色渐晚,附近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家。 院门被敲响,田荞去开门,却见门外站了满满当当的人。 “田娘子,我们是来祝贺你和狄大哥大婚的。” 张凡领头,旁边的都是流放到此的犯人,大家满身灰土,应是刚从矿上回来。 他们手上都拿着东西,有采摘的野菜,有新捞的螃蟹,还有些红布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 这些东西对于流放到此的犯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物件,很可能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东西了。 田荞有些错愕,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她成婚,田家上下只有四婶做了一双绣花鞋送她。 而这些和她素味平生的处境艰难的流放犯人竟都精心准备了礼物来祝贺她。 “谢谢各位……”田荞道谢。 几人将东西塞进了田荞的手里后,便笑着跟田荞告辞了。 “田娘子,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狄大哥也快回来了。” 张凡笑眯眯地说完就领着众人跑了。 田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挂了几个篮子,有几个布包的,也有用笋壳包着的。 田荞不由地露出了笑容,随后她拎着东西回了院子里。 ### 傍晚时分,狄飏才回来。 他一身尘土,身上和脸上都沾了灰。 这是在矿场做工的矿工的常态。 进门后,狄飏的脚步停滞了一下,院子里面有很多东西,大包小包地塞得满满当当的。 似乎到狄飏这一刻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成亲的日子。 想到这里,狄飏的眉头又不禁皱了一下。 田荞从屋里出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她人比较瘦,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饭都烧好了,吃饭吧。” 听到话,狄飏才发现,院子一角放了三把椅子,大一点的那把被当做了餐桌使用,上面放着两个菜,两碗饭。 狄飏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也仅仅是一瞬。 “你不必如此。” “狄郎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的丈夫呀!为你做饭是我的责任!” 田荞在心里面嘀咕道:老娘嘴馋,这里又没外卖,我不做饭我饿死吗? 田荞邀请狄飏坐下来,并主动给他夹菜。 狄飏没有抬头去看田荞,只低头扒饭。 同样是猪肉,但田荞做的红烧肉要比上次的烤肉好吃太多了。 狄飏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她做的饭菜比矿场分的饭菜要好太多太多了。 对比之下,矿场分给他们的都可以称之为猪食了。 狄飏是血气方刚的男人,饭量本就大,更何况每日都要去矿场做工,体力消耗巨大。 而平时矿场提供的饭食是有限量的,他都不能吃饱。 但今日田荞做了满满一大锅的饭,狄飏吃完没动,她就主动给他盛。 那一只缺了口的大瓷碗被米饭堆了一个小山包。 “狄郎多吃点,你能吃我做的饭是我的福气!”田荞说,眉眼弯弯,全是对狄飏的关心。 人设不能崩,演戏演全套。 狄飏沉默了片刻后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饭后狄飏主动帮忙收拾起了碗筷。 收拾好后,他便准备洗澡了。 狄飏一贯是用冷水直接在院子里洗的。柴是珍贵物资,是能少用就少用的。 但今天田荞给他烧了热水。 狄飏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脱下了上衣,用瓢舀水浇在自己的身上。 田荞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看。 第8章 倒显得他思想复杂了 身材是真的好呀!她说她图他的身子这话现在看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狄飏身材高挑,身上全是精肉,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流淌下来,让人想入非非。 打湿的褐色裤子紧紧地贴合在他的腿上,展露出同样完美的线条。 视线上移,那张带着伤疤的脸破坏了这份美好。 田荞不禁想,如果后续他们相处愉快的话,等她找到能给她弟弟治腿的大夫的时候,再顺便给狄飏的脸也看一看吧,或许还有得救。 狄飏再迟钝都察觉到田荞那炽热的眼神了。 被调戏了。 但又有些无可奈何。 这房子就这么点大,他躲都没地方躲。 狄飏闭上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必不好意思,不过是个女子,看他几眼又不会如何,他堂堂七尺男儿,又何惧于此? 吃亏的也该是她才是。 洗完澡后,狄飏回屋躺下。 虽然是在东西两边的两张床上,但因为房间实在太小了,两人之间也只隔了一米的距离。 这让几乎没和女子相处过的狄飏感觉到了不适。 他闭上眼睛,努力做到让自己心无杂念。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旁边床榻上传来女子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她竟就这样睡着了。 如此坦然,倒显得他思想复杂了。 狄飏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随后也安然入睡了。 ### 田家。 酒席过大半,客人们纷纷离场,只留几个爱喝酒的大老爷们还在高谈阔论。 田勇也是上了桌的,这是田老爷子特地交代的,专门让田孝将他从房间里扶出来,吃完了再给人扶回去。 田勇在田孝的搀扶下往屋里去,经过主桌的时候看到了田慕书。 田慕书刚从县城里回来,这会儿正在跟族中长辈们挨个敬酒。 不同于其他几个兄弟黝黑干瘦的模样,田慕书圆润不少,皮肤也没那么黑。 穿一身长衫,看着文质彬彬,颇有读书人的模样。 看准时机后,田勇突然身子朝田慕书的那一侧倾倒。 扶着他的田孝本就没有用心在扶,不过是挨于老爷子的命令做做样子的,基本上是田勇自己在用力。 所以当田勇突然改变方向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田勇倒在了地上,摔倒的过程当中,他的衣袖很是时候地打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洒了田慕书的衣裳。 酒杯是用竹节做的,所以打翻不会碎。 但是田慕书的衣服是前不久新制的,他很是在意。 一瞬间,田慕书的脸色变冷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见状,田孝斥责田勇:“你怎么回事?看你把大哥的衣服都弄脏了!” 面对田孝的斥责,田勇表情委屈,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田慕书一脸和蔼地对田勇和田孝说:“小心些。” 然后田勇在田孝的搀扶下离开了。 没有道歉,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田慕书的目光落在自己被弄脏的衣服上,脸色发冷。 田勇回到房间后,就做好了田慕书来找自己的准备了。 田慕书心眼小,刚才的事情他一定会找过来的。 果不其然,酒席散后不久,田慕书来了。 “三弟可是因着之前的事情对大哥心存怨恨?”田慕书询问道。 “大哥何出此言?没有的事情,那事已经说开了是意外,我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又怎会怪到大哥的头上去?”田勇一副楚楚可怜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田勇垂下头,低喃道:“我已经是废人了,姐姐她也……日后我们都要仰仗大哥你……” 田慕书听着有些道理,确实田荞和田勇这辈子都已经完了,日后两人能否好过一些,还得靠他。 紧接着田勇解释:“方才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二哥会突然……” 说到这里,田勇突然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般,打住了。 “你的意思是,刚刚是田孝故意的?”田慕书问。 “不会的,二哥肯定不是故意的,大哥你对我们几个弟弟很好,二哥怎么会故意弄脏大哥你的衣服呢?大哥自己都只舍得做罩衫的料子让给二哥、四弟五弟做里衣,如果不是我如今瘫痪在床没有别的用处,想来也会有我一份,可见大哥对我们这些弟弟的怜爱。” 田慕书表情猛地一滞:“你是说二弟四弟和五弟最近做了里衣,用的还是和我一样的料子?” 田勇当即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紧接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眼珠子转溜着,思考着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 “大哥,兴许是我弄错了。”田勇连忙说道。 田勇的这番反应落在田慕书的眼中,让田慕书原本有些迟疑难看的脸更加铁青。 他没顾得上继续和田勇寒暄,转头就朝外走去。 等他离开,田勇瞬间收了表情。 祖母将衣服给二伯母的几个孩子做衣裳的事情虽然瞒得很好,但没逃过他的眼睛。 有时候瘫痪在家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的,二伯母洗了衣服不敢跟家人的一起晒到外头,就晒在后院,又在大家回来前收回去。 如此警惕,很难让他不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 加上这料子和田慕书罩衣的一样,而田勇还知道,田慕书里头的衣裳是穿了三年的旧衣服。 在田慕书的心里,家里有好的一定得先紧着他。 田勇在床上躺下后不多久,外头传来了吵闹声。 是沈氏的声音,她跑去找二房的算账了。 以沈氏的泼辣劲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把多余的料子给老太太,老太太做什么衣裳她都不会说什么,但如果给了二房的做了衣裳,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就意味着老太太没公平对待他们,给二房的料子多过于给他们大房的了,这她就忍不了了。 沈氏凭借着一股子狠劲,把二房的箱子弄翻了,果然从里面翻出来那匹料子做的衣服。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都是一家人,都是家里的孙子,我儿才得一套衣裳,二房就得三套!” 田老爷子和田老太太闻声出来。 田老爷子询问田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那匹料子还有多的?” 第9章 不得不赔上两身衣服 田老太太看着沈氏眼神怨恨。 她向老爷子解释:“是有的多,我看放着也是放着,刚好几个孩子里头的衣服都烂了,就拿去给他们做了。”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下意识地看向西北方向田勇住的小屋。 这时候田勇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一副刚睡下才被吵醒的模样。 同时他很适时地让大家看了他那身破破烂烂的里衣。 因为是入睡后被吵起来的,所以身上只穿里衣很合理。 田老爷子指着田勇的衣服问老太太:“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好好看看!” “老头子,你先别动怒,这事是老二媳妇没办好!我叮嘱她了,剩下的料子每个男孩都做一身衣裳,自然也有小勇的份,原本是按照几个孩子的年纪大小来的。” 田老太太说着给黄氏使了个眼色。 黄氏连忙解释认错:“是儿媳不好,儿媳原本是按照年纪大小来的,先给小孝做了,然后就该轮到小勇了,结果小礼和小义这俩孩子看见他们哥哥有了新衣裳就朝着闹着要,我没办法,只好先给他们做了。” “那小勇的那套呢?”田老爷子问。 “那套……”黄氏望向田老太太。 田老太太解释道:“小勇那套在做了,这不是刚刚赶上荞荞成亲的事情给耽搁了吗?这就两天了,本来打算做好了给小勇送去的。” 田老太太和黄氏的解释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来错。 如果家里孙辈都有的话,田老爷子也就觉得合理了。 田老太太又接着解释:“慕书要去书院,所以做外衣,让别人能看着,体面,其他孩子做里头,藏富,免得被人瞧见觉得我们家有钱,那慕书读书有七成的钱是族里出的,我们必须得注意着些。” 紧接着田老太太又对还坐在地上的沈氏说:“慕书做的外衣,用的料子最多,他也是最早穿上的,并不存在偏心二房的说法。” 沈氏咬了咬牙,默默地低下了头。 田勇此时一脸惊喜地问:“这么说来,我和小信弟弟都有份了?” 田勇没忘将四婶的儿子也一并带上。 “自然是的。”田老太太给了肯定的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田勇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 “好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都各自回房休息去吧。” 田老爷子发了话,众人也作鸟兽散。 等田老爷子走后,田老太太将黄氏拉到了一边,责怪她:“不是说了让你最近小心一些的么?” 黄氏心里也委屈:“我怎么知道大嫂怎么发现的,我都很小心地躲着她的!” 紧接着黄氏问老太太:“娘,那现在怎么办?那匹布都用完了,我哪来的料子再给田勇和田信做衣裳啊?” “那就去县城里头买一样的料子来。” “那钱……” “这些年我没少贴补你,你私房钱不少,拿出来用就是了。” 黄氏垮着脸,让她拿钱出来自是不高兴的。 “这能怪得了谁?我都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偷吃不记得擦嘴让人抓着了把柄!” 黄氏没办法:“我知道了。” “记得,明儿个就去,不然回头老头子问起来,你都不知道怎么说。” 黄氏忍不住嘀咕:“我这还得赔上针线活呢!” ### 沈氏回了房,气愤地和田慕书抱怨:“什么田勇田信都有份,我看一定是娘和老二媳妇临时想出来骗骗老头子的!” 田慕书沉着个脸:“事已至此我们也不好再在这件事情上多做文章了,娘,今日之后你需留个心眼,祖母虽然表面最疼爱于我,但实际上我们也不能忽视了她与二伯母之间还有另一层关系。” 田慕书也是借着今天的事情才注意到这一问题的。 以往他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是二老最为器重的孩子,家中资源也理所当然地要向他倾斜。 但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 “那又能怎么样?就田孝田礼田义的脑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沈氏没把二房的几个放在眼里。 田慕书没接话,想到了田勇。 那时候就是田孝告诉他,田勇在族学里得了族长的夸奖,说田勇将来有可能超越他。 “我先回去了,娘也早点休息。”田慕书离开了。 沈氏又拉过来田大山:“今儿个这事你怎么看?” “就是个误会,你别多想,娘对我对你对慕书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氏想了想觉得也是,娘和老二媳妇多一层关系又怎么样,田家以后是要交到她儿子手里的,老太太应该拎得清的。 顿了顿,沈氏继续说:“不管怎么说,今天总算是把田荞嫁出去了,虽然这赔钱货把我看中的那块地给带走了,但至少以后我们家里的其他事情就跟她没有关系了,以后我们慕书有出息了也跟她没关系了,她以后跟着那个流放犯人吃苦的时候看我家慕书出息了想贴上来的时候我可不会搭理她!” 说着沈氏提醒田大山:“记着了,以后三房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可不许帮衬他们。” “你这说的,田勇那孩子又没惹到你,他脚还是我们慕书给砸的,也不能完全不管呀。” “什么呀,这怎么能怪慕书呢?他难道不知道我们慕书是读书人,哪里干得了田里的活计呀?是他不懂事要跟慕书一起干活,被砸也是他自己活该呀!” “可那天是慕书自己要去的,还主动拉他去的……”田大山小声反驳。 “慕书叫他去他就去吗?慕书叫他去吃屎他也去吗?田大山我警告你,你这话可不许在外头乱说,万一不知情的人听了去指不定怎么误会我们慕书呢?要是耽误了慕书的前程可怎么办呀?” 田大山叹了口气:“就算你说得对,那小勇我们还是得照看着的,到底是三弟留在世上的孩子。” “是不是我们田家的孩子还不好说呢,\b谁知道那女人在跟男人跑掉之前有没有给老三戴绿帽子……” “不许你这么说!三弟人都不在了,你还这么说他的两个孩子。”田大山板起了脸。 “不说就不说。”沈氏嘀咕了一句。 第10章 你瘦了我会心疼的 田老爷子亲自将田勇送回了西北角的小屋里。 如今这小屋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住了。 傍晚的时候,田老爷子亲自来将隔开屋子的竹联撤走了,现在他的房间扩大了一倍了。 同时田老爷子又说了些话,意思是现在屋子也大了,他腿脚又不方便,就不要再想着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天田荞的话起了作用了,田老爷子怕田勇又折腾想要回田慕书的那间房。 此刻田勇靠着床头,身姿孱弱,双眸带泪:“阿爷,姐姐出嫁了,如今这家中也就没有其他能与我说说话的人了,孙儿心里实在苦闷。咳咳咳……” 没说两句,人便咳了起来,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 他这般模样与他的名字还真是一点都不相干,完全起反了。 因为衣服的事情,田老爷子正是心疼田勇的时候。 这会儿再看田勇只有一人,想到已故的三儿子,田老爷子不禁心头酸楚。 “你不要这么想,这家里都是你的亲人,就是你姐姐不在,其他人也是能照顾你的。” “阿爷不用安慰我,大家都有事情忙碌,只我一个废物成日在家中,只能做些洒扫摘菜的活,半点用都没有……”田勇一边说一边从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 紧接着田勇又咳了两声:“咳咳咳……阿爷,我也不敢打扰家里其他人,不过我平日里确实过于寂寞了一些,我也不想做一个废物,我可否像之前那样继续去祠堂听课?” 田家族中有开设族学,地点就设在祠堂的小屋里,族中读了些书的前辈会在其中讲课,族中小辈皆可以去听。 族里也是通过这种方法来筛选出有天赋的子弟送去县里的书院的。 田勇受伤之前除了农忙时候给家里干活,就是去族里听课。 后面脚伤了,刚开始疼得厉害,也就没再出门。 接着姐弟俩和家里闹了一通,关系闹僵后,也就没人提让田勇再去族里听课的事情了。 加上刚好前两个月是农忙,农忙时间大家都要去田里干活,族学也会暂停。 如今田勇又提出来,让田老爷子很是为难。 他也不是不疼这个孙子,知道他可怜,从小没了爹娘,相依为命的姐姐如今也出嫁了,自己又瘸了腿,整日在家中也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思量过后,田老爷子做出了决定:“行吧,从明天开始,我每日早上送你去祠堂,晚上再接你回来。” 田家有一头老黄牛,一辆板车,平时拉货拉粮食用的。 春种时间刚过,家里的活少了一些,田老爷子每天出门前顺带将田勇送去族里虽然费些时间,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谢谢阿爷!”田勇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颊上的泪水。 田老爷子叹了口气:“好好休息吧。” 田老爷子一走,田勇当即收了表情。 要读书这事是他自己的谋划,受时代的局限,在这个世界只有读书和从军才能真正的出人头地。 而原主在读书方面是颇有天赋的,差一点就能和田慕书一样去县里书院读书了。 只可惜被他堂兄砸坏了脚,不良于行,也就丧失了读书的资格。 他姐在一边赚钱一边帮她找大夫,在这期间他也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有原主的记忆,那么他就更加好好利用,勤奋读书,考取功名,给姐姐和自己提供庇护。 田勇不觉得自己能凭借着脑海里的古诗词记忆就能赢过本土的天才们。 但不努力就没有未来,行不行拼过才知道。 前面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他唯有一条路——卷! ### 次日一早,田荞醒来的时候,一旁的狄飏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来到院中,狄飏正在劈柴,有一部分已经劈好码放在了一边。 这些柴火昨天还没有,是他刚从山上挑回来的。 因为他寅时起床的时候田荞察觉到了。 田荞将昨天晚上剩下的饭用水煮了煮,快好的时候将昨天他们送来的冬寒菜叶子掰碎了一并放进去,熬成一锅菜粥。 “来吃饭吧。” 田荞给狄飏盛了满满一大碗。 狄飏洗了个手,坐下。 狄飏吃了几口后说:“你也不必顿顿都给我做精细粮的。” 昨日是成亲,所以有菜有肉有大米饭的可以理解,但日日如此怕是吃不消的。 田荞心道,我这可不是为了你,是我不想亏待我自己! 我喜欢喝大米粥而已,你是捎带的。 总不好特地给你分开做吧? 但到嘴边田荞的话却变成了:“你是我的男人,在我能力范围里,我自是要给你做好的,你在矿上做的都是力气活,吃得好点才行,不然你要是瘦了,我会心疼的。” 狄飏一怔,随后他将头低下,不再询问田荞相关的问题,只一味吃。 田荞心中偷笑,没想到这狄飏看着是个冷酷无情的硬汉,却这么容易害羞。 狄飏还在喝粥,就见田荞拿了个红布包出来,里头一颗颗的不知道是什么。 “一会儿你把这些拿去分给你的工友们。” “这是什么?” “喜糖,昨日你回来之前,他们来给我送了贺礼,我该请他们吃颗喜糖的。”田荞说道。 糖是空间里买的,不过她在昨天狄飏回来前就已经将包装纸换掉了,用裁剪过的笋壳重新包扎了一下。 糖果可是稀罕物,崖州有种植甘蔗,但产出的糖多是运送回大陆去供给富商贵族。 田家都没什么机会吃到糖,更别说流放来的犯人们了。 狄飏自是吃过糖果的,从军虽艰苦,但他好歹做到了骠骑将军的位置,俸禄不少,糖也是有机会吃到的。 他不稀罕糖果,但对于田荞准备糖果的事情感到意外。 “这是稀罕物,你舍得给他们?” “他们昨日送我的礼品也是他们的珍贵物,以心换心,他们对我好,我岂有不舍得的道理?” 田荞爱财,却不吝啬。 她所爱之财,得用到它该用的地方去。 狄飏沉默了片刻后从田荞的手上接过了糖果。 他没有理由拒绝。 第11章 得抓紧时间赚钱了 将狄飏送出门后,田荞将昨天那些人送给她的贺礼都整理了一下,该收起来的都收好,蔬菜瓜果不易保存的也都分门别类地处理好。 那些竹笋她用水煮了一下,用盐巴腌制了一下。 忙完这些后,田荞准备出门了。 她得抓紧时间赚钱了。 眼下她手上的银子也不多。 造房子得花钱,看病得花钱,供老弟读书也得花钱。 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不努力不行。 之前在田家的时候受限于要给家里干活,田荞能出去赚钱的时间不多。 眼下没了这一重限制,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今天还是老样子,田荞先去收菜,结束后她打算再去找人家买些鸡鸭。 定安县普通百姓的地都不多,农家的地多用来种稻谷,只留小块的地种菜,大多自给自足,所以田荞每日能收上来的菜量有限。 而他们养的鸡可都是正儿八经的高品质土鸡。 正宗土鸡的价格在现代社会可不便宜,价格能达到养殖鸡速成鸡的四到五倍之多。 这样一来,田荞就有了套利空间。 田荞先去跟族长家的孙女田玉玲借了驴车。 村里有驴车的不多,田荞要去县城里卖肉少不了车,田荞打听了一圈后,就挑中了田玉玲。 因为田玉玲是女孩子,和她接触可以避免被说闲话,而且她觉得田玉玲既然能自己赶着驴车到处拉生意,应是比较有想法的女子,至少和村子里的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样。 接触下来也确实如此,她和田玉玲也算是比较投机的了。 另外还有一点,村里一般人的驴车后头都只有一块板子,只方便运东西,没有遮挡。而田玉玲的驴车上加装了个棚子,可以方便田荞行事。 “今儿这么早就要出去了,我陪你一道去吧?” 田玉玲相对比较白净,脸蛋也肉乎乎的,一看就是养得比较好的。 “不了,我还是自己去吧。”说着田荞将带出来的那块肉给田玉玲,“这是这次的租金。” 田玉玲也没称肉有多重,直接接过来。 田荞不是头一回借车了,租金多少都有数,拿肉抵租金的时候田荞也绝不会少给,田玉玲信得过她。 “你上回给我的那东西还有不?”田玉玲忍不住问。 女子月事的时候行动很不方便,从前她都不敢乱动,生怕弄脏了衣服。 田荞给她的那东西确实好用,行动方便了不少。 “有是有,我卖的稀罕玩意儿都很贵的,给你的话可以打折。” “那你多租我几次车,不然我真没钱买你那东西。”田玉玲笑道。 “好,等我赚大钱了,免费送你。” “那你赶紧赚大钱,富甲一方!” 告别了田玉玲,田荞架着驴车去了隔壁港毛村。 田荞是特意没找本村的,本村的有一半是姓田的,剩下的一半不姓田也和田有些关系,比如大伯母的娘家沈家就在本村的。 人多口杂的,难免会走漏风声,而她并不想要家里人知道她正在做的事情。 因为田荞不是第一次来了,她一路吆喝过去,菜地里有多的菜的就会喊住田荞,然后去菜地里新鲜挖了给田荞。 田荞就顺便问家里有没有要卖的鸡。 大家问了田荞价格,她给的价格是现在一般的市场价,平时他们拿去县城集市上卖也差不多就这个价格。 但拿去集市上卖费劲费力还不一定一天就能卖出去的。 所以当田荞要收鸡,家里有养的时间适合的鸡的当即就卖了。 等收完菜和鸡已经是下午了。 田荞今天一口气收了十只土鸡,每只的收购价格在七八十文左右,总共花费790文。 出售给超市后,获得2050元。 另外新鲜蔬菜部分收购花费78文,出售获得295元。 一波操作下来,她现实中的钱包瘪了,超市会员卡的余额充足了。 有这些钱在,田荞也觉得安心,这是她做生意的根本。 算下来收购土鸡的效率更高,只可惜土鸡不能每天这么收,每家人家能养的鸡的数量就这么多,还有人家要留一些生蛋,不会全卖了。 她今天能收十只,下回能收来三只就不错了,再多收几回,至少半年里就收不到了。 ### 田荞将东西收好,又将驴车还了回去,到回家的时候已是正午,却见徐大娘在她家门口徘徊。 “田二娘子,我可算找着你了!你可让我好找,我大一早就去你家寻你了,才知道你昨儿个嫁过来了,这地方又偏又破可真不好找你啊!” 徐大娘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 徐大娘是本村人,但她嫁到了县里头,她丈夫是开裁缝店的。 她自己也是个心思活路的,就用做衣服多出来的边角料布料做起了月事带。 因为裁缝店本就会结识不少夫人小姐,又因着她做月事带的手艺好,和不少大户人家的嬷嬷有联系。 她有个女儿,因为生产亏了身子,大夫叮嘱不可再有孕,不然恐性命不保。 田荞去县里头卖肉的时候认识的她,因为是同村的,就多聊了几句。 田荞从她那里得知,女子私密用品有不小的市场,做得好是能有不小利润的。 田荞这才想到了卖避孕套的法子。 于是田荞送了一个避孕套给徐大娘,作为交换,徐大娘有这方面的生意得介绍给她。 上回程夫人的事情就是徐大娘介绍的。 “大娘找我什么事?” “是程夫人寻你,你快同我一道进城去。” 程家有事寻人,哪怕事再小,徐大娘也要抛下手上所有的活先办程家的事情。 “我去拿上东西随你一道去。”田荞回屋拿了个包袱, 然后上了徐大娘的驴车,一并前往县城。 到了程家,田荞又一次见到了张嬷嬷。 张嬷嬷笑道:“老徐,也不枉费我信你这一场,你介绍的这丫头卖的东西确实好用,我家夫人连着夸了我几回。” 徐大娘闻言当即回道:“能入了夫人的眼,是这丫头的福气。” 田荞垂着头,乖巧地不做声。 “行了,我俩也是老熟人了,就不说那客套的话了,我先带这丫头去见夫人。” 第12章 饥饿营销,长期买卖 “是是是,不能让夫人久等了。”徐大娘作势推了田荞一把。 田荞被张嬷嬷领去了程夫人的卧房。 这回张嬷嬷的态度比第一次要好了许多,去的路上还与她说起了话。 “你这丫头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了。” “哦,不小了,都到该议亲的年纪了。” “已经嫁人了。” “也是,庄稼人成亲比大户人家的还是要早一些。” 田荞出身农家这事徐大娘跟张嬷嬷说过,当初也是问清楚了底细才敢领着去夫人面前的。 要是弄个不三不四的人来出了问题张嬷嬷自认为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 再次见到程夫人,见她红光满面,双眸含春,像一朵被露水滋润过的娇花。 看起来没有了那方面的困扰之后,程夫人和程大人那方面还挺愉快和谐的。 这回程夫人也不废话,直接对田荞说:“你卖的这东西好是好,就是第二回用时不如第一回这么好了。” “嗯,这东西上头抹了些滋润的药,初用时自是好一些的,清洗后再用有些差异也是正常的。” 避孕套本就是一次性的,只不过搁在这鱼泡羊肠都要反复清洗的时代里,避孕套反复清洗使用也是田荞一早就能预见的情况。 洗完没有了润滑油和玻尿酸,当然没有第一次那么好用了! “你可有那药?”程夫人问。 “回夫人的话,那药无单独售卖的。” “为何无法单独售卖?” “不瞒夫人,这东西并非我所制,我也只是帮忙售卖而已,所以我也不清楚这上面涂抹之物是什么,只知道此物有润滑次润之用,常用能使人更加滋润娇嫩。” 田荞的话让程夫人拿帕子挡了下脸。 一旁的张嬷嬷都觉双耳发烫,这小丫头说的话,真是让她这老婆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你说说,此事如何解?”程夫人问。 “可以每回都用新的。”田荞说。 一百文一只,对普通人家不行,但程家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程大人是定安县的县太爷,但他是被贬官至此的。 官职虽降了,但家底依旧殷实。 “可你这一百文一只,价格着实有些贵了。”程夫人故作为难道,同时端详着田荞的表情。 程夫人有钱,田荞报的价格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但她既要与人长期买卖,自是要讨一个实惠的。 田荞听出来程夫人的意思,她向程夫人解释道:“夫人,你也看得出来,此物并非小女子自己能做得出来的,小女子也是从旁人那里购得,这购入价是摆在那里的,所以太便宜是真的做不到的。且此物确实用了非常复杂的工艺,用了上好的药品,成本摆在那里。” 这话说的也没毛病,田荞从空间里买东西都是要给钱的,而这个钱是需要她用东西去换来的,这是她的成本是无法更改的。 然后田荞话锋一转:“但如果程夫人愿意长期订购的话,我愿意给夫人打个折,一只八十文,不过我一次只能给夫人提供三只,一个月最多十只。” “为何要限制我购买的数量?” “程夫人莫怪,不是我有意要限制您数量,而是这东西制作工艺复杂,会做此物的也就只有一位老师傅,他一月总共也就只能制作二三十只。” 听到这个解释,程夫人的那点不悦情绪顿时消退了下去。 一共二三十只她一人就买走了一半,整个县城其他人加起来才与她差不多。 “行。今日你手上有多少只?” “现在我总共就还有五只。” “我全要了。” “这……”田荞作迟疑状。 “怎么?你不愿意?” 田荞一脸为难地说:“夫人,我都卖了你,其他人可如何是好?” “其他人你再想办法就是了。” 程夫人可不会去考虑其他人。 “那好吧。”田荞微微叹了口气,表情略带无奈地答应道。 然后田荞交出了五个避孕套,附带一条月事带。 这是改良过的,本土的月事带里头塞的是草木灰棉花一类的东西。 田荞则是在里头放了一片卫生巾。 “这是月事带?”程夫人问。 “这个也是那位巧匠所制,与寻常的月事带稍有不同,这一份赠与夫人,您用着试试看,如果好用,再找我。”田荞说。 听闻是赠送的,程夫人在心里默默给田荞加了一些分。 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做事倒是周全。 然后田荞向程夫人演示了一下卫生巾的使用方法。 程夫人看着新奇,但因为有避孕套的经验,她还是对这东西很期待的。 然后程夫人忍不住问:“你这丫头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奇怪的商品的,倒是比那西洋玩意还要稀罕。” 程夫人娘家在都城,所以见识过一些西洋玩意,不过多是进贡给宫里的,又由皇上赏赐给有功之家。 但即便是她,也不曾拥有过。 “是有位巧匠做的,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在做女子私用物品,故而夫人恕我不能说明。” 田荞的这个说法还是有说服力的,女子那方面的用品素来不能在公众场合提及,即便是出身在大户人家的程夫人遇到这方面的事情也只能找身边的嬷嬷悄悄说。 制作此物不是什么光彩事情,匠人不愿提及也是情有可原。 “既如此我就不多问了。”程夫人没再打听,然后程夫人就让张嬷嬷去拿钱。 一共四百文,张嬷嬷给了同价值的四钱银子。 田荞拿了银子正要告退,就听到程夫人和张嬷嬷说:“你一会儿多拿些蜜果干,院长夫人每月这几日身子都不适,吃些甜食能让她舒服些。” 田荞停下脚步,转头回来。 “夫人,恕小女子冒昧,你方才提到的那位夫人可是月事来时身子不适?” 程夫人瞥了一眼田荞,又想到田荞卖那些新奇玩意,也就没瞒着:“她从来癸水便是如此,每月都遭罪,大夫瞧了很多年了,汤药也没少喝,就是只能有所缓解。” “我这里有些药,服之可助缓解月事时的疼痛。” 痛经很难根治,但是可以吃止痛药,而胖东来医药超市里有的卖! 第13章 合作卖卫生巾,救人 程夫人端详了田荞片刻后说:“看你这么有信心,那就给你机会试试,你随我一道去。” 程夫人出门,身边带一嬷嬷,一丫鬟,四个随从和一个驾车的马车夫。 而田荞就和那丫鬟一道跟着马车步行至了钟院长家中。 方才听程夫人和丫鬟的对话的时候田荞就猜测这个院长夫人就是丽通书院的钟院长的夫人。 如今看到面前钟府的匾额后,田荞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田荞跟着程夫人进到了钟家。 一个时辰后,田荞从钟家离开,手里攥着一锭银子,足足有五两之多。 那颗布洛芬缓释胶囊效果立竿见影,院长夫人吃完后没多久,就不难受了。 院长夫人一高兴,直接给了她一锭银子。 田荞喜上眉梢,可爱的银子啊!你怎么这么好看呢! 这还是她头一回摸到这么大块的银锭子,她之前存的六两银子都是一点点攒的碎银子。 只可惜这种机会太少了,严重痛经还得有钱的女人不好找啊。 今天总共收入五两四钱,美滋滋。 ### 从钟家离开后,田荞去了徐大娘的店里找徐大娘。 她有个事情要和徐大娘谈,当然顺便也让徐大娘送她回去。 都这个时辰了,回田村车已经没了,她可不想自己走回去。 徐大娘将田荞送回了村里。 田荞下车后,徐大娘问她:“田丫头,你不反悔?以后你那月事带都从我这卖出去?” 来的路上田荞跟徐大娘讲了自己的一个小计划,徐大娘听了很高兴,甚至有点不敢相信田荞愿意让利给自己而不是跟自己抢生意。 “是的,我不抢你生意,以后我供货,你负责卖。” 田荞没有过河拆桥,徐大娘就是做月事带的,她要是售卖卫生巾,很大程度上会抢走徐大娘的生意。 所以田荞给了徐大娘很可观的分成。 当然田荞也看中了徐大娘的客源,她本来就是做高端月事带的,由她进行推广肯定比田荞自己要容易得多。 只要利润与她原本的自制月事带相当,徐大娘没道理拒绝。 “那好,后头我会帮你宣传,要是卖出去了,我按照说好的,和你三七分账。”徐大娘爽快地答应了。 “记得,一片二十文钱,就这个定价不多也不少。”田荞叮嘱。 田荞给卫生巾的定价比避孕套的定价低多了。 这和他们的成本无关,从超市购买这俩的价格其实大差不差(具体看不同牌子的不同型号)。 真正决定田荞定价的是市场问题。 在当下环境里,使用避孕套的到底是极少数。 像程夫人这样的生育了很多子女,考虑到身体原因不想再生育的到底是少数。 大部分的还是秉持着多子多福的想法。 条件好,自然是要多生的。 条件不好的,也不在乎鱼泡羊肠的体验差了。 市场实在是小得可怜。 但卫生巾就不一样了,是个女人都有这方面的困扰,且来一次月经得用很多片,定价往低了去可以扩大市场。 尽管如此,田荞的这个价格也不是穷苦百姓家的女性能够承受的,这是因为徐大娘本身对接的客户本身就属于定安县里头的有钱人。 田荞后续还会考虑推出更便宜的分档来开拓更大市场。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徐大娘笑呵呵地答应。 ### 今天田荞没有做饭,从县城里回来的时候她买了一大包的馒头,家里还有些剩菜,可以凑合吃一顿。 除此之外,田荞又从超市里买了瓶牛肉酱,倒一些在小盘子上。 馒头蘸酱,绝绝子。 狄飏完全不挑,有的吃就很好了,更何况田荞的馒头蘸酱一点都不寒碜。 第二天早上田荞又用昨天剩下的馒头切片,裹上蛋液,用油煎了煎,配上冬寒菜,又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穿越来的这两个月里田荞早就想给自己和弟弟整点好的了,奈何身在田家没有发挥空间。 如今有条件了,田荞自然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任何一餐。 老弟说他会尽快离开田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等他成了,也能吃上她这个老姐的爱心早餐了。 田荞和狄飏吃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狄哥,狄哥!” 狄飏火速开了门,就见张凡抱着一个孩子,火急火燎:“狄哥,小元宝烧得厉害,你快想想办法。” 狄飏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心骨,遇到难事了,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狄飏。 而小元宝是和狄飏同一批流放来的,作为孩子他不需要去矿场做工,但留在家里的他会帮着其他人做一些杂活,小小年纪就很乖巧懂事。 “卫先生呢?”狄飏问。 “卫先生不在屋里头,今日轮到他休息,老佟说他一早就出门了,好像是上山了。” 狄飏蹙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把他放到地上,身体侧着。”田荞指挥了起来。 张凡没动,一脸迟疑的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他这是高温惊厥,会有生命危险的!”田荞怒道。 闻言狄飏上手,将小元宝按照田荞交代的放在了地上。 田荞在一旁站着,一直等小元宝的身体停止了抽动后,才上手来脱掉了他的衣服。 再将浸透了冷水的毛巾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同时用另一条浸了冷水的毛巾擦拭孩子的身体,帮助他散热。 看着田荞专注地处理小元宝的伤,张凡也不敢做声,只是有些担心地看向狄飏。 他们也不确定田荞是不是真的懂救人。 然后他们就看着田荞去屋里拿了一个瓶子出来,将瓶子里的液体倒进了小元宝的嘴巴里面。 虽然不知道田荞给小元宝喂了什么东西,但现在他们除了选择相信田荞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田荞问:“孩子娘呢?” “一早就去了矿场了,她在矿场里负责淘洗烧饭的,去的比我们都早,等做完午饭就回来了。”张凡回答道。 “那你们谁留下来看着他?我虽然给他吃了一些退烧的药,但他还远没有度过危险。”田荞说。 小孩高热后续的风险还多着呢,她并不是医生,只是知道基本的急救知识,她手上也只有一些药店能买到的退烧药。 张凡一脸纠结:“田家娘子……我们一会儿就得去做工了,没有特殊原因是不能到处跑的……” 第14章 狄飏受罚,真男人不怕疼 他们不是一般的工人,是戴罪之身,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狄飏开口:“麻烦你留下来帮忙照顾他到他母亲或者卫先生过来,我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 狄飏一开口,田荞二话不说地答应:“相公你这样说就有些太见外了,你我一日夫妻百日恩,哪里是用钱算得明白的?更何况大家邻里邻居的,这点小忙定是要帮的。” 生死攸关的事情,狄飏也没有心情去挑田荞话里的毛病,只能拜托田荞:“那就有劳你了。” 由于时间已经不早了,狄飏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去矿上。” “那你呢?”张凡忙问。 “我去找卫先生。”狄飏说。 “不行,去晚了你要受处罚的!”张凡反对。 “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矿上的规矩不是闹着玩的!” “处罚我受得住,但小元宝不一定能挺住。” 说完,狄飏目光锋利,表情严肃地对其他人说:“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去矿上,说不定卫先生此刻也在矿上,你们过去见到他也可以让他立刻过来。” 众人虽心有迟疑,但还是听从狄飏的安排,纷纷拿上工具往矿上去。 然后田荞看到狄飏就朝着与水晶矿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是猎人和采药人最常去的地方。 田荞将小元宝抱进了屋里,放到了她的床上。 然后又从空间医药超市里买了一盒小儿退热贴出来,取出一片贴在了小元宝的头上。 希望这布洛芬混悬液和退热贴能派上用场,要是烧退不下来,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田村没有好的大夫,即便是县城里的大夫,也是个学艺不精的骗子。 为着她弟弟的脚,这些事情她早就打听过了的。 ### 约莫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后,狄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花白头发的男人,身形瘦削。 两人匆匆忙忙进屋。 男人给小元宝把了脉,又看了看小元宝的瞳孔,又摸了摸小元宝的额头和脖颈。 “没这么烫了,是吃了什么药吗?”卫先生回头问狄飏。 狄飏看向田荞。 “我给他吃了一些退烧的药。”田荞解释。 “你这药效果甚好。”卫先生肯定道,“莫非田娘子你懂医术?” “我不懂,只是刚好有些药,别的药没有了,你们得另外想办法。”田荞实话实说。 卫先生闻言露出忧愁之色,他对狄飏说:“我能开药方,只是……我没药……” 然后卫先生又看向狄飏的背篓,他今日一早出门就是想去山上找些药。 确实让他找到一些草药,但品种有限,凑不出一副治疗小元宝的药。 “需要什么药我去买吧。”田荞说。 卫先生猛地抬起头,神情又惊又喜。 “你留下来照顾他,我去县城里买药,来回需要一个时辰,来得及吗?” 卫先生连连点头:“来得及来得及,你给他吃的药很有用。” “那我现在去,你写方子。” “我……”卫先生再次犹豫了,尴尬地四处看了看,最后就听到“斯拉”一声,他将自己身上的粗布衫给撕开了。 “你做什么?”田荞问。 “我……我写药方。” 田荞这才意识到,没有纸笔! “我有纸笔,你等等。” 田荞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面摸出了纸和笔。 卫先生眼中闪过惊讶。 但转念一想,田家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家里也有读书人,有纸笔也不足为奇。 卫先生接过纸笔快速地写下一张药方。 看到卫先生的字的时候,田荞有些诧异,这一手好字说明卫先生学识不低。 不过这也正常,流放的犯人里不乏有曾经身居高位者,读书识字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拿到药方后,田荞毫不废话,径直往外走去。 狄飏一把拉住她,情急之下直接拉了手。 田荞转过头来看他。 反应过来狄飏连忙松手:“你要怎么去县城?进城的牛车这会儿已经走了。” 来这个村也有段时间了,狄飏知道本村去城里只有一辆牛车每日一个来回,两文钱坐一次。 田荞解释:“我有办法,一个时辰我一定赶得回来。” 田荞是去找田玉玲借驴车。 田荞没多跟狄飏解释,拿了东西就出门了。 轻车驾熟地找田玉玲借了车,这回连租钱都没提前给。 城里药铺的位置田荞熟得很,为了弟弟的事情她不知道跑了多少回了。 拿药方买了药,一共四帖药,六钱银子。 这还是在定安县,物价低,要是在京城,得翻两三倍。 穷人是真看不起病。 拿到药后田荞又火速架着驴车回了家里。 正如她答应狄飏的一样,一个时辰她就回来了。 卫先生拿到药后立马用院子里那仅有的一个瓦罐煎药。 狄飏看着田荞,快入夏的天气已经比较热了,田荞来回赶路,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密密的汗珠汇聚在一起,顺着她的两颊淌下。 狄飏从未想过一个女子能为他做到这般。 这时候门外急匆匆进来一个妇人,是小元宝的娘亲。 一进门妇人就跪倒在了狄烊的跟前。 狄飏说:“卫先生已经在煎药了,小元宝会没事的。” “可是狄兄弟你……”元宝娘双目通红。 而这时,紧跟妇人而来的矿场官差也到了。 “狄飏,你违反了规定,跟我们走一趟吧。” 狄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没有任何废话,十分直接地跟着官差走掉了。 元宝娘身体颤抖,她向田荞道歉:“田娘子,是我们母子对不起你们,连累狄兄弟受罚!” “你不用道歉,这是他的选择。你先去看看小元宝吧,既然处罚在所难免,希望他的这罚受得有价值。” 田荞并不知道矿场那边的处罚会是什么,只隐约猜到处罚并不轻。 等喝了药,元宝娘实在不好再叨扰田荞,就和卫先生就将小元宝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到了傍晚的时候,狄飏回来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往屋内走。 田荞跟了进去,却见他坐在床上,一声不吭,但从他的表情田荞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但是那件粗布短衣被血渗透了,泄露了那下面的真实情况。 “让我看看你的后背。”田荞说。 第15章 你想死我还不想当寡妇 “我没事。” “受伤了就好好处理,你想死但我还不想当寡妇。藏着掖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其实当个寡妇也不错,奈何她狠不下这个心来看着这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狄飏迟疑了片刻后,竟鬼使神差地听从了田荞的,转过身去。 他将衣服脱了下来,田荞看到了他那血肉模糊的后背。 田荞被吓着了。 她一个生活在文明世界的现代人,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 杀个鸡杀个猪是她能见到的最血腥的事情了。 狄飏是真的狠啊,伤成这样了还自己走回家,一声不吭跟个没事人似的。 要换成是她,身体发生一毫米的位移她就能嚎出一整首《忐忑》。 “旷工的处罚到底是什么?”田荞问。 “一百藤条。” “神经病啊!”田荞脱口而出。 虽然不知道“神经病”是什么病,但狄飏从语气听出来这是句骂人的话。 狄飏说:“没大碍,矿场里的官差放了水,打的轻的。” 要是没放水,藤条抽一百下去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田荞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吃人的世界的可怕。 犯人命比草贱,一个小小的旷工,竟要这样。 这么对比下来,扣工资被领导阴阳两句属实算轻的了。 “你先别动,我去弄点水来,先给你清洗伤口。” 田荞烧了点开水,和家里放凉的开水兑成了温水。 她让狄飏坐在院子里,“会有点疼,你忍忍。” 狄飏不由地愣了一下。 会有点疼,你忍忍。 一句简单的话,却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 狄飏本想说这点疼不算什么,但说出口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声“嗯”。 田荞缓慢地控制水流,让温水轻柔地冲洗伤口。 冲洗完,田荞又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将水吸干。 “你不许动,连头都不能转。”田荞命令道。 主要怕他一回头看到她正在用的东西。 又是纸巾又是碘伏棉球的,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等处理完,包扎完后,田荞把东西一收,才允许狄飏动。 “那位卫先生在哪里?我去请他过来再给你看看吧。”田荞说。 她刚刚没有立马第一时间去找卫先生因为她深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白天给小元宝看病就因为没有药犯了难。 这个点了,卫先生就算写了方子,等她赶去城里药铺也关门了。 不如先让她用现代急救办法先给伤口做最基本的处理。 “不必了,这点伤不算什么,不需要再劳烦卫先生了。”狄飏说。 与其说他是不想劳烦卫先生,不如说他是不想再让田荞奔波了。 卫先生治伤需要药,难免又会像白天一样,让田荞再奔波一趟。 更何况这里头还牵扯到了钱的问题。 田荞也不是富贵的人,今日给小元宝买药已经花出去了大笔的钱了,怎好再让她掏钱买药? 想到这里,狄飏起身,去到屋里取出了自己的钱袋,交给了田荞。 “这是什么意思?” 钱袋不轻,估摸有七八十文吧,这钱对于一个流放来的犯人来说已经不少了。 田荞解开后发现不仅有铜钱,还有一块质地非常不错的玉佩。 这就很珍贵了。 想来是珍贵之物,所以保存至今。 狄飏说:“以后你要负责我的一日三餐,这些银钱就当是我交的伙食费吧。” “这玉佩呢?” 田荞拿起玉佩在手里反复看了看,虽然她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大概猜出这是块和田玉,这晶莹剔透的质感,应当是个高级货,很值钱! 狄飏看向玉佩的目光微沉:“算我送你的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田荞追问。 她炽热的带有探究的目光让狄飏不由脸颊一热,连忙别过头去。 “到底什么礼物?新婚礼物还是定情信物?”田荞揶揄道。 “谢礼。”狄飏快速说完,然后一转头就进了屋。 “哎你慢点,还伤着呢,别扯到伤口了!” 别浪费她的药啊!都是钱! “那玉佩是礼物的话就是给我了是吧!不许反悔啊!” 好多钱啊! 田荞捏在手里爱不释手。 ### 狄飏趴着睡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卫先生就找过来了。 看到狄飏处理过的伤口,卫先生十分吃惊。 然后忍不住再次询问起了田荞:“田娘子,您会医术?” “我只是和一个游方老道学了一些皮毛,会一些偏方。” 都这样了,田荞再说自己完全不会医术也不合理了,只能编一个可以让人相信的说辞。 “原来如此!田娘子莫要谦虚了,你这偏方非常有用,帮大忙了!”卫先生忍不住夸赞。 紧接着卫先生拿出了他带来的草药。 “这些药是我昨天去山上采摘来的,里面有一些能用的,我配了个方子出来。” 然后卫先生将自己捶打好的草药敷在了狄飏的伤口上。 刚换好药,元宝娘来了。 她朝着田荞深深一鞠躬:“田娘子,你的这份恩情我没齿不忘。” “你不用客气,大家都是邻居,小元宝现在怎么样了?” 昨日着急,田荞都未来得及仔细看元宝娘,今日再看,只觉她脸上虽有岁月的风霜,可五官清秀,神态端庄。 想来流放之前应是生在富贵人家的。 “劳娘子挂心,小元宝人已经好多了,现在还有些咳嗽。”元宝娘说。 卫先生这时候说:“田娘子放心,我来之前已经去看过小元宝了,他烧退了,已无性命之虞,这多亏了娘子你的药。” “那就好。” 紧接着元宝娘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帕子包着的东西,双手奉到田荞的跟前。 “不必客气的。”田荞婉拒。 “还请田娘子务必收下。”元宝娘说,“此物不值钱,我们母子如今身无长物的,但救命之恩不可不报,还望田娘子不要嫌弃。” 田荞有些疑惑地接过东西。 帕子里包裹着的竟是一个木雕,枣红色,雕工很好,一只麒麟活灵活现。 这东西看着确实不像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就算这木头是上好的木材,只有这么丁点大的也不会有什么价值。 第16章 你是好人,但我不喜欢你 于是田荞就收下了:“东西很漂亮,我会带在身边的。” 元宝娘又朝着狄飏和卫先生分别鞠躬致谢。 卫先生摆了摆手:“大家同生共死这一路,就不要说这种客套话了。” 紧接着卫先生又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矿场了。” 不光是卫先生和元宝娘动了,狄飏也起身了。 “你今天也要去?”田荞问。 狄飏点头。 “你这样了还怎么做工?” 狄飏说:“没事,监工的官差跟我关系不错,今日应当会让我做一些轻便的工作,不会为难我的。” 这话田荞只信一半。 但信不信都没有用。 田荞目送狄飏他们离开。 临别的时候,田荞主动提出一会儿去照顾小元宝。 元宝娘再次道谢。 其实今天她出门心里也放心不下小元宝,但她已经不好意思再麻烦田荞了。 于是田荞忙完了家里的事后就去了元宝家。 这里的房子基本长得一样,小元宝和他娘住一间。 院子里没有落锁,田荞直接推门进去了。 看到有人进来,床上的小元宝抬起头来。 “你……你是谁?”小元宝看到陌生人,有些害怕。 昨天他一直昏迷着,全程没有见过田荞。 “我是狄飏的妻子。”田荞知道对方认识狄飏,这样介绍对方更容易接受。 闻言,小元宝顿时放松了下来:“我娘说,是你救了我!” “大家都有帮忙。”田荞不敢独揽功劳。 小元宝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神复杂又为难地看着田荞。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是好人,但是……我还是不能喜欢你。” 这什么情况?被小孩哥发了好人卡?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是不是你逼迫狄大哥跟你成亲的?”小元宝问。 这个……要这么说也没错,确实是她设计陷害狄飏的。 “这都谁告诉你的?”田荞问。 “我们都知道了呀,你喜欢狄大哥,还主动给狄大哥送礼物,狄大哥都没有给你聘礼,也没有婚礼,连嫁衣都没有。” 顿了顿,小家伙又继续说:“所以你救了我我会想办法还你救命之恩,但是你欺负狄大哥,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其实他也很为难的! 但是他还是敬爱狄大哥更多一点! 所以没办法了,一定要站一边的话,他只能站狄大哥那边! 小家伙声音是可爱的小奶音,但一张小脸却严肃得像个老气横秋的老夫子。 紧接着小家伙又说:“狄大哥是最神勇的人,他的妻子应该很漂亮,虽然你心地善良,但你长得不好看,又瘦又小。” 田荞:“……” 谁又瘦又小了! 那只是营养不良! 等我补好身体长高给你看! 老娘美着呢! 想当年我肤白貌美大长腿! “好了你别说了。” 她怕她忍不住对一个正在养病的小娃娃开喷! 啊她这该死的素质啊。 到了中午,田荞回去自己那里煮了些粥送来给小元宝。 看到粥的时候,小元宝的眼睛瞪得直直的。 “都喝光,不能给我剩下。”田荞板着一张脸,用严肃的语气命令道。 本来还在犹豫的小元宝立马埋头喝粥。 他不知道已经多久没喝到这么稠的粥了,里头还都是大米,简直让他不敢想。 田荞回去端个菜的功夫,小元宝已经把粥喝光了,连带着碗都舔了三遍了。 “看样子你不用吃菜了。”田荞又把菜端走了。 “你……你……” 小元宝眼睁睁地看着一大盘的青菜从他的面前消失不见了。 呜呜呜,他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么新鲜的菜菜了呀,他好像还看到里面有肉丝,有肉丝啊! 中午时分,元宝娘也回来了,她再次对田荞道谢。 “大家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 “好。”元宝娘朝着田荞点头,眼神温柔。 ### 因为只剩下半天的时间了,田荞就没有再去县城,而是又去港毛村收了点菜和鸡。 然后又去港毛村仅有的两户猎人家里收了点野味。 定安县靠海又有山,百姓主要谋生方式分为种田、捕鱼和打猎。 其中种田是最为保守收益最有保障的一种谋生方式,只可惜不是人人都有田地的。 剩下的捕鱼和打猎都有些靠天吃饭的成分在。 加上定安县这边富贵人家不多,所以野味卖不上价钱。 田荞知道土鸡的收购有限,所以打算收点野味拓展一下采购渠道。 等收完野味,时间也不早了,田荞回了家。 然后又趁着家里没别人,将今晚要吃的菜从空间里拿了出来。 除此之外,田荞还拿出来一个烧烤炉子。 烧烤这个事情可不是现代才有的,事实上烧烤是最古老的烹饪方式,早在青铜器时代人们就已经有烧烤炉子了。 崖州地区的人们也会使用这种方式来烤制从海里捕捞上来的鱼虾蟹。 但田荞今天拿出这个烧烤炉子不是因为她想吃烧烤了,而是为后续的生意做铺垫的。 炉子占地面积不小,不能像那些药品之类的东西一样直接从箱子里掏出来。 提前放家里,问起来就说是找了个铁匠订制的。 ### 晚上狄飏回来的时候,田荞瞧了他的伤口,确实没有开裂,看来他说的矿场里的官差给他放水的话不是骗人的。 另外田荞还发现,狄飏的伤势明显好了很多,伤口愈合得超出她的预想。 这当然不是她的功劳,她提供的只是消炎杀菌的药,能辅助加速伤口复原的应该是卫先生的药。 这再一次佐证了卫先生的医术。 田荞心思一转,道:“卫先生,给狄郎治病需要什么药材,你开个方子给我,不管多少钱,我都要把狄飏治好。” 如果卫先生能将狄飏的后背完全治好,那就足以证明他医术了得,远高于县里的那些庸医,甚至会比府城的要好。 田荞原计划是赚很多的钱,然后去往府城找大夫的。 现在她感觉自己可以改变一下方案。 卫先生心中感慨,这田娘子对狄将军当真是痴心一片啊!明明自己穿的还是粗布衣裳,却拼了命地也要给狄将军治病。 这让卫先生想起了他的妻子,那个女人和他的师弟给他戴了绿帽,两人还合谋陷害他入狱。 但凡那女人对他能有田娘子对狄将军一半的好,他也不至于此啊! 心有所动,卫先生当即决定:“我这就写方子。” 狄飏眸色微沉,他原是不愿的。 然而田荞兴致勃勃,卫先生也积极配合,倒是没给他这个当事人拒绝的机会。 第17章 你要认清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田荞每天都租了车去县城里。 除了给狄飏买药,还要收菜,送货。 田荞每次给猪肉铺老板提供二十斤的猪肉,均价在40文\/斤,一次能换得800文。 而空间里每斤猪肉的价格在15元左右,成本为300元。 而通过收购绿色有机蔬菜和本地土鸡,田荞花费大约一百文就能换得超市的300元。 于是田荞这一买一卖的功夫,就将100文变成了800文,即便中间还有一些租车的成本和其他损耗,实际情况可能是120文换800文,利润空间依旧十分可观。 三天时间,光卖猪肉这一项田荞就收回来了2400文。 狄飏的药,五帖四百文钱,不便宜,田荞虽然肉疼还是库库买。 狄飏每天回家后,都能吃到田荞提供的热气腾腾的新鲜饭菜,往往都是有肉有菜荤素搭配。 吃完饭后,田荞又亲自帮狄飏上药,\b小心翼翼,亲力亲为。 她这样在乎他的伤势,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她的心。 狄飏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股暖流淌进了他的心里,滋润了那片干涸的田地。 今天吃完后,田荞将饭菜打包了一些,送去给田勇。 她出嫁的时候给老弟留了好几天的口粮,但能吃新鲜的还是需要吃点新鲜的,十一岁的身体,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刚一进门,田荞就遇到了沈氏。 沈氏瞄了一眼田荞手上拿着的东西:“荞荞啊,不是大伯母说你,这男人是你自己的挑的,别因为日子过不下去就回娘家来打秋风。” “大伯母年纪不大,怎么眼睛不太好使了?我是拿着东西进门,不是提着东西出门,提着东西出门的样子应该和大伯母你回娘家的时候是一样的,大包小包急急忙忙往外赶。” “你!……” “大伯母别生气啊,我这不是跟你解释来着么?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从咱家往外拿东西拿最多的还得是大伯母你,你这方面最有经验。” “哼。” 这时候田老太太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田荞便语气和蔼地说:“荞荞,回家来怎么也不与阿奶说一声?你家男人呢?按理三朝回门,你也该带着他一起来家里吃个饭的。” “他没有空,成亲都没得假。” 田老太太接着道:“那你今日回来是提前得知了吕老爷今日要来家里做客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 田荞眯了眯眼睛,从田老太太的话中品出了一些味来了。 难不成以为她是冲着这个“吕老爷”来的? 田荞还没琢磨过来,就听到田老太太又说: “荞荞,我知你盼着阿勇能出人头地,但是阿勇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这条路已经不适合他了,阿奶前几日已经打听好了,隔壁村的张篾匠愿意收徒弟,阿奶打算将他送过去。脚不行了还有一双手,学点手艺在身上,总不至于饿死。” 篾匠就是用竹子编织各种工艺品家具用品的工匠,定安县有种植竹子,也就衍生出了专门做竹制品的工匠。 “不管阿奶怎么想,我永远相信我阿弟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田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这世上的事情,并非你想就能成的,还得要认清现实,不然有你后悔的事情。” “我说了我永远相信我阿弟。”田荞表明态度,但不多做解释。 田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荞荞,你不服气也没有用的,阿勇现在的情况确实只能和读书无缘了,你想开点。” “我觉得我想得挺开的,我弟能不能考上不重要,但他要读书,我就支持他。”田荞神态坚定。 田老太太面色一滞,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起来她慈爱的模样已经皲裂了。 一旁的沈氏在心里憋笑,田荞真是个蠢笨的,就这么惹恼老太太,她能落到个什么好? 上回病完这丫头就到处折腾,还以为是变机灵了,原来只是脾气变大了。 正说着,门外有驴车到了。 是田大山接来了吕仝。 为了让吕仝感受到田家的诚意,田家特地租了这辆驴车。 田荞记得她之前想让田家租驴车送田勇去县里头看病,被奶奶一通训斥,说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租驴车多贵啊?能不能看好都不说,居然要使上驴车。 贵客都到家门口了,田家人也就顾不上继续找田荞的麻烦了。 田老太太脸上换上慈爱的笑容,然后轻声对田荞说:“客人来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要拎得清。” 紧接着田老爷子也从屋里出来,亲自迎接吕老爷。 吕仝和田家人在一起,明显白不少,一看就是不去地里干活的。 “说实话,我平素里忙得脚不沾地的,一般人的邀请我是真的不愿意来的,这回也是看在你们家大山这孩子确实有诚意的份上。”吕仝高昂着头,神情傲慢。 “是是是。有劳吕先生专程跑这一趟了,家里已备下薄酒粗菜,还请吕先生赏脸。”田老爷子连声称是。 田老爷子也说不了什么漂亮话,就赶忙邀着吕仝往家里去。 吕仝捋了捋山羊胡:“那好吧。” 吕仝进院门后,视线扫过整整齐齐前来迎接自己的田家众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样才对嘛,虽然他只是个童生,但在这些只知道种田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人面前,他就是值得静养的童生老爷。 然而在他的视线扫过众人的时候,却刚好瞥见了田荞漫不经心的目光。 吕仝停下脚步:“这位是?” 田老爷子也愣了一下:“啊,这是我孙女,前些天出嫁,今日回娘家转转,马上就走。” 说着便朝着田荞使眼色。 田荞本也就没打算继续留下去,就很识趣地走开了,去西北角找田勇去了。 吕仝捋了捋虎胡子,评价道:“老田啊,你这孙女没规没矩的,缺乏教养啊!” 听到这话田老爷子连忙解释:“吕老爷您莫怪,这丫头的爹娘死的早,的确是缺少了些管教。” “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吕仝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 第18章 钟府门口相遇 “是啊,吕老爷不要去她一般见识,里面请。” 田老爷子连忙将吕仝请进屋。 田老爷子和三个儿子和吕仝在屋里吃着精心准备的好酒好菜,女人们则挤在厨房旁边的小屋里。 三杯酒下肚,兴致高昂的吕仝向田家人保证:“就这么点小事情,没问题的,我一句话就能办成。只不过上门见院长,这礼数得周全……” 吕仝说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田老爷子立马会意:“您放心,拜见院长的礼物我们来准备。” 吕仝当即笑开了:“我也不是不舍得备礼,这原都是小事,但我知道你们田家是体面人,我代为操办就是看不起你们。” “吕老爷说的对。” “不是我说,我吕仝在定安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县城里头的程家可知晓?今年初的元宵晚宴,我也在受邀之列,进了那程家的大门。” 吕仝开始为众人讲起了那场元宵晚宴。 “程家那叫一个富丽堂皇,\b他们家待客用的碗,薄如蝉翼,能透过光来,那筷子上都有工匠雕的花纹,上头烫着金……” 田家众人听得也是津津有味,那是他们都不曾接触过的富贵。 ### 西北角小屋里,田勇正吃着田荞带来的饭菜。 田荞问他:“那个吕老爷是怎么一回事?” “吕仝,是个童生老爷,据他自己说是会在县城里头做事,给人代笔,关系通达,和丽通书院的院长是老相识了,能搞定书院里头的事情。” “田家有什么事求到他身上?”田荞问。 “田慕书想换班。他现在在丽通书院是在丙班,是最末等的班级,他觉得丙班教的内容太少,老师也不好,所以想换到好一些的班级里去,他和家里人说,别的班能考上童生的机会更高。” 田勇虽然腿脚不便,看着行动受限,但消息却是灵通得很。 “那班级是按学生水平分的吧?” “没错。” 所以是典型的本末倒置了,并不是其他班的更容易考上童生,而是成绩好的更容易考上童生。 听完田勇的描述,田荞对这件事情的后续就没什么兴趣了。 唯一感觉到的就是凄凉,他们花钱请吕仝来家里,准备好酒好菜,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他们宁愿把钱花在这些事情上,也不愿意给她弟弟治病,不愿意给她本该给的嫁妆。 田勇告诉田荞:“我已经说服族长和几位族中长辈了,只要我能通过丽通书院的考核,他们就会钱资助我去书院读书。” “你这速度可以啊!”田勇的速度比田荞想的还要快。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之前的田勇就已经在族长和几位长辈面前展露了头角,向他们证明了自己是有这个能力的。不过因为断了腿,让大家默认他失去了这个资格。而我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没有放弃,我比以前更加勤奋,虽然瘸腿,我依然有机会给族里带来荣耀。” “那书院的考核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书院的考核其实并不难,那是入院的门槛,只是为了确保进书院的学生有一定的基础,不会连先生的课都听不懂。只不过这个入院的门槛对于田家来说还是高了一点。” 像田家这样的,只能是勉强够得上可以读书的边缘的人家,现在家里除了田慕书已经进了书院的不用干农活,其他几个男丁都是要做活的,只不过有读书的意愿的,活就安排得少一些,能不能出头就要靠自己了。 而且田家平时能接触到资源也很有限,开蒙都是族里长老的讲课。 这也是为什么田慕书能通过考核会被视为他们家的骄傲。 “那你什么时候去,我给你做安排。” “你等我消息,在这几天还有些事情处理完,另外族长正在教导的一些内容我也学学完,把基础打扎实了,对入学后的学习也有益处。” 族长当年也是考到了秀才的,是有真材实料的,而且他愿意把他知道的倾囊相授给后生晚辈,他自然要把握这个机会。 去了书院,里头的老师未必愿意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好。”田荞也告诉田勇一个好消息,“给你看脚的大夫我也有些眉目了,等再过几日,我确定了之后我再带他来给你看诊。” 姐弟俩各自有一些进展,都是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 次日一早。 田老爷子和田大山很早就出门了,用租来的车接了吕仝后一起抵达了院长家。 路上,田大山双手作揖,向吕仝道谢:“有劳吕先生陪我们走这一趟了。” 吕仝捋了捋山羊胡:“我也是看在你们家很有诚意的份上才愿意帮这个忙的。” “我们田家定不会忘了吕先生的这份恩情的。”田老爷子和一旁的田大山表态。 几人一道来到了院长家门口,吕仝递上拜帖。 门人接过拜帖后,让几人在门口等待,他进去通传。 几人正在等待,田荞到了。 看到田荞,田家几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田荞的视线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吕仝的身上,大概也就猜到他们来的目的。 真不凑巧,竟然碰到一起了。 不过田荞也没有要特地避开几人的意思。 如今的自己已经出嫁,只要狄飏没有意见,她做生意的事情就没有人管的着。 田老爷子皱起了眉头:“荞荞,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办点事情。”田荞回答。 她的这个回答田大山一个字都不相信。 吕仝阴阳怪气地说:“二姑娘是为了你弟弟来的吧?你弟弟都那样了,你说你什么身份就往院长家里闯?你自己惹恼了院长我们不在乎,但你要是害得你大堂兄被你迁怒,那你这罪过可就大了啊!” 吕仝的话提醒到了田老爷子和田大山。 “荞荞,田家生你养你,对你有恩,你不能做出伤害田家的事情来!”田大山严肃地警告田荞。 他平时都劝妻子待田荞好点,别太苛待三弟留下来的两个孩子。 可如果这两个孩子影响到了他的慕书,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第19章 打脸来得太快,傻眼了 田老爷子也忍不住了:“荞荞,我不知道你打算干什么,把你的心思都收回去,吕老爷答应的是帮你大堂哥的事情,至于你弟弟田勇,你想让他读书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你乱来根本不可能帮得上他的!” 田荞在心里面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们俩该不会以为她是想要靠着吕仝把她弟弟弄进丽通书院吧? 她可不认为吕仝有这样的本事! 别说吕仝了,就算她自己见过院长夫人的面,得了院长夫人的夸奖也从没想过靠这种关系将她老弟弄进丽通书院。 她弟弟说过他会凭本事考进书院的,她自是要无条件地相信他的! 她再另外去走旁门左道是对她弟弟自己付出的努力的亵渎!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田荞还是解释了:“我只是碰巧来这里,和你们没有关系。” 吕仝笑了:“什么碰巧,怕不是一早就打听好了我们要这个时间来,然后等我们进去的时候跟我们混在一起进去吧!” 一听这话,田家父子都紧张了。 田荞没见识不知轻重,还以为有些地方她说进就能进,可他们却知道这后果是很严重的。 田大山命令田荞离开:“你快走,别影响到长辈们办正事!” “我再说一遍,我要做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我走我的你们走你们的,互不影响。” 不要这么自作多情行不行?你们脑子里面是不是全是蚊子包? 要不是面前还站着钟院长家的门卫,田荞这话就说出口了。 吕仝劝说道:“田二姑娘,你为自己亲弟弟谋划这想法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你这算盘打的实在是不聪明,你以为丽通书院是你胡搅蛮缠就能进的吗?你这身份连进钟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我有没有资格进钟家是我的事情,只要我不靠你进这道门就和你没关系。” 田荞冷硬的态度在吕仝看来就是傲慢,且傲慢得莫名其妙。 吕仝气笑了,他回头对田家父子说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家教养出来的女孩子?好坏不分!不知所谓!” 田家父子此刻十分尴尬。 “田荞!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就不要怪大伯不客气了!”田大山语气严肃,脸上满是怒色。 甚至他已经直接上手抓田荞了,只是田荞反应快,避开了,没让他抓着自己的胳膊。 “田荞!”田大山厉声喝道。 吕仝笑了:“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竟然有这样不知所谓的女子,头发长见识短,什么都不懂,毫无自知之明。” 吕仝的话说得田老爷子十分尴尬。 “荞荞,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田荞不搭理,打算直接进钟家去了。 见状,田老爷子和田大山一起上前来,一把拽住了要进钟家门的田荞。 田荞被他们两个力气大的庄稼汉抓着动弹不得,眼看着钟家门就在眼前却进不去。 就在这时候,管家从众人面前的钟家侧门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见状田家父子连忙松了手,不敢在钟家门口造次。 吕仝则立马变了脸,换上笑容,主动与管家攀谈:“管家,怎好劳烦您亲自出来接呢?” 听到声音管家看了吕仝一眼:“哦?你怎么也在这?” 这下换吕仝发懵了,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管家你怎么跟我开起了玩笑,你这出来不是为了接我吗?” 管家听完也笑了:“你才是在开玩笑吧?” 区区吕仝也值得他来接? 谁人不知道他吕仝四十多了还只是个童生。 童生放在小山村里算个人物,但在他们钟家门口,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别看他们老爷如今只是这偏远地区的一家书院的院长,那院长的学生里头可是有出过高官的! 而这吕仝又是个厚脸皮的,到处混酒席,最是为人不齿。 据说还到处与人说和他们院长是同窗。 吕仝表情僵硬,笑得十分难看,但还是努力在田家父子面前维持着姿态:“管家你看,这玩笑开过了就不好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你的拜帖已呈到我家老爷面前,我家老爷不会见你,让你从哪里来就回哪去。” 说完后管家不愿再搭理吕仝,径直走到了田荞的跟前。 管家微笑着询问:“田娘子,久等你不来,我只好过来看看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不同于对吕仝的不屑,管家对田荞的态度明显要亲和得多。 这一下可给田家父子和吕仝看傻眼了。 什么情况? 钟府管家亲自出来迎接田荞?! 这怎么可能?! “抱歉迟了些,被一些事情耽误了。”田荞回答。 “那事情处理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管家又问。 “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如此便好。田娘子,请随我来吧。” “有劳了。” 在田老爷子和田大山的注视下,田荞由钟府管家亲自领着走进了钟府。 直到田荞和管家的身影消失不见,田家父子才反应过来。 田荞真的不是跟着他们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她田荞凭什么? 田家父子看向吕仝。 吕仝恼怒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真是岂有此理!不跟你们这些粗鄙之人一般见识!” 吕仝愤怒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从驴车上拿走田家备给院长的礼品。 田大山连忙拦他:“你干什么?” “我跟着你们来回奔波不要酬劳的吗?现在出问题是你们自己家的问题!要不是你们孙女突然出现,我刚才就进去了!我可不白忙活!” 吕仝抢过礼品后一溜烟地就没影了。 “这……这……”田大山气愤地跺脚。 然后他苦着一张脸转过头来询问田老爷子:“爹,现在我们怎么办?” 田老爷子沉思了一会儿后说:“我们在这里等荞荞出来再问问她吧。” “嗯。”田大山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约莫等了一刻多钟,终于等到田荞从钟府里出来,田老爷子和田大山当即围了上去。 “你今日为何而来?那钟家的管家为什么会请你进去?”田大山迫不及待地询问。 第20章 给大家谋生计 田荞则一脸淡定地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卖菜给钟家呢,钟家夫人喜欢吃菌子,刚好前几日我在集市上摆摊卖了一些,钟家夫人吃了很喜欢,所以今日管家让我再送些过来。” 其实田荞是来给钟院长夫人送药的,上一回给钟夫人布洛芬止痛的时候,钟夫人说让她初八这天再来一趟,如果院长吃完药有效果,就找田荞再买一些。 但这田荞是不可能告诉她爷爷和她大伯的。 “那你见到院长夫人了?”田大山追问。 “没啊,我是送菜去厨房的,见的是管家和厨娘,夫人又不管是谁卖菜给他们的。” 田荞的回答让田家父子觉得合理的同时又让他们有些失望。 就说田荞没这样的好本事能让钟家的主子接见,吕仝都没能进得了钟家的门呢! 想到吕仝的,田大山心中又是一阵懊恼。 饭请了,礼备了,结果却什么都没得到。 他家慕书可怎么办? “行了,回去吧。”田老爷子看了一眼田荞,让他也上他们的驴车。 这车租都租了,就顺便将田荞也送回家去。 “不必了,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田荞拒绝了。 “还有什么事情?” “我卖菜。”田荞回答。 她的这个回答田老爷子不意外,在她还在田家的时候老爷子都隐约察觉到了她在做的事情。 只是在他们看来,这门生意的利润很薄,如果算上来回车钱其实赚不了几个钱,所以田家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们哪里想得到,田荞的实际利润有多高。 田老爷子叹了口气,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但仔细想想也没有办法,家中没有产业,荞荞除了做点小生意,也没别的好的办法。 “那你自己小心。”田老爷子叮嘱了一声。 和田老爷子和田大山分开后,田荞来到了徐大娘丈夫开的裁缝店里。 今天她和徐大娘约好了今天见面。 一进店,徐大娘就热情地跟田荞打招呼:“田娘子,你可来了,随我来。” 徐大娘领着田荞进了里头的房间。 “你这东西好用,我这几天卖出去了三十五片!”徐大娘眉眼带笑。 二十文一片,三十五片就是七百文。 按照田荞和徐大娘约好的分成,田荞拿七成,四百九十文,徐大娘拿三成,二百一十文。 徐大娘没有其他成本,二百一十文是纯纯的利润,她自是欢喜的。 田荞也高兴,有了徐大娘这条线,她不需要费力地再去推销,只需要供货就行。 徐大娘又说:“你这回可得多给我拿些货,我感觉最近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并购买这款月事带了。万一我这铺开了的,人管我要货我没有,错过了生意就不好了。” 田荞这时候露出为难的表情:“大娘,你也知道的,我的货也是从别处拿的,我手上钱有限,想多给你货,但我这进货就……” 徐大娘是个精明的,一听田荞这话就知道意思了。 “我知道你难处,那这样吧,我直接跟你买货,你直接按照七成的价格卖给我,这样你就不用为你手上钱不够发愁了。” 田荞心里想的正是这个意思,徐大娘先给她钱,才能让她手上的资金更加充裕。 但田荞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大娘这主意倒是很好,只是我手上的货得统一售价,不然回头你卖十八文,我再卖十五文,到后来反而大家都赚不到钱了。” 徐大娘说:“这你尽管放心,你愿意统一定价我肯定是高兴遵守的,货都是从你这拿的,我如果不按你的价格来,贵了砸我自己的招牌,便宜了我还卖不过你。” “大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尽管放心吧,你分我这生意做,就是送钱给我,我自己砸了这生意,就是贪心不足,到时候吃亏倒霉的还得是我!” “好,那今日大娘打算买多少?”田荞问。 “你带了多少来?” “一共一百片。”田荞回答。 “那我全要了,按照十四文钱一片,一共一千四百文,连同刚才要给你的四百九十文,一共一千八百九十文,我这就去拿给你。” 徐大娘转身就去柜台处取了银子给田荞。 田荞将一百片日用卫生巾给了徐大娘,超市里卖的是整包的,田荞拿出来卖的时候都是拆成了散装的。 紧接着田荞看了看周围,视线落在那堆碎布料上头。 “大娘,你做月事带都是你自己做,还是雇人来做?”田荞问。 “以前主要是我自己在做,生意好的时候,就雇附近我认识的人来做。” “我认识一些人,她们的针线活应该不错,你就按照以往请人做的价格让她们帮着做一些可好?”田荞询问道。 “你说的是那些流放来的犯人的女眷吧?”徐大娘一下子就猜到了田荞说的是什么人了。 “没错,那其中有不少出身不错的,从小就在家里学了针线活。” “我知道你说的,不过我们当地的人不太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即便后来他们能被赦免,拿了我们这的户籍,也很少有人与他们往来。” 田荞不为那些人多做辩解,只问:“可以给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吗?” “你开口自然是可以的,我也不用去和她们打交道,她们做好了由你拿给我,我和你算总账就行。”徐大娘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随后她给田荞打包了一大包的布包,又拿了一个样品出来。 “就按照这个款式做,大小你也知道的,刚好塞得下你的芯子。做成后我按一个一文钱收。” 布料是徐大娘出的,一文钱就是个加工钱。 而月事带不用绣花,只需要针脚平整,没有线头,不会膈到人,相对没那么费力。 “好。” 田荞将布包背上,随后去坐了村口二麻子的牛车回了田村。 晚上田荞拿出了那一大包的碎布,对狄飏说:“我这里有些活可以分给女眷们,做一个一文钱,不知道她们愿意不愿意。” “什么活?”狄飏问。 “做月事带。”田荞很是坦率地回答道。 想当年她来大姨妈还让她老弟去楼下超市帮她买卫生巾的。 她素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那是什么东西?”狄飏问得真诚,他一个糙汉子不曾接触过这东西。 加上他很小就去了军营,那里别说女人了,连个雌性生物都少见。 所以压根就没人教过他女人相关的事情。 第21章 筹备新的赚钱生意 “女人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用的东西。”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主打一个有教无类。 狄飏瞬间呆住,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然后他的脸就肉眼可见地涨红了,红色一直从他的脸颊蔓延到了耳朵,再到脖子,跟水煮螃蟹的颜色也快差不多了。 “那……种……事……事情我不知道……你……你与她们商量去……” 狄飏快步往屋里进去,一只脚迈进屋里后又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她们没有谋生技能,你要是愿意带她们赚钱她们定是很高兴的。”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想到这件事情关系到其他流放来的犯人们的生计,狄飏还是硬着头皮表了个态。 两秒钟后,田荞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等缓过来后,田荞先去找了元宝娘,跟她讲了一下做月事带的事情。 元宝娘看着田荞,眼神里透着意外和不敢相信的喜悦。 “田娘子,你当真愿意将这些活分给我们做?” “有什么当真不当真的,这些钱你们不赚,别人也会赚,你们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我就当个中间人,没出什么力气。” “你哪里没出力,没有你,我们可找不来这些活。” 他们这些流放过来的女眷,要找个活干太难了。 这种手工活,有的是人抢着干,能落到她们的手上,是田荞的功劳。 “元宝娘你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从大家伙当中找出几个你觉得人品过得去,手艺过得去的跟你一起做这活吧,不求多,但人一定得过得去。” “好,没问题。” 得到了肯定回答后,田荞就将她从徐大娘那里拿来的一大包碎布料给了她。 小元宝全程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等田荞要走的时候,他像模像样地走上前,像个小大人一般,朝着田荞作揖鞠躬行礼。 他行礼的时候身体立得板板正正的,端庄大方,不似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田娘子,你……我……”小家伙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 小元宝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问田荞:“田娘子你能不能找找小孩子也能做的活?我有力气,我都能干的!” 小元宝眼神坚定中带着渴望,紧接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母亲,眼神里满是担心和不舍。 元宝娘早上要去矿场烧饭,到了下午才回来,之后就去附近找些琐碎的伙计干。 给人刷马桶、洗衣服、翻地,只要是能赚点钱的活不管多脏多累元宝娘都干,只为换一两文钱来好买吃的给元宝。 小元宝很心疼自己的母亲,但除了帮她干活,小元宝也没有别的办法。 田荞给元宝娘找了缝月事带的活会让她日子好过一些,但小元宝希望自己还能做的更多。 他也想赚钱!只要能让娘亲不那么辛苦,他什么都愿意干! 田荞看着小家伙关心自己母亲的模样,没再跟他计较上次说她又瘦又小不漂亮的事情了,“下次我找找看。” 小元宝重重点了一下头:“我等你啊!” 生怕田荞忘了,在田荞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再提醒一句。 田荞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田荞回到住处,开始准备她的下一项生意。 兜售避孕套和卫生巾的市场还是太小了,她的这个售价,放眼整个定安县也没有多少人家用得起的。 就算她拿下整个定安县的市场份额,量也十分有限。 但优点在于避孕套和卫生巾都属于消耗品,只要她没有竞品,那这个利润就是她的保底收入。 猪肉生意得继续下去,这收入也是持续稳定的。 而她现在还有余力,所以她打算再整一点别的生意来增加自己赚钱的速度。 之前去县城里的时候她就已经考察过市场了。 定安县很小,最繁华的街道上都没有多少铺子。 路边倒是有不少小摊小贩,跟她前世见过的路边摊一样,有在固定位置摆摊的,也有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地卖的。 考虑到成本问题,田荞打算也去摆摊卖点东西,而她想到的就是卖烤鸡和烤鸡翅。 首先,她本身就在收购本地的鸡,那她卖烤鸡也就没人觉得有问题了。 她大量收购本地的土鸡,真到烧的时候,就用空间超市里的工业养殖鸡和冰鲜鸡翅! 在田荞生活的世界里,人们信奉土鸡更营养,且更健康,所以正宗的土鸡价格昂贵。 但在这里,人们的心里没有养殖鸡的概念,能吃上口新鲜的肉就不错了,不太会去这是散养的鸡还是被关起来养的鸡。 而在田荞空间的价格体系里,土鸡的单价是养殖鸡的三到四倍。 也就是说她收购完土鸡,只要能用高于三分之一的价格卖出去,她都有得赚。 而她空间超市里的冰鲜鸡翅一大包才二十块。 有些人买一整只鸡舍不得,但买单个鸡翅还是可以的,这可以大大地扩展她的受众群体。 就跟她读书的时候,学校门口一元一串,两元一杯的小生意是一样的,东西小但利润不小。 其次,她空间的胖东来超市里面有卖腌制好的整鸡和鸡翅,买了之后直接烤就行,就算是新手小白也可以轻松做出绝妙的烧烤来。 这对缺少香料的定安县市场,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既然现在万事俱备,田荞就准备先在家做一只来试验一下。 田荞生了火,将从超市里买出来的腌制好的生鸡放在前几日就备好的烧烤架子上面开始烤。 不一会儿香味就在整个小院里面飘散开来。 本就巴掌大点的地方,屋内也很快就弥漫了烧香味。 弄好后,田荞喊狄飏出来。 “你过来帮我尝尝味道。”田荞用刀切了一个鸡腿给狄飏。 狄飏没有客气,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不会再跟田荞客套了,只是会将她为自己做的事情默默记在心里。 日后即便他还不了她男女之情,他也努力会还她银钱。 “怎么样?”田荞期待地看着狄飏。 第22章 烤鸡生意一炮而红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的评价会更加客观一些。 而且狄飏以前做过骠骑将军,应该是吃到过好东西的,会比一般定安县的普通百姓更能品得出好坏来。 狄飏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液流淌得比平时更快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她是那样地期待着他的认可。 “好吃。”狄飏回答,他眼睛不敢直视田荞。 “是真的好吃还是假的好吃?”田荞追问。 “是真的……”狄飏回答,虽然是她的期待,狄飏也不会说假话来欺骗她。 这鸡肉味道确实很丰富,香味浓郁,咸鲜可口,层次多样。 “太好了!”田荞高兴地蹦了起来。 狄飏看着她雀跃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元宝娘带着元宝以及几个妇人进来了。 虽然田荞说都交给她来处理,但她还是想让田荞看看她挑选出来的几人。 “先别管那些,你们每人都来尝一尝。” 田荞快速拿刀分割了那只鸡,用笋壳装着,给每人分了一份。 众人受宠若惊,这刚从元宝娘那里听闻可以有赚钱的活干,来的路上还在想要怎么好好在田娘子的面前表现一下,都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田娘子塞过来的香喷喷的鸡肉给香迷糊了。 这什么情况呀? 田荞说:“我想卖烧鸡,你们帮我尝尝,我这味道,能卖得出去不?” 众人还有点迟疑,田荞再次催促:“快点快点,这很重要。” 众人这才将鸡肉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田荞看众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喜和沉醉表情,嘴角上扬。 至少说明这烧鸡味道是能被这个世界的普罗大众接受的。 “怎么样?”田荞期待地问。 “好吃!” “对,很好吃!这鸡肉太香了!” “要是能天天吃到这样的肉,我死都愿意!” 几人说得十分激动和夸张。 田荞知道这里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们太久没吃到肉了。 元宝娘说:“这烧鸡做得很好,便是比京城酒楼里的也丝毫不逊色的。” 听着这话,田荞心里就多了几分底气了。 “行,那我就去街上卖烧鸡去!” 元宝娘说:“田娘子这想法是很好,只是定安县苦寒,你这烧鸡很难像京城酒楼那般卖上价钱,你这烤鸡做得这样好吃,怕是用了不少昂贵的香料吧?如此你更难卖回本了。” “没你想的成本那么高,我有信心能赚到钱的。”田荞嘴角噙着笑,眉眼里尽是自信。 元宝娘看田荞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田娘子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不需要她多操心。 于是元宝娘与田荞说起了今日来找她的正事。 “她们三个针线活都很好,我想让她们三个与我一道做这针线活,田娘子觉得如何?” “你觉得可以就行。” 田荞没有多问,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选择交给元宝娘,那就选择相信她。 听到这话,元宝娘有些感动,明明是萍水相逢,田娘子却这样毫无保留地帮助她们信任她们。 三名女子与元宝娘一道向田荞道了谢,随后便离开了。 然后田荞让狄飏自己早点休息,不用等她。 狄飏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下意识地想要问出口,但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他们之间只是同居关系,自己不该过问她的私事。 田荞去找了田玉玲,将自己打算搞个小摊卖烧鸡的事情跟田玉玲说了。 田荞知道这门生意光靠她自己一个人有些吃力,且如果她需要运东西去城里的话,是需要长期用到车的,刚好田玉玲有车。 田玉玲是个脑袋一热就要往前冲的性子,田荞说了,她也不细问,答应明天一早和田荞一起去县里头。 次日一早,田家村最不守规矩的两个女人架着驴车出发了,车上放着一个大木桶,上面有盖子封着,里头放着的是腌制好的整鸡和鸡翅;旁边还放着一个烤炉,田荞用一块旧布盖着,不让人看到。 途径村口农田的时候,正在田里干活的男男女女对这两人好一阵指指点点。 田荞和田玉玲相视一笑,浑不在意。 “你阿爷放心你跟我这个声名狼藉的人一起出门?”田荞问。 “放不放心的,我不都出来了吗?我阿爷说了,他的孙女不愁嫁。” 不愧是方圆十里唯一一位秀才公的孙女,到底不一样。 “对了,荞荞,你这烤鸡和烤鸡翅打算卖什么价格?” “烧鸡一只八十文,烧鸡翅一只十文钱。” “你说什么?!” 田玉玲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半晌后,田玉玲质问田荞:“荞荞你疯了吗?一只活鸡都卖到七十文了,你折腾半天,只卖八十文,那你赚什么?怕不是连我这驴车的租金都不够!” “那你放心,我不做亏本的买卖的。” “疯了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别怕,我的生意不会亏的,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田荞俏皮一笑。 田玉玲深吸一口气:“我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跟你一起出来卖烧鸡。” 田荞在一旁笑。 进城,田荞让田玉玲将大木桶和烤炉运送到了她事先考察好的位置上。 然后田荞拿出了用竹子和粗布做的简易广告牌。 上面写着: 鸡翅,十文; 烧鸡,八十文。 简单明了。 这价格,十分惊艳。 于是很快就有人驻足,不多久就有要看看的。 说是鸡翅十文钱,烧鸡八十文,谁知道长什么样的? 结果田荞拿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感觉很惊讶。 “真的假的,你这么大只鸡就卖八十文?”有人质疑。 “对,就卖八十文。”田荞回答。 “你确定是一只不是半只?” 县城里有家卖烤鸡的酒楼,半只鸡卖七十文,送两份鸡汤。 “当然是一只,半只的话只要四十文。”田荞回答。 “那这鸡翅是十文钱?” “对,鸡翅中十文钱,鸡翅根也是十文钱。” “你这鸡肉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都是新鲜的鸡肉,有问题不要钱。”田荞向大家保证,她笑容自信,语气笃定。 第23章 给老弟治脚 看到实物超出预期,有人忍不住掏了钱。 田荞用笋壳将鸡翅包了递给客人。 “香!这鸡翅烧得香!” 当场买,当场吃; 当场吃,当场赞叹。 他的反应半点都不像假的。 周围的人立马来了兴致,纷纷掏钱,一试真假。 田玉玲虽然对田荞的定价存有质疑,但在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田玉玲的脸上也情不自禁地展现出了欢快的笑容。 这种成就感是她过去一直所期待的。 不到半日的功夫,他们带来的那一大桶的烧鸡和鸡翅都卖光了。 田荞在一旁数钱,田玉玲却叹了口气。 “数了也是白数,你这忙活半天,估计还得倒贴。” 田荞笑眯眯地拿出三十文递给田玉玲:“这是你今天的工钱和车钱。” “你认真的吗?” “很认真啊!”田荞拍了拍田玉玲的肩膀,“别慌,跟着姐混,三天吃九顿!” “你确定不是三天饿九顿?”田玉玲两眼一翻白,“我不管你了,反正我今天的三十文钱到手了,亏也是亏你的。” “对对对,亏的是我的,我们现在把木桶和烤炉搬上车,然后回家吧,我们还得去收鸡,准备明天的份。”田荞笑嘻嘻地说。 田玉玲叹了口气,然后认命地干起了活。 回程路上,一边走一边吆喝收鸡。 最后到田村村口的时候,他们一共收了五只鸡,每只七十文的价格收购,田荞付出去三百五十文。 等回了村子,田玉玲将田荞送回家后分开,两人约好明天继续。 今天开了一个好头,这让田荞对明天的生意更有信心了。 本地土鸡一只70文左右,田荞的烤鸡就卖80文,这对其他人来说,几乎是没有利润空间的,但田荞却有着三倍多的利润。 更别说鸡翅了,那玩意儿在现代超市里的价格更便宜。 这种事情在农耕文明里是不会出现的,农耕文明里,一只鸡一对鸡翅,一般不会这么拆开来卖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鸡翅就是贵的。 ### 接下来的几天里,田荞每日的工作就都变成和田玉玲一起去县城摆摊,外加每天给肉铺老板送一次活,中间还给徐大娘那送了一次卫生巾。 几天下来,田荞手上多了不少钱。 田荞窝在房间里自己的小床上数起了银子。 数钱是她的一大爱好,让她感觉踏实有安全感。 最近几天她通过猪肉、卫生巾、避孕套和烤鸡都赚了一些钱,总计赚了约莫十五两。 当然收购土鸡、蔬菜、租车以及给狄飏和小元宝买药也花了不少钱。 最后算下来,这几天总共赚了十二两。 加上她出嫁之前就有的一些存银,现在手上能使的银子就有十八两之多。 果然没白嫁人,有了自由的时间之后,赚钱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除了钱包日渐丰满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也是十分值得田荞高兴的——狄飏后背的伤明显好转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完全度过危险期了,伤口全部结痂,均匀平整,也没有出现高热发炎等症状。 小元宝那就更不要说了,已经活蹦乱跳了。 这都说明卫先生的医术至少是靠谱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田荞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厉害的大夫了,不管怎么样都要让她给她弟弟看一看。 所以今天田荞提前准备了一大桌的好菜。 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想要找人办事,诚意总得先拿出来。 等晚上卫先生送狄飏回来的时候,田荞先是检查狄飏的伤口。 狄飏人才刚进家门,就被田荞拉着看后背。 他下意识地看向卫先生,卫先生将头转向一边,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看到狄飏伤愈,不留一点疤痕后,田荞高兴地一蹦三丈高。 那开心的模样就好像一个孩子。 狄飏望着这个模样的田荞,一时看迷了眼。 田荞高兴完便热情地邀请卫先生留下来吃饭。 “卫先生,狄郎身体能大好全靠你,请务必留下来一起吃饭!” 卫先生瞥了一眼狄飏,见狄飏没有反对,他就应承了下来。 田荞手艺好,她来之后,院子里总能飘出饭菜香味,惹得路过的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这已经在他们流放犯人当中传开了。 田荞今天做了三菜一汤,红烧鸡块、凉拌水芹、香煎豆腐、排骨萝卜汤。 外加一只今天特地留的烤鸡,总共五个菜,看得卫先生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他不知道多久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饭菜了,同时一些过往的记忆也随之涌上心头。 虽然心里面告诫自己在别人家做客不可太过放纵,但碍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了,他没忍住,一口气干了两大碗饭。 田荞非常乐意给他添饭,还不停地给他夹菜:“卫先生,尝尝这个鸡腿。” 田荞这热情的模样让卫先生有些受宠若惊:“多谢田娘子。” 田荞这会儿眼里只有卫先生,反倒是狄飏被她晾在了一边。 “卫先生,饭菜可还合口?”田荞又问。 “合口的,田娘子手艺极好。” “卫先生喜欢的话以后常来。”田荞满脸笑容。 卫先生愣了一下,随后道,“田娘子不必这么客气不必这么客气,给狄兄弟看诊是应该的,狄兄弟于我有救命之恩!” 卫先生忍不住说起那时的事情:“当时我们途径一处位于峭壁上的小路,那小道只有一人宽,我们一行有老有小,走得艰难,就连押送的官兵都小心翼翼。我不慎坠落,被挂在峭壁上的灌木上,当时包括我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了,谁曾想狄兄弟竟不畏艰难,冒死下来救我,我这条命是狄兄弟给的。” “卫先生是有福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田荞笑着接话道。 “借田娘子吉言。”卫先臣笑着回答。 田荞见卫先生的饭又见底了,又热情地伸出手来:“卫先生我再帮你盛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卫先臣连忙摆手拒绝,他都连续吃下去三大碗了,实在不好意思再吃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今天狄兄弟看他的眼神怎么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感觉怪怪的…… 第24章 社会我狄哥,人狠话不多 见卫先生吃饱了,田荞满脸笑容地将话题引到她今天的最终目的上:“卫先生,我看你似乎是杏林高手?” 卫先生伸手摆了摆:“哎,什么高手不高手的,不过是戴罪之人。” 他是有医术,但是流放的犯人只能在水晶矿上做工,除非等到特赦又或者赶上皇上大赦天下,不然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田荞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弟弟去年被锄头砸断了脚,至今还无法下地走路,我苦寻大夫为他诊治,但定安县偏僻,没有好的大夫,如果卫先生能治好我弟弟,我必重金答谢!” 闻言卫先生转头看向狄飏。 田荞正纳闷他为什么要去看狄飏,就听到卫先生说:“今早狄将军已经跟我说过这事了。” 田荞随即也看向狄飏。 狄飏语气平淡地回答:“你弟弟的事情不难打听。” 他怀疑田荞带着目的而来,自然也会对田荞的情况上心。 卫先生接着对田荞说:“田娘子,只要你信任,我一定给你弟弟看诊,只是我也不保证一定能看得好。腿瘸分很多种,有些情况很难痊愈。另外治病需要用到药,这个方面……” “我知道的,先生尽管施展神通,药的事情是我该想办法解决的。” “那就好办,田娘子寻个时间将人接来吧。” “好。” 事情进展得比田荞预想的还要顺利!她没想到狄飏一早就已经和卫先生说好了,这让田荞不由地对狄飏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 ### 因为卫先生白天都必须去矿场,而田勇白天又都在族学里读书,田荞选择晚上的时候去一趟田家将田勇接了过来。 由于狄飏有伤在身,张凡就自告奋勇地来帮忙给田荞推车。 田荞最近也没少和张凡碰面,是个热忱的人,乱石坡谁家有事他都热情帮忙。 田家人不怎么管田勇,所以田荞接走田勇的时候也没有人在意。 田勇躺在板车上,看着天空上繁星点点,心情难得的不错。 穿越至今,由于身体缘故被困于田家,心情总有些压抑。 去族学听课的时候他也片刻不敢松懈,他知在这里读书比他在现代读书要背负的压力还要大。 如今躺在这板车上,行走于旷野之间,见天地辽阔,星辰浩瀚,倒是有几分畅然在心头。 “姐,你说我这脚有机会吗?” “有啊,怎么没有?就算没有,也没事,横竖饿不死你,姐养着你,好酒好菜少不了你的。” “这话说的,人活一世,总不能只为温饱吧?” “尘世渺渺,谁不是为了温饱而来?你过去读的那些诗词歌赋,只是少数人的喜怒哀乐愁,大部分人,能为五斗米折腰已是幸事。”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都给我收起来,我们只管努力活用力活,剩下的交给天意就好了!” 田勇笑笑,他姐还是这么的乐观豁达。 到了地方,田荞和张凡一左一右扶着田勇进了屋子。 卫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田勇到后坐在了院子里的椅子上。 脱下鞋袜后,卫先生给田勇做了一番检查。 姐弟俩都紧张地看着卫先生。 虽然田荞来的路上说得轻松,但心里还是紧张的。 “有救,有救!” 卫先生的话让田荞田勇姐弟俩的心落回了肚子里面。 “你弟弟的腿伤分两部分,一是腿骨断裂,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骨头自己愈合了,但是长歪了,所以腿一用力就疼;二是腿上经络受创,淤肿虽消,但病灶未愈。” 然后卫先生抬起头,表情严肃凝重:“你可想好全?” “当然!” “那我就要将你的腿打断了重新接一次。” 重新打断! 那就是要再疼一次。 田勇脑海里闪过他上一次被田慕书砸断腿的画面,疼到冷汗直冒。 可也只是一瞬,田勇当即做出了选择:“动手吧。” 看到田勇态度决绝,卫先生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就是我这力气可能不够,要不狄将……狄兄弟你来?”卫先生转头看向狄飏。 田荞阻止道:“他伤还没好全吧,万一扯到伤口复发怎么办?” 卫先生笑了:“田娘子你就放心吧,就这么点事情,狄兄弟随便一动就行,根本不需要拉扯到后背的。” “这样啊,那你来吧。”田荞给狄飏让路。 “位置和角度。”狄飏问,言简意赅,简明扼要。 “这里。”卫先生指了个位置。 田荞和田勇还没来得及有个心理准备,狄飏直接一记手刀下去。 田勇当时五官就扭曲了,脸色惨白,痛的叫都叫不出声音来。 好半晌后,田勇才喘着气伸出一只手,给狄飏竖了个大拇指。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狄飏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留下卫先生重新给田勇解骨,包扎。 随后卫先生给田荞开了药方:“田娘子,这药分内服和外敷,外敷的那副草药里面大部分的药草我能在附近山上找到,剩下的那几味都给你写在纸上了;内服的那些需要特殊炮制的,我暂时没条件给你弄,只能劳烦你买了。其中内服的需要吃十四天,过后如果没有其他症状就可以停用了,但外敷的需要连续用一个月。” “有劳卫先生了。”田荞接过药方,然后对田勇说:“明天我就去县城给你买药,弄完每天给你送去。” 姐弟俩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这腿一直是两人的心病,现在能看到希望了,那份喜悦是藏都藏不住的。 临走前,田勇和田荞说了几句悄悄话:“老姐,你不会……失身了吧?”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田荞给了田勇一拳头。 “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呀,还找了同是流放犯人的其他人来帮我们。” “这不是很正常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上辈子到二十七岁都还是个母胎单身……” “那是你姐我不想谈好伐!”田荞翻了个白眼。 “嗯嗯嗯,老姐魅力四射!” 田勇的戒备心总是比他老姐多一些,他用半开玩笑的话问老姐也是想要知道老姐跟那姓狄的的真实进展。 目前从老姐的反应来看,应该还算安全。 第25章 被小人盯上了 完事后,田荞将田勇送了回去。 讽刺的是田勇离开了这么久,田家上下却没有一个人察觉。 而后的几天里,田荞每天都要给田勇送一次药。 早上田玉玲架着驴车接了田荞出门,去县城摆摊卖东西,结束后回家田荞就煎药,晚上的份和次日清早的份一起煎好,一并打包给田勇送过去。 今天田荞摆完摊后留田玉玲一个人看摊,自己则拿着东西去了一趟程家。 因为今天又是给程夫人送货的日子了。 除了避孕套和卫生巾,田荞还给她带了一只新鲜出炉的烤鸡。 “你这烤鸡倒是挺香的。”程夫人评价道。 “夫人您尝尝,这是我和一位朋友一起摆摊卖的烤鸡,特地拿来给您尝尝。”田荞说。 程夫人当即命人将烤鸡切了摆到自己的面前。 虽然不是吃饭的点,但程夫人还是很愿意品尝一下的。 她自都城临安来,到了崖州这穷乡僻廊,吃的方面比之过去自是差了很多的。 即便聘请了好的厨子,但香料跟不上,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从田荞将烤鸡拿出来的那一刻,她就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香味。 于是程夫人当即决定试上一试。 吃了一块后,程夫人喜上眉梢:“田娘子,你当真是会给我惊喜的。” 程夫人看着田荞,真是越看越欣赏了。 上一回带她去见钟夫人,钟夫人就对她好一阵夸,让她在钟夫人面前长了脸。 “谢夫人夸奖,我也不过是做些小生意,谋条生路。”田荞笑着应答。 “你这烤鸡做的甚好,几乎要能媲美的京城的厨子了。”程夫人再次称赞。 听到夸奖田荞眉眼弯弯地笑着。 “你这配方是什么?卖与我可好?”程夫人当即询问道。 程夫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不仅仅是因为这东西她自己喜欢吃。 更因为美味佳肴对他们家有额外的作用。 程大人被贬官至此,自是还想要再重回权力中心的,没人会甘心一辈子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做一个小县令的,尤其是像程大人这样做过京官的。 所以程大人日常的交际并不少,他会时不时地宴请一些人到府中用膳。 例如再过几日,府里就有位重要人物会来他们府上,且对方是个喜欢美食的老饕。 一道特别的美味佳肴是能够给程大人加分的,这才让程夫人生出了要购买配方的心思。 而田荞也正是奔着这一点来的,这是上一回她跟着程夫人去给钟院长夫人送治疗痛经的药的时候从两人的对话里面悟出来的。 “夫人,这配方是我的谋生之道,不可轻易给其他人,夫人您就莫要为难小女子了。”田荞拒绝了。 闻言,程夫人身旁的张嬷嬷便呵斥道:“你这丫头好坏不分,我家夫人愿意买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你竟还敢出言拒绝?” 面对呵斥,田荞只是站着,不急着反驳也没有被吓得立刻服软。 她对程夫人尊敬是因为身份上有差异,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但在贸易关系上,田荞要与程夫人处于平等的位置上,由此后续才有可能完成更多的交易。 当然,田荞也清楚,想要实现这一点的必要前提是,她自身能提供足够多的价值,不然以程夫人的身份,必是不会多瞧她一眼的。 程夫人端详了田荞一会儿后,见她依旧挺直背脊站在原地,不卑不亢,不仅没有动怒,还试探性地说道:“我可以出高价。” “夫人若是真的喜欢这配方,小女子倒是有一个解决之法。” “说来听听。” “我可以每隔几日给夫人您府上送一次腌制好的生鸡,这鸡一般能放上几天,夫人想吃了,让厨子烤了便行。” “你这是想做我的长期生意。”程夫人笑道,眼神温柔,并无不悦。 “夫人,其实也不光是烤鸡,日后还有些别的菜式,有各色的卤味,各色的凉菜,我未必会在外头卖,但可以做了送来给夫人尝尝鲜。” 田荞抛出了新的诱惑。 她的超市里头卖的熟食和半成品菜式可不止腌制好的烤鸡这一样。 程夫人需要佳肴招待客人,而她能提供的有很多。 “这是个不错的解决之法。”程夫人欣然应允了,因为田荞的话正中她的需求了。 田荞又拿出了今日要给程夫人的避孕套和卫生巾。 程夫人让人给田荞拿了一两二钱银子,其中九钱银子是付的避孕套和卫生巾的钱,剩下的三钱银子则是付的烤鸡的钱。 田荞给拒绝了:“夫人,一来这烤鸡卖不了三钱,二来今儿个本是我将这鸡送你的,感谢你对我生意的照料。” 程夫人露出了微笑,眼神中对田荞多了几分欣赏。 随即她问道:“你这烤鸡你卖多少钱一只?” 田荞解释:“八十文一只。” “为何卖这么便宜?”程夫人询问。 “夫人放心,这鸡没有任何的问题,都是新鲜的鸡,卖的便宜是我想要薄利多销,为的是让更多的人买我的鸡。”田荞解释道。 七十文收鸡,八十文卖出,如果量大,这其中也并非完全没有利润,所以薄利多销这个解释是很合理的。 程夫人没有继续追问,“既如此,你这鸡我就收下了。不过这钱也你得收下,就当是我下次买你鸡的定金吧。” 田荞这回没有再客气,收了银子就告退了。 ### 从程府离开后,田荞去和田玉玲汇合。 结果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烤鸡和烤鸡翅都已经卖了一半了。 “荞荞,我们明天得多准备一些货了,这些都不够卖的了。” 说着田玉玲又附耳到田荞的耳边小声说:“好像有附近的酒家也来我们这里买了烤鸡回去,转手高价卖出去。” “没关系,他们想买就让他们买好了,我们还是一样的卖。”田荞对于这样的客人也是来者不拒的,甚至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她也是可以和对方谈长期合作的。 两人一起把剩下的卖完收了摊出城。 回去路上田荞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们。 “怎么了?”田玉玲不解地看着田荞。 以往回家的时候田荞总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今天却皱着眉头,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田荞说。 第26章 老天保佑是狄飏啊 “不会吧,谁这么无聊跟踪我们?” “这可不好说。” 田荞想让驴车尽量走得快些,然而没办法,驴车的速度终究有限,再怎么跑也不可能像马车那么快的。 很快,田荞的担忧得到了印证,那几个鬼鬼祟祟跟在她们后面的人果然是冲着她们来的。 一行三个大男人将田荞和田玉玲的驴车拦下,三人不怀好意地逼近驴车,眼神猥琐下流。 “只有两个小丫头,不够我们兄弟三个快活的。” “急什么,轮流来不就行了,老爷说了,要让她们好好地长长记性。” “对对对,大哥先来,我们兄弟再轮流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淫词秽语。 “你们要干什么?”田荞问,眼神狠厉地扫视着三人。 那个块头最大的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应该是三人的老大,剩下的两人应该是小弟。 “想要干什么?”大胡子笑了,“当然是让你们陪爷快活快活啦!” 三人笑容愈发地猥琐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王法吗?” 田玉玲当即大喊道,只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带着喊出口的话也少了些气势。 “王法?笑话,告诉你,在这定安县里头,我们家老爷就是王法!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就敢抢我家老爷的生意,挡我家老爷的财路,胆儿真肥!只可惜有命赚没命花!”大胡子喊道。 原来是田荞和田玉玲摆摊卖烤鸡、烤鸡翅的行为触犯到某些人的利益了。 田荞快速地在脑海里面找寻拖延解困的办法。 “等一下!”田荞喊道。 “等?小丫头,爷几个可不想等了。” “派你们来的人也不过是因为被我挡了财路,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财,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我可以把我烤鸡翅的配方和售价的秘密都告诉你家老板,我们可以有钱一起赚的!” 田荞一边拖延一边在车里摸索着趁手的工具。 “放屁!谁要和你有钱一起赚,多大脸啊!你知道我们老板幕后站的是谁吗?没你横插一脚,这定安县的烤鸡生意都是我家老爷的!” “这位大哥,定安县就这么点大,要是生意能做得更大,到时候整个崖州都是你家老爷的地盘,那日进斗金就不是梦了呀!”田荞给三人画饼。 “废话少说,就凭你们也敢跟我家老爷谈条件,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 说话间,大胡子命令两个小弟上车:“你们两个,去把她们从车上拖下来。这路上人多,我们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办事。” “好的老大!” 两个小弟得令开始行动。 “你们……你们……”田玉玲被吓着了,身体下意识地往车厢里头退去。 田荞咬紧牙关,注视着三人的一举一动,看到那两个打手的一只脚都已经踩到板车上了,田荞看准时机,抡起棍子就往那两人头上砸去。 一人一下,田荞都是牟足了劲往死里砸的。 “啊!” “啊!” 没有心理准备的两个男人一人挨了田荞一记闷棍下去,痛的大叫。 紧接着田荞拉着田玉玲从车上跳了下来。 “快跑!”田荞喊道。 田玉玲还有些懵。 “别愣着了!逃命要紧!”田荞催促。 “可是……”田玉玲还惦记着她的驴车。 “先别管了,逃命要紧。” 田荞拽着田玉玲跑进了路边的草丛里,然后沿着农田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只要进了村就安全了! “还不快追!” 大胡子一声喊,那两个打手便也顾不得疼痛,追了出去。 “臭娘们!看老子抓到你不弄死你!”其中一人咒骂道。 “妈的臭婊子,砸人的那个老子要弄她两遍!”另一人咒骂。 大胡子自己也没闲着,跟着两个手下一起追了上去。 “怎么办,他们快追上来了!”田玉玲急得想哭。 田荞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在现代是练过散打的,但她现在的身体细胳膊细腿儿的,就算招式一样,也发挥不出全部的效果来。 而对方是三名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以一敌三,她没有太多的胜算。 再者,田荞看了一眼田玉玲,她神色慌张,双腿发软,已经跑不动了。 真动起手来,田荞是没法顾及她的。 田荞明白这不能怪田玉玲,虽然面上她们同龄,可她到底在现代生活过二十多年,又继承了田荞十多年的记忆,实际灵魂年龄都三十多了,而田玉玲实实在在只有十四岁而已。 眼下因为她那两闷棍制造的时间差,她们和那三人还有一些距离。 但继续两人一起跑下去肯定不是事,被追上就完蛋了。 思考过后,田荞将田玉玲拉进一边的水沟里,让她躲进去,借着水沟的地形和田埂上的苇草做掩护。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引开他们!”田荞叮嘱道。 “那你呢?”田玉玲问。 “我自有办法。”田荞说完立马就跑,片刻没有耽误。 田玉玲不敢置信地看着田荞那义无反顾跑远的身影,她竟然……竟然选择自己独自面对那三个恶棍? 田玉玲意识到这样的田荞很危险,她应该去帮忙而不是躲在这阴沟里,可她害怕发抖的身体已经没法再动了。 从苇草的间隙里面,她看到田荞跑到了开阔的地方,成功地吸引了追赶她们的三个男人。 成功吸引到三人注意力的田荞朝着矿山的地方跑去。 矿山比田村更近一些,且矿山有官兵,更有把握可以吓退这些追赶的人。 田荞一直跑,一直跑。 她感觉两条腿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但她不能停,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人她是有机会的,可对方是三个人,她没有把握。 田荞让自己的大脑不去想前面还有多远,不去想自己到底能不能跑得过,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会跑。 就在田荞跑得几乎虚脱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影有些熟悉。 是他吗? 田荞没有仔细想,牟足了劲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跑去,内心不断地呐喊着。 老天保佑是狄飏啊! 一定要是狄飏啊! 第27章 梦中情妻的形象粉碎了 田荞朝着那人影跑去的时候,人影也在以飞快的速度朝着田荞移动。 离得近一些了,身影也看得更清楚了。 好像真的是狄飏! 是狄飏没错! 这一刻,狄飏的身影变得前所未有的光辉高大。 不等田荞开口,就见狄飏朝着自己而来,随后两人的身体交叉而过。 田荞也在这一瞬间,调转了身形,往回跑去。 那追赶而来的三人对于突如其来的形势转变还有些发懵,就被狄飏狠狠地揍翻了一个。 田荞也在这个时候来到其中一人的跟前,一拳头揍了过去,随后又抬腿狠狠地踢了过去。 一边打田荞还一边骂:“我草你娘的,王八羔子荷包蛋,敢追老娘,打死你丫的!狗东西,son of the bitch!还想搞老娘,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 田荞的疯批模样看呆了跟过来的一众其他工友。 啊这……是田家娘子吧? 是狄郎家里的那位贤惠的田娘子吧? 这……怎么好像哪里不一样? 田荞因为对狄飏温柔,日日准备美味饭菜,已经在工友当中传开了。 传着传着就有了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美名。 然后这一下给他们的梦中情妻干粉碎了。 贤不贤惠另说,温柔是一定不温柔了。 围观的一众工友和狄飏是差不多时间从矿场离开的。 本来大家都还奇怪,为什么狄飏突然加快了脚步,飞一般地朝着山下跑去。 等走近了他们才看清原来是因为田荞正在被坏人追。 不过看到狄飏出手,其他人知道自己没有用武之地,就杵在旁边看戏了。 结果就看到了田荞那发疯的样子了。 狄飏解决完两个的时候,田荞的那一个也被田荞打得鼻青脸肿了。 但是她的怨气好像还没散掉,嘴里依旧在骂着狄飏听不懂的词汇。 好像,还挺脏的。 被田荞揍的男人已经在求饶了。 “要死了要死了,再打死了,大姐饶命啊!” 最后田荞又在那人的裤裆上补了最后一脚才彻底停手。 其他工友见状上前来,将这三人钳制住,手全部反扣在身后,以防万一他们再做出什么威胁到田荞的动作来。 “你没事吧?”狄飏走过来询问田荞。 “没事……” 田荞还有些喘,她仰起头,撸了撸面前那凌乱的发丝,换上温柔甜美的笑容。 仿佛刚刚那个揍人的泼妇是众人的错觉。 “狄郎,幸好你及时赶来救了我,不然我今日就要被他们给欺负了……狄郎,你对我当真太好了。”田荞望向狄飏,杏眸含春。 “没……没什么。”狄飏别开脸,神色有些不自然。 围观众人感觉田荞这话说得不准确,就她这不要命的狠劲,狄飏没赶到,大概也吃不了什么大亏吧? “对了,我得去找玉玲。”田荞没忘记田玉玲。 围上来的人里面有不少是田荞的熟面孔,张凡此时自告奋勇地说:“我帮你去找吧。” “行,就在进村那条路边的苇草丛里头。”田荞说。 “好。” 张凡忙不迭地朝着田荞来的方向跑去。 “你要怎么处置这三人?”狄飏询问田荞。 田荞直起腰,朝着三人走了过去。 此刻三人面对狄飏和一众矿工们,是彻底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但他们还不服气,对着田荞放狠话:“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试试!我家老爷让你们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田荞不着急,在他们前面的碎石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双腿盘膝,像与人喝茶闲聊一般。 众人都很纳闷,不知道田荞这是打算做什么。 不敢相信刚刚还一副要把人往死里揍的田荞一转眼就立马变了个面孔。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都要快啊! 田荞开口问三人:“你们今天办事不利,不仅没能成功恐吓到我们,还泄露了你家老爷,回去之后你家老爷不得责罚你们?” 三人顿时不做声了。 从三人的神色可以判断田荞猜对了。 于是田荞继续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能救你们。” 大胡子当即问:“你有什么办法?” “这样,你们回去就说你们已经成功吓到我们了,我们因此同意不再去县城卖烤鸡了,你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你什么意思?你愿意不去卖烤鸡了?”大胡子有些不敢相信。 “没错,我同意不跟你家老爷抢生意了,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不想得罪人,你们说你们老爷很厉害,我怕了,不想再惹麻烦。只要你们自己不说,谁又知道今天你们失败的事情?反正最后的目的达到了,你们老爷还得夸奖你们办事办的好。” 田荞通俗易懂地跟三人讲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老大,这丫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大胡子还没说话,他的一个小弟已经忍不住对田荞的说法表示赞同了。 大胡子瞪了小弟一眼,然后对田荞说:“万一你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大胡子怕田荞出尔反尔,这里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又去,那他们就承认诓骗老爷的罪人了! 田荞说:“我说谎对我有什么好处?如果我单纯地为了害你们被责罚,找你们的不痛快,我现在再多打你们一顿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大胡子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田荞说的有点道理。 田荞趁热打铁:“你可想清楚了,我给你的可是救你们仨的办法,还是说你更想要告诉你家老爷,你们三个大男人搞不过我们两个女人,没完成他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不说还反过来被揍了一顿?” 大胡子这回没再犹豫,当机立断地答应了下来:“行,那就按你说的,我回去跟我家老爷说!” 田荞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随后田荞问:“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家老爷是谁,我好确定一下你前面说的那些话没有骗我,万一你家老爷其实没你们说的那么厉害我不就让你们骗了吗?” 大胡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家老爷是城东烤鸡铺的钱老板。” “烤鸡店的老板就敢雇人打人?你莫不是在骗我吧?”田荞摆出一脸不信的表情。 “哼。”大胡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知道吧,我家老爷的哥哥可是县衙里当差的!” “哦,原来是官老爷啊!那我确实得罪不起!”田荞回道,随后转过头来对狄飏说:“狄郎,放了他们三个吧。” 狄飏点了一下头,押着三人的工友们当即松了手。 三人重获自由后,一溜烟地跑了。 狄飏问田荞:“你真的打算不去县城里卖烤鸡了?” 记得最初她让他们品尝烤鸡得到他们的认可时候的兴奋。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刚刚答应他们?” 第28章 竟是为了他们 “刚刚你们打了他们,难保不会被反咬一口,你们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再遇到这种事情我怕你们会很麻烦。虽然那几个人只是打手,但我们今天动手打他们,对那个幕后老板来说,我们就是在跟他做对,那事情很可能会进一步发酵。” 狄飏面露诧异之色,他没有想到田荞竟是在为自己着想。 狄飏继续问:“那你之后要怎么办?” 田荞冲狄飏俏皮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其实田荞只跟狄飏说了一半。 她确实是不想连累狄飏和其他帮忙的工友这一点是真的。 但另一方面,田荞也觉得和这伙人正面硬刚的意义不大,能用缓和一点的方法解决就没必要跟对方硬碰硬给自己找麻烦。 按照田荞的估算,在这件事情上,她能借程家的手解决掉这个麻烦。 她有这样的推断并不是因为自己和程夫人有多少的情分。 她还没有这么自恋,可以认为自己和对方做了一些小生意就能得到对方的格外关照。 而是她在几次和程家、钟家的接触过程当中获取到了一些信息让她知道程家的需求和忌惮。 根据这些信息田荞觉得在这件事情上,程家很有可能会主动帮她解决这个麻烦。 退一万步讲,就算程家不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她刚刚的举动也能为他们争取到一些时间。 再说了,就算真让对方达到目的了,自己暂时放弃一项烤鸡生意也就放弃了,钱很重要,但再怎么也重要不过命去。 狄飏看着田荞那双洋溢着自信和狡黠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终是都咽了回去。 然后田荞看了看日头:“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去吧。” 狄飏和田荞回了家,不多时,张凡也架着田玉玲的驴车来了。 他找到了田玉玲,又根据田玉玲的描述找到了停在路边的驴车,将他们一起带了回来。 田玉玲快步跑向田荞:“荞荞,你怎么样了?” 田玉玲双目通红。 田荞将人引开后,她紧张害怕的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懊悔当中。 如果不是自己太不中用,荞荞也不需要牺牲自己来引开那些人。 即便张凡告诉她荞荞已经安全了,她依旧没法心安。 “我没什么事情。”田荞先一步说道。 “对不起……我没用。” “道歉干嘛?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我真的一点忙都没帮上,还害你差点被他们捉到。” “那不是还没捉到吗?” “可我如果能像你一样,就不会……” “别如果了,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都有自己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只不过我刚好在这方面比你擅长了一些。或许换一件事,就是你来帮我了。这无关对错,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们都只是在用力地活着。” 狄飏就在旁边,田荞的话落在他耳中,莫名地唤起了他的回忆。 满地尸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 主帅的铠甲上满是鲜血,重伤后自知不久于人世的他将他叫到跟前。 “狄飏,我将龙山军交给你,并非要你一定得带着大家活着离开,有些事是终究做不到的,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我们只需无愧于天地、百姓和自己的心即可,你明白吗?” 或许那时候主帅已经明白了,朝廷并不打算救他们,留给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狄飏看着眼前的田荞,她看着稚嫩瘦小,却说出了与他主帅相似的话语。 田玉玲咬着唇,连连点头。 “好了,你别哭了,你没事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现在你快回家去吧,再不回去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虽然族长比较开明,由着田玉玲跟她厮混,但要是天黑了还不见了,怕不是来兴师问罪了。 田玉玲咬着唇,重重点头:“我明天一早过来看你!” 田玉玲走了,张凡不放心,就一路送她,看她进了村子才回来。 送走了田玉玲后,田荞就简单地弄了一下自己和狄飏的晚饭。 今晚吃清蒸螃蟹,快到螃蟹的季节了,定安县因着临海的缘故,海鲜相对便宜一些。 当然这个价格搁在附近普通农户家里头还是舍不得买的,也就田荞这个苦啥不能苦自己的舍得买来吃。 今天回来的时候田荞在集市上买了一些,还好车上东西没被抢,一块儿都运回来了,连带着也保住了这顿晚餐。 田荞又另外炒了一盘蛋炒饭。 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田荞觉得狄飏是个完美的饭搭子,不挑食,给啥吃啥,吃嘛嘛香,完事还能帮忙收拾洗碗。 收拾完毕后,两人就进屋睡觉了。 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子,但因为距离实在近,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本该入睡的狄飏脑子里面却反复地出现那三个追着田荞的大汉的身影。 按照他们当初的约法三章,他本不该过问更多的事情的。 可是总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最后狄飏开口问田荞:“你下一次去县城是什么时候。” “明天。” “后天去可以吗?后天轮到我休息,可以陪你一起去。” 狄飏一个月有一天休息的时间,刚好是后天。 “不用,我不是去县城摆摊的。” “以防万一。”狄飏坚持。 田荞想了想,同意了:“那行吧,我后天去。” ### 次日一早,田玉玲就来找田荞了。 听说田荞放弃去县城摆摊了,田玉玲眼睛又红了。 “不行,我去找我阿爷,让我阿爷想办法,他一定能有办法的!我们村里那么多男人,不信还打不过那三个!” 田玉玲说着就要跑出去,被田荞拉了回来: “别去。一来你阿爷也不一定能办妥这件事情;二来我们俩摆摊做生意的事情族里其他人也不支持的,你阿爷可以自己宠着你,但也不能让族里的其他人帮着我们做这事。” “那怎么办?不会真的不做了吧?”田玉玲满心不舍。 “不急,等两天再说。” 田荞安抚了田玉玲几句后就给她送走了。 第三天到了狄飏休息的日子。 狄飏难得换了身干净整洁点的衣服,就算是成亲的那天,田荞都没见过他穿戴这么干净的样子。 他身量高,身材好,就算是粗布短衣穿在身上,也难掩他这通体的气度。 第29章 解决麻烦,买衣服 两人一起乘坐田玉玲的驴车去县城,今天田荞要给她租金她都不肯收了。 这回田荞没跟她多争辩,如果田玉玲不做点什么难心安的话,就让她免收今天的租金好了。 田荞和狄飏出发了,平日里的田荞自己驾车运货的,今日没货,狄飏驾车,田荞舒舒服服地坐在后头。 两人进了城后就去了程家的后门。 狄飏看着程家的围墙,眉头微皱,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田荞竟是和程大人家有联系。 田荞去过几次程家,程家下人很容易就放她进去了。 但狄飏不行,程家下人不允许这样一个面目狰狞身材魁梧的人随意进出程府大门。 于是田荞留狄飏在程府后门的小巷子里等她,自己则跟随程府下人去了后宅程夫人住处。 “程夫人,对不起您了,上次我答应您给您送烤鸡的事情怕是不能兑现了。” 田荞不卑不亢地站在程夫人的面前,没有哭诉,没有叫冤,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一听这话,程夫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为什么?给本夫人一个理由。” “不是小女子不愿意为夫人提供,是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田荞回答。 “不要给我扯这些东西,我要听原因。” “是有人不让我在县城卖烤鸡了,我的东西都让砸了。” “是谁?” “我不知道那人叫何名字,只知道那人是在城里开烤鸡店的,家里有兄长是县衙当差的,我惹不起。如今我准备先避一避风头,等后续我想到了解决之法,再给夫人您送货。”田荞解释道。 听闻此话,程夫人笑出了声,“我还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呢。” 作为县令夫人,程夫人倒是不知道,原来衙门里头还有比她权力更大的人。 她这个县令夫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县衙里当差的人就敢。 紧接着程夫人对田荞说:“你明天就到老地方去摆摊。” “可是夫人,万一那人还来砸……我倒是不怕东西折损,我不想自己受伤。” “有本夫人在,这定安县里头还能有人动得了你?” “我明白了,我按夫人说的去做。” 田荞垂着头,面上不显,心中满意地笑了。 她并不确定来找程夫人一定能得到一个让她满意的结果。 但至少她来找程夫人的流程是不会出错的。 有衙门里的人背后威胁不让她卖烤鸡,她害怕卖不了了,总要跟程夫人说上一声。 另外田荞还知道一件事情——程大人想要讨好钟院长。 钟院长虽然身份上只是一家偏远县城书院的院长,但他却是个颇有名望的大儒,最重要的是,朝中有几名大臣是他的学生,其中还有人身居要职。 别人来定安县是被贬,他来定安县是为了年轻时候的一桩心事。 所以程夫人对钟夫人的态度极好,而这钟院长又是个相当刚正不阿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讨好就轻易为其美言。 想要得到钟院长的认可,就得切实地做出成绩来。 由此可见,至少在表面上,程大人是不会允许这种欺凌百姓的事情发生的。 尤其田荞还是个能直接见到钟夫人的人。 上一次给钟夫人送完药后,钟夫人让田荞过几日再去找她,要是药有用她还要找田荞买药的。 试想一下,这次的事情程夫人不管,田荞下次见钟夫人的时候在钟夫人面前说上几句,是不是有可能对程大人的仕途造成不好的影响? 当然这些原本只是田荞的猜测,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田荞从程府出来和狄飏汇合,狄飏没有过问田荞在程府做了什么。 田荞见时间还早,于是就拉着狄飏和自己一起去徐大娘的店里。 “大娘,我要买两身衣服,我俩各一套。”进门后,田荞同徐大娘说。 “不用给我买。”狄飏拒绝道。 田荞根本不理会他的意见,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大娘,一人一件。” 好歹救了她一回,她还知道知恩图报这个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徐大娘问田荞:“是要量身订制呢还是买成衣?” “买成衣吧,这样快些能穿上,如果没有合适尺寸的衣服再量体裁衣。” “好。”徐大娘答应,随后笑着对狄飏说:“小伙子,你好福气,你家娘子会做生意会赚钱还会疼男人。” 狄飏不知如何接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挑选布料的田荞。 徐大娘铺子里的料子多是供应给普通人家的,定安县里头能用得起上好料子的人家不多,所以铺子里不太进这些料子。 徐大娘让店里伙计拿了两套看着尺寸差不多的让狄飏试穿。 狄飏进去后,田荞在外头等着。 这时候外头进来两个年轻人,衣着打扮不似普通百姓。 “问一下,这附近的水晶矿往哪里走?” “水晶矿啊?从西城门出去,走上十里路,你大概就能看到大致位置了,那山都被挖了一半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徐大娘给两人指路。 “多谢。不知道你可有听说过一个十九岁的年轻男子被流放到这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朝廷每年都会流放好几波犯人过来,我们这里的人都不太敢去跟他们接触,也不可能去打听情况。” 说话的时候,徐大娘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田荞的方向。 那两人没久留,问到了想要的信息后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徐大娘问田荞:“你说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人呀?” “我不知道,流放来的人那么多,我也就认识几个。” 只知道十九岁这一个信息,这可难找。 这时候狄飏穿好衣服出来了。 田荞给他选的衣服料子已经是店里上等的了,但穿在狄飏的身上依旧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田荞不禁脑补了一下他一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样子,那一定是非常的有气势有威严的模样吧? 不过衣服的大小是合适的,虽然没法像量体裁衣一样完全合身,但基本上也贴合了。 田荞想起来刚刚的事情,于是问了狄飏一句:“你今年几岁。” 第30章 弟弟通过书院考核 “二十。”狄飏回答。 “哦。” “有事?” “没什么。”年龄不符合,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接着田荞也去试了一身衣服,徐大娘给二人成本价,狄飏那套用料多一些,三百文,田荞这套用料少,二百六十文,总共五百六十文。 将衣服收好后,两人便准备回去了。 ### 到了第二天,田荞照常去卖烧烤了。 狄飏的假期没了,但他依旧不放心,于是今天就由张凡跟着一起。 今天她本不想带田玉玲的,但是借车的时候田玉玲坚持要一起去。 “荞荞,上一次我没做到,这一次要是再遇到危险,我一定要跟你共进退!”田玉玲的表情认真又严肃。 张凡表态说:“你们放心,虽然我没有狄大哥那么厉害,但遇到危险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会护着你们两个的!” 说着张凡的视线落在田玉玲的身上。 田荞见两人态度坚决就同意了。 他们在老地方摆摊,到了下午来了闹事的,但很快就被衙门里的人给抓了。 然后就风平浪静到了下午,烤鸡和烤鸡翅都卖完了都没再出什么事。 田荞就知道,程夫人解决掉麻烦了。 晚上田荞平安回了家,躺在床上愉快地数起了钱。 从今天的结果来看,被威胁找麻烦的这事对她来说应该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因为衙门出手保了她,会让人以为她田荞是有官府靠山的人。 这样一来,日后她再去县城做生意,有些人就会投鼠忌器,类似的情况出现的概率会大幅度降低。 田荞正数着钱呢,敲门声响起来了,田荞忙将钱全部收好,起身到门口迎接。 开门后田荞见到了田梨。 “二姐,三哥说他有事要你过去一趟。”田勇托田梨给田荞送信。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去找他。” “你不现在去吗?” “嗯,我明早去,你就这么回他就行。” “哦……”田梨似懂非懂地点了个头。 她不知道田荞和田勇已经约好了,等田勇觉得时机成熟后,就让田梨来找她,不说什么事情。 这样得到消息的田荞第二天一早租车去就成了。 于是第二天,田荞带上烤炉和木桶的同时,又让田玉玲架着驴车去田家祠堂接人。 接田勇去丽通书院考核这事田玉玲倒是不意外,因为之前她听她爷爷提过,说田勇比他那几个哥哥都要有天分。 前两天她爷爷还说,已经答应了田勇,只要田勇能通过书院考核,他就做主,让族里出七成的钱,供他去书院读书。 田玉玲意外的是,田荞居然是去祠堂接的人,而不是去的田家。 似乎田家姐弟是有意不想让田家人知道他们俩正在做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后,田玉玲也明白了,田家对他们姐弟的态度就那样了,田勇脚断了之后田家就没再对他抱有希望了。 田荞将田勇送到书院后,便和田玉玲去卖烧烤了。 田玉玲打趣地问田荞:“你不过去陪着他?” “我弟只是腿脚不方便,其他方面好使的,他跟我说过读书的事情他自己来,那我就要选择相信他。而我的责任是好好赚钱,搞定他的束修提高他的生活品质。” “真羡慕你们。”田玉玲忍不住说。 大抵是想到了自己家的情况,田玉玲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 ### 田家人一开始不知道田勇被田荞接去了县城里,只当晚上田老爷子去了祠堂没接到田勇后才发现。 田老爷子以为田勇自己先回家了,就回家来询问。 结果大家都没见着过田勇。 这可就奇怪了,一个瘸了腿的人,能跑哪儿去呢? 田老爷子没心思吃饭了,拉着刚回来的两个儿子出去外头找人了,并叮嘱在家里的女人们留意。 沈氏没好气地说:“这个田勇也真是的,自己跑回来也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一声,让家里人干着急。我们全家又不是没别的事情干,整天围着他转么好了。” 田孝说:“阿奶,说不定三弟是装的,其实他脚早好了,所以趁着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偷偷溜出去了,他就是故意装瘸来逃避干农活的。” 田老太太眼眸微沉,似乎觉得田孝的这个说法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不要胡说。”田老太太反驳道,“我们家是没钱给阿勇看病,但他脚伤的事情做不得假。” 田家人正在讨论的时候,一辆驴车停到了田家门口,驾车的人正是田荞。 看到她,田家人不由地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紧接着田荞扶着驴车上的田勇走了下来。 田梨第一个跑上前去:“二姐姐,你和三哥去哪里了?” “我带你三哥去了趟县里。”田荞回答。 “去县里?你找到大夫给三哥看脚了?”田梨立马询问。 “不是,我是带他去丽通书院参加考核了。”田荞回答。 “带三哥去书院?”田梨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田家其他人此刻也都围了上来。 田孝忍不住说:“田荞你这什么情况?阿勇都瘸了,你还带他去丢人现眼干什么?” 田荞抬眸,反驳:“没人规定脚瘸了就不能去读书吧?人家书院都没说不收瘸子。” “你这不是抬杠吗?读书是不限制瘸子,但瘸子不能当官你总知道的吧?”田孝没好气道。 “你怎么知道以后我弟弟的脚不会好?”田荞反问。 “你……”田孝被气笑了,“田荞你把我们田家当什么了?就为了你的一个假设,我们田家上下就得跟着你们姐弟俩折腾?” 田老太太叹了口气:“荞荞啊,你这样大张旗鼓的,还弄了辆驴车来,是何必呢?阿勇总共也没识得几个字,他如何能通得过书院的考核?” 田荞的行为在田家人看来就是想不开,瞎折腾。 “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既然这样,小勇通过考核了吗?”田老太太问。 田勇叹了口气,神情低落:“事情与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闻言田老太太便知田勇失败了,于是语重心长地说:“荞荞,小勇,我知道你们年轻气盛不服输,但有些事情试过一次就行了,这次败了就认了,后面就不要再闹腾了。” 第31章 反转来得太快,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阿奶,有些事情是很难改变的,我很难放弃读书这条路。”田勇一脸娇弱委屈的模样。 田老太太说:“阿勇,你可知道这书院的考核只是个门槛,去了书院的都不一定能考上童生,要是这考核一次不能过,就相当于是没了机会了。” “可当初大哥不是考了两次才过的吗?”田勇问。 “你大哥不一样,他第一次考的时候年纪小,所以家里才给他再安排了一次的。阿勇,人要认命,倘若你有这个能力,阿奶绝不会拦着你,阿奶比谁都希望你能功成名就,哪怕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当官,能得个童生老爷的功名也能保你后半生无忧的,眼下是你没有这个能力,如果还要折腾家里,只能白白浪费了你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你姐也得跟着你一起受罪。” “原来阿奶也是希望我能读书的吗?”田勇一双眼睛里满是感动和感激。 “那是自然的,你不要以为阿奶让你学篾匠是故意为难你,那是阿奶为你想的出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田孝这时也帮起了腔:“三弟啊,阿奶对我们几个都是一视同仁的,你没大哥的悟性,就该认命,做个篾匠有什么不好的?村里的篾匠一年到头不少活呢,养活自己一点不是问题的!” 田勇咬了咬唇:“二哥说得对,确实是我想岔了,我原以为阿奶是因为我瘸了腿才不愿意供我去读书的。” 田孝连忙说:“自然不是的,你今天去试了一次就该知道,这书不是一般人能读的,你连书院的考核都考不进去,那考童生根本就没戏,这事情不是你多去试几次就行的。” 田勇连连点头:“二哥说得是。” 田老太太和田孝看田勇终于是接受了自己的无能,也纷纷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田荞在一旁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老弟表演。 哎,要说这方面,她还是不如她老弟啊! 就在田家众人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的时候,田勇突然开口:“既然如此,阿奶,我明日去书院报道,家里应当会拿出那份钱来的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田老太太问。 “我考过了,明日就可以去书院报道了。我说事情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是我没想到原来考核这么简单,一次就过了,原先大哥考了两次,我还以为很难呢。”田勇说。 这一下田家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大家的脸色都甚是好看。 尤其是田老太太和田孝的,都快赶上颜料盘了。 田荞在一旁憋着笑,现在看老太太什么反应了,刚刚可是她自己说的她是支持田勇去读书的。 沈氏和黄氏原是在厨房里忙活的,田家就那么点大,家门口的对话她们也都听见了的。 原来两人都气定神闲的,由着老太太去处理就好了。 谁曾想田勇竟说他通过书院的考核了,这下两个人都不淡定了。 沈氏菜也不切了,黄氏火也不烧了,两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通得过书院的考核?你是不是作弊了?”沈氏冲上来便是质疑。 “大伯母质疑我没事,可是书院那边……”田勇缓慢将头垂下,柔柔弱弱地回答道,眼睛泛红,泪光点点卡在将落未落之时,拿捏的恰到好处。 田荞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无法直视她弟弟啊。 老天爷大概是给她和她弟弟生错身子了。 这我见犹怜的娇俏模样她怎么就学不来呢? “谁知道你怎么作弊没让书院发现的?那书院的考核我家慕书都是考了两次才考过去的,你大字就都没识得几个你怎么过得了,我看你还是自觉点别去了,免得进了书院被发现没有真材实料,到头来还要连累我家慕书!” 沈氏对着田勇噼里啪啦地一阵骂。 “可我……确实没有作弊……书院的考试也没有很难……虽然我在族学上学的时间没有大哥多,可我不知道怎么地就比大哥考得快……或许大哥头一回是紧张了……”田勇一脸地歉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你放屁!”沈氏气坏了,直接骂起了脏话。 田荞不再作壁上观,怼了回去:“大伯母你虽然是长辈,但也请注意言行,别显得我们家没有教养!” “田荞你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沈氏怒斥。 “你才该闭嘴,我阿弟通过书院的考核,可以去书院上学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阿奶刚都说了,她可盼着我阿弟能通过的呢!就你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盼着田家好呢!” 田老太太的脸色铁青。 几人争吵的时候,田老爷子和田大山田大河也回来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吵吵嚷嚷的,像个什么样子?” 田老爷子有些生气,这要是让人听见了,就成笑话了! 沈氏一脸委屈地告状:“爹,是田荞胡搅蛮缠,带着田勇去丽通书院考核,\b回来还骗我们说田勇通过考核了!那考核是那么好通过的吗?我家慕书当年也是考了两次才考过的,他田勇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田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苍蝇了,让人一时间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田大山闻言倒也不生气不着急,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荞荞啊,不是大伯说你,你们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情大伯是能理解的,但是这样说谎是没有用的,你们阿奶都给小勇找好了篾匠师父了,他好好学习,以后谋生不成问题的,你们非要这么折腾,是会耗尽家人的耐心的。” “大伯凭什么觉得我们是骗你的?就凭你家田慕书做不到?田慕书什么时候成我田村第一天才了我怎么不知道?怎么就他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就一定做不到了?” 田荞一点也不给田大山留颜面。 田大山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荞荞,你出嫁了也还是我田家的人,我是你长辈,你怎么说话呢?” “你有半点长辈的样子吗?就你刚说的话有半点值得我敬着你吗?” 第32章 气坏田家人,田勇改名 “田荞!”田老爷子呵斥道。 田荞转头看田老爷子:“阿爷,你也不相信我阿弟能通过丽通书院的考核吗?” 田老爷子神色复杂地看向田勇。 他正要开口,族长来了。 田家的老族长论资排辈是田老爷子的堂兄,是这么多年来田村唯一出过的秀才公。 田老爷子是亲眼看见成为秀才公的风光的,也亲眼看着原本贫苦的田氏家族因为他的这位堂兄得到了巨大的改善,连带着他这个堂弟一家也能过的比村里的其他人家好。 他们田氏一族也是在他的带领下,全力培养着族中晚辈。 所以虽是同辈,田老爷子十分尊敬这位兄长。 “族长,您怎么来了?” 田老爷子连忙相迎,田家的其他人也收敛了表情,态度恭敬。 “刚刚玉玲告诉我了,阿勇这孩子通过书院的考核了。”族长脸上带着喜色。 而田家众人却是一脸震惊和不知所措。 “那……那可能是个误会……”田老爷子尴尬地解释。 “误会?怎么会是误会呢?玉玲那孩子今天也一并去了县城了,阿勇通过考核的事情她是亲耳听书院的人说的。”田老族长说。 “你……你是说玉玲她亲耳听见的?” “那是自然的,这驴车不就是我家玉玲的?这孩子啊,被我惯坏了。”田老族长笑盈盈地说道。 这一下给田家众人整不会了。 也就是说,田勇真的通过考核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田老爷子在最初的错愕过后,脸上浮现了喜色:“这可太好了!” 紧接着田老爷子又问老族长:“那……那这孩子的束修……” “那自然是老规矩,其中七成族里出,剩下三成你们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话,田老爷子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家能有两个人同时去丽通书院读书,要知道现在整个田村也就去了两个,一个是他家慕书,另一个是族长的孙子。 更没有一家有两个人的先例,连族长家都没有。 忧的是哪怕是这三成,对他们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老族长不知道田老爷子心里面的想法,他伸手拍了拍田老爷子的肩膀:“四正老弟,你老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两个孙儿都很有出息啊!” 田老爷子连忙回道:“还是族长您教导有方,慕书和阿勇都是跟着你读的书,没有你给他们启蒙,没有他们的今天。” 老族长笑着摆了摆手:“我教了这么多族中孩子,总共也没几个能有出息的,你家落着两个,毫无疑问是你家的福气。” 老族长和田老爷子相谈甚欢。 相比之下,田老太太、田大山、沈氏、黄氏等人的脸就难看极了。 奈何老族长在,他们不敢出声。 田勇趁热打铁:“阿爷,族长爷爷,关于我改名字的那事……” 老族长说:“我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就等你阿爷点头了。” 田老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先前大孙子也是因为通过了丽通书院的考试,家里张罗着给他改了个名字。 庄稼人不会起名,家里孩子的名字都是随便起的。 像田家第三代这样的,都还算好的,有些人家都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起。 给几个孙子起名字的时候,田老爷子还刻意研究了一番,最后给了忠孝礼仪勇信这几个字。 也是等大孙子要去读书了,听族中长辈提才给改了名字。 “我自是没有问题的,还请族长赐名。”田老爷子说。 老族长笑了笑:“这孩子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名字了,叫承禹。” 田老爷子不懂,便问田勇:“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还能为什么?这是他穿越前的名字呗! 田勇回答:““承”有继承前人之志、传承延续精神的意思,“禹”是古代贤明君主大禹之名,承禹寓意德才兼备,前程光明。” 田荞心道:你就吹,这名字分明是老妈当年看言情小说看上头了,喜欢的悲情男二叫这名,所以就给肚子里的二胎起这名了。 老族长称赞道:“不错不错,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孩子。” 田老爷子也不太懂,听老族长夸赞,就知道名字好。 “那就听你的。” 事情说完后,老族长便走了,田荞刚好要还车,就用车载着老族长走了。 田勇,现在应该叫田承禹了,被田老爷子送回了西北角的小屋里。 出来后,田老爷子看到脸色很差的田老太太等人。 “怎么了?”田老爷子问。 “老头子,阿勇的腿是瘸的,供他去读书,就算他真的能考个童生回来,他这个样子也当不了差的……”田老太太说。 “能当童生老爷就有俸禄拿,哪怕是个瘸的,别人也得羡慕我们家!”田老爷子有不一样的看法。 “可是……”田老太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要担心的吗?”田老爷子问。 “老头,万一后面其他孩子也能通过考核呢?总要给其他几个孩子留个机会吧?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供慕书一个已经很吃力了……再来一个的话……” “这你想太多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们族里他们这一辈到现在算上阿勇总共也就三个,阿孝阿礼他们几个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几年就该考上了。” 田老爷子的话将田老太太一肚子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 大房。 沈氏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劲地跟田大山抱怨。 “田勇那小兔崽子凭什么?他还敢嘲讽我们家慕书?” 田大山也是一脸菜色,照顾三弟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没有问题,但如果田勇的锋芒盖过他儿子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时候沈氏突然想到一个事。 “大山,是不是咱家现在拿不出银子来供田勇去读书啊?” “确实比较紧张,前两天为了我们慕书的事,爹娘拿出了老底,如今正困难着呢!” “那要不去跟娘商量一下,拖延田勇上学的时间?毕竟家里没钱,也不能硬上你说是不?” “有道理,不让田勇上学不成,但拖延几日总没问题。我这就找娘说去!” 第33章 不让接走?偏要接 田大山去找田老太太说了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我想想怎么和你们爹说这个事。”田老太太琢磨了一阵后认同了儿子的想法。 不过田老太太和田大山的想法不完全一样,她是想拖延住田勇后,就安排田孝也去丽通书院考核。 一旦田孝也通过了,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让田孝挤掉田勇的名额,毕竟一个身体健全的和一个身体残缺的之间还是很好做选择的。 ### 次日一早田荞就来田家接田勇了,族长同意了,老爷子也知情了,那接下来就只要送田勇去丽通书院就可以了。 然而当田荞赶着驴车到田家门口的时候,却被田家人告知,田承禹还不能去县城。 “为什么?”田荞的视线扫过拦着她进门的田家众人。 “事情还没敲定好,你阿爷现在去族长那里了,等事情说定了,才能送阿勇去县城里。”田老太太回道。 “昨儿个族长不是已经同意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一个女孩子懂什么?自然是有很多事情要办,你当族里的钱那么好拿的?”田老太太沉声训斥。 “就是,这么大的事情,不得族里长辈们一起商量吗?”沈氏走出来,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 “你们是不是使了什么坏?”田荞立马意识了问题,脸色当即不好看了,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泼辣劲。 “我们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要是再这么没大没小,就别怪阿奶不客气了!”田老太太冷着一张脸,表情十分严肃。 田荞气极反笑:“长辈也分好的坏的!” 田老太太气急,扬手往田荞的脸上扇了过去。 然而手却并未落到田荞的脸上,而是被一只手掌牢牢地握住了。 田老太太愣了一下,抬头却见到了一张可怖的脸庞。 田老太太吓了一跳,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自己的孙女婿。 “老太太,这是我的妻子,是我狄飏的人,不是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 田荞有些惊讶,狄飏怎么来了? “她不管嫁给谁,她都是我的孙女!她不懂事,我就得管教她!” “老太太,我是个杀人如麻的粗人,你说的那些规矩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的妻子别人动不得。” 田老太太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农家老太太,面对狄飏这样从沙场上下来的人,气场上就输了一大截。 “我不与你们多说,这是我们田家的事情,你们狄家的人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我阿弟的事情我管定了,你要不就给我说清楚,要不就让我接走我阿弟!”田荞撸起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田家不让她把人带走,她就不怕把事情闹大,让村里人族里人都来评评理! 狄飏站在田荞的身后,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支持妻子的决定。 田老太太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后,忽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了:“那你就接去吧。” “娘!”田大山有些着急地拉了拉田老太太的衣袖。 这和他们昨天商量的不一样! 田老太太用眼神示意田大山不要着急,“去把阿勇扶出来吧,别吵吵嚷嚷的让人看了笑话了。” “好。”意识到自己母亲另有安排的田大山转身去了里头,将田勇给扶了出来。 此刻田承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背了一个硕大的包裹。 田大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这是去书院读书呢还是搬家呢?” “不好意思大伯父,我东西收得多了,我头一回出远门,也没有娘亲帮我张罗……” “好了好了,知道了,走吧。”田大山没心情听侄子跟个娘们似的絮絮叨叨。 田承禹在狄飏的搀扶下上了田荞借来的驴车。 看着一行三人走远,田老太太便让其他人都回各自屋里去等着。 “娘,你为什么让田勇走?”田大山问。 “丽通书院的入院流程你又不是不知道,得先交钱,然后才会有专门的人领着去拿生活所需的物品,再正式入院,他们哪来的钱?” 钱是族里和家里一起出的,田荞现在把田勇人带走了也没有用,交不出束修,她怎么把人送进书院里? 还不是得把人送回来,乖乖等着家里做安排? 田大山恍然大悟:“对哦,荞荞的嫁妆是一块地,他们俩身上多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就靠她卖菜的那点钱,租几次驴车就够呛的了。” “那不就对了,他们没有钱,怎么去书院?他们着急就让他们先去好了,碰了壁就知道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有一股子蛮劲可是要吃亏的。” “还是娘聪明!” ### 田承禹坐在后车厢里,田荞和狄飏在前头驾车。 “没扯着伤口吧?”田荞问狄飏。 “没有。”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更别说刚刚根本不需要怎么动,完全扯不到伤口。 “你今天怎么会去田家?”田荞好奇。 “路过。” “路过?”干什么事情需要路过田家? “嗯。”狄飏并不想多说。 田荞开玩笑道:“你不会是关心我,特地跟过去的吧?” 狄飏别开脸。 诶?害羞了? 不会吧,让她猜中了? “我先送你去矿场。”田荞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你到前面路口把我放下。” 再往前就不顺路了。 “能少走一点是一点,你好好养身体。”田荞叮嘱。 眼看着伤要好了,可别出幺蛾子了。 再说他俩现在当室友,他身体不方便,也会影响到她。 狄飏没再说话,但也没再反对了。 田荞将狄飏送到了矿场附近。 水晶矿是官家的产业,来干活的都是流放来的犯人,监工的是官府的人。 水晶矿石生长在岩石层中的沟槽或者空洞里,富含矿物质的溶液在其上沉积与结晶,形成贯穿的矿脉。人们会沿着矿脉进入地底深处,使用锤子、凿子等简单工具,或采用炸药爆破等方式进行开采。 开采出来的矿石会被运送到前面不远处的溪流边,在那里人们通过淘洗的方法筛选出水晶来。 品质好的水晶会被送往京城,差一些的会被送去一些富裕的地方。 有钱人会购买水晶雕刻的商品,而官家也会用水晶制作祭器。 第34章 算盘白打了 狄飏走后,田荞掉头往城里去。 田承禹忍不住揶揄田荞:“老姐,你跟这个姓狄的相处得似乎不错啊。” 语气是揶揄的,但田承禹的眼神却是严肃并担忧的。 “室友之间不就是应该在能力范围内互帮互助吗?”田荞问。 “室友?” “对啊,年轻人合租不就是这样的。” “嗯,对。”田承禹笑笑,笑容不达眼底。 “对了,阿奶他们在打什么主意?”田荞到现在都不知道田老太太刚才不放人是因为什么。 “我猜想,他们想拖延我去书院,可能是因为家里凑不出来银子,也可能是想给田孝争取时间,要是田孝也能通过书院考核,就有理由不让我去读书了,毕竟家里最多只能供两个读书人。” 田荞哼了一声,“那我们快去书院报道,免得他们整出幺蛾子来。” 田荞本来就做好了自己出钱供老弟读书的打算。 最近她赚了不少钱,虽然还称不上富有,但给弟弟付个入学的束修还是可以的。 田承禹告诉田荞:“姐,你回去后就直接去找族长,将族里要给我们的那部分银子要过去,这事我提前跟族长铺垫过了,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好。” “姐,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是没法完全脱离家族的,如果我们自己阿爷阿奶靠不住,就得依靠族里,我们拿族里的银子既是承族里的情,也是将我们个体的利益和族里的利益绑定到一起去,日后有事情爷奶要压着我们的时候我们能找族里主持公道。” “听你的。”这方面的事情田荞不擅长,所以她弟弟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好了。 田荞给田承禹办好了入学手续,交了十两银子后领了床被子和一套旧书。 “进了书院我就帮不上忙了,你自己小心。”田荞叮嘱。 “没事,有这幅拐杖在,我行动不成问题。” 拐杖是田荞从胖东来里购得的,特地选的实木材质的,没有用不锈钢的,怕引人怀疑。 之所以之前没拿出来是怕被田家人看到后不好解释,现在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姐弟俩相互叮嘱了几句后,就分头行动了。 手上的存款一下子花出去大半,田荞的心痛得恨不能今晚不睡觉投入到赚钱大计当中去。 她的钱,她可可爱爱白花花的银子啊! 好不容易存了这十两银子啊! ### 回到田村后田荞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田家祠堂找族长。 随后就回家欢欢喜喜地给自己做了顿大餐。 搞定了两件重要事情,手上还能有剩下的钱,这当然值得田荞好好高兴一番。 田家那边,一直等到田老爷子和田家其他男人们从地里回来了,都没有看到田承禹回家。 这会儿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晚饭,老爷子喝自家酿的黄酒。 田老太太感慨道:“荞荞这个丫头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她自己弄来了银钱,直接将承禹送进了学堂,都不需要家里的帮助了。” “你怎么知道的?”田老爷子放下酒杯问道。 “都这个时辰还没回来,荞荞也不是个傻的,要是没给承禹送进书院里,这会儿早该回来了。今早她来接承禹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接他出去散散心,没想到是另有安排。”田老太太说道。 田老太太并没有确切的证据,都是猜想。 沈氏忍不住了:“这怎么可能?去书院读书一年就要交十两银子的束修呢,这么多钱,我们家要省一年才能省出来,还得是全家都不额外添置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她田荞就一个丫头片子,哪里来的本事?莫不是把爹给她的那块地给卖了吧?” 田老爷子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老大媳妇你不要这么说,兴许是荞荞真有本事呢?之前不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两银子回来吗?听说她最近天天都往县城里头跑,好像在做什么生意。”田老太太驳斥了沈氏。 “娘,你太高看她了,她做的那些小本买卖能赚几个钱?都是收一些菜啊鸡的去集市上卖,我都听说了,收的价格和集市上卖的价格差不多的,便宜了人家也不愿意卖她的!” 田荞收菜虽然都在隔壁收,没在本村,但时间长了,也是会走漏风声的。 但那些事情田家人都是看不上的,忙死忙活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铜钱。 这时候田梨忍不住为田荞说话:“二姐很有想法的,赚的一定不少。” 胡氏立马打断她:“梨梨,大人们说话你不要瞎打岔。” 胡氏冲田梨使眼色,田梨只好闭嘴。 这时候黄氏忍不住开口道:“爹,娘,既然田荞自己有办法供田勇读书,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银子家里不用出了啊?” 这话立马得到了沈氏的支持:“对啊对啊,现在家里困难得很,既然田荞有这个本事,就让她自己供去吧!” 田老太太没表态,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近来为着慕书的事情,家里不少破费,确实有些困难。” 田慕书那事花掉了家里不少银子,这让本就经济很紧张的田家变得更加捉襟见肘。 到现在田老爷子都不知道怎么挨到今年秋天庄稼收上来。 沈氏连忙说:“可要是从族里拿了那七两银子,不就可以度过难关了?” 沈氏话糙理不糙,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地道,可确实是帮家里度过难关的。 沉默良久后,田老爷子终于开口道:“等家里有闲钱了,还是该给她的。” 这意思是松口了,至少暂时,可以先欠着这笔钱了。 此时田家上下高兴地想着,这下不仅不用给田承禹三两银子,还可以从族里多拿到七两银子了。 田承禹去县城读书的阴霾一下子散开,连带着沈氏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田荞这个蠢货,还以为这么着急忙慌地送田勇去县城读书是什么好事呢,结果亏死她! 第二日一早田老爷子去族里拿钱,却从族长那得知了一个让他又气又恼的消息。 看到田老爷子垂头丧气地回来,田老太太问:“老头子,你怎么了。” 第35章 怒气撒到田荞身上去 田老爷子心里头憋着气,铁青着一张脸,半天没说话。 “老头子你倒是说呀,这是怎么了?”田老太太看得着急。 终于在老太太感觉都快要急上火的时候,田老爷子开口了。 “早在昨天,田荞就已经把族里要拨给田承禹的那七两银子给拿走了!” “你说什么?已经取走了?”田老太太一脸诧异,随后怒意爬满她的脸,“她一个出嫁的女娃,怎好插手族里的事情?族长怎么就同意把钱给她了?” 田老爷子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 按道理族长是不会把钱给田荞这个出嫁女儿的,但田老爷子不知道的是田承禹早在去读书前就给族长好一通铺垫。 他说自己阿爷最近有些忙,他大堂哥也不知道弄出了什么事情,搞得家里上上下下忙得很,顾不上他。 又说他阿姐最近日日去县城里头,送他去书院就是顺道的事情。 田承禹有些是直说的,有些又是状似不经意地透露出来的。 反正最后让族长同意把钱给田荞了,等田荞去拿的时候就没费吹灰之力。 这下田家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他们自然不敢说是族里面做的不厚道,只能将这一腔的不满都算到了田荞的头上去了。 “爹,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荞荞一个出嫁的女儿,怎么能把手伸这么长?不管他叫田勇还是叫田承禹,都是我们田家的人,族里出钱是因为他姓田!”沈氏气坏了,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田老爷子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田老太太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这下族里其他人要怎么想我们家了……也不知道荞荞这孩子是怎么跟族里说的。” 田老太太的话才是真戳田老爷子肺管子的。 他最是在乎颜面,田荞做的这事让他在族里丢了颜面,这是让他最不能忍受的。 “大山,你去一趟乱石坡,把人叫过来。”田老爷子吩咐道。 “好!”田大山应声出门,气势汹汹。 田大山到的时候,狄飏和田荞正在吃饭。 大白米饭,有排骨汤,清炒螃蟹和凉拌海带。 狄飏开的门,田大山的气势到了狄飏的面前就一下子弱下去了。 “荞荞呢?她阿爷喊她回去。” 闻言狄飏并没有放田大山进去,而是转头看田荞。 田荞起身,大步走到门口,问:“阿爷是要给我银子了吗?” “什么银子?你还好意思提银子的事情?你偷拿族里的七两银子你放哪了?”田大山气呼呼地说道。 “什么偷拿族里的七两银子?大伯父你这话可得说清楚,族里的七两银子不是给我弟弟读书用的吗?我弟的银子不是交上去了吗?” “你不要胡扯,田勇是田家人,他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出嫁女儿插手!” “我自己弟弟找我帮忙我不能帮了?我也没贪一文钱啊!不仅没贪我弟弟读书钱,我还倒贴进去三两银子呢!你说田家的事情轮不到我插手,那你把我弟读书的那三两束修钱给我呀!” 田荞挺直了腰杆,浑身上下都透着泼辣劲。 狄飏则站在一旁,看着她气势汹汹地把她大伯骂得哑口无言。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些可爱。 “田荞,我最后说一遍,你阿爷让我来叫你去家里一趟,你是去还是不去?”田大山说。 “不去!那七两银子是族里给我阿弟读书的,我又没私拿,谁都挑不出我理来!你们要为这事跟我过不去,那我们就好好论道论道!” 田荞可不带怕的。 有本事就闹啊! 闹到族里,不但那七两银子他们见不着,她还得让他们多拿出三两银子给她呢! 田大山气得不行,用手指头指着田荞。 他刚要再上前一步,就被狄飏高大的身体给挡住了。 “听到没有?我妻子说了,她不去。” 狄飏也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就平常的说话语气,却也能让给到足够多的压迫感。 田大山瞪着狄飏,最终还是没敢真动起手来。 “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田大山走了。 田荞收了她的泼辣劲,回头给狄飏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一半真心一半做戏:“狄郎,你待我太好了,不枉我对你痴心一片!” 狄飏果真红了脸。 明明刚刚还是那样严肃吓人,一副随时能单手拧断人脖子的模样,一转念就娇羞得像个黄花大闺女。 田大山无功而返,将事情添油加醋地和家里人一说,惹得田老爷子也动了怒。 中午的时候,田大山带着弟弟田大河一起来找田荞。 田荞早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早早就出门了,还将院门落了锁,让他们扑了个空。 田大山和田大河兄弟俩吃了闭门羹,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先去地里干活。 等到晚上的时候,田家正琢磨着要怎么找田荞算账的时候,田荞自己找上门来了。 “阿爷,听大伯说你找我啊。”田荞神情自若,仿佛今天早上发生的不愉快都不存在。 田大山怒火中烧:“田荞,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来你半天不来。” “那是因为大伯说我偷拿银子,我当然不能来,我怎么能随便认下不存在的罪名呢?”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族里的那七两银子不就是你拿走的吗?” “阿爷,族里给的银子是给我阿弟读书的,我可没有私吞,这事我不怕说,你们要是认定是我偷拿,到处污蔑我,泼我脏水,那我们就去族里说,让族长和几位族老来评评理。” 田荞腰杆挺得直直的,一脸坦荡。 “你……”田大山语塞,瞪着田荞,原先他妻子让他防着点三弟的两个孩子的时候他还不信,现在看来,是他看错他们了! 这丫头根本就是随了她娘了,毒妇!就是毒妇! 田老爷子皱着眉头,好半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七两银子自是要给承禹读书用的,只是你不该插这个手,你插了手,让族里面怎么看我们家?” 第36章 田荞哭穷,想要钱没门 “那阿爷自可以放心,承禹同族长说是因着阿爷忙于其他事情,而我每日都要去县城里头,送他上学顺路,才让族长将银子给我,捎带手地去书院交束修的。”田荞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听到这话,田老爷子的脸色当即变好看了不少:“既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只要没有损了他们家的颜面,田老爷子倒也没觉得这事有那么生气。 但是田老太太的脸色很差。 她质问田荞:“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样做,你就不怕族里其他人说我们家的闲话吗?” “阿奶觉得族里其他人会说我们什么闲话?族里年轻一辈里,总共就出了三个人能去县城书院读书的,我们一家就占了两个名额,现在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能说什么闲话?” 田老太太语塞,心中暗骂田荞如今竟这般的牙尖嘴利! 田老爷子赞同道:“没错,如今我们家可是长脸了的!没人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说我们家的不是的。” 田老太太见田老爷子已经被说服,便换了个话题:“是啊,如今你们姐弟俩可十分有本事,阿勇,啊不,承禹如今去县城读书了,而荞荞已经是赚钱的一把好手了,十两银子可不少,荞荞说拿就拿出来了。” 田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心里面也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阿奶您误会了,七两银子是族里出的,真正我垫付的只有那三两而已,我是先向县城的徐大娘借了七两银子给书院交的束修,等我拿了族里的银子后就立刻还回去了,手上是半分钱也没多的呀。” 她阿奶铺垫这个一定是为了她的钱来的! 想要她别的她还可以考虑一下,想要她的钱没门! “那你还有三两银子,那也不少了,家里的汉子做一年也没有三两呢。”田老太太继续说。 “这三两银子是我这段时间的血汗钱,阿奶也知道的,我嫁的不好,我男人穷,都靠我做点小买卖支撑着。我是饭也不敢多吃,水也不舍得多喝,饥一顿饱一顿地把这钱省出来的,不知道阿奶什么时候打算把这钱给我?” 田荞以攻代守,转变攻防位置。 田老太太的脸拉了下来:“荞荞啊,家里如今困难你不是不知道,既然你有能力赚钱,就理应为家里排忧解难。” “是真没银子吗?之前为了给大哥换个班,家里好像又是租车又是请人吃饭,还备了厚礼,那些加起来都不止三两银子了吧?” 田荞的话尖锐刺耳,满屋的人脸色都难看。 二房的田大河和黄氏这会儿不做声了。 家里为田慕书那样花钱他们都是有意见的,只不过他们不会傻乎乎地当这个出头鸟。 四房的田大海和胡氏心里面也有些意见,但他们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吃了亏也不会说。 田老爷子听得心里很是不舒服。 慕书那事田老爷子不认为办的有什么问题,那都是为了这个家,慕书要是能出人头地,那家里谁不跟着长脸?那不是几两银子能衡量的。 但田荞的难处田老爷子心里也是认可的,那三两银子确实本就该是他们田家出的,是没让出嫁女儿出的道理。 田老爷子为难了起来。 田荞继续开口道:“阿爷,是一家人没错,但有些账该算还得算。您要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不尊长辈也罢,我做到今天这一步,也不过是要为我阿弟谋一个前程。我阿弟命苦,没爹娘,我长姐如母,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今天我阿弟通过了书院的考核尚且得不到你们供他读书的银子,我又如何相信日后你们能待他好?” 田荞的话很戳人肺管子,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实话。 田老爷子内心跟烈火烹油似的不好受。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是完全不顾及另一个孙子,只是家里总共就这么些钱,总得紧着更有希望的那一个来不是吗? 田家其他人此刻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有用恶毒眼神瞪着田荞的,也有看田荞笑话的,还有担心田荞的。 他们此刻默不作声,都在等着田老爷子开口。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田荞不怕死地继续说:“阿爷,这三两银子我出了没问题,我也只有一个要求,之后我阿弟就归我养着,休沐日他从县城里头回来,也回我那去,我养着护着。” “那怎么行?你让别人家怎么看我们家的笑话?” 第一个开口反对的人是田大山。 他怕村里人说闲话,说他这个做大哥的容不下三弟留下来的两个孩子。 田荞笑了一下:“这点大伯不用担心,我们也不会到处去宣传家不和的事情,对外就说因着我日日往县城里头跑,接送腿脚不好的阿弟方便。你我口径一致,外头的人也传不出什么闲话。” 这话说到了田大山的心头上了。 只要不传闲话,他倒是真不介意。 这可不光能省下那三两银子,之后田承禹回来也不用在家里吃饭,还能给家里省下一大笔开支。 “爹!”田大山换了态度,眼神巴巴地望着田老爷子。 田老太太和二房的人也没了意见,那三两银子田荞出的话,就相当于完全没给他们家里增加负担。 只有四房的田大海和胡氏觉得有些不妥,田大海开口劝了一句:“这不好吧,荞荞本来也不容易,这三两银子不知道是她花了多大的力气赚来的,她还得养家呢。” 田大海刚一开口就遭到了沈氏的反驳:“老四,你看荞荞出嫁这才几天就能赚到三两银子那么多,就这你得种多久的田干多少的活呀?她哪里不容易了?比起你我来,不知容易多少呢!” 紧接着沈氏就将矛头转回到了田荞的身上:“荞荞啊,你这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来钱这么多,你看你大伯最近也不忙,你要是有好的赚钱的生意,不能忘了自家人啊!” “就是啊荞荞,有钱大家一起赚嘛,都是一家人,不相互帮衬难道还要让外人捡了便宜吗?”黄氏接话道。 第37章 算我借你的钱 田荞说:“我哪有什么赚钱的生意,都是辛苦钱,大伯要是瞧得上,就轮不到我来赚这钱了。” 田荞的话田大山和沈氏是不信的。 “荞荞这是怕我们知道了会抢你的生意吗?”沈氏说。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田荞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相信,她就是敷衍一下,信不信又能怎么样? 她不想带着他们赚钱他们也强迫不了她,她愿意给他们编个理由就不错了,爱信不信。 田大山和沈氏拿这样的田荞的确没办法,只能用不满的眼神瞪着她。 “够了。”田老爷子一声洪亮且威严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他站起身来,对着田荞说:“那三两银子算我借你的,等家里宽裕一些了,我再还你。至于你说的想要承禹在休沐日里去你那,我没有什么意见,他想去你那也可以,想回家来我也欢迎。我这里始终是他的家,有他的一间屋子,而你是他亲姐,愿意留他也没人能挑理。” 田老爷子最后给事情盖棺定论了,其他人再有想法也都得咽回肚子里去了。 沈氏十分不甘,拿一双眼睛瞪着田荞,恨不能直接从田荞身上扒出银子来揣自己怀里。 黄氏瞥了一眼田老太太,老太太不开口,她也不敢多说。 倒是老四夫妇还挺高兴的,等后头家里凑出钱来还给田荞,还能让田荞日子好过一些。 田荞对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三两银子不给她有不给她的说法,给她了有给她的说法,只要田家别再因为这事找她麻烦影响她赚钱就行。 田荞走后,田家各房回了各自的房子。 众人都有心思。 ### 大房。 沈氏对这样的结果是不满意的:“爹也真是的,田荞都答应自己出了,爹还非要说是欠了田荞的,钱多了没处使吗?那给我呀!” 田大神沉着一张脸:“爹做了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的,反正现在家里没银子,先拖着再说。我现在担心的是田勇去了书院会影响到我们家慕书!” 田大山觉得给三弟的儿子花钱可以,但是影响到他儿子就不行了。 “什么意思?你说田勇会影响到我们慕书呀?” “去了书院大家就知道他们是同一家来的,万一田勇不懂事,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别人就会连带着算到我们慕书头上去的!” “该死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我们慕书本来可以进丙班的,就因为田荞从中作梗才没去成的,现在可别又被田勇连累得在丙班都待不安稳!”沈氏懊恼了起来,接着问田大山,“那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啊?” “田勇人已经进了书院了,我们是没什么办法了。” 田大山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二房。 黄氏这会儿心情也不好:“大河,你说我们家供了田慕书和田承禹,那我们的三个孩子还有机会吗?以后是不是大房和三房出息了,我们得靠着他们过日子了呀?” “我不知道,爹娘有主意的,就算以后靠他们的也没关系。” 田大河是个闷葫芦,三巴掌也打不出个响屁,家里的事情他素来都是听爹娘和媳妇的安排的。 黄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知道你靠不住,没想到你这么靠不住!” “你别想太多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是是是,都是一家人,你也不看看,大哥大嫂那样子,巴不得家里所有的人都给他们儿子!都是田家的男丁,凭什么他们的那一个就要比我的三个儿子金贵啊?” 黄氏动了气,田大河连忙安慰。 “媳妇,你别生气,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要你听我的有什么用?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大房也就算了,三房那个样子了还能去个人读书,我们阿孝也得读啊!” 黄氏愤愤不平,可眼下她除了骂几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会努力赚钱的……”田大河向媳妇保证。 “你努力有个屁用啊?你努力种田吗?家里就那么多田种,你就算不眠不休也攒不下几个钱!” 黄氏骂骂咧咧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田荞到底是怎么做到攒下这么多钱的?我见她平素里也就收点菜拿去县城里头卖,不太可能能赚到钱呀!” “我不知道……”田大河哪里知道那么多。 “她自己能赚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家里拿出来?她管她弟弟去就好了,不能连累我们家阿孝没学上啊!” “这个……爹答应的,我不好说什么……” 黄氏没好气地拍了田大河一下:“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意?” 田大河不敢吱声了。 黄氏只能自己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儿子成功也去县城的书院里读书了。 ### 四房。 “阿荞和阿勇,啊不,承禹如今是出息了,要是老三活着不知道该有多高兴。”田大海感慨。 “是啊,也不知道三嫂能不能看到两个孩子了……”胡氏叹了口气,接着问田大海,“大海,我心里头一直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同荞荞和承禹说。” “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有件事情藏在胡氏心里很多年了,即便是自己丈夫,胡氏也不敢说。 如今见两个孩子有了出息,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很要紧吗?”田大海问。 “算了,没什么。”胡氏转念一想,还是决定暂时不提那件事情。 田大海拍了拍胡氏的肩膀:“你也别想太多了,我知道你近来辛苦,家里很多事情都是你在操持。” “我没事,虽然日子辛苦了一些,但有你在,小信和小梨两个孩子也乖,我很知足了。想想三哥三嫂他们,我觉得只要我们一家人在,旁的事情都不重要。” 胡氏将头靠在了田大海的怀里。 田大海搂着妻子:“我呀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想和你把我们这个小家过好了,小信没慕书承禹他们聪明,我努努力,给他多攒几亩田,让他有地种,能娶上媳妇就成。” 胡氏低语道:“也希望这荞荞和承禹也能越过越好,当年三哥三嫂待我们不薄,我们俩没别的本事,也护不住他们,希望三哥在天有灵不要怨我们。” 夫妻俩相拥而眠。 第38章 偶遇前任未婚夫 天蒙蒙亮,东方天空才微微泛白,小院的木门被叩响,卫先生来给田荞送来了新的草药。 “辛苦卫先生了。”田荞很感激,卫先生每日做工辛苦,只能每日早晨更早一些起床,去山上拔了草药来,捶打好给田荞。 田荞本想代劳,被卫先生以他采药更娴熟为由拒绝了。 所以这些日子里田荞得空就给卫先生送些吃的用的,以示答谢。 “田娘子不用客气,这药还是老规矩,敷在伤处,三日一换。” “好。” 田荞得了药,仔细收好。 等忙活好家里的事情,田玉玲也架着车到了,两人一起搬东西上车,和之前每天一样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赶往县城。 在街边安顿好售卖烤鸡的摊位后,田荞拿着药去了丽通书院。 田荞不能直接进书院,和之前几次一样,她将药交给了书院斋夫,让他们帮着送去给田承禹。 送完药田荞正要离开,忽地听到有人喊自己。 “田娘子?” 田荞回神,却见是院长夫人在向自己打招呼。 “夫人。” 院长夫人长相算不上是美人,但通身说不出来的端庄优雅,一看便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都让田荞忍不住在内心深处赞叹。 “你怎么在这里?”院长夫人问。 “我送些东西给在这里读书的弟弟。” “这么说来你弟弟应当很是优秀。”院长夫人评价道。 田荞的出身并不好,如果不是非常优秀是很难通过丽通书院的考核的。 “嗯,我阿弟是最好的阿弟。”田荞认可道。 虽然从小就没少揍弟弟,但是田荞一直很认可弟弟的努力和天赋。 他是个做什么事情都很有毅力很能坚持的人。 “你上次送我和程夫人的那东西挺好用的,既然今日遇见了,你就再卖我一些。”院长夫人微笑着说。 “没问题。”说完田荞看了看四周。 她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进行交易。 院长夫人似是看出来田荞在顾虑什么,微笑着道:“你随我进去。” 田荞乖巧地跟在院长夫人身后进到了丽通书院里头。 院长在书院最后面的别院里头休息。 田荞跟着夫人进来的时候,院长这正巧有个客人。 当田荞和那位客人四目相对的时候,田荞认出了对方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 更准确地来说是原主的老熟人,她原本的未婚夫萧怀瑾。 田荞的父亲在世的时候,是附近数一数二的捕鱼好手,还拥有两艘自己的渔船。 彼时萧怀瑾家快要穷得吃不上饭了,田荞父亲看他们可怜就带着萧怀瑾的父亲一起出海捕鱼,传授其手艺。 田荞才三岁大的时候萧家主动求了娃娃亲,田荞父亲也答应了,两家人有了口头上的婚约。 但后来田荞母亲失踪,父亲去世,两家人的联系就少了。 等到田荞十三岁,萧家就上门将退婚退了。 如今十六岁的萧怀瑾已考取了童生的功名,据说其离秀才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如果今年能考中秀才,将是定安县近五十年来年纪最小的秀才公。 且此人生的温润如玉,貌比潘安,去萧家说亲的媒人都快要把萧家的门槛给踏平了。 再见昔日未婚夫,田荞反应淡定。 相比之下,萧怀瑾对于跟着院长夫人一起出现的田荞就意外了许多。 田荞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诧异,大概是惊讶于她这样身份的人会出现在院长夫人的身边吧。 院长夫人微笑着跟院长打了个招呼,随后就领着田荞去了里屋。 院长夫人问田荞:“你与那位萧家郎君是何关系?” 院长夫人那是何等的人,方才田荞和萧怀瑾只是一个眼神,她便捕捉到了异样。 田荞十分坦诚地回答:“有过婚约,但后来他退婚了。” 没有抱怨,单纯地陈述事实。 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真想知道去他们村和萧家在的雨泽村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了。 “你倒是坦诚。”院长夫人微笑着评价道。 “我问心无愧,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他。”田荞回答。 “他应是想要我家老爷收他为入室弟子,所以隔三差五地就会送些自己写的文章来请我家老爷评鉴。” 田荞没说什么,这事还轮不到她来评价。 院长夫人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到了今日的正题上来:“你卖给程夫人的月事带也卖我一些吧。” “好的夫人。”田荞从包里拿出来十片月事带,“这是我最近全部的了。我给程夫人是八十文一片,给您也是这个价。” 院长夫人身边的丫鬟上前来从田荞手中将东西拿走。 随后又听院长夫人开口:“据程夫人说,你售卖好些新奇玩意儿,脑子也活络,我这有一难题,不知道你能否解。” 田荞有些意外,院长夫人找自己竟还有别的事情。 “夫人尽管吩咐,如果我能办,定竭尽全力。” “九月份的时候,京城的庆王妃要过生辰,我想准备一份贺礼送过去,只是这礼要讲究一个‘巧’字,贵重的,不合我家的身份,但普通的,又没有意思。如何能做到看着普通又不普通是一件难事。” 虽然现在才六月份,但因为崖州离京城远,贺礼是要早早地备下后派人送往京城,以防日子到了礼物还没有送到。 院长夫人之所以把这个难题抛给田荞,是因为田荞提供的“超薄零零一”和新款月事带都是很有巧思的小物件,只可惜这些用品都过于私密,不能作为礼物送人。 院长夫人这问题对田荞来说也确实是个不小的难题。 胖东来里确实有大量的拿出来能被当做珍品的好东西。 但田荞即便有存够了足够的会员卡余额有些东西她也不能拿出来,她做这些生意一定要有个度,不能玩过火。 一旦和她现在的人设偏离太远,就很可能会引起怀疑,到时候被抓起来都是轻的。 例如她掏个玻璃杯出来,的确能当成一件好的礼物惊艳众人。 但太惊艳了问题也就来了,连皇上都没的物件,开了那么多水晶矿都没做出来超薄超透玻璃杯,出现在她一个农女的手上,她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第39章 坑了前任三两银子 田荞简单思考了一下后说:“夫人,这事我不能直接答应你,我只能说我回去尽力帮夫人您找一找,要是能找到合适的,我再来同夫人您说。”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院长夫人答应。 院长夫人让丫鬟送田荞离开,还给田荞拿了一锦盒的精致糕点。 丫鬟告诉田荞:“这是夫人从临安带来的厨子做的,在崖州别处可吃不到。” “谢过夫人。” 田荞提着食盒出门,刚走出去不远,身后传来萧怀瑾的声音。 “田荞。” 田荞并不想搭理,权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萧怀瑾直接加快步伐来到田荞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你干嘛?”田荞斜眼看他,眼神里满满都是敌意。 见状萧怀瑾那好看的眉头微微蹙拢:“你不必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我不会做加害你的事情。” “哦?那退婚不算加害吗?”田荞反问。 萧怀瑾垂下眼睑,“此事是我萧家对你不住。” “那不就行了。你对我不起,我不想理你,你凭什么让我不对你有恶意啊?你是金子还是银子还是观音菩萨啊,你不要我还得必须理你?” 萧怀瑾沉默了,似乎无法反驳田荞的话。 “行了,可以让路了吧?” “我有一事想要请教于你。”萧怀瑾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田荞粗鲁的用词让萧怀瑾一愣,随后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院长夫人为何找你?还送你东西?” 田荞本来打算骂一句“关你屁事”的,但转念一想就想到了更有趣的事情。 “想知道?”田荞笑得神秘。 萧怀瑾点了一下头,神情认真。 “你想知道我就不能告诉你,因为我看到你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呢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要如何才能让你心情变好?”萧怀瑾询问道。 “钱,钱能让我心情变好。你想要知道,就花钱买。”田荞直白地说道。 田荞的话显然有些超出萧怀瑾的预料,让他不由地愣了一下。 “你从前……不是这般……”萧怀瑾低喃道。 “我不是这般是哪般?喜欢钱怎么了?有钱能不饿肚子,也能不受冻,能活得体面,总比你在这里假惺惺地说着对我不住的话管用吧?”田荞反问道。 萧怀瑾不知道如何回答,在田荞的注视下他拿出了自己的钱袋子,有些无措地看着田荞。 似乎他并不知道该如何给田荞钱。 田荞瞄了一眼萧怀瑾的钱袋后,直接开口要价:“三两银子。” 作为一个拜金女,田荞只需看钱袋子大小形态,就能大概猜出里面有多少钱。 所以她开这个价,是估摸着萧怀瑾钱袋子里总共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钱。 至于萧怀瑾舍不舍得给这个银子就得看他心里有多渴望得到钟院长的青睐了。 听到这个数字,萧怀瑾的眼神看着有些痛苦。 “不就让你拿三两银子么,不乐意就不乐意,何必摆出这么痛苦的表情来?”田荞讽刺道。 萧怀瑾没说话,而是将自己的钱袋子给了田荞。 田荞立马打开来看,见里头有三颗碎银子,还有一些铜钱,总计约莫三两六十六文钱。 倒是还算客气的么。 于是田荞告诉萧怀瑾:“院长夫人是临安人士,喜欢吃当地一道很特别的食物,霉苋菜梗,我给她送这菜来着呢。” 田荞开始胡编乱造,编的有模有样。 要说完全编倒也不是,因为院长夫人爱吃并想吃霉苋菜梗是真的,刚才院长夫人跟她闲聊的时候问过她这个事情。 但田荞没有这东西,超市里也没得卖这玩意儿。 “只是一道菜肴?”萧怀瑾问道,神情看着并不是很相信这个说辞。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金的银的夫人都不缺,功啊名啊钟家也不愁,为着一口吃的有什么不可以?” 萧怀瑾又问道:“那你这霉苋菜梗哪里弄来的?” “我自己腌的。”田荞回答。 “如何腌制?”萧怀瑾问。 “那是另外的价钱了。今天我赚够了,改天等我心情好了再说。” 说完田荞就快速走了,这回是真走了,脚步快得萧怀瑾都追不上的那种。 白得三两银子还不快跑? 田荞对于骗萧怀瑾银子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想当初她老爹可没少接济萧家。 两家订了娃娃亲后,她家得了好东西没少分给萧家。 这些在萧家跟他们退婚后可都没有要回来呢! 萧怀瑾并没有去追,望着田荞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 之后萧怀瑾回了萧家。 如今的萧家在定安县也算是小富之家了,萧父做了些小生意,萧怀瑾能拿朝廷的俸禄,不管是钱财还是地位,萧家都已今非昔比。 得知萧怀瑾今日丢了钱袋,萧父忙询问经过。 “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丢的,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丢了就丢了吧。”虽然有些心疼,但萧父也不好因为这么点事情指责儿子。 接着萧父又询问儿子:“县丞刘大人女儿的画像你看了没有?” “父亲,我说过了,我不会成婚。”萧怀瑾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一听这话萧父着急了:“你这孩子难道还惦记着田荞那丫头?田荞都已经成婚了,你再惦记她也没有用了!” “她另嫁是没有选择,我另娶是忘恩负义。你们可以不经我同意退了婚事,却不能逼我娶我不想娶的人。” “你……你……你这是好心当做驴肝肺!爹娘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田荞那出身那情况,怎么能和如今的你般配?” 萧父一脸恨铁不成钢。 “当年与她定亲之时,我也配不上她。”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怎么能一样呢?” “没有什么不一样。”说完,萧怀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 萧父只能站在院里干着急。 回到书房的萧怀瑾从书案的角落里找出来他珍藏的一串贝壳。 本就不大的贝壳挂在修长的手指上显得格外的小巧,萧怀瑾的指腹细细地摩挲贝壳表面。 这上头挂着的一个小木块早就被他摸得有了油光。 第40章 永宁侯府在寻失踪的真世子 这是田荞送给他的,那时候田荞的父亲常年出海,给田荞带回来不少贝壳。 田荞做了手串后,送了他一串。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田荞的时候,他四岁,她刚满两周岁。 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对他说:“哥哥,给你吃。”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上捧着一个圆润的大白馒头,那是他从未吃过的精粮。 可那时的他觉得比起她手上拿的那个,她那圆滚滚的小脸更像大馒头。 父命不可违,退婚一事他无力阻止。 但在他心中,他们的婚约并未结束。 即便今生无缘,他也不会做那个负她的人。 ### 钟夫人在送走田荞后不久去找了钟院长。 他正在一个人下棋。 “刚才那萧家郎君是来寻你收他做入室弟子的?”钟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 “他倒不是。他纯粹是拿文章来与我探讨的,我见他颇有几分才气,写的东西也超过他这个年龄和见识,才愿意三番几次地接见他。”钟院长回答说。 来求他收入室弟子的人不少,姓萧的那个却算是个例外。 “倒是我想错他了。”钟夫人道。 钟院长轻笑道:“如果他能收了心性,我倒是愿意收他的,只是他固执地想要做官,分明不是个适合做官的性子,却逼着自己去往上爬。这样矛盾的人很难做好学问,走科举路倒不是什么问题。” “能入得了你眼的,必是有过人之处的,没想到这定安县里头还是藏龙卧虎的。”钟夫人评价道。 钟院长反过来问钟夫人:“你与那田娘子说的如何了?” “事情交代给她了,不知为何我觉着她能给我办成。” “听夫人的口吻,像是很欣赏她?” “确实得我喜欢。她做事分寸,坦率大方,是个性情中人,与这样的人往来不费心思。田荞说不上多好,但贵在省心。一笔买卖一笔账,好过一堆人情债。” “你们女人的想法啊,我是不懂的。程夫人日日找你没见你说她好坏,反倒是一个卖货的小丫头得了你夸奖。” 钟院长笑着摇摇头,紧接着他与钟夫人说起另一件事:“对了,近几日永宁侯府派了几个人来崖州寻人。” 钟夫人说:“永宁侯府来崖州能寻什么人?” 钟院长说:“他们寻的这人,只知年龄不知姓名。” “我倒是不知道,是何情况能让他们只知年龄不知姓名。”钟夫人不由地好奇了起来。 钟院长与她解释道:“这永宁侯府三个月前出了桩丑事,养育多年的世子非亲生,与都城禁军副指挥使李家抱错了。” “这如何能抱错?”钟夫人不解道。 “李副指挥使的妻子与侯夫人是闺中密友,当年永宁侯府遭过难,举家逃难的时候,将年幼的孩子交给了李夫人。过了两年,永宁侯重回都城之时才将孩子从李家抱回。却不知为何李夫人故意调换了两个孩子。因着两个孩子本就只差了几天,又隔了两年,孩子变化很大,永宁侯府不曾发现。” “既如此,跟李家把孩子换回来不就好了?为何还要到这崖州来寻一个不知姓名只知年龄的人?” “在李家长大的那个孩子,不知何原因,在十岁之时就已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前两个月他们查到,崖州一处当铺里有一信物为此子所有,经查乃一流放犯人典当,故特派人来寻。” “原来如此。”钟夫人恍然大悟,紧接着又不禁嗤笑一声,“孩子出走了多年不曾寻找,那李家怕是故意的吧?” “这其中缘由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前几日都城有人将此事送到我这里,也是想我留意一二,看能不能替永宁侯府寻回亲子。” “那你打算帮人家找儿子吗?” “关我什么事?我难道还想要永宁侯府记我人情不成?它永宁侯府如今确实是圣眷正浓,如日中天,可此非我所求,又何须乘这风?” 说着,钟院长唤钟夫人与自己一并坐下:“来,品品这酒,再尝尝这鸡,下人刚去街上买来的,味道甚好。” “这烤鸡啊我知道,就是卖我药的田家娘子在卖的。”钟夫人莞尔。 “这田娘子还有这手艺?那下回她再来,你让她再给我做几道菜。” “你当人家是厨娘了啊?人家虽然出身不高,但也是正经做买卖的。” “我给钱不行么?别说的我好像欺负了她似的。” “好,那我下回帮你问问。”钟夫人笑着应道。 ### 从钟家离开后,田荞又去了一趟徐大娘那里。 今天她还有一项任务——把元宝娘他们缝好的月事带拿来给徐大娘。 徐大娘打开田荞的包裹后,稍作检查就评价说:“还真别说,这些人的手艺是真不错,比我之前收的那些还要好。你这些都没问题,我一会儿就把钱给你。” 一文钱一个,一共一百二十只,总共一百二十文。 田荞将这部分钱分开收好,又从徐大娘这里领了一些碎布,拿去让元宝娘他们继续做。 徐大娘又管田荞再进了一些货,一百片卫生巾,一千四百文。 徐大娘感慨说:“你这东西吧,好是好,只可惜定安县里头能用得起这东西的人到底是少数,如果能反复使用就更好了,那估计买的人会更多。” “你别急,我后头会再推出更廉价的版本,会让更多的人用得上的。”田荞解释说。 卫生巾也分质量贵的便宜的,田荞还是很良心的,第一批拿出来卖的都是价格不低的牌子型号,对应的在这个世界里卖的也是相对比较贵的。 后续再拿更便宜的牌子型号出来卖的时候就可以给相对较低的定价。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徐大娘的眼睛顿时亮了。 “先不急,总要一样一样的来。” 田荞有她的打算,先出个高端品锚定产品档次,让大家觉得这东西品质好、调性高,后续再推出普通版,可以让原本就想尝试购买却被价格劝退的客户快速加入进来。 第41章 带小元宝四处考察 忙完这些后,田荞才回了烧烤摊。 田玉玲这会儿也卖得差不多,她忙得满头大汗但满脸喜色。 “荞荞,你真别说,抛开成本高不谈,你这生意是真的好。” “你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以后就都由你来负责烧烤摊吧,我每天给你三十文钱,包含你的工钱和驴车的租金。” 原料田荞提供,每天多少鸡多少鸡翅田荞心中有数,最后收回来多少钱剩多少没卖田荞都很好掌控。 田玉玲负责车负责卖,一天得三十文钱。 这买卖对双方都是划算的。 田荞因为还想忙其他的事情,不想被绑死在卖烧烤这一样事情上; 而田玉玲一天三十文收益也十分可观,一个成年男人干一天活也就十文钱。 “你说真的?”田玉玲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这个生意全权交给我来。” “我最近不是都有意无意地让你一个人应付吗?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全权交给你来负责我很放心。” 听到这话,田玉玲有些感动:“荞荞,谢谢你信任我,你是除了我阿爷之外第二个这么相信我的人了!” “肉麻的话就不要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就要说,就要说。” 田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不禁想,是不是每回她跟狄飏说肉麻话的时候他心里面也是狂掉鸡皮疙瘩的? ### 晚上回到乱石坡后,田荞去找了元宝娘,将一百二十文钱和今天新拿回来的布料都交给了她。 “这些是你们做的月事带的钱,一共一百二十个,得一百二十文钱。” 具体每人多少田荞就不管了,自有元宝娘来安排,各做多少个她们应是都记得的。 “这些是新的布料,你们可以继续做,只要你们保证手艺,后续这活你们都能干。”田荞说。 元宝娘拿着田荞给的一袋子钱,眼中闪着泪光。 她们因着流放犯人的身份,做什么都低人一等,只能做些别人不要的活计,拿的钱也比其他人少。 她给别人刷马桶,刷一上午得一文钱,相比之下,做月事带一个一文钱真的是非常优渥的工作了。 “田娘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那就不要说了。”田荞直接打断,她听不得那些黏黏糊糊的话,怪肉麻的。 然后田荞的视线落到小元宝的身上。 小元宝当即来了精神,一脸希冀地看着田荞。 “想不想跟我出去走走,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活是适合你做的。”田荞问道。 自上次答应了小元宝帮他找活干后田荞也上了心思。 只是这世道确实没多少轻便的活让人干的,小元宝年纪又不大,更加受限制了。 小元宝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不知道你擅长做什么,所以想带着你到处转转,看看你擅长做什么。” 田荞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小元宝迫不及待地答应:“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于是田荞走向元宝娘,询问她的意见:“元宝娘,这事还得问过你的意见。” “我自是愿意的。”元宝娘满眼的感激,“这孩子跟在我身边,什么都学不到,眼看着年纪不小,我也担心他的前程,田娘子不嫌弃,我自是感激……”元宝娘嘴唇轻颤,眼中是言辞无法表达出来的感激之情。 “好,那我明日一早就来接小元宝。” 事情说定后,田荞就先回家了。 ### 次日一早,田荞按照约定来接小元宝。 小元宝早早地等在门口了,穿戴整齐,郑重其事,一见到田荞脸上就露出欢喜的表情来。 田荞拉上小元宝的手,带他出门去了。 “我们去哪里?”小元宝问。 “我今天要去看看这附近做手艺的人,他们做的东西我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拿去县城里头卖的,你同我一起去,顺带也看看,有什么你感兴趣的,想学的,如果合适我们就学。”田荞说。 在将烤鸡生意交给田玉玲后,田荞就打算去附近收一些工艺品了。 附近能卖的土鸡都让她给收的七七八八了,就连土鸡蛋都收差不多了。 而她最近超市里的余额用得很快,每天光是买肉就得花上几百,还有卫生巾、避孕套这些支出。 所以田荞就将目光放在了工艺品上。 好的手工制品在现代价格不菲。 不管是竹制的,还是陶土制的,只要纯手工制作的,质量好的,都能卖出很好的价格。 田村和附近的几个村庄都有篾匠,所以今天要去的地方不远,田荞和小元宝步行就能到。 田荞找了个老篾匠,对方是做手工的小凳子小椅子的,东西不大,很是精巧。 用的是山上新鲜砍来的竹子,用火烤后进行弯曲折叠。 步骤很繁琐,老篾匠一天也做不了两把。 但一问价格,一把椅子的价格在十文到二十文之间,具体要看椅子的大小。 田荞很心动,但没有立刻购买,因为不方便拿,拿回去了也不好藏,她要将这些东西售卖给超市。 在观看老篾匠做活的过程中,田荞也打消了让小元宝学这门手艺的想法。 火烤竹子然后掰弯,需要力气,而且那些竹丝很容易划伤手。 老篾匠的手很粗糙,上头有很多茧子,小元宝这么点大的小屁孩,手得划多少口子才能变成那样?还是算了。 于是田荞继续带着小元宝去往下一家。 隔壁村有个专做陶器的,罐子、盆子、坛子摆了一院子,都是比较朴实的平常人家用得上的东西。 做陶土倒是看着比做篾匠不那么费手一些,但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而且这玩意的学艺周期长,没个三五年是出不了师的,出师前帮师父干活是没有工钱的,显然也不符合小元宝的需求。 于是田荞又带着小元宝去下一家。 到了中午,田荞和小元宝在田埂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田荞将自己带的肉包分给小元宝。 第42章 原来你这么厉害 小元宝拿着包子半天没有动,他看看包子又看看田荞。 “看我干嘛?吃包子呀。” “谢……谢谢……”小元宝有些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就在这时候,在附近田里干活的女人们也到田埂上休息吃午饭了。 看到田荞,其中一人就故意拔高了嗓音嘲讽:“哟,这不是田家那个臭不要脸的女儿吗?跟她娘一样不知廉耻,勾三搭四!” “可不就是她吗?耐不住寂寞,主动跟男人勾勾搭搭,真是臭不要脸!” “也不知道成天往外面跑在干什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 几人是故意放大了声音,好让田荞听到她们羞辱她的话的。 尤其是带头的那个,还时不时地朝田荞他们这里瞥一眼。 小元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冲着几人骂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己也是女人,一天天的就知道说女人坏话!也不怕舌头烂在嘴巴里!” “你这小屁孩谁家的呀?毛都没长齐就学人骂人了?” “不是年纪大就知道的多的,有些人头发长见识短!白吃那么多年大米了!”小元宝回怼道。 “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我不懂你懂?自己活干不好,天天盯着别人家。说不定就是相公已经有别的相好的了,你才看到个女的就觉得有问题!” “你……你你你……” 那多嘴的女人被小元宝骂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着他走来。 小元宝见状连忙躲到田荞的身后,抱住她的大腿。 “你干嘛?”田荞低头看着小家伙。 骂人的时候这么勇,真干架倒是怂得厉害。 别说,小家伙还蛮知道审时度势的。 “保护我,我知道你打人很厉害的。” “我什么时候打人很厉害了?” “上一次你暴走那几个追杀你的恶徒的事情整个乱石坡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田娘子武艺高强,打人贼狠。” 田荞:“……” 一不小心就恶名远播了。 再看刚刚骂人骂的爽,现在跟个小鸡仔似的躲在她身后的小元宝,还把她当护崽的老母鸡了? 说话间,被骂上头的妇人已经来到田荞的跟前了,伸手就要去拽田荞身后的小元宝。 田荞一把握住了妇人的手腕。 妇人试图挣脱,尝试了一番后却根本挣脱不掉,田荞看着瘦小,却十分有力气。 “你……你……” “你什么你?” “你放手,我要教训这个兔崽子!” “你先骂的人,还想动手打人?谁给你的勇气?” 妇人发了狠,抬起一只脚想趁田荞不备攻击田荞下半身。 刚一抬脚,就被田荞反踢了回去。 田荞到底是练过的,虽然没有把握一个人打三个壮汉,但打个普通农村妇人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田荞抓着妇人手腕的手用了些力气,将它拧过一个角度。 “啊……啊……”妇人吃痛,表情扭曲。 等缓过劲来的时候,妇人怒斥:“田荞!你……你敢动我,我让我家男人来打死你!” “打我?你男人充其量是种田有力气,我男人可是杀过人的。” “你……”妇人怔了怔,仔细琢磨后有些害怕了。 “滚吧,下次别让我再听到你在背后嚼我舌根。” 田荞松了手,那妇人急急忙忙地跑远了。 看着妇人跑没影了,小元宝才从田荞的身后出来。 “原来传闻是真的,你真的这么厉害!”小元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崇拜。 上一次他这样还是对着只身战狼群的狄飏。 当然在小元宝的心目中,田荞和狄飏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不要崇拜姐,姐只是传说。” 随后田荞问小元宝:“你不是自己也说我是强迫你狄大哥的坏女人的吗?怎么刚刚还帮我说话。” “我是觉得你配不上狄大哥,但你不坏啊!两码事好不好啦?你救过我,还帮我娘和我找活干,你人一定是好的,长得丑不是你的错。” 不是田娘子不好,是狄大哥太好了啦! 田荞嘴角抽搐了两下。 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田荞坐了回去,继续啃包子,水囊里的水就不跟小家伙分享了,作为他说她丑的代价。 趁着吃饭休息的空当,田荞拿出纸笔来,对一早上的调研结果进行一个简单的记录。 不同品种型号的竹制品和陶器分别多少价钱一一记录下来。 这样后续她才好通过对和超市内的售价对比,算出自己的利润空间有多少。 “你字怎么这么丑?” 小元宝一脸嫌弃地说道。 田荞深吸一口气,这能怪她吗? 第一,她就坐在田埂上,一手纸一手毛笔,写字难度很大的! 第二,她前世用的是圆珠笔、铅笔和速干笔,没学过毛笔!她也不像她老弟,这一世读过书,原主在家里就是个干苦力的女孩,没有识字练字的机会! 田荞又看了一眼自己纸上那快变成一个黑点的字,好像也没法反驳。 小元宝说:“你想写什么,我帮你写。” “你会写字?” 小元宝点了点头:“我会写的不多,但比你的好看一点。” 田荞把自己的纸和笔给了小元宝。 小元宝坐在石头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田荞要记录的东西。 小元宝记性也好,刚才田荞问的事情他都记得,现在就凭着记忆一一写下来。 田荞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法怪书写环境不好了,同样是在腿上写字,小元宝就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样。 更让田荞意外的是小元宝的字很端正,就跟打印的宋体字似的。 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想来他从前的家境应该很不错吧? 田荞没去细问他的身世,落到如今的境地的人,必然是遭了大难的,往事应是不愿被提及的。 “你早说你识字,我就不用费劲想别的心思了。”田荞说。 “什么意思?” “你会写字的话,抄书对你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题吧?”田荞说。 “我会抄书,可是……抄书要有门路,不是想抄就能抄的。”小元宝仰头看着田荞,略带疑惑的同时也有些期待。 第43章 再去程家送东西 “这你说的没错,但我有办法。” 田荞其实很早就打听过抄书的市场。 定安县很小,也很穷,所以只有一家书肆。 其中也有些抄书的活,但这活也是抢手的很,不是谁都能接的。 毕竟书本的需求就那么多,家里不富裕的,自身识得几个字的,都想靠这个来补贴家用。 这相比于其他工作就是个肥差,多的是人抢。 像小元宝这样的,年纪又小,还有个流放犯人身份的人,是基本不可能拿到这么紧俏的工作的。 但田荞不怕,因为她可以自带纸张! 等小元宝抄写完后她可以直接将成品书卖出去,那干的就不是抄书的活,而是卖书了。 好的纸张在古代属于有钱人的专属,普通宣纸一刀(一百张)能卖几百文到一贯。 只供上层人士使用的高品质宣纸就更不用说,价格还要贵。 而像他们定安县的普通读书人用的一般是竹纸这样比较粗糙的纸张,价格在每一刀几十文到一百多文之间。 得益于现代工业的发展,普通纸张的价格已经变得非常亲民了。 例如普通宣纸十块钱就可以买一刀最入门款的了,生宣,半生宣,熟宣都有,好一些的三四十也能买到。 当然最好的纯手工的宣纸价格在现代还是不便宜的,但目前田荞也不需要那种。 胖东来商超内自带的序言书店里就一些仿古的竹纸售卖,颜色微黄,和现下广泛使用的竹纸的款式很接近,甚至比它更为细腻。 而它在超市里的价格并不贵,这就给了田荞很大的套利空间。 小元宝看着田荞,不知道她说的办法是什么,眼神疑惑中又带着一些期待。 田荞带着小元宝回了家,然后给了他一叠仿古竹纸,和一本手抄版本的《昭明文选》的其中一册。 这本昭明文选其实是之前她弟弟抄写的,他从族学里拿到的原本,自己抄了一本,一来是为了练字,二来也是为了自己熟悉内容。 田荞是能在超市的书店里买到现代出版的各种书籍的,但她担心版本不同,所以只买出来给田承禹当参考用,实际用的还是当下的版本。 “抄写这个,抄一册我给你一两银子。”田荞说。 县城书肆抄写这样一本书大概是五六百文的样子,田荞给小元宝的价格是两倍。 “真的?”小元宝还有些不敢相信,抄写这么一本书他就能拿到一两银子?他娘得干多少活才能赚到一两银子啊? “我骗你做什么?但前提是你的字得跟你之前写的一样,不能糊弄。”田荞丑话说到前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认认真真地写完。”小元宝保证。 “嗯,那你以后就干这个好了。”田荞说,“等你这一册抄熟练了,我再给你换一册。” 这样小家伙不仅能靠抄写赚钱,还能顺便把书读了。 听到这话小元宝明显一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田荞,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年纪不大,但是心思敏锐又早熟。 不管田荞是不是故意的,她说过一阵子再给他换一本,就是在让他赚钱的同时给了他继续读书的机会。 对于田荞来说,这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抄写好的完整版的一册《昭明文选》市场价可以卖到三两银子,如果纸质好一点,全新的话,还可以再高一点。 而她纸张成本很低,在这个世界里用十几文钱收购一些鸡卖到超市里的钱就够买抄书用的纸张了。 刨去给小元宝的一两工钱,田荞可以直接套利至少二两银子。 交代完小元宝工作内容,田荞就走了。 小元宝看着田荞离去的背影,扁了扁嘴:“其实她除了长得不怎么好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仔细想想配狄大哥也还说得过去。” ### 时间一晃来到了六月中旬。 六月的天已经有几分燥热了。 田荞早起煮了碗面条。 每回田荞煮面条狄飏都以为田荞是从和面开始的,其实田荞直接买的超市里的鲜面条。 煮好的面条浇上昨天的卤肉,一碗热气腾腾的卤肉面就做好了。 狄飏吃完了碗里的面条,抬头看向对面坐着还在吃的田荞,忽然间狄飏觉着即便是这一小方四处漏风的小屋,也变得像个家了。 放在从前,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与一个女子这样和睦地一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狄飏出门前田荞往他的怀里塞了两个肉包子,一个给他自己,一个给卫先生。 最近田荞给狄飏带东西都是双份的,狄飏也已经习惯了。 送走了狄飏后,田荞将烤鸡需要的东西都搬到了门口,等着田玉玲驾驴车来接她。 田玉玲到了后,和田荞一起将木桶搬上了车。 “荞荞,你今天去哪里呀?”田玉玲驾车问道。 现在烤鸡生意已经全权交给田玉玲来管了,所以田荞不需要每天都去县城,如果跟着一起上车就代表着她今天有事情要去县城。 “上回我们被追杀那事得了贵人帮忙,今日去给她送些东西以示答谢。” “那是要的!得好好谢谢人家!我们才能继续摆摊。不止上回的人不敢来寻我们麻烦了,就连那附近的地痞流氓都不敢再来闹事了。”田玉玲很是欢喜。 上次那事还有意外之喜。 衙门出手帮着他们赶走了捣乱的人,旁人就猜测她们是有靠山的人,所以就不敢再有人来捣乱了,她们的生意也就更加顺利了。 驴车抵达县城后,田荞和田玉玲一起将摊子摆好,然后田荞背上包袱步行前往程府。 同程府后门的守卫说明来由后,田荞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张嬷嬷亲自出来见了她,田荞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了张嬷嬷并将自己带来的东西给了张嬷嬷。 张嬷嬷看着田荞送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问:“你这些都是什么?闻着味道怎么有些冲?” “这些菜肴的味道与高大人家乡的口味相对接近一些,到时候可以试着也摆上去,说不定高大人会喜欢。” 第44章 得了知州大人的夸奖 田荞知道今晚程家会招待高知州,全府都是准备晚上的菜肴。 田荞已经提前打听过,这高知州的出生地在夔州路,此地自古喜爱辛辣,在辣椒传入之前,就偏爱花椒、茱萸、姜蒜等调料,辣椒传入后不久便被此地人民广泛接受。 所以田荞今日特地送了一些辛辣口味的菜肴。 除了之前的烤鸡,还有柠檬泡椒鸡爪、香辣烤鱼。 这些都是胖东来超市的熟食卤味区现做的,另外田荞还用超市售卖的调味料新鲜腌制了一些螃蟹,直接一炒就是一道香辣蟹。 除了辛辣味明显,这些菜肴还有一个共同点:调料多,口味丰富。 这是个调味料很值钱的时代,不仅盐糖名贵,像胡椒一类的调味品更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在崖州这个相对偏远贫穷的区域这一点尤为明显。 从这个角度来讲,田荞的这些菜是很有竞争力的。 张嬷嬷将信将疑:“行吧,多少钱?” 田荞说:“烤鸡的钱夫人上回已经给我了,其他几个菜是我为了感谢夫人上次出手的。” “算你有良心。”张嬷嬷颇为满意道,“行,东西我都拿去给夫人看看,有用就用,没用就算了。” 田荞走后,张嬷嬷将田荞送来的几道菜都拿到了程夫人面前。 程夫人看过后说:“我倒是听说过,夔州路的人口味重一些,喜好辛辣。” 程夫人也拿不准,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做出决定,“这几个菜最后上,放在角落里,万一高大人要吃,在一旁服侍的人就提醒两句,就说口味特别,大人不一定吃得惯。如果大人不吃,就不要主动张罗他品尝。” “是,夫人。” ### 次日一早,田荞刚送走田玉玲,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便听到门外有人唤自己。 田荞开了门,见到了满是笑容的张嬷嬷。 “田娘子!” 以往程夫人找田荞都是去寻了徐大娘再找的田荞。 今日竟是程府的张嬷嬷亲自来。 “嬷嬷有事吩咐?” “田娘子,你昨儿个送的那菜真是妙啊!我们老爷得了高大人的夸赞,回头好生夸了夫人,连带着我们这些下人都得了赏银!” 张嬷嬷满脸喜色,连带着看田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田荞也是猜的,因为辣椒传入后很快就能被夔州路、荆湖北路、潼川路、广南西路、剑南西路、剑南东路等地区接受并逐渐取代了原本的茱萸,意味着本就喜爱辛辣的人接受辣椒的辣是比较容易的。 结果证明,她的这个判断是对的。 “请田娘子随老身去一趟县城,夫人有赏赐。对了,你那些菜肴也再带一些。” 听到后面这话,田荞猜测,可能那位高大人还没回去,还需要她继续提供对口的菜肴,所以程家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找她。 “还请嬷嬷稍等,我去做下准备。” “好,不着急,田娘子慢慢准备,仔细准备。”张嬷嬷对田荞展现出来前所未有的耐心来。 田荞重新将院门关上,然后走到了房内,从超市里买了一大袋子的辣椒粉出来,然后用布袋装好。 然后又从熟食卤菜区里取了和昨天一样的泡椒鸡爪和香辣烤鱼出来。 全部打包好后,田荞背着包裹出门了。 张嬷嬷客客气气地将田荞请上了马车。 马车比驴车和牛车都要快,不出半个时辰,田荞就站在了程夫人的面前。 程夫人明显心情甚好,面若桃花,连带着看田荞的眼神也格外的温柔。 “田娘子,你真是让欢喜得紧!”程夫人忍不住夸赞道。 “能为夫人解忧是我的荣幸。” “高大人很喜欢你提供的那几道菜肴,我家老爷为此对我好一番夸奖。”程夫人心情甚好,脸上还流露出娇羞之色。 看来程大人昨天的夸奖不仅限于言语上,还可能在床笫上。 “为了你的菜,高大人决定在我们府上多留两日,所以还需你再准备一些菜肴了,你放心,酬劳定不少你。”程夫人说道。 程夫人说罢,张嬷嬷就拿着沉甸甸的两个银锭子来到了田荞的面前。 一个小银锭是五两银子,两个就是十两银子。 田荞十分不客气地收下了,“我会竭力为夫人提供合口的菜肴。” “不用合我的口,是高大人的,今日午膳务必要和昨天一样对高大人的胃口。”程夫人着重叮嘱。 “我明白。” 然后田荞被带去了厨房,跟着厨娘忙活,张嬷嬷在旁边帮忙。 还好田荞早有准备,带了辣椒,也带了一些预制菜。 下午的时候,田荞被请到了前厅,因为高大人和程大人要见她。 只因高大人十分好奇田荞用的是何调味料。 田荞站在厅中央,面前坐着高大人和程大人。 左边花白头发,看着四十来岁模样,留有络腮胡的应当就是高大人了,虽然职位他高于程大人,但因着是客,所以坐左边。 程大人的年纪与高大人相仿,着一身便服,留着山羊胡,看着模样清秀,气度儒雅。 因着身份差距,田荞并未仔细观察,所以都只看了个大概。 两人此刻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田荞,尤其是高大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不过他的眼神是单纯地好奇,并不夹杂其他的念头。 田荞现在的长相也不算好看,干瘦娇小的模样也很难让人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程大人开口询问:“高大人夸赞你做的菜肴辣味特别,不知道你用的什么调料?” 田荞拿出了早上用布袋装好的辣椒粉:“回大人的话,是这种名为辣椒的作物。此物是之前出海的渔民偶然间带回来的,原是觉得好看就带回来了。后来经过尝试发现这作物味道辛辣更赛茱萸,便用做制作辣味食物了。” 至于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辣椒在这个时间段里有没有发现就不得而知了。 但田荞的这个说法却是有理有据难被证伪的,如今徘徊在崖州附近的海盗主要干的就是走私之事,常从西洋运一些香料来卖,又偷摸着运送丝绸瓷器一类西洋人喜爱的东西卖出去。 他们图的是买卖的钱财,船上装天朝没有的作物香料是常有的事情,而这其中有没有辣椒这种植物谁又能说得清呢? “原来如此。”高大人评价说,“我许久未吃过这么合我口味的菜肴了,你倒是给了我惊喜,你要是愿意,就随我去州府做厨娘可好?” 第45章 开工,盖房子 “大人抬爱,是小女子的荣幸,只是小女子厨艺并不精湛,能做出让大人满意的菜肴,靠的是这辛香料。若是大人喜欢这样的菜肴,不如让小女子回去多为大人寻这味辣椒调料,烹饪的话交给大人府上的厨娘即可。”田荞解释。 田荞回答的滴水不漏,高大人甚是满意。 “你说的对,那你这个……”高大人看着田荞面前布袋里的辣椒粉,一时没想起来刚才田荞叫它什么名字。 “此物有甚好的辣味,所以小女子叫它辣椒。” “好,这名字简单直白。辣椒的话,你送几株让我带回去。” “大人恕罪,这辣椒我当下没有活的植株。因着崖州本地当下喜爱此物的人不多,并没有多少人家种植此物。我家里的这些都是去年成熟的,晒干了磨成粉保存下来。” 辣椒超市里管够,什么鲜辣椒,干辣椒,辣椒面统统都有,但活体辣椒田荞还真变不出来。 听闻此话,高大人露出了失望表情。 田荞紧接着说:“如果大人不嫌弃,这些辣椒粉小女子愿全部献与大人。” 高大人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如此倒也行。” 田荞的布袋子看着不小,够他解一阵子馋了。 见高大人露出满意的神情,程大人悬着的心也落了地,随后叮嘱田荞:“田娘子,你如果后面再得了这辣椒,记得送来我府上,我给高大人送去。” “是,小女子记下了。” 田荞被带了下去,回到后宅等了一会儿后,又被张嬷嬷带去了程夫人那里。 程夫人心情甚好:“方才老爷来了,好一阵夸。” 说着又让张嬷嬷给田荞拿了银子:“这是买你那袋辣椒面的钱。” 程大人和程夫人对田荞懂分寸这事还是非常满意的。 所以这一下又给了田荞整整两锭银子,整整十两。 这可远远超过一袋辣椒面能卖出的价格了! 程夫人一脸慈爱笑容地对田荞说:“今日这事你办的很好,高大人很高兴。” 田荞当场将辣椒面献给高大人,没势利地要钱,这点让程大人很满意。 如果当时田荞想要卖给高大人,程大人反而会不高兴。 而且田荞的这种方法会带来一个程家非常希望的结果:日后高大人还想要辣椒,还得来找田荞,找田荞就得通过程大人,这就让程大人和高大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频繁了。 “多谢夫人!”田荞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美开了花。 亲爱的辣椒啊,我怎么这么爱你呀! 从来不知道你竟有这么大的魅力! “你说你这丫头怎么有这么多与众不同的东西?”程夫人忍不住问道。 “不瞒夫人,其实我小时候有过奇遇,我的父亲常年出海打鱼,有一回他在海上救回来一老人,此人颇为古怪,金发碧眼,眼窝凹陷,鼻梁高挺,长相与我们这里的人很不一样,会说与我们不同的话语,我与他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他教与我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的制作方法。” “哦?我倒是听说过,西边来的异族是金发碧眼的,且他们说的话和我们截然不同,还有许多我们这里没有的稀奇古怪的玩意。” 田荞这么一说,倒是全部解释得通了。 就说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做出这么多与众不同的东西,原来是有此奇遇啊。 “你有此奇遇也算是你的一番造化了,这么说来,你那所谓的渔民偶然间带回来的辣椒想来也是与此人有关系了?” 田荞娇羞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夫人,确实如此。渔民带回来的是人,辣椒是他带来的种子。” “这么说来,你也没在高大人面前说谎了。”程夫人笑道。 “夫人恕罪,小女子也是怕有麻烦,才没有全盘托出。” “你不必紧张,我知你的思量,不过以我之见,你这番奇遇倒是没什么不好,我大魏只是规定不能私下与西洋贸易,你这种情况不算。” ### 从程府回来后,田荞窝在床上又开始了她的幸福数钱时光。 最近卖烤鸡和卫生巾没少赚,但大头还是今天从程家得的赏银,一次十两,总共得了二十两。 田荞不由地在心里感慨:任何时代的贫富差距都是那么巨大,权贵人士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钱就够普通人吃上好几年的了。 田荞数了数钱,老弟治病的事情有着落了,书院也进了,两件搁在心头的大事都完成了,那么现在造房子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虽然狄飏还挺君子的,但两人总是待在一个房间里多少还是不方便的。 之前田荞已经将盖房子的相关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如果盖砖房的话花费就要大不少,定安县没有砖窑,要从隔壁县买,盖一间光砖头就得一两银子。 而田荞至少要盖四间,再加一个厨房,算上其他人工费,木材费用,得十几两银子。 后续添置家具的钱另算,但应该不会超过十两,毕竟农家房子的装修并没有那么多的花样,家具也多以实用为主。 所以田荞现在手上的银子是够使的了。 说干就干,田荞去请了她之前打听好的泥瓦匠和木匠。 田荞先前就已经打听好附近最好的泥瓦匠和木匠的信息了,谈好薪酬,可以按天计也可以按工程量计算。 田荞选择了给泥瓦匠按照工程量计算,四间屋子,每一间一百文。给木工师傅按天计算,一天二十文。 农村里盖房子结构相对比较简单,要不了太多的工艺,也费不了太多的时间。 垒砖头一间屋子大概需要三五天时间,后续架梁、盖瓦也用不了几天。 如果天气好的话,房子主体一个月不到就能盖完,后续就剩下添置家具。 除了有手艺的师傅,盖房子还需要一些干杂活的小工,比如搬运泥浆、砖头,以体力活为主,不需要什么经验。 定安县农村人盖房子,一般会选不是农忙的时候,打杂的小工就找族里的年轻人帮忙,供饭菜即可,族里人手不够的,再花钱请其他的散工。 第46章 我有比田荞更赚钱的门路 田荞没有选择请田家族里人,而是选择雇佣乱石坡的妇女。 她从徐大娘那里找来的活只有一部分有不错针线手艺的人可以干,没这手艺的,就没办法了。 田荞知道乱石坡的大家过得都难,但她不会用直接给钱给粮食的方式帮助他们,但如果有合适的活,她还是愿意分给他们的。 所以当田荞找上这些人的时候,大家伙都表现得很高兴。 “给我干小工,我管饭,没有工钱。”田荞说得明白,市场行情就是如此,她不会专门给人抬高待遇。 “管饭就行,管饭就行!” “田娘子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干!” “……” 被田荞叫来的一众女人纷纷表态。 她们说的很是积极,眼神中也满是对田荞的感激。 至于到底心里面怎么想的,是不是真的如她们表现出来的那么积极,田荞并不在意。 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会有,乱石坡里也不可能全是好人。 她后续会安排霍大娘对这些人进行监督,那些偷奸耍滑的,她一律不再用。 霍大娘是他们的邻居,家就在她和狄飏的房子旁边,田荞经常能碰到,一来二去的也熟了。 相处下来田荞觉得这大娘的性格不错,是个老实本分的。 霍大娘不会手工活,田荞找的月事带的工作她做不了,这回给了她个烧饭的差事,她就十分欢喜地接下来了。 而监督其他人工作也是田荞交代给霍大娘的工作内容之一。 ### 田荞开始盖房子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那块地就在村口位置,来往的人都能看着,想不被知道都难。 中午田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黄氏给大家讲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就有点凝重。 盖房子是一笔很大的支出,田荞要走地后,田家谁都没觉得她在短时间里能盖起来。 甚至沈氏还在心里盘算着等田荞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就让她娘家弟弟跟田荞去买,让田荞低价把地卖给她弟弟。 结果田荞居然就这么开始盖房子了!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上次田承禹上学的事情让他们知道了田荞有钱,但没想过田荞会有这么多钱! 沈氏率先阴阳了起来:“荞荞真是好本事啊,看来我们还是小瞧她了,她不仅有银子给田承禹上学,还有银子自己盖房子呢!” 一旁的黄氏嘀咕了一句:“我听说了,她打算一口气盖四间,我们家到现在拢共也才五间房呢!” 要说不嫉妒肯定是假的,那可是好多的钱好多的房。 田大山忍不住了:“爹,你看到了,田荞很有钱,给承禹的那三两银子我们就算了吧!” 沈氏忙补充道:“岂止是算了就行了的?她一直在骗我们!如今家里这么困难,她这个做孙女的怎么不能帮衬一点呢?” 众人愤愤不平,田老爷子脸色难看,拿着筷子的手半天没动。 田老太太瞥了一眼老爷子后,便给几个儿子儿媳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适可而止。 随后田老太太给老爷子倒了些酒。 “老头子,荞丫头出嫁后,与我们家确实该各归各的,但如今看来,她确实赚了不少钱,我们想着她银子是不好,但让她将活分给家里人,带着家里人一起赚钱总是没问题的。她既有门道,哪能便宜了外人呢?现下田里也没那么忙了,就让大山大河跟着她一起赚点钱。” 田老太太的话听着就顺耳多了,田老爷子当即就被说动了。 沈氏趁机说道:“是呢,我听说荞荞都没有雇佣我们族里的人干活,而是找了乱石坡的那些流放来的犯人,还给他们吃大米饭,你说她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帮衬一下家里和族里呢?她虽然嫁出去了,可她弟弟还蒙受着族里的恩泽呀!” 田荞竟然给做小工的人吃大米饭? 田老爷子看了一眼他们正在喝的黍米粥,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田家人思考着田荞到底是为何能赚这么多钱的时候,田兰回来了。 作为出嫁女儿,田兰偶尔会回娘家来。 沈氏见到女儿归家,满脸笑容:“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跟娘说一声?” “我想爹娘了就回来一趟,我刚才听到你们好像在说田荞的事情?”田兰回答。 “是啊,她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竟是能赚出来盖房子的钱。”沈氏阴阳道。 “你们不知道呀?她在城里卖烤鸡呢。”田兰说。 “卖烤鸡?我说她怎么成日收鸡卖呢,原来做的这生意,差点让她骗了!”沈氏露出嫌弃鄙夷之色。 一旁的田大山忍不住问:“卖烤鸡这么赚钱?要这样我们也卖去不就好了。” “爹,我们犯不着做这生意,我今天回来就是有一个更好的赚钱门路想与爹娘分享。” 田兰说着又看了一眼田老爷子田老太太,“当然二叔,四叔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做的。” 闻言黄氏立马道:“兰兰这怎么好意思呢。” “二婶,我们是一家人,有好事我当然是要想着你们的。” 听着田兰的话,田家众人心里一阵感慨。 同样是孙女,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田大山和沈氏的头都不自主地抬高了一些,难掩骄傲之情。 田兰夫家是在县城里头开粮油铺子的,比起田家要殷实不少,所以当初田兰嫁过去的时候,沈氏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要直了不少。 沈氏觉得自己生的儿女都有出息,所以家里面紧着点他们大房是理所当然的。 以后他们田家都还得靠她的一双儿女过日子呢!现在不对他们好点什么时候对他们好? 也就田荞田承禹这对姐弟脑子不好使,成天跟他们过不去,以后有他们苦头吃的时候! 田老太太忍不住询问田兰:“不知道兰兰有什么好的赚钱法子?” “阿奶,你可知道我们县城里头的程大人?”田兰说。 “那如何能不知道?咱们县去年新来的县太爷!”沈氏抢话道。 田兰继续说道:“县太爷家的米油都是跟我相公家铺子买的,最近我相公说动了程家管买菜的嬷嬷,愿意将程家每日采买蔬菜的活交给我们来做。” 第47章 嘲讽田荞赚钱辛苦 田兰又继续跟田家人讲述:“其实这单生意的也是我相公特地为爹娘阿爷阿奶求来的,因为程家是大户人家,给的钱多,而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需得是最新鲜最鲜嫩的蔬菜,这事让我们家来做就最是合适了。” 说着,田兰悄悄地给田家人比了个数:“程家每月给这个数,只要求每日给他们送一筐新鲜蔬菜。” 听完田兰说的,田家人的表情都有些激动。 要是能接下这个活,那以后他们家能赚好多钱! “那这门营生什么时候能开始做?”田老太太连忙问道。 “明日就能开始。”说着田兰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铜钱来,“这是明天的定金,明日阿爷就差人在附近收了最新鲜最肥嫩的蔬菜,现下有的各个品种的都要,装上满满一箩筐,在卯时二刻之前送到程家后门。” 田兰没有指定这活让她爹娘来做,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田老爷子。 田老爷子心头一阵欣慰,随后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儿子:“那明日就由你爹和你二叔拉车去吧。老四留在家里忙田里的事情。不过你放心,赚了的钱都是家里的,人人都有份的,谁都少不了。” 老四田大海点点头,没有异议。 接着田兰又拿出来一个封好的竹筒:“阿爷,阿奶,这里头是我带回来的油。是新春新榨的菜籽油,前些时候劳大家费心忙活我大哥的事情了。” 田兰做事滴水不漏,看得田家上下都满是欢喜。 田大山只觉得解气的很,之前家里还对他们花钱为他儿子慕书打通关系有意见来着,现在看看还有谁敢有意见! “兰兰你这么见外做什么?你大哥的事情本就是我们家的头等大事。”田老太太笑盈盈地说。 “有好的想着家里是这个做孙女应该做的。”田兰回答道。 田兰和家里人一番寒暄之后,就被沈氏拉着进了她的屋子。 “你作甚给家里拿新榨的菜籽油,那多费钱啊。你哥也不在家里,回头都进了二房四房那几个人的肚子了。”刚进屋子,沈氏就心疼起那一竹筒的菜籽油来了。 “那不是今年新榨的,都是没卖出去的陈年货。反正他们发现不了,我就做做顺水人情好了。” 这种陈年的卖不上价,一斤也就二十文,那一竹筒总共也就三两重,六文钱。 这点钱和之前花在给田慕书身上打通关系的几两银子比根本不值一提。 田兰这属于是花小钱办大事。 听完沈氏满意地点点头:“兰兰,你真是娘的好女儿,那个田荞最近总是作妖,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你这一回来,爷奶都高兴,我这面上也有光。” 沈氏拉着女儿的手,好一阵感慨。 “娘,田荞不是什么问题,她再能折腾,也就赚几个钱,这丫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们真正要小心的是田勇,他去了书院,影响到哥才是最麻烦的。” “我和你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人在书院里头,我和你爹也是鞭长莫及。看来当初你哥砸他那一下还是砸轻了。”沈氏没好气地说。 田兰又跟沈氏说:“娘,我给家里介绍的那活能赚不少钱,你和爹到时候得想办法多给自己留一些,别傻乎乎地全部交给了阿爷阿奶,知道不?” 沈氏重重点头:“你放心,这门营生是靠着你得来的,怎么着也得是我们这一房占大头,不会让二房和四房的得了便宜的。” 田兰告诉沈氏:“娘,我这次把这么好的生意分给家里,一是为着你,我给家里带来好处,你在家里有面子;二是为了大哥,后头你得找法子让家里得了的钱用到大哥的身上去,只有大哥有出息了,我在刘家的腰杆也直。” “我都明白的,你放心,你娘我不会吃这个亏的。” ### 田兰在田家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尽管全家都盛情留她吃晚饭,但她以要回去给丈夫做饭为由离开。。 她是坐着自家的驴车来的,回去的时候也驾着驴车,车上还放了一堆她娘沈氏给她拿的东西,但凡田家家里有的,沈氏都要给女儿塞一些。 经过村口的时候,田兰看到了田荞正在盖的房子,也碰巧遇到了过来看进度的田荞。 她将驴车停下,然后微笑着跟田荞打招呼:“荞荞这是刚卖完烤鸡回来?处理那么多鸡一定很辛苦吧?免不了身上都是鸡骚味吧?” “赚钱的活哪有不辛苦的?辛苦付出只要能换来相应的报酬,那辛苦就是值得的。” 田荞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不管田兰是真的关心她还是暗暗嘲讽她她都是这个回答。 “确实,辛苦是辛苦了些,但也是你如今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能想到的最好的赚钱办法了。” “那祝你轻松赚大钱。”田荞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田兰莞尔:“我命好,家里丈夫能赚钱,也不用我做什么活,确实要比妹妹你轻松不少。” “哦。”田荞十分不走心地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准备去找霍大娘说明天的饭菜安排。 “荞荞妹妹,我知道你凡事都想要跟我比一比,出嫁前为了能拿到和我一样多的嫁妆,没少折腾阿爷阿奶。” 虽然田荞已经背过身去了,但田兰还是用她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着。 “可是荞荞妹妹你要知道,人和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情你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与其白费这个力气折腾自己,不如认命。” 田荞转过身来:“生来就一样?我怎么记得我五岁的时候你天天眼馋我的新衣裳呢?” 田荞父亲活着的时候,田荞可比田兰过得好! 说什么生来,真按生来算,她田兰可比不过她! “你可没那命,命中注定你就只有那几年的光景。”田兰脸上挂着笑。 “那你怎么可以确定你不是也就只有这几年的光景呢?”田荞反问道。 闻言田兰轻笑了一声:“如果这样想能让荞荞妹妹你心里舒服一点,那你这么想也没有问题。时间不早了,姐姐就不跟你闲聊了,我家夫君还等着我回去呢。” 第48章 又被迫害妄想症了 午饭结束后,田大山就带着二弟田大河去附近打听了,摸清楚谁家有哪些菜。 当然他们自己家的地上也能收一些。 提前和人讲好了,明天一大早才能又快又精准地采买到足够多的新鲜果蔬。 第二天天未亮田大山和田大河就出门了,依着昨天打听好的收了菜,装了箩筐,租借村口的二麻子往城里去了。 牛车田家没有,但长期送菜又少不得车,但如今生意还未做起来就先买辆车着实不合适,所以就先租用二麻子的牛车了。 二麻子本就是靠牛车赚钱的,每日往返县城一趟,载人载货,收点坐车钱。 田家用车的时间比较早,还回来后二麻子还能跑一趟,所以二麻子也乐意租给他们跑一趟。 田大山和田大河在卯时就赶到了程家后门。 因为厨房要在卯时二刻就开始筹备主人的早膳,要用到果蔬,所以要求送货的时间不得晚于卯时二刻。 兄弟俩第一天来,所以赶了早些,厨房的人还没到,只有看门的。 兄弟俩也不敢嚷嚷,就窝在门边等了一刻钟。 到了时辰,厨房里的人就出来了,看了一眼兄弟俩就知道这就是刘家推荐来送菜的人了。 厨娘精明地清点了一下东西,看着新鲜没问题后,就让二人把菜搬进去。 “行了,搬去厨房吧。” 兄弟俩赶紧一人抬一边搬起了箩筐,然后跟着厨娘的脚步进了门。 进门后的田大山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着里头的景色直了眼。 这就是县太爷的家吗?连种的树都跟他在山上看到的不一样。 进了厨房,田大山更是不知道说什么,那厨房大的有好几个灶台,比他家三间卧房加起来都要大。 “就放那角落里吧。”厨娘说。 “是是是。”田大山连声应道。 将箩筐放下后,田大河还有些疑惑地问了句:“那筐怎么办?” 他刚问完就遭了厨娘一个白眼,田大山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我弟弟没见过世面。” “给我们府里送菜就多备两个筐,明儿个再送来的时候把这个空的换回去不就得了?”厨娘没好气地说道。 “是是是。”田大山连连点头,然后火速拉着田大河离开。 走到门外,田大山训斥弟弟:“你这不懂事的,那筐能值几个钱?要是得罪了厨娘,把我女儿好不容易给我们娘找来的这份差事弄没了可怎么办?” 田大河憨憨点头认错:“大哥我知道错了。” 兄弟俩头一天送菜很成功,回家后,众人一合计一算账,发现这真能赚不少钱。 “爹,这一趟就能赚八十文啊,一个月下来就是两千四百文啊!” 田大山平时算账算不清楚,这种时候倒是头脑清楚得很。 田老爷子也是满脸的喜色:“有了这笔收入,家里的情况能比往年好不少,今年也不用担心挨不到新粮收上来了。” “可不是。”沈氏忍不住得意道,“还得是我女儿聪慧孝顺,知道要帮衬娘家。” 黄氏心里面看不惯沈氏这嘚瑟的模样,可眼下还真没办法反驳她。 不仅不能反驳,黄氏还得奉承她:“可不是,兰兰这孩子真的是太懂事能干了。” ### 有了第一天的成功经历,接下来的几天田家兄弟干得就更带劲了,田大山甚至已经盘算起送上个把月后自家也买一辆牛车,这样平时能送货,到农耕的时候还能用牛犁地。 沈氏开始琢磨起事来:“大山不是说昨天去程家的时候,看他们昨天那一箩筐的菜有一半都没用掉,要不我们以后就少送点过去?” 田大山不太同意:“这不好吧?要是少了,人家会看出来的,就算是满满一箩筐,我们也不少赚呢。” “我也没说很明显地少弄,我的意思是弄空一些,不太能看得出来的那种。只是稍微少一点,他们看不出来。其实原本他们也没有要求说是得这么满的一箩筐,是我们怕他们不满意才主动装这么多的。” “还是再过几天看看?”田大山还是没这个胆子,因为是好不容易得来好差事。 “好吧,先听你的。” “行了不说了,我先和二弟去送今天的货了。” 田大山披了件衣裳出门,崖州六月的天已经不冷了,但早晨露水重,为免寒气入体,出门的时候还是会多披件衣裳,宁可热一点也不想生了病。 有了过去几天的经验,今天田大山和田大河准时在卯时二刻到程府后门。 后门打开后,两人被守门的放了进去,不用厨娘领路就来到了厨房,将东西放在了角落后,将昨天的筐子一并拿走。 昨天剩下的那些蔬菜他们是带不走的,程家的下人会在这个时候把剩下的菜瓜分掉。 兄弟俩拿着空的箩筐出门,一抬头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田荞转过头去,对上了田大山和田大河满是惊讶的目光。 只一眼,田荞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拎着篮子若无其事地往里走。 她对田家兄弟来程家做什么没什么兴趣。 田大山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冲上去拽住了田荞。 “你干嘛?”田荞用力甩开田大山,却被田大山拽走了自己的篮子。 “田荞,你真的是……有够下贱的!”田大山被气笑了。 田大山知道田荞本来就是收蔬菜卖蔬菜,现在她又带着蔬菜出现在程家,不用想一定是看上了他们家正在做的这门生意,也想来分一杯羹。 “你莫名其妙骂什么人?”田荞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 神经病吧?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冲上来抢东西。 “田荞,你眼红我们就上来横插一脚,你能不能要点脸?”田大山气坏了。 “什么眼红你们?我什么时候眼红过你了?我来程家是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办,能不能别每次都被迫害妄想症啊?” 田荞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办事的时候老碰着田家人。 “还不承认是吧?”田大山指着被他抢过来的篮子笑了,“看我们给程家采买蔬菜赚着钱了,就也拿着蔬菜往程家来,你就这么不要脸?” 第49章 丢了营生,田大山震惊又懊悔 田荞现在知道田家兄弟来程家是干什么的了,原来他们最近在帮着程家采买蔬菜。 “把我的篮子还给我。”田荞伸出手,向田大山讨要她的篮子。 这篮子里面除了装着一些蔬菜,下头还有一小包辣椒面,是程夫人特地管她要的。 程夫人说是想要府里的厨子研究一些新的辣味菜品。 至于篮子上头的菜,是一会儿要拿去给徐大娘的。 “还你?我不光不还你,我还要砸了它,好绝了你这心思!”田大山冷着脸说。 “我告诉你,这里头的东西是要给程府的,你砸不得。” “还给程家?你还想着要给程家?我现在就砸了它,我看你还怎么给!” 田大山一把将篮子丢到了地上,然后用脚一通踩。 “我让你动歪心思,我让你下贱抢生意,我让你臭不要脸!” 菜篮子被踩歪了,上头的新鲜蔬菜被踩得稀巴烂,连带着里头的辣椒面也洒了一地。 田荞冷眼看着这一幕。 “你这是在做什么?”张嬷嬷从屋里出来,被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给惊到了。 见到程府的人,田大山立马收敛了,赔笑道:“让嬷嬷见笑了,我家里人闹了点笑话,我这就带她离开。” 说着田大山给田大河使了个眼色,准备二人合力将田荞带走。 “快,快拦住他们!” 不等兄弟俩拉住田荞,张嬷嬷就命门房拦住了田家兄弟。 紧接着张嬷嬷来到田荞的跟前,小心询问:“田娘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我带来的东西洒了。” 张嬷嬷顺着田荞的视线看到地上,那红红的粉末可不就是夫人想要的东西吗? 张嬷嬷顿时就来了火气:“这两人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程府闹事!” 下人之间亦有等级,像张嬷嬷这样贴身伺候程夫人的老人,地位是远高于府里的其他下人的。 厨娘急急忙忙从屋里出来:“回嬷嬷的话,这是给府里送菜的。” “送菜的?两个送菜的就敢在我程府门口打人了?” 田大山急忙解释:“嬷嬷,误会啊,这人是我侄女!我们这是家务事!” 闻言张嬷嬷看向田荞:“田娘子是真的吗?” “嬷嬷,我已出嫁,与家里人久不联系,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两位伯父非要说我抢了他们送菜的生意。”田荞语气平静地陈述道。 张嬷嬷相当精明,一下子就从田荞的话里面听出来田荞和她的两个伯父的关系不好。 张嬷嬷轻笑一声:“谁家伯父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还家务事,连是什么人都不清楚!程府不需要这样的人送菜,往后这门差事还得换个人来。” 厨娘连连点头:“是,嬷嬷,我今日就辞了他们。” 听到这话,田大山和田大河直接懵了。 什么?他们送菜的这营生要丢了? 这怎么行? “嬷嬷,误会啊!这就是个误会!”田大山连忙解释,并一个劲地给田荞使眼色,试图让田荞帮他们说说话。 田荞全当没看见。 然后张嬷嬷再问厨娘:“这两人谁介绍来的?怎么连什么底子都没查清楚就安排给府里送菜了?” 厨娘这会儿心里紧张得很,她能把这么好的差事给人也是暗地里收了刘家的好处的。 但这是万万不敢说的,厨娘解释:“是送米油的刘家介绍的,我看刘家送了快一年的米油了,也没出过错,刚好夫人说之前采买的蔬菜不够新鲜,就换这家送菜了。” “我看那刘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介绍这样的人来家里送东西,以后米油也别从那家买了!” 厨娘大气都不敢喘。 采买的事情其实是管事的负责的,只是采买蔬菜的事细分到她头上的。 但嬷嬷开了口,管事的肯定照办,所以以后不管是米油的采买还是蔬菜的采买,都和这家无缘了。 田大山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 不光他给程府送菜的生意要丢,就连他女儿女婿给程家供应米油的生意也要丢? 那怎么行? 田大山连忙解释:“嬷嬷,嬷嬷,误会啊!这真的是误会啊!” 然后田大山向田荞求助:“荞荞,你快给嬷嬷解释一下!刚刚大伯也是跟你闹着玩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田荞没有说话,只是冷眼这么看着。 田大山急疯了:“田荞!你是田家人!你不能这么狼心狗肺的!” 田荞依旧没有理会他,而是问张嬷嬷:“嬷嬷,眼下东西弄没了,夫人那里……” 张嬷嬷恼也就恼在这地方。 这事夫人上心得很,还特地交代了她,要她亲自来门口候着,田娘子一来就让她领着去夫人屋里。 如今这事情是发生在程府门口的,要追责,她也是有责任的! “田娘子,你看这事……你想想办法,莫让夫人不高兴了。”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同夫人说去。” “好,我陪田娘子进去。”张嬷嬷亲自带着田荞进门。 “荞荞,荞荞!”田大山还不死心,想要追上去。 “给我拦着,不许这两人再踏入程府一步。”张嬷嬷停下脚步,吩咐门房,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厨娘,“把账结清,别让人说我们程府的话。” “是。”厨娘垂着头,小心应答。 等张嬷嬷和田荞走后。 厨娘抬起头来,眼神怨毒地瞪向田大山、田大河两兄弟:“你们差点害死我!什么玩意儿啊?在程家造次?当这里是你们乡下田里了吗?” “我冤枉啊,我那侄女……” 厨娘懒得听,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砸在了田大山的头上:“滚!”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卫随后将后门关上。 田大山木讷地望着关上的后门,眼神空洞又绝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田大山陷入了深深的懊恼和无助当中。 “大哥,现在怎么办?”田大河也是一脸茫然,完全没了方向。 谁能想到,仅仅是将田荞的菜篮子踩烂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就让他们丢了这来之不易的赚钱门路? 更可怕的是,竟然连带着刘家的生意也一并黄了。 这回去他们要怎么跟田家人交代,怎么跟刘家人交代? 第50章 田家上下惊又怒 进到程家后的田荞向张嬷嬷道谢:“刚刚多谢嬷嬷了。” “田娘子哪里的话,在程家门口不分青红皂白闹事的,就是不把我程家放在眼里。” 张嬷嬷心里门清,田荞和刘家虽然都是给程家送货的,但身份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刘家的生意换谁都能做,但田荞的生意换别人是做不了的。 更何况田荞是在老爷夫人面前都得了眼的,十分得夫人的欢喜赞赏,后头高大人再来府上还少不得叫她来。 那能是一回事吗? 他们做下人的,当然是依着主子的喜好来的。 田荞来到程夫人的屋里,与程夫人说了方才的事情:“夫人抱歉,方才来的时候出了些意外,遇上我娘家人了,他们与我有些误会,不小心弄洒了我带来的辣椒粉。” 田荞的说辞让张嬷嬷心中欢喜,她这话避免了他们这些下人被责罚。 如果田荞特地说是在程家门口发生的,那当时在场的下人就免不了要被问责了。 毕竟田荞带来的可是夫人想要的东西,下人们竟容许它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弄坏。 田荞又紧接着拿出了一个小布袋,呈给程夫人:“此物献与夫人,当是我让夫人今日白等一遭的赔偿。” 程夫人因为见过田荞不少新奇玩意儿,所以并没有因为那布袋看着不起眼而嫌弃。 程夫人伸手接过东西,打开后,却见里头有一块方形的东西。 “这是何物?”程夫人询问。 “这是肥皂。” 肥皂不是现代才有的东西,古代就有肥皂。 当下县城里也能买到肥皂,只不过这里的肥皂,和现代超市里售卖的肥皂的制作工艺是不一样的。 这里卖的肥皂是将皂角磨成粉,再添加一些香料,团成团,就叫肥皂团。 另外还有一种比较接近的东西叫澡豆,是将猪的胰腺磨成糊状,混合豆粉,再加一些香料,搓成球,用来洗澡。 而田荞超市里售卖的香皂,显然香味上会更丰富一些,去污能力也更胜一筹。 “你这肥皂闻着很香,摸着手感也有些不同。” “和市面上售卖的配方稍有不同,香味比较好,所以我也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香皂。夫人可以用着试试,若是用着好,日后再跟我买。”田荞说。 “好,我用来试试。”程夫人让人将香皂收起来。 ### 田家兄弟失魂落魄地回到田家。 此刻田老爷子和田大海已经去田里干活了,家里只有女人们在。 沈氏像往常一样兴奋地迎上去,却见兄弟俩好似丢了魂似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沈氏询问道。 田老太太也发现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法子。” 田大山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全家人都震惊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不敢置信。 “你是说你们因为田荞丢了给程家送菜的生意?”田老太太再次确认,她希望她刚刚是听错了。 田大山抿着唇,一脸痛苦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很不想接受,但这却是真真切切发生的现实! 田老太太不由地头晕眼花,身体踉跄了两步,还好胡氏及时扶住了她,才避免她摔倒。 “娘,你先缓缓。”胡氏扶着田老太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田大山跪倒在田老太太跟前:“娘,是儿子没用,你打儿子骂儿子都成,千万别气坏了你自己的身体!” 田老太太仿佛身体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神情颓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沈氏气坏了:“都是田荞搞的鬼!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看家里得了好的赚钱法子就搞破坏!她就是个丧门星!” 沈氏的咒骂声十分难听,胡氏忍不住反驳她:“大嫂,我听方才大哥说的,荞荞也不是故意害家里丢了这门生意的,是大哥误会了荞荞,才不小心成了这个样子的。” “你还帮那贱人说话?”沈氏恶狠狠地瞪了胡氏一眼。 “大嫂,我不是想帮谁说话,是这事不是……” “你闭嘴!”沈氏直接打断了胡氏,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田老太太休息了好一会儿后对两个儿子说:“这件事情很重要,老二,你去田里把你阿爹和老四叫回来。” 田大河点点头,连忙往田里跑去。 不过一刻钟,几人就都回来了。 田老爷子是跑着回来了,连锄头都顾不上拿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田老爷子气坏了。 “那得问田荞这个白眼狼啊!她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家里好啊?”沈氏已经顾不得颜面了,恨不能现在就冲到田荞面前去,狠狠扇她几个耳光方解心头之恨。 田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他从手边的木头盒子里面拿出来一颗生槟榔放进嘴里,这是崖州地区特有的产物,田老爷子特别烦心的时候会吃它。 今天心情格外不好,都没心情图贝壳粉,直接就塞嘴里了。 见田老爷子半天不说话,田老太太忍不住了:“老头子啊,从前的事情都可以不算,今天这事不好好算一算不行啊!” 田老爷子停了下来,视线落在田大山的身上:“你说你见着了田荞,以为她是抢生意的就动了手,结果不仅不是,她还被程府的人郑重地请进去了?” 因为是田大河去叫的老爷子,也是田大河给老爷子复述的经过,他的性格比较耿直,描述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所以老爷子知道这事确实存在误会的成分。 “爹,我真没想到她还和程家有往来,她当时也没跟我说,平白惹我误会她!爹,我真觉得她是故意的!要不然最后她怎么一句话都不帮我说呢?” 田大山满脸的懊恼,言辞间难掩对田荞的责怪甚至恨意。 “可你确实误会了她先动了手是吧?”田老爷子需要弄清楚这一点,这是很关键的一环。 “这……”田大山表情不自然,他朝着田大河的方向瞥了一眼,有些责怪田大河什么都跟阿爹说。 第51章 只能去求田荞原谅了 “是还不是?”田老爷子又问了一遍。 “爹,这不能怪我呀,就今天早上那情景,您去了也会认为是她田荞心思不纯的!谁能想到她还能跟程府的嬷嬷有关系呀?那嬷嬷也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为着田荞竟然说不要我们送菜就不要我们送菜了!” “嘭!”田老爷子的手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下。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有错就是有错!大河说了,荞荞当时说了她有别的事情,你就该听进去一点,上回在钟家的亏你还没吃明白吗?”田老爷子满脸怒色。 “爹你上回不也跟儿子一样嘛……”田大山有些不服气,他认为今天这情况,他爹当时在场肯定也会像他一样的。 沈氏忍不住了:“爹!你别怪大山了行不?问题不是出在田荞的身上吗?你不去找田荞你骂大山有什么用啊?” 沈氏虽然是气话,却也说到了点子上,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怎么让田家重新拿回给程家送菜的生意。 “老头子,这事得找荞荞啊!”田老太太的想法也是去找田荞。 “找?怎么个找法?你们气势汹汹地冲到人家面前,骂一顿打一顿有用吗?”田老爷子反问众人。 一个个的都一副恨不得把田荞生吞活剥了的模样,对这件事情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荞荞什么性格你们还不明白吗?逼她骂她只会适得其反!” 田老爷子的话不好听却是现实。 最近几次的交锋让他们看得很清楚,田荞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那老头子你想怎么办?”田老太太只能问老爷子的意思。 田老爷子正要开口和众人说自己的想法,门外就传来了喧闹声。 田老爷子立马站了起来,田家其他人也都纷纷回头往外看去。 就见外头停了辆驴车,田兰和她的丈夫刘义郎。 今天他的脸色极为难看,甚至非常粗暴地拖着田兰往田家里去。 田兰的眼睛红着,人还没进门,就喊着:“爹,快和女儿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家人一脸茫然和诧异,田大山一脸错愕和慌张。 “你们干的好事!”刘义郎一改从前对田家的好态度,表情凶狠。 “义郎,有话好好说。”田大山连忙上前试图劝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刘家好心好意地给你们找好的营生,你们倒好,恩将仇报!你们自己不珍惜这份营生也就算了,还连累到我们刘家头上来!”刘义郎愤怒地甩开了田大山的手。 田家其他人此刻一脸懵,都看向田大山。 田大山刚才和家人说的时候只说了自己家这部分,没有将刘家被他们连累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光是他这桩就已经够严重的了,要是再扯上刘家还不知道怎么办。 他没想到的是刘家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义郎,你听我解释,这事不是我们的错,是荞荞她搞的鬼!”田大山解释。 “爹,荞荞做什么了?”田兰连忙追问道。 今天得到消息后她也是一脸茫然,程府的人只说跟因为他们介绍的送菜的人不老实,具体因为什么也没说, 沈氏也火急火燎地跑上来扯着丈夫的胳膊:“大山你快说啊,怎么还有刘家的事啊!你可不能害我们女儿啊!” 田大山不得不将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重点讲了最后张嬷嬷说的那些话。 听完后,刘义郎气不打一处来:“就这么点事你都办不好!田荞跟程家嬷嬷关系好,你们早干嘛去了!” “义郎,这事不怪我们啊,是田荞她太过分了,她忘恩负义白眼狼,看不得我们好啊!”田大山还是他的那套说辞,将全部过错都推给田荞。 “田荞也姓田,我好心好意给你们田家找营生,就换来你们田家的恩将仇报,我刘家的损失谁来负责?” “这……”田大山只得回头,看向田老爷子。 田老爷子迈着苍老的步伐来到刘义郎跟前:“义郎,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先别动气,坐下来好好商量。” “阿爷,我素来敬重你,但你要知道,程家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丢了程家的生意对我们刘家的影响会非常之大!”刘义郎冷着脸说道。 “我会想办法弥补的,我们正打算去找荞荞,与她说说,既然她与程府嬷嬷相熟,那让她去说,事情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田老爷子刚才就打算去乱石坡等田荞了,不过刚好被赶来的刘家人给打断了。 “对对对,我们正要去呢。”沈氏连忙补充,“义郎你放心,阿爷阿奶一定会把事情办妥的。”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带好消息回来。” 这件事情对刘家来说很重要,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之前刘义郎是不会走的。 田家众人神色各异。 田老爷子让田兰带刘义郎先到田慕书的房里休息,田慕书平时不在家,那间房空着。 田老爷子将其他人喊进了自己的屋里。 “一会儿老大老二去见荞荞,好好与她道歉。”田老爷子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事情很严重,容不得几人拒绝。 田大山和沈氏满脸不甘,可一想到这么好的营生,那大把的钱都要与自己错过了,他们只能将忍下。 “老太婆,你去把上个月腌的肉和咱家存的鸡蛋拿过来。” 一听老爷子这话,田老太太就知道这是要拿去给田荞赔礼道歉的。 田老太太眉头皱得紧紧的。 田老太太半天没动,老爷子语气无奈道:“别磨蹭了,这事说到底是大山莽撞了,现在我们又想荞荞帮忙办事,总要拿出些诚意来的。” 田老太太这才不情不愿地把东西拿了来,用篮子装好,一斤腌肉,两斤鸡蛋。 田老爷子把篮子递给田大山:“记得,你这回是去跟人道歉的,该收的脾气要收起来,这不光关系到我们家,还关系着刘家呢!” “知道了爹。”田大山虽不情愿,还是应了下来。 田大山和田大河听从了田老爷子的指示来到了乱石坡。 第52章 拿田荞没办法 他们到的时候,田荞还没回来。 兄弟俩只能耐着性子在门口等。 一直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才终于看到田荞的身影。 看到田大山和田大河,田荞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她猜到他们会来找她。 田荞神情冷淡地从两人面前经过,径直去开门。 田荞目中无人的态度深深地刺痛了田大山,怒火在一瞬间燃起,但很快又被他的理智给压下。 家里人都还等着他的好消息呢,尤其是刘家人那边,他得先忍住。 田大山挤出来一丝笑容:“荞荞,今天的事情是大伯没有做好,你就不要生大伯的气了。” 田荞没有回头,将锁打开后,就进到院内,转身就要关门。 田大山一把用手抵住门板:“荞荞,我是你大伯,是你的长辈,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你道歉了我就一定要接受吗?那我捅你一刀是不是也只需要一句抱歉就可以解决了?”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行不行?杀人那能是一回事吗?现在就是我踩了你篮子那么小的一件事情。” 说着田大山举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你看,大伯这还带了赔礼来,踩了你的菜,大伯赔你肉,你这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那你拿着你的肉去程家看看程家能不能重新给你们送菜的生意吧。” 田荞哪里会想不到田大山和田大河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们想要她的原谅是假,想要拿回程家的生意才是真的。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啊?那程家怎么会看得上这肉呢?”田大山气恼道。 “哦,程家看不上我看得上呀?” “你这完全是在胡搅蛮缠,我好心好意地来跟你赔礼道歉,你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不会用成语别乱用,你那不叫好心,你那叫有求于人还拿不出求人的态度!你要不要去河边照照你自己的现在的嘴脸?” 田荞也是没给田大山留颜面。 田大河见状连忙说:“荞荞,对不起,今天是我们不好,我们没弄清楚情况就胡乱弄坏你的菜篮。二伯父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消气,要不你说,让二伯父干什么你能高兴点。” “二伯父,你今天没动手,所以不用你道歉。” “你的是意思就是我动的手,要我道歉是吧?我都已经说过对你不起了,你还要我怎么道歉?你难道想要我这个做大伯的跪下来给你磕个头吗?” 田大山更气了,田荞就是在针对他! 他是长辈,就算他做错了,那道了歉了事情也就该过去了,她一个晚辈凭什么揪着不放? “也不是不可以。”田荞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田荞这话直接点燃了田大山:“田荞!” 田大河连忙拉住田大山:“大哥,别忘了爹娘的交代!” “田荞,今天的事情我是有点问题,但你难道就没有错吗?我们之间有问题你可以回来跟我说,但是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家丢了那么重要的生意,你是何居心?” “是我害你丢的吗?你们自己砸东西之前不问清楚是谁要的东西怪谁?” “田荞!” 田大山怒了,右手高高扬起,田大河死死拦住。 “大哥,大哥!不能打!不能打!” 田荞趁着这个间隙进了院子,将院门一关,门栓一上,不再理会。 田荞拿出今天从县城买来的菜,开始洗菜切菜,炒菜。 家里的灶台被张凡给改建过,现在田荞烧菜可以不必这么吃力了。 院内田荞炒菜阵阵香味飘散,院外的田大山闻到后更加生气了。 “二弟你看看,她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丢在门外不管!她就是个扫把星,跟她娘一样!” 田大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田大山气愤之下,开始暴力拍打院门。 田荞他们的院门很是破旧,一拍就嘎嘎作响,感觉再大点力气能直接给它拍塌了。 “你在干什么?” 田大山高高抬起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怎么动都动不了。 他一回头,就看到狄飏站在门口,正用一种冰冷骇人的目光看着他。 “你……你放手……” 狄飏没有放,而是转头看向院门。 田荞听到狄飏的声音后开了门,见到狄飏笑盈盈地说:“狄郎回来啦,我正在做饭,一会儿就好。” “这两人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我能让他们欺负了去?不过是想找我算账我没搭理。” 听到这话,狄飏才松了手。 之前狄飏这么一吓,田大山就跑了,但今天不一样,他带着任务来的,事情完不成,后果很严重。 所以哪怕有些惧怕狄飏,田大山依旧硬着头皮质问田荞:“田荞,我就问你一句,这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田荞直接给无视了,对着狄飏说:“狄郎今日辛苦了,快进来吧,我给你倒了水,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田大山气得不行:“田荞,你别太过分!” 田荞继续无视:“狄郎晚上想吃什么?今日我在集市上看到鲳鱼和梭子蟹都很新鲜,就都买了些。” 田大山这边气得鼻孔都冒烟了,田荞却还在研究今天晚上烧什么海鲜吃。 “听你的。”狄飏对吃的方面没有太多的讲究,又或者说田荞做的他都爱吃。 “那就都做了,今天我赚了些钱,我们加餐。” 田荞的话不可谓不诛心了。 她是赚到钱了,田家赚钱的营生丢了! “好。”狄飏进了门,顺手将院门重新拴上了。 被隔绝在外的田大山只能看着再次关上的院门干生气。 “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田大河不知所措。 “走!我们回去告诉爹,田荞这只白眼狼,我不相信她能一直这么横!” 田大山不敢直接跟狄飏起冲突,便要回去向田老爷子告状。 田大河觉得不妥,可他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跟着田大山。 回家后田大山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跟田老爷子说了一番。 “爹,我是什么好话都说了,各种道歉承认错误,就差给她跪下了。可田荞根本不搭理我,还给我甩脸子,骂我活该。” 第53章 阿爷上门求情,反被田荞说服 “她怎么可以这样?”沈氏怒了,“这也太过分了,爹,你得好好管管她啊!” 刘义郎冷着脸说:“阿爷,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她田荞要这个态度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田兰看了一眼丈夫,被他阴沉的脸色给吓到,然后说:“阿爷,我和义郎是好心好意帮助家里的,这事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黄氏在一旁火上浇油:“没想到大哥亲自去道歉都没有用,我们这个好侄女真的是好大的脸啊!从没有听过长辈做错点事情要被小辈拿着不放到这地步,我今儿个算是见识了。更别说这事直接害了田刘两家,她还真一点都不顾家里人的死活啊。” 众人都被田大山的话给点燃了愤怒的情绪,一副随时要冲去找田荞算账的模样。 老四田大海忍不住劝了一句:“大家不要激动,你们都说是因为荞荞跟程家嬷嬷关系才让大家丢了营生的,那我们再去继续惹恼荞荞也不会改变什么的。” 沈氏不乐意了:“老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没听到刚刚你大哥怎么说的吗?他该说的好话都说了,该道的歉也都道了,是她田荞鼻孔朝天不搭理,难道真要我们跪下去求她吗?” 田大海连忙解释:“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着我们是要解决问题,那就应该对荞荞好一点,我觉得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我们把诚意拿出来,把话说开了,她是能听进去的。” 胡氏也跟着说:“是啊,我觉得我们好好去跟荞荞说说,荞荞是能理解的,大家还是不要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们夫妻俩的意思是我们不讲道理了是吧?是说我们没有拿出足够多的诚意是吧?”沈氏恼怒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田大海没想到自己好意劝说两句,却惹来大嫂一通骂。 “老四,老四媳妇,你们俩就别添乱了。”田老太太直接制止了田大海和胡氏的发言。 田老太太转头对田老爷子说:“老头子,荞荞这丫头平时任性一些也就算了,这事关系到我们家和刘家,不能就这么由着她啊……” 田老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站了起来:“我亲自去一趟。” “爹,我陪你一起去!”田大山连忙跟上。 “不用,我自己去,你们谁都别跟来。”田老爷子摆摆手,拒绝了任何的陪同。 田老爷子出门时天已黑,他借着月光沿着田埂走到了乱石坡田荞的住所。 来到门口,田老爷子轻轻敲了敲门,并喊了一声:“荞荞,阿爷来找你说些事情,可不可以把门开开?” 然后他在门口等待着。 没多久,田荞出来了。 “阿爷。”田荞主动唤了老爷子一声。 “荞荞,今日的事情你大伯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你大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回来同阿爷说,那营生关系着家里的生计,你看能不能……”田老爷子望着田荞。 他能亲自过来找田荞说这番话,已经是放下了架子了。 “阿爷觉得今日的事情是我的错?”田荞问。 田老爷子叹了口气:“冲动的是你大伯,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单论对错,总是要念一些情分的。” 田老爷子的声音听着像是又苍老了好几岁。 “阿爷是觉得大伯他虽然有错在先,但我害得田家丢了营生有些过分,处理不妥当是吧?”田荞直接戳穿了田老爷子的心思。 田老爷子没法反驳,他只是没想到孙女看得如此透彻。 田荞继续拆穿道:“阿爷其实觉得这事我也有错,只是为了田家,您还是放下颜面来与我这个孙女说好话。” 田老爷子再一次叹气:“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阿爷也就不遮掩了,阿爷不是说你大伯不该受处罚,只是如今这惩罚不光是给你大伯的,也是给整个田家的。田家赚了钱,对你,对承禹不都是好事吗?” “阿爷说的我能理解,可是阿爷,大伯可有告诉你,他踩的是什么东西?程家下人为何动怒?而程家又为何愿意为我出头?”田荞发出三连问。 “这……”田老爷子一愣,这些细节的地方他倒确实没想过。 “阿爷,如果大伯和二伯有将事情全部告诉你的话,你该知道,不再跟田家采买蔬菜的决定不是我做出的。” “你二伯确实是这么告诉我的,后面你大伯说你是认识程府的嬷嬷,嬷嬷为着给你出气所以断了给我们家的这门营生。” “阿爷,大伯踩掉的是程家要献给知州大人的东西。”田荞一字一句道。 田荞一句话给田老爷子惊出一身冷汗。 知州大人! 对于田家这样的小家小户来说,知县就已经是大老爷了,那知州他们想都不敢想。 “阿爷,我后来见程夫人的时候隐瞒了此事,只说自己不小心弄洒的。” 田老爷子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儿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事情根本不是程家嬷嬷替田荞出气这么简单! 这还牵连到了程大人和知州大人! 那这丢门营生都还是轻的啊! 田荞已经为他们家挡下了大灾了! “荞荞,阿爷现在知道了,这事怪不得你。今后你大伯他们不会再因为这事来烦你了。” 说完,田老爷子转身就往回走。 走在回去的路上,田老爷子心有余悸,他不敢想如果田大山弄坏的那东西不是田荞的会怎么样。 田老爷子回到家后,在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宣布:“今后不许再因为这件事情去找荞荞,这件事情荞荞已经做得很好了。” 田老爷子的话让众人都震惊了。 “老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田老太太不解地问道。 “什么意思?你问问大山,他到底干了什么糊涂事!”田老爷子恶狠狠地瞪了田大山一眼。 “爹,我不就是砸了田荞的菜篮子吗?”田大山一脸茫然不解。 第54章 刘义郎大怒,田兰慌乱 “菜篮子?那里头放的可是程大人要送给知州大人的东西!” 田老爷子的话给众人吓得不轻。 什么?怎么还跟程大人和知州大人有关啊? 田家所有人都以为田荞的靠山是程府的一个嬷嬷而已,从未想过这件事情的背后竟然牵扯到了这么大的人物。 即便只是牵扯到程大人就已经够吓人了,这后头还有个知州?! 这借田家八百个胆子田家也是不敢的呀! 田兰和刘义郎夫妻也直接傻愣在了原地。 “那……那田荞手上怎么会拿这么重要的东西的?”沈氏不相信,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错误,田荞什么人,怎么能有这样的本事呢? 田老爷子没有去回答沈氏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刘义郎的身上:“事已至此,算我田家对你们刘家不住。” 田老爷子是极为好面子的一个人,到这份上,他也只能低头跟自己的孙女婿说一声对不起了。 刘义郎怒火难消,脸色阴冷得可怕。 “阿爷这意思是要我就这么算了?我刘家就这么丢了这门生意?” “他日有机会我再补偿于你。” “补偿?你要怎么补偿?你知不知道程家拒了我们家的生意意味着什么吗?会有其他人跟着一起断了和我们刘家的联系!”刘义郎愤怒地吼道。 定安县里头有点权有点势的都是十足的人精。 程家跟哪家关系好,他们未必会跟风,但要是程家跟哪家不好了,那他们一定会离那家远远的! 田老爷子皱着眉头,神情复杂。 他知此事是田家对不住刘家,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见田老爷子和田家众人都不说话了,刘义郎怒极反笑。 “好!很好!” 言罢刘义郎猛地转身朝外走去。 见此情形,田大山和沈氏都不由地慌了。 “义郎!义郎!” 二人纷纷上前,试图拦下刘义郎。 见刘义郎去意已决,沈氏连忙回头对田兰说:“兰兰,你快追上去,好好跟义郎说说!” 田兰此刻又惊又怕,犹豫过后,还是追了上去。 追上刘义郎后,田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 上车的时候,刘义郎阴狠地对田兰说:“这笔账,我会全部算在你和你爹娘的头上。” 田兰一惊,本能地想解释,可所有的话在看到刘义郎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后又全部咽了回去。 田荞,都是田荞! 这贱人为什么要害她! 她一定是嫉妒她过得好,所以故意害她的!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刘义郎和田兰离开后,田老爷子感觉疲惫异常,就让其他人回去休息了。 “今日到此为止,都先回去歇着吧。” 众人各怀心思地离开了。 ### 大房。 沈氏一回屋就开始骂,将田荞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什么娼妇、婊子、白眼狼,怎么难听怎么来。 但骂了一遍也不解气。 只能回过头来问田大山:“大山,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啊?” 田大山心里一点不比沈氏好受:“你问我我问谁?” “大山,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呀!”沈氏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不能这么算了还能怎么算了?爹都已经说了,事情只能这样。” “你没听义郎说,这事对刘家影响很大,就算和知州有关,那也是田荞造成的,也该由田荞来赔啊!” “田荞人在乱石坡,她男人是个杀人犯,你能打得过他吗?” 沈氏一屁股坐到了床榻上,坐得那竹制的床发出“嘎吱”一声巨响。 “好好好,那就什么都不管,由着田荞欺负我们!” “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不是还有慕书吗?只要慕书有出息了,以后还怕一个田荞吗?只要慕书考取了功名,那刘家什么生意没得做?” 田大山的话很好地提醒了沈氏。 眼下他们所有的困境都是暂时的,一切都等田慕书考取功名就可以迎刃而解。 想到自己的儿子,沈氏舒展了眉头:“你说得对,他们高兴不了太久的!” ### 二房。 黄氏倒是心情还算不错。 虽然没了这门营生他们二房也受影响,可也好过看大房那趾高气扬的样子。 尤其是沈氏,那眼珠子都快要看到天上去了。 这长期以往,家里就都是她说了算了。 不过仔细想想,还是田荞那事让她好奇,她拉着田大河的胳膊问: “大河,你说田荞她到底有什么本事呀?怎么这生意都做到程家里去了?田兰之前还那么看不上她做的什么烤鸡生意,我看她这营生厉害着呢,连知州大人都要她拿去的东西!你当时不是在场吗?有看清楚那菜篮子里放的东西吗?” “我没看清楚。” 田大河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 “真是没用!”黄氏嫌弃道,顿了顿,黄氏又说,“回头我得去打听打听,要是让我知道什么营生这么赚钱,我也得分一杯羹。” 田大河叹了口气说:“今天的事情爹娘要不高兴很久了……” 田大河没想那么多,只觉着因为这事,家里要有好一阵不太平了。 ### 四房。 田大海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事,刚说要去找荞荞的时候,我真怕爹和荞荞动起手来。” “我觉着大哥去找荞荞的时候大抵是没有好好跟荞荞道歉的,他回来跟爹娘只捡好听的说的。去程家的时候应当也是,要不是二哥先把事情经过跟爹说了,他肯定也不会如实说的。”胡氏猜测道。 “如今荞荞出息了,做的事情竟还能和知州有关系了。”田大海忍不住感慨。 虽然刚才老爷子也没仔细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来说,能跟知州大人扯上关系就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了。 “是啊……” 胡氏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上回就同你说过,我有件事情想跟荞荞和承禹说,但是又有些担心,怕说了反而是害了他们……” “我问你了,但你没同我说。” “事关三嫂的……我不敢随便说。” 第55章 来月事,狄飏害羞 “关三嫂什么事情?”田大海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有什么事你与我说,我们是夫妻,一起面对。”田大海安慰道。 “其实三嫂她……她不是与人私奔的……”胡氏犹豫了半天,终于将这事给说了出来。 “怎么一回事?”田大海惊了,他当然也是不相信三嫂是与人私奔的,可是无凭无据他也没办法反驳。 就连家里人都已经默认了三嫂是私奔的,他又能怎么办? “当时有个男人找到家里来,穿的挺华丽的,看着身份不一般。他跟娘说要带走三嫂,给了娘一锭银子,娘就同意了……我那天本来不在家的,忘记带干粮了临时回家撞见的,后来家里乱了,我想说但不敢,我不知道娘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 “那……那你怎么没有告诉三哥,他……他为了找三嫂……” “我当时犹豫过,但想到三哥从始至终就不相信三嫂是与人私奔的,我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也只远远地看到几眼,男人叫什么哪里来的我完全不知道,跟三哥说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再说带走三嫂的那个男人看着就不好惹,三哥真去找他也一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田大海愣了好一会儿后,颓然地坐在了床上:“你说的对,真要告诉三哥,也于事无补。” 胡氏继续说:“我心里头一直藏着这事,本来是想烂在肚子里面的,可现在看着荞荞越来越出息了,竟是连知州大人都能见上面了,就觉得是不是应该将事情告诉她,那是她亲娘,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娘不是跟人私奔的。” “现在不行,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个男的大有来头,荞荞和承禹也未必能做得了什么。再说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三嫂现在怎么一个情况了。三哥我们救不了,那两个孩子我们得保住!” “那听你的,我先不说。”胡氏本就犹豫,听了田大海的话后,就还是决定继续保守秘密。 田大海坐在床上,心情复杂,忍不住低喃:“娘竟然是知情人……” ### 不管田家那边是如何的惊涛骇浪,田荞这里依旧风平浪静。 入夜后,狄飏如往常一样将家里收拾好,柴火劈好,水缸里的水挑满,然后洗漱干净入屋睡觉。 这是他跟田荞一起培养出来的默契。 但是今天他刚要进屋,就听到田荞赶他出去:“你出去。” “你怎么了?”狄飏问,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在田荞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狄飏不知为何竟然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你出去,在外面等着我。”田荞又强调了一遍。 “你怎么了?”狄飏有些担心,田荞的反应有些反常。 “我没事,你先出去。” 突发状况,大姨妈来了,她得处理一下。 她这身体之前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十四岁了都还没有来,这次是头一回,她没个准备。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理,田荞给自己养胖了不少,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肉多了,但她没想到大姨妈会在这个时候来。 田荞倒不是害羞,但身上脏了,她得换衣服。 因为房间小,虽然中间有个阻挡视线的帘子,但真要换衣服的时候,田荞觉着这这么一层薄薄的帘子没什么安全感。 所以以往她换衣服都是趁着狄飏不在的时候,一般狄飏回家前她就洗完澡换好衣裳了,避免了很多麻烦。 即便睡觉田荞也都穿着衣裳,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是刚好赶上了。 “你不舒服的话我去请卫先生过来。”狄飏说。 “我没有不舒服。”田荞否认。 “可你的样子不像是没事。”狄飏观察还是敏锐的。 哎,真是个直男啊,她不跟他说是怕他不好意思,现在看来不说的话这直男自己又要多想了。 “我来癸水了。”田荞说。 狄飏愣了一下,没能在第一时间就理解田荞说了什么。 “女人每个月都会来的,月事。” 田荞补充了一下。 轰—— 狄飏脸部迅速充血,脸红得像秋天里的红苹果。 虽然田荞并没有真的看到狄飏的脸色,但凭她对他的了解,此刻的沉默意味着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喏,这是他自找的,她本来都不想说的,他非要问。 大概是看狄飏这模样太好玩了,田荞起了逗弄的心思。 “狄郎,奴家身子不舒服,你要来帮我吗?”田荞扯着娇滴滴的嗓音唤道。 狄飏火速转身,背对田荞:“我去外面,有事喊我。” 然后人就跑没影了。 田荞笑了,然后利落地给自己换了现代超市里买的内裤和卫生巾,再换了被她弄脏的衣服和床单。 “好了,你可以进来了。”田荞冲门外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狄飏才走进屋。 “你……没事吧?” “没事。” “嗯。” “你放心我没事,我这也算是好事。” 来癸水就意味着她的身体养好了。 田荞也是刚刚来了癸水之后审视自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最近竟然胖了很多,已经接近健康状态的体重了,脸颊上也有肉了,看来她的养猪计划起到一些作用了。 因为没有镜子也没有体重秤,导致她现在对自己的身材体重变化不敏感。 田荞没有注意到的事情,狄飏很早就注意到了。 他与她朝夕相处,对于她身体的变化他看得最为真切。 她不仅变胖了一些,长高了一些,五官也长开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很难忽视她,尤其是天热她在家穿的清凉。 他不该这样看她,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目光经常不受控制地去追寻她的身影。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思想十分的龌龊,竟在觊觎一个少女逐渐成熟的胴体。 他从不自诩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如此肮脏不堪的一面。 好在他还有理智在,他知道自己应该居于什么样的位置,知道在该移开目光的时候移开,在该转身的时候转身。 第56章 竟有些失落 不管他的身体本能上期待着什么,他都会限制住自己的身体不会逾越分毫。 他是个早该死在战场上的人,即便眼下也只是一个犯人,她想要嫁给他是她的事情,但他不能真的让她变成一个流放犯人的妻子。 田荞没有注意到狄飏的异样,躺在床上的她见狄飏还没睡着,就询问狄飏对未来房子的想法:“你的那间卧室你有什么要求吗?” 田荞的话提醒了狄飏,他们只是表面夫妻,等新房子盖好后,他们是要各睡一间屋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里竟生出一丝失落来。 为什么呢,这分明是他所想的,竟却…… 听着隔壁床上田荞的呼吸声,狄飏的思绪有些乱。 他再度起身来到了院中。 田荞听到动静,支起上身,朝外头看了眼,就见狄飏竟在小院里面耍起了枪。 他拿了根木棍当枪,因着院内促狭,他只是重复着一个动作,像是有意挥霍自己剩余的体力。 “这男人体力真是好啊,白天在矿场干一天了,怎么还有力气啊?我换我回家只想躺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了。佩服佩服。” 田荞是没力气了,她每天从天没亮折腾到天黑,躺下就能睡。 ### 次日一早,田荞和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 田荞利落挽起衣袖,将发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分成一个个圆润剂子。拿起一个剂子,用擀面杖延展成薄面皮。 她舀起一勺猪油,均匀涂抹面皮,接着撒上粗盐,再抓一把嫩绿葱碎,洒在上头。 然后田荞又面皮卷成紧实长条,一端向内盘绕成饼坯,手掌按压,饼坯变扁。 田荞将饼坯放入烧得热乎的铁锅里,“刺啦”一声,油花四溅,饼香瞬间四溢。 她手持木铲,不时翻面,饼的两面逐渐变得金黄酥脆。 不多时,一张香气扑鼻的葱油饼出锅。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田荞烙了厚厚一叠葱油饼。 这么多的葱油饼,光早上两个人吃肯定是吃不完的,多出来的,一部分给狄飏带去矿上中午的时候吃,另一部分田荞自己带在身上,今天要出门,路上饿了可以充饥。 吃饭的时候田荞一切如此,而狄飏却始终没有正视田荞,似乎在刻意避开和田荞的视线接触。 等到出门时候,田荞用笋壳包好了葱油饼要往狄飏怀里塞的时候,狄飏后退了两步,客气地用手接过。 “多谢。” 然后转身就走。 田荞有些狐疑,“这是怎么了?怎么比以前更害羞了。” ### 距离上一次院长夫人给田荞出难题已经过去了十多日了,田荞思考得差不多了,便到钟府来找钟夫人。 和上次一样,报上姓名就被下人径直带去见了院长夫人。 “你想到了?”院长夫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田荞。 “夫人,我寻了一样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夫人的心意,先呈上来让夫人过过目。” 田荞用一个很朴素的盒子装着,交由夫人身边的丫鬟呈给夫人。 里头装着的是一朵塑料仿真花,仿的是牡丹。 要说仿真花,古代也是有的,用通草做的假花几乎可以乱真,还有各种绒花,绢花也都是美轮美奂。 要搁在现代,这朵塑料花再好看也不会有人觉得它值钱贵重。 但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要的就是一个人无我有。 例如上世纪“的确良”刚出现的时候,人们就遵从这种材料做的衣服反倒不要纯棉;又例如曾经的欧洲铝制餐具是尊贵身份的象征。 有些东西不一定是因为品质好才受欢迎,也有可能是因为稀有才被追捧。 院长夫人有些惊喜,拿起塑料牡丹花,反复观看后询问田荞:“这花做得甚是逼真,手艺精妙绝伦。我倒是头一回见这样的花,不似通草花,又不似绢花,是何物所制?” 田荞就开始了她的表演,“先收集一种特殊树上的汁液,到足够多的时候,将它重新塑性,像制作通草花一样,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做,一根花蕊一根花蕊地做,最后将它们粘贴到一起,就成了眼前的这种可以假乱真的牡丹花了。” “听起来倒是很费功夫,且制作这花的工匠手艺精巧,我倒是想认识一下了。”院长夫人感慨道。 “那人不想透露。”田荞还是用这个借口拒绝。 “猜想是哪位流放来的犯人吧?确实不太方便,也亏得你和他们混的熟。”院长夫人猜测道。 田荞笑笑,没有否认,院长夫人便以为她这是默认了。 “是个好东西,开个价。”院长夫人很愿意买下来。 这花够特别,纵使京城人士也未必见过。 同时此头花也符合她的身份,用来当做贺礼着实合适。 “夫人,此物制作着实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心思……” “你尽管开口。” “二十两。”田荞说道。 不能要太高的价格,那样就与她如今的身份不符合了,她能拿出来卖的东西,成本再高也该有个限制。 既然成本有上限,而手工虽然也值一些钱,但在崖州这样的地方,手艺说破天去也就那样。 但要低了又显得此物太廉价,毕竟是院长夫人准备的贺礼。 而且院长夫人是她暂时不能得罪的人,搞好关系见好就收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这东西其实价格很便宜,她是在超市买了一束插瓶的假花,然后从里头捡了一朵下来!单朵花成本不到五块钱! 就这一万倍的利差,田荞都觉得自己是个旷古烁今的超级奸商了。 院长夫人对这个数字很满意,在她的预期内。 她没有废话,当即让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给田荞取了银子来。 “田娘子,你这次帮了我一个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院长夫人又说。 “谢夫人,小女子不敢邀功,夫人愿意买小女子的东西,是小女子的福气。” 田荞表现得很是谦虚。 毕竟都给钱了,再邀功就不合适了。 钟夫人微笑着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帮你的夫君恢复自由身?” ilwxs.com 第57章 我有心仪的弟子了 “流放来的犯人想要恢复自由身并不容易吧?”田荞问。 “我朝流放犯人恢复自由身的法子不外乎这几种,一是花钱买籍,一为得特殊恩准。” “斗胆询问夫人,这两种方法分别为何?” “花钱买籍自古有之,具体多少银子还得看地方,据我所知,崖州上一位有此经验的,是每年给州府捐五十两银子。连续三年,方可获得自由。” 每年五十两?这个价钱可不便宜,至少对目前的田荞来说是有些困难的。 “那特殊恩准呢?” “特殊恩准分两种,一为官员保荐,如果流放犯人被被当地官员或朝中大臣看中,认为其有可用之处,大臣可能会向朝廷保荐,请求恢复其良籍,让其为朝廷效力。另一种则为皇上特赦。” 皇上特赦就不用想了,跟田荞没什么关系,钟夫人也就没有继续展开叙述了。 “多谢夫人告知。我会努力赚钱,等有钱了我就为我的丈夫买籍贯。” 田荞也只是暂时将这些法子记下,至于后头能不能有办法帮狄飏恢复自由身就再做打算了。 钟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尽是欣赏之色。 其实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是对田荞的一次考验,她故意先说自己欠了她一个人情,又说起她丈夫恢复自由身的方法,想看看她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向她讨要这个人情。 事实证明,田荞是个有分寸的人,进退有度。 ### 田荞离开后,钟夫人拿着田荞送来的东西去找钟院长,却见钟院长也是一脸喜色。 竹林前钟院长独自一人在煮茶,手边还放着一本棋谱。 没有旁人,却笑得很开心,定是有什么好事。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钟夫人好奇询问。 “你还记得我放了一本我写的游记在书院的藏书阁里头吗?” “记得呀,你说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学生能发现这本游记。你说一定是非常勤学的人又或者是非常闲的人,才能在藏书阁的角落里发现这本书。”钟夫人说。 “三年了,终于有一个学生看了游记,还好好地做了笔记。” “哦?这么说来,这人应是你说的第一种情况,勤奋地将藏书阁里的每本书都翻了一遍了?那笔记做得怎么样?” “很认真,虽然观点不怎么犀利,却能看出来这人很认真。所以我又观察了他几日,见他每日到的比所有学生都早,回去地又比所有人都晚,就算下课了,也会去藏书阁里看书,各种杂书都看。” “倒真是个勤奋之人,不过我记得你说过,光有勤奋是不行的。” “所以我刚才叫他来了,考了他几个问题。” “结果如何?” “很有天赋,要说比萧怀瑾可能还是差了一些的,但绝对不是平庸之辈,并且他在某些方面有出乎我意料的奇思妙想。最重要的是,他愿意抛下当下考试的那些书籍,花时间看些杂书,说明他不是一门心思扑在考取功名身上的人,而这正是我在找寻的人。” 钟院长颇为感慨地说道。 一心考取功名的弟子他收过了,考上的也不在少数。 他如今要收弟子也只想收能沉下心来注经研典的弟子了。 “那你是准备收这人做弟子了?”钟夫人问。 “那还没这么快,想要做我的弟子哪有这么容易的,我还得好好考验考验他,这几日我还会寻机会私下见他。另外这人还有个缺陷,腿脚不好,不知道能好不能好,要一直是个瘸子也是个问题。”钟院长说。 “那我这也有个好消息和你分享。”钟夫人打开了盒子,让钟院长看,“你看,这东西送给庆王妃如何?” “牡丹花?什么东西做的?倒是挺精致的。”钟院长有些好奇地用手轻轻地触碰了花瓣。 “那姓田的娘子送来的,上回我给她出这个难题的时候没想她真能帮我解决。” “倒是很合你我身份,确实是一份巧思。就是她一介农女,如何能找来如此之多的新奇玩意?莫不是……”钟院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猜疑。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你不知道近来海盗猖獗吗?这些海盗挂着盗匪之名,行的是私下贸易之事,把丝绸、瓷器、茶叶和糖卖到西洋去,再把香料、药材、珠宝等卖到我天朝来。说不准,这田娘子就是从他们手里弄来的稀罕玩意儿。”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事我不介意,西洋玩意儿送礼不更好吗?”钟夫人眼中带笑,十分豁达。 他们夫妻都不是那迂腐之人。 “倒也是。” ### 得了钟夫人的这笔钱,田荞便打算去买一样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东西——驴车。 对田荞这个几乎每日都要往返县城的人来说,驴车是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 且她日后还有更多的生意,少不了要运送货物。 租车费钱,且多不方便。 在定安县,一辆驴车的价格在二十贯到五十贯,这个价格比在都城那些繁华的地方要便宜一些。 具体价格要看驴子的品质和车辆的工艺。 年轻壮实的驴子自然是要比年老体弱的驴子卖得贵的。 田荞去集市转了一圈,刚好看到有个年轻男人在卖驴子,就过去找人谈价格。 年轻男人低垂着头,一副很不舍得的样子。 “这位娘子,我家这驴今年两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男人向田荞推销着自己的驴子。 “既然正是年轻力壮能干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拿出来卖?” “我爹死了,出海没回来,据说是遇上了海盗,连人带船都没了。我娘病重,得吃药。”男人十分无奈地说道。 定安县多的是这样的事情,出海就意味着搏命,回来了,捕到大货了,就是皆大欢喜,死在海里了,就什么都没了,连个尸首都没有,活着的家人还得努力地活下去。 不过此人的父亲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不是死于普通的海难,而是海盗。 第58章 定是能让田娘子爽利的 近来的崖州似乎海盗猖獗,田荞这几天上街不止一次听人说起了。 田荞没再追问,上前去仔细观察了那驴子一番。 看看蹄子,摸摸身子,嘴巴眼睛都得仔细检查了,可不能将病驴老驴用好驴的价格买回家了。 田荞之前就想要买驴子了,所以早先就询问过这方面的事情,上回还是卫先生同她说的看驴子的方法。 确定驴子没毛病后,田荞跟男人谈起了价格。 田荞不会因着对方现在有难处就在价格上给对方优待。 生意是生意,同情是同情,一码归一码。 再说这人虽然遭遇惨,但他能有一只驴子卖,至少说明家底还是不错的。 田荞觉得自己还不到有资格去心疼这样的人的时候。 买完了驴子,田荞又去买了个板车,又花了六百文。 将板车和驴子组装到一起后,一辆小驴车就完成了。 然后田荞买了一大包的干草,作为驴子的饲料,后期她可以自己用杂草制干草,今天就先买了。 一切完成后,田荞坐上属于自己的小驴车,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田荞驾着自己的驴车回了乱石坡小屋。 她和狄飏住的院子不够大,驴车进不去,所以田荞将驴车停在门口后。 往来的人看到后都忍不住看两眼并发出惊叹。 “这田娘子可真有本事啊!竟自己买起了驴车。” “我听说这驴车可贵了,得好多银子呢!” “我听说得要二十两!” “二十两?都够吃喝好几年了!” “田娘子太有钱了!年纪轻轻怎么能这么有本事呢!” “这狄飏真是命好!脸毁成那样了还有人对他死心塌地的。要是有女人能这样对我,我死也值了。” “你懂什么,你看狄飏那身子骨多结实,一看就知道那方面很厉害,脸虽然毁了,那床笫之间定是能让田娘子爽利的。田娘子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他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 附近的人羡慕的羡慕,感慨的感慨。 现在整个乱石坡都知道,狄飏家的田娘子是个极为厉害的人,不仅自己赚钱,还给乱石坡的不少女子带来了营生。 男人们都在羡慕狄飏,娶了个好媳妇,能养家能干活,还能做美味的饭菜。 狄飏下工回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显眼的驴车。 张凡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神情:“狄哥,田娘子真的太会赚钱了!田村还有这样的富婆吗?我也年轻力壮会干活!” 张凡说完看了一眼狄飏的眼神后立马又改口:“我胡说的,我胡说的,我就是想说田娘子厉害!” 狄飏沉默不语。 张凡一溜烟地进了自己住的院子。 院门没关,狄飏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院内忙碌的身影。 她总是这么有活力,就算是做饭的时候,狄飏也能感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生命力。 即便是在这破旧的流放地中,她依旧乐观向上,每日勤勤恳恳地赚钱努力让自己过好过舒服。 而她也真的做到了。 田荞感受到了狄飏的目光,转头:“你回来啦,快去洗手,我这马上就好了,今天我们吃虾姑,我馋这口好久了,今天集市上有卖新鲜的,我就立马买了,清蒸,鲜得很。我还备了酱,是你之前说过很好吃的那种,你要是喜欢口味重,就沾了酱吃。” “嗯,好。”狄飏在门外掸去身上的浮尘,又去水缸那里舀了一瓢水,将自己的脸和手都洗干净,再去拿碗筷盛饭。 等他弄好,田荞的菜也上桌了。 “趁热吃,我今天买了驴子高兴,我们吃点好的!” 田荞一有高兴的事情就会要吃顿好的。 但实际上,有不好的事情她也会想要吃顿好的,因为她说享受美食可以让她忘却不高兴的事情。 所以其实她就是想吃顿好的,开心不开心都能成为理由。 “嗯。” 这是普通的一餐晚饭,在她来之后几乎每日都是如此,美味的食物,温暖五脏六腑,如同她一般。 普通,却也不普通,是她出现之前他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 次日一早,田荞驾着自己新买的驴车出门了。 元宝娘她们又做了两百个月事带了,田荞今天给徐大娘送去。 裁缝店里,徐大娘仔细检查着田荞带来的货,对元宝娘等人的手工很满意:“不错不错,这手艺确实好。” “还有这些是更便宜一些的月事带芯子。” 田荞拿出了更便宜的卫生巾,她上回来就说过这件事情,这回她觉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扩展一下产品线。 “这个更小,更短,能吸收的量也更少,品质也差一些。” “这回的卖多少?”徐大娘很高兴,她等这天等好久了。 “十文钱一片,你售卖的时候一定要讲清楚这一款和上一款之间的区别,不能让之前花二十文买的人觉着亏了。” “这你放心,我一定说得明明白白的!” 徐大娘做了这么久的贵妇生意,这点门道还是知道的。 于是徐大娘一口气和田荞拿了一百片的货。 “你就不怕货多积压了?” “不怕,我前头有经验,知道这东西卖十文钱的话能有多少客人买。” 徐大娘这么有信心田荞自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和徐大娘算好总账拿了钱。 “大娘,我手上还有一门生意想做,你想不想和我合作?”田荞问徐大娘。 和徐大娘合作至今田荞都觉得比较愉快,所以有新的门道的时候她也是先想到了徐大娘,如果和能她谈成,她也就懒得再去找别人合作了。 “什么好门道,快说来与我听听?”徐大娘立马竖起了耳朵,神情里多是兴奋。 田荞又拿出了包袱里的香皂。 “这是什么?”徐大娘接过手来仔细摸了摸又闻了闻。 “香皂,就是味道比较好闻的肥皂。” “这东西是肥皂?和我寻常用的不太一样。” “我卖的东西什么时候与你寻常用的一模一样了?” “那也是,你那个西洋的师父教给你的东西都不太一样。” 第59章 开始着手香皂生意 田荞跟程夫人说的那套说辞也跟徐大娘说过,所以每当田荞拿出新玩意儿的时候徐大娘都会认为是田荞的西洋老师教她的。 “可不是,从前我自己一个人施展不开,如今有了乱石坡的那些朋友帮我,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对啊,没想到那些流放来的犯人还挺不错的,我原先还以为里头多是穷凶极恶之徒呢。” “倒也不全是好人,但也确实不乏良善苦命之人。”田荞说。 徐大娘看着手里的香皂说:“那你这香皂你先放我这里,我给你卖着看看?” 因为没卖光,徐大娘也不敢随便打包票。 所以她自己先不参与进到这买卖里来,只帮忙推销。 “好。一块香皂五十文。”田荞定了价格。 一块香皂能用很久,这个价格相比于田荞其他的产品来说已经算是亲民的了。 田荞又留下了一些切片小样:“这些是样品,大娘可以免费赠送给客人,让他们先回去试试。” 所谓的样品就是田荞自己将完整的肥皂切成了小块,一块分成四十块。 “你想的真周到。” 和徐大娘谈妥后,田荞背着自己的背包坐着自己的驴车回了乱石坡。 田荞去找了元宝娘,和上一次一样,她把两百文的工钱给了元宝娘,又给了元宝娘一批新的料子。 这时候小元宝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田姐姐,我的书已经抄好了,你快帮我看看。” 田姐姐?什么时候改的称呼? 之前不是叫的田娘子吗? “这么快?” 因为小元宝年纪不大,手腕和手的力量不如成人,加上家里没有煤油灯,他只能白天抄写,田荞觉着他一天写不了太多,想着至少得半个月才能抄好一册。 田荞下意识地看向小元宝的手,却见小元宝立刻将手藏在了自己的背后。 田荞一把将他的手给捉了出来。 田荞看到他手指头握笔处有明显的压痕。 这个田荞有经验,太久没握笔的人突然长时间握笔后就会有这样的情况,再久一点,还能生出茧子来。 田荞目光一凛,小元宝心虚地低下了头。 元宝娘满脸羞愧:“是我没有看住他。” 小元宝连忙反驳:“娘,这不关你的事,你早上不在家,下午又在埋头做针线活,哪里管的了我?” 元宝娘不是没劝说阻止小元宝,只是小元宝有的是办法在他娘不在的时候下苦功夫。 紧接着小元宝又对田荞说:“你放心,虽然我写得快,但我每个字都很认真地写了的。” 小元宝将自己抄好的书拿给田荞看。 田荞翻了翻,确实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心。 田荞收了书,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给了小元宝。 捧着一两银子,小元宝笑开了花。 “娘,我有钱了,我给你买好吃的!” 元宝娘眼中含泪,又感动又心酸。 “娘,你别哭啊!我以后能养活你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元宝娘含泪点头:“但是你下次不许再这么拼命了,你还这么小。” “娘,练字不苦的,人家读书人也这么练字,我还有钱赚,还有什么好说苦的!” 小元宝表现出来和他年纪不符的成熟来。 元宝娘感动地看向田娘子:“都是田娘子给的机会。” 元宝娘朝着田荞福了福身。 “不必多礼。”田荞连忙摆手,“客气的话就别说了,我也不是白让你们干活的,我也有赚的。” 然后田荞又拿了一叠空白的仿古竹纸给小元宝,并告诉他:“我下回来收书是半个月后,你抄的快我也不收。” “啊?”小元宝垮了脸,他想快点赚钱的路被堵死了。 田荞无视了他的幽怨,继续同元宝娘说话、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情。”田荞向元宝娘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打算在这附近弄一间小作坊出来,招一些女工来给我做活。” 田荞的这个计划其实早就在酝酿了,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这些流放犯人,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 伴随着她的生意越做越多,后续要面对的问题就会更多。 她需要有自己的作坊,一来,可以更好地进行商品的加工改良,二来也可以掩人耳目。 “田娘子需要我做什么?”元宝娘问道。 “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优先想到你了,我知道你现在早上还要去矿场烧饭,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辞了那份工来全力帮我。”田荞说道。 元宝娘有些诧异。 矿场烧饭工作给的工钱很少,忙活半天得一文钱,一月一结算,但到结算的时候,还会被管事的老妈子以各种理由再扣掉几文钱,最后一个月也只能拿到二十文。 相比之下,缝制月事带的工作不仅轻便收益还高,半天时间够元宝娘封七八个月事带了。 听完田荞的话,元宝娘心中一阵感动:“田娘子有事情第一时间就想到我,实在让我感动。”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不过我跟你相熟一些。”田荞还是比较直接的,不说那些虚与委蛇的话。 元宝娘点点头。 和元宝娘说定后,田荞就回去了。 田荞着手准备的就是手工皂的作坊。 她已经开始推广肥皂了,那么为了不惹人怀疑,她让女工们帮她做肥皂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同时这里面也存在一个利润差,手工皂和工业化肥皂是有很大的利差的。 在现代超市里,手工皂的价格普遍要高于工业肥皂。 一块普通香皂售价四到五元。 一块手工皂售价二十元起步,好点的宣称添加了中药成分的可以卖到上百元。 田荞可以做到一鱼两吃。 让女工们做手工皂,她卖给现代超市,然后从现代超市里购买工业香皂,卖给县城里。 一来一回,差价赚满,她真的是个妥妥的奸商! 制作手工皂的工艺也不算复杂,油脂和碱的皂化反应就可以制造肥皂。 油脂可以选择的有很多,动物油植物油都可以,现代人们一般倾向于植物油,异味少,大豆油菜籽油椰子油都可以。 碱可以用贝壳粉和草木灰来制造。 崖州就在海边,不缺贝壳。 做好的香皂液可以直接倒入竹筒里面定型。 而竹筒也是这一带不缺的作物。 等作坊做起来了,田荞再去找木匠订制几个模具,到时候做出来的手工皂形状花纹可以更好一些。 田荞又去找了卫先生,让他写一个外敷可用的生发的药方。 第60章 上梁发糖果,羡慕嫉妒恨 “田娘子头发浓密,要生发药方作甚?”卫先生问。 “不是我用,是我有些朋友需要。” “原来如此。” 卫先生也没有多问,田荞要,他就给她写了一副药方。 田荞拿过药方后问:“卫先生此药可否混于肥皂之中,制成药皂使用?” “这倒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药液直接外敷会更有用一些,用在皂中效果会削弱。” “有用就行,弱一些没事,毕竟直接熬药敷在头皮上多麻烦,若混于肥皂中,洗头之时便可顺带生发,能方便许多。” 卫先生是有真本事的神医,他开的药方定然是有效果的。 真正有生发功效的古法手工香皂,虽然成本也会因为药物的增加提高,但同样的售卖价格也会得到提升。 那些普通的手工皂卖个三四十一块,她这正经有生发功能的手工皂卖一百多不过分吧? “田娘子奇思妙想,让人佩服。”卫先生感慨。 “卫先生,你是神医,我有赚钱的点子,我们以后多多合作可好?”田荞满眼期待。 卫先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愣了片刻后感慨道,“自打被冤枉流放,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觉得烂命一条,死了也无妨。结果狄兄弟冒死救我,我便不敢再轻生。如今在这流放之地,日子贫苦,艰难度日,田娘子你又想着法地给我们谋出路,赠我衣食,让我品尝美食,重拾生活的希冀。” “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自然是行的。”卫先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他如今不仅想活下去了,还能赚钱过更好的日子了,如何不行? 田荞满意地笑了。 ### 田荞要招人干活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乱石坡里的女眷不少,没有轮到月事带工作和盖房工作的,纷纷来找田荞,想要拿到这份工作。 即便是得了盖房工作的,也想要再接这份工作,因为田荞盖房是暂时的,前后也就一个月的时间需要用到人,之后就没活了。 田荞心里早就有一杆秤了,但凡是在盖房子事情上表现好的,她都优先考虑,在盖房子一事上表现一般的,她就不太会考虑。 她的手工皂作坊宁缺毋滥,必须选能好好干活的来。 而她最初也只打算招五人来制作。 一人研磨贝壳粉,一人过滤草木灰混合贝壳粉制取碱水,一人负责煎药和处理杂事。 再有一人负责搅拌混合,没有搅拌机的情况下,这一搅拌就得两三个时辰。 最后一人负责质检和装填。 田荞已经确定了元宝娘这个名额,她将负责质检和装填的工作交给她。 因为这一步最为关键,也是需要注意的地方最多的一点。 她可以作为整个流程的把控,如果前面有哪个步骤出现了问题,只要她及时发现,就还能挽救。 ### 最近天气不错,下雨少,晴天多,半个月的时间,房屋就可以上梁了。 上梁当天,田荞准备了一些糖果,分给工人们,也给路过的邻居都送了一点。 沈氏和胡氏路过,看到田荞这么大阵仗地送糖,沈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这个田荞,真是只白眼狼,田家养她十几年,她赚了钱是半点不往家里带的,倒是舍得把钱白白送给陌生人!” 沈氏能不气吗? 那糖果,她一年都吃不上一次,田荞居然大方到随便抛洒! 胡氏安慰道:“荞荞凭本事赚的钱,她自己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们不必强求的。” 胡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年荞荞在家里的时候,家里有糖果了也都是分给几个男孩吃的,从来没给荞荞吃过一次,哪怕是过年的时候都没有荞荞的份。 也不单单是糖果,还有其他的东西也都是如此,例如杀了鸡,肉多的部分没有荞荞的份,买了鱼,那鱼腹的位置也轮不到荞荞。 如今又凭什么要求荞荞得了糖果分给家里其他人吃呢? “什么叫不能强求?田家养她这么多年,她不应该回报田家一点吗?她现在这样做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胡氏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三哥在的时候,荞荞被养的白白胖胖的,到荞荞出嫁的时候,人养的面黄肌瘦的。 这般养育,如何让荞荞记着田家的恩呢? 可她如果反驳了沈氏,免不了要被沈氏一通说,所以她还是不说了。 回到家后,田梨跑了过来:“阿娘,我想去二姐的肥皂作坊里干活。” 听到这话,胡氏一愣:“什么肥皂作坊?” “二姐开了家肥皂作坊,要招女工去做活,一天给十文钱。” “你从哪听说的?”胡氏问道。 “我听给二姐家盖房的人提起的,我又去找二姐问了,二姐说是真的,还说我想去她就让我去。”田梨说道。 闻言沈氏阴沉着一张脸说:“你二姐是巴不得我们全家都吃不上饭,她会这么好心给赚钱的营生?多半是骗你的!” “二姐没必要骗我。” “你想想她之前干的事情,家里这么好的营生都被她给搅黄了!还有你知不知道今天她在发糖果,你看她有发给家里人吗?” “那是两码事,我觉得二姐没有骗我。”田梨很坚定地相信田荞。 “就你这傻乎乎的样,被她骗去卖了还帮她数钱呢!”沈氏一个劲地泼冷水。 田梨还要反驳,胡氏连忙拉住她:“应该是你弄错了,你二姐不会找你的。” 胡氏一个劲地给田梨使眼色,田梨虽然有些不乐意,还是选择改口:“那我不去了。” 胡氏转头对沈氏说:“小孩子乱说的。” “哼。”沈氏轻哼了一声,然后大步回了自己屋。 胡氏拉着田梨进了自己屋。 “娘,二姐说的是真的,她给那些流放来的犯人的工钱也从来没少过。” “娘相信你,也相信你二姐,但这事你不要在你大伯母二伯母面前说。” “那娘你同意我去吗?” “当然同意,你二姐那边需要你,就算不给你钱你也应该去的。”胡氏说。 第61章 论不要脸还得是你 “那大伯母那边怎么办?”田梨问。 胡氏思索后说:“梨梨,明日你先去找你二姐,这事别声张,就当你是去挖野菜去了。” “阿娘,我知道了。” 胡氏拍了拍田梨的后背说:“梨梨,你如今也长大了,家里面的事情你多少也知道一些了,以后有些事情只回来跟爹娘说就可以了,不必去你阿爷阿奶还有伯父伯母面前说,知道吗?” “我知道了。”田梨重重点头。 ### 当着胡氏和田梨的面,沈氏一个劲地诋毁田荞,可等自己回屋后,又开始琢磨怎么才有办法让自己娘家弟媳去田荞那里做工。 沈氏跟田大山商量这件事情。 “大山,田荞在招人去她的小作坊做工,与其让她招田梨这个黄毛丫头,不如让我娘家弟媳去吧,我弟媳比田梨能干多了。” 田大山今天没去田里,因为最近田里活少,田大山就躲懒让他二弟四弟去了。 “田荞你那性子能听你的?” “田荞上次弄砸了我们的营生,现在赔个营生给我娘家弟媳很合理吧?而且那块地本来是要给我弟弟的,被田荞占了去,她总该补偿一下我娘家吧?” “那也得她有良心才行,你从她前面干的事情看得出来她有半点良心吗?她就是个狼心狗肺的!” “那也不能由着她啊,我就不信还真就一点治不了她了!” “你想去就去好了,被她拒绝了你别来找我哭就行了。”田大山也不再继续劝说妻子了。 “我还偏要去。我就不信她就一点儿不想沾我儿子的光。” 沈氏觉得这好事不能落到别人身上去,她跟田荞不对付归不对付,田荞不能这么不懂事。 她弟媳妇闲赋在家,弟弟身体不好又种不了田,不让弟媳妇多干些活,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 田荞的作坊临时设在乱石坡的空屋子里。 这里的屋子是当年为了收容犯人统一建造的,每间小屋长得都差不多,又小又破。 田荞找了一间最近的空置的,和附近的官差打通了关系,放了东西进去。 狄飏说的没错,本地的衙役不算恶劣,多是按照规矩办事,算是比较好说话的。 田荞给了他们些好处,他们就答应了,也没有多为难。 招来的五个女工除了元宝娘和田梨,就还有三个是在给田荞盖房子过程中表现得不错的。 田荞先和大家讲解了一遍总的制作方法,然后再手把手地教几人每一步的操作。 “二姐,你真的打算用这么好的油?”田梨瞥见了田荞用来做肥皂的油,那是上上等的好油啊!她这辈子都是第一次见这么清澈的油。 农家人是绝对不会舍得用这么好的油来做肥皂的,用猪胰子不就是因为猪胰子不好吃吗? 像能熬成猪油的部分,谁舍得用来做肥皂使? 那其他的油也是一个道理。 “嗯,就这么做,我的香皂要用最好的原料。”田荞的回答斩钉截铁。 原料必须用的好,这要是偷工减料,胖东来可不收。 料用足了,价格也能卖高。 只要真实有效,真正做到纯手工且有生发功效,田荞相信自己的商品是能在胖东来卖出很不错的价格的。 田梨虽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田荞。 二姐能赚这么多钱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几人磕磕绊绊地开始制作,最初多少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但经过了半天的尝试,最后符合田荞心理预期皂液就做好了。 将皂液装进竹筒里面,就算完成了最后的一道工序了。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等上一夜,等它完全凝固了才能揭晓。 几人正如火如荼地工作着,不速之客沈氏找上了门。 “田荞,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听到沈氏声音,田梨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田荞眯了眯眼睛,让其他人继续干活,自己去门外会沈氏。 看到田荞被自己喊出来了,沈氏高昂着头:“听说你又在整什么赚钱的营生了?” “跟大伯母有关系吗?” “田荞,你之前将家里人得罪了一个遍,你大伯更是生你的气。按照这个情况,等你大堂哥考取功名后是不太可能拉你弟弟和丈夫一把的。” “所以呢?”田荞挑眉。 “虽然你做事不地道,但大伯母我始终还是念着一家人的情谊的,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想给你介绍个不错的女工,是我娘家弟妹,她是个勤快人,聪慧能干,找她可比找这乱石坡里的流放女犯人要好许多,也是亲戚一场,大伯母才给你做这个介绍。” “我已经定好人了。” “定没定好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换人就行了。” “我不换。”田荞拒绝。 “你说什么?” “我不换。” “田荞,我已经这么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了,你可别不识好歹。” “我识啊,我就是识我才不搭理你的。” “哼。”沈氏气笑了,“那你就等着看吧,等我儿子考取功名,你们可别一个个地舔着个脸来求我儿子帮衬你们一把!” “论不要脸还得是你啊,天天妄想别人求你儿子,实际上自己在到处求人,求吕仝帮自己儿子换班,求我帮你家保住营生,现在又求我来给你娘家弟媳妇一点活做,什么求人的事情你都做了,就是没见你有求人的态度,除了会拿你儿子画大饼你还会别的吗?” “田荞,你个小贱人,让你胡说八道,我要撕烂你的嘴。” 沈氏破防了,张牙舞爪地要撕扯田荞。 田荞哪里能让她如愿,要是这点水平都没有,那她前世的散打和这阵子的锻炼身体都白费了。 田荞躲开后,忽然周围涌来了好多人,他们挡在了田荞的跟前。 “你个泼妇,敢打田娘子,信不信我一锄头砸死你?” “快点滚,欺负田娘子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哪来的黑心肝泼妇,也敢来我们乱石坡撒野?敢动田娘子一下给你手都打断!” “……” 第62章 制成手工皂,新房落成 站在田荞面前的都是住在附近的女人,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 她们手里拿着木棍、锄头、扁担,气势汹汹地挡在她的面前,为她驱赶沈氏。 “你们,你们这群泼妇!”沈氏气急败坏。 “什么泼妇,我们身上都是背着官司的,有几个还是杀过人的,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杀人我们都不是头一次了,你叫我们一声泼妇也有点客气了吧!” “我之前就是遇到个不讲道理的婆娘,吵得烦了就拿菜刀给人剁了,这才被流放到这里来的。” “……” 其实她们都没杀过人,但用来吓唬沈氏很是好用。 “你……你们给我等着!” 沈氏一边咬牙切齿地跟众人放着狠话,一边一步步地后退,最后转身快跑逃离了乱石坡。 沈氏跑没影后,众人转过身来询问她:“田娘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各位出手相助。” “别客气别客气,你给我们带来不少赚钱的营生,我们不过是帮你赶走个泼妇。” “就是,大家邻里邻居的,本就应当相互帮助嘛!” “……” “多谢大家的好意,以后有好的营生我会想着各位的。” 田荞听懂了几人话里的意思,不管她们是出于真心帮助她的还是为求以后能从她这里得到赚钱的活帮她的,既然她们为自己出头了,她后面有好的活就愿意分给她们去做。 “谢谢田娘子了,以后再有人来骚扰你,你就喊一声,我们都在呢。” “是啊,大家邻里邻居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众人纷纷向田荞表态。 “好。” 田荞微笑着答应,这样的情况她是很乐见其成的,她以后是一定要将生意扩大的,既需要人,也需要保护,而这些人就是很好的选择。 等田荞回到院内,田梨有些紧张地问田荞:“二姐,大伯母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我不会让她欺负到我头上的。” 看着田荞自信又从容的模样,田梨心生羡慕。 她要是也能像二姐这样就好了。 这样他们这一房在家里就不用受欺负了。 “怎么了?”田荞看到田梨好像出神了。 “没事没事。”田梨连忙否定,接着对田荞说,“二姐,我会努力的!会把你给我的这个活做好的!” “嗯,我相信你。” ### 第二日,田荞亲自劈开灌有肥皂的竹筒,得到了一个圆柱体的肥皂。 然后田荞用刀将大块的肥皂切割成一块一块厚度均匀的肥皂。 她拿了边角料的一块出来,沾了些水,搓了搓,绵密的肥皂泡泡就出来了。 然后田荞将手清洗干净后嗅了嗅味道。 有一些药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些清香,不是传统香皂味,但不难闻,甚至田荞觉得这种香味很特别。 田荞宣布:“成功了!就按照这个配比,大家今天开始全力以赴。” “是,田娘子!” 众人齐齐答应,干劲十足。 成功了也就意味着她们的这个饭碗保住了。 田荞说了,一天保底给十文钱,做的好的月底还会给额外的奖励。 这话别人说她们不一定信,但田荞书她们绝对信。 香皂作坊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始了生产。 路过的人都能看到田荞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每天生产这么多肥皂,这田娘子一定不少挣钱吧? 与此同时县城徐大娘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香皂的推广取得了一些成绩,田荞放在她那里的几块香皂都卖掉了。 田荞去拿钱的同时,徐大娘笑眯眯地跟田荞说:“田娘子,你看,一个买卖是做,两个买卖也是做,你的这个香皂能不能……” 田荞当然知道徐大娘的意思,而她也正有此意:“自是好的。” 田荞将他今天带来的一箱子的香皂,给了徐大娘。 箱子里头装的是她从超市里面买出来的工业香皂,不过她自己在家里偷偷给换了包装,纸壳拆了换成笋壳。 徐大娘这回也是十分干脆,直接将钱付给了田荞:“我知道你资金压力大,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有好路子的生意都交给我,我也得拿出我的诚意来。” 田荞自然也不客气地收下了,她现在的资金压力虽然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大了,却也不轻松。 存的钱都花在了房子车子和读书这人生三件大事上了,现在又开始运作香皂作坊,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钱真是个好东西,握在手里那感觉就是踏实。 ### 半个月后,在香皂作坊如火如荼地生产的同时,田荞的房子也盖好了。 一共四间卧室,一间餐厅,一间厨房,和两间角落里的小屋,分别的厕所和浴室。 规划比田荞最初的设想稍稍多了一些,因为盖房子的中间田荞赚着钱了,就理所当然地多建了厕所和浴室。 瓦片全部落成,田荞购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 自己有驴车之后,搬运也方便了不少。 虽然还很简陋,但已经可以住人了。 田荞对她的新家很是满意,这下她就不用再跟狄飏住一间屋子多尴尬了。 等休沐日的时候她老弟回来也有地方可以住了。 上一回休沐日田承禹就直接没回来,因为他不想回田家,而田荞和狄飏的住所又暂时住不了人。 盖新房在农家是大事,考究的人家都会摆个乔迁的宴,田荞这也不能例外。 于是田荞给乱石坡上与自己相熟和狄飏相熟的人发了请柬。 田荞毫不吝啬,好酒好菜地备着。 在田村,一般的酒席其实很简陋,例如田荞出嫁,虽然田家摆了十几桌,但实际上桌上都不见肉的,唯二的两道荤菜是葱煎鸡蛋和清蒸虹口,后者在海鲜里都属于最最便宜的。 但田荞不同,她不仅安排了红烧肉,还有烤鸡。 光是这两道菜的香味,就已经能给前来赴宴的众人给香迷糊了。 更别说还有一堆小菜海鲜,还都不是最便宜的野菜和海虹。 另外主食更是大家伙一年都难得吃上一回的大米饭。 田荞不是对谁都这么慷慨的,因为她请的这些人,最少也是对他们友好的,有些也是帮过忙的。 别人对她好,她是绝不会对对方小气的。 第63章 我该恢复自由身了 受到田荞邀请的有卫先生、老佟、张凡和张凡现在的室友、元宝娘、小元宝、香皂作坊里工作的另外三人、霍大娘还有盖房子的四名小工。 另外附近住得近的,和田荞面熟相处没有闹矛盾的,田荞也请了。 人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摆了三桌。 屋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三桌酒席便置办在了院子里。 看着桌上丰盛的酒菜,几人食指大动。 “田娘子你也太客气了。” “是啊田娘子,你这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田娘子,让你破费了。” “……” 几人都忍不住说起了客套话。 “诸位。”田荞自己拿起酒杯站起身,向众人敬酒:“我田荞嫁给狄郎后,有幸与诸位成为邻居,此间多得诸位相助,心怀感激。今后大家只要真心待我,我也必真心相待。” 田荞的话听得众人心头一暖,纷纷起身回敬。 田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说:“各位今日吃好喝好,酒管够,饭管饱。切莫客气!” “多谢田娘子!” 众人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好不热闹。 田荞坐了下来,给身旁坐着的狄飏也倒上了酒。 这个时期的人们喝酒以黄酒米酒为主,还没有喝白酒的习惯,所以田荞就从超市里买了些黄酒出来。 超市里有用坛子装的黄酒,田荞拿出来用就行,都不用换容器。 “你也喝点,这酒度数不高。” 狄飏接过酒杯,又望向四周,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灯火阑珊下,营帐外众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的场景。 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与喜悦了。 狄飏的目光移回到自己身旁,见田荞满脸笑容的模样。 她总是这般笑得明媚灿烂,像烈阳一般。 随后狄飏仰头将酒一口饮下。 田荞笑话他:“你慢点喝,喝这么急,伤胃伤身。我刚那是敬酒,而且我提前先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了。” “嗯,我知道了。” 狄飏应声,目光却始终在田荞的身上,仿佛要将她的笑容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酒过三巡,狄飏趁着其他人还在聊天喝酒的时候,独自走到了新家门外。 这里离乱石坡其实不远,只隔了前面一个山坡。 门前隔着一条路是农田,这个时间田里的农作物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中间虫鸣蛙叫,听着好不热闹。 老佟拿着酒坛子走了过来。 老佟是狄飏的旧部,是流放犯人里与狄飏相识最久的一人。 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虽然有些吓人,但比狄飏这种小半张脸都毁容的要好上许多。 当初的龙山军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了下来。 老佟继续说:“将军,那田娘子当真是个很好的女子,不如你就与她好好过日子吧,别再想过去的事情了。” 老佟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会叫狄飏叫将军。 “我与她只是暂时住在一起,她很好,我配不上她。”狄飏说。 “将军,你这是自己惩罚自己,你有法子让自己恢复自由身,只是你不愿意!” 狄飏没有接话,因为老佟理解错他的意思了,他不是因为自己如今是流放犯人的身份才觉得自己配不上田荞。 而是有着那样的过往的他,没有资格拥有那样明艳的她。 老佟以为狄飏是动摇了,继续说:“我昨儿个听人说起,有都城来的人在水晶矿一带到处寻人,寻的就是将军你,你为何不愿意……” “我姓狄。” 这是主帅的姓,狄飏自十岁跟随主帅后就给自己改了名字。 “你十岁跟随主帅,主帅早已将你当成他亲生的儿子,你好好地活下去是他唯一的遗愿,你姓不姓狄他根本不在意。” “我离开都城的时候就没想过再回去。”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十岁离开都城,沿路乞讨到了边塞,被主帅捡回去。 他改了姓名和年龄,就是要与前尘往事一刀两断。 “哎。”老佟深深地叹了口气。 将军的事情终究还得将军自己来做决定,他怎么想都是没有用的。 狄飏说:“你有一件事说的是对的,我该恢复自由身了。” “啊?将军你终于想通了?”老佟一喜。 “但不是依靠侯府。”狄飏有自己的想法。 “不依靠侯府?”老佟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想到,“将军你该不会是想要……” ### 酒席散去后,霍大娘和元宝娘主动留下来帮着田荞和狄飏收拾了残局,完事后她们才离开。 田荞和狄飏在院中分别。 “早些休息。”狄飏对田荞说。 “嗯,你也是。”田荞应道,然后转身就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狄飏停留在原地,一直等到田荞将房门关上,看不见她的身影后,他才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成亲三月余,田荞和狄飏也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同居”了三月。 从最初的担忧,到后来的习惯,突然换到单独一间宽敞的房间后,竟还有些不适应。 这是本该发生的事情,却在发生后给狄飏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触动。 狄飏不知为何,失眠了。 反观另一边的田荞,心情十分好。 钱赚了,房住上了,美滋滋。 新床一躺,新做的棉被一盖,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 田荞摆乔迁酒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田家人的耳朵里。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养不熟,好酒好菜只顾着招待乱石坡的那一群犯人,也不舍得给家里人吃上一口。”沈氏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新仇旧恨,让沈氏恨不能撕烂了田荞那张脸。 “说这些有什么用,都嫁出去了,巴掌扇不了这么远了。”田大山也是恼火得很。 “早知道就不让她这么快嫁出去了!”沈氏恨恨道。 之前田荞出嫁沈氏心里头还挺高兴,以为可以看田荞过苦日子了,没想到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荞赚钱没办法,她做了忤逆长辈的话他们也没法教训她。 然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再怎么想,都无法改变田荞已经出嫁的事实。 第64章 接弟弟回家,田慕书想蹭车 又到一月休沐日,田慕书和田承禹同时从书院离开。 刚出书院门,田承禹就见到了来接他的田荞。 田承禹拄着拐杖靠近,田荞上前搀扶。 后面跟着一起来的田慕书眼馋地看着田荞的驴车。 以往到休沐日的时候,田慕书不会都回家,倒不是他勤奋好学不舍得回家,而是回家麻烦。 书院下学时间晚,他得火急火燎地去赶村口二麻子的牛车,有时候还会赶不上。 就算赶上了,等到家也天黑了。 到第二天中午用过午饭后他又得火急火燎地再赶回来。 来回折腾很是麻烦,且大半时间都用在了赶车上。 如今见田承禹一出书院门就可以坐上来接他的驴车,不由地羡慕。 在田承禹上车后,田慕书也走了过来,没有经过田荞的同意,就要上车。 “你干什么?”田荞伸出胳膊拦住田慕书。 田慕书没想到田荞居然敢拒绝他,目光冷了下来:“荞荞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你的车,我这个做大哥的难道坐不得了?” “小庙难容大佛,我这小破车,就不载大哥这样的大人物了。”田荞还就是拒绝了。 “田荞,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人了?成了亲就连娘家人都不认了?” 田承禹一脸无辜地说:“大哥,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呀,让我在书院里别同你说话,别让人觉得我俩关系好。我和姐姐又怎么敢违背你呢?” 田承禹进书院第一天,田慕书就悄悄找了他,说了一堆警告的话。 彼时田承禹如田慕书所想的那样,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并且在过去的这半个月里,田承禹也做到了,没有主动和田慕书说过一句话,全当不认识。 “那不是在书院里面吧?现在出书院了。”田慕书纠正道。 这话直接给田荞逗笑了:“你想跟我们好就跟我们好,想让我们跟你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田慕书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瞪着田荞。 “田荞,你以为你弟弟能进丽通书院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田慕书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尽是蔑视。 “能进书院读书难道不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吗?从前大哥不就是这么同我说的?”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学子和学子之间是有差距的。”田慕书高昂着头,自认为高人一等。 “可如今大哥和我一样同在丙班,就算有差距也是其他班的学子和我们班的有差距吧?” “你懂什么?我不过是缺一个契机,待我转到其他班里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我之间是有差距的,我与你不同!”田慕书冷冷地说道。 田荞闻言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说的契机该不会是让家里花大银子请吕先生帮你找关系吧?” “你!”田慕书咬紧了后草药。 这时候与田慕书要好的另一学子走了过来。 郑东与田慕书关系很好,看到田慕书与家人起争执就过来了,听到最后那句话,郑东便忍不住透露:“你们大概是不知道,钟院长最近有要再收一名亲传弟子的意思。” “怎么的,收亲传弟子还能跟他田慕书有关系?丽通书院甲乙班里有这么优秀的学子,还能看得上在丙班的田慕书?”田荞直接开嘲。 郑东嗤笑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书院老师透露,钟院长这回要收的这徒弟并不在甲乙班,钟院长说,此人眼下学识并非最好,但胜在有天赋肯刻苦,只是受出身所累,如今才学识平平。” 这话是钟院长私下与书院的岑老师交谈中透露出来的,钟院长说要自己近期可能要再收个弟子后,岑老师就猜了几个甲班的学生,却被钟院长给否了,还说了一句,这人不在甲乙班里。 不在甲乙班,那就是在丙班了。 而丙班里如今学业最好的人当首推田慕书。 刚好田慕书也符合院长口中的“受出身所累”的特征。 并且早在去年的时候,钟院长在批改众学子课业的时候,曾点名表扬过田慕书做的文章。 钟院长每月都会抽查一次学子课业,但鲜少有学子会受到他的表扬,所以田慕书的那一次实属可贵。 田慕书摆摆手:“郑东,这种事情就不要说了,现在都还没有确定下来呢,而且说了我这个弟弟和妹妹也未必就能懂。” 郑东也跟着笑了:“也是,看他们也不像是能懂的样子。” 因为田慕书的关系,郑东是八百个看不上田承禹和田荞的。 他可是从田慕书那里听说了的,这个田荞是因为私下跟男人苟合被人抓到了才不得不嫁过去的,那男的还是流放来的犯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徒。 而这个田承禹也是个狼心狗肺的,成天偷哥哥的东西,田慕书看在他瘸脚的份上没计较,他却变本加厉,这次更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进了书院。 和这样的人在一个班里简直是他的耻辱。 郑东同田慕书说,“田兄,我们走吧。你心善,别人未必识得好心的。有些人啊,身体残了,心更残。” 田慕书点点头:“终究是自家兄弟,原也是不想闹成这样的。” 两人结伴离开。 田荞冲着两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田承禹倒是乐呵呵的。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笑得这么奸诈,多半是没什么好事情的。” “还是姐你了解我。” “说吧,那个钟院长要收的弟子和你有没有关系?” “姐为什么觉得和我有关系?” “废话,不是和你有关系你笑得这么淫荡干嘛?” “姐,纠正一下,我这种笑叫做奸诈,不叫淫荡,不要乱用词。” “说正经的,你小子也是可以的,那钟院长是出了名的要求高,你竟也能得他喜欢?” “我呢足够勤奋,他喜欢;原主呢,有天分,他也喜欢,二合一,没有不喜欢我的道理。” 田承禹不得不承认,在做古代学问这点上,他得感谢原主的天分。 但原主有此一劫也正是从他这天分中来。 第65章 姐夫,你回来啦 看着弟弟自信又认真的模样,田荞回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些事情。 她弟弟也不是天生就是个刻苦勤奋的人,他从前也是个爱玩的男孩,喜欢打篮球、玩游戏,也会淘气,读书成绩不好不坏。 一直到他高一的那年,他们的父母乘坐的飞机出了事情。 飞机在飞行途中神秘地消失了,没有找到飞机残骸,也没有找到黑匣子,也没有尸体。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带给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无尽的痛苦。 从那之后她弟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勤奋读书。 他说或许他能从科学的世界里找到答案,又或者他能通过这种方法更加接近世界的真相。 他也养成了翻阅通读各种杂书的习惯。 看起来很可笑,但人在无限接近绝望的时候,是会抓住一切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这个行为看起来很荒谬。 总要有一个答案。 那一年田荞大一,她开始边读书边赚钱。 当搜救队告诉她要放弃继续搜救的时候,她觉得很无力很无助。 她想让他们继续,万一,万一她的爸爸妈妈还活着呢? 就算没有活着,她也要见到他们的尸体。 田荞知道这个想法很蠢很可笑,但却是那个时候的她最真实的想法。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她很有钱,足够地有钱,她完全可以继续搜救,扩大搜救。 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结束。 那之后她就开始喜欢赚钱了,拿着父母死亡的赔偿金,投资创业。 她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和弟弟的努力能不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总归不能轻易放弃,要坚持去寻找。 最后他们没有等来他们的父母出现,反倒是她和弟弟一起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姐,你发什么呆?” “什么发呆,你姐我这叫思考人生。” “说人话不就是发呆?” “行了行了,回家了,晚了回家天都黑了。” 田荞正要驾车离去,田承禹喊住她:“姐,等一下,再带一个人。” “哦。”田荞等了等,却见不远处走来一年轻男子,田荞认得他,是老族长的孙子,田玉玲的哥哥,田重岳。 和田承禹、田慕书在丙班不同,田重岳被分在了乙班。 虽然不是最优秀的甲班,却已经是田家这一辈里最优秀的一个了,也是最有希望二度成为秀才公的人。 田承禹向田重岳招了招手,他笑着走了过来,随后田荞让出位置。 “多谢大哥上回借我的书本。”田承禹向田重岳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的,相互帮助是应该的。”田重岳摆摆手,说着田重岳看了田荞一眼,忽地说道,“说起来,我妹妹多亏了荞荞照料。” “说不上照料,玉玲和我合作关系,她也是在帮我的忙。” “她性子与村里的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样,你是她难得能说上话的朋友。”田重岳说道。 “我们这叫臭味相投吧。” 田荞调侃道,然后小皮鞭抽了驴子屁股一下,车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 在城里头车子不能走快,等出城后,小毛驴撒开蹄子跑还是快的。 田荞将田重岳送到他家后,载着田承禹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这是他们姐弟在这个世界的真正意义的第一个家。 田荞对田承禹说:“家具还没添齐,你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我回头给你买。” “有床就行。”田承禹也没有太多的要求,能有个地方睡觉已经很好了。 然后田承禹拄着拐杖四处逛了起来。 房子的结构用的是北方四合院的构造,与崖州这边本土的建筑是有区别的。 因为崖州有不少人都是外来人口,或是流放来的,或是逃难来的。 还有很多下放来此的官员。 这些人带来的各地的习俗,连带着房子的建造上面,也混合了多地。 是以在定安县内,有条件的人家也会学着北方四合院的形制盖砖瓦结构的四合院。 从院门进来后是一个宽敞的小院,朝南一间三进正屋,一间做吃饭的餐厅用,东面一间是正卧,是老姐的,西面厢房是留给他的。 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东面做厨房用,西面厢房给狄飏,最西北角的角屋做了厕所,东南角留了一小间做浴房。 看着田承禹一瘸一拐的样子,田荞忍不住问他:“药用了这么久没有效果吗?” 田承禹神秘一笑,随后扭头看了看院门位置,见门已经锁好,便将自己现在的情况告诉田荞:“已经好多了,而且现在遇到阴雨天也不会酸疼得厉害了。只是在完全康复之前我还不能随便走,你找的这位卫先生医术确实了得。” 原先因为骨头没长好,软组织又伤着,一到下雨天田承禹就疼得睡不了。 如今这些症状都已经消失。 照着这个进度,田承禹估摸着自己再有个三个月就能完全康复了。 其实这伤原本用不了这么久的,因为耽误太久,导致他这条小腿上的肌肉都萎缩了,才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复健。 “那你不早说!”田荞捶了老弟一下。 “老姐冤枉啊,你也要给我机会说才行啊!我在外头要继续装瘸子,一辈子都好不了的那种。”田承禹委屈巴巴。 “装吧,藏拙是好事,我原本也想着让你再多装一段时间的。”田荞对田承禹的决定给予了高度认可。 “你自己也这么想还说我?”田承禹大呼冤枉。 “找个借口揍你一拳,没毛病吧?”田荞理不直气也壮。 “我可以抗议吗?” “可以,但没有用。” 田承禹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后他看到院门打开,狄飏从外面进来。 “姐夫,你回来啦!~” 一声“姐夫”给田荞和狄飏都整愣了。 田承禹却乐呵呵地继续说:“姐夫,我在家里住一天,明天下午就走,不会打扰到你和姐姐的二人世界的。”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嗯。”狄飏应了一声。 相比于田承禹的热切,狄飏显得有些冷。 田荞跟弟弟解释说:“他这人就是面冷,其实心很热,人很好很正直的。” 田承禹回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但你能不要当着人的面这么直接地夸吗?你看他脸都红了。” 姐弟俩的视线交汇处,是狄飏那半张泛红的脸。 为什么只有半张?因为另外半张被伤疤遮住了看不见! 第66章 院长要收我做入室弟子了 田荞说:“可我说的是实话么,他就是很好么。” 田承禹很认真地回答:“那必须的,你看姐夫这身材,这胳膊,这腿,这宽肩窄腰,这倒三角形,这八块腹肌……” 田荞瞥了田承禹一眼:“他又没赤膊,你怎么看到八块腹肌的?” 田承禹:“那不是必须的吗?”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当着正主的面大谈特谈。 狄飏将柴火放下后,直接进了屋,好将这姐弟俩的对话彻底隔绝在外。 虽然动作看着从容镇定,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的内心应该是急得很的。 狄飏走没影后,田承禹笑眯眯地说:“姐,姐夫还怪害羞的嘞。”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没脸没皮呢?” “我哪里没脸没皮了?我最要脸了,你不知道我以前就是靠脸吃饭的吗?”田承禹发出抗议。 田荞忽然笑了一下,其实姐弟俩很久没有这么“互喷”了。 穿越至今两人一直笼罩在生存压力下,尤其是承禹,被脚痛折磨,很难真正开怀。 如今生活一步步走上正轨,姐弟俩心里也轻松不少。 ### 田慕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本想找田承禹算账,去西北角小屋找了找,没见到田承禹人。 “阿娘,田承禹去哪里了?” “田承禹?应是回她姐姐那里了,上一次荞荞来闹的时候说了,让田承禹休沐日去她那里。” “他们姐弟俩真是事多。”田慕书嘀咕了一句。 “可不是,不就是赚几个破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女人成天的抛头露面赚钱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说起田荞田承禹姐弟俩沈氏满脸鄙夷,紧接着画风一转,“慕书你好好读书,别学他们弄那些歪门邪道。” “娘,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和爹说。” “什么好消息?”沈氏眼睛亮了。 “等等,等阿爷和阿爹从地里回来了我再跟你们说。” 说到田大山,沈氏又忍不住犯嘀咕:“都是田荞就小贱人害得,本来有兰兰给家里找的这营生,你爹现在只需要每天收菜送菜就行了,哪里还需要起早贪黑地去田里干活啊?” “娘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的。”田慕书言之凿凿,言辞间透着自信。 闻言沈氏更高兴了:“慕书,娘的好孩子,娘就知道你是有出息的。” 晚些时候,田老爷子和三个儿子从地里回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田慕书回家,家里难得地做了两个荤菜:清蒸鲳鱼和炒鸡蛋。 两个荤菜都被摆放在田慕书的面前。 “慕书读书辛苦了,多吃一点。”田老太太满脸慈祥地叮嘱。 一旁的田孝看着很不是滋味,田慕书不在的时候,家里好菜都是放在他面前的,田慕书一来,这些待遇就都是田慕书的了。 如果他也能去读书就好了。 等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田慕书对众人说:“阿爷阿奶,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们说。” “什么好消息?”众人当即停下来,纷纷看向田慕书。 田慕书说:“我们院长他,很有可能要收我为入室弟子了。” “真的吗?”田老太太发出惊呼。 “真的吗儿子?你们院长不是说是个很厉害的吗?”沈氏连忙道。 “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听说了,那钟院长是个非常有名的大儒,是因为一些私事才自愿来我们定安县这么偏僻的地方当书院院长的,原本他是在都城的书院里当院长的呢!” 纵使是田大山和沈氏,也因着儿子在丽通书院读书听说过钟院长的名号,也知道能成为钟院长的入室弟子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田老爷子也一改平日里的严肃沉闷,开口询问:“此事可能确定?” “倒也还没有说定,只是从现今流传出来的消息来看,大抵是错不了的。”田慕书颇有信心地说道。 “流传出来什么消息了?”田老爷子问道。 田慕书就将最近书院里头传的那些流言同田家人都说了一遍。 末了他又讲了一件书院其他弟子都不知道的事情,“另外我还听说院长看好的这名弟子姓田,因为有一日教我们音律的老师去院长书房说事的时候,就见到院长书案上放着一篇文章,虽然名字看不全,但能看到姓田。院长虽然每月都会看学子们的文章,但鲜少保留在身边,加之最近钟院长透露要收一人做入室弟子,便觉着这其中有些关系。那老师与我教好,便将此事私下告诉了我,并提前祝贺了我。” 出身寒门,文章得过钟院长表演,不在甲乙班,还姓田。 这么多因素加在一起不是田慕书还能有谁? 田大山和沈氏兴奋不已。 田老爷子为保险起见又问了一句:“你们班中有几个姓田的?” “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承禹弟弟了。重岳堂兄是在乙班的,不与我们在一处。承禹弟弟的话……” 说到田承禹,田慕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承禹怎么了?”田老爷子忍不住追问道。 “他入学后表现得不太好,不常与人往来,老师问他问题他回答得也不好。并且他入学至今,还未交过文章给院长。” 田慕书没有说的是,田承禹入学后不常与人往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入学前就被田慕书造了不少谣,还传播了他母亲与人私奔、害死父亲,姐姐与人无媒苟合等事情。导致田承禹入学后,大家都对他心怀芥蒂,选择疏远他。 而最后一点则是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件事情和田承禹没有关系的关键信息。 闻言田老爷子不由地轻叹了一声:“承禹这个孩子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今后在书院里要多帮扶他,你们是亲兄弟,日后有个照应。” “阿爷说的孙儿自是明白的,孙儿也想与弟弟相互扶持,只是弟弟他不知为何对我有些芥蒂,不愿与我往来,就连今日归家之时……” 田慕书话说一半又停了下来。 沈氏连忙追问:“今天回家的时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第67章 你是我们田家的顶梁柱 “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我看到荞荞妹妹驾车来接承禹,想着顺路就想一道走的,不想荞荞妹妹和承禹弟弟竟严词拒绝,不同意我上他们的车。” “岂有此理!”田大山忍不住骂道,“他们也是太过分了,丝毫不念一家人的情谊!” 沈氏问田老爷子:“爹,你都听到了,是田荞和田承禹不愿意与我们往来的,日后慕书要是出息了,您可别逼着慕书拉他们一把!” 田慕书连忙反驳了自己的母亲:“娘,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可以对我无情,但我不能对他们无义,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能事事都与弟弟妹妹计较不成?” “慕书说得好!”田老爷子甚是感动欣慰,“我们田家有你这个长子嫡孙,我就是去了地下,也能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田老太太笑盈盈地说:“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慕书能得院长青睐,未来可期,即便明年考不上童生,也是人人都要高看一眼的。” “是啊是啊,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沈氏也不想被田荞田承禹这姐弟俩弄坏了心情。 一家人高高兴兴满怀期待地吃完了晚饭。 之后胡氏和女儿田梨就负责收拾碗筷。 本来今日是轮到沈氏的,但沈氏说今天她儿子难得回来,要陪儿子说会儿话,没有时间收拾了。 这话一听就是托词,可谁让田慕书有出息呢?就连田老太太都默认了沈氏可以用这样的借口,其他人也就不敢有什么意见。 黄氏则早早地以自己腰酸为借口躲回了自己的屋里。 于是这事就落到了胡氏和女儿田梨的头上了。 田大山、沈氏和田慕书一起进了田慕书的房间。 沈氏忍不住高兴:“慕书啊,你真是太给娘长脸了。有了名师指点,你考取功名指日可待!” 田慕书嘴角噙着笑:“成为钟院长的弟子,可不仅仅是多一位名师指点那么简单。考上童生的人定安县不少,考上秀才的,定安县也不缺,但成为钟院长的入室弟子,放眼整个大魏都没有几个的,成为他的弟子,以后朝中有好些大员都算是我的同门了。” “那……那岂不是比族长还要厉害?”沈氏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族长是沈氏日常能接触到的人里面最厉害的。 “不在话下。”田慕书自信道。 田大山激动地去拍田慕书的肩膀:“儿子啊,你可真是我们田家的顶梁柱啊!” 田慕书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沈氏又拉着儿子说了好多激动的话。 ### 二房,黄氏躲了洗碗收拾的活,但心情却不痛快。 “这下可好了,以后大嫂的眼睛还不得长到头顶上去?”黄氏越想越难过。 再看自己那三个儿子,除了最小的一个还在家里玩,其他两个每天都是去地里干活,这日子一眼都望到头了。 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郁闷。 明明她的肚皮最争气,生了三个儿子,没生一个赔钱货,凭什么大嫂生的那一个就比她生的三个都有本事? 黄氏又看了一眼一旁闷声不吭气的田大河,更烦了,伸出脚狠狠地踹了他一下。 田大河有些无辜:“慕书有出息是好事,以后帮衬阿孝他们,也能让阿孝他们娶个好媳妇。” “我呸!你真以为你大哥大嫂会真心帮我们?爹娘在他们没办法,爹娘一走,他们立马分家然后你看他们还会不会搭理我们!” “你别老把事情想得这般糟糕。” “你怎知是我想坏了?我觉着这就是事实,你大哥大嫂就是这样的人,看他们怎么对三房的人就知道了!” 田大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任由黄氏继续抱怨。 ### 次日中午,田荞做了一大桌的菜。 葱油斑节虾、生蚝豆腐煲、椒盐鸡翅、葱烤大排、香煎五花肉、凉拌莴笋丝、蒜泥菠菜。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老弟第一次回新家,值得她下厨做一顿大餐。 “姐,你做的菜真好吃。”田承禹由衷地发出夸赞。 他姐姐早年间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做饭的人是他们的妈妈。 妈妈不止一次说要教姐姐做菜,都被姐姐用各种理由逃掉了。 后来意外来了,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妈妈了,每当他上学回家,姐姐就承担起了给他做饭菜的责任。 其实那时候她也只是刚读大学而已。 一开始她做的菜并不好吃,但他都会吃个精光。 后来她做得越来越好,甚至能做以前妈妈的拿手菜了。 可能对普通人来说,他姐姐的厨艺只能说是普通人里的拔尖,和大厨还是没得比。 但在他的心中,姐姐做的饭菜是这个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嗯,多吃点,书院里头食物清淡。我还给你卤了一大锅的卤味,一会儿给你一起带去书院。” “谢谢姐姐。”田承禹很开心,在老姐面前笑得像个大男孩。 哦,不对,他现在的身体连大男孩都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男孩子。 田承禹干了三大碗饭。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一岁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饭量惊人。 当然很久没吃到老姐亲手做的饭菜也是很大一个原因。 吃完饭,田承禹在家歇着的时候,就见狄飏拿着锄头在院子里面的开垦。 “姐夫,你在做什么?” “你姐想要在院子里面养鸡。”狄飏没有抬头,一边干活一边回答。 “哦,那门口围墙外的那一块她是要种菜吗?” “她是这么说的。” 田荞这么说了,狄飏就照着做了,帮她把那块地翻了一遍。 田承禹微微一笑,随后又突然提及:“姐夫,我听我姐说,她想攒钱帮你恢复自由身。” 田承禹看着人畜无害,但眼底却藏着精光。 闻言狄飏停了下来,直起身,转头看向田荞所在的方向,她正在做馕饼,一会儿要给田承禹一并带去书院的。 书院食堂也有饼卖,但做的都没有田荞的好吃。 田承禹看到他目光深邃,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些忧心和难过。 第68章 预先使其灭亡,就先使其疯狂 狄飏短暂的停顿后,又继续埋头挥动锄头。 狄飏的沉默让人猜不透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田承禹没看懂狄飏,但至少这男人没有一听到他说他姐要想办法赚钱为他恢复自由身就欢呼雀跃。 相反地,他从这个男人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其实田承禹刚是故意那样说的,实际上他并没有从他姐姐那里听说给花钱帮狄飏恢复自由身的相关计划。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测试狄飏,是不是贪图着他姐姐的什么。 只能说狄飏的反应还是合格的。 田荞将馕饼做好后,也走了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在学习怎么用锄头呢。”田承禹睁眼说瞎话。 “你还敢用锄头啊?” “锄头握在居心叵测的人手里才可怕,握在我自己手里有什么好怕的?” 姐弟俩说话间,狄飏已经将活都干完了,然后他一声不吭地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田荞白了田承禹一眼:“你怎么惹他了?” “没有,我夸他呢。”田承禹微笑道。 要是让老姐知道他又在偷偷试探狄飏,说不定要胖揍他一顿了。 ### 时辰差不多了,田荞要送田承禹去书院了。 田荞给田承禹准备了一个超大行李包。 里面装了几套新衣服,又装了一些肉干,还有一些干粮。 另外今天刚卤好的卤味田荞用一个单独的木桶装好封好了。 “姐,我不是不回来了,你怎么给我整这么一大包东西?” “你之前的衣服都有些破了,我都重新给你买了几身,另外就是一些吃的和一些日用品。”田荞解释道。 “这个天气卤味放不久,你这两天抓紧吃,有多的也可以分给要好的同窗,还有这种馕饼放不了几天,这个肉干放几天不是问题,另外我还塞了一包零食在最里面的包裹里。” 田荞给了田承禹一个眼神。 田承禹心领神会,馕饼和肉干是田荞做的,可以当众拿出来吃,藏在最里面的零食是从超市买的,为了保质期,田荞没有拆包装,所以真到吃的时候田承禹需要小心一些。 田荞驾车载着田承禹去县城,车上还栽了很多肥皂,一会儿顺道再去卖肥皂。 田承禹到书院门口的时候,田慕书也到了。 田慕书的身后跟着田大山和沈氏,因为田慕书的身份马上就要发生变化了,他这次来书院自然就和以往不一样。 他们这回也给田慕书准备了很多行李,沈氏说他们儿子现在不一样了,就要求家里多给备些东西,哪怕家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田慕书的,沈氏还是将家里的瓜果蔬菜和剩下的鸡蛋全部给田慕书拿来了。 书院有食堂,可以拿钱买菜,学生家里带来的瓜果蔬菜也能交给食堂,出一点加工费,食堂就会给做成菜。 前者吃不上什么好吃的但胜在成本低,后者能订制,但自家蔬菜和加工费不如前者划算。 以往田慕书都是吃食堂现成的,如今倒是要搞伙食改善。 田荞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田荞。 田大山和沈氏对田荞始终憋着一股火,上一次的账他们都还没有有机会跟田荞算呢! 田大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田荞和田承禹的面前。 “这不是我的好侄女和好侄子吗?”田大山语气戏谑。 “大伯,大伯母。”田承禹老老实实地叫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承禹啊,不是大伯说你,做人呢,首先要认清自己的处境,认清自己的能力,不要稍微有点成绩了就觉着了不起了。” “大伯说的是什么事情,我怎么听不懂呢?” “承禹,本来大伯是挺念亲情的,但是你和你姐姐一次次地让大伯失望,大伯真的很痛心。” “大伯,我也是很念及亲情的。” “哼,你和你姐哪里念着亲情了?你姐赚钱的时候有想到过田家吗?”田大山冷哼道。 “咿?这样是不念亲情吗?那大伯赚了钱的时候也没想到过我和姐姐呀,我还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呢。” 田承禹一脸的无辜,眼神清澈,让人一时间都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田大山咬牙切齿道,“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原以为只有你姐是个混不吝的,你多少还好一些,没想到其实你和你姐是一路货色!” 田慕书走了上来,“爹,我早与你说过了你还不信,我们这位承禹弟弟已今非昔比。” 沈氏也跟了上来:“什么今非昔比,一个瘸子还能当县太爷不成?” “娘,我们不要跟他们争论这些了,如此倒显得我们斤斤计较了,为人处世当大方一些,不能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坏了心情。”田慕书面带微笑地说道。 “你说得对,娘不跟他们计较,有失身份。”沈氏连忙改口。 她仰着头,脸上的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 随后田大山和沈氏就将田慕书送进了书院,他二人也离去了。 田荞问田承禹:“你就任由他这么猖狂下去?” 田承禹嘴角含笑:“预先使其灭亡,就先使其疯狂。” 田荞看着田承禹眼底那如同狐狸般的贼光就知道他又没憋什么好屁,当然这是对其他人来说的。 她的弟弟在她面前只能是小白兔。 ### 两天后,族长造访田家。 族长身旁还有一名颇有风骨的老者。 族长对其态度极其尊敬,原因无他,此人乃是丽通书院钟院长的亲信,与钟院长一同从都城而来,如今也在丽通书院里当老师,有秀才的功名在身。 同是秀才,族长却深知,他这个秀才和眼前的这个秀才亦是有差距的。 族长的身后还跟着几名田氏宗族里的长老。 阵仗很大,大老远地沈氏就看见了,于是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去找田老太太。 白天家里只有女人们在,田老太太被沈氏喊了出来,就见族长等人已经到院门口。 田老太太连忙带着众女眷上前迎接。 “去把四正喊回来,有贵客到访!”族长对几人说道。 第69章 院长要收你们孙儿做入室弟子 田老太太连忙唤沈氏去找人:“你快去把你爹你男人还有两个弟弟都叫回来,贵客来了!” 紧接着田老太太又命黄氏去倒水。 “不必客气,我来也没什么要紧事,说完就走。”谭显荣说道。 然后田老太太求助地看向族长。 平时来家中做客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从未有过贵客造访,让没有经验的田老太太不由地慌了神。 族长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慌张。 族长对谭显荣说:“谭先生舟车劳顿,坐下来喝杯水解解乏,农家小院没有好茶,还望谭先生见谅。” “无妨,我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谭显荣坐了下来。 “谭先生再稍等一下,我那堂弟马上就来。” “嗯。” 过了没多久,田老爷子就带着三个儿子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们一路小跑,回来时都不同程度地喘着气。 但到家后,四人在看到院中坐着的老者的时候都是一脸的茫然。 只听族长介绍道:“四正,这位是谭老先生,是丽通书院的先生。” 一听这话,田老爷子连忙上前来,双手动作生疏地作揖:“见过谭老先生。” “不必客气,我今日来是来通知你们一桩喜事的。” 闻言众人心头一喜,尤其是田大山沈氏夫妇俩,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儿子的事情了。 田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此时不能表现出来。 “不知是什么喜事?”田老爷子询问道。 “你的孙儿品学兼优,天赋过人,我们院长打算收他做入室弟子。” 果然如此! 慕书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院长当真是看中了他要收他做弟子了! 众人都太兴奋了,以至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谭显荣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一幕,别说是像田家这样的农户了,就算是京城里的高门,听到钟院长愿意收为亲传弟子也必是喜出望外喜形于色了。 其实这一次院长说要收弟子他还是很意外的,院长已经好多年没有再收弟子了,上一次收还是七年前了,而那人如今正在翰林院当差。 终于反应过来后,田老爷子忙对谭显荣说:“多谢院长!” 一旁的老族长连忙补充:“多谢院长抬爱,多谢谭老先生相告。” 谭显荣说:“你们也不用客气,事情我告知你们了,后面的就你们自己来准备了。” 拜师不是小事,首先要选一个黄道吉日,然后拜师一方要准备好拜师的礼物,然后是举行拜师的仪式,最后再宴请亲朋好友、同门师兄弟。 老族长替田老爷子回答:“谭老先生放心,此事我们一定办妥。” “如此就好,那我就先走了,天黑前得赶回城里。” “有劳谭老先生跑这一趟了,我送先生。” 族长亲自相送,田老爷子反应过来也一并跟了上去,与族长和一群族老一起送谭老先生离开。 因为田家门口的路马车无法通行,谭老先生来时的马车停在了村口。 回到村口后,谭老先生便在仆人的搀扶下上了车,随后扬长而去。 他走后,族长激动地对田老爷子说:“四正啊,你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啊!” 田老爷子现在脑袋都还有些懵,慕书他真的要出人头地了呀! 田老爷子询问族长:“族长这事要怎么办?” “四正你放心,这不光是你们一家的事情,族里会一起帮你办好的。” 一旁的其他族老也跟着附议。 田老爷子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 他种了一辈子的田,虽然期待过子孙能出人头地,但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有这么一天! 田老爷子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其他人都在等着他。 “老头子,现在这事要怎么办?”田老太太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你们放心,刚刚族长和各位族老已经说了,日子他们会选,拜师礼族里也会凑钱帮我们出。” “那就好那就好。”田老太太悬着的心当即落了下来。 因为家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了,而这拜师礼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不能便宜。 上一回给吕老爷送礼请吃饭前后都花了好几两银子了,给钟院长不得十几两银子? 要凑这么多银子只能卖田了。 但田是农家人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意卖的。 ### “狄大哥,你真的要报名吗?”张凡惊讶地看着狄飏。 狄飏点头。 “狄大哥,这很危险,弄个不好是会没命的!”张凡很是担心。 狄飏眼眸深邃,像是回答张凡,又像是回答自己:“我心意已决。” 命令是州府下达的,流放来的犯人参与追缉海盗立功就可以获得自由身,归籍到当地,脱离罪奴身份。 狄飏武将出身,打仗于他是家常便饭,可以说是最适合他的回归自由身的办法了。 “狄大哥,你去的话,我也跟你一起去!” 思索过后,张凡选择了追随狄飏。 “是啊,我们也跟你一起去!”老佟等人也紧接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们不必如此。” “狄兄弟,我们一起去到时候也能有个照应,再说了,我们相信你,你带领着我们立功,我们能一起脱离这贱籍,重获自由身!” 众人群情激昂。 狄飏看着众人,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昔日的战友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狄飏阻止不了其他人,他们也有重获自由身的权力,愿意跟随他冒险他便只能承诺尽力而为。 卫先生在其他人离开后问狄飏:“狄兄弟可是为了田娘子?” 狄飏没有回答。 卫先生却知道他这是默认了:“狄兄弟,自你我相识之日我便知你心已死,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巴不得随你的昔日战友一起魂归黄泉。只是你既活下来了,便没有资格自己寻死。但直到田娘子嫁你,你才有了要做些事情的想法吧。” 卫先生眼明心亮,看得出来,是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改变了狄飏的想法。 狄飏眸光深邃地望着远处:“我自己如何都行,但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我若一直是戴罪之身,她便始终要受人欺负。” 卫先生一边捋着山羊胡子一边笑:“如此好啊,甚好啊!” 第70章 狄飏再次参军 晚上田荞回家后,照旧做了一桌饭菜。 吃饭的时候,狄飏欲言又止。 “狄郎这是怎么了?”田荞问。 “我有个事情要与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 “州府在招募人围剿海盗,我参加了。”狄飏说。 “你是说,你要跟着州府的守军去打海盗?” “是。” “那是不是很危险?”田荞虽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细节,可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像狄飏这样的以流放犯人的身份参军的,一定是编外人员,有功劳轮不到,但有危险一定是冲最前面的。 狄飏目光沉了下来,“我知你担心我,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你要是想清楚了,我肯定不拦你。” “你不阻拦?”狄飏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不阻拦,你想好了的事情,我会支持你。” 室友有事业心,她肯定不能拦着啊。 “谢谢。”狄飏说。 “啊?”谢谢?谢她干嘛? “谢谢你支持我。”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话到嘴边变成了:“相公与我客气作甚,我身为你的娘子,自是要尊重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对了相公,既要从军,可得准备行李,你需要些什么,同我说,我帮你一一准备。” 田荞的前半句话是假的,但后面的那半句是真的。 她还真要给狄飏准备行李。 “嗯。”狄飏应了一声,目光一直追随田荞到屋内。 田荞在屋里收拾东西,虽然不是马上走,但先准备起来准没有错。 田荞给狄飏打包了很多东西,换洗的衣服和干粮,还有一些盘缠。 虽然去给州府当临时兵,不见得有使得上银子的地方,但出门在外的,有些银钱傍身总是不会错的。 狄飏每月得的工钱都交给她了,虽然不多,但也都是他的辛苦钱,这种时候田荞是断不会抠门的。 想了想,田荞又想到了一些东西可能狄飏和工友们用得上。 于是田荞又去问了狄飏具体的出发时间,得知是三天后,田荞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县城。 “徐大娘,帮我个忙,我想做一些护膝。” “你要多少?” “五十副,都要厚实一些的。”田荞说。 “你要这么多护膝做什么?”徐大娘问。 “我男人要去打仗了,做了给他和他的工友们用的。” “啊?可是要跟着州府打海盗去?” 田荞点头。 徐大娘叹了口气:“那可是要受苦了呀,弄个不好就……” 后面的话徐大娘没说出来,但田荞知道,有命去没命回。 但田荞不认为自己应该阻止狄飏:“所以大娘能不能帮帮忙,尽快赶制出来?” “没问题,我尽力而为。” 紧接着徐大娘进屋找了自己的丈夫,两人一商量,把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先加班加点地赶制护膝。 一来是看在田荞的面子上,二来也是为了这些要对抗海盗的将士出一份力。 只有海上太平了,他们沿海的小县城里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田荞去徐大娘那里拿货,拿到的是五十副护膝,但到家的时候车上下来的却是五十副护膝和五十副鞋垫。 鞋垫是从超市里面买的。 田荞知道全部让徐大娘的店赶制可能来不及,所以只让他们做护膝,鞋垫从超市里面买了浑水摸鱼一起给狄飏他们。 ### 次日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田荞送狄飏和其他要去参军的人出门。 田荞把东西拿给大家的时候,众人都呆住了。 她做护膝和鞋垫给狄飏众人不意外,可她竟然给所有人都做了! “田娘子,你这是……”卫先生一时不知作何表达。 “众位,相识一场,今日为各位准备这些,不求别的,只愿众位都能平安归来!” 众人都呆住了。 再看看手里的护膝、鞋垫,田娘子真的又细心又善良! 狄飏看着田荞,心中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到嘴边的谢谢二字却未说出,此刻再说“谢谢”显得生份了。 田荞将狄飏拉到一边,对他说:“我给了他们每人一副护膝一副鞋垫,多的我都放你包袱里了,到时候谁有需要你再给他们,或者你交给卫先生他们去帮你派发都行。另外我在里面放了很多馕饼,没放肉是为了能储存得久一些,还有些肉干晒得比较干巴也能放上几天。” 要说田荞对其他人和对狄飏还是有区别的,其他人只有两样东西,而狄飏是一个硕大的包袱。 从田荞的手上接过包袱,狄飏承诺:“我会回来的。” “嗯,不要逞强,该战战,该逃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田荞叮嘱。 “嗯。”狄飏答应。 然后他背过身去,走回到其他工友的身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踏上了去往军队的路。 “狄兄弟,不回头再看一眼吗?”卫先生说。 “不回头了。” 田荞站在路口,目送众人的离去,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回过头去。 田荞没有时间感慨,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自己的下一个工作中去了。 既然男人们都应招参军去了,那她就更该带领剩下的女眷们好好赚钱好好生活。 ### 田氏族里认认真真地筹备了半个月,挑选黄道吉日的时候比嫁女孩还要认真仔细。 礼品清单更是反反复复地确定了好几遍。 虽然准备的东西算不上贵重,但都是按照都城那边的规矩,面面俱到。 终于到了挑好的日子了,族长亲自领着族老们将东西搬到了田家。 “族长,怎么好意思让您亲自跑一趟呢。”田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 族长地位崇高这一点已经在田老爷子的脑海里形成固定思维了,所以当看到族长亲自操办这么多事情,田老爷子便觉着不好意思,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四正老弟客气什么,这不光是你们家的事情,也是我们整个田氏一族的事情。” 听着族长的话,田老爷子觉得心里十分的舒坦。 “都准备妥当了,慕书呢?与我们在书院汇合的事情已经跟他讲清楚了吧?” 第71章 到底是谁要拜师 “是的,前几日去给他送信的时候交代清楚了。” 说到前几日去找田慕书的事情,田老爷子就想到当时自己孙子那意外的反应。 因为这事书院派人来跟他们说了,却没有跟田慕书说。 但田慕书很快就想清楚了,既然书院都派人去自己家里说了,那定然是不会错的。 院长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大概是怕走漏消息。 院长收入室弟子一直都是大事,一旦走漏风声必然是要引起轩然大波的。 虽然田慕书想通了,田老爷子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给田老爷子多想了。 田家众人拉着四个车,载了拜师礼、田老爷子、田大山、沈氏以及一众族老,浩浩荡荡地往县城去。 来到丽通书院门口,族长下车,与书院的门卫说明了情况。 门卫已经知晓此事,一听是田家来人,便给放了行。 “院长交代,拜师是他的私事,还请各位不要惊扰到书院的其他学子。” “好,我们一定小心行事。”族长连声答应。 随后族长安排众人将车上的东西搬进去。 就在族中众人忙碌的时候,田荞也架着驴车到了。 看到田荞,田家众人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变了。 沈氏脸上满是怒色,已经吃过一次亏的田大山拦住了她。 “大山,田荞这丫头这个时间过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沈氏小声对田大山说道。 “先不急,今日我们慕书拜师是族里的大事,有族长和族老们在,田荞就选想搞破坏也不会成功的。”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一次的田大山没有鲁莽,他选择先静观其变,等田荞自己慢慢露出马脚来。 沈氏被田大山这么一安慰,那颗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 “那不是荞荞吗?她怎么也来了?”族长看见后不由地问了一句。 田老爷子说:“许是凑巧了吧?” 他也拿捏不准田荞今天过来的用意。 说话间,田荞已经来到门口了。 田荞背了个包袱,手里提着个食盒。 她的东西不多,她一个人就可以拿了。 老族长询问田荞:“荞荞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族长,各位族老,阿爷。” 田荞热情地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然后再解释自己今日的来意。 “我今日前来是为我阿弟的事情。” 族长继续询问田荞:“荞荞为着承禹的什么事情而来?” 田荞如实回答:“是我阿弟要拜师,我为他准备了拜师礼。” 一听这话,众人的脸色又变了。 如果之前他们还觉得田荞今天过来只是巧合的话,那么当田荞说出她阿弟要拜师的时候,这事就不能被称之为巧合了。 沈氏在心中发出冷笑,就她弟弟那个瘸子废物还想拜师?真是白日做梦。 还偏偏选在和她儿子同一天,她以为这样就能恶心到他们了吗? “哦?这么凑巧,承禹也要拜师?”族长诧异地看向田老爷子。 田老爷子此刻心情很复杂,他也询问起田荞:“不知道承禹要拜的师是哪位老师?” “这个我阿弟也没有与我明说,只说让我备些好东西来就行了,他说剩下的家里会帮他准备好的。”田荞回答。 “承禹说家里会帮她准备好?”田老爷子忍不住问道。 田荞点头。 老族长忍不住问田老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田老爷子也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话说到这份上了,田大山也不再忍耐了,他走到田老爷子和族长的跟前:“爹,族长,虽然我并不想把我的侄女往坏处想,但今日之事乃是我族中大事,不容有半点差池。不管承禹今日想要拜师何人,与我儿要拜师钟院长相比都不重要,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田老爷子没有马上答复,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田荞。 田荞不着急,眼睛明亮,神情自若地看着眼前众人,然后语气无辜地问道:“这里这么多的拜师礼是为我阿弟准备的吗?” 闻言田大山不由地发出了嘲讽的笑:“荞荞啊,大伯知道,你对你阿弟很上心,也很想你阿弟出人头地,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的,还得看自身有没有这个能力,打铁还需自身硬。” “大伯父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荞荞你又何必装糊涂呢?今天是我儿子慕书拜师钟院长的好日子,田氏一族上下皆知,你偏要挑选今天过来,还说你弟弟也要今天拜师,你说你什么用意谁会猜不出来呢?” “大伯这话说的好奇怪,如果今天也是大堂兄拜师的日子,那就大家各拜各的,难不成我阿弟拜师会影响阿兄?”田荞反问。 “那就只有你自己心里面清楚了。”田大山发出了一声冷哼。 “我一点都不清楚,是大伯自己把人想肮脏了,不要把罪名安到我的头上去。” 说完,田荞便要往丽通书院里去。 田大山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田荞,你要是再往里面一步,就不要怪我代替你死去的爹教训你了!” 以田荞的火爆脾气,第一反应是要喷回去的,田大山你丫的脸可真大,真会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但今天的事情老弟叮嘱她了,让她忍一忍,因为他们还有一个目的要达成。 于是田荞在脑海里回想了好几遍她老弟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才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就算大伯不相信,就算你打死我,我今天也要进书院,帮我阿弟把事情办成了。” 虽然比平日里的态度软了几分,但相比于她弟弟田承禹,田荞自觉还是差远了。 “田荞你不要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谁不知道你一肚子的坏水?还在这里跟我装可怜!” “我什么时候装过可怜了?我说的都是实话。”田荞努力地眨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些。 她老弟无辜眨眼的模样她是熟悉得很,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眨成什么样了,现在也没镜子给她照一照。 第72章 一起去见院长 田荞的样子让一旁努力隐忍的沈氏忍不住了:“田荞,你有病回家去发,我告诉你,今天是我儿子要拜师,让你弟弟滚一边去!影响了我儿子你和你弟弟赔得起吗?” 先不说田荞到底是不是为着不利于田慕书的事情而来的,田大山和沈氏的这个态度让族长很是不悦。 族长直接打断道:“大山,你们夫妻俩冷静一些,荞荞也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可是族长,她一定是故意的,慕书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她还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我很难怀疑她不是故意想要报复我们!”田大山觉得自己冤枉委屈极了。 “大伯,我没有啊,我真的是为了我弟弟拜师的事情来的,不知道大堂兄的事情。”田荞回答。 “你别装了,你就是纯恶心我们的,之前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了,但今天的事情事关我们整个田氏家族,你要是敢破坏我跟你拼命!”田大山目露凶光,一副要把田荞给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田荞只学着她弟弟把头低下,没再跟田大山正面冲突。 田大山怒火中烧,直接冲到了田荞的面前要对田荞动手。 见状族长忙让两个族中年轻一辈拦住田大山。 田大山那凶狠的模样,让族长和一众族老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这还是当着他们这些族中长老的面,还是在丽通书院的门口,就这样对自己死去三弟留下来的孩子张牙舞爪的。 那要是没外人在,指不定要变成什么样。 族长厉声呵斥:“田大山,这里是在外面,在书院门口!田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们这几个族老自会公断,由不得你在这里动手动脚!” 接着族长又表情严肃地对田老爷子说:“四正,我素来觉得你治家不错,但今日这一看,未免有些乱了!” 田老爷子顿觉老脸一红紧接着呵斥田大山:“大山,我在这,没你说话的份!” 田大山顿时脸色白了,怒火消退,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后,连忙道歉。 “是……是儿子犯糊涂了……”田大山紧接着向族长和族老们道歉,“族长,各位族老,我刚才犯浑,你们别生气!” 族长和族老们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看向田大山的眼神里颇有意见。 田荞心道,原来装无辜扮绿茶还是挺爽的嘛,怪不得她老弟这么喜欢干这事。 按照眼前这情况,她阿弟的谋划已经成功了一小半了。 在这个时代,家族里的每个成员都是被深深地绑定在一起的。 而他们是迟早要为她弟弟脚受伤以及后续遭遇的那些事情报复田家的某些人的。 但如果他们先出手,势必会背上不仁不义的罪名。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让族长和族老们看到田大山沈氏夫妇对他们的真实态度,知道大房对他们姐弟并不好。 那么日后他们做出一些反击的事情来的时候,族里也不会觉得问题在于他们了。 依着他们对田大山沈氏夫妻的了解,知道什么事情能够让激怒他们能够让他们着急。 而他们只要一愤怒着急,就会口无遮拦暴露他们的真面目。 这时候田老爷子想到了此前自己心里一闪而过的那个担忧,连忙道:“族长,我如今仔细回想了一番,当时谭老先生来我家说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说是慕书还是承禹啊?” “我也想呢……”族长此刻也不敢妄下定论。 他之所以没有想到田承禹的身上去有两点,一是承禹入学时间不长,加上瘸腿确实可能性更小一些,二是田家人似乎早就听到过风声,笃定是田慕书了。 既然田家人都笃定是田慕书了,那他也就没有什么好多问的了。 田大山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对族长和田老爷子说:“族长,这就不用再确认了吧?我承认我刚才是激动了一些,但我们慕书拜师钟院长一事,是板上钉钉的了。我们家慕书都说了,院长中意他的,错不了!” “你可有凭证?”族长问田大山。 “凭证?什么凭证?” “你也是口述,田荞也是口述,你觉得你一定没有错,那自然是要拿出凭证来的。”族长说。 “这要什么凭证,我儿亲口同我说的呀!”田大山解释。 “对啊,我儿子说了,院长夸过他的文章的!”沈氏连忙补充。 “但这都不能作为铁证。”族长说道。 于是族长与田老爷子商量,“以防万一,还是让我们进去先问上一问吧?”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田老爷子道。 此事非同小可,绝对不能弄错了。 田大山和沈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田大山心中大骂:这还有什么好再确认的?那一定是他们慕书啊!那田承禹给他家慕书提鞋都不配! 沈氏的眼珠子里都要喷出火星子来了。 她见过不要脸的,但没有见过田荞这样不要脸的。 怎么什么都要来蹭?怎么什么都想要跟她儿子比? 但夫妻俩这会儿都只能把话都憋在心里。 虽然他们隐而不发,但是没关系,等见到钟院长一切真相大白,大家就会知道,田荞和田承禹姐弟俩那没本事还什么都要来蹭的恶心嘴脸。 族长对众人说:“所有人一起进去,荞荞也一起。” 田荞点了一下头,拿着自己的东西跟在众人身后。 田大山和沈氏满心的不情愿,但还是只能接受。 众人一起由书院的斋夫领着去往书院最后面的草堂。 那是钟院长在书院不上课的时候待的地方。 田荞来过两次了,轻车熟路。 待走到一半的时候,沈氏趁着和族长他们离得远,故意走到田荞的身边,咬着牙警告她:“田荞,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你都休想影响到我家慕书拜师!” 田荞但笑不语。 一行人来到了草堂内,钟院长也早就在了。 除此之外还有田承禹也在场,这会儿似乎正在与钟院长交谈着什么,钟院长满脸喜色。 田氏众人的到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第73章 居然真的是田承禹这个瘸子 “都来了啊。”钟院长对于拜师流程已经十分熟悉了,“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一切从简即可。” 田氏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弄错了。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说话?”钟院长狐疑道。 田承禹知道自己的族人和家人们在困扰什么,但他故意不动。 田荞自然也不开口,这事是她老弟安排的,她能看着就不张口,不然一会儿还要她装柔弱她怕她把自己的嗓子夹坏了。 就在族长思索着要怎么开这个口才能避免造成误会引起尴尬的时候,因为看到了田承禹却没有看到田慕书而心急如焚的田大山率先开口了。 “钟院长,我儿呢?今日是他拜师,为何不见他?” 田大山自认为自己的发言没有任何问题。 他十分自信,今日拜师之人一定是他的儿子,不可能是田承禹这个瘸子。 田承禹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和他姐商量好的见不得人的把戏而已。 他只要不急躁,就不会出错。 “你儿子?”钟院长眯了眯眼睛,随后转向田承禹,“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已经过世了?” “回老师的话,这位是我的伯父。” 田大山再次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沈氏彻底急了,这会儿也顾不得族长的警告了:“院长,要向您拜师的是我儿子,这个田承禹在这干什么?” “谁说是你儿子的?”钟院长觉着有些好笑。 “不是,我们儿子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你夸奖过他,而且你也让谭老先生去我们家告知我们了。”田大山补充说明道。 钟院长这回是真笑了:“我夸奖过的人多了,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我的入室弟子的。我派人去知会是对你们的尊重,可我真要收一人做弟子又岂会只向家里人通报不与本人说的?” 钟院长是想不通这样还能弄错人,这田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田氏族人这边还是族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笑着说道:“院长见谅,承禹他伯父伯母因着自己儿子也在书院之中读书,所以想岔了。” “行了,这些我都不关心,今日就是将事情办妥了即可。” “是,院长您说的是。”族长答应道,随后向身后的族人使了眼色,“将大山和他媳妇带下去休息休息。” 族人明白族长的意思,当即照办。 趁着田大山和沈氏还没反应过来,就将两人给带走了。 等田大山和沈氏回过味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丽通书院的门外了。 “怎么会是田承禹?那钟院长怎么会看中田承禹这个瘸子?”田大山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他儿子那么优秀,哪一点比田承禹这个瘸子差了? “是不是田承禹和田荞使了什么阴招换走了我们慕书的名额啊?”沈氏开始胡思乱想。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沈氏便想回去:“不行,我得回去,我要问清楚,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两个族里的年轻人拦住了沈氏:“堂婶,你就别为难我们了,里面的事情对我们整个田氏家族很重要,你要是闹出点什么事情,我们就都成全族的罪人了。” 当时田大山和沈氏也是这么说田荞的,让田荞不要影响他们儿子,现在风水轮流转,回旋镖打到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你们不能这样,田承禹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了!”田大山不服。 “堂叔堂婶,事实已经证明,院长要收的弟子是承禹不是你们儿子,你们要认清现实。” “什么现实?狗屁现实!我一定要弄清楚!”沈氏有些疯魔了。 见劝说不动,两个年轻人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田大山和沈氏想再冲进丽通书院捣乱是绝无可能的,他们会死死地拦着。 田大山和沈氏闹了一会儿后,没有结果也只能放弃了。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众人才从里面出来。 田承禹一瘸一拐地送族长和一众族老出门。 “今日多谢族长和各位长辈帮晚辈操持此事,此情此恩当铭记于心。”田承禹向众人作揖深深一鞠躬。 “不必客气,承禹,你尽管好好读书,剩下的事情都有族长和家里人帮你照看着。”族长让田承禹放心。 “多谢族长厚爱。”田承禹说着目光落在了田荞的身上。 田荞煽不了情,摆了摆手就转过身去了。 众人告别之后,田承禹就回书院里面去了。 被按住不发的田大山和沈氏没法找田承禹算账就只能找田荞算账。 “田荞,你告诉族长告诉大家,你和你弟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换走了我儿子的名额?”沈氏冲上来质问田荞。 这回不等田荞开喷,田老爷子就厉声呵斥了沈氏:“够了!你们两个,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爹……” 田大山和沈氏恐惧又错愕地看着田老爷子。 “承禹是凭他自己的本事和努力得到钟院长的青睐的,这是我们家的幸事,你们作为他的伯父伯母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休怪我不客气了!” 田老爷子表情狠厉,半点不是开玩笑的。 田大山和沈氏都被吓着了,彻底偃旗息鼓了。 田荞没继续搭理,转头对族长说:“族长,既然事情已经办完,我就先回去了。” “荞荞不与我们一道回去吗?”族长关心道。 “不了,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处理,等我忙完了再回去。” “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族长叮嘱了两句。 田荞离开后,族长便带领众人回了田村。 路上族长和族老们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田老爷子总觉得众人心里都在说他。 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在心里指责他办事没谱,连自家到底哪个孙子得了院长青睐都能弄错,田老爷子就如坐针毡。 而且今天大儿子大儿媳这一闹说不定会让族长和族老们觉得他们家不和睦,大房对待三房留下的两个孩子刻薄,而他这个做爷爷没有没有教育好晚辈。 田老爷子更是觉得自己的老脸没有地方搁了,恨不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家里,田老爷子终于爆发了。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第74章 给都城铺子供货 田老太太本就在家门口等着田老爷子他们回来,却见田老爷子这般脸色,顿时心一沉。 “老头子,这是怎么了?这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田老爷子铁青着一张脸。 田老太太更紧张了:“老头子,你别不说话呀。” “你自己问问这两个废物,干了什么好事!简直把我们家的脸都给丢光了!就差直接告诉全族的人我们家苛待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田老太太糊涂了,忙问田大山和沈氏,“你们两个做了什么?” 沈氏这会儿依旧觉得自己委屈得很:“娘,田荞和田承禹不知道使了什么阴损的招儿,竟然换走了我们慕书的名额,让田承禹拜师钟院长了!” “你说什么?!”田老太太瞳孔地震,双目圆睁。 好一会儿后,田老太太才回过神来,她追问田老爷子:“老头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怎么一回事!慕书那么信誓旦旦地说钟院长要收他做弟子,结果人家钟院长压根就不记得他是谁!” 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是的,慕书没有说谎!是田荞和田承禹陷害慕书的!”沈氏大喊。 “事到如今你竟还在这里胡说八道!”田老爷子满脸怒色。 见此情形,田老太太连忙让黄氏将沈氏带走:“老二媳妇,把你大嫂先扶回房间里去休息!” 黄氏忙照做,将不情不愿的沈氏拉走。 田老太太接着对田老爷子说:“老大媳妇虽然闹腾了一些,不过她的猜测也不无道理,要说承禹这个孩子也是极为努力的,比一般的孩子还是要聪慧一些的,只是和慕书比到底是有些差距的,钟院长慧眼如炬,没道理看中承禹看不中慕书。” “你竟也觉得承禹不该被看中?” 田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看着田老爷子的脸色,心中一阵慌神。 “我不是这个意思,两个都是我的孙儿,谁能有这个荣幸我都高兴,我说的也是事实,确实是慕书比承禹更有天赋更有希望一些。”田老太太解释说。 “你我都是种地的,谁有天赋我们懂还是人家院长懂?” 田老爷子一句话堵死了田老太太全部的说辞。 即便田老太太有满心的不情愿,也都只能乖乖地吞回肚子里面。 “行了,我要歇会儿了。”田老爷子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独自进了房间,将门关上。 田老太太神情凝重地目送他进屋,随后将从沈氏房里出来的黄氏拉住,去了厨房角落里问话。 “你大嫂还有说什么吗?”田老太太询问。 “她就光骂田荞和田承禹了,说他们夺走了她儿子的名额。” 黄氏有些想笑,前几天沈氏有多嚣张,眼下她就有多狼狈。 真是让人好生痛快呀! 田老太太却高兴不起来,她脸色阴沉得厉害。 黄氏也是好一会儿后才发现娘的神情不对,于是问道:“娘,你怎么了?承禹能考上不也是好事吗?” “你不懂。” “娘你不会是担心我的那些首饰吧?”黄氏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都是小事。” “小事?那娘你担心什么?”黄氏不解。 那些首饰在她看来已经是最严重的事情了,娘竟然说那都是小事,那到底还有什么大事让娘这么讨厌田荞和田承禹兄妹? 黄氏从前就知道娘是偏心的,她最喜欢的当然是她生的三个儿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田荞田承禹姐弟俩。 黄氏从前觉得也很正常,因为三个儿媳妇,娘是最喜欢她这个嫡亲的侄女的,最不喜欢的就是三弟妹了。 三弟妹长了一副狐媚模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偏就老三喜欢,娶回家来宠着护着,还为了她跟娘吵了几次,娘能喜欢得起来才怪。 但眼下黄氏忽然觉得娘似乎心里还藏着些事情。 “娘,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吗?”黄氏试探性地询问。 “没什么,我只是太意外了,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这家看来是太平不了了,我们家真是欠了他们姐弟的!”田老太太语气不善。 ### 田荞在县城转了一圈,烤鸡生意田玉玲做得风生水起,甚至跟不少县城里面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些了合作,会定期给他们送货。 徐大娘那里的供货需求正在趋于稳定,香皂和卫生巾的市场大概就这么大了,暂时不会有更大的需求变动。 随后田荞去了程府,昨天张嬷嬷来找的她,说夫人用完了她赠与的香皂,并想与她商量相关事宜。 田荞今天就带着香皂来了。 因为前几次的经历,程夫人对田荞十分热络,见着她就拉着她到自己的身旁坐下。 “你的香皂我用了,很好,很舒服,香味也好闻。” “多谢夫人夸奖。” “我还听说你办了一个香皂作坊?” 程夫人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还望夫人不要怪罪,但请夫人放心,我挑选的女眷虽是戴罪之身,却非穷凶极恶之徒。”田荞补充。 流放犯人里面确实也是有坏人的,这是不可否认的。 程夫人连忙摆手道:“我不在意那些,我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程大人就是被贬官来此的,原因是得罪了人。 同理,那些被流放来的,也未必是犯了什么大事的,这其中好与坏,程夫人哪里会有不知道的。 紧接着程夫人与田荞说了一个自己的想法:“不瞒你说,我在都城还有一些铺子。” 程家是被贬官没有被贬为庶民,加上程夫人娘家父兄也还在朝中为官,程夫人的嫁妆铺子自然也还在。 田荞没有着急说话,她知道程夫人提这事一定是在为后续她的真实诉求铺垫。 程夫人继续说明自己的想法:“这其中有家铺子自己留着卖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我觉着你的这种香皂若是放我那铺子里卖,定能卖得很好。不知道田娘子是否愿意为我供货?你放心,价钱不少你。” 第75章 这么娇嫩的小屁股,不看白不看 “夫人不嫌弃,我自是愿意的,只是崖州距都城山高水远,甚为不便,这成本上……怕是不少。” 程夫人微笑道:“这我自然是想过的,可都城那里富贵人家多,舍得使银子的人也多,同样的东西,你在这里卖五十文便已经是贵的了,但到都城,卖上一两银子也不是不可的。即便是山高水远,费时费力,依旧能比在定安县赚得多。” 田荞其实知道这个原理,她故意问也只不过是为了让程夫人说出个中缘由让她好谈价格。 毕竟万一夫人要压她价格,她可不就不划算了? 生意么,最好就是得做到互惠双赢。 “夫人的意思是,我这香皂去了都城能赚更多的钱?” “自然,所以我想长期大量地买你的香皂,你就按照五十文一块的价格卖与我,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你意下如何?” 那自然是好的。 田荞没有其他的成本,直接扩展了销售渠道。 她让徐大娘给她卖的时候都要让利三成给徐大娘。 “按照夫人所述,我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那就好。”程夫人很高兴。 她就喜欢和聪明又爽快的人打交道。 “那供货上,田娘子多久能为我筹备好第一批货?” “夫人想要多少?” “两天后,我有些东西要捎去都城,再带个两三个大箱子不成问题。” 从崖州去往都城要先坐船过海峡,所以一次能装的货物的重量是有限制的。 “现在作坊的生产力有限,我这几天将不再卖去其他地方,做的货都给夫人您留着,到后日傍晚能给夫人凑满一个大木箱子。” “才一个大木箱子……”程夫人略微有些失望,她还想要再多一些货,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也行,毕竟时间有些着急,先拉去卖,卖好了,我们再继续合作。” 程夫人说的是“合作”,可见就生意上她有将田荞作为与自己拥有平等身份的生意伙伴看待。 “好。”田荞应下。 从程府离开,田荞赶着驴子往村里走, 最近田荞已经不在乱石坡住了,但她每天都会来这边作坊里查看情况,并且最近田荞还有再另开一个作坊用来制作竹编工艺品,所以田荞也要继续物色新的作坊地址,修缮房屋并做一些前期工作。 快到作坊的地方有一间特别破的小屋,田荞习惯性地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给门口坐着的一个独眼老头。 田荞最近每天都会看到他,并且每次见到他的时候田荞都会给他一些吃的,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烤饼。 对于田荞自己来说,一个白面馒头不算什么,但对于这老头儿来说,可能就是他的命了。 今天又放下一个馒头后,老头第一次开了口:“你想要干什么?” 田荞停下脚步:“我没有要干什么,给你吃馒头而已。” “你我非亲非故,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老头儿反问田荞。 “你是坏人我以后不给你不就行了?”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老头儿眼神错愕地看着田荞。 “好了你别想太多了,我没故意图你什么,乱石坡里这么多人都在我这里拿到过工钱和粮食,做的好的我就继续让他们做,做的不好的,我就让他们滚蛋了。你不是唯一的一个,你看,我这包里好几个馒头呢,遇到其他老弱我也会给的。” 说完田荞就走了,没有去管身后的老头儿的脸上露出了怎样的神情。 ### 到香皂作坊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 其他人这会儿都不在作坊里,只有元宝娘正在揍小元宝的屁股。 小家伙被扒了裤子,趴在板凳上,露出小屁股,那小屁股上都是红痕。 元宝娘满脸的泪水,小元宝则一脸的倔强。 “小屁股真扛打。”田荞摸着下巴发出了一声十分客观的评价。 听到田荞的声音,原本还很倔强的小元宝当即咬住了嘴唇。 “你别看你别看!”小元宝试图赶走田荞。 “这可不行,这么娇嫩的小屁股,不看白不看。” “不行不行,你不能看!”小元宝急了,他男子汉大丈夫,被打屁股这么丢人的事情怎么可以被人围观呢! “你都不怕犯错挨打了,怎么还怕被打呢?” “这你不要管!” 元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田荞说:“田娘子,不好意思了,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到工作的。” “没事,家事该处理就处理,工作耽误一会儿没关系。”田荞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老板,员工给她干活而已,又不是卖给她了,家务事该处理还得处理。 田荞又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元宝干什么事情了?” “他……他一个人跑去海边捡贝壳。他一个孩子,海边离得远,多危险。” 田荞问小元宝:“你捡贝壳干什么?” “我卖啊,你不是在收贝壳吗?别人的能收,我的也能收!我比他们捡的都要好!” “你有病啊?我不是给你安排了活吗?让你好好抄书你居然跑去捡贝壳,你是不会算账吗?抄书划算还是捡贝壳划算?” “你……我已经抄完了……你又不让我多抄……” “你有毒吧!我限制你抄写的量,你就跟我玩这一套!”田荞要翻白眼了。 他的屁股被揍的一点都不冤! 可以的话,田荞都想抽两下了! 小元宝却红了眼睛:“只要我努力一点,娘就可以轻松一点……不用再那么累……” 田荞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向元宝娘,见她脸色确实很不好看。 元宝娘的底子很好,如果娇养的话应当是个美人胚子的,只是眼下看着苍老又憔悴,还显出病态。 田荞纳闷了:“你怎么回事?我这管吃,比你以前要轻松不少吧?怎么看着你比以前更憔悴了?” 元宝娘连忙解释:“田娘子不要误会,与你无关!在你这里做活比我以前不知道轻松多少,也多了很多钱,托你的福,我和元宝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吃上荤腥了。” 小元宝说:“田姐姐,我娘从以前开始身体就不好,那时候你都还没来我们乱石坡。但她从来都不说,我很久之前就看到她疼得浑身发抖。” 第76章 神秘老头儿要收田荞为徒 眼泪在小元宝的眼眶里打转。 小家伙一直都知道他娘亲过得很辛苦。 所以他很想保护娘亲,一有赚钱的机会,他就拼了命地想要抓住。 “你是不是病了?我找大夫给你看看吧。”田荞觉着元宝娘的情况不对。 元宝娘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没有大碍的!” 小元宝连忙说:“田姐姐,你带我娘去看看吧,多少银子我以后努力赚钱还你!” 元宝娘继续摇头:“使不得的。” 田荞思索着说:“眼下卫先生不在,我带你去县城找大夫看看,要是没什么事就算了,有什么事情我再另外给你想办法。” 县城的那庸医本事不咋滴,治不好她弟的脚,但什么风寒湿热之类的小毛病还是能看的。 “田娘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而且我之前也找卫先生给我看过了,他说我有些营养不良,多吃些饭食就能好起来的。”元宝娘向田荞解释。 “卫先生看过了?” “是,卫先生看过了的。如今你给我安排的工作轻松许多,吃的也好了不少,估摸着再养上一些时日就能大好了。元宝他就是瞎操心。” 闻言小元宝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虽然但是,他不敢再跟娘顶嘴了啦~ 元宝娘继续对田荞说道:“田娘子,我别无所求,只求你别因为此事赶我离开,能让我继续留在这里做活。” “我没有要赶你走,我又不是万恶的资本家,不会剥削你的,只是你要是真不舒服,可以休息,我也不会扣你工钱,你不必勉强自己。” 元宝娘虽然不知道田荞说的“资本家”是什么,但明白田荞说这话是实实在在地关心她。 “多谢田娘子。”元宝娘感激道。 田荞又瞄了一眼小元宝的屁股,“那今天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继续打了吧。” 小元宝别开脸:“谁需要你求情了?” “哦,也好吧,本来我还想着,既然你这么想赚钱,就不继续限制你抄书了,你能抄多快就抄多快。但现在看来,你也不是很想要这份营生嘛。” 田荞转身,作势要走。 “啊?”小元宝一激动,直接从板凳上翻了下来。 “哎哟~”小屁股着地,那叫一个酸爽啊! “要要要,我要!” 顾不得屁股的疼痛,小元宝连忙向田荞表达自己强烈的抄书意愿。 “哎,我看还是算了,某人啊,连我的求情都看不上呢。”田荞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田娘子,田姐姐……”小元宝跑到田荞的面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田荞的再一次心软。 田荞再次背过身,不好哄,老娘一点都不好哄。 小元宝眼珠子一转溜,猛地改口:“狄大嫂!我求你了!” 尊严诚可贵,哪有钱重要! 狄大哥对不住了,为了给我娘多赚点钱,我宣布,田娘子就是最配你的人! 噗—— 田荞差点没绷住,这小屁孩,说他精吧,还真以为她想当狄飏妻子想疯了,说他笨吧,还知道用这种事情来讨好她。 “嫂嫂~嫂嫂~我知道错了~” 小元宝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拽着田荞的衣袖,一下一下地甩着。 田荞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孙猴子找铁扇公主借芭蕉扇的画面。 呃,怎么说呢,就是有些起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别甩了,让你抄,让你抄,给你手抄断掉最好。” 他愿意抄就抄吧。 最多就是手疼点,眼睛累一点。 总比自己一个小屁孩跑去海边被海浪卷走或者被人贩子拐走来得强。 “嗯嗯!谢谢嫂嫂!” 田荞又一个激灵:“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你说,我都答应。” “不要再喊我嫂嫂了,就喊我田娘子好了。” “为什么呀?” “不要问为什么!再问我反悔了。” 小元宝连忙用他的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田荞接着又道:“还有一件事,以后小元宝白天就留在作坊里吧,午饭也和大家一起吃,这样大家相互有个照应。” “田娘子,这使不得吧?这对其他人不公平……”元宝娘觉得不妥。 “没什么不公平的,你们给我做香皂,小元宝也是在替我抄书,都是替我做事的,我供你们饭,也供小元宝饭,都是一样的。” 香皂作坊的午饭是由霍大娘统一给大家烧的。 之前霍大娘就在田荞盖房子的时候帮忙烧饭,做得不错,账目也清楚。 现在房子盖完了,她就继续帮田荞烧饭,报酬不多,但她自己也能免费吃上饭。 元宝娘心中一阵暖意,除了感谢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小元宝抿着嘴巴,感动得眼眶红红。 “田娘子,你越来越好看了……”小元宝说。 “少拍我马屁。” “我说真的。” “滚。” “好嘞!” ### 第二天,田荞去香皂作坊路过那老头儿的住所的时候,照旧给了他一个馒头。 “你再等一下。”老头儿又一次喊住了田荞。 田荞再次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下后,又从怀里摸了一个馒头出来,“是不是一个不够?再给你一个好不好?” 田荞把第二个馒头塞到了老头儿的怀里。 老头儿看着田荞塞过来的馒头,忽然笑了,随后抬起头,神情认真地问田荞:“丫头,你可愿意跟着我学功夫?” “什么?”田荞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似乎是为了让田荞相信自己所言不虚。 老头儿突然起身,轻轻点足,跃上墙头,接着又一个旋身飞身至院墙边的那棵梨树上。 明明看着瘦骨嶙峋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却能做到身轻如燕,飞檐走壁。 老头儿立于树杈上,抬手对着树干一拍,那大腿粗的树干就拦腰倒了下来。 田荞不由地惊叹,这就是武林高手吗? 之前她就在狄飏身上见识过这个时代的人们的武功,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儿身上也有这种本事。 不过……田荞瞄了一眼地上断掉的树杈,你展示就展示,砍树干嘛?梨树做错了什么呢? 老头儿又跳回到地上,再次问田荞:“丫头,可愿意跟着我学?” ilwxs.com “你要教我我定愿意的,束修你尽管提。”田荞也是很直接的。 她也不是没想过习武,之前就考虑过让狄飏教她两招。 只是狄飏在矿上做工很是忙碌,田荞也不好意思在他休息的时候再麻烦他。 上一世她练散打是她爸妈为了让她不被欺负,要是有人校园霸凌她,她可以回击,万一遇到个流氓她也能有自保能力。 这一世情况会更严峻一点,像上次那样被小人盯上追着跑的事情以后难保不会再发生,她也不能每次都赌运气。 如果这老头儿真能教她一些防身的招数,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哼,想当年想要捧着黄金到我面前求我收徒的人我都没有理会过。” 老头儿轻哼一声,对着田荞提出来的条件嗤之以鼻。 别看老头儿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却是满脸的傲气。 田荞倒也觉得没什么,因为老头儿刚刚使的那两下子可以看出来对方是真有本事的。 有本事的人有些傲气也正常。 至于他说的从前有人捧着金子求他收徒这事田荞没往心里去,要允许别人在阐述自己优势的时候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我给你提供一日两餐如何?”田荞开出条件。 刚好最近狄飏不在,她又习惯自己做饭吃了,一个人菜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对不起她的五脏庙。 早餐是不行的,田荞保不齐早上要出门,午餐田荞不在可以让老头儿去香皂作坊吃,那提供伙食,晚餐田荞基本都会自己做,就是早点晚点的事情。 “你手艺如何?”老头儿问。 “你可以打听打听,我的厨艺附近都有名气的。” “这里的人多是没吃过好东西的,见着荤的就走不动道了,勉强能吃的都能被他们吹上天去!” 田荞没多解释:“晚上我做了饭给你送过来。” 老头儿轻哼了一声,随后道:“那我先教你一招。” “就直接教了?” “你基础不错,有习武的根基。” 老头儿见了田荞这么多次,自然早就观察过她。 田荞有练习散打的记忆,穿越后又注重锻炼身体,所以算是有一些基础,真学起来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你看好了,我只给你演示一遍。” 老头儿用慢动作给田荞掩饰了一招。 看着挺简单的,田荞很快就能重复出来。 老头儿轻笑一声:“那你就回去反复练习吧,会熟练使用只是基础,等你融会贯通了,才能悟到其中真谛。” 老头儿说的很玄乎,田荞没多想就一口答应:“好。” 田荞接着去了一趟香皂作坊。 田荞将作坊今天新做的香皂拉上了车就回家准备晚饭。 田荞做了一道丝瓜炒蛋,一道红烧排骨,一道家常豆腐。 做好后,田荞用超市买来的不锈钢饭盒装好,然后给老头儿送了过去。 打开饭盒后,老头儿轻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家常小菜。” 田荞没做过多的解释,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 她做的绝对不难吃,加上在调味料方面,她领先当下好几个版本,光一个味精的提鲜效果就可以将她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厨子拉开不少距离的了。 老头儿虽然嘴上说着“不过是家常小菜”,但吃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神态都不一样了。 一口接着一口,吃得越来越快。 不一会儿,饭盒里的饭菜就被他吃了个精光。 田荞笑着说:“看样子还挺合你胃口的。” “丫头,你这些饭菜都怎么做的?都用了什么料?”老头儿迫切地想要知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 “哼,不说就不说。”老头儿哼哼了一声,“你的这份束修我收下了,今日往后,你每日来为我送饭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行。”田荞答应了。 “你现在再将我昨天教你的那一套动作耍一遍。” 田荞照着做了。 “嗯,不错,确实是块习武的好材料。”老头儿又指出了田荞动作上的一些小瑕疵,“你刚刚出直拳的时候,动作太硬,还有抬腿的时候,一定要抬到这个位置。” 田荞记下。 “今天不教新的动作,就这套你接着练吧!”老头儿语气傲慢道。 饭菜吃了,但新东西是半点都不教的。 田荞也没生气,并且答应得很干脆:“好。” 反正她给老头儿吃馒头的时候也没图老头儿能回报给她什么。 现在换成更可口的饭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老头儿最后什么都没教成她的,她也没什么损失。 田荞很好心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 第二天傍晚时分,田荞按照和程夫人的约定,装了一大箱的香皂前往程府。 和张嬷嬷完成交接后,她直接将钱给了田荞。 “按照你卖的市场价五十文一块,这里共两百块,十两银子,没错吧。” “没错。”田荞也没客气,干脆地收入怀中。 完事后田荞又去城里逛了逛。 手上的银子又攒了一些了,田荞就琢磨着要盘铺子了。 烤鸡生意做得很好,但由于摆摊的诸多限制,始终受了些限制。 如果能租下店面来,那么对他们后续扩展生意有好处,也能相应地减少田玉玲的工作量。 田荞在城里转了一圈,定安县犹豫相对贫困,铺子的租金相对不高,位置好一些的地方一个月一百文,差一些的,一个月只要二十文。 田荞觉得她的烤鸡生意已经打出名声了,所以并不需要特地好的位置,喜欢他们家烤鸡的连这么偏僻的街边摊都找过来了,换成固定的铺子就更不用担心客流量了。 田荞去找正在摆摊的田玉玲说了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要换到铺子里了?”田玉玲喜出望外。 “嗯,换到铺子里的话有些东西就不需要每日带来带去了,有时候你也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后续我们还能再把生意规模扩大一些。”田荞对田玉玲说。 “我有没有地方歇不重要,能扩大生意规模的话就最好了。”田玉玲满心都在向往着她们的烤鸡生意可以覆盖整个崖州。 第78章 书院附近开店 接下来的几天,田荞每天有空都会按照老头儿教的练习。 秉持着就算不能提高武艺也能强身健体的想法,田荞练得很认真。 田荞也按照约定,每天给老头儿送饭,如果中午自己不在村里,就让给香皂作坊烧饭的霍大娘给他送一份。 每到这个时候,老头儿的脸色就比茅坑还要臭,等下次再见到田荞的时候就会黑着脸说她两句。 田荞已经习惯老头儿这臭脾气了,只当他是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头子,没什么坏心眼,就继续该怎么样怎么样。 香皂作坊稳定运行着,除了药皂,田荞又让几人做了普通香皂,还找木匠和雕刻师傅订制了几个模子,将香皂制作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在此期间,田荞发现田梨各方面能力不错,交代她的东西她都能一次性领悟。 于是田荞尝试让她做了香皂作坊的总管,负责记账,并统管其他人,兼顾了采购和运营的工作。记录每一样材料,进出货,成本,消耗等等,并且需要什么了。 本来这项工作田荞是打算交给元宝娘的,但考虑到元宝娘的身体情况不好,所以之前都是田荞自己来负责的。 发现田梨有这个潜力,田荞二话不说就把这部分的任务交给她了。 “二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行的……”田梨有些紧张了。 “怕什么,最多做错了,反正你先做着,每日账簿记着。” “我怕我做不好,弄错了……”田梨担心道。 “出问题了有我在,我帮你纠正就是了,多大点事情。”田荞语气轻松。 田梨看着田荞,看到她脸上洋溢着的自信和从容,一时间心有触动。 她要向二姐学习,就不能胆怯。 “二姐,我会努力的!” “嗯,这本账簿给你,你照着上面的方法记吧。” “好!”田梨重重点头。 然后她翻开账簿,呃……这字迹……二姐好像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与此同时,田荞给小元宝拿去了《昭明文选》的后几本,供他换着抄写。 小元宝放开手脚抄书后,速度越来越快,倒也没有偷工减料,每个字都写得漂亮工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田荞看着他写的字,甚至都忍不住想,要是这小家伙是戴罪之身,田荞都觉得该送他去读书。 等他抄写完了一整套,田荞就拿去本地的书肆里售卖,和田荞预期的一样,除却给小元宝每本一两银子工钱,利用自带纸张的优势,田荞每本还能获利二到三两银子。 “这位娘子,你的这套书是从何而来?”书肆的老板叫住了拿了银子就准备走的田荞。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田荞反问。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就是你这纸张很是细腻,不知道是从何购得?”书肆老板试探性地询问。 “这东西是我认识的一个商贩在卖,我从他那里买了一些来用来抄书。” “那商贩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书肆老板忍不住询问道。 “这……那商贩不愿意说太多。” 闻言书肆老板眉头一皱,压低了声音:“莫不是走私的西洋货吧?” 海盗猖獗,走私生意风生水起,崖州当地就没人不知道的。 “老板你不要吓我,我只是买了些东西,不晓得这纸张背后从哪里来的。”嘴上说着吓,田荞的脸上却是一脸平静。 “你别紧张,官府只说倒卖违法,又没说买了走私物品违法。我问你也没别的意思,你若是下次再见到那商贩,就帮他引荐给我,我也想买一些这种纸张。” “好的,如果有机会碰到的话,我与他说。”田荞答应道。 田荞一直都知道卖纸这门生意可行,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酷热难耐。 田荞终于将烤鸡摊搬进了街边的铺子里面。 铺子地址选在离丽通书院不远的地方。 一来这里租金便宜; 二来这店铺不论的铺子大小、周边环境都符合田荞的要求。 三来离书院近些,也方便田荞跑书院。 搬进铺子后,有了瓦片遮阳,也免去了田玉玲在炎炎夏日受日晒之苦。 田荞还贴心地在铺子后头隔出了一间可以供休息换衣的地方。 田玉玲感动得不行,拉着田荞的手:“荞荞,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你就是被压榨久了,正常待遇都把你感动了。” 万恶的封建主义啊,看都把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荞荞,以我之见,全定安县,女郎之中,就数你最会做生意了!” “不许再拍我马屁了。” “我说真的!” “拍我马屁也不会涨你工钱的。” “你不涨我工钱我也要说,因为这是大实话。” “好了好了,快准备一下开店吧,今天有的忙了。” 今天烤鸡店的生意很好,新老客户陆续光顾。 田荞也留在店里一起帮忙。 几名身穿书院衣服的学子来到了烤鸡店。 “重岳兄,承禹兄弟,不是我跟你们吹,这家烤鸡店的烤鸡非常好吃,他们还在巷子里摆摊的时候我就买过几次。” 一个性格开朗的学子正在滔滔不绝地跟他身后的同窗介绍着烤鸡店。 而他身后跟着的人里,正有田重岳和田承禹。 十一岁的田承禹在其中算年纪小的,加上瘸了腿,就受到了大家的照料。 田承禹在丙班受到排挤,最近升到乙班了,在田重岳的照料下,总算有了一些可以说得上话的人了。 今日和他们一起出行谢永华和丁宇斌就是其中比较谈得来的。 谢永华性格开朗,爱好美食,今天非要拉着田重岳和田承禹上街买烤鸡,说是他非常喜欢的烤鸡店搬到了他们书院附近来了。 田重岳听闻烤鸡店,就在猜测是不是田荞和田玉玲开的,没想到还真的是。 田承禹是一点都不意外,对着不远处的田荞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田荞也在笑,转头看到田玉玲,神色却收敛了很多,甚至有些紧张。 “大,大哥……” “嗯。”田重岳表情严肃。 紧接着田重岳看向田荞:“荞荞今日也在?” 第79章 田娘子可曾婚嫁? “店铺刚开张,怕玉玲忙不过来。”田荞回答。 “怎么回事?你们认识?”跟着一起过来的谢永华和丁宇斌露出了意外之色。 “是啊,这店是承禹的姐姐开的,我的妹妹也在这里帮忙。”田重岳解释道。 “原来是你们的姐妹开的店呀!” 谢永华和丁宇斌脸上都挂着笑,不约而同地又多看了田荞和田玉玲两眼。 但也不敢多看,都是读书人,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看,成何体统。 谢永华又忍不住说:“这么说来承禹兄弟平日里带来的那些美食也都出自这位娘子之手?” “是啊,都是我阿姐给我准备的。”田承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闻言谢永华忍不住又多看了田荞两眼。 他从田承禹那里吃过不少好吃的,有好些都是他从前不曾吃到过的鲜美佳肴。 尤其是那种薄薄脆脆的叫薯片的东西,当真是鲜美异常。 他一直惊叹能做出如此人间美味的人究竟是怎样的高人,所以一直对田承禹的阿姐充满了好奇心。 而烤鸡也是他素来喜爱之物,吃过一次便惊为天人。 谁能想做出这两样美食的竟是同一人! 在谢永华惊叹的时候,田荞拿了两只烤鸡,用笋壳包好后给了田重岳和田承禹一人一只。 “刚好,本来一会儿还打算去书院给你俩送的,现在你俩来了,就直接自己带回去吧。” “谢谢姐!”田承禹接过烤鸡。 田重岳有些不好意思:“荞荞这未免太客气了。” “我阿弟腿脚不便,在书院有劳兄长照顾,我们没有别的什么好东西,就一只烤鸡,还望兄长不要嫌弃。” “自是不嫌弃的。” 田荞盛情难却,田重岳便不再客气。 田荞又另外打包了八只烤鸡翅,一包四只,分做两包,分别给了同行的谢永华和丁宇斌。 “二位郎君应是我弟弟的好友,也感谢二位对我弟弟的照应。” “田娘子这未免也太客气了。”谢永华笑着说道。 “多谢田娘子。”丁宇斌道谢。 接着谢永华说:“承禹很是厉害也很是用功,每日起得比鸡都早,我们还在睡觉,他就起来借着晨光爱书了,到了晚上,我们都睡了,他还在默写。难怪院长会中意他。” 田荞看向田承禹,脸色微敛,其实她大概知道她老弟的情况,从前备战高考的时候她老弟就是这样,恨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来用,丝毫不顾自己的身体。只不过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许心疼。 田承禹连忙垂头,他就是怕被老姐说,所以在老姐面前的时候比较收着,但为了不影响进度,他就只好减少回家的次数。 看到田承禹心虚,田重岳笑道:“承禹弟弟也有害怕的时候,他那般勤奋的时候,我说他,他还只乐呵呵地说天道酬勤,还谦虚说自己没天赋只能勤来补拙,弄得我这个做哥哥的甚为羞愧。” “阿兄你不要说了,我阿姐会揍死我的!”田承禹求饶。 田承禹越是求饶,其他人反倒越是起劲。 丁宇斌也跟田荞告状说:“平日里我喊承禹与我们一道出来转转他都不愿意的,今日是头一回出来,你看他年纪轻轻地就一把年纪了。” 田承禹朝着三个损友比划手势,试图阻止,他们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们是不会懂的,他老姐打他是真下得去手的!按在地板上捶也是真捶! 田荞笑盈盈地看着田承禹:“阿弟啊,你这么勤奋好学,阿姐我以你为荣。” “阿姐,我会注意身体的!”田承禹立马表明态度。 “嗯,阿姐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你一定是那种极为有分寸的人呢。” 呵呵呵,呵呵呵呵。 田承禹心里面直打鼓,老姐你别笑了,你现在笑得很阴森恐怖你知道吗? “阿兄、谢兄、丁兄,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书院里去吧,这烤鸡要是冷了味道就会差很多的。” 田承禹催促大家离开。 田重岳笑笑,没有拆穿田承禹,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田玉玲一眼。 田玉玲连忙低头,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田荞瞥了一眼田玉玲,刚刚她就察觉到田玉玲和田重岳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不过既然田玉玲没有主动与她说,她也就不追问了。 田承禹等人走远了一些后,谢永华忍不住问田重岳和田承禹:“你们的这两个姊妹可曾婚嫁呀?” “谢兄,你这不好吧?”丁宇斌忍不住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尚未婚配,田家娘子勤快利索,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光明正大,不必遮掩。”谢永华道。 田重岳解释道:“我阿妹尚未婚配,不过被我阿爷宠坏了,她的婚嫁之时由我阿爷做主,我做不得主。至于承禹的阿姊,已经婚配,你想娶她为时已晚。” “承禹你阿姐已经嫁人了?”谢永华忙问道,同时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嗯,嫁了。”田重岳肯定道。 “嫁得何……” 谢永华还想要进一步追问,丁宇斌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阻止他继续这个话题。 “怎么了?”谢永华不解。 丁宇斌直觉尴尬,近来书院里传的那事,谢兄怕是没听说过,但凡听了两嘴,都该知道田承禹姐姐的事情。 田承禹落落大方道:“丁兄不必遮掩,我阿姐确实嫁了个流放来的犯人,不过他们是两情相悦的,正常走的婚嫁流程。” 丁宇斌一阵尴尬:“抱歉,承禹兄弟,我也是听到书院之中的传言,但我并不信你阿姐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 田承禹回答:“我信丁兄的,若丁兄是那样轻易听信小人之言的,必不会与我往来。” 丁宇斌坦诚道:“说来惭愧,我也是听重岳兄说的才尝试着与你接触的。不然我可能也会随了大流。” 说着丁宇斌又看了一眼谢永华:“倒是谢兄,他从一开始就劝我不要随便听信流言蜚语。” 谢永华一脸坦率:“凡事不能看表面,是好是坏,得自己亲眼看过才能做出判断。而且我坚信,能做出如此人间美味之人,必是世间至纯之人。” 第80章 前任来买价格必须翻倍 其他三人都笑了,这老饕是舌头决定脑袋! 谢永华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你阿姐这么早就有了婚配,要不然……哎……” “好了谢兄,莫要再想了,既佳人已有归宿,便是与你无缘。”丁宇斌安慰道。 “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谢永华伤感地吟诵起了诗经,其余几人却是笑得开心。 几人说说笑笑,一道回了书院。 而后田承禹和田重岳与谢、丁二人分享了烤鸡。 “大家一起吃吧,如今天热,这鸡放不得久。”田承禹说道。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谢、丁二人都不是扭捏之人。 一起享用了美食,又一起坐下来读书。 读书路漫漫,有知己同行,倒也不孤单。 ### 田承禹几人走后没有多久,烤鸡店又迎来了一位熟人顾客——萧怀瑾。 他容貌出众,气质脱俗,即便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也能让人一眼就认出他。 “烤鸡一只两百文。” 萧怀瑾刚走近,还未开口,田荞就先报上了价格。 一旁不明情况的田玉玲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涨的价? 田玉玲忍不住多打量了萧怀瑾两眼,却见男人文质彬彬气度不凡,这般气度的男人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为何好像荞荞一见他就心烦? “可你旁边挂着的牌子上写的是八十文一只。”萧怀瑾问,语气并不恼,只是语气平静又温和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当然是因为看见你心情不好,需要多赚点才能填平我内心的伤。”田荞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 萧怀瑾没有生气:“那你给我包一只。” 田荞转头去挑选了一只最小的,然后用笋壳包好递给萧怀瑾。 “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田荞对别的顾客都是客客气气的,唯独对萧怀瑾,是一点儿情面都不带留的。 萧怀瑾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取出来两钱碎银子,递给田荞。 田荞毫不客气的收下:“慢走不送。” 萧怀瑾缓缓转身离开。 看着萧怀瑾离开的背影,田玉玲好奇心强烈:“荞荞,这人是谁啊?” “萧怀瑾。” “啊?他就是你之前的那个未婚夫啊?” “可不就是他。” “那我记得了,下次他来就卖他高价!”田玉玲一脸的义愤填膺。 欺负了荞荞的人就是欺负了她田玉玲的人! 萧怀瑾拿着烤鸡走进了不远处的巷子里,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烤鸡,这是他花了比旁人贵了一倍多的价格买来的烤鸡,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 可这世上的事情,又岂是都能用是否有意义来衡量的呢? ### 忙完了事情后,田荞回了住处,因为家里没有其他人,田荞躲在房间里,偷摸地吃了根冰棍。 在这个时代,冰镇是个很奢侈的东西,只有都城里的那些顶级豪门世家才有这份殊荣能享受此待遇。 但田荞这个生活在偏远山村里的,却能美滋滋地吃棒冰和冰镇西瓜。 吃完西瓜的田荞拿着吃完的瓜皮去院子里面喂鸡。 刚把瓜皮丢下去,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飞奔着朝她而来。 “田姐姐,田姐姐……” 小元宝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双目通红,焦急无措。 “怎么了?” 小元宝一把抓住了田荞的手:“田姐姐,你快救救我娘!” 小元宝急坏了。 田荞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也顾不得其他,将驴车拉了出来,抱着小元宝上了车。 田荞来到元宝家,一进门就见元宝娘倒在院子里面,脸色惨白。 她的身体被移动过,应该是小元宝想将她扶起来,但是力气不够,只将她移动到了墙边。 田荞先摸了摸元宝娘的脖子,确定她还有脉搏。 田荞又掐了她的人中,没有反应。 然后她将元宝娘抱到了床榻上。 卫先生不在,附近又找不到其他的大夫,药店里也没有急救用的药,就算有田荞也不能随便用。 田荞只能想冲了杯糖水给元宝娘喝下,如果是普通低血糖导致的昏倒,糖水能有些用处。 又等了一会儿,元宝娘还是没有醒过来。 思索后,田荞将元宝娘抱了起来,放到了驴车上。 小元宝也在同一时间爬上了车。 他紧紧地咬着双唇,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田荞以最快的速度将元宝娘送到了县城里医馆。 虽然县城的大夫医术不怎么样,治不好田荞弟弟的腿,但至少是个大夫,总比他们这些普通人强。 在眼下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时候,田荞决定一试。 为了让驴子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前行,田荞多抽了驴子几鞭子。 乖驴,辛苦你这一趟,回来给你吃好吃的! 终于半个时辰后抵达了县城唯一的一家医官。 田荞抱着元宝娘喊来大夫给她把脉。 医馆里的大夫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他神色凝重地给元宝娘把了脉。 把完脉后,大夫猛地站了起来。 “快走快走,别来我这看诊,你这是要砸我招牌啊!” 田荞一把揪住大夫的手腕,神情严厉:“有话说清楚。” “说什么?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人已经油尽灯枯了,你们带过来,不是给我找晦气的吗?” 闻言小元宝冲上去,用他的拳头猛砸大夫的腿:“你胡说,你胡说,我娘好得很,你咒我娘,我跟你拼命!” “谁咒她了?她这身体,病了少说有一年半载了,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你们现在才来,这不是纯心给我找麻烦吗?”大夫说。 “你这个庸医!娘,田姐姐,我们不看了,他是庸医,他都胡说的!”小元宝喊道。 “好,我们回去。”田荞答应,随后又将元宝娘和小元宝带回了车上。 回去的路上,氛围十分沉重。 田荞在前面驾车,小元宝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掉。 田荞说不来安慰人的话,只能告诉小元宝:“县城里的那个是庸医,我弟的脚他也看不了,到了卫先生那不就有的治?所以他说的话不能信。” 第81章 我是为了曾经的自己 “对,田姐姐说得对!”小元宝点头如捣蒜。 回到元宝家后,田荞先将元宝娘抱回了床上,然后让小元宝去收拾东西:“你把你和你娘的衣物收拾一下,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都带上。” “田姐姐,我们要干嘛?”小元宝现在一脸懵。 “我们去找卫先生。” “卫先生不是去打海盗了吗?” “嗯,所以我们去找他。” 田荞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最有希望救人的是卫先生,与其在这里跟没头苍蝇一样,不如拼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 田荞呵斥了一声,将小元宝从呆愣中喊了回来。 “我去,我现在就去!” “你收拾好在这里等我,我先回一趟我家,一会儿我来这里接你们。” 田荞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和安排。 烤鸡生意由田玉玲负责,香皂作坊也有田梨可以帮她操持。 大的方面她不需要多担心。 家里养的鸡种的菜这几天可以交代霍大娘帮她照看。 田荞带了很多东西在车上,食物和水是最重要的,他们这一趟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田荞安顿好一切,架着驴车再次来到元宝家门口的时候,小家伙也已经收好了东西。 田荞去屋里将元宝娘抱上了车。 随后小元宝也坐到了车里。 此时天已经黑了,但救人之事刻不容缓,哪怕是晚上,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进程。 小元宝看着在前面忙着驾车,来回奔波的田荞,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田荞回头瞥了一眼小元宝,见他眼睛通红,整个人都憔悴了。 “不是对你好,是我知道失去爹娘的痛苦。”田荞说道。 这样的痛苦,她的记忆里有两次。 穿越前的自己承受了一次,田荞原本的回忆也有一次。 她很清楚地知道,一个孩子突然失去爱自己的父母亲是怎样的感觉。 她很痛,但好在有个弟弟陪她一起走过那样煎熬的日子。 所以她不想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她原来的父母乘坐的飞机失事,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她一点机会都没有,想努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努力。 可眼下小元宝的母亲还留给了她努力的机会。 其实有时候,有努力的机会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小元宝也听说过田荞父母亲的事情,所以当田荞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也红了。 “对不起……”小元宝道歉。 “你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以前说你不漂亮的那些话,还有说不喜欢你的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小元宝哭着一遍遍地跟田荞道歉。 “我还能真和你一个小屁孩计较吗?不要想太多,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可能还需要你来跟我换班。” “好!”小元宝重重点头。 他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他不能再哭了。 哭解决不了问题! 他要像荞荞姐姐一样,遇到问题便使出全部力气去解决问题。 田荞并不打算中途找住的地方休息,他们直奔目的地,走到哪算哪,遇到有水有草的地方就停下来,让驴子歇一歇。 一夜奔波,天亮之时,田荞赶到了铜陵县城里,狄飏等人就是来这里报道的。 地方是到了,但怎么找到卫先生就成了一个问题了。 从各地招募来的临时兵有一部分在县城里驻守,有一部分则被拉去营地里面,随时准备上船出发。 最好的情况是卫先生还在县城里,最差的是卫先生这会儿在出征的队伍里,那一时半会儿的,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见不到人了。 可即便卫先生就在县城里头,田荞一个普通人想要找到他也是难如登天。 田荞正琢磨着,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喊自己。 “田娘子!” 田荞回头,看到了张凡那张乐呵呵的脸。 张凡快跑着来到田荞的跟前:“田娘子,还真的是你呀!我刚刚还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要不是你这辆驴车我看着也熟悉,是万万不敢喊的!” “卫先生在哪里?”田荞连忙询问。 “怎么了?田娘子找卫先生有什么事情?” 张凡刚问出口,就见车帘子掀起,里头是红着眼的小元宝和昏迷不醒的元宝娘。 张凡猛地一激灵:“卫先生在军营里头!他有医术,得到了指挥使大人的重用,指挥使特许他留守军营,为受伤的将士治病!” “能带我去找他吗?”田荞问。 “这……”张凡露出为难之色,“田娘子,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军营重地,一般人不得随意出入,我如今也是因着受了些伤才从前线下来,因着和卫先生的关系,帮卫先生跑腿做些杂事才能自由出入。” 张凡的一只手上包着纱布。 “先别管那些,你先带我去。” 能不能行另说,总得先去了再说。 “好。” 张凡也不再废话,他坐到了车上,在前头为田荞驾车引路。 田荞借此机会靠在车壁上稍作休息。 田荞一夜未睡,即便此刻不睡,她闭目养神也能为自己恢复一些经历。 ### 到了营地,田荞的驴车停在外头,张凡进去通知卫先生。 然而等了许久,都不见张凡回来。 小元宝担心地问田荞:“荞荞姐姐,张凡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别着急,再等等。都到这里,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了。” 田荞望向不远处的营地,巡逻的士兵手持长枪,威严肃穆;岗楼上的哨兵早就注意到了他们。 在这样的军事重地,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显得格外的渺小,一言一行都要格外地注意。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张凡出现了,他身后还跟着其他人,然而那里面却没有卫先生,也不是田荞认识的其他人。 然而从打扮不难看出,此人应是军营里有话语权之人。 田荞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来人看着四十岁上下,留着大胡子,身材魁梧。 张凡神色紧张地向田荞介绍:“田娘子,这位是指挥使左大人。” 第82章 狄飏当真是娶了一个好妻子 厢都指挥使左擒一双老虎般的眼睛打量了田荞片刻后说:“你就是狄飏的妻子?” “正是。”田荞应道。 “你的丈夫确实有些本事。” “多谢大人夸奖。” “你为着一个陌生人连夜赶路求救,也确实令人动容。”左擒又道。 张凡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告知左擒了。 “民女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田荞回道。 “良心,呵,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良心了。”左擒嘲讽了一声,接着又道,“你可知道你的丈夫还有那个卫先生都是犯人,他们如今在军营之中是戴罪立功,且不说普通从军者尚不可擅自出入军营,他们这些戴罪之身又如何能?” “回大人的话,按照规矩自是如此,但凡是都不是死的,大人需要民女做什么,但凡是民女能做的,民女定竭尽全力。” “你就这么自信你对本官有可用之处?”左擒问道。 “大人能出现在民女面前,愿意同民女说话,就足以说明,民女是有些用处的。” 田荞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处境。 左擒道:“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我也没有别的要求,你给你丈夫准备的那些护膝鞋垫再准备一些送来给众将士使用。” “大人开口,民女定当竭尽所能。” 左擒说:“但是价格上,本官要求最低价,你懂最低价的意思吗?” 就是要压榨田荞了? 可事到如今,田荞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不光是元宝娘还等着救命的问题,狄飏和一众乱石坡的男子都在军营里。 “大人开口,即便不给民女钱民女也当尽我所能。”田荞回答得很干脆果断。 左擒笑了,笑得很直爽开怀。 “狄飏当真娶了一个好妻子。”左擒道,“你放心,不会让你折本的,至于银子你也不是管本官要的,有专门负责后勤之人,你与那都作院监官去谈,能谈下什么价格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换言之,左擒其实是给田荞做了个介绍,田荞要是有本事,从中赚一笔也是可以的。 而左擒前面那样说也只是想看看田荞能为其他人做到哪一步。 随后左擒命令张凡:“去把卫先生请过来吧,军营重地外人不得入内,但让人过来门口医治还是可以的。” 张凡领命,飞一般地跑了回去。 交代完后,左擒便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卫先生从营地里面跑了出来。 他一路疾跑而来,跑得气喘吁吁,却是片刻不敢多耽搁。 田荞抱着小元宝站到了车边,给卫先生让出路来。 卫先生给元宝娘把脉,神情凝重。 众人屏住呼吸,谁都没有插话,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结论。 良久之后,卫先生长叹一声:“她这是得了症瘕,且得病已久,病入膏肓。” “能治吗?”田荞问。 “我也无法保证能否治好,因为拖得太久了,但我愿意尽力一试。” “好,劳烦卫先生了。” 卫先生先给元宝娘施针,结束后又写了一张方子交给张凡,让他回军营里去抓药。 因为左擒的格外开恩,不仅允许田荞一行停留在军营外,还特别允许卫先生用军营里的药材给元宝娘医治。 此刻的左擒并不知道,他今日的这个决定会为他日后的仕途铺平道路,让他一路高升,平步青云。 张凡搬了个药炉子出来在田荞他们的驴车旁边煎。 煎药的时候田荞问了他一些问题。 才得知现在狄飏正在海上。 “狄哥很是厉害,上一回就立了功,在左大人面前得了脸。这次左大人对他委以重任。” 狄飏本就身经百战,虽然海战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但只需稍加熟悉,便能将过去的战术和眼前的情况相结合,应对自如。 张凡又羞愧道:“我就不行了,跟着狄哥去了一次,什么都没做,就被打伤了。” “你们是在船上打的还是在岸上?”田荞问。 “有打海战的时候,也有在岸上打的时候。田娘子你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海盗其实都是当地人,有些从前是渔民,违背禁海令出去做贸易的,他们的有些窝点就藏在沿海的一些洞窟里,不过那些洞窟都不太好找,狄哥就是去剿前不久发现的一个窝点了。” 听起来挺危险的。 张凡继续说:“田娘子你的鞋垫真不错,厚实不怕扎,那些礁石、碎石很是扎脚,我们的鞋子是普通的布鞋草鞋,没有被扎穿全靠你的鞋垫了!” 田荞当时就是考虑到大家的鞋子普遍不好,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军营也未必会给他们发好的鞋子,就特地买了这种特殊鞋垫,采用高强度纤维材料,密度低、强度高、韧性好、耐高温等特点。能有效缓冲和吸收尖锐物品的冲击力,阻挡其穿透鞋底,保护脚部。 这种鞋垫在现代市场上主要是给户外运动爱好者、建筑工人、矿工等使用。 张凡继续说:“等我伤好了,我还回去跟大家一起打仗去,虽然打打杀杀地吓人,但跟着狄哥,大家伙都在一起,做什么都有劲!” “嗯。” “对了田娘子,那个玉玲娘子……最近怎么样了?”张凡关心道。 “她很好。” “那她可有……婚配?” “没有。” “哦,那就好那就好。”低语了两句后张凡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纠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张凡神色焦急,,言辞都有些磕巴了。 “煎药吧。”田荞给了张凡一个台阶。 “嗯,煎药,煎药。” ### 卫先生前后给元宝娘施针两次,又喂了两贴药,到下午的时候元宝娘悠悠转醒。 看着四周,她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捋清楚发生了什么。 得知田荞为了自己不辞辛苦奔赴军营找卫先生,元宝娘感动不已。 “田娘子……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好……我欺瞒了你,你却为我劳心至此……” 元宝娘羞愧难当。 “我不是为了说谎的你。” 第83章 事关庆王殿下 是为了小元宝,更准确地来说,是为了那个曾经无助的自己。 她渴望有人来救她,所以她帮了小元宝。 她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给到了小元宝。 元宝娘对小元宝说:“元宝,你先去外面一趟,我有些话想要与你田姐姐说。” 元宝重重点了一下头,然后听话地走开了。 支开小元宝后,元宝娘告诉田荞:“田娘子,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把元宝托付给你?” “不能。”出乎元宝娘意料的,田荞拒绝了。 元宝娘愣了一下,随后低喃道:“我一意孤行生下了元宝,他爹不知道他的存在,如果我死了,你是我唯一想到的能照顾好他的人了。田娘子我不求你待他多好,只求你给他一口饭吃,护他到成年。” “孩子只有在自己的母亲身边才能得到幸福,我代替不了任何人,更代替不了母亲。现在卫先生说你还有救,你就该一心一意想着怎么把自己医治好,而不是想着自己死后要把元宝托付给谁。”田荞回答。 田荞就是要让元宝娘无法安心,这样她才会有足够的求生意志。 元宝娘一愣,领悟到了田荞的用意,含泪答应:“田娘子,我今生没有机会了,来世结草衔环还您恩情。” “这辈子都还没活明白呢,就想下辈子的事情。” 元宝娘点头:“田娘子说得对。” 她这一世确实活不明白。 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原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的,知道自己该和他保持距离。 而他却炽热地像一团火,为她不管不顾,哪怕家族反对,哪怕会丢掉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依旧想要娶她。 她不能自私地毁掉他的一切,她永远记得在宫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处境是如何的艰难。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一步的,她怎么忍心让他为了自己前功尽弃? 她逃走了,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后来她听说他按照旨意成婚了,她觉着可以安心了,却没想到自己有了身孕。 明知道是错的,她还是将孩子生了下来,才让小元宝跟着她受了苦。 如今竟更是放弃了求生的意志。 直到田娘子的一番话才点醒了她,她不该如此的,既还活着,就要撑着这口气活明白来。 田荞没有陪元宝娘继续伤感,治病的事情卫先生是专业的,而她要去处理她该做的事情了。 都作院监官郑大人派人将田荞叫去,商谈为军队采买鞋垫的事情。 因为左擒已经交代过了,而且田荞之前送给狄飏等人的鞋垫的品质效果大家也有目共睹。 为了作战达到更好的效果,花多一些的钱购买更好的装备也是值得的。 郑大人给田荞开出二十文一副的价格,与一双草鞋的价格相当,但草鞋的强度是没有办法和田荞提供的特制鞋垫的强度相比的。 虽然利润是没有了的,因为这种特质鞋垫在现代的价格并不便宜,但至少没有让田荞亏太多。 郑大人对田荞说:“你们也是运气好,这次的事情是由王爷亲自下令的,不然寻常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王爷?难怪了。 田荞原先还疑惑呢,如果是州府主导的,怕是不舍得花这么多的银子吧? 将流放来的犯人派来打海盗,能给口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会给他们张罗好的装备? 哪怕好的鞋垫会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州府都未必会讨这个银子。 因为他们并不会太在意流放来的犯人的死活。 “不知是哪位王爷?”田荞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庆王殿下。” 即便是田荞这样的普通百姓也是听说过庆王殿下的。 除了庆王殿下得圣宠,权势滔天之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庆王与庆王妃的爱情故事。 庆王位高权重,庆王府里却只有庆王妃这一位女主人,没有侧妃、没有妾室,连通房都不曾有。 即便庆王妃多年未育,她的地位也不曾被动摇分毫,不知羡慕坏了多少女子。 上一次院长夫人让田荞帮忙想的贺礼就是送给这位尊贵的庆王妃的。 算起来庆王妃的生日应该马上就要到了,不知道这个时间庆王没有留在都城陪王妃过生辰跑来崖州治理海盗问题是为哪般。 郑大人紧接着叮嘱田荞:“既知道是庆王殿下关心的事情,你就该知道要怎么办好事情了吧?” “民女明白。” ### 太阳下山之前,张凡搬来工具,给田荞他们临时修补了一下车厢。 现在这个天气晚上倒是不冷,但就是怕下雨,一阵暴雨下来,田荞这小破车厢不一定能顶得住。 同时又在旁边的空地上搭建起了一个可供临时休息的小帐篷。 因为田荞白天可能要出门,驴车作为她的交通工具要被她带走。 生病的元宝娘得有个休息的地方。 知道情况的张凡自告奋勇地前来帮忙,搭建了临时用的帐篷。 这样白天元宝娘就可以躺在帐篷里。 张凡手很巧,之前帮田荞修临时灶台的时候就弄得很利索,今天弄帐篷修车顶一样干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是夜,天公作美,晚上月明星繁,田荞和元宝娘、小元宝一起窝在狭小的车厢里面。 次日一早,田荞就在驴车旁的空地上准备早餐,烙着香味四溢的葱油饼。 炉子用的就是张凡拿来的煎药的炉子,上面放上田荞自己带来的铁锅。 虽然出门走得急,但铁锅这么重要的生存资源田荞没有忘记。 她身怀空间,食材不缺,但要是没有锅,便是巧妇难为无锅之炊。 她出门前预想了最坏的情况,例如找不到人,例如迷路,例如被困在哪个不知名的山疙瘩里出不来,所以得做长远考虑,锅得带好了。 香味飘散,惹得在附近巡逻的士兵频频侧目。 小元宝两个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他只知道田荞带了一堆行李,不知道她竟然准备得这么齐全。 “这么惊讶干什么?吃饭最大,总不能为了治病饿死吧?还有你娘,身体是怎么坏掉的?不就是太劳累加之不好好吃饭,亏了身体吗?” 第84章 顺手救了一位贵妇人 小元宝点点头,田姐姐说得对! 田姐姐人美心善,说什么都对! “所以呢,不管什么时候,就不能亏待了自己,喏,这个给你,吃吧。” 田荞将香香脆脆的葱油饼递给小元宝,小元宝接过来一顿猛啃。 昨日他们吃的还是张凡给他们拿的隔了一天的窝窝头,那玩意儿又硬又干,还没什么味道。 田荞的葱油饼不仅有葱香味,还有猪油香,还放了些盐巴,有淡淡的咸味。 相比之下,实属人间美味。 元宝娘身子虚,田荞就用一碗开水将饼泡软了再给她。 等张凡再来给送药的时候,田荞又给了他几个葱油饼:“四张饼,两张你的,两张卫先生的。” “好!”张凡回去找卫先生。 他再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一个瓶子给田荞:“田娘子,这是卫先生给你的,他说这附近危险,这药粉留给你防身用,有个意外情况说不定能帮上忙。” “替我谢过卫先生。” 吃完早饭,田荞就要出去了,临行前叮嘱了小元宝几句。 “田姐姐你放心,我会乖乖听话的,会照顾好我娘的。”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摆出很精神的样子来。 他要让田姐姐相信他是可以依靠的男子汉大丈夫! 田荞出门去了,郑大人交代给她的任务她得完成,虽然实际上田荞只需要从空间里拿出来就行了。 但田荞说的是这玩意儿是她收来的,她就是个中间商,所以她还得出去跑上几趟,才能让东西来得更合理一些。 不过田荞这趟出门也有其他事情要办。 既然来了铜陵县,就可以顺带考察一下这边的情况,可以的话,她是想要将生意做到这里来的。 单一个定安县市场还是太有限了,想要获得更高的收益,扩大市场是非常有必要的。 从军营往铜陵县赶的时候,途径一处羊肠小道,远远地,田荞看到了有几个装扮一致的男子正在与一群土匪模样的人搏斗。 双方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地上都是尸体。 双方都打得都没剩下几个人了,两边总共就剩三五个还能站着的,还都已经在不同程度上负伤了。 从衣着打扮可以看出来,被袭击的人身份应当不简单,马车形制和护卫的打扮看着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袭击者的衣着打扮看着像是山匪。 那些悍匪的目标好像是马车里的人,哪怕只剩下三个人了,还在拼了命地涌向马车。 田荞正琢磨着车厢里有什么的时候,就见剩下的两个悍匪和最后的两个护卫缠斗上了,最后一匪徒从马车车厢里拽人,一截皓腕若隐若现。 手腕的主人拼命挣扎,扒拉着车厢。 田荞思索片刻后,从驴车上跳了下来,抄起地上掉落的木棍,冲了上去。 “咚,咚”。 一棍一个,放倒了两个匪徒。 接着又一脚踹翻了拽着妇人手的那人。 那人回头,眼神惊讶地瞪着田荞,还未开口,就被田荞当头一棍打晕过去。 田荞的所有招式都是简单粗暴,但胜在精准的力道和快速的出招。 不需要花哨的招式,越朴素直接的制敌方法往往越是有效。 这些劫匪本就已经受伤精疲力尽,而田荞本就有些散打功底,加上最近在老头儿的指点下勤加练习,对上他们绰绰有余。 一切来得突然,获救一方的两个残兵在获救后看着田荞有些茫然。 车厢内的妇人探出头来,看到田荞后,激动道:“多谢姑娘相救!” “不客气。”田荞嘴上说着不客气,心里却想着:真感谢的话,给点银子吧,看你这衣着打扮也像是个有钱人啊! 虽然救人的时候田荞没想过回报,但要是有银子的话,田荞会十分开心。 那两个受了伤的护卫摇摇晃晃地走回到妇人的身旁,也向田荞道谢。 “多谢侠女救命之恩!” 田荞看了一眼二人,从包裹里拿出来碘伏给二人消毒。 出门前田荞考虑到受伤用药的问题,提前将一些常用药用这个时代常见的瓶子装好,方便需要的时候使用。 田荞打开布包,取出医用棉花蘸取了碘伏给二人的伤口消毒。 然后再用纱布给二人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最后给二人一人一颗消炎药。 完事后二人再次向田荞道谢。 妇人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方才遇难之时,她原以为今日难逃一劫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娘子不仅扭转了战局,竟还是如此心地善良之人。 给这二人包扎完,田荞就打算离开了。 “娘子,”妇人喊住了田荞,并看向田荞的驴车,问道:“这位娘子,可否再麻烦你送我到城里,我们拉车的马匹死了。” 田荞正思索着要不要答应,妇人便将自己手上的镯子摘了下来,塞到了田荞的手中,“劳烦娘子了。” “夫人您客气了,举手之劳!” 田荞上前来,搀扶着因受惊而双腿发软的妇人。 然而妇人已经完全走不动了,她方才已经用尽了身体的力量。 田荞二话不说直接将妇人背了起来。 “多谢娘子,今日多亏有你。”妇人感激道。 “不必客气。” 那手镯值好些银子呢,冲着那手镯,背她一里路都不是问题! 田荞将妇人背上车后,又看向那两名受伤的护卫。 两护卫连忙道:“我们二人跟侍左右!” 不是田荞的驴车能不能坐下四个成年人的问题,而是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与夫人同乘一车。 人家自己都没有意见,田荞自是不会说什么。 路上妇人主动与田荞交谈:“不知道娘子怎么称呼?” “我姓田。” “哦,田娘子,我夫姓霍,来此是为了寻人,不幸遭遇山匪。等我找到人,定会好好报答于你。”霍夫人对田荞说道。 “夫人不必客气,你方才已经答谢过我了。” 那手镯值不少钱,田荞已经很满意了。 “那不作数,你救了我,是天大的恩情,自是要好好答谢的,岂是一两句道谢可以一笔带过的?”霍夫人说。 田荞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转而询问:“不知夫人来崖州寻的是何人?” 第85章 愿我们都能找回丢失的至亲 霍夫人低叹一声:“是我儿,我将他弄丢了,派了几波人来寻,却全无音讯,我便想亲自来看看。出门前我夫君与我说过,崖州不比都城,危机四伏。可我又不忍心,我儿典当了他旧时的唯一信物,怕是生活得极为艰难,我不来怕要后悔一辈子!” 听着妇人所言,想来也是位好母亲。 田荞想到自己当初寻找父母亲时的心情,对这位夫人就多了几分共情。 “希望您能早日找到您的儿子,一家团聚。”田荞真心祝愿。 她实现不了的事情,希望其他人能实现。 这世上总要有人是圆满的。 “多谢田娘子的吉言。田娘子的爹娘应当十分荣幸能生出你这样出色的女郎来。” “我爹过世了,娘失踪了。”田荞回答。 闻言霍夫人猛地一愣:“原来我与田娘子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如此想来,方才田娘子对她的祝福必是发自肺腑的。 大抵是感受到对方与自己有类似的境遇,霍夫人看田荞又亲近了几分。 “不知道你的娘亲是为何失踪?说出来与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上忙。”霍夫人道。 “彼时我年纪尚小,没有太多的记忆。只知那日母亲照常在家,父亲出海打渔,我和阿弟在自家田里玩。到晚上的时候我未见我母亲,便哭闹了起来。阿奶说我母亲下午时候出门了,不知为何未归。等第二日我父亲回来之时,我母亲依旧未归,这才知道出了事情。” 听着田荞的面前,霍夫人露出心疼之色:“年纪小小便没了母亲,你与你阿弟皆是苦命之人。想到我儿,也是那么小就独自出了门……我竟到这些年才知他……” 想到自己的儿子,霍夫人不由地伤心了起来。 “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寻回至亲。”田荞说。 “嗯,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霍夫人也道。 通往县城的路崎岖,霍夫人又询问田荞:“田娘子为何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郊野之上?” “我出来挣钱。” 女子自己出来赚钱称不上什么光荣的事情,大家闺秀是绝不会自己出来做这样的事情的。 但田荞不是大家闺秀,她做的事情当下除了狄飏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有资格指责之外旁人是没有立场说她什么的。 田荞坦率的模样让霍夫人忍不住称赞:“田娘子不为世俗,是真女中豪杰。” 霍夫人能不顾家里劝阻,亲自南下来寻人,就不是安于宅院为世俗羁绊之人。 所以在她的眼里,田荞的行为并非出格而是有能力的表现。 “女中豪杰不敢当,我就是一俗人。”她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想吃的美食天天能吃到,想睡觉的时候能有一个温暖的房间舒服的被窝而已。 霍夫人继续询问:“对了田娘子,你可曾婚配?” “我已经成亲了。”田荞回答。 “那可惜了。” “为何可惜?” “我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亲手养大的,另一个是我正在寻找的亲骨肉,你若未婚配,或许我儿子能有这个缘分。”霍夫人说道。 田荞笑笑,没往心里去。 她自然不觉得这位夫人说的是真心话,虽然她未言明自己身份,但从她的衣着打扮以及随行人员便可以看出身份不低,远在程夫人之上,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平民的。 霍夫人又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来,送给田荞:“田娘子,此物为我的信物,今日的恩情一时难还,他日你若有所需,到了都城,可凭此物去往永宁侯府寻我,我定竭力相助。” 田荞正在驾车,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霍夫人递上来的玉佩,没有丝毫的推脱,直接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虽然眼下她不会去都城,但这种东西自然留着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田荞将霍夫人一路送到了县衙,夫人的护卫上前与先呀的衙役交谈,并掏出了象征身份的物件。 不多时,铜陵县的县令亲自出来迎接了。 田荞站在一旁,目送霍夫人被迎进县衙后便掉头离开了。 ### 田荞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才回到营地。 见她风尘仆仆,小元宝主动给她端水,给她拿毛巾,殷勤的小模样跟最初说不喜欢田荞的模样判若两人。 田荞带了一些食材回来,晚上田荞给元宝娘熬了一锅鸡丝粥。 田荞看到她昨天早上出门前留下的食材都还在,于是问小元宝:“怎么没给你娘做?” 小元宝抿了抿嘴唇回答:“我不会做,我怕做坏了,就只敢煮点粥。” 田荞微微叹了口气,“今晚的鸡丝粥多喝点,我放了很多鸡肉和菜。” 小元宝重重点头。 “田娘子,辛苦你了。”虽然知道道谢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元宝娘知道自己现在除了道谢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田荞这两天在外面奔波没怎么睡,有些累了,吃完东西收拾完到头就睡。 元宝娘看着田荞,目光温柔。 如果她当初能有田娘子的豁达和韧性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如果田娘子是她,或许结局不一样了吧? 她总是瞻前顾后,想太多却做太少。 是夜,田荞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睁开眼,田荞看到远处一片火光,她猛地一下弹跳起来,随后摇醒了元宝娘和小元宝。 “田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元宝虽然睡意未消,但他清楚地意识到田荞半夜叫醒他一定是出大事了。 “有危险,我们都到驴车上去,我们现在就走!”田荞说。 就现在的情况,田荞只能看到有一群人正在进攻营地,双方人马已经打起来了。 幸运的是对方选择的进攻点不是他们几人休息的方位,不然他们几个现在可能已经是三具尸体了。 此次剿灭海盗的规模并不大,且很多都是临时收编的,战斗力并不高,狄飏率领了一部分人马出去后,营地里面还剩下四百人左右的守军。 如果来人有备而来,胜负难料! 第86章 施计扭转战局 小元宝重重点头,然后火速上车。 田荞抱着元宝娘也上了驴车。 驴车一路疾驰,往远处的山中跑去。 田荞出去过,知道那里有一条路驴车是好走的。 同时地形复杂植被茂盛,便于他们隐藏。 趁着夜色和距离,驴车的行动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田荞没有多跑,车子跑到山中后就藏到了路边高大灌木丛中。 崖州气候湿润,植被茂盛,路边的灌木都长得又高又密,足以藏匿一辆驴车。 跑远了反而不利,因为谁都不知道进攻之人还在哪里有埋伏。 田荞摸了摸驴子的头:“慕华,辛苦你了。你乖乖地在这里休息,别发出声音。” 慕华是田荞给驴子起的名字。 然后田荞站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从高处眺望下方的营地。 火光冲天,整个营地都被大火包围着。 应当是进攻之人选择了火攻。 田荞猜测,很有可能是最近被围剿的海盗们联合起来进行了反击。 依着这火光的走势来看,营地守卫军似乎落了下风了。 田荞皱眉,这里头其他人的生死她可以不管,但是卫先生和张凡她不能不管。 思索过后,田荞趁着四周漆黑,假借在包袱里摸索着什么东西,实则从空间里取了东西放在包袱里。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一趟。”田荞决定后对小元宝和元宝娘说。 “田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小元宝坚定道。 “很危险,你还是留下来照顾你的母亲。”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不可畏惧生死而忘记道义!”小元宝坚定道。 元宝娘对田荞说:“田娘子你就带元宝去吧,他虽然年纪小,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这一次他们母子都异常坚定。 卫先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有危险在前,不管不顾是谓不仁不义。 仁义之重,重于性命。 “行,那我们走。” 田荞不再废话,带着小元宝抹黑折返。 不过田荞并不打算下山,只走出去几十米路便停了下来。 田荞从包袱里头掏出两个高音喇叭,自己一个,给了小元宝一个。 这种高音喇叭是用大号电池的,装上电池就能直接使用。 “这是什么?” “喇叭,西洋货,能放大声音,这两天出门收购来的,你和我一人一个,你去那边,我去你对面,到时候你听我声音,等我开始喊的时候你也用它喊,喊的内容和我一模一样。” 然后田荞教小元宝使用方法,“你像这样直接拨一下开关就可以用了。” 最后田荞叮嘱:“喊完之后,不管结果如何,能否起到作用,我们都再回到这里汇合,如果中途遇到人就躲起来,千万不要被抓住了。” “好!” 小元宝重重点头。 随后两人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夜色浓重,唯有月光和星光可以照亮前路。 没有山路可走,田荞和小元宝穿梭在灌木树林之中。 到处都是荆棘藤蔓、蛇鼠虫蚁,还有不可预知的地形危险,一步踏错就可能坠入深渊。 田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走到,也不知道小元宝能不能做到。 眼下的他们只能拼着一股子劲,相信自己,也相信对方。 田荞率先跑到了指定地方,她打开高音喇叭,将音量调到最高。 “吾自混沌初开时显形,于寰宇穹顶俯瞰人间。今见尔等行悖逆之事,贪嗔痴慢,屠戮无辜,如毒瘤般侵蚀苍生净土。” 声音回荡于山间,带着这个时代的人惧怕的威严感。 等了片刻,就听到对面也传来一样的声音:“吾自混沌初开时显形,于寰宇穹顶俯瞰人间。今见尔等行悖逆之事,贪嗔痴慢,屠戮无辜,如毒瘤般侵蚀苍生净土。” 声音更为稚嫩。 神明本无形无相,声音不同是神明的不同形态。 如此更能制造压迫感和恐怖感。 山有回音,田荞和小元宝又位于不同的方位,借着夜色做掩护,山下的人很难分辨声音从何而来。 听到声音后田荞松了一口气,随后继续喊:“观尔等行径,背离天理,妄为世间蠹虫。尔之贪欲如饕餮,永无餍足;” “尔之暴行似豺狼,噬咬良善。朗朗乾坤,岂容尔等肆意妄为?” “既已踏破天道纲常,便休怪吾降下天罚!” 正在交战的双方全部停住。 这巨大的回荡在山间的声音让他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海盗虽为盗,却同样敬畏神明! 甚至常年在海上的他们对神明的敬畏比普通百姓有过之无不及。 这是神明要惩罚他们了! 一时间,兵器落地,跪下叩拜。 海盗这边如此,营地的守军里亦是如此。 一场杀戮突然停下。 左擒反应过来后当即大喊:“将贼人都拿下!神明已明示,贼人作恶,天地不容!我们当替天行道!” 守卫军当即反应过来,准备拿下已经失去斗志的众海盗。 “弟兄们,是有人在搞鬼,并非神明!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该知你我之苦,谁是豺狼谁是无辜,神明心中该有分断!你我所受之苦难,神明难道不该怜悯吗?” 忽然,海盗之中有一人大喊道。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弟兄们,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今日就算我们被神明所怒,也有自己必须要守卫的东西!不可退!只可战!” 男人的声音成功地将一部分原本已经放弃的众海盗的斗志再次唤起。 “二当家的说的对!跟他们拼了!就算神明降罪我们也不能退缩!” 他们又捡起了被他们丢掉的兵器,对上前来捉拿他们的守卫军。 但还是有一部分海盗受到了影响,失去了战意。 又或者因为没能及时回过神来,已经被营地守军捉住。 军营守军因此一改之前的颓势,扭转了战局。 田荞从山上往下望,看到战局因自己的插手停顿了片刻,然后又战火重燃。 见此情形田荞只能暂时作罢。 田荞重新往回赶,边赶路边思考着解决方法。 赶至半路的时候,山下传来一阵阵整齐划一极具气势的呐喊声。 田荞忙停下来,就近找了个可以眺望的位置。 第87章 紧张她,担心她 只见有一堆星星点点的火光逼近营地。 田荞在山上很难判断来人是谁,不管是谁,只希望是援兵。 山下军营。 狄飏带兵杀到,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众海盗。 狄飏手持长枪,一马当先,以雷霆之势入局。 很快,局势迎来了反转,一众海盗被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穷寇不追,狄飏让众人先整顿营地,收押俘虏,救火救人。 安顿好一切后,狄飏环顾四周,找寻心里惦记的那人的身影。 “他们呢?有人看到他们吗?”狄飏问。 “将军是问剩下的海盗吗?已经去追了,但不一定能追上。”老佟问。 “我问的是田荞。” 张凡方才告诉狄飏,田荞早几日带着小元宝和元宝娘来了,并且就在营地边住着。 军营大乱,他们不可能不受波及。 最担心的是海盗闯入军营之前先一步拿下了他们。 如今找不到人,很难让人不担心。 “这……不曾见到田娘子一行,将军别担心,我方才问了,没人看到任何女子的尸体,田娘子和秦娘子定无恙。” 狄飏没有继续听下去,他跑入人群,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将军……”老佟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狄飏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老佟叹了口气,左大人还等着将军的汇报呢,将军就这么走开了…… 好在左大人是个不错的人,不然怪罪下来,将军的麻烦可就大了。 ### 田荞赶回去与小元宝汇合,二人碰头的时候,下面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了,从山上看不出来具体的情况,但隐约能看到最后留在军营里的是穿着统一服装的人,并且营地的火势也灭了,布置也在恢复,由此可见赢的人应当是营地守军一方。 “你怎么样了?”田荞询问小元宝的同时借着月光看他花花的脸,隐约看到了一些伤口。 “我没事。” 田荞手上摸了一下,发现是血不是污垢:“回车上我给你包扎。” “没事的,就一些小伤,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不算什么的,别管了,我们先回去吧!” 田荞和小元宝一起回了藏匿驴车的地方。 然而两人没走多远,便与逃窜上山的海盗们碰了个正着。 “二当家,有人!” 对方有七八人之多,且手上都有刀。 小元宝见状一把拦在了田荞的前面:“田姐姐你先走!” 说着小元宝便要冲上去与对方拼命。 本该有所反应的田荞却在这一刻呆愣住了。 被唤做二当家的男人在看了一眼田荞和小元宝后说:“女人和小孩不碰,走!” 几人没多做停留,迅速离开。 等几人没了身影,小元宝腿软坐在了地上。 到底只是六七岁大的小孩子,再装的怎么成熟,都无法真的做到无所畏惧。 过了一会儿,小元宝回过神来,望向还在出神的田荞,关心道:“田姐姐,你怎么了?” 小元宝的手轻轻地拉了拉田荞的手,才将田荞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没事……”回神后田荞说,“我们去找你娘。” 二人一起回到了驴车附近,和元宝娘汇合后一起下山。 走到一半的时候,田荞再次听到前方草丛里传来的异响。 车上的人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 “田姐姐……”小元宝从车厢内探出头来,表情同样严肃。 草丛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一个拿着刀的男人从里面蹿了出来。 看打扮应当是海盗中的一员。 男人受了伤,没能和刚才其他海盗一起撤离。 看到田荞的驴车,男人眼里迸发出凶狠之光,提刀就冲了上来。 田荞立马从驴车上跳下,随手折了一根路边的枝条就迎了上去。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一脚将受伤男人踹飞。 而田荞也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田荞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反抗,却在抬手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什么特别香味,只是淡淡的肥皂味道混合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狄飏。 他们曾很近距离地生活在一个房间里近三个月,所以她记得这味道。 田荞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狄飏那张带着伤疤的脸。 狄飏将田荞抱在怀里,手臂收的紧紧的。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是一个逃走的海盗提着大刀砍向她的画面,偏她还不怕死地折了根藤条就敢迎上去。 不敢想象他要是没赶到她会怎么样。 “为什么不逃?”狄飏低头问田荞。 “怎么能逃?我逃了慕华怎么办?” “慕华?” “我的驴子。” 她的驴车可是她花了好多银子才买的!是她非常重要的财产。 而且她和慕华一直赶了这么多路,已经有感情了! 狄飏皱眉,再次看向那只驴子,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东西比你的性命重要,下次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田荞扁了扁嘴,心道我是有把握才上的,才没有以身犯险。 紧接着田荞的右手被狄飏一把抓住:“你的手……” 狄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田荞也看到了,自己的手被荆棘刺破了。 “这是意外,天太黑了没看清楚,我以为是根普通枝条。”田荞解释道。 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弄了根有刺的,然后手被扎破了。 狄飏扔掉了那根带刺的藤条,然后撕下一块衣服布料,小心翼翼地将田荞的手缠上。 田荞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心里想的是,我有碘伏和干净纱布…… 狄飏护送田荞三人回到了营地。 营地已经重整完毕,狄飏去到左擒面前请罪。 田荞和小元宝跟随同去,元宝娘留在车上,由张凡照顾。 左擒没怪罪:“事情了结后再去找的你妻子,合情合理,没什么好怪你的。” 紧接着左擒的目光落到旁边的田荞身上:“方才危急时刻,是你弄出来的声音吧?” 那些海盗没有听过田荞和小元宝的声音,左擒却是听过的。 当时“神明”的两种声音与田荞和小元宝的声音很像,这世上应当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第88章 庆王驾到 田荞和小元宝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低头。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左擒笑了,接着对狄飏说:“狄兄弟,你真是有福气,娶的妻子不光贤惠,还有勇有谋!方才如果不是他们拖延了时间,我们怕是等不到你带兵回来支援的。” 狄飏转头看向田荞,眼眸深邃,心里面翻涌着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田荞和小元宝牵着手,低着头,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 左擒也没有过多询问,考虑到大家折腾了半夜都很累了,就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并且还特准了狄飏可以与田荞小聚,作为田荞救了他们的奖励。 狄飏领着田荞和小元宝回到了驴车上。 张凡见到三人后道:“方才卫先生抽空来过一趟了,秦娘子没什么事,你们放心即可。” 卫先生还是很关心元宝娘的情况,虽然这会儿他是最忙的时候,但他也怕这一通折腾给元宝娘的身体折腾出个好歹来,故而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先给元宝娘瞅了瞅。 田荞回头对狄飏说:“已经很晚了,你一路赶回来,又经历了一场恶战,一定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 “什么没事啊没事,你是人不是铁!” 田荞心道,你赶紧回去休息我好把你给我包扎的这个不知道卫生不卫生的布条给拆了呀! 田荞并没有嫌弃狄飏的意思,她知道狄飏是为自己好才给自己包扎的,他对自己很可能也是这样做的,只是她现代人的卫生观念让她不太能接受这种处理伤口的方式。 田荞换了个口吻,走到狄飏跟前,帮他整了整衣领,然后仰着头对他说:“我不许你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身体好,可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糟蹋的,你不心疼你自己,我还心疼。” 狄飏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几拍。 一股暖流涌向了他的心口也涌向了某种滋生出来的邪念。 明明不是应该有那些念头的时间和地点,却在她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思绪乱飞。 他何时变成了这般无耻的人? 狄飏猛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自己和田荞之间的距离。 “你好好休息。” 说完,狄飏就快步离开了。 田荞心中叹了口气,随后立马解开了狄飏包在她手上的布条。 然后拿出碘伏给自己消毒,用纱布包扎好,再给小元宝也来上这么一套。 收拾完后,天都有些蒙蒙亮了,田荞倒头就睡。 熬夜和通宵还是有区别的,不能仗着年轻就可劲造,能睡半个时辰都是好的。 ### 次日一早,守卫紧急来报:“大人,王爷来了!” “王爷?什么王爷?”左擒还有些懵,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是庆王殿下!” 左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庆王殿下! 左擒这个“指挥使”其实官很小,管着的总共也就是个千人规模的小营,还是临时打海盗的时候被提拔起来的。 左擒知道这次的围剿海盗是庆王殿下的命令,但他也只是听听而已,并未真正见过庆王殿下。 他原以为庆王殿下也只是随口一提,交代州府衙门去办,然后再由衙门组织交到他这个小小的指挥使的手上就算完了。 可如今庆王殿下竟然要亲自来了? “你确定,是庆王殿下亲自要来我这小小的军营?”左擒再次求证。 “大人,没有错,是庆王殿下,已经在路上,不出一刻钟就要到了!” “莫不是来问罪于我的?我考虑不周,让海盗袭了军营,损失惨重……” 左擒慌了神,一时间变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起了圈。 “对了,问问狄飏!”左擒忙喊来的狄飏给他出主意。 虽然现在左擒是指挥使,狄飏是犯人,但从前狄飏任职的官职要比左擒高,在面见大人物一事上理应比他更有经验一些。 ### 与此同时,营地外的田荞正在准备早餐。 “今天下面条吃。”说是下面条吃,其实是方便面加鸡蛋和蔬菜。 主要昨晚没休息好,导致她做早餐都不是很有精神,所以决定采取简单一点的方式。 等煮好后三个人一人一大碗。 别看小元宝年纪小,但吃的可一点都不比田荞少。 “田姐姐,你这面条好香好好吃啊!”小元宝不由地发出赞叹。 田荞笑笑,这把她可不敢邀功。 小元宝继续夸赞:“田姐姐你的厨艺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心善厨艺好的娘子居然让狄大哥找到了。狄大哥真的是太幸福了!” “你是不是少了两个字?” 一般不是说人美心善吗?怎么到她这里变成了心善厨艺好了? “人美”两个字呢?被他吃掉了吗? 小元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加上:“还有聪慧!” 就是不肯说人美是吧?就是不说人美是吧? 臭小子!今天克扣你伙食! 小元宝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整份的方便面,然后再问田荞:“田姐姐还有吗?我还想再吃……” “小孩子家家的,吃一碗就够了,吃那么多会撑坏的。”田荞果断拒绝。 小元宝眨了眨无辜的眼睛,“田姐姐你昨天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你让我多吃点,说我正在长身体。” “我看你身体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小元宝感觉自己好像惹田荞不高兴了,但又不知道是哪里惹的。 哎,女人的心,好难猜哦! 一旁的元宝娘一脸温柔地笑着。 几人正吃着方便面,守卫就过来让他们挪地方了。 “抱歉田娘子,一会儿有大人物要过来,不能让你们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好。我这就挪开。” 田荞知道让他们这些人待在军营旁本就是不合规矩的事情,平时营地里左擒说了算还好说,现在有重要人物来了,自是不能再这样的。 于是田荞将东西都收上车,随后移到了较为偏僻的一棵大树下。 田荞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庆王一行便抵达了营地。 走在最前方的是十骑银甲亲卫,腰配宝刀,气势威严。 两辆枣木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帘撩开,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随后一个器宇轩昂的成年男子从车上下来。 第89章 都是前尘往事了 男人身着月白潞绸直裰,衣料轻薄如雾,暗纹织就的缠枝莲纹若隐若现。交领处镶着黛色锦边,腰间松松系一条藕荷色丝绦,绦子末端垂着枚老坑翡翠玉佩。 此人便是庆王殿下,金尊玉贵的人,如今大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众人的簇拥下,他缓步走向军营。 军营门口,左擒早早地率领众人跪在地上相迎,狄飏也在其中。 “起来吧。”庆王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是。” 左擒等人缓缓起身,跟着庆王的脚步来到营帐之中。 庆王坐在原本左擒坐的位置上,左擒进来后第一次看到了庆王的真容,随之一怔。 只因他昨天才看到过一张与之相似的脸。 是那个小孩,与眼前的庆王竟生的有八九分的相似!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左擒就将头低下,庆王之容岂是他可以一直盯着看的? 至于那小孩,毫无疑问只是相似而已。 庆王未曾有子嗣,更别说流落民间了,绝无可能! ### 隔着数百米,驴车藏在树荫之中,元宝娘站在车旁眺望着远处的仪仗队有些出神。 “田娘子,你可知道今日来的是谁?” “听闻是什么王爷。” 元宝娘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发觉元宝娘神色有些异常,田荞询问。 “没,没事,只是从未见过这样厉害的人物,有些紧张。” “哦。你不必害怕,他见不着我们,我们在这里等他回去即可。” “嗯。”元宝娘随后转身回了驴车内。 “娘,你不是想出来透透气吗?”小元宝问道。 “原先是的,只是我现在觉着有些乏了。”元宝娘解释道。 “那娘你好好躺着休息,不要乱动了。”小元宝连忙说道。 “你也不要乱跑。”元宝娘特地叮嘱。 “我就在娘身边守着。”小元宝听话地说道。 ### 营帐内。 左擒担心了半天,但是庆王并没有问责昨晚上的事情。 简单地过问了一下发生的事情后,庆王的目光落在了狄飏的身上。 “你就是狄飏?” “罪人狄飏见过王爷。” 庆王说:“本王在京中见过你,那时你并不像如今这般,你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便是皇上你也不屑一顾,这才落了个流放千里的刑罚。” 庆王的脸上带着笑,他还记得眼前之人曾是何等桀骜的一个人。 当着群臣的面与驳了皇上要赦免他的恩典,惹得龙颜大怒。 狄飏不语。 确实如此,那时他孑然一身,自是可以不畏强权,便是面对皇上也敢出言不逊,放弃唾手可得的生还机会。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有家有妻,他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另一个牵挂着他的人的生死。 “本王还听闻,曾经的少将军狄飏鲜衣怒马少年郎,银甲长枪,孤军闯敌阵,杀敌无数,有勇有谋,惊艳四方,震慑敌军,还引敌国公主入相思。”庆王又道。 即便是庆王也曾知道,龙山军左先锋狄飏仪表堂堂,武功盖世。 那日随军凯旋,他骑马过街,惊鸿一瞥,不知成了多少女子春闺梦中人。 “王爷,都是前尘往事了。” “本王知你对朝廷有怨,你主帅的事情你还耿耿于怀,但魏辽之间战事不断,终还是需要像你这样的将才。” “回王爷,罪民罪孽深重,难担大任,如今只想过普通百姓的生活,了此残生。” “本王不勉强,此番你成功剿灭海盗,本王就请旨特赦你们,给你想要的普通百姓的生活。” “罪民谢王爷恩典。” 随后庆王的目光转到了左擒的身上,询问关于围剿海盗的事宜。 左擒诚惶诚恐,围剿海盗这样的事情,竟劳烦庆王殿下亲自过问。 ### “田姐姐你在干什么?” 小元宝看到田荞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根草晃来晃去的,便好奇地询问她。 “在想一些事情。” 最近发生了好些让田荞感觉到疑惑费解的事情。 “想什么?”小元宝在田荞身边坐了下来。 “小孩子不懂。” “我不小了!”小元宝发出抗议。 田荞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小腿儿:“小。” “不许说我小!”小元宝强烈抗议。 “虽然男人不能说小,但你好笑还不能被称之为男人吧?”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小元宝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 田荞看着他这个样子觉着挺可爱的:这样才对么,才像个小孩该有的模样。 平日里这小东西总是老气横秋的,怪没意思的。 “田姐姐,你不能以年纪来论人的大小。” “那应该用什么来论呢?” “应当以学识,见识,才智才论!” “是么,那你考上秀才了还是考上举人了还是考上进士了?”田荞三连问。 “田姐姐!” 田姐姐怎么这样啊,坏人!欺负他年纪小嘛! 好嘛,在某方面,他确实还小了那么一点点! 小元宝望着远处等候在军营前的庆王的队伍,小声嘟囔道:“打仗的人拼了性命也只能得温饱,出生皇族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锦衣玉食。” 田荞伸出手摸了摸小元宝的头:“虽然出身不可变,但我们依旧不能放弃,要尽我们所能地将我们这一生过好。其实无论作为什么身份,人都是会有自己的烦恼的,即便身在帝王家,他们或许能衣食无忧,却依旧有旁的烦恼事困扰着他们,或是权力斗争,或是高处不胜寒,或是无法真心待人与被人以真心相待。” “真的吗?”小元宝仰起头,表情认真地看着田荞。 “我听闻如果是宫中的小孩,是不能时时与自己的母亲在一处的,有些孩子还要被送去他父亲别的妻子那里生活。”田荞说。 “那我不要,我要和我娘在一起!” “所以,与其羡慕他人的生活,不如过好自己的。” “嗯!” ### 一个时辰后。 左擒送庆王来到军营外。 正要上车的庆王忽地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田荞他们所在的方向。 树影绰绰,他似乎在那里看到了人影。 第90章 我对狄郎的爱还需要藏? “王爷,可是有什么问题?”左擒紧张地询问道。 莫不是王爷发现了田娘子等人的行踪吧? 左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狄飏同样担心,因为田荞他们来军营不合规矩,被知道了是要以军法处置的。 庆王收回了目光,回头对狄飏说:“本王方才的提议你还可以再好好想象,等想清楚,来找本王。” 说完,庆王上了马车。 随后车轱辘碾着石子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渐行渐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左擒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左擒有朝一日也能见到庆王殿下本尊。”左擒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经历大事的感慨。 随后他抬头看向狄飏:“狄兄弟,如今你唤我一声大人,但他日,我依旧要换你一声大人。” 方才庆王殿下的那些话已经很明白了,只要狄飏想,他就可以重新得到重用。 “大人,我只是一介罪民,如今只想恢复自由身。”狄飏回道。 “我真搞不懂你。”左擒不明白,狄飏为何要如此。 狄飏眼眸深邃,有些事无法与人说。 庆王离去后又过了好一阵子,田荞才将驴车重新挪回到原来的地方。 中午时候,田荞又开始做煎饼,在这里不方便张罗太多菜,煎饼包上肉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煎饼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让在营帐中的左擒看着自己面前摆放的窝窝头难以下咽。 这个狄飏的妻子真是的,做什么东西做这么香,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左擒心里烦躁得很,田荞和狄飏都立了功,他也不好去因为人家做饭微笑太香去问责他们。 但他也不好以自己如今的身份要求他们给自己也尝尝。 这炊卒也真是的,为何连人家田娘子的半分手艺都没有! 左擒正烦躁着,张凡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煎饼找来了。 “大人,这是田娘子让小人给您的,说是为了感谢您给她行的方便。” 左擒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瞬间就通畅了,但依旧端着架子道:“嗯,放着吧,我一会儿有空了尝尝。” “是,那小人就给您放这了。”张凡十分懂事,将夹着肉的煎饼放下后就走了。 张凡一走,左擒连忙抱着煎饼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心里美。 这狄飏,福气是真的好。 现在想想,他不想再从军,只想和妻子过甜美日子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毕竟从军是刀口舔血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命,那这么能干贤惠的妻子可就要成别人的了。 ### 驴车旁,田荞拿出最新鲜煎好的饼,夹了满满一堆肉后递给狄飏。 “给你。” 狄飏熟练地接过来。 一旁的小元宝看见后,忍不住说:“田姐姐偏心,给狄大哥的煎饼里面夹的肉比我们的都多!” 狄飏的嘴角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上扬了。 田荞白了小元宝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老娘的饼老娘的肉,老娘想怎样就怎样! 小元宝笑眯眯地说:“没问题,当然没有问题,只是田姐姐,你对狄大哥的爱藏都藏不住了哦!” 小元宝不是嫉妒,是单纯地想要笑话一下田荞。 “谁要藏了?我对狄郎的爱还需要藏?” 笑话,早八百年就打出爱狄飏爱得宁可倒贴的人设了,这时候还会怕你笑? 田荞主打一个只要我脸皮足够厚,那就没有什么能攻击到我! 田荞没注意到的是,她不害羞,一旁的狄飏却是脸红了个透。 虽然不好意思,但心里面却像是有一个小人在跳舞一般,欢喜的很。 狄飏也有些嫌弃自己这般,竟对这种事情感到欢喜,活像个恬不知耻的腌臜货。 从前要是有人说他会因着一个女子这般,他是决计不信的。 小元宝目光扫过田荞和狄飏,两只眼睛透着贼贼的光:“那我走了,不打扰你和狄大哥你侬我侬了!” 他说完就跑远了。 田荞没好气地白了那小家伙一眼后,拿着煎饼在狄飏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狄飏侧头看向田荞,她正在认真地吃煎饼。 好些时候没有见了,他应该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问她这一路奔波而来是不是很辛苦,问她这些天得如何。 可又好像什么都不需要问。 看到她的这张笑颜,他就知道她一切都好。 她好,就够了。 “怎么不吃?不喜欢这个饼吗?这里没法好好切菜炒菜,就只能将就一些了,等你打完仗我们回新家后,我再给你好好做一顿。” “等秦娘子身子好些了,你就先带他们回去,这里始终不安全。”狄飏说。 “嗯。”田荞应了一声,随后询问狄飏,“抓住的那些海盗审过了吗?” “在审。” “昨天晚上那个二当家是个什么来头?” “你对那个二当家感兴趣?” “昨天刚好遇上了,他没动我和小元宝,说女人小孩不动,我觉得他还是蛮有原则的。刚才我还听张凡说,昨天也是他破坏了我的计划,在关键时候重新唤起了海盗们的斗志。” “确实如此。之前抓住过的海盗就曾提起过这个人,说他虽然是二当家,却是他们海盗团伙的核心人物,且这一次的联合反击也是由他组织的。” 他们对付的海盗并不止一家,这些海盗多是各自为营,少则三四十人,多的也就百人,不成气候。 原本州府衙门组织的这次剿海盗规模对这些海盗团伙一一击破是不成问题的。 没想到这个二当家竟然说服了其他海盗团伙对他们发起了这一次的反击,导致营地损失惨重。 在田荞询问这个二当家之前,狄飏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 “抓捕的这些人还有说出什么相关信息吗?比如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田荞继续询问。 “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年龄、出身。” 闻言田荞低低地叹了口气。 狄飏凝眉,他发现田荞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而这显然很不常见。 与她相识至今,鲜少见她露出这般神情。 “你很在意那个人?” 第91章 请你留他一命 “嗯。”田荞不否认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到时候与他交锋,要是能生擒他,我是说条件允许你能生擒他的话,请你留他一条命可以吗?” “可以。”没有丝毫犹豫地,狄飏答应了下来。 “你都不考虑一下吗?” “既是你的要求,我自当尽力而为。” “谢谢。”田荞道谢。 “不必。” “也是,就不跟你客气了。” 简单地一起吃了个午饭后,狄飏就不见了踪影。 他是来这里当兵的,能过来陪田荞他们吃个午饭已经是左大人的额外开恩了。 接下来的几天,田荞就连吃饭时间也见不到狄飏了。 左大人又派狄飏继续围剿海盗去了。 田荞也完成了左擒交代给她的任务,把一千副鞋垫全部交给了郑大人,并从郑大人这里拿到了一份凭票。 田荞拿着这凭票去县衙的库房取银子,因为这次剿灭海盗的事情是庆王殿下的意思,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县衙的人也没有为难田荞,爽快地将二十两银子给了田荞。 只是最后给钱的师爷给田荞不停地使眼色,田荞只得拿出一袋子铜钱给了他。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大抵就是如此了。 ### 田荞带着元宝和他娘在营地外头住了十天,第十一天早晨,田荞便走了。 卫先生给了田荞两张药方,一张是给元宝娘的,一张是给田承禹的。 田荞来的时候是八月下旬,天热得跟火烧似的。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了,天气转凉,秋高气爽。 回到田村,田荞暂时给元宝、元宝娘安排在了自己的新家里,这样方便有个照应,万一晚上有个毛病,她也能立刻照顾得到。 然后田荞准备了些吃的,三人一起吃了午饭,又额外留了一盘红烧肉出来,吃完后连带着一壶黄酒一并送去给给他们放行的吏卒田荣。 田荣是田氏一族的人,论辈分田荞得唤人一声堂叔。 田荣因着敬佩狄飏,所以对狄飏一直不错,之前罚狄飏的时候,他也帮着一起给狄飏放水,才让他受罚后的日子没这么难过。 这次放元宝和元宝娘离开也是冒了风险的,自是要谢上一谢。 接着田荞又去了一趟香皂作坊,田梨没有让她失望,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面把香皂作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田荞翻看了账簿,见账簿上写得清清楚楚,原材料,库存货物都对得上。 不过田荞悉心地发现田梨的身上带了伤,尤其是脖子上和脸颊上的伤,想不发现都难。 “怎么弄伤的?”田荞询问道。 “没,没事……”田梨眼神闪躲。 “谁打的?” 她越是闪躲,田荞就越是肯定这其中有问题。 “没有谁打的……就是……就是不小心……” “是大伯母?”田荞直接开问。 “二姐怎么知道……” “一点都不难猜。” 家里会打人的也就大伯和大伯母了,田梨脸上的伤痕更像是抓伤,那可不就是女人干的吗? 田荞继续问:“是因为发现你来我香皂作坊了?” 田梨点了一下头,眼神崇拜,二姐好厉害,一猜就对。 “那最后怎么弄的?” “吵了一架,不过最后我娘发脾气了,喊来了阿爷,阿爷做主了,大伯母就不敢怎么样了。” 田梨跟田荞说,“二姐,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娘这样跟大伯母发脾气!以前大伯母怎么欺负她她都不说话的。” “四婶这是为了你。”田荞大概能猜到当时的情形了。 “我也知道我娘是为了我,她不想我被欺负,我跟着二姐你能赚到钱,能有出息。”田梨心情复杂地说道。 她心疼母亲,所以更不能辜负母亲。 “你现在还疼不疼,我去拿点药给你。” “我没事的……” 田梨想拒绝,但田荞已经行动起来了。 田荞从医药超市里给田梨拿了支祛疤药膏出来。 这种药膏价格不便宜,但田荞最近账户余额富裕。 再说药虽然贵,但哪能比女孩子的脸蛋贵呢? “拿着,回去晚上自己偷偷涂,女孩子家家的,留疤了可就不好了。” “谢谢二姐。” 田梨心中一阵感动。 之后田荞又去找了田玉玲。 一看到田荞,田玉玲激动得都要哭了:“荞荞你可算回来了!” 田荞离开前,给香皂作坊那留了足够多的原料,够香皂作坊生产一个月不成问题。 但田玉玲这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因为鸡肉不易保存,哪怕是腌制过的鸡肉,这个天气没有好的储藏条件也保存不了几天,所以田荞临走前只给田玉玲留了两天的份。 两天之后田玉玲就熄了火,只能关了铺子在家等着田荞回来。 “给你放个假不好吗?”田荞预想过这个情况,但她觉着近来田玉玲很是辛苦,真歇业了就当是让她放个假了。 她又不是万恶的资本家,员工的假期该有还是要有的。 “不好,歇息这么多天,可损失了好些银子。”田玉玲还是很心疼钱的。 “我都没心疼你心疼个什么劲?”田荞笑着说道。 “我替你心疼啊!”田玉玲反驳道,“再说了,我那每天三十文的钱不是钱呢?” “好好好,都是钱。”田荞也不继续和田玉玲争论这个话题了,“明天重新开业,你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你明天得多准备一些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不开业,好些老主顾都来催了,他们都定了鸡,要我们一开业就给送过去。” “嗯,我明天比平日多准备半桶的烤鸡。” 第二日,田荞和田玉玲一起去了县城,一方面是有很多积压的货要送,田荞过去可以帮忙送,让田玉玲专注在店铺里面卖;另一方面田荞也要去一趟程家和钟家。 她不在的时候程夫人也派了张嬷嬷来找她,需要她去一趟。 钟夫人那边她该去给人送布洛芬了。 一通忙活下来,田荞愣是连着好几天都没休息,连饭都顾不上做。 还是小元宝忙活着给田荞劈柴烧水,田荞则随便从超市弄点速成食物出来加热一下凑合着吃。 田荞忙完这一阵后,就又到了丽通书院的休沐日了。 田荞去接田承禹,顺带将她见到的那位二当家的事情告知田承禹。 第92章 我看到了一个和老爸很像的人 田荞早早地就到丽通书院门口等候着。 田承禹是和田重岳、谢永华还有丁宇斌一起出来的,四人一起有说有笑。 等到了田荞跟前,谢永华更是忍不住打趣道:“田娘子,承禹兄弟这些天又没日没夜地看书背书抄书做功课,老师赞扬他,连带着将我们批评了一通,你回去可要好好地管教他!” “没错没错,我作证。”丁宇斌附议。 “谢兄,丁兄,你们怎么……”田承禹欲哭无泪。 这个谢永华和丁宇斌怎么回事?零食也没少分给他吃,怎么一见到他老姐就跟他老姐告状? 田荞笑着回答:“好的,我知晓了,回去便好好揍他。” “阿姐……”田承禹脸跟个苦瓜似的。 在欢声笑语之中,田荞载着田重岳和田承禹离开。 谢永华和丁宇斌的家都在城里头,步行即可回家。 回去路上,田承禹为自己辩解:“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没他们说的那样,你看看我,是不是长胖了许多?是不是没有黑眼圈?你说我这个样子怎么会是他们说的那样没日没夜?” “谁知道呢。” 见田荞不信,田承禹忙给田重岳使眼色,让田重岳为自己证明:“堂兄,你快为我作证。” “嗯,我作证,承禹弟弟不是谢兄弟和丁兄弟说的那般没日没夜,他比他们说的还要过分,几乎不眠不休。” 田重岳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含着笑。 田承禹张着嘴巴瞪着眼睛,“堂兄,你怎么也……” 叛变了叛变了,浓眉大眼的田重岳也叛变了! 田荞本想先将田重岳送回家了,但田重岳以田荞和田承禹的家更近为由直接在村口下了车,自己步行回家。 田荞自不勉强,随后和田承禹一道回了新家。 小元宝出门迎接,还主动帮田承禹拿东西,瘦小的背脊扛起比他人还大的背包。 “老姐,你这是雇佣童工呀?”田承禹忍不住调侃。 “他想做就让他做吧。”田荞道。 她知道小家伙是个要强的,不愿白拿她的好处。 将驴车牵到旁边栓好后田荞就去厨房准备晚餐了。 田荞做了一桌好菜,特地炖了一只老母鸡,放上了黄芪。 既是给辛苦读书的老弟补一补,也是犒劳一下自己。 小元宝照旧帮田荞烧火,他承担起了原来狄飏在家时候的工作。 从前那屋子小,狄飏人大,田荞和他两个人忙活的时候,感觉随时能撞到一起去。 如今新家的厨房小,小元宝人小,倒显得有些空空荡荡了。 田荞做了一桌好菜,四人一起吃了个晚饭。 吃完后田承禹把小元宝捞去陪自己做功课了。 “听说你字写得很好,我考考你。”田承禹对小元宝说。 “可是……”小元宝还想给田荞洗碗。 “别可是了。”田承禹需要小元宝这个挡箭牌,万一老姐又来揍他怎么办?有这小家伙在,他安全一点! 看他一溜烟地跑没影的模样,田荞就猜他是怕被她逮着追问他在书院里的事情。 进房间后,田承禹询问小元宝:“那套《昭明文选》你都抄完了?” “嗯,抄完了。” “字都认识吗?”田承禹问。 “认识。” “真的假的?” 小元宝白了他一眼:“你别告诉我你七岁的时候还认不全。” 田承禹:“……” 好像被鄙视了…… 小元宝继续说:“这些东西我只要看一眼就能全部记住的。” “你的意思是,《昭明文选》你现在能背了?” “差不多吧,我抄写过的我都能背。” 见小元宝回答得十分笃定的样子,田承禹决定考他一考,以验证小家伙的说法。 “九嵕嶻嶭,南山峨峨,岩陁甗锜,摧崣崛崎。后面是什么。” 小元宝一脸嫌弃地往下背:“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谽呀豁閕,阜陵别岛,崴磈嵔瘣,丘虚堀礨,隐辚郁垒,登降施靡,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 “好了好了,换一个。你背一下咏怀诗的其一。”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其三呢?” “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 “好了好了,别背了……” 田承禹打断道。 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田承禹知道自己这个身体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在田家能提供的学习条件这么有限的情况下,能学成他穿越前的状态属实是相当不容易了。 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小元宝的情况比田勇还有糟糕,竟能过目不忘。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天才了吧? 田承禹看着小元宝,心中不由地叹息。 因为犯人的身份,科举注定与这小家伙无缘。 明明那么有天赋,却无法走这条路。 田承禹伸手摸了摸小元宝的脑袋。 “我不在乎,我想学赚钱。”小元宝心里其实都懂。 田承禹没有拆穿他,因为对于他现在的身份来说,赚钱也是非常艰难的事情,即便他有能力赚钱,但犯人的身份依旧会限制住他。 “我先来教你一些我在书院里学到的东西吧,也当做是我自己的复习了。”田承禹拉着小元宝与他一起学习。 他如今得了钟院长的亲自知道,学问上突飞猛进,手上还有钟院长做的注释版的书籍。 他与小元宝讲解的时候顺带自己也可以再温习一遍。 小元宝有些诧异,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田承禹。 “怎么了?你不想学吗?”田承禹看向他。 “没,没有!”小元宝藏下心中的欢喜,连忙调整好心情,专注地跟着田承禹学习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田荞进来了。 “元宝,你先出去一下。” “别……” 田承禹的话刚开了个头,小元宝就跑没影了。 在这个家里谁是老大小元宝还是分得清的! “老姐……” “我看到了一个和我们老爸长得很像的人。”田荞神色严肃道。 第93章 筹备年礼 田承禹原本正嬉皮笑脸地想着怎么跟老姐解释自己被同窗污蔑过于勤奋的这件事情,听到田荞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有多像?” “不光是形上的相似,更是一种感觉,你能懂那种感觉吗?就好像很熟悉很熟悉……” 田承禹沉默了。 他和老姐能一起穿越,他们的爸妈未必不可能穿越。 而且当年飞机失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说穿越,他们爸妈也很有可能穿越了。 “那你有和那人说上话吗?”田承禹问。 “没有,我们在敌对方,他没砍了我就不错了。” 田荞将自己那日发生的事情跟田承禹说了一遍。 “你也真是胆大,那种情况你直接跑就行了,弄个不好把你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怎么办?”田承禹眉头皱着。 “连小元宝都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又岂能视而不见?” “你是小女子又不是君子!” “你不能搞性别对立,君子是指品行,不限制男女。”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要有个好歹,我要怎么办?”田承禹脸色严肃。 “那不至于,我肯定想过这个问题的,所以才想了这么个相对安全的办法……”田荞解释道,忽然田荞猛地一抬头,“田承禹,你好像反客为主了?” “咳咳……我们不是在讨论……” “田承禹,你胆子肥了是吧?敢指责你姐我了?” “没没没,老姐,我不敢,我不敢的……我只是关心你担心你,那都是弟弟我对你的深沉而又浓厚的爱。” 田荞挥起一拳头捶在了田承禹的胸口:“下次再敢浑水摸鱼,老娘捶爆你的狗头!” “我靠!老姐,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偷练了?怎么拳头比以前更有力道了?”田承禹哀嚎道。 想从前他老姐就是为了揍他更带劲跑去报名学了散打的。 “有吗?最近确实有练。” 老头儿教她打的那一套招式,她每天都有在坚持,即便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了,也依旧没有落下。 “姐,你这么凶残是会……” 是会嫁不出去的,这是从前田承禹的台词。 结果现在田荞已经成亲,这句台词不适用了。 “是会怎么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现在这个姐夫还挺配你的。”田承禹忍不住嘀咕道,能扛得住他姐这般捶的人也不多了。 “嘭——” 田承禹的嘴欠换来了一记爆锤。 “啊啊啊——” 院子里,正准备给田荞和田承禹送宵夜的小元宝隔着老远就听到了田承禹的惨叫声,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承禹哥哥,虽然你对我也很好,但是我也打不过田姐姐的,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 时间一晃小半年过去了。 入冬后天气冷了不少。 崖州地区的优点是即便是隆冬腊月也不会非常的冻人,所以即便是穷人也不太会有冻死的情况出现。 狄飏等人一走就是半年,这半年的时间里,田荞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不仅肥皂作坊规模做大了,还办了一家造纸作坊和一家竹编作坊。 田荞的日子过得很滋润,除了偶尔会遇到田家的人被骂上几句外不太有什么糟心事。 即便是田家人来找茬,也不太会影响到田荞的心情,因为骂人的一般是田大山和沈氏,这两人越是骂就说明他们越是嫉妒田荞。 这半年里,田荞又跑了铜陵县几趟。 一是为了去找卫先生要最新的药方,卫先生会根据病情实时更新药方。 不光是元宝娘的,还有田承禹的。 现在田荞已经可以笃定了,卫先生是当之无愧的神医,他不仅将元宝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彻底地治好了田承禹的脚,让他恢复如常。 田承禹回家的时候,在院子里给田荞展示了他那已经和常人无异的脚。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田承禹依旧装做残疾的模样。 临近过年,田荞也忙碌了起来,烤鸡生意比往常更好一些,田荞得提前安排好,等过年那几天是不开张的。 除此之外田荞还得筹备给书院各位先生的年礼。 尤其是给钟院长的。 如今钟院长是田承禹的师父了,这份年礼一定不能疏忽了。 除了寻常的礼品,田荞还准备了一些颜料。 听闻钟院长还是位绘画的大师。 绘画的颜料一直都是比较昂贵的东西,田荞不敢说现代售卖的颜料比古代的好,论珍稀程度,那现代售卖的颜料是无法媲美古代的颜料的。 但任何事情都得放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去看。 在现在,她能拿出当下奇缺的颜色,那就是一种价值的体现。 纸张自是要准备一些的,院长喜不喜欢另说,但这东西也能算是读书人之间的硬通货了,送它至少能显出他们的诚意。 ### 田荞这边在为田承禹筹备年礼的时候,田家那边也正在为此事忙活。 沈氏早一个月前就在田老爷子和田老太太面前念叨了。 说她儿子今年这年礼特别重要,尤其这年后就得去参加县试了。 县试需要廪生作保,那这位廪生的礼就肯定得置办好。 再往后考又需要府学的廪生作保,要是能得书院的关系帮忙说两句好话就更好了。 “阿爹,阿娘,明年可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千万不能小气了,万一因为送的礼不合适先生给我们慕书穿小鞋就麻烦了。” 田梨在一旁说:“这么说的话,给大哥准备的那一份,四哥应该也有的吧?” “田梨,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沈氏当即横了田梨一眼。 自从上次吵开后,四房和大房就彻底闹开了,田梨也不继续让着沈氏,由着沈氏胡来了。 “大伯母,我虽然是女孩子,但我说的也不无道理啊,你为什么要凶我?”田梨跟着田荞,不仅精明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二姐说过,占着理的时候就不要怕。 “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沈氏怒斥。 “我可没说过家里不准女孩子说话!”田老爷子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沈氏一惊,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阿爹,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94章 偷听到不得了的事情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田老爷子对沈氏很是不满。 沈氏将头低下,心中很不服气。 从前爹可不会这样说她,都是因为田承禹抢了她儿子的风头,连带着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下来了! 田老爷子转头对田老太太说:“这年礼得备,慕书和承禹的都备,两人准备一样的。” 田老太太皱着眉头道:“老头子,今年收成不好,两人都备的话,怕是……承禹那边有荞荞,不如还是让荞荞给承禹准备,我们只管慕书的就行。” “那怎么成?承禹姓田,是我们田家的孩子!荞荞再怎么也是出了嫁的!” “可是老头子,依我看来,这出嫁女儿帮衬家里也是应当的。”田老太太道。 “她愿意帮衬是她的事情,我们该把我们的分内事做好!不能厚此薄彼!”田老爷子严肃道。 田老爷子很固执,田老太太没有办法说服,只能干看着。 田大山和沈氏也是一脸的不满,却说不了什么。 这时候田老爷子继续道:“再给我拿三两银子出来,我去还了荞荞。” 田老太太猛地一惊:“老头子你这……” “怎么了?当初不是说好了的吗?这银子算我借荞荞的。” 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没有错,但田家人都觉得这么久过去了,田荞也没提,田老爷子应该就当它过去了。 这回不光田老太太和大房着急了,二房一样急了眼。 黄氏连忙道:“爹,你看荞荞又是盖房子又是买驴车,还弄了什么做肥皂的生意,那日子明显要比咱家好过呀,这钱她愿意为她弟弟出就让她出呗,何必上赶着给不缺钱的人送钱呢?” 田大山附议:“就是啊,爹,我们今年总共就没收回来多少粮食,你这还要直接给出去三两银子,那还怎么给慕书准备年礼啊?” 刚过秋收,家里现在是一年之中最富裕的时候。 可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这钱得过一年呢!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整个人如同被阴云笼罩。 “你们这样不就是告诉全族全村,我对两个孙儿有区别,偏爱慕书而忽视了承禹吗?”田老爷子语气里带着愤怒。 “爹,我们这么做不是要偏心谁,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荞荞她现在不缺银子,我觉得就依娘说的承禹的事情就让荞荞负责,她作为出嫁女儿,帮扶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行,都是孙儿,我不能让人说了闲话!”田老爷子很执拗,“就算自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得把这碗水端平了!” 见状,田老太太心一横,直接哭诉道:“勒紧裤腰带,你要怎么勒紧?我们这一年勒得还不够紧的吗?你看看阿孝阿礼这几个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顿顿稀粥,孩子们不长个,你也没力气下地干活呀!” 田老太太的话很是戳人心窝子。 田家这一年不算好过,为了省银子,家里大半年没见过荤腥,鸡蛋也是好几天才能见一次。 但也没有老太太说的那么严重,没有荤腥,但饭还是能管饱的,最多就是不能吃大米饭,黍米荞麦之类的饭是没少吃的。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一时不好反驳。 田老太太乘胜追击:“老头子,我们从没说过不疼承禹这孩子啊,他如今是出息了,能拜师院长那样的人物了,我们自是疼爱还来不及的。如果今天荞荞没钱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看看荞荞如今都有钱成什么样子了?她连给那些流放来的犯人送的吃食都是顿顿带肉的!” “什么送给流放犯人吃的饭,那是请人家盖房子准备的饭食。”田老爷子反驳。 “你是不知道,她日日给乱石坡一个老头儿送饭,顿顿吃肉,还有白米饭和白面馒头,那饭食精细的,我老太婆活了这大半辈子都没吃过一回!她还将一对母子接到家里住,好吃好喝地供着!” 乱石坡的事情不难打听,尤其村里的妇人喜欢八卦,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进田老太太的耳朵里。 听到这话,田老爷子心里一阵难受。 田荞这孩子和他们不亲他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但因着之前闹不愉快的事,田老爷子觉着自己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 而且荞荞这孩子也不是全不念着家里的好的,至少也给梨梨安排了工作。 田老爷子又看向哭着的田老太太,一脸哀求之色的大儿子大儿媳,愤愤不平的二儿媳,一时间心乱如麻。 “好了好了,让我再想想吧。”田老爷子摆摆手。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逼老爷子了,便识趣地离开了。 就连田老太太也选择离开屋子,去到二儿媳那里说话。 田老太太去了儿媳妇黄氏那里,擦掉了眼泪,脸色阴沉地跟黄氏说:“决不能让你爹把银子给田荞。” “娘,这田荞这么有本事,不如跟她讲讲,让她给我们也赚点银子吧?我们阿孝阿礼阿义都不小了,都很有读书的天赋,该让他们也去读书啊。” 黄氏已经动了讨好田荞的心思了。 反正她看大房不顺眼,不如和田荞站一块儿。 “不行!”田老太太想都没想就给驳回了,“你绝对不可以跟田荞示好。” “为什么啊?荞荞会赚钱,又是个女孩子,我跟她交好能得好处干嘛非要跟她弄得跟仇人似的?” 黄氏不懂,为什么娘这么讨厌田荞田承禹姐弟俩。 “你忘了你身上的那些首饰怎么来的吗?那可都是田荞的娘的遗物,全进了你的口袋了!让她知道了你看她会不会恨死你!” 黄氏心虚了,但想了想后说:“我可以主动还给田荞,告诉她那是之前她娘让我帮忙保管的。” “她出嫁的时候你没给,现在给?你觉得她会不会信?” 黄氏沉默了。 “好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做好你的事情,阿孝他们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黄氏这回没乖乖听话,“娘这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但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法子,眼看着几个孩子年纪都大了,再不学就要白白耽误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怪娘了?这些年有什么好事不先紧着你?读书的事情你生的几个孩子不生气你能怪到娘的头上来吗?” 见老太太动了气,黄氏也只能选择闭嘴。惹恼老太太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门外,田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95章 我会想办法的 她原本是看阿奶有些难过,就想来安慰一下阿奶,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阿奶和二伯母在争吵就没敢进去。 她想着等她俩吵完了自己自己再进去,谁想竟然听到这般事情。 二伯母居然偷偷拿走了三伯母的遗物! 田梨心乱如麻,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阿奶和二伯母马上就要出来,田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踮着脚尖绕到了屋后。 等二人出来后,田梨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假装自己刚过来的样子。 “阿奶,你不要生气了,我给你买了酥糖,你尝尝。”田梨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正常一些。 田老太太看着田梨捧着的酥糖,神色并不好。 但因着一贯维持的蔼慈祥祖母的形象,并未发作。 黄氏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便出口道:“梨梨啊,你这酥糖怕不是拿你从你二姐那里挣来的钱买的吧?你不知道你阿奶正在为你二姐的那些事情烦心吗?” “对……对不起……”田梨垂头,小声道歉。 “行了,回去吧。”黄氏伸手将田梨手中的酥糖抓在手里。 田梨不敢多言,点了点头就快速离开了。 等走回了四房的屋子,关上门后,田梨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时胡氏从外面进来,看到田梨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便关心地询问:“梨梨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我是突然想起来,作坊里有些油没放好,我得赶回去收起来。” “那你快去,那些油很值钱的,别给你二姐惹麻烦。”胡氏忙道。 “嗯。”田梨点点头,随后快步出了门。 田梨往外跑去,但目的地却不是她告诉胡氏的香皂作坊,而是田荞的家。 来到田荞的家中,田荞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元宝娘在帮田荞打包。 虽然是简单的打包礼品,元宝娘包的就是比田荞打包得好看,即便给她一块布,她都能包得漂亮规整。 “你怎么来了?” 看到田梨进门,田荞有些纳闷。 “二姐,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田梨抿了抿嘴。 田荞看她的神色不寻常,便猜到她要对自己说的事情可能不太方便被外人听到。 于是田荞带着田梨进了屋。 将房门关上后,田荞说:“说吧,什么事情。” “二姐,我刚刚在家里听到阿奶和二伯母的对话,好像是说,三伯母有些遗物在二伯母那里……” 田梨跑来的路上想过了,虽然她告诉二姐可能会给二姐带来麻烦,但二姐有知道的权力。 三伯母的遗物按理是二姐和四哥的东西,不该被二伯母拿走。 闻言田荞脸色一凛。 她知道田梨不会拿这种事情胡说八道。 其实这件事情她在穿越之后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因为她记忆里面,从前她爹很能赚钱,也会时常给她娘买礼物,银簪子银镯子她都是见过的。 此前原主也曾问过田老太太这个问题。 但田老太太说,当时给她爹办丧事置办墓地花了很多银子,当时家里因着找她娘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没有多余的钱了,就将她娘留下的首饰给当了换了钱办丧事。 彼时的田荞相信了这个说法。 如今看来,这钱多半是被田老太太给扣下了。 田老太太和二伯母黄氏都姓黄,本身就是姑侄关系。 这么多年田老太太面上都表现得比较公平,要说偏心谁也都是偏心大房一些的,因着田慕书读书好的关系,大家觉着她偏心大房也是应该的。 田梨看着田荞,她也不知道二姐打算要怎么做,也有些担心脾气火爆的二姐会直接冲去家里面讨要说法。 如果真那样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拦着二姐。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田荞说道。 “二姐,你不生气吗?”田梨问。 “生气啊,很生气啊,气到想拿着菜刀冲到家里去当面质问她们俩。” “但是二姐你没有诶……” “因为冲动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之前她老弟利用拜师一事成功激怒田大山和沈氏,让他们当着族人的面露出真面目一事给了田荞启发。 她阿奶和二伯母拿走她娘遗物的事情她或许也可以利用起来。 不管是婆母霸占已故儿媳的遗物还是大嫂霸占弟媳的遗物,都是毫无疑问的丑闻。 这事如果闹到族里村里人尽皆知的话,往近了说能让她阿奶和二伯母丢脸,往长远了说,以后再和家里有什么嫌隙的时候,族里人村里人也能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她阿弟要走科举路线,自是不能背负不孝的罪名的。 那自然前期闹些事情出来,对他们以后和田家保持距离是有好处的。 就算不能在正式关系上断绝,至少也能占个理字。 田梨望着田荞,诧异过后,笑了:“二姐,我还有很多要同你学习的地方。” 田荞伸手摸了摸田梨的脑袋:“你已经很厉害了。” 田荞看了眼天色后便让田梨先回家:“行了,你先回去吧,太晚了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嗯,那我先走了。” 因为已经是傍晚了,田梨没有久留,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 田荞琢磨了一会儿后,脑海里就有了初步的想法。 她得让老太太和黄氏主动将首饰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她们无可狡辩。 于是第二天,许久不曾收菜收鸡的田荞又架着驴车在附近的村庄里收起了菜。 临近过年又值冬季,能收的菜和鸡鸭都比平时要少,而且田荞发展出了其他稳定创收的生意后其实已经很少单独收菜收鸡了。 所以田荞此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田老太太和二伯母黄氏的娘家黄家还有个二十岁没娶上媳妇的傻儿子,之前黄氏就曾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想要她那傻侄子娶了她好给黄家留个后。 原主选择找个流放来的犯人闹出丑闻,黄氏的小算盘也起到了一定的推波助澜作用。 而现在田荞要主动帮黄家物色一门亲事,只不过要的聘金得让黄家犯愁。 第96章 拿下书院的订单 两天后,田荞去丽通书院送年礼。 田荞的年礼一份是单独给钟院长的,一份是给书院的。 结果田荞人还没走出书院,就被钟院长派人给喊回去了。 田荞再次回到草堂,钟院长正在执笔绘画,旁边摆放的正是田荞刚刚送给他的颜料盒。 田荞在超市购买的时候特地挑选了仿古的包装,精致的木盒,如此她就不需要对其进行额外的包装修改。 木盒打开后,里面的颜料分三排,每排八格,共计二十四色。 钟院长作的画只是寥寥几笔,山水花鸟便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听到田荞到了,钟院长停了笔,转头问田荞:“田娘子,你这颜料是从何而来?” 田荞便将之前说给程夫人听的那一番说辞又讲述了一遍。 大抵就是她父亲在世的时候救过一个西洋人,她跟着那人学了很多西洋知识,知道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做法。 而她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手底下有人帮她做一些杂活,她就可以将自己的设想实现了。 “你这颜料里头的有些颜色我从前都未曾见过,有相似的,但未能有你这般艳丽,不过那青色却是没有我常用的好。”钟院长评价道。 田荞心道,那是自然的,我这颜料盒里的颜色胜在有些颜色在古代难制的,有些颜色可不如古代用的矿物原料来得好。 “我这颜料制取方法独特一些,能得一些不常见的颜色,但用的材料并不名贵,像您说的青色,我也是用了便宜的法子替代。”田荞解释道。 她这么说也合理,毕竟田家没什么钱,田荞如今能赚钱,但在钟院长这样的人眼里,她也只是个平民,平民得不到好的矿物做颜料才是合理的。 钟院长说:“你这颜料可能售卖?” 田荞回答:“院长见谅,这些颜料目前只有我能制作,无法规模生产,便是这一盒也是我做了一个多月的。” 田荞这么说既避免了院长找她买颜料,也体现了田荞的用心。 毕竟这是田荞给院长的年礼,要是太容易制的,岂不是显得她这礼物准备不上心? 果然,听到田荞的解释后,钟院长会心一笑。 随后钟院长又说:“还有你那纸张倒也稀奇,虽不如我用的那些,却比如今书院里头学子们用的那些好得多。” 钟院长用的,那自是由当世最好的工匠做的纯手工宣旨,田荞从现代超市里购买的是工业生产的普通宣旨,自然是比不得的。 但要是比普通人能接触到的粗制滥造的宣纸,那定是能比得过的。 不管是原料上,还是加工流程上,田荞这种宣旨都更干净平整。 “谢院长夸奖,我那作坊里的工人生产得仔细。”田荞回答道。 “那你这纸怎么卖?”钟院长询问道。 “这种竹纸一刀八十文,宣纸一刀两百文。”田荞回答道。 “你这价格同市面上卖的也无异呀?”钟院长有些诧异。 “定安县穷苦,卖贵了卖不出去。”田荞解释道。 “倒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钟院长说,“既如此,往后书院就用你的这种纸,你能固定每月给书院供纸吗?” 同样的价格,田荞卖的纸张质量更好,换谁都能想明白该用谁的纸。 “没问题。”田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她费心思请了隔壁县城的老师傅来教本事,挑选了合适的女工办起造纸作坊,就是为后面铺开这部分生意做铺垫的。所以才在给钟院长的年礼里面特地放了纸张的。 其实给院长拿的是超市里卖的,她作坊里生产的手工宣纸,她则是卖回了超市。 她对作坊的要求就是生产最好的宣纸,不求生产的量,但要保证品质。粗制滥造的东西超市可不收,且也没有人会花更高的价格去买不如工业品的东西。 想要卖高价,需得拿得出相应的品质来,人家胖东来的采购可是会严格筛选的,做好品控的。 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圈而不是选择直接售卖作坊里生产的宣纸?自然是因为利润差。 真要按照她卖给书院的价格售卖她作坊里生产的纸张,她可是连成本都很难收回来的。 只有这么古今贸易赚一圈,她这个奸商才能从中赚取巨大的利润。 ### 田家这头,田老爷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欠田荞的三两银子没还,准备年礼的时候也只准备了田慕书的那一份。 田老爷子虽掌握着家里的绝对话语权,却也无法全然不顾家里其他人的感受。 老太婆哭了好几回,大儿子和大儿媳也没少闹,就连二儿媳也抱怨了两次。 田老爷子心知对田荞田承禹姐弟俩有亏欠,还是让田老太太准备了一些鸡蛋和菜,亲自拎着去了田荞家。 这是田荞搬新家后他第一次过来,以往路过也都远远地看见过。 他知道这个孙女很有本事,赚得了银子盖得起好房子。 孙女已经出嫁,她再有本事也是别家的了。 他敲了门,田荞打开门。 田老爷子欲言又止,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荞荞……今年这钱……阿爷没法还你了……” 田老爷子头一回在孙辈面前这般,从来威严的他,也在这一刻低下了头,心中泛起阵阵酸涩和难堪。 “好。” 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田荞很直接地回了一个“好”字。 田老爷子有些诧异,“荞荞,你……” 田荞没插话,认真地看着田老爷子,等着他把话说完。 田老爷子的话在喉咙里滚动了几个来回,却依旧艰难出口。 他想问田荞,为何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他不还她钱的这个说辞,没有追问也没有愤怒,那么的坦然,那么的平静。 以至于他原本准备的那一箩筐的说辞都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思量再三,田老爷子还是打算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如实说出来:“荞荞,是阿爷对不住你。家里如今确实困难,等来年情况好一些了,阿爷一定补给你和承禹。” 第97章 看来老姐已有对策 “阿爷,三两银子的事情和年礼的事情,我不怪你,也不怪家里的其他人。”田荞直言道。 这么直接地原谅了自己,田老爷子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这似乎违背了他之前对孙女的印象。 但紧接着田荞又说道:“这三两银子你不还我我不怪你,我真正寒心的是当初你们拖着我阿弟的脚不给去看,而将银子使在别处。我无法接受的是田慕书的笔墨纸砚比我阿弟的脚贵重这件事情。” “荞荞,你阿弟的脚实在难看好,即便带他去看,银子使下去了,也未必就……” “但你们一次都不曾带他去看过,如果是看过之后确定无法看好,我可以接受,但你们没有!一次,都没有!那是他的一辈子!你们就这样宣判了他的死刑!他本是可以读书可以得到院长认可的人!” 田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捶着牛皮鼓震得老爷子心头直颤。 田老爷子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又缓缓松开。 不等田老爷子消化完,田荞紧接着说:“阿爷,我是承禹的弟弟,所以承禹的事情我多费些心思是应当的,不光那三两银子我可以不管家里要,给弟弟准备年礼的事情我也一并都不需要家里出力,并且这些事情我也都不会往外说。” 田荞的话让田老爷子再次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阿爷,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强求我和阿弟回家里。过年这几天允许我阿弟在我这里安心学习。阿爷也知道,我这里安静一些,过年家里人来人往难免会有一些影响。” 田荞知道田老爷子最是要颜面,她这么说既是给了田老爷子一个台阶,也是给自己和弟弟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田老爷子沉默良久,终是道了声:“那就依你吧。” 他也没有立场说别的了。 他先做了主,不给这钱,如今孙女只提了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他当真是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只是心里隐隐感觉,荞荞和承禹这两个孩子和他和他们家都渐行渐远了…… 不过始终是一家人,想来日后还是有时间修复的。 “阿爷你等我一下。” 田荞转身回了屋,过了一会儿,手里拿了两块腊肉和一只腊鸡出来。 “阿爷,你的东西都拿回去,不是我不接受你的好意,是我如今确实不缺这些。另外我的这些你也拿回去,快过年了,算孙女的一点心意。” 田老爷子看着面前的腊肉和腊鸡,久久没有动作。 田荞便将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 田老爷子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踏上回家路的。 两只手提着沉甸甸的东西,有出门前老太婆准备的给荞荞的菜篮子,以及田荞给她的腊肉和腊鸡。 ### 腊月二十六。 书院放了假。 田荞从书院接回了田承禹。 照旧也将田重岳一并带了回来。 和上一回一样,田重岳在村口下的车,随后田荞载着田承禹回了家。 到家后田荞将前几日田梨告诉她的关于他们母亲遗物的事情和田承禹说了。 听完田荞的话后,田承禹面露喜色:“真是瞌睡来了有人给送枕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老弟的反应还真是和她猜的一模一样。 “看来老姐已有对策?”田承禹微笑着说道,两只眼睛里透着贼光。 “快的话过完年正月里就能给你看到好戏了。慢的话,可能要到你去考试的时候了,那你可能就看不着了。”田荞道。 “好,那我等着老姐的好戏。”田承禹接着说,“老姐,先带我去一趟族里,我要去拜见一下族长和各位族老。许久不曾回来,临近过年,礼数该周全。” “我去拿些腊肉和黄酒。”田荞瞬间明白她老弟的意思,转身进厨房帮忙张罗。 等田荞拿着她的五十斤腊肉回来的时候,田承禹瞪大了眼睛:“老姐,你转性啦?这么大方?” 每块腊肉都用绳子穿着,一块约莫两三斤的样子,田荞双手拿了得有二十来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是你说的,得跟族里的人搞好关系?再说我觉得族长和族老们都还不错,给他们每人两块腊肉一坛子酒,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既然这样老姐,你要不要顺带考虑一下涨我点零花钱?” “你在想屁吃?” “屁又不好吃,我吃它干嘛?我想吃姐你做的藕盒了。”田承禹咧嘴笑。 “这个时间我上哪去给你找藕去?要是只有我俩还成,如今家里还住着人呢!等从祠堂回来给你做油煎肉饼吃!” 怼弟弟归怼弟弟,吃方面田荞还是很乐意满足老弟的。 随后田荞领着田承禹带着腊肉去到祠堂。 祠堂腾出来做族学用的那间屋子里传出来朗朗读书声。 田荞和田承禹找到了族长。 族长还是和从前一样日日坚持到族学来,教导族中子弟。 见到田承禹和田荞,族长一脸慈祥和蔼,怎么看两个孩子怎么喜欢。 “你们今天应该是刚到家的,怎么就想着到我这里来了?”族长笑着问道。 “族长,我有如今多亏了族里帮扶,故而我阿姐准备了许多腊肉,就等今日我回来后给送过来。”田承禹解释道。 族长的视线落在了田荞身上,看到她手里拎着的腊肉和酒,笑着说道:“荞荞有心了。” “每位族老都有份,一会儿还劳烦族长指派个人去我车上拿一下。”田荞说道。 闻言族长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肉是好东西,酒也是好东西。 田荞这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一些,直接每位族老都有份。 相当于田荞给族里每户人家都发了肉和酒。 “荞荞你当真是客气了,你和你弟弟是族里年轻一辈里头最能干的了。” “族长过誉了,我也不会别的,折腾点小生意,因着是女流之辈,多有败坏族里名声,族长不怪罪便是我的福气了。” 笑归笑,闹归闹,该说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经与画眉。便是女子又如何,巾帼不让须眉,红颜更胜儿郎。”族长道。 第98章 老弟,论茶还得是你啊 族长有此想法田荞并不意外,早在他对待自己的孙女田玉玲的态度上就能窥得一二。 接着族长问了田承禹许多读书方面的问题,因着田承禹如今能得钟院长的亲自指导,就连族长也得高看三分。 族长又问了田承禹关于明年考试的想法。 “院长让我明年就考,他说就算考不上也可以先锻炼一番。” “如此甚好,想来作保的事情你也不需要我额外为你操心了。”族长道。 田承禹有钟院长这个师父,很多事情就变得十分简单,考试也不愁没人作保。 族长颇为感慨地说道:“等过完年你们三个一并参加乡试,也是我田家的一件风光事了。” “我受了族里恩惠,自当尽力而为,只不过若是不能考上,也望族长多担待。” 族长摆摆手:“你还小,如今又是第一回考,考不上也正常,不必往心里去,不打紧的。” “虽如此,我还是希望我能一次便中。”说着田承禹侧头望向田荞,眼中泪光点点,“我阿姐为了我,日日辛苦,起早贪黑,我若考中,她便不用这么辛苦……” 族长看着颇为感动:“你们姐弟情深,让人动容。” 田承禹继续对田荞说:“阿姐,等我考中,拿了俸禄,就为你置办首饰。娘先前留给你的首饰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以至于你出嫁之时都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思及此,田承禹眼眶红红,泪眼婆娑。 田荞在心里面竖起了大拇指。 狠啊,老弟,论茶还得是你啊! 姐弟情深你演了,考试决心你也表了,关键信息你也向族长透露了! 你要是女儿身,我绝对支持你进宫选妃参加宫斗! 田荞本想着配合田承禹的演出的,结果酝酿了半天也没能酝酿好情绪,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田荞心中默默飘过一句歌词: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 过年的日子看似不同,但对乱石坡的一众居民来说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乱石坡里大半男儿都应征打仗去了。 留下的老弱妇孺因着囊中羞涩,也没了过节的气氛。 即便如此,今年还是比往年要好上不少,因着田荞为他们提供了营生,才使得好些人家能吃得上饭了,日子总归多了些盼头。 田荞家中相对还有些过年的气氛,她张贴了春联,挂起了灯笼,装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田承禹除了刚回来的时候去拜见了族长和各位族老,后面就一直待在家中温习。 来年就要去考试,便不能耽搁一日。 他温习的同时,也拉着小元宝陪他一道读书。 小元宝也学得认真,一边学一边抄,就指望能多卖些抄书的钱给他娘治病。 于是院中日日都可听到朗朗读书声。 这几日作坊都休息了,田荞每日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做别的事情了。 她几乎每日都要出门,这回不是去做生意赚钱的,而是为了她娘首饰的那件事情。 还有空余时间她就勤加练习老头儿教给她的那些招式。 别的不说,这小半年的锻炼下来,田荞觉得自己的身子利索了不少,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年三十的早上,田荞额外备了些酒菜肉,送去堂叔田荣那里。 田荣有些受宠若惊:“荞荞你这未免有些太客气了。” 他就给他们行了一次方便,这都送了好几回礼了。 “堂叔不要跟我客气,我嫁给狄郎村里很多人看不起我我知道,难得堂叔看得起我,愿意帮扶一下,我自当铭记于心。” “荞荞你这说的哪里的话,现在我们田村谁不知道你能干,赚钱多,那些说瞧不起你的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至于狄郎,那是英雄好汉!我们县衙里的人提到他,谁不竖个大拇指?人家才二十岁!就已经是少年将军!那长枪一舞,别提多威风了!” 田荞笑笑,随后说:“堂叔,实不相瞒,今天我来寻你,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哎,自家人,这么客气作甚?” “是这样的,我阿娘在世的时候,有不少首饰。” “我记得你阿爹那时候能干,出海捕鱼,次次满载而归,风浪大,别人不敢去,就他敢!他又疼媳妇,赚了银子舍得给媳妇买好的,所以那时候你娘和你穿吃的穿的都是我们村里最好的!是有些首饰的,那时候我婆娘还说我来着!说大湖媳妇那穿戴的漂亮啊!还说我没用,没能给她也弄个一两件来!” “堂叔很能干了,能在公廨当差,族里谁不夸堂叔一句。” 田荣连忙摆手,笑着说:“那时候我还没进公廨呢!” 紧接着田荣问道:“荞荞你突然提你娘的首饰作甚?” “我娘的首饰丢了,那时候我年纪小,没了爹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如今我年长了,有心力了,便想要找一找,这首饰去哪里了。” “嘶——”田荣吸了口气,“这事也难也不难。难的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这首饰是否被变卖,不好说,要是被变卖了,那就真不好找了。但咱这几个村穷,你娘那些首饰都是银子做的,谁家要是多出那么一两件来,那一眼就能看出来,逃都逃不掉!” “我也不指望一定能找着,就想堂叔你留意一下,指不定哪天就有消息了。” 田荣点头:“这倒是。” “其实我如今能挣钱了,也不差那点首饰的钱,但到底是我娘留下来的东西,是个念想,若是有人愿意拿出来,我可以拿钱买。” 田荞一脸哀愁的模样。 田荣正义感上来了,忙道:“你别急,这事叔记在心里了,年后我跟衙门里的兄弟都说一声,让大家都帮你留意一下!” “那就多谢叔了。” 田荞从田荣这回去后,回自己家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然后她去请老头儿过来一起吃年夜饭,老头儿不乐意,就愿自己一个人窝在他那小破屋子里过年。 “去去去,我在这待的好好的,哪儿都不去。”老头儿神情傲娇。 第99章 田荞拜师,黄家定亲 田荞用自己做的饭菜做引诱:“我可是做了一桌好吃的,红烧狮子头、蒜蓉粉丝蒸虾、清蒸桂花鱼、凉拌笋丝、鲍汁萝卜、小鸡炖蘑菇……” 田荞越说,老头儿的眼神越不对。 “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当然,今天过年啊,吃年夜饭。” “那……那我就跟你去一趟吧……” “走走走,赶紧去!要是再整点小酒就更好了。” “有,都有,管够!” 于是老头儿健步如飞,看着都不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年轻人都没他这么能跑的。 饭桌上,田荞给每个人都倒了酒,小元宝眨着眼睛,一脸期待。 “怎么是甜的?”小元宝疑惑地问道。 “你和承禹喝的是小孩酒。” 所谓小孩酒其实就是果汁,但毕竟这是个水果都属于奢侈品的时代,果汁有点过于超前了,所以田荞将其称为“小孩酒”。 田承禹发出抗议:“姐,小元宝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都喝这个……这个……小孩酒。” “你过了今天也才十二岁。”田荞加重了“十二岁”这三个字。 田承禹在心里默默抗议: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几人饭桌上有说有笑的,席间问起前尘往事的时候,元宝娘难得地提了自己的过往: “我从都城临安而来,年少时家中长辈犯了事,便发卖为奴,后又得罪了贵人,便获罪流放。” 短短几句话,藏的却是无尽的心酸。 原来元宝娘从前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难怪通体的气度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 只可惜两次遭难,让她沦落至此。 “我年轻时也去过都城,繁华迷人眼,全然忘了那丢失的半壁江山。” 老头儿一边饮酒,一边发出轻蔑的嗤笑。 “我老头儿这大半生,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最可怕的摸过于人心,那杀人越货的,那坑蒙拐骗的,那面上慈祥如菩萨背地里阴狠如恶鬼的,还有那狼心狗肺的男人,骗着发妻,将与情人的私生子偷换回府,让她当亲子养育长大。” 闻言众人神色有异。 老头儿说着又觉自己影响气氛了,便忙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别往心里去!今日过年,别枉费了这一桌好酒好菜!” “对对对,今日只谈开心事,我们只管风花雪月,那些朝堂的事情,留到来年我上了考场再议。”田承禹举杯敬酒。 几人又都换上了笑颜。 酒过三巡,田荞突然表情严肃地向老头儿敬酒:“受业于师父已近半载,却未正式拜师,于情于理不合,这杯酒敬您老人家,如您老愿意,今后我唤您一声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田荞想着老头儿教了自己小半年的功夫了,总该有个名分。 老头儿虽然性格古怪,但人确实不坏。 老头儿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接过酒杯,对着田荞道:“我姓韩。” 这也是老头儿第一次向田荞透露自己的姓氏。 也代表着他不仅接受了田荞做他的徒弟,也对田荞展现了一定的信任。 见状,元宝娘也举杯祝贺田荞:“恭喜田娘子有了一个武艺高强见多识广的师父。也恭贺韩老先生有了一位聪慧过人,善解人意的好徒弟。” “好,好,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韩老头儿笑盈盈地。 好酒好菜,加上让自己欢喜的人,韩老头儿许久不曾这般欢喜了。 几人一直从天亮吃到了天黑。 老头儿一个人喝了两坛子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田荞将狄飏的房间收拾了一下给老头儿睡,给他安置了崭新的棉被。 田荞和田承禹合力将老头儿抬到床上后,给他盖好被子。 田荞将房门关上后,韩老头儿的眼睛再次睁开。 他忽地笑了,几分自嘲几分欢喜:“半截入土的人了,竟还收了个贴心的徒弟。韩老头儿啊,你这命也不算很差啊。” ### 过了年,来田荞家的人就多了。 好些人来给田荞送了礼,有乱石坡里得了田荞恩惠的,也有承过狄飏情的,还有田重岳田玉玲这样与田荞田承禹姐弟交好的。 虽都不是些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胜在心意。 转眼到了正月初四这天。 二伯母黄氏的娘家黄家要定亲。 定的是田氏族里的姑娘,叫田香,和田荞同辈,但家庭情况更差一些。 田香的父亲因着烂赌,卖光了田产,族里也已经不管了,由着那家自生自灭,只偶尔接济一下田香和她的母亲,让她们吃顿饱饭。 黄家那孩子是个痴傻的,一般人家的姑娘肯定不会给她。 但田香的父亲烂赌,为了钱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从前黄家也不是没有动过田香的心思,但黄家也穷,拿不出钱来。 没有足够多的钱田香的父亲自是不会答应的。 如今也不知道怎地,两家竟谈妥了。 “哎,香香这孩子,可惜了啊!多好的一丫头?去年我还看她天天去田里割猪草,起早贪黑。” “可不是,上一个嫁这么糟的,还是荞荞。” “荞荞那是没办法,她自己作孽,要不然田四正也不会把孙女嫁过去。” “香香这婚事族长不管管?” “怎么管?人家亲爹非要嫁,族长也不能不让人嫁。婚嫁的事情本就是父母之命。” “哎,黄家那傻儿子都嫁,香香爹怕是收了不少好处吧?” “谁知道呢,黄家看着也没什么钱,要有钱早几年不就把傻儿子的婚事给定下了?” “……” 对于这桩婚事,田氏族里的人也是议论纷纷。 消息传到田荞这里的时候,那边已经在举办定亲仪式了,田氏族里去了不少人。 田荞原以为事情至少要等到过完年之后才能见成效,但没想到比她预想得还要快一些。 看样子黄家确实很着急。 想也是,那傻儿子黄狗剩过完年都二十一岁了,再不娶上媳妇,黄花菜都凉了。 田荞伸了伸懒腰,喊上读了几天书的田承禹:“老弟,走,喝喜酒去。” “喝什么喜酒?”田承禹问。 第100章 订婚的首饰是偷来的! “黄家那个傻儿子狗剩子和田家姑娘田香的喜酒。”田荞回答。 “老姐,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田承禹眼中带笑,他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了。 “我只是想喝喜酒了。” “老姐,前两天你好像去找过那个叫田香的吧?还给她送了好几次吃的。” “我关心族中姐妹不行吗?” “确实可以,因为老姐你就是这样的人,看到可怜人就会愿意不求回报地伸出援手。” “那你还问。” “但事情不会这么巧,你这属于远程定点投喂,而不是周边随机投喂。定点扶贫属于反常行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呢?” “田香和黄狗剩的喜酒我俩是喝不到的,你要去,多半是想看好戏,算来算去,也就你前几日与我说的那事了。” 田荞是出嫁的姑娘,又因着和田香那一脉隔着有些远了,按理是不用去的。 当然她阿爷阿奶二伯父二伯母还是要去的,因为他们还是黄家那边的亲戚。 田老太太是狗剩子的姑奶奶,黄氏是狗剩子的姑姑。 在交通并不方便的古代村庄里,这种嫁来嫁去的婚姻关系还是很常见的。 “嗯,喝喜酒不一定要好酒好菜吃到肚子里,看好戏也别有一番滋味。”田荞微笑道。 “成,我们一道去。” 于是田荞架着驴车,载着田承禹往黄家去。 路上田承禹问田荞:“黄家想给狗剩子娶媳妇,田香的赌鬼爹想要钱,为了钱卖女儿的事情他肯定做得出来,唯一的问题是,黄家哪里来的钱?” “我放出风声,让他们知道田老太太和黄氏手上有钱。”田荞说。 田荞收菜收鸡的时候在各个村庄游走,接触的也都是各家的妇人。 这些人是最容易传播谣言的。 田荞利用这一点,很容易就不着痕迹地将她想要传播的消息传递到黄家的耳朵里面。 田承禹笑了:“那他们为了狗剩子,定是会找上田老太太和黄氏的。而田老太太和黄氏的手上并没有多余的银钱,有的只有她们私藏的我们母亲留下来的那些首饰。” 如此,田荞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思索片刻后,田承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老姐,你不怕害了那个叫田香的姑娘?” 如果是他,他是不会犹豫的,他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但这不符合他姐的做事原则,他老姐是绝对不会主动害无辜的人的。 田荞回头,给田承禹一个明媚灿烂的微笑:“你怎知那姑娘不是自己想要嫁的?又怎知那姑娘没有自己的谋划?” 田承禹眯了眯眼睛,看来,今日之事,还会有些他意料之外的东西。 ### 黄家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黄家并不大的篱笆院子内站了很多人。 田老太太、田老爷子、田大河和黄氏四人都到场了。 除此之外,里长张老也被请来见证。 在定安县,定亲是件严肃的事情,当天双方长辈都得出席,姑姑舅舅一类的至亲也需得到场,体面一些的人家还会请有声望的村里长辈到场。 田荞当时嫁给狄飏没走这些流程,所以至今都被人说闲话。 宾客差不多到齐后,黄家拿出了他们准备的东西。 定亲之时男方需得准备聘金、首饰、为女方准备的服饰以及庚帖。 田老爷子的目光扫过那一排用红色木盘摆放着的东西,一旁的田老太太和黄氏都有些紧张。 因为那些首饰是老三媳妇留下来的。 本来她们俩藏着是不会拿出来的。 但黄家为了娶这个媳妇,求着两人拿些首饰出来。说是田香和她爹要求的,要一套体面的首饰就肯嫁过去。 黄家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门亲事,自是不想放弃的。 然而黄家条件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给狗剩子娶个媳妇。 那可是他们黄家的独苗苗,为了给黄家留个后,田老太太和黄氏冒着风险也做了。 眼下她们最怕的是被田老爷子认出来。 不过半晌后,她们又放下心来了。 看来老爷子比较粗心,对女子首饰不上心,更何况是儿媳妇的首饰,他更是没什么印象。 在众人的注视下,今日的主人公,黄狗剩和田香从屋内走了出来。 黄狗剩一脸憨憨的站在黄老太太的身后,盯着对面的田香一个劲的傻笑。 “媳妇,嘿嘿……媳妇……我的媳妇……” 口水从嘴角流下,看得一众田家的宾客不由地皱眉。 黄老太太连忙给他擦嘴角,同时赔笑道:“我孙子是太高兴了。” 再看他对面的田香,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五官端正,面容秀气。 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今日到场的人之中最德高望重的便是田氏一族的族长了。 于是理所当然地他成了这次订婚的证婚人,被请到了主位上。 随后黄家准备当着族长和一众亲友的面,将定亲的聘金、首饰、庚帖等一并交给田香的父亲。 田香的父亲田大牛视线就一直在那红盘子上摆放的银首饰上面,片刻都不曾离开过。 嗜赌成性的他早已面黄肌瘦,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地突出。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去接红盘。 “等一下!” 突然,一直乖巧的田香突然开口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田大牛下意识地骂道:“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但很快又意识到族里的长辈在,又换上笑脸:“香香啊,你不是说过你是自愿嫁给狗剩的吗?现在可不能再反悔啊!” 田大牛的话让其他人眉头更是紧锁。 老族长十分有耐心地询问田香:“香香,你有什么话要说,可以先说出来,我们不着急。” “族长爷爷,订婚旁的事情我没有意见,但这些首饰,好像是偷来的。我虽然穷,但也不能嫁给偷鸡摸狗之徒。” 田香的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劲,什么偷来的,那是我们家的!”黄老太太当即动了气。 第101章 大丑闻!婆婆霸占儿媳私产! 田香脸色平静,不仅没有因为黄老太太的发怒而胆怯,还继续质问黄老太太:“那请问黄家是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的银首饰?” “我们攒的不行吗?”黄老太太回答。 “黄家有多少产业大家都清楚,一没做生意,二没出读书人,你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我可是听狗剩说了,这是偷来的钱。” 众人的视线连忙来到了狗剩子的身上。 狗剩子是个傻的,但傻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未必是假的。 再加上田香这言之凿凿的话语,众人不得不怀疑。 黄家人顿时急眼了,他们倒是想反驳,但他们确实没有别的来钱的路子,实在没法解释这首饰的来源。 这时候,人群中的田荣站了出来,瞅着红盘上的银首饰,想起了年前田荞说的话。 这黄家和田荞娘家是沾亲带故的,是有机会偷走田荞娘亲东西的人。 但此时田荣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是对着众人说道:“如果涉及偷窃,那我就不得不将这些东西带回县衙去了。” 闻言黄老太太急了,顾不得其他,忙将田老太太和黄氏供了出来。 “是她们给我们的!”黄老太太指着她的小姑子和亲闺女说道。 指出东西出处后,黄老太太觉着自己的腰杆子挺了几分,随后昂着头说:“我这些东西都是正经来的,你们不要再听这丫头胡说八道了,赶紧把事情办了。” 田老太太和黄氏此刻脸都已经白了。 她们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们把东西交给黄老太太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了,千万不能说出东西的来历的! 结果被田香这么一闹,田荣这么一下,她竟然就说了! 田老爷子此刻眉头紧皱,转头看着两人:“你们哪来的这些东西?” 田家这两年不好过,为着田慕书读书的事情,家里一直都是捉襟见肘,田老太太前不久还哭诉着家里穷,所以不能还田荞那三两银子,还把给田承禹置办年礼的事情交给田荞去操办。 田老太太和黄氏垂着头不敢说话。 此刻再迟钝的人也觉察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老族长眉头紧皱,想起了之前田荞田承禹在他面前说起过一嘴,田荞娘亲留下的首饰不见了。 莫非……这些首饰就是田荞娘亲的那些? 老族长走上前来,仔细查看首饰,脸色铁青,他询问在场之人:“你们可有人认得出这些首饰?” 众人这才围上来仔细查看。 当地贫穷,能戴的起银首饰的人,屈指可数。 老族长考取秀才功名后,他妻子和儿媳是时常穿戴首饰的。 其他人家里头,就偶有那么一两个人戴过。 但凡谁戴过,大家都会忍不住说上两嘴。 “这不是大湖媳妇当年的首饰吗?” “我看着像,当年我可是羡慕了她好久呢!” “对对对,是她的,她这镯子很特别,做了花的,我从前没见过这个样子的!” “……” 田荞娘亲之前因为样貌出众,在村里本就受排挤。 偏田荞爹宠着疼着,给她买首饰。 她娘戴着首饰让村里其他女人瞧见了,不少都心生嫉妒,好一阵说。 所以不少人都对田荞母亲戴过的首饰有印象。 得到众人的指证,田老太太和黄氏便再无否定首饰归属的可能。 “你们……你们偷拿了老三媳妇的首饰?!”田老爷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媳,脸上青筋暴跳。 “老头子,你听我解释……” 田老太太伸手去拉田老爷子,田老爷子一把甩开。 田老太太彻底慌了神,一旁的黄氏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田荣走上前来,询田老族长和张里长:“族长,里长,这事你们看怎么办好?要是偷窃呢,算我们县衙的,但要是这婆婆占了媳妇的私产,这就算家事了,我这边不太好插手了。” 田荣这话说的不好听,没怎么念及宗族情谊。 他受了田荞的恩惠,没道理这时候给田老太太她们留情面。 张里长这时候连忙摆手说:“既然是田家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还是让田族长来处理。” 族长道:“也算不得是族里的事情,只能算四正的家事。” 族长自然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众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田老爷子田四正的身上。 田老爷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丢在了油锅里,文火煎着。 他们家的脸都被丢光了! 田老爷子愤怒地拽住田老太太的手臂,并对黄氏也喊道:“你们跟我回去!” 田老爷子使了狠劲,拖着田老太太从众人的视线里离开。 黄氏又慌又怕,却也不敢不听话。 田家的三人跑出去的时候,门口停着的驴车上田荞和田承禹正好看见。 只是此刻的田家三人已经无心留意这些了。 虽然没有进到院内,但隔着这篱笆墙,田荞和田承禹也已经完整地听到了事情的经过。 现在不光是田氏族人,过不了多久,远近几个村都将知道田老太太和黄氏私吞田荞母亲私产,还送给自己娘家傻儿子做聘礼的事情了。 田承禹低喃道:“如果只是上门讨要首饰,阿奶还有很多种解释,事情也只会悄无声息地被掩盖在家里,不会传出去。但像今天这样,东西给到了黄家,又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那她们无可辩驳,也没有人再能为其遮掩。” 田承禹说完一脸笑容地看着田荞。 “老姐,我之前不知道,原来你……还挺奸诈!” “原来什么原来,我不一直是奸商吗?”田荞翻了个白眼。 说的好像她什么时候立过傻白甜人设似的,她什么时候不奸了? 田承禹笑,是啊,只是他原本以为他老姐还要再单纯一些,有点智商但都用在了赚钱上,结果却是他想岔了,他姐只是不想害人但不是蠢。 在维护自身利益这件事情上他姐是一点都不含糊。 黄家院内,气氛依旧凝重,田家三人离去后,事情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众人只是看着田老族长和张里长,等待他们为剩余的事情做决断。 第102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张里长依旧推脱道:“此事还是交由田族长来定夺吧。” 族长也没有跟张里长客气,开口道:“这些东西既然是荞荞和承禹娘亲的东西,就该物归原主,田荣,你是衙门当差的,东西就由你拿回去物归原主。” 一听这话黄老太太急了,她连忙伸手护住红色托盘:“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你刚才也说了,这是田老太太和田大河媳妇给你的,而她们也是霸占她人财物来的。”田荣说。 “什么霸占?大湖是我小姑子生的!大湖媳妇的东西我小姑子拿去是理所当然的!现在给我了就是我的!”黄老太太有她的一套说辞。 田荣一脸严肃地对黄老太太说:“黄老太太,那田老太太占着她媳妇的东西算家事,但你姓黄,占着田家的东西,那就算抢了。我是衙门的,你要是胡搅蛮缠,我就只能将你和这些东西一并带回去了,” 一听要被带去衙门,黄老太太也怕了。 一旁的黄家人也连忙拉住了她,“娘,别闹了。” 黄老太太只能闭了嘴,一双眼睛依旧满是不甘地瞪着那摆放着银首饰的垫了红漆盘子。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她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眼睁睁地看着银首饰被田荣拿走,田香爹田大牛此刻也不干了:“这东西不给我们了吗?我可是冲着黄家要给我们这些首饰才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们家的傻儿子了!没有这么多钱我可不嫁!” 田大牛认钱不认人。 族长看不下去了:“田大牛,香香是你女儿!她不是你换钱的物件!” “我又没卖她,我嫁女儿收聘礼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田大牛昂着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候,田香原地跪了下来。 “族长爷爷,里长爷爷,我求你们帮帮我,我爹欠了赌债,只想拿我换钱,他已经联系过人贩子,想要将我卖了,今日嫁不成,回头他定会将我卖了!” 闻言众人大惊。 田大牛抬脚一脚揣在了田香的后背上。 田香扑倒在地。 “你个小贱蹄子,你再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嘴!”田大牛指着被他踹翻在地的田香咒骂道。 田香艰难地从地上支撑起身体来。 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她早就被打麻木了。 她再次回到跪着的姿势。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今天得不到族长和里长的帮忙,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田大牛!”族长动了怒,“你简直太过分了!” 田大牛干脆也破罐子破摔:“我自己的女儿,我就算卖了怎么了?你们管得着吗?” 田荣怒斥:“田大牛!卖给人贩子是律法明确禁止的,你敢公然触犯律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押你回公廨?” 田大牛回怼:“田荣你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你就是管流放犯人的衙差,抓犯人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田荣气笑了:“我就抓你看看,看我这个看犯人的衙差抓不抓得了你!” 田荣问族长:“族长,我要抓他去公廨,您可同意?” “抓!”族长一眼都不想多看到田大牛。 族长一点头,田荣立刻上前,一把压住田大牛。 “你干嘛?你凭什么抓我!”田大牛还想反抗。 但他虽然名叫大牛,却因为好吃懒做疏于锻炼,细胳膊细腿没什么力气。 反观田荣一身腱子肉,擒住他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田荣压着田大牛往外去。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田大牛一个劲地喊叫,却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田大牛被带走之后,族长对着还跪在地上的田香说:“如果你父亲进了牢狱,族里不会不管你,会给你一个好的安排的。” 田香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给族长和田荣磕了个头。 族长接着对其他人说:“既然田大牛不同意这门婚事,今日这订婚宴也就此作罢了,大家都先回去吧。” 一听这话,黄老太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首饰你们拿走就拿走了,田香必须嫁给我孙子!” 族长朝着黄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田香是我们田氏一族的女孩子,她父亲被抓,她的婚事今后就由我们族里说了算!现在我说不同意,我看谁敢同意!” “那我们今日使的钱怎么算?你们田家说反悔就反悔,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黄老太太还不甘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嚎。 至少她得把今日的损失给要回来! 请这么多人来家里,光茶水就是不少钱,她还要置办酒席!虽然没准备什么好菜,但那也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族长眉头紧皱,连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一带铜钱。 “这些给你总行了吧?” 黄老太太停下来瞄了一眼钱袋子,看着不少,有些心动,但紧接着又继续嚎。 “哎呀,我孙儿命苦啊,田家仗着人多欺负人啊!” 她想着多嚎几声应该能让田族长再多给些钱,就算讨不到田香这个孙媳妇,能占些别的便宜也是好的。 “你不要就算了!”族长也懒得继续和黄家人纠缠。 族长将钱袋子又拿了回来,随后直接带着田氏族人离开。 黄老太太连忙起身,想去阻拦:“我要,我要的,你把钱留下啊!” 田氏一族里的年轻人拦住了她,他们可不会任由外人伤了他们的族长。 “去,去把田香给扣下来!”黄老太太又指挥自己儿子儿媳去抢田香。 田氏族人将田香护在中间,黄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连近身都近不了。 田氏一族人丁兴旺,光是今天来的人就不是黄家这几个人能奈何得了的。 最后田氏一族的人都离开了,黄老太太只能再次坐回地上哭嚎。 “我的孙媳妇啊!这天杀的姓田的,骗钱骗人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 与此同时,田老爷子将田老太太拖回了家,动作野蛮粗暴。 田老太太被拽得生疼也不敢喊,只用哭腔求着老爷子原谅自己。 第103章 田老爷子打田老太太 “老头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田老太太一声声地认着错。 跟在后头的黄氏也一个劲地求饶:“爹,不关我的事啊,是娘给我的!” 两人的求饶并没有起到作用,田老爷子一路拽着人进了屋里。 看到田老爷子气势汹汹地进门,沈氏、胡氏和田梨都被吓了一跳。 再看后头哭嚎着的田老太太和黄氏,几人更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田老爷子虽是个严厉的人,但这么多年,家里没人见他跟田老太太动过粗,最多就是嘴上骂上一句。 像今天这样拽着田老太太粗暴的模样,毫无疑问是头一次发生。 “这……这是怎么了?”沈氏满脸惊诧。 她问胡氏,胡氏也不知道问谁。 虽刚开年,但田家的男人们已经下田里干活去了,家里现在只有沈氏、胡氏和田梨三人在。 沈氏又道:“我们跟过去看看,可别出事了!” 虽然沈氏平时做事有问题,但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说错。 沈氏、胡氏和田梨一起来到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屋子外。 刚一靠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暴怒声。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把东西藏起来的?还拿去给黄家娶媳妇!你们好大的脸啊!” 田老太太吓坏了,哭着求饶:“老头子,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原本……原本只是看俩孩子年纪还小,就帮他们先保管着,要不是……” “你放屁!年纪小?那荞荞出嫁的时候怎么不给她?那是她娘的东西!该给她做嫁妆的!” “不是……我是想留着给承禹娶媳妇的……家里没什么钱,娶媳妇要花不少钱……” “结果你给你娘家傻侄孙娶媳妇去了!你这算盘打得好啊!” 田老太太原先想过的一堆借口说辞,此刻全然不派用场了。 原先她将那些首饰捏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是想过有朝一日被发现了要怎么说的。 只是没想到最后因着黄家的事情暴露了。 “我……我那是借给他们的!到时候会还给我们的。”田老太太努力想了个说辞。 “借?黄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就这些东西,再给他们十年他们能攒出来吗?要能攒出来他们还需要跟你借?” 田老爷子堵得田老太太哑口无言。 田老太太辩无可辩,只得愣在原地。 田老爷子怒火中烧,抬起一脚踹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踹飞的椅子砸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吓得门外的沈氏三人脸色都跟着白了。 她们还不是很清楚到底老太太和黄氏藏了什么东西,只知道这是有史以来老爷子发的最大的一次火。 沈氏怂恿胡氏:“老四媳妇,要不,你进去劝劝?” 胡氏虽然不争不抢,却也不傻:“大嫂,我不敢。” “你怎么这么胆小?万一闹出人命来怎么办?”沈氏指责道。 田梨说:“大伯母,你是长辈,既然你怕弄出人命来,你怎么能继续躲着呢?” 沈氏狠狠地瞪了田梨一眼。 这小贱蹄子,说话怎么越来越像田荞了?肯定是田荞带坏的! 胡氏对田梨说:“梨梨,你去把你阿爹和两位伯父喊回来。” 田梨点点头,转身朝外面跑去。 不多时,田大山、田大河和田大海回来了。 等他们见到田老太太和黄氏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哭得瘫软在地上起不来了。 田大山去扶田老太太,田大河去扶黄氏,田大海去安抚还在气头上的田老爷子。 “爹,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娘和二嫂要是犯了事,您尽管说出来,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头,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田大海的话让田老爷子再次开了口。 “她们这两个黑心肝的,竟然私藏了老三媳妇留下来的那些首饰!年前你娘还在喊穷,让我别给荞荞和承禹使银子,结果她自己藏了老三媳妇那么多值钱的东西!” 一听这话,三个儿子都变了脸色。 但很快田大山回过神来:“爹,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娘藏着或许是想暂时帮荞荞和承禹保管呢?” “我呸!还帮荞荞和承禹保管?她把东西给了狗剩子用来娶媳妇,今天这事就是在黄家的订婚宴上闹出来的!” “什么?”田大山也惊了,“那……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知道了?” “现在别说我们田村了,这附近村庄怕是没有不知道的了!做婆婆的黑了儿媳妇的私产,做嫂子的私藏弟媳妇的首饰,我们田家的脸都给她们俩给丢光了!” 田老爷子骂得田老太太和黄氏抬不起头来。 沈氏的脸白了。 这事她可不知道! 婆婆竟然偷偷藏了老三媳妇的首饰?所以当年她说老三媳妇偷跑的时候把大部分首饰都带走了是骗人的? 更让沈氏感到气愤的是,老太太竟然只偷偷给了黄氏,并没有给她! 一直以来,沈氏一直觉得老太太是偏心自己的,哪怕黄氏是她的娘家亲侄女,但因着她生的一双儿女争气,老太太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先紧着他们大房的。 现在看来,是她被老太太给骗了! 老太太最疼的还是她自己的娘家侄女! 有好东西都私藏给黄氏了!上次那块料子的时候她就应该发现了! 田大山也阴沉个脸不说话,他也以为娘最疼的是他,没想到娘还有事情头藏着。 田大河作为黄氏的枕边人对此事也不知情,听完后愣了好久,才呆呆地问黄氏:“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黄氏这会儿已经哭肿了眼睛:“我……我不知道,我都听娘的……” 黄氏从回来后就咬定事情是老太太的主意,只是就是个听命行事的。 这时候田梨一脸震惊地说:“那之前四哥伤了家里说没钱给他看脚一直拖着……要是二姐知道家里还有这些首饰,她该有多伤心啊?” 田梨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再度成功点燃了田老爷子的怒火,这一回他没再留情,将手边的水壶直接砸到了田老太太的头上。 第104章 家门不幸,物归原主 成亲这么多年,田老爷子第一次对田老太太动了手。 砸完田老爷子接着骂:“你这毒妇,你怎么做人阿奶的啊!你让老三在天有灵要怎么看我们啊!” 骂完田老爷子气得喘不上气来,眼里也尽是泪水。 田大海连忙上前扶着,给他拍后背顺气。 田老太太被砸完后哭得更厉害了,一声接着一声地嚎着,右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仿佛天都塌了。 田大海连忙劝说田老爷子:“爹,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咱生气也没有用了,当务之急是把事情处理好,你问问娘和二嫂,还有没有其他的首饰藏着,都一并拿出来,给荞荞和承禹还回去。” 田大海的话说到了关键点上。 订婚宴上就摆了三件首饰,一根银发簪,一只银手镯,一对银耳环。 但实际上田荞娘当年身上大大小小的首饰还有好些,只不过这三件是其中最拿得出手的。 黄氏抬头看向田老太太,田老太太则还在哭嚎。 “你不说是吧?”田老爷子火冒三丈,当即指挥田大海和胡氏:“你们两个,去把你们娘的东西全部翻出来,里里外外沟沟缝缝全部翻出来!” 田大海和胡氏对视了一眼,没有动。 田大海还是想劝老太太自己说出来。 “娘,您还是自己拿出来吧。这事就算爹不管,族里也会管的,到时候只会更难看。” 田老太太没接话,自顾自地哭着。 田老爷子说:“我明日就去族里说,将她休弃回黄家!省的再丢我们田家的脸面!” 听闻此言,所有人都开始劝田老爷子了。 “爹,这不行,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刚刚还在看好戏的沈氏连忙阻止。 田大山也说:“爹,二月份慕书就要考试了,家里要是出这样的乱子,影响到他读书怎么办?他可是正月里都在用功读书的啊!” 随后二人又一起劝说老太太:“娘,您快跟爹说了!” 田老太太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有隐瞒。 田老太太带着哭腔回答:“也就剩下两个戒指和一条手链子了!真没那么多啊!” “那也给我拿出来!”田老爷子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田老太太颤抖着说:“我……我那还有一个戒指,在……在我枕头底下的夹……夹缝里藏着,还有一个戒指和手链在……在老二媳妇那……” 黄氏连忙回道:“我都放箱底了!我现在就拿出来现在就拿出来!” 黄氏自己腿软起不来,就只会田大河去拿。 田大河忙跑回屋里去。 不多时,田大河就拿着东西回来了,胡氏也从老太太的枕头夹缝里找到了那枚银戒指。 田老爷子看到后胸口剧烈起伏:“你这贼妇!我怎么会娶你这样的贼妇回来!丢人啊!丢人!” 田大海说:“爹,咱还是先把东西送去给荞荞和承禹,然后再想接下来的事情。” “有什么好想的,我田四正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结果临老丢了个大的,没有脸面见任何人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知道今天这事过后,他们家在田村,甚至在定安县,都要有好一阵抬不起头来了。 ### 田荞和田承禹回到了住处。 田承禹回房继续去看书去了,既然老姐能处理好这件事情,他就不必再分心,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备考上去。 没过多久,田荣就找来了。 “荞荞,快,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娘留下来的?”田荣激动地打开包袱。 田荞看了看后说:“好像是这些,但我也不记得是不是全的。” “这你放心,回头你阿爷会盘问清楚的。”田荣十分笃定地说。 虽然现在还没有田老爷子的明确回复,但这事已经弄得方圆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了,就算田老爷子想包庇也包庇不了。 接着田荣有些担心地询问田荞:“荞荞,这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嗯,我已经知道了,是我阿奶和我二伯母拿的。”田荞道,“他们要娘的首饰,我可以给他们。但是当初我阿弟的脚伤着了需要钱治的时候,她们没将这些首饰拿出来,还一直说着家里没钱。” 田荣听着心里头也气。 要说是因着孩子们小代为保管,那孩子都伤成那样了都不拿出来给人看病,这算个哪门子的保管? 两孩子的爹娘但凡还在世,都不至于遭这罪啊! “荞荞,你别太难过了。堂叔不会说别的安慰人的话,堂叔只能跟你承诺,这事堂叔会管到底,你阿爷阿奶但凡有处理不得当的地方,你就跟堂叔说。”田荣安慰道。 “谢谢堂叔。”田荞道谢。 田荞就是要让人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他们姐弟的伤害有多大,这样日后他们要是对田家人薄情,也就没有人好说他们什么了。 田荣摆摆手:“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本就是他们做的不对,你堂叔我别的本事没有,这不平事该管还是得管,不然都对不起我那身衙差的衣服!” 田荞还是再次道谢,并去拿了一包酥糖过来给田荣。 “叔,大过年的,辛苦你跑这一趟。” “荞荞,你这太客气了。” “这是给我堂弟堂妹们的,堂叔务必收下。” 田荞没有给田荣继续推脱的机会。 送走田荣后不久,田大海来了。 他们是来送还田荞剩下的首饰的,两枚戒指和一条手链,不多,但田家在这个节骨眼是不敢再私藏一星半点的。 “荞荞,这事是你阿奶和你二伯母做的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田大海旁的也不好多说,他也没立场劝侄女别生气了。 田荞只是收下了东西,别的什么也没说。 田大海也没久留,还得赶回去照看爹娘,不光今晚,最近这两天他们家都不可能好过。 田荞将所有拿回来的首饰放到了一处。 这些东西加起来值个七八两银子,对于现在的田荞来说,并不是很多。 但这些都是她爹买给她娘的,意义非凡。 不管爹娘是否还在人世,她都得好好珍藏着。 第105章 事在人为 次日一早,田荞再次见到了田香。 她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已经洗白了的粗布短衣,但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也干干净净的,一双安静尤其明亮。 “多谢荞荞姐给我这次机会。”田香向田荞致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告诉你可以怎么做,剩下的都是你自己完成的。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田荞回答。 田香说:“对荞荞姐来说,拿不回娘亲留下的首饰,不过是少些银钱在手上,对于我来说,却可能是一条命。” 在田荞找上田香之前,田大牛已经要将田香卖给人贩子换赌资了。 是田荞的计划让田大牛发现嫁给黄家能换到更多的钱,才让田大牛改变了主意,中止了发卖田香的谋划。 接着是田荞告诉了田香她可以选择拼命一搏。 和黄家的订婚宴就是她最好的机会,届时族长和里长都在场,他们是最有可能为她做主的人。 赌赢了,能由族里做主给她嫁给像样点的人家;赌输了,不过是嫁给黄家傻儿子。 对于田香来说,即便是赌输了的情况,都要比她最初的结果好一些。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田荞询问田香:“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族长说了,等父亲的事情定下来了,族里就有理由为我做主,到时候他会再另帮我物色一门婚事。” “有考虑来我手底下做工吗?”田荞问。 “荞荞姐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田香问,眼神里满是惊喜和期待。 “没什么不愿意的,我有试用期,你只要试用期能通过,就可以留下来,做的好的薪酬会提升,做的不好的,我不会留。” “我会好好做的!”田香连忙向田荞保证。 “等今年开工后,你就跟着玉玲一起去县城卖烤鸡,给跟着她,给她打下手,做学徒。”田荞道。 田香连连点头:“我愿意的,只要给我做我都是愿意的。” 田香走后,田荞去和田玉玲说了这件事情。 田玉玲自是没有意见,她笑着调侃:“这么说来以后田村里面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不守规矩的女人又要多一个了?” “她说她早就被唾沫星子淹了,不差这一点。还说一直挺羡慕我俩的。” 田荞和田玉玲天天往外跑赚银子的行为在潜移默化之中也对其他人带来的一些影响。 “那倒也是,她也是个可怜的,摊上这么个赌鬼爹。不够现在这样挺好,我阿爷说了,他会照付田香的。”田玉玲感慨道,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询问田荞,“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阿奶和二伯母,做了那样的事情,换我是没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 田荞问田玉玲:“当然是想办法和他们划清界限。” “可血缘关系是最难的,你摆脱不掉。你倒是好说,已经嫁人了,他们也管不到你头上来,但你阿弟自始至终都是田家的人,他还要考取功名,更不可能作为违背孝道的事情来。”田玉玲抿了抿嘴。 “事在人为。” 至少现在,族里人已经知道了她阿奶和二伯母对他们做的事情了。 ### 过了正月初八,田荞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这还真不是她这个资本家压榨底下的员工,而是底下的员工都催着她复工。 在田荞这里做工的除了田玉玲和田香,多是乱石坡的流放女眷,她们赚钱补贴家用,不仅提高了自身的生活质量,也提升了家庭地位。 他们想多赚些钱,能让自己和家里其他人吃饱饭。 元宝娘也想继续做工,被田荞按了回去。 “你就歇着吧,你儿子抄书赚的钱不少,够付你的伙食费了。”田荞告诉元宝娘,“你在我这吃住的钱我都从小元宝的稿费里面扣除了。” 一旁的小元宝连连点头:“是的,干娘说得对,以后我负责赚钱,娘你就好好歇着的吧。” 田荞皱眉:“你说的其他都对,可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干娘了?” “我已经决定认你做干娘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我?” “你不是叫我姐姐的吗?怎么辈分变得这么快?” “我深思熟虑过了,你的恩德我暂时还不清了,所以我认你做我干娘,这样以后你年纪大了我给养老。” 小元宝言辞恳切。 田荞嘴角抽搐了两下,不能说他心不诚,说的报答方案也挺实际,但她还不想指望他来养老! 田荞转身就走,小元宝追在后面问:“干娘,你什么时候打算认我,干娘,我也给你敬酒,干娘……” ### 正月初十,田荞把田承禹送回了丽通书院。 其他学子也陆陆续续都回了书院,二月份就要乡试了,大家都不敢怠慢,抓紧一切时间做足准备。 田荞又给田承禹准备了一大包的吃食,生怕田承禹饿着了。 完事后,田荞又去了一趟程府,她倒是想晚些过来,但程夫人等不及了。 原因是去年程夫人送去都城她铺子的那些香皂卖得很好,所以刚过完年就迫不及待地要找田荞拿货了。 “你这丫头,你作坊里有多少货都给我,我都城铺子里都不够卖了!”程夫人嗔怪道。 “夫人,货确实不多,存货也就一箱,我都给你。”田荞说。 “好好好,回去你督促你作坊里的那些工人,快些生产。”程夫人道。 “好。”田荞嘴上答应,心里头却是不赞同的,一味追求效率,会导致产品质量下降。 只要工人们没有偷懒,慢些就慢些,保质保量很重要。 ### 正月十五,元宵节。 田荞早早地起来给所有人都准备了元宵。 崖州本地是没有过元宵的习俗的,但这些年因为下放的官员和流放的犯人,不少人家都有了吃元宵的习俗。 而大魏如今的都城又在南方,所以元宵也融入了南方的汤圆。 田荞也不知道大家的喜好是什么,所以甜口的咸口的都准备了。 自己家里吃完后,田荞又送去给三间作坊里的人吃。 完事后田荞拎着空桶回到住处。 “荞荞,大喜,大喜!” 田荞远远地看到了田荣朝着自己跑来,边跑边喊着“大喜”。 第106章 狄飏荣归,田荞面见二当家 “堂叔,发生什么事了?”田荞问。 “大喜啊荞荞,你男人立功特赦了!”田荣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那真是太好了!”田荞脸上洋溢着喜色,但却没有太多的意外。 她上一次去铜陵县是一个月前,那时候狄飏就已经剿灭了几个海盗团,功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当时左大人就曾向她透露过,按照这情况,赦免应该是没跑了。 只是这事左大人也做不得主,得上报后等上面的旨意。 但因着上一回庆王殿下来的时候提及过,所以左大人觉得赦免一事没太大的问题。 所以田荞早有预料。 狄飏脱离贱籍对田荞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如果狄飏一直是犯人身份的话,后续田荞是没办法继续购买产业,铺子、农田都无法购买。 狄飏成为普通人,田荞便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们何时能回来?”田荞询问。 “快了,这会儿已经到县城了,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到田村了。荞荞你可以准备起来了。”田荣说道。 “好,谢谢堂叔。堂叔您等一下。” 田荞转身进屋用红纸包了几个红封,其他都揣在怀里,只拿一个在手上。 回到外面,田荞把手上的那个红封给了田荣。 “荞荞,这使不得。” “你送来了好消息,按照规矩要给的,千万别客气,不多,就讨个彩头。”田荞解释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田荣收了红封。 田荞本来今天打算去县城卖元宵的,现在还是决定先搁置了。 她来到厨房,开始张罗饭菜。 狄飏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该做顿好吃的给他了。 田荞开始洗菜、切菜、炒菜。 忙活半晌,忽然身后传来动静。 田荞放下锅铲回头,对上狄飏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 四目相对,两人都停住了。 狄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田荞,她没有打扮,就穿着寻常的衣服,还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旁边的锅子里正冒出白色的热气。 但就是让他感觉周身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不见了。 田荞解下围裙放在灶台旁边,然后快步朝着狄飏走了过来。 来到跟前后,田荞绕着狄飏走了一圈,视线从他的头上移到脚上,又从脚上移回头上。 最后田荞笑了“不错嘛,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嗯。” “其他人呢?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他们先回自己住处去了。” “你饿了吧?我做了很多好吃的,马上就好,你去坐着等我。” “嗯。” 回来路上狄飏感觉自己有很多话要跟田荞说,但真的见到她了,他却只剩下一声声的答应。 狄飏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田荞跑来跑去。 那是一种鲜活的感觉,能驱散他周身所有的死气。 狄飏坐在餐桌上,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迟迟没有动筷。 “怎么不动筷子?” 敢说不合胃口就赶出家门! “不是。”狄飏回答,脸上多了一抹笑意。 随后低头开始吃饭。 田荞注意到了那一抹笑,她不由地想,如果他没有毁容的话,笑起来应该是非常好看的吧? 吃完后,狄飏将这次的情况大致地跟田荞说了。 “我们都被赦免了,以后便是自由身,籍贯已归入定安县。” 最终目的达成,田荞不会再因他的身份受困。 狄飏说着停顿了一下,看到田荞眼神里的期待后,继续说:“你让我留意的那个人,抓到了,活捉的。” “他现在在哪里?官府衙门吗?还是被押送去都城了?”田荞忙问。 “我将他藏起来了。”狄飏回答。 田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没有将他交给官府?” “嗯。” “这可是……” 田荞本来想说,这可是违法乱纪之事,你怎么敢做的。 但细一想,狄飏可是个流放犯人,生死他都能看淡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你这么做是……因为我?”田荞问。 “这是你第一次请求我做的事情。”狄飏说。 狄飏不知原因,但因为是田荞第一次请求他办的事情,他就竭尽全力去做了。 田荞愣住了,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她连原因都没有告诉狄飏,狄飏居然为她做到了这一步。 一旦被发现,他不仅可能会丢了这次恢复自由身的机会,还可能罪加一等! “这件事情还有其他人知道吗?”田荞问道。 “卫先生和老佟知道,你放心,他们不会泄露出去的。” 田荞松了一口气,如果还有其他人知道,她就得想办法堵住这些人的嘴,确保不会出现问题。 卫先生和老佟都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暂时不必担心。 “狄飏,谢谢你。”田荞十分认真地说了一遍谢谢。 “你为我做的更多。”狄飏说。 田荞笑着说:“遇到狄郎,是我之幸。” 她虽然是被迫嫁人的,但遇到像狄飏这样的,毫无疑问是幸运的。 吃完饭后,田荞跟随狄飏一起出门。 他们捕获二当家的地点在隔壁铜陵县,狄飏利用他们这些流放犯人立功后回程运送杂物的车,将人偷偷带了回来。 如今人就藏在距离田村五里路外的仙女峰下的山洞里,由老佟看守着。 田荞在山洞里见到二当家的时候,他被五花大绑着,坐在地面的石头上。 “他很识时务,一路上没发出任何异响,非常配合。”老佟对田荞说。 二当家回答道:“我落你们手里怎么都比落官府手里好,我要是发出动静来,等于自寻死路,害人害己之事不可为。” 然后二当家的视线落在了田荞的身上,问:“就是你想要见我?” 田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再次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二当家的长相。 像,真的像。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近了,二当家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你……你怎么……” “what’s your name?”田荞问。 二当家瞳孔地震:“你……你是……” 田荞又换了个问题:“你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 第107章 现在他想打破当初的约定了 山洞外。 老佟满脸好奇地询问狄飏:“将军,你觉得这个人和田娘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田娘子这么紧张在意他?” “我不知道,但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狄飏背对着洞口,负手而立,望着山间的树木,眼神坚定。 老佟见狄飏对田荞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怀疑,便也不再多问。 老佟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多一些还是不高兴多一些了。 少将军好不容易有了个在乎的人了,确实是值得高兴的。 如今看来这少将军似乎在乎的都有些过头了,田娘子说什么他做什么,这回更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人偷藏了。 哎,原以为少将军只是重恩情,没想着是什么情都重啊! 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人啊,有了关心的事,就惜命了。 可这些关心的事,也往往会成为一个人的软肋。 别的他不怕,只怕到时候田娘子伤了少将军的心。 少将军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是看在心里的。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独自一个人流浪在外,如果不是主帅收留,他如今都不知道在何处。 结果他最敬重的主帅,以及他视若家人的龙山军就这样没了。 少将军总是表现得很沉稳,但他其实也才十九岁而已。 只希望田娘子别辜负了少将军吧。 ### 田荞这一趟待了很久,一个时辰后她才从山洞里面出来。 “狄郎,我还得让他再在这里躲几天。”田荞对狄飏说道。 “我会让老佟继续照顾他。” “我已经给他松绑了,他不会乱跑的,只需每日送些饭菜过来即可。饭菜我都会准备好。”田荞说道。 老佟自告奋勇:“田娘子你吩咐一声,我每日都来送,如今我们已经不需要去矿场做工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会给你工钱的。”田荞道。 就当是雇佣老佟帮自己干活了。 “你不用跟我客气,你是将军的妻子,你想要我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成的。” “那不成,你也得吃饭呢,你的饭菜我也都包了,外加每日十文的工钱。” “这……”老佟看向狄飏。 “就这样决定了,你不要再推脱了。” 狄飏都同意了,老佟自是不再说什么了。 寒暄了几句后,田荞便和狄飏一道回去了。 回去路上狄飏也没有询问田荞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反倒是田荞一直在问狄飏这段时间打仗的经历。 田荞问什么狄飏就回答什么。 “这次被抓的那些海盗,朝廷会怎么处置他们?”田荞问。 “庆王殿下的意思是,会向皇上请旨,改私为公。北方与西边的贸易通道被辽国掌握了,如果能开辟海上的贸易路线,对我大魏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可取的选择。” “朝廷会同意吗?” “朝廷之中反对意见较大,能否成功需得看庆王殿下如何博弈了。” “所以庆王殿下此番特地安排剿灭海盗,其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原本朝廷命令禁止的事情进行有效的管制?”田荞猜测道。 “是。”狄飏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日在营帐里,庆王殿下就与他和左擒说了这事。 所以他们后续的围剿过程,以生擒为主,尽量避免出现更大的伤亡。 是否开放贸易在这个时期一直都是个艰难的选择,但站在田荞的角度是希望开放贸易的。 贸易开放能够带给她的是巨大的庇护,她后续的贸易会变得更加容易。 不过这事能不能是目前的她影响不到的,她只能在心里为这位庆王殿下加油了。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田荞接着问道。 恢复自由身,就不用再去矿场做工了,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了。 在定安县能做的事情并不多,种田、捕鱼、打猎、经商。 普通人大抵也就是这些出路了。 “捕鱼。”狄飏回答道。 田荞的问题他自是思考过的,恢复了自由身之后,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种田的前提是有田,而他们并没有。 捕鱼打猎都是靠本事和运气的,狄飏选择了捕鱼,因为上限更高,捕得多赚的多,弄得好的可以和田荞父亲一样,为妻儿提供富足的生活。 “好,我支持你!”然后田荞又说,“那我为你准备一艘渔船吧!” “不必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算我答谢你这次帮我大忙的谢礼。”田荞不喜欢欠人恩情,狄飏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自然是要给予相应的回报的。 在定安县,一条小型的能捕鱼的渔船要三两到五两银子,可容纳单人或者双人;中等规模的渔船通常在几十两到上百两银子,能容五到八人。 虽然不便宜,但田荞觉着对得起狄飏这次帮她做的事情。 不等狄飏再开口,田荞立马堵住他的嘴:“不许拒绝我啊!我答应给人的好处,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不然捶死他! 田荞和狄飏回了房间,田荞给狄飏烧了一桶热水。 忙活到现在,都没有时间让他好好洗洗澡。 “知道你们要回来,元宝娘和小元宝就搬走了,之前你不在,我一直留他们住在这里,相互照顾。你那床上的被褥都是干净的,前几天出太阳的时候元宝娘还给拿出来晒过。”田荞一边忙活一边跟狄飏闲话家常。 “嗯。” “喏,还有一身新衣裳也是给你准备的,之前你在徐大娘男人的裁缝店里量过尺寸的,年前我就照着那尺寸给你做了一身。” “嗯。” “好了,拿着衣服去洗澡吧。” “好。” 狄飏拿着干净的新衣服去了角屋的浴房。 等狄飏洗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田荞的屋里灯亮着,狄飏自己的那间屋子也亮着。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分开睡。 她喜欢他,却愿意尊重他的选择,不强迫他同房,只愿陪在他的身边。 时至今日她也依旧遵守着当初的这个约定。 到如今,他想要打破当初的那个约定了,却不知道要如何开这个口了。 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吧。狄飏自嘲地想着,随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108章 现任与前任,醋意翻涌 次日一早,狄飏起床,和从前一样,挑水、劈柴,生火,给田荞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田荞起床后进厨房煎了三十个锅盔,又蒸了十个肉包子,摆满了一个竹篮子。 一部分田荞和狄飏吃,剩下的一会儿送去给老佟和藏在山洞里的男人吃。 狄飏答应帮田荞送过去,让她去忙自己的事情。 “那我出门了,你放心,这几天就帮你搞来渔船!” 狄飏目送田荞出门,随后带上锅盔和肉包子去找老佟了。 ### 田荞架着自己的驴车出发,到县城烤鸡铺子的时候,田玉玲和田香也刚到。 田玉玲在指挥田香做事,田香很拼,一件事情别人用七分的力气,她就用九分。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用心。 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好之后,田荞让田香看着店,拉田玉玲到一旁,问她关于她哥田重岳过继的事情。 “你问我哥过继的事情做什么?”田玉玲反问田荞。 “好奇,族里一般什么情况下才会安排过继?” 田玉玲苦笑了一下:“绝嗣呗,然后就是花点钱,由族里安排,从子嗣多的家里过继一个过去。必须得是同宗同族,且双方都同意,而且不能乱了辈分。我爹娘死了,就只留下有我这一个闺女,所以就把我二叔的儿子过继过来了。” 所以田重岳实际上是田玉玲的堂哥,不过因着过继关系,算他名义上的亲哥。 但因着这一重过继关系,田玉玲和田重岳的关系就有些奇奇怪怪的。 尤其是现在田重岳读书好,家里面的矛盾就更多了,田玉玲的二叔后悔过继这个儿子了,每次田重岳回家都免不了闹点小矛盾。 田玉玲在家的时候也免不了被她二叔二婶阴阳怪气一番,说她如果是个男的,他们家重岳就不用受这罪了。 还好田玉玲有她阿爷宠着护着,让她可以躲开这些烦心事。 紧接着田玉玲对田荞说:“你不会是想要你弟弟过继给别人吧?那你不用想了,你弟弟是你爹唯一的儿子,你爹不在了,族里不可能不给你爹留后的。” “没有,我就问问。”田荞微笑回答。 ### 狄飏将田荞准备的时候送去给老佟之后便去附近山上砍了一些柴火。 回家路上,狄飏远远地看到了田荞的驴车,正要靠近,却看到了车边有男人的身影,锦衣华服,不似村中普通男子的装扮。 田荞似乎正在与这个男人交谈着什么。 狄飏迟疑了片刻后走了过去。 田荞此刻正在为自己车轮子裂开的事情发愁。 这车轱辘大抵质量并不怎么好,同时这段时间这车轱辘也是造老罪了,跟着田荞翻山越岭,风里来雨里去的,如今在撞到路边石头后彻底裂开了也不能完全怪它质量不好。 只是眼下她在半道上,需要想想该怎么才能回去。 直接走人是不行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去一趟回来这车可能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更何况她车上还有好些货物,她能带走驴子,但驮不走那么多的货物。 正当她犯愁的时候,萧怀瑾骑着马出现了。 在他们这个小地方,能骑上马的人家都不简单。 这萧家如今也是正经发达了,连马都骑上了。 他主动过来询问田荞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荞并不想搭理他。 可他提出来的方案却是能帮田荞解决眼下的问题的。 他去帮田荞买个新的车轱辘回来。 他的马能帮田荞把新的车轱辘给驮回来。 田荞犹豫了,她讨厌萧怀瑾归讨厌,但他愿意帮忙,田荞觉得没道理死要面子活受罪。 就当是萧怀瑾为他以前做过的事情恕罪好了呀,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受着! 田荞正和萧怀瑾说着这事,狄飏出现了。 “狄郎,你怎么来了?”田荞单纯好奇狄飏怎么这个点刚好路过这里。 萧怀瑾这个臭不要脸的这么巧出现田荞都怀疑他是有意跟踪自己来着的。 但狄飏是不会干跟踪这种事情的,所以田荞就纳闷他怎么来了。 “路过。”狄飏回答完田荞的问题后,目光转向萧怀瑾。 萧怀瑾也在看狄飏,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他知道田荞被逼无奈嫁给了一个流放犯人,还是毁了容貌的。 但之前一直未有机会见过真人。 如今见到,萧怀瑾只觉心头一击,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地收紧。 心头有一股难以言表的酸楚翻涌着,然后他便看向了田荞,眼神里藏着浓浓的心疼。 因为这个流放犯人的容貌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可怖。 荞荞如今竟是要做这样的人的枕边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没能阻止父亲为了一己私欲退婚…… 而狄飏看到的是一个容貌俊俏的书生正在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田荞见两人看着对方一言不发,便跟狄飏解释说:“这是萧怀瑾,我之前的未婚夫,我车轮子裂了,这人路过想帮忙。” 田荞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本来她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好藏着捏着的。 更何况她和狄飏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她相信狄飏也不会整误会吃醋的那一套,更没有必要避讳什么。 未婚夫…… 她以前的未婚夫…… 这是狄飏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从前他并没有去关注田荞的过往,更不知道她有过未婚夫。 田荞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人的心思,心里面只想着一件事,怎么快点搞定她的马车。 田荞正思考着,狄飏开口问田荞:“你车上有钉子吗?” “钉子?”田荞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答,“有,我去车里拿。” 车上没有,空间里多的是,买一盒出来就成。 田荞拿着一把钉子从车上下来,然后就看见狄飏从自己背着的柴火里面挑选了一块相对比较硬的木头,将它劈成合适的大小和形状。 一共劈了四块差不多大小的木板。 然后他将将那裂开的两半轮子放到一起,将他劈好的木板放在轮子的侧面,再用钉子钉住。 他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将修复过的车轮子重新装了回去。 第109章 狄飏和韩老头儿打了一架 “撑到回家应当没有问题。”狄飏说。 “太好了,那我们回家吧!”田荞很是高兴,这一下就不仅不用为是否让萧怀瑾帮忙发愁,更是省下了等待的时间。 只要车子能回家,后面她再买个新轮子捎回来替换,丝毫不费劲。 田荞拉着狄飏上车。 狄飏上了车,随后看到萧怀瑾看到自己的眼神里有明显的敌意。 他对其他的情绪感知或许不敏感,但对敌意的感知素来是很敏锐的。 原来如此,狄飏顿时了然。 回家后,田荞又忙着去作坊那里送原料,所以很快就出门了。 正好这时卫先生过来找狄飏,跟着狄飏一起出去打仗回来的人里面不少都受了些伤,虽都不伤及性命,但后期的维护还是很重要的。 这次官府很是厚道,给了这些伤病医药费,所以卫先生正在给他们治病。 这回过来是跟狄飏汇报一下情况的:“狄兄弟,受伤的人我都看过了,如今都恢复得很好,伤筋动骨的还得再修养一段时间的,其他皮外伤的,这两天就能好差不多了。” “你上次说,我的脸可以治愈?”狄飏忽然问道。 “啊?”卫先生明显一愣,等反应过来狄飏说了什么后,立马回道,“那是自然的,有我在,保证能给你治得看不出来!” “那就试试吧。”狄飏说。 “好!那我回去就给你准备草药去!”卫先生很是兴奋地答应道。 随后他快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面纳闷,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狄兄弟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狄兄弟脸上的伤他很早就想给他治了,但狄兄弟一直说没必要。 后来他找老佟聊天的时候从老佟口中得知,因着这伤是狄兄弟在龙山军战败的时候受的,他留着这伤疤,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忘记龙山军。 老佟说,狄兄弟心里有伤,这伤治不好,所以脸上的伤也没法治。 可如今,狄兄弟愿意治脸上的伤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心里的伤也好了呢? 一想到这,卫先生就格外的兴奋。 如今他也是自由身了,想什么时候采药就什么时候采药,想去哪座山就去哪座山,需要药材也不需要发愁了。 给狄兄弟的草药,他自己就能去山上采齐了。 送走卫先生后,狄飏转身进屋。 忽然狄飏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这股气息正在逼近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狄飏操起地上的木柴转身向身后劈砍而去。 对方手里拿的竟也只是一根木棍。 木柴和木棍对碰,狄飏看清了对方的容貌,是一个年迈的老头。 老头儿的嘴角上扬,紧接着一个旋转,扫腿而至。 狄飏随即后撤,并以手中木柴抵挡。 木棍与木柴相撞迸出细碎木屑,老头儿枯瘦的手掌骤然收紧,棍身如活蛇般贴着木柴游走。 狄飏瞳孔微缩,手腕猛地翻转,木柴划出半轮弧线卸去对方劲力,同时借势后跃拉开距离。 老头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借力腾空,木棍裹挟着风声直取他后心。 碎石迸溅的瞬间,狄飏旋身踢出断枝,在半空与木棍轰然相撞。 飞溅的枝桠擦着老头耳际飞过,他将木棍舞成银盘,层层棍影如潮水般涌来。 狄飏身形如狸猫般灵活,矮身滑步避过横扫,反手抓起草丛里的石块虚晃一招,趁老头眼神微动,木柴已化作毒蛇直刺他咽喉。 然而在离老头儿几公分的时候骤然停住。 “好小子!” 老头暴喝一声,弃棍出掌,掌心黑紫如炭,腥风扑面。 然而他的手掌也未真的落到狄飏的身上。 关键时刻,两人都戛然而止。 因为早在动手的一瞬,两人都觉察出对方并无杀意。 “不错不错。”韩老头儿拍了拍手,拍去掌心的灰尘。 说着便像是自家人一般,走进屋里,拿起八仙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狄飏跟着走了进去。 韩老头儿喝了口水后坐了下来,看着狄飏说:“当真是年轻有为,早些年我还能赢你,如今确实难了。” “前辈今日为何而来?”狄飏知道此人并无恶意,却想不出来这人来此偏僻之地是为何?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我徒弟的,你应该就是我徒弟的便宜丈夫了吧?” 狄飏脸上的伤疤是个很明显的标志,非常好认。 “你是荞荞的师父?” “是啊,她心地好,给我这个糟老头子一口吃的,我就教她一些防身的功夫,她也算有些资质的,虽不能和你比,但学几招防防身还是可以的。这世道不太平,她做的事情又容易得罪人,有些防身的本事也是好的。” 说着韩老头儿指了指狄飏说:“狄从辛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主帅?”狄飏问。 “果然和他有关系。”韩老头儿叹了口气,“他当年在我军营里待过。” “你……你是谁?”狄飏震惊了。 “一个该死没死透的老东西而已。”韩老头儿自嘲一笑,“龙山军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你也是。你既活下来了,就该好好地活着,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能有什么出息呢?你看看你媳妇,不管做得到做不到都会去做,不管未来好与坏,只管着当下。” 说完,韩老头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来,补上一句:“等我乖徒弟回来别忘了告诉她给我做饭,我现在吃惯了她做的,别的吃着都味同嚼蜡。” 狄飏目送韩老头儿离开,许久之后才将自己的视线收回。 ### 第二天中午,田荞从外面回来就拉着狄飏往外跑。 “来来来,跟我来。” 一艘不大的小渔船在离海不远的沙地上停靠着。 “是旧的,新的要订制,没这么快,我看这艘有九成新,大小也合适,就给你买下来了。当时还有其他人也想买这船,但出价没有我高。” 田荞跟狄飏讲解自己买下这条船的经过。 狄飏的视线没有在船上,而是在兴致勃勃的田荞身上。 第110章 田荞也开粮油铺子,田兰急坏了 “怎么了?”田荞说了一堆后,发现狄飏没有反应,只是盯着自己看。 “没什么。”狄飏说,“以后捕鱼回来的收益归你。” 田荞摆摆手:“那倒不用,说是我送给你的就是我送给你的。” “但男人出海,赚的银钱就应该交给妻子保管。”狄飏眼神专注,语气认真。 “你要交伙食费的话我还是会收的。”田荞并没有意识到狄飏话里的问题。 “好。”狄飏答应道。 “对了,狄郎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我准备开个粮油铺子,我想要几个人老实可靠又有力气的去我铺子里干活。”田荞说。 “粮油铺子?” “对,粮油铺子,和田兰公公家开的一样,我准备开出来之后抢他们的生意去。”田荞十分坦率地承认自己是有目的的。 她如今手上的银钱多了,也有一定的实力了,那自然而然该算的账是要算的。 上回那事后,他们总说是她故意害的田兰夫家,那她这回就让他们瞅瞅什么才是正经害他们。 反正都是要开铺子,开什么不是开呢?她凭本事抢生意! 至于铺子里的人选,田荞觉得跟着狄飏一道从军的那些人就很合适。 他们与狄飏一道出生入死过,人品如何狄飏应当已经一清二楚了。 “有,回头我领他们来见你。”狄飏回答。 这回得胜归来,男人们也都不用继续去矿场做报酬低的苦力了,那自然就需要找活干,田荞能给他们提供报酬不错的营生,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好。” ### 狄飏等人立功获特赦变成平民的消息以及田荞给狄飏买了渔船让他出海捕鱼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听闻此事的沈氏咬碎了后槽牙。 自从老太太和黄氏闹出那丢人的事情后,他们家在村里就直不起腰来。 而田荞却依旧混得有声有色的,一会儿买这,一会儿添那,钱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本来她还想着,不管怎么样,田荞这小贱人嫁的都是个流放犯人,不像她女儿嫁的好,就算现在闹了个笑话也都是暂时的,迟早田荞过的是如她的。 谁曾想狄飏这就恢复自由身了,还买了船出海捕鱼去了! 沈氏对着来看望自己的田兰抱怨:“你说这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那田荞这样的人,怎么就能赚着钱呢?那你和义郎不比田荞这小贱人有本事?” 田兰目光阴沉:“阿娘不知道,义郎的铺子因着她从中作梗,如今生意大不如前,为着这事,义郎已经打了我几回了。” “你说什么?”沈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田兰卷起衣袖,露出自己胳膊上的伤痕,就是义郎动的手。 “义郎怎么能这么对你?”沈氏气坏了。 “阿娘,这事怪不了义郎,田荞害得他丢了那么多的生意,他才会这么生气的,没出事的时候,他可从来舍不得打我的!”田兰为刘义郎辩护。 “说的也是,说来说去,还是田荞这贱人害的!等你大哥考上,我定要她好看!” “现在更可恨的是田荞还准备在她的烤鸡铺子旁边开一家粮油铺子!”田兰咬牙切齿。 “什么?她还想开粮油铺子?” “是,还没正式开出来,正在筹备,义郎让我回娘家来问问,这事怎么解决。” “义郎是怎么个意思?” “义郎说,要是田荞这粮油铺子开出来,他就要把我休了!” “什么?那怎么行?他凭什么休你啊?那田荞要开铺子,关你什么事?”沈氏急了。 “他说田荞是我妹妹,我和她是一家人,他说他有理由怀疑是我们一家人故意的,田荞不念他是姐夫,他自然也就不要我这个妻子了。” “简直胡说八道!他……他难道要用这个理由休你?” 沈氏脑壳子嗡嗡作响。 女儿嫁的好一直是她的骄傲,可如果女儿被休回家,那她这脸可就要丢光了! 沈氏接着又说:“可是慕书马上就要考试了,万一慕书考中秀才了呢?义郎他就不后悔?” 田慕书一直是田兰的倚仗。 “义郎说,那田承禹也有可能考上,田承禹还跟我们交恶呢!” “放屁!田承禹这瘸子半路出家,不可能考得过我们慕书的!”沈氏笃定道。 “娘你怎么能确定,田承禹现在可是得了书院院长的亲自教导的!” “有什么用?我打听过了,田承禹这名额大抵是他姐阿谀奉承来的!他姐三天两头地去院长家送东西,讨好院长夫人。” “你是说,田承禹不是凭自己的本事得的院长赏识?” “那是当然的!”沈氏对自己的推测十分有信心。 见沈氏如此肯定,田兰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田兰思索了一会儿后说:“可现在田荞要开粮油铺子,这对我公公家的生意影响很大。就算义郎不休我,也不能由着她这么伤害我们两家的感情。” “那怎么办?”沈氏这会儿脑袋也是空空。 “阿娘,你找阿爷阿奶想想办法,田荞想做粮油生意没问题,但她不要自己开铺子,她的货给义郎,让义郎帮她卖,卖出去的钱分她一些不就成了?这样她自己也省了事,不必再费心租铺子找伙计了。”田兰给出建议。 “这不合适吧?你让刘家白给田荞打工?” “当然不能白给田荞打工。作为回报,田荞得帮着把程家那几个大主顾给拉过来。” 田兰知道,田荞因着烤鸡生意,和很多定安县里的大户人家有往来。 以程家为首的那些大户人家才是购买粮油的主力军,寻常人家吃顿大米饭都是奢侈的,程家这一天从上到下就得消耗十多斤白米白面,还不说其他的五谷也消耗不少。 沈氏一琢磨,觉得这法子可行:“你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们这也算是为了田荞好,没白占她的便宜。等晚上你阿爷回来,我们一道跟你阿爷说说。” “要不要先去跟阿奶商量一下?” “最近你阿奶是指望不上了,直接跟你阿爷说就成。” 第111章 我要脸,不喜欢占便宜 田兰和沈氏说定后就坐着刘家的驴车离开了。 在沈氏看不见的地方,田兰的眼中闪过算计。 刘义郎打她是真,但要休她却是她编出来吓唬沈氏的。 她知道她娘最在意什么,推她一把,她办起事情来会更上心一些。 希望爹娘这次能把事情办成吧,成了义郎定会高兴,要是不成,义郎又要怪她,她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打。 她娘有一件事情判断是对的,因着她哥的缘故,义郎是不会轻易休弃她的。 刘家经商,地位不高,田家是耕读之家,族里出过秀才童生,地位其实比刘家要高。 只要她哥考中,她在刘家的地位就又能再提高一些。 ### 田荞在现成忙了一天,驾着已经换好轮子的驴车回村,到家门口的时候,见到田大山和沈氏。 他们进不去田荞家里,只能在门口等着。 田荞车刚停好,夫妻俩就迎了上来。 “荞荞回来了。”沈氏对着田荞挤出了笑容。 “有事快说。” 有屁快放。 算了她还是先文明一点好了。 “荞荞,大伯这里有门好生意想留给你来做。” “好生意?”田荞笑了。 是真的好笑,当她从她大伯父大伯母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想憋都憋不住。 “是啊,听说你最近在租铺子准备开粮油铺子是吧?”田大山说。 田荞微笑着不说话,继续看他表演。 她当然知道自己开粮油铺子这事会引起田家的注意,毕竟她本来就是奔着抢田兰公婆家生意的目的去的。 “荞荞啊,你听大伯一句,自己开铺子成本太高了,租铺子要好些钱,还得存很多货,也是一大笔钱,加上搬运那些粮食都是苦力活,你一个女孩子干不过来的。” “就是说嘛。”沈氏附议道,“你说你费这么大的力气干这么个营生不合适。” “所以呢?”田荞依旧面带微笑。 看得出来,他们是有些着急了,要对她露出笑脸了,而不是阴阳怪气地说等他们儿子考上后要她怎么后悔、要怎么不理她之类的。 “所以你要是有米面五谷要卖,就直接送去我女婿义郎的铺子里面,他帮你卖。”田大山说。 “哦?他帮我卖,那利润怎么算呢?”田荞挑眉。 “利润自然是会和你分账的。”沈氏道。 “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用出,只负责供货,你们的女婿就会把钱分给我?”田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的,你都不需要做别的。是不是对你很好了?我可跟你说了,这么好的事情别人家是轮不到的,就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才把这个机会留给你的。”沈氏一脸施恩于人的表情。 但紧接着田大山又说:“当然,既然你要和我女婿一起做生意了,那自然也应该把你卖烤鸡认识的那些人家的销售门路给到我女婿。” 田荞听笑了,不紧不慢地回道:“那多不好意思,不是占了你女婿的便宜吗?还是算了,我最是不喜占别人便宜了。” “那有什么,既然都说了愿意让你做这生意,你做就行了,都是一家人。”田大山忙道。 “那可不行,我这个人比较要脸,占人便宜的事情我做不出来,还是算了,我还是吃点亏,老老实实自己开店吧,虽然租店有点贵,虽然请人有点费事,但为了不让我姐姐姐夫吃这个亏,我还是自己受着好了。” “田荞,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相啊!”沈氏急眼了。 “我不想占你女婿家便宜了怎么还是我不识相呢?”田荞反问,“除非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情不是我占便宜,是你们占便宜,我拒绝了你们占不到便宜了就急眼了。” “你……我……”沈氏气气结。 “该不会我说对了吧?如果不是的话,这好事你们大可以给别人去做呀,相信介绍大户人家给你家女婿的事情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相信那人应该也会感恩戴德地感谢你们给了他们这么好的赚钱机会的。”田荞满脸的笑容。 说着田荞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不等她动手开门,里面的狄飏就将门打开了。 狄飏瞥了一眼田大山和沈氏:“需要我赶走他们吗?” “不必了,他们愿意在这里叫唤让他们叫唤去好了,人家说了,那是为了我好,给我便宜占,我不想占他们便宜,我看他们怎么喊,拿什么喊。” 田荞回眸,冲着田大山和沈氏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 田大山和沈氏都快要被田荞给气死了。 等田荞家的门关上后,沈氏指着大门骂道:“这……这什么人嘛!我都不计前嫌愿意给她便宜了,她还跟我扯这套!” 田大山冷着一张脸。 “你倒是说话呀!现在我们怎么办吗?难道看着兰兰被休吗?” 原本他们是去找老爷子提过这事,想让老爷子来找田荞说的,但老爷子没同意。 田老爷子说,这事要是田荞愿意,那自是好的,但她要是不愿意,也没人能挑她的理。 所以这事不该由他这个老头子来出面,他老头子出面就成了他以长辈的身份逼着田荞答应了。 所以田大山和沈氏要是想这么做,就自己去说。 现在田荞不同意,田大山和沈氏回去没法和田兰交代,也不能去找老爷子告状。 ### 田大山和沈氏的出现对于田荞的进度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们越是着急,反而证明她越是该做。 粮油铺子的建设相比于田荞之间的产业要稍微麻烦一些。 因为粮食和油需要的原材料都需要收购。 首先是粮食,这就需要有稳定合作的人选。 田荞打算去找族长商量。 田氏一族是远近的大家族了,田地也多,每年粮食都有的多,要拿去卖。 田荞直接将田氏一族的粮食定下来,比自己去收粮食要方便得多。 田荞可以给到一个稍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同时要求族里把握好品控。 这样田荞能得到稳定的来源,也能帮助他们进一步地加深和族里的联系。 他们在这个时代生存,既没法脱离家族,那就好好地和家族保持联系。 第112章 田荞得族长支持,村里议论羞死田老太太 至于油就要更麻烦一些。 首先是原材料的收购方面,她可以跟族里讲好需求,需要的菜籽或者大豆可以提前找人种植。 想现在就要的话就得另外找人购买了。 其次需要建一座榨油工坊,准备好古法榨油的设备:石磨、炒锅、蒸锅、木榨以及滤油器具。 这些设备需要找专门的人订制,大部分是没有现成品的。 这工坊的建造前期投入就不少,加上后面还需要收购菜籽或者大豆,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两银子的投入才能正式启动。 但这对田荞来说都是有必要且有额外的好处的。 她生产肥皂用到的油因为量小,所以自己每日用车运几桶去作坊也没有人怀疑,但她后期如果想直接脱手,这方面最好还是优化一下。 现在她的生产线上有太多流程都必须要她自己参与进去,如果每多一条产业就都需要她参与一部分,会严重影响到她后期的扩张。 那把榨油的作坊也铺开,就可以形成上下游的产业链,对她来说就是一定程度上减少工作量。 而田荞这半年里,凭借着手上已有的几项生意,已经积攒了不少积蓄了,拿出三十两银子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田荞将自己的想法和族长说了之后得到了族长的支持。 “你愿意用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粮食,只要求粮食相对干净一些,是十分合理,对族人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族长继续说:“至于你说的种植菜籽和大豆,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事没这么快,得按照作物的生长时间来做安排。” 田荞继续道:“我还想问族里租一块地,用来盖作坊,租金给族里作为建设祠堂和族学之用。” 族长道:“自是可以的,我族里的空地还是有的,你愿意付租金,又愿意用来收购族里的粮食作物,那族里人自是不会有意见的。” 田荞询问:“另外我还想雇佣族里的五叔公做我的账房先生,不知道族长爷爷意下如何?” “你五叔公?你怎么想到他了?” “五叔公当年也是考取了童生的,读书识字,做我的账房先生最是合适。” “可是你也知道,自打五年前,他的独子死海上后,他的性情就变得古怪,不愿与人往来了。”说到这事,族长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请他做账房先生。我记得五叔公以前也很关照我和弟弟,从县城回来,带了好吃的,也分给我和弟弟吃,还让我们藏好。如今我虽没什么大的本事,但也不忍见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出来。” 族长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确实如此的。只是这事我劝不动他,你如果愿意,就去劝劝。” “好。” “说起来你们也算同病相怜,你说的话,他或许能听得进去一些。” 田荞看着族长,要说同病相怜的话,族长也算,他和五叔公同属样死了儿子。 但在定安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在少数。 尤其是家里有出海捕鱼的,赶上运气不好的,就是有命出去没命回来。 族长仿佛读懂了田荞心里的想法,摆摆手:“去找你五叔公吧。” 田荞跟族长告了辞,随后便继续忙去了。 ### 狄飏很快就给了田荞他认为合适的名单。 田荞开始安排这些人干活。 首先作坊的选址就是族里的空地上,需要人干活建房子。 请了上次给她盖房子的泥瓦匠和木匠,让名单上的人帮着做小工,田荞给他们供饭食。 田荞这么大的动静,村里人族里人很快就听到消息了。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田荞现在做生意赚钱多,是他们田村现下最会做生意的人,但她每每都能刷新众人对她的认识,让他们知道她比他们想象的更有钱! 村里女人们聚到一起的时候都忍不住说上两嘴。 “你们说这田荞到底哪里学来的本事,怎么这生意越做越大,现在直接跟族里做起生意来了,那得多少钱啊?” “可不是,别人家一年做的都没她这一下拿出来的银钱多吧?” “你说这四正算是有福气呢还是没福气呢?要说没福气呢,他两个孙子一个孙女都这么有出息,别人家摊上一个就能高兴半年了,他家里三个。要说有福气呢,这孙女可是嫁出去之后才开始做生意赚钱的,现在赚的都是狄家的钱,跟他家没有关系!” “可不是,那两个孙子说是有本事,但一个么书也读了三年了,考试乡试也考了两回了,没见中过;还有一个么是被什么院长选中当亲传弟子了,但这腿就这么瘸了,哎哟,真是作孽哦!” “还有还有,四正媳妇和儿媳妇做了那种事情,你说荞荞和她弟弟还怎么跟他们亲厚哦?要我是心里都要恨死了!” “哎呀,恨死么也没办法,到底是亲阿奶,他们做晚辈的,还能真不搭理了不成?” “是不能真不搭理,但荞荞赚了钱可以不给他们使啊!也没能挑她理去!没看见现在荞荞忙活这些生意都跟四正家没有半点关系吗?那盖房子的,做工的,哪个是她娘家的人了?” “啧啧啧,要我是四正家的人,悔都悔死了哦!” “……” 田老太太去地里摘菜回来路过村口大树,远远地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家的事情。 本来这种时候她也会停下来与她们说上几句,听她们夸夸自家人能干,听她们说羡慕自己。 如今倒好了,别说羡慕的话了,光是看她们看自己的眼神,田老太太就浑身难受。 田老太太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女人们看见了她,故意喊她: “哎哟,这不是四正媳妇吗?快过来说说,你家荞荞是怎么回事?怎么赚这么多钱啊?听说要盖那榨油坊了,请了好些人,还要跟我们族里的人买粮食呢,给的价钱还比别家的高!” “四正媳妇,你可得跟荞荞说说,收粮食的时候别忘了我们家啊!” 田老太太脚步越走越快,就感觉身后有鬼在追自己似的。 田老太太的身后,其他老太太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羞得田老太太脸红脖子粗。 第113章 传统小把戏对她没有用 第一次来找田荞被气走后,田大山和沈氏又不死心地去找了田老爷子。 田老爷子还是原来的意思:这事不能强迫,要不就想办法说服,要不就只能算了,没有长辈出面逼着做的道理。 更何况刚出了个对不起田荞田承禹姐弟俩的事情,这时候他们再去逼着田荞做事,传出去,可不得给村里人戳脊梁骨? 所以这事田老爷子是万万不会做的。 至于田老太太,最近是什么话都不敢说,田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更不会为大房说话了。 眼看着田荞这生意都要做起来了,没办法的田大山和沈氏关上房门开始琢磨起了歪心思。 沈氏想了个主意:“要不我让我大哥找个模样好些的男人去引诱田荞。真成了最好,不能成让别人撞见她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也好。她婚前就因着与男人私会被迫成亲的,如今再犯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这不好吧?田荞终究姓田,她要出事,坏的不是我田家的名声吗?到时候还连累兰兰,甚至家里几个兄弟和没出嫁的梨梨也受影响呢。” 田大山还是比较估计田家名声的。 “对男子名声影响不大,最多女孩子影响大一些,但我们兰兰已经出嫁,家里就剩下田梨这一个丫头片子,那丫头跟着田荞学坏了,成日想着怎么跟我们做对,她的名声管她做什么?” 沈氏一通分析,田大山便犹豫了。 沈氏继续道:“你仔细想想,是田荞和田梨的名声重要,还是我们兰兰的幸福重要?这回田荞可是要害我们兰兰的夫家,闹得他们夫妻不和啊!” “我知道了,那你说怎么办?不要做过火了,也别给抓着把柄了。”田大山同意了沈氏的想法。 “你放心,我们也不干别的,就找个男人跟田荞私会,到时候田荞自己耐不住寂寞又不关我们的事情。她名声臭了,多少能影响一些她做那些事情的进度。咱田氏一族是要面子的,她不检点,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管教她,限制她的行动。要是能闹到她被狄飏休弃回家就最好了。” 沈氏向田大山承诺道。 “那好,就依你的办。”田大山认同了沈氏的计划。 ### 第二天傍晚。 狄飏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稍稍有点不同寻常的是,男人被田荞踩在脚底下,一声接着一声地求饶。 狄飏走近后询问:“这人是谁?”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一上来冲我挤眉弄眼的,不知道是不是眼睛不好,还对着我说了一堆很奇怪的话,多少是有些毛病的。”田荞回答。 如果一定要让田荞用词来形容被她踩在脚底下的男人的话,那就是猥琐油腻。 长得不怎么样的男人上来跟她表白说一直喜欢她,这感觉不亚于身高一米六的杀马特男青年突然冲过来说要请她吃麻辣烫再带她去小旅馆开房间带给她的冲击感。 就这居然还觉得自己比狄飏帅气比狄飏能伺候好她? 伺候不伺候得好咱另说,毕竟狄飏的滋味她也没尝过。 就容貌来说,就算狄飏只剩下半张脸,田荞也觉得不是这男人能比的。 气质这两个字就不一样,打骨子里面就不一样! 所以田荞二话不说,先给人撂倒了,未免脏了手,田荞选择让自己的鞋底承受这份苦难。 “荞荞,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不忍心看你被这长得像鬼一样的男人耽误一生。”被踩在脚下的男人试图辩解。 狄飏来之前他都只是在求饶的,这会儿看见狄飏了,话术又变了。 “看,就是这么个有病法。”田荞脚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荞荞,我是真的喜欢,从你小时候就喜欢你。”男人再次表白。 “那叫恋童,是你有毛病,该直接阉割了。” “你不要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本应该给你更好更幸福的生活的,要不是这个叫狄飏的坏了你的名声,我就娶你了。”男人强调。 田荞翻了个白眼:“你这给我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你要是真心想娶我,会介意别人坏我名声?我看你现在做的事情才是在坏我名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那时候没有这个机会,我知道我现在醒悟过来太晚了,但我对你真的是一片真心。就算你打我骂我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对你的心始终不会变。” “那你是自己有受虐倾向,别什么都说成男女之爱,所谓男女之爱就是被你们这种人给败坏了名声的,要是爱情自己会说话的话,它一定让你滚粗,永远有多远就滚多远,别来沾边。” “你……你……怎么……” 被田荞暴揍的男人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田荞的反应和男人预想得太不一样了,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田荞补充道:“还有你有一点弄错了,不是狄飏坏我名声,是我坏狄飏的名声。” 说着田荞看了一眼旁边的狄飏。 狄飏在笑,不似张扬的盛放,倒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带着几分矜贵与内敛。 他笑这么开心干嘛? 别说,他笑起来还怪好看的。 算了,随便他吧。 “喏,你帮我把他丢出去吧。”田荞吩咐狄飏。 狄飏自是乐意为田荞效劳的。 狄飏一把将男人揪了起来,粗暴的动作吓得男人连声叫道:“我自己能走,我自己能走!” 狄飏将人从门口丢了出去,随后回到屋内。 “我怀疑这人是有人派来的,想故意败坏我名声。”田荞一边摘菜一边说道。 男人一进门就对她说情话,关键还在她家门口,一副生怕别人看不见的样子。 当时没人路过,但等有人路过的时候,男人估计就要直接动手了。 所以田荞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暴揍同时拽进家门,踩在脚底。 她师父的功夫也不是白教的,这种时候刚好派上用场。 “我去抓回来盘问。”闻言狄飏转身就要出去追。 第114章 我呀,想给他养老 “不用。”田荞喊住了他,“要问我刚才就问了,我不问是我不在意,谁派来的问出来也没用,对方能想出来这个招来说明两点,一,他拿我没办法,想不出别的更好的招来了;二,他大概率能保证这人不把人供出来的。” 田荞就是想得清楚才懒得多问的。 狄飏看着田荞,她甚至都没有给他担心她的机会,早在他想到之前,她就把事情琢磨得明明白白的了。 那样的套路对寻常女子来说或许是一大困扰,但是对田荞完全构不成威胁。 这样的她似乎不需要他,这种感觉让他欣赏的同时又带有一些微妙的遗憾。 田荞一边忙着手上的事,一边继续和狄飏说着事情:“这两日我忙一些,明天开始,一日三餐可能都在早上的时候一并送过去了,晚上不单独送了,你明天帮我给老佟送过去的时候跟他说一声,让他多担待一下。” 田荞现在一顿要做好多份饭菜。 除了她和狄飏吃的,还有韩老头儿、老佟、二当家以及五叔公。 田荞要给这四人都准备好一日三餐。 对田荞来说这不算什么事,两个人的份和六个人的份对她来说差别不是很大。 只是最近田荞要县城村里两头跑,中午没时间赶回来做饭,所以一日三餐都赶在早上一起送过去,那相应的就没法做丰盛了。 “你随便做的都比他们平日里能吃到的丰盛的多,也更美味,不会有人介意的。”狄飏道。 “嗯,我知道,但毕竟变简单了一些,还是要解释一下,免得他们以为是我故意偷工减料的。” “嗯。”她总是想的这么周到。 田荞做好了晚饭,和狄飏吃过之后,各自拎着篮子出发了。 狄飏去仙女峰给老佟和二当家送,田荞则去给韩老头儿和五叔公送。 韩老头儿离得近,田荞先给他送过去,将东西放下后,田荞就要去下家。 韩老头儿有些不乐意了:“丫头,你最近似乎对为师有些意见啊?” “没有的事,我对您老人家哪里有意见了?” “那你怎么放下东西就跑,从前这时候你不得在这里练一会儿,让为师指点你一下吗?” “我赶着去给五叔公送吃的。”田荞答。 “你五叔公?你去给那老头儿送吃的做什么?前两天你去找他他不是没理你吗?” “确实如此,但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对我和阿弟都很好,他是儿子过世后心情憋闷才如此的,我如今有了出息,待他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你这丫头,是真心待人好呢,还是别有图谋啊?”韩老头儿眯起了眼睛。 “我五叔公早年间还有些产业,但这些年因着他颓丧在家,诸事不理,已经败的什么都没剩下了,你说我图他什么?”田荞笑道。 族里的五叔公早年间中过童生,拿过县衙的俸禄,也能在县城里做点普通人做不了的营生,所以日子在村里算好过的。 只是他唯一的儿子死后,他整个人都颓了,整日就躺在床上,闭门不出。 活也不干了,田也不种了。 五年下来,家产就都用得差不多了。 最近这大半年全靠族里接济过活。 这样的人,可以说从头到脚从上到下都没有什么好被人图谋的了。 更别说现在的全村出了名会赚钱的田荞了。 韩老头儿说:“那可不好说,你这丫头鸡贼得很,钱财你爱自己挣,不适阴招图别人的,但别的就不好说了。” 田荞笑了:“师父还是了解我的,我呀,想给他养老。” 韩老头儿愣了一下,随后没好气道:“你就这么想给老头儿养老?你师父我这一个还不够你养的?” “不一样,师父是师父,五叔公是五叔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糟老头子吗?” “您不是我们族里的人。” “哼,嫌弃我老头儿就直说!” “没有嫌弃,我哪里会嫌弃你。你可是我见过的武功最好的老人家了!您不仅武功好,学识好,脾气也好。”田荞对着韩老头儿一通夸。 没办法,谁叫她师父就是这么个傲娇性子呢? 这要是旁人田荞也懒得哄,但这是她自己认的师父。自己拜的师,再傲娇也得给哄好了。 “嗯哼。”韩老头儿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随后道,“行了,去吧,别妨碍我老头子吃饭了。” 田荞笑着和韩老头儿挥手告别。 “这臭丫头,就知道唬我老头子。”门关上的一瞬间,韩老头儿的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后用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肉炒鲜笋,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不禁道:“真是便宜狄飏那臭小子了,我这小徒弟,配皇子也是配得的。” ### 田荞从韩老头儿那离开后就去了五叔公家。 五叔公家的三间小院如今就只有五叔公一个人住。 冷冷清清,门前都长了荒草。 田荞记忆里的五叔公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他早年间死了妻子,虽然也颓丧了一阵,但后也振作了起来。 族里给他说过亲事,但他念着亡妻就没再娶,即便家中无女子,也依旧里里外外拾掇得干干净净。 直到儿子也出了事情,他便再也没有走出来,这才成了这般邋遢模样。 “五叔公,饭菜给你放桌上了。” 和之前一样,田荞没有过多地打扰他,将准备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后准备离开了。 “荞荞。” 五叔公田五福从房里走了出来,沧桑的面容配上沧桑的声音,让人感觉他的年纪比族长的都要大了,事实上他比族长足足小了十岁。 “你这是何苦来哉,我一糟老头子,就由着我自生自灭去吧。” “五叔公,我可都记着的,我小时候你给我买的糖人,可甜可甜了,那是我头一回吃糖人。”田荞语气认真地说道。 这段记忆对原主很重要,所以她是真的感激五叔公的。 “你这孩子,记得那些事情作甚?” “五叔公,我父母亲都在我幼年时候离开了我,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 第115章 狄飏捕鱼,田荞建榨油作坊 田五福摇头道:“我名为五福,却不知福为何物,命硬,克妻又克子,注定孤寡一生。” “按照这说法,我岂不是也是命硬之人,克了母亲又克父亲?” “你这孩子,哪有这么说你自己的。”田五福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说了,我先走了,五叔公你吃完碗筷就放那,我明日一早再来拿。” 田荞说完就离开了。 田五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还是坐下来吃了起来。 这几日都是如此,一开始他也只是舍不得浪费孩子的一番心意以及浪费这些来之不易的粮食。 后来也渐渐地被这丫头的手艺给折服。 只是他着实猜不透这丫头的用意,他如今就剩下这三间已经破败的房屋了,其他产业都变卖了,着实没什么好图的。 为了这三间屋子,给他这个糟老头子养老着实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荞荞这丫头近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盖房子买驴车,作坊开了一间又一间,不缺这点银钱。 ### 经过几天的休整后,狄飏出海了。 出海捕鱼分近海捕捞和远洋捕捞。 一般近海捕捞当天就回,远洋捕捞则会去几天。 远洋捕捞风险大,但是收益往往会更高一些。 同时远洋捕捞也更加考验技巧,需要熟知一些鱼类有洄游的习性,利用季风等气候条件出海捕鱼等。 在崖州,冬季东北季风盛行时,渔民会借助季风的力量扬帆出海,前往较远的海域捕捞。由于季风的持续时间相对较长,渔民可以在海上停留较长时间进行捕捞作业,待季风即将结束时,再趁着风向改变返回海岸。 狄飏的船不大,且他现在是单独行动,不与附近其他渔民结伴,所以还是先在附近进行捕捞更适合一些。 狄飏在田荞的建议下,带上了老佟和二当家。 这个二当家的表现十分出人意料,十分擅长捕鱼,即便是技术含量相对较小的近海捕鱼,二当家一指挥,狄飏的渔船就满载而归了。 要说这样也合理,二当家虽然之前干着海盗的勾当,但也是在海上讨生活的,熟悉鱼类习性、洋流变化也是情理之中的。 渔船靠岸后,大部分鱼就近卖给了收货的商人,一部分没卖掉的狄飏都按照田荞的指示带了回来。 田荞看着新鲜的渔获笑呵呵地说:“不错不错,这些鱼都给我好了,一部分我直接做菜,剩下的我腌起来,改天拿去卖掉。” 说是腌起来改天卖,其实是悄咪咪卖进空间超市里面了。 新鲜的海鱼卖给超市价格还是很不错的,省去了运输的时间和成本,可以保证新鲜,这样的海鱼品质好,超市收的价格也高。 不管怎么说,狄飏也是能赚钱的人了,这一船利润得好几百文钱,就算三人平分,但个人也能到手七八十文,确实比普通做工收益高。 “嗯,听凭你处置。” 狄飏又将今天卖鱼的钱给了田荞:“给老佟和二当家的那一份已经拿掉了。” 田荞不客气地收下了,然后对狄飏说:“去洗澡吧,记得用香皂,去去身上的鱼腥味道。” “嗯。” ### 第二天一早,田荞又准时来了,送来了早餐肉包子,拿走了昨日留下来的餐具。 餐具全部已经清洗干净了,田荞直接全部收进篮子里。 田五福看着田荞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些变化,但对于田荞提出的事情他依旧没有松口。 他这个孤家寡人,去做账房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不是没有勇气自行了断,他早就追随妻儿去了。 田五福微微叹了口气,但要说心里完全没有触动是假的。 他这如死一般的生活,如今倒是有了那么些许的生气了呀。 ### 田荞榨油作坊的进度很快。 砖瓦房用了十天就盖好了。 部分设备也进了场。 田荞就先开始对几人的培训。 毕竟都是没有做过这一行的新人,前期的培训少不了。 田荞手把手亲自教导,理论知识是她老弟手写的,密密麻麻写了一页纸。 1.选籽:挑选饱满、无杂质、无霉变的油菜籽。 2.清选:通过筛选、风选等方式,去除油菜籽中的杂质、泥土、石子等,提高原料的纯净度。 3.炒籽:将清选后的油菜籽放入锅中炒,这是关键步骤。要严格控制火候和时间,以中小火为宜,不断翻动菜籽,让其受热均匀,直至炒出浓郁的香味,颜色变为深褐色。 4.磨粉:炒好的菜籽冷却后,用石磨将其磨成细粉。磨粉要尽可能细腻,这样有利于后续出油。 5.蒸粉:把磨好的菜籽粉放入蒸笼中蒸,使粉末充分吸收水汽,变得熟软、有黏性。一般蒸 20 - 30分钟左右,具体时间根据菜籽粉的量和蒸锅的功率适当调整。 6.包饼:将蒸好的菜籽粉趁热用稻草或其他包装材料包裹起来,制成直径约 40 - 50厘米、厚度约 5 - 8厘米的饼状。包饼时要确保紧密、平整,防止出现缝隙或松散的情况。 7.装榨:将包好的油饼依次放入榨槽中,油饼之间要紧密排列,不留空隙。 8.榨油:这是最耗费人力的环节。通常由几个强壮的工人手持大木槌,轮流用力撞击楔子。 9.过滤:通过滤网或滤布进行过滤,得到澄清透明的菜籽油。 不得不说她老弟没事就看闲书这点优点是真的有用,这不都能派上用场了吗? 年前建造纸坊的时候也是他给写的制作流程。 而狄飏推荐的来榨油作坊工作的这些人都是靠着打仗才恢复自由身,他们对于能重新好好生活的,都十分珍惜,故而学得特别的认真。 而且田荞给的工钱可不少,试用期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钱,比他们在矿场的收益高多了,而且榨油虽然也苦,但总比在矿场的时候要轻松许多。 另外田荞还供应午饭和茶水,由霍大娘统一做好了,给四个作坊的工人送去。 这待遇在附近一带找不到第二家。 第一次出油的时候,众人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真成了!真成了!” “我们真学会榨油了!” 几人比田荞这个老板娘还要兴奋。 第116章 粮油铺子开业 族长也过来观看榨油,并祝贺田荞:“荞荞,没想到你连榨油都懂,让人佩服。” “这是我阿弟看杂书看来的。” “原来是承禹啊,他确实爱看书,从前在族学里的时候就爱管我借书看,我这些收藏的书都让他给读了个遍。”族长说这事很是感慨。 “族长,后续要是这门路行得通,我扩大规模的时候,再招聘族里的青壮年。”田荞向族长承诺。 甭管以后会不会扩大,先把饼画给族长,让族长感受到她愿意带着族人一起赚钱的决心。 “荞荞有心了。”族长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 要是田荞能带着族人赚钱,身为族长自是高兴的。 “对了,你五叔公那边怎么样了?答应你了吗?”族长询问道。 “暂时还没有,但我不会放弃的。” “要是能让他走出丧子的悲痛,也是你功劳一件。”说着族长叹了口气,“他是个苦命的,前些年族里也想过再给他过继一个孩子,但他也不同意,说自己克妻克子,没有福分,怕害了那孩子……” “我不信命理的那一套,只会尽我所能,为我所能为。” “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魄力,实属难得。”族长投来欣赏的目光,“玉玲跟着你我很放心。” ### 眼看着田荞的榨油作坊快要能开始运作了,田大山和沈氏急得不行。 田大山责怪沈氏:“你的那个主意一点用都没有!去勾搭田荞的男子连她的身都近不了,你还信誓旦旦地说她肯定耐不住寂寞。” “我怎么知道这么不管用,我以为田荞日日对着那么一个鬼面男人,见着长得清秀的,以她婚前就和男人眉来眼去的性子肯定会耐不住寂寞的。”沈氏觉得委屈。 头一回失败后,她还另外又找了一个,结果都是连田荞的身都没近。 别说勾引成功了,就是让人看到引起误会都做不到。 田大山忽然灵光一闪:“我们费这心思找那些不入流的做甚?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现成的?谁?” “田荞的前任未婚夫呀。” “你说萧家儿郎?那可是童生老爷,据说去年考试的时候,大家都本以为他能考中秀才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最后一场考试没参加才没考上秀才的。那样的人能愿意再找田荞?”沈氏反正是不信的。 田大山顿了顿:“倒也是,要不是老三早年间对萧家有恩,田荞当年也轮不到跟萧家定这门亲事的。” 夫妻俩又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最后也是没想出来什么更好的主意来。 于是第二天,沈氏特地去了趟县城见了田兰:“兰兰,都怪娘没用,没能帮你办成这事。但这事也不完全是爹娘的问题,是田荞太狡猾了。” 田兰思索了之后说道:“我知道了,娘你先回去吧。” 田兰找到了邻居李婶,她知道李婶的儿子是县城里的小霸王,专做一些欺负商户收取保护费的勾当。 田兰想要李婶的儿子在田荞粮油铺子开业的时候去搞破坏并塞给李婶半吊钱。 收到钱的李婶一口答应下来:“小事一桩,乡下人来城里开铺子的没几个真能开出来的,就这么个丫头片子还想抢刘家的生意,那是活不耐烦了。” 田兰见对方这么有信心,便也满意地回去了。 结果到晚上,李婶就把钱给送回来。 “你这人也是蔫坏的!”李婶气愤道。 “怎么了?” “你来找我的时候可说那是你娘家妹子开的铺子,一乡下丫头,初来乍到的。结果我跟我儿子一说,我儿子差点把我都给打了!那铺子后头是有人罩着的!上回那人摆摊卖烤鸡的时候有人捣乱,官府直接给带走了!连带着钱老爷在官府的那兄弟都下了大狱了!你这是想害死我儿子啊!” 田兰懵了,他们说的这是田荞吗? “李婶,会不会是弄错了什么?” “弄错什么弄错啊,咱们定安县城总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谁家背后有谁那都是门清的!” 混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县城里头上面下面的事情都得知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招惹,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要不然早就进官府衙门里头关着去了。 李婶白了田兰一眼后就走了。 田兰拽着那半袋铜钱,眼底尽是不满和嫉恨。 田荞,她凭什么? ### 几天后榨油作坊正式开工了,田荞在县城的粮油铺子也正式开业了。 售卖的米面粮油田荞都是这个世界生产的和空间超市购买的混着卖。 古代的米和现代的米是有差异的,虽然都是大米、麦子、大黄米、小黄米、大豆这类常见作物,但实际上物种基因上是有差异的。 但很难严格定义哪一种会更好吃,现代生产的也有优劣,一年产两季甚至三季的速成稻和五常地区的稻花香二号就不是一个味道。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通过超市的售价给它们分等级。 卖得贵的,她在这个世界也卖高价。 卖得便宜的,那在这里也可以定义为较为亲民的价格。 古代生产也一样分三六九等,不同的产区,赶上不同的天气,还有不同的留种,出来的作物的口感就是会有差异。 五谷的古今利润田荞还是有的,因为现代的粮食品种都是经过优选改良的,加上有化肥农药的辅助,产量上会远高于古代,加上可以进口其他农业国家的粮食。 开业当天,田荞请了耍杂技的来店门口表演,还准备了一些馒头免费送人。 一来是为了造势,二来对外宣传馒头用的面粉是自家铺子里的,可以起到宣传的作用。 因为粮油铺子不像之前的烤鸡店有顾客基础,需要一些氛围来起到广而告之的效果。 田荞这安排的效果很不错,店铺门口聚集了大量的人。 而久未曾出门的田五福今天也在场,早上的时候田荞拉着他来的。 她非要他做她铺子的掌柜,说这是他吃了她这么多天饭的代价。 这算哪门子的代价?她给开三十文一天的工钱,这价钱,她放出消息去,多的是人抢着做。 第117章 刘家着急,找田家要说法 这丫头……田五福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像是多年以后,又重新找回了家人的感觉。 被人关心惦记的感觉,当真是……让他这个糟老头子有些贪恋啊。 如果他儿子还活着,如今他也该有孙儿了,男孩女孩都好,像这丫头一样活泼最好。 田五福从思绪中抽回,自觉来到柜台前,做起了一个掌柜的应当做的事情。 虽然颓丧了好些年,但他曾经是考中童生的人,读过书见过世面,应对起眼前的情况来绰绰有余。 田五福做掌柜,主要管账目,另外铺子里还两个年轻伙计,也是田氏族里的人,年富力强。有力气, 有些客人定了粮食,伙计就得负责扛到对方府上去。 要是一次性定的多的,则需要用车来拉了。 粮油铺子除了日常需要招待进店购买的客人,有时候还有需要送货的单子。 田荞新店开张,却已经有不少固定单子了。 这都是她之前开烤鸡店以及和程夫人之间的生意往来为她积累的客源。 这些客源十分重要,即便田荞的店铺没有其他散客的光顾,就凭这些固定客源,也能维持不错的盈利。 这也是之前田大山和沈氏来找她,希望带给他们女婿粮油铺子的重要资源。 待到中午的时候,店铺里稍空一些了,田荞笑盈盈地来到田五福的跟前:“五叔公厉害,我请您来当真是没有请错!” 田五福有些无奈道:“你这丫头,我真是拗不过你。” 虽然话听着有些抱怨,田荞却从中听出了一些宠溺的味道。 五叔公还是当初那个逗她哄她的五叔公,所以才会在她死乞白赖拉他来的时候妥协了。 虽然是被她拉着上车的,但他要是真不愿意,田荞使的那点力气哪能真拽的动他呢? ### 忙活了几天,田荞粮油铺子的运营也上了正轨。 田荞铺子里的生意起来的很快,因为田荞铺子里的粮油售卖的价格都比其他铺子的便宜。 田荞铺子里的作物分成了不同的段位,有专供有钱人家讲究质量的高端米面,也有专供普通人的低价米面。 最便宜的大米只要三十文\/斗,远低于刘家粮油铺子里卖的五十文\/斗。 并且田荞铺子里面卖的质量还要好。 其他家的粮食多少会有些小石头小稻草这样的杂质,但田荞铺子里的没有,干干净净的。 没几天功夫,原本去刘家粮油铺子里买的人就都去了田荞的铺子。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有更便宜更好的,谁不喜欢呢? ### 今日的田家并不太平。 刘义郎和田兰来了。 刘义郎脸色铁青,田兰哭红了眼。 而一旁坐着的田老爷子愁眉不展,满脸苦涩。 田大山在一旁煽风点火:“爹,这事确实是荞荞做的不厚道啊!她明明知道她姐夫在县城里头开粮油铺子,还非要跟她姐夫抢生意!义郎都说了,愿意与她合作,愿意将利润分给她,她还非要这么蛮横霸道!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沈氏说:“爹,刘家对我们一直很好啊,义郎的父亲也一直很敬重你,现在田荞害得刘家生意都做不下去了,这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田老爷子此刻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原先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严重。 田荞开粮油铺子和刘家的粮油铺子形成竞争关系倒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谁曾想,田荞这铺子一开,刘家直接就没生意了! 不光是那些和田荞有联系的高门大户直接从田荞那拿货,就连县城里的平民百姓也都去田荞的铺子里面买,让刘家的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田老爷子沉思了良久后,问道:“按理说,荞荞这铺子新开没多久,刘家已经是县城里的老字号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刘义郎铁青着一张脸:“田荞可是好手段,宁可自己亏钱也要抢生意!她卖的米面粮油都比我们家铺子里卖的便宜!就她这个价格,她得亏死!” 田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会这样?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田老爷子觉得这不太可能,田荞也是做生意的,最多就是利润薄一点,但直接做亏本买卖,多少是不合适的。 “我还会冤枉了她不成?我们定安县大米五十文一斗,这价格都卖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只要没赶上收成特别不好的年份,都是这价。田荞现在卖三十文一斗!那直接去田里收购稻谷的价格都得三十文了,你让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卖五十文一斗,刘家是有利润可以赚的。 卖四十文一斗,刘家基本上就已经没有利润可言了。 但是卖三十文一斗,那刘家得亏得血本无归! 而刘义郎也深信,田荞卖这个价格也一定是血亏的。 一个人就算亏钱也要这么卖,那目的必然不纯。 田兰红着眼睛对田老爷子说:“阿爷,荞荞如果是正经开店,我也不说什么了,可她这分明是想逼死我们啊!她这是故意的!” 田老爷子沉吟了半晌后:“行了,我知道了,这事确实不该这么做,我这就去将她喊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当面说清楚。” ### 田老爷子派了田荞的四叔田大海来请田荞。 大概田老爷子也怕大儿子田大山一开口又惹恼了田荞,到时候人没请来又闹出新的矛盾来,所以派了与田荞关系更好一些的老四过来。 “荞荞,你阿爷也不是不向着你,早先你要开粮油铺子的时候,你大伯和大伯母就闹过,但你阿爷是支持你的,觉着这事应当你自己说了算,他不能勉强你。这回是刘家来说你故意亏本经营,害人害己,阿爷这才想要找你问问清楚的。”田大海向田荞解释了一番。 顿了顿田大海又说:“荞荞,四叔相信你不是故意的,这事应当是有误会,一会儿你去跟你阿爷解释清楚就行了。” 田荞微笑着回答:“我知道了,我这就跟四叔你一起过去。” 第118章 田家对质,田荞算旧账 田荞今天没想躲。 她要出门的时候,狄飏也跟了上来:“我同你一起去。” 田荞回头看了一眼狄飏后,点头同意了。 两人跟随田大海来到了田家。 田荞和狄飏刚到,就看见田梨跑了出来,拉着田荞的手小声说:“二姐你小心一点,大姐夫今天很凶!” “没事,你二姐夫也来了。”田荞自信一笑。 别的不说,战斗力方面,狄飏一拳能打十个刘义郎,有他在,安全感满满。 田梨愣了一下,随后嘴里吐出一大口气。 紧接着田荞在田梨的耳边小声说:“今天家里的人太凶了,吓到你了,你去附近其他人的家里躲一躲。” 田荞给了田梨一个眼神。 田梨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好像懂了什么,当即就跑出家门去了。 田梨跑开后,田荞笑着对狄飏说:“你看,我妹都认可你的厉害。” “嗯。”狄飏应了一声。 狄飏猜测田荞让她妹妹去其他人家,怕被波及躲起来是假,闹得人尽皆知才是真吧? 田荞和狄飏一起进了田家主屋。 屋内空气凝滞如铅,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众人神色灰败,眉头紧锁,仿佛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待两人踏入门槛的刹那,刘义郎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似要喷出火来,眼底翻涌的怒意几欲破眶而出,恨不得将来人灼烧殆尽。 田荞却是满脸笑容,神采飞扬,仿佛丝毫察觉不到这异常一般。 “阿爷,阿奶,各位伯父伯母,今日怎么有空喊我过来?” 田荞一副不知缘由的模样,听得人更来火。 “田荞!你别给我装不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你不清楚吗?”田大山忍不住怒火。 “我确实不知道。” “你故意亏钱卖大米,想抢光你姐夫家的生意,你还装什么无辜?”田大山指责道。 “谁说我亏钱卖大米了?”田荞反问。 刘义郎“噌”一下站了起来:“你怎么没亏,定安县的作物什么价格大家心里都有数,商贩来村里收稻谷都按照二十五文到三十文的价格收走的,你大米卖三十文,怎么能做到不亏本?” “那是你,不是我,我可以做到不亏本是我的本事。”田荞回答。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卖三十文一斤大米还不亏本的?”刘义郎质问道。 他高昂着头,他自信田荞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这是我的生钱之道,你一句质疑我就得告诉你?”田荞脸是微笑着的,但眼神锋利嘲讽拉满。 刘义郎拿田荞没办法,只能继续找田老爷子:“阿爷你也听到了,田荞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和我刘家过不去!我刘家和田家结姻亲,你们田家却在背后捅我刘家刀子,我看我们这不是结亲是要结仇啊!” 一听刘义郎这话,田大山和沈氏就着急。 田老爷子也为难,便忙对田荞说:“荞荞,我们和刘家是亲戚,既是亲戚,自是不能这般结仇的。” “我阿弟和大堂兄也是兄弟呢,他不也拿锄头砸我阿弟的脚吗?” 田荞的话让满屋子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没有想到田荞竟然还惦记着那桩事情! “你……你果然是故意的?!”沈氏急了。 田老爷子眉头紧皱:“荞荞,你果然是因为那件事情对你大哥生了怨气吗?那件事情只是个意外!” “阿爷为什么只愿意相信大堂兄砸伤我阿弟的事情是意外,却不愿意相信我抢走刘家生意是意外呢?”田荞反问道。 “荞荞,你这……这是强词夺理!”田老爷子表情伤心又痛苦,家中晚辈闹成这样是他这个大家长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田慕书说我阿弟脚受伤是运气不好。我刚好有路子可以低价卖粮油挣钱,碰巧刘家不知道,不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田老爷子痛心疾首。 “怎么不一样呢?阿爷你也干了几十年的农活了,你见过谁家地里干活,锄头砸另一人脚上去的?我阿弟当时和大堂兄分明在开肯两垄不同的地,凑到一起去的几率有多小?挨到一起去不说,还这么刚好他那么用力挥起的锄头能直接命中我阿弟的脚!” 田荞继续质问:“那可是在地里干活啊,那块地足足有三亩!不在凑到一起挖坑!不是在腾不开的房间里!他怎么砸的?他说不是故意的你就相信!那我说故意的你凭什么不相信!” 田荞声音里饱含着愤怒,这是她对田家上下的控诉。 这是狄飏第一次看到田荞这样愤怒的模样,那眼神像刀锋一样。 田老爷子整个身体都僵直了。 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一直冲到他的心口,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事发生后,他的脑子里不是没有一闪而过的怀疑,但这都被长孙的优秀和日常表现出来的懂事谦逊给掩盖了过去。 比起怀疑长孙的人品,他更愿意相信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沈氏朝着田荞愤怒地吼道:“田荞,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你再污蔑我儿子,我撕烂你的嘴!” 田大山质问田荞:“你别满口喷粪了,你说慕书故意砸的田勇的脚,你有证据吗?” 田荞收敛了方才的愤怒,又恢复到最初进门时候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发怒的田荞只是人们的错觉。 田荞反问众人:“我没有证据证明田慕书是故意砸我阿弟的脚,你们就有证据说我是故意搞刘家的生意的吗?” 田荞一脸的风轻云淡。 她其实也不需要自证什么。 故意的又或者不是故意的对她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就算他们证明了她就是故意了又能怎么样?她的行为合理合法。 她说那些话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一下大房。 田慕书砸她弟脚的事情,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说成是意外,那她为什么不能呢? 田大山怒斥田荞:“你这完全是胡说八道!我们今天在说你狼心狗肺害刘家的事情,你不要扯到慕书的事情上去!” 第119章 搅得田家上下不得安宁 “不是你们找我来的吗?找我来还不让我说话,你们想干嘛?”田荞微笑着提醒众人,今天他们找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想要她放过刘家,是他们有求于她! 而他们现在能制止她这一行为的办法只有道德压制。 从田刘两家联姻不能相互坑害为由来限制她。 可他们忘了,刘家是大房的女婿,而大房和她之间没有恩只有仇。 想让她不提仇,还要放过刘家,并且连发泄愤怒的机会都不给她,他们是在做梦吗? 田大山被田荞的话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一张脸涨得黑红。 沈氏说不过,就想动手,但狄飏就在旁边杵着,几个眼神就把她给吓退了。 另外在场的田老太太、田大河、黄氏、田大海以及胡氏此刻各有心思,但无一例外都被田荞今天的态度给震惊到了。 刘义郎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不想管你们田家自己的事情!田慕书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都跟我们刘家没有关系,我今天就想问你们田家人一句,粮油铺子的事情还有没有的商量?” “有啊,让田慕书公开道歉,承认是他小心眼,故意坑害我阿弟的,我就立马关闭我的粮油铺子,并且将我现有的所有生意都交给刘家。”田荞回答道。 一句话惊得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让田慕书公开道歉?那等于是让他自毁前程啊!这怎么可能? “田荞你放屁!”这一刻沈氏的愤怒战胜了理智和恐惧,朝着田荞扑了过来,一副要把田荞给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只是她刚一动,狄飏就提着田荞后撤,拉开了距离。 沈氏收不住力,直接一头撞在了两人身后的墙上。 田荞有些诧异地回头看狄飏,她刚刚以为狄飏会直接动手,没想到他居然…… 他比她想的要灵活变通! “怎么了?”狄飏问。 “你挺变通的。”田荞微笑着评价道。 “我在你心里很死板?” “从某些角度来看是这样的。”田荞很直白地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什么样都好。” 沈氏那头痛得龇牙咧嘴,田荞和狄飏却还在打情骂俏。 田家众人面对此情此景也是瞠目结舌。 田兰哭着对刘义郎说:“义郎我们不能听田荞胡说八道,我大哥饱读诗书,是绝对做不出残害兄弟的事情来的!这一切都是田荞自己的臆想!她就是想害我们家,才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来的!” 刘义郎阴沉着脸不说话,只是盯着田荞。 田荞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眼前的这些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可分明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沈氏缓过来后,开始哭着控诉:“田荞,你就是不想我们家好是不是?你想害兰兰和义郎还不够,现在还想害我们慕书是吗?” 沈氏又朝着田老爷子哭道:“爹,田荞这是要我们家死啊!我看只有我们家全死了她才会高兴!” “大山,把你媳妇带下去!”田老爷子紧皱眉头,语气不好。 “爹,我不走,你自己也看到了,是田荞要毁了我们这个家,你不能不管!” 田大山非但没有按照田老爷子的意思做,还和沈氏一起逼迫老爷子。 田老爷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质问夫妻俩:“那你们想要我怎么样?强迫荞荞不能开粮油铺子吗?还是也像你们一样一头撞死在荞荞的面前?” 田大山和沈氏被田老爷子问傻了。 田老爷子指着二人的鼻子继续骂:“就知道哭,就知道闹!今天别说拿不出证据说荞荞是故意要抢刘家生意的了,就算拿的出来你们又能怎么样?那条律法规定生意不能抢了?” 田大山和沈氏都懵了。 这意思是……他们拿田荞没办法了? 就只能由着田荞抢走刘家的生意?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其他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来。 田荞开口道:“我看你们今天并没有什么心情与我好好商量事情,我忙得很,没空和你们吵架,就不奉陪了。” 然后田荞又对刘义郎说:“想来刘家也是有些积蓄的,若是刘家觉得我是故意报复,宁可自己亏着钱也要拖垮刘家,那就再看些时日好了。看是我先亏得吃不住,还是刘家先撑不下去。” 说完,田荞转身离开,毫不迟疑。 她走到门外的时候就看到外头围了好些村里人,正伸长了脖子在偷听田家的争吵。 田荞面带微笑,和狄飏一起从众人之中穿过。 等她走远一些了,几个邻居就嘀咕了起来。 “这四正家的大孙女婿自己生意做不下去了,怎么怪到田荞的头上去呀?” “可不是,田荞在城里做生意大家都知道,她就是有门道赚钱,很多达官贵人她都认识,能把生意做好了,他自己做不好,怎么还怨田荞呢?” “就是,荞荞已经跟村里定好了,明年粮食她收,价钱还能比外头来的人贵一些呢!她能这么干怎么可能是亏钱呢?我看啊一准是刘家黑心肝的,赚少了就说亏钱!” “……” 田荞的粮油生产已经和村里人的利益绑定了。 不让田荞做这粮油生意,动的是村里大家的蛋糕。 “你们说荞荞说田慕书是故意砸断承禹脚的事情是真的吗?”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蹊跷,慕书读书这么多年不是早不下地了吗?怎么刚好那天就下地了?” “我也觉得蹊跷呢,那块地说小也有三亩大呢,哪能刚好凑一起去?要有人到我跟前了,我锄头抡起来了也得收回去啊!缺心眼才能砸到兄弟脚呢!” “就是,我这地里都干了大半辈子了,只砸过自己脚,别人的哪砸得到?” “……” ### 田荞走后,田家主屋内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义郎质问田老爷子:“阿爷,你就这么让田荞走掉了,你是不打算管这事了是吗?就由着田荞继续害我刘家了?” 田兰哭哭啼啼地说:“阿爷,你不能不管啊!” 第120章 五叔公,我给你当孙女吧? 田老爷子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这时候田老太太开口了:“义郎、兰兰,要不你们今天先回去,这件事情急也是急不来的。你们呢也给你们阿爷一点时间,让他再仔细想想。” “阿奶,可是……”田兰还想说什么。 “兰兰,这件事情你阿爷会尽力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他不是不管你们,只是田荞的性子你们也看到了,你们逼得越紧,她越是不配合。”田老太太劝说道。 “好,好,我就回去等着!”刘义郎的语气并不友好,每个字都好像是从牙齿缝隙里面挤出来的。 他隐忍不发,拽着田兰离开了田家。 田家屋里依旧死气沉沉。 半晌后,田老爷子开口:“都先出去。” 他说完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了田老爷子和田老太太二人待在屋里。 以往都是田老太太留下来劝说安慰田老爷子,但这一次,田老爷子又补了一句:“你也出去。” 田老太太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主屋。 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待着。 要以往她肯定是去找老二媳妇的,但上次那事情后,她和老二媳妇也闹了不愉快。 于是思索后,她去找了老四夫妇。 四房里,田大海和胡氏也不知道说什么。 家里闹成这样他们也是不想看到的。 但刚才田荞说的话也让他们不得不重新思考发生在前年的那件“意外”。 要真是田慕书故意使坏弄残的田承禹,那就真怪不了田荞心狠。 所以两人只是给老太太倒了杯水,闭口不谈刚才那桩事情。 今儿个这事,对田家其他人的影响其实不大,黄氏更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她和老太太出事后,她在家里就抬不起头来,没少被沈氏阴阳。 如今轮到大房出事了,黄氏只觉自己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至于田兰和刘家的死活,那关她什么事情? 田兰被休,沈氏就没法继续拿鼻孔看人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大房里,沈氏又哭又喊,额头上还流着血,模样狼狈。 “这天杀的田荞,就是看不得我们大房好啊!她这一天天的心理憋着坏,这回不仅要害我的兰兰,还想要害我的慕书!” 田大山看着也是烦得很:“你在我这嚎有什么用?有本事找田荞嚎去!” “我没嚎田荞吗?她找的那杀人犯这么厉害你叫我怎么办?” 沈氏越说越来火:“你还好意思说我,刚刚你一男人你干什么了?就看你媳妇被人打!你没种!” 田大山抬手一个耳光扇了上去:“还轮不到你来给我说教!” “田大山!”沈氏的情绪更激动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扑了上去,拳头打在田大山的胸口上。 夫妻俩的吵闹声惊动了田家的其他人,大家纷纷赶过来拉架。 本准备清净一会儿的田老爷子又一次被吵得头疼。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田老爷子怒道,“你们要是再吵,就全部给我滚出去!” 田老爷子说完摔门而出。 留下其他人噤若寒蝉。 田大山和沈氏也不敢再造次。 田家恢复了安静,可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 ### 村里人爱八卦,田家今日争吵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不管是刘家生意做不下去了来找田老爷子做主的事,还是田荞控诉田慕书是故意砸的田承禹脚的事,都成了村里的热谈。 很快族长和几位族老也都听说了。 刚好这会儿族长人在田五福这里,便跟田五福说了起来:“哎,四正这家里的事,也是一笔糊涂账啊!” “族长觉着,慕书故意砸断承禹脚的事,是真是假?”田五福问道。 “我没亲眼所见,也不好评判什么,只是当时我也觉得有些凑巧,事情发生前两天,我刚夸过承禹,觉着他的天赋高于他的兄长田慕书,并鼓励他去参加书院的考核,通过后族里出钱供他去读书。” 族长这头刚夸完,没两天田承禹就出了事,断了一条腿只能窝在家里,被田四正家判定没有读书的希望。 要说是巧合也有可能,但要说一点儿不让人起疑心也难。 听闻此言,田五福眉头紧皱:“那族长为何没有追问?” “这到底是四正家里头的事情,我虽是族长,手也不可伸那么长,他们关上门处理好了的事情,我再去过问,便是我这个族长的不是了。” 族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田五福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说:“那两个孩子,从小没了爹娘,也是苦命,要是四正家还这么欺负他们,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随后田五福又问族长:“那族长认为这次的事情当如何?” “这事轮不到族里掺和。荞荞又没做错什么,更何况也没有证据说荞荞是故意报复。她有这本事开粮油铺子,还能记得帮扶村民,哪里有错了?刘家自己没法做下去生意,总不能因为和荞荞有些姻亲关系,就逼着荞荞不做这生意了吧?” 听了族长的话,田五福就知道,虽然族长说不管这事,心里却是站在田荞这一边的,如此他也放心了一些。 ### 田家那边这几天不得安宁,田荞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照旧沉迷赚钱。 粮油铺子的生意井然有序,连带着田五福和两个伙计的情绪都受到了感染,不由地欢喜和兴奋。 尤其是田五福,孤独了这些年,又再次有了活着的热闹的感觉。 他这几日每天都由田荞亲自接送到县城,然后在铺子里接待客人,算账管账,感受市井烟火气息,完了还能吃上田荞给他做的可口的饭菜。 中午休息的时候,田五福低头看着田荞给他准备的午饭,无奈地叹了口气:“丫头,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有个目的,我还觉着安心些,你要是真没什么图的,我真不知当如何了。” “五叔公,我给你当孙女吧?”田荞忽然道,语气真诚。 闻言田五福愣住了,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了,低笑道:“荞荞又说什么傻话。” 第121章 那就劳烦叔公将我阿爹救回来好了 “我没有说傻话。我知道族里一直都想给您过继一个孩子照顾您给您养老。”田荞说道。 “过继一事除了要同宗同族,还不能乱了辈分,他们要给我过继,也是安排个儿子给我,你和承禹是我侄孙,不一样,不能乱了套了。更何况你爹去世了,就留着你弟这一条血脉了,更不可能让你弟弟来过继了。” 田五福以为田荞不知道这其中的规矩,便与她解释了一番。 “那如果是将我爹过继给您呢?” “这……你爹已经过世,我们族里先前没有将死人过继这一先例。” “那就劳烦叔公将我阿爹救回来好了。” “你这……”田五福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田荞。 一时间,田五福还真的猜不到田荞话里的意思。 救回她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死还能复生? 晚上结束的时候,田荞载着田五福回田村,而这一回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回田五福的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仙女峰。 田五福虽然不知田荞的用意,却也没有要求中途下车。 他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自是不会怕这些的。 更何况他并不觉得田荞会害他。 到了仙女峰,田五福见到了这些天里一直住在山洞里的人。 这一瞬,田五福直接呆愣住了。 “你……你……你怎么会……” 而田五福的反应也验证了田荞一直以来的猜想。 ### 田老爷子认真地思考了几天后,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提着装着刚从地里摘来的瓜果蔬菜的篮子,来到田荞家里。 此时已经是傍晚,田荞正在家中准备晚饭。 听到敲门声,田荞放下锅铲,来到院前开门。 看到立在门口一脸沧桑的田老爷子,田荞并不觉得意外。 “阿爷,屋里坐。” 田老爷子点了一下头,紧跟着田荞的脚步进到了堂屋里。 坐下后,田荞给田老爷子倒了茶水。 田老爷子缓缓开口道:“荞荞,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阿爷不能强求于你,但兰兰始终是你的姐姐,你们是姐妹,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阿爷的意思是,要让我放刘家一马?”田荞不喜欢弯弯绕绕的,直奔主题。 田老爷子感觉嘴巴有些干涩,承认的话有些难以说出口,终是点了一下头来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阿爷,我那日已经说了,田慕书打断我阿弟脚的事情有一个交代我才有可能重新将大房的几人视作亲人。” 田荞还是那天的意思,就算她阿爷亲自来,她也不会改变想法。 “荞荞!”田老爷子表情痛苦,颇为无奈道,“荞荞啊,你不能毁了你大哥的前程!如今我说的这法子,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你要让你大哥承认了,以后他要怎么见人?他这么多年读的书可就都白费了!” “那我阿弟呢?砸断腿后阿爷怎么就忍心让他这辈子就这么毁了的?阿爷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应该已经想清楚,田慕书砸断我阿弟脚的事根本不是意外。”田荞反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我们家的名声极好,你、你大哥、你弟弟,都是村里人人称道的,你为了这事让你大哥背上残害手足的罪名,你和承禹都落不得好的!这事不划算,只会两败俱伤!” 田老爷子又继续道:“这事算家里欠了你们姐弟的,日后再一一还你们,不管是金银上的补偿,还是旁的事情,只要你一句话,我们都能照办。” “我不要别的,我就要一个公道。”田荞说。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要公道你怎么要?去找族长做主还是找里长做主?你手上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有的话我早去闹了,不会等到现在。我没有证据,所以我不能怎么样,但你们也别想要求我做什么。” “荞荞,就当是阿爷求你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你今天把慕书弄得声名狼藉了,承禹的脚也好不了了!” “阿爷,我大度不了,如果不是我和阿弟自己拼出一条路来,我俩都已经在田家阴暗不见光的角落里发烂发臭了,现在你要我大度,可曾想过我二人窝在家中角落里被当臭鱼烂虾时候的委屈和痛苦?” 田老爷子被田荞的话语和其中藏着的愤怒给震惊到了。 他从不知道,原来孙女对家里抱有如此巨大的恨意。 “你……你是计划好了离开家的?”田老爷子不禁问道。 “不然呢?困在家里,只能被安排做各种杂活,吃不饱饭还要被算计着嫁给黄家的那个傻儿子。” “这怎么会?我绝不可能将你安排给黄家的。” “阿爷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田荞态度决绝。 这个话题是进行不下去了。 田荞不是个会轻易服软的性子。 田老爷子沉吟片刻后,放缓了语气道:“荞荞,或许你现在生气,可你要知道,你始终是我们家的人,这是无法改变的,既是一家人,又岂能弄得支离破碎?日后承禹也是要考取功名的,要是家庭不睦,是难以被委以重任的。” 除了考试本身,名声对读书人也很重要。 田老爷子是田承禹的爷爷,田大山是田承禹的大伯。 他们是田承禹眼下最重要的长辈,他们与田承禹的关系,能很大程度地决定田承禹的风评。 如果田承禹不听他们的话不孝顺他们的话,根本别想在官场立足。 田荞知道田老爷子这话已经有威胁的意思。 田荞只有自己的话确实可以不在意,但她要是还顾及弟弟的前程的话,是不能这么不管不顾的。 “阿爷是想威胁我,如果我不听您的话,您就要毁我阿弟的前程。”田荞说。 “荞荞,阿爷不想这样,但你不能逼阿爷,你大姐不能被休弃回家,这是阿爷在这件事情上的底线,你也要体谅阿爷的难处!”田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心里也是难受的,今天来找荞荞也是思量再三的。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说这样的话来威胁荞荞妥协。 第122章 田家老三没死,他回来了! “阿爷顾及家里的颜面,要牺牲我和阿弟,我阻止不了。我还是那句话,要我帮田兰就让田慕书认错道歉!不然我宁可鱼死网破!”田荞说。 田老爷子也惊讶了,他没想到田荞竟然这么强硬。 田荞起身:“阿爷,狄郎快要回来了,我要给他做饭了,就不留你了。” 然后田荞径直走向了院里的厨房。 这逐客令已经下得十分明显了。 田老爷子追了上去,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狄飏进来了。 看到狄飏,田老爷子只能放弃。 他留下了他带来的瓜果蔬菜,垂着头佝偻着背离开了,眼瞅着感觉苍老了好多岁。 狄飏没有过问田老爷子的事情,而是将今日捕鱼所得给了田荞。 “今日的鱼都被买走了,没有剩下的。” “那你手里的这条石斑呢?” “给你吃的,你喜欢吃这鱼。” 狄飏有留意田荞的日常习惯。 田荞笑了:“谢啦。” 田荞将鱼拿到了案板上,开始处理。 然后田荞告诉狄飏:“明日你不出海,帮我做件事情。” “好。” 没有别的话,不过问具体事情,不管她想做什么,狄飏都答应。 ### 次日一早,田荞没有和往常一样送田五福去县城。 她自己出了门,而田五福则出门去隔壁铜陵县了。 田五福每年都会去几趟铜陵县,因为他亡妻的娘家在铜陵县。 哪怕过去五年里田五福颓丧不理其他事情的时候也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 到了傍晚的时候,田五福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男人。 从村里经过的时候,有些年纪大的人看见纷纷露出了疑惑又震惊的表情。 田五福没有回家,带着男人来到了族长的跟前。 看清男人长相后,族长露出吃惊的神情:“他……他……怎么……” ### 昨晚从田荞那回来后,田老爷子就没什么胃口和心情,今日也没有去田里干活。 到了晚饭时候,田老太太将饭端到他面前,他将其推远。 见状田大山等人便安慰了起来:“爹,您不要难过,荞荞她也就是说说气话,她不可能不管她弟弟的名声的。” 沈氏附和:“是啊爹,您的身体最重要,可别气坏了身体。” 自从知道田老爷子已经决心管到底后,田大山和沈氏的那口气就通畅了。 只要田老爷子坚持,田荞就一定得听话。 因为有孝道压着,田荞和田承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不听老爷子的。 尤其是田承禹,他是绝对不可能不管老爷子的,不然他别说考取功名了,就是立足都没法在村里立足的。 田荞妥协只是时间问题! 田老爷子看向老大夫妻:“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慕书故意砸断承禹的脚这笔账我会好好跟你们算的!该给承禹的补偿一样都不能少!” “爹您说了算!您要我们怎么都成。”田大山连连答应。 虽然田老爷子说得吓人,但田大山心里是半点不怕的。 马上就要乡试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爷子是不可能真的对他们慕书做什么的,甚至都不敢去找慕书说这事。 等到乡试过后,慕书有了功名,老爷子高兴还来不及,就更不会真的跟慕书算什么账了。 所以田老爷子说跟他们算账让他们补偿承禹最多就以后他们有钱了,给承禹些钱。 到那时候他们也不缺银钱了,也不差这点了。 几人正说着,族里来人了。 是家族的一个小辈,日常跟在族长身边的。 他过来给族长传话:“四叔公,族长爷爷让您和家里人都过去,有要紧事要说。” “现在就去吗?”田老爷子问道。 “是的。” 怎么这么突然找他? 一般族里要商量什么事情都是提前通知好的,很少这么突然把他叫过去的。 田大山不由地猜测:“爹,该不会是田荞又闹出什么事情来了吧?” “荞荞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孩子。”田老爷子否定道。 “田荞怎么……”怎么可能不是?她就是没分寸! 沈氏本来要反驳田老爷子一句的,但看到田大山的眼神就收住了。 眼下老爷子愿意站在他们这边了,不好再说些平白惹老爷子不高兴的话了。 想不明白的田老爷子也只能按照传话人的意思一同去了族里议事厅。 族长和各位族老都在议事厅里坐着。 除此之外许久不曾出席族里重要事情的田五福也在场。 另外还有一个男人站在田五福的身旁。 远远地,田老爷子觉得男人眼熟,便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一直来到男人的跟前,田老爷子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你……你……你怎么……”田老爷子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田大湖,他家老三! 九年前就已经死了的老三! 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大湖?”田老爷子又试探性地喊了男人一声。 男人没有接话,看田老爷子的眼神也是陌生的。 一旁的族长向田老爷子解释:“四正,大湖失忆了,只有最近这些年的记忆,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族长,这是怎么一回事?大湖很多年前就掉下山崖去世了,怎么现在……” “现在我们怀疑当年我们找到的那具尸体并不是大湖,毕竟我们找到的时候,人脸都摔烂了,只能从衣服和随身带着的东西推断身份可能是大湖。而真正的大湖可能摔坏了脑袋失忆了。” 摔下山崖死的人,尸体哪有完整的? 不仅脸看不清楚,身体都残缺了。 更何况他们找到的时候尸体一定程度上腐烂了。 当时只能通过随身物品来比对确认。 加上田大湖确实不见了很久,大家就将尸体认做了他的。 “那……那会不会是人有相似?”田老爷子问,同时视线忍不住再次看向男人。 族长说:“所以我们喊你过来确认,大湖是你的孩子,就算脸有相似,那身形以及身体一些特定的地方应当是能区别的。” 田老爷子思索了一阵后说:“有,大湖的屁股上有一颗大痣。当年发现尸体的时候我也曾提过,只是尸体已经腐烂了,皮肤没有一寸完好。” 闻言,众人一起看向男人。 第123章 要将田荞爹过继给五叔公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3章 要将田荞爹过继给五叔公 男人嘴角细微抽搐了一下,好在现场都是男子,他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脱了半边裤子,露出屁股,果然那上面有一颗痣。 不管是位置还是形状大小,都和田老爷子记忆当中的没有什么出入。 田老爷子站立不稳,身体晃了晃。 一旁的三叔公连忙过去扶住了他。 “是大湖,真的是大湖……”田老爷子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 见状,族长一众族老的也不由地被触动。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能找回田大湖。 田老爷子来到“田大湖”的面前,望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哽咽道:“大湖,你活着的话怎么……怎么就……” “田大湖”看着田老爷子哭泣,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族长解释道:“四正,刚才跟你说了,大湖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隔壁县流浪乞讨,直到最近被五福给发现了。” 闻言田老爷子忙向田五福道谢:“五福,谢谢你!你帮我找回了儿子!” 然而田五福却说了一句让田老爷子怎么都想不到的话:“四哥,我想让大湖当我儿子。” “什么?”田老爷子满是错愕。 “我刚才已经跟族长说了,我儿子没了,却刚好让我找回了大湖,这大概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田五福又道:“这些年族里一直想过继一个孩子给我我都没有答应,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四哥,你还有三个儿子,而我一个都没有了。大湖又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这或许就是老天爷安排的,让我俩填补这份遗憾。” “这……这怎么……”田老爷子还没有从上一个震惊当中回过神来,田五福就又给了他一个巨大的震惊。 族长叹息道:“确实现在提这个事情不合适,但我觉得五福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四正,大湖是五福找回来的,且他的情况你也了解,你该为他想想。” “族长,我才刚刚得知大湖还活着的事实……” “这我知道,自然也不会要求你立刻做出决定的。”族长道。 田老爷子怔在原地,虽然族长说了不用他现在立刻做出决定,但明显族长和各位族老的态度是倾向于答应田五福的请求的。 田老爷子看向“田大湖”:“你是怎么想的?” “田大湖”回答:“这位五叔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愿意做他的儿子,给他养老。” 紧接着他又对田老爷子说:“抱歉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如果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我非常感谢你给我了生命,但我既死了一回了,如今该先报答的是我的再生父亲。” 这话如刺一般地扎进田老爷子的心里,让田老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只能茫然地看着眼前人。 族长说:“过继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既已确认了大湖的身份,我明日就去找里长,将大湖的户籍恢复,再将占了大湖坟墓的那具尸体从祖坟那里移出来。” 族长和其他人商量起了对田大湖的后续安排。 田老爷子杵在原地,仿佛像个局外人一般。 ### 田老爷子回到了田家,带回了田大湖还活着的消息。 所有人都傻了。 田大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田老太太差点当场晕过去。 家里其他人也都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情。 然后田大海高兴道:“这可太好了,三哥还活着,荞荞和承禹不再是没爹的孩子了!” 胡氏也感慨:“是啊,真的是菩萨保佑。” 田梨满脸喜色:“那二姐姐应该高兴坏了!真好!” 紧接着田老爷子又将田五福想要将田大湖过继给他当儿子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这怎么会?三哥这才找回来,我们一家人都还没有团聚,怎么能过继给五叔公呢?”田大海提出质疑。 “是啊,怎么会这样?”田大山紧跟着问道。 大家此刻的想法都差不多,都有些难以接受。 “老头子,你怎么没有拒绝?大湖是我们的孩子啊!”田老太太声音里带着哭腔。 田老爷子说:“我当然知道!我自是不想的。” 田老太太忙问:“那你怎么没有当场拒绝?” 田老爷子说:“我当然是想拒绝的,可这事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于情,是五福将人救回来的,救命之恩摆在那里;于理,五福绝嗣,而我有四个儿子,就是按照族里的规矩,也能轮到我们家过继一个孩子给五福。而且族长的意思听着也是偏向田五福那边的,他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我又怎么好直接拒绝?” 田老爷子心里也乱的很。 族长今日的做法多少有点不顾他的感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他们家接连出了不体面的事情给闹的。 失而复得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现在甚至都没有能和儿子聚上一聚。 田老爷子没再多说,因为这事他心里面也没个明确的想法。 大家回了各自的房间。 二房。 黄氏在认真想了想后,当即高兴了。 “哎呀,这是好事呀!” “当然是好事,三弟还活着!我可太高兴了!”田大河说。 “我说的不是这事,是把老三过继给五叔公的事情!老三过继过去了,那田承禹也就不是我们家里的人,那以后田承禹读书的银子也不用家里出了!” 黄氏最先想到的还是这事。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田大河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不能这么想?钱的事情难道不重要?最近家里吵吵闹闹的,不都是钱闹的吗?老爷子还惦记着还田荞那三两银子的事情呢!我看啊,等今年的束修要交了,他去年的还还不上呢!” 黄氏接着又说:“本来家里供两个孩子就顶天了,我们的三个儿子都没机会了。但要是田承禹不算我们家了,那我们儿子不就又有机会了吗?” “你……”田大河皱着眉头,也不能说自己妻子说得错。 最后只能窝囊地叹了口气,把头垂下不说话了。 (本章完) 第124章 他真是我爹,亲爹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4章 他真是我爹,亲爹 “我跟你说好了,咱一定得支持这事,就让老三过继给五叔公去!”黄氏叮嘱道。 “我去田里看看水放得怎么样了。” 田大河不想继续提这件事情,闷着头往外走去,他宁可抹黑去看田里的水。 黄氏没拦着,知道自己老公的脾性,反正这事她已经决定了大河不同意也得同意。 ### 四房。 田大海忧心忡忡地说道:“三哥回来了,是好事,可怎么还要过继呢,我这还没来得及见到三哥呢。” 胡氏沉默着半晌没说话。 田大海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大海,我觉得咱得支持三哥过继给五叔公的事情。”胡氏思索后说道。 “为什么?那可是三哥!” “我知道,但我们得为荞荞和承禹两个孩子想想,尤其是承禹。你想想荞荞那天说的,慕书故意砸断承禹脚的事情,这事不管最后慕书承认不承认,这嫌隙就在那里了。以后这两孩子不管谁有出息,承禹都要吃亏!” “你……说的有点道理……”田大海也冷静了。 “还有我之前同你说的那件事情,三嫂可能是被娘卖掉的。日后我将这事告诉三哥,你让三哥怎么办?一边是他的妻子,一边是他的娘亲!” 田大海沉思后说:“要这么说,还有之前和黄家的那事,咱家对不起他们的太多了,真留两个孩子在家里……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我们帮不上两个孩子别的什么,但这事上,回头让梨梨去问问荞荞的想法,她要是想过继给五叔公,我们就支持她,她要不想,咱就反对。” “行,反正只要三哥人还活着,他是我亲哥还是我堂哥,都好!” ### 大房。 “老三这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好端端地回来了呢?你说他失忆了是真的还是假的?要过继给五叔公又是唱哪一出啊?” “你问我我去问谁?我也不是才刚知道,连人都没见着呢!”田大山烦躁地说道。 “你说,这田承禹和田荞那么讨厌,田大湖要是过继出去了,他俩也不算我们家的人了是不是?那岂不是好事一桩?” “那义郎家的事情怎么办?本来还准备靠阿爷压着,要是真给过继出去了,那田荞和兰兰的关系更远了,她更有理由了!” “那……那能不能先让她放过刘家,再给他们一家过继出去?”沈氏问。 “你想得美!” “怎么叫我想得美,那本来就是田荞他们不对,恶意报复,老爷子就该给我们把事情解决好呀!” “他们要有这么讲道理还用拖到现在?”田大山说。 “那你说怎么办?” “先不急,我看爹也没有那么快做出决定,我们再好好想想。就算这事情理上都说得过去,但最终还得爹娘点头同意了才能真的过继。”田大山说。 ### 田大湖活着回来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仿佛巨石入水一般,激起了千层浪。 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各种猜测和推测,当然最多的还是感慨和羡慕。 而当事人此刻正在田荞家吃饭。 饭桌上,田荞、狄飏和田大湖三人正吃着田荞精心准备的饭菜。 田大湖看着很是自然,丝毫没有第一次来他们家的拘谨。 狄飏多次向男人投去审视的目光。 这个田大湖就是之前田荞求他帮忙让他带回来藏起来的二当家。 今天田荞让狄飏帮忙的事情,是送田五福去隔壁铜陵县,然后在回程的时候,偷偷地将原本藏身在仙女峰的二当家接上,假装人是在铜陵县遇到的。 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之前当过海盗的事情。 田五福一个人行动田荞有些放心不下,便让狄飏全程陪同,以确保万无一失。 在将人送到村口的时候狄飏都不知道男人的身份。 直到刚才,男人以田荞父亲田大湖的身份走进了这个家。 问题是,这个人究竟是真的田大湖,还是田荞找人来假扮的? “别看了,他真是我爹,亲爹。”田荞直接解答了狄飏的疑惑。 不仅壳子是她这个身体的爹,就连芯子也是她“亲爹”! 田荞告诉狄飏:“那日海盗们打进营地的时候,我碰到他就觉得他像我爹,所以才想要你留他一命的。” “但他不记得你了?” “嗯,他失忆了,不过那天在仙女峰我见他之后他就知道我是他女儿了。” 失忆是真的,身份也是真的。 当然田荞能告诉狄飏的也只有这些了。 还有一些田荞不能对狄飏说的事情。 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说出去的话可能会被当成鬼怪抓起来的。 田荞的神情很是笃定,狄飏便也放了心。 田大湖却笑了:“闺女,你找的这相公对你挺好的。” “嗯,狄郎是很好的人。”田荞给予了肯定。 “不是一般的好。”田大湖微笑着,眼底透着精明通透的眸光。 “知道啦知道啦,快吃饭吧。” 不就是好么,她当然知道啊,他们的革命友谊坚不可摧,还用得着老爹说? 吃完晚饭,田大湖被安排住进了田承禹的房间里。 田承禹日常就在书院里住着,他的房间正好可以给田大湖用。 关于田老爹的事情暂时田荞没有告诉田承禹,因为二月二十就要进行县试了,父女俩暂时不想影响他。 另外就是过继的事情得赶在田承禹考试之前搞定。 田承禹没考中还好说,万一考中了,那过继的事情就会受到阻扰。 如果说现在过继一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成功,那么等到田承禹考到了功名,哪怕只是个童生,过继一事也就只剩下百分之十的概率成功了。 所以这事一定要快,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 田荞找人给田兰送了信,约她见面。 到了时间,田兰果然出现了。 田兰看着坐在窗边喝茶的田荞,冷笑着说:“妹妹这是安的什么心?” 田荞开门见山道:“听说最近大哥在书院里表现甚好。” “你连这都听说了?”田兰嗤之以鼻。 (本章完) 第125章 大房主动跟田荞姐弟划清界限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6章 田大湖气田家人,同意过继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6章 田大湖气田家人,同意过继 田老太太说:“老三,这些年你受苦了。” 田大湖微笑着:“我还好,还是荞荞和承禹更苦一些。” 闻言,田家众人脸色都变了。 田大湖却一副没有察觉的模样继续说:“没了爹娘在身边保护,想来应当是很辛苦的,便是吃穿不愁,少了爹娘的疼爱也如风雨中飘摇的小草一般可怜。” 众人刚刚悬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 田大湖接着又看向田老太太说:“阿娘,我回来后听村里人说,你和二嫂藏了我妻子留下来的首饰?” 众人刚刚落下的心又一次悬了回去。 田老太太表情僵硬,这事最近几天才刚平息过去,现在又被提起,她尴尬无比。 田大湖又接着说:“虽然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但我想这按理应该不是什么事,你下次缺钱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偷摸着拿不好看,会让外人笑话的。” 这话听着孝顺,却感觉是在打田家其他人的脸。 田大山拉下了脸:“老三,你刚回来,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 田大湖十分认同道:“是吗?我遇到的村里人都这么跟我说,我就没多想。不过我也觉得一定是他们胡说的,一家人哪有这样的,我这些年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也知道婆婆拿儿媳妇东西是很丢人的事情的。” 田家人的脸色又更加难看了起来。 田大湖语气真诚:“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你们直说好了,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有些事情也都是听村里人和族里人说的。” “没事没事,你吃菜。”田大山给田大湖夹了鱼。 “谢谢大哥。”田大湖礼貌道谢,然后吃了一口后评价道:“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客气的,家里条件不好,也不用硬是备上鱼啊肉啊之类的。” “三弟,家里条件也没有这么不好,你就安心吃吧。”田大山心里咬牙切齿,面上还要维持笑容。 他一点儿都不想被一个当了将近十年乞丐的男人说家里条件不好! “大哥你不用安慰我的,我知道家里情况肯定不好,平时应该连肉都舍不得吃吧?不然也不会一直欠着承禹读书的束修不给了。” 田大湖说得一脸真诚,田家其他人的脸就跟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 原本还要反驳他的田大山直接被他噎住。 田荞在旁边自顾自地吃菜。 田承禹那秉性怎么来的?不就是从她老爹那来的么。 所以田荞根本不担心,这种场合就交给他老爹去战斗好了。 一顿饭,田家人吃得味同嚼蜡。 原本是和田大湖沟通感情的,但因为田大湖失忆加口无遮拦,任何话题都变得难以进行。 田家人知道失忆前的田大湖就是个精明的人,,知道护妻护女,不像老二田大河那么木讷。 如今没了从前的记忆,这一点非但没变,还比从前更甚!真真是气人! ### 送走了田大湖和田荞后。 田家众人坐在一起商议。 “爹,我赞成将三弟过继给五叔。”老大田大山率先表态。 “爹,我也赞成。”老四田大湖紧接着表态。 老二垂着头,不想回答。 黄氏用胳膊肘用力顶了顶他,他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和大哥四弟一样的想法。” 虽然三兄弟的目的不相同,但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支持将田大湖过继给田五福。 “你们……你们怎么……”田老爷子顿时怒上心头。 田老太太沉默不语。 田大山将自己一早准备的那一套说辞拿了出来:“爹,你看三弟已经失忆了,他也不完全是从前的那个三弟了,加上你自己也说了,这事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五叔绝嗣了,我们过继一个孩子给他是合乎情理的,不能让族里人觉得我们自私自利呀。” 黄氏当即表示认同:“爹,大哥说得在理。我们主动成全,反倒是全了我们家的名声,说出去也好听,说我们是为了报答五叔对三弟的救命之恩,让三弟给五叔养老。” 田老爷子郁闷地拿起了桌上的槟榔嚼了起来。 这不是他原本想听到的事情,他还想让几个孩子说些拒绝族里提议的话。 没想到大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半晌后,田老爷子问:“所以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该同意过继的事情?那承禹呢?你们想过吗?我们家可是眼下全族唯一有两个孩子在书院读书的!承禹又得了院长的青睐,是整个定安县唯一一个成为院长入室弟子的人!” 当时送田承禹去书院拜师的时候有多风光田老爷子还记忆犹新。 过继之后对族里来说自然是没有区别的,但对田老爷子来说,区别就大了。 “爹,不瞒您说,承禹能得院长青睐根本不是靠他自己的,是靠的荞荞。你忘了吗?我们那时候就在钟家门口遇到过荞荞。她总是去给钟家送东西,一来二去的,就混了个眼熟,她靠着讨好钟夫人,成功让承禹拜师钟院长了,根本不是承禹自己有本事。” 田大山将此前他的猜想说与田老爷子听。 当然这个怀疑最近也已经得到印证了,田承禹在书院的成绩一直不好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说的……是真的?”田老爷子有些怀疑,但田荞和钟家的往来他也是知道的。 “当然是真的,承禹在书院表现极差,这我做不得假,您去书院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田大山言之凿凿,由不得人不相信。 田老爷子沉默了。 田大山趁热打铁:“爹,现在我们也不是说不想要老三一家了,这是形势所逼。老三是被五叔救回来的,我们是让老三过去给五叔养老送终报恩的,我们依旧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沈氏附议:“是啊爹,大湖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喜事了,以后喊谁爹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活着呀!” 胡氏也在此时选择了和沈氏统一战线:“爹,我认为大嫂这话说得对,我们原本都以为三哥已经死了,现在知道他活着就是赚到了。” (本章完) 第127章 开宗祠改户籍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8章 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9章 县试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3章 要将田荞爹过继给五叔公 男人嘴角细微抽搐了一下,好在现场都是男子,他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脱了半边裤子,露出屁股,果然那上面有一颗痣。 不管是位置还是形状大小,都和田老爷子记忆当中的没有什么出入。 田老爷子站立不稳,身体晃了晃。 一旁的三叔公连忙过去扶住了他。 “是大湖,真的是大湖……”田老爷子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 见状,族长一众族老的也不由地被触动。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能找回田大湖。 田老爷子来到“田大湖”的面前,望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哽咽道:“大湖,你活着的话怎么……怎么就……” “田大湖”看着田老爷子哭泣,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族长解释道:“四正,刚才跟你说了,大湖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隔壁县流浪乞讨,直到最近被五福给发现了。” 闻言田老爷子忙向田五福道谢:“五福,谢谢你!你帮我找回了儿子!” 然而田五福却说了一句让田老爷子怎么都想不到的话:“四哥,我想让大湖当我儿子。” “什么?”田老爷子满是错愕。 “我刚才已经跟族长说了,我儿子没了,却刚好让我找回了大湖,这大概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田五福又道:“这些年族里一直想过继一个孩子给我我都没有答应,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四哥,你还有三个儿子,而我一个都没有了。大湖又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这或许就是老天爷安排的,让我俩填补这份遗憾。” “这……这怎么……”田老爷子还没有从上一个震惊当中回过神来,田五福就又给了他一个巨大的震惊。 族长叹息道:“确实现在提这个事情不合适,但我觉得五福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四正,大湖是五福找回来的,且他的情况你也了解,你该为他想想。” “族长,我才刚刚得知大湖还活着的事实……” “这我知道,自然也不会要求你立刻做出决定的。”族长道。 田老爷子怔在原地,虽然族长说了不用他现在立刻做出决定,但明显族长和各位族老的态度是倾向于答应田五福的请求的。 田老爷子看向“田大湖”:“你是怎么想的?” “田大湖”回答:“这位五叔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愿意做他的儿子,给他养老。” 紧接着他又对田老爷子说:“抱歉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如果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我非常感谢你给我了生命,但我既死了一回了,如今该先报答的是我的再生父亲。” 这话如刺一般地扎进田老爷子的心里,让田老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只能茫然地看着眼前人。 族长说:“过继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既已确认了大湖的身份,我明日就去找里长,将大湖的户籍恢复,再将占了大湖坟墓的那具尸体从祖坟那里移出来。” 族长和其他人商量起了对田大湖的后续安排。 田老爷子杵在原地,仿佛像个局外人一般。 ### 田老爷子回到了田家,带回了田大湖还活着的消息。 所有人都傻了。 田大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田老太太差点当场晕过去。 家里其他人也都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情。 然后田大海高兴道:“这可太好了,三哥还活着,荞荞和承禹不再是没爹的孩子了!” 胡氏也感慨:“是啊,真的是菩萨保佑。” 田梨满脸喜色:“那二姐姐应该高兴坏了!真好!” 紧接着田老爷子又将田五福想要将田大湖过继给他当儿子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这怎么会?三哥这才找回来,我们一家人都还没有团聚,怎么能过继给五叔公呢?”田大海提出质疑。 “是啊,怎么会这样?”田大山紧跟着问道。 大家此刻的想法都差不多,都有些难以接受。 “老头子,你怎么没有拒绝?大湖是我们的孩子啊!”田老太太声音里带着哭腔。 田老爷子说:“我当然知道!我自是不想的。” 田老太太忙问:“那你怎么没有当场拒绝?” 田老爷子说:“我当然是想拒绝的,可这事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于情,是五福将人救回来的,救命之恩摆在那里;于理,五福绝嗣,而我有四个儿子,就是按照族里的规矩,也能轮到我们家过继一个孩子给五福。而且族长的意思听着也是偏向田五福那边的,他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我又怎么好直接拒绝?” 田老爷子心里也乱的很。 族长今日的做法多少有点不顾他的感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他们家接连出了不体面的事情给闹的。 失而复得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现在甚至都没有能和儿子聚上一聚。 田老爷子没再多说,因为这事他心里面也没个明确的想法。 大家回了各自的房间。 二房。 黄氏在认真想了想后,当即高兴了。 “哎呀,这是好事呀!” “当然是好事,三弟还活着!我可太高兴了!”田大河说。 “我说的不是这事,是把老三过继给五叔公的事情!老三过继过去了,那田承禹也就不是我们家里的人,那以后田承禹读书的银子也不用家里出了!” 黄氏最先想到的还是这事。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田大河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不能这么想?钱的事情难道不重要?最近家里吵吵闹闹的,不都是钱闹的吗?老爷子还惦记着还田荞那三两银子的事情呢!我看啊,等今年的束修要交了,他去年的还还不上呢!” 黄氏接着又说:“本来家里供两个孩子就顶天了,我们的三个儿子都没机会了。但要是田承禹不算我们家了,那我们儿子不就又有机会了吗?” “你……”田大河皱着眉头,也不能说自己妻子说得错。 最后只能窝囊地叹了口气,把头垂下不说话了。 (本章完) 第124章 他真是我爹 “我跟你说好了,咱一定得支持这事,就让老三过继给五叔公去!”黄氏叮嘱道。 “我去田里看看水放得怎么样了。” 田大河不想继续提这件事情,闷着头往外走去,他宁可抹黑去看田里的水。 黄氏没拦着,知道自己老公的脾性,反正这事她已经决定了大河不同意也得同意。 ### 四房。 田大海忧心忡忡地说道:“三哥回来了,是好事,可怎么还要过继呢,我这还没来得及见到三哥呢。” 胡氏沉默着半晌没说话。 田大海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大海,我觉得咱得支持三哥过继给五叔公的事情。”胡氏思索后说道。 “为什么?那可是三哥!” “我知道,但我们得为荞荞和承禹两个孩子想想,尤其是承禹。你想想荞荞那天说的,慕书故意砸断承禹脚的事情,这事不管最后慕书承认不承认,这嫌隙就在那里了。以后这两孩子不管谁有出息,承禹都要吃亏!” “你……说的有点道理……”田大海也冷静了。 “还有我之前同你说的那件事情,三嫂可能是被娘卖掉的。日后我将这事告诉三哥,你让三哥怎么办?一边是他的妻子,一边是他的娘亲!” 田大海沉思后说:“要这么说,还有之前和黄家的那事,咱家对不起他们的太多了,真留两个孩子在家里……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我们帮不上两个孩子别的什么,但这事上,回头让梨梨去问问荞荞的想法,她要是想过继给五叔公,我们就支持她,她要不想,咱就反对。” “行,反正只要三哥人还活着,他是我亲哥还是我堂哥,都好!” ### 大房。 “老三这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好端端地回来了呢?你说他失忆了是真的还是假的?要过继给五叔公又是唱哪一出啊?” “你问我我去问谁?我也不是才刚知道,连人都没见着呢!”田大山烦躁地说道。 “你说,这田承禹和田荞那么讨厌,田大湖要是过继出去了,他俩也不算我们家的人了是不是?那岂不是好事一桩?” “那义郎家的事情怎么办?本来还准备靠阿爷压着,要是真给过继出去了,那田荞和兰兰的关系更远了,她更有理由了!” “那……那能不能先让她放过刘家,再给他们一家过继出去?”沈氏问。 “你想得美!” “怎么叫我想得美,那本来就是田荞他们不对,恶意报复,老爷子就该给我们把事情解决好呀!” “他们要有这么讲道理还用拖到现在?”田大山说。 “那你说怎么办?” “先不急,我看爹也没有那么快做出决定,我们再好好想想。就算这事情理上都说得过去,但最终还得爹娘点头同意了才能真的过继。”田大山说。 ### 田大湖活着回来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仿佛巨石入水一般,激起了千层浪。 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各种猜测和推测,当然最多的还是感慨和羡慕。 而当事人此刻正在田荞家吃饭。 饭桌上,田荞、狄飏和田大湖三人正吃着田荞精心准备的饭菜。 田大湖看着很是自然,丝毫没有第一次来他们家的拘谨。 狄飏多次向男人投去审视的目光。 这个田大湖就是之前田荞求他帮忙让他带回来藏起来的二当家。 今天田荞让狄飏帮忙的事情,是送田五福去隔壁铜陵县,然后在回程的时候,偷偷地将原本藏身在仙女峰的二当家接上,假装人是在铜陵县遇到的。 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之前当过海盗的事情。 田五福一个人行动田荞有些放心不下,便让狄飏全程陪同,以确保万无一失。 在将人送到村口的时候狄飏都不知道男人的身份。 直到刚才,男人以田荞父亲田大湖的身份走进了这个家。 问题是,这个人究竟是真的田大湖,还是田荞找人来假扮的? 看出了狄飏眼中的疑惑,田荞直接解释道:“别看了,他真是我爹,亲爹。” 紧接着田荞又告诉狄飏:“那日海盗们打进营地的时候,我碰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像我爹,所以才想要你留他一命的。” “但他不记得你了?” “嗯,他失忆了,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当海盗没想过回家。不过那天在仙女峰我见他之后他就知道我是他女儿了。” 失忆是真的,身份也是真的。 当然田荞能告诉狄飏的也只有这些了。 还有一些田荞不能对狄飏说的事情。 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说出去的话可能会被当成鬼怪抓起来的。 田荞的神情很是笃定,狄飏便也放了心。 田大湖却笑了:“闺女,你找的这相公对你挺好的。” “嗯,狄郎是很好的人。”田荞给予了肯定。 “不是一般的好。”田大湖微笑着,眼底透着精明通透的眸光。 “知道啦知道啦,快吃饭吧。” 不就是好么,她当然知道啊,他们的革命友谊坚不可摧,还用得着老爹说? 吃完晚饭,田大湖被安排住进了田承禹的房间里。 田承禹日常就在书院里住着,他的房间正好可以给田大湖用。 关于田老爹的事情暂时田荞没有告诉田承禹,因为二月二十就要进行县试了,父女俩暂时不想影响他。 另外就是过继的事情得赶在田承禹考试之前搞定。 田承禹没考中还好说,万一考中了,那过继的事情就会受到阻扰。 如果说现在过继一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成功,那么等到田承禹考到了功名,哪怕只是个童生,过继一事也就只剩下百分之十的概率成功了。 所以这事一定要快,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 田荞找人给田兰送了信,约她见面。 到了时间,田兰果然出现了。 田兰看着坐在窗边喝茶的田荞,冷笑着说:“妹妹这是安的什么心?” 田荞开门见山道:“听说最近大哥在书院里表现甚好。” “你连这都听说了?”田兰嗤之以鼻。 第125章 大房主动跟田荞姐弟划清界限 “临近考试了,书院里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参加县试的,自是要打听一番的。”田荞说。 书院通常会对学生进行定期的学业考核,只有学业成绩优秀、经书院推荐或通过相关选拔考试的学生,才会被书院推荐去参加县试。 “我可是听说你阿弟最近几次表现都很是不佳,通过走后门的关系成为院长的入室弟子又如何?没有真才实学是难以服众的!”田兰冷声道。 “确实,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打算和你说和的。”田荞勾唇,笑容明媚。 田兰眉头皱起,紧接着再次发出一声冷笑:“你是怕我大哥到时候不帮扶你吧?真是可笑,早知如此,之前干什么去了?是不是真以为你阿弟得了院长的指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确实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昨日阿弟趁着休息来我铺子里找我,与我说了一些话,要我不要继续跟刘家交恶了。”田荞承认道。 哎,田承禹这臭小子,真的是没憋什么好屁。 她喜欢用强的,不喜欢妥协低头,但架不住她老弟喜欢让她用这种迂回战术。 田承禹在书院里都已经唱了一出了,她不配合着把书院外的这一出唱完也不合适。 所以她今天找田兰这一出也都是她老弟的意思。 田兰眼珠转了转,突然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田荞,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就能要,想不要就能不要的。现在见着我大哥有本事,就来讨好,早干什么去了?” “大姐,阿爷可是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大哥以后还能真不管我们?”田荞问道。 这话是田家人一直跟田荞念叨的。 “田荞,你莫不是忘了,五叔公正在求着族里将你那刚找回来的父亲过继给他呢!” “这不是还没过继过去吗?这事还有的商量,我父亲失去了过往记忆,如今也正迷惘着,等他想清楚了,自是不愿离开亲生父母的。” “田荞你想得美。”田兰嘲讽道,“田荞,你记着,那天在家里,你对我和我爹娘造成的伤害,我都会一五一十半点不少地讨回来!” 说完,田兰猛地起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 来时她心中忐忑,但田荞有意讨好的态度给了她底气。 田荞越是上赶着要和他们大房和好,她就越是不能让她如愿! 不仅如此,她还得劝爹娘,赶紧同意族里的安排,将田荞的爹给过继出去! 田兰走了,田荞笑了。 ### 田兰当天下午就去了田村找田大山和沈氏。 “你的意思是,你大哥最近在书院里表现很好?而田承禹虽然得了院长的指点,但依旧没什么作为?”沈氏两眼放光。 “是的,田荞来找我之后我又特地去书院打听了,确实是这样的。田承禹还被书院的老师骂了几回,那老师还去找院长了,大概是不明白院长为什么要收这样一个庸才做徒弟。田承禹只是勤奋,但并没有真正的成绩做出来,做的文章狗屁不通。” 田兰之前也听说过一些,但她怕不够准确,所以干脆亲自去书院里头仔细问了一问。 这才知道田承禹只是勤奋,但实际上都是无用功。 沈氏笑了:“读书那是靠勤奋就能有用的吗?那是要靠天赋的!要是光花时间就能有用的话,人人都去读书了!” 田大山则一脸沉思的神情,好一会儿后他再次向田兰确认:“田荞特地来找你,向你示好对吗?” “对,上一回她在家中可不是这般姿态的,那简直是判若两人。”田兰肯定道。 “刘家还能撑多久?”田大山又问。 “撑这一两月没有问题的。”田兰说。 “那好,你回去跟义郎说,让他再坚持一下,等你大哥中了,事情就能好转了。田荞那边,我们不能让她如愿。”田大山当即说。 田兰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不光如此,我们还得尽快劝你阿爷同意过继的事情,彻底和他们姐弟划清界限。”田大山又说。 沈氏这时问了一个问题:“那田荞现在可能赚钱了,跟她划清界限不会对我们有损失吗?” “呵,你看她现在有钱跟我们有关系吗?”田大山发出了一声冷笑,“她那是泼出去的水,就冲她现在那德行,只有我们好了她惦记我们的份,怎么可能给我们好处?” 田兰同意道:“娘,爹说的对,田荞就是个白眼狼,你看她现在不仅没帮扶我们还在害我们,你还能指望她将来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那倒是。”沈氏细一想,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田大山说,“等有机会了我就去劝你阿爷。” ### 到了晚上田老爷子邀请田大湖、田荞以及狄飏到家中吃饭。 田家院子里,众人坐在一起。 连田荞也上了桌。 田家因为人多,所以以前田荞在家的时候,家里是分几桌吃的,成年男性一桌,成年女性一桌,孙辈们再一桌。 今天的主角是田大湖和田荞,所以田荞、田大湖和田老爷子他们在一桌。 大家的目光都在田大湖的身上。 这张脸,当真是和他们记忆当中的田大湖没有任何的区别。 真的不单单是长相上的相似,连身形,动作都如出一辙。 本来还对田大湖心存质疑的田大山此刻也彻底接受了,这的的确确是他的三弟。 “大湖,你真的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田大山询问。 “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大湖,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田大山紧接接着问道。 “在铜陵县到处晃荡,因为没有户籍,就只能到处乞讨,偶尔做些力气活换口吃的。” 田大湖的解释让人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田大海连忙道:“不管怎么样,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说着田大海举起酒杯:“三哥,我敬你一杯。” “多谢,虽然我不太记得从前的事情,但我听附近邻居说,咱家就属你对我们荞荞承禹最好了。”田大湖微笑着将自己杯中酒喝下。 一句话,尴尬了一桌的人。 (本章完) ilwxs.com 第126章 田大湖气田家人,同意过继 田老太太说:“老三,这些年你受苦了。” 田大湖微笑着:“我还好,还是荞荞和承禹更苦一些。” 闻言,田家众人脸色都变了。 田大湖却一副没有察觉的模样继续说:“没了爹娘在身边保护,想来应当是很辛苦的,便是吃穿不愁,少了爹娘的疼爱也如风雨中飘摇的小草一般可怜。” 众人刚刚悬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 田大湖接着又看向田老太太说:“阿娘,我回来后听村里人说,你和二嫂藏了我妻子留下来的首饰?” 众人刚刚落下的心又一次悬了回去。 田老太太表情僵硬,这事最近几天才刚平息过去,现在又被提起,她尴尬无比。 田大湖又接着说:“虽然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但我想这按理应该不是什么事,你下次缺钱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偷摸着拿不好看,会让外人笑话的。” 这话听着孝顺,却感觉是在打田家其他人的脸。 田大山拉下了脸:“老三,你刚回来,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 田大湖十分认同道:“是吗?我遇到的村里人都这么跟我说,我就没多想。不过我也觉得一定是他们胡说的,一家人哪有这样的,我这些年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也知道婆婆拿儿媳妇东西是很丢人的事情的。” 田家人的脸色又更加难看了起来。 田大湖语气真诚:“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你们直说好了,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有些事情也都是听村里人和族里人说的。” “没事没事,你吃菜。”田大山给田大湖夹了鱼。 “谢谢大哥。”田大湖礼貌道谢,然后吃了一口后评价道:“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客气的,家里条件不好,也不用硬是备上鱼啊肉啊之类的。” “三弟,家里条件也没有这么不好,你就安心吃吧。”田大山心里咬牙切齿,面上还要维持笑容。 他一点儿都不想被一个当了将近十年乞丐的男人说家里条件不好! “大哥你不用安慰我的,我知道家里情况肯定不好,平时应该连肉都舍不得吃吧?不然也不会一直欠着承禹读书的束修不给了。” 田大湖说得一脸真诚,田家其他人的脸就跟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 原本还要反驳他的田大山直接被他噎住。 田荞在旁边自顾自地吃菜。 田承禹那秉性怎么来的?不就是从她老爹那来的么。 所以田荞根本不担心,这种场合就交给他老爹去战斗好了。 一顿饭,田家人吃得味同嚼蜡。 原本是和田大湖沟通感情的,但因为田大湖失忆加口无遮拦,任何话题都变得难以进行。 田家人知道失忆前的田大湖就是个精明的人,,知道护妻护女,不像老二田大河那么木讷。 如今没了从前的记忆,这一点非但没变,还比从前更甚!真真是气人! ### 送走了田大湖和田荞后。 田家众人坐在一起商议。 “爹,我赞成将三弟过继给五叔。”老大田大山率先表态。 “爹,我也赞成。”老四田大湖紧接着表态。 老二垂着头,不想回答。 黄氏用胳膊肘用力顶了顶他,他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和大哥四弟一样的想法。” 虽然三兄弟的目的不相同,但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支持将田大湖过继给田五福。 “你们……你们怎么……”田老爷子顿时怒上心头。 田老太太沉默不语。 田大山将自己一早准备的那一套说辞拿了出来:“爹,你看三弟已经失忆了,他也不完全是从前的那个三弟了,加上你自己也说了,这事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五叔绝嗣了,我们过继一个孩子给他是合乎情理的,不能让族里人觉得我们自私自利呀。” 黄氏当即表示认同:“爹,大哥说得在理。我们主动成全,反倒是全了我们家的名声,说出去也好听,说我们是为了报答五叔对三弟的救命之恩,让三弟给五叔养老。” 田老爷子郁闷地拿起了桌上的槟榔嚼了起来。 这不是他原本想听到的事情,他还想让几个孩子说些拒绝族里提议的话。 没想到大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半晌后,田老爷子问:“所以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该同意过继的事情?那承禹呢?你们想过吗?我们家可是眼下全族唯一有两个孩子在书院读书的!承禹又得了院长的青睐,是整个定安县唯一一个成为院长入室弟子的人!” 当时送田承禹去书院拜师的时候有多风光田老爷子还记忆犹新。 过继之后对族里来说自然是没有区别的,但对田老爷子来说,区别就大了。 “爹,不瞒您说,承禹能得院长青睐根本不是靠他自己的,是靠的荞荞。你忘了吗?我们那时候就在钟家门口遇到过荞荞。她总是去给钟家送东西,一来二去的,就混了个眼熟,她靠着讨好钟夫人,成功让承禹拜师钟院长了,根本不是承禹自己有本事。” 田大山将此前他的猜想说与田老爷子听。 当然这个怀疑最近也已经得到印证了,田承禹在书院的成绩一直不好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说的……是真的?”田老爷子有些怀疑,但田荞和钟家的往来他也是知道的。 “当然是真的,承禹在书院表现极差,这我做不得假,您去书院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田大山言之凿凿,由不得人不相信。 田老爷子沉默了。 田大山趁热打铁:“爹,现在我们也不是说不想要老三一家了,这是形势所逼。老三是被五叔救回来的,我们是让老三过去给五叔养老送终报恩的,我们依旧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沈氏附议:“是啊爹,大湖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喜事了,以后喊谁爹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活着呀!” 胡氏也在此时选择了和沈氏统一战线:“爹,我认为大嫂这话说得对,我们原本都以为三哥已经死了,现在知道他活着就是赚到了。” (本章完) 第127章 开宗祠改户籍 田老爷子视线扫过众人,见他们个个态度坚定,神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沉吟许久之后,他对众人说:“行了,这件事情我心中有数了,你们都回房休息去吧。” 田老爷子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众人知道,他大概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 田老爷子终于还是同意了过继的事情,他将自己的想法同族里说了。 自己总共就四个儿子,现在四个儿子都同意过继,加上族里也是这个意思,他还能怎么办呢? 由于田五福也总催着族长和各位族老为他操办过继的事情,族里便也不再拖延,选了个最近的好日子。 就选在两天后,二月初五。 不算什么大好的日子,但办个过继仪式绰绰有余了。 族长通知了族里各家,到时候都要到族里祠堂里来。 当天早上,族里众人都到齐了。 开宗祠,改户籍。 从此田大湖的名字就从田四正家划到了田五福家里。 而田荞和田承禹作为田大湖的孩子,自然也一并跟着到了田五福的家里。 从今往后,田五福才是田荞礼法上的爷爷了。 在族人的见证下,田大湖和田荞给田五福磕了头,分别唤了“阿爹”和“阿爷”。 至于田承禹,因为最近忙于学业,不便回家,这事就暂时没跟他讲。 如今的田五福虽然不富裕,但还是掏出了自己的积蓄包了三个红封,田大湖、田荞和田承禹一人一个。 “谢谢阿爷。” “谢谢阿爹。” 田荞和田大湖接过红包,祖孙三代其乐融融。 田老爷子在旁边站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 仪式结束后,田大山私下找到了田大湖和田荞。 “三弟,啊不对,现在不能叫你三弟了,得叫你堂弟了。” “你有事就直接说。” “是这样的,之前承禹上学的钱,本该家里出,但家里的情况很不宽裕,所以爹就先让田荞垫了钱,打算日后还的。但是现在承禹已经不算我们家的了,这钱要是再算是我们家欠田荞的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 “你放心,这钱我不让你们出。”田荞非常痛快地回答道。 “是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大伯我可是没有逼你。”田大山一副生怕田荞后悔的模样。 “堂伯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先走了。”田荞问道。 “没有,走吧。”田大山自觉给田荞和田大湖让了路。 田荞将田大湖和田五福接到了自己的住处,张罗了一桌好酒好菜。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自然应当一起吃饭喝酒。 一张八仙桌上,田五福、田大湖、田荞和狄飏四人各坐一边。 田五福看着眼前的三人,脸上也不自觉地多了笑容。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大湖,荞荞,和之前说好的一样,过继就是个名义上的事情,我对你们没有任何要求,也不必有压力和负担。”田五福说道。 “那可不是这样的。”田大湖纠正道,“过继不仅是名义上的,从前你也没少疼这两个孩子,现在该轮到两个孩子给你养老了。” 田荞补充道:“阿爷,你不是也说,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我爹这么多年了还能活着回来,说不定就是为了报答你的。” 田五福摇了摇头:“就算如此,我也用不着你们给我养老,过去那些年是我不想,如今我转过念来了,愿意出门做事了,便也不愁吃喝了。” 田大湖说:“那不一样,你现在能照顾自己是你的事情,我们愿意伺候你孝敬你是我们的事情。反正族谱上我们都是你的儿孙了,别说你活着的时候了,就是你死了,我们都得给你上坟去!” 话糙理不糙,过继了,法理上就是这样的。 田五福不免有些感动:“没想到,我临老了,还能落着个有儿孙承欢膝下的局面,这谁能想得到呢。” 田荞给两人的杯中都倒满了酒:“别说那些了,来喝酒。” 田五福笑盈盈道:“好,好,阿飏也喝点。” 狄飏正要答应,就听到田五福说,“你俩也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既然都说到儿孙承欢膝下了,那必须得联想到田荞和狄飏生一个娃娃出来。 田荞和狄飏同时停住。 田荞解释道:“阿爷,这事不着急呢。” 田五福笑着说:“怎么能不着急呢?该要孩子还是得要,成亲了,下一步自然就是生娃娃了,家里人多才热闹,你们也才更像夫妻。” “我们怎么不像夫妻了。” “我看你俩就是太客套了,才不像夫妻,生个娃娃当了爹娘,就更像了。” 田大湖连忙道:“还小,两个孩子还小,不着急!” “不小了。”田五福纠正道,“都成亲了,怎么能算小呢?你那时候成亲晚是因为你家里不富裕,又是兄弟四个的,媳妇只能一个一个娶,轮到你和大海自然也就晚了。” “爹,你喝酒,小孩子的事情你先别管。”田大湖连忙劝阻。 他揶揄女儿女婿两句可以,但真要让狄飏拱了他家白菜那可是绝对不行的。 田五福笑着摇头:“也是,你才刚回来,荞荞在你心里还是个小孩子。不过呀,有些事挡不住的哦!” 哎,这新阿爷,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东西呀! 田五福喝多了,晚上就在家里睡下了。 这下问题就来了。 本来房间是够用的,现在田五福、田大湖各自占了一个房间,剩下的卧房就只有田荞的那一间了。 本来田大湖打算将田五福弄到自己房间里去挤一挤的。 谁想没完全醉的田五福撇开了他:“荞荞家不是还多一间卧房吗?我睡那间去。” 田五福不想和田大湖睡一间房,田大湖也不能勉强。 然后狄飏睡的那间房就被田五福给占了。 田荞摸了摸鼻子,看看狄飏再看看田大湖,刚要开口让狄飏和田大湖住一间去,就听到狄飏开口。 “我随娘子回房。” 然后就见狄飏走进了田荞的卧房。 诶? 诶诶诶? 第128章 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田荞愣住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狄飏他……他主动进了她的卧房。 这怎么整? 剧本不应该这样写的啊。 田大湖严肃道:“闺女,你可别真这个时候给我添个孙子!我才刚给人当儿子,不能这么快就当爷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田荞思索片刻后,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开门,就见狄飏立在房内,田荞没有回来,他也没有敢动,甚至都没有找个地方坐下,就这么直直地站着。 房门关上后,狄飏朝着田荞走了过来。 田荞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狄郎……你怎么……” “刚才你阿爷说的,也不无道理。” “什么不无道理?” “我们不像夫妻。” “那……那不是因为……是我强迫狄郎娶我为妻的吗?”田荞回道,“我知狄郎并非有心娶我,故而婚前与狄郎约法三章,绝不强迫狄郎做我的夫君,只求能时常看到狄郎……” “如果……我现在是自愿的了呢?”狄飏问,望着田荞的眼神专注又认真。 “什么?自愿?” “是。”狄飏肯定道,“从前我与你并不相熟,你设计要我娶你,我确实无法拿你当我的妻子,可与你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知你真心为着我,这世上女子千千万,能为我做到此的,怕也只有你这一人。我若负了你,还到哪里再寻一人像你这般对我不离不弃之人?” “不……不是这样的……”田荞赶忙解释道,“狄郎,其实我对你也没有那么好的,这世上的好女子还有很多,你只是接触得太少了。” “我不那么认为,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世上纵使有好女子千千万,但我没有遇到,那她们于我就不存在,我遇到了你,看到了你的好,懂你的善,是我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缘分,我当珍惜。” 田荞张了张嘴巴,完全没有想到,狄飏竟对自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来! “狄郎,你冷静一下。”田荞赶紧又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和狄飏的距离拉得更开。 狄飏蹙眉,紧接着又向前走了更大一步。 “为什么?”狄飏低头,望着明显在闪躲的田荞。 “狄郎,我……没有心理准备,我一直以为你对我全然没有那样的心思,便也已经放弃了……”田荞解释。 “是我不好,没有早些告诉你这些。出征之前,我已变了想法,可那时我还是戴罪之身,无法向你承诺任何事情。归来之后又一直没有机会言明。”狄飏坦言道。 他不该做不负责任的人,谈情爱之前,必先有一个正经的营生。 “你是为了我才去参军打海盗的?”田荞问。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那是不负责任的说法,应当是我为了让自己能有资格成为你真正的丈夫。虽然你不曾嫌弃我的戴罪身,但我不能将其认作是想当然的事情。” 田荞没想到自己当时找的借口,竟让狄飏当了真,而他竟然还为此去拼命。 如今自己要是坦言其实自己不曾爱过他,未免太渣女了。 田荞扪心自问,是不讨厌狄飏的。 甚至在相处过程中不止一次感激自己遇到的人是狄飏。 她也没觉得他丑,每次见到他赤裸的上半身,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甚至能听到自己内心有不守妇德的冲动。 在田荞思索的时候,狄飏又走近了一步。 他就在她的跟前了,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田荞没有再后退,而是突然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预想到的举动。 她踮起脚尖,仰起头,吻了上去。 狄飏如遭雷击,直接定在了原地。 他想靠近她,想要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但是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做。 没有人教过他,更多的是身体本能地渴望。 而在这种渴望变成现实的时候,他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田荞学着电视剧里看过的画面,一点点地啃咬着狄飏的唇。 她一直觉得他的唇很好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她想试一试,亲吻是什么感觉。 也想知道,和一个不讨厌的男人亲吻是一种什么感觉。 更想知道,什么是爱情。 她前世也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爱一个男人是一种什么的感觉。 那么试一试又何妨呢? 反正,他是正人君子,她才是那个小人奸商。 没多久,狄飏从呆愣中回神,开始化被动为主动。 这一吻便变得热烈汹涌了起来。 他的手臂来到她的身后,将她的后背压向他,让他们的身体贴合得更加紧密。 半晌后,田荞主动松开了狄飏。 分开时,还带出了一条无比暧昧的银丝。 两人望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变成正式夫妻的事情可不可以先缓缓,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改变。”田荞对狄飏说。 田荞想,她现在是彻头彻尾的渣女了。 她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情况下,就这么毫无节操地夺走了一个纯情男人的吻。 完了还打算到此为止。 “好,听你的……”狄飏脸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了耳后根还顺带烧红了脖子。 然后狄飏低头往外走。 田荞拉住了他:“你去哪里?” “我去厨房对付一晚。” “那倒不至于,我俩以前睡的房间还没现在这个卧房大呢。”田荞说。 他们又不是没有同住一屋过。 那时候一样离得很近。 “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狄飏看向床的位置。 “但这张床都赶上以前我俩两张床加起来的大小了。一会儿用被子割中间,我们一人睡一侧就行了。” 田荞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计较的,他俩要清白其实早就不清白了,只不过他俩自己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夫妻该做的事情而已。 于是田荞将床铺好后,自己躺到了里侧,狄飏则熄了灯床头的灯后躺在了外侧。 他们都和衣而眠,和在乱石坡小屋的时候一样。 黑夜里他们听到了彼此的呼吸声,也和那个时候的一样。 但又有些地方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第129章 县试 田大湖成功过继给田五福后,田大山和沈氏也颇为高兴,他们特地去了一趟县城,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田兰,还特地找人往书院里送了信,分享给田慕书。 当然还有另外一重意思:田荞他们不是瞒着没让田承禹知道吗?那他们就故意将消息送进去。 虽然田承禹原本成绩就不好了,能考中的希望也渺茫。但能多一个对田承禹的不利因素就最好多一个。 田兰听到后,悬着心的终于落了回去。 田兰道:“这下好了,也省的他们日后妄想我哥帮扶他们了,原本以我哥的为人,也是愿意帮扶家中弟妹的,要不是田荞和田承禹做事太过分,根本不至于闹成这样。” “可不就是!”沈氏认同道:“田荞这白眼狼,根本养不熟,现在好了,不用再担心他们像蚂蟥一样缠上我们了。” 田大山对母女二人说:“从现在开始到慕书考试的二月二十,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到慕书。” 母女二人齐齐点头。 三人都对田慕书充满了信心。 定安县就只有丽通书院这一家大书院,有条件有能力的都在丽通书院读书,能在书院里表现好得老师夸奖的,大概率过县考是没有问题的。 以田慕书现在在书院的表现,别的不说,考个童生还是手到擒来的。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田荞生意做得好有什么用? 只要田慕书考取功名,一切问题迎刃而解,田荞和田承禹这俩姐弟就只有后悔的份! ### 临近考试日,丽通书院确定了去参加县试的名单。 县试前考生需得去衙门礼房报名,填写信息,并找廪生担保。丽通书院推荐的学生则不用,书院本身就是担保。 因为就只有本县的考生参加考试,所以丽通书院里的学生考中的概率是最高的。 田承禹也拿到了报考的名额。 虽然他之前在书院里的成绩都不怎么样,但钟院长力保,其他人再有意见也是无济于事。 钟府。 钟夫人给钟院长点了茶,端到面前。 钟院长品了一口后笑着说:“还是你点的茶最是合我胃口。” “你呀,就知道说好话哄我。” “这哪里是哄你,这是实话,这点茶技术,整个临安都城都没人能跟你比的了。” 钟夫人笑,紧接着问起了考试的事情:“我听说你那小徒弟近来表现十分不好,做的文章被老师批评一文不值,各科成绩都拿不出手,你为何还力荐他去参加县试?” 钟院长笑开了:“你也被那小子给骗了是吧?” “听你的意思,那小子是故意隐藏锋芒的?” 钟院长拿出一篇文章递给钟夫人:“你自己来看看。” 钟夫人出身书香门第,饱读诗书,学问上不逊色于寻常读书人。 “这……不像是一个出身在定安县的农门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有的心性。”钟夫人评价道,“更像是你这般走过山川河岳,见过富贵也见过贫苦的人才能做的文章。” “那你还觉得他成绩不显,文章不行吗?” 钟夫人笑道:“开年也才十二岁的人,竟倒是学会了隐忍。” “他呀,有些原因,不能让自己过于锋芒毕现,平日里给我做的文章针砭时弊,颇有建树,但在课堂上,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他们姐弟二人怎生都这般有想法?”钟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倒也难怪,他二人出身不显,是要比我们这样出身世家大族的人更加谨小慎微一些。” “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大宅里头的那些明争暗斗,可不比他们这样的人家少。也就是你这样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子,才不知其中险恶。” “对对对,夫人教训得是,确实是我想少了。”钟院长连忙认错。 紧接着钟院长对钟夫人说:“对了,永宁侯夫人要过来定安县了,到时候要劳烦夫人接待一二了。” 这种事情按理是知县夫人接待的,但比起程夫人,钟夫人显然是更为合适的人选。 加之二人在都城的时候也是有过几次照面的,也算是认识。 “她还没放弃呢?从去年到现在了,她一个侯府夫人,本该在都城里头养尊处优,却来这偏远地方奔波。” “确实不容易,可转念一想,那是她嫡亲的孩子,如何能狠心不管,哪怕希望渺茫也该坚持。不过听说近来有好消息了,都城那边帮她找到了最接近的人选了,所以她这回要来定安县确认了。” “哎,也是,我都没法想象她是如何坚持的。”钟夫人不由地叹了口气,“只愿她这一回能得偿所愿吧。” ### 二月二十。 县试在县衙举行,由知县主持,考一天,早上进考场,傍晚就能出来。 考生和考生家属都在县衙外翘首以盼。 田大山和沈氏早早地就来了,就连田兰也跟着一起过来。 三人在县衙外焦急地等待着,哪怕知道没这么快出来,三人也不敢轻易离开。 中午饿了,三人就吃点家里带来的饼子。 田荞是考试接近尾声的时候才过来。 田荞清楚她弟弟的性格,就算提前做完了,他也不会提前交卷。 考试结束,考生们陆陆续续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田荞接到了田承禹,而田大山也接回了田慕书。 接人的时候田荞和田大山看见了,但谁也没搭理谁。 回去路上,田荞没有问田承禹考试情况,作为亲姐,田荞不会过多要求田承禹,考得好值得表扬,考得不好田荞这个时候也不会损他怪他。 田荞告诉田承禹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 “知道了。”田承禹回答道。 “就这样?” “不然?” 见老弟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平淡,田荞忍不住问:“这么刺激的事情你居然就只‘嗯’了一声。” 想她那天在山洞里可是抱着老爹哭了快一个小时,然后用剩下的一个小时聊了一下后面的安排。 当然这么丢人的事情田荞是绝对不会让田承禹知道的,有损她这个姐姐的威严。 第130章 县案首 “还不到激动的时候。如果我这一场能顺利通过的话,两个月后就要参加府试。我相信其他的事情你们可以做好,而我最重要的任务是考出成绩让你们可以更方便行事。” 田承禹没有表露出太多的震惊和意外的一部分原因是早在书院里的时候田慕书就找机会将事情透露给他了。 田慕书想要通过这事会影响到他的心情,但田慕书错估了他的决心。 从父母乘坐的飞机失事,到他和老姐一起穿越,再到穿越后面对吃不饱营养不良还可能要瘫痪一辈子不见天日的局面,以及他从原主那里继承来的等死的绝望。 他也算经历了不少事情了。 他清楚地知道他不能让一时的情绪毁了自己得之不易的翻身机会。 找到父亲自然应该高兴,可他要是因此没有考好,可能会让家人陷入危险的境地或者错失原本可以得到的机会。 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是要冷静。 田荞看着田承禹,不由地有些失神。 老弟真的长大了。 虽然有时候还会跟她开玩笑,但在正事上,他真的是一点都不含糊。 曾经的那个小屁孩,已经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 “老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看你帅。” “是吗?”田承禹当即伸出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是感觉自己变好看了不少,老姐你有镜子不?让我照照。” 一秒破功。 还她严肃可靠老弟! “没有。” “那你从空间里给我掏一个出来,现在没外人。” “没有就是没有。” “老姐你别这么小气嘛。” “别烦我,再烦揍你。” 哎,刚刚那个严肃的老弟看起来明显要帅多了,开口滤镜碎一地。 ### 三日后。 放榜日。 一大早,考生以及考生的家属们就围在县衙门口等待着了。 终于等到县衙的人将榜纸贴在了公示处。 榜纸上,一个红笔写的“中”字十分醒目。 红字比划最上面的那个名字,就是得分最高的考生,即“县案首”,其他人的成绩则按照得分多少依次画圈排名。 田兰住在县城,故而很早就来了,挤在人群前面。 她识字不多,但认得自己大哥的名字的大致模样。 那案首的名字第一个字就是“田”,看得田兰心不由地一跳。 但后面那两个字,田兰努力辨认和记忆当中自己大哥的字进行比对。 似乎……并不像。 不应该,再看看。 田玉玲拉着田荞往县衙门口跑。 “快点,荞荞你快点!”田玉玲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甚至顾不上将铺子弄好,就要拉田荞来看放榜了。 “你这么急干嘛,榜就在那,又不会跑。” “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不着急?”田玉玲纳了闷了。 “急又没用。”田荞一脸淡定,“反倒是你,你平时不是最紧张铺子里的生意的吗?” “铺子里有香香呢,我现在更想知道你阿弟考上没有。”田玉玲一副急吼吼的模样。 “是么?你确定你是想知道我阿弟,而不是想知道你哥?”田荞眉眼弯弯,眸光狡黠。 “我……我当然是想知道你阿弟的!” “承禹的话应该是考上了的。”田荞语气平淡道。 “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还在埋头读书呢,大概是为了下一场考试做准备呢。” “你这算个什么判断依据?”田玉玲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田玉玲拉着田荞来到了县衙门口,这里挤满了人。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田玉玲想往里挤,但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成功。 田荞说:“别挤了,过一会儿人就少了。” 只要等头一波人散开,就容易了。 “哎呀我着急嘛!” “再说了,你认识字吗?”田荞又补了一刀。 田玉玲愣住:“我认识一个田字。” “不错不错。你还认识烤鸡这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人果然少了很多,田玉玲和田荞成功来到了榜纸前。 田荞一眼就看到了“田承禹”的名字,就写在那个红色“中”字的最上面。 “好小子,比我想的有本事啊。”田荞笑道。 田荞知道田承禹会中,老弟有这个自信,她做老姐的当然相信老弟是有这个实力的。 但她没想到老弟还能拿个案首。 看来还是小瞧了他的。 这臭小子,也没提前跟她打个招呼呀。 “荞荞,荞荞,哪个是你弟啊?”田玉玲急啊,她在榜单上看到了两个“田”字。 到底哪个“田”字是田承禹呢? 还有这里面会不会有田重岳呢? “喏,第一个。然后你数下来,第九个是你哥田重岳。” 田氏一族有两个人都在榜单上。 “真的吗?太好了!”田玉玲高兴坏了,“你阿弟居然考中了第一名,这也太厉害了吧!当年我阿爷都没有考中第一名呢!” “你们胡说八道,识字吗?就乱说!”一旁传来田兰冷冷的嗓音。 田玉玲笑容立刻收住,然后看向田兰:“兰兰姐?你这是干什么呢?谁胡说八道了?” “田承禹怎么会是案首?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田兰咬牙道。 她也知道这榜纸上有两个姓田的。 对来对去,她也没将哪一个名字和她记忆里的她哥的名字对上。 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她哥之前在书院里的表现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榜单上不可能没有她哥的名字的。 大概率是因为这榜纸上的字的写法和她之前看过的不太一样,她才没能对上的。 所以当她听到田荞臭不要脸地说案首是她弟弟田承禹的时候才会说他们胡说八道。 田荞微笑着说:“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喏,旁边有人呢,今年的县案首是谁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说完田荞拉着田玉玲走了。 “荞荞,你拉我走干嘛?我还想看她问完人后的表情呢。”田玉玲一步三回头。 她已经看到田兰去找人问了。 好期待田兰问完之后的表情啊! “不急,等报信的去了村里,才是热闹的时候。” “也是,没这功夫跟她计较了。”田玉玲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无比的灿烂。 第131章 田家人怀疑人生 “你不为你哥的事情烦心啦?”田荞说。 田玉玲立马收了笑容,然后改口:“谁说我为他高兴了,我是在为你弟弟高兴。” “哦。”田荞应了一声。 “你这摆明了是不相信我嘛。”田玉玲扁了扁嘴。 “相信,非常相信。” “好啦好啦,我是替他高兴,但他多半是不想理我的,要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子,他压根就不需要过继到我家,弄得现在二叔一家天天吵。” “我觉得他未必有这种想法。” “不管了,我们回村里去吧,今天这热闹可不能错过了。” 田荞和田玉玲一起驾车回村,今日的店铺就交给田香一个人看,正好也是对她的一种考验。 之前田荞也是这样考验田玉玲的,等田玉玲能自己一个人应付了,她也就放心将这门生意交给她来做了。 二人回到村里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了敲锣声,那是来报信的队伍。 村口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他们好奇地看着那报喜的队伍,都想知道这队伍最后会去到哪一家。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因为田荞家离村口不远,刚入村就转弯了。 看着报喜的人来到了田荞家门口,村民都跟了过去。 这下都不用猜了,这肯定是去找田承禹的了。 另外一边,田老爷子今日连田里都没有去,就在家里等消息。 一切顺利的话,今天将是他田四正这一房头一回出童生老爷! “怎么还没来?老大媳妇,你去村口望望。”田四正有点等不及了。 “好嘞。” 沈氏往外跑去,路上遇到田大山。 他也在等消息,不过他特地往外走了些,怕到他这路不好走,来他们家的人半道上迷路了,便故意在路中间等着。 “大山,有看见人吗?”沈氏问他。 “没呢,是时辰还没到吧,这从县城出发到我们这地方也得要些时候。” “是每家都会送信么?” “信是每家都送的,但只有案首那阵仗不一样些,而且都是先紧着排名靠前的先去送信,靠后的就晚一些。” “那时间还早,再等等。” 沈氏的心刚要落回来,就听见路过的村民嘀嘀咕咕地夸赞着田承禹: “哎呀,这田承禹居然这么不得了,这回田四正家该悔死了吧?” “可不是,真是笑掉个大牙了,这过继才半个多月,我要是田四正,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这话说回来了,田五福可真是好福气啊!这临时捡了个儿子,还送一个考案首的孙子!太乐了!” “哎呀我怎么没这好福气呀!” “去去去,这算哪门子的好福气,你得先自己绝嗣了,才能得到过继别人家的孩子的机会。” “那还是算了。” “没有田五福的福气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别有田四正的晦气就好。” “那倒是,哈哈哈……” “……” 沈氏脸都绿了。 田大山自是不信那些人的:“这些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村里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什么流言都乱传。”沈氏嘀咕道。 “我们别管他们,去村口等着,报信的人应该快要到了。” “嗯。”沈氏点点头。 夫妻俩在村口等了许久,没有等到进村来报喜的人,倒是等到了报完喜准备回去的人。 一见县衙的人,田大山和沈氏连忙迎了上去。 “官爷,官爷这是去报过喜了?”田大山神情急切地询问。 “是啊,两家都报过了。” 他们先去的考了县案首的田承禹家,然后再去了族长家报了田重岳的,然后现在准备打道回府了。 “两家?还有哪一家?”田大山问。 “还有哪一家?” “对啊,我们家你去过了吧?那另外一家是谁?”田大山问。 “你家?你家是哪个?” “田慕书!我儿子是田慕书!”田大山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表情。 “田慕书?”衙差疑惑了,回头望了望同行的另外几人。 大家都摇了摇头。 官差当即变了脸色,不耐烦道:“你这人没事别来打趣我们!” 原以为是个真心来问的,才耐着性子做答的,结果这人胡闹来着。 “诶……不是……”田大山懵了,连忙上前,“我没有胡闹啊官爷,我家慕书,你们今天来报喜,不是该给我家慕书报的吗?” “哪有叫田慕书的,今天我们来报了两个人,案首田承禹,还有一个叫田重岳的,没有田慕书。” 官差说完就不想多搭理了,直接走了。 留下田大山和沈氏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良久之后,田大山才回过头来问沈氏:“他们说案首是田承禹?是我听错了还是他们弄错了?田承禹!田承禹他怎么可能?!” “你没有听错,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沈氏快要哭了。 她抓着田大山的胳膊:“大山,怎么办?没有慕书,怎么会没有慕书啊?” “一定是有人作弊了!一定有问题!” “那怎么办?” “我们先回家去!”田大山急忙往家里赶。 田老太太还在家门口等着,见田大山怒气冲冲地回来,田老太太一脸疑惑。 “大山,这是怎么了?” 田大山径直进屋,找到田老太爷。 “阿爹,这考试有问题!那报喜的人竟然说案首是田承禹,没有我们家慕书!” 田大山义愤填膺。 田老爷子如遭五雷轰顶,他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们家慕书不可能考不上的,他田承禹也绝不可能考中案首!那可是案首啊!要是普通考上也就算了,他怎么可能拿案首?他才去丽通书院读了多久?他哪有这个本事?” 田大山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田老爷子的脑子里面就只剩下“田承禹是案首”这几个字了。 田老爷子一屁股坐了回去,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田大山后面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爹,我们去县衙,找知县大人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家慕书学业这么好,凭什么考不上?” 第132章 刘义郎休弃田兰 田大山现在只想去县城把事情问清楚。 田老爷子及时拦住了他:“去县城问个什么?这卷就是知县大人阅的!你有什么好问的!与其去问知县大人,不如去问问慕书!” 田老爷子起身,来到田慕书的房间里。 田慕书这会儿心已经凉了一半了,他爹在家里扯着个大嗓门喊,他想不听见都难。 “阿爷……” “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阿爷,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中,我考得挺好的……不应该不中的。阿爷,我觉得我爹说的有道理,极有可能是里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猫腻!”田慕书和田大山一样,选择将责任推卸给考试舞弊上去。 “别的我不知道,但考试要是有舞弊,那就是大事!你最好有确凿的证据,不然这诬告的罪名你们谁也吃不住!” 田老爷子这一吼,给田大山和田慕书给吓住了。 这可不比在村里头跟其他人吵架,随便编什么都没有关系。 涉及科考的,那都是大事,他们没凭没据地到处说作弊,可是能让他们家上上下下全部都入大狱的! 田慕书怵了…… 他改口道:“这一次我……我确实没考好……那日我有些紧张,墨水好几次污了卷面……” 其实考完出来后他就有些心虚的,但面对家里人的期待,他又不敢表露。 田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年是你头一回考,你实话实说,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田慕书接着道:“但是阿爷,我考不上我不怪别人,田承禹考案首这事,八成是有猫腻的!” “你有证据吗?”田老爷子问。 “这……”田慕书说,“我虽然没证据,但田承禹之前在书院的表现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你没有证据就闭嘴!”田老爷子跺了跺脚,“这话说出去,不光是显得你这个做兄长小心眼!还一样要为你自己招来大祸!” 质疑田承禹的案首,同样是质疑县衙科考舞弊,和前头的问题一样,都是田家承担不起的大罪。 田老爷子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我真不该听了你们的话!” 田老爷子如今是一点心情都没有,那悔恨痛苦的心情早就填满了他的胸腔。 要不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做出傻事害死他们全家,他这会儿都不想来问这些话的。 田老爷子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他的双腿感觉比灌了铅水都要沉。 田老爷子走后,田大山和田慕书四目相对,相看无言。 站在院子里的沈氏在听完全程后,颓然地坐在了院子的地面上。 完了,完了,都完了。 ### 田承禹考中县案首后,家里就热闹了起来。 前前后后来了七八波人,给田荞都累够呛。 还好田承禹自己有能力应付这些事,他微笑着送走了众人,并以自己还在准备接下来的府试为由,快速送客。 最后来的是族长,带来了族里的奖赏。 “按照族里定好的规矩,凡是考过县试的,族里都会有奖励,案首更是不用说,奖励翻倍。” 族里的奖赏也是十分朴实无华。 足足十两银子。 这钱可不算少的。 “多谢族长爷爷。”田承禹收下银子,并道谢。 “我也不多打扰了,你安心准备接下来的考试,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族里能帮忙的都会尽全力。”族长向田承禹承诺道。 “好。” 族长没有多留,给完银子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田荞就伸出了手。 “姐,你干嘛?” “银子。” “姐,我的私房钱!”田承禹抗议。 他凭本事挣的! “你还没成亲,哪里来的私房钱?” “姐你别骗我,成了亲就更没有私房钱了!” “你甭管,反正你现在钱都是我的!不然我们来算算我给你花的钱:你现在的衣服、一日三餐、文房四宝……” “好了好了,全部上交!”田承禹当即认输,连忙双手奉上十两银子。 “不后悔?” “心甘情愿!”田承禹仰起脸,笑得无比真诚。 其实老姐给他准备的东西肯定不止这个钱,老姐也舍得给他花钱。 但他老姐被老妈带坏了,坚持男人手里有钱就会变坏的原则,不让他手里有零花钱。 田承禹回头对上狄飏的视线:“姐夫你看,我姐可怕吧,母老虎,私房钱都不给我们留一点。” “我有私房钱。”狄飏回答。 “什么?你有私房钱?我姐给你留私房钱了?”田承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嗯。”狄飏回答。 “老姐,怎么回事?”田承禹回头质问田荞。 “那叫小鸡钱,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他兜里有钱,不至于为难。”田荞解释。 “那为什么我没有小鸡钱?我也有可能遇到要用钱的地方的啊?” “你每天都在书院里头,出了书院门就都是我接送,能遇到什么?狄郎在外奔波,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能遇到的,你们不一样。”田荞解释。 田承禹无语问苍天:“我本可以接受黑暗,如果我不曾看见过光明。” ### 田慕书落榜影响最大的人莫过于田兰了。 因为生意被田荞抢走,刘家对田兰的怨气很重。 但看在田慕书的面子上,刘家还是忍了下来。 万一田慕书考中童生,甚至秀才,那田家的地位就是今非昔比。刘家凭借着和田家的姻亲关系,多少也能得些便宜。 但现在结果出来,田慕书什么都没有落着。 刘义郎憋了一个多月的怒火彻底爆发,一耳光将田兰扇在了地上。 田兰捂着自己的脸,哭着说:“义郎你别生气,我哥这次只是紧张了,发挥失常,明年,他明年定能考中的!” “明年?你还要我等明年?明年要是还考不上怎么办?你这贱货还想诓骗我到什么时候?” 刘义郎指着田兰骂道:“你今天就给我滚回娘家去!你嫁给我刘义郎快两年了,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养只母鸡两年都下蛋了!现在还害我家里生意做不下去!我刘义郎娶了你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第133章 田家众人懊悔不已 一听刘义郎要休弃自己,田兰急了:“义郎!虽然我哥没有考上,但是田承禹是案首啊!他也是我弟弟。” “呵,要是从前,我还真得因为田承禹高看你几分,现在田承禹都被过继给你们族里的其他人了,跟你关系远着呢!” 刘义郎不吃这一套。 “更何况,我看田荞早就恨死你们这一家子了,我休了你,搞不好田荞和田承禹还会放过刘家!” 刘义郎又不傻,这几次在田家的经历让他看得明明白白的,田荞和田家大房是有恩怨在的。 田兰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神情看着同床共枕的丈夫:“义郎,你……你真的要这样对我?” “你个贱货现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你把我们家害这么惨,我早该休了你了,要不是听信你和你爹娘的鬼话,我会留你到现在?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蛋!我不想再看到你!” 刘义郎直接赶人,还喊来了他爹娘一起赶人。 田兰不愿意,但还是连人带行李全部被丢了出来。 田兰满脸泪水,在刘家门外敲了很久的门。 最后她又饿又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背起包袱,先回娘家。 田兰坐着村口二麻子家的牛车回的村。 刚进村口,就感觉被人看着。 田兰不知道村里人在说什么,但总觉得是在讨论她。 想到自己被刘家扫地出门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田兰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回到家,家里的气氛也十分凝重。 “阿爹,阿娘……” 田兰哭着找到了沈氏。 沈氏看到她回来,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断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 沈氏最引以为傲的两件事情,现在全部没了。 田慕书读书没考过田承禹,嫁得好的田兰也被休回了家。 沈氏直接哭晕了过去。 从田里回来的田大山看到田兰后,气得要直接去刘家讨要说法去。 “他们凭什么休你?没有这个道理!我们慕书只是今年没考上,又不是以后都考不上了!再说了,你大哥考不上也不能成为他休你的理由啊!” 田兰说:“义郎说,我嫁给他两年了未有身孕,说我不能生,所以要休了我。” “什么?他胡说八道什么?才两年而已!走,我带你找他讨要说法去!” 田大山拉着田兰就要往外去。 “够了!”田老爷子喊住了怒气冲冲要出门的田大山。 “爹,兰兰受委屈了,我们不能不给她撑腰啊!”田大山道。 “撑腰?你拿什么撑?”田老爷子质问道。 田大山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想要给田兰撑腰也得自身腰杆子硬,但现在的田家上下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那……那兰兰嫁过去才两年,就算没孩子他也不能休啊!”田大山想了半天后说道。 “那你要去官府告他吗?弄得人尽皆知吗?真弄到人尽皆知了,他们还能把兰兰接回去?就算接回去了能让兰兰有好日子过!”田老爷子质问道。 “那……那我去找他们宗族里的人说!” “还是那句话,你逼刘家把兰兰接回去有什么用?他们能再真心待兰兰好?就算勉强保住了我们田家的颜面,那以后兰兰在刘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田老爷子说到点上去了。 不管是去官府告刘家,还是找刘家宗族说事,逼刘义郎将田兰接回去的后果是保全了田家的颜面,毁了田兰的下半身。 “那……那兰兰被休回家,以后我们在村里还怎么抬起头来?”田大山焦急道。 “就算再为着颜面,你也不能将你女儿往火坑里推!”田老爷子吼道。 “那爹……爹……我们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是自己挖的坑!只能认!如果当初你们不催着我把大湖过继出去,如果荞荞和承禹在家里的时候你们对他们好一点,如果慕书没有砸断承禹的脚,就都不会有今天!” 田老爷子痛心疾首。 这怎么不算是自己种的因得的果呢? 要是大房和荞荞承禹的关系好一些,荞荞也不至于逼得刘家到此地步。 要是没有松口同意将老三过继给五堂弟,如今凭借着和承禹的这层关系,刘家也不至于这样对兰兰。 归根结底,都是当初自己种的恶因啊! 田大山愣在当场。 所以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他们就这么算了? 田兰不甘心地扑到田老爷子的跟前:“阿爷,你救救我,我不能被休,你去求求田荞和田承禹,你开口的话,他们还是会听的!” 田老爷子表情痛苦道:“你求我也没有用,上一回荞荞已经把她的条件说的很清楚了,要不就让慕书公开道歉,要不事情就没得谈!” 田慕书连忙拒绝:“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的!” 就算田兰被休,他也不能承认自己是故意砸断田承禹的腿的,一旦承认他这辈子就毁了! 田大山懊恼地拍大腿:“早知道,就对他们好一点了!” 说完田大山转头看向沈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都是你害得!” 沈氏现在也已经悔得不行了。 她哪里知道,田承禹和田荞都能这么有本事啊? ### 田家那边鸡飞狗跳,但田荞的日子却过得风生水起。 榨油作坊已经步入正轨了,田荞也在附近收上来一些去年的粮食秋的粮食,还跟族里预定了今年秋的粮食。 另外程夫人那边也是好消息不断,她的香皂在都城那边很受欢迎,田荞货物都快供应不够了。 程夫人还催着田荞扩大生产规模,程夫人也想赚更多的银钱。 程大人想升迁,后面也少不得多处打点,使银子的地方多。 程夫人这头需求大,田荞这银子赚得也多。一批货出去,田荞就能赚上几两银子。 和程夫人谈完供货和生意,已经是下午了,田荞带着采购来的原材料回村。 回到村口的时候,田荞碰到了一辆马车。 马车主人的护卫正在向村民问路。 而那车上之人田荞正好认识,就是上次田荞去铜陵县的时候偶然救下的贵妇人。 对方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田荞。 第134章 霍夫人登门见狄飏 “田娘子?” 霍夫人看到田荞很是高兴,主动从马车上下来,走向驾着驴车的田荞。 “田娘子,没想到这么快又再一次遇到你了,你我还当真是有缘。”霍夫人感慨道。 “夫人怎会来此地?”田荞询问道。 “我先前就与你提过,我来崖州就是为了来找我儿子的,只是之前线索有限,我苦寻了数月依旧全无头绪,好在半月前,我兄长传来消息,他找到了当年那孩子离开都城后的线索,得知他曾加入龙山军。当年入了龙山军现今还活着的人,崖州便只有两人!符合年龄的就只有一人!而他就在此地!” 田荞愣了愣。 不是吧? 龙山军还活着的两人,不就是狄飏和老佟吗? 老佟的年纪肯定不可能是霍夫人的儿子。 那只剩下一个狄飏了。 不会吧? 霍夫人又激动地对田荞说:“我已经从县衙处查到此人的住处了,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去?” 霍夫人很喜欢田荞,所以很愿意让她一起见证自己找到儿子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田荞没有拒绝,主要是这个节骨眼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霍夫人重新回到马车上后,便命人架着马车继续往目的地去。 霍夫人的马车走在前面,田荞的驴车走在后面。 而这路,正是去田荞家的路。 田荞家门口的路修得很宽,是村里为数不多能通马车的路。 这是当初田荞特地拓宽的,为的是日后她自己出行方便。 到了门口,霍夫人喊住了要敲门的护卫。 “让我来。”霍夫人从车上下来,亲自来到门前,扣动了门上的门环。 不多时,狄飏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看到门外的人,狄飏微微蹙眉。 “你就是狄飏吧?”霍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狄飏。 狄飏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后边田荞的身上。 田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来路上遇到的这位夫人,她是来找自己丢失多年的孩子的。” “她找错人了。”狄飏说。 找错人? 他好像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意外。 他但凡多问一句,田荞都觉得可能真是个误会。 但他太笃定了,反倒让田荞觉得很奇怪。 霍夫人忙问田荞:“田娘子,你与他是……” 田荞解释道:“我们是夫妻。夫人,您会不会弄错了,去年有人在我们这个地方寻过人,当时我问过,年龄十九,而我家狄飏去年就已经二十了。” 霍夫人却异常笃定道:“我若没有见着他,我还会有所怀疑,可我见着他时,我便知道,他就是我儿!” “夫人,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狄飏说得很绝对。 紧接着他伸手将田荞拉进了屋。 然后重新将院门关上。 门外传来霍夫人的声音: “阿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认我,但我不会强求你任何事情,我只要看到你还好就足够了,你不愿意跟我回去也没有关系。” “很抱歉今日突然造访,给你带来了困扰。我今天先回去,明天我再来。” 良久之后,才又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 霍夫人走了。 田荞看向狄飏,却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谎报了年龄。”田荞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狄飏的反应不符合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该有的表现,他是知道的,才会如此笃定,才会毫无意外。 “你太聪慧了。”见没有瞒过田荞,狄飏便向她坦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愿意告诉你。” 他不想和其他人提及自己的过往,但田荞,是个例外。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田荞问。 “是。”狄飏回答,“离开李家的时候,我已经十岁,该知道的事情都已经知道。”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回去?”田荞问。 狄飏的手握成了拳头,眼神里藏着他不曾表露过的痛苦。 于是田荞有了大胆的猜测:“李家对你很差,你的童年过得很痛苦?” “什么都瞒不过你。”狄飏坦言道,“我从小并不知道为何,直到十岁那年偷听到,李家夫人与下人说,我并非她亲生。所以我便离开了家,远走他乡。” 田荞却感觉心口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狄飏是一个不会喊疼的人。 受了多重的伤,他都不会吭哧半声。 但却因为提及过往,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丝颤抖。 田荞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抱住了狄飏。 她拥抱的不是现在这个一身武艺身高八尺的狄飏。 而是那个曾经弱小无助,却饱受虐待的小狄飏。 在漫长的被李夫人虐待的日子里,他并不知道自己并非李夫人所生,一直痛苦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 狄飏低头,看向拥抱着自己的田荞,感受着她双手环抱自己腰身的温暖和踏实。 “抱歉,我让你担心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狄飏低声说。 “没有过去。我知道,它们都在你的心底。”田荞说。 如今的狄飏或许没有人能再伤害得了。 可曾经的小狄飏,一定是在李家遭受了很糟糕的事情,才让十岁的他选择独自流浪。 他不想回去,不愿意去接触霍夫人,因为他害怕,害怕她是又一个李夫人。 “母亲”这个角色给幼小的狄飏留下的是无尽的痛苦。 他不想再去触碰,因为错爱的代价太大了。 谁都不能保证,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是真心爱他的。 这世上多的是披着人皮的狼,哪怕是亲生的,也未必能有真情。 “什么都瞒不过你。”狄飏认了,他在田荞的面前,就像是赤条条的没有任何遮掩,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被她轻易看穿。 “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不管你愿意认她不愿意认她,我都支持你。”田荞给予狄飏自己的支持。 狄飏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荞荞。”狄飏将下巴抵在田荞的头顶,低声道,“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她就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的生命里。 ilwxs.com 第135章 霍夫人再次登门 被抱紧的田荞莫名地心疼起了狄飏。 其实老天爷对他一直不好,不光是前十年吃了本不该他吃的苦头。 后来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他的第二个家,龙山军,也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家。 可惜,那个家也毁了,死了无数的家人,只有他侥幸苟活了下来。 他活着,是因为对死去的人的承诺。 他不想回去都城,不想再担官职是因为他内心已成困兽。 田荞想起那日狄飏对自己说的话,或许,他是将她给他的这个家当成了第三个家吧。 所以他才又为她做了那么多,参军,恢复自由身,像个普通人一样地活着,做他原本不打算再触碰的事情。 ### 第二天,田荞打开院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霍夫人。 她一早就来了,却只是在门口站着,没有敲门打扰田荞。 “夫人怎么没有敲门?”田荞问。 霍夫人温柔地笑着:“我不想打扰你们夫妻,我这么多年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去打扰他呢?我在外面等一等又不碍什么事。” 田荞对霍夫人印象不错,但这件事情田荞无法替狄飏回答霍夫人。 霍夫人慈爱地看着田荞,很高兴地说:“我们真的是有缘分,彼时我还想,要是有机会让你做我的儿媳妇就好了,没想到,你当真是我的儿媳妇。飏儿的妻子是你我就放心了。” 田荞也没想到:“夫人,进来坐坐吧,我做了早膳。” “这……可以吗?” “可以的。”虽然田荞不会替狄飏做主到底要不要跟霍夫人回去,但做主请霍夫人进家里吃个早饭的权力田荞还是有的。 “那他……”霍夫人下意识往屋里望了望。 “他还在,一会儿他劈完柴我们一起吃。”田荞知道霍夫人在找狄飏的身影。 霍夫人蹑手蹑脚地进了田荞的家门。 出身名门端庄大气的霍夫人,进皇宫都不曾这般小心翼翼。 进屋后,田荞领着霍夫人到餐桌前坐下。 也得亏是换了新房子,要是他们从前的住处,连个正经坐下来吃饭的地方都没有,都不知道要怎么邀请霍夫人进门了。 霍夫人下意识四周张望了一番,小心询问:“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还有我父亲和弟弟,我弟弟为了能更专注读书,回书院去了,我父亲这几日在我阿爷那里,我阿爷年纪也大了,一个人住着多少有些落寞,父亲去陪他。”田荞解释。 其实田荞也怀疑过田大湖是为了避免田荞再一次和狄飏同房,才选择搬去田五福那里住的。 霍夫人点了点头。 不多时,狄飏回到了餐桌上。 看到霍夫人后,狄飏依旧反应平平。 霍夫人的视线却片刻都没有从狄飏的身上离开了。 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流淌出来,等发现的时候,两颊上已经满是泪痕。 霍夫人连忙擦拭,并道歉:“抱歉,我没有控制住。” 狄飏没有接话。 田荞端上来热乎乎的面汤。 “今天做的面,不知道夫人吃不吃得习惯。”田荞说。 “吃得习惯,吃的习惯。我们原先就是北方的,都城南迁的时候才跟着来的临安。”霍夫人解释道。 霍夫人品尝了一口后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其实原本不管吃到什么味道的,霍夫人都打算夸奖田荞的,因为能吃上儿媳妇给自己做的面汤,她已经觉得很是幸福和满足了。 但结果是这面汤出乎她意料的好吃。 “你做的这面汤,毫不逊色于都城的大厨。”霍夫人忍不住赞美道,“田娘子,没想到你不仅武艺高人,心善人美,还有这么好的厨艺!” “多谢夫人夸奖。”田荞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飏儿有福气。”霍夫人不由地眼睛又红了。 因为总是落泪,霍夫人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但她平时真的没有这么爱哭的。 虽然眼泪总是流,但霍夫人的脸上却一直挂着温柔慈爱的笑容。 她是高兴,看到儿子还活着,看到身边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不愿意认她,但至少她可以放心了。 用完早饭后,狄飏就要出门了,他今日打算去远一些的地方捕鱼,可能需要在海上待个两三天回来。 田荞提前给他准备好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叮嘱了他几句后,就送他出门了。 霍夫人和田荞一起目送狄飏远去。 等人没了踪影后,霍夫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头,然后拉住田荞的手,万分感慨地说:“田娘子,真的幸好有你。昨日回去后,我又打听了飏儿的一些事,知道你当初不嫌弃他流放犯人的身份,与他结为连理,为他洗衣做饭,照顾他至今。” 田荞只是笑笑,这误会大了呀。 她和狄飏真的是合作关系啊! 霍夫人将手上的镯子直接撸了下来,戴在了田荞的手上。 “我知道阿飏可能还是不愿意认我,但这镯子你无论如何要收下,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如今我留给你,也算是一番心意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田荞看了一眼那通体莹润的和田玉手镯,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 田荞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并非狄飏真正意义上的妻子,这么有意义的手镯按理不好收。 不过看霍夫人这样,她要是不收,怕是真该伤心了。 算了,先替狄飏收着吧,大不了以后再还他。 霍夫人拉着田荞询问狄飏的事情。 田荞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霍夫人,其实也没什么太多新内容,大部分的事情霍夫人应该也都已经打听到了。 两人的聊天也还算愉快,霍夫人对田荞是越发的喜欢,大概就是爱屋及乌吧。 霍夫人也和田荞约定,在狄飏松口之前,不公开狄飏和她的关系。 之后到底要怎么做,还得看狄飏的意思。 霍夫人还向田荞承诺,只要狄飏愿意跟她回去,她保证用宁侯府世子的位置是狄飏的,她会尽她的一切努力补偿狄飏。 田荞答应会将她的话传达给狄飏,其余的她也不好多说了。 第136章 再次遇袭,婆媳互救 霍夫人出行都有府衙派来的人跟随保护,故而很快田荞家有贵人造访的事情就不胫而走,传遍了的村里村外。 村里人都猜测,田荞这是攀上什么高门大户了。 听到消息的田家人彻底傻眼了。 院子里,田家的几个女人讨论此事: 黄氏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听说那夫人身份来头很大,连知县见了她都得下跪行礼!” 田老太太问:“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来我们村里?还是去田荞家里?” 黄氏回答:“那我不知道,我也没敢问啊,就算我问,田荞也不会理我。” 田老太太忍不住发问:“这田荞到底在做什么?” 沈氏忍不住猜测:“我就说田承禹考上案首这事没那么简单吧?定是田荞在幕后操纵!” “你给我闭嘴!”田老太太呵斥了她,“要是田荞有这本事让县里给她弟弟安排案首的身份,那她也能分分钟弄死你!” 沈氏这个蠢货,她真以为案首是作弊得来的比考来的要值得她高兴吗? 田荞有那个本事,那害过她弟弟的田慕书早倒霉了! 沈氏赶忙闭嘴,心里却还是万分不甘的。 凭什么田荞日子越过越好,而她的兰兰却只能休弃在家? 田老太太也是心狠得很,从前对她的兰兰是那般的温柔,现在嘴上说着心疼她被夫家休弃,却总是指使她干活。 现在兰兰每日早起给家里人少早饭,完了还得喂鸡鸭,打扫卫生,还得去地里翻地。 这些以前可都是田荞干的呀! 越想沈氏越气。 田老太太接着说:“你们这一个个的,以前田荞在家里的时候,你们也不看仔细一点!” 田老太太是有埋怨的。 要早知道田荞有这么大的本事,她还图田荞娘留下来的那些首饰做什么? 沈氏和黄氏都不敢接话吱声。 她们反正是没戏了,把田荞得罪的透透的了。 田老太太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她命黄氏去偷摸着打听一下。 “打听清楚,万一真是什厉害的人物,我们得早做打算!” 黄氏心里对老太太有意见,但这事她觉得老太太是有道理的。 这要是田荞真攀上什么大人物了,那他们现在立刻道歉说不定还能捞到点好处! ### 田荞这头倒是不慌不忙,霍夫人来,她就与她说上几句话,其他时候她都照旧忙自己的事情,该出门做生意便出门做生意,该在家里的时候就在家里。 即便这人是狄飏的亲生母亲,那狄飏还没认呢,田荞这个儿媳妇纯属八字还没一撇。 就更别说田荞清楚地知道自己和狄飏的夫妻关系算不得真,至少眼下是算不得真的。 第二日中午,霍夫人又来了,虽然知道狄飏今天不在,她还是过来找田荞。 她给田荞买了一些东西,让田荞添置在家里:棉被、油灯、碗筷、水缸等一系列看起来很寻常但确实是农家人非常需要的东西。 看得出来霍夫人是花了心思的。 霍夫人还买了许多布料给田荞,让田荞日后给狄飏和自己做衣裳,并叮嘱:“你也别说是我买的,就说你自己买的。” “你怕说是你买的狄郎不要?”田荞问。 霍夫人点头。 “狄郎他未必是讨厌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田荞替狄飏解释了一句。 霍夫人叹了口气:“那也是我的过错。如果我当初能认出他来,他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也不至于如今不知道怎么与我相处。” 田荞顿了顿,问出了一个她早就想问的问题:“夫人,他们两个长得很像吗?” 他们,指的是狄飏和如今还在永宁侯府里的假世子。 “嗯,有七八分像。也是很奇怪的一桩事,这天底下偏生有这么巧的事情。”霍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原还当做趣事说,我与李夫人要好,便是生的孩子也生的相像……” 田荞蹙眉,这世上的许多事,看似巧合却未必是巧合…… 二人正聊着,忽然听到外头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声。 田荞眉头一皱,有不详的预感。 紧接着兵刃相接的声音传来,田荞连忙拉着霍夫人往屋里去。 霍夫人惊讶道:“怎么回事?” 田荞皱起了眉头,凝重地看了一眼霍夫人,她猜想外头那些人应当是冲着霍夫人来的。 霍夫人听着外面的动静,敏锐地想到了:“是有人想要我的命吗?” 虽然一时想不通是什么人要自己的性命,但霍夫人很笃定,这祸事是她招惹来的,她来之前,飏儿夫妻还过得好好的。 “先别管是冲谁来的了,一会儿如果他们进来,你就躲好,交给我。”田荞叮嘱霍夫人。 眼下狄飏不在,外面的那些县衙的人未必能护得住霍夫人,今天她和霍夫人是死是活,就得靠她自己了。 上一次田荞救霍夫人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田荞纯属上去捡漏的。 这一次应当不会这么幸运了。 果不其然,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些人就冲进了院子,见院子里没人后,就直奔屋内而来。 田荞刚要起身,被霍夫人拉住了。 “他们肯定是冲我来的,我去,你留在这里。” “你疯了吗?你出去就是送死!” “可我也不能让你有危险。这些人是我招惹来的,我已经亏欠了飏儿了,如果再因我害死你,我这一辈子都无法还清了!” 说完,霍夫人猛地使劲将田荞推开,然后没有半点犹豫地朝外面跑去。 霍夫人推开门,来到院中,看着冲她而来的十多名杀手,她昂首挺胸:“要杀便杀,痛快些,我岳家人从不是懦夫!” 霍夫人娘家姓岳,父兄皆是赫赫有名的武将,铁骨铮铮。 她虽是女子,生死关头也绝不惧怕! 杀手手中银刃直逼霍夫人,千钧一发之际,田荞从屋里冲出来,用擀面杖挡下一击。 刀刃嵌入擀面杖,田荞将擀面杖扔下,拽着霍夫人躲开另一人的攻击。 田荞一边护着霍夫人,一边进行还击。 人太多了! 照此情形今天她很可能要和霍夫人一起命丧于此了。 第137章 杀手来自永宁侯府 霍夫人也急了,她可以死,田荞不行! 她现在恨不能直接撞在这些杀手的刀上,以换田荞平安。 田荞先一步预判了霍夫人的想法:“你不要想着你的死能换来我的平安了,他们必然是不会留下任何的活口的!” 听到这话,霍夫人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真不该找过来!我不知道会有人追杀我!”霍夫人后悔死了。 要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不知道。 田荞没有接这话,现在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得专注应付这些杀手。 她跟随韩老头儿学武时间不长,凭借着上一世的散打和这一世的学习,也难敌这么多杀手。 但是,她还有后手! 她带着霍夫人退到院子墙根处。 杀手们正欲合力拿下二人,忽然,四周突然响起了怪异的响声。 田荞拉响了她事先安装的警报器。 超市里买不了武器,但警报器还是有的卖的。 紧接着柴堆里的十几罐用线绑在一起的杀虫剂一起喷了出来。 杀手们防备不及,脸上、身上、手上都被杀虫剂喷到了。 伤到眼睛的直接疼得睁不开眼,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田荞趁机踹了几人几脚。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冲进小院,一个利落地飞踢就踢开了田荞跟前的一名杀手。 是韩老头儿! 他手持一根擀面杖,却舞得如同游龙出渊。枯瘦的身形在杀手群中腾挪,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精光,每一次挥杵都带起破空锐响。 有人持刀劈来,韩老头儿屈指弹向刀背,虎口震裂的杀手踉跄后退时,后颈已挨上木杵钝击。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十多名杀手尽数倒地,且都是被击晕的,并非死亡。 完事后韩老头儿走回到田荞的跟前,一击爆栗子敲在了田荞的额头上。 “笨丫头!连这么点人都打不过,还得借助这奇奇怪怪的手段!” 田荞虽然很想吐槽一句,这十几名杀手呢!正常人都打不过吧?但这会儿是师父救的,只能立正挨训:“你下回再仔细教我,我保证好好学。” “你最好是给我好好保证!”韩老头儿没好气道。 随后韩老头儿又瞥了一眼田荞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问:“你这些东西又是哪里来的?我游走四方,怎么没见过?” “这是我阿弟在书上看来的,他说我一个女子在家不安全,如此可以以防万一。”田荞将锅推到了她老弟的身上。 “你们真不愧是亲姐弟,整的东西都这么稀奇古怪的!” “师父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怎么?我过来你还不高兴啊?要不是我及时过来,你都死翘翘了!” “当然高兴,多亏了师父,晚上我给师父做几个大菜!做师父你爱吃的烤鱼!”田荞忙向韩老头儿承诺。 “那还差不多!”韩老头儿满意道,“这些人鬼鬼祟祟的,昨天我就注意到他们了。这么偏僻的小山村,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九成九是有猫腻的。” 韩老头儿接着说:“这些人非泛泛之辈,你怎么惹的?” 霍夫人此时站出来,对着韩老头儿行礼道谢:“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这些人应是我招惹来的,虽不知为何会惹来这些人,但却是我连累的。” 韩老头儿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番霍夫人,然后冷着脸说:“我不管你是谁,你身边这丫头呢,是我徒弟,你死哪我不管,别害死她就成,不然没人做饭给我吃了!” “是我的错。”霍夫人认错。 “师父,你见多识广,你可知这些人的来历?我怀疑他们不光要对霍夫人动手,也可能会对狄飏动手。”田荞解释道。 闻言霍夫人一脸惊诧地看向田荞。 “想知道来历,自己待会儿拷问就成。我特地一个没杀,留着给你们审讯用的。”韩老头儿说道,“不过……” 韩老头儿忽然话锋一转。 “师父您还知道什么?”田荞忙问。 “他们刚才使的路子,倒像是永宁侯府练的兵。” “老先生,你这怕是弄错了,这些人是谁都有可能,但绝不可能是永宁侯府的。”霍夫人当即反驳道。 韩老头儿神秘一笑道:“永宁侯府是开国勋贵,祖上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只是得天下后,就没怎么得到重用,空有勋爵,却在太宗朝后就未曾在朝中担任过要职,直到都城南迁,战事再起,武将再度被提拔,永宁侯因其岳父家频立战功也重新得到重用。” “永宁侯府前些年里虽不得朝廷重用,却还是有练府兵的资格的,数量不多,路子么一直都是那个路子,老头子我也是见识过的,不可能认错。” 韩老头儿说得言之凿凿,霍夫人却还是不相信。 “不可能的,老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是……” “你是谁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说我知道的,这些人使的招就是永宁侯府的路子,你说破天去也就这样。”韩老头儿这脾气,那可是谁都不惯着的。 霍夫人不想跟自己的救命恩人起争执,便也就应下了。 田荞眯着眼睛,她知道韩老头儿的性格,他这么笃定说的事情一定不会有错。 那么……田荞看向霍夫人。 田荞对霍夫人说:“夫人,一会儿我来问话,还请你忍耐一下不要出声打断我。” 霍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田荞要这么说,但她选择无条件相信田荞:“好。” 田荞去拎了一桶水来,浇在其中一人的脸上。 刚才虽然一片混乱,但田荞还是注意到了这人,他看起来是这些人的领头人。 男人被浇醒,刚要直起身体,被一旁的韩老头儿给按了回去。 韩老头儿的在这压着,男人丝毫没有胜算。 “说说看,永宁侯命你们杀死侯夫人之后,打算怎么处置他的那位私生子?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假公子,总不能就这么继承侯府吧?” 田荞语出惊人,惊得在场的所有清醒的人目瞪口呆。 霍夫人几乎要惊叫出声,但她还记得刚刚答应田荞的事情,不能出声打断她的问话。 第138章 田荞分析幕后真相 “你……你怎么知道?”男人瞪大了眼睛。 这一瞬,田荞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在男人回答之前,田荞的这一切都还只是一个猜想。 但当男人给出这个反应的时候,田荞就知道,她这个离谱的猜测几乎就是事情的真相。 “你当真以为你们侯爷藏得很好?”田荞嗤笑了一声。 田荞不能再多说,而是故意表现得成竹在胸的样子,好引导这个男人多吐露一些。 闻言男人看向田荞身后的霍夫人:“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这次来崖州也是故意露出破绽让侯爷动手的?” 霍夫人早就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嗡嗡作响,整个世界也跟着天旋地转。 田荞代替霍夫人回答道:“不然呢?你以为你家侯爷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 “没想到……你竟然都发现了……原以为你一直被蒙在鼓里,看来你并没有那么蠢。”男人喃喃道。 紧接着男人回答了前面田荞的提问:“侯爷说只要夫人和公子都死在崖州,那么世子即便不是亲生,他也可以以世子是夫人在世时唯一名义上的嫡子为由,继续让世子继承侯府。” 此举合情合理不说,还能维持住他爱妻的人设,不可谓不厉害。 “但是你们失败了。你知道你任务失败意味着什么吗?”田荞问。 “当然知道,你想杀便杀,反正我们也没法活着回去复命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 “那你想怎么样?” “其实我也不是非杀你们不可,到底怎么处置你们还得看你们到底帮侯爷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除了这次的事情,过去的那些事情里,还有哪些你们参与了?”田荞问。 “除了这次替侯爷刺杀夫人和公子,我们并未替侯爷做其他的伤害夫人的事情。侯爷从前要仰仗夫人的父兄,如今也依旧得依靠夫人的兄长,除了两位公子的事情,侯爷不敢在明面上做伤害夫人的事情。” “明面上的不敢,也就意味着其他的小动作不少。” “那些都是后宅里头的事情,用不到我们。” “不错。”田荞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了。 田荞给韩老头儿使了个眼色,韩老头儿会意,再一次用寸劲打晕了男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霍夫人浑身失力,瘫软在地。 她良久良久都没有说话。 田荞和韩老头儿对视了一眼。 “丫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的?”韩老头儿不禁好奇道。 刚才那些事情,作为枕边人的霍夫人完全蒙在鼓里,田荞一个不曾接触过永宁侯的人竟然知道这么多。 “我和师父说过,我之前去铜陵县找你的时候我就遇到过霍夫人,她被山匪袭击,我救了她。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崖州虽是偏远之地,但这里的山匪也不蠢笨之人,怎会冒风险去袭击一个带着一整队精良护卫的官家夫人?” “霍夫人的队伍形制一看就知道级别不低,那马车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还有那么多护卫。崖州当地的普通山匪莫说能不能打得过了,就是有这本事,轻易也不该与之为敌。而那日不仅打了,还打到只剩最后一兵一卒。” 韩老头儿赞许地点点头:“不错,确实很可疑。刺客很可能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伪装成山匪只是为了掩盖真实意图。” 田荞继续分析:“然后我还从夫人那里得知,她此番亲自来崖州寻亲生孩子的事情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她对外称病,都城那边知道的只有永宁侯府和她的兄长。而在她遇袭前也不曾求助于当地的官府,当地的人原先也是不知情的。” 韩老头儿摸着下巴道:“如果杀手就是冲着她来的,就极有可能是霍家人或者岳家人。” 田荞继续说:“今天我又问了夫人一个问题,当初她为什么会认错两个孩子,她告诉我两个孩子本就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如果说这是巧合,就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然后就是刚才,师父告诉我,这些人使的武功路子是永宁侯府的。我将这些讯息结合在一起,想到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离谱,却能解释得通这一系列的事情的原因——幕后之人是侯爷。” “当然,我原本也只是猜测,我直接拿来试探那人,就是知道寻常问询不一定能问出东西来,不如兵行险着,一旦我说中了,就能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让对方以为我们什么都知道了,他才会毫无顾虑地将他知道的都透露给我们。” 田荞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结果是她竟然都赌对了。 传闻当中爱妻如命的永宁侯竟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韩老头儿摸着自己的胡子说:“永宁侯是靠着霍夫人娘家才得到重用的,当年获罪也是因为岳家军被问责,霍夫人的父亲和两位兄长皆战死,连带着永宁侯府也受到牵连,再后来霍夫人仅剩的三哥重振了门楣,永宁侯府因此重新被官家启用。” “这么算下来,永宁侯府的兴衰皆跟霍夫人有关系,而这永宁侯却想要侯夫人死,当真是个狼心狗肺的呀!” 韩老头儿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紧接着韩老头儿问田荞:“丫头,那这事你打算怎么办?管不管的?” “恐怕不是我想不想管的问题了,是怎么自保的问题了。” “怎么说?” “师父你刚才说你昨天就发现了这些人的踪迹了?” “没错。” “他们的上一次袭击和下一次袭击之间隔得时间太长了,我猜想极有可能是永宁侯想要斩草除根了,所以干脆等霍夫人找到狄飏,确定了狄飏的身份后再动手才会拖到现在。” 田荞补充道,“这也就意味着,狄飏也是永宁侯的目标。而刚才这个男人的话也已经印证了我的猜想。” 而田荞这个狄飏名义上的妻子估计也逃不掉。 以对方心狠手辣的程度,不太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隐患。 第139章 我要保护儿子,对付昔日枕边人 “丫头啊,这么说来,你摊上事儿了呀!”韩老头儿摇着头道。 “摊上便摊上吧。”田荞虽然知道事情麻烦,但也不会去抱怨谁。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去想着谁对谁错已无意义。 田荞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霍夫人的命保住了,而霍夫人的娘家还有一位兄长活着,如今虽不比从前,如今还有些兵权在手。 总归是有些底牌在手上的,事在人为,这场仗也不是没得打。 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知狄飏过往痛苦并非全部天意,是人为,这仇要是有机会总要报的。 别人不来惹他们,他们有机会的话也要惹回去的。 韩老头儿看着田荞笑出了声:“丫头,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向韩老头儿解释完了来龙去脉后,田荞将霍夫人扶了起来。 将她带到屋里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荞荞,是我对不起你和飏儿……” 霍夫人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执着寻子一事不仅给了恶人可乘之机,更是给她的儿子儿媳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崖州是苦寒之地,你愿亲自前来,必定是怕你的孩子过得不好,今日的情况,必是你不曾想到的。”田荞说。 “是我太蠢,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发现我的枕边人竟是……”霍夫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枕边人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一直在加害自己和孩子! “事情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就不要想谁害谁的问题了,最重要的是做好接下来的事情。” 田荞轻拍了两下霍夫人的后背,她抱着田荞哭了出来。 “我死不足惜,只有你和飏儿,我不该连累你们!” 霍夫人哭得伤心,一旁的韩老头儿看得动容。 “哎,众生皆苦,各有各的路!想你娘家也是满门忠烈……你若还有你家的风骨,便不能说这样的丧气话,你既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畏惧的?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自是要他付出代价的!” 韩老头儿的话很有用,霍夫人抬起头,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你说的没错,我不能这样痛苦,我不能给我父兄丢脸!更不能给我儿添麻烦!我若软弱,谁来护着你们?” “荞荞,我本意还想在崖州多待一些时日,可我现在得赶回都城去了,留在这里,我无力护你们,但回到都城,我是永宁侯夫人,是岳家大小姐,没人敢轻易动我!”霍夫人道。 “你打算怎么回去都城?”田荞问。 “我一会儿就回县衙去,趁着永宁侯那边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借用县衙的人联络我的兄长,让我兄长派人来护我周全。你放心,有了这一次的事情,我心中有数,会做更周全的安排。”霍夫人道。 她的双手冰凉,因为枕边人的背叛,她到现在都在发抖。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判断。 她是被丈夫背叛的妻子,可她还是一个母亲!她更是岳家人! 她要保护儿子,她不能给父兄丢脸,所以她必须振作起来! 田荞说:“我不放心你自己回县衙,万一还有遗漏杀手。” 韩老头儿说:“老头子我替你们跑一趟官府,也让他们来把这烂摊子给收拾了。” “师父,你可以乱跑吗?”田荞忙问道。 “我又不是流放来的犯人,我有户籍有路引怎么不能去?”韩老头儿说。 “你不是流放来的犯人?”田荞问。 韩老头儿:“我只是暂住乱石坡,又没说我是犯人。” 田荞:“……” 她一直以为她师父也是流放来的犯人。 不是流放来的犯人却在乱石坡的破屋住着。 她师父也是真有想法。 随后韩老头儿将那些个杀手全都用绳子捆了起来,捆得结结实实的,确保即便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醒来,也不会有机会威胁到田荞。 然后韩老头儿朝外走去,走出好几米远后才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他忙回头对田荞说:“对了丫头,刚才那伙人来的时候顺带打残了在你家门口偷窥的娘们,好像和你是亲戚,你去看看,还没死透。” 田荞带着疑惑来到院门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黄氏。 看着黄氏,田荞倒是不意外,大抵是过来打探消息的。 田荞看了看四周,然后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头,朝着黄氏的右脚处狠狠地砸了下去。 霍夫人全程看着,一直到田荞砸完才开口询问:“荞荞,这个人可是和你有冤仇?” “嗯,从前拿过我娘的东西,我之前揭露过他们的恶行,但没机会报仇,今天砸她腿刚好可以一并推给今天来的这批杀手。” 田荞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幕后牵扯到的人是定安县这种小地方的人根本奈何不了的,在这种情况下黄氏受了伤也只能认栽。 田荞又补充:“之前我阿弟腿伤了,家里人拖着没给治,我想看看,再发生一样的事情,家里是个什么态度。” 田荞也不怕霍夫人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个良善之人。 霍夫人也不觉得田荞此举有什么问题,她也认可这种有仇就报的性格。 善良可以留给陌生人,却决不能留给仇人。 她如今也正要做这样的事情! 一个半时辰后,韩老头儿和县衙的人到了。 程大人亲自带人赶到,他额头上都是汗水,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霍夫人,您……您没事吧?”程大人紧张地询问道。 “我没事,多亏了这位田娘子,她救了我。”霍夫人道。 在得到狄飏同意之前,霍夫人还是不打算在定安县到处与人说她与狄飏夫妇的关系。 程大人目光移到田荞身上,差点就要给田荞磕头了。 “田娘子你今日可是立下大功了!” 霍夫人真要在定安县出什么差池,程大人这顶乌纱帽也保不住了。 他真的差点就给田荞跪下了。 程大人让人处理完后,就将霍夫人接走了。 霍夫人不敢留下来,她怕还有杀手,她在田荞身边只会拖累田荞。 黄氏也被县衙的人送回田家了。 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右腿疼得厉害,根本下不了地了。 这一下黄氏的天都塌了。 第140章 你总是对我这般好 得知自己是被连累的,伤她的人是杀手,还是什么都城里来的,知县见了都怕,黄氏更是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她甚至田家是得罪不起那样的人的,她连个讨公道的地方都没有。 “没有天理啊!为什么是我?砸断田承禹脚的人是田慕书!为什么这报应会落到我身上来?” 听到黄氏的哭嚎,沈氏当即咒骂道:“你伤了就伤了,胡说八道个什么劲?什么叫我家慕书砸的田承禹的脚?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阿孝告诉我族长夸赞田勇的时候,我让阿孝故意将消息透露给田慕书了!下午的时候田慕书就砸断田勇的脚了,说不是田慕书故意砸断的谁信啊?” 黄氏因着断脚的事情有些丧失理智了,面对沈氏的咒骂当即也就不管不顾地怼了回去。 “闭上你的嘴巴,我看你不是腿瘸了,是脑子撞坏了,你别往我家慕书身上泼脏水了!你说的那事我完全不知道,我家慕书也不知道!他可从来没有把田勇放心上过!砸坏腿是意外!” 黄氏和沈氏,一个在屋里躺着,一个在院子里面抱着菜篮子,两人隔空喊着。 回到家的田老爷子脸色铁青。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晚些时候,田老太太找田老爷子商量:“老头子,老二媳妇这伤怎么办?家里再困难也得想办法给她治治吧?这要不管,人就废了。” 田老爷子沉着一张脸反问她:“承禹伤的时候,你说家里困难,瘸了腿命还在,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田老太太语塞,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想了半天,田老太太也只想到一个理由:“可是老头子,承禹他还是个孩子,老二媳妇是正经要干活的……家里田里都少不得她!” 田老爷子哼了一声:“承禹现在是县案首,你管他这样叫没用?” 田老太太垂头,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反驳田老爷子的话。 半晌后,田老太太不甘心地问田老爷子:“那你的意思是就不治了?” 田老爷子没回答,要说完全不治,他也下不了这个决心,因为老二还有三个孙子都看着,他也做不到这么无情。 ### 次日中午,狄飏回来了,凭借着田大湖非常优秀的捕鱼经验,他们这次的渔获很丰富,到海边的时候就卖了十几两银子。 这部分钱一同出海的三人分了分,狄飏将他的那一份和田大湖的那一份都全部给了田荞。 田大湖是自己要求的,让狄飏一并捎给田荞。 田荞自然也不客气的一起收下了。 然后田荞让狄飏去洗澡休息,又给他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 等他调整好后,田荞才将自己和霍夫人遇袭的事情告诉了他。 狄飏眉头一皱,田荞能清晰地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动了动。 然后狄飏的视线就停在了田荞的身上,仿佛在观察她是否哪里受了伤。 “我没事。”田荞打断了他,“师父他老人家及时赶来了。” “狄郎,我知道将有些事情告诉你,是对你的伤害,但我也不能隐瞒你,这些事情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田荞知道自己挺残忍的,告诉一个人,她亲爸要害他和他亲妈。 还告诉他,他经历的这么多不幸都是因为他爸爸。 尤其是对狄飏这样一个从小就在亲情上备受苦难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狄飏沉默了许久后说:“你没事就好,过去的事情不可挽回,唯有你,我不愿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但最后落在心尖上的,只有她的安危。 他的人生本就灰暗一片,她是仅有的光亮,只要她安然,一切都好说。 ### 晚上,狄飏在院子里耍长枪。 耍的是枪法,用的是长棍。 木棍在狄飏的手中化作灵蛇,贴着掌心飞旋,惊得院角老母鸡扑棱着翅膀逃窜。 月光顺着粗糙的木纹流淌,在棍尖凝成锐利的光棱。 田荞静静地看着,半晌后,在他停下的空隙里,走上前送上一碗水。 “放心不下的话,就顺从心意吧。”田荞说。 她知道狄飏绝非一个无情之人。 他若无情,就不会帮助工友。 他若无情,就不会为着她对他的好而拼上性命。 他对追下悬崖的陌生人都能舍命相救,又何况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有些人就是因为太重情,才不敢有情。 他将霍夫人拒之门外,是不敢触碰所谓的“亲情”。 那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未曾得到的东西。 狄飏拿着田荞递上来的水碗,半晌没动。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怎么样?” “总是对我这般好。” 狄飏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却不想被田荞看得透彻。 田荞有些尴尬,其实她并没有总是对他好,之前做的更多的算是“交易”和“答谢”。 至于这一次,她也是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而已。 哎,狄飏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有一种自己渣得透透的感觉。 纯情的男人啊,可惜没有遇到过好女人。 ### 钟府。 钟夫人将参汤端到还在看书的钟院长跟前:“方才我让下人给霍夫人送了参汤,霍夫人吃过后歇下了。想来今日她受了不小的惊吓了,你说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要加害于她?” “这事你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怕是一大麻烦,如今你我要做的就是别让她在我们府上出任何的事情。”钟院长道。 “话是这么说,但我喜欢荞丫头,便顺带有些担心这事。承禹不也是你喜欢的弟子么?他姐姐姐夫的事情和他总归是有些关系的。”钟夫人道。 “后生有后生的事情要忙,你我啊,只管自己便好。”钟院长不爱管闲事,在都城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他的那些个学生,有在朝堂上得到重用的,也有被贬官到犄角旮旯里的。 他要是事事都管,头早都炸了。 钟夫人笑笑:“也是,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第141章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第二日一早,田荞去了县城。 先去程家找程夫人。 再见到田荞,程夫人的神色都不一样了。 “田娘子,你可当真是我的福星啊!若是霍夫人在定安县的管辖范围内出了事,我夫君他定是要被问责的!还好有你!”程夫人激动地抓着田荞的手。 田荞笑而不语。 紧接着程夫人迫不及待地问了一个她已经琢磨了许久的问题:“你家狄郎,当真是霍夫人之子吗?” 霍夫人寻子一事,定安县底下的人不清楚,但程夫人钟夫人都是知道的。 “此事我也不清楚。”田荞含糊其辞。 程夫人道:“若当真是,田娘子你可就是熬出头了呀!那永宁侯如今圣眷正浓,那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身份啊!” “夫人,那些事情日后再说,我想问问关于近来都城那边关于开海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属实?”田荞问。 “你倒是消息灵通。”程夫人笑道,“前日我家老爷才刚收到消息,不过你也不必想得太好,庆王殿下暂时征得官家松口,不再严令禁止沿海贸易往来,但真要贸易,还得按照朝廷规矩来,民间私下是万不可以的。” “那不知夫人,要如何才能成为朝廷准许贸易往来的人?”田荞询问。 程夫人笑了:“你想做这门生意?” 田荞回答:“自然是想的,我家男人如今也是自由身了,该寻些正经门道了,还有我爹,他如今也是年富力强的。” 这都还只是一方面,对于田荞来说,能和西洋通商会给田荞带来很多的便利。 程夫人说:“这门生意是否好做我是不清楚的,但是出了海,风险也就多了,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田荞说:“我家里的男人们本就是海上讨生活的,这点风险自是担得的。” 程夫人疑惑道:“可你家男人若是永宁侯府的世子,便不需要再冒这个风险了。” 田荞说:“世子一事还无定论,更何况即便当真是永宁侯府之子,那都城是个吃人的地方,我也当为自己的退路着想。” 田荞的话让程夫人颇为震惊。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想的竟是如此通透。这要是换成别人,此刻定光顾着高兴了。”程夫人感慨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苦,我做好我能做的,将钱财拿捏在自己手中,才是真的安心。” 程夫人嘴角含笑:“你若是想做,我和老爷自当是优先考虑你的,不过面上还得按照流程来,我不能直接做主,得等回头与老爷说了,老爷来安排。” 程夫人没法直接承诺,但听她的口气,事情应该是稳的。 莫说从前田荞给他们夫妻的印象就好,但说霍夫人的这一层关系,程大人和程夫人也是要给田荞这个面子的。 “那我就先多谢夫人了。”田荞接着道,“还有夫人在都城的铺子,可还打算卖些别的物件?” 程夫人道:“你这是又琢磨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吗?” “倒也不算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原先卖的香皂可洗身子也可洗头,我如今又让手底下的人调整了配方,又做了专门洗身子的和专门洗头发的。” 对商品进行细分,以增加需求,这是现代商品销售的惯用套路。 但在这里,只能对都城那样相对繁华的地方有用,定安县这里的百姓条件有限,购买东西自然也就会以实用为主。 程夫人听得很高兴:“难得你还想着继续这门子生意,其他两种香皂你也一并都给我,我都让人运到都城去,我相信都能卖完。” 田荞提醒程夫人:“这两款新香皂的售价要比原先的稍微贵一些。” “为何?” “因为加入了一些草药,洗身体的有美白肌肤的功效,洗头的有生发养发的功效。”田荞回答。 不管是哪个朝代,黄种人对于美白生发都是有需求的。 “当真?”程夫人率先眼睛亮了,“那我要给自己留一些。” “自然。” 号称能生发的那一款确实是作坊里做的手工皂,和田荞卖到超市里的是一样的。 但因为真材实料,售价也是不便宜的,属于田荞众多商品里利润较小的一款。 美白款的身体香皂则是从现代超市里面购买出来的,号称添加了烟酰胺,维生素c之类的美白成分。 但田荞觉着香皂里面添加,有效成分在身体表面残留的时间很短,所谓的美白效果应当也十分有限。 甭管是否真的美白吧,现代社会能这么卖,那她这个古代奸商应当也没有问题。 而这一款就属于田荞的利润款了。 “那你说定价多少?之前那些香皂,我从你这买是五十文一块,我卖到都城就是二百文。” 程夫人也没有跟田荞瞒着。 这个价格田荞是觉得合理的,因为香皂从崖州运到都城,运输成本在那,而都城的铺子本身也有成本,再加程夫人自己也要赚,卖得贵一点很合理。 田荞回答程夫人:“夫人在都城卖多少都是夫人您的本事,我这两款香皂从我手里卖出去的价格就是一两银子一块。” 价格是之前的二十倍。 乍一听确实有些贵了。 但有了之前的成功经验,加上田荞宣称这一次的香皂是附带其他功效的,程夫人思量过后还是觉得能卖的动的。 之前的那种香皂她卖二百两一块都能卖得很好,如今的卖不到二两银子也能卖个一两半,那利润依旧能比之前高。 “那我就按一两银子一块跟你收,这两种你都各给我准备一百块。”程夫人道。 程夫人还是打算赌一把,一次就拿两百块。 万一卖得好,等消息传回来,她再买,再运送去都城,就要浪费很多的时间。 做生意就是赌,胆子大一些,才能赚得着银子。 “那明日我给夫人送回来。” “不等明日了,明早就有般商船要走,下午我派人去你作坊里拉。”程夫人迫不及待道。 ilwxs.com “好。”田荞欣然应允。 谈好了价格,程夫人命人去取了银子过来。 这一回银子多,其中的二十两,程夫人给的是现银,剩下的一百八十两给的是银票。 这是田荞和程夫人至今为止最大的一笔生意订单。 要是换做别人,程夫人都是先给定金,即便是交了货也要压上一些货款过上几月再结算。 但因着是田荞,程夫人便很是干脆全部给了她现银。 “多谢夫人。” 田荞看见这么多的银子,嘴角比AK都难压。 ### 从程夫人处离开后,田荞又去了钟夫人那里送东西。 除了钟夫人要的那些东西,还有给书院的纸张,还有给院长和院长夫人的礼物,以及给田承禹的生活物资。 “你这丫头做事情最是仔细了。” “多谢夫人夸奖。” “你的这些茶叶的味道甚好,崖州这一带的茶叶多从江南运来,但因着要走水路,茶叶保存不得当,多有些潮湿,我家老爷也是许久没有好的茶叶来点茶了,难得你有心,为我寻来这上好的茶叶。”钟夫人感慨道。 “院长是我弟弟的师父,孝敬您二老是我应该做的。” “你应当还有事情要与霍夫人谈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钟夫人没有多问。 正与昨日和钟院长说的那样,这些事情不是他们该管的,所以也不必多问。 田荞去到了霍夫人的住处。 霍夫人看到田荞满眼的慈爱,田荞被她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霍夫人对田荞说:“我已经送信给我兄长了,等信到都城,我兄长的人再过来还需些时日,这些日子我都会留在定安县,哪里都不去。抓到的那些人我让程大人先扣住,并让他暂时不要上报此事。” 霍夫人所述与田荞所想完全一致。 不上报,不传消息,就可以很好的拖延时间,因为崖州与都城的信息传递需要较长时间,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好部署。 霍夫人望着田荞:“我会好好活着,只要我活着,就有法子让他们无法来打扰你们。” 霍夫人已经不再要求狄飏跟随自己去都城了。 他留在这里就好,都城的那些肮脏事,她去面对就好! “多谢夫人。”田荞道谢。 霍夫人摇了摇头:“这一切皆因我而起,我有最大的责任,我如今做的这一切,最多也是为当年赎罪。不管我做什么,其实都弥补不了飏儿这些年受的罪,所以你不必跟我道谢,反倒是我要谢你,是你替我照顾好了我的儿子。” 田荞又将自己与程夫人说的那事与霍夫人说了,因为出海贸易是有风险的。 “我无权过问这些,虽然出海有风险,我确实会担心,可他走到今日,哪一步又是安全的呢?既如此,我便只要相信他,相信你们的决定。” 田荞适时转移了话题:“我给夫人带了些我自己做的吃食来,不是什么稀罕物,望夫人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荞荞做的美食,便是都城的厨子都比不过的!” 霍夫人心中涌起阵阵暖意,儿子还活着,儿媳妇又这么孝顺,她定要再坚强一些,好好地护着这两个孩子,决不能再让人伤了他们了! ### 接下来的日子田荞依旧忙忙碌碌。 她照旧忙活她的生意,和狄飏的生活看着平淡,却也温馨。 虽不是真的夫妻,却过着比一般夫妻都要和谐的生活。 她做生意他捕鱼,他砍柴挑水,她做饭,至于洗衣裳的事情田荞花钱请人做。 做饭是爱好,且她擅长做这事情。 但洗衣服这事,田荞本就不爱,如今有条件了,自然是要花银子让别人来做了。 霍夫人得空了就会来,给田荞和狄飏送些东西,还亲自给狄飏缝了一身衣裳。 霍夫人说狄飏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她亲自一针一线地缝的。 只是后来,她的这一片苦心都错付了。 狄飏在的时候,霍夫人也不会做过多打扰狄飏的事情,多是安静地看着他。 狄飏看着不近人情,其实是个脸皮薄的,有时候霍夫人看多了,狄飏的脸就红了。 狄飏不在的时候,她就和田荞聊天,问狄飏的事情,也聊自己这些年在都城的事情。 元宝娘也终于大好,回到了香皂作坊做工。 小元宝的书越抄越好,得了田承禹的几次指点后,也摸着了些读书的门道,于是田荞领着他去找钟院长。 “你紧张?”田荞问。 “哪有?我怎么会紧张呢?!” “你手心里很多汗。” “那是天气太热了。” “可是现在才三月份。” “崖州本就热,三月份出汗多正常啊!” “是么?” “当然!”小元宝回答得掷地有声,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问,“那个,钟院长吓人不?” “他是颇有名望的大儒,怎么会吓人?” “那就好。”小元宝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问田荞,“那个,我今天穿的会不会太寒酸了一些?” 小元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是带你去见钟院长想要看看对方能不能收你做弟子,不是带你去相亲!” “我还小,不相亲。” “你知道就好!”知道不是相亲还这么注重自己的外表干什么? 小元宝将头垂了下来。 感觉出来小家伙的担忧,田荞安慰道:“你别担心了,我已经将事情和院长说过了,他也见过你抄写的书和你做的功课了,他既然愿意见你,便是代表他是认可你的,院长是个德高望重的大儒,绝不会因为你的衣着打扮而对你生嫌恶的。” 前两日田荞来给钟院长送颜料的时候就提过要带个孩子来见钟院长,田荞还给钟院长看了小元宝抄写的书。 钟院长觉得有些意思就答应了下来。 小元宝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我知道了。” 田荞领着小元宝来到了钟院长的跟前。 “你来啦。”钟院长本是笑着的,可在看清两人的时候笑容突然僵住了。 “拜见院长。” 小元宝恭恭敬敬地对着钟院长行了个礼。 然而钟院长眼睛直直地看着小元宝半晌未动。 第143章 干娘,这个小白脸是谁 田荞觉得有些奇怪,她见过钟院长好几次了,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反应。 等了一会儿后,钟院长回过神来。 “我真是老糊涂了,见着个长得像的,竟就慌了神。” “院长是说小元宝与什么人长得想象吗?”田荞问道。 “没什么。”钟院长没有多谈,然后冲小元宝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跟前来,“你来与我说说礼与仁何异?” “礼者,仁之表也;仁者,礼之本也。《论语?八佾》载: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若无仁心,徒守礼仪,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小元宝答道。 “可你这功课上并不是这么写的。”钟院长道,“礼者,仁者,一切皆为帝王手段,皆是维持江山社稷运转的法则。虽尊儒家,实为儒法兼而有之。这是你写的吧?” 小元宝低头不语,心里忍不住念叨,干娘怎么把这都给他交上去了? 小元宝以为坏事了,却没想钟院长的眼中闪过光亮:“好小子,颇有见解!” 田荞在一旁发呆,送小元宝来见钟院长是她老弟的意思。 承禹说,小元宝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不该就这样埋没。 乱石坡很多男人都因为那一次的围剿海盗活动恢复了自由身,但小元宝和他娘没有。 他们母子缺一个机会。 定安县内,有机会帮助小元宝母子的便是钟院长了。 钟院长惜才,既能不嫌弃他,应当也不会嫌弃小元宝。 不管能不能有机会摆脱罪犯的身份,只要钟院长愿意,小元宝至少能得到不错的指点。 学习有时候也不光是为了获取名利,也是富足内心。 钟院长和小元宝聊了好一会儿,期间田荞听到钟院长笑了好几次。 最后钟院长笑着对田荞说:“田娘子,这孩子比你弟弟还要有天分。” 田承禹的天分不差,但也仅仅是在崖州这边而言的。 在钟院长这大半生遇到的人里不算出挑的。 但小元宝不是,他很有天赋,即便是放在都城那人才云集的地方,他依旧是能派得上号的。 小元宝连忙否认:“我不能和承禹舅舅比,我的都是承禹舅舅教的。” 田荞嘴角抽搐了两下。 她并没有正式收他做干儿子,他自己就喊上了,不但改了对她的称呼,连带着田承禹和狄飏的称呼都一并改了。 钟院长说:“田娘子,你既将他带到我跟前来,想来是想要我帮忙的。” “院长,这孩子埋没可惜了。”钟院长表情严肃,“但我也没有权力处置帮他恢复自由身,但只要不离开定安县,将他留在我身边教导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田荞当即给小元宝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拜见师父?” 钟院长连忙阻拦:“我就不收他做徒弟了。一来我收了你弟弟之后暂时也没有新的收弟子的想法,二来他既喊你弟弟一声舅舅,我们就不要乱了辈分了。” “那还是让他给你磕个头吧。”田荞继续道。 田荞这是怕钟院长后悔。 甭管是否拜师,这头磕了,以钟院长的人品也就不好轻易反悔了。 小元宝会意,不给钟院长拒绝的机会,跪下,磕头一气呵成。 钟院长张着嘴巴哭笑不得。 他没好气道:“我看这孩子还是跟着你好,学一股子精明劲!” 田荞笑:“我一介女流,又是满身铜臭味的,还是学院长您好,一身风骨!文人榜样!世人敬仰!” “不要拍我马屁!”钟院长打断,“你们姐弟俩都一样,猴精猴精的,摊上你们俩,真是没话说。” 嘴上说着嫌弃,钟院长脸上却是带着笑容的。 钟院长来崖州隐居,虽远离了朝堂斗争,却也有些无聊,有这么两个人给他添点乐子也未尝不可的。 最后田荞和钟院长说定,以后每隔几日她就带小元宝来钟院长家中,等晚上回去的时候再带小元宝离开。 反正她每日都要往返县城,带上小元宝也是顺带的。 钟院长会给小元宝布置任务,这期间小元宝自己在家读书抄书复习,等待下一次去县城再找钟院长问答。 从钟家离开,田荞牵着小元宝的手。 “干娘,你对我真好。”小元宝的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认真。 “拍完钟院长马屁又来拍我的了?” “我是真心实意的。”他没有比现在更认真的了。 田荞瞥了一眼小元宝的脸,也知道他确实是认真的,便道:“不用想太多,我和承禹都是吃过苦头的人,看到你,我们都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就顺便拉你们一把。” “有朝一日,我定要报答你们。”小元宝的脸上满是坚定。 田荞没往心里去。 小家伙有这个想法是好的。 至于能不能做到,田荞压根就不在意。 做这些事情都只是为了遵从自己的内心,从未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 两人一起走出钟家,好巧不巧地遇到了来钟家的萧怀瑾。 看到田荞,萧怀瑾的脚步停下。 小元宝十分机敏地察觉到了来人的不对劲。 “干娘,这个小白脸是谁?” “差一点成了你干爹的人。”田荞回答。 “啊?”小元宝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去了。 萧怀瑾主动来到了田荞的跟前:“荞荞。” “别叫这么亲昵,我们不熟的。”田荞白了他一眼,“你不要考试吗?还到处乱跑干什么?” 萧怀瑾去年就已经考过了县试和府试,成为童生了。 今年他前两场考试不用参加,只需要参加道试就好。 相比于正在焦急准备府试的田承禹,萧怀瑾虽然不用这么着急,但应该也不清闲。 “荞荞还记得我要考试。”萧怀瑾有些高兴,嘴角上扬,露出温柔的笑容。 田荞白了他一眼:“谁特地记你的事情了?你的事情定安县谁不知道?” 萧怀瑾也算是他们定安县的名人了,去年的县案首和府案首都是他,本来大家以为他这个秀才是不会跑了,甚至有机会竞争道案首,连中三元。 第144章 你我本是夫妻,当同塌而眠 谁想他第三场考试拉胯了,不仅道案首不是他,直接考试都没有过,秀才也没有考上。 这事在定安县为人津津乐道了好一阵,但凡家里有人在读书的,都应该熟知这件事情。 萧怀瑾并不生气,继续主动跟田荞说话:“听闻承禹考中了县案首,还未来得及恭喜他。” “别,你不恭喜才是最好。” “你近来过得好吗?” “别问,你不问我过得挺好的,比你好。” “听闻大湖伯伯回来了,等考试过后,我去拜访他。”萧怀瑾又说。 “你别来,我们家不欢迎你。” 被田荞无情拒绝,萧怀瑾也不意外。 他知道她对自己的恨意。 而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田荞拉着小元宝走了。 萧怀瑾站在原地目送二人远去。 他每回找她说话都免不了被她骂,但他还是坚持,哪怕是被骂也好,至少证明自己还能在她心里引起那么一丝波澜。 同时这些也是他罪有应得,该他承受的。 等走远了,小元宝忍不住问田荞:“干娘,你以后不会甩了干爹换那个小白脸给我当干爹吧?” “你想要我给你换干爹吗?”田荞问。 “当然不要!”小元宝连忙否认,“干娘,虽然我现在更喜欢你,但是干爹很好,你不要换人!” 田荞嘴角抽搐了两下。 小元宝不死心地继续说:“干娘,要不你和干爹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吧?” “???”田荞瞪大了眼睛,“你这小屁孩你想什么呢?” “这样干爹就安全了,免得你翻脸不认人换干爹!” “我告诉你,用孩子绑住女人是封建陋习!你以后可别动这样的念头!”田荞教育道。 好男人要从小教起,不能小小年纪就产生用孩子绑住女人的可怕想法。 “反正你不能抛弃干爹!”小元宝嘟起了嘴。 别看他书读得有模有样的,在一些事情依旧还是个小孩子,很好哄也很好骗。 “我抛弃他你能拿我怎么样?”田荞故意道。 田荞开玩笑逗小元宝的,但是小元宝当真了。 他鼓着腮帮子,两只眼睛转溜着,不知道在小脑袋瓜里盘算着什么。 晚上狄飏回家的时候,小元宝拉住狄飏将今天遇到萧怀瑾的事情跟他说了。 “干爹干爹,你要当心了,干娘有要把你换了的想法,我不喜欢那个小白脸当我干爹,虽然他长得比你好看,但是我更喜欢你!” 风水轮流转,去年的时候是田荞被小元宝说长得不好看。 现在轮到狄飏遭受小元宝的容貌攻击了。 “荞荞说想她有换了我的想法?”狄飏问,神情有些怔忪。 “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干爹,你要防范于未然,我看那个小白脸看干娘的眼神就很不对劲!”小元宝说得有模有样的。 狄飏沉默不语。 “干爹,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其他男人长得再好看我也觉得配不上干娘,只有你和干娘最是般配!”小元宝表明立场。 狄飏又一次遭受容貌攻击。 他现在当真这么可怖? 狄飏从前不曾在意过自己的容貌,军中兄弟说他好看的时候他还有些生气,生的好看在军营里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反倒是在敌军面前少了些威慑力。 毁容后他不曾在意,他连命都不在乎,如何会在乎容貌? 直到上一回遇见萧怀瑾纠缠田荞…… 现在小元宝的话又一次提醒了他…… 晚上沐浴更衣后,狄飏看着脸盆水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半边脸上的疤痕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怖。 这样的他,若是寻常女子定是退避三舍的。 她虽不嫌弃,可若是有其他人做对比,是否会生出落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再好也有不能免俗的地方。 狄飏想起了那日的吻,那种身体深处燃起的炽热,仿佛能将他整个身体都吞没。 那是他从前不曾有过的冲动,几乎要吞没全部的理智。 即便是如今想起来,那股炽热也依旧会在腹部徘徊升腾。 上一回他已经开口说过自己后悔的话,她有所动容,后又说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但事情似乎就这样卡住了。 说起来,这事也该是他主动才是,总不能让她来主动。 上一回是她主动吻他的,他是不是应当做些什么回应她? 有些事情当有他来开这个头,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子来,她脸皮薄,这种厚脸皮的事情就让他来做吧。 若是他不再做些什么,她不会以为上一回是他冲动了,如今又反悔了吧? 不可,决不能让她觉得那日的话是他一时兴起。 ### 田荞洗漱完后,回到房里,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拭自己的长头发。 毛巾是超市买的,用着十分不错,田荞一边擦一边脑子里还想着等拿下这边的海上贸易特许,就能扩展一些其他的生意。 正想着,一抬眼就见床上躺着个男人。 吓! “狄郎?” 看清人容貌后,田荞从最初的惊吓中回神,只剩下满脸的问号。 狄飏的耳后根都是红的,但还是坚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你我本是夫妻,当同塌而眠。” 田荞:“……” 田荞在脑子里想了一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毕竟她的人设是爱惨了他的人! 上一回他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而她当时以需要时间适应为由拖延过一次,这次也不能再用这借口了。 现在他主动献身,按照她的人设应该是万分高兴,甚至化身女色狼扑上去才对。 田荞又瞄了瞄床上的狄飏。 还好,衣服都还在,没有直接脱光了躺上去。 要是真脱光了,她还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 田荞望着狄飏,在脑海里想象着他容貌完好时候的模样。 毁容前,他应当是个俊秀的少年郎,并没有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么老成。 虽然几经生死,但实际上他到今年也才将将二十岁而已。 此刻他的眼神是清澈中带着羞涩的。 显然床笫之间的事情他比她更为生涩懵懂。 田荞好歹也是个在现代社会接受过各种黄色信息荼毒的,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 第145章 拿到出海贸易公凭 而他从十岁开始就在军中,没人教过他那方面事情,甚至连母的都没见过几个。 所以毫无疑问,在那档子事情上,他比她还生兵蛋子!上一次那个初吻上已经得到过验证了。 田荞在脑海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要怎么拒绝他,不仅人设不能随便崩,少男心也不能随便伤。 于是田荞硬着头皮往床上一躺。 她眼睛一闭,然后想着一会儿狄飏要是主动对她做点什么,她是反抗呢还是不反抗呢? 反抗的话,人设崩塌。 纯情少男心碎当场,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多几个大洞。 不反抗的话,可能自己的第一次就要这样交代出去了。 虽然想着也没什么好亏的,毕竟前后加起来活了三十多年了,有些事体验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她早就跟狄飏是名义上的夫妻,所谓的名声也是没有的。 不管实际有没有发生关系,再嫁都当已婚妇女算的。 田荞心里想了半天,结果狄飏压根没动。 他主动来是为了向田荞说明,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她做真夫妻的,上回的那些话并非他一时兴起。 但要更进一步,他还是不能勉强田荞。 虽然距离这么近,闻着她身上的好闻的肥皂味道,他的下腹如火焰在烧。 但身体上的欢愉是一时的,相比之下,他更在乎她的想法和感受。 ### 次日一早,狂风暴雨,狄飏不能出海,田荞同样不能出门。 于是两人待在家里,狄飏负责做家务,田荞则在算起了账簿。 近来她的生意不少,但工作量倒是还行。 烤鸡铺子由田玉玲和田香再管,两人做事都很让人放心。要不是现在原材料得从田荞这里拿,这部分田荞都可以完全不用管。 香皂作坊由田梨在主管,元宝娘回归后刚好也弥补了她增产的需求。 榨油作坊和粮油铺子是眼下她忙活比较多的,每天田间地头的跑,一方面收粮食,一方面往铺子里面运送粮食。 菜籽油也都是她亲自运输,因为还得在她手上转一手。 田荞现在觉得一辆驴车已经不够她用的,但养马太贵,于是她又买了一辆牛车。 牛和驴各有优劣,驴车速度上有优势,牛车则在力气上有优势。 驴车用来跑县城,牛车则在附近一带收货物。 所以田荞现在需要一个得力人手帮她到处收谷子,运送到她家里来。 而这个人选田荞心里已经有了,就是张凡。 之前田荞管狄飏要靠谱人员名单的时候,狄飏写的第一个人就是张凡。 但田荞没有让张凡去她的榨油作坊里头干活,那是个卖力气活的地方,但张凡的优势不在体力。 张凡头脑灵活变通,让他做这事田荞觉得很是适合。 田荞将账簿整理完,又将自己接下来的代办实现都记录好。 最后她满意地合上了账簿,一回头就见狄飏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田荞问。 “没事。”狄飏确实没什么事,只是看她认真做事的模样,有些出神。 田荞于是顺带将她准备找张凡帮她做事的事情跟狄飏说了。 “原来你对他另有安排。” “是啊。” “那他误会你了。” “嗯?听起来还有些事?”田荞挑眉。 “倒也没有,榨油作坊你没让他去的时候他偷摸问过我,是不是对他有不满意的地方。”狄飏如实相告。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对他应当是没有意见的,你这样安排应当是有你的道理在的。” “那他呢?听完是何反应?” “有些失落,但多的也没有说。”狄飏回答道。 “他这几日在做什么?” “在附近给人做些小工,一日能赚个三五文钱,有时也不一定有活。”狄飏回答。 “那我再去找他,想来应是会答应的。”田荞道。 “你开出的价钱很好,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营生了。”狄飏道。 田荞给的营生好是远近闻名的,在难得的高工钱的活计。莫说是他们这些重获自由身的了,就是附近的普通百姓也羡慕得很。 “那一会儿雨小了之后我找他说去!” 雨到黄昏时分才变小的,田荞去找了张凡。 刚见到田荞的时候张凡神色还有些紧张。 直到听到田荞打算雇佣他,他先是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随后又转为大喜。 “真的吗?嫂子,你打算让我帮你做事?”张凡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当然,你聪慧灵活,很是适合,我给你的工钱和给榨油作坊的工人的工钱的一样的,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当然好!”张凡连连点头,紧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事情,你不愿意雇佣我。” “榨油作坊是做体力活的,我觉得那不是你的优势,你头脑灵活,我有更好的安排,只是这营生最早得我自己做,我把门路摸清了,再交由你做。”田荞解释道。 “嫂子你放心,你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张凡当即向田荞许诺。 “嗯,那明日起,你早上来我家,我有一辆新买的牛车,专门给你买货使用。” “好!”张凡一脸的激动,那模样仿佛要给田荞当场立个军令状了。 ### 次日,风雨过后,天朗气清。 田荞去县城见了程夫人,因为程夫人特地遣了嬷嬷来通知她,上一次她跟夫人提的事情有了结果。 田荞来到程府见到程夫人,程夫人将朝廷批准海上贸易的公凭给了田荞。 公凭就是允许海上贸易的凭证,有了此凭证,进行海上贸易才是合法的。 “多谢程夫人。”田荞拿着公凭真诚道谢。 “不必客气。”程夫人道,“朝廷设立了市舶司,之后海上贸易会受到市舶司的管辖,你有这公凭,就可以出海贸易,但也要按照规定向市舶司缴纳税收,市舶司还出了一些其他的规则,你回去后也要详读。” “我知道了,多谢夫人,有劳夫人费心了。” 程夫人笑盈盈地看着田荞说:“田娘子,要海上贸易的话,小船可是不行的,我听闻海上贸易有去南洋的有去西洋的,都不近。” 第146章 进一步扩张业务 田荞说:“我近来也攒了好些银子了,努力一些,也能买一艘小型商船出海了。” 田荞知道能远洋的商船的价格不菲,大型商船的造价高达数千两,甚至万两。 中型商船的造价也在五百两之上。 这些对于现在的田荞来说有些许吃力了。 另外大船也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力,雇佣人也是极为费钱的一件事。 所以田荞选择先购置小型商船,造价约在三百两到五百两之前,田荞此前存的银钱够使。 同时田荞也并不需要真的有多大的商船,她的船出海的真正目的并非是通过海上贸易赚差价,而是以此来为自己的古今贸易打掩护。 程夫人微笑道:“如此看来我是没机会了。” 田荞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程夫人话里的意思,想来她是想入股田荞的商船的。 “夫人,后续要是有好的赚钱路子,我定不会忘了夫人您的,只愿到时候夫人您不要嫌弃。” “如此甚好。”程夫人喜笑颜开,她正是这个意思。 ### 拿到了朝廷发的公凭后,田荞当即回到村里找到了田大湖,将事情与他说了。 田大湖自然也是兴奋的。 他做海盗这些年,做的可不就是出海贸易的事情? 只不过他做的时候是偷摸的,现在是朝廷允许的了。 不仅主要内容没有变,在靠海的时候还不用担心被发现。 如此一来,不仅意味着他以后还可以继续做这营生,赚更多的钱给自己的一双儿女,让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还意味着他昔日的海盗好友们也不用被处刑,大概率会被指派到官方的船上继续做海上贸易。 购买大型商船是大事,田荞让田大湖先去打听研究。 因为他有常年海上贸易的经验,也有驾驶能远洋的商船的经验,对这种类型的船应当最是清楚。 最后田荞还告诉田大湖,她并没有真的打算让他把船开到西洋或者南洋去,因为在现有条件下,远洋航行还是是很大有风险的。 田大湖有些不甘心,他其实是想真的去贸易的,但看到女儿严厉的眼神后,还是将反驳的话给咽了回去。 随后田荞又回到自己家里,开始着手准备她的其他生意。 如今这海上贸易已经放开,田荞一些之前受限的营生也可以展开了。 田荞谋划的下一项营生是棉花。 崖州的纺织技术和纺织产业已经是当下较为领先的。 只是崖州的棉花并非后世田荞常见的草棉,而是用当地的树棉做原料,制成的衣服称之为卉服。 但这样的衣服是只有当地的豪族乡绅才能穿得上的,普通百姓是没有资格穿的。 当下普通百姓穿的比较多的料子还是麻布,用苎麻制成,相对清凉,但因为工艺差距,现下的麻布还有些磨皮肤。 初时田荞都不太适应,只是那时田荞和田承禹身在田家,处境艰难,所以也顾不得太多。 后来有机会了,田荞立马从超市购买了更为柔软的麻布衣服出来,作为日常衣裳。 再后来又去徐大娘的店里给自己和弟弟做了几身新衣裳。 田荞在搬进新家之后,又偷偷地给自己买了几身超市里售卖的纯棉衣服了,用来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穿。 崖州当地的被子里面也是没有棉花芯的,有一点能盖的布料就算是被子了,在现代超市里百来款一床的棉被在这里可是奢侈品。 所以之前元宝娘在田荞家里住的时候,对于田荞给床垫棉花被的事情感到十分惊讶和意外。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的田荞已经有些钱了,盖了房子买了驴车还折腾了一间又一间的作坊,所以也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当时元宝娘还夸过一句,说田荞这棉花垫子的做工好。 可不得好吗?这要是人工做,那指不定得花多少工夫呢。 现在田荞将棉花被从超市里面买出来,将里面的棉花抽出来,就是为了单卖棉花。 棉花是好东西,能卖上价钱,不管是在崖州,还是在都城。 田荞打算将这棉花交给徐大娘,她家做裁缝铺子的,应当有认识人可以将棉花制成棉布的工艺。 裁缝铺子的后堂里,徐大娘看着田荞包裹里的棉花,一个劲地来回摸来回瞧,眼神满是惊喜。 “田娘子,你这些棉花是哪里来的啊?”徐大娘发出疑问。 徐大娘没少和棉花打交道,但她头一回见到品质这般好的棉花。 棉花好不好,纤维长度、纤维粗细、杂质含量都很关键,田荞带来的棉花太干净了!并且纤维的质感很好,长度也长。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的棉花。 “这不是传统的树棉。”田荞解释。 定安县本地将木棉和树棉统称为树棉,顾名思义是长在树上的。 “是别的植物上长的?”徐大娘问。 “嗯,是一种草上长的棉花。”田荞说。 “你打哪弄来的?”徐大娘忙问。 田荞小声说:“是海上来的。” 闻言徐大娘立马表情严肃,紧接着又摇头叹息:“可惜了,这么好的棉花,要是以后能长期获取就好了。” “最近因着庆王殿下的坚持,朝廷已经同意开放海上贸易,而我已经拿到了朝廷市舶司给的公凭了,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海贸易了。” “真的吗?”徐大娘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情,但随即神情一变,“出海贸易?那岂不是很危险?” 田荞说:“我爹是个航海的高手。” “我听说过你爹,从前捕鱼很是厉害,但我听说他们做海上生意的跑得很远,可比你爹出海捕鱼远多了!”徐大娘神情夸张道。 田荞回答:“我相信我爹,他说他可以,一定是可以的。” 徐大娘叹了口气:“那怎么能一样呢,你这丫头也是放心得下。” 田荞笑笑,也没做过多的解释,总不能告诉徐大娘,她爹已经有十年海上贸易的经验了吧。 并且她也没有真的打算让田大湖去做远洋贸易,所以这方面的担心是多余的。 紧接着田荞问徐大娘:“你看看这种棉花用来做料子怎么样?” ilwxs.com 第147章 田荞风生水起,田兰嫉妒无比 “好!肯定好!虽然我从前没拿这种棉花做过,但凭我这么多年接触布料的经验,这棉花做出来的比我们崖州当地的树棉做出来的好得多!” 紧接着徐大娘又问,“你这棉花不便宜吧?” “你先别管价钱,你替我做成布料行不行?”田荞问。 “你开口,当然没问题,我拿去给我相熟的给你弄。”徐大娘道。 徐大娘认识的有这门手艺的多为普通的妇人,虽为普通人家的妇人,但自小学的手艺,祛籽、弹棉、纺纱、织布都能做。 田荞这棉花不需要前两个步骤,纺纱织布即可。 “需要几天的时间?” “你这里的棉花大约有四五斤的样子,差不多可以制成一匹布,我替你找的是我相熟的一对婆媳,这二人手艺都极好,你如果赶时间的话,七天就可以制成。” “好,那我等你好消息。” ### 田荞在现成忙碌奔波了一天。 回到田村的时候在村口遇到了田兰。 她没了之前坐在车上嘲笑田荞做的生意辛苦的趾高气昂,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怨恨。 她回到娘家之后的日子自然没有在县城刘家的日子好过,田老太太可不会让她闲着,该下地干活的时候就得干。 田老太太面上慈祥和蔼,实际上很是现实,从前田兰未出嫁的时候,因着大房得脸,她的日子过得比田荞好,她又私底下把很多本属于她的活丢给田荞,日子过得相对轻松。 如今她被休回家,外头还传着不能生养的名声,田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可谓是一落千丈。 田兰起初是有傲气的,但这傲气不能当饭吃。 被刘家休弃的她在田家的身份地位就是最低的。 比她小的田梨现在跟着田荞赚钱,赚的钱每月都能交给公中十文,家中的活就不用她做。 而地位低还不干活,自然是没得饭吃的,喝着最稀的粥,连口菜汤都吃不上,不仅家里的活要干,地里田里的也没少干。 人日渐地消瘦下去,肤色也因着这些日子被迫下地干农活变黑了不少。 田兰在看到车上的田荞的时候,眼珠子里的火星子便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 田荞皮肤肉眼可见地白了。 田荞虽然日日在外奔波,但大多时候都是在车上和店里,能晒到太阳的时间少。 加上田荞自己注意保养,自是能白回来不少的。 凭什么?凭什么田荞能每日光鲜亮丽地坐着车招摇过市! 而她却要窝在田村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着农活,这苦日子还一眼望不到头! 她有今天还都是田荞害的! 田兰忽然转头冲到了田荞的驴车前,拦住了她。 “田荞,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了!你现在嘲笑我,等过几天就是你被嘲笑的时候!” 田荞:“???”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田兰继续说:“田荞我知道田承禹是靠着你的关系才能拿到这县案首的!你就等着吧,等府试的时候他就露馅了!到时候让大家都知道,他这个县案首就是个浪得虚名的!” 田荞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去县衙说,去府衙说。” “你当我傻么?县衙的人自是帮着你们说话的,我才不会这么蠢自己找罪受!我只需要等着,看你们的好戏!” “是是是,你大哥田慕书是被资本做的局,你们很努力,但还是败给了资本行了吧。” 田荞懒得跟田兰扯这事,给了她的可爱小毛驴一皮鞭后,扬长而去,留下田兰在原地跺脚生闷气。 田兰回到家后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田兰现在住的房间就是之前田荞和田承禹住的那一间,最西北角落里的,较为阴暗潮湿。 沈氏去喊她烧火她也不肯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别让你阿奶看到了,看到她一会儿又要说你了!”沈氏去拉床上田兰。 她现在在家里的腰杆子也不硬了,女儿被休,儿子什么都没考过,不敢再向从前那般直接跟老太太呛声了。 “我今天瞧见田荞架着车回来了。”田兰不肯转过来,只闷闷地说。 “她不天天这样?” 沈氏虽然气,但也习惯了。 “我见着她如今养得细皮嫩肉的!” “那谁叫她现在有钱呢!”沈氏也气啊,可气能怎么办。 “这本该是我的!”田兰红着眼睛道,“本该是我哥考上,却成了她弟弟,本该是我夫家的生意,又成了她的!” “那……那我能怎么办?你不干活不吃饭就有用?” 田兰从床上坐起来:“田承禹有几斤几两我们都清楚,他这县案首的名次不可能是真的,等到府试成绩出来,他未能上榜那一切都是无用功!等到时候,我定能回去笑话田荞去!” 只要田承禹没有考过府试,没有成为童生,那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沈氏倒没有田兰这般高兴了。 主要是就算田承禹考不上,那田荞也有一处是现在的田兰比不上的,她有钱还有丈夫啊! “随你吧,反正现在你得起来去烧火,你阿奶还想着给你相看人家,指不定哪天就请媒婆来家了。”沈氏说。 “相看人家?相看什么人家?” “你不会以为你被刘义郎休回家后就会一直待在家里吧?那肯定是不行的,你阿奶打算再找个人家把你嫁过去,就是现在刘家对外说你不能生养,这名声不好听,说亲也难了点。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个死了老婆家里小孩子多的,过去帮忙洗衣做饭带孩子。” 在大魏,二婚女其实是好嫁人的,但要是不好生,那在村里是真的没什么出路了。 “我没有不能生!我才嫁给义郎两年!娘,我不要再嫁!”田兰咆哮道。 “你别哭了,你哭也没用,这一天天的,二房的鬼哭狼嚎的已经够烦人的了。”沈氏现在对田兰也没有那么有耐心了。 “总之你赶紧收拾收拾出来干活,不然到时候你阿奶来找你我可不帮你!” 沈氏说完就走了。 留下的田兰满眼的不甘,双拳握紧,一遍遍地念着田荞的名字。 都是田荞的这个贱人害的!她嫉妒她过得好,就要故意害她!抢走属于她的气运! 第148章 府试,上门报喜 转眼到了四月,府试要开始了。 田承禹、田重岳以及丽通书院里其他考过县试的由丽通书院派专人护送去到府城参加府试。 田荞没有跟着一起去,既然书院有安排,田荞就选择相信书院。 至于田慕书他们,就算他们有这个想法搞破坏,大抵手也伸不到这么长的。 和县试只考一天不同,府试要连考三天,这对考生的各方面的考验就更大了。 考试结束后,田承禹和其他考生一起由书院的人护送回了丽通书院,提前等候在丽通书院的田荞将他接回了家中。 因着连考三天,人显得格外的疲惫,回到家里,田承禹就睡上了。 等到适当休整过后,田承禹又开始读书温习了。 尽管才刚刚考过了府试,田承禹也没有要松懈休息的意思。 在家的大半时间他都窝在房里看书温习,偶尔和小元宝一起,有时候是他指点小元宝,有时候他也听取一些小元宝的观点。 如果府试过了,他就还要备战道试,如果府试没过,他也能备战明年的府试。 只要一天没科举及第,他就一天没有松懈的理由。 ### 府试的公布时间会比县试稍稍长一些,等待期间,田荞委托徐大娘做的布匹做好了。 在见到之前田荞心里面也没有底,虽然知道那棉花是好棉花,但这到底是做成了棉花被的棉花,并不是直接用来加工做布匹。 看到成品布的时候田荞高兴道:“很不错。” “非常不错!这棉布很软很细腻,是棉布中的上品!”徐大娘给出了专业的评价,并且忍不住再次称赞,“这棉花是真的好啊!” 田荞对此感受不深,因为她在现代穿管了柔软的纯棉衣裳,自然也就不觉得现在手上这块棉布有多优秀了。 徐大娘对田荞说:“你这些棉花到底什么成本?要是成本不高,你后续又能长期获取这些棉花的话,我敢保证这门生意定能卖爆!” 田荞指着徐大娘铺子里正在售卖的布匹问:“你现在的这些布料什么价钱?” 徐大娘给田荞介绍:“我这里卖的布料主要分三种,最左边的低端的粗布,用我们本地的木棉制成的,普通百姓买这个的居多,宽一尺,长二十尺,卖三百文。” “中间摆放的是较好一些的素布,是崖州当地较好一些的棉花品种吉贝做的,宽一尺半,长三十尺,卖八百文。” “最右边摆放的是在原有基础上加了花纹的,贵在工费上,材料上倒是不比素布好,给条件稍好一些的人家用。” “定安县一般人家用的就是这些料子,至于那些绫罗绸缎,价格昂贵,我这铺子里也不卖,整个定安县能穿得起的人家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听完徐大娘的阐述后,田荞告诉她:“我这布一匹卖一千文。” “一千文?这价格倒是合理,只比我那素布贵上一些,按着料子的差距来说,你这布料是绝对值这价钱的,以我的经验来说,这价钱会很好卖,只是你确定你这价格你还有利润?出海一趟的成本可不低啊!” “嗯,利润是有的,你不必担心。” 一条四五斤重的棉花垫被,百来块钱的成本,换成一匹布,售价一千文,除去其中的人工成本、店铺经营成本,田荞的利润依旧不低。 毕竟这一百块钱田荞只需要采购十斤纯天然无污染的新鲜蔬菜,又或者是卖上一块纯手工生发皂就可以赚到。 这里面的利润高达五十倍! 这岂止是有利润,简直就是暴利。 “那什么时候能出海?”徐大娘已经迫不及待了。 问完后徐大娘才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田荞也没说要和她合作。 “是我多话了……”徐大娘笑容尴尬,眼神里却带着渴望。 田荞说:“大娘,我这门营生和你家相公的营生是有重叠的,做人不能忘本,当初你也是带了我一把的,我既要做生意,自然是不会忘了你的!” 徐大娘瞬间转忧为喜:“荞荞,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啊!” “但我话也说在前头,我以后的纺织生意肯定不止定安县城的,定安县城里头的我交给你来做,出了定安县城的,你可别怪我与其他人合作了。” “那是自然的!”徐大娘一口答应,“定安县外的,就算你给我,我也没这个本事接!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这生意是越做越大,我是肯定跟不上你的,你还愿意分我一杯羹,我已经很感激了。” 徐大娘所求不多,田荞这般待她她已经很高兴了。 她心里也清楚田荞已今非昔比,不仅丈夫不是罪犯身份了,弟弟更是县案首,只要府试一过,童生的功名到手,日后她再经商,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 十日后,府试的成绩出来了。 这天早上,田荞正在家里给两个男人准备早餐。 是谁说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田承禹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正在长身体的情况下,给他做炒面,快要按盆算了。 加上狄飏也是个能吃的,所以他们三人吃一顿,大铁锅要炒满满一锅。 光是鸡蛋她就得打进去八个! 得亏她有钱,这搁田村的其他人家,哪里经得起这么造? 也得亏她的炒面技术过硬,不然这么一大锅,还不一定能翻得过来。 田荞将属于田承禹的那一大盆炒面交给田承禹,让他端去八仙桌上。 然后她准备再弄个简单的海带汤,不然光吃炒面太干了。 田承禹已经馋的不行了,老姐的炒面就是香! 于是人还没走到餐桌呢,就先用筷子给自己嘴里挑了一大口。 这时敲门声就响了。 田承禹没顾得上把长长的面条吃完就端着大盆炒面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站的人看到田承禹有些发愣。 他不光手里捧着一大盆堆成小山包的面条,嘴巴上还挂着酱油色的面条,如同黑色胡须一般垂下来。 “请问,田承禹田老爷是哪一个?”报录人询问道。 第149章 府案首,田老爷子气晕 “嗯,是我。”田承禹将挂在嘴上的面条吸溜进嘴里后回答。 报录人连忙作揖道喜:“恭喜田老爷贺喜田老爷,您中了,头一名!为府案首!” “比我预想得好啊!”田承禹也有些惊喜。 实话实说,因为有钟院长的点评,田承禹对自己能过府试不意外,但能拿府案首田承禹还是有些意外和惊喜的。 毕竟这是他头一回考,他对于崖州其他县的考生的水平也没有足够的了解。 田承禹的反应在报录人看来着实是平淡了一些。 要知道他这年年报录,见多了那些喜极而泣的,甚至还有当场晕厥过去的。 田荞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发了起来。 “这位娘子客气了,田老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举夺魁,假以时日必能金榜题名!”报录人一边道谢一边道喜。 ### 报录人来的浩浩荡荡,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有专门的人一路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不一会儿田村上下就都知道了。 田老爷子正在田里干活,见有人火急火燎地来跑田里报喜,不过不是专门跟他报的喜,而是跟所有田家人报的。 “大喜事,大喜事,五福家的孙子考中府案首了!天大的喜事!大家现在去族里!族长要和大家商量这事!” 田老爷子初听这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他的亲孙子田承禹。 承禹他……考中了府案首? 这个消息大大地超出了田老爷子的理解范围了。 田氏一族这一百多年的历史里面,这还是头一回啊! 之前县案首还是有过的,不过不是田四正这一脉里。 但府案首,那可是史无前例的。 族长当年考中秀才之前的府试也只是第七名。 而田承禹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而这样有本事的后生,原本是他们家的!是他嫡亲的孙子! 可如今,就算血缘上依旧是他的孙子,但族谱上已经不是了! 竟是一念之差!让他丢失了这样的孙子! 想到这里,田老爷子感觉自己身体的气血都在往头上去,不多时,人就开始发晕。 紧接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晕倒在田里了。 田老爷子晕倒前最后的画面是蔚蓝的天空和已经长得绿油油的水稻…… 再次醒来,田老爷子已经在自家的床榻上了。 看着围在床前却都沉默不语的众人,田老爷子开口:“刚刚我听到有人喊承禹考中府案首了,是真的吗?” 众人不敢接话。 是真的不假,可满屋的人,没人高兴得出来。 唯一心里头还有些高兴的是四房这边,但这会儿田大海和胡氏也不敢轻易表现出来。 其他人的心情则几乎都是沉入了谷底。 “你们倒是说话啊!承禹考中府案首不是真事?”田老爷子又迫不及待地问了一遍。 “是……是真的……”田老太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田老爷子两眼一黑,差点再一次晕过去。 “老头子,老头子你别吓我!”田老太太连忙呼唤田老爷子,紧接着又让田梨拿来湿毛巾。 接过用冷水浸过的毛巾后,田老太太给田老爷子擦额头。 “好了别擦了!”田老爷子一把抓住毛巾丢到了地上。 “老头子,你别生气……承禹到底还是田家的孩子……是我们的血脉!”田老太太试图安慰。 “是田家的还是但不是我田四正的孙子!他现在是我堂弟的孙子了!”田老爷子只觉胸口堵得慌,仿佛有一团黄泥糊在了肺上,让他呼吸不上来。 屋内的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谁说不是呢? 刚过继走的孙子,一眨眼连中两元,这搁谁不气呢? 估计这会儿,十里八村的人都快要笑死了。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田五福了,白捡一个府案首的孙子! 都不敢想,要是没过继走,田承禹还是自家孙子,田老爷子现在该有多高兴,田家上下现在该有多风光! 田大山终于忍不住了:“这田承禹就是走运!有钟院长教导就能轻松考上府案首,当初要是我家慕书做钟院长的弟子,那现在考中的人就是我家慕书了!” 沈氏也嘀咕:“就是,还不是运气好,得了钟院长的青睐!老天爷真不长眼!” “你们两个闭嘴!”田老太太呵斥道。 二人被老太太给呵斥后又乖乖闭了嘴。 田老爷子还沉浸在痛失好孙的悲痛之中,心气还没顺过来。 老二田大河见状愣愣地问了一句:“那能不能找族里面给人划回来?” “你这是在痴人做梦!你以为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呢?想给谁家就给谁家?”田老爷子怒骂。 与其说他这是在气田大河胡说八道,倒不如说就是因为知道过继的事情回不了头,才更难过。 田大河忙把头垂得很低。 田老太太忙帮田大河说话:“老二他不懂,他也是想你高兴。” 田老太太紧接着又劝说田老爷子:“老头子,你看开点,总归我们在血缘上还是有关系的,承禹那孩子也不能真的对我们这么绝情……” 田老爷子哪里听得进去,他气愤道:“要只是过继了出去也就算了!你不也想想你们之前闹出来的那些事,那族里人谁不知道我们当初苛待了两个孩子?承禹他们以后就算不理我们,族里也不会有人说他们一句不好!” 要只是礼法上没了直系亲属的关系,还有情分在,不光是田承禹自己得顾及,村里人族里人也会帮着说话。 但因为之前闹出的那些事情,田荞和田承禹对田老爷子一家冷漠一些,也没人觉得有问题了。 再加上田荞现在在族里搞一些产业,雇佣族里的年轻人干活,贴补家用,那更是向着田荞说话了。 田老爷子将众人骂得一个个都不敢开口说话。 田老爷子用力拍打床沿:“家门不幸啊,本是皆大欢喜的,到头来,什么都没了!我争了这一辈子的名声,到头来成了全族的笑话啊!” (本章完) 第150章 田家上下又气又妒还没办法 好半晌后,田老爷子赶走了众人,自己一个人躺床上难受生气。 大家各自回去后,大房屋里,夫妻俩都憋着一肚子的怨气。 “真是气死个人了!本该我家慕书的,偏到他身上去了!现在怎么办?真成童生老爷了?那下一步是不是还能中个秀才啊?”沈氏急了。 要只是童生还好说,毕竟村里之前也不是没有出过童生。 但秀才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田家这么多年也就出过族长这么一个秀才。 “也不是没可能,都考府案首了,那秀才还会远吗?”田大山皱着眉头说。 “那也不好说呀,你看去年萧家郎君,不就连中两个案首,结果道试就没过,最后也只是混了个童生,只能今年接着考。”沈氏连忙举例。 但沈氏举的这个例子,真真是个例外,定安县这么多年也就这么一个两中两元最后道试过不了的。 所以这事才被津津乐道了这么久。 田大山思来想去还是难受得紧,可他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自我安慰道:“我们得让慕书更加努力读书才是,说不定明年这个府案首就轮到我家慕书来做了呢?到时候我们也能这么风光了!” 沈氏认同:“我看我们也学田荞,去给钟院长送送礼,让钟院长也收了慕书,那样明年慕书也能考过了!” “你说的有道理,这事我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 二房。 刚才大家在老爷子房间里商量事的时候黄氏不在,因为她脚断了,不方便下床。 她现在过的,正是从前田承禹过的日子。 黄氏心里憋闷得很,所以一天到晚都在骂娘。 看到田大河的窝囊样,黄氏又想骂:“你别给我哭丧着个脸了,田承禹都考府案首了,听说考中后府衙能奖励不少银子呢,我们始终是他亲戚,他得了银子帮我这个伯母看看脚总是应当的吧?你得空去他那里好好说说!不行就去找你三弟田大湖说!你们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啊!” 田大河一脸的为难:“大湖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更何况承禹的腿不也断着吗?” “他那是断了好些年了,肯定是没希望的,我这刚断,还有的救!”黄氏说。 “可我也不好管他去要银子啊,当初他们姐弟攒了钱让娘给买药,结果钱都到你口袋里买布料给孩子做衣裳去了……”田大河小声道。 这事刚开始田大河是不知情的,后来被捅出来了,田大河才知道他娘和媳妇还背着他们干这种事情。 “你说我干嘛?钱是娘贪墨的,买的布料也是先紧着大房的田慕书做了衣裳的,那多出来的才到我手上的!再说了这料子也没给我做衣裳,不都给三个孩子了吗?” 黄氏一通吼,田大河也不敢继续吭声。 黄氏气急,质问他:“田大河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你就让你媳妇下半辈子瘫床上过了?” 田大河说:“这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闻言黄氏又开始哭嚎:“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了这么个男人,腿断了也不管,不给医不给治的!要活活痛死我啊!” 黄氏这出戏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出,田大河也习惯了,只能默默在一旁听她嚎。 主要他确实也没办法,他又没钱,真要看病还得问爹娘的意思。 ### 四房。 胡氏回来路上就心事重重的。 “大海,承禹现在这么有出息了,三哥也回来了,三嫂那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告诉他们了?”胡氏问道。 “你说得有道理,是可以告诉了,但还得等下一场考试考完,万一这事走漏风声影响承禹考试的心情了怎么办?” “也是,那就等承禹下一场考试考完,不管他考不考得过,我们都告诉他们。”胡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事情?”田梨听得云里雾里的。 “没什么,一些陈年往事。”田大海搪塞了一句。 胡氏摸了摸田梨的头:“梨梨,你就跟着你二姐好好地干,也别贪求别的,现在你有这份工钱已经很好了,至少在这个家里你能过的很好了,多的咱们也不要求,那不该是咱们的。” 田梨重重点头:“我知道的,我会把二姐交给我的那些事情都做好。” ### 田家那边焦头烂额,田荞这边也是忙碌了一天。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后,田荞可算得了空隙可以休息一下了。 忽然一双大掌出现在后劲处,帮她按摩松弛。 田荞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的狄飏,先是惊讶,后是坦然的享受这服务。 她这给吃又给住的,享受一下按摩服务怎么了?很合理! “这几日辛苦你了。”狄飏道。 “还行,也就今日,明日一早就要送承禹去书院了。” 田承禹想早点回书院去,一是怕自己在家里做了电灯泡,二是不想被烦。 他人不在,村里族里的人也来得少,田荞也能轻松一些。 道试的时间也通知了,还有二十天,田承禹打算抓紧一切时间好好温习。 田承禹正给田荞按摩呢,田大湖来了。 他满脸喜色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不用想,定也是听到了田承禹考上府案首的好消息了。 田大湖进门就到处找田承禹,一看到刚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田承禹,就兴奋冲到他面前,拍打他的肩膀:“儿子,你可真是爸的骄傲啊!” 一句话,呆了家里的三个人。 田承禹眼睛瞪得直直的,他刚刚说“爸”? 田荞扶额,完蛋。 狄飏有些疑惑,爸?这是什么称呼。 田荞上前,一手拽田大湖,一手拽田承禹,将两人拖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 田大湖此时也已经知道自己犯错了。 “闺女,我错了,我没想到我没忍住……露馅了。”田大湖道歉。 “你怎么会用‘爸’这个称呼?”田承禹一脸的不敢置信。 田荞一脸无奈,只得道出真相:“其实上回同你说那事只说了一半,他不光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爹,也是我们原来世界的爸爸。” (本章完) ilwxs.com 第151章 她和狄飏该分道扬镳了 “老爸?”田承禹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 田大湖有些不好意思:“承禹啊,真是对不住你了,因为怕影响你考试,爸就和你老姐商量,先给你说一半,没全说。” 选择说一半是因为田大湖回来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肯定瞒不住。 剩下的那一半更加刺激一些,所以选择了隐瞒。 后来又怕田大湖漏出马脚,干脆就搬去和田五福住了,减少跟田承禹的接触。 没想到今天一激动立马露馅了。 田荞没好气地瞪了田大湖一眼:“你不是拍胸脯保证承禹考完最后一场考试之前不露馅的么?” “哎呀,前世承禹考上名牌大学的时候我都不在了,这回赶上了,实在忍不住了!你知道不,这府试考第一相当于我们那个时候的市状元啊!多激动的一件事啊!” 田大湖也是个没出息的老爸,儿子考得好,他就高兴得找不到北了。 田承禹双眸通红,猛地扑进田大湖的怀里哭了。 哎,好嘛,上次白夸了。 其实老弟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对原主父亲没那么深的感情,所以才能冷静地对待。 发现芯子装的是他们亲爸后果真就顶不住了! 知道是亲爸后,也哭得跟个傻子一样,田荞终于有理由嘲笑他了。 哭了一会儿后,田承禹终于缓过来了,问二人:“老爸,老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田荞和田大湖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田荞开口解释:“老爸十年前飞机失事的时候应该就穿越到这里来了,但是他刚穿越的田大湖的身体因为大脑受到撞击失去了原本的记忆,所以老爸只知道自己是穿越的,但不知道自己是谁,又碰巧被海盗救了,就成了海盗。” 田承禹看着田大湖:“所以你混成了海盗头子再被我老姐捞回来?” 田大湖回答:“你老爸我多少也是个理工男,懂点现代知识,能唬得住人,而这个身体的原主应该很懂航海,虽然我没有原主的记忆,但遇到风浪的时候,本能地知道怎么应对,看天气还能预测风浪,他们可不就服我了?” 田承禹皱着眉头:“所以……田大湖一家三口就是对应我们一家三口?” 田荞说:“我俩推测呢可能是平行世界之类的吧?具体什么原因我俩也没摸很明白。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的田大湖一家四口和我们一家四口是完全对应的,身份年龄长相都是能对得上的。” “那老妈呢?”田承禹连忙问。 听到这个问题,田荞和田大湖的神情也都很严肃。 田大湖说:“我俩探讨过了,既然我们仨都在这了,你们老妈大概率也应该穿到田大湖媳妇身上了,只是关于你们老妈的信息很少,我俩调查了一圈只能确定,她肯定不是村里传的跟别的男人私奔。” 田荞说:“我们觉得想要进一步地搜寻老妈的下落,你身份的转变或许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可能。但我们也怕这一点会变成你的压力。” 田承禹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格外的凝重:“我明白了,你们瞒着我是对的,知道他是老爸,还有老妈等着我救,我的心态确实没有办法一样。” “对不起承禹,是爸不好,干坏事了。”田大湖道歉。 “但是你们俩也不要小看了我,我不是那样扛不住事的人。”田承禹说。 “承禹,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爸爸和你姐姐也不是说非要你考上不可,如果你能考上就更好,考不上,爸和姐也会另外想办法。”田大湖说。 “我知道的,你们做你们能做的,我会做我该做的。等找到妈妈,我们一家四口还能团聚。”田承禹坚定道,眼中的光是带着希望的。 一家三口商议了半晌,田荞想起来,外头还晾着个不明情况的狄飏。 于是撇下父子俩,出去找狄飏。 狄飏还在原地站着呢,田荞说:“没事了,我老爹和老弟开玩笑。” “嗯。”狄飏应了一声,没多问。 ### 次日一早,田荞和田大湖一起把田承禹送到了县城。 而后田大湖和田荞分头行动,他改坐顺路的马车去往朝廷指定的出海港口。 出海贸易购买商船的事情,还得他来负责,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其中的大小事宜。 这段时间他已经去过两趟了,商船也看得差不多了,这几日应该就能定下来了。 紧接着田荞去见了霍夫人。 霍夫人兄长派来给她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之所以还没有立刻离开是怕她这一走,永宁侯府会直接派人来对付狄飏他们。 所以她打算从她兄长派给她的人当中挑选一人作为替身,随她去都城。 但这事说起来简单,实际安排却没有那么轻松,不能漏出马脚,让永宁侯起了猜疑,还得处理好那些行刺尾随永宁侯府刺客,确保事情万无一失。 事实上,这些人失联一个月之久,快要瞒不住了。 永宁侯府派了人过来,说是要亲自接霍夫人回都城。 所以霍夫人暂时按兵不动,留在定安县等永宁侯府的人到。 久留定安县对霍夫人还有一个大好处——可以再多见见自己的亲儿子。 田荞刚过去,霍夫人就让人拿了一大箱子的好物出来,都是她给田荞和狄飏的。 “夫人,你不必如此。”田荞说。 “我知道,我也不敢影响你们的生活,你放心我挑选的这些,都是些现下你们能用的东西,不会引起人怀疑的。”霍夫人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思索过后,田荞对霍夫人发出了邀请:“夫人,这月十五是狄郎寿辰,我和狄郎都在家,你要不一道来吃个饭?” 这个生辰日还是霍夫人告诉她的,在此之前田荞问过狄飏,狄飏只说自己不过生辰,并未告知田荞具体的日子。 “可以吗?”霍夫人小心询问。 “当然可以。”田荞回答。 闻言霍夫人满脸笑容,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田荞的眼底却藏着深意。 十五的这顿饭,不仅仅是请霍夫人一起吃个家常便饭那么简单。 田荞心里早有主意,她和狄飏也是时候要分道扬镳了。 (本章完) 第152章 盖棉被纯聊天 她要让狄飏跟随霍夫人回都城去,因为她看得出来,狄飏心中是在意霍夫人的。 而都城那些曾经伤害了他的人,他也该去向他们将债讨要回来。 至于她,她有她要做的事情,她的烤鸡铺子,她的粮油铺子,她的香皂作坊、造纸作坊、榨油作坊…… 眼下她也不用惧怕被田家束缚了,即使被休弃回家,她也不是回到田四正家了。 她也是有父亲护着的人了,她依旧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与狄飏分开的理由田荞也已经想好了,但愿他不要太恨她。 ### 晚上回到家后,田荞和狄飏如往常一般吃饭洗漱,上床睡觉。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熄了灯,田荞对狄飏说: “明日你陪我一道去府城吧,我得去看一下商船,再去看一眼市舶司规定的出海口。我父亲已经看好了一艘商船,趁着眼下海上贸易才刚开始,拿到允许贸易公凭的人还不多,商船价格好谈给它拿下来。” 其实原本田荞是可以一个人去的,但田荞想到,不多久后,她便要放狄飏离开了,便突然改了主意,生出了要他陪同的心思。 田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很奇怪,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但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缘由,只是下意识地遵从了她的本心。 “好。”没有一点迟疑,狄飏直接答应了下来,仿佛不管田荞想要做什么事情,他都会答应并陪同。 “狄郎,谢谢你。”田荞道谢。 “为何要跟我这般客气?你我是夫妻,不必如此。” “不,还是要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已经下定了主意,知道不久后他们就要分开了,田荞忽然觉得这样奇怪的夫妻生活也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她不讨厌这个男人,哪怕和他睡在一张床也不讨厌。 这么想着,田荞主动挪了位置,钻进了狄飏的怀里。 狄飏的身体明显一僵,紧接着双臂圈住了田荞。 软玉温香在怀,狄飏的身体急速升温。 田荞也是第一次这样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第一个感觉是硬,真硬。 第二个感觉是烫,也是真烫。 田荞有一瞬都以为狄飏会对自己做点什么了。 她也都想好了不反抗了。 可结果良久过去了,他没有对她做任何其他的举动,就只是单纯地抱着她。 盖棉被纯聊天! 这么清纯的事情她一度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在她的身上发生了! 竟然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失望是怎么一回事? 与此同时田荞不得不佩服狄飏的意志力,这都能忍!忍者神龟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其他二十岁的男人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能不能忍下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那份炽热她能清楚地感受到。 ### 第二日,田荞在狄飏的陪同下去府城跑了一趟,因为离得远,当天没法来回,晚上二人就住在了府城的客栈里。 田荞在一瞬间动过订两间房的念头,但一想,他们在家里都睡一个床,出门再订两间房那不纯纯地浪费钱吗? 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于是订了一间房,继续抱着睡。 反正狄飏也是真君子,晚上睡一张床只要她不乱动,他是绝对不会乱来。 次日一早田荞和狄飏去了港口。 两人在这里见到了田大湖,他已经在这里混得很熟了。 他带田荞和狄飏去看了他看中的那艘商船。 这是一艘有些陈旧的小型商船。 “这船有些旧了,你为何不选那些新一些的?”田荞问田大湖。 “这船好,虽然旧了些,但我检查过了,各方面都没有问题,价格还能比新的便宜一些。”紧接着田大湖在田荞耳边低语,“这船用的木料可比新的那些好,别看现在看着比那些旧了一些,再跑五年十年的,指不定哪艘更经跑。” 这种事情外行人不清楚,田大湖这个在海上漂泊了十年的人门儿清。 “那就听你的,买这艘。” 田荞很是干脆,直接敲定了。 价钱田大湖已经和人谈好了,二百六十两,同等大小规格的商船,新一些的要卖三百五十两。 这一下节省了九十两。 买好商船,下一步就是准备出海了。 出海船只需要雇佣的人选田荞已经有了,是她和狄飏商量后的结果。 这种小型商船能载数十人,但田荞用不上这么多人,第一次出海只筛选了十人。 而人选上次田荞就和狄飏商量好了的,是从跟狄飏一起出征的人当中挑选出来的,总共十人。 上回榨油作坊开的时候,因着人数有限,不光张凡没轮到,还有其他好些也没轮到。 这把算是将剩下的全部给带上了。 剩下的这些也都是做事牢靠的人,可用。 最重要的是,因着攻打海盗的经历,他们也积累了一定的出海的经验。 摇橹、扬帆、收帆、了望等工作也都能胜任。 唯一的问题是缺少一位经验丰富的掌舵和指挥。 其实这个人最好的人选就是田大湖了,放眼整个崖州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般有经验的了。 本来打鱼就是一把好手,加上十年出海经验。 可田荞偏生不想让他出海,只让他帮着物色人选,她相信她开出合适的价钱是能雇佣到合适的人的。 ### 田荞和狄飏在府衙住了三天,除了买下船只的各种手续,还有等待其他人就位,以及出海前的各种准备工作。 采买的事情田荞亲自操办,她和狄飏一起逛完了附近县城的所有集市。 田荞在前头买,狄飏在后面拎包。 这场景倒真像是男女朋友逛街,女的买男的拿。 田荞也有一瞬间恍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谈了一场恋爱一般。 “狄郎,你还拿得动吗?”田荞回头看着手上大包小包拿了一大堆的狄飏,笑着问道。 “自是没有问题的。” “狄郎,突然觉得能和你这样做一对寻常夫妻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田荞下意识地说道。 “嗯。”狄飏应了一声。 “狄郎,你以后会怀念我们这样寻常的日子吗?” (本章完) 第153章 一夜缠绵 “不会。” “不会?” “不需要怀念。” “也对……”田荞笑笑。 狄飏反问田荞:“你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事,就是突发奇想。”田荞没有细说。 有些事情等要发生的那天再说吧。 到了第四天的早上,田荞和狄飏再次抵达码头的时候,她的商船已经出海了,海上早已没有了她那艘商船的影子了。 田大湖带着后面陆续赶到的那十人,直接开了出去,只给田荞留下一封信。 信的内容田荞就算不看也大概猜想得到。 无非就是说他不愿意躲在女儿的身后,他是父亲,应当担起一个父亲应担的责任来。 又或者说这一趟只有他出去才能帮助女儿更好做掩护之类的。 “这个王八蛋!居然给我玩阳奉阴违这一套!”田荞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骂道。 “你别生气……”狄飏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看到田荞气呼呼的样子,还是有些担心她。 “我都说了不许他亲自出去,结果他居然背着我偷摸跑出去了!”田荞鼓着腮帮子。 狄飏看她难得露出这么张牙舞爪的模样,一边心疼一边还觉得有些可爱。 狄飏对田荞说:“我觉得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是有道理的,这世道没有什么事情是安全无虞的,既为男儿,自当为家,为孩子博一番天地,而非躲在你的身后,贪图享乐。” 听到狄飏支持田大湖田荞朝他抡起拳头,狄飏不闪不躲。 但田荞的拳头还是没有落下,她也不真打人。 拳头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田荞有些颓丧地说:“我对他远行有恐惧。” 她当然知道这世道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危险。 当初狄飏去参军打海盗何尝不是刀尖上舔血。 只是因为前世父母亲坐飞机失事的记忆,让她对于出远门的事情充满了恐惧。 这是一种本能的,无法用理智克服的恐惧。 看到田荞脸上的担忧,狄飏心头一紧,当即将田荞抱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察觉并阻拦他。”狄飏道歉。 “你道个什么歉,这种事情怎么能怪得到你头上去。”田荞靠在狄飏的胸口嘟囔了一声。 紧接着她又元气满满地抬起头来:“算了,去都去了,就随他去吧,人各有命。” 田荞终究还是那个乐观的性格,哪怕本能地有一些恐惧,最后还是选择乐观以对。 毕竟事情都发生了,她再发脾气也于事无补。 狄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有些诧异她的脾气来得如此之快又去得如此之快。 但也是,她素来就是这么个直接的性子,乐观又善良,对一切都抱有热情和希望。 狄飏那颗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回去,手掌轻抚过田荞那还有点气鼓鼓的脸蛋说:“你生气的样子,也蛮可爱的。” 田荞一愣,连忙别开脸。 “回家了!”田荞说完,快步往回走去。 这狗男人,什么时候学的,怎么玩起了霸总那套?还夸她生气的样子可爱?肉不肉麻啊?! 田荞和狄飏一路驾着驴车回了田村。 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今日已是五月十四,天上的月亮很圆。 月亮下,他们的家看着平静祥和。 田荞突然的出神引起了狄飏的注意:“你怎么了?” “没事,走吧,不早了,回家。”田荞拉着狄飏走进家门。 两人洗漱过后,躺在那张他们已经一起躺了许多个晚上的才床榻上。 此刻的狄飏并不知道田荞的打算,他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 而田荞却在想着明天的事情。 明日就是狄飏的生辰了。 也是田荞心中决定的提分别的日子。 想到这里,田荞忽然仰起头,摸索着亲吻了上去。 一回生两回熟,有了上一次的亲吻,这一次田荞轻车熟路。 狄飏震惊之余,开始以加倍的热情回应着田荞。 一个缠绵的吻后,田荞一个翻身,坐到了狄飏的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田荞将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也包括了上面的那道瘆人的疤痕。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疤痕最近好像淡了好些。 田荞将他的模样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想来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她遇到过这样一个他。 他们之间的生活虽然平凡,却也温情,不热烈,却滋润心田。 紧接着田荞俯身而下,轻柔地亲吻过那道伤疤。 仿佛她亲吻的不只是他脸上的疤,还有他心上的疤。 狄飏身体一怔,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两个地方,除了那里还有心口,热得发烫。 他不敢主动,但她开了这个头,他便无法停下。 情到浓时,他还是停住了,轻柔地询问:“疼吗?” “不疼,继续。”田荞不仅不觉有痛楚,还催促他继续。 一夜酣战,田荞累得起不来床。 还以为这男人不通情事,她还是低估了雄性的本能了! 一旦开了口子,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之前从网络上了解的那些知识实战的时候根本没机会发挥出来! 反倒是他,这样那样的,可劲地折腾,地里耕地的牛也有累的时候,开了荤的男人倒是不知疲倦! ### 五月十五。 狄飏的生辰。 霍夫人如期抵达田荞家,也带来了精心准备的生辰礼。 田荞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了一桌饭菜:红烧肉、姜醋香螺、鲫鱼羹、莲房鱼包、梅花汤饼。主食备了羊肉馒头和炒面。 田荞还有最后两道菜没烧完,她让霍夫人和狄飏先坐下来吃,她一会儿好了再一起吃。 霍夫人和狄飏都没有动筷子,只是霍夫人闻着香味就忍不住夸赞田荞:“荞荞的菜肴便是宫廷御厨都难比肩。” 霍夫人又转头对狄飏说道:“飏儿,你以后可要好好待荞荞,这样的好的女孩子实属难得。” 狄飏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后目光就望向院中厨房里忙活的田荞:“我会好好待她的。” 霍夫人满意地笑了,望着这座平静的小院,她又语重心长地对狄飏说: “飏儿,过去的事情你就放下吧,能报的仇,娘都会尽力去报,那些不能报的,你也不要强求了,能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狄元帅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本章完) 第154章 我要你休了我 霍夫人在了解了狄飏这二十年的经历后,也知道儿子心底那寻常人轻易触碰不到的伤痛。 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他背负血仇,同时又背负着主帅和死去将士们要求他活下去的诺言。 她是一个母亲,只希望自己的儿子活得轻松一点。 “我会的。”狄飏回答的时候,视线依旧停留在田荞的身上。 他现在已经看到希望了。 “嗯。”霍夫人温柔地笑着。 对于如今这般与儿子的谈话霍夫人感觉很是满足。 她清楚自己和狄飏到底是错过了二十年,所以不可能一下子变成亲密无间的母子。 能像如今这般不生疏地坐在一起吃饭就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如此,她去往都城之后,即便最终等着自己的是一个局一场死亡,也没有关系了,她都能坦然接受了。 田荞做完最后两道菜后,来到了餐桌前。 吃饭前,田荞给三人都倒上了满满的一碗酒。 随后她主动拿起酒杯来敬狄飏:“狄郎,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以后漫长的人生之中,至亲好友皆在身边,所思所念皆在跟前,所爱所盼皆在眼中。” 狄飏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随后迎头将酒一饮而尽。 霍夫人满眼慈爱地看着两人,随后也举起酒碗:“我愿你们夫妻二人举案齐眉,顺遂一生,无灾无难白头偕老。” 狄飏不言,只是再次将酒饮下。 田荞此时却对霍夫人说:“霍夫人,其实这些时日我想过了,既然当年是有人害的狄郎,如今他们又想伤害你和狄郎,单让你一人回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我们终是放心不下的,所以就让狄郎跟你一起回去吧。” 霍夫人一惊,满是诧异地将目光转到狄飏的身上。 而狄飏此刻也满是意外之色。 田荞之前并未与他商量过此事。 田荞知道二人此刻的心情,她继续说下去:“夫人,这次的事情之后,狄郎的事情怕再难瞒过都城的人了,您想找人假扮怕也是来不及了。” 霍夫人神情一滞,她也知田荞说的风险,可为了让两个孩子能不受打扰地继续在这偏远之地安度余生,她还是愿意冒险一试。 “东窗事发,我和狄郎依旧难以安生度日,与其这般,不如就让狄郎随你回都城去,更何况狄郎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有他在你身边,也能护你周全。” “那荞荞你呢?”霍夫人急忙问道。 “我本乡野村妇,能与狄郎结为连理,本就是一场意外,若非狄郎落难,以我出身,怕终我一生也难让他正眼看我,能与他朝夕相处这一年,我已十分满足。” 狄飏直直地看着田荞:“你的意思是,你要与我分开?” 田荞将脸别开,不与狄飏目光对视:“是。” 这一瞬,狄飏彻底变了脸。 一旁的霍夫人也满脸惊色:“荞荞,此事再从长计议,你大可不必介意你的出身,你与飏儿是患难夫妻,你在飏儿患难时不嫌他,谁又能议你出身不显?便是去了都城,便是官家,也不能拿你出身说事!” “夫人抬爱,民女铭记于心,只是我不愿去都城,也不想白占了狄郎妻子之名,我们本不该相遇,如今分别,也算是纠正了错误。” 狄飏猛地起身,一把揪住田荞的胳膊。 田荞被狄飏拉进了屋里。 他眼睛猩红地瞪着田荞质问她:“你要和我和离,然后让我跟霍夫人回都城去?” “嗯,你该回去的。”田荞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和神情都保持平静。 “那你呢?” “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暂时我不会离开崖州。”田荞别开了眼。 “我不会抛下你。”狄飏坚定道。 “那你能抛下你的亲生母亲吗?”田荞问。 “她重要,但没有你重要。” “我重要吗?” “你当然重要。”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欺骗你的呢?”田荞问。 “你欺骗我什么?” “我……我不是因为爱你才嫁给你的。” 隐藏心底许久的秘密,终于脱口而出。 刚开始田荞心里丝毫没有负罪感,因为狄飏对她没感情,而她也会给狄飏提供经济上的报酬。 她不觉得说这样一个谎话让对方放下戒备心有什么问题。 但事情明显已经失控了。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谎言,可能伤人太深。 她得在事情进一步错下去之前,叫停。 现在出现了一个真正爱狄飏的人,她不能再让他为了她这个虚情假意的女人,错过真正爱他的人。 田荞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狄飏的身上,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田荞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你骗我?” “我需要离开田家,但当时我没有别的更好更有效的办法,所以选择了没有根基的你来赌一把,最后我赌对了,我嫁给你后获得了自由,可以出门可以赚钱可以不受田家的约束……” “如果只是为了自由你没有必要骗我说你爱我!” “那样你会怀疑我的初衷,会以为我对你别有所图,如果是图你的人,目的单纯,你也不会起怀疑,我的计划也能顺利进行。” “那昨天晚上的是什么?”狄飏问。 昨晚是她主动的。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她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 “我……我只是好奇那档子事情。反正夫妻一场了,我说我是清白身也没有人相信了,这亏不能白吃。” 田荞说完,等待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狄飏没有说话,却感觉比骂她还让她紧张。 她忍不住鼓起勇气去看他,却见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温度,仿佛冰霜覆盖。 “狄郎……我……” “你想要什么?” “休书。”田荞开口。 她说完后,狄飏半晌没有动。 田荞低着的头也不敢抬起来,只小声地说:“狄郎,你本就不该来这里,你身份尊贵,只是小人作祟,才让你流落至此,本就是我与你不般配。待回到京城,以你世子的身份,京中贵女任你挑选。” “我只问一句,你是否从未真心爱过我?” (本章完) 第155章 放妻书,与君别 “未曾……” 田荞的回答过后,屋内是良久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田荞听到了狄飏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田荞再次抬起头,看到的只有已经走远的狄飏的背影。 她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在伤害的这个人,是一直在被伤害着的。 他把她当成慰藉,却还是被她推开。 可她也不能一直这么欺骗他下去。 如果因此错过了爱他的亲生母亲,日后她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若无情,她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下去。 但他动了情,她又如何能做到这么残忍呢? 早痛晚痛都是痛,倒不如在他用情还不是那么深的时候,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他自由。 ### 当天夜里,狄飏没有到田荞的卧室里睡,而是睡在了他先前睡的房间里。 明明昨天夜里两人还在这张床上缠绵悱恻,今日便已是这副模样。 虽是早已预料到的场景,可真看到的时候,田荞心中也不由地生出些异样的情愫来。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情愫,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不舍得却又抓不住。 次日一早,田荞很早就出门了。 大抵是为了逃避。 她从前很少这样的,也瞧不上逃避的行为,如今自己却做了这个逃兵。 出门前,她还是给狄飏留下了精心准备的早膳,是他爱吃的红烧牛肉面。 田荞在各个作坊里转悠,一直忙碌到了晚上才回家。 进门后,田荞看到餐桌上自己出门前摆放的那碗面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书信。 田荞走上前,拿起书信,看到了上面三个大字《放妻书》。 田荞将信笺拿在手里,明明只是几页信封和信纸,田荞却觉得莫名地沉重。 她没有打开来看,因为内容已经不重要了,写得绝情也好柔情也罢,都是毫无疑问的休书,是她和狄飏这段错配的婚姻的终点符号。 田荞来到狄飏之前住的房间里,大部分的东西都在。 而这些东西,都是田荞给狄飏置办的。 他没想带走她的东西。 也是,此后,他便是侯府世子了,一切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了,又何须她为他置办的这些东西呢。 田荞苦笑了一下,心中虽作痛,但她选择将这份情绪藏起来。 她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对的选择,那些必要的情绪就由它发生吧。 ### 第三天,田荞去县城的时候,钟夫人告诉她,霍夫人已经启程回都城了,狄飏也一起去了。 据钟夫人说临行前,霍夫人还想去找田荞告别的,被狄飏拦住了。 钟夫人问田荞:“你当真不跟他们一同去?” “嗯,我已拿到狄郎写的休书了。”田荞回答得很是干脆。 钟夫人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田荞,轻叹道:“我素来觉得你个是看得清楚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坦率真诚。” “夫人觉得我欺瞒了您?” 钟夫人摇头:“我不觉得你在欺瞒我,你要欺瞒也只可能是在欺瞒你自己。” 顿了顿,钟夫人又道:“不过你的选择也未必错误,那永宁侯府里的腌臜事,可不比你们田家的少。你是清醒的,要换做他人,大抵是要不管不顾起跟着去了,永宁侯府世子夫人,这头衔,这世上有几人能抵挡着得住诱惑,更何况是身在这山野间的人?” “不是我的,不必强求,我自有我能把握的。”田荞回道。 钟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我当真没有看错了你。” 从钟府离开,田荞照旧像过去一样忙碌她的生意。 几个铺子转一圈,材料货物运一运,回到村里再去几个作坊巡视一遍。 日子忙碌中透着满足和希望,就是唯独静下来的时候有那么些许的失落。 ### 很快田荞被休弃的消息在村子里面传开了。 众人都很惊讶,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这狄飏怎么想的? 明明现在不管是田荞,还是田承禹,亦或者是田大湖,都比从前要好。 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是流放犯人,一个一穷二白,现在可以说是十里八乡过得最有奔头的人家了。 有关心田荞的询问田荞缘由,田荞只说,夫妻不睦,多的也没有说。 田兰听闻此事后,特地来田荞的回家路上堵田荞。 “田荞,你也有今天,真是恶有恶报!让你心思歹毒坏别人的姻缘,现在报应到自己的身上来了吧?” 田兰嘴角上扬,眼神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谁告诉你被休就是报应呢?我有钱,再嫁不是轻轻松松?这些天媒婆都往我家跑了好几趟了,我换个什么样的男人换不到?哪像你啊,听说现在上门给你说亲的媒婆说的男人不仅穷,还都是死了婆娘有好几个孩子的老鳏夫了?” 因为狄飏的离开,田荞这两天心情也不是很好,刚好田兰送上门来,她就陪对方好好唠一唠。 “田荞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有的是好人家嫁!你少在那里咒我!”被戳到痛处的田兰反骂道。 “你满嘴喷粪,逮人就发泄不满!自己婚姻不幸还把锅甩别人身上!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立马去找个比刘义郎好的人家嫁了?是你不想吗?”田荞反问。 “我和义郎分开不都是你害的?田荞你现在跟我说风凉话?你个丧良心的!活该现在自己被休弃!” “是我让刘义郎休你的吗?你要是有本事,他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小小的外力就休弃你呢?还对外宣传你不能生育来败坏你的名声,我看他不仅对你没有半点夫妻情分,还想害死你!” 田荞的嘴就跟淬了毒似的,专门捡田兰不爱听的说。 “田荞你不要胡说八道的,说我不能生孩子的人分明是你,不会是义郎!”田兰反驳。 “我传你不能生对我有什么好处?刘义郎传你不能生的谣言才好让大家知道他休你是不得已的,他才好重新迎娶良家子。哦对了,他家好像已经开始说亲了。” 第156章 道试第三,秀才老爷 哪壶不开提哪壶,田兰被田荞气得血管都要炸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义郎不会这么快就娶别人的!” “你再等等都能喝上他家的喜酒了。好像家里也是开商铺的,能帮刘家减少损失呢。”田荞微笑着说道。 她在县城有铺子有人脉,刘家的生意是她抢走的,刘家后续的动向她自然也知道得比较多。 “田荞,你这个小贱人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我做的事对得起我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哪像你和田慕书,一个占我便宜,一个砸我弟弟的脚!该有报应也是你们先有报应,别一副好像自己吃亏了的表情。” “你血口喷人!”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要不服有本事就去告我,族里县衙随你告,没本事就给我憋着!” 田荞骂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理田兰,任由她继续跳脚。 田荞一鞭子抽在了她的小毛驴慕华的屁股上,然后扬长而去。 心情不好骂完田兰心情也没得好转。 于是在家给自己做了顿大餐。 最近日子好起来了,超市里面余额也富裕。 田荞直接从超市生鲜区买了只帝王蟹出来,趁着家里也没别人,直接自己清蒸了,然后整了一叠蘸料,蘸着啃大蟹腿。 吃完后还觉得不过瘾,于是田荞又从超市生鲜区买了一只面包蟹出来用葱姜蒜加年糕一起做了一大盘迷踪蟹。 没什么烦恼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 参加完道试回来的田承禹得知了狄飏离开的消息。 田承禹皱起了眉头:“如果是去年,你与他分开,我倒是支持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倒是觉得如果我迟早都要有一个姐夫的话,他当真是不错的人选。” “说这个干嘛,他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出身就不一样,我不过是趁火打劫逼着他娶了我,难不成还真要跟着他去都城做世子夫人啊?” 田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姐,要是难过你就别憋着!”田承禹神色担忧道。 “承禹,我们还得找娘亲,情情爱爱的事情得靠后。你也不想为了情爱的事情卷入波诡云谲的豪门斗争当中去吧?”田荞神色严肃地说。 这一点田承禹是认同的。 在知道这个世界的娘亲就是老妈后,田承禹认为他们当下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家团聚了。 田荞又补充道:“现在卷进世家豪门的斗争当中去,我们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比我俩心思深沉,我们是有个金手指以及掌握了一些旁人没有掌握的知识,但还不足以让我俩现在就冲进去跟人争斗,你好不容易才考过两场考试,就算这一场过了,也才是个秀才,都城里的人随便使个心眼,你此前的努力就会白费。” 田承禹自是明白田荞所述的,此前他也担心过这个问题。 但他看得出来,道理上是一回事,实际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 老姐的表现来看,她心里肯定是不舍得狄飏的。 她素来乐观,能让她这般失神,说明此事在她心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既然狄飏已经跟着霍夫人离开了,田承禹觉得再去思考和探讨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了,于是也闭口不提了。 “姐,你记住,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田承禹对田荞说道。 “知道啦,我没什么大事,失个恋而已,能有多大事?” “你用失恋这个词就说明问题很严重了,你可从来没谈过恋爱。” “我没说我失恋了,我的意思是人家失恋也不是事,我这个就更不是事了。” 田荞为自己辩解,为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田承禹,“老爸出海的事,你不担心?” 田承禹答道:“我必然也是会担心的,尤其知道他其实就是我们老爸之后,我也很怕悲剧重演,但他是我们的爸爸,他一定很希望能替我们遮风挡雨,绝不是躲在我们的身后。” 田荞微微一笑,果然他们说的都一样呢。 “行了不说那些了,我去给你做顿大餐。” 田荞一头扎进厨房里,开始猛火炒菜。 狄飏不在好处还是有的,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做一些当下环境不易获得的菜肴。 ### 半个月后,道试成绩出来了。 田承禹没能拿下道案首,摘得道案首之人田荞也认识,是萧怀瑾。 田承禹的成绩也不差,位居第三。 这个成绩对于年仅十二岁的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出彩了! 因此田承禹也成了田氏一族有史以来考得最好的一人。 这一下,前来拜贺的人络绎不绝,田荞家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田荞被休的事情也被这件大喜事给盖过去了。 甚至当天就有上门提亲想娶田荞的。 那秀才公的姐姐,就算是二嫁女,那在定安县也是寻常人家求着要的! 与此同时,整个田氏一族也都因此变得热闹非凡。 族长接待了一波又一波前来道贺的人。 田五福更是连家都回不去,被大家抓着道喜,又是要找他喝酒,又是要他请客的。 田五福高兴,便当即宣布道:“你们等我择一黄道吉日,我直接摆酒席宴请大家!” 见田五福这么热情大方,大家也都满意地笑了,约定等田五福选好了日子一起登门。 热闹过后,各位族老便和族长讨论起明年扩大族学,好让更多的孩子能到族里上学开蒙。 今年族里三人参加县试,两人过府试,一人过道试,成绩斐然,让族老们看到了兴办族学的好处,便更愿意出钱出力支持族学。 ### 田家。 田老爷子从听到消息到现在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坐在饭桌前,他铁青着一张脸,面对一桌的饭菜,却是胃口全无。 不光他,田老太太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神情恍惚,好几次撞到墙和桌子,还老问一些奇怪的话。 说什么这会不会是老天爷在惩罚她,她会不会被弄死之类的。 第157章 田家上下悔不当初 就连巴不得田承禹考不上的田大山和沈氏此刻也懊恼得很。 年仅十二岁的秀才老爷,前途不可限量! 作为秀才老爷的伯父,那以后在村里头也是能挺直腰杆走路的! 凭着这层关系,以后他也有享不完的福的! 黄氏瘸着一条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指桑骂槐:“有些人自作聪明,非要把金子当烂柿子!现在好了,秀才公老爷是别人家的了,自己只有眼馋的份!” 她的话难听,还是说给田老太太听的。 因着没给她去治脚,她现在对家里人怨气很大,就连老太太她也照损不误。 田大河一脸愁容,听着自己媳妇骂,也不敢说什么。 因着大人们的事情,几个孙辈也都不敢多说话。 田慕书更是觉得刺耳无比,仿佛全家人都在责怪自己。 “你们够了!”终于,田慕书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你们一个个的这副样子干什么?” 黄氏直接怼了过去:“你有什么资格怪我们这个样子?不都是你害的吗?你才是那个始作俑者!一天天的在家里人面前吹嘘自己有多厉害!当初钟院长收弟子压根就看不上你,就你臭不要脸地跟大家说很有可能是你才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黄氏现在被腿疼折磨得如同火药桶一般暴躁,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二婶你……”田慕书瞪大了眼睛。 黄氏继续说骂:“也是你一天天的跟我们说什么田承禹被钟院长收弟子是因为田荞,说他没有真材实料。明明是自己没本事,怕被田承禹比下去,就编一堆谎话来骗自己,显得你自己有本事似的,现在造成这局面不就是你害的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的?” 田慕书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黄氏却依旧没有罢休的样子:“现在是没有证据,但我们家里谁不知道田承禹的脚就是你砸断的?怕田承禹超过你,你连这种龌龊手段都做得出来!就你这人品,真让你考上了我们也讨不到好果子吃!你怀疑田承禹比你厉害就敢砸断他的脚,以后家里其他兄弟要是哪方面比你厉害你是不是也要弄断他们的手脚?” “自己没本事就知道害人,还成天怪运气怪别人!我看全家最祸水的就是你田慕书!我看你也别叫什么慕书了!叫慕狗屎好了!本事没有脾气最大!看把你给能的!” 黄氏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田慕书气急,直接冲到黄氏的跟前,要对她动粗。 田大河护在黄氏跟前:“田慕书你干什么?!” 田大河虽然为人木讷,但对媳妇还是好的,有人要打黄氏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保护她。 田老爷子气炸了,“田慕书你什么意思!那是你二婶!” “好,好,好!你们都联合起来欺负我!你们都看不起我!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田慕书一脸凶狠地撂下狠话,然后猛地摔门出去。 田老爷子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田老爷子差点又昏过去。 这个家已经彻底不像个家了。 三房过继给了别人家,大房和二房各种闹。 田老爷子怎么都想不通,好端端,家里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人心都散了! ### 不同于田家那边乱做一团,田荞和田承禹这里欢喜热闹地度过了一个白天。 到了晚上,田玉玲来了。 她特地趁着晚上田荞家里人少的时候来给田荞道贺。 “没什么好的东西给你,我自己做的鞋子,你和你弟弟一人一双。” 田玉玲自觉没什么别的好东西可以送田荞,很多东西田荞都不缺,就自己做了些针线活,她知道田荞不善此道。 “这鞋子做很久了吧?”田荞对这双纯手工的鞋子非常喜欢且非常珍视 “嗯,提前准备着,一考上就送过来。”田玉玲说。 “有给你大哥准备吗?”田荞问。 田玉玲语塞:“备是备了,但他这回没考过,我都不知道怎么送了。” “没事的,你就去送吧,人声鼎沸时的道贺不稀奇,无人问津时的关怀才是最暖心的。”田荞鼓励道。 “算了,我和他的事情太复杂了。”田玉玲转移了话题,“你呢?你那事怎么说?” 田玉玲有些担忧地看着田荞。 她一直没敢开口问田荞,和狄飏和离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见田荞心情不错,又见这么多媒婆来田荞家里,才忍不住问上一句。 “没怎么说,就是和离了呗,感情不合。”田荞并不想多谈。 “他去哪里了?”田玉玲又问。 “回他该回的地方去了。” 看田荞这样子,田玉玲只觉更担心了,但又不好再问了。 要是田荞自己没办法解决的问题,那她问了也是白问,她又帮不上忙。 田玉玲握着田荞的手:“我别的帮不上忙,但你要是想有个人陪你说话了,我随时都在。” “好,我知道了。”田荞微笑着应下。 田玉玲陪着田荞说了好些话,从秀才老爷以后可以免除徭役可以拿俸禄等等好处聊到烤鸡铺子的未来。 一直到田重岳找过来了,田玉玲才依依不舍地跟田荞告别。 田玉玲走后没多久,刘家来人了。 刘义郎驾着车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前来。 不过没能进得了田荞家的门。 刘义郎在田荞家门外喊道:“刘家义郎求见田娘子与田老爷。” 田承禹年纪虽小,但已经是秀才了,平头百姓见了得喊一声“老爷”以示尊敬。 开门的是田承禹。 十二岁的他因为近一年里营养补充得好,长得已经比同龄人高挑了。 而内在加起来活了三四十年的灵魂也让他整个人展现出来超越这个年龄的气质。 刘义郎有些恍惚,因为他记忆里的田承禹还是个黑黑瘦瘦小小的小男孩,窝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恍惚过后,刘义郎忙弯腰鞠躬,向田承禹说明来意。 “田老爷,我是来致歉的,前妻从前对您老多有得罪,这些事情我虽不知情,但我没能及时发现早些休弃是我的责任。今日特备了一些薄礼聊表歉意,还望田老爷不要嫌弃。” 第158章 田慕书被书院退学 田承禹一动不动,笑盈盈地说:“既是为着前尘往事道歉来的,怎么等到今天呀?” 刘义郎的脸上闪过几分尴尬,但很快又继续解释:“先前田老爷在潜心读书,我不敢贸然叨扰,这才拖到今日。” “礼,我不要,你要真诚心道歉,让我看点有意思的。”田承禹勾唇笑着。 看点有意思的? 田承禹没将话说透,但刘义郎能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以田荞和田承禹如今的情况,刘义郎送的礼他们看不上很正常。 “田老爷的意思是……我去田家那边……”刘义郎小心揣测。 田承禹不言语,只是抬起自己受伤的那只脚,用手捏了捏,“这旧伤,时不时地就会发疼,尤其是阴雨天,当真难受,每每都让我想起那日受伤的情形。” 说着田承禹苦笑道:“只可惜事情发生之时无人看见,没人能为我作证,除非害我之人自己亲口承认,否则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义郎眼珠子一转,大概领会到了田承禹话里的意思了:“田老爷所想,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田承禹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在书院求学的时候,因着这腿疾,频频遭人非议和欺辱,想来他们都是因为不知内情才会这般待我,若是他们能知晓其中缘由便好了。” 刘义郎当即会意:“田老爷您放心,您所想的事情我定会为您办成。” “刘郎君,今日不早,我先回屋休息了,改日再请你来家中喝茶。” 田承禹说完转身回了屋内,将门一关。 他可什么都没说,刘义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都跟他没有关系。 ### 次日一早,刘义郎造访田家的时候,田家人正在吃早餐。 听到动静后田老爷子让人进门。 刘义郎进门就拿出了一张清单,上头罗列了一堆东西:“这些都是这两年田兰从铺子里拿回家的,既然田兰因为不能生被休,那这些东西你们田家该还我。” “你在说什么?”沈氏猛地站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我说还东西,不还东西就还钱。”刘义郎重复了一遍。 “刘义郎,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女儿嫁给你两年,你作为女婿拿点东西到我们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有人这么臭不要脸地还要把东西要回去的?”沈氏气到大骂。 “什么天经地义?我们刘家生意好的时候,给你们田家贴补点也正常,但是你们害得我们田家丢了生意,自然这些也得还来了!”刘义郎说得理直气壮。 “害你们丢生意的是田荞,你找田荞去啊!”沈氏反驳。 “要不是你们做事缺德,砸断人家弟弟的腿,人家至于做这些吗?他们做的事情没有问题,是你们丧良心!” “刘义郎你……你怎么能听信田荞他们胡说八道冤枉我们呢?”沈氏气急败坏道。 “他们怎么是胡说八道了?田慕书什么能耐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他就是嫉妒田承禹,所以故意砸断田承禹的脚。你们家呢也全是眼盲心瞎的,放着田承禹这样有本事的不培养,将他关在家里不管,反而花大力气去培养田慕书这个废物。” 刘义郎的话很是戳田家人心窝子,不光是沈氏气得不行,田家其他人也被他给狠狠地刺激到了。 刘义郎还不罢休,他直接对着田老爷子说:“老爷子,从前我敬你是长辈,如今咱们也没姻亲关系了,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人可以蠢,但不可以蠢成这样,田承禹都能让钟院长收做入室弟子了,你还能听信你家里那几个蠢货的话,觉得田承禹凭的是运气,田慕书凭的才是本事,把人给过继出去,真就是你活该!是你就没这个命!” “刘义郎!”田老爷子终于爆发了,“我田家不是没人了!还不到让你欺负到我们头上的时候!” 刘义郎却笑眯眯地说:“老爷子,我也不想欺负你们家,就是想要回些补偿。” “你还有脸管我们家要补偿?你无故休弃兰兰的事情我们都还没找你算账!”田老爷子怒斥道。 “行,这可是您老自己说的,我原本还念及和你们的过往情分,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弥补我一些损失,我就不必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可别说我没给过你们机会。”刘义郎也没继续跟田家人掰扯,爽快地走了。 随后刘义郎就回了县城,开始对外散播田慕书因为嫉妒砸断田承禹脚的事情了。 刘义郎声称是他前妻亲口所说,确信无疑。 他将事情讲得绘声绘色的,仿佛他自己当时就在现场。 现下田承禹考中秀才已经证明了他远高于田慕书的读书天赋,说田慕书嫉妒田承禹众人都是相信的。 刘义郎还特地去丽通书院附近传播,因为田承禹说过他想要书院的同窗知道他受伤的缘由。 而丽通书院里的不少学生也能作证田慕书编造过不少田承禹的坏话。 田慕书不仅造谣过田承禹父母亲的事情,还几次三番在与同窗交谈中暗指田承禹是靠不正当关系得到钟院长的青睐的。 当时不少同窗都信了他的,弄得大家纷纷孤立田承禹。 如今田承禹证明了自己,也就意味着身为兄长的田慕书一直都在抹黑田承禹。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可以给田慕书砸断田承禹脚的事情定罪,但田慕书也将被他自己当初制造的谣言所反噬。 没几日,丽通书院那边就做出了反应,一纸退学书送到了田家。 田慕书以后都不用去书院读书了。 书院不收品行不端的人。 如今有刘义郎这个前任妹夫作证,又有诸多学子作证,田慕书品行不端已被坐实,书院没道理再留他了。 田慕书本还在跟家里人置气,那封退学书如同当头一棒,敲得他七荤八素。 “怎么会这样?”田慕书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沈氏也瘫软在地:“完了,都完了……” 第159章 萧怀瑾欲求娶田荞 原本她还寄希望于来年再考,可现在田慕书被书院开除了,就彻底失去了希望。 田大山从田里赶回来,一进家门就跟瘫软在院中地上的沈氏确认:“他们跟我说慕书被书院开除了?是真的吗?是假的吧?是他们胡说八道的对不对?” 沈氏没有说话,整个人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 田大山的心一下子坠入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他们凭什么开除我家慕书?他们凭什么?” 田大山呐喊着,咆哮着,但是没有人能回应他。 书院的人留下退学书后就直接走了,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给田家,也不需要给。 田老爷子近来受的刺激多了,这会儿也已经没力气悲伤了,只是觉得自己身体的力气都已经被抽走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天要亡他这一脉啊! 唯一的好苗子也都没了! 明明没多久前,他们家还是族里唯一一家有两个孩子在丽通书院读书的,那时候多少人家羡慕他们? 现在好了,一个都没有了! 田老太太忍不住问:“那怎么办?那明年还能考吗?” 田老太太见田老爷子不说话,又转头问老四田大海。 田大海解释说:“虽然考试不一定得是书院的学子,可得要有人作保,现在慕书被书院退了学,怕是也没有廪生愿意为他作保了,没人作保就考不了了。” “那……那不是完了?”田老太太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那口气喘不上来了。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她最讨厌的那个女人的脸。 她笑得明媚,仿佛在嘲笑她,嘲笑她遭了报应。 田慕书回过头来,愤怒地指责田家人:“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没法像田荞一样给我足够的钱,我根本不会被书院退学!” 田老爷子不敢置信:“你被书院退学是你自己的问题,还能怪到家里!” 田慕书说:“不要找借口!田承禹就是靠着田荞的银子过成现在这样的!我比田承禹有天赋有本事!是你们没能给我足够的经济支持!都是你们拖累的我!” 田慕书愤怒地将自己如今的遭遇归咎到家人没能给予他优渥的经济帮助上去。 随后他摔门而出,留下田家众人面如死灰。 ### 消息传到田承禹这的时候,他正在房里读书。 田荞笑眯眯地来问他:“你安排的?” “刘义郎自己愿意做的,和我没有关系。而且这件事情的关键是田慕书之前在书院里传播我的坏话和谣言,刘义郎只是助燃剂。” 田承禹一脸的风轻云淡,只嘴角藏着的一丝笑意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腹黑。”田荞嘀咕了一声。 她就知道她老弟一直在书院里扮猪吃老虎是有所图谋的,除了让人放松警惕之外,就是让狂妄的田慕书自己犯错。 最终田慕书以前做的那些他自以为不会有人抓到他把柄的小坏事,成了让他被书院开除。 “断脚可是很疼的,他这才到哪?”田承禹脸上挂着笑,但眼底却无半分仁慈。 “你怎么知道刘义郎会来找你?” “你把刘家产业逼到这地步,我又考了秀才的功名,他如何能不来?如何敢不来?他既是田兰前夫,便可好好利用。有些话,你我来说远不如他来说有用。”田承禹道。 “也对。”田荞伸手拍了拍田承禹的肩膀,给予他赞许,“不愧是我弟弟。” “痛……”田承禹一秒破功,“姐,你最近手劲是不是又大了?” “有吗?可能吧,毕竟每日都跟着师父练武功呢。” “求你了姐,你下次拍我的时候收着点,不然我腿好了,其他地方被你弄骨折了!” “哦,我注意点,毕竟现在再断就没有卫先生给你治了。” 卫先生是跟着狄飏一起离开的。 狄飏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狄飏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这是田荞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田荞觉得很合理,唯一的遗憾是以后没法再搞到别的赚钱药方了。 田承禹嘴角抽搐了两下,但随后看到田荞的表情,猜测她大概又联想到狄飏了,就乖乖闭嘴了。 ### 萧家。 自打院试成绩出来后,比田承禹家更热闹的,毫无疑问就是萧家了。 作为道试的案首,前来道贺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萧怀瑾闭门不见,只有萧家父母在前厅热情地招待客人。 大半个月的热闹过后,萧家才总算恢复了一些平静。 萧家父母送走今日最后一波客人后,萧怀瑾从书房里出来。 他来到萧家父母跟前,忽地俯身一拜。 “你这是做什么?”萧父忙问,并与萧母一同去将儿子扶起来。 “我请父母兑现当日承诺,允我迎娶田荞。” 萧怀瑾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闻言萧父萧母脸色骤变:“你……你怎么还念着当日之事?” 去年,萧怀瑾考完府试拿到府案首后,曾向萧父萧母提过要迎娶田荞的事情。 萧父萧母自是不愿意的,儿子还没考上的时候他们就嫌弃田荞这个没爹娘家里又穷的了,儿子这都连中两元了,怎么可能还让儿子迎娶田荞? 而萧怀瑾却以不给他迎娶田荞他就道试交白卷为由逼迫萧家父母。 萧家父母以为他就是开玩笑的,谁想最后他当真就交了白卷。 这才有了两榜案首最后道试没有名次的结果。 因为这事,萧父和萧母只得妥协,然而都不等他们怎么跟萧怀瑾沟通此事,田荞就成亲了。 萧父萧母心中的石头于是就落了地。 这人都成亲了,那儿子总该死心了吧? 至于答应儿子的那话,自然也就可以作废了。 谁曾想,他今日竟旧事重提了! 萧母连忙说道:“儿子,那田荞已经成了亲了。” “儿子已经听到消息,她已经与前任丈夫和离了。”萧怀瑾说。 “那有什么用?她到底是嫁过人的了!你可是刚中了道案首啊!整个定安县,不,整个崖州,你想娶什么样的娘子娶不到?偏要她田荞作甚啊?”萧父急了。 第160章 我要迎娶田荞之心不会变 “我与她有婚约,君子自当信守承诺。”萧怀瑾态度坚决。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萧母急得要哭了。 “爹娘如若不允,我的仕途便到此为止。”萧怀瑾道。 他说得出,做得到,上一次他已经向萧父萧母证明过了。 他可以做到寒窗苦读全部作废,说不考就不考。 萧父萧母被震慑住了。 他们不怀疑儿子能说到做到,他们只是震惊于为何儿子对田荞这般执着。 “儿子你这是为什么呢?那个田荞到底哪里好了?你不知道她如今走街串巷,经商赚钱,名声并不好听吗?” “她所做,对得起天地良心,是她一个弱女子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做的最好的,她没有哪里是配不上我的。” 萧怀瑾当然知道田荞在做什么,他不止一次去她店里买东西了,只为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看她笑容明媚,看她灿然地活着,如石缝里绽放出来的鲜花,那怒放的生命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萧怀瑾言尽于此,拜完父母,他便又回书房去了。 萧母急得跺脚:“老爷,这可怎么办?” 萧父也发愁:“还能怎么办,只能认了,这孩子,执拗得很,如不顺他的意思,他必是不会罢休的!你我不能再赌了!” 萧母:“那……那田荞可是二嫁,这传出去……” 萧父说:“好在如今她弟弟也是个有出息的,这次考了个第三,也是秀才老爷了,虽说如今两家还不能算是门当户对,却也好过于从前了。就依着这孩子办吧!” 萧父最终还是妥协了。 次日一早,萧父带着拜礼前往田荞的住处。 这事本该是他去找田大湖说的,但田大湖出海了,这趟去的远,快则三五月,满则小一年。 为了让儿子尽早安心,萧父也只能直接来找田荞和田承禹这对姐弟了。 田荞不在家,田承禹见的萧父。 听闻对方是来替儿子求娶他姐姐的,田承禹直接拒绝:“你家萧郎从前就与我姐姐有婚约,但一见我家落魄就背信弃义,如此之人,我们怎能再要?” 萧父的脸当场就绿了:“田承禹,我儿子如今可是道试案首,不嫌弃你姐姐成过一次亲,你竟倒嫌弃起我们来了?” “听你这意思,还嫌弃我姐姐成过一次亲?那正好,你也别来提亲,我们各自安好。我虽然院试没考过你儿子,但凭借着我如今的俸禄,养我姐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田承禹也是不惯着。 “你不识好歹!”萧父怒道。 “我识啊,你是个忘恩负义的,歹得很。”田承禹。 被指忘恩负义,萧父脸都绿了:“你……你这样毫无礼数,对长辈无礼之人是怎么考过院试的?” “那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教养出来的儿子又是怎么考过院试的?” “你……你……” “要求别人之前先端详一下自己,不然就是平白恶心人。” “田承禹,你这是要把我萧家给得罪了个彻底?” “这不明摆着的吗?” “好,好,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走着瞧,有你后悔的时候!” “慢走不送。” 田承禹直接关门谢客。 ### 萧父怒气冲冲地回了家。 萧母见状连忙询问。 得知是被田家人给拒了,萧母也是生气:“我们不嫌弃他们,他们还好意思拿乔?” “简直不可理喻!”萧父气得不行。 “那我们就跟儿子说去,是田家不愿意,这事就怪不得我们了。”萧母忙道。 夫妻俩正商量着,萧怀瑾从屋里出来了。 “你们说的我已经听到了,昔日是我对不住田荞在先,他们有此反应皆在情理之中,我自当登门谢罪。但我要迎娶田荞之心不会变。” 萧父萧母呆愣住了。 儿子这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了呀! “怀瑾!现在是他们不识抬举!你又何苦去伏低做小呢?”萧父劝道。 “我心意已决。”萧怀瑾并不听萧父的话。 待他走远后,萧父怒骂:“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我都怀疑那田荞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了,怎么能让我们儿子这般呢?”萧母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你不知道已经有人透露消息给我,府衙的高大人都有意要将女儿许配给我们家!他放着这么好的姻缘不要,偏要低声下气地去求着田荞那个成过亲刚被休的嫁过来!他……他真是气煞我也!”萧父只能拍自己的大腿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懑。 萧父萧母再不满,却也不敢再阻拦萧怀瑾。 ###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萧怀瑾站在田荞家门口,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那车轮声和驴蹄声哒哒地靠近。 萧怀瑾转过身来,朝着田荞行礼。 “萧怀瑾,你又来触我霉头?”田荞挑眉,神情不屑。 “我是来求娶你的。”萧怀瑾望着田荞,目光温柔如水。 “哈?”田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萧怀瑾,你有病吧?” 面对田荞的敌意,萧怀瑾没有退缩:“我知道我的行为很难解释,但我也知道,如果这一次不争取,我可能会错过一辈子。” “萧怀瑾,你我的婚约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了。”田荞提醒。 “我知道,一切过错皆在我,而如今我想弥补这份过错。” 萧怀瑾没有提当初他父母要退婚,将他锁在了家里的事情。 也没有提自己为了对抗父母亲,放弃了获得小三元的机会,愣是拖了一年重新考中的道案首。 “萧怀瑾,你不会以为我和狄郎分开了,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嫁下一个了吧?” “不会,我只是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又一次机会,我当珍惜,如果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后悔一辈子?听着竟像个痴情的人了。”田荞发出讥讽的笑。 “你可否再信我一次?” “萧怀瑾,你想多了,我和狄郎分开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并不代表我会另嫁他人。你尽早收了这心思,该干嘛干嘛去。”田荞回绝道。 第161章 平平淡淡最是幸福 萧怀瑾怔在原地,他在田荞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攥成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半晌后,萧怀瑾艰难开口:“我知道了。”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往回走去。 田荞眯了眯眼睛后问:“你的车呢?” 县城离她这可不近,萧家又是有马车的。 萧怀瑾停住脚步后说:“我曾经答应过你,会一步一步走着来求娶你。” “什么时候的事?”田荞问。 萧怀瑾苦笑了一下,并未解答。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她才五岁,总是怀瑾哥哥怀瑾哥哥地喊他。 还会傻乎乎地说以后长大了要嫁给他。 还说她怕大马,不许他骑着大马来娶他,要走着来,背着她回去。 她大概是不记得了。 但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忘记过。 随后田荞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地远去。 她竟在他身上看到了悲伤和落寞。 ### 田荞今日得了闲,便将大家伙都喊到家里来一起吃饭。 元宝娘、小元宝、韩老头儿、田五福、田玉玲、田梨、田香,再加上田荞和田承禹,热热闹闹一桌都坐不下。 田荞在厨房里忙活,小元宝、元宝娘和田承禹围着她转。 “干娘,我来帮你!”小元宝跟在田荞身后屁颠屁颠的。 别说,他还真能帮上忙,烧火、洗菜、端盘子,都做得像模像样的。 元宝娘也在旁边给田荞干活,自我揶揄道:“我这也是光明正大地偷师了。” “你要学便学呗,何时不让你学了?” “不再多学些回去,我家这小皮猴都不肯吃我做的饭了。”元宝娘笑道。 “让他自己学吧,他这小脑袋瓜聪明,等个子再高些,踩个小板凳就能炒菜了。”田荞说。 元宝娘笑:“你说的对,那我让他多学些。” 小元宝就在旁边听着二人的对话:“娘,干娘,你们说人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我点,我都听得见呢!” 田荞反驳:“你都说了是说坏话才需要背着你的,我这不是在夸你吗?” 小元宝哼哼道:“你们高兴就好!” 田承禹对小元宝说:“你过来跟我学习烧火技巧吧。” “烧火还能有什么技巧?”小元宝问。 “那当然是有的,火要烧得好,既不灭还省柴火。这就关系到氧气是否能够充分燃烧的问题,木柴当中的炭元素能否彻底转化为二氧化碳。柴火是当下的珍贵资源,我们烧火烧得好,就是给家里省钱,省钱就是赚钱。” 小元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氧气什么二氧化碳,莫非六艺学到后头还会学这东西? 田承禹得意道:“不会了吧?所以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别以为那些四书五经你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就稳妥了,学海无涯,小东西,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小元宝认真地点点头:“原来要学的东西还有这么多,那你快教教我这烧火的技巧。” 田荞他们在厨房忙活的时候,田玉玲、田梨和田香三人在帮田荞打理院子里的菜以及收拾鸡窝。 三人都属于田氏一族,虽然不在一家,但如今因着田荞的缘故,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比族里其他人更为紧密。 如今她们毫无疑问是族里仅次于田荞的离经叛道之人。 但同时也是靠自己双手就能养活自己的女人。 田五福和韩老头儿两个人坐在桌前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韩老头儿语气嫌恶但嘴角上扬着说道:“我这徒弟啊,就是管的宽,明明有好久,却藏着不让我喝,非让我吃这茶,怪没滋味的。” 田五福笑着说:“丫头这是疼你。” “哼。”韩老头儿轻哼了一声,眼神里尽是得意之色。 田五福说:“我们都是有福气的人,有这丫头在,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个寄托。” 韩老头儿也笑了,问田五福:“你如今也是有奔头了,村里人人都羡慕你。” 田五福笑着摇头:“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到底是死了妻子死了儿子的人。我与他们不同,我并不求这两个孩子能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就好,能像今日这般,聚在一处,便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韩老头儿忽地问田五福:“姓狄的那小子跑了,你怎么想?还打不打算给荞荞再安排门亲事?我听说近来找到你议亲的人可是快把你家里的门槛都踏平了。” 田大湖不在家,田五福就是田荞在村里唯一的长辈了,想给田荞说亲,必是要找他的。 田五福笑着说:“你看荞荞这孩子像是需要我为她张罗的样子吗?她有自己的主意,她愿意喊我一声阿爷,我便欢喜地应着,她需要我的事情,我自也当尽心竭力,其余的,我自是不会多管的。” “哈哈哈。”韩老头儿爽朗地笑了,“我倒是想管的,那姓狄的走得太快了,不然我横竖得揍他一顿。” 说完韩老头儿举起茶杯:“来来来,我们俩老头以茶代酒喝一个!” “好。”田五福也高兴地喝茶。 “哎,其实这茶也挺好的。” “嗯,荞荞泡的茶就是不一样。” 饭菜准备完毕,田承禹和小元宝一起将饭菜端上了桌,元宝娘摆上碗筷。 天气稍稍有些热,田荞给众人准备的冰镇果汁。 问起来田荞就说自己找了个山洞里放凉的。 田荞举杯:“我们来干杯,祝我们未来越来越富有,在场的所有人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田承禹率先响应,其他人紧跟而上。 欢声笑语中,众人喝着果汁吃着佳肴,虽平凡,却也温馨热闹。 ### 夜里,田荞都准备上床睡觉了,忽听得敲门声。 田荞心里面还嘀咕,是谁大半夜地来敲门。 结果开门一看,竟是她四婶胡氏。 “荞荞。”胡氏望着田荞,眼神里满是纠结和担忧。 “四婶,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胡氏摇摇头:“家里没事。” 说完胡氏又连忙纠正:“也不对,家里是有些事情,但我来找你不是因为家里面的那些事情的。” 第162章 找田老太太算账 闻言田荞将胡氏请进了屋,给她倒了热水。 “承禹还在家中吗?”胡氏小声问道。 田荞正要回答,就见田承禹走了出来。 “四婶,你有事要跟我说?”田承禹问道。 “我有件事情,想跟你们姐弟俩说。”胡氏想着两个人都在场会更好一些。 田承禹在胡氏对面坐了下来:“四婶请讲,我仔细听着。” 才十二岁的人,却让胡氏感觉到了威严。 胡氏感觉到惊讶的同时,也愈发坚定了自己说出那件事情的想法。 “你们的母亲,是被你们阿奶卖掉的。”胡氏说。 闻言,田荞和田承禹的身体不约而同地震颤了一下。 “四婶,你知道你说的这话意味着什么吗?”田承禹眼眸深邃透着寒意。 胡氏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等到今天才敢告诉你们。” 田荞道:“四婶,你与我们详细说说你知道的事情。” 胡氏点了一下头,便将自己那日临时回家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了田荞田承禹。 末了胡氏看着满脸惊讶的姐弟二人道:“我也很意外,因着你们阿娘的特殊身份,你们阿奶确实不太喜欢你们阿娘,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阿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听完胡氏的说辞后,田荞一脸惊讶。 虽然一直都知道他们的娘亲不该是与人私奔走的,但却没想到这里面竟还有老太太的事情。 “那个男子除了衣着华贵之外,还有什么特征?”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看到那衣服很光亮,大概是他们说的绫罗绸缎吧?哦对了,腰间有一块玉佩。”胡氏说,“我当时太紧张了,也没看到那男人的脸。” 田荞和田承禹对视了一眼。 虽然胡氏的证词很有限,但给了他们调查的方向。 看来他们必须要找他们阿奶问问清楚了! 胡氏有些局促不安地对田荞和田承禹说:“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三哥三嫂。我从前一直不敢开这个口,我怕说了,会惹来麻烦。” “现在你不怕了吗?”田承禹问。 “还是有些害怕的,但你们如今已经有些本事了,总归是能好一些的。三哥也还活着,倘若三嫂还在人世,告诉你们了你们一家四口还有团圆的希望。要是不说,我怕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这些年我背负着这个秘密,也很难受,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下去了。”胡氏道。 “四婶,如果我需要你站出来将你刚刚跟我们说的那些话说出来,你敢吗?”田承禹问。 胡氏愣了一下,犹豫了,但挣扎过后还是答应了下来:“我愿意说。” 她知道她如果站出来作证,她必将面临田家上下的指责。 可到底是她亏欠了三哥三嫂一家的,站出来说的话,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自己对他们的愧疚感。 “四婶,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们这些。”田承禹向胡氏道谢。 胡氏羞愧道:“希望你们不要怪我这么晚才说。” 田荞说:“大概四婶也是想在我们姐弟俩有能力应对此事之时才开口吧。” 胡氏轻轻点了一下头。 田荞继续说:“谢谢四婶告知我们这些,还请四婶心里有个准备。” 胡氏再次点头:“我知道的,你们要做什么,我都配合你们。” 田荞和田承禹一起送胡氏离开。 然后姐弟二人回到屋里。 他们看着彼此,神情都很凝重。 “姐,你先说。”田承禹说。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等的,四婶的时机选的不错,我俩现在的情况,直接找老太太算账没有问题。”田荞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田承禹认同。 天一亮,田荞和田承禹就去找了族长,将事情同族长说了。 “族里能解决最好,族里不能解决,我们就直接告到县衙去。”田荞十分干脆地撂下话。 族长从最初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后连忙向姐弟二人保证:“你们别着急,这事族里一定给解决好!用不到县衙!” “希望族长能尽快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我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便是他日进士及第也毫无意义。”田承禹说道。 “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田四正家里把事情给你问清楚,保证让你可以安心继续读书!” 族长当即向田承禹做出承诺。 随后族长忙召集了一众族老,前往田四正家里。 此刻的田老爷子正在地里干农活。 被族里年轻人匆匆叫回家的时候他还一脸的迷惘。 “是因为慕书被书院退学的事情吗?”田老爷子忍不住问。 “四叔公先回家,族长和各位族老都在,去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田老爷子心里更慌了。 他急匆匆地赶回家,果然看到自家门口都是族里的人。 “族长,发生什么事情了?” 田老爷子来的路上已经将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虽然近来家里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他也是焦头烂额苦不堪言,但他怎么想都想不到有哪件事情是需要族里人齐齐到他家里来的。 “四正,当初大湖媳妇是怎么丢的?”族长开门见山,直接追问道。 “大湖媳妇?不是跟野男人跑了的吗?” “可我听说,她并非跟人走的,而是被你媳妇卖掉的。” “怎么可能?这……这绝对不可能!”田老爷子当即否定道。 “你确定?” “卖掉儿媳妇,那也太耸人听闻了!我家老太太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田老爷子笃定道。 “可是上一回,她霸占儿媳妇私产的事情可是证据确凿了的。”族长说道。 “那……那是两码事!她或许是有些贪财了,但也不至于卖了儿媳妇!”田老爷子依旧否定。 “那就把你媳妇叫出来吧,我们听她怎么说。” 田四正回来前,族长和一众族老也不好直接责问田老太太,故而众人只站在院门外,并未进入。 田老爷子当即开了院门进去,将田老太太唤了出来。 田老太太出门一看这阵仗,人就开始发憷。 第163章 你这毒妇好狠的心 “大湖的媳妇可是你卖掉的?”族长开口便问,眼神严厉。 闻言田老太太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族长……你……你说什么?” 田老爷子本来很有信心的,但见田老太太这反应,顿时就没了底气。 “老太婆,你不会真的丧良心到把儿媳妇卖了换银子吧?”田老爷子质问道。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显露出了他内心的紧张慌乱。 “没有,我没有!”田老太太慌乱地摇头否认,“我没有卖儿媳妇!” 田老太太虽然不停地否认,但她的反应却让众人更加怀疑了。 “四正媳妇,我们是有人证的,有人看到当时你收了一锦衣男子银子,将大湖媳妇交给了对方。” 听到族长说出细节,田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谁?谁看到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族长没有立刻透露人证身份。 “我……我……”田老太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族长您不能冤枉我!要有人证,你……你让他出来!和我当面对质!” 族长皱起了眉头,就当他犹豫要不要说出胡氏的时候,胡氏从屋里走了出来。 胡氏跪在了田老太太的面前:“娘,是我,我看到了,那天我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个男人给你银子了。” “你……你……你竟然……”田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随后她反过来指责胡氏:“你个丧良心的,你怎么敢的啊?!你……你这样说自己婆婆坏话,你是要天打雷劈的呀!” 胡氏将头垂下,她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怒火。 田大海也走了出来,在妻子的身边跪下。 “娘,如果您知道三嫂去了哪里,就告诉我们,还有机会可以弥补。” “我……不是……我……你们不要冤枉我……你们……有你们这样害自己娘的吗?” 田老太太声音颤抖着,却依旧不肯承认。 这时候田荞和田承禹赶到。 “我们刚刚去黄家打听了一下,十年前黄家不知道从哪得了一笔银子扩建了两间屋子。时间正好就在我们娘亲不见后的那个月!” 扩建屋子在农村是大事,谁家屋建的时候大概发生过什么事情,稍一问就能推导出盖屋的准确时间。 闻言田老太太面如死灰,直接瘫软在地。 这一回田老爷子没有去搀扶她。 他同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气上心头的田老爷子一脚踹在了田老太太的身上,将田老太太踹翻在地。 田老太太痛得面容扭曲,挣扎着爬起来解释:“老头子,我没有啊!我没有卖儿媳妇!我那是逼不得已的!那男人说了,老三媳妇必须跟他走,不然他就要给我们全家治罪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田老爷子怒吼。 田老爷子说着还想再踹上一脚,被族长给拦下了,“四正,你等一下,你让她把话说完,或许我们能知道大湖媳妇被带去了哪里。” 族长怕田老爷子直接给人踹死了。 田老太太满是哀求,她望向人群里的田荞和田承禹:“我没有要卖你们娘,他给我银子,让我保守秘密!不然就弄死我!那人很是厉害,骑着大马,穿着华贵的衣裳。” 田承禹质疑道:“你编也编个像样点的,我母亲为什么会和那样厉害的人扯上关系?” 田承禹是故意这样说的,他想要听田老太太做更详细的解释。 “真的!我没有骗人,那人看着就不好惹!”田老太太急忙在脑中思索着能证明自己说的话的点,“哦对了,那人说过,是因为老三媳妇的爹娘欠了他们家的!” 田荞和田承禹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二老也是流放来的犯人,在服刑欺满后户籍归入当地,后生下了他们的母亲。 但二老在他们父母亲成亲后不久都已经相继离世了,田荞和田承禹都不曾见过这二人。 见田荞和田承禹不说话,田老太太又焦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卖儿媳妇!那事我也是逼不得已,之所以不说也是怕老三知道了想不开,那样的人家我们是万万惹不起的呀!”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田承禹冷着脸说。 “我没有说谎!当时那个人手里还有一把这么长的刀,我吓都吓死了!”田老太太用双手比划了刀的长度。 “倘若你当真是受威胁才将我们阿娘交给他的,为何时候不曾跟家人提过,就算旁人你没提,阿爷你为何也不说?”田承禹质问道。 “我……我……”田老太太心虚地看向已经气得快要晕过去的田老爷子。 “你还有什么好瞒的!还不快说!”田老爷子咆哮道。 他一副要将田老太太往死里揍的模样。 田老太太吓得直哆嗦,连忙解释:“那时候我娘家弟弟刚好缺银子使,我就想着,反正阻止不了那男人带走老三媳妇,不如跟那男人要些银子,我拿了那银子后给了我娘家弟弟,就不敢让你知道……” 田老爷子再也忍不了了,一个耳光甩了下去,将田老太太甩在了地上。 田老太太慌了,她顾不得自己脸上的疼痛,扑上去抓住田老爷子的腿,哭着求饶:“老头子,我知道错了,我一时被金钱迷了眼睛,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卖老三媳妇的啊!你相信我啊……” 田老爷子猛地将脚抽了出来,田老太太重心不稳扑在了地上,痛得直叫唤。 田老爷子对着田老太太的后背又是一脚:“你个贼婆子!你好狠的心!你娘家弟弟要过日子!我田家就不要过日子了吗!大湖是亲儿子啊!他为着找媳妇差点就死了的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田老爷子发了狠地揍田老太太,这回族长没再阻拦,田荞和田承禹也只是冷眼看着。 打了好一会儿,田老太太都被揍得倒在地上没力气扑腾了,田老爷子喘着粗气转头对族长和一众族老说:“今日你们要怎么处置这毒妇都行。” 第164章 自食恶果 族长没有直接给做决定,而是转头询问田荞和田承禹:“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处置她?” 田荞回答:“族长爷爷,田氏一族不该被这样的人毁了名声。” “这是一定的,田氏一族不会留这样的人的。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田荞说:“以防万一她还有什么话漏了没说,还请族长在此之前先关她几日。” “好,那就先关几日。”族长道。 虽然田荞没有明说,但关押期间定是不会给饭吃的。 和族长交代完,田荞和田承禹便准备离开了。 回去后田荞和田承禹便整理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在我们能得到的有两个信息,一是带走母亲的男人来自都城,二是事情的根源可能是因为我们那素未谋面的外祖父母。”田承禹分析道。 “至少我们现下有了追查的方向了。”田荞说。 田承禹神情凝重:“我没有你这么乐观,如今定安县内的事情,我们尚能掌控,但和都城牵扯上,我们鞭长莫及。如果那个带走我们母亲的人当真如田老太太形容的那般厉害,你我不知道要花上多长时间才能追查得到了。” “一步一步来,既然老天爷都肯给我们一家四口在这个世界再次团聚的机会了,就要相信我们还能做得到!现在的我们至少还有努力的方向,前世我们那么渺茫的希望都追逐了,如今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田承禹不由地笑了:“姐你说得对。” 田荞拍了拍田承禹的肩膀:“你就专心读书,继续考试,你走得越远,我们办事也越容易。今日能这么顺利地让族长替我们出这个头,你的秀才功名也占了很大的功劳。” “我知道,有机会我也会尽可能地去调查我外祖父母的事情的。” “至于我,该想想办法,去都城做生意了。”田荞道,垂下眼眸,目光深邃长远。 虽然事发到现在还不到一天的时间,田荞却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下一步要怎么走了。 去都城,开铺子。 如果娘真在那,那她就有机会可以遇到。 田承禹看着田荞点了点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 田老太太被关了三天,把自己能交代的全部交代了,大抵和那天说的差不多,没有更多的有用信息。 然后便由族长主持,由族里的年轻人动手,打断了田老太太的两条腿后,便附带田老爷子的一封休书,直接给人送回了黄家。 这要是从前,田老太太是要直接被族里浸猪笼死的。 只是这些年族里开始注重读书,注重族规家训,对待族里犯了错的人也没有这么绝情了,才饶了田老太太一条命。 田老太太虽然被送走了,但此后的田家更是陷入了彻底的煎熬当中,每天都是吵不完的架,骂不完的娘。 田慕书骂爹娘,沈氏骂田兰和田荞,田兰骂田荞,田大山骂田荞田承禹和胡氏,黄氏骂家里所有人。 家里没有一天是安宁的,鲜少能吃上一顿安静的饭。 不过半月时间,田老爷子就好像老了数十岁。 田老爷子再次碰到田五福的时候,那嫉妒的情绪都要从他的胸腔里面溢出来了。 田五福主动跟田老爷子打招呼,田老爷子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低着头就走远了。 田家家里相对消停点的还是四房的人,虽然在家里挨骂,但胡氏基本不与其他人争吵,除了必要见面的时候,其他时间她就在屋里待着。 而田梨天一亮就去田荞的作坊里了,基本不和家里其他人往来,眼不见为净。 她的弟弟田信也被田大湖和胡氏送去了族学里读书,不必被家里的琐事所累。 ### 田荞找了个时间去黄家见了老太太。 一进屋田荞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屋内昏暗潮湿,老太太窝在角落里。 看到从光里走出来的田荞,田老太太眼睛一亮,当即哀求:“田荞,你娘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我并没有主动害你娘,我只是贪心拿了点银子!看在我是你亲阿奶的份上,你救救我吧!” 田荞问田老太太:“你害了我娘亲,帮了黄家,如今怎么在黄家过成了这般?” 老太太回黄家不过半月的时间,就已经在黄家的阴暗角落里发霉发臭了。 可笑的是,老太太如今住的这间屋子,正是当年她拿卖他们娘的钱给黄家盖的房子。 “我……我……”田老太太喉间艰涩,“我原以为他们会好好待我……谁曾想……他们竟如此这般不是东西!” “不都是你自找的吗?”田荞反问。 “我……”田老太太一阵哽咽。 田荞环顾四周后说:“其实我想帮你很简单,我稍微出些钱,可能都用不到我一日的收入,就能让你过得好一些。” 听到田荞这话,田老太太的眼睛都亮了。 然而田荞的下一句话就将她重新打回了地狱:“可是从前的时候你也不肯稍稍帮我和承禹一把。买药的那一两银子,是我们那时候全部的希望,你明明可以帮,但你不仅不帮,还亲手掐灭了我们的希望,你的贪婪造就了我们锥心刺骨般的痛。” “荞荞啊,我知道错了!是我黑了心肝!是我脑子不清楚!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卖你们娘的!我是知道没办法阻止那男的,顺便跟他们要了些银子,跟卖你娘不一样!”田老太太还在试图解释。 “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万一有办法阻止那个男人呢?万一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救回来我们的母亲呢?你一句只是金钱迷了眼,就让我们和母亲分离十年而不知何处去寻!你还以为这只是小恶?” 田老太太解释的话被田荞全部堵死,她愣了好半晌后,才哭着跟田荞认错:“荞荞,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悔啊!” 说着田老太太扇了自己一耳光。 田荞不再理会,转身离开。 田老太太慌乱喊道:“荞荞,别走!别留下我不管!你救救我!我到底是你亲阿奶啊!你不能这么狠心不管我啊!” 田荞没有回头。 老太太可曾想过,当初被拖走的他们的母亲是否也曾这样向她呼救,求她不要不管她呢? 第165章 时光飞逝,田大湖归来 事情了结之后,田承禹就回去丽通书院继续读书了。 时间一晃来到了九月初,田承禹参加了科试,并顺利通过。 对于道试能考第三的田承禹来说,这个科试的压力不算大。 科试通过也就意味着田承禹取得了来年考乡试的资格。 同样考过科试的还有萧怀瑾。 萧怀瑾自上次被田荞赶走后就没再来过了,只是曾托人给田荞送了些东西来,一个盒子里面装了很多贝壳,被田荞丢角落里了。 其他登门求娶田荞的人也因为田荞和田承禹的态度纷纷打了退堂鼓。 这让姐弟二人都清净了不少。 田荞也又遇到了几次田兰,她又黑了沧桑了不少,整个人甚至少了之前那份傲慢,连带着看田荞的眼神也跟淬了毒似的。 同样被休了的田荞气色倒是肉眼可见的好,皮肤一日塞一日的白,人也高挑了,距离她前世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形象已经所差无几了。 但她这次没开口主动找田荞的茬,因为她的婚事定了,是给隔壁港毛村的老鳏夫当续弦。 田荞也没有刻意去嘲讽田兰,虽然她讨厌田兰这个人,但田兰现在所遭遇的事情田荞也能感受到悲哀和无奈。 男子休妻后只要出得起聘金就可以随意再娶,甚至通过肆意散布前妻的坏话来维持自己的形象。 而女子被休却只能被娘家安排再次出嫁,哪怕娘家人明知道再嫁之人非良善,还依旧坚持将她往火坑里推。 ### 十月初三,天气转冷,田大湖率领的商船回来了。 他们是朝廷开放海上贸易之后,崖州的港口第一艘回来的船只。 因为才刚开始实施,朝廷还采取饶税政策,所以对于贸易回来的货物,只是做了简单的检查,并未收取税款。 随后便由车马将船上的货物运到附近的货仓里面了。 货仓是上个月田荞直接买下的,眼下贸易的船只还不多,港口附近又十分偏僻,空地很多。 这些土地无法种植庄稼,不具备经济价值。 田荞便与官府交涉,以一间货仓一两银子一亩地的价格拿下了整整二十亩地,并在上面建了五间货仓。 五间货仓自然用不了那么多的土地,大部分的地都还是空着的。 但如果后期海上贸易如果能顺利,那这片区域的货仓需求量会指数型增加。 到那时候田荞将会继续扩建货仓,哪怕自己用不了,也可以出租给其他人。 田大湖将自己此行贸易的经过告诉了田荞。 他们出海的时候带的货物其实是田荞超市空间里的,这事只有田大湖知道,船上的其他工人只当是田荞作坊产的和附近收购来的。 田大湖对田荞说:“我在采买的时候,有些都是我亲自去的,封好了带上船,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以后不管你从超市里搬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说是从咱们货仓里拿的就可以了!你就放心大胆地施展拳脚吧!” “这事除了我别人是办不了的,所以你就别再怪我不辞而别的事情了好不好?”田大湖语气哀求道。 他还是怕的,从下船见到田荞的那一刻他就在害怕。 田荞白了他一眼:“先不揍你了。” 田大湖顿时放松了:“不揍就好,不揍就好!不过你也别憋着气坏了自己,身体还是更要紧一些,要还是气,你还不如揍我一顿,我受点痛没事,最重要的是你开心。” “你还知道担心我啊?” “当然担心的!你是我宝贝女儿啊!我能不在乎你的心情吗?我知道,我和你妈上一回出远门是遇到了些意外,但有些事情不可避免,你爸我也不能一辈子窝在山里什么都不干。” 紧接着田大湖带着田荞去看他带回来的白银和货物。 田大湖带回来的白银足足有一千七百两之多,比去年田荞一年的利润都要高。 海上贸易本就是十分赚钱的营生,要不然之前朝廷不允许的情况下,还有那么多人宁可被归为海盗也要铤而走险了。 加之出一趟南洋或者西洋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半载,且还要冒很大的风险。 并且使用的商船本身成本也很高,一旦遇到不可预估的风险,商船回不来,就会血本无归。 如果没有这么大的利益趋势,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了。 庆王提议朝廷放开贸易并官方参与进来也是看中这部分的利润能为朝廷带来很大的税收,充盈国库。 当然以田荞商船的规模,如果只是正常的海上贸易,利润也不会这么高,田荞的商船进行贸易的商船有一大部分都是她超市空间里取出来的,其实际利润比寻常的海上贸易更高。 这一千七百两已经是除掉了给同船其他人发放工钱后的纯利润了。 只这一趟,田荞买的商船就回本了。 “这么多钱你不自己留点私房钱?”田荞问。 “留什么留,我们家男人是不能留私房钱的,不能你妈不在我就浪啊!得拿出该有的自觉来!”田大湖义正辞严,嘴角带笑,“再说了,赚钱给闺女花,多开心的事情!” “至于我带回来的这些货物,你看着办。你要卖超市还是弄到铺子里卖你自己来决定安排。”田大湖只干好自己那部分工作,不干预女儿的决定。 女儿早就长大了,不需要他这个当爸爸的再管这管那的了。 看着田大湖那张满因为海风变得黝黑的脸,田荞心中一阵暖意。 停顿过后,田荞开口道:“告诉你一个事,我们有娘的消息了。” 一听这话,田大湖直接愣住,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模样。 “她在哪?” “暂时还没找到人,只是有了大致的方向。”田荞便将田大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大致同他讲了一下。 田大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我这个身体的妻子的灵魂真的会是你们老妈吗?” 田荞的怀疑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一个怀疑,他们在见到人之前都没法确定对方的灵魂是不是他的妻子。 第166章 筹备前往都城 “是不是我们都要找,至少她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家人。”田荞说。 “你说得对,得找,这是眼下仅有的希望了!必须得抓住了。”田大湖认同道。 十年了,穿越至今已经整整十年了,田大湖没有原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也一直在想办法寻找着妻子的踪迹。 他觉得自己穿越了,妻子也有可能穿越了。 只是没有身份的他只能在海上漂泊,能找的地方有限,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如今难得有希望了,岂能不抓住。 紧接着田大湖又严肃补充道:“但如果找到后她不是你们老妈的灵魂,我是不会跟她当夫妻的,我是不会背叛你们老妈的。” “好。”田荞支持并认同田大湖的这个说法。 田大湖思索过后继续对田荞说:“我十二月就打算立刻再出海了。你娘可能在都城的这件事情我暂时帮不上忙,我想趁着这个时间再多赚些钱。” “这么快?等过完年再去不行吗?” 田大湖摇摇头:“就是要在十二月份的时候出发,借助东北季风可以快速出航,等到明年起东南季风的时候返航,既可以减少航行时间,也可以减小出航的风险。” 见田大湖心意已决,田荞这回没再做阻拦。 她只告诉田大湖一件事:“我赚钱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可以好好地活着,所以命一定是第一位的事情,其他一切都要往后靠。” “我知道了,你也要相信老爸,为了你们为了你们不知道在哪里的老妈,我也会格外珍惜这条命的!”田大湖向田荞承诺道。 田大湖继续道:“你要相信老爸独自一人的那十年里,无不渴望着能和你们团聚,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格外的珍惜,但老爸也要为我们能更好地活着再努力一些。” ### 货物到后,田荞便开始铺开自己的纺织生意了。 在等待商船回来的时间里,田荞又积累了一些资金,够她再开一间纺织作坊的了。 作坊的地址按照之前她跟族长约定的那样,依旧是跟族里租的地方。 而这回田荞雇佣的都是族里的女眷。 因为此前田荞已经将自己要做纺织生意的事情同族长说过了,由族长和族老们挑选族中女性参加,并进行了一些统一的培训。 超市里购买的棉花垫,直接当做是从南洋贸易得来的,运进作坊,由女工拆出来,进行纺织。 织出的成布一部分放在徐大娘丈夫的裁缝店里出售,一部分田荞找到了程夫人。 程夫人管田荞讨了大半年的新营生可算是等到了。 “上回你拿了些这布料来的时候我就等着了,你这回可算是准备好了。”程夫人笑道。 “多谢夫人抬爱。” “你这布料大头得给我,这布料在都城卖的应当能比在定安县好。” 都城能穿绫罗绸缎的是达官贵人,除了他们,都城还有很多有些小钱的人家,这个群体是她这种纯棉布料的目标人群。 “那自是不用说的。” 程夫人接着告诉田荞:“我家老爷马上就要去都城述职了,且有些风声他这回大概有机会能留在都城了,但之后我与你之间的生意还得继续做着,你可不能因着我不在这边了,转头另寻他人。” 田荞说:“夫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你我都这么熟悉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是了,不要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程夫人如今和田荞说话已经直来直去的了。 “可否麻烦程大人给我和我手底下干活的一众人开具路引?” 在大魏要离开自己的居住地是需要衙门开的路引的,否则可能到城门口就被人抓起来了。 除了田荞自己,田荞还会带几个人一起北上。 “路引?你要去哪里?”程夫人问道。 “我要去都城。” “你去都城做什么?” 田荞点头:“都城机会多。” “你这话说得也是对的,你的那些好东西,定安县这边卖着吃力,但在都城就不一样了。”程夫人认同道。 顿了顿,程夫人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随我一道北上,这样路上也有个照应,会比你自己去安全一些。” 程大人怎么说也是个官,随行有人保护,更何况人多相互也有个照应。 “夫人若是不嫌弃,我自是求之不得。” “不嫌弃,你我都这么相熟了,哪有嫌弃的道理。”程夫人面带笑容地回答道。 紧接着程夫人又试探性地跟田荞说起了都城那边的消息:“对了,你的狄郎如今已经是永宁侯府的世子了。” 果然!他去做了。 田荞不意外,甚至有些替他感到高兴。 程夫人一直注意着田荞的表情,她原以为会在田荞的脸上看到惊讶之类的神情。 但是她失望了,田荞并未展露出过多过浓烈的神情来。 程夫人便也不好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道:“你要是想好了,那等到老爷去都城述职完,消息确定后,你就随我一同进京。” 虽然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但等程大人述职完再调任,少说也得三五月的。 “多谢夫人成全。” ### 田荞的纺织生意做得很是顺利,布匹一上市,就占据了原本中上品质的布匹的市场。 程夫人将布匹运到都城后的售卖情况更好,第一批只运了五十匹过去,结果才三天就卖了个精光。 一个多月后消息传回定安县的时候,程夫人就赶紧催田荞加快生产,同时也将程大人年后要调任回都城的消息告诉了田荞。 调任回去的官职也确定了,任余安县的知县。 虽然官职不变,距离他被贬之前的官职还有些距离,但从偏远的崖州被调任到天子脚下,便是升迁。 程大人距离自己重新得到官家重用又近了一步。 而这对田荞来说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她可以确定去都城的时间了。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程夫人嘴角带着笑,“官家下令大赦天下了!” “大赦天下?朝廷里有什么大喜事了吗?” 第167章 大赦天下 “娘娘有孕,官家大喜,大赦天下为未出生的皇嗣祈福!”程夫人解释道。 如果是一般的娘娘有孕自然不至于大赦天下。 只因当今皇上年近四十未有子嗣,不管是皇后还是其他妃嫔皆无所出。 皇上没有子嗣是大事,为此皇上自己也愁的不行。 为此朝堂之中还有人提议立庆王为皇太弟的。 所以也就能够理解,皇后只是怀上了,都不知道是个公主还是皇子,皇上就大赦天下的举动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乱石坡的那些人都将恢复自由身?”田荞忙问道。 程夫人点头:“我知道你与其中的一些人私交不错,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多谢夫人!”田荞一脸喜色,回去她就将消息告诉元宝娘和小元宝! “消息已经传到府衙了,就这几天的事情了,等衙门处理好这些人的户籍,他们便可以做普通人了。” 田荞从程府离开后,便赶回家里找到了元宝娘和小元宝。 之前狄飏回家后,元宝母子俩就搬回乱石坡住了。 后来狄飏走了,田家的男人们也不在家里住,田荞觉得冷清就将他们都叫了回来。 一开始元宝娘不太想再叨扰田荞,但田荞以自己需要有人帮她干家务为由硬是给人拽了回来。 田荞在厨房里找到了元宝娘,将大赦天下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真的?”元宝娘眼中闪着泪光。 “真的,程夫人亲口对我说的。” 元宝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避免自己发出声音。 只见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滚落。 “果然活着就会有惊喜,活着真是太好了。”元宝娘喜极而泣。 “哭吧,哭够了我再给你擦眼泪。”田荞在一旁准备好了手帕。 元宝娘被田荞的这一举动给逗笑了。 “寻常人不都是直接安慰我不哭的吗?” “情绪不发出来憋着难受,还是等你抒发够了再说。” 元宝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哭了,好事,不该哭。”元宝娘望向屋内。 餐厅的门敞开着,小元宝正坐在那认真读书。 元宝娘望着认真读书的孩子:“他有读书的天分,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参加考试了。” 元宝娘又看向田荞:“田娘子,这都要谢谢你。” “这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吧?官家大赦天下如何是我一介草民能左右得了的?” “但如果不是你,我将没有机会等到这一天,小元宝也没有机会接触读书。”元宝娘感慨道。 “你要这么算,那我就认领了这份功劳吧,快去干活报恩吧,晚上的碗刷干净点!”田荞道。 元宝娘笑着答应:“领命。” 过了几日,果然衙门的人来了,重新确认了乱石坡剩余流放犯人们的户籍。 他们也将成为新的定安县的居民。 小元宝还好奇,大家都被赦免了,那水晶矿那边还怎么运作。 田荞告诉他,犯人永远都会有,旧的赦免了,很快就会有新的过来。 小元宝听完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回头就写了一篇文章出来。 送到钟院长那里,看完后的钟院长直拍大腿,大呼次子可教也! 虽然得到了赦免,但对于很多乱石坡的居民来说,他们还有很大的生存问题。 由于歧视,他们依旧很难在当地找到好的营生,于是不少人都来找田荞,想要田荞给他们一份谋生的路子。 田荞并未答应下来。 乱石坡里并非都是好相处的,也有真恶徒,之前用的人都是他们接触过的亦或者跟着狄飏一起打过海盗的,多少知道一些品行的,且也算得上是有交情的。 而田荞接下来首先要保证的是族里青壮年的营生,这是她与族里达成的交易。 ### 田大湖出行前一日,他来找田荞,与田荞确认了一番这次贸易的商品和需要采购的商品。 当然计划归计划,实际贸易过程中还是会有很多变数的。 这也是田大湖坚持要自己亲自前往的原因,出海贸易在现代尚且有不确定的东西,更何况是当下的航海条件? 这些东西早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父女俩就商讨过很多次了,今天是做最后的确认。 “明天就该起风了,我这一走又是半年,你自己要注意自己。”田大湖叮嘱道。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分别。”田荞道。 “好啊,等我们积累了足够多的本钱后,我就不走了。”田大湖笑着答应。 对于田荞来说,最艰难的部分就是原始资本积累。 而田大湖就是想要帮助女儿完成这部分的内容,这样后续她再施展起来就方便多了。 田荞又告诉田大湖:“老弟已经在琢磨改良当下的船只动力系统了,等他改完,你就可以自己一个人开着船出去了,到时候也不用开远,能让大家看着你出海就行,等到时间你就再打个弯回来。” 现在田大湖没法自己一个人出去的很大原因是没风的时候需要人力划船。 “承禹还有这本事?”田大湖问。 “你别小看他,他现在可都考上秀才了。” “没办法,我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初中的时候,成绩不好不坏,篮球倒是打的不错,还学人家早恋追校花,人校花的爸爸还给我打电话!” 说起前世的事情,田大湖不由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他和老婆飞机出事后,儿子竟变化这么大。 田荞将一块手表塞进了田大湖的手中。 这可是个好东西,当下计时是个艰难的事情,尤其是到了海上。 能够准确的计时能很大地提高航海的准确度,降低出海的风险。 “要早知道你上一回最终还是要出海,我就该早点给你。”田荞没好气道。 田大湖乐呵呵地将手表收下:“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 接着田大湖又对田荞说:“明天我直接和兄弟们走了,你也别给我们安排践行了。我怕我到时候顶不住掉眼泪。” “好好好,不践行不践行!”田荞说,“我用红色箱子装的是酒水和肉干,你要是馋了,就吃了,别给我省。另外我给你的那几瓶维生素你记得分给大家伙吃,预防坏血病,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我都希望你们健健康康地回来。” 田大湖点头:“没问题。” 第168章 又是一年 时间一晃,到了过年,田承禹回家来,田荞又将熟识别的大家都叫来一起吃年夜饭。 这一年里,大家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田承禹的外貌有了很大的变化,个子蹿了一大截,这身高田荞从超市里买来的卷尺量了量,已经一米七五了。 过完年十三岁,搁现代社会也就是个小学生。 不愧是营养好,小学生都直奔一米八了! 这让他比村里其他人看着高挑多了,尤其是田家的那几个兄弟,田承禹立在他们中间,感觉都不是同龄人。 小元宝如今比初见的时候明显要长大一大截了,人也白胖了不少,看着就很健康的样子。 元宝娘身体也养好了,又因着跟着田荞做事不必风吹日晒,看着白皙丰腴了不少。 田玉玲、田梨和田香三人也刚给田荞做活的时候成长了不少,不光是身体上长开了,气质上也有了一些变化。 尤其是田香,整个人看起来自信活泼了不少,能和大家伙一起开玩笑了。 张凡这次也被邀请了过来。 他明显还有些局促,但见到田玉玲的时候两只眼睛都亮了。 田玉玲帮田荞擦桌子,他抢着做。 田玉玲帮田荞搬柴火,他也抢着做。 田玉玲帮田荞洗菜,他还抢着做。 他这副献殷勤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只是大家看破不说破,哪怕现在已经赦免,但张凡这样的,在田村还是会受歧视的,而田玉玲是族长的孙女,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始终是个问题。 田五福比最早田荞去找他的时候开朗了很多,和韩老头儿坐一起猜田荞一会儿会给他们做什么好吃的,会不会同意他们俩喝老酒。 “我刚看见丫头让姓张了搬了好几坛酒出来,看来今日是打算由着我们不醉不归了。”田五福道。 “说不定那看着是酒坛子,里头装的又是那什么甜甜腻腻的果汁。” “哈哈哈,还真说不准!”田五福认同道。 韩老头儿又出坏主意:“一会儿要是丫头只给那几个年纪轻的喝不给我们喝,我们就说自己想吃饭,然后趁着去厨房盛饭的空当偷她的酒喝!” “我看这主意行。” 田荞走过来,就听到俩老头儿笑呵呵的:“你俩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哪有,我们都在夸你呢!”韩老头儿改口。 搁平时,那韩老头儿是不怵田荞的,但到饭前,韩老头儿为了那口吃的,还是要哄着田荞的。 万一宝贝徒弟脾气上来了不给他吃怎么办? 田五福哈哈大笑:“哈哈哈,韩老头儿我还以为你谁都不怕呢!” 韩老头儿当即白了田五福一眼,“你这老头儿也别说我,我看你怕不怕!” “怕?怕什么?你说我家丫头啊?我为什么要怕她啊?我家丫头给我吃那什么甜甜的果汁是为我好,心疼我,喝酒伤身体!” 然后田五福扭头对田荞说:“丫头,我就喝你那甜甜的果汁,不喝酒。” 韩老头儿瞪大了眼睛:“田五福,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紧接着韩老头儿跟田荞告状:“乖徒弟你信我,是田五福不老实想偷你酒喝,我刚才可是在奋力地阻止他劝说他要听你的话呢!”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田荞眯起了眼睛:“哦,这样啊,本来今天过年,我打算让你们敞开了肚子喝的,不醉不归,但介于你们刚才表现都不好,我决定收回我原来的决定,你们还是继续喝果汁吧!” 田荞说完一个转身就回厨房去了,留下俩老头儿你瞪我我瞪你。 好嘛,内讧吧?完了吧?都没了吧? 田荞在厨房里看俩老头儿懊悔的样子偷笑。 哎,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那俩老头聚一起不就是挺活宝的吗? 说归说闹归闹,正到开席的时候,田荞还是给俩老头儿端来了黄酒。 这一下给俩老头儿乐得不行。 除此之外,其他人田荞让他们自己选喝什么。 三个田姓姑娘和元宝娘还都是选了果汁。 张凡也不敢乱来,老老实实地喝果汁。 主要果汁也好喝,寻常在别处可是吃不着的,水果这东西即便是在崖州这种盛产水果的地方也是贵价物,而且大部分都不太甜。 小元宝把他的手伸向了酒壶,被田荞狠狠地拍了一下手背。 “干娘,你干嘛?”小元宝委屈巴巴地望着田荞。 “还干嘛,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呜呜呜,你偏心,承禹舅舅都喝了!” “他比你大!”田荞纠正。 田承禹故意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小元宝投出一个挑衅且得意的眼神。 田荞有些无语,兄弟你几岁?还跟小孩子比这个? 小元宝鼓着腮帮子,很是不服气。 明明也没比我大几岁么!哼! 田荞道:“那酒又不好喝,你非要喝它做什么?” 小元宝还是不服气:“这不是看你们都喝,他们都说这是男人长大了的证明呀!那我过完年就九岁了,不得试试嘛?” 重点不在于酒,而在于他想证明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 田荞递给小元宝一杯果汁,小元宝瞥了一眼,有些馋,但还是决定不转头。 干娘坏坏! “哎呀,这可是香香甜甜的桃子汁哦!” 一听桃子汁,小元宝眼睛闪亮亮地如两颗星星。 他最喜欢吃桃子了! “行吧,不喝就不喝吧,我收走了。”田荞作势要拿走。 小元宝立马用双手按住田荞手中盛满了桃子汁的瓷杯。 “我喝,我喝!嘿嘿嘿!” 田荞道:“你长没长大取决于你自己的内心,又不取决于外表?更何况还是喝酒这种毫无象征意义的事情。” “这样啊?” “自然啊,你要是觉得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了,那就在面对困难和危险的时候做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的反应来,而不是靠这些虚的东西来证明自己。如果喝酒就能证明一个男人是不是长大了,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了,那酒鬼岂不是成了这世上最有男子气概的人了?” 第169章 我们要跟你一起去都城 “干娘你说的有道理耶!” 小元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田荞抬手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啊,干娘你打我干嘛,我都说你说的有道理了!”小元宝捂着自己的额头发出抗议。 “打你是因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要干娘我教你你才懂!笨死了!” “干娘,你承认你是我干娘了耶!”小元宝兴奋道,一时间是人也不委屈了,额头也不疼了。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了?”田荞嘴角抽搐了两下。 小元宝则兴奋地询问其他人:“娘,承禹舅舅,张凡哥哥,韩爷爷,玉玲姐姐,你们都听到了对吧?我干娘认我了!她承认我是她干儿子了!” 张凡表情僵硬道:“别的我没有意见,就是你认了田娘子做干娘的话,是不是对我们几个的称呼也该改一下了?” 田玉玲点头附议:“对啊,我是田荞的堂妹,你得管我叫姨!” 田荞是干娘,他们是哥哥姐姐,这辈分不就乱了。 田荞生生就大了他们一辈了! 田荞道:“你们要是也想喊我干娘的话我也不介意,反正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不介意再多一个了。” 田承禹附议:“那样的话我也能多几个外甥。” 田玉玲、张凡齐齐摆手。 “我和你同在一个族谱上,这要是乱了,我阿爷都得疯。”田玉玲道。 张凡点头:“我叫狄哥为哥,小元宝再叫我哥哥的话我岂不是……” 张凡话没说完,遭到了众人齐刷刷的白眼,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 他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看着田荞表情尴尬到僵硬。 好端端,他提狄哥做什么?找死啊! 桌子下的田玉玲更是直接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揪了一下。 张凡疼得龇牙咧嘴的,也只敢赔笑。 田荞倒是不怎么在意,听张凡提到狄飏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韩老头儿适时开口转移话题:“小东西,这样的话你得管我叫师爷了。” 小元宝很识趣,立马叫人:“师爷好!” “哈哈哈!”田五福笑道,“那我这是多了个曾孙了?” 小元宝继续乖巧喊人:“太爷爷好!” 元宝娘赶紧举杯敬众人:“田娘子我先敬你,感谢你为我们母子做的事情,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我们,也感谢你愿意收下小元宝这只小皮猴。” 田荞接了,意味着她正式同意了收下小元宝这个干儿子。 小元宝也拿着装了桃子汁的杯子敬田荞:“干娘!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的!” 田荞嘴角抽抽了两下。 接着小元宝又敬其他人:“太爷爷、师爷、舅舅、叔叔、姨姨……” 他一一敬过去。 见状其他人也跟着举杯,气氛再度欢腾了起来。 众人在欢声笑语当中品尝着田荞精心准备的美食。 酒过三巡,田荞向众人宣布了她过完年要去都城的事情。 此前田荞已经或多或少地跟大家透露过这个消息。 今天是确定了时间后与众人明确说了。 听完后,除了早就知道情况的田承禹之外,众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田五福率先开口:“你想做什么,阿爷都支持你,只愿保重自己,平安顺遂。” 韩老头儿呷了一口酒,垂着眼眸看着心思很深的模样,却是没有开口直言。 张凡紧张地询问田荞:“田娘子你要是北上的话,那我们怎么办?” 田荞说:“你们要是愿意和我一起北上,我是最高兴不过的了,但如果你们不愿意也不用担心,我在这边的大部分产业都还会继续运转,工钱我弟弟会替我发放,你们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工作。” 闻言众人一扫刚才的轻松愉快,都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 张凡说:“我想同你一起北上。” 田荞点头:“好,那你与我一起。” 田荞正好需要帮手。 张凡无亲无故,自是最好做出决定的人。 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紧接着田玉玲开口:“我也和你一同北上!” 她有些语出惊人,作为族长的孙女,想要出远门做生意谈何容易? 听闻此言,田梨和田香都看向了她,她们的眼中都有惊讶和羡慕。 “玉玲,你跟你阿爷说过你的这个想法吗?”田荞问。 “我提过,但我阿爷什么都没有说,既没有驳斥我也没有答应我,我觉得他会同意我的!”田玉玲笃定道。 对此众人都没有再发表意见,其中田梨和田香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田承禹是唯一确定不会跟着去的人,他要备考,根据大魏的规矩,没有特殊原因是必须在户籍所在地参加考试的。 而他留在这里也能帮他老姐照看这些生意和发放工钱。 之后众人继续吃菜喝酒,只是气氛没有先前那么轻快了。 ### 过完年便是春节,今年的田荞家也特别的热闹,来拜访的人很多。 过完元宵后,田承禹就回书院去了,田荞也要出门了。 和田荞一起走的还有张凡、田玉玲、田香、田梨、元宝娘、小元宝以及韩老头儿。 田香是豁出去了,之前的经历让她更加渴望外面的世界,她觉得之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她觉得自己与其留在这里再被族里安排嫁人,不如跟着田荞出去看看。 田梨是得到了田大湖和胡氏的同意的,如今的田家充斥着争吵,几乎没有一天是安宁的,田梨与其留在那里,不如跟田荞出去历练一番。 田玉玲是最出乎田荞意外的,她是族长的孙女,原以为族长是不会同意让她跟着她背井离乡的,没想到族长同意了。 只是临走前,族长找到田荞说了很久的话,大概意思是将田玉玲托付给她了。 刚好田荞不打算继续开烤鸡店了,因为烤鸡需要她直接从超市里拿取,没法长时间在外面保存。 所以田荞离开的话,烤鸡生意就得停下来。 本来田荞还准备将铺子改成其他的,好让田香和田玉玲能继续有营生做,结果三人都想跟着她一起北上,那就省了这事。 第170章 北上之路 现在想想,田荞这个离经叛道的,还真是带坏了不少人,这不田氏一族的三个女孩都被她带跑偏了,都要跟着北上经商了。 元宝娘和小元宝也是田荞之前没想到的,元宝娘说她在都城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她不确定到底要怎么做,所以想跟着一起去。 至于韩老头儿,他说他吃惯了田荞做的饭菜,离开了田荞他肯定会饿死的。 他们一行人总共两辆车:一辆马车、一辆驴车。 以田荞如今的资产,是有能力再买一辆马车的,但田荞有些舍不得她的慕华,所以还是决定带上它。 至于之前买的牛车,田荞就留在这里,给田五福使了。 毕竟田荞虽然要北上了,但田五福和田承禹都还在,牛车留着也好让两人有需要的时候使一使。 田荞的马车上装了大半的货物,只有一半空间能坐人,除了田荞自己,她还让元宝娘和小元宝同坐。 负责赶车的人一开始是韩老头儿,后来小元宝也坐到前头去跟韩老头儿一起赶车。 他虽然年纪最小,但他自认为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得负责照顾两个娘。 别说,年纪小,但这马车赶得还行。 驴车上赶车的人是张凡,车厢里坐的是田玉玲、田梨和田香三姐妹。 一行人到了府衙跟程家的队伍汇合。 程夫人笑盈盈地对田荞说:“钟院长和夫人也要和我们同行。” 这事是田荞意料之外的,之前并未听钟夫人提过此事。 程夫人小声告诉田荞:“钟院长本是不愿管朝堂上的事情的,此番是官家下令让他去资善堂任职。” 资善堂是皇子们的读书处,只是现下没有皇子,只有一些皇室宗亲在里头就读。 闻言田荞朝着钟院长望了过去,就见程大人正在与钟院长说着什么。 程大人是梦寐以求的回京,所以脸上皆是喜色。 钟院长是想做闲云野鹤,奈何条件不允许,所以铁青着一张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面对程大人,钟院长依旧没给什么好脸色。 但程大人不介意,他觉得这是个机会,自己虽然调任回都城,但距离重回朝堂中心还有很远的距离。 相比之下,钟院长将任职的资善堂虽然不在权力中心,却是官家器重他的体现,若是钟院长愿意提携一二,对他将大有裨益。 整顿完毕,众人出发。 程家的队伍有五辆马车,前头两辆坐人,后面三辆运货。 钟家的队伍有四辆马车,前头两辆坐人,后面两辆运货。 加上田荞的一辆马车和一辆驴车,总共十一辆车。 程家的队伍走在最前头,中间是钟院长的队伍,田荞他们跟在最后面。 跟着程家钟家的队伍除了路上的安全有保障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住官驿乘官船。 从崖州去都城路上山高水远,尤其是前半段,少有客栈歇脚,而官驿不接待普通人。 崖州境内人烟稀少,山多路远。 虽然沿途有官驿,但必须赶好才能住上,所以大家白天的时候都在赶路,片刻都不得停歇,只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停下来吃个饭,也让拉扯的马和驴子吃些草休息一下。 吃饭的时候是分开的,各管各的,田荞这边是田荞统一做的。 她从车上拿出来炉子,这种木炭煤块两用的烧火炉子在超市只用五十九块钱。 东西不算大,好携带,可以省去在野外临时搭建烧火架子的时间。 而且有了炉子的帮忙,不管是柴火还是炭火的燃烧效率都会更高,可以节省一些柴火和炭火。 这一路上,柴火和炭火都是稀罕物,在崖州境内的时候他们还能沿途捡点柴火使使,因为崖州人烟稀少植物茂密。 等往北走一些了,柴火都会是稀罕物资,没法轻易获取到了,想要沿途自己做饭,还得另外准备柴火。 田荞超市空间里有售卖露营用的炭火,基础保障还是会有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尽量不用超市里售卖的炭火。 这种木炭在超市售价也不算便宜,在古代这种级别的炭火也是昂贵物资,用来做饭属实有点奢侈了。 田荞还备了两口锅子,一口汤锅一口炒锅。 中午时间比较短,田荞就煮了一锅粥,将干贝、虾干、香菇放入其中,进行熬煮,出锅前再加入一些盐巴和青菜碎。 这样一锅粥就能补充到水分、盐分、膳食纤维、蛋白质以及碳水。 田荞给大家都分了一碗粥。 碗是田荞带的塑料碗,不是不舍得买瓷碗给大家用,而是路上颠簸,瓷碗难免磕碰,塑料碗相对省事一些。 不远处,程大人和程夫人坐在一起用午餐,他们啃着带的肉饼,望着田荞那边喝的热腾腾的粥,一时竟有些羡慕。 “这田娘子真是个妙人儿,会的真多,做的膳食也比别人的好,我就是这么远远地瞅着,就有些馋了。”程大人感慨道。 程夫人笑着说:“谁说不是呢,我最近可是靠着她在都城赚了不少银子,为你打点的那些银子里面有不少就是从这里头来的。” 程大人夸赞夫人:“还是夫人持家有道,程某有你实属三生有幸。” 吃完午膳,众人整顿后再次出发。 然而天公不作美,还没走多久,突然下起了大雨,路上泥泞,马儿受惊。 不多时,前头程家的随从过来跟田荞说:“田娘子,我们得停一停了,不能再走了,这雨太大了,路上都是泥坑,车轮子容易打滑。” “好,们找地方休息。” 田荞的两辆车跟随大部队,一起在路边的空地上停下来休息。 众人一直从天亮等到了天黑,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韩老头儿都忍不住感慨:“这才刚过元宵,就下这么大的雨,今年怕不是要出事。” 还未到惊蛰,这雨确实有些大了。 天黑后,雨才慢慢转小。 但此时路面十分湿滑泥泞,再前行的话,危险更大。 于是程大人就让众人原地休息,等明日一早再继续前行。 第171章 把路遇恶劣天气当成了露营 出发前,大家心里面也都有预期,北上这一路,必然是不会那么顺利的。 只是大家没想到,第一个晚上就要在野外度过。 相比于在官驿过夜眼下这情况着实艰苦了一些。 田荞从车上翻下来三个露营帐篷。 都是好搭的类型,一抖就成形,不大,一个挤一挤够睡两三个人。 一共三个,刚好够他们几个人睡。 张凡和韩老头儿一个,田玉玲、田梨和田香三人一个,田荞和元宝母子俩一个。 露营帐篷防水,再垫一块隔水的垫子,就可以睡人了。 随后田荞又让大家一起帮忙拉了个天幕,四个角有两边绑在了旁边那棵大树的树枝上,还有两边原地打了木桩子来固定,如此便有了一方遮风挡雨的地方便她做菜以及大家一会儿用餐。 这些东西都是田荞预感会用到所以提前在超市里面购买好放在了她马车的里头的。 众人看着田荞像变魔术似的弄出了一个临时的露宿荒野的基地。 这行军打仗的人搭帐篷都没她这么快的! 小元宝一脸惊叹:“干娘,你这些宝贝都是哪里来的呀?怎么一下就变出了一间小屋?” “就是用布和铁丝提前制好的简易帐篷。”田荞回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田荞自己是不会做的。 “这做的也太巧妙了吧?”田玉玲忍不住感慨。 田荞只能将功劳推给“博览群书”的田承禹:“承禹想出来的,他点子多。” “舅舅太厉害了!”小元宝一脸羡慕,“我以后要多跟舅舅学习!” “不愧是秀才老爷,当真博学!”田玉玲称赞。 “这也太奇妙了,要是有大一些了,以后行军打仗都不用费时费力搭帐篷了!”张凡联想到了自己打海盗的经历。 其他几人也纷纷发出称赞。 想来此刻在丽通书院里的田承禹是要打几个喷嚏了,承受了这份本不属于他的荣耀。 离得不远的钟家人和程家人在看到田荞他们这边的情况后也纷纷发出惊叹。 “这田娘子的新奇玩意儿真不少啊,她这东西这么好弄,比我们这可方便多了。”钟夫人感慨道。 “真是失策了,早知她还有这般好使的东西,该跟她买一些的。”程夫人道。 弄好帐篷后,田荞就开始准备晚饭了。 虽然大雨瓢泼,但田荞心情悠闲愉悦,权当是露营了。 想她在现代的时候,只在父母亲还未出事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去露营过,后面她和弟弟就全然没有这个心思,每日当牛做马。 田荞用中午用过的炉子做起了羊肉手抓饭。 明面上田荞带的新鲜肉不多,所以前两天做饭的时候优先使用新鲜的食材。 不多时,香味飘散,引得程钟两家的下人频频侧目。 这田娘子在做什么好吃的?怎么闻着这么香啊? 好像有肉的味道,还用了很好闻的香料。 钟夫人正在吃饼,闻着味道后道:“这味道倒是让我想起了从前尝过的西域来的菜肴,只可惜九州不同后,西域的香料也不好运来了,那边的菜肴便难再吃到了。” 钟院长没说话。 钟夫人继续说:“庆王如今提议朝廷开海贸易也有重获这部分贸易的想法,想来田娘子便是从海上贸易中获取了这些香料。她也是最早一批出海的,也是勇气可嘉。” “哼。”钟院长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钟夫人问。 “没什么。”钟院长否认,但是表情看着有些别扭。 就在这时候,田荞过来了,端着两大碗的手抓饭。 “钟院长,钟夫人,这是我做的一些粗茶淡饭,想请你们尝尝,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可否收下。”田荞问道。 钟院长是她弟弟的师父,于情于理她都该主动来送这个饭。 对方收不收爱不爱是一码事,她给不给送是一回事。 钟院长瞥了一眼田荞道:“虽然你弟弟是我徒弟,但我也不白吃的你饭。” 说着钟院长给一旁的老谭使了个眼色。 老谭当即给田荞讨了钱,一锭银子,有五两之多。 老谭还问了句:“田娘子,这够吗?” 田荞道:“院长折煞我了,您是我弟弟的师父,这如何能要你银子呢?” “让你拿就拿着,你又不是头一回做我的生意了!”钟院长板起了脸,一副田荞还要客气他就要生气的模样。 田荞没再钟院长客气,将那锭银子收进了怀里,并找给老谭四两碎银,随后对钟院长道:“要是这饭不合胃口,就喊我来,我把钱退给您。” 说完田荞就走了。 钟院长是有些脾气的,田荞跟钟院长接触了几次后大抵也摸索到一些了,所以这时候她就不跟钟院长推拉了。 田荞走后,钟院长就忙不迭地从钟夫人那里接过手抓饭品尝了起来。 看钟院长吃得欢快的模样,钟夫人笑了:“我说你刚才怎么那模样,敢情是嫌田娘子没主动给你送吃的来!” “哪有!”钟院长不承认。 “好,你没有,”钟夫人笑着道,“只不过人家弟弟是你徒弟,这饭她送我们,我们收着也没问题,你又干嘛非给银子?” 钟院长白了妻子一眼:“我又岂是拿辈分压人之人?我才不白吃她的!” 钟夫人眯了眯眼睛,随即凭借自己和钟院长同床共枕多年的熟稔,猜出了缘由:“我看你是想这一路都吃田娘子做的饭菜吧?要是不给钱,她送个三五次也就算尽了心了,但要是有银子赚,你就有理由让她日日给你送了是吧?” “快吃饭!”钟院长没好气道。 钟夫人笑了,“好好好,我吃,哎呀,托你的福,我也是有口福了!” 老头子这反应,就是被她给说中了! 想吃不说,还装模作样,是她家老爷没错了! 过了一会儿,小元宝也过来了,端了两碗热汤过来,是田荞用羊骨熬的汤,放了胡椒粉,可以驱寒。 这会儿还是正月里,哪怕是在崖州,下了大雨后也是湿寒得很,喝点加了胡椒的羊汤便能让人胃里暖洋洋的。 第172章 田大山夫妇找田承禹说情 “院长,夫人,这是羊汤,你们尝尝。” 小元宝很听话地没有在人前喊钟院长师父,这是约定好的,他受钟院长教导,但不算正式弟子。 田荞特地安排他过来送这汤就是为了让他这个事实上的弟子也表表心意。 紧接着小元宝又询问:“院长,我干娘让我问你们,这些饭菜还合胃口吗?要是有不喜欢的可以跟我说,我带话给她,要是有喜欢的也可以跟我说,我也会带话给她。” 钟院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让她看着做吧。” “好嘞!”小元宝应道,随后欢快地跑回田荞那去复命了。 程大人和程夫人这边也在用饭,远远地望着田荞那边的情况,两人都不禁有些感慨了。 程夫人不由地感慨:“这田娘子带的东西倒是齐全稀奇得很,明明是遇着坏天气了,她竟是跟在家一般颇有闲心。” 程大人不由地感慨:“我原以为此番北上,应当是他们多有求助于我们的时候,如此也好让他们多承些我们的情,如今这看来,她竟是准备得比我们还周全了。” 程大人想让田荞承自己的情,只因他已知晓如今的永宁侯府世子就是田荞曾经的丈夫。 虽然如今二人身份悬殊,无再结良缘的可能,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有过往恩情在,想来日后这田娘子和她的弟弟的前程应当也不会太差。 程夫人知道丈夫的意思,便不由地问道:“这永宁侯世子已经绝情到撇下她了,这日后还会顾念昔日夫妻情分吗?” 在程夫人看来,狄飏若是当真有情义,便会带着田荞一道去都城,既选择了将人抛下,大抵也不会有情到哪里去,那日后怕也是个互不往来的局面。 “不带她是因着她的出身着实低了些,但要说情谊,也未必是没有的,到底是相识于微末之时。” 在程大人看来,情谊在利益面前是可以被暂时放下的,但被放下的不一定意味着全无情谊。 “如此倒也是有可能的。”程夫人道,“不过我倒是觉着田娘子本身就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我与她合作赚钱,收益颇多,即便没有永宁侯府的那一层关系,我也是愿意多与她交好的。” 程大人道:“做生意再好也不过是多些银钱,若是没有相应的身份,那这钱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给收了去,唯有在朝堂上的地位才是硬道理。” “妾身明白了。”以夫为纲的程夫人乖乖受教。 ### 田荞离家后,田大山和沈氏去往丽通书院找田承禹。 他们觉着田荞是姐弟俩里头最不好惹的那个,现在田荞走了,留下的田承禹会相对好商量一些。 果然,田承禹同意见他们俩了。 这让田大山和沈氏很是高兴。 丽通书院外院的会客厅里,田大山笑盈盈地对田承禹说:“承禹啊,虽然现在你跟着你爹一起被过继给了五福叔,但在血缘上,我们依旧是最亲近的。大伯我虽然没有怎么读过书,但也知道俗话说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沈氏点头附议:“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 “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话我是信的。”田承禹聊起袍子,露出他的右脚,“亲身体验过的,骨头断了,筋也伤了,就是还连着,这滋味,可是相当不错。” 田大山和沈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住。 田大山回过神来解释:“真的是误会啊!慕书他没有故意!当然,他砸断你的腿,哪怕是意外,那也是他的错!他不对!但后面不给你买药看病那都是你阿奶的主意,现在也知道了,是因为你阿奶她自己心虚,故意为难你们的!这跟我和你大伯母是没有关系的!” 沈氏继续附和:“没错啊,我是真的不知道的,那买药钱会给慕书买料子做衣服也是你阿奶的安排,我是不知情的啊,后面也证实了,其实她就是拿我们大房当挡箭牌的!其实最大的便宜都让老太太和二房的给占了的!” 田承禹面带微笑:“其实你们说的也有些道理。” 闻言田大山和沈氏皆是一喜,连忙附和。 “对对对,本来就是一家人。” “以后你要是真的在县城里头当了差,那家族里头有人帮衬也是好的。” 田大山能想到的田承禹的最大出路大概是以后能在县城里头找一个像样的官职了。 毕竟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这样的事情是他这样出身的人想都不敢想的。 就知道趁着田荞不在来找田承禹是正确的选择,没了田荞那个泼辣妇,劝说起田承禹来容易多了! 紧接着田承禹话锋一转:“可是每每我的脚作痛的时候都让我想起那艰难的岁月。” 田承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右脚。 虽然它早就好全了,可他至今还未让外人知道这件事。 田大山和沈氏的神情都变得很是尴尬。 “那个……承禹啊,这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了……” “其实我也想让它过去,想与田家人重修旧好,只可惜,我这心一直放不下这只脚的事情,每每我想与你们重修旧好,这脚就会痛起来提醒我。我知道除非害我的人也能遇到和我一样的事情,不然我……” 说着田承禹忽然话语一塞,“是我胡言乱语了,我该想开一点的。” 随后田承禹冲着田大山和沈氏扬起一抹艰涩的笑容:“大伯,大伯母,不用管我,我心里不舒服是我的事情,虽然今后不能与你们做亲人了,但这也都是命运弄人,我不会怪你们两个的。” 田大山和沈氏神情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田承禹一脸遗憾和无奈的神情:“好了,大伯和大伯母回去吧,我也回去读书了,师父临走前交代了我很多功课。” 说完田承禹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留下田大山和沈氏愣在原地。 两人从书院离开后,又赶去坐了村口二麻子的牛车,摇摇晃晃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第173章 田大山砸断田慕书腿 夫妻俩一进家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是黄氏和田慕书在对骂。 “你骂谁瘸子呢?我有今天还不都是你这废物给害的!在家鼓吹自己有多厉害,结果不是连个县试都考不过吗?老娘男人和三个儿子辛辛苦苦地里干活存的那点钱都给你糟蹋完了!能多点钱我至于瘸着吗?早看病去了!” “你瘸关我什么事?你有本事让你儿子读书去!”田慕书骂道,“说我没本事,你三个儿子就有本事了?一个个的连去书院读书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的争吵内容与之前大同小异,全家人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早先家里还有人出来劝两句,现在已经没人愿意劝了。 这两人吵够了自然也就消停了。 最后不过是各自回房间里去,盖上被子。 田慕书现在虽然不读书了,可让他下地干活他也是不高兴的,在家只管躺着等饭吃。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家里却没有人做饭,厨房里冰冰冷冷的,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这什么情况啊?饭呢?”田大山喊道。 田大海刚从田里回来,听到动静就走了过来,将锄头放在了旁边后回道:“今天该大嫂做饭了,大嫂跑没影了,大哥怎么还好意思问谁做饭?” “我……我这不是有事情吗?再说了我不是昨天刚做了饭吗?” “大嫂莫不是忘了,现在家里就只有两个女人做家务了吧?是大嫂自己说的,嫌割草喂猪的活太累了,要求做饭的。” 是了,田老太太被休回家了,黄氏瘸了,田梨出门了,现在家里总共就剩下黄氏和胡氏两个人做家务了。 家里活多,一个人做是做不过来的。 而且还要管喂鸡喂鸭喂猪这些事。 “我……我现在去做还不行吗?”沈氏恼羞成怒道。 沈氏带着怒气去了厨房,却发现厨房里也没什么菜。 “菜呢?”沈氏问,“米呢?没大米也没粟米,做什么饭?” 田大海回道:“家里采买的事情不是我和我媳妇负责的,还得问大哥大嫂。” 沈氏愣了一下,才想起老太太刚走那会儿,她接过了掌家大权。 原本以为是个肥差,结果却是个苦差。 虽然家里明面上还没分家,但实际上各房已经是各管各的了。 老二田大河虽然不想看着家里闹成这样,但为了给妻子治脚,也不得不让自己的儿子去外头赚钱,放着自家田里的活不干。 那赚来的钱自然也是不可能会上交的。 老四田大海和妻子都在家里干活,只有女儿田梨有额外收入,他们倒是也收规矩,赚的钱也是会交公中。 只是过年家里花了不少钱,眼下田梨又出门了,田家也就少了这部分的收入。 沈氏恼道:“那家里没钱,我怎么买米啊?” 田大海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四房该干的活没少干,该交的钱也没少交。” 胡氏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怎么?大嫂没买回来米?我原以为大哥大嫂今日去县城是去买米的。” 这下轮到田大山和沈氏僵住了。 沈氏恼羞成怒道:“还不是怪你,嘴碎,说那事,弄得家里不得安宁,才会没钱了吗?” 现在的胡氏也不如从前那么面了,不再忍气吞声,而是选择反驳沈氏:“家里不安宁不是从田慕书砸断承禹的脚开始的吗?做了亏心事,老天爷惩罚我们家呢!” 沈氏气愤地想举起锅铲打胡氏,被田大海拦住:“大嫂要是想动手的话,我也就顾不得你是我大嫂了!” 田大海块头大,板起脸的时候颇为吓人,沈氏被他的气势给吓退了。 沈氏嘟囔了一句:“那现在确实没钱么,我能怎么办?” 这时候田大山突然转身朝着屋内走去,且随手拿起了刚才田大海放在旁边的锄头。 沈氏一惊,进而想到了什么,连忙追了上去。 “爹?你干什么?” 田慕书身材微胖,反应较慢,不等他从床上起来,田大山的锄头就落了下来,狠狠地砸了在他的腿上。 “啊——————” 沈氏进门的瞬间,田慕书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紧跟着田慕书直接痛昏死了过去。 沈氏扑到床前,看到已经昏过去的田慕书,又急又怕,回头朝着田大山大喊:“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啊!你个天杀的!” “田承禹说了,只有这样他心里才能平衡!”田大山握着锄头的手有些发抖。 “你疯啦,万一砸了他也不理我们呢?!你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不会毁的,你看田承禹腿断之前是个废物,腿断了反而变厉害了,说不定我们慕书断了腿也能有这本事呢?”田大山解释道。 他是在跟沈氏解释,同时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要告诉自己,他这一锄头砸得没有毛病。 田大湖和胡氏跟着来到门口,看到房内的情景,二人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随后面面相觑。 到田老爷子回到家中,不仅家里没有热闹和谐的氛围,没有热腾腾的饭菜,还有这么一桩让他头疼不已的事情。 家里已经残了一个,现在又来一个!还是被自己亲爹给砸断的!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田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 在那日大雨过后,田荞一行继续赶路,并在第三天的时候顺利地坐上了从崖州前往岭南的大船。 这是一艘官家船,比普通船只要大一些,马匹和货物也都能跟着一起上船。 船上有来接应的人,是从都城专程过来接钟院长的。 由此可见,官家对钟院长的重视。 接应队伍中为首是两名年轻男子,田荞远远地看着就知道这两人身份不一般,衣着气度都非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不是田荞以貌取人,而是在她现在生活的时代里,出身对一个人的限制太大了,穷苦的人家连饭都吃不饱,谈何气度涵养? “霍知羽见过钟老先生。” 男子身形颀长,面若冠玉,一双桃花眼含春带笑,双手作揖,态度恭敬面色从容。 第174章 高价卖鱼 “我如今该怎么称呼你?”钟院长审视男人后问道。 “我如今是霍家二公子。”霍知羽解释道。 “霍家二公子?你倒是愿意让步。”钟院长道。 “老先生见笑了,如今这般也非我所愿,当年我也只是一个婴儿,错不在我。” “倒也是。”钟院长没有多说,但也没有再继续理会霍知羽。 紧接着霍知羽旁边的男子也向钟院长行礼并自我介绍道:“蔡洵拜见钟院长。” “姓蔡?蔡相是你什么人?”钟院长问。 “是晚辈的叔父。”蔡洵回答。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了。” “晚辈不才,得了祖上庇荫,不敢拿出来说道。”蔡洵道。 “不必谦虚。”说完钟院长与自己的夫人进了船舱,不再与众人交谈。 船上最好的房间给了钟院长夫妇,其次的给了程大人夫妇,剩下的再是给田荞他们。 不过田荞他们都很满意,作为平头百姓,能让他们坐这样才船,还能安排上这样的住所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那两个来接钟院长的人并不理会田荞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是得到了程大人夫妇同意结伴同行的普通人即可。 莫说是田荞他们了,程大人夫妇都不怎么入得了那二人的眼。 反倒是程大人总是有意无意地与两位公子攀谈,换来的只有两位公子礼貌但不失疏离的回应。 下午,风平浪静,田荞来到甲板上钓鱼。 钓鱼竿、钓鱼饵她都是有的。 超市里面现成的鱼有,但因为和大家在一起,田荞没法凭空变出来,她现在想吃肉,就只能自己钓鱼了。 没有被现代饵料荼毒过的鱼儿们,对于田荞的饵料没有什么抵抗力。 鱼儿一条接着一条地上,没一会儿田荞的桶里就装了好几条大鱼。 捧场王小元宝和捧场王张凡化身背景音,欢呼声一阵接一阵,情绪价值拉满。 “干娘好厉害!钓鱼第一人!” “田娘子,你教教我,我也想学钓鱼!这也太有趣了吧!” 另外田玉玲、田香、田梨虽然没这三人喊这么响,也在旁边发出阵阵惊叹声。 “原来钓鱼这般容易,看得我都想试试了。” “荞荞这是要把我们这趟的船费都给钓回来呀!” “二姐做什么都厉害。” 田荞干脆教大家钓鱼,等他们上手了,田荞就把钓鱼工作给了他们,自己在旁边处理钓上来的鱼。 好久没吃烤鱼了,甚是想念! 她挑选了钓上来体型中等的一条海鲈鱼,开膛剖肚,去掉鱼鳞鱼鳃。 然后回到船舱里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了她那万能的炉子。 她空间里有更合适的烤鱼用的炉子。 但现在人在旅途中,她不能让别人对她带的行李起疑心,所以工具能重复利用的最好。 本来船上的其他人都没去管田荞,直到田荞身边的人爆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欢呼声。 霍知羽和蔡洵被这动静吸引得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本来有些不耐烦的,但看到那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便也有了些兴致。 等再靠近一些,就闻到了阵阵鱼香味。 霍知羽和蔡洵都注意到了正在烤鱼的田荞。 “那姑娘倒是生的美艳。”蔡洵笑盈盈地评价道。 霍知羽问蔡洵:“怎么?你有兴趣?要是喜欢你花个百十两银子买回来当个通房丫头就成,可别动真情了。” 蔡洵笑道:“霍兄难不成以为我是那种色令智昏之徒?不过是一介农女,便是生得再好看,也不会是我的良配。” 对于他们这样世家贵族的公子哥来说,空有美貌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子,就只能当做玩物,其价值等同于商品货物。 蔡洵从小就是这么被教导的。 霍知羽忙道:“是我胡言了。” 紧接着蔡洵又说:“不过这女子烤的鱼闻着倒是很香。人我没兴趣,但这吃的,倒是可以试一试。” 霍知羽道:“那我去帮你买了来。” 等田荞将鱼烤好了,霍知羽便走了过来,语气强硬道:“你这鱼卖于我。” 田荞瞥了他一眼后拒绝:“不卖,这是我自己吃的。” “十两。”霍知羽开价。 “不卖。” “二十两。”霍知羽加价。 “不卖。” “三十两。” “不卖。” “一条烤鱼,你三十两都不肯卖?这笔银子可够你吃喝十年了!”霍知羽脸上已满是愠色。 “哦。”田荞只是应了一声,并未多做解释。 霍知羽神情难看,他既答应了蔡洵将鱼买来给他,就没有失败的道理。 “那你开个价,多少银子肯卖?”霍知羽直接问。 “二百两。”田荞开口。 “二百两买一条烤鱼?你疯了?”霍知羽直接变脸。 一旁的张凡、田玉玲等人也觉得今天的田荞有些奇怪。 他们跟着田荞这么长时间,大概也知道田荞做生意的思路。 一般来说,她买卖东西的利润不会太高,大多数时候都会追求薄利多销的路子。 像烤鸡和布料都是这么个路子。 而且按照田荞以往的脾气,哪怕对方买东西的口气不太好,田荞一般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与对方多计较。 她还教过田玉玲和田香这一点,说只要对方能给够足够的钱,言辞上让对方占点便宜去也没什么,他们不逞口舌之快,只占实际的便宜。 而这显然与田荞今天的反应不相符合。 “那我不卖你也别买,买卖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你自己让我出价,我出了你又显贵。”田荞嫌弃道。 “好你个刁妇!”霍知羽没由来地恼火。 这段时间他在都城的日子并不顺利,这才接了这差事,和蔡家公子一起南下接人的。 结果却要受这村妇的气,真是岂有此理! 田荞也不怵他:“我如何刁妇了?我不过是不愿意低价卖我难得的鱼罢了,怎就成了刁妇了?” 就在这时候,闻着香味的钟院长、钟夫人、程大人和程夫人也都来到了甲板上。 钟院长笑盈盈地询问田荞:“田娘子,你这鱼什么时候可以吃?” 第175章 看人下菜碟 “马上可以了。”田荞回,紧接着指了指旁边的霍知羽道,“要是这位公子愿意出二百两买的话,那院长你就得等下一条了。如果他不愿意出二百两银子买我的鱼还要说我是刁妇的话,您大概还需要多等我一会儿,将事情处理完了才能将鱼烤好给您品尝。” “哦,如此啊,那我就等着吧,等这位霍二公子想好了再说。” 钟院长也一副不是很着急的模样。 “原来是钟老先生想要品尝这道烤鱼,是晚辈唐突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就不打扰了。”霍知羽改口道。 钟院长摆摆手:“非也,我不能耽误田娘子赚钱,你们先谈,我等着就是了。” 霍知羽一时进退两难。 程大人和程夫人此时不敢做声。 蔡洵见这情况也走了过来,主动掏出一张二百两银子的银票递给田荞。 “这样可以吗?” 田荞看了一眼那银票,然后痛快地收下。 田荞抬起头,给了蔡洵一张明媚的笑脸:“公子您稍等,这鱼很快就会烤好,我给您送过去。” “好。”蔡洵去旁边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霍知羽也跟了过去,坐在蔡洵的对面。 “这个女人,当真是野蛮。”霍知羽面露嫌恶之色。 “她不重要,重要的是钟老先生似乎挺喜欢她做的菜肴的。”蔡洵道。 霍知羽面色微沉,望向田荞的目光里透着狠厉。 区区一个农女,竟让他在钟老先生的面前丢了颜面! 官家亲自下旨请钟老先生回资善堂,日后会如何重用大家都不得而知。 他此番南下除了陪蔡洵与蔡家搞好关系,也是想在这位老先生面前露脸。 “霍兄,还在生气?”蔡洵问。 霍知羽回头,否认:“我又如何会与一小女子动怒?不过是心疼蔡兄的二百两银子。” “无妨,钱财乃身外之物。”蔡洵没有深究此事。 不多时,田荞让张凡将那条烤好的鱼送了上来。 蔡洵让霍知羽与他一起品尝。 霍知羽虽对田荞和她的鱼都有意见,但面对蔡洵的邀请他也不好推辞。 只是尝了一口后,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水!水!来人,拿水来!”霍知羽焦急地喊着。 这鱼加了辣,如果是未曾习惯吃辣的人是根本吃不了的。 蔡洵倒是品得津津有味。 “蔡兄,这鱼你吃得下口?”霍知羽缓过来后瞪着蔡洵一脸的不敢置信。 蔡洵笑道:“也难怪你吃不惯了,这鱼颇为辛辣。说实话即便是我这个吃惯了辣味的人,也有些吃不消,它与我寻常吃到的辣味还有些不同,不过多吃几口便觉着比我之前吃的辣味更香更丰富。” “没想到蔡兄你竟喜欢吃这……这味道……” “我原就是闻着这辣味了才想要品尝一番的,如今倒是不枉我花这银子了。”蔡洵道。 霍知羽顿时不知如何言语了,本来这味道如此呛人,他还打算去找那刁妇算账的,这样一来,他也只能将这份不满咽回去了。 另一边,田荞又立马处理了一条烤上。 第一条鱼做的口味偏辣,甚至在知道鱼要给霍知羽和蔡洵之后她还特地又多加了些辣椒进去。 第二条田荞专程为钟院长做就只放了很少量的辣,更多放蒜蓉来祛除鱼腥味,她知道钟院长和夫人只能吃微微辣。 大蒜、老姜、干辣椒都是容易保存的食材,田荞从她行李中拿出来也很合理。 做好后,田荞端到了钟院长的面前。 “你这鱼看着真不错。” 钟院长不算老饕,但爱美食都是人的本性。 “方才多谢院长了。”田荞道谢。 “我也不是为了你这口吃的,有些事情你我皆知缘由,既为帮你,也为我心中的那杆秤。”钟院长意有所指。 田荞颔首,她知道钟院长看出来她的故意为难了。 以她的性格,如果对方是其他人,哪怕语气傲慢一些,她让对方出个三十两银子买一条烤鱼也就顺气了。 她要价二百两就压根没打算卖给对方。 随后钟院长叫来程大人和程夫人一起品尝田荞送来的烤鱼。 四人都对田荞的手艺称赞。 “田娘子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程夫人夸赞。 “起初我还不太适应这种味道,如今吃的次数多了,一段时间没吃着还有些想念。”程大人评价道。 他起初是为了高大人才尝试吃一些的,如今倒是有些发自内心地喜欢了。 “我与我家老爷吃不了太辣,别人弄的我们也吃不太来,就田娘子做的刚好对我们胃口。”钟夫人评价。 只有钟院长不对田荞做的菜肴做正面评价,只管吃。 程大人见钟院长钟夫人还有另外一边的蔡洵都爱吃田荞的鱼,于是便让自己的妻子私下与田荞商量。 “田娘子,你这几日在船上钓的鱼我都买下来,你做来给大家吃可好?”程夫人询问道。 田荞一口应下:“可以,夫人看着开价就成。” 因为她方才已经发现了,加了重辣的菜肴霍知羽吃不了。 所以哪怕要给蔡洵他们准备,她只要准备辣的,那霍知羽只有看的份。 “还是田娘子给个价吧。”程夫人自然也不好太抠搜,还是让田荞自己开价。 她与田荞做买卖这么长时间里,田荞开价素来都是很合理的。 除了刚才与霍家公子的那一次,当然她也知道这其中另有缘由。 “一餐三条,一两银子。”田荞道。 “好,没问题。”程夫人十分欢喜地应下。 田荞也很高兴,北上路上还能顺带赚点外快,至少路费都有了,当然值得高兴。 虽然现在的田荞有了几家作坊和出海商船之后,年盈利已经奔着几千两银子去了,但她这么见钱眼开的人,哪怕是一文钱利润也不想错过。 ### 船在海上走了三日后在岭南的港口下了船。 接下来众人将会走陆路继续北上。 韩老头儿提醒田荞:“岭南之地潮湿多蚊虫,你小心些,别让那些蚊虫咬了。” 田荞掏出了药膏:“驱蚊的,每人身上涂一些。” 韩老头儿诧异地看着田荞:“你从哪来的这东西?” 第176章 疟疾?入管控营 “之前卫先生帮我调制的,我本打算以后大规模制作售卖赚钱的,只是还没机会,就先按照他的药方制一些出来自己随身用。”田荞解释。 这药膏在古代好不好卖田荞不知道,但田荞知道卖给超市肯定没问题。 现代的驱蚊产品虽然多,但是真正安全有效的好产品却不多,卫先生这个神医配的方子制的产品肯定能卖得上价。 “哈哈哈,丫头,不愧是你!”韩老头儿很高兴,有一种徒弟聪明师父也与有荣焉的自豪。 田荞给大家都分了一些药膏。 田玉玲再次化身田荞小迷妹:“荞荞,你真的就像是一个百宝箱!” 这倒是也没错,田荞确实藏了一个“百宝箱”在身上。 钟夫人远远地看见田荞他们这边的热闹,也好奇地走过来,看田荞他们在往身上涂抹药膏,以她对田荞的了解,她觉得这药膏指定有用,便毫不犹豫地掏钱跟田荞购买。 “夫人,这药膏一两银子一盒。”田荞老实说道。 她可没漫天要价,卫神医的方子,真材实料用草药熬制出来的,那价格必须便宜不了。 钟夫人没有犹豫,直接掏钱,跟田荞买过那么多次东西了,她清楚地知道田荞要价不会乱来。 而听到田荞报价的田玉玲、田香、田梨动作都僵住了。 这药膏……这么贵啊? 瞬间觉得她们被蚊虫多咬几口也没什么了! 离得不远的霍知羽和蔡洵也听到了田荞卖药膏的事情。 霍知羽对此嗤之以鼻:“满眼就只知道钱的刁妇,一条鱼卖二百两,一盒药膏也要卖一两银子,不知所谓!” 蔡洵倒是有些好奇:“我们南下的时候确实没少被岭南之地的蚊虫困扰,我倒是想试一试她这药膏。” 随后蔡洵撇下霍知羽,亲自走到田荞的跟前,递上银子:“这是一两银子,卖我一盒你的药膏可好?” 蔡洵眯眼笑着,看起来是位谦谦君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公子花二百两买了我的鱼,这药膏就当是赠品了。” 田荞大方地递给蔡洵一盒药膏并未收银子。 蔡洵勾唇一笑,并未多言,便转身走了。 回到霍知羽的身旁,蔡洵把玩着手上的药膏。 “蔡兄,你要小心,那药膏若是无用还好说,若是涂抹之后引起不适便麻烦了。”霍知羽提醒道。 “无妨,他们自己也都涂了,要有问题,都跑不掉。”蔡洵大大方方地给自己身上涂抹了药膏。 霍知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嫌恶更甚。 ### 众人在岸边县城休息调整过后继续北上,在快到河鱼县的时候,遇到两名身体不适靠在路边的学子。 见两个读书人病得不轻,心生怜悯的钟院长便让人捎带一程,反正顺路。 又过了半日,队伍来到了河鱼县的城门外。 城门口排起了长队,田荞他们的马车和驴车跟在最后面。 “干娘,那前面是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城门口的士兵嘴上戴着白布,还一个个检查沿途的人?”小元宝好奇地询问。 田荞从车内探出头来查看,见到了小元宝说的情形,不由地皱眉。 这时韩老头儿开口了:“这怕不是出现疫病了。” 韩老头儿见多识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见过了。 田荞也是一样的想法,这场面,十有八九是出现疫病了。 疫病,这两个字让小元宝不由地紧张了:“疫病?那岂不是要死很多人?” 韩老头儿道:“岭南之地气候湿热,多有疫病盛行。” 紧接着小元宝问田荞:“干娘,我们要不要现在掉头,换条路走?” “来不及了。”田荞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两名官差模样的人来到他们的马车前了。 田荞如实回答。 “你们和前面那些人是一起的?”官差再次询问。 田荞点头。 然后官差后退一步,命令道:“你们,跟他们一起,掉头,往那个方向去!” “为何如此?”田荞问。 “他们前头的车上有两名感染了疫病的!你们既是同行,也有可能已经感染!现在河鱼县严格管控,不管是谁,只要有可能感染了疫病,就禁止进城。” 官差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他们知道前头那几人身份似乎不一般。 可在疫病面前,他们也只能先按照规矩办事。 田荞几人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按照官差的指示,驾车跟着大部队去到指定的地点。 此处是县衙管控疫病的临时居所,便称之为管控营,收纳了已经患病的和可能患病的人。 远远望去,山脚下乌泱泱地都是人。 这个密度,如果是空气传播的疾病,那即便是原先没有感染疫病的人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也是难逃一劫了。 随后田荞一行和钟院长、程大人一行全部被带到了旁边的山坡上。 “各位大人,这里相对稍微清净一些。” 官差大概也感觉出来这一行人的身份不同一般,所以将最好的一处地方给了他们。 此处地理位置上有些坡度,能和山脚下那些密集扎堆的人稍作区分。 不仅没有其他闲杂人等,还有独立的帐篷。 “干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元宝望着田荞。 “先弄清楚是什么病。”田荞道。 等所有人都安顿下来后,田荞去找了钟院长和钟夫人询问。 “是瘴疟。”钟夫人叹了口气,“也是没想到,随手帮了两个学子,就摊上了这么个事。” 瘴疟,也就是疟疾。 田荞悬着的心当即掉下去一半。 钟夫人有些诧异:“田娘子,我怎么见你好像还有些开心?” “瘴疟不会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血液和蚊虫传播,我们需要注意的是蚊虫!”田荞道。 “你是说,这种病是被虫子咬了之后才会得的?”钟夫人问。 “是的。”田荞道,“先前我阿弟看书的时候看到过,他与我说的。” 钟夫人一脸惊讶,随后抓头看向钟院长。 钟院长表示:“我也不清楚,那孩子看书看得杂,常常有我都不知道的奇怪点子,既然田娘子这么确信,想来是真的。” “那你可知当如何应对此疾?”钟夫人又转过头来询问田荞。 第177章 众人的选择 “眼下未出正月,岭南之地不冷但也不及盛夏之时那般蚊虫盛行,预防起来也更容易一些。” 田荞估摸着这体感温度能有二十来度,湿度也不低,潮湿发闷。 于是田荞说道:“首先,我们时时涂抹驱蚊药膏,尽量减少被蚊虫叮咬的可能性。” 说着田荞又从怀里拿出来一盒交给钟夫人。 钟夫人想掏银子被田荞拒绝了。 “现在非常时期,我不跟你们做这生意。”田荞解释道,“一会儿我还会拿来蚊香给你们点上,有驱蚊之用。” 然后田荞又看了看四周:“这营帐也不行,容易进蚊虫,反倒是我的小帐篷更适合,一会儿我去拿帐篷。” 田荞说完,也不等钟院长和钟夫人做出反应,便转身回自己那里去了。 看她这般雷厉风行的模样,钟夫人一时恍惚,回归神来后对钟院长说:“我发现我从前喜欢她还是喜欢得少了。” 钟院长也笑了:“你说得对,这丫头有本事也讨喜。” 有本事是刚刚田荞展现出来的果断和利落,讨喜是因为在她塞那盒驱蚊膏给他们的时候。 她平时做买卖,要多少钱算得清楚明白。 而关键时候,便做到了另算。 主次轻重都分的明明白白的。 爱财却重情谊,这让钟院长都不得不打心底里喜欢这样的晚辈。 蔡洵和霍知羽已经向官差展示了令牌,并命对方去将知县喊来了。 “蔡兄,要不我们直接解决了这些官差闯出去吧?”霍知羽提议道。 “不可,如果我们带着的那两个学子当真是患了疫病之人,我们贸然闯出去,影响到疫病,事情会远比我们想的麻烦。”蔡洵表情严肃凝重。 寻常事情的话以他们两个的身份,莫说是知县了,便是知州知府都拦不得他们。 可事关疫病控制的,他们要是闯了祸,不光是会被朝廷问责的问题,还可能连累一方百姓害的无辜人丢了性命。 霍知羽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约一个时辰后,知县蒙着半张脸来了。 他虽然也怕这疫病,可令牌的主人他不得不来见。 “下官拜见二位世子爷。” 蔡洵没有心情跟曹知县纠正称呼的问题,直接询问:“这疫病可有法治?” “这……”曹知县一脸为难,“回世子爷,我们正在尽力想办法控制。” “也就是你们并没有好的治疗办法。” “是下官无能。” 蔡洵眉头紧锁,愁绪更甚。 眼前的事情着实棘手了一些,处理得不好,不光是他们这次任务完不成,他们之中还可能有人要死在这里了。 思索过后,蔡洵命令曹知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尽可能保证我们这一行的人安全。” 曹知县连连点头:“世子爷放心,下官马上给你们安排到京郊的一处宅院里面,不会让你们继续与这些人待在一起的!” 虽然没有办法直接让他们一行离开,但至少能给安排一个相对好一些的住所。 蔡洵点点头,“那你就去安排吧。” 霍知羽悬着的心也落下来了一半,只要不长期和这些病人待在一起,他们还是有机会不生病不出事的。 随后蔡霍二人来找钟院长。 此时田荞正好给钟院长和钟夫人安排了新的帐篷,点上了蚊香。 听闻蔡洵的说辞后,钟院长直接问:“我方才观察,此处官差人手急缺,下方的那些普通百姓莫说是有人照顾了,连口饭食都没有。若给我们这些人单独安排住所,县衙的人还安排得过来吗?” 蔡洵语塞,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也不是他会优先考虑的问题。 钟院长道:“蔡公子和霍公子先走吧,我和夫人会留在此处,就不再多折腾麻烦了。” “钟老先生,此处十分危险,我得确保你的安危。”蔡洵道。 “如果我不幸死了,也是命,你就回去告诉官家,我无法再为朝廷效力了。” 闻言蔡洵和霍知羽都愣住了。 紧接着钟院长突然转头询问正在给二人张罗驱蚊的田荞:“田娘子,你若是想要去安全一些地方,就让蔡公子和霍公子带你们过去。” “不必了,我也觉得在这里待着就挺好的。”田荞婉拒了。 在知道了疫病是疟疾之后她就不担心了。 待在哪里她都没有意见。 就算一不小心真的感染了,她也有能治病的药! 霍知羽忍不住了:“钟老先生,其他人要怎么样我们管不到,但是您的性命比他们的要贵重得多,我们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听到这话,钟院长发出了一声冷笑:“贵重?何为贵重?都是人命,我凭什么要比他们贵重?霍公子当真觉得自己的命能比其他人的值钱吗?” 蔡洵看了一眼霍知羽,眼神里透着一些不悦。 霍知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恼了钟院长,人命怎么可能一样贵重,那些贱民和他们又怎能一样? “你们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钟院长直接对着两人下了逐客令。 无奈蔡洵和霍知羽只能离开。 出了帐篷,霍知羽询问蔡洵:“蔡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蔡洵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脸凝重的表情,好一会儿后,他严肃地对霍知羽说:“霍兄,你去曹知县安排的别院。” “那你呢?”霍知羽忙问道。 “我留下来照看钟老先生和夫人,此番南下接钟老先生本就是我的职责,他要是有事我难辞其咎,但你不一样,你本就是陪同我而来的,犯不着为了这事丢了性命。” “可是……”霍知羽神情犹豫。 “霍兄不必为难,我也未必会有事情。”蔡洵道。 霍知羽心中闪过诸多心思。 他自然是不想留下来冒险的。 他此番南下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跟蔡洵以及钟老先生建立更好的联系,但如果为此丢了性命,那便是舍本逐末了。 “既然蔡兄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蔡兄放心如果你染病我定会赶来照顾你的!”霍知羽向蔡洵承诺道。 蔡洵轻点了一下头。 第178章 这女子当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傍晚时分,小元宝过来给钟院长和钟夫人送晚餐,钟院长突然问了小元宝一个问题。 “小元宝,你觉得我的性命比山脚下的那些人的性命更贵重吗?” 小元宝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后问:“我说了你能不生我的气吗?” “你说,我保证不生气。” “如果是对我而言,你肯定比那些人更重要,因为你是我师父,而我不认识他们。可如果是站在这番整治疫病的角度来看的话,我觉得不管是他们还是师父你,亦或者那两位都城来的贵公子,都是没有区别的,都是性命,不分贵贱。” “那如果你是县官,亦或者是朝廷,你当如何做?” “如果是我,我自是要尽量一视同仁,尽可能救更多的人。但有些情况我又未必能做到此。” “什么样的情况?” “如我身在局外,而我的娘亲或者干娘身在其中,那我大抵是无法做到众生平等的,娘亲就是娘亲,与其他人不一样,无法与其他人等同起来。” 与对方是否为官,是否身份尊贵无关,只与自己的情感有关。 钟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又听到小元宝说:“但我若身在局中,那就可以一起死。” “为什么你身在局中你便可以和大家一起死,身在局外却不行。” “我若未尽我全力让我娘亲死去,而自己独身其身,便是不孝。但如果我连自己的性命一并豁出去了,我陪着娘亲一起去死,便没有问题了。” 钟院长愣了一会儿后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陪着娘亲死没有问题!” “院长爷爷,你这么开心干什么?” 钟院长伸手摸了摸小元宝的脑袋道:“如果我们这次能够有惊无险度过危难活着离开,等去了都城,我给你安排个身份吧。” 小元宝摇头拒绝:“我非常感谢你们愿意为我做这些,但我想凭自己的本事。” “傻瓜,我们只是给你将户籍弄到都城去,这样你后续就可以在都城读书考试了,后续还得靠你自己。” “真的吗?我可以在都城进行读书考试吗?”小元宝眼睛亮了。 “我这点事情还是能帮你做到的。”钟院长说道。 “谢谢院长爷爷!” ### 最终蔡洵留了下来,霍知羽连同两人的大部分随从都去了别院。 田荞和钟院长、钟夫人、程大人、程夫人以及蔡洵商量救人事宜。 因为钟院长和程大人都力推田荞来主事,蔡洵便也选择听听看田荞能怎么安排。 “首先,我们需要规范众人的饮水和如厕,水要干净的水,且全部烧开,这有些废柴火,却是很有效地控制病菌传播的方法,其次要在远离水源的地方建立统一的厕所,规范使用,注意清洁可以有效地控制病情地进一步扩散。”田荞道。 “知县可以听从我的安排,你说的这些应当不是问题。”蔡洵回答。 “其次我需要所有人都注意蚊虫,尽可能地避免蚊虫叮咬。”田荞说。 “这一点我们大家只能说尽力而为。”蔡洵道。 “最后,我有一些东西需要你们帮我备齐。”田荞给了蔡洵一张清单。 蔡洵看了一眼后答应了下来:“好。” 随后大家就各自行动了起来。 在田荞生活的现代社会,对抗疟疾最有效的药物是青蒿素哌喹片。 这种药片在她生活的现代已经被一名诺贝尔得奖者研发出来了。 这种药品她的空间药店罕见地有售卖,五十块一盒,一盒四片。 当然她不能凭空搓药来引人怀疑,所以她需要为自己进行一定的障眼法,她给蔡洵的清单上提到的黄花蒿就是这个用处。 黄花蒿是提取青蒿素的原材料,同时在古籍中也有记载“青蒿一握,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这样的对付疟疾的方法。 所以田荞用此物来为自己的治疗做掩护。 按照田荞的判断,古籍的这种方法有效但成功率不高,因为得到的青蒿素纯度不够,且可能还有会引起肠胃不适的杂质较多。 综合由于对病成因的了解以及治疗手段在手,田荞对控制住这场疫病胸有成竹。 不多时,蔡洵的人就找来了田荞需要的东西。 那黄花蒿本就是岭南之地常见的植物,田荞要的又不多,很快东西就都有了。 田荞独自待在帐篷里面,其他人也各自待在自己的帐篷里,除了必要的活动,其他时间都尽量不外出。 到了晚上,田荞将一个葫芦递给了蔡洵,里头装着去除了外包装的药片。 这里头总共有一百八十片药,花了田荞花了2250元。 而这还只是一次的用药,想要病人康复,需要每天服药两次,至少连续服药三天,中度的也要七天,重症更不好说。 也就是说田荞如果想要治好管控营的这些人,保底估计需要画上两万元的空间货币。 既然是为了救人,田荞也就不会深究这些。钱能救命,就是它最值钱的体现了! 好在因为之前的积累,田荞现在的空间货币余额很是充足。 五十七万七千九百多块钱的余额,花掉几万块钱虽然肉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把这个分给得病的人,一人一片。”田荞说。 蔡洵有些怀疑,但看田荞脸上的自信,又将怀疑压下。 “好。” 蔡洵按照田荞的吩咐将药分发了下去。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药就开始起效果了。 有重症的病情得到了缓解,有轻症的直接好了一大半。 仅仅一颗丹药而已,竟就有如此之大的效果! 蔡洵脸上带着喜色来找田荞:“你的药有效果,好些人的症状好转了!” “那今天你接着给他们送过去,还是昨晚那样一人一片。到晚上你再来找我。”田荞又递给他装满药片的葫芦,同时要回了昨天的空葫芦。 蔡洵答应:“我这就去办。” 他现在不再怀疑田荞的医术了,这女子当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第179章 做甜品,清凉又去火 另外一边,霍知羽带着他的手下搬进了曹知县为他们准备的郊外别院。 这院落比起都城的那些繁华宅院是没法比的,说是别院也没多大,但总归有房有瓦比管控营要好上许多。 此处远离管控营的那些病人,让霍知羽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睡了一晚起来后,霍知羽命人去烧水给自己洗澡。 “这鬼地方,还没出正月,天气就潮湿得不行,真是活见鬼了,我要沐浴!” “公子,如今水源吃紧,沐浴怕是……”手下有些迟疑。 “这破地方到处都是水,怎么会水源吃紧?你们这么多人,还弄来干净的水吗?”霍知羽很不痛快。 见霍知羽动怒,下人们也不敢再有异议,连忙下去为霍知羽操办。 不多久,下人们霍知羽寻来了水源,是原本要供应管控营的,被他这边先拿过来烧热水沐浴了。 蔡洵这边得知原本给管控营送来的水少了一半,便责问县衙官差缘由,却听县衙官差支支吾吾地说出了霍知羽命手下取走一半水的事情。 蔡洵眉头微蹙,低语了一声:“他怎这般不分轻重。” 田荞从自己的帐篷里出来,刚才蔡洵和他随从的话她已经听到了。 这地方总共就这么点大,大家离得都不远,说话基本都能听到。 “还劳烦蔡公子再想想办法,将水补足。”田荞道。 蔡洵答应:“我会再去安排人手,县衙人手我让我的人去。” “多谢蔡公子。” 蔡洵派人又跑了一趟,费了小半天的时间,才又运了足够的干净水过来,这才没让管控营的众人挨渴受饿。 ### 接连几天,田荞每天早晚让蔡洵送一次药。 不过三天时间,河鱼县的疟疾就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原本的病人除却几个重症的其他的症状都缓解了。 蔡洵再来找田荞的时候,满脸喜色:“田娘子,你可否告诉我,你是从何学来的这炼丹之法?” 炼丹? 哦,说的是她的药片。 原来蔡洵以为她这是在炼丹! 田荞看了一眼自己帐篷里摆放的瓶瓶罐罐,确实有那么一点像。 除了形状不是传统的球状,其他方面确实可以说很像丹药了。 “我跟一位之前被冤枉流放到定安县的神医学的。”田荞回答。 “被冤枉的神医?如有机会还劳烦田娘子代为引荐,这般厉害的人,当为朝廷所用!”蔡洵道。 如今的蔡洵在看田荞的时候,没有了最初的那种轻蔑,反而多了欣赏。 他要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她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货物。 田荞笑笑,心道,轮不到你了,人早跟着狄飏去都城了。 蔡洵又道:“不知田娘子可否传授一二?” 田荞问:“蔡公子看着博学儒雅,怎也想学起这医术来了?” 蔡洵笑道:“你既说我博学,遇着我不知道的好奇之事,岂不该多学上一二?” “说的在理,只可惜我这医术不外传。” “那当真是可惜了。”蔡洵微笑着回答,脸上也并未有太多的失望。 这人大抵就是觉着好玩说这么一嘴,田荞心中有数。 田荞感觉这个叫蔡洵的就是个标准的世家贵族出来的公子哥,骨子里是看不上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人的,但又从小受到的教养又让他知道何为礼义廉耻道义。 所以他会用君子的行为规范来要求自己,同时又天然以上位者的姿态看人。 晚些时候,田玉玲、田香和田梨三人一起做晚上的饭食。 这几日因着田荞要忙着给照顾病人,做饭食的工作就落到她们三个的头上了。 三人旁的也不是很会,便日日熬粥。 只每日变着法地换不同的食材熬。 终是给韩老头儿给吃怕了。 “你们可别再煮粥了,你们便是往里头搁海参我也不稀罕了!” “韩爷爷,您别挑了,这大米粥不知道多少人馋呢!”田梨劝道。 “这跟是不是大米粥没关系,荞荞炒个野菜都比你们三的香!”韩老头儿就馋田荞做的那一口。 田梨也无奈:“韩爷爷,这我更是没办法了,我这手艺比不上我二姐的。” 韩老头儿继续郁闷道:“这天这么潮湿,快给我闷坏了!不吃点口味重的,我就闷死了!” 田梨一时不知道怎么办,这时田荞从帐篷里走出来。 田荞对韩老头儿说:“师父,这附近的人可不讲究吃辛辣来祛湿,这里的人认为辣味温热,吃多了更容易上火,他们讲究饮凉茶,食绿豆,煲好汤来去火。” “那你倒是弄来给我尝尝!”韩老头儿道。 他也不是很挑的,什么凉茶,绿豆,好汤,听起来也不错! 田荞说:“那好,正好这会儿有空,我去给大家伙整点吃的,去去火。” 田梨关切道:“二姐,你要不休息一下吧,我们少吃点这些没事的,你眼下日日忙着炼丹药救人,人都累坏了,饭食还是让我们来操心吧!” 田荞笑笑:“没事,刚好换点事情做。” 所谓炼丹都是假的,这两天她把自己关在帐篷里都快闷死了! 还是找点别的事情做做吧!不然她真的要发霉了。 田荞去自己的行李里头取了些绿豆来,又拿了些冰糖,一并交给田梨:“你将这些绿豆熬成绿豆汤,快好的时候加些冰糖进去。” 接着田荞又跟韩老头儿说:“师父,你跟我去附近摘仙草。” 韩老头儿自是高兴,虽然他不知道田荞说的仙草是什么草。 田荞在和守卫说自己要去采药向后便被放行了。 田荞他们在管控营里还算自由,因着蔡洵和钟院长他们的关系。 只要不往有人的地方去,不进城里去,守卫是不会限制她的。 田荞找了一圈后,顺利地找到了仙草,这个时间的它枯萎如干草,却是正适合用来熬制的时候。 这种草不能直接食用,所以在客家人将用仙草制作凉粉的方法带到岭南之前,这种草是无人问津的。 田荞和韩老头儿一起将仙草割下来带回了营地。 第180章 我的秘方,不外传 这干巴巴的草让韩老头儿没了兴致,不知道小丫头搞什么。 其他人见着觉得田荞当真是去采药了。 田荞将干枯的仙草带回来后,让田梨用草木灰制一些碱水出来。 草木灰地上就有,这几日烧饭烧出来的有好些,取相对干净一些的,用水多过滤即便就是最易获得的碱水了。 将干枯仙草和碱水一并放进锅子里熬煮。 韩老头儿走过来瞥了一眼,一脸嫌恶道:“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好吃的去去火么?你怎么还熬起草药来了?你要是不想给我做好吃的就直说,干嘛唬我?” “师父你别着急,我何时骗过你了?想要吃好吃的,总得要等上一等。”田荞道。 “行,那我就再等等。” 煮了一些时间后,锅里的黑色汁水变得浓稠了,田荞将仙草捞出,留下的汤汁用纱布过滤,得到干净的汁水。 再重新将汁水倒回锅中,往里头倒入米汤,一起熬煮,边煮边搅拌。 煮开后,田荞将它们倒在盆子里。 在等待仙草冷却的时候,田荞让田梨接着煮第二锅,因为人多,她怕一锅不够吃的。 然后田荞进帐篷里冲了一大壶的奶粉。 为啥是奶粉不是牛奶?因为牛奶占地方且不宜保存。田荞行李里头放这个不合理。 但奶粉不一样,既不占重量又容易保存。 要是有人问她这是什么,田荞只说是自己的独家秘方! 等仙草凝固后,田荞将其切成小块,将奶粉倒进去。 田荞又回去屋里取了一些干果出来。 崖州有不少水果,而其中有不少都能做成干果或者蜜饯保存,例如龙眼、荔枝。 田荞带了一些龙眼肉干。 她将它们切得碎碎的,放在仙草上。 然后加上田梨刚刚熬煮好的绿豆。 再加上一些蜂蜜进行调味。 这样一道古代现代混合版甜品就做好了。 田荞先给韩老头儿盛了一碗,韩老头儿吃完眼睛都亮了。 “奶香浓郁,甜凉可口,丫头,你这东西好吃!” 田荞接着让田梨和田香给其他人送一些去。 钟院长夫妇,程大人夫妇都得到了田荞的烧仙草,并纷纷发出称赞。 钟夫人便询问:“田娘子,此为何物,吃着有一股清凉之感,加上你放的这些东西,甜而不腻,是为上品。” “这叫烧仙草,从前我见客家人做过。清凉去火还能果腹,想着刚好适合如今的我们来尝试。” 钟院长看着碗中的东西道:“秦朝末年,苍梧郡一带气候湿热多雾,人们易出现身体不适,便用当地特产乌龟、土茯苓熬汤饮用;三国时期,诸葛丞相南征时驻军于苍梧郡,兵将多为北方人,初到南方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当地人献上用乌龟、土茯熬汤的妙方,军士服用后效果显着。故龟苓膏得以流传,不曾想你如今用这枯草竟也能做出与龟苓膏一般的东西来。” 田荞道:“龟苓膏需的食材我如今弄不来,只能让你们尝尝这烧仙草了,望钟老先生不要嫌弃。” 钟院长摆手道:“不嫌弃不嫌弃,此物甚好甚妙,不光不嫌弃,还非常喜欢。” 蔡洵也在这个时候过来:“我方才听守卫说田娘子去寻草药回来了,还想过来问问田娘子是缺哪一味草药了,没想竟是在做美食了?” “蔡公子莫怪,天气燥热,做些甜品给大家去去火,你要不也来尝尝?” 蔡洵等的便是田荞的这句话,便笑着应道:“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蔡洵拿了一晚,品尝后,也不由地评价好吃。 “这荒郊野岭的,田娘子从何处弄来这奶香四溢的东西的?”蔡洵好奇地询问道。 “我的秘方,不外传。” “那我恐怕今夜都难安眠了!”田荞越是不解释,蔡洵就越是好奇。 “若是蔡公子当真难眠,今夜就陪着守卫一起值夜,等明天累了倦了再补眠。” “田娘子当真是无情啊!”蔡洵笑道。 田荞没再跟他贫嘴,将剩下的烧仙草分给其他人。 ### 又过了一日,韩老头儿又开始怂恿田荞再做些美食给自己解馋了。 众人也都只是笑。 只因他们也想,只是他们不便开这个口,只有韩老头儿是田荞习武的师父,他是最适合做这事的人。 田荞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韩老头儿便道:“那姓蔡的又跑哪里去了?怎也不去弄些好菜好肉来?” 韩老头儿正想去找蔡洵,就见蔡洵由手下扶着来了。 就见蔡洵捂着自己的额头,上头有血沁出。 “怎么了?受伤了?”程大人急急忙忙上前来询问。 “方才遇着刁民了,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我们公子给打了。”手下解释。 “怎么会?你们护着怎还能让那些刁民给伤着了?”程大人忙问。 “公子不许我们还对那些人动手。”手下解释。 蔡洵道:“只是些老弱妇孺,都是家中有难处的,因这场疫病家中难以为继,便生了怨气。他们也不能如何,不过不巧石头砸了我头。” 程大人急忙道:“快处理这伤口吧,如今非常时期,受伤不是开玩笑的。” 程夫人道:“找田娘子吧,她那里好像有能处理伤口的药。” 田荞听着动静出来,走上前来查看了一下蔡洵的伤口。 蔡洵看着跟前的田荞,嘴角带着笑:“田娘子,又要麻烦你了。” 田荞开口要钱:“一两银子。” “什么一两银子?”蔡洵问。 “处理你伤口的药,一两银子。”田荞道。 蔡洵有些哭笑不得:“这几日得了你这么多的药和吃食从不见你要过一文钱,今日为何突然要钱了?” “这几日是因着疫病这种特殊情况,生死攸关,我便不向大家要钱了,但今日你受伤是另外的事情,与疫病无关,与生死无关。那便是两码事,我正常做生意,不吃亏。”田荞解释。 听闻这番解说,旁边的程大人不由地心头一紧。 他对田荞这种算账做生意的方式没意见,但就怕蔡洵因此动怒。 第181章 霍公子感染了 蔡洵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笑开了:“好,给你银子,不能占你便宜。” 蔡洵掏钱,不过他身上没有碎银,只有完整的银锭子。 田荞童叟无欺,找了四两银子后,便给蔡洵处理了伤口。 先用清水清洗伤口处,避免有砂石残留,再用碘伏进行消毒,然后再用纱布进行包扎。 最后附上一颗消炎药。 完美。 被包扎好的蔡洵乖乖吞下药丸。 “你这丹药还有不同效果的?”蔡洵问道。 “炼丹制药是方法,不同的配方就能炼制出不同效果的丹药。” 这很奇怪吗?田荞挑眉。 “我越发想拜师田娘子学着炼丹的本事了。”蔡洵笑着说道。 一时间也难辨别他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 田荞不去深究,管他怎么想的,反正她这本事谁来都教不了。 小元宝在旁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抿了抿唇,像是正在琢磨着什么事情。 到了晚上小元宝偷偷溜到田荞这里来。 “干娘……” “想说什么直接说。” “干娘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小元宝眼睛瞪得直直的。 “废话,我是你干娘,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了!” “干娘,你说话不能这么粗鲁。” “娘不嫌儿丑,子不嫌母粗鲁,懂不?” “……” “说正事吧。” “干娘,那个姓蔡的不好,你可别被他骗了!”小元宝一本正经地说。 田荞嘴角抽搐了两下:“你觉得你干娘我是会去给别人当妾的人?” 小元宝疯狂摇头。 “那不就结了?” “哦。”小元宝点点头,“啊不对,万一那个姓蔡的想娶你呢?” 田荞无语:“且不说人家蔡公子从头到尾也没说一句对我有意思的话,就算是有这个意思,以他国公府世子爷的身份,那我也只能给他当妾室。懂?” “那不行,我干娘怎么能给人当妾室呢!那必须是正头娘子才行!” “那不就结了,所以你别瞎操心了!” “哦。” “对了,你管我和别的男人的事情干嘛?给你再找个干爹不好吗?” “啊……那是……那是因为舅舅让我照顾你,要是有坏男人接近你,就要我帮忙赶走!” “我弟弟说的?”田荞眯了眯眼睛。 小元宝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舅舅说的。” “哦,那你回去吧,大晚上的别到处跑了,驱蚊膏也不是万能的。” “好!” 小元宝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干娘没有被别的花花肠子的男人拐跑,那他干爹还有机会! 干爹啊干爹,我和干娘可马上要来都城了,等见了面,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好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抛弃干娘啊! ### 又过了三日,管控营里的人的大部分人都康复,剩下的还有症状的也不似之前那般严重了,无生命危险。 曹知县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感恩戴德地对田荞说:“田娘子,你当真是我河鱼县的大恩人啊!” 蔡洵在一旁道:“待我回京,定将此事上奏官家。” 田荞道:“其实这也并非是我的功劳,若非我阿弟饱览群书,知道这病症,我也无法及时反应过来。”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她得个嘉奖顶多是赏赐些钱财,但如果是男子在官家面前留了印象,那后续会大有助益。 蔡洵是何等聪明的人,听到田荞这话便知道她的意思。 他浅笑着说:“我自当如实上报。” 接着蔡洵问曹知县:“曹大人,如今我们一行都未有病症,而管控营中的其他人也基本痊愈,可否放我们继续北上?” 曹知县有些为难道:“这个……”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蔡洵目光一凛。 “世子爷息怒,在场的几位自是可以北上的,但是在别院的霍公子等人……有疫病之症……”曹知县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原因。 “霍公子感染了?”蔡洵问。 “是。” 管控营是河鱼县得病之人的集中地,但不代表其他地方就不会有疫病。 事实上就在田荞他们住进来的这几天里,还不断有被发现的病人送过来,在得到田荞的药物救治后症状得以缓解。 而疟疾的传播媒介蚊虫又是无处不在的。 田荞给留在管控营的众人都分发了驱蚊膏、蚊香。而霍知羽不仅没有,自己也不信田荞的东西。 有此情况并不奇怪。 闻言蔡洵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田荞。 不等蔡洵开口,田荞便先一步说道:“蔡公子,我这丹药之中有一味材料是我自带的,数量有限,眼下已经用尽了,变不出更多了。” “当真没有了?”蔡洵问,眉头微皱,露出狐疑之色。 “没有了。”田荞回答。 田荞知道她说的话可能会引起人怀疑,但她说没有了谁又能证明不是呢? 这时候钟院长开口道:“蔡公子,我们已经耽误了好些时候了,是时候该启程了,至于那位霍公子,想来曹大人会好好照顾他的。” 蔡洵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回答:“那就依钟老先生之见。” 商议定后,众人又在管控营里休息了一晚,次日一早再度启程。 出门的时候,管控营的所有人都来送田荞。 因着田荞的帮助,众人才得以摆脱疾病的折磨,好多人更是因此捡回了性命。 众人跪在地上给田荞磕头:“谢女菩萨救命之恩!谢女菩萨救命之恩!” 田荞却没有久留,甚至连多一句话都没有说,转头就走。 蔡洵追上来问田荞:“你为何不与他们说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和他们有私下的交流,他们一辈子会记着这么一个好人救过他们,但这个人具体是谁,并不重要。但如果我与他们有切实的交集,事情就会变了味,好一点的,会发现我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神圣,差一点的,大恩如大仇,他们不仅不会谢我,甚至会觉得是他们自己命不该绝。”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们?你大可以只管自己的。” “我自己觉得是对的事情就做了,他们怎么想我重要吗?”田荞反问。 第182章 宅子铺子都有了着落 蔡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田荞,神情复杂,但眼神里面的欣赏之色却比前几日更甚。 “你与我见过的很多女子都不一样。”蔡洵评价道。 田荞差点当场给蔡洵翻白眼,要不是这几天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田荞都要理解这男人是在调戏自己了。 “蔡公子不要觉得新奇,我和你出身不同经历不同,你觉得我不同很正常,但除此之外,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了,我成亲了。” 田荞特地补上最后一句,免得对方将自己列为狩猎对象,动了将自己纳妾的念头。 “你成亲了?”蔡洵的神情有些惊讶有些失落。 “没错。”田荞笃定地回答,“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田荞催促出发,不愿再多谈自己的私事。 ### 城郊别院。 霍知羽躺在床上,将棉被裹得死死的。 岭南的天并没有这么冷,但他现在得了疫病,冷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刺骨的冷。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感觉骨髓里都透着寒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觉得热,不仅扔掉了刚才裹得死死的棉被,还将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里衣也给脱了下来,露出光溜溜的膀子。 皮肤滚烫如烙铁,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水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正在这时候,手下来报。 “公子,蔡公子一行已经动身继续北上了。” “什么意思?”霍知羽睁开了有些混浊的眼睛。 “蔡公子说,未免耽误钟老先生赴任,就先启程。蔡公子还说,让您安心养病,等好了他在都城宴请你。” “他们为什么可以走了?”霍知羽急切地追问。 “据说是那位田娘子炼制出了能够使疫病患者康复的灵丹妙药,管控营内如今已无人有生命危险了,蔡公子一行也都身体强健,便上路了。” 手下如实汇报。 霍知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姓田的刁妇会炼制丹药?” “好像是这样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药呢?我也病了,蔡公子应该有让人把药拿过来吧?” “没……没有……没有药……” “为什么?” “属下……属下不知……” “贱人!”霍知羽一把将床上的枕头被子全部丢到了地上。 身体的不适加重了他的怒火,销蚀着他的理智。 花了一些时间恢复理智,霍知羽命令下人:“去,找曹知县想办法,那贱人既然有药能治其他人,就一定留有线索!” “是,属下这就去。” “还有,派人通知我爹娘!我不能死在这里!”霍知羽又喊道。 “是!属下领命。” ### 过了岭南继续沿着官道继续北上,有蔡洵一路安排,田荞一路上也不需要为住宿和食材发愁。 没错,这蔡洵也指望着田荞给他做吃的,所以在途中的时候,他就让人找了食材来给田荞。 只有在官驿入住的时候,田荞不做饭了,他才会死心去吃官驿的饭菜。 田荞做什么大家就跟着吃什么。 有时候田荞会做些“奇怪”口味的菜肴,有些人吃得惯有些人吃不惯。 但大部分时候,田荞的饭菜都能精准地拿捏住众人的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田荞和钟院长、钟夫人的关系熟稔了不少。 在定安县的时候,田荞虽然也跟钟家做了不少的生意,但和钟院长和钟夫人的私交不多。 从前田荞觉得钟院长是个德高望重严肃古板的人,相处之后发现,这钟院长和钟夫人的性格都颇为可爱。 尤其是钟院长,表面严肃,跟钟夫人闹别扭不吃饭的时候,比小元宝还不如。 田荞和小元宝轮番上阵哄了半天才给人哄好。 据说是因为钟夫人提了一嘴她年轻时候的师兄,钟院长便不痛快了。 ### 两个月后,众人马上就要进临安城了。 进城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众人在官驿休息。 钟夫人特地来询问田荞:“田娘子,入城后有想好去处吗?” 田荞道:“程夫人与我说过,我想租下程夫人在城中的一处闲置宅子。” 田荞他们人不少,住客栈得好几间房,并不划算。 程夫人在都城有产业,符合田荞的需求。 钟夫人道:“其实这一路我也受了你不少恩惠了,总该有些表示,我在城东有几间铺子,其中有一间闲置了有半年了,买房内租给你一年,作为这些时日受你照顾的报答可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田荞欢喜应下,主打一个直截了当不矫情。 田荞这波属实不亏,人还没到都城,住的地方和经商的铺子都已经有着落了。 田荞刚送走钟夫人,蔡洵又找来了。 “听闻田娘子此番来都城是来做生意的?”蔡洵开门见山地询问田荞。 “是。”这事田荞也瞒不了蔡洵。 “我家在都城有些闲置的院子和铺子。” 蔡洵话刚开了个头,田荞的嘴角已经在抽搐了。 好好好,你们都这么有钱是吧!都在都城有住处有铺子的! “如果田娘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租一出宅子和铺子给田娘子。”蔡洵道出来意。 “蔡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巧方才已经和钟夫人说好了,暂时不需要铺子和宅子了。” “原来如此,是我多事了。”蔡洵微微一笑,随后拿出一块令牌来,递到田荞的面前。 田荞只是看着没有动作。 “这是我镇国公府的令牌,你在都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的话可拿此令牌来我府上寻我。”蔡洵道。 田荞还是没有动作。 蔡洵又补充道:“这是为了答谢你这一路上的照顾和做的美食,没有别的意思,令牌也只是普通的府上令牌没有其他的含义,你可放心收下。” 听到这话,田荞这才伸手接过令牌并道谢:“那就多谢蔡公子了。” 蔡洵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你就这么不愿意与我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都城之内不知有多少女子想要与他有些关系,哪怕是妾室也有的是人想要做。 偏生眼前这人,在这方面避他如蛇蝎! 第183章 抵达都城 田荞笑道:“蔡公子真会说笑,我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若非巧合,是没有机会能与您这样的人有接触的,您甚至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更别说有旁的什么关系了。我呢适合做点小生意小买卖,日子能过的平安富足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蔡洵眯着眼睛:“我竟无法反驳你。” “所以,还是谢谢公子的令牌,只愿他日我不会用到此物。” 蔡洵明白了田荞话里的意思:“好,希望你不会有机会用到此物。” 说完后,蔡洵转身离开。 明日之后,他们大抵是不会再有机会见面的。 蔡洵感觉自己心里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 次日一早,众人再度启程,中午时分,入城。 众人在城门口分别,各归各处。 田荞一行直接去了程夫人许诺给他们的那处住宅。 舟车劳顿了三个月,终于可以卸下行李安顿下来了。 然而众人休整了一番后,便立马又忙碌了起来。 虽然一路旅途疲惫,但众人都干劲十足,恨不能明天就开张营业。 作为来都城后的第一家铺子,田荞打算先开大家伙熟悉的烤鸡店。 这回为了更方便操作,田荞就让他们直接处理收购来的鸡,而不必再到她的空间超市过一回了。 即便如此,田荞也是有不错的利润点的,因为香料是从空间里拿的,而即便是在都城,香料的价格也是不便宜的。 而且在都城卖烤鸡,价格不会像在定安县那么便宜了。 田荞有足够的溢价空间来确保自己的利润。 张凡一早就去京郊收鸡,田荞叮嘱他只收一年内的母鸡,那种下了好几年蛋的老母鸡就不要了。 从前田荞是要将鸡卖去空间超市的,所以老母鸡卖的上价,现在直接用来做烤鸡了,那老母鸡的肉就有些太老了。 张凡之前在定安县就做着帮田荞收货的工作,如今做起来更是驾轻就熟。 然后田玉玲、田香负责处理鸡。 从前田荞给田玉玲和田香的都是杀好的鸡,之前超市里售卖的鸡都是处理好的,如今需要三人自己处理了。 不过三人从小就在家里干活,杀鸡这样的事情也都是会的。 尤其是田香,之前为了赚钱她去县城的酒楼里帮忙干过后厨的活,杀鸡十分熟练。 退完毛,处理完内脏然后用田荞提供的香料包进行腌制。 后续的工作三姐妹已经很熟悉了。 田荞则和田梨去了铺子里面,将铺子做了一番清扫和改装。 田荞还给铺子定了一块招牌,起了一个名字:风草烤鸡。 田梨好奇:“二姐,为啥要叫这么个名字?” 田荞:“起得抽象一点,让别人好奇。起太普通的审美疲劳,都城铺子多,啥样的大家都见过了。” “抽象?审美疲劳?”田梨一副想认真学习但又没听懂的表情。 “就是剑走偏锋,起得奇怪一些的别人还会好奇一下,那些文人墨客不是喜欢琢磨意思么,让他们琢磨,一琢磨来了兴致了,我的烤鸡香味也就够时间勾住他们的味蕾了。” 忙活了三天,铺子开业了。 因为是小成本买卖,筹备得快,开业得也快。 田荞的烤鸡来到都城之后身价也是水涨船高,一只要卖五百文。 这个定价着实给田玉玲等人吓着了。 根据他们这几天的调研,这附近其他的烤鸡店的烤鸡也就卖三百文一只。 田荞这足足比人家的贵了两百文。 虽然也有那些大型酒楼里的烤鸡售价能达到四五百文一只的,但人家那是大酒楼,是只招待达官贵人的地方,和他们这种卖烤鸡的小铺子是不一样的。 “荞荞,你这价格变化也太大了吧,在定安县的时候,你卖八十文,远低于别人家卖的。到了都城卖贵一些也正常,可你怎么直接涨到五百文之多?”田玉玲不禁问道。 都城附近的鸡确实要比定安县农家的鸡贵一些,收上来的成本就到一百五十文一只了。 “定安县能购买烤鸡的人数量有限,我价格定高了,购买的人就少了。但都城不一样,这里是整个大魏最繁华的地方,像程夫人那样的,在这里都只是普通家世。这里的人吃烤鸡都不稀奇,山珍海味都见惯了的。我这种情况下,就是要将烤鸡的价格卖高了,才能体现我的特别之处,才能让他们觉得与众不同。” “你们放心,我对我的烤鸡味道有信心,只要有足够多的具备消费力的人群,他们之中有人愿意为味道买单,我们卖得贵也有市场。” 田荞的理论让田玉玲、田香、田梨都倍感意外,她们虽然不懂,但她们都相信田荞。 他们这些人一天能做的烤鸡数量有些,要是价格便宜十个问价格的十个都买了,他们不出半天就能把鸡卖光了。 可半天卖光和一天卖光,店铺的成本和人力的成本是不变的,只有收益减少了。 定价是为了利润最大化,在没有办法提高产量的情况下,只要保证每日的产品都能售卖得差不多,定价就应该往高了去。 开业前,田荞还有一件事情叮嘱众人。 她拿出一副画像对众人道:“请你们都特别留意画像上的女子,一旦看到和画像上的人相似的就告诉我。” 画像是她弟弟根据他们老妈在现代的长相画的。 众人都已经知晓田荞母亲的事情了,不用田荞说也知道这画像是她娘的。 “荞荞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娘的!”田玉玲道。 “二姐,我们一定会瞪大了眼睛仔细留意的,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田梨保证。 张凡也附议:“我走街串巷的时候也会格外注意的!” “好,那就拜托你们了。” 一切准备就绪,风草烤鸡店正式开张。 钟夫人租给田荞的这间铺子的位置在都城不是最好的,但也是不差的。 白天的时候的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烤鸡一烤起来,香味就飘散出去。 过往的人不由地驻足。 第184章 湖边相遇 田荞让田玉玲站在店铺外,选了一只烤好的鸡,给它切碎了,用削尖了的竹签子签好。 有好奇询问的,就给递上一块免费让对方尝尝。 只是闻香味,很多人都不舍得掏钱直接购买。 但如果尝过了味道,就不一样了。 但问了价格后,也有退缩的。 十个尝过的,十个都问了价格,但十个问了价格的,只有两个买了。 由此可见,田荞卖的烤鸡,味道是绝对吸引人的。 只是价格还是筛选掉了一部分人。 开业一个时辰,卖出去三只,这个效果并不算太好,但也不差。 这个结果在田荞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田玉玲和田香有些丧气,他们在定安县的时候生意很好,经常早上一开门就忙个不停。 “你们俩别灰心,三只不少了。”田荞道。 “一般早上出来买的人是最多的,第一个时辰才三只的话,后面可就难了……”田玉玲嘟囔道。 “谁说的?你说的那是你在定安县城里的经验,因为地方小,我们又做出了名气,那自然是早上卖得最多。我们才刚来都城,今天开业才第一天,哪有这么快就来生意的?而且定安县的百姓天一黑可就足不出户了,大魏如今规定都城内不宵禁的,晚上还有宵夜呢,时间还长着呢,不着急。” 听到田荞这么说,田玉玲和田香才都松了一口气。 不多久,程夫人来了。 “田娘子,我来买烤鸡了。”程夫人笑盈盈地说道,“好些日子没吃到你的烤鸡,甚是想念!” 程夫人买了一口气买了五只:“一只今晚老爷回来吃,还有四只送去给老爷的同僚。” 程大人刚回京任职,需要跟同僚打好关系。 因着都是平级或者比程大人官职还低一些,礼物没有必要送太贵重也不能送太贵重的,当然也不能太平庸,程夫人就想着先给每人家里送一只烤鸡过去。 田荞的烤鸡味道特别,对方尝着喜欢,那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程夫人,我这烤鸡在都城卖五百文一只。”田荞把话说前头。 程夫人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还是你有生意头脑。” 程夫人果断让身边嬷嬷掏了钱,并道:“我原先还怕你到都城了卖太便宜亏本,没想到你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田荞笑道:“都城铺子贵,鸡也贵,卖便宜了,我可就折本了。” 程夫人笑:“那我就先祝田娘子生意红火了,我明日再来,记得给我留两只。” “好。”田荞答应道。 程夫人走后,铺子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客人,和之前差不多,尝过后有说好的,有被价格劝退的。 但总归卖了一些。 如田荞预料的那般,不宵禁,从下午到晚上,陆陆续续有客人来,卖出了两只。 一天下来,连同程夫人一口气订走的五只,他们一共卖出去二十九只烤鸡。 一只价格五百文,共计销售额一万四千五百文钱。 单只利润三百五十文左右(不计房租和人工),共计一万零一百五十文。 原本还有些失落的田玉玲和田香一听这利润,顿时就高兴坏了。 “都城真是好地方!卖这么贵的鸡都能卖得出去!虽然卖得慢,但是这利润可抵我们从前卖一个月的了!”田玉玲忍不住说道。 她以为田荞从前在定安县卖的利润很低,至今都以为田荞那时候的利润很低,除去租金和工钱几乎所剩无几。 “今天算是开了个好头,明天我们接着干。”田荞道。 接着吩咐张凡:“明天接着去收鸡,今天的五十只虽然没有卖完,但按照这情况,我有信心明天能保持住今天的销量。所以你明天再收三十只,这样加上今天剩下的,明天还能保持有五十只的库存。” 他们原本准备的烤鸡有五十只,现在剩下的处理完腌着以这个天气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多腌制一天的鸡也会更入味。 “好!”张凡应道。 ### 之后三天,风草烤鸡店的销量稳步上升。 第二天售出三十一只。 第三天售出三十七只。 第四天售出四十八只。 烤鸡越卖越多。 其中回头客起到不小的作用。 铺子里越来越忙,田玉玲和田香干劲十足。 见烤鸡铺子已经上了正轨,田荞立马开始下一项生意。 接连几天,田荞带着田梨都城上下各种跑。 一会儿去酒楼吃饭,一会儿去茶馆听曲喝茶。 她们借着这个机会了解都城的方方面面。 这天晚上,田荞带着田梨去西湖边上看夜景。 远处灯火与星光相应,美如画卷。 “二姐,好美啊!好多灯!”田梨满眼的惊喜和艳羡。 她从来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如此美景。 从前在家里,她可是连一盏灯都不舍得点的! “是啊,很美。”田荞望着也觉得美如画卷。 而此刻她心中思绪万千。 想到曾经的一家人。 想到了不知在何处的母亲。 想到在海上漂泊的父亲。 想到大概率正在挑灯夜读的弟弟。 又想到了狄飏。 如今她身在都城,与他又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了。 只是都城很大很大,没有缘分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到。 想他如今已经是永宁侯府的世子了,身份尊贵,难以触碰。 更别说分开前她还那般绝情地将真相摆在了他的面前。 即便是再遇见,想来也云泥之别了。 远处,建于湖边的酒楼上,狄飏坐在窗边,眺望着眼前的湖景。 暖风吹在脸上,让他不知为何想起了田荞。 “世子爷怎么了?” 一旁的锦衣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对着狄飏笑道。 狄飏不言语。 锦衣男子继续道:“世子爷,我听闻府里快要给你安排亲事了?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狄飏握着的酒杯紧了紧。 一旁的卫先臣忙替狄飏回答道:“贺公子,我家世子爷回京还没有多久,很多规矩也不是很懂,婚姻之事还是先缓缓。” “哦,对对对,是我莽撞了,此事不急,不急。” 忽然,狄飏不知在江边看到了什么,放下了酒杯,起身飞速下楼。 第185章 买画舫,私房菜 包厢内的其他人都十分诧异。 “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其他两人看向卫先臣,卫先臣也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他来到窗边眺望,只见夜色沉沉,除了湖景、船景,和隐约可见的人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狄飏下楼,跑到了方才田荞伫立的地方。 他刚刚在这里看到了疑似田荞的人。 看到空荡荡四周,狄飏自嘲,他这是怎么了?竟觉得她会来都城?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都城和崖州隔着万水千山。 更何况,就算她来了又怎么样? 狄飏转头,缓步回到酒楼上。 “世子爷回来了,是见着什么了?”锦衣男子问。 卫先臣也忍不住询问:“可是见着谁了?” “没事。”狄飏没有解释,又坐回到了窗边。 夜里的风吹在他戴了半张面具的脸上,将他的思绪吹乱。 ### 方才站在湖边的田荞吹着暖风,想了很多,但最后又归于平静。 多思多虑无用,唯有走好每一步,才能把握住自己和家人的未来。 于是她便带着田梨离开湖边回去了。 她走的时候并不知道有个人正朝着她刚才伫立的方向跑来。 回去后,田荞告诉众人,自己准备买一艘画舫在西湖上经营。 乍听到田荞的这个想法,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荞荞,那画舫不是……不是青楼吗?”田玉玲发出惊叹。 “你这又是从哪道听途说来的,确实有一些画舫挂羊头卖狗肉,里头有歌姬舞姬表演,也提供那种服务,这种被称为花船、风月船。但也有不做此用的,那些正儿八经的画舫文人墨客吟诗作对喝酒饮茶的好去处。” “原来是这样啊,怪我听戏听岔了。”田玉玲有些不好意思。 “我打算买一艘画舫做私房菜。”田荞解释。 田玉玲问:“私房菜?是酒楼的意思吗?” “对,传统酒楼规模大,前期投入资金太大,风险大。但如果我只是开一艘小画舫,资金就可控一些。我也不需要特别大的规模,每日只接一两组客人。” 众人纷纷点头。 “田娘子你想好了就做,我们都听你的!”张凡道。 “对,我们都听你的!”田香附议。 田荞点点头。 其实她选定画舫这一项目还有一个目的,想要借此打探消息。 她要寻找母亲,目前只知道母亲是被一个身份不一般的男子带来都城的。 如果是像烤鸡店这样的顾客买了东西就走的生意,那多半是很难获取到什么信息的。 但如果是这种私房菜,则相对机会多一些。 确定好了目标后,田荞便行动了起来。 她现在的资金足够她购买一艘做工精致的中型画舫,去临安府衙登记报备的流程她也已经了解了。 这一通折腾便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然后就是人手问题。 田荞的画舫规模小,但依旧需要一定的人手。 首先需要船夫,田荞还打算出去雇佣,韩老头儿却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一任务。 “就由我这老头儿来吧,成日躺着骨头都快腐烂了,刚好找点事情活动活动筋骨。” 张凡说:“我现在每日的采购任务不重,早上半日即可完成,中午就可以来船上帮忙,我也可以当桨手,我出过海,有经验。” 画舫平时都停靠在岸边,就算动也只在湖中划一划,需要的桨手不多,最初开始运行的时候有两个人划也够用。 “我可以帮忙打下手。”元宝娘道。 “我也可以!”小元宝也举起了小手。 “秦娘子可以,小元宝不行,你要去读书。”田荞道。 元宝娘可以帮忙做厨房的事情,这些她本就在行,之前在田荞家里的时候也跟着田荞学了一些菜肴。 小元宝嘟囔道:“那我下学了以后去帮忙!” 田玉玲和田香小声讨论了一番后,田玉玲说:“烤鸡铺子早上的活多一些,我俩一起忙完,等到下午的时候,一个人看店就够了,到时候烤鸡铺子让田香照看,我再去画舫上帮忙。” 看着众人都兴致勃勃很有干劲的模样,田荞感觉自己也被大家的激情所感染到。 “好,那就先这样安排。” 确定好人手问题后又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调整试行。 综合考虑之后,田荞花钱雇佣了两名桨手和两名伺候的丫鬟。 因为田荞自己不想抛头露面,倒不是怕影响不好名声不好,她是没什么名声可言的了,主要是她不想暴露自己。 三位田家姑娘,田荞不能不顾及她们的名声。她自己不在意的东西不能想当然地觉得她们也不在意,在烤鸡铺子里卖东西和在画舫上端茶递水到底是两码子事情。 五月初十。 临安城暖风阵阵绿意浓浓正是湖上赏景好时候。 画舫正式开始营业。 田荞邀请的第一位客人便是已到资善堂任职的钟院长和钟夫人。 邀请函是提前三天递到钟家的。 但钟院长却不是和夫人一起来的,他带了三位客人一同前来。 钟院长是何等聪明的人,接到邀请函的时候,就知道田荞大抵要做什么了。 所以钟院长不仅接了这邀请,还主动帮田荞带了几个客人来。 于是田荞按着原先想好的流程给钟院长和客人们上佳肴美酒。 今日的菜单是田荞拟定的:凉拌杏鲍菇、腌萝卜、青椒鱼、烧排骨、清炒蕹菜、上汤菘菜、冬瓜肉圆汤、桂花酒酿冰奶。 大部分菜色更符合当地口味,加入一两道辣味菜肴。 蔬菜方面田荞也是大部分选用当地能吃到的菜肴,但会夹杂一道当地不常吃到的而她超市空间售卖的菜肴,以此来保证自己家的独特性。 像杏鲍菇就是现下没有的菜品,冬瓜对现下来说是反季节蔬菜。 剩下的蔬菜里雍菜就是空心菜,菘菜就是大白菜,取芯子就是娃娃菜。 酒水田荞准备了三种,传统黄酒、青梅果酒以及生榨椰奶。 田荞这船卖点就是好酒好菜,特色小吃。 钟院长还点名要了田荞之前做过的烧仙草。 因为是在特殊时期品尝的,钟院长至今都还念念不忘。 第186章 日进斗金 席间一向不怎么夸人夸物的钟院长对着桌上的菜肴好一阵夸。 就连田荞也是头一回听院长这样夸她的菜,之前即便自己做了很对钟院长胃口的菜肴,钟院长也只是“嗯”几声。 没想到这么惜夸如金的钟院长也会这么卖力地给自己打广告! 陪同钟院长一起来的三人也是对着今日的菜品一通赞扬。 一是确实味道好。 二是有些菜肴是他们没尝过或者在这个时间很少尝到的。 贵,但是能买到别处买不到的体验,价值便体现出来了。 客人们走后,田荞找到机会想要亲口向钟院长道谢,被钟院长给打断了。 “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帮你!刚好啊,我那两个同僚跟我吹牛,说什么都城无美食的,那我不服气,可要带他们来尝尝了!” 钟院长说完上了自家的马车,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田荞。 好嘛,钟老先生还是蛮傲娇的! ### 万事开头难,有了钟院长帮忙,田荞的这家私房菜也是开了个好头。 之后的几天里,陆陆续续迎来了好几单的生意。 最初好几次的筵席里都有钟院长的身影,不是钟院长请人就是别人听闻钟院长喜欢这家画舫请钟院长来。 田荞这私房菜定的目标人群就是像钟院长这样有格调且有闲钱之人。 所以钟院长这波带货十分精准,一下子就帮田荞物色到了很多目标客户。 画舫每日中午开始营业,晚饭过后便关门,一天只接待两组客户。 客人一多就得提前预约。 越是需要预约,想约的人就越多。 田荞预期的效果因为钟院长的卖力推荐提前实现了。 明星效应加上饥饿营销,还有独家特色菜品,稀缺性拉满,田荞这画舫私房菜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连带着风草烤鸡店的生意也更好了一些。 因为风草烤鸡店有画舫同款烤鸡,如果预约不上画舫,买一只风草烤鸡店的烤鸡回去也能品尝到画舫私房菜的手艺。 画舫的利润也很高,田荞走的是高端私房菜的路线,只面向权贵,所以定价比附近的酒楼都要贵。 首先不管点没点菜,预约了就要支付十两银子的服务费。 然后菜品另收,定价上也偏贵,例如一道烤鸡是五百文,一盘清炒时蔬是三百文,一例饭后甜点是两百文。 一些独家菜肴、反季节蔬菜、不易获取果蔬,则一道就要收费几两银子。 例如一份荔枝玫瑰冰粉收费五两银子,因为荔枝是稀罕物;一道茄子煲收费一两银子,因为这才初夏,茄子是秋天才成熟的。 仅一顿饭,就要花费至少二三十两银子。 现在田荞这船每天两顿都是被预定满的。 一天下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两的销售额。 而实际上来田荞这里的客人,好些都是大富大贵的,一次性点的菜量会超出几人要吃的量,那一桌可能奔着上百两去。 有时候客人不光吃,还会打包。 所以多的时候田荞这画舫一天能赚进一二百两银子,妥妥的日进斗金。 ### 永宁侯府。 狄飏从外面回来,下马后,下人牵走了马匹。 来到后院,霍夫人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嬷嬷手里还端着热汤。 看他风尘仆仆归来,霍夫人有些心疼地说道:“累坏了吧?” “无妨。” “也是为难你了,你本不喜这些的。” “舅舅他们在北境拼命,我做的这些能为他们提供帮助,累些苦些都是值得的。” 狄飏起初确实排斥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阿谀奉承。 但现在他愿意去做这些他不喜欢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了他能做的事情,将士们在边境与敌军厮杀之时,需要有人在京城之内为他们争取权益,保证粮草供给。 现在他的舅舅正率领大军在做这事,他虽救不了主帅,却能尽他所能去保护还活着的人。 所以不管他有多不喜欢阿谀奉承,有多憎恨害死他主帅和龙山军的朝廷,他都会坚持做他正在做的事情。 “你舅舅知道你这么为他和北山军着想,一定很高兴。”霍夫人满眼的慈爱和骄傲。 “听说霍知羽回来了?” 本来早该回来的霍知羽因为疟疾一直拖到今天才到家。 狄飏今日在外,只听了消息,还未见到人。 霍夫人接着告诉狄飏:“听闻也是九死一生,当时有个神医炼制了能治疟疾的丹药,只是等到霍知羽的时候,炼丹的材料没有了,便走了,霍知羽让人用神医留下来的黄花蒿煮水当药使,结果不仅没好转,还弄得上吐下泻病情更严重了。” 霍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难掩失望,是对霍知羽没有死在岭南的失望。 霍夫人从前对霍知羽也是掏心掏肺的,但霍知羽与她始终不亲厚。 直到得知真相后霍夫人才想明白,其实霍知羽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们父子俩一起瞒着她! 所以不管从前的霍夫人做什么,他都只是装模作样,从未真正将霍夫人当成过自己的母亲。 所以现在霍夫人对霍知羽早已没有半分母子之情。 可怜霍夫人不知情,在初得知对方不是自己亲骨肉的时候还念及多年母子情分,答应了侯爷的提议将其收为养子,依旧让其享有侯府二公子的身份。 “我知道了。” “他若是有为难你的地方,你告诉我。”霍夫人叮嘱道,“娘知道明刀明枪你从来不怕,但娘担心他们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坑害于你。” “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心。” 狄飏还是没有很习惯与母亲相处,所以回答霍夫人的时候语气依旧生硬。 但霍夫人很高兴,只是一句“你不必担心”就足以让她高兴许久了。 ### 时间一晃来到了六月。 六月初六,艳阳高照。 这个时间的临安城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中午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有一些灼热感。 这个时间田荞的画舫更受欢迎了,尤其是还能在船上吃到冰冰凉凉的甜品。 今日预定午膳的是吏部郎中之子金云翔。 他要在花房上宴请好友,总共四人。 第187章 再见面,他装不认识她 田荞会要求客人提前告知就餐人数,和是否有忌口,以方便他们更好地准备今日份的菜肴。 不过具体参加的人是谁田荞是不会过问的,问多了客人们可是会反感的。 必要的问不必要的不问,是做服务行业的基本准则。 快到时间的时候,金公子到了,他来到船上后,四下瞧了瞧,神情稍有些嫌弃。 “传闻说得十分特别,也不知真假,这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金公子四下看了看后评价道。 田荞的画舫只能说还算精致,但对于去过无数做工精细装饰美轮美奂的画舫的世家公子来说,这艘画舫只能说还算过得去。 然后金公子又叮嘱船上的人:“一会儿你们可仔细着点,礼部尚书之子和宁远侯府的两位公子都要来,弄砸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是。”两名受田荞雇佣的侍女乖巧应下。 她们作为专业的侍女,形形色色的客人都见过了。 都城之内像金云翔这样傲慢的人不少,知道此时只要顺从对方即可。 这会儿田荞人不在船上,后厨里头元宝娘和田梨正在备菜,两人听到了甲板上传来的傲慢之声。 田梨笑着道:“一会儿他就该打脸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说我们家菜不好的呢!” 元宝娘一边切菜一边道:“田娘子这准备的东西,不仅美味,还有许多是皇宫里头都没有的,定能让他们满意的。” “秦娘子你怎么知道我阿姐准备的东西皇宫里头没有?”田梨好奇道。 “我……”元宝娘愣了一下,随后解释,“我也是猜的,我看之前来的那些大人都说没有尝过,那些人身份尊贵,想来是见过宫里头吃什么的。” “也对。”田梨没有继续追问,忙着核对各项细节去了。 阿姐将统筹的工作交给她了,她要核对船上各处细节,小到茶叶、热水、炭火、大到桨手是否就绪、船只是否受损、航行路线是否需要调整、客人什么时辰来,以确保客人来了之后不出任何差错。 元宝娘则继续在厨房里忙活。 田荞从外头回来,正朝着画舫走去。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原来是你这刁妇!” 田荞回头,对上了霍知羽带着嘲讽的脸。 哦?还活着呀。 可惜了。 霍知羽从马上下来,步步紧逼:“贱人,差点害死我!” “霍公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田荞反问,“你我确实见过面,但一共待了也没几天,你怕被传染疟疾就分开了,顶多就是我不肯便宜卖我的鱼给你,怎么随便扣我害死你的罪名呢?” “你有药却故意不给我!你就是想害死我!” “霍公子这话说的,我和你无冤无仇的,害死你干嘛?别说我是真没药了,就算我有药没给你,那也不能算我害死你。你要这么说,那我如今穿的用的没有霍公子好都是霍公子害的,霍公子不肯把银钱分给我。” “强词夺理!” 这时候,画舫上的金云翔看见了,快步下船。 “霍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跟这里的风尘女子掰扯起来了。” 附近有很多画舫上确实有些风尘女子,但田荞打扮很是朴素,穿着灰色麻布衣裳,因为这样的穿着凉快还方便她干活。 即便她如今肤白貌美,张扬妩媚,寻常人也不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将“风尘女子”这称呼冠在田荞的身上。 霍知羽对好友的说辞甚是满意,他故意问田荞:“你这是要去附近哪艘船上当舞姬呀?就你这脾性,船上的老板能要你吗?” 金云翔道:“要不这样,霍公子将你带回家里去,让你做个侍妾,不必再一双玉臂千人枕了。” 霍知羽道:“我非好色之徒,但要是能救人于水火倒也是可以,只可惜我尚未娶妻,还不好纳妾。” 金云翔便道:“如此就只能让我勉为其难将她带回去了。” “如此金兄也算是救人于水火了。” 霍知羽乐得看人帮他出气。 他是不愿意脏这个手的,为非作歹到底有坏名声,都城之内行事还是当小心一些。 “我乃良籍,二位公子还是打听清楚些的好。” 田荞眼神一凛,她尽量避免跟这些人起冲突,因为会很麻烦。 但如果这些人还得寸进尺,那么师父教她的那些招数她不是白练的。 “良籍?”金云翔笑了,“就算你是良籍,做我金云翔的妾室难不成还委屈你了?” 说着金云翔伸手去拉田荞。 田荞正准备还手,可金云翔的手还未触碰到田荞的,就被另一只手掌给牢牢地抓住了。 金云翔本来还生气呢,结果抬头看清来人的模样,顿时没了刚才的傲气。 霍知羽也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没了方才看好戏的闲情逸致。 田荞还纳闷是谁“英雄救美”,结果一转头看到了一张她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脸。 玄色劲装包裹着完美的身形,他乌发随意挽个发髻,散落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倒衬得剑眉星目愈发凌厉。 而原本长有伤疤的地方,此刻被一张黑漆漆的面具遮挡着。 四目相对,田荞心里百转千回。 就在田荞思索的时候,狄飏已将目光收回。 “大哥,你来啦。”霍知羽微笑着同狄飏打招呼,声音乖巧,半点没有了方才那桀骜的模样。 “世子爷,这是怎么了?”金云翔也笑着询问道。 “光天化日欺凌良籍女子,你们是嫌家中父兄在朝中太好过了吗?” 狄飏开口,依旧是田荞熟悉的嗓音。 只是比从前更威严,更有压迫感。 “不是的,是这女子污蔑二公子在先。”金云翔当即解释道,“我这般也只是想给二公子出出气。” “是啊大哥,方才我正要上画舫,这女子不知哪里出来的,便往我身上扑,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妄图借此机会上位做我妾室。我侯府又非腌臜之地,我尚未娶妻又怎会随意纳妾,还是这等不三不四的女子。”霍知羽解释。 第188章 你比当年更丰腴了 霍知羽和金云翔很有默契,编起谎话来是有鼻子有眼的。 狄飏瞥了一眼田荞后,语气平静地说:“既是如此,便更不应为她浪费时间。” 他这样说话,仿佛完全不认识田荞一般。 “大哥教训得是。”霍知羽给金云翔使了个眼色。 “对,世子爷,画舫上的东西都准备齐全,我们上去坐坐吧,听说这家的甜品十分美味。” 狄飏在金云翔的邀请下,上了画舫。 霍知羽紧跟其后。 直到进入船舱的那一刻,狄飏也未曾回头再看田荞一眼。 仿佛田荞当真只是他随手救下的一个陌生人。 田荞一直等那些人全部进了船舱后才上了船。 刚走进后厨的田荞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以至于田梨关心地询问她情况。 “阿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 “阿姐,你别吓我,你很少这般,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狄飏在船上。” “啊?姐夫……”田梨一时口快,连忙扇自己嘴巴一下,随后改口,“他……他是今天的客人啊?” 一旁的元宝娘也不由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嗯。”田荞应了一声,随后又说,“和我们一起北上的霍知羽也在船上,他还不知道这船是我们的。” “那……那我们……”田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照常做就行,之前怎么做的今天也怎么做,你和田梨像往常一样不要露面就可以了。”田荞说道。 从最初的诧异中缓过来后,田荞已经能以平常心应对了。 其实他会那样也很正常,当初是自己绝情将他推开的。 而且她来都城的时候也已经预料过与他再度碰面的。 不过真正发生的时候,心里面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一些纷乱的情绪给占据。 没关系!田荞,都没有关系的! 这些都不重要! 你来都城是有任务的! 你要救老妈! 还要赚大钱! 其他的人和事都不重要! 他们不能影响你的计划! 田荞收拾好心情后,便开始利落地开始张罗今日的饭菜。 ### 船舱里。 狄飏、霍知羽、金云翔以及最后来的贺燕回坐在桌前。 今日这局是金云翔安排,霍知羽相邀的。 “兄长,自你回京我还没有机会好好招待你,也怪我南下了一趟耽误了不少时间。今日特地邀你来此,我先自罚三杯,聊表我对你的歉意。” 说完,当真霍知羽先饮了三杯。 狄飏看着杯中的酒迟迟没有动。 “大哥,这是怎么了?”霍知羽小声询问道。 狄飏没接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一点都不意外,是这个味道。 “这酒中规中矩。”狄飏道。 “确实,他家的酒没什么特别的,据说特别的都是菜肴。”金云翔忙解释道。 “那就让他们上菜吧。”狄飏道。 金云翔立马吩咐一旁伺候的侍女。 侍女将消息传到后厨,不多时,冷菜就先上来了。 一道凉拌木耳,一道酱香牛肉卷。 几人动了筷子,随后金云翔道:“没想到这小画舫的菜肴还真如传言那般,有些特色。” 霍知羽评价:“这才是真正的美味。” 那个刁妇做的让嘴巴刺痛麻木的算什么美食?也就蔡洵他们捧着! 后面这话霍知羽是不能说出来的。 他在他娘亲和狄飏的面前还需维持他的形象。 很快热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第一道是普普通通的红烧排骨,不过胜在口味丰富,其中的十三香、酱油,都极大地增加了其口感。 第二道蟹粉豆腐,极具江南特色,不说多出彩,但绝对挑不出毛病。 第三道冬瓜薏米老鸭汤,冬瓜这个时节少见,是加分项。 几道菜上上来后,几人吃得正香,狄飏却突然起身。 “哥,你去哪里?”霍知羽连忙询问。 “酒喝多了。”狄飏道。 他说酒喝多了,众人便会意,以为他去要去如厕。 狄飏离开了用餐厅后,找到了后厨的位置,直接走了进去。 此刻厨房里只有田荞一人。 这个时间菜肴已经上的差不多了,元宝娘和田梨就去给韩老头儿他们几个划船的送饭去了。 船也开到湖中央了,正好这个时间他们可以停下来吃午饭。 听到脚步声,田荞抬起头,看到狄飏的脸后,愣了愣。 随后狄飏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气势汹汹。 田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狄飏没有说话,拉着田荞的手,将她拽进了旁边的储物间内。 这储物间是用来堆放厨房的物品的,与厨房只有两块布帘子隔着。 田荞正想开口问狄飏要做什么,便被吻住了,所有的话语全部被堵在了喉间。 田荞有些惊诧,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推开狄飏。 而狄飏抓着这个机会,攻城略地,一遍遍,霸道又野蛮地向田荞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好一会儿后田荞终于找到空隙推开了狄飏,喘着气问:“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狄飏问。 “我怎么……” 田荞本想反驳的,可想到分开前的那一夜自己对狄飏做过的事情,便只能将反驳的话悉数吞回腹中。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眼前的狄飏不一样了,不光是衣着打扮上的不一样,又说不清哪里变了。 狄飏用手轻抚过田荞被他吻得嫣红的唇瓣:“比当年更丰腴了。” 即便是这宽松的麻布衣裳也掩盖不住内里的玲珑有致。 他的手捏了一把。 田荞又羞又恼,这狗男人来都城才多久,竟变得这般下流! “你到底想干嘛?报复我吗?”田荞问。 “你也知道我会报复你。” 田荞抿了抿唇,“你现在想怎么样?” 狄飏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田荞:“为何来都城?” 田荞想了想后回答:“我来找人。” “找谁?” “没有谁……这跟你无关。” 田荞不想跟狄飏说自己母亲的事情。 然而她的这个回答换来的是狄飏又一番肆无忌惮地触碰。 “你疯啦!” 船上那些客人离得不远,而船上都是木板,隔音效果不好,动静再大点全船的人都听见了! 第189章 夜闯闺房 不敢相信,曾经那样纯情的男人,如今竟变得这么下流无耻! 只听说都城繁华迷人眼,不知这男人来了之后竟是全然转了性了! 狄飏却将脸埋在了田荞的脖子里狠狠地啃咬了一番,倒不像是欲望更像是泄愤。 “找谁?”狄飏又问了一遍。 “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无关。”田荞也有些烦躁了,便更加不愿意说了。 狄飏便报复似的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地啃咬了一番。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霍知羽的声音。 “大哥,你去哪了?” 狄飏不见的时间太长了,霍知羽出来找他了。 田荞有些紧张,便试图更用力地推开狄飏。 狄飏不为所动,田荞便拿眼神瞪他。 霍知羽四下张望,刚走到厨房门口。 “大哥你在里面吗?” 霍知羽问了一声后,伸手去推门。 这时门开了,狄飏走里面走了出来。 “哥,你怎么在厨房里?” “好奇菜品,进来看看。”狄飏解释。 闻言霍知羽也好奇地朝内张望。 “回去吧。”狄飏打断了他,并快步往餐厅方向走去。 霍知羽忙跟了上去离开了后厨。 这顿饭霍知羽一行吃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田荞从这顿饭里收获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看到银子田荞憋闷的心情才舒畅了一些。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 永宁侯府。 霍侯爷书房。 “父亲。”霍知羽站在书案前,低垂着头。 在他的对面,站着的便是永宁侯霍霆轩。 四十多岁的侯爷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眉骨高挺,年轻时张扬的剑眉不自觉地舒展成温柔的弧度,眼角细细的纹路里都淌着笑意。 “狄飏这些日子可有异样?”霍霆轩询问道。 “回父亲,没什么太大的异样。” “什么叫做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 “今日我遇到我北上之时害我那女子了,本想教训一番的,狄飏喝止了我,我原以为他不会管我闲事的;后来在船上吃饭的时候,他又不见了些许时候,后来我在后厨找到他的,他说好奇菜品。” 霍知羽说出了两处他觉得略显可疑的地方。 “这些小事就不必跟我说了。” “是。”霍知羽接着询问道,“父亲,当真不能放过姨母一家吗?我母亲为着这事,哭了好几次了,她知道你为难,也不敢跟你说。” 闻言霍霆轩眉头蹙了起来:“狄飏在李家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她不肯善罢甘休,我也不能做得太过,免得她起疑心。不过你放心,你姨母和姨父也只是暂时入狱,以后有机会我还是能将他们救出来的。” 接着霍霆轩对霍知羽说:“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让你和蔡家小姐完婚,你近来表现好一些,让她多为你准备一些聘礼。” “可她现在总以狄飏未成婚我便不能先成婚为由推迟这事,那狄飏性情古怪,万一他好几年都不成婚,难道要我也跟着他一起打光棍吗?那蔡家好不容易才同意没有悔婚的,再拖延下去,我怕蔡家不肯了!” “这事确实是个问题。”霍霆轩表情凝重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和蔡家的婚事是一定不能出差池的。” 说着霍霆轩便让霍知羽先回去了:“你先去给她请安吧,别让她生了疑心。” “是,父亲,那儿子先去了。” ### 夜里,田荞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忽然一道黑影从窗外而入。 田荞起身,捏着匕首的手刚从枕头底下伸出来便被按了回去。 随后田荞也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是他,狄飏。 田荞悬着的心落了回去,但同时心里又升腾起另一重的担忧。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田荞道。 “知道你是清越楼的主人之后,其他事情就不难查了,你在府衙登记了你的住址。” 狄飏附身,在田荞的耳畔低语。 随后他压着田荞倒下。 “狄飏,你清醒一点,我们已经和离了。”田荞试图提醒。 他的靠近让她的思绪变得混乱,她都没办法好好思考了。 “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他当然知道,很清楚地知道。 留下放妻书的时候就清楚地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田荞问。 还大半夜地摸进她的房间,跟个采花贼似的。 狄飏发笑:“你若还是我妻子,我不就不用半夜摸进来了吗?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是,才需要趁夜潜入。” “做贼都做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你这一年里到底都学了什么呀!”田荞忍不住嘀咕。 “不然呢?” “你以前明明嘴笨的很,如今倒是能说会道的了!”田荞忍不住道。 “嘴笨才会被人骗,傻乎乎地相信有个女人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己,愿意为自己做那么多的事情。” 狄飏的话让田荞没法反驳。 “狄飏,我知道那件事是我不对,但我对你也不算差。” “所以欺骗的事情就可以算了吗?” “我……也不是……”田荞素来善辩,但如今自己有愧在先,诡辩的话到了喉咙里又都说不出来了。 顿了顿田荞说:“既你厌恨着我,又为何半夜入我闺房,与我这般亲昵?” “你对我无意却还要与我缠绵,我又为何不能为了报复而夜闯闺房?” 这么说的话,田荞也没有办法反驳了。 她又不能说,那个时候的她其实舍不得他走。 只是综合了各方面的考虑,觉得放他来都城是最好的选择,既是为了他和霍夫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 见田荞不答,狄飏突然发狠开始动手去脱田荞的衣服。 田荞感觉到了他的怒意,将自己的胸口捂住。 田荞不想为自己辩解,可她真的没法接受被这样粗暴的对待。 而她认识的狄飏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月光照在床上,狄飏看到了田荞那双满是倔强的眼睛。 他心头一颤,猛地别开了脸。 随后他从田荞的身上翻了下来,躺在一旁不再乱来。 好半晌后,田荞看着身侧的狄飏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问他究竟想怎么样? 问他现在躺在这里又是为哪般? 第190章 浣芳斋 田荞不知道问出口之后是否有意义,又或者得到他的答案后又是否有意义。 她觉得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很轻易地可以被计算明白。 可唯独在面对狄飏的时候,她的脑子就变得混乱。 她想不明白,更无从计算。 算账的时候,便是一文钱她也能算清楚。 可现在,她算不清楚了,也不想算了。 田荞躺了下来。 就这样吧,他爱躺在边上就躺着吧。 她不问了。 只要他不再对她用强的,她就不问了。 反正也不是没有这样躺过。 田荞以为自己会失眠,可是当困意袭来之后,她竟很顺利地睡着了。 听着他的呼吸声,感受着他的存在,她竟睡得很安心。 次日,当阳光照进房间,田荞睁开眼睛的时候,狄飏已经不见了踪影。 早上他走之前田荞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但是因为睡得迷糊潜意识以为她又回到了以前两个人住一起的日子,所以翻了个身后继续睡了。 她隐约记得他临走前又问了她一遍,来都城找谁。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谁对他来说重要吗? 田荞穿好了衣服,来到院中,却见韩老头儿就在廊下。 “哎。”韩老头儿对着田荞叹了口气。 “师父,怎么了?” “没事。”韩老头儿摇了摇头,随后走了。 想说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 韩老头儿知道昨晚狄飏来了,甚至在狄飏进田荞房间之前,他们还打了一架。 但最后韩老头儿放狄飏进去了。 有些事情他这个老头子弄不明白,也管不了。 ###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下旬,田荞从崖州运送过来的第一批货到了。 崖州的港口仓库里堆放着田大湖为她从南洋弄过来的商品,那些商品好些都是新奇玩意,这样的东西在崖州市场小。 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田荞自然是要将它们运送到都城来进行售卖的。 只是古代运输没有那么方便,眼下田荞是借由程夫人的运输线路帮着一起运送一些货物来都城。 后期等稳定下来后,田荞还是要建立自己的路线,好方便以后更大规模的运输。 对于拥有一家现代超市的田荞来说,这些货物的运输表面意义大于实际。 货物运输到位了,田荞的新铺子也准备要开业了。 清越楼利润丰厚,让田荞最近钱包鼓鼓的,一口气买了都城的两间铺子。 位于繁华闹市的一间铺子田荞起名为《浣芳斋》。 现在田荞给这家铺子定的销售品类主要分为两大类。 一是卖各色花茶。 不同配方的花茶经过营销包装,被赋予各种不同的功效。 如美容养颜、改善睡眠、滋阴补气等等。 这些花茶的主要来源并非田荞的空间超市,而是崖州当地采买以及南洋贸易获取,是真正从崖州输运过来的商品。 二是售卖女士洗漱用品,包括之前程夫人已经在都城售卖的香皂,还有沐浴露、洗发露、香氛、毛巾等。 这些产品则都是从田荞的空间超市里面获取的。 其中香皂部分,崖州运送过来的手工香皂和之前一样进了田荞的空间超市,而新铺子货架上摆放着的则是田荞空间超市里的。 田荞售卖的这两类产品看似没有关系,其实目标人群是一样的,主要瞄准的还是都城的贵妇人们。 这样的定位既是因为田荞觉得这部分群体是最具消费潜力的,同时也是因为田荞想要借此寻找母亲的下落。 因为售卖香皂可能会分走程夫人都城铺子的一部分生意,田荞在铺子开业之前找到了程夫人,提前跟程夫人说了这事。 程夫人没有不高兴,她拉着田荞的手道:“这事我很早就想到了,你来了都城这营生你早晚得做,我本来就是拿的你的货,没道理不让你卖。你没有不继续让我卖已经很讲情面了。” “自是不会不让你卖的,以后你要货还是跟我拿,你的铺子在西市,我的铺子在东市,影响相对不大。另外作为对你的弥补,我铺子里售卖的毛巾可以分给你卖,你觉得如何?” “那自是最好不过的!”程夫人有些感动,没想到田荞都考虑到了。 “唯一的要求是咱俩统一售价,不可扰乱市场。”田荞补充道。 “那是自然的,我从你那拿货,跟你比价我不是自寻烦恼吗?”程夫人笑道。 接着她又笑眯眯地询问田荞,“好娘子可否让我约一次你的清越楼?你这清越楼如今可是难约得很,你让我家老爷约着一次,他请他上司吃饭。” “没问题,我安排。”田荞痛快地答应。 ### 七月初一,浣芳斋开业。 铺子开业当天就有不少客人。 因为程夫人在都城售卖同款香皂有一阵子了,已经提前给田荞打了广告了,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除此之外,田荞的清越楼也有意使用了店铺同款香氛、香皂、毛巾等,在一定程度上给她铺子里要售卖的东西都做了推广。 加上田荞这间铺子选在了热闹的街区,开业当天又请了舞狮,同时在铺子门口给路人免费赠送花茶,一时间吸引不少路人。 铺子里面,田梨忙得晕头转向。 铺子是请了店员的,但掌柜的这个关键职位田荞还是交给了田梨。 等忙完这一阵,她还得去画舫上。 田玉玲今天也在铺子里帮忙,烤鸡铺子现在也请了新店员,田香当店长,带着新店员足够应付了。 对于田玉玲,田荞是想要她挑大梁的。 等后面再有铺子开业,就得要田玉玲主持大局了。 所以现在将她从烤鸡铺子里调出来,让她来浣芳斋帮忙也是一个学习和适应的过程。 定安县田村的人们绝对想不到,田氏一族的几个女孩会在都城里开铺子,面对都城的一众达官贵人也能从容应对。 ### 因为新店开业,田荞连着好几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今天又是在铺子里忙到深夜的一天。 她回家见到了韩老头儿,正要开口,韩老头儿突然动手一下敲在了她的后脑勺,田荞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191章 神秘贵妇人 田荞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花园的凉亭里面。 她躺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 她动了动身体,身上并无疼痛,也不觉哪里有异样。 “丫头,醒啦?” 面前,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老妇人一脸贵气,通体的气派。 她身旁还站着几个丫鬟嬷嬷。 近期接触过不少贵妇人的田荞立马意识到眼前之人身份尊贵。 田荞的大脑飞速运转,她记得自己是被她师父给打晕了。 失去意识前,田荞隐约间还听到韩老头儿说了一句“乖徒弟对不住了。 所以她这是被带到哪里来了? 这贵妇人又是谁? “丫头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是想请你做几道菜给我尝尝。”老妇人声音温柔地说道。 做菜? 想吃她做的饭菜为何不去清越楼? 可这问题田荞没有问出口。 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厨房在哪?”田荞问。 贵妇人笑了:“带丫头去厨房。” 随后便有两个丫鬟过来,小心翼翼地搀扶起。 “没事,我可以自己走。你们带路即可。”田荞已经回神,头也没有那么晕了。 两个丫鬟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一人在前头带路,一人小心翼翼地跟在田荞身后。 田荞被带去厨房后,韩老头儿才从假山后现身。 他刚才一直在,田荞转醒之时他才躲到了假山石后方。 贵妇人笑他:“你这师父当的也是有趣,徒弟醒了还躲着。” “她看到是我打的她了,让她瞧见我,可不得好一顿骂?”韩老头儿道。 “你也有怕的人?”像是得知了什么新奇好笑的事情,贵妇人满脸笑容。 “你莫要看我好戏,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解你的馋。” “我可没说要吃她做的菜。” “你不是近来胃口都不好吗?你想饿死自己啊?” “你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我这个当妹妹的。”贵妇人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韩老头儿别开了脸。 贵妇人接着问:“你这回回都城,不走了可好?” “说这话干嘛?” “我觉着我也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想着死前能有个亲人在身边。” “你这就是想太多想的,明明年纪没我大,却看着比我老。”韩老头儿忍不住道。 “我如何能不愁?”贵妇人反问道,语气里难掩苦涩和无奈。 “愁什么?你如今还有什么好愁的?莫不是愁你那两个儿子没给你生个孙子?” “你说的这事我确实也愁。”贵妇人承认道。 “说起来我这一趟还遇着个跟你小儿子长得很像的孩子,要是他俩能争点气,估摸着生下来的也应该是那个样子。” “哦?还有跟他长得像的?有机会带过来让我瞧瞧。虽说不是,但瞅着也让人开心。”贵妇人道。 “好,有机会再带来,前提是这一回我不被我这徒弟打死。”韩老头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贵妇人成功被逗笑。 一旁的嬷嬷忍不住道:“大老爷,还得是你,主子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你这是帮着你主子劝我长留都城的意思?” “奴婢不敢,奴婢是真心好久没见主子这么高兴了。大老爷不在,主子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没有,那么多儿媳妇,随便拉一个来说说不就成了。”韩老头儿道。 贵妇人笑着道:“你又如何能不知,我与她们如何能说得了真心话?” “哎,你们还是活得太累了啊!”韩老头儿叹息道。 “确实,还是兄长想得开,舍了荣华富贵,死遁后一了百了。” “我不死不行,你是知道的。” 贵妇人似是因为这话想起了很多往事,眼神中带着忧伤。 韩老头儿道:“行了,我徒弟要在都城待一段时间,我短时间里也不会去别的地方。” 贵妇人道:“如此我更该尝尝这丫头做的佳肴了,这可是能将我兄长骗来都城的手艺。” 韩老头儿摇了摇头,就是苦了他了! ### 田荞被带到了厨房。 这里什么都有,各色蔬菜肉类准备得十分齐全。 就连调味料也十分齐全,各色香料肉豆蔻、肉桂、丁香、胡椒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现成的十三香。 十三香这种在现代超市里随便可以买到的东西,在田荞现在生活的大魏却是只有非常显赫的人家才能用得起的。 田荞就是凭借着香料贫民价赚的烤鸡和清越楼部分菜肴的利润。 由此可见贵妇人的身份十分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韩老头儿是出于什么目的绑架她来给这贵妇人烧菜了。 田荞忙活了一个时辰,各色菜肴被端到了贵妇人和韩老头儿的跟前。 韩老头儿吃得狂野豪迈,贵妇人则是细嚼慢咽。 “如何?”韩老头儿问。 “不错,确实很有特点,有些菜肴,御厨都未必做得出来。” “你要是觉得好的话,记得多赏我这徒弟一些好东西。”韩老头儿主动为田荞讨要赏赐。 “她是你徒弟,哄得你这么开心,就算没有这桌菜我也得赏她!” “不许提我,就说是因为这桌菜赏的。” “那好,你说赏什么?” “就你那块玉牌赏给她吧!”韩老头儿道。 贵妇人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大哥怕不是早就瞧中这东西了吧?” “哎呀你不懂,我这徒弟命苦得很,从前捡了个落魄男人回去成亲,后来男人发达了,把她丢下了,我怕那男的以后欺负她,跟你讨块玉牌好保护她。” “好,既如此,我便把玉牌给她。” 贵妇人跟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便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田荞将最后一道炖菜交给丫鬟后,正要休息。 嬷嬷过来,先是笑盈盈地夸奖田荞:“娘子做的饭菜很合我家老夫人的胃口,这是我家老夫人赏你的。” 说着嬷嬷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来。 看着玉牌,田荞有些不明所以。 一般人家给赏赐不都给银子的吗? 怎么这家主人这么特别,直接给块玉牌? 第192章 蔡家兄妹 见田荞没有立马去接,嬷嬷问:“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田荞伸手接过玉牌,“多谢老夫人赏赐。” 这玉牌看着挺值钱的,不要白不要! 得了报酬,田荞又在一旁的小屋里休息了好一会儿,两个丫鬟将她送到了一辆马车上。 丫鬟提醒田荞不要看窗外。 田荞照着做了。 等过了一阵,马车再次停下,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到了,娘子可以下来了。” 田荞下了马车,只见已经是她住的宅院旁的巷子里了。 与此同时,打晕她的韩老头儿就在前方,正笑盈盈地看着她,仿佛他一直就在此处等着她回来一般。 “丫头,回来了啊!”韩老头儿越笑越心虚。 田荞没说话,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丫头,你别生气。”韩老头儿道。 “说吧,今天到底在唱哪一出?” 田荞双手在胸口交叉,脸无愠色却足够让韩老头儿心虚地别开眼了。 韩老头儿小声回答:“也没唱哪一出,就是接了一个大活。那老太婆挺有钱的,最近吃惯了家里厨子做的,就想让你去试试。” 戳手手,乖徒弟生气喽。 “接了个活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要用打晕我的办法?” “怕你不想去,所以用了点小手段。” “你管打晕我叫小手段?” “丫头你放心,你师父我手法熟练,下手分轻重,保证只打晕你不会有其他问题!” “哼,今天晚饭你自己想办法吧。” 田荞转头就走。 “哎,丫头,是就今天晚饭吗?丫头,明天呢?明天你会原谅我吗?丫头……” 韩老头儿追在屁股后面问个不停。 田荞不搭理他。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其他人都上了桌,韩老头儿只能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 次日,田荞在浣芳斋忙活,铺子里进来一个熟人。 蔡洵的身边跟着一位年轻贵气的姑娘,模样清丽可人,举止投足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蔡洵本是带堂妹来买东西的,但他注意到了铺子里忙碌的田梨。 同行两月余,蔡洵自是认得田梨的。 田梨在这里,岂不是意味着,那女人也在这里? 蔡洵私下张望了一番后,心里面便断定了一个事实。 于是蔡洵找到铺子里的女伙计,直接问:“你们老板呢?我要见你们老板。” 女伙计回答:“这位公子要什么跟我们说即可,我们老板有事在忙。” “你跟田荞说,我是她朋友。” 听到对方准确地说出了老板的名字,女伙计便改口:“那请公子稍等,我去问一下我们老板。” 田荞在铺子后堂里头看账簿,女伙计进来说了这事后,田荞便从撩开与外面铺子相通的窗户帘子张望了一番。 原来是蔡洵。 心中有数后,田荞让女伙计将人请到后堂里来。 蔡洵带着堂妹蔡晚棠来到了后堂。 看到田荞后,蔡晚棠有些新奇地询问蔡洵:“兄长认识这位娘子?” “嗯,认识,她就是我与你说的,北上路上救过我们的神医,我想她应该也是这家铺子的老板。”蔡洵介绍道。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在田荞的身上,嘴角上扬,眼神中透着戏谑的笑。 蔡晚棠看向田荞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好奇和敬佩:“这家铺子的老板也是你?你看着年纪与我也差不多,竟这般有本事!” “嗯。”田荞应道,随后询问,“请问二位想要买些什么?” “我都要想买。”蔡晚棠当即决定道,“让人每样给我打包一些,你既有本事炼制出治疗瘴疟的丹药,想来这些东西也是很有用的。” “蔡小姐可以先买一些回去试试,我们有小样品的,一次买这么多万一不喜欢就浪费了。”田荞提醒道。 “不必了,我相信我大哥,我很少听他这样夸奖一个人,而且我也知道瘴疟是何等厉害之物,你有这等本事,那你卖的这些东西定是好的。”蔡晚棠笃定道。 “好。”田荞不再劝说,吩咐店里的女伙计去准备。 蔡晚棠接着询问田荞:“下月我母亲生辰,正愁不知该备什么生辰礼,你这可有好东西卖与我?多少银子都成。” “还真有。”田荞从桌子的抽屉里面摸出来一个瓷盒,“此物唤作嫩肤面霜,净脸后护肤用,不过价格不便宜。这一小盒要二十两银子。” 田荞手上拿着的面霜是她从一众护肤品里挑选出来的,原因是它采用了瓷制的罐子,用了仿古的纹饰。 这一点对田荞很重要,可以免去田荞额外更换包装的麻烦。 而这款护肤品在超市的售卖价格也不算太贵,一罐两百元,含有胜肽和烟酰胺,抗皱提亮效果很是不错。 “我要两盒,我自己留一盒。”蔡晚棠道。 这时候女伙计也给打包好了店里的其他产品,一个小篮子,里头垫了一块花布,再放上浣芳斋里售卖的一众产品。 这造型像极了田荞在现代参加婚礼时候收到过的伴手礼。 蔡晚棠很果断地让随身丫鬟掏钱。 一共五十一两银子。 田荞给抹了个零,收五十两:“蔡小姐要是用着好,可以帮我介绍其他人来买。” “要是用着好,我定会给其他人推荐,可要是用着不好,你可别怪我到处说你坏话哦!” 蔡晚棠一个娇嗔的眼神尽显女儿家的娇态。 这可人的少女模样,田荞觉着自己要是个男的铁定骨头都酥了。 蔡晚棠要办事情结束了,轮到蔡洵问田荞:“看不出来你还蛮有生意头脑的,那叫风草烤鸡铺子也是你的吧?” 蔡洵吃过一回,一下子就认出来是田荞的手艺了。 “蔡公子过誉了,我不过是做些小买卖。” “你这买卖做的可不小,才来都城没几个月,这铺子生意做得已经众所周知了。”蔡洵道。 一旁的蔡晚棠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风草烤鸡铺子也是你的?我吃过,和御厨做的几乎不差!这么说,那清越楼也是你的?” 这回轮到蔡洵疑惑了,他看向蔡晚棠:“清越楼也是她的?” 第193章 让他忍不住想去了解她 “大哥你不知道吗?清越楼和风草烤鸡铺是一家的,郭表哥去吃过,他知道。”蔡晚棠道。 田荞笑笑,三家铺子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知道一家是她的之后也就不难知道其他两家了。 但蔡洵显然还有些意外,他不由地再次看向田荞。 和从岭南来都城的路上一样,田荞依旧穿着宽松的粗布短衣,脸上不施粉黛,头发也是挽成最简单轻快的发髻。 不知道的,真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女。 可曾想,她竟还经营着三家都城的铺子,且每一家都有不少的名气。 “你既然这么有钱,那为何这个打扮?”蔡洵问道。 “我这样打扮有什么问题吗?轻便好干活啊。”田荞反问。 这话堵得蔡洵无从回答。 蔡晚棠笑了:“田娘子,我觉得你说得对,你怎么打扮都好,没人规定你有钱就得浓妆艳抹。而且你这底子好,肤色好,就算不施粉黛,也胜过许多京中女子。” 蔡晚棠对田荞尽是女子对女子的称赞和喜爱。 接着蔡晚棠又对蔡洵说:“大哥,以后就不许拿女子不如男那套说我了。像田娘子这般的,便是女中豪杰,我辈楷模!” 蔡洵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田荞确实与他想的很不一样。 他一直都知道田荞有着不俗的美貌。 尽管衣着粗布短衣,未施粉黛,也难掩好底色。 只是他一直瞧不上这样的女子,空有美貌没有与之相匹配身份,充其量也不过是他们这样出身的人的玩物罢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了。 而田荞所做之事,已经是很难男子都难企及的了。 不仅在岭南的时候不计成本地救治百姓,如今到了都城,更是在短时间里开出了三间有着不俗影响力的铺子。 她明明有钱,却不靠自己的美貌过活。她自己更是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如此竟凸显他以貌取人了! 兄妹俩买完东西后离开了。 回去路上蔡洵依旧想着田荞,她明媚张扬,爱钱却又有无私大方的一面。 她复杂到让他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地去了解她。 ### 过了两天,蔡晚棠又来找田荞了。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她这回直接让店里的女伙计带她来了后堂。 “田娘子,你那面霜我用过了,效果甚好,摸上去感觉更加水嫩了,而且没有之前的油腻感,我母亲也用了,她说用着立马不觉干涩了,很是滋润,她非常高兴!” 面霜的抗老美白功效是不会在短时间内就体现出来的,但是保湿滋润的功效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有些皮肤偏干的人哪怕是大夏天也依旧会发干,用了面霜会立马变滋润。 而像蔡晚棠这样的油皮用对了面霜也能起到滋润控油的效果。 “令堂大人不是下月才过生日吗?”田荞问。 这生日礼物怎么已经用上了。 蔡晚棠笑着说:“是下月才过生日,但我用着好,就忍不住先给她试着了,结果她满意,所以到时候她生日再跟你买一些去。” “原来如此。”田荞以为蔡晚棠今天来是买面霜的,于是又去抽屉里拿。 蔡晚棠好奇询问:“田娘子,你这面霜为何不摆上货架呀?” 田荞解释:“因为这东西贵,而且能用得生的人极少,一般也就不拿出来卖,到现在我也就没卖过几个人。” 听说自己是极少数之中的一个,蔡晚棠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明媚了。 蔡晚棠向田荞发出邀请:“田娘子,两天后,我家中要举办一个赏荷宴,我想邀请你一起来,可以吗?” 田荞微微摇头:“蔡小姐,赴宴之人大抵都是出身不俗的,我就不必了。” 蔡晚棠眯着眼睛笑道:“你管出身做什么,我说你是我朋友,她们还敢对你的出身有意见不成?” 这便是相府千金的底气。 然后不等田荞拒绝,蔡晚棠带着俏皮又灵动的笑对田荞说:“你来的话,可以在宴会上向那些夫人小姐推销你的面霜哦,你不是说你的面霜因为价格昂贵买的人少吗?” 田荞颇为好奇地看着她:“蔡小姐为何想要帮我?” 蔡晚棠解释说:“也不算是帮你,我就是想让我家中其他人他们看到,其实女子也有很多能做的事情,从前我也有过很多想做的事情,但母亲总要我乖乖在家等着出嫁就成了,多余的不该我做的事情就不要去做。” “好不容易见着一个你做了我敢想却不敢为的事情,便想让你被他们都看到。反正帮你这一下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甚至我还能从你这得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我何乐而不为呢?” 蔡晚棠脸上带着笑,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遗憾和无奈。 田荞好像懂她的意思了,于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喜欢你的未婚夫吗?” 蔡晚棠认真想了想:“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原先他是侯府世子,我是相爷嫡女,我们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着这婚约我与他多见了几次,他温文尔雅,相貌俊朗,学识不凡,没有那么特别好,但也没有哪里不好。” 接着蔡晚棠又道:“后来真假世子一事出来,他成了大家都笑话的假世子,我父母亲也一度想要退婚。可我想着,抱错孩子终归也不是他的错,他也是无辜的,一夕之间父母不是父母的,他也怪可怜的。” “再后来就是他爹带着他来找我父亲说了,希望不要退婚之类的,我爹娘问了我的意思,我觉得也不能因为人家现在不是世子了就始乱终弃。” 接着蔡晚棠反问田荞:“你呢,你成婚了没有?” “成过了,不过又和离了。”田荞语气平静地回答。 “听起来你并不难过耶。” “确实不难过,因为犯错的是我。” “啊?”蔡晚棠张大了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咳咳,没有背叛之类的事情,是因为一些客观因素,我想自由地做我的小买卖,而我的前夫也有他要做的事情。” 第194章 赴宴 “原来如此。”少女刚刚升腾起的八卦火苗熄灭了。 田荞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眸,问道:“赴宴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只是普通的聚会。而且我会全程陪着你的!你放心,我保护你,不会让他们欺负了你的!”蔡晚棠向田荞拍胸脯保证。 娇俏的小模样,说着保护你的话,莫名有些可爱。 “这样的话,我好像没有理由拒绝了。”田荞道。 “嘻嘻。”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还请蔡小姐不要对他人说明我的身份,只说我是你朋友即可,不要提我与我铺子之间的关系。” 她是三家铺子幕后老板的事情,与她有过接触的这些人知道就差不多,外人还是能不知道就不知道的好,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没问题!”蔡晚棠一口应下。 ### 两日后的清早,田荞打扮了一番。 因为要参加宴会,衣着自然也就不能像平素里那样寒碜了。 她取出那件翠绿色罗衫,衣料薄如蝉翼,透着柔和的光泽。领口与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缠枝忍冬纹,针脚工整,雅致而不显繁复。 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同心髻,斜插一支刻着缠枝纹的竹节银簪,簪头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在鬓边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端庄温婉。 田荞平素里不打扮只是觉得自己没必要打扮,不是不会打扮。 想她在现代也是个顶顶爱美的主儿,衣服包包装满整个衣帽间,每日穿搭堪比时尚杂志。 但打扮爱美是看场合看需求的,当下她在都城做生意过分打扮自己反而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田荞也就不去做这些事情了。 田荞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田玉玲和田梨都看呆了。 “我滴乖乖!荞荞,你这也太漂亮了吧?” “二姐,我才发现,你现在竟然长这么好看了!” 田荞还未离开田家的时候,长得黑瘦黑瘦的,跟只猴子似的。 和眼前这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身材玲珑有致的判若两人。 换上裙衫,略施粉黛,再稍作点缀,直接晃了众人的眼。 “没办法,得去参加宴会。”田荞解释道。 “荞荞,我知道你为什么平时不打扮了,你打扮完大家都光顾着看你了!”田玉玲忍不住道。 “姐,你这么漂亮,我都有点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出去了。”田梨忍不住道。 “放心,我跟师父学了不少招数,打高手不行,普通人打打不成问题的,一般地痞流氓什么的,在你姐我这都不够看的。” 田荞说完,便要出门了,临行前叮嘱田玉玲她们:“你们也都忙去吧,事情很多,早些忙好早些休息,要是累了就自己安排休息,不必特地跟我说的。” 然后田荞上了蔡府来接她的马车。 今日的蔡家很是热闹,不光后院热闹,前院也热闹。 后院是蔡夫人邀请京城夫人小姐参加的赏荷宴,而前院是蔡相邀请众人参加的诗会。 这当然也不是凑巧,这么安排的另一层用意是为了让年轻男女们有机会能见一面。 其实就是古代版的相亲会,只是做的比较高端和含蓄罢了。 说起来如今的蔡家也有些复杂。 承袭镇国公爵位的是蔡家长房,长房长子就是蔡洵。 但在朝中担任要职的是蔡家二房,也就是蔡相爷,蔡晚棠就是蔡相的掌上明珠。 蔡家也是大魏的世家大族了,到了蔡洵祖父这一辈也没落了,原想着这爵位再传一代估摸着要被降级了,却除了蔡相这个能人,又撑起了家族门楣。 今日宴会的东家实则是蔡相和夫人,但因为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在世,蔡相和夫人也依旧住在国公府上,所以宴会的地点在国公府。 田荞被接到镇国公府后便由下人带着从侧边小门进入,过垂花门,经由抄手游廊绕过西面花园入后院。 田荞被直接带去了蔡晚棠的闺房。 蔡晚棠看到打扮后的田荞,不由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我还想着万一你不精通打扮,我就先让你来我这,我可以让我的丫鬟给你装扮一番,没想到是我多虑了。” 蔡晚棠满眼的欣赏和羡慕,如果她的视线不是停留在田荞的胸部的话,就更好了。 田荞主动提出:“蔡小姐,我给你化妆可好?” “啊?你要给我化妆?”蔡晚棠问。 “你不是觉得我今日的装扮好看吗?我带了新的唇脂和胭脂,你要不要试试?” “要要要,你快给我试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十五六岁花朵一样的小姑娘。 蔡晚棠更是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恶之人。 田荞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包裹。 里面摆放着一整套的彩妆。 粉底、腮红、口红、眉笔、眼影盘。 年轻的世家小姐,皮肤正是娇嫩的时候,粉底只需要轻薄的就好。 薄薄的一层,主要提亮和均匀肤色之用。 田荞化妆的手艺十分不错,她在现代社会活到了二十七岁,毕业后的那几年,可没少给自己化妆,后面出席一些活动的时候有专业的化妆师给她化妆,田荞还趁机学了不少手法。 田荞抓住了蔡晚棠长相的优点,着重突出她那双灵动的眼睛。 她的眉毛相对寡淡了一些,原本用的青雀头黛其实很好用,不比田荞的眉笔差。 但是蔡晚棠自己画的时候画得粗了一些,眉形也不够贴合她的五官,故而田荞进行了些许修改。 田荞一番操作之后,蔡晚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的惊喜。 “你居然这么会打扮!”蔡晚棠忍不住惊叹,“那你平时都不打扮,不是暴殄天物吗?” 田荞笑笑,随后让蔡晚棠评价:“你看这妆容你可满意,有什么需要我修改的吗?” “挺好的,不用改了,你用的这个口脂格外好看!”蔡晚棠眼巴巴地瞅着田荞的唇膏,“还有这造型好特别,我方才见你转了一下它就变长了。” 当下女子使用的口脂多是用有颜色的花草汁液加入蜜蜡、杏仁油隔水熬煮使其混合,然后放入瓷盒或漆盒之中待它凝固,需要之时用指腹蘸取再涂抹在唇上。 第195章 卖货,狄飏也在 现下的都城之中,有专门制作口脂的“香药铺”,还有“修治唇脂”的商铺。 蔡晚棠作为相府小姐,市面上能买到的上好的口脂自是都用过的,甚至还用过波斯进贡来的口脂,但未用过田荞这般的。 “这口脂我如今就只有这一支,赠与你。”田荞道。 “当真?”蔡晚棠眼睛顿时亮了。 “当然,不过你今日可得好好地做我的模特帮我做宣传。” “没有问题!”蔡晚棠十分痛快地应承了下来。 “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娘亲。” 蔡晚棠趁着客人还不多,将田荞带到了蔡夫人的面前。 蔡晚棠没告诉蔡夫人田荞的身份,只说是因为与她聊得来便请她一道来府上游玩。 蔡夫人看起来端庄又和蔼,她简单地问了田荞几句后,便让蔡晚棠带田荞去玩了。 蔡夫人对女儿算是纵容的,女儿喜欢与不一样的人往来她不会拦着。 但让她对一个出身不显的女子多刮目相看,那自是不会有的。 随后田荞便跟着蔡晚棠一同来到后花园里。 一众世家小姐正一起在做游戏。 小姐们的游戏不少,有玩飞花令的,有投壶的,有斗草的,也有下棋的。 当然今日的主题是赏荷花,自也是少不了与荷花相关的东西。 飞花令围绕着花,上来的糕点里头也有不少与荷花有关。 游戏赢了的彩头是一株并蒂莲。 蔡晚棠的出现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纷纷询问起蔡晚棠来。 “晚棠,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更漂亮了!” “棠棠,你的口脂颜色好好看,是在哪家香药铺子里面买的?” “棠棠你今天的妆容好美,快教教我!” “……” 被人夸漂亮,蔡晚棠也是一脸欢喜,便向大家介绍起了田荞。 “这位是田娘子,是我的好友,今日的妆容是她帮我化的,这口脂也是她赠与我的。” 闻言众人的目光顿时来到了田荞的身上。 只见田荞的妆容同样明媚惹人注目,且她身段玲珑,肌肤白皙细腻,看着好生让人羡慕。 于是众人又开始询问田荞。 田荞微笑着一一解答。 “我给蔡小姐化妆用的都是浣芳斋售卖的商品。”田荞回答道,“我自己平时也都是用的这家售卖的面霜。” 蔡晚棠在旁边附和:“这家的面霜很好用,我和我娘都用了,感觉皮肤嫩白了许多。” 闻言众人对田荞口中的浣芳斋的商品更有兴趣了。 接着田荞又给众人展示了浣芳斋的一众商品。 有她刚刚给蔡晚棠化妆用的彩妆,也有之前卖给蔡晚棠的面霜。 蔡晚棠适时开口道:“田娘子这里售卖的价格和浣芳斋是一样的,你们要是想图方便可以直接跟她拿,她认识浣芳斋的老板。” 众人看看东西,再看看田荞和蔡晚棠,便有忍不住的直接掏了银子。 “我要这个。” “那我要这个。” “我这两个都要。” “……” 不一会儿就将田荞带来的东西都买光了。 而田荞的荷包里头塞满了银子,沉甸甸的,甚是让人欢喜。 最后她们忍不住问田荞:“为何蔡小姐的口脂没得卖?” 田荞解释道:“那口脂因为材料有限,目前铺子里也很少买,如今就得了一支,让蔡小姐买走了。” 闻言众女都羡慕地看着蔡晚棠。 蔡晚棠嘴角噙着笑,眉宇间有些得意:“你们只能再等等了,过几天浣芳斋里说不定会有。” 其他人又羡慕又无奈:“还是晚棠有面子,仅有的一支都给你买走了。” “下回有了你记得通知我们,我喜欢你这口脂的颜色,红得自然娇俏。” “是啊,你都已经这么好看了,还涂这么好看的口脂,真是不给我们活路了。” “就是你不涂这口脂都已经明艳得将我们衬得毫无颜色了,还是留些机会给我们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既是夸口脂,更是夸蔡晚棠。 ### 前院,永宁侯府的两位公子都在受邀之列。 霍知羽显然与周围的人更为熟悉一些,他从容地应对着。 狄飏则相对寡言一些,只有几个与他相识的会与他说上几句。 其他人也因着霍知羽与蔡家婚约,而对霍知羽格外的热切。 虽然如今狄飏才是永宁侯府的世子,但也仅仅是能承袭爵位了而已,在京中任的职位也只是一个边角料之职。 据说还因着他从前曾在殿前辱骂官家,日后都再无重用可能。 但霍知羽的上限就不一样了,永宁侯府依旧认他,蔡相也还认与他的婚约,虽然不能通过荫封获得官职,他日只要科举能过,必能步步高升。 而后蔡大人安排众人去后院场地上玩射箭和投壶。 射箭投壶的场地与一众女眷赏荷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 且这堵墙还非密不透风的墙壁,而是带有大量镂空窗借景的漏明墙。 由此墙壁两边的人能轻易地看到对面的情况。 蔡家如此安排其用意便不言而喻。 女眷们看到隔壁男子射箭的场景,忍不住观望。 谁表现好,谁表现不好,谁长得俊俏谁长相磕碜,此刻便都见了分晓。 蔡晚棠向田荞介绍:“看到那个穿霁蓝色襕衫的就是我的未婚夫霍知羽了,现在他的身份是永宁侯府的二公子了。” 田荞顺着蔡晚棠的视线望了过去,却看到了狄飏。 他在人群里面很是醒目,他的身形是最好的,身材也一定是最好的,她摸过认证过的。 另外他脸上有半张面具也很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田荞的目光太过炽烈,狄飏也朝着田荞这边看了过来。 透过那雕花的窗,目光相对。 但是很快,田荞将目光收回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正视狄飏的目光,明明她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的狄飏忽然也对这场射箭比赛起了兴趣,他走到旁边,等霍知羽射完,他便从他手中接过了弓箭。 一箭。 两箭。 三箭。 全部正中靶心,且后一箭都射穿了前一箭,箭靶上只留完整的一支箭。 第196章 需要田娘子帮忙 如此精湛的射箭技艺,在场的大多数人此前从未见过,不由地目瞪口呆。 原本刚刚霍知羽三箭都中红色靶心,赢了满堂彩,可眼下被狄飏这么一比,顿时被衬得平淡无光了。 众人愣神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始欢呼鼓掌。 “霍世子你来都城这么久了从未见你展现过骑射技艺,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就是啊,上一回见你让你射你还说自己不太会,你这哪里是不会啊!你这要是不会,那我们这可就没人会了!” “霍世子当真太谦虚了!” “世子骑射一绝,贺某由衷佩服!” “……” 霍知羽没了刚才的笑容,眼神阴沉。 这毁容男是故意的吧?早不展示晚不展示,偏选在蔡相面前展示。 他知道之前得知两人身份错调之后蔡相动过婚约不变换人的念头。 狄飏莫非是想要接过这桩婚事?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霍知羽的脸色更难看了。 男子这边欢呼声响亮,女眷这边也能听得清楚。 “发生何事了?是说那位永宁侯府的世子厉害吗?” “是那位永宁侯世子连射三箭,前一箭劈开后一箭,好生厉害!” “是吗?听闻上一个能做到这事的,还是岳将军呢!” “那可不就是他的外祖父吗?” “可惜了,听说他现在容貌尽毁,那面具之下十分可怖。” “听说从前也是风流倜傥的少年将军,当真是可惜了。” “哎,本事好有什么用,得罪过官家,很难被重用了。” “……” 田荞听到旁边的人讨论着狄飏。 虽不意外,却也有所感触。 他回到都城,重新被启用,才有机会将他的才能都发挥出来。 只是终究多有桎梏,世人对他的看法,也多未表象所误。 蔡晚棠发觉田荞也在看狄飏,便问她:“田娘子也在看永宁侯府世子吗?” “就是看看。”田荞回答。 蔡晚棠笑眯眯地说:“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换我我也爱看。” 被揶揄了的田荞没有继续为自己辩解,谁叫她对狄飏的心思确实不纯呢。 就在这时,一个婢女匆匆而来,在蔡晚棠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蔡晚棠原本轻快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紧接着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田荞。 田荞敏锐地察觉到有事发生。 蔡晚棠将田荞拉到了一旁。 “田娘子,我有事相求,你若能帮忙,必有重谢!”蔡晚棠表情严肃道。 “蔡小姐请说。” “庆王妃今日也来了,在我母亲处,但她今日胃口极差,下人端上来的糕点果盘皆不喜,说要吃酸口的!府中并未备有酸口的小食,且厨子不擅于此,一时找不到人来做。我大哥提及你厨艺极好,你又是清越楼的主人,想来知道不少酸口小点的做法。” 田荞眯起了眼睛,想吃酸的? 妇人突然变了胃口喜吃酸辣可不是一件寻常事,尤其是搁在庆王妃的身上。 可到底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深意,就真的不好说了。 田荞不禁猜测,庆王妃突然在这样的场合提出自己想吃酸口的东西,怕是有意想要向外传递什么消息。 蔡晚棠也知道田荞可能在疑惑什么:“有些事情虽然透着古怪,却也轮不到我们去猜测揣度。今日之事,我们家要做的只有尽心竭力准备好吃食,尽一切可能让娘娘满意。” 蔡晚棠所言不虚,是不是他们猜想的那个意思都不是他们能管的了的。 上位者一个念头,哪怕这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环,下位者也只能卯足力气去将事情办好。 不然只会给对方一个追责的理由。 田荞思索了一会儿后道:“我可以帮忙,但有一个要求,如果东西让娘娘满意了,才能说是我做的,娘娘不满意,你得另外找个替死鬼。” 蔡晚棠愣了愣:“你说的好生直白。” “万一这里头有什么猫腻,我可不背锅。你也知道我开了两家跟吃有关的铺子,生意都很好,我做的吃食肯定是没问题的。”田荞把丑话讲在前头。 蔡晚棠思索后答应道:“你的考虑都是有道理的,不过你放心,今日之事我和母亲心中有数,大抵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你既然有所顾虑,那我答应你就是了。” 站在蔡家的角度,眼下蔡家和庆王府没有冲突,庆王妃大抵不会刻意为难蔡家。 “那你现在安排人送我回一趟店里。” 蔡晚棠有些担心:“田娘子,时间紧迫,如果可以的话就在我们府上做吧,府上厨房里东西很齐全。” “有些东西只有我那有。我的铺子离得不远,一趟来回的话花不了多少时间。” “那好吧。”蔡晚棠马上找人安排。 田荞坐着蔡家的马车回了浣芳斋。 进店后她独自进了后堂。 将房门关上,田荞开始从超市里面往外拿东西。 零食区:红糖梅饼、李子干、无花果干、梅子糖、酸角糕。 凉拌菜区:青木瓜沙拉、酸黄瓜、凉拌莴笋丝、云南盐酸菜、武汉酸豆角。 每样都只拿一点,拼在一个盘子里。 零食拼了一盘;凉菜拼了一盘。 最后田荞将一大罐酸奶倒进了带盖子的瓷盅里,在上头点缀了一点葡萄干。 谁也不知道这位身份尊贵的庆王妃究竟想要什么样的酸口食物,田荞就只能将品种弄多一些。 主打一个花样繁多,酸得千奇百怪。 田荞将东西装进了一个三层的食盒里,然后带着食盒回到了镇国公府。 田荞将食盒交给了蔡晚棠,蔡晚棠亲自给送过去。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蔡晚棠兴奋地来找田荞。 “田娘子!你可太厉害了!你准备的那些酸口的东西,娘娘很喜欢,尤其喜欢那个酸木瓜和酸奶!” “那就好。”蔡晚棠将一个红封交给了田荞,“我娘今日不便见你,让我将这给你。” “代我谢过夫人。”田荞接过红封。 给钱就好,蔡夫人见不见的一点都不重要。 红封看着薄薄的,但里头放着的是一张银票,具体数值不知道,但想来蔡家应当不会太过抠搜。 第197章 霍世子认得田娘子? 蔡晚棠忍不住询问田荞:“你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出这么多不同品种的酸口小食来?” 田荞回答:“其实其中好些东西是我原本就有的,我前阵子还买了间铺子,打算用来卖小食的,最近在试品,那些果干都是提前做好了的。” “原来如此!你也太了不起了,真有想法。我认识的这么多同龄女子之中,你是最有头脑的一个,该你赚钱!” 蔡晚棠正夸着田荞,蔡洵遣下人过来,同蔡晚棠说要见田荞。 蔡晚棠看向田荞:“田娘子,我大哥寻你,想来是有什么事情,他是个正人君子,你不必担心。” 正人君子倒是不假,田荞毕竟也与他同路两月有余。 但田荞不想去见:“今日人多眼杂,不便与蔡公子私下相见。” 田荞婉拒了。 蔡晚棠便讲田荞的意思告知了蔡洵派过来的人。 一刻钟后,又有婢女过来,说蔡夫人要见田荞。 这回田荞不好推辞,便跟着那婢女前去。 结果婢女将她领到了花园僻静处,而蔡洵正在此等候。 田荞看到蔡洵,眉头紧皱。 一转头,身边的婢女也离开了,田荞当即发出了一声冷笑。 蔡洵看着田荞,眼神中有惊喜有意外有欣赏。 因为方才透过漏明窗他瞥见了经过精心打扮的她。 那样明媚,那样张扬,那样热烈的美。 他心生当即生出一个强烈的想法,想见她。 “多谢田娘子今日相助。”蔡洵向田荞道谢。 “不必客气,我是为帮蔡小姐的忙,不是帮你的。”田荞回答,态度疏离。 蔡洵感觉到了田荞脸上的愠色和敌意:“你为何对我有敌意?” “我不该对你有敌意吗?”田荞忍不住,直接开问,“蔡公子你明知今日的场合私下见面会给我带来麻烦你还偏要见我,我已明确拒绝过,你还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引我相见?” 蔡洵蹙眉:“抱歉,我只是……今日的你和往日不同,我便……” 不等蔡洵把话说完,田荞便质问他:“便想见见我?我如何不同了?你见了我又想如何?坏我名声吗?给我带来麻烦吗?” “如果坏了你的名声,我自当负责到底。”蔡洵辩解。 “负责?你拿什么负责?你明知道你不能娶我为妻,定多让我当一个妾室,却还跟我谈负责?你凭什么觉得你蔡公子的妾室之位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若真坏你名声,便是违背家中长辈意愿,我也会迎娶为你正妻。”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就想要做你的妻子呢?你的妾室之位对我来说没有吸引力,你的妻子之位也一样!” 蔡洵哑然。 田荞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后说:“你觉得我特别,无非是因为我能做的事情你身边的女子没有做过。其实你当真是因为我的这份特别吗?大魏从不限制女子经商,都城之内经商的女子可不止我一人?你为何不对她们旁念?” “不,你与她们不一样。”蔡洵辩解。 “那是因为你觉得我有钱却不打扮自己是特别?还是你觉得我打扮过后惊艳了你是特别?你全然可以将我想成一个男子,我所做之事与男子无异!” 蔡洵愣了愣,若将田荞所做之事想成一个男子,确实好像并没有特别让他留意的地方了。 蔡洵道:“可你并非男子,我又如何能将你想做男子?更何况一个女子能做到原本只有男子才能做的事情,不就是一份特别吗?” “如果这份特别仅仅是因我女子的身份,那不过是见色起意,何必说得那般高雅动听?” 蔡洵辩解:“你不用把我想得那么不堪,见色起意,但确实也有色字之外的东西。” 田荞表情严肃,干脆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向蔡洵挑明了:“蔡公子,我不想入一个男人的后宅,将自己的生活变成围绕这男人的宠爱而活!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至于容貌,我可以打扮也可以不打扮,这全凭我的心情!我梳妆打扮一定是因为我自己喜欢,而非取悦谁。” 田荞继续道:“我不管你是因何对我起了别的心思,你都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在我这样一个人的身上浪费时间,你我本就不在一个世界,你所强求之事,对你我来说必是两败俱伤的。” 蔡洵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只觉胸臆间翻涌着苦涩的味道。 见蔡洵沉默不言,田荞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清楚,便打算离开了。 蔡洵脑子还没有想明白,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举动。 他上前阻拦田荞:“你等下,我送你。” 他不想今日的对话就这样结束。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田荞后退,和蔡洵拉开了距离。 蔡洵还欲上前,忽地被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前路。 狄飏突然出现,拦在了蔡洵的跟前。 蔡洵问:“霍世子这是做什么?” “蔡公子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田娘子我会送回去的。” 狄飏的话让人疑惑,蔡洵问:“霍世子认得田娘子?” 狄飏目光落在田荞的身上,语气格外认真:“万般熟悉。” 万般,包括了十八般的姿势。 她知他长短,他知她深浅。 唯独不知是否有真心。 蔡洵看着田荞,却见田荞没有否认。 只一瞬,蔡洵便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狄飏也在这时带着田荞转身离开。 本该出府的,狄飏却在转角的时候将田荞拉入了灌木丛中。 “你干什么?” 彼此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巨大的压迫感包裹着她。 他们离得太近了。 而她还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怒意。 “你为什么在这里?”狄飏压低了嗓音,在田荞的耳边问道。 敏感的耳垂能感觉到他唇瓣若有似无的摩擦。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田荞反问。 “你和蔡洵怎么认识的?”狄飏又一次问。 “这和你没关系吧?”田荞有些讨厌这种局面。 田荞的话成功地激怒了本就有些不痛快的狄飏,他忽地吻住了她,热烈而凶猛。 第198章 吃醋,但很好哄 明明是她教会了他亲吻,如今他却总是用亲吻来报复欺辱她! 他们还在镇国公府! 因为不远处的路上还有国公府下人走来走去,紧张感和偷感并存,迫使田荞用更加粗暴的方法阻止狄飏继续下去。 她咬了他! 狄飏吃痛停住。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有血。 “怪不得我,你太胡来了!”田荞瞪着狄飏。 可恨的是面对蔡洵她能理直气壮地骂一堆,面对狄飏,她却先天理亏,只因当初是她主动与他成了亲,分别前也是她主动污了他的清白! 狄飏并未反驳,轻哼了一声。 田荞有些无奈,只得解释:“我与蔡洵是北上路上认识的,我与钟院长、程大人一行一同北上,蔡洵奉命南下接应钟院长,故而同行。除了他一起的还有霍知羽。” 闻言狄飏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个故意不给霍知羽救命药的神医是你?” 田荞别开眼:“我可不是什么神医,只是刚好有药方罢了,也没有故意不给他,谁让他自己贪生怕死,不敢跟我们一起留下来,最后我们没事他得病了怪谁?”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狄飏一扫方才的不痛快,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田荞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北上是来找蔡洵的吧?” 狄飏否认:“不是。” 但是他否认的太急切了,反而让田荞感觉自己猜对了方向。 “你不会以为我北上是来找某个男人的吧?而这个男人不是你。”田荞问。 “没有!” 这回否认的更急了。 肯定猜对了! 田荞忽然觉得好笑,但是得忍住,不能直接笑出来。 “那个,我北上是为了找我的母亲,有线索显示我母亲可能被带来了都城,不是找什么男人。”田荞坦白道。 虽然并不是很想告诉狄飏自己的事情。 毕竟他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并且也是自己对不起他在先。 所以她自己的事情她应该自己处理,说给他听不像话。 但田荞知道这其中已经造成了误会了,明知有误会还不解释就不是她的风格了。 听完田荞的解释,狄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开心,是少见的情绪外露。 田荞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走吧。”狄飏对田荞说,“我送你出府。” 田荞说:“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没关系,你是侯府世子,我是来都城做生意的商女。” “哼。” 好心情说没就没。 狄飏走了,大长腿迈得飞快,完全不等还在花丛里的田荞。 田荞扁了扁嘴,也自己走掉了。 ### 田荞在蔡家的广告打的很成功,次日浣芳斋就来了不少世家夫人和小姐,点名要买田荞的面霜和化妆品。 田荞只能告知众人,那些化妆品店里没有货,只有面霜可售。 因为昨日在蔡家的时候田荞已经为大家灌输了产品很稀缺的概念了,不能转头又掏出一大堆来。 于是这一天就卖出去十二罐面霜,整整二百四十两银子。 “当真是繁华迷人眼啊!早知道都城的钱这么好赚,我真该早点来的呀!” 田荞不由地发出了感慨。 在都城的赚钱速度和在定安县的赚钱速度真的不能比。 就好比一个已经坐上了高铁,一个还是脚蹬三轮车。 当然这也只是说说,来都城开铺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没有足够的财力和人脉很难办到。 田荞继续规划着自己的商业版图。 跟她一起从崖州来的人自然是要委以重任的,一些简单基础的事情田荞要额外招人来做。 现在除了清越楼掌勺必须田荞自己上手之外,其他的铺子田荞想要尽可能地交给其他人去打理。 采购这一任务都是由张凡在弄,他心思活络,做着得心应手,非常让田荞省心。 他现在的采购任务涵盖了风草烤鸡店的鸡、清越楼的各种食材以及各个店铺里员工的每日伙食。 剩下的材料大家默认都是田荞从崖州那边运送过来的。 管账由田梨负责,她也是一边做一边学,本来只识得几个字的她如今能看懂大部分和账目有关的字了,也学会了基本的算数,算盘也打得飞快。 烤鸡铺子田香负责,浣芳斋之后田荞会交给田玉玲。 接下来田荞还要再开一间“零食店”。 其实在给庆王妃准备酸口小食之前,田荞就打算筹备这方面的铺子了。 一部分卖糕点蜜饯这些当下传统小食,留一部分空间给一些相对新奇的零食。 田荞的当务之急就是招人,所以她交代张凡给她招工去了。 “田娘子,又来人应聘了,你要亲自见见吗?”张凡从外头回来,顺便也带回来几个想要应聘的。 “嗯,都见见吧,挑选几个能用的,过几日崖州那边的第二批货到了,我又得张罗新的铺子开张了,继续人手。” “好嘞!”张凡将人带到了田荞的跟前。 田荞问了这些人几个问题,根据他们的回答,挑选了几个出来。 因为田荞给的薪酬比其他地方的都高,所以这些人都很想留下来。 被选中的高兴,没被选中的失落。 待这些人都离开后,田荞对张凡说:“我制定了员工的奖罚制度以及各项福利待遇,你帮我找个字好看的誊写几份,分别张贴在三个铺子里面。” “奖罚制度?福利待遇?”张凡有些疑惑。 “对,奖罚制度和福利待遇。”田荞解释说,“我们在都城这边开铺子,利润比较好,所以我们店里的伙计的薪酬自然也要高一些,做的好的,还能有额外的奖励,后期人手够了之后,我们也可以设立一些休沐日,给大家足够的时间休息调整,以便更好的做事。” 她可不是光会画饼的老板,她还是愿意给到员工应有的福利。 首先,薪酬要比其他地方高。 然后福利待遇也不会少,假期、补贴、奖励,田荞都会一一设立。 张凡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田娘子,你……你这也太好了吧!” 第199章 你年纪不小了,该娶妻了 “我希望在我铺子里做事的大家能把铺子当自己的家一样经营着,而不单单只是为了赚一份工钱。” 田荞在现代的时候看到过成功的案例。 通过给员工更好的待遇,来保证企业能提供更为优质的服务,从而建立自己的商业护城河。 不仅铺子能保持不错的收益,还能因此积累自己的忠实客户,达成了三赢的局面。 而田荞现在在都城经营的这些铺子都是面向权贵们的,想要和普通铺子拉开距离,光有特殊商品还不够,员工的服务也得提升下去,这样才能长久地留住这些客人。 “当然淘汰制度也是要有的,如果伙计做的不好,就直接辞退了。”田荞说。 张凡点头:“我会盯着他们的,有偷奸耍滑的,一律不姑息。” 田荞表示认可,随后道:“对了,你最近要干的活也变多了,所以你的薪酬也提升到一百文一月了,你好好干,后面还会涨,后期活再多的话,我会再给你招一个打下手的。” 张凡猛点头,激动和喜悦都写在了脸上。 张凡照着田荞说的张贴了奖罚制度,几个铺子里的伙计不识字,张凡就口述了田荞的意思。 听完后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原本他们在田荞这里的工钱就已经比在别家的要高了,没想到还能有那么匪夷所思的福利。 再三确定后才敢相信这就是真的。 于是众人都更有动力做活了,见了客人也格外的热情,偶尔被客人刁难了几句也不觉得委屈了。 ### 七月的最后一天,天气酷热难耐。 崖州的第二批货物就要运到了。 这一回可要比上一回的多,几个作坊产的东西也都一并会运送过来。 为了更好地接收这些货物,田荞在城南购置了一个仓库。 虽然离几个铺子都有些远,但胜在价格便宜。 这样对田荞来说也方便多了,她从空间超市里取出来的货物也只需要统一摆放在仓库里即可。 后续就由伙计将东西运送到各个不同的铺子里面。 仓库里摆放着大大小小各种箱子,除了田荞和她老爸,没有人知道这些箱子具体装了什么,田荞的可操作空间很大。 田荞给零食铺子起名为“春和坊”,取“食之如沐春风”之意。 听完田荞取的这个名字后,田玉玲不由地提出疑惑。 “荞荞,你给其他铺子起的名字都挺好的,浣芳斋、清越楼、春和坊都挺好的,为何偏偏烤鸡铺子叫风草烤鸡铺子,听着怪怪的。” “没有啊,挺好的,有花有草才是春天,春和景明,万物芬芳。”田荞解释得挺像那么回事的,也就成功地唬住了田玉玲。 “是吗?” “干嘛你这个未来掌柜的对这个店名有意见啊?”田荞问。 “不敢不敢,我怎么会有意见呢?” “那赶紧去干活吧,等开业你就有得忙了!”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别扣我钱啊,我可指着你这个月的奖金买新衣裳呢!”田玉玲笑盈盈地说道。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今田玉玲也是被田荞带的满脑子都是钱。 铺子很快就开业了,张凡从仓库将货物拉到铺子里面后,铺子里的员工就会开始分类,摆放到货架上。 田荞的铺子之间都不是完全独立的,在春和坊开业之前,它其中售卖的部分商品就在其他三家铺子出现过了,并免费送给顾客品尝。 例如清越楼的客户在吃饭之前会品茶,那么这些小食就会作为果茶小点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如果客人询问,便会告知他们关于春和坊的事情。 同样进浣芳斋买东西的客人在休息的时候也会给他们递上春和坊的茶点,这样既能让客人感受到店铺的热情周到也能为新店做好宣传。 在风草烤鸡铺子售卖的时候,则是买烤鸡的时候附带赠送一些,作为新品的推广。 所以当春和坊开业的时候,就已经有一定的客户基础了。 刚开业,铺子里就来了不少人,他们大多数是替自家主子来购买的。 也有一些客人选择自己亲自过来购买。 铺子里设立了试吃区域,供客人们更好地了解新品。 传统区域:瓜子、栗子、杏干、五香蚕豆、蒸桃脯、猪肉脯; 特色区域:蟹黄锅巴、海盐香芋片、芒果牛轧糖、五香花生。 特色区域有的是做法特别,有些是食材压根就是市面上其他地方没的卖的。 即便是传统区域的,田荞铺子里售卖的和其他铺子售卖的口味上也是有区别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味道更鲜。 因为有前面的铺垫和味道确实不错,第一天的生意就很不错。 田玉玲这个掌柜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这么好的生意就意味着她的奖金也不会少,能不高兴吗? ### 八月初一。 狄飏从外面回到侯府。 一进门下人便告诉他,侯爷在书房等他。 “知道了。” 狄飏来到霍霆轩的书房前,经由门口下人通报后进入。 “儿子见过父亲。” 坐在书案前的男人慈祥地回道:“不必多礼,你我父子,何须这么见外。” “父亲唤儿子过来所谓何事?”狄飏询问道。 “孩子啊,为父知道你这些年吃了很多苦,也想让你再多适应适应京中生活,但你年纪已经不小了,也该娶妻了。为父帮你物色了好些人家,你看看有没有看中的。” “母亲说不着急,可以再等几年。”狄飏回道。 “你母亲的说法也不错,但你早些成家总归是有益无害的。”霍霆轩辩解道。 “父亲,可是因为知羽的婚事急切?”狄飏问道。 霍知羽在真假世子事件爆出来之前就定好了婚约,定的是蔡相之女。 后来事情爆发,侯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蔡家没有悔婚。 但因为现下真世子狄飏排在了霍知羽的前面,狄飏不成婚,霍知羽就没法和蔡相之女完婚。 “自然不是。”霍霆轩否认道,“知羽的事情哪有你的重要?为父更看重你!你是为父唯一的血脉,为父想要你早些成亲,为我们家延续香火!” 第200章 那你还不赶紧去提亲 霍霆轩言辞恳切,一片爱子之心。 “父亲容我再想想,父亲知我从前颠沛流离,从未考虑过婚姻大事,如今突然要我成亲,需要些时日。”狄飏解释道。 “这里有几家女子的庚帖和画像,你先拿回去,好好看看。”霍霆轩亲手将东西交到了狄飏的手上。 随后他拍了拍狄飏的肩膀道:“为父知道你不是很习惯京中生活,给你挑选的女子也都是性情温婉的,她们出身相对普通一些,从小习的规矩不多,更合适你的性子。” “多谢父亲。”狄飏接下庚帖,“那儿子先回去了。” 霍霆轩点点头:“嗯,回去吧,你今日应当也倦了,好好休息。” 狄飏回了后院后,便让人将庚帖给了霍夫人。 霍夫人看完后将庚帖尽数丢在了地上。 “他给霍知羽选了蔡相之女,却给我儿选这些小门小户的女子,还有庶女!他这是恶心谁呢!” 房内伺候的下人露出愤慨之色。 如今霍夫人身边的人已经全部换了一轮了,都是她和她哥哥亲自挑选的可以信任在旁边伺候。 所以她动怒之时,随身伺候的丫鬟嬷嬷也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霍夫人咬牙道:“我儿的妻子可以出身不显,但定不能是他挑的这些货色!” 霍夫人动完怒,很快又收敛了神色,来到梳妆台前,让贴身丫鬟给自己重新梳妆了一番。 那些人会演戏,她自也不能输了去。 霍夫人来到霍侯爷的书房。 “侯爷。”霍夫人温婉地过来。 “夫人怎么来了?”霍霆轩起身相迎,很自然地牵过霍夫人的手。 “侯爷,听闻你要给飏儿安排婚事了?我们不是说过这事了吗?飏儿才刚回家,不着急安排婚事吗?”霍夫人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模样。 “夫人,飏儿是男子,成亲了还在家中,又不是嫁出去的。”霍霆轩解释道。 “可我已经答应他了,婚姻大事不逼迫他。旁的事情我弥补不了,总不能连这件事情都做不到吧?”霍夫人有些难过地垂眸。 “夫人你听我说,我也是为了我们儿子着想才想他快些成亲的,他离家多年,如今在家中依旧对你我生分,让他娶妻生子也是为了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不会再有生分。”霍霆轩解释道。 “当真?” “自然。” “我还以为你是怕知羽的婚事来不及呢。”霍夫人似不经意地说道。 “怎么会?知羽的婚事确实有可能来不及,但他的事情肯定没有飏儿的重要,飏儿若是不愿意,我定不能为了知羽的事情勉强于他。”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霍夫人感动地将头靠在了霍霆轩的怀里。 夫妻相拥,画面温馨,随侍的丫鬟都不忍羡慕,侯爷夫人即便是多年的夫妻,依旧这般和谐恩爱。 霍夫人接着开口:“侯爷,既然你不是怕知羽婚事来不及的话,我想你等我一下,其实我和飏儿北上的路上飏儿遇到过一个心仪的女子,我想将她接过来,虽然门楣不显,但胜在飏儿喜欢。” 霍夫人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因为如果直说是狄飏在崖州的时候有喜欢的,怕霍霆轩去崖州查会查到田荞的身上。 说是路上遇到的话,范围大不好查,可以拖延时间,也可以避免了田荞被找到。 霍霆轩的身体明显震了震:“那女子接来需要多久?” 霍夫人说:“这我现在不知道,要是很快就找到的话就马上能成婚的,要是找不到,就得再等一等了。” 听到时间不确定,霍霆轩便道:“如此看来那女子身份不明,不如在都城找一个,这样我们知根知底的,不易出错。” 霍夫人道:“都城的大家闺秀生性端庄,虽是良配,却不是我飏儿喜欢的。既是为了飏儿好,不如找个他喜欢的。那姑娘虽然家世不显,没有背景,但胜在品行端庄,日后是个会孝顺公婆的。” “家世不显啊……这……倒是能让飏儿免受欺负。”霍霆轩道。 “可不是,所以夫君答应我再等上一阵了?”霍夫人语气温柔,只是靠在侯爷胸口的脸上满是狠厉之色。 “你都决定了,我自是答应的,一切以你和飏儿的想法为优先。” “夫君待我真好。”霍夫人微笑着。 “你是我妻,我不待你好还能待谁好?” “嗯……” 半晌后,霍夫人从霍霆轩书房离开,回到自己卧房后,霍夫人当即命人给自己备热水沐浴更衣换衣服。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丈夫无比的恶心,身体的触碰都让她觉得生理不适。 洗浴过后,霍夫人开始认真思考儿子成亲的问题。 她用的这个办法能拖延个一年半载的。 但再长时间也不行了,飏儿已经二十一岁了,不成亲的确说不过去了。 但要是让霍霆轩如愿,她也是不愿意的。 霍夫人叹了口气:“要是荞荞在就好了。” ### 次日一早,狄飏过来请安的时候,霍夫人将昨日她与霍霆轩的对话告诉了他。 霍夫人看着儿子并不好是脸色,道:“我知你放不下荞荞,但时过境迁,你终归是要成亲的,娘为你争取了时间,你这段时间如果能有看对眼的,就跟娘说,娘给你去提亲。” “母亲不必为我安排婚事。”狄飏道。 “哎,虽然我喜欢荞荞,可如今你与她天各一方,你也不能一辈子不成亲。”霍夫人叹息道。 提起田荞她还是深觉遗憾的。 “荞荞来都城了。”狄飏道。 “你说什么?” “田荞来都城了。”狄飏重复了一遍。 “你说的是荞荞?我认识的荞荞?”霍夫人连忙确认。 “嗯,是她。” “你不早说!”霍夫人顿时恢复了原先的神情,脸上还多了一份拨开云雾见天明的喜色。 紧接着霍夫人就催促道:“既然她来了,那你还迟疑什么?先前没能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如今有机会弥补了。” “她不会答应的。”狄飏道。 她不爱他,更不愿为后宅所困,自是不会答应的。 第201章 意外发现母亲线索 “她不答应你就用些手段。她当初怎么让你嫁给他的,你现在就怎么让她嫁给你。”霍夫人鼓励道。 “我不想坏她名声,不想要她受人非议。”狄飏道。 “她当初是坏了你名声才让你跟她成亲的?”霍夫人还是头一次听闻此事。 她还以为当初田荞是用的缠人之术,才将她这个性子冷清的儿子磨到不得不同意的,所以她才建议儿子用同样的方法将人磨回家的…… “我不想做强迫她的事情,她若不想入后宅,便不入。所以母亲不要再与我提成亲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是,荞荞虽然来了都城,但你却打算打光棍了?”霍夫人问。 “儿子出门去了。”狄飏没回答,直接告了退。 霍夫人看着狄飏离去的背影,先是愁眉不展了一会儿,紧接着脸上露出了笑容:“总归是人在都城了,我就不信,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两人还能就这么错开!” 然后霍夫人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飏儿平日里又刻板又老成,还是跟荞荞有关的事情能让他看起来鲜活一些。” ### 八月初五。 今日清越楼的客人里头有蔡晚棠。 预定的是她认识的一位世家小姐,她在受邀之列。 因为知道幕后老板是田荞,蔡晚棠便一个劲地跟朋友夸赞菜品。 结束后,蔡晚棠送别了友人,自己则留下来等田荞。 见到田荞后,蔡晚棠递给田荞一封书信,田荞不敢接。 “你放心,我都看过了,信上是道歉的,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内容。” 田荞这才接过来看了一眼。 只见上头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堆,确实是诚恳道歉的内容。 蔡晚棠说:“我哥说了,他之后会拿你当普通朋友看待,不再对你有其他不该有的念头。他说你说得对,他如果想要囚禁你,便是折断你的翅膀,只会两败俱伤,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想见的事情。” “那就好。” “我哥还说,希望你别因为那件事情以后对他有敌意。” “只要他不对我有非分之想,我自是愿意交他这个朋友的,毕竟我一介商贾,能有一个国公府世子的好友,不可谓不荣幸。” “那我将你这话带回去给我哥了。”蔡晚棠满心欢喜地说道。 跟田荞说完话,蔡晚棠就打算走了。 正要离开,画舫的侍女走了出来:“蔡小姐,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侍女收拾残局的时候发现了一块玉佩。 蔡晚棠摸了一把自己的怀里,“是我掉了的。” 蔡晚棠一边向田荞夸奖她这里的侍女拾金不昧,一边将侍女递过来的玉佩拿在手里。 而此刻的田荞没有接蔡晚棠的话,视线紧紧地盯着蔡晚棠手上的玉佩。 “你这东西哪里来的?”田荞问。 “这玉佩?这是我娘给我的呀。” “不是玉佩,是这编绳!” “编绳?”蔡晚棠顿了顿。 “这编绳是何人所编?”田荞询问,神情有些急切。 “是我姨母。”蔡晚棠回答道。 “你姨母在哪里?带我去见她!”田荞拉着蔡晚棠就要下船。 “啊?这可能不行。”蔡晚棠阻止道。 “为什么?”田荞追问。 蔡晚棠笑着说:“与你相识至今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急切,只是我姨母不易见到,即便是我也不能经常见到。” “为何?她在何处?” “她在宫里,是皇上的妃嫔。” “……” 田荞心中一凉。 不是吧? 老妈在宫里?皇帝的妃子? 老天爷,你这玩笑开大了! “你怎么了?”蔡晚棠望着田荞失神的模样,不由地关心了起来。 “没事。”田荞摆了摆手。 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定论,只是因为一个编绳就伤心难过未免为时太早。 “我姨母赠与我的这个编绳模样确实特别,但如果田娘子想要,我可以赠与你,不过上面的玉佩不能给你,那是我的家传之物。”蔡晚棠道。 田荞连忙摆手:“我只要编绳!” ### 得到编绳这一线索之后,田荞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她母亲当真入了宫,事情就不是现在的她可以左右的了。 田荞现在能想到的她认识的、能知道一些皇宫里情况的人就只有狄飏和霍夫人了。 可就之前发生的事情来说,她去找狄飏,他也未必会搭理她。 说不定还会被他报复一波。 但是报复就报复了,就当还债了。 总不能为了面子,自己亲妈都不要了吧? 要是人真在皇宫里,那可不是她生意做多大能解决得了的了。 就算她给自己干成皇商了,也没机会见后宫里头的女人啊。 田荞思索过后还是决定去一趟永宁侯府。 问题在于怎么进府。 侯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进的。 从前在定安县的时候,田荞起初要见个程夫人都得过五关斩六将的。 田荞想起了霍夫人送她的玉佩。 霍夫人当时送她玉佩的时候,就说过,如果他日来了都城,遇到难事了可以找她。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田荞当即拿出了她的百宝箱。 这箱子她藏是空间的储物空间里。 她的空间主要还是一个现代超市,但还附带一个小的储物空间。 田荞有贵重物品就放这里面。 打开后,里头放着的都是田荞在这个世界获取的贵重物品,贵重不一定是物品本身贵重,有特殊价值的对田荞来说也是贵重。 有前些日子那贵妇人送自己的玉牌,也有她娘留下来的那些银饰,还有霍夫人送的玉佩和玉镯,甚至之前元宝娘送她的小木雕也在里头。 有的是本身价值高,有些是别人赠与的。 田荞还在里头看到了狄飏送她的玉佩,那是成亲不久后,他将他的全部家当交给她的时候一并给她的。 看着这块玉佩,田荞不由地被勾起了某些回忆。 很快田荞又收拾好了心情,拿出了霍夫人的玉佩,将其他的东西重新放回了空间里。 带着玉佩,田荞去了永宁侯府。 下人们见到田荞的玉佩便要给田荞放行。 但不凑巧的是她碰到了正要出门的霍知羽。 一看到田荞,他便快步走了过来。 第202章 我可算见到你了 “又是你这刁妇?!你来我永宁侯府做什么?” 霍知羽先是不解,随后又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田荞回头,冲他微笑:“这不是霍二公子吗?我去什么地方与你有何关系呢?” “你去别的地方我不想管你,但你来我家我就要管你了。”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田荞嘀咕道。 闻言霍知羽笑了:“你能来找谁?不会因为上一次狄飏救了你,你就打算过来跟我上演以身相许的那一套吧?怎么没勾搭成功蔡公子,就想对我哥下手了?” 田荞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还不服气?” 霍知羽当即命令门口守卫,“你们两个,这个女人鬼鬼祟祟的,说不定是想图谋不轨,你们将她押进去,好好拷问一番!” 霍知羽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像这种村妇是不会知道,侯府这样的门楣对她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她这样的平民打个半死。 田荞目光一凛,横了一眼两个欲动手的守卫一眼。 气势逼人。 “谁敢动?” “谁敢动?” 田荞的声音和霍夫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霍知羽一愣,在看到霍夫人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娘,你怎么来了?”霍知羽询问道。 只片刻,便从一只要吃人的大灰狼变成了一只乖巧懂事的小奶狗。 霍夫人在瞥向他的时候,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厌恶,但她还是收住了。 “羽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要对我的客人动手啊?”霍夫人问道。 “她是娘的客人?”霍知羽眼中满是诧异。 “是啊,她是我找来的客人。” “原来是娘的客人,那应是我误会了。”霍知羽忙解释道。 “羽儿这是误会什么了?” “不瞒娘亲,我在北上路上遇到过她,她钓鱼售卖,我欲购买,她却要价二百两。便给我留下了坑骗的印象,所以今日见她来此,我便有了警惕之心,怕她另有图谋。”霍知羽解释道。 “买卖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她卖高价你不买便是了,倒也不必动怒。” 霍知羽脸上闪过愠色,但很快又藏下,继续顺从道:“娘说的是,儿子下次不会了。”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霍夫人转头对田荞说,“田娘子随我来。” 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在嘴角,才好不让霍知羽发现她见到田荞的喜悦。 霍夫人领着田荞离开后,霍知羽的脸色一秒钟阴沉下来。 “哼,什么玩意儿,还让我不该动怒,呵。” 霍知羽十分嫌恶。 从小他这个所谓的母亲总喜欢这样说教他。 他和别人起冲突了也要说他,到现在还是这副德性。 没有血缘到底不一样,他亲娘就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维护他帮助他。 另一边,田荞跟随霍夫人来到了她的住处。 待房门一关,霍夫人便热情地拉住了田荞的手。 “荞荞,我可算见到你了!”霍夫人语气颇为激动。 “霍夫人。”田荞被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来都城了就好,你来都城了你和飏儿就能再续前缘了!”霍夫人笑着说道。 “夫人,狄飏没有告诉你,当时他为什么休了我妈?”田荞不由地好奇。 “不是因为你不想来都城吗?”霍夫人问。 看她这反应,狄飏应当是没有说了。 霍夫人继续说道:“北上的路上,飏儿沉默寡言,虽然他未提一字,但我知道他心里面放不下你,和你分开很难过。” 田荞皮笑肉不笑不起来,他那哪里是放不下她,那是恨她。 随后霍夫人询问田荞:“你和霍知羽有过节?” 田荞便将自己北上路上与霍知羽之间发生的矛盾和冲突与霍夫人说了一遍。 听完后霍夫人笑出了声:“做得真好!荞荞做得甚好,我就说是哪位神医如此明智,原来是荞荞!” 田荞看霍夫人这个反应,也知道霍夫人已经发现霍知羽的两幅面孔了。 “对了,你今日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霍夫人问道。 “夫人,我有个事情想跟你打听。” “你说。” 田荞看了一眼四周,屋里还有一位嬷嬷和几位婢女。 察觉到田荞的顾虑,霍夫人解释道,“你放心,现在这屋里的都是自己人,我已经将人都换过了。” 得知没有外人,田荞便将自己寻找母亲的事情同霍夫人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怀疑你母亲在宫里面?” “我也不能肯定,但那东西确实很有可能是我母亲的物件。” “蔡家姨母……”霍夫人认真思索了一番后说,“我记得蔡相爷的夫人是眉山苏氏中人,若说蔡小姐的姨母,应当也是出自眉山苏家。只是若是眉山苏家的人,按理说不该被流放过,与你母亲的经历并不相符……” “眼下我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联系,或许我要找的人并非是她的姨母,又或许这其中存在冒名顶替。”田荞道。 霍夫人点点头:“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放心,我会找机会入宫为你打探的。” “那就劳烦夫人了。”田荞道谢。 “不必道谢,既事关你母亲,我义不容辞。” ### 小元宝没有去书院,日日来钟院长如今的住处读书。 他乖巧懂事,很得钟夫人的喜爱。 夏日的下午,屋里很是炎热,钟夫人便让小元宝去草堂前的亭子里面学习,那旁边绿树成荫,旁边又有一汪池水,能比屋里凉快不少。 钟院长是个酷爱风雅之人,故而他的居所都会辟出一块幽静处来,做出他的读书草堂。 他也偶会带一些性质相投的客人来此处下棋。 小元宝坐在草堂亭子里面,认真地抄写着《礼记》。 有脚步声靠近,小元宝没有注意,等到感觉身旁来了人,小元宝还以为是钟夫人。 因为今日虽然是钟院长的休沐日,但他今日与好友有约,一早就出门去了。 一回头,小元宝愣住了。 同样的,锦衣华服的男子也呆了。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颇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我这是背书背迷糊了?”小元宝不由地发出疑问。 第203章 庆王和小元宝投缘 男人此时也回了神,问:“你是何人?” 赵弈远本只是想过来草堂里等钟院长,看到一个孩子在亭子里面写字,便过来瞅了一眼,当时只是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竟写了一手好字。 没想到小孩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让他好似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只可惜他这一生有且只有过一个女人,而那个人已经过世了,所以小孩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小元宝小眼睛转溜了两下:“我叫小元宝,我是钟老先生家亲戚的小孩,钟爷爷留我在这里读书。” 紧接着小元宝又道:“这位大人,你与我长得有几分相似。” “为何喊我大人?”赵弈远问。 小元宝笑嘻嘻地说:“你穿的衣服就很名贵,定是出身不凡,人中龙凤!” 赵弈远轻笑了一声:“既如此你就不怕我治你罪吗?” “大人你为什么要治我罪?” “你的文章。”赵弈远指了指旁边小元宝写好的一片文章。 这文章看字迹就知道也是这小孩写的。 但文章的内容就从那一页的内容便可知是十分的大逆不道。 “大人,你不可断章取义,我这文章并非批判当今朝廷的,我只是说出了现下的民生疾苦,朝廷虽有不足,但并非罪大恶极,天下之大,难以事事俱到是常有的事情。只要朝廷能够时常倾听底下的声音,及时做出纠正,天下才能长治久安。” “你才多大,便知道民生疾苦了?”赵弈远笑道。 “这与我年纪大小无关,与我的经历有关系。这都城之中有富家子弟,生来便锦衣玉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他们莫说长到弱冠,便是白发白须半截入土也未能知天下疾苦。” “你与他们不同?” “我五岁流放,徒步千里,经一年方至流放地,两年后大赦天下才得重回都城,又坐车经两月有余重走了一遍我大魏河山,所见所识并不少。” 赵弈远都不禁露出诧异之色,他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并不算大的孩子,竟已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了。 “倒真是我小瞧你了。” 说完,赵弈远拿起了桌上的那篇文章,完整地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赵弈远神色变得更加幽深了。 “看来钟院长将你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是有原因的。”赵弈远评价道。 小元宝眼睛转溜了一下:“所以大人,你不问责于我了吗?” 赵弈远轻轻摇了摇头:“我想等你长大为朝廷效力。” 小元宝嘻嘻一笑:“好啊,大人你等我参加科考,金榜题名!” “好!”赵弈远答应道。 ### 钟夫人急急忙忙而来。 她也是在下人通报之后才知道庆王殿下来了。 庆王殿下是来找钟院长的,只是钟院长现下并未在府上。 庆王便说要在府上等钟院长。 府中下人自是不敢拦庆王殿下的,只能匆忙去禀报钟夫人。 等钟夫人赶来的时候,却又得知庆王殿下独自一人去往草堂了散步了。 钟夫人当即想到了还在草堂凉亭里面读书的小元宝,心中不免担忧。 怀着忐忑的心赶了过来,却见到了这一大一小相谈甚欢的场面。 这一瞬间钟夫人都不免地有些恍惚了。 那一瞬间,当真让人觉得这就是父子二人父慈子孝的一幕。 回过神来后,钟夫人向庆王殿下赔罪:“王爷恕罪,小儿无知,若有冲撞了王爷的地方,还望王爷海涵。” “无妨,更何况他也没有冲撞到我。”赵弈远答道。 钟夫人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看着赵弈远又不知该如何。 她也不好过问,她乃后宅女子,不好招待男子。 若非庆王不请自来,她又忧心小元宝,她也不会这么冒失地过来。 钟夫人这会儿有些忐忑,她并不知道今日庆王来是想做什么,但她又不好过问。 这一刻,钟夫人便无比怀念自己在定安县的日子,不必卷入权力斗争,也不必面对这样的事情。 赵弈远对钟夫人说:“夫人不必忧心,我与这位小友甚是投缘,在此与他探讨文章,顺便等钟院长,你且回去吧。” “妾身告退。”钟夫人领命退下。 临走前,她忧心地望了一眼小元宝,眼神和心情都无比复杂。 又过了半个时辰,钟院长匆匆赶到。 他在外头得到家中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他来到草堂之时,庆王正和小元宝坐在一起。 一瞬间钟院长和钟夫人的想法是一样的,看着极为相似的一大一小心中都不免有些恍惚。 没有时间多想,钟院长来到了庆王的跟前。 “王爷莅临寒舍,下官却没有及时相迎,望王爷恕罪。” 听到钟院长的话,小元宝转头看向男人,原来他是王爷啊!比他想的官还要大! “无妨,是我没有提前通知你,自然不能怪罪于你。”赵弈远回道,紧接着他指着面前文章对钟院长说,“这位小友的文章很是特别。” 钟院长回答:“这文章是我授意,王爷若要责怪,还请问责于我,不要为难这个孩子。” 钟院长猜到庆王看到小元宝所做的文章后可能会要问责。 但钟院长不害怕也不逃避,莫说是面对庆王,便是面对官家,他也能这么坦然地说出那些抨击朝廷的话来。 若是官家和庆王听不得这些真话,那他一死又何妨? “先生果然很有风骨。”赵弈远称赞道。 “风骨不敢当,只是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罢了。王爷觉得这些文章如何?”钟院长询问道。 他也想知道庆王对此的看法。 “针砭时弊,言辞犀利恳切,颇有见地。”赵弈远回答。 钟院长脸上的神情松了松,随后邀请庆王:“王爷,我有些好茶,如您不嫌弃,到我屋内坐下说。” “好。”赵弈远答应道。 “我去弄茶!”小元宝自告奋勇道。 小元宝熟悉这里的环境,自知从何处取茶叶。 取了茶团后,放在火上炙烤,然后将其放入茶碾碾碎,再经茶罗筛出细腻茶末,装入茶盒备用。 第204章 让蔡小姐知道霍知羽真面目 一旁的赵弈远看着小元宝熟练的点茶手艺,道:“想必这也是钟老先生所授。” “这还真不是我教的,他跟他母亲学的。”钟院长解释道。 因为方才小元宝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钟院长的远房亲戚,钟院长出身名门,他家中人会点茶技艺也实属正常,赵弈远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小元宝弄好后,将茶端到了赵弈远和钟院长的跟前。 “王爷,钟爷爷,你们尝尝看。”小元宝的脸上挂着笑。 钟院长笑盈盈地尝了一口,然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赵弈远也品尝了一口,随后眯了眯眼睛。 “王爷怎么了?” “没事,只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赵弈远道。 “王爷,钟爷爷,你们喝着,还喝再叫我,我继续去抄书了。” “嗯,去吧。”钟院长道。 小元宝跑了出去,继续坐凉亭里面抄他的书去了。 ### 蔡晚棠又来找田荞买东西了。 “田娘子,你那口脂可还有?我娘也想要,还想带一支给我姨母。” “有,刚好到了三支,我给你两支吧。” 说要给她姨母,那没有也要变成有了! “真的吗?田娘子你可太好了!总共三支还愿意给我两支!”蔡晚棠喜出望外。 “你可是愿意带我去你家的荷花宴上卖东西的,我自然得先紧着你!”田荞解释道。 “那这回我俩算扯平了。”蔡晚棠欢喜道。 “还有一支颜色不一样的,你要不要试试?” “是吗?什么颜色的?” “我带你去试色。”田荞领着蔡晚棠入后堂,拿出奶茶色的口红让她尝试。 田荞给蔡晚棠涂上后道:“这个颜色没有那么艳丽,显得更温柔一些,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蔡晚棠对着旁边那磨得锃光瓦亮的西洋镜照了照:“不错,好看!我喜欢,感觉好衬我!而且我从前都没用过这种颜色的。” “你喜欢的话这支也给你吧。”田荞道。 “三支都给我啊?”蔡晚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反正给你用就等于是给我做宣传了,我也不亏。再说你是买我的,又不是白拿我的。”田荞笑道。 “对,给钱!”蔡晚棠爽快地掏了银子。 然后田荞对她说:“快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吧?” “别人请我我肯定会犹豫,但你请我,我是一定得去的,上次清越楼的那个叫什么荔枝奶酥的还有吗?我还想吃!” “有。” “太好了!”蔡晚棠当即问,“去哪里吃,就在你们店里吗?” “这里没有好菜,我最近打算在城外的竹林里开一间别具一格的酒楼,最近正在筹备当中,你要不要去做我的第一个食客?” “好啊!”蔡晚棠很乐意。 田荞接着提议道:“你和你的丫鬟都坐我马车去吧,我车上有新品香氛,还放了些新品小食,刚好你帮我试试口味。” “好!”蔡晚棠一口应下。 田荞邀请蔡晚棠和她的两个丫鬟上了自己的马车。 田荞知道蔡晚棠的两个带出门的丫鬟身手都不错,既是丫鬟也是护卫。 蔡晚棠出门是不会离开这两人的视线的。 随后田荞领着人往城外去。 田荞是故意的。 她刚才进浣芳斋的时候,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而这个跟踪的人,应当是霍知羽的人。 她知道霍知羽早就想找她报仇了,也知道前两天在宁远侯府门口的那一次碰面进一步增强了霍知羽想报复她的决心。 既如此,她就刚好可以让蔡小姐知道一些霍知羽的事情。 二人是未婚夫妻,但显然蔡小姐并不知道霍知羽的真面目。 田荞的马车往城外去。 蔡晚棠的其中一个丫鬟负责驾车,作为训练有素的女护卫,驾车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不在话下。 刚出城没多久,马车就被人截停。 田荞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就见外头围着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你们是谁?为何拦我马车?”田荞问。 她心里清楚是谁干的,但她现在要做的是让车厢里的蔡晚棠知道是谁干的这事。 “问我们是谁?你不知道你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吗?” “我正经做生意的,哪里有得罪人?”田荞问。 “那我们就来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男人们气势汹汹,显然今日是不会善了。 田荞回头对蔡晚棠说:“你在里面别出来,我去对付他们。” “可是你一个人……”蔡晚棠想提议让自己的两个婢女出手相助。 “放心,我学过一些功夫的!”田荞给了蔡晚棠一个自信的眼神。 不等蔡晚棠再次开口,田荞便已经跳下马车。 蔡晚棠听话没有下车,并交代自己的两名贴身侍女去帮田荞,自己则从车帘缝隙里面偷看了外面的情况。 然而蔡晚棠的丫鬟并没有出手的机会,蔡晚棠原本的担忧在看到田荞敏捷的身手后化作震惊和钦佩。 田娘子竟还有这么好的身手! 那些个身强体壮的男子看着很凶猛,却被田娘子用巧劲轻松化解。 瞄准田娘子脑袋的木棍打到了同伴的肩膀上,对着田荞踢过来的腿踹在了同伴的肚子上。 田荞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不多时,男人们倒了地,田荞却只是裙摆有些脏了。 田荞又从车上拿了绳子出来将这些人一一绑好。 总共四人,衣着打扮看着非大富大贵但也不是山匪。 “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们是谁吗就敢绑我们!”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男人叫喊道。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就想对我一个良民行凶,我这要抓你们去见官!怎么就不敢绑你们了?”田荞反问。 “我们乃是永宁侯府的护卫,你敢动我们,便是活腻了!” 永宁侯府想要拿捏一个没有背景的商户,根本不需要特地隐藏身份。 所以霍知羽直接派的府里忠心于他的护卫。 这会儿被抓了,这些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干脆大胆地报上了自己的来历。 “你们才大胆,堂堂侯府又岂会做这等枉顾律法的事情?我不信!”田荞反驳。 第205章 她当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你这刁妇,我们永宁侯府教训你还需要管律法不律法的?” 这时候车厢里传出来蔡晚棠的声音:“你们莫要污蔑永宁侯府,张口闭口永宁侯府,你们是奉侯府谁人之命?” “是……”那人没有立马回答,似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田荞连忙问:“难不成是霍二公子让你们来的?” 然后田荞又故作惊讶地说:“前几日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一直质问我当时为何不给他药,可我那时确实没有药可以给他了呀!难不成他因这么小的事情记恨了我?” “你休得狡辩,你既有药给其他人,为何没有药给我家公子?” 回话的人反驳了田荞的话。 但他这么说也就是承认了,指使他做事的人是霍知羽而非狄飏。 “遭遇疫病之时,我们其他人都在管控营里一起对抗瘴疟,只有霍二公子一人在别院躲,我起初并不知晓他的情况,待我们管控营病情得到控制,药物也用尽之时他才派人来说他也感染了,此时已经没有配药的材料了。” 田荞解释的同时也将当时霍知羽怕危险没有留在管控营一事说了。 “少强词夺理,我们公子什么身份,岂容你这般轻视?如今你来了都城又寻上我们家夫人,不知图谋什么,我们公子找上你也是为了让你早日认清自己的身份。” 车厢内,蔡晚棠听着这对话,不由地露出了不悦之色。 田荞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既然你们是永宁侯府的人,我确实惹不起。” 说完,田荞解开了绳子,还了几人的自由。 “哼,算你识相!”几人还一脸的不服气。 他们眼神锋利地瞪了田荞几眼,但碍于确实打不过田荞,只能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待他们走后,田荞回到马车上。 “蔡小姐,对不住,本来今日想带你去我在城外新置办的别居换个环境尝尝鲜,不巧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田荞向蔡晚棠致歉。 “无妨。”蔡晚棠道,“你当真好厉害,不仅做生意厉害,身手也这么不错。” “只是些普通的防身之术,早年间做生意的时候也得罪了人,差点出事,故而师父教了我一些本事,真高手我打不过,只能应付一下普通打手。”田荞解释。 “我爹娘可不让我习武,说女孩子不必学这个,只要我学会管账持家。”蔡晚棠有些羡慕地说着。 “那今日这顿饭?”田荞询问。 “吃,来都来了,不吃可亏大了,你的清越楼可不好约,这白得的机会我不能不要。” 于是田荞带着蔡晚棠来到了她在城外竹林里买的小屋。 此处是私家竹林,各种竹子青翠欲滴。 在这炎炎夏日里,带给人一番别样的清爽。 这屋子买的时候是处于半废弃状态,现在正在修缮,距离正式开业还有好一段时间。 不过厨房已经清理出来了,田荞做饭的地方是有了的。 田荞做了一桌家常菜,端到院子里来,请蔡晚棠品尝。 “你这里倒是挺不错的,风吹竹动,横斜疏影,颇有诗意。”蔡晚棠评价道。 “想着文人墨客会喜欢,便置办了。”田荞道。 她的餐饮生意注定了只能做小规模的,所以普通的酒楼模式不适合她。 除了船上的私房菜,便是这竹林之中的。 走的还是和清越楼一样的商业模式,高端私房菜,湖上吃饭腻了,可以换竹林来转换一下。 不过田荞置办此处还有些别的用处。 蔡晚棠评价道:“确实很讨人喜欢,等你正式开业,我也来预定。” “好,我给你打折。”田荞笑道。 二人笑着吃完了饭,有品了甜点,然后田荞将蔡晚棠送回了蔡家。 ### 蔡晚棠回去后便找到了蔡洵,向他确认北上路上发生的事情。 蔡洵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兄长,你我兄妹,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与我明说的吗?”蔡晚棠问道。 蔡洵轻叹了口气:“你与霍家的婚事已成定局,我再与你说这些,不是平白让你难过吗?” “所以都是真的?当初你们遭遇疟疾,你们都留下来与其他人一起对抗疫病,唯有他一人躲去了别院,还要麻烦他人给他烧洗澡水?” 蔡洵解释道:“他躲到别院无可厚非,若非钟老先生不愿特殊待遇,我也将躲至别院,那时除了田娘子知晓那病症有法可治,我们都觉得那是生死一线的事情。” “他躲疫病我觉得没什么,可他那时还占用大家的饮用水洗澡便是可恶!还有田娘子没有药的事情他记恨至今,竟在都城之内,公然派人对田娘子出手,简直目无王法!” “你说他派人为难田娘子?”蔡洵脸色骤变。 “是啊,我今日去找田娘子,刚好便遇着这事了。他派人不知道我在车上,若非田娘子身手了得,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呢?” “田娘子身手了得?” “大哥不知道?” 蔡洵摇头:“我并未见过她动手。” 紧接着他又低喃了一句:“她当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闻言蔡晚棠连忙劝道:“大哥,你可是自己答应了不再为难田娘子的。” 蔡洵道:“你不必担心,我承诺了的事情自不会反悔,我不会再做让她为难的事情,以后也会尽量将她当做男子看待,可即便是将她看做男子,也无法阻挡我对她的欣赏之情。” 蔡晚棠点了点头,随后心情复杂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思索过后,唤来今日陪自己外出的丫鬟,道:“你该去向我父亲汇报我这几日的行踪了。” 丫鬟当即跪下。 “你不必紧张,你向父亲是你的责任,我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你本就该事无巨细地禀报上去,今日我差点遇袭的事情很严重,你该好好讲一讲。具体是与何人发生冲突不必细说,但因何而起,不可漏了关键。” 蔡晚棠的话让丫鬟的身体震了震,随后回道:“奴婢明白了。” 能在蔡晚棠身边贴身伺候的,自是有些聪明在的,蔡晚棠稍一点拨,便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 第206章 与我成婚 于是晚上的时候,丫鬟在向蔡相汇报此事的时候,详细说了霍知羽派人袭击一事。 听完后,蔡相轻笑了一声道:“丫头也是大了,心思多了。” 随后蔡相又道“你回去告诉她吧,她的婚事唯一能改的机会已经错失了,如今她和霍知羽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天塌了也改变不了。你也告诉她,未来夫婿有些手段也不是坏事,这都城之内,高墙之下,纯良之人是没有活路的。” 蔡相是何等人,女儿的心思怎么逃得过他的呢。 婢女身体轻颤着应下,随后回去向蔡晚棠汇报。 得知父亲的意思,蔡晚棠自嘲一笑:“我就知道。” 她特地让婢女今日去汇报,便是要让父亲知道这是她的意思。 而父亲的回答也让她知道,即便她不满,婚事也是不会改变的。 虽然有些失望,但蔡晚棠不是没有心理预期。 身在镇国公府,她早就知道自己婚姻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喜欢田荞,不仅仅是因为她会很多事情,更是因为她活成了她羡慕的样子。 罢了,霍知羽就霍知羽吧,嫁谁不是嫁呢。 换一个就会更好吗? 真假世子的时候她就想过这个问题,换一个就会更好吗?不见得。 所以她还是选择了霍知羽。 这一次,也一样,哪怕知道他有不好的地方,但又怎么样呢? 高墙之下,谁不是带着面具活的呢? ### 霍知羽派去堵截田荞的人回了府,与狄飏相遇的时候被狄飏发现了异常。 “你们怎么了?” 听到狄飏的声音,四人当即站直了身体。 “回世子爷的话,我们……我们……方才切磋武艺!” “对,我们切磋武艺来着!” 其余几人连忙点头附议。 他们是绝对不能让世子爷直接他们私下里帮二公子做的那些事情的。 “下次小心点。”狄飏道。 “是是是。” “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 四人急忙离开,没有注意到狄飏去而复返,跟在了几人的身后。 几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了霍知羽的书房,向他汇报行动失败的事情。 “废物!这么一点小事情都做不好!”霍知羽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 “公子,不是我们的错,那个叫田荞的刁妇竟会功夫。” “不要狡辩!不过是一介农妇,打不过就不会寻个由头将她抓起来吗?拿着我的令牌去找东城县的知县!偷窃、杀人、行骗随便什么罪名都行。”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 房间外,狄飏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田荞……霍知羽找她的麻烦了。 在那几护卫出来之前,狄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次日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田荞从睡梦中吵醒。 田荞起身披上外衣来到院子里的时候,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被吵醒了,纷纷起床查看情况。 田荞去开了门,却见是衙门的人。 “你就是田荞是吧?” “官差大哥有何吩咐。” “把你的路引和在衙门登记文书拿出来看看。” “好。” 田荞从外乡来都城做生意,是有官府批过的文书的。 田荞拿出后,衙差只看了一眼便道:“你这些文书都是造假的,路引也有问题,跟我走一趟吧!” “官差大哥,您再仔细看看,这文书和路引都是真的,不可能有问题。”田荞道。 “说你是造假的就是造假的,你是在质疑我吗?造假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官差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看得田玉玲、田香等人都很是恼火。 但人家是官,他们是民,想要对抗也没有办法。 感受到众人不满的目光后,那官差更是恶狠狠地命令:“看什么看,全部都带走,一个都不能剩下,房子里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带去县衙!” 眼看着一个个官差涌进家门,田玉玲又气愤又紧张:“荞荞,怎么办?” “别动手,动手没错都变有错了。”田荞道。 “可是我们的东西……”田玉玲满是不甘。 “先别管东西,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田荞道。 值钱的东西她都藏在自己的空间里了,家里能搜出来的就只有一些日用品和衣物。 田香攥紧了拳头:“为什么到哪里我们都还要受欺负,明明是干干净净地赚钱。” “先忍一忍,会有解决办法的。”田荞安慰道。 就在官差们抬着田荞家里的东西往外搬的时候,一个凌冽的声音喝止了这一切。 “我倒是想看看,我未婚妻的文书和路引哪里有问题了!” 听到声音,官差不屑道:“我说有问题就有问题。” 然而当他回头,看向来人之时,脸上的那份傲慢瞬间凝固。 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狄飏月白锦衣绣着银丝暗纹,在晨风里泛起粼粼微光。 束发的白玉簪折射着朝阳,映得他眉眼如画,剑眉微蹙间似藏着万千心事。 狄飏回京的时间不算短,加上真假世子的事情在都城闹得很大,狄飏本人常年戴着半张面具很有辨识度。 官差一眼就认出他来。 “世子爷,你怎么来了?”官差赔着笑。 方才的傲慢仿佛是未烧透的陶瓷,风一吹就化作齑粉了。 “我问你呢,我的未婚妻的文书和路引怎么会是假的?”狄飏重复了一遍。 闻言,一众官差全部僵直了身体。 正在搬东西的也不搬了,都停下来直勾勾地看着狄飏。 “这个……这个……是世子爷的未婚妻?”官差头子问道。 “回答我。” “世子爷恕罪,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小人也是接到举报过来查看的,既然此人是世子爷的未婚妻,那文书和路引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随后那人回头命令其他官差:“快,还不快点把东西全部搬回去!” 众人连忙照做。 田玉玲喊道:“都放在院子里,不许再进我们房间了!” 这些人也都乖乖照做。 “世子爷,误会一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您先与您的未婚妻说。” 完事后,男人迅速带着一众官差离开。 小院门口再次恢复了平静。 田荞让其他人先将东西都搬回屋里去,重新收拾房间。 自己来到了狄飏的跟前,向他道谢:“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与我成婚。”狄飏道。 第207章 同意再次成婚 “啊?”田荞张了张嘴巴。 一向告诉运转的大脑此刻也有些宕机。 “你想要寻找你的母亲,就需要身份,且你已经得罪了霍知羽,与其以普通商贾身份与他做对,不如意他大嫂的身份给他难堪。”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娶我?”田荞问。 “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妻子。”狄飏回答,面无表情,语气冷硬。 田荞知道狄飏和他母亲在都城的处境,也知道他现在到年纪了必须得要成亲了。 与其被他父亲安排迎娶一个不明图谋的妻子,确实不如选她这个背景“清白”的。 田荞半晌没说话,狄飏冷声问她:“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反正同样的事情你已经做过一次了。” 田荞心道,他果然还在记恨从前她欺骗他的事情! “我从前是没得选,你现在又不是。”田荞反驳。 “哦,原来我是你没得选的选择。”狄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没必要再跟我纠缠不清。” “我偏要呢?” 田荞瞪着眼睛看着狄飏。 半晌后,她扬起脸,笑着回答:“那我也不亏。” “哼。”狄飏轻哼了一声,“你总能把得失利弊算得很明白。” 他好像是在嘲讽她,嘲讽她什么事情都用利益去衡量。 可田荞不认为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世子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田荞提醒道。 “不必了。这是你欠我的,如今刚好由你来还债。” “那需要走什么流程吗?”田荞问。 “不必,侯府会安排。” 狄飏说完就走了。 田荞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等人彻底没影了,才将房门重新关上。 这时候韩老头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师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田荞额头三条黑线。 “你不让我去划船了,我就只能到处瞎晃悠了。” “你是我师父,我又不是雇不起人,刚开始您帮我看着点还说得过去,等人都招齐了,我们站住脚了,自不能让你继续在船上干这苦力活了。” “哼。”嘴里不满地哼哼,眼睛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别岔开话题,我问你,那小子想娶你你怎么说?”韩老头儿问。 “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么?” “你是被迫答应呢,还是真心想答应呢?”韩老头儿继续问。 “成为永宁侯世子夫人确实是最好的调查我母亲的方法,即便我母亲不在宫里,在这都城之内,有世子夫人这重身份也好过于普通百姓的身份。而且师父你方才也看见了,我得罪了霍知羽,如果没有更好的身份庇护,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等着我,成为侯府世子夫人,至少别人想要欺负我都需要掂量掂量了。”田荞分析道。 “所以你单纯是出于利益考虑,没有掺杂一点点别的成分?”韩老头儿笑眯眯地问道,那双眼睛十分锐利,仿佛要看穿田荞。 “没有,绝对没有。” “是吗?” “必须的!” ### 回到永宁侯府,狄飏便将自己要迎娶田荞的消息告诉了霍夫人。 霍夫人又惊又喜:“你……你前不久不是还说你不成亲的吗?” 顿了顿,霍夫人问:“难不成是因为荞荞要找母亲的那件事情,你想帮她?” 霍夫人自言自语道:“确实,要是她成为你的妻子,日后我带着她入宫,她亲自去调查的话,能顺利许多。” “这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霍知羽想害她。”狄飏道。 “这混账东西!”霍夫人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道,“既如此,给她一个身份确实是更好地保护她的办法。” 随后霍夫人问:“但是飏儿,其实你更该告诉她,你其实是因为喜欢……” 狄飏打断道:“劳烦母亲为我筹备婚事。” “好好好,我肯定会为你好好准备的。”霍夫人喜多于忧,“不管怎样,还能看到你们两个人走到一起,我就是开心的。” 于是霍夫人便去找了霍侯爷,将事情同霍霆轩说了。 “你是说,你上回说的那个女子找到了?”霍霆轩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这事要拖延许久。 “找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还费心到处去找呢,结果人就在都城内,这不就省事了吗?” 霍夫人此刻脸上的笑容真切而明媚。 “那她的家人呢?”霍霆轩问道。 “她父亲如今在海上跑船,母亲生病在家,还有弟弟在老家读书,我问过了,她爹娘是不反对的,我就想等我们定好了日子,就派人去崖州将她父亲和弟弟接过来。” “这样普通的家世啊……”霍霆轩沉思了片刻后道,“她父母同意那自是最好不过了,如此也算是和我们飏儿有缘分了!” 思索了一会儿后霍霆轩又道:“不如这两日就派人去接那娘子的家人过来吧,崖州是个贫苦之地,接他们来都城也好有个照应。” “还是夫君想的周到,但这事还得看田娘子的想法,她若同意我自是没有意见的。”霍夫人道。 霍霆轩笃定道:“能嫁给我们飏儿是她的福气,我们愿意将她的家人接来照应更是我们侯府对她的看重,她应当高兴都来不及的,哪里还需要问她同意与否。” “还是问问孩子们的意见吧,这事他们高兴就好。”霍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端庄的笑容。 “好,就听夫人的。” 霍霆轩还是和从前一样,事事以霍夫人为最优先。 如果不是在崖州察觉到了异样,回京后又仔细调查了一番,霍夫人还当真要被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给骗了。 紧接着霍霆轩对霍夫人说:“对了夫人,有些事情还需劳烦夫人上些心。” “夫君请说。” “当世大儒钟老先生前不久回都城了,我一直想找机会拜见他,但苦于寻不到好的机会,我近来听闻钟老先生钟爱一家名为清越楼的馆子。” 第208章 外室沈秀蓉 “那便订下这家清越楼来邀请老先生一叙吧。”霍夫人顺着霍霆轩的话往下说。 “眼下的问题是这家馆子不好预定,需得劳烦夫人上些心。”霍霆轩解释道。 凡是这种费钱又费人脉的事情,霍霆轩都是交代霍夫人去处理的,以往霍夫人也都能处理得很好。 “原来如此,那我自当努力为夫君想办法。”霍夫人笑着答应。 “有劳夫人了。” 谈完事情后,霍夫人便离开了。 霍霆轩命人将霍知羽叫来。 霍知羽来到霍霆轩的书房后,霍霆轩将狄飏订下婚事一事与他说了。 闻言霍知羽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当真答应迎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女了?” “嗯,已经命人去下聘书了,那女子是崖州的,一介农女,出身普通,据说家里只有个弟弟在读书,旁的一无是处。” “这可比父亲为他挑选的那些女子出身还要低,他竟也愿意?” “说是昔日有些情分在,他们母子二人很是乐意。我本就说过随他二人高兴的,那就随便他们去吧。”霍霆轩道。 “那我和蔡小姐的婚事是否也可以提上日程了?”霍知羽忙问道。 “嗯,等狄飏的婚事一成,就立马安排你们的。”霍霆轩给出了明确的回答。 “那聘礼的事情……”霍知羽有些担心。 “你母亲待你二人是一样的,如今因着对狄飏的愧疚,会先紧着他一些,但你的那一份应是不会少的。”霍霆轩笃定道。 闻言霍知羽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也不枉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那二人面前装孙子。 霍霆轩紧接着交代霍知羽:“明日一早,你再去一趟你母亲那,将这事情同她说一下,她对你的婚事很上心,让她知道事情能定下来了也让她高兴高兴。” “爹,让娘高兴最简单的法子便是你多去去她那,她近来已有大半个月没见着你了。”霍知羽替自己的母亲鸣不平。 “我也是没办法,近来机会不多,还需她多忍耐些时日。” 说着霍霆轩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来锦盒:“这是近日城中很火的一家妆奁铺子里卖的叫面霜的东西,城中贵妇都在买,你拿去给你母亲。” “儿子知道了,我会与我母亲说的。” 霍知羽接过锦盒。 从霍侯爷的书房离开后,霍知羽好奇地让人去打听他未来大嫂的事情。 “回二公子,未来的世子夫人叫田荞,是从崖州来的,家中务农,来都城没有多少日子,无亲无故……” “你说那女的叫田荞?”霍知羽问。 “是,小的看夫人是这样张罗的。” “我就说那日狄飏怎么突然出手帮她,原来这两人早有猫腻!呵,真是蛇鼠一窝!” 霍知羽笑了,敢情他讨厌的两个人凑一块儿去了。 “倒也好,省的我麻烦了!” 霍知羽想想又有些兴奋了。 ### 次日一早,霍知羽便骑马出门了,没带随从,只身前往城郊的一处小院。 小院不大,却处处精致。 里头伺候的仆人见到霍知羽便恭敬地打招呼。 “母亲在做什么?” “夫人正在荷花池喂鱼。” “知道了。”霍知羽拿着昨日霍霆轩给他的锦盒快步朝着荷花池走去。 池边凉亭里,一位美妇人正在喂鱼,旁边的丫鬟给她打着扇子。 妇人看着三四十岁的模样,容貌不及霍夫人那般明艳,却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娟秀清丽。 “娘。” 霍知羽面带笑容,快步走到了沈秀蓉的跟前。 “羽儿,你怎么来了?”沈秀蓉面露喜色,并下意识地看向霍知羽的身后。 见他身后空空荡荡,便面露失望之色。 霍知羽见状忙解释道:“爹最近公务繁忙,但爹让我给娘捎了礼物过来。” 沈秀蓉接过霍知羽的锦盒,打开后,拿起里头的面霜摆弄了几下后,低声道:“她一回来,他便不怎么来了。” 去年霍夫人南下寻子的时候,霍霆轩日日腻在她这里,二人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但霍夫人一回来,霍霆轩便只能十天半个月来一次。 便是偶尔来了,也只是小聚,难再歇在她处,有几次都只是来喝口茶便走了。 见母亲失落,霍知羽安慰道:“娘你别难过,父亲虽人不来你这里,但他的心始终是在你身上的。他所爱之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人,姓岳的得不到父亲的半分真心的。” “羽儿,娘自己苦一些没事。娘只是担心你,那个叫狄飏的,似不是好惹的……娘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如今却没法子为你谋划……”沈秀蓉满眼怜爱地看着霍知羽。 霍知羽心中甚是动容,他的亲生母亲便是这样为他着想。 不似霍夫人,时常严厉苛待于他。 “娘你放心好了,狄飏跟他娘一样也是个蠢的,至今都当我是他的乖弟弟呢!估摸着他只以为我是李家的孩子,与永宁侯府并无血缘关系,对他构不成威胁。”霍知羽脸上闪过嘲讽。 一提到李家,沈秀蓉便问:“你姨母如今怎么样了?” “姨母暂无性命之忧,父亲打算找关系通融后让她流放,我们再另外派人接应,好让她免收苦难。”霍知羽道。。 “哎,是我连累了姐姐姐夫。”沈秀蓉愧疚道。 沈秀蓉是霍霆轩的外室,当年生下霍知羽后便将孩子送去久未有生育的自己的姐姐姐夫那里。 也就是后来狄飏的养父母李指挥使家。 当时沈秀蓉考虑的是,儿子在李家霍知羽至少还有个正经身份。 可后来变数出现了,霍家出了事情。 彼时的霍夫人还只当李夫人沈秀清是她的好友,加之霍霆轩的怂恿,她便就将孩子留在了李家。 之后就发生了调换孩子的事情,成功将她给霍霆轩生的外室子调包成了霍家嫡子。 本来事情很顺利,谁曾想两年前漏了馅。 看沈秀蓉心情不佳,霍知羽便忙将好消息告诉她:“对了娘,狄飏的婚事定了,他要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女,爹说待他婚事一完结,便安排我和蔡小姐大婚。” 第209章 “农女?他们愿意娶一介农女?”沈秀蓉惊讶问道。 “嗯,据说这农女从前就和狄飏认识,有些旧时的情分在,所以狄飏想娶她。”霍知羽解释道。 他说完,却见沈秀蓉的目光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了。 霍知羽这才想到自己母亲是联想到了自己身上去了。 “娘,你和爹的事情不一样。” 当年霍霆轩与沈秀蓉相知相遇相许,霍霆轩喜欢她得不得了,喜欢她温柔小意,喜欢她的体贴顺从。 他的身体沉醉在她的温柔乡里,但最终还是为了家族利益选择迎娶了岳翎为正妻。 “娘没事。”沈秀蓉换上笑容,“你再说说,狄飏要娶的那个女子是什么样的?当真没有背景吗?” “当真,本来父亲也想给他安排一些小门小户的女子,谁想他自己更不争气,偏喜欢一个崖州来的刁妇。”霍知羽幸灾乐祸道。 “刁妇?羽儿为何这般形容此女子?”沈秀蓉问。 “儿子随蔡公子南下接人的时候与她有过一些交集,可恶此人不仅出身卑微,还满眼铜臭味。儿子与你说的,当时差点害死儿子的女人便是她!” “居然是她?这……未免也太巧了……”沈秀蓉惊讶到。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狄飏那样的,和她正好臭味相投!”霍知羽说道。 “如此的话,他二人夫妻同心,怕不是要生出事端来。羽儿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娘你放心吧,田荞不过是一介农女,就算坏心,却也没什么手段的,不足为惧。而狄飏毁容,又因为之前辱骂官家的事情,难得重用,待我们各自成亲,我有蔡相帮我打点,日后定能将他压得死死的,他如今占着世子之位又如何?迟早一日,我能叫他还出来!” “嗯,你莫要心急,一步一步来。”沈秀蓉劝说道。 “嗯,儿子明白。” “走吧,和娘一起用个午膳,娘命人从城里现在最紧俏的那家风草烤鸡铺子买了只烤鸡回来,又从春和坊买了好些时兴的小食,你与娘一道品尝品尝。” “好。”霍知羽上前扶着沈秀蓉回屋。 ### 庆王府。 思琴阁。 这是庆王与幕僚议事的地方,此刻只有他与狄飏二人在。 狄飏回京至今,明面上只荫封了率府率的官职,属于东宫或禁军的虚职,无实权。 实际上他深的庆王的器重,暗中帮庆王做了不少事情。 “听闻你要大婚了,本王为你感到高兴。”庆王笑着对狄飏说道。 “多谢王爷。”狄飏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庆王道:“当日本王亲去找你你未同意,说只愿过普通人的生活,后来你突然回了都城,与那女子不再往来,就连本王都以为,你是放下过去了,如今看来你并未放下。” 狄飏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谈论自己和田荞的事情。 庆王知道狄飏性子,所以也没再深问,转而道:“我打算奏明皇兄,为你加官进爵。就当是本王给你的新婚贺礼了。” “我如今这样挺好了,谢王爷厚爱。” “即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你的妻子考虑吗?你的官职也是她的底气。” 闻言,狄飏改变了主意:“臣谢王爷恩典。” 庆王摆了摆手:“若非你不愿重回朝堂,你能做的远不止如今的官职,外人只当你辱骂官家难得器重,却不知是你自己不愿意。” 庆王以为狄飏单纯是因为龙山军一事,但其实狄飏不愿意还有第二层因素,是永宁侯府内部的事情。 他如今的荣耀都将属于永宁侯府,自是不愿意如此。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一个他有能力自立门户反击永宁侯的时机。 武学上的一招制敌,便是要出招于对方无防备之时。 ### 八月初十一早,田荞在浣芳斋的茶室里忙活。 她最近将后堂装修了一番,方便她在此会客。 不多时,蔡晚棠来了。 因为有前几次的经验,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后堂茶室找到了田荞。 这一回她既不是来买东西,也不是来吃饭的。 她笑眯眯地看着田荞,用更为直白的眼神打量田荞。 田荞已经猜测到她来找自己的起因了,便由她看着。 片刻后,蔡晚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田荞问: “说说看,你和霍世子是怎么一回事?” 蔡家和霍家关系密切,蔡晚棠又是霍知羽的未婚妻,狄飏和田荞的婚事一定下,她自然也就得到消息了。 田荞早就猜到会有此一问,所以十分诚实地回答:“我与他在崖州便相识。” “哦?所以你俩早就看对眼了?” “也不是看对眼,是我得罪过他。” “什么意思?你得罪过他他还想娶你。” “可能是因为我当年强要了他的身子。”田荞语不惊人死不休。 “噗……”蔡晚棠正在喝田荞给她准备的茶水,一个不小心直接喷了。 出身名门的她第一次在人前这么失态。 蔡晚棠火速掏出帕子来擦拭,然后一脸八卦地问田荞。 “你……你强要了他的身子?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蔡晚棠今年十五岁,且已经定下婚事,闺房之事身边的嬷嬷已经跟她讲了一些了。 田荞点头:“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也见过他的,他身材那么好,大长腿,八块腹肌,人鱼线,马甲线……我一时没忍住。那床上滋味,我如今想起来也是甚为回味的。” 说着田荞又赶紧改口:“不好意思,一时有感而发,说多了。” 虽然嘴上说的不好意思,但田荞的表情却是一脸的镇定。 蔡晚棠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你……你……”蔡晚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大魏承袭前朝之风,民风开放,却也是头一回听闻,女子强……强了男子的……” “哎,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时色胆包天,以为只是个普通流放犯人,才有这么大的胆子的,想来日后大不了赔些钱,谁曾想竟侯府流落在外的真世子。” 田荞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210章 妯娌共识 “所以……霍世子娶你是想把当初他在你身上受到的屈辱讨要回来?”蔡晚棠问道。 田荞点了点头:“我猜应该是这样吧。” 蔡晚棠又愣愣地看了田荞好一会儿后才颇为感慨地说道:“我来之前都想好了,你与他相识于贫苦,如今他恢复身份却不忘糟糠之妻的感人戏码了,却没想到,你们居然……居然是……” “哎,谁说不是呢,人生嘛,哪有戏曲里说的那么多感人爱情啊。”田荞叹了口气,用遗憾的语气评价道。 “没想到……”蔡晚棠也叹了口气,随后突然又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询问田荞,“田娘子,既然你与霍世子做过那事,你能否告诉个中滋味?” 田荞眨巴眨巴眼。 小姑娘,求知欲略高啊。 蔡晚棠继续说:“我问过与我说解这方面事情的嬷嬷,她说初时有些不适,但为人妻者当学会忍耐,不能让丈夫瞧出痛苦来,要表现得欢愉一些,这样丈夫才会欢喜。嬷嬷还说,等熟练了几次便好了,便能真心感觉到欢愉了,是真的吗?” “初时……确实有些吓人,不过……倒也不疼,需要一些技巧,便能避开这些不适。” 田荞一边讲解,一边回忆她唯一的一次实战经历。 别说,有理论知识做指导,她与狄飏的初次当真算得上是愉快的。 她那些年的网文也算是没有白看了。 狄飏也是个学习能力极强的,告诉他怎么做,他便能做出十二分的成绩来。 “这样啊……”蔡晚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田荞看着她,平静道:“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有,你和霍知羽是怎么一回事?我哥跟我说过你们北上路上的过节,你当真是无意的吗?” 蔡晚棠差点想不起来自己来这里找田荞想问的第二个正经问题是什么了。 “你为何这么问?”田荞反问。 蔡晚棠说出了自己疑惑的地方:“我觉得事情有些凑巧,你得罪了霍知羽,又嫁给了霍狄飏。” 田荞又叹了口气:“哎,谁想到他俩是兄弟啊,我现在都怀疑,霍知羽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我和他哥哥的关系,所以故意报复我。” 蔡晚棠认真想了想:“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可能,我听说霍知羽对霍狄飏满是愧疚之情,所以对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兄长颇为敬重。” 随后蔡晚棠对田荞说:“看来是我想岔了,我来之前还以为那日偶遇霍知羽袭击你的事情是你故意设计的呢。你要嫁给霍狄飏,便想帮着霍狄飏破坏了我和霍知羽的婚事,毕竟让霍知羽娶了我,对霍狄飏的威胁还是很大的。” “那你还要嫁给霍知羽吗?”田荞问。 “嫁,还得嫁。我的婚姻大事我已经做不得主了,我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反悔,霍侯爷也正得器重,我父亲不会在这个时间得罪他。” 蔡晚棠解释自嘲一笑,“很讽刺吧,看似身份尊贵的相府小姐,其实有时候未必有你这个商女来得自由。” “得了吧,以后还不都是永宁侯府的笼中鸟?”田荞同样自嘲道。 “本来我觉得也是,但有你在,我觉得未必,日后我俩可就是妯娌了!”蔡晚棠笑眯眯地说道。 “何出此言?” 田家的妯娌之间尚且多矛盾纷争,这侯府的妯娌,还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呢。 看田荞似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蔡晚棠进一步解释道:“你会的东西多,还有很多新花样,我大抵是不会无聊了。” 田荞道:“我只希望你别告诉他们我与这几家铺子的关系,他们如今只当我是普通农女,便只会欺负我这个人,不会坏我的营生。” 蔡晚棠道:“你是清越楼等一众现下都城热门铺子的幕后老板的事情我自会为你保密,也免得他们得知后不许你再做这营生,那到时候我上哪吃这么多好吃的,买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紧接着蔡晚棠又道:“我也可以听你的,在府里的时候配合演戏,和你上演妯娌大戏。但我能不能有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田荞问。 “你带我做生意吧?我有钱有铺子有人脉,你要是还有些的铺子开,可以开我的铺子里头,我呢就分点红。”蔡晚棠笑嘻嘻地说道。 “你有多少铺子?”田荞问。 “我的嫁妆自是不少了,铺子少说也有二十间,东城西城都有,宅子也能有个两三间,另外还会有几个庄子。” 田荞眯了眯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可以跟你合作,我需要什么作物,你庄子里帮我种。你的铺子,我现在还没有想法,等日后有需要了我再跟你说。” “没问题!”蔡晚棠答应道。 田荞最后问她:“你应当不缺钱,为何想要跟我做生意?” “有趣啊,我看你这每日忙活得就很有意思,还有你铺子里的这些娘子,都活得很鲜活。我身在大家族里,见过最多的两类女子,一是想我母亲那样被身份困住的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一类是低眉顺眼费尽心思博取男人怜爱的妾室和丫鬟。我觉得她们都没意思,不如像你这般,做自己的事情。” 田荞答应道:“那日后我们侯府内敌对,侯府外一起赚钱。” “好!”蔡晚棠欣然答应。 ### 田荞原以为她的这场婚礼会依旧随意,却不想这第一步的采纳就十分隆重。 永宁侯府请了都城的头号媒人上门提亲,还带来了大雁作为贽礼。 大雁在这个时代是稀罕物,一般人家都用鹅、鸡代替。 这个时间还能寻来大雁做贽礼的,必是下了一番心思的。 霍夫人陪同媒人一并前来,她看到田荞便是满脸的喜色。 “荞荞。”霍夫人说不出来的高兴,“真的太好了。” “夫人。” “还叫夫人,以后就要叫我娘了。”霍夫人忍不住道,“你说我见你头一回的时候就想要你当我儿媳妇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都回来了。” 第211章 霍夫人的关爱,采购茶叶 田荞只能赔笑,霍夫人大概还不知道,狄飏这次要娶她是想要报复她,而不是真心要娶她。 不过她也真的没有好到哪里去,两次和他成亲都是带着目的的。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也是有所图谋的。 霍夫人和田荞进入房中后,霍夫人向田荞说明:“其实我知道飏儿这孩子并不想你卷入侯府的诸多争斗当中去的,只是你得罪了霍知羽,麻烦已经惹上身了,他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他倒是没提这事。” 田荞想起那天早上他及时出现的场景,看来是提前洞悉了霍知羽的行为赶来救场的,并非碰巧。 田荞心中有一阵触动。 虽然对她有怨恨,但他还是会保护她,一如在田村的时候一样。 这让田荞觉得自己嫁入侯府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别人待她好,她也想汇报他们一些。 她入侯府的话,霍夫人也能有个帮手。 她知道霍夫人不是那种擅长与人争斗的人,若她是,也不会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了。 霍夫人继续对田荞说:“飏儿这孩子不太会说话,你也知道的,但他待你肯定是真心的,你与他也算是患难夫妻了,如今能再续前缘,便是天定的姻缘。” 不知情况的霍夫人只一味地沉浸在儿子儿媳再续前缘的欢喜之中。 然后霍夫人向田荞提及了是否要接她的父亲和弟弟来都城的事情: “这事你做主,你想接我便派我的人去,确保他们能平安来都城参加你的婚礼。”霍夫人将决定权交给田荞。 “夫人,我暂时还不能接我父亲和弟弟来都城,我父亲人在海上,何时回来还不确定,我弟弟的话正在准备明年的乡试,我暂时不想打扰到他。我的婚姻大事我自己做得起主。” 然后田荞又补充道:“其实我与狄郎也是成过一次亲了,所以不再告父母也无妨的。” “好,那就依你的。”霍夫人没有异议,“不过你与狄郎成过一回亲的事情你日后就不要在外人面前提了,就当你们是头一回成亲。” 田荞点了点头,她知道霍夫人这么说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成了一次婚,离了,再婚,虽然还是和同一个人,但在都城里,是指不定会被怎么说道的。 有些麻烦能避免就避免,霍夫人深谙其道。 之后,霍夫人又让自己带来的女裁缝师父给田荞量了尺寸。 霍夫人笑着说:“虽然时间有些赶,但现在开始绣,还是能赶在你和飏儿大婚之日做一身得体的嫁衣出来的。你的嫁妆你也不必操心,我会一并帮你置办了的。” 霍夫人以为田荞没多少嫁妆,她打算偷摸将自己私库里的好东西送过来给田荞,充当田荞的嫁妆。 霍夫人对田荞的好毫无保留,让田荞的心中不由地再次被触动。 ### 婚礼的流程在进行,田荞也没停下自己的生意。 赚钱和获取人脉是她寻找母亲以及给家人和自己好生活的重要一环。 日后真要接触到宫里的人,光是一个永宁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还是不够的,需要钱也需要人。 来到都城后,赚钱的速度有点超出田荞的预料了。 所以她现在赚了不少银子和铜钱,反倒是超市的余额不怎么够了。 她现在超市余额主要依靠向超市售卖崖州那边的货物(手工宣纸、手工香皂)获取,已经有些跟不上速度了。 再这么下去,她的超市供货就要成问题了。 所以现在田荞要开始收购一些当下的商品售卖给超市了。 田荞选择购买茶叶,因为茶叶在现代超市中的售价不低。 而茶叶也是海上贸易的重要商品之一,田荞有海上贸易的生意,她大量采购茶叶就会显得十分合理。 大魏采取“榷茶”制度,商人需要向官府购买“茶引”,凭引向茶场司购买成品茶叶,运输和销售茶叶。 同时因为大魏军费开支巨大,榷茶收入成为财政重要来源,朝廷对茶叶的管控更为严格。 但这对于现在的有些许人脉的田荞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只要遵循律法,茶场司不会为难她。 而且海上贸易放开后,可以打破茶引规定的销售区域限制,直接运送到海外贸易。 因为海上贸易的商品会在船只回港的时候再交税,支持茶叶出海能为朝廷创收。 在等待茶引批下来的时间里,田荞开始做起了茶叶价格的市场调研。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不同茶叶的价格差价巨大。 在现代,普通口粮茶一斤售价在一两百到三五百之间。 中高档的茶叶就很难说了,几千的都是稀松平常。 有些被炒作的茶叶就更难说了,那种价格就不在田荞的计算考虑范围内了,因为超市售卖的茶叶不包括那种。 在田荞现在生活的大魏都城,茶叶也有不同的种类。 低档散茶,每斤15文至20文不等; 中档片茶和蜡茶:每大片65文至205文不等;蜡茶每斤35文至190文不等。 高档建茶:小片龙茶,一斤价值2两黄金;建茶精品一饼(20饼约为一斤)价值可达40两。 茶的种类上,按引用方式可分为片茶和散茶。 片茶又称团茶、饼茶,是将茶叶采摘后经蒸青、捣碎、模具压制、烘干等工序制成的茶饼,是贵族和文人士大夫的主流选择。 散茶是将茶叶采摘后直接烘干或炒干,不压制,呈松散状,工艺简单、成本低廉,更受普通百姓和文人“简素”审美青睐。 当下大魏上流主要还是以片茶为主,但散茶的饮用方式也已经被大家广泛接受,这一点从大魏街上随处可见的茶馆可见一斑。 另外还有一种边茶,是专门用来售卖给大夏和北方少数民族的茶叶,用的料都比较差,压制成干燥的砖茶方便储存和运输。 田荞首选收购的茶叶是中低端的片茶。 一来片茶在现代已经被广泛接受了,大家都习惯了冲泡这种较为简单方便的茶饮方式了。 即便是这种中低端的茶叶,也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有机产物。且制作过程全人工。 这一点放到现代社会中就是大大的加分项。 而这也就构成了田荞古今贸易的重要利润点。 第212章 与蔡晚棠合作开店 茶引很快就下来了,因为田荞有朝廷批准的出海贸易的凭证,所以她申请的茶引不是在都城本地售卖,而是要作为海上贸易之用,这就相对容易多了。 拿到茶引后,田荞便直接在茶场司购买了大量的中低端片茶。 茶场司很喜欢田荞这种大量采购的商人,对于茶场司来说,他们只要把茶叶卖给商人了,钱就到手了。 之后田荞就安排人从她的仓库拉货去崖州了。 这些货物之中有一部分是茶叶,因为茶叶确实能作为海上贸易之用,不管是南洋还是西洋都很喜欢大魏的茶叶。 另外一部分则是田荞供给给崖州的原材料。 因为在崖州负责接收管理的人是田承禹和田大湖,货物到了之后他们是知道要怎么安排的。 而大部分的茶叶则是在运送到城外仓库之后不久就进了田荞的空间超市,直接变成了她超市的余额了。 50文一斤的茶叶,在现代超市的售价是500元一斤。 这个利润在田荞的一众商品里不算高的。 但胜在购买过程简单省事,一次就量大管饱。 500元的超市余额,如果全部用来在超市购买胡椒的话,能买十斤(白胡椒粒)。 而当下,胡椒只能通过进口获得,经由官府转卖后,在都城地区零售价可达每斤15至20两银子,普通百姓日常使用的粗胡椒也需要每斤5至8两。 也就是说,这些商品在田荞的空间里转一圈,50文就变成了50两,足足一千倍的纯利润。 当然胡椒属于官府管控的商品之一,田荞不可能直接把胡椒直接摆上货柜。 ### 田荞主动去蔡家找了蔡晚棠。 蔡晚棠为了方便田荞找她给了田荞她的信物,田荞凭信物可以轻易进入相府见她。 一见到田荞,蔡晚棠便忍不住娇嗔道:“你可算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最近忙着成亲的事情都没空找我了呢!” 就这娇憨的性子,哪个男人受得了?田荞觉得真是有些便宜霍知羽了。 田荞瞥了一眼屋里摆放着的一大堆大红色的喜庆物品道:“你不也一样?” “谁让我俩要嫁同一家呢?你的婚事一说定,我这边也开始了。你说要不你再撑一撑?” 田荞朝蔡晚棠翻了个白眼:“你看这事是我能做主的吗?” “哈哈哈,巧了不是,我也做不了主!” 她还高兴上了。 田荞跟蔡晚棠说起今日来的正事:“我父亲出海贸易得来的货物运了一些来都城,这其中不乏南洋的稀罕玩意儿,这些物件价格昂贵,能买得起的人少。” 蔡晚棠眼珠子转溜了一下:“买得起的人少,但是愿意买的人定是愿意出高价的,意味着利润就不低!” “你不是想开铺子吗?我给你供货,你开铺子,我给你一个合适的价格,你能卖什么价格就是你的本事了。”田荞道。 这种方式的合作既可以满足蔡晚棠的挑战心理,也可以避免两人之间的利益牵扯较深。 田荞做上游供应商,蔡晚棠做客户端的零售生意。 与此同时,田荞既可以减少自己的管理成本,还可以避免生意规模太大引起某些势力的主意增加暴露自己的风险。 “你都有什么稀罕玩意儿?”蔡晚棠好奇道。 “就知道你会问,我带了一些过来,你瞅瞅。” 田荞将自己背来的包袱放到了桌上,打开后向蔡晚棠展示里面的商品:镜子、望远镜、万花筒、玻璃碗。 “这镜子我在我姨母那里见过,是西洋进贡来的!看的可真清楚!你这海上贸易居然能买来这玩意儿!这要卖的话,可值钱了!” “还有这琉璃碗!大食、拂菻产这东西,但得经商队过大夏国才能到我大魏,一只难求,一只便要几百两银子!品质好的,千两银子都买不到!” 蔡晚棠身在蔡家,从小能接触到不少好东西,所以田荞带来的这些她都认得。 “田娘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光你背包里的这些,就至少值千两银子了。”蔡晚棠不由地发出感慨。 田荞解释道:“我既铤而走险做了海上贸易的买卖,自是有些利润的。” “这倒也是。” “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自然是好的,你有好货都给我。”蔡晚棠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田荞重新将包袱收起来,手却被蔡晚棠一把按住。 田荞看向她。 蔡晚棠说:“拿都拿来了,还拿回去做什么,就这些货,我现在就要了,都不用我拿去铺子里卖,我自己用都不够呢!” “你都要啦?” “你小瞧我不是?你算清楚,总共多少钱,我包圆了!” 瞧不起谁呢!她堂堂蔡相千金!难道还不配用这些稀罕西洋货吗? 田荞微微一笑,就喜欢蔡晚棠这样痛快的客户! 最后田荞把价格给蔡晚棠算了一下,然后加一起抹了个零。 总共一千八百两银子。 蔡晚棠不觉得贵,因为在她的印象当中,西洋镜、琉璃碗这样的东西,都是贡品的品质。 这些东西可是很难买到的。 田荞揣着一千八百两的银票离开了镇国公府。 出门就去找钱庄取了一部分银子出来,然后回家将银子存进了自己的空间仓库里。 之所以是取一部分不是全部取出来,主要是背不动。 然后田荞又去找人给自己订制男装和一些乔庄用的道具。 田荞想换男装并不主要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性别,大魏女子经商不在少数,无需特地遮掩。 更何况以她如今的身材,穿男装也很难掩盖自己是女子的事实。 她这么做是为了遮盖自己的真容,扮作男人之后,她就能往脸上贴胡子贴刀疤之类的东西。 如此便可以不让其他人发现她与永宁侯府世子夫人的关系。 哪怕别人能一眼看出来她是乔庄过的假男人,但只要看不清她真容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已经知道她身份的这些人目前都是可以信任的,她只要保证之后不再有其他人知道,她便能做到两个身份的切割。 第213章 夫人为何偏心飏儿 田荞和狄飏婚期定在三月后的冬月二十六,这个时间对于都城的世家豪门来说算是比较赶的了。 而这个时间是霍侯爷定的,他说狄飏年纪确实不小了,难得有合他心意的女子,不该拘于小节。 同时定下来的还有霍知羽和蔡晚棠的婚期,定在了来年的正月初九,与狄飏的婚礼只隔了一个半月,可以说十分紧凑了。 对于霍夫人虽然生气,却也没有直接反对,因为她也想快些将田荞娶过门来。 作为母亲多少还是有些私心的,她怕夜长梦多,她怕称心的儿媳妇又跑了。 而霍夫人能做的,便是掏出她所有压箱底的好东西,悉数给狄飏和田荞置办上。 她父亲和两位兄长战死,朝廷赏了不少好东西。 她还活在世的三哥因为常年在外打仗,便把这些好东西都送到了她这里。 所以她的私库里有着不少好东西。 永宁侯府早些年缺钱的时候,她便补贴到了侯府里。 这些年霍侯爷重新得到朝廷重用之后,府里的情况好转了,霍夫人也没从府里公中将钱拿回自己的私库。 如今的她虽然还管着府里的事,但决计不可能再将自己私库里的东西用一分到公中去了。 于是那些好东西流水般地进了田荞的住处,并且还不是以聘礼的名义,都是霍夫人偷偷塞给田荞让田荞充当自己嫁妆用的。 田荞得了东西,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她当即决定,下回狄飏再报复她的时候再多忍他些。 ### 两个儿子的婚事都定下了,霍霆轩自觉一桩心事落了地,又难得得了闲,于是今日带了两个心腹,骑马出城去了。 来到城外别院,霍霆轩见到了心爱之人。 沈秀蓉一见到霍霆轩,便小跑上前,然后扑进他的怀里。 “侯爷!”沈秀蓉埋头在霍霆轩的胸口。 霍霆轩感受着女人对自己浓浓的爱意,一瞬间心便软了下来。 半晌后,沈秀蓉从霍霆轩的胸口抬起头来:“侯爷,今日你怎么有空过来?” 霍霆轩已经许久没有在白天来找她了。 “有些想你了,还有就是羽儿的婚事,也想与你探讨一二。” 听到这话,沈秀蓉一脸的感动:“侯爷待我真好,羽儿能成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竟还要与我这见不得光的卑贱之人商议儿子的婚事。”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你不是什么卑贱之人,你是我霍霆轩的心爱之人,当初我受伤落难被你所救,你并不嫌弃我,贴心照顾多日,是真心爱我,若非我身份受限,定叫你做正头娘子。” “侯爷还说这些做什么,能如今这般时常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又委曲求全,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侯爷,我不求别的,只要能偶尔见到你和羽儿一面,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霍霆轩道。 “对了,侯爷,羽儿的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聘礼不求比大公子多,只求不失体面即可。”沈秀蓉道。 闻言霍霆轩蹙眉道:“这几日岳翎都只专注为她儿子的婚事张罗,还没顾得上羽儿的。” 沈秀蓉小声道:“可是……羽儿婚事只比飏儿迟一个半月,过没几日就该下聘了,那蔡家又是大家族,这方面不能有半点疏忽……夫人若是不张罗,到时候出了差错可该如何……” 霍霆轩亦蹙眉:“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按道理说也是该先紧着羽儿这边的,飏儿娶的不过是个没有出身的农女,这婚办婚事她嫁人甚至都不一定来得了,没必要那么隆重。” 沈秀蓉咬了咬唇:“夫人这么处理应当是有她的道理的。” 霍霆轩轻哼了一声:“她能有什么道理,现在只满脑子想弥补她儿子。” 沈秀蓉道:“其实羽儿的婚事简单点也好,不过我怕委屈了蔡家小姐,惹得蔡相爷不悦。” 霍霆轩眉头又是一皱:“这事她要是操办不好,我便让老夫人来操办,你放心吧,不会让羽儿的婚事比飏儿的差的。” 沈秀蓉只是将头埋在霍霆轩的胸口,不再多言。 她十分清楚,言多必失。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最好。 ### 霍霆轩回了永宁侯府,来到霍夫人的住处找他。 “夫人,还在忙?”进门后的霍霆轩面带笑容。 霍夫人看到霍霆轩进门,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笑着说:“这不是孩子要成婚了,我这个做娘的,自是要忙一些的。” “确实,辛苦你了。”霍霆轩语气感激道。 “不辛苦,这是我应当做的。” “不过我听闻你近来都只在准备飏儿的婚事,没有为羽儿准备?两个都是我们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不应区别对待。”霍霆轩道。 “自是不能区别对待的,可是你忘啦,羽儿承欢膝下多年,这二十年来享了无数的荣华富贵,而飏儿在外吃了二十年的苦,要公平的话,我眼下首要任务就是得先补飏儿的,这才公平呀!”霍夫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明媚。 霍霆轩的话被堵在了嘴里,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霍夫人便趁热打铁道:“夫君不必担心,我养了羽儿这么多年,将他当成亲生儿子一般对待,又岂会亏待了他?这还是羽儿要求我的,他说他亏欠了飏儿的,自愿将好的东西都让给飏儿呢!” 霍夫人说话的时候满脸的骄傲和慈爱。 霍霆轩更加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霍知羽确实对霍夫人说过那样的话,但那是他为了向霍夫人展现他的乖巧懂事的,并不是真的想要霍夫人这样做的。 霍霆轩笑容略显僵硬道:“羽儿那么说是他懂事,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做得太失偏颇,免得让孩子觉得我们只看血缘不顾这二十年的情分,寒了他的心!” “夫君是觉得我失了偏颇了?”霍夫人问,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寒意,但它很快就消失了,没有被霍霆轩捕捉到。 第214章 她的钱只给她儿子儿媳 “当然没有,我怎会觉得夫人失了偏颇。”霍霆轩否认道,“我只是提醒夫人一下,并未有任何责怪夫人的意思。” “我就知道夫君是懂我的。”霍夫人脸上笑意浓浓,心里却一片冰凉。 霍霆轩则表情僵硬道:“那羽儿的婚事也劳烦夫人再多费些心思。” “不着急,时间来得及,要不是飏儿的婚事这么紧,我或许能一起操办,但现在飏儿婚期这么紧张,我只能一桩一桩来了。不然我怕是要累得起不来了,想来夫君也不想我那么辛苦吧?”霍夫人微笑着问霍霆轩。 “那自是不愿意的。”霍霆轩当即否认。 “还是夫君体谅我。” “对了,上回让你帮着办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霍霆轩询问道。 “夫君说的是预定清越楼邀请钟老先生的事情?” “是啊。” “我记着呢。只是清越楼最近改了规则,午膳不再接待客人了,只晚膳接待一桌客人,于是名额就越发紧张了,我托人问了,都约到年后了,暂时定不上。” “你能找的人都找过了?”霍霆轩似有些不信霍夫人说的。 “能找的都找了,不过这清越楼的老板似有些神秘,不太与人往来,所以不太能找到。我也不好用强的,人家有好多熟客都是朝中有名的重臣,不太好惹。”霍夫人解释道。 霍夫人话说得很漂亮,但她其实压根就没费劲去弄这事,托关系不需要使银子?不使银子就得欠人情,欠的可都是他们岳家的! 霍霆轩眉头紧皱。 “对不起夫君,我帮不上你忙了,你不会怪我吧?”霍夫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不会,我怎么会怪夫人呢?”霍霆轩否认。 “夫君不怪我就好,我还以为我没办成夫君会责怪我,所以一直都拖着不敢跟夫君讲呢。” “你我夫妻一体,我岂会因为这点小事与你生了嫌隙,你且将心放肚子里。”霍霆轩道。 ### 霍霆轩没在霍夫人这里达成目的,回到书房后觉得心气不顺。 思索再三后他去了老夫人处,将霍知羽的婚事比较赶,但霍夫人并不怎么上心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老夫人讲了。 “这个岳翎也真是的,羽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哪怕没有血缘,那也是我们养大的孩子,她怎可轻视?这么区别对待可不得让孩子寒了心?” “儿子已经说过她了,但她并不是很听得进去。”霍霆轩道。 “那你不直接命令她?” “娘,如今她三兄正在领兵打仗,皇上又因她父兄之死有所愧疚……” “说不得骂不得是吧?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娶了这么个妻子回来供着!弄的你如今膝下就只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个闺女还只能养在外头,连家都回不得!” 老夫人对此是颇有意见的,她是想要儿孙满堂的。 霍霆轩只能低着头由着老夫人发泄。 老夫人又指着霍霆轩说:“你不能再这么惯着那孩子了!当初他回来要上族谱,按照规矩就该叫霍知飏,他非要带上狄这个姓在名字里,你还就由着他们母子胡来了!” 霍霆轩解释:“娘,我与她是结发夫妻,当初府里也是因着她才重整旗鼓的,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事,让官家和都城的其他人看了我们笑话,所以你就再忍耐一些。” “别的都好说,你可不能让他们母子害了我们家了!和蔡相的婚事可是当初你好不容易拉拢来的,决不能有差池!要是惹的蔡家不愉快了,这后果我们担不起!”老夫人表情严肃。 “娘,那羽儿的婚事就劳烦你多上心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很是不痛快却又无奈地答应了下来:“知道了,为娘会给你盯着的。” 霍霆轩走后,老夫人就派了身边的嬷嬷去霍夫人那里传话,要她去见老夫人。 “我在忙,等我忙完了再去见她。” 霍夫人明知道她这么说老夫人定会不高兴,但她还偏就不给老夫人的面子了。 从前她以为她和霍霆轩伉俪情深,所以老夫人对她有所不满,她都会忍着,并且还花费心思讨好她,想要她打从心里接受她。 如今她是没这想法了,她连和霍霆轩的婚姻都不想维持下去,又何须再去哄着老夫人? 老夫人要发脾气便让她发好了,反正以前她孝顺她敬爱她的时候也没见她有过什么好脸色,也没少发脾气。 既然做得好做得坏并没有区别,那干嘛不让自己痛快一些? 嬷嬷回去回复老夫人,老夫人好一通发火。 消息传回霍夫人那里的时候,霍夫人笑道:“原来有些事情看开了之后竟是这般畅快!现在只觉我真是糊涂的时间太久了!” ### 老夫人的敲打没能起到作用,她又不能真的和霍夫人撕破脸皮,便只能自己操办起霍知羽的婚事来,以免到时候丢了霍家的颜面,更不能让蔡家不开心。 霍知羽知道这事后也好一阵生气。 他娶的可是蔡家嫡女!那是田荞那刁妇能比的? 岳翎这老女人,一点轻重缓急都不知道! 他就知道岳翎不是真心待他的! 果然没有血缘,是不会真心爱护他的。 亏她嘴上还说得好听,说什么他是她养大的,这份情谊是不会变的。 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为了不输狄飏太多,霍知羽听从沈秀蓉的话,常往老夫人处跑,哄得老夫人甚是高兴。 相比于被接回府后一直冷着个脸,一句贴心话都没有的狄飏,老夫人还是更喜欢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子。 她也知道这孩子是自己儿子的亲骨肉,所以待他丝毫没有生分。 除此之外霍知羽还是日日去给霍夫人请安。 不管怎么样,还得先哄着霍夫人将他的婚事办妥当了。 哪怕她非要偏心狄飏,也不能让他差太多了去。 “娘,儿子来给您请安。”霍知羽微笑着,“这是儿子从外头给您带回来的蜜饯,听闻母亲近来口苦,您尝尝。” 第215章 大婚,意料之外的贵客 霍夫人见了霍知羽依旧温柔地笑着,对于他哄自己的那些甜言蜜语却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羽儿有心了,放那里吧,娘忙完这些就尝尝。” “娘,您近来太辛苦了,您看您都瘦了,要多休息休息了。” “婚期赶,娘休息不得。” “娘,我的婚事您就别操心了,随意弄弄就成,我反正也不是侯府嫡亲的孩子,不需要太好的婚礼的,只要娘您别辛苦,我怎么着都成的。” “还是羽儿懂事,知道心疼娘,那娘就放心了。本来你爹让我别只顾着飏儿忽略了你,如今你这么懂事,那娘就先置办你大哥的婚事了。” 霍知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中一团怒火乱蹿,却还不能发作。 他继续扮演着懂事儿子的形象:“我当然不想娘为我操累,爹那么说大概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着蔡家的颜面,蔡小姐是蔡相的掌上明珠,只怕我们准备不妥当会惹得蔡相生气。” “羽儿不必担心,娘想蔡相定是个心胸宽广之人的。不然当初你身份曝光,他知道你并非我永宁侯府嫡亲的血脉之后,就该悔婚的,他没有悔婚就足以证明他看重的并非家世钱财,而是你这个人。”霍夫人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霍知羽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老女人,果然不曾真心疼爱过他半分! “羽儿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不好?是身体有不适吗?”霍夫人微笑着询问。 “没,我没事。”霍知羽否认道,“娘你先忙,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出去了。” “好。”霍夫人保持着笑容,一直到霍知羽不见了踪影后她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见。 霍夫人冷声道:“还想要跟飏儿比,他哪来的脸!既要做那谦让懂事之人,便该谦让到底!” ### 霍知羽在和狄飏暗暗较着劲,但他即将迎娶的女人却在暗地里和狄飏要娶的女人一起开了一家西洋精品店。 铺子是蔡晚棠的,她的嫁妆之一,货是田荞的,她以略低于市场价的批发价给蔡晚棠供货。 蔡晚棠不会自己出面开店,但属于她的财产,她自是上心的,没少跟人宣传铺子。 而铺子里售卖的东西也着实新奇,是以虽然价格昂贵,但生意还算不错。 但这种店铺的性质决定了日常的客流量就不会那么大,属于一月不开张,开张吃一月的状态。 即便如此,利润也还是不错的,蔡晚棠很满意,还特地找田荞喝酒庆祝了一番。 “荞姐姐,以后私下里我便这么称呼你吧!”蔡晚棠笑着说。 “随你。”田荞品着酒,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 入秋后,湖面上便只剩下一些残荷了,有些寂寥,却别有一番韵味。 如今清越楼白天不营业,她能有更多的时间处理其他铺子的事情。 她也能趁着这个时间,和蔡晚棠在船上饮酒赏景。 蔡晚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道:“与你一道,我觉得我又鲜活起来,不似从前,感觉只有嫁人,然后为丈夫生孩子才是我该有的生活。想我蔡晚棠,也是镇国公府捧在手心里的人啊,从小过得那样肆意,为何日后要为一个男人而活,你是说吧?” 田荞不语,只是笑着。 “荞姐姐,你说为何女子只能嫁与男子,难道女子不能与女子一起活。”她眼神认真,眸中映着田荞的身影。 “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把你扔西湖里喂鱼。” “噗——”蔡晚棠笑起来,“我就开个玩笑,不然多无聊啊。” “无聊下去学游泳。”田荞建议。 “秋日了,天凉啦,再洗澡我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煮碗热汤给你暖暖身子。”田荞道。 “那你可真是太贴心了。”蔡晚棠笑了。 说着,蔡晚棠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她的堂兄蔡洵:“我兄长也要定亲了。” “哦。”田荞一脸的平静。 “他其实,是真心喜欢你的。”蔡晚棠道。 “是吗?”田荞的语气听起来她一点都不相信这件事情。 “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人,对身份低于我们的人,自带傲慢,尤其是男子。他们天然地觉得他们高于普通百姓,甚至还高于和他们一样出身的女子。我从小就和他们接触,我清楚地感受到他们对我的疼爱和……轻蔑,这种轻蔑隐藏得很好,不易察觉,却是深深地刻在他们的骨子里的。” “所以?” “所以你对他来说其实已经很特别了,特别到他为你失态了好几次。得知你订婚的那日,他喝醉了,他从不允许自己醉酒,那是第一次。” “跟我没有关系,我既不感动,也不会同情他。”田荞依旧毫无波澜。 蔡晚棠笑了:“可怜的蔡洵,可怜的单相思。” 说完,她又将酒杯举高,一饮而尽,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的畅然和痛快。 ### 时间一晃来到了冬月二十六这天。 都城下起了漫天大雪。 田荞的前一次的婚礼,办的悄无声息。 然而这一次,却是十分隆重的。 即便放在诸多世家大族的婚姻里头也算是十分拿的出手的。 成婚当日,永宁侯府来了几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侯爷,钟老先生携夫人前来祝贺。” “钟老先生,哪位钟老先生?”听闻下人来报,霍霆轩有些诧异。 “资善堂的钟老先生。” 霍霆轩当即起身,准备亲自相迎。 他想了大半年地拜见钟老先生的法子都没想到,没想到他竟自己登门了。 出门相迎的路上霍霆轩还在纳闷。 钟老先生算是儒学大家,且是真正的清流,为人正直,行事自成一派,因朝中很多要员曾是他的学生,地位很高。 很多世家大族也都曾主动想要与他结交,但多被他拒之门外。 永宁侯府与他没有什么往来,不知为何他竟愿意来永宁侯府吃这杯喜酒。 霍霆轩兴冲冲地来门口接人。 钟老先生和夫人看到他的反应却是十分冷淡,连个笑脸也没给。 第216章 庆王来了,太后也送礼了 霍霆轩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们愿意来就证明他们很看重永宁侯府。 都城那么多人家成亲也没见他们去别家,由此可见,永宁侯府在钟老先生的心中地位还是不一般的。 霍霆轩还没有从钟老先生携夫人来参加他们家的婚宴的喜悦当中出来,便又听到外头来报。 “庆王殿下到。” “什么?庆王殿下?” 霍霆轩有些发懵。 在大魏,庆王殿下毫无疑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当今皇上无子,去年皇后娘娘有身孕,大家还以为能诞下皇子,结果今年生下了一位公主,还是未能诞下皇嗣。 所以眼下庆王殿下还是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其地位自是不用多说。 随后霍霆轩当即出门迎接庆王。 庆王是独自前来的,猜测可能是因为庆王妃有孕在身,不便出门。 “祝贺霍侯爷。” 赵弈远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但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疏离感,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王爷能莅临寒舍,让寒舍蓬荜生辉,微臣倍感荣幸。”霍霆轩弯着腰毕恭毕敬。 “本王今天来除了吃喜酒也要顺便送一份合理给新郎官,他将被擢升为临安府都监,管理本城军队屯戍、器甲、差使。”赵弈远道。 听闻霍霆轩愣了愣。 狄飏初回都城的时候虽然得了个官职,但却是个荫封的虚职,没什么实权。 这个临安府都监虽然只是六品官,却是正儿八经掌实权的官。 “怎么?霍侯爷不高兴?”赵弈远问。 “不,怎会不高兴,是一时太高兴了,没反应过来。”霍霆轩连忙解释。 紧接着他又连忙谢恩:“谢王爷恩典!臣代犬子谢过王爷!” 赵弈远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便入了霍宅。 霍霆轩忙吩咐下人小心伺候:“不可出半分差错!” “是,侯爷。” 庆王爷入府后,霍霆轩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了更加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事情。 “禀侯爷,宫里,宫里来人了!” “宫里?谁来了?” “是洪都知!” 闻言霍霆轩身体一震。 洪都知?那可是大娘娘身边的大太监! 霍霆轩前去迎接。 “洪都知,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洪都知满脸笑容:“霍侯爷,大娘娘听闻霍世子大婚,特命奴才过来给二位新人送上贺礼。” 洪都知身后的小太监们抬了一个大木箱子。 霍霆轩想命府中下人去接,却被洪都知给阻止了。 “这是大娘娘送给世子夫妇的,还劳烦侯爷指个路,让奴才将东西直接送去世子夫人房中。” 霍霆轩忙命人给抬着箱子的小太监们领路。 随后霍霆轩邀请洪都知入席:“洪都知既然来了,不如上座,我这备了薄酒小菜,望都知不嫌弃。” “我是替大娘娘办事来的,东西送到后我便要回去向大娘娘复命了,就不留下来吃喜酒了。”洪都知拒绝了。 随后等到送箱子的几个小太监回来后,洪都知便离开了。 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霍霆轩一时心中不是滋味。 如若没被发现,那世子之位就还是羽儿的,如今接受太后赏赐的人就是羽儿了。 也不知道太后赏赐了什么好东西给他们。 洪都知回到宫里,向大娘娘复命。 隔着帘子,太后笑盈盈地说道:“那老东西也是怪别扭的,自己要送新婚贺礼给乖徒弟,还偏不敢明着送,非得要我帮他办。还白赚我一些好东西!行了,事情办成了你便退下吧。” ### 夜里,田荞坐在婚房里。 看着装扮得无比喜庆奢华的房间,不由地让她回想起她和狄飏最初住的那间小破屋。 如今她坐着的这张千工拔步床都要比那间屋子大了。 虽然一切都比当初的要好上百倍千倍,可田荞的心却比当初忐忑了。 终于,田荞等到了狄飏回来。 他没有喝酒,只去前厅露了个脸,就很快回来了。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冷。 狄飏走到了床边,然后开始动手脱衣服。 田荞“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狄飏停下动作看着她。 “我们不是交易么,你需要一个能在府里帮衬你的妻子,我需要世子夫人的身份方便行事免于麻烦,那这衣服就……” 田荞不是怕狄飏,是怕自己到时候又起色心对他上下其手。 毕竟她也是尝过他滋味的人了,没尝过不知其中滋味,尝过了总是意志力薄弱一些。 狄飏嗤笑一声:“你又不是没见过。” 不就是因为见过,才容易把持不住么。田荞在心里小声嘀咕道。 她知道他恨她,所以她也得坚守底线,成日对着人的沈日起歹念会让她彻底落了下风。 “既是交易,总该弄得清楚一些。” “哦,现在倒是弄得很清楚了。” 狄飏句句讽刺,偏田荞还不好反驳。 随后狄飏就当着田荞的面将喜服脱了下来。 好在他也只是脱了外头的衣服,里头的还留着。 “喜服很重,你不脱吗?”狄飏看着田荞。 新娘的嫁衣比他的可要重多了。 尤其是那一头的朱钗首饰,霍夫人真是恨不能将她最好的首饰全堆田荞的头上了。 有道理! 田荞坐到了梳妆台前,开始卸她这满头的朱钗。 卸完后,田荞回头,却见狄飏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倒酒了。 “合卺酒。” 狄飏将田荞的酒杯放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田荞看着狄飏,思索了一会儿后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拿起酒杯。 “来,干杯。” 都成两回亲了,总要喝上一次吧! 他们第一次成亲的时候,是没有这些仪式的,自然也没有喝过合卺酒。 田荞这合卺酒喝出了跟好姐妹一起拼酒的架势。 田荞率先一饮而尽。 狄飏还没有动。 “怎么了?”田荞喝完后看着他。 “哼。”狄飏发出了一声冷哼,表情也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田荞:“……” 她也不知道他想怎么样,让她来喝酒的人是他,她喝了不高兴的人也是他。 狄飏冷嘲道:“既只是想求一个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当初又为何要把身子给我?” 第217章 你喜欢我给你便是 “你我都是人,没有谁把身子给谁一说,我不觉得自己亏了什么。”田荞回答道。 “听你的意思,是对我的身子还挺满意的?”狄飏突然凑近,两个人的脸几乎都要贴上了。 田荞抿了抿唇,这话她回答不了。 不能违心说不满意,但说了满意显得她更不是人了,骗了他的心又骗了他的身。 田荞没回答,狄飏猛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重重地放在了那张由霍夫人精心准备的千工拔步床上。 “你……” “既你想要我的身子,我给你便是。”说完狄飏俯身吻了上来。 田荞品尝到了酒的滋味,也品出了他报复的味道。 而他明显是故意的,啃咬的动作用了力道,只差一点就要将她的嘴唇咬破。 就当田荞以为他还会进一步做报复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紧接着他起身,重新整理衣裳。 他背对着她,没有再看一眼,随后快步离开了新房。 新婚之夜,世子爷并未留宿新娘房间,如此向府里传递出来的信号自是不用多说了。 狄飏走后,田荞收拾了一下,便没心没肺地躺下睡觉了。 今日所发生的这些情景她早有心理准备,当日狄飏要求和她再次成亲的时候她就能猜到他是为报复自己而来的。 如此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 寿萱居,老夫人住处。 她满眼慈爱地看着眼前模样水灵的丫头。 十五岁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白皙娇嫩的皮肤,一双灵动的眼睛,说不上多美艳,但完全地继承了她母亲温婉秀丽的容貌和气质。 “这就是鸢儿了吧?” “回老夫人,正是。”一旁沈秀蓉柔声答道。 今日侯府宾客多,霍夫人要张罗一大家子的事情,顾不得太多,于是霍霆轩便趁着这个机会,让沈秀蓉带着女儿霍绯鸢入了府。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出落得当真水灵,便是放在一众世家贵女当中也是不逊色的。” 随后又有些遗憾地说道:“只可惜了,不能直接入我霍家族谱,要不然定能寻得一门好亲事,觅得良缘!” 闻言沈秀蓉和霍绯鸢都低下了头。 一旁的霍霆轩忙道:“娘,今日难得一家团聚,你就别说那些不高兴的。” 霍知羽也道:“没错,祖母,我们难得聚在一起,你可以考考妹妹,她如今琴棋书画都学得很好。” 老夫人当即问了霍绯鸢几个问题,霍绯鸢都对答如流。 这让老夫人又欣慰又遗憾:“可怜的孩子,但凡岳翎不是个嫉妒心强的,你也不至于流落在外,受此磋磨。眼看着都快要到成亲的年纪了,哎……” “祖母切莫伤心,能投身霍家孙女已经很是知足,如今这般也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婚事也会听从祖母和父亲的安排,嫁给能对我们霍家对父亲兄长有助益的人家,只要能给霍家帮上忙,就不愧霍家对我这十几年的养育恩情了。”霍绯鸢道。 “当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老夫人又是一阵感慨。 霍霆轩转移话题道:“如今飏儿已经成婚,接下来就看羽儿的婚事了。” 说到狄飏,老夫人询问霍霆轩:“我听闻今日庆王殿下给飏儿擢升为都监了可是当真?” 霍霆轩说:“是真的,庆王殿下已经向皇上请了旨了,特选今日才将旨意传达下来。” 闻言老夫人望向了霍知羽。 此前霍知羽顶着永宁侯府世子身份的时候也得荫封了个闲差。 老夫人那时候便一直想要给霍知羽讨个有实权的差事来做,不管官职大小,得了正经差事才好步步高升。 可如今霍家是盼来了这一天了,却不是霍知羽得的,而是狄飏。 偏生霍知羽如今是半分差事都没得的。 此前霍知羽主动跟着蔡洵南下接钟老先生,除了想要与蔡洵拉近关系,也是想着能在老先生面前露露脸,给自己创造一些机会。 钟老先生虽然本人官职不高,但他的学生们可是遍布朝野,他当众美言几句,比什么都管用。 只可惜霍知羽半途得了病,没能把握住机会。 永宁侯府如今虽然风头正盛,可到底是武将出身,大魏朝素来重文轻武,哪怕如今只剩半壁江山了,也依旧武不如文的。 这也是霍霆轩虽然得了重用,却依旧想方设法地想要巴结朝中要臣的关系。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武将的荣宠是很快就会过去的,如果不能抓住机会,很可能不久之后,永宁侯府就会再次没落。 老夫人看着霍知羽说:“可惜了,这好差事没落到羽儿的头上。” “羽儿聪慧通达,只是差了点运气。”霍霆轩忙道。 相比于狄飏这样的胆敢在朝堂之上顶撞官家,以及日常寡言少语的性格,显然霍知羽这样能言善道的才更有前途。 老夫人叮嘱道:“你可得看着点他,这有了实权的官职更容易出差错,他可别连累了永宁侯府。” “嗯,儿子会注意的。”霍霆轩也有这方面的担忧。 只是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只能等改日见到狄飏的时候多说几句。 随后一家人聚在老夫人处一起就着春和坊买的点心品了霍绯鸢亲手点的茶。 点茶是大家闺秀的必修课,沈秀蓉让霍绯鸢点茶也是为了让老夫人看到霍绯鸢的优秀。 果然看完霍绯鸢的点茶手艺后,老夫人对她又是好一阵夸赞,连连叮嘱霍霆轩一定要给霍绯鸢找一个好夫家。 之后几人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好似他们才是最亲密的一家人。 吃完茶,时间不早了,老夫人要休息了,便让众人离开了。 从老夫人处离开后,霍霆轩命霍知羽将沈秀蓉和霍绯鸢送回别院去。 此刻城门已关,只有拿着侯府的令牌才能让守城士兵放行。 路上,霍绯鸢替霍知羽抱不平:“哥,那个狄飏处处不如你,却只是因为是嫡出,就抢了你的一切,本来这个都监的位置就该是你的。” 第218章 鼓励婆婆给公公纳妾 “不着急,迟早我都会抢回来的。你看他如今娶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成亲连爹娘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农户,还是崖州那种流放犯人才会去的地方的农户,能有什么出息?” 霍知羽胸有成竹,继续道:“等过了年,我娶了蔡相嫡女,自有蔡相会提携我,到时候区区一个都监的位置又怎入得了我眼?” “那哥哥,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安排一桩好一些的婚事,我可不想真的被侯府当做利益关系嫁给一些上不得台面的。” 霍绯鸢在老夫人面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糊弄老夫人的,实际上她是绝对不甘心随便嫁给对侯府有益的。 要不介意她出身,又能对侯府有益的,多半就只能是侯爷麾下一些得力干将或者谋臣,身份地位都高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留意的,绝不会让你随随便便就嫁了的。”霍知羽道。 “谢谢哥哥。”霍绯鸢顿时眉开眼笑。 这时沈秀蓉问霍知羽:“你姨母和姨父如何了?” 霍知羽回答:“母亲放心,他们已经出城了,父亲已经打点好了,不会让他们受罪的,等到了地方也会有人接应,到时候在异地他乡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沈秀蓉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 霍绯鸢道:“要我说,就不要去管他们死活了,要不是他们办事不利,那个狄飏不会活到现在,也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麻烦了。” 沈秀蓉道:“鸢儿,那可是你姨母!” 霍绯鸢嘀咕道:“什么姨母不姨母的,还不是靠着你得了爹的照应她早就被休了!” 霍知羽反驳了她:“话不是这么说的,事发之时,如果姨父和姨母没有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事情披露,我们没有一个能活的!” 霍绯鸢:“那他们还不是指望着爹能救他们。” 沈秀蓉打断道:“鸢儿!不许你这样说你姨母!你不知道当年你外祖父过世,留下你姨母和我无依无靠,若非你姨母运筹帷幄,我早就饿死了,更不会有你们两个!” 霍绯鸢扁了扁嘴,没有再还嘴,但眼神依旧是不服气的。 ### 次日一早。 田荞起床后,就见院子里面的下人看她的眼神异样,似同情似嘲讽。 田荞不以为意,去往霍夫人那里给她请安。 看到田荞,霍夫人一如既往地高兴,只问她:“怎不多睡一些时候?不必来跟我请安的,我没那么些规矩,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是,这后院里头的事情,如今还是我说了算的。” 不管暗地里侯府搞什么小动作,至少明面上,还是得哄着霍夫人,霍夫人很清楚这一点。 “夫人……”田荞开口,意识到自己喊错了,在霍夫人期待的眼神中改口,“娘。” “对嘛!这就对了!”霍夫人满脸欢喜。 紧接着霍夫人问田荞:“飏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田荞正想要解释昨晚狄飏睡在了书房里,还未来得及说完狄飏就进来了。 今日他换了一身玄色交领襕衫,气宇轩扬。 若是没有脸上的那一处面具有些碍眼,则可堪称完美。 “母亲。” “正说呢,你怎么没有和荞荞一起过来?”霍夫人关心道。 “与荞荞久别重逢情难自已,怕累着她,后半夜我便独自去了书房,故而不知她今早何时起的。”狄飏回答。 田荞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向身旁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他变了!这么难为情的话他居然张口就来! 什么叫做情难自已怕累着她!会想歪的好不好?! 闻言,原本还有些严肃的霍夫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田荞嘴角则是一阵猛烈的抽搐。 随后霍夫人和狄飏、田荞一起用了早餐。 吃完后,狄飏便要出门了。 “荞荞就交给母亲代为照料了。”狄飏对霍夫人道。 “去吧。昨日刚擢升为临安府都监,今日想来有很多事情要忙。”霍夫人道。 等狄飏离开后,田荞对霍夫人说:“娘,我想我们府里的人有些少了。” “荞荞这话是何意?”霍夫人有些不解。 “娘,你有没有考虑过给侯爷纳几房妾室?”田荞问。 “以前老夫人提过,但我不同意,是因为那时我以为他只爱我一人,回来后我倒是没机会想这事。” “那现在就给侯爷纳几房体贴的妾室吧,这府里的水有些太清澈了,不好弄,搅浑一些,好下手。”田荞道。 霍夫人愣了好一会儿后,忽然笑了:“荞荞聪慧!比我这脑子好使多了。你说我回都城都这些日子了,竟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没关系,你本来也不需要懂这些。”田荞回道。 霍夫人确实不擅长这些,她生在武将之家,从小与三个哥哥一起生活,没经历过勾心斗角。 顺遂了半生,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半生。这忽然让她转过弯来化身宅斗高手多少有些为难她了。 霍夫人当即决定:“我一会儿就让人去将媒婆寻来,我寻几个良家子来抬为贵妾!” “我有个丫鬟各方面都符合,如果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她一并给侯爷收了房。”田荞建议道。 “荞荞的丫鬟?” “准确来说,那是某艘画舫上的女子。” 田荞的清越楼开在西湖上,那附近确实有不少其他的画舫是做皮肉生意的。 而田荞的浣芳斋又售卖各种女子爱用之物,于是田荞便和一些秦楼楚馆有了联系。 其中有一家名为烟雨阁的画舫因为经营不善,面临散伙,田荞给了对方一些银子,算是资助。 同时也帮着那家画舫做了一些改革,增加了一些别处没有的新玩意,帮助他们挽回了一些生意。 作为回报,老鸨给她提供了一个田荞需要的“人才”。 而田荞在大婚的时候将人以自己丫鬟的身份带了进来。 而这个丫鬟就是田荞特地为了她的公公准备的! 霍夫人先是一愣,后恍然大悟:“好,就按荞荞的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