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未眠》 第1章 跟他分手——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蝴蝶振翅爱意无处藏匿,他提笔悄悄写下——” “预谋已久,得偿所愿。” ——周靳屿。 \/ 夜幕初临,雨夜潮湿。 伴随淅淅沥沥的雨滴肆意拍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水痕。 昏暗的房间里隐隐混着浓重的酒味以及冷冽木质香调气息。 结束应酬的宋知韫被助理送回君樾顶楼房间。 她修长的手指轻抵在太阳穴处,一时没看路,轻踩着绵软的地毯摇摇晃晃向前摔去,却不经意间落入一抹清冽干净的怀抱。 她微怔,身上有种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袭来裹挟着阵阵颤栗,宋知韫抬起那双迷蒙的眸子,似是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她单手抵住扶在她腰侧的手,很是抗拒的将男人往外推。 “喝醉了?”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放轻,像哄小朋友一般轻轻柔柔的。 四目相对,那道颀长的身影再次晃进她的视线,她微怔了一瞬,红唇微张,水雾般的眸底浮现出抹诧异,又很轻地皱了下眉。 “周…周靳屿?” “你怎么在我房间?” 回应她的只是男人气息般的轻笑声徐徐落在耳畔。 她恍惚间有些不敢置信,只是下意识扬起视线循着那道凛冽声线,最终落向身前。 男人身形挺括,肩宽腿长,精致的脸庞隐于昏黄的灯光下,影影绰绰,看不分明,但却极具压迫感。 像是于黑夜中蛰伏已久的困兽,垂眸紧紧盯住怀里的猎物,只待伺机而动拆吃入腹。 她不喜欢他这样。 一点都不可爱。 “老古板……”小姑娘极其小声的嗫嚅了句,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身体上泛起的灼热感如万蚁蚀心般一点点在侵蚀她仅存的理智。 脑海中忽地闪过蒋斯煜亲调的那杯果酒…… 她轻晃了晃脑袋,眸色渐深,顷刻间水雾氤氲,她垂下眸子,她赌输了。 宋知韫用着软绵绵的力气将他推开,掌心紧贴他的腰侧,脸颊泛起不同以往的红晕,那双撩人不自知的眸子轻轻一眨,不动声色将他勾住。 周靳屿的喉间泛起了痒意,他错开视线。 … 昏黄的房间内香薰燃起的微光似随风轻轻摇曳。 她今晚为了配这身礼服穿了双十公分的高跟鞋,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摇摇晃晃就要跌下去。 男人眸色微沉,迅速向前一步,伸出手,将她稳稳托起,溺于怀中,却对她没有任何防备,被她用力一拽,顷刻间陷进柔软的床铺间。 鼻翼间萦绕着玫瑰与雪松交织的气息。 他呼吸沉重了些许。 怕她磕到脑袋,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摔到了?疼吗?” 见她只是盯着他看,周靳屿哑然失笑,“有那么好看?” “……” 知道她醉得狠了根本不会回应,他才能大胆逗她。 那股馥郁的酒香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她的指尖勾着他墨蓝色的领带不断拨弄,有一下没一下的。 像是得了心爱的礼物一般爱不释手。 他的身形高大,俯身撑在她身侧时,几乎能将她笼罩,越是靠近,这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侵袭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宋知韫明明知道不可以,想要推开时却又不受控制的向他靠近。 可身体的反应却比大脑要诚实多了。 她柔腻的小手不断向前攀去,直到圈在他的脖颈上才堪堪停下,微凉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肌肤。 … 一室静谧。 繁复礼服裙摆贴着西装裤腿轻轻划过,像是勾起他骨子里沉寂已久的劣根性。 但他现在不能。 周靳屿单手撑在少女身侧,微凉的手背轻轻贴在她的脸颊处试图给她降温,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小姑娘却要了命般往他怀里钻,那不安分的小手又胡乱往前探去,去解他的衬衫扣子,察觉她想要继续探索的意图,周靳屿迅速摁住她的小手,将房间内的落地灯打开。 “昭昭!” 宋知韫缓缓睁开眼,眼睫微颤,入目便是男人冷白的脖颈,凸起的喉结轻滚。 醉意朦胧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他的桎梏,不盈一握的软腰轻轻抬起,小手轻扯着男人微敞的衣领,下一瞬,软腻的触感轻轻落在喉结之上…… 那种感觉就好似周身泛起那股难以言说的情愫悄悄被填满。 一点点被揉进血液中。 那股羞涩的热潮从宋知韫的心尖燃起,瞬间传到四肢百骸,愈演愈烈。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颈侧,周靳屿的呼吸微窒,克制般的避开视线,伸手将攀在脖颈的小手扯下。 周靳屿哑着喉咙,单手托住她的腰肢轻轻放下,单膝跪在她身侧,向前探去,“胆子不小,知道我是谁吗?” 宋知韫陷在柔软的床铺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男人的手腕。 像是被人夺了心爱的礼物一般,明明近在眼前却落不到实处的感觉一度让她崩溃。 借着灯光周靳屿看清了她雪白的脸侧染上不同以往的绯色,像是意识到什么,男人的眸色微沉,捞起手机时,怀中少女娇哼的声音溢出—— “周…周靳屿!” “是周靳屿!” 男人身形微顿,静看着她,狭长的眼眸微深,唇角却不经意间勾起了抹弧度。 很浅,快到宋知韫以为这是她的错觉。 宋知韫抬眸看他,分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试探性的问了句,“那我能继续嘛——” 似乎是不想听他的回答,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底氤氲着层薄薄的水雾,眸光微闪,暗藏希冀,不动声色盯着他看,小手却悄悄向前探去,胡乱去解他的扣子。 “……” 过于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的面料落在肌肤上,一点点瓦解他该有的自制力。 他滴酒未沾,但此刻好像醉得比她还严重。 “不可以,”周靳屿毫不留情的打断,“这样对你男朋友不太好……” 话虽这么说着却没没阻止她的动作,被她扯弄了半天衬衫的扣子也就只解开了一颗。 见她依旧执着他的衬衫扣子,周靳屿无奈轻笑一下单手解开一颗又一颗。 小姑娘倒是毫不客气的向前探去,明明依旧是滚烫炽热的温度,可她还是莫名觉得心尖处燥热的情绪有所缓解。 还想继续向前探寻,却被男人横在眼前的手臂漫不经心的拦下。 “周靳屿……” 少女轻软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不满意他的举动一般,很轻地皱了下眉。 外界对他的评价,沉冷矜贵,气质如玉,是遗世而独立的翩翩君子。 可他分明是坏到了骨子里,对她从来都是不留退路步步紧逼,带着极强的侵略性闯进她的世界。 肆意妄为。 直到她肯说两句好话哄他,这场掠夺才算结束。 末了,他还会轻轻勾唇,扯着倦懒的调子笑她胆子小经不起吓。 … 戴着湖蓝色手机壳的手机被他塞进少女掌中,不小心触碰到开关键,屏幕上的壁纸一闪而过,周靳屿的眸色渐深,忍不住轻哂了声。 撑在她身侧的手突然向她腰侧探去,那一截柔软的细腰却他紧紧禁锢在怀中,不容许她有半分的逃离。 “跟他分手——” “我就帮你怎么样?” 第2章 和我试试? 他循循诱善,句句蛊惑。 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了下,呼吸几近慌乱。 周靳屿从始至终都不曾觉得自己是个绅士。 文质彬彬,谦逊有礼那套对他怀中的那只娇艳欲滴的刺玫瑰可不管用。 … 距离再一次拉近,小姑娘被迫坐起身来,脑袋几乎要贴在她的胸膛上,他身上是冷冽好闻的雪松气息裹挟着浓郁的酒香,让她退无可退。 男人手臂横在她身后却不动声色的施压,迫使她越贴越近,宋知韫抬眸看他,那双水雾般的眸子里顷刻间泛起了湿润,红唇微张了下,委委屈屈望着他。 他单膝跪在床边,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周靳屿似妥协般无奈轻笑,俯身亲吻下她的发丝,喉结微不可察般轻滚了下,哑着喉咙带着不经意间的蛊惑,“跟他分手,我随你处置,好不好?” 宋知韫侧对着他,小手又再次缠上他的腰上,肩侧的淡粉色绑带也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间滑落,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她优越肩颈线条一览无余,镂空的后背薄而纤瘦,那不盈一握的细腰正被他掐在宽大遒劲的掌中。 他倾身,衬衫微微敞着,露出大片胸肌轮廓和线条分明的腹肌,明晃晃的勾着她,却不让她碰触分毫。 灼热娇软的身躯贴上来时,软腻清甜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嗯…好!” 听到她的回应,周靳屿眼尾上挑,不禁回望着她,似有炙热的情愫不断从漆黑如墨般的眸底映出,呼吸微妙相撞,搂在她腰肢的手臂愈发收紧。 少女似有不满在他怀里娇哼,“…疼……” 周靳屿:“……” 就像是心底深处有什么被轻轻撕开小口子一般,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现在就跟他说——”宋知韫的指尖不经意从他腰侧划过,他身子微僵,说的话都断断续续。 宋知韫听得不真切,只觉得耳畔落下那道温热的呼吸烫得她颈侧痒痒的,她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摆。 少女微仰着脑袋,那双狐狸眼顷刻间流露出令人动容的娇媚感,盈着薄雾的眸子直直望向他,是被酒意浸润过得湿漉。 也不知道她哪来胆子,将他一下下扯了过来。 所有的理智似乎都被酒意与情\/欲侵蚀。 两片柔软的唇瓣染着浓重酒气覆上时,周靳屿微怔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小姑娘早已悄然撤离。 宋知韫的脑袋轻轻搭在男人的肩侧紧贴脖颈,伴随着紊乱呼吸一同落下是她的答案—— “嗯…已经分手了!” 周靳屿听到她的话,眉尾轻扬,唇角勾起的笑意是压不住的。 倏然他又垂下眸去,眸底暗藏希冀,在反复确定她这话的真实性一般。 也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被某种情愫蛊惑到了,在他看过来时,宋知韫坚定的朝他点了下脑袋。 男人身上过于滚烫的温度似乎要将她融化,她想逃却又止不住想要靠近。 呼吸不断交织缠绕,周身都涌动着股男性荷尔蒙气息,而她却被男人狠狠禁锢于怀中。 他哑着喉咙,眼尾也跟着泛着微红,落在她身上的眸色晦暗不明,却又似如获至宝般珍爱,柔声问: “那…要不要和我试试?” 宋知韫从她怀里抬起脑袋,手臂仍旧圈在他的脖颈处毫不动摇,仅有的理智也在他声声蛊惑中消融。 她不断贴近,寂静的空间里只有礼服面料划过西装裤的窸窣声。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背后的绑带上,指尖触碰过的地方皆泛起难言的颤栗,如万蚁蚀心般难抵。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落不到实处。 她心跳失序,呼吸微重,娇软的嗓音徐徐落下: “要——”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视线不断在空中交织缠绕,感受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她下意识想躲,却为时已晚。 男人的掌心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将她不断拉近,克制般吻在她的唇上。 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温柔缱绻。 空气中似有一抹暗香浮动,放置于床头柜上的香薰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混合着清冷的雪松气息,像是催化剂一般勾起了沉寂已久的躁动。 身体里一阵阵涌过莫名的酸软感,不断向他靠近,她无措的咬住他的唇。 男人被咬的闷哼了声,低声警告,“别咬……” 繁复的搭扣被修长的指尖轻轻挑开,微凉的触感让宋知韫忍不住畏缩了下,礼服顺着腰际滑落…… 周靳屿单手托起她,圈在她腰际的手臂微微收紧,不知道吻了多久,小姑娘紊乱到极致的呼吸在他耳侧缓缓落下。 潋滟娇嫩的红唇被吻得愈发娇艳,小姑娘闭着眼,胡乱伸出小手向前探去,身上泛着不同以往的灼热。 她咬着唇,似乎在忍下身体上泛起的一阵阵强烈的颤栗感。 唇瓣轻轻贴在男人的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吻勾得人心尖发痒,不断地在崩溃边缘徘徊。 周靳屿垂眸看了眼挂在怀中的姑娘,滚烫的掌心轻轻拍了下她的腰窝,隐忍克制的将视线移到别处—— “昭昭?” “再继续可停不了了——” 他哑着喉咙,却没将怀中的女孩推开,任由那只柔软的小手顺着他微敞的领口轻轻探下去。 一点点探下去。 寂静的空间里,非常突兀的一道皮带扣声响,伴随着她喉间溢出的破碎的娇哼声一同落下。 “别废话,你到底…嗯…行不行啊?” “……” 周靳屿被气笑了。 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呼吸瞬间被封缄住。 这次的吻不同于上次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掺杂着浓重情\/欲过后的深吻,如疾风骤雨般轰轰烈烈闯进她的世界。 不给她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男人将她缓缓放置于柔软的床上,伸手关掉那过于明亮的白灼灯。 … 雨夜缠绵,淅淅沥沥落下裹挟着旖旎的甜腥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 他的手掌轻抵在她颈边,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怕她疼,轻轻揉着她的耳垂,可却吻得又深又重。 隔着层层阻碍,周身的气息被他一寸一寸侵占,宋知韫手掌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有些承受不住,眼睫如蝶翅般轻颤,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珠。 “唔…周靳屿……” … 突如其来的暴雨不断肆虐整个京北,园中的玫瑰依旧屹立不倒,于风中轻轻摇曳,雨滴顺着花芯滑落。 那宛若不可窥探的神圣密地,于这样缠绵的雨夜中被人拨开云雾悄悄探了全部。 第3章 君樾二十七层 次日,清晨。 落地窗外,日光明透,草木峥嵘,阳光透过未拉好的窗帘缝隙间透过,斑驳洒落。 感受到刺眼的阳光,宋知韫伸手轻轻挡了下,迷迷糊糊间抱着被角翻了个身,却很意外地撞进了个清冽干净的怀抱。 鼻翼间充斥着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 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入目便是一张深隽冷感的侧脸,她整个身子都忍不住轻颤了下,瞳孔骤缩,错愕中夹杂着慌乱。 “…周靳屿?!” 她没控制好音量,不禁惊呼出声。 横在她腰际上的手似是感受到她的细微动作,宋知韫瞬间屏住了呼吸几乎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紊乱的呼吸和微颤的睫毛早已出卖她的内心,男人的遒劲有力的大手不断向上探去,只停留在她的后背处安抚般轻轻拍了拍。 “……听话,再睡会儿……” 男人微哑的嗓音里带着倦懒之意,又似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有些不正经。 旋即,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中,两个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呼吸仿佛都要交织在一起,只隔着那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那温热的触感格外清晰深刻。 昨夜零散的记忆片段也在此刻被悄悄被唤醒,陆陆续续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宋知韫无奈捏了捏被角,周身泛起异样的酸涩感让她没有办法忽视她脑袋里那些颠簸摇晃的旖旎画面。 被他紧抱在怀中,脑袋紧贴在他的胸口,呼吸错乱,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耳尖处莫名泛起绯色。 似如昨夜那加了药的香薰被掀翻落地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也如这般将她紧抱在怀中,哄着她跟她男朋友提分手。 “跟他分手——” “我就帮你怎么样?” 可昨晚周靳屿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微振动了下,屏幕顷刻间亮起,宋知韫眼皮微掀,原本落在她后背的手掌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垂下,落在湖蓝色的丝绸薄被之上,修长的手指无声微蜷,像是故意给她留下了个“逃生”的出口一般。 宋知韫心乱如麻,顾不得周身带来的异样情愫,慌乱从男人的臂弯处逃出,跌跌撞撞扯下床头柜上的手机,脚踩地的瞬间,小腿又酸又软,险些跪在地上。 屏幕似有感应般亮起,宋知韫和蒋斯煜的合照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周靳屿前段时间参加财经新闻采访时网友随手截的图。 他身上那套藏蓝色西装还是宋知韫亲手缝制,外套没穿,随意搭在臂弯处,里面是件白色衬衫,就连纽扣都规整系到最上方,斯文儒雅的气质几乎快要溢出屏幕。 男人三七分的侧背头,骨相极其优越,面容冷隽,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薄框眼镜,隔着薄薄的镜片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愈发勾人,他的视线正对镜头,但又好似是在透过镜头去看另一个人,深情又无情。 明明就是个多情的人却在网友的偏爱镜头下被包装成了爱而不得的深情男二。 宋知韫轻哂了声,将手机摁灭,没有一丝留恋的转身走进衣帽间。 … 而此刻,泛起一抹珠光质感的湖蓝色薄被上被男人掐出一道道折痕。 他的指骨分明,手指修长,冷白调的皮肤上,显得那青筋脉络尤为性感。 昨夜,他刚落地京北,本想回君樾府好好休息的周靳屿却被好友江淮岸的一通电话给叫了过来—— “三哥,昭昭在宴会上被陈少灌了不少酒,我脱不开身你过来接她,把她带走。” 他几乎没有犹豫,冷声问他,“在哪?” “君樾二十七层。” 话落,他微微一怔,长身玉立于萧瑟风中,视线徐徐落在面前的那辆冰莓粉的劳斯莱斯,他的思绪仿佛在此刻停滞,默不作声凝着面前这辆车。 周靳屿忽然想起四年前的今天是她的生日,那时她刚刚高中毕业。 初夏,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玫瑰香,淡雅别致,对他却有着致命的吸引。 他懒懒倚靠在这辆冰莓粉的车边,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宋知韫的身上以及和她十指相握的手上,单手握着车钥匙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顿。 而不远处的宋知韫也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禁回望过去,突如其来的逆反心理让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蒋斯煜的手。 男人沉冷的眸中似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就这样淡淡地直视过去,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甚至没往前走去迎接她,只轻声说了句,“外公在老宅等你。” 车门关上的瞬间,似乎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对宋知韫的感情已然不太单纯,甚至起了掠夺的心思。 他想过克制,可当他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心底深处那被隐秘的禁地似有萌芽在潮湿雨夜疯长。 而此刻,君樾的二十七层正是宋知韫和蒋斯煜订婚宴的举办地点。 - 君樾酒店是周家旗下的,而二十七层则是周家送给宋家的小女儿宋知韫的礼物供她举办订婚宴所用。 圈内人都知道宋知韫并非是宋家的亲生女儿,她本是港城贺家的独女贺时宜,贺氏夫妇在执行特殊任务时因公殉职,三个月后,贺老夫妇也于一场意外相继去世,像是有预兆一般,那封存在草稿箱的托孤邮件于半年后被匿名发送到远在京北的宋家。 辗转半年后,宋家才在京北郊区的一家福利院找到宋知韫。 接她的那天周靳屿是跟着舅舅宋庭州一家一起去的。 见到她的第一眼,画面仿佛被定格在那瞬间。 小小姑娘被逼在角落里罚站,身上那件湖蓝色tutu裙边角染上了丝灰尘,垂落在胸前的小辫子已经被人剪的凌乱不堪,她仍旧将脊背挺直,乖乖站在角落里。 直到面前的女人接到了通电话匆匆离去,她才敢蹲下身,撕扯到膝盖处的伤口,也只是轻微的皱了下眉,甚至连眼眶都没红,伸出小手捡起别人不要的吃食,不要命般的往自己的嘴里塞。 对她来说此时此刻什么都不重要活下去才最重要。 周靳屿那个时候面对这一幕时没有办法形容当时的感受。 只是下意识的想朝她靠近。 再近一点。 却被身侧的宋庭州不动声色的拦下。 “想帮她就跟我走——” … “哐当——” 房间门被宋知韫不太温柔的阖上,扰乱了周靳屿的所有思绪。 周靳屿颇有些无奈,学着她的样子捏了捏被角,无声轻笑了下。 第4章 你爱我吗? 直到她关上车门的那刻。 还是没能从刚刚那被震惊的一幕中走出—— 宋知韫趁周靳屿沉睡时。 裹着件被丢在贵妃榻上的晨袍走进衣帽间。 视线触及到那一排排熨烫妥帖的西装、衬衫,她忽地顿住,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 不是周靳屿走错房间了,是她…走错房间了? 君樾顶楼的房间都是极简的装修风格,每个房间的布局都大差不差。 采光最好的两个就属宋知韫和周靳屿的房间。 周靳屿近几年都在国外开拓市场,很少回来,其他哥哥姐姐平时不会在君樾住,常来君樾住的就是只有她。 可偏偏怎么就能这么意外的走错房间呢? … 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团毛线球一般,越理越乱,越乱越想理清。 忽地,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知韫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蒋斯煜打过来的。 她看着已经被周靳屿更改了的备注,她默了默,指尖微顿了下,误触接听按键。 听筒里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尾音略显焦急,“昭昭,你还好吗?昨晚…你去哪了?” 他的嗓音很好听,低沉清冽,好似雪山深处缓缓流出的清泉水。 一直以来,蒋斯煜给她的感觉都是温润如玉体贴入微,是别人口中的理想男友,情绪稳定的爱人,四年半的时间他们甚至连架都没有吵过一次。 哪怕异国,他都没有缺席过任何一个节日。 从年少时起两人相识,到现在是第十二年了,和他在一起也有四年半,这么长的时间,她甚至都没有看清他这个人。 昨夜宴会上,蒋斯煜的堂妹无意打翻了酒杯,带她去处理时,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她隐隐约约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 “我想娶的从始至终都是苏念。” “宋家的一个养女而已。” “陈少喜欢我自会双手奉上。” 陈浔懒懒靠皮质在沙发里,他一瞬不瞬凝着他。 颀长身影半隐于夜色中,白衣黑裤,姿态散漫,他指尖夹着烟,又转了个方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蒋斯煜,你想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陈浔的视线不经意间暼向虚掩着的房门,坠满钻石的裙摆轻晃,仅一瞬,便再次落在蒋斯煜的身上。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勉强小姑娘了……” … 再后来的对话,宋知韫没有勇气再听了,浑浑噩噩下楼时,陈夫人像是寻觅了很久一般,很亲昵得拉着她的手,说改天有空一定要去她的工作室定做几件旗袍。 应付完陈夫人,宋知韫躲在露台上吹着冷风。 整个人陷于沉沉暮色之中,昏黄的壁灯下,那张美到极致的侧颜看上去有些落寞。 露台栏杆上藤蔓与玫瑰相互交织缠绕密不可分,透粉指尖轻轻捏着那支摇摇欲坠的茉莉花。 不知道怎么就混进了朵茉莉。 忽地。 露台的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件厚重的西装外套顺势落在她肩上。 “怎么突然来这了?” 他俯身上前,将她虚揽入怀,悉数替她挡去寒风,小心翼翼又极具温柔,“冷不冷?” 蒋斯煜腾出只手轻轻附在她微红的耳侧揉了揉,视线克制般从她的脸上掠过,又落向虚空处。 宋知韫直直望向他,整个人的身子都在颤,那双眸子隐隐氤氲着水光,几缕被吹乱的发丝遮挡住她的视线,她深深吸了口气,隔着层朦胧的雾气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蒋斯煜:“有啊。” 他尾音很轻,轻到宋知韫以为这是她的错觉,指尖握着茉莉花的动作微微顿住。 “不是说想喝我调的酒吗?”蒋斯煜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俯身贴近她的发丝轻吻了下,“今天要不要尝尝?” 宋知韫呼吸微滞,鸦羽般的睫毛止不住轻颤,她抬眼望去。 蒋斯煜早已褪去年少时期的青涩有得只是成熟男人的稳重,她整个人被他搂在怀中,在这躁动无比的初夏夜里,裹挟着无声的暧昧。 可那双沉静的眼底却没泛起丝毫波澜,他微侧着身子,精致的脸在头顶暖黄光线照射下一如既往的温润。 蒋斯煜揽着宋知韫的肩从露台离开,她指尖握着的那支茉莉也随之坠落,男士红底皮鞋落在茉莉花轻而易举的碾过,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宋知韫始终不信。 她那么真诚那么勇敢爱了这么久的人会是个利益至上随时随地能够将女朋友推给另一个男人的人。 直到,他调好的那杯‘蔚蓝时刻’端过来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但她好像找不到问题所在,解决不了了…… 年少时,那暧昧上头带来的短暂悸动终究会随着时间消散,没有谁会一直爱着谁,任何时候分道扬镳都很正常。 或许…她只是他那个时候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也或许是爱的,只是没那么爱。 亦或者…他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苏念。 宋知韫还是接过那杯酒,如一片汪洋大海泛着细碎的光,又似天空将黑未黑月牙初露时蓝调时刻。 她细细品尝。 入口甘甜醇香,海盐和果香交织的很完美,甚至让她忽略了这是杯浓度不低的酒。 蒋斯煜单手撑着台面,唇角勾勒出浅浅的笑意,温柔叮嘱她要少喝一点,容易醉。 宋知韫指尖微顿,捏着杯壁的手指略微泛白。 她绝望而又平静的看着自己清醒地走进他预设好的陷阱中。 玻璃杯中的蔚蓝时刻悄然见底,他们的故事也该结束了。 “就到这吧…”宋知韫揉了揉太阳穴,将空酒杯推了过来,她摇摇晃晃起身,“你回去时路上注意安全。” 蒋斯煜伸手想扶时却被她不经意躲开,他微怔了一瞬,却在下一秒小姑娘突然站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她微仰着脑袋,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着,眸底盈着浅浅水光,她伸出小手扯住他的袖口,一如多年前一样,轻软的嗓音徐徐落在耳畔,“蒋斯煜!你爱我吗?” 蒋斯煜静静地凝着她,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生动的表情,那股隐隐的疏离感萦绕在两人之间。 小姑娘紧紧揪住他的袖口,他的喉间不禁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立刻应声,“爱……” 第5章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昭昭?” “昭昭?” 思绪渐渐抽离,脸颊早已被泪水濡湿,她没顾得上抽出纸巾,只是平静回他了句,“挺好的,在君樾。”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知韫明显感受到电话那头的蒋斯煜突然顿住,迟迟没有回应。 “那——” 他欲言又止的顿住,宋知韫车窗顷刻间被人敲响,冷白的指节颇有耐心敲了又敲,她无奈降下车窗。 入目便迎上周靳屿那张格外出色的脸,冷白修长的指节上挂着黑色墨镜,一双桃花眼深邃地望过来,携着股温柔缱绻的笑意。 视线触及到她那盈满水雾的眸子,唇角弯起的弧度不经意顿住。 喉间像是被塞了团棉花一般,想说的话通通被堵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一瞬,似是无奈般轻叹了口气。 递了包纸巾过去,大概是贴身揣着,纸巾上早已沾染上独属于他的气息,寸寸侵入她的鼻息。 “宋知韫,你就这点出息?” “……?”宋知韫歪头看他,忍不住轻哂了声,伸出纤长手指示意他闭嘴。 周靳屿:“……” 通话还未中断,蒋斯煜很清楚的听到那道男性嗓音低沉清冽,尾音稍扬却出人意料的温柔。 就好像是在逗弄闹脾气的小朋友一般。 蒋斯煜默默深吸了口气,心口处像是被人轻轻划上了刀,有种后知后觉的痛感,还未开口,宋知韫的手又紧握了下手机,对他说,“我们见一面吧——” … 电话挂断后,宋知韫秀眉微蹙,顺着车窗将那包纸巾扔了回去,“你以为我是你?” 周靳屿:“……” 纸巾顺势砸向他的脸,周靳屿躲都没躲,只是微微眯了下眸子,指节微动轻而易举接过那包纸巾。 刺眼阳光悉数打在他冷隽的面庞上像是镀了一层釉感的光泽,他微微偏头,涔着笑意,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宋知韫从小就很漂亮,是那种明艳张扬很有攻击性的长相,那一双澄澈清明的眼睛,眸光潋滟,明媚娇俏。 “说清楚,我怎么了?” 宋知韫懒得理他,四目相对时,他那裹挟着隐秘的侵略性眼神让她恍惚了一瞬,不禁想起昨夜种种情形。 她的心尖蓦地一跳。 下意识推开车门,也不顾他是不是站在那里,手掌是不是撑在门边。 男人猝不及防被车门撞了下,肩侧传来阵阵钝痛,还未来得及反应呢,小姑娘侧身出去,发尾轻扫过他的喉结不动声色勾起难言的情愫。 两人的距离倏然拉近,那股清雅的玫瑰香裹挟着极轻极淡的雪松香萦绕在他鼻息,他唇角微勾,喉间泛起的痒意更重了些。 宋知韫刚往前迈了两步,脚步微顿,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抵在男人的腰侧,轻而易举将他推了进去。 “三哥,你来开——” 小姑娘说话时声音轻软,如春水掠过他心头一般,掀起阵阵涟漪。 周靳屿放下戒备,任由她关上了门。 可就在关上车门的瞬间,周靳屿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推开车门追出去时,宋知韫早就跑远了,留给他的就只有这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周靳屿:“……” … 微风轻拂,风铃声阵阵。 临海别苑的甜品店是年少时宋知韫和蒋斯煜最常去的地方。 过于沉静很适合独处。 只要蒋斯煜过来接她放学时总会带上一款店里做的小蛋糕。 那个时候的感情简单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甚至美好到没有思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迈进甜品店的那刻,空中萦绕着淡淡果香,她一眼就瞧见了位于窗边坐着的清俊男人。 他的五官优越,是那种温润如玉的长相,双眸漆黑如墨,似探不清眼底情绪,让人看不出想的是什么。 蒋斯煜坐姿笔挺,身着一套暗纹西装,领带系的是她最爱的温莎结。 很正式,正式到好像他们第一次约会那样。 微风轻拂,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她有些恍惚。 依稀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风霁月的少年。 她走上前去,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等很久了?” “没有。”蒋斯煜微动了动唇,嗓音哑到不行,想说的话在见到她的那瞬,忽地顿住,“你…还好吗?” 距离拉近,宋知韫瞧见他眼睑处有淡淡的乌青。 明知道她喝了那杯加了药的酒,就不会好过,可他偏偏又要问,一而再三的问。 宋知韫将外套搭在了另一侧,和他坐在了同一侧,男人猝不及防迎上她的视线。 女孩儿眼尾泛红,那双迷人沉醉的狐狸眼中氤氲着层水雾,泪在眼圈里打转,委屈的要命。 他微侧下头,不忍直视。 将提前点好的草莓泡芙芙推了过去,“尝尝?” 宋知韫原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得接受这一切,可内心泛起的波澜让她没有办法忽视。 她垂下眸子,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盈着水雾的眸底满是委屈与倔强。 “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宋知韫的手腕隔着薄薄一层的衬衫面料被男人轻轻握住,不敢也不能让她再近一步。 视线紧紧凝在她的身上。 “昭昭,我们早就不合适了……”或许,他们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你是明白的,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开始,为什么一定要等她泥足深陷了才肯罢休。 蒋斯煜自知没办法护她一辈子,也给不了她相对于安稳恣意的生活,陈家也好,郑家也罢,天大地大除了蒋家哪里都好。 “所以呢?”宋知韫挣脱他桎梏住的手腕,“那我呢?就没有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 小姑娘软到极致的嗓音里隐隐夹杂着哭腔,强忍着情绪,却仍旧不肯大声同他讲话。 蒋斯煜坦然承认:“有。” “但…昨晚的事对不起,我——” 他裤兜里的手机忽地振动了几下,熟悉的来电铃声不断响起,他没理,垂落在腿上的手蓦地轻握成拳。 “没关系…”宋知韫微抬了下手,轻轻挡了下,都已经这样了,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再说下去她可能真要闹了,“祝你们幸福——” 暖风轻拂,携着阵阵花果香,吹乱了宋知韫领口的面料,颈侧的那道泛红的吻痕清晰可见。 蒋斯煜瞳孔骤缩,呼吸微滞,不可置信的望向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手不受控制往前探去,宋知韫拎起外套迅速转身。 她或许太高估她控制情绪的能力了,眼泪再有控制不住的滑落,猝不及防的砸下。 他们结束了。 结束在他们订婚宴的那夜,结束在他们充满回忆的甜品店。 他亲手将他们之间所有美好回忆抹杀掉。 第6章 初恋樱桃 宋知韫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了这家店,也不知道怎么就浑浑噩噩的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孟听晚接到宋知韫的电话时,正在和宋庭州一同挑选宋知韫明晚Aobai pearl颁奖典礼上要穿的礼服,轻柔的声音透过细小电流传来,“嗯?怎么这个时间给妈妈打电话了?你忙完了?” 工作日,大概率是打不通宋知韫的电话,家里人有紧急事情找她也都是给她助理打电话或者直接去她的工作室找她。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听筒里又相继传来一道沉稳的男性嗓音。 “是昭昭?” “待会儿接她一起回家?她都好长时间没回去了……”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让宋知韫的眼眶发热,鼻尖的酸涩让她有点呼吸不过来,她艰难开口,“妈妈你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明明和平时一样,孟听晚还是从她微颤的尾音里听出她的情绪不对。 孟听晚神色微顿,却什么都没说,只低声问她,“宝宝你在哪?” 宋知韫报了个地址,二十分钟后,那辆蓝白配色的红旗国礼稳稳停在店门口。 孟听晚匆匆下车,宋知韫正坐在门口的秋千架上,那是她学生时代最常坐的地方。 此刻。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水雾浸染,眼尾微红,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没有落到实处。 隐约间有一道阴影罩了下来,抬头的刹那,孟听晚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宋知韫窝在她的怀里,鼻翼间充斥着那股淡雅的茉莉香,泪水倏然砸落,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时之间根本止不住。 孟听晚自从把她接回来后,这么多年很少见到她哭成这样,那年的意外也没见到她哭成这样,偏偏她此刻哭起来时又太过于安静了,惹得人很难不去心疼。 孟听晚将女儿往怀里搂紧了些,给足她所有的安全感,她是家里最小的却是最懂事的,微风将她额前的发丝吹乱,她无心理会,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靠窗位置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是蒋斯煜。 蒋家最不受宠的小儿子。 宋家得知他们两人谈恋爱的消息是坚决不赞同的,蒋家的人际关系复杂,不好相处,即使蒋斯煜这个人再好,那也是不能嫁的。 可宋知韫喜欢也就随了她的心意。 怀着满腔爱意赤诚而热烈的爱一个人最后换来的却权衡利弊后的算计。 他甚至清楚的知道她的软肋。 软刀子扎在哪里才最疼。 明明一起熬过了彼此最难的时光,可怎么就走不下去了呢? 宋知韫很清楚的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是苏念更是站在对立面的两个世家大族。 即使排除万难结婚了,这样的婚姻也走不远。 … 铂瑞会所17楼包厢。 周靳屿身着一套手工刺绣高定西装,暗纹领带被系得很规整,他端坐在主位时永远都是从容谦逊,温文尔雅,却让人难以忽视他身上隐隐散发着股危险气息。 周靳屿将面前的空酒杯推了过去,食指指节深处戴着枚素戒。 男人意味不明望着他。 陈浔一直拿捏不准他的心意。 迟疑之际,那道低沉淡漠的声音倏然落下—— “陈先生,想谈合作?” 男人冷白的指尖落在西装裤上轻轻敲了几下,“那你的诚意呢?” 坐在周靳屿身侧的江淮序起身将酒替他倒满,“这款酒你应该很喜欢,尝尝?” 一款来自瑞士很小众的樱桃酒,入口时酸酸甜甜,整体的口感更倾向于果汁,但后劲却浓烈到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陈浔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手指微微拢住酒杯,面上不露声色,心下却微微一沉。 这款酒和昨晚宴会上陈浔递给宋知韫的酒是同一个牌子,只不过周靳屿拿到的这款是经过改良后的,度数更高,后劲更足,也更“致命”。 陈浔迟疑之际。 周靳屿举起酒杯向他示意,眉尾轻抬,笑起来时身上那股危险气息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只剩温和谦逊。 江淮序和周靳屿自小相识,清楚的知道他就只是面上装得好,骨子里的劣根性一旦散发出来任谁也抵不住。 陈浔轻笑了声,握紧了酒杯,兀自仰头灌下。 他此行也并非是单纯是为了宋知韫,更是为了和京樾集团的合作。 早些年就有媒体曾爆料过周秉坤会将集团交给大儿子周靳屿。 只不过那个时候周靳屿的种种行为的确不像一个能够撑得起世家大族掌权人的身份。 再后来就是周靳屿被周秉坤丢到国外,任由他自生自灭,本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甚至在所有人将视线落在周家二公子的身上时,他携着自己创立中屹投行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引起一片哗然。 年初时将中屹总部搬至京北,却迟迟未曾接手君樾集团。 陈浔一时拿不准他的想法,他没喊停,酸酸甜甜的果酒悉数落在他的胃里,一杯接着一杯。 回味起来尾调却是淡淡的苦涩,一如初恋,他眼底闪过恍惚一瞬,抬眸望去,视线猝不及防落在正前方,男人正静静地望着他,修长的指节中虚虚握着手机,屏幕瞬间亮了起来,陈浔自然也看到了,那座屹立在纽约的中屹大厦,雨雾迷蒙,女孩侧脸清绝冷艳,不经意扰乱了一池春水。 望向陈浔时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此刻浸满了凛冽的寒意。 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机忽地振动了几下。 他垂眸看去,通知栏处弹出家族群的消息。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唇角微勾,再抬眸时,他温声提醒,“合作可以,不过——” 他稍稍停顿了下,单手将西装纽扣扣好,冷声质问: “陈少,是想追我家的小姑娘?是吗?” 圈内传闻宋家养女宋知韫一直不受宋家待见,不然也不会一毕业就去创立了栖云旗袍工作室,给她宋家女儿的名分也不过是作为联姻对象巩固家族势力。 既然这样。 那宋知韫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浔陡然顿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手指微颤握住酒杯,连连否认。 第7章 往前看 宋知韫被宋庭州和孟听晚接回老宅时,刚好碰上提着一堆礼物回老宅看外公的周靳屿。 “……” 周靳屿换了套藏蓝色的西装,领带没系,外套也随意搭在臂弯里,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处有几道极淡的抓痕,明晃晃的。 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大脑以迅疾的速度回忆起昨夜的种种,她心尖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跟在爸爸妈妈的后面,乖得像个小朋友。 周靳屿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他长腿一迈,走上前去和长辈打声招呼,“舅舅、舅妈——” 宋庭州微微颔首,只不过现在没什么心情和周靳屿闲聊,他满面愁容亦步亦趋地跟在孟听晚的身后。 更没有时间关注身后的小女儿。 那件沾染了他身上独有气息的外套被周靳屿就这样塞进了她的怀里。 想要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周靳屿那道低沉微哑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 “昭昭,帮哥哥拿一下,嗯?” 见她还在犹豫,周靳屿眉尾轻抬,笑得恣意,视线落在她略微红肿的眼眶,眸色暗了下去,将手臂伸了过去,“还记仇呢?” 这是他平时把她惹急了逗着哄她才会做出的举动,放在平时她肯定毫不犹豫打回去,不放过任何欺负他的机会。 可现在她却只想避开。 “才没,”宋知韫缓了缓心神,默默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我又不是你……” “……?” 周靳屿的脚步微顿,突然停了下来,莫名想起她早上在车里说的那句—— 你以为我是你? 他顺势当在宋知韫的面前,不让她走,却又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恨不得把昨晚折腾他到凌晨的事情一件件讲给她听,他缓了缓,无奈一笑,“昭昭,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横在她面前时高大的身量好似一堵墙,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连一丝缝隙都不给她留。 “没有,”过于炽热的视线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哪敢呢?” 周靳屿:“……” 她都敢一声不吭从顶楼跑了,连句交代都没有,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见他仍旧横在她的面前不为所动,宋知韫往后退了两步,距离拉开,那股隐秘的压迫感好似稍稍淡了些。 见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周靳屿漫不经心的往前迈了两步,又将距离拉到初始距离,“早上车里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宋知韫倏然抱紧了她手中的西装,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清新淡雅的佛手柑的气息瞬间侵入鼻息。 她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时,温柔敷衍着。 “你很好,特别好!” 宋知韫伸手推了下他的手臂,感受到衬衫下传来的那抹温热,下意识想躲,眼睫轻闪,语气瞬间软了下去,“三哥,我有点累了——” 她刻意将声调放低时,听上去乖乖软软的,却最具迷惑性。 偏偏他根本抗不住她的撒娇。 从小到大就没有一次能够抗的过去。 即使知道她说的那句话并不是真心的,可心尖处还是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 就好像一片汪洋大海中丢进了一束玫瑰,明知道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仍旧会为之动容。 周靳屿不想把她逼得太紧,任由她沿着铺满青石板的长廊往前走去。 微风卷起她随肩垂落的发丝,粉蓝发带随风飘扬,好像被困在橱窗里碎掉了的洋娃娃。 “宋知韫!” “要好好吃饭也要往前看——” 宋知韫身形微顿,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悄然落下,她没转过脑袋去看他,只是闷闷的轻嗯了声,“知道了我会的。” 轻软的声音里含着颤音,明明已经整理好情绪了,可当听到安慰的话,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直到宋知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梅花门处,周靳屿才堪堪收回视线往主楼走去。 宋家老宅位于昌盛街街角深处临近长春街的红墙绿瓦的中式庭院,为了迎合小辈们的审美,近几年又修缮了番。 踩上廊桥时不经意间注意到桥下的恒温水系中飘着几朵朱丽叶玫瑰。 绚丽馥郁的玫瑰香气瞬间萦绕在他的周身。 让他不禁想起宋知韫微颤的双肩。 她回房间会不会接着哭? 还未想出头绪就已经下了廊桥,来到了宋老爷子的书房,管家正将宋鹤麟写好的字画悉数收好。 红底金字的婚书此刻正规整的摆放在金丝楠木的书桌上,就连镇尺都是宋知韫送的那款,只是落款迟迟未写全。 男人似乎轻扯了下唇,又似乎没有,看着那份婚书渐渐陷入了沉思。 管家钟叔转过身才看到立于书桌旁的男人,慢慢踱步到他身前。 “三少爷。” “老爷子不在这,他在二楼的露台上——” 钟叔年轻时就跟在了宋鹤麟的身边当了助理,一次意外为了保护车上的宋家子女坠下山谷,被救回来时腿上落下了终身残疾。 “谢谢钟叔。”周靳屿的视线在婚书上停留了一瞬,提着礼物转身上了二楼露台。 … 宋知韫回到东侧院时直奔二楼浴室,将身上那套衣服换下通通丢在脏衣篓里,腿根处隐隐作痛,直到迈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将她包裹那份痛感才渐渐消散了些许。 来不及细想,脑袋靠在浴缸里昏昏欲睡。 猛然间摸了下手,才后知后觉的感受指根处好像少了枚戒指。 空荡荡的指根处只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那是蒋斯煜送给她的第一枚戒指,是他跟着师傅亲手制作的戒指。 一颗颗粉钻点缀在玫瑰与藤蔓,相互交叠缠绕于指环上,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并且他为此命名为‘春潮难渡‘。 后来他又送了好多好多枚戒指,比这枚更漂亮更华丽,可她始终不愿意摘下,戴了整整四年,就连痕迹都被时光镌刻得这么深。 她也没想到痕迹深到她想剥离时竟然那么痛。 ——叩叩 “小小姐您在里面吗?” 急促的敲门声倏然响起,伴随着一阵阵脚步声。 第8章 我想娶她 “我在!” 宋知韫的声音从浴室传来,保姆才渐渐放下心来,提醒着,“别待在浴室太长时间了,大小姐让您给她回个电话。” 宋知韫应下以后,从浴缸里起身,简单擦拭一下挂在身上的水珠,不远处就是个全身镜,身上那浅浅淡淡的红痕如一朵朵玫瑰一样盛开于雪山之巅。 “……” 宋知韫恨不得现在就把全身镜拆了。 她停在原地沉思片刻,没心思管全身镜的事情,涂上身体乳后,挑了件长款睡裙套在了身上,身上的痕迹被遮了七七八八,只是颈侧还露出一点点红痕。 边往卧室走边给大姐姐宋知许回了通电话。 大概是宋知许现在不怎么忙,刚拨通电话没多久就被接通了。 “宋知韫!” “你和蒋斯煜怎么回事儿?” “要不是我和你姐夫去办离婚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宋知韫的耳朵被震得有些疼,抱着被子陷在柔软的床上,鼻翼间皆是淡雅的茉莉香气,语气温软,像是诉说着很平常的一件小事感受不到任何情绪起伏。 “我们啊…和平分手。” 话落,宋知韫稍稍停顿了下,顺势掀开被子猛得一下坐了起来,“离婚?” “宋知许!你们又怎么回事儿啊?” 电话那头的宋知许迟疑了一瞬,忙说现在有病人先挂了。 宋知韫微微蹙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来不及仔细遮盖吻痕,跑去衣帽间挑了件半高领露肩打底衫和条深色牛仔裤换了上去,直奔京医。 - 茶室内雾气氤氲,那道清冷矜贵的身形被笼罩在层层薄雾之中,似看得不太分明。 没等宋鹤麟开口,他微微屈膝,笔直的跪在了宋老爷子的面前。 “外公。” “我想娶她——” 话音方落,宋鹤麟怔怔的望向他,不敢置信这话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禁将茶杯挥落发出沉闷的一声,被掀翻的茶水顷刻间砸在地毯上,洇湿了一大片。 “你是想和昭昭走你父母的老路吗?!” “你知不知道她是你妹妹?!” 周靳屿挺直脊背,四目相对,句句赤诚,“没有血缘关系,况且我们有婚约在!” 他从小养在宋老爷子身边,远离周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却没想到骨子里的劣根性是怎么改也改不掉的。 宋鹤麟满脸失望的看着他,迟迟不敢相信,扬起微颤的手掌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又悄悄放下,狠狠得拍了下自己的腿,脑海里的记忆碎片突然以慢镜头回放,每个画面都好似带着锯齿状的锋利边缘轻而易举划破他的心,寸寸窒息。 周靳屿算是陪着宋知韫一起长大的,她所有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她这么多年过得很不开心。 宋知韫从小就比同龄人要懂事得多,刚来宋家那几年谁都会欺负她一下,她甚至从来都不会把不开心的情绪表现出来,就好像一个既定程序的Npc,没有独属于她的鲜活灵魂。 “你喜欢她大可以好好追,我绝不会拦你,但你这么做不就是趁人之危吗?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你是笃定了昭昭不会因为这个恨你吗?” 周靳屿的眸色微沉,抬眸,直直迎上宋鹤麟的视线,他薄唇微启,“除了我,没人能够护她周全。” 他深知宋知韫想要的是什么,就算他那天没有出现在顶楼,宋知韫和蒋斯煜也走不到最后。 一个只想要安稳自由的生活一个却想要前途权利握在手中。 终究是不合适的。 他俯身捡起湖蓝色的琉璃杯,小心翼翼将它摆放在台面上,“我不是周秉坤,自然做不出强娶别人家姑娘的事儿——” 宋鹤麟:“……” 有什么区别吗? 周靳屿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鞭子,双手奉上,递到宋老爷子面前,“我要她心甘情愿嫁给我。” 宋鹤麟:“?” 他的视线触及他掌心中冷棕色的鞭子不由得想起宋知韫十岁那年,她不慎跌进池塘,周靳屿站在岸边却迟迟未救她,只是鼓励她要战胜心底的恐慌,毕竟没有人可以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后来,不知怎么这件事兜兜转转还是传到了老爷子的耳中,依旧这间茶室,周靳屿在他面前罚跪,后背上被打了两鞭子,血痕瞬间浸透了白衬衫,就被冲进来的宋知韫紧紧抱住,跪在他面前求求他不要再打三哥,不是他的错,声泪俱下,哭得他心软。 再后来这小姑娘更是得寸进尺央求着老爷子把鞭子放进仓库,不要再拿出来打哥哥们了,宋鹤麟哪能忍心拒绝她的请求,那可是和他有过生死之交的战友的遗孤。 每每看到她的时候,明明长得并没有和老贺很像,但总觉得某一瞬间好像从她身上看到老贺的影子。 “滚!” “拿上你的鞭子给我滚远远的!” 茶室里霎时间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暴怒声,周靳屿却迟迟未起身,仍旧端正的跪在他的面前,“外公,比我更适合的大有人在,但最懂她只会是我——” 气氛一瞬间凝滞下来,宋鹤麟微微眯眸,都是聪明人,自然也知道他的隐晦,隔了数秒,像是妥协般的朝他轻挥了挥手。 门被轻轻带上时,茶室里氤氲着股淡淡的山茶花的淡雅香气。 宋鹤麟双手抱臂,倚靠在沙发上,视线不经意扫过那被打翻后的琉璃杯。 湖蓝色琉璃杯是宋知韫亲手烧制的,他确实答应宋知韫不会用鞭子打哥哥们,但没说不能用别的。 后来这小丫头将茶室里的的杯子通通换了一批,只有她亲手烧制的老爷子才舍不得弄坏。 “钟澍!” “陪我去趟西山陵园。” … 去京医的路上堵了好久的车,到达医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来的次数多了,连科主任都认识她了。 宋知韫直奔宋知许的办公室。 宋知许去会诊了,科室里其他医生都有手术,只剩下坐在她斜前方的小陈医生。 两人打过招呼后,小陈医生忙着写病历,她顺势坐在了宋知许的位置上。 大概是折腾了一天又没怎么吃东西,放空下来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宋知韫拉开宋知许的右侧抽屉,除了那大半抽屉的笔,边边角角处藏着几块浓度80%的黑巧,原产地是俄罗斯。 宋知许嗜甜如命,一般这个浓度的黑巧她根本不会吃。 小手刚探进边角处,想拿这块黑巧,却被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叫住—— “昭昭?” “你怎么在这?” 第9章 伪命题 宋知韫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循声望去,男人身形颀长,气质温和,一身浅色休闲套装,臂弯里搭着件皮质外套,如玉般的手上拎着两大袋子打包好的饭菜,纸袋子上的logo是她和宋知许最常吃的那家景福楼。 他们结婚那年宋知韫还很小,刚好又遭受了场意外患上了间接性失语症,休学的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宋知许带着她,也自然少不了跟这位姐夫的相处。 宋知韫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裴斯南,总觉得他这个人太过温和,像是既定程序下的Npc温和到连一丝脾气都没有,很会包容小女孩突如其来的失落情绪。 她一直以为和这样温润如玉的人生活在一起一定是一件超级幸福的事儿,脾气温和情绪稳定,直到她切实体会到才觉得那是外表光鲜亮丽的牢笼,她却深陷其中这方寸之地无法自拔。 她始终觉得爱是有情绪的是有脾气的,爱的具象化各式各样唯独不是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 “姐夫好。” 她如清泉一般柔软的声音和她秾丽明艳的长相很是不符,总会给人一种她很乖的错觉。 宋知许经常会用小山茶花来形容她,比起清冷温润的白山茶裴斯南觉得她更像是朵布满荆棘的带刺玫瑰分分钟能要了人命。 “还没吃饭吧?”裴斯南将餐盒拆开,一一摆放在她的面前,“要不要尝尝?是林老做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斯南推门进来时就注意到宋知韫在扒拉抽屉里的零食,怕她拒绝似的,连忙补充着,饭菜是林老做的。 林老曾经在京北的一家老字号饭店担任主厨,退休后被裴斯南聘请到了家里做私厨,偶尔也会回到景福楼去做例行指导。 自从工作室步入正轨后,宋知韫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吃过了,记忆中的味道渐渐模糊不清了。 没跟裴斯南客气,她夹起一块糖醋里脊,还没放进嘴里,身后的椅背突然被人旋转了下,“来来来,我看看有没有哭鼻子,嗯?” 她生得和妈妈很像,无论哪里都像,气质又是偏清冷那挂的,眉宇间是江南水乡独有的婉约柔和,如水一般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宋知韫抬眸,眸中水光潋滟,将糖醋里脊喂到她的唇边,“有啊,妈妈来接我回家的!” 即使冰敷过,眼尾的那块皮肤仍旧泛着红,她眼睫轻眨了几下,明明看不出来什么,可宋知许还是抑制不住心底里的难过,指尖轻轻挑起垂落在耳边的碎发。 比起爸爸妈妈属她带宋知韫的时间比较多,有些话不方便跟家里两个哥哥说的都会和她讲。 明知道蒋斯煜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可宋知许还是没有选择阻止,任由她如飞蛾扑火般沉沦,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 站在宋知韫的角度她好像并没有做错。 站在姐姐的角度她错的离谱。 或许…在那个境地换她她也会义无反顾的爱上。 … 宋知许落座后,自然注意到身侧那抹颀长具有很强9压迫感的身影,视线未曾落在他身上一瞬,将配菜中的胡萝卜挑了个干净,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爱吃胡萝卜的人是裴斯南。 她手上的微顿了下,索性将筷子放下,被他盯着,这顿饭吃的注定不会愉快,既然这样不如不吃。 裴斯南眉毛轻挑了下,拧开瓶果汁放在了她面前,宋知韫也自然瞧见了这一幕,顺势从宋知许的跟前接过那一小碟被挑出的胡萝卜丝。 “谢谢姐姐。”垂落在肩后的那头微卷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俏皮般轻晃了几下,宋知韫下颚轻抬,示意她继续吃饭,“我还要吃话梅排骨!” 话梅排骨正在宋知许的左侧,刚给小姑娘夹过去,宋知许难以忽视那道炽热的视线,旋即,将筷子放下,直直的迎上他的视线,收起笑容,眸底浮现出抹无奈,“裴斯南,我现在想和昭昭待一会儿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不是——”裴斯南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生怕被她推得越来越远,他眉头微蹙,只好妥协般说,“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时,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宋知许的身上,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直到他压下办公室的门把手那刻,心下暗藏希冀,宋知许忽地出声将他叫住,根本不介意办公室里到底有没有人在,她轻抿了抿唇,“裴斯南,明早九点我们民政局见,不要迟到,最后一次!” 她语气轻柔,字字坚定。 裴斯南脚步微顿,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压住门把手,没应。 阖上门后,他停在原地回想了下,他们结婚七年,虽是联姻但感情上还算稳定,几乎没有争吵,她也很少闹脾气,除了工作就是她眼中那个宝贝妹妹。 裴斯南有些想不通,明明他们感情这么稳定,他就是出欧洲趟差而已,宋知许怎么说提离婚就提离婚了? 但离婚她想都不要想! … 裴斯南带来的饭菜实在是太多了,从她开始提离婚起的那天,办公室里的水果和餐食就没断过,不要命般的往这送。 宋知许将没动的菜分给了科室的其他人,顺便挑了两份最好吃的送到科主任那,跟他请了几个小时的假,陪着宋知韫去花园里转转。 夕阳渐渐隐没于云层之中,天际边被晕染成淡淡的橘红,云絮如同灼灼焰火,好似陷入梦境一般美得很不真实。 宋知许侧眸看去,小姑娘靠在花园的摇椅上,轻晃了下小腿,细碎的光芒顺着她的头顶打了下来,衬得她的轮廓格外分明,眸底那一抹落寞神情纵然是她想掩饰却又掩饰不掉的。 “后悔吗?” 宋知韫“嗯”了声,微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遮挡住部分视线,景色在她面前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她垂下眸轻晃了下脑袋,“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的确很开心,结果…都不重要!” 宋知许是那场意外后的知情者,知道她这么热烈的这么赤诚的爱上蒋斯煜是有客观原因的,可她偏偏不能阻止。 她曾经借着酒意问过宋知韫,如果那天陪着她的是别人,她会不会义无反顾的爱上别人。 宋知韫歪着脑袋靠在她身上,“会也不会。” “没有如果,只有他…那天只有他在——” 伪命题怎么会有答案呢! 第10章 宋知韫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宋知韫没问她为什么离婚,就像宋知许没问明知道两个人走不下去为什么要订婚,宋知韫只是默默把肩膀借给她,允许她短暂难过一会但绝不能困于此情此景。 人这漫长的一生爱情和婚姻不过是占据了极小的一部分,她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山水迢迢,哪里都是归途。 … 翌日清晨。 宋知韫早早起床陪着宋老爷子晨练,宋知韫站在老爷子的斜后方,悄悄踱步凑到大哥宋时聿的身侧,小声嗫嚅道,“大哥,你有没有帮我选好助理?” 听到这话,宋时聿动作稍稍一顿,一想到她提的那些无理要求,忍不住轻蹙了下眉,故意避开她。 “?” 宋知韫轻皱了下眉,瓷白脸颊上那含笑的神情有些呆滞,“你说话不算数!” 宋时聿:“……” 他正思索着要怎么敷衍过去,余光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西厢房的方向缓缓走来。 宋知韫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遥遥相望的瞬间他眸底情绪暗涌,修长的手指下意识的摸了下鼻子,不动声色将情绪压了下去。 身上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衬衫配着长裤,他的领口微敞,颈侧的抓痕好像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清落雅贵的眉眼像是有种神奇的魔力一般勾得人不得不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趁她愣怔之际,宋时聿及时抽身,顺便将周靳屿叫了过来,“你三哥那全是男模级别的助理,让你三哥送你几个就行——” 宋时聿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一见面就吵架的两人今天却异常安静。 不对劲啊? 怎么不吵了? 他又站在原地耐心等了三秒,又没见两人吵起来,一点不符合常理。 周靳屿不同于他家的其他几个兄弟,自小就养在了宋家。 就连接宋知韫回家那天,周靳屿都是第一个见到宋知韫的。 被接回来的小姑娘对于家庭变故后患上了创伤性失语症,一度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和外界有任何交集,那段时间还是周靳屿陪着她走过来,小时候总爱黏在周靳屿的身后,像个人形挂件一样,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连回老宅吃饭的时间都要错开。 宋时聿自诩对人的情绪感知并不迟钝,小姑娘身上散发着那股淡淡的紧张感并不是假的。 “什么助理?” 周靳屿刚刚回国,工作上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还要准备接手君樾,忙到凌晨才睡。 那枚戒指还静静地躺在他的裤兜里,宋知韫就好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戒指也不要了,他也不要了,甚至连个交代都没有。 宋时聿的视线从宋知韫的身上移到周靳屿的身上,似有无奈般的轻叹了声,“她啊,跟我说要换助理,让我给她找两个男助理,要长得好看的,要身材好的,身高188,未婚且没有女朋友的,还要…听她话的——” 听她话的,宋时聿其实都说的比较委婉了,原话是在职期间要完全忠诚于她。 宋时聿知道她要换助理的这事后,问她什么她都不说,就让人暗中调查了下。 她身边的助理晓琳是设计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和宋知韫同届但不同专业。 毕业后就来到宋知韫在大学期间创立的栖云工作室工作,担任助理一职,而原助理luna教会晓琳后也正式回到了远宁集团工作。 晓琳在她身边也不过工作才六个月,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尽心尽力完成分内工作,这突然想换助理不得不让宋时聿起了疑心,派身边的总助李林去调查了下,收到的调查结果却是宋知韫发来了条“警告”的消息。 “听她话的?”周靳屿站着没动,单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臂,一把将正在放空的宋知韫薅了过来,“要招新助理,嗯?” “……” 周靳屿顺势将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般似的险些要靠在她的身上,肩侧过于滚烫炽热的温度让宋知韫不禁陷进回忆里。 清风徐来,吹乱了额前垂落的碎发,露出那双不染任何情愫的眉眼,却勾得人心尖发痒。 宋知韫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那道难以让人忽视的视线又再次落在她的身上,她轻皱了下鼻子,正准备说些什么,耳侧便落下那道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 “宋知韫——” “你怎么不知道回头看看我呢?” 他的尾音很轻,以至于让宋知韫产生了种他很温柔的错觉。 “看你干嘛?”宋知韫微侧了下脑袋,语气轻软,学着他说话时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劲,“你要给我当助理?” 她凑近,身上那股淡淡馨香瞬间侵入鼻息,那神情好似在说,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即使掩饰的再好,轻扬的眉尾也在向他宣告着千万不要落到她手里,否则她一定会弄死他绝不手软。 “……” 周靳屿勾唇轻笑,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被吹乱的碎发上不疾不徐的整理着,“你要是想也没问题,毕竟——” “这么多年,我可是一直都在给我们的小公主打工,不是吗?” “周靳屿!” 周靳屿那双眼睛裹挟着淡淡的温柔感,看她的眼神就好像看热恋期的爱人一般缱绻,叫人难以招架。 嗓音徐徐落在耳侧,不知是被清晨阳光照的还是因为什么,那张瓷白的脸颊上倏然泛起了淡淡红晕。 双眸潋滟,娇艳动人。 听到这话,宋知韫瞬间炸毛了,死对头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果然不假,句句戳她心窝,让她不得不又想起蒋斯煜。 “小公主”称呼是小时候蒋斯煜为了哄她开心时随便叫的,却无意间被周靳屿听到继而调侃了很多年。 周靳屿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身上就是件湖蓝色的tutu裙,走起路来,垂在胸前的辫子轻晃,骄傲的像只小孔雀,从不会向命运低头,以及身上那股越挫越勇的劲劲格外吸引人。 小姑娘不想和他做一些无谓争执,转身离开。 每每碰到蒋斯煜就好像触碰到他的禁区一般,非要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才肯罢休。 周靳屿没拦她,单手插兜漫不经心的捏了捏裤兜里那枚戒指。 还未等他在心里默数三秒呢,耳侧便悄然响起那道软乎乎的声音—— “那周助理准备什么时候上班呢?” 第11章 名正言顺 宋知韫甚至都不屑于等他的回复,迈开长腿,拐进幽静长廊消失的无影无踪。 瞧着那抹匆匆离去的倩影他哑然失笑。 她终于肯向他走来。 像释怀般周靳屿的手忽地松开那枚他哄着骗着抢来的戒指,任由它静静躺在裤兜里。 … 宋知韫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套湖蓝色休闲套装,内搭是件奶白色吊带。 来到餐厅时,静姨已经将早餐都端上了桌,一部分是在胡同里买的,一部分是自己做的。 宋知韫打小就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在京北生活了这么多年,唯独没办法接受豆汁的味道。 小姑娘将眼前的豆汁推向一侧,静姨给她盛了一小碗馄饨面。 须臾。 宋老爷子走进餐厅,宋远洲和孟听晚也依次落座,视线落在宋知韫的身上,瞧不出她情绪有什么波动,仍旧和往常一样,大抵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宋老爷子斟酌了下,正欲开口,宋知韫忽地起身格外殷勤的端着碗豆汁递给了坐在她对面的周靳屿。 周靳屿:“……” 不止宋知韫不爱喝豆汁,周靳屿也不爱甚至有些讨厌了,瓷白的碗碟中摆放着两个焦圈,一并推至男人的面前。 “三哥不尝尝吗?” “等你回纽约了可吃不到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的长辈们同时向这边看过来,又同时收回视线状似不经意间聊起二哥宋时越的婚事。 没人愿意参与他们两人的纷争。 周靳屿轻扯了下唇角,顺势握住瓷白的勺柄,在所有人略微惊讶的视线下,他一口紧接着一口面无表情品尝着她端过来的豆汁。 男人深邃的双眸微微眯起,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就这点能耐? 宋知韫全然不理会他的眼神,根本不上他那激将法的当,那一碗豆汁就够他难受一天的了,她很知足。 她笑意盈盈转过脑袋听着长辈们聊着二哥的事儿。 那一碗豆汁喝下去周靳屿确实不太好了,早饭过后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长腿微微向前伸着,视线却紧盯住在小花园里挖坑埋土的小姑娘。 就像小时候一样一不开心就去种花,但怀着坏心情种的花怎么可能长得好,周靳屿每次路过那片小花园都忍不住驻足,怕她看见枯萎的花会很难过,他便替她重新种上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直到现在宋知韫都没发现她细心呵护的小花是她那个死对头种的。 要是她发现会怎样? “周靳屿?” “你喜欢她!” 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如同击碎玉石般清脆声响在逐渐逼近,还沉浸在思绪里面的周靳屿突然被那道略微沉郁的嗓音打断。 周靳屿循声望去,不是疑问是肯定,他轻轻歪了下脑袋,明明是套很正式的商务西装却穿出了一身的匪气。 “嗯。”周靳屿坐直了身子,深灰色外壳的手机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几个圈,最终缓缓停下,“才看出来?” “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宋时聿:“……” 宋时聿深吸了口气,下颚线紧绷,周身都透着股疏冷沉郁。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周靳屿这次回国后,即使小姑娘在她跟前闹得再过分,他都不愿意同昭昭吵架了,合着在这等着呢? 真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你不是说了,你这辈子娶谁都不会娶她的吗?” 宋时聿紧盯着那张沾花惹草的脸,依稀记得他最意气风发的那年,随手将婚书扔进抽屉里,信誓旦旦的对宋周两家长辈们说,他这辈子不会娶她。 原因很简单。 她太乖了,他不喜欢。 “我后悔了不行吗?”周靳屿默默握紧了掌心的手机,视线不动声色从拿铲子挖坑的小姑娘身上移开,“况且我们两人早就有婚约在身名正言顺——” 这辈子注定要绑在一起。 提起婚约,当年贺老爷子在世时执意要和宋老爷子订下,当时的人选并不是周靳屿而是他的二哥宋时越。 那时,贺老爷子贺崇明陪着妻子回京北探望,带上了还未满周岁的贺时宜,小婴儿时期的贺时宜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爱哭又爱闹,家里的育婴师保姆轮番上阵贺时宜就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最后,还是周靳屿嫌她吵,把她接了过去,他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上,用腿轻轻撑着,他甚至哄都没哄,怀里的小姑娘立刻停止哭泣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紧扯住他的领口,那种感觉生怕把她摔下去一般。 ……小娇气包。 周靳屿学着育婴师教的抱法,调整了下姿势,贺时宜安安静静待在他怀中不哭不闹。 向来护食的贺时宜就连育婴师递过来的奶瓶她都要给周靳屿尝尝。 贺崇明见状,当即将人选定到了周靳屿的身上,宋鹤麟只觉得不妥,周家明争暗斗,虎狼窝一般的存在,奈何贺崇明执意要这么做,左右都是养在他跟前的,也就同意了。 后来,贺家出事,那被养得最娇气的小姑娘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而这段婚约也就暂且被搁置下来。 再次提起,宋时聿恍如隔世。 “她现在是宋家的人,我的亲妹妹,”宋时聿立于长廊之下礼貌提醒,“在你拒绝的那天婚约已经作废了,爷爷没和你说过?” 周靳屿:“……” 要不是宋时聿知道妹妹不喜欢兄弟打架,否则他这拳头早就招呼到他脸上了。 他紧盯着他,眸光讳莫如深,“周靳屿,你别告诉我昭昭分手的事你也有参与?” “……” 周靳屿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确实让宋知韫跟蒋斯煜提分手了。 宋时聿瞧着他默不作声的样子,他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抬腿踹了他一脚,力道不算轻但也没多重,足以让他清醒的记住他干了一件多么恶劣的事。 谁知这一脚刚踹完,还未等他说什么呢,小姑娘双手环臂,静静地望着他们。 “你们在这干什么?” “工作日资本家都不需要上班的吗?” 听着这道柔柔软软毫无威慑力的声音,宋时聿和周靳屿的身子几乎同时脊背挺直,循声望去。 宋知韫已经将早饭时穿得那套湖蓝色套装换下,现在身上是件简单的白色短t配着棕色系A字裙,一头微卷的墨色长发被梳成了高马尾,身上洋溢着那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让周靳屿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喉间微痒,目光沉沉的望着她,“去哪?” 第12章 风暴 几乎在周靳屿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宋时聿当即打断周靳屿的话,对着宋知韫说,“助理给你选好了,现在应该在工作室了,下午四点我接你去颁奖典礼,你乖乖待在工作室别乱跑——” 提起这个工作室的地址,宋时聿就一阵阵头疼,当时给她选了市中心的商铺,她偏偏要跑去郊区,工作室从她十八岁那年成立的,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 要不是她这次参加了Aobai pearl的设计大赛,京北恐怕没人知道郊区还有个叫做栖云的旗袍工作室了。 “赶紧把工作室搬到市中心来,”宋时聿接过宋知韫手里拿着那件薄外套,“搬过来,你想要什么都行!” 宋知韫迟疑了一瞬。 才堪堪应下,“我考虑一下。” 当初开工作室正是宋奶奶齐朝颜去世三年后,齐朝颜是非遗技艺苏绣传承人,她刚来宋家时因家庭变故承受不住打击患上了严重的失语症,胡同里的小朋友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齐朝颜便将她带在身边,耳濡目染间宋知韫渐渐喜欢上了苏绣,享受着一针一线镌刻在丝绸上的满足感,很踏实,也很沉静。 后来,齐朝颜因病去世,同年九月她亲眼目睹哥哥贺时晏于京北郊区东山茯苓公寓惨遭长达十个小时的迫害,手段极其残忍。 她毅然决然放弃学了十几年的古典舞,退出大众视野,将工作室地址选在郊区也是不想自己的名声在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宋时聿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为贺时晏的死陷在自责中无法释怀。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会小心翼翼的活着。 … 说着,宋时聿虚揽着妹妹肩膀,根本不给周靳屿说话的机会,直接送她去了工作室。 周靳屿:“……” 一个半小时后从宋时聿的车上下来,栖云工作室门口哪里有什么帅气的男助理,只是零星有几位老顾客进进出出,门口处那抹熟悉的身影,让宋知韫微蹙了下眉。 “……” 宋时聿没让司机将车开走,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地,他知道宋知韫会回来找他的。 须臾。 宋知韫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语气礼貌中透着疏离,“宋总,我的助理呢?” 宋时聿猜到了她大概是因为什么才突然想换身边的助理,他下颚轻抬,“昭昭,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问题的,解决好,给我打电话。” 几分钟后,宋知韫推开工作室的门,助理晓琳正将醒好的朱丽叶玫瑰插进花瓶里,层层叠叠的花瓣裹挟着杏粉与香槟色密不可分地交织缠绕。 一缕缕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悄然浮动,晓琳察觉到动静回眸看去。 即使再简单不过的装束也难掩身上那股让人着迷的气质。 “宋姐,你来了?”晓琳将花瓶放好,桌面上还扔着几枚80%的黑巧,“不是说了今天不来工作室了吗?” 宋知韫手上提了个甜品袋,是静姨亲手做的奶皮子酸奶,味道和外面卖的大差不差,晓琳很喜欢吃,她几乎每次回老宅都会给她带一份。 “我们聊聊?” 晓琳的手瞬间垂了下去,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间,她轻轻点了下脑袋。 落座后。 宋知韫仔细回想了下,当初她将简历递过来时,小心翼翼的神情,一如她第一次见到宋家长辈时,谨小慎微害怕被拒绝。 她动了恻隐之心,甚至没问她为什么放弃设计公司的offer非要来她这个于夹缝中苟活的小工作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音刚落,宋知韫面无表情的望着她,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用着再平淡不过的语气。 那双眼睛平静得毫无波澜,眸光流转间,似乎能将她整个人都看透,隐隐藏着难以琢磨的危险。 偏偏要她亲口承认。 晓琳脊背瞬间发凉,垂落在腿间处的手溢出一层层薄汗,她承认。 “早在入职前,蒋斯栋就联系过我,给我开的条件很丰厚,我没理由拒绝,那是我任劳任怨打一辈子工都赚不到的钱,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才考到京大,我不想一毕业了就回老家相亲结婚生子……” 宋知韫忍不住轻哂了声,蒋斯栋是个心机深沉阴险狠毒的人,和这样的人合作她是哪来的胆子? 晓琳深吸了口气,嗓音略微哽咽,“蒋斯栋交代我时时刻刻盯紧你的行踪,以及你平时的喜好,订婚宴那晚蒋斯煜调的酒有问题,不知道你会喝什么样的酒,也不知道他会调哪种,酒柜上每瓶酒都下了药——” 她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讲述着那夜情形,她酒里被加了药,周靳屿房间里香薰以及四件套都被动了手脚。 或许…不止周靳屿的房间。 他们机关算计,环环相扣,将她死死困在暴雨肆虐的夜晚,药量甚至被控制的很精准,让她没有力气去挣脱,但足以能让她绝望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清醒地沦陷于此。 可这样的好心机好手段不该用在她的身上,她最信任的人都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利刃,但她不能喊疼。 那杯酒是她心甘情愿喝下的。 周靳屿才是这场风暴里备受牵连的人。 … “韩琳,知道我迟早会发现为什么不走,”宋知韫划开火柴点燃桌上放置的精油香薰,“人不能既要又要,你说对吗?” 微风携着股淡淡清甜般的果香向她袭来,朱丽叶玫瑰花瓣一片片掉落下来,被风卷起不知所踪。 她每次将语气放轻时,娇娇软软的,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但韩琳知道,她很现在生气。 对上她的眼神,韩琳脊背瞬间发凉,似坠入深渊般恐惧,却迟迟落不到实处。 偏偏她情绪稳定的要死,那眼神如同盯着她势在必得的猎物,不会将你弄死,也不会让你活的有多自在。 她偏偏要留你一口气,让你苟延残喘地活着。 韩琳有时候不是很能理解,明明她和周靳屿是同一类人,又怎么会成为死对头的,难道不应该是相互成就的至交好友吗? “对不起——” 但她不后悔,有了钱可以带外婆过好日子了。 第13章 让你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此时的中屹集团会议室里。 周靳屿接过谢观澜递给他的私人手机,盯着上面那一串串汇款转账陷入了沉思。 [尾号1157卡于6月23日10:56远宁银行收入(他行汇款)10,000,000.00,对方户名:宋知韫,对方账户尾号:7741。【远宁银行】] 这样的消息他收到了七条,手机屏幕一直在推送哒哒哒响个不停。 周靳屿:“?”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周靳屿没将手机静音,任由它一直响着。 直到一条君悦银行发来三千万的银行转账信息,周靳屿实在是坐不住了,顶着满脑袋问号,冷声撂下一句散会,长腿一迈,握着手机匆匆推开会议室的门。 总助谢观澜也尾随其后。 走廊里。 周靳屿越想越不对劲,这小姑娘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他脚步微顿,回眸看了眼跟在自己的身侧的谢观澜,“你多高?” 谢观澜神色微顿,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谢观澜应了声:“净身高188……” 周靳屿冷哼了声。 他早上还不算清醒时看了眼手机上的推送,最适合拥抱的身高是自己身高的1.12倍。 宋知韫身高168,怪不得她要188的男助理呢! 这哪是选助理,不就是选男朋友吗?! “下午和郑董的饭局你替我去,”周靳屿刚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停了下来,“下周欧洲那趟出差你替我去,我有些私事要去处理。” “……”谢观澜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 周靳屿知道他想说什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可以的!谈成了年终奖翻倍!!” 谢观澜:“……” 他不想要翻倍的年终奖,他想休息!!!他要休息!!! 怪不得宋家小小姐总说他们几个是万恶的资本家,可不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嘛!! 搞得他连谈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 回到办公室,周靳屿就拨通了宋知韫的电话。 他们两人之间本来是有微信的,前段时间被宋知韫给拉黑了。 等她心情好了会把微信放出来的,但他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 电话拨过去没多久就被接通了。 宋知韫忙起来时一般不会接电话,刺绣需要静心,更需要有耐心。 隔着听筒,那道温软清甜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微微压低了些声音,“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的周靳屿忽然沉默了下来,宋知韫是个超级没耐心的人,开了免提,等了几秒,她微微蹙眉,指尖微顿,瞄了眼手机屏幕。 就在她耐心耗尽之前,一直沉默的周靳屿忽地出声,低沉清越的嗓音含混着笑意,漫不经心道,“宋老师为什么要给我转账?” 宋知韫微顿了下,语气平淡应声,“追加投资,有问题吗?” 投资? 周靳屿轻笑了声,还是没忍住戳破了她的小心思,“我这没有你想要的助理,你死心吧!” “?”宋知韫根本没打算从他这抢个助理过来,给他转账也不过是她心虚,那晚被酒意浸润过后哪有理智,“谁稀罕你的助理?我哥哥会送我很多!!” “追加投资不过是想让你心甘情愿为我所用,你不觉得让死对头替我打一辈子的工是很酷的一件事吗?!” 话落,他低眸笑了声,声音听着有些微哑,如同那夜紧贴在她耳侧落下气息般的轻笑声,毫不吝啬的夸奖她,触及到脑海里的旖旎画面,她顿时红了耳尖。 “你少自作多情!” 她微颤的尾音轻扬了下,清透中又携着小女孩家该有的娇软,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以宋时聿那个惯法,周靳屿已经能想要下一次见面时在她身侧堪比男明星的阵容,他想想就头疼。 周靳屿单手握着手机,远远望着对面的远宁大厦,眉尾轻佻了下,“既然宋老师付了钱,那今后我一定好好干,给我们宋老师打一辈子的工——” “……” 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宋知韫嗯嗯哼哼敷衍了两句,莹白的手指轻点屏幕上的挂断。 那道富有磁性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清净了。 … 刚挂断周靳屿的电话,还未等她起身挑选客单旗袍该用啥样的盘扣,一缕缕馨香瞬间侵入鼻息,伴随着高跟鞋踩踏在地板上清脆声音,她甚至都不用抬眼看去,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宋知韫!” “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不是还想把自己折腾到医院去?” 沈明棠刚下飞机就从“贴身助理”那得知苏念和蒋斯煜已经领证的消息。 她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认的一遍。 得到的答应依旧是肯定的。 明明几天前才刚刚和宋知韫订婚,怎么转眼结婚对象就换人了? 把带给她的礼物随手放在了沙发的一侧,她直接坐了过去。 会客厅里的花束和香薰都换了一批,不是浓烈炽热的玫瑰而是清淡雅致的山茶花香,她微怔,将语气放轻了些。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宋知韫一时失语,她深吸了口气,垂着脑袋边选盘扣边同她讲,语气平淡到毫不波澜。 可再怎么掩饰,沈明棠还是从她微哽的声音里读懂她的失落与委屈。 提起这些事情就好像将早已结痂的伤疤掀开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块伤疤彻底失去痛觉。 “明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并不纯粹甚至夹杂了很多外界因素,当初你们在一起我就该拦着……” 这个时候说这些也没用了。 沈明棠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宋知韫紧握在手中的盘扣也顺势砸在了地上,她轻轻叹息。 如果在订婚宴之前沈明棠没有和陆庭筠吵架,或许还能给予她适当的安慰。 思及此。 沈明棠发现她这个朋友做的真的很差劲。 认识她这么久,宋知韫一直都是一个从来不会把坏情绪带给家人朋友的人。 自我消化然后随着时间流逝镌刻在骨子里,每次一回想起来便是锥心刺骨的疼。 这样的习惯很不好,她可以尝试依赖任何人。 她可以哭可以闹甚至可以冲他们任何人发脾气,不必担心有人不会爱他,更不必小心翼翼的藏好情绪。 下一瞬。 身侧单手托腮的小姑娘瓮声瓮气说了句,沈明棠没太听清,“什么?” 宋知韫一字一顿的说,“不是别人,是周靳屿——” 她怔怔的望着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那全凭心意那荒唐一夜是和死对头一起。 “好样的!宋知韫!” “……” 第14章 进你的休息室 宋知韫丝毫没有被安慰到,揉了揉眉心,反而莫名觉得有些心虚,这事她也就只敢同沈明棠讲讲。 沈明棠迎上她躲闪的目光,没忍住笑出声,毫不吝啬的得夸奖,“我们宋大设计师真是好样的!” 宋知韫:“……” 说是宋知韫和周靳屿成为死对头的渊源还要从两个人很小的时候提起。 那年,她刚刚改了名字,又因变故患上了失语症,周靳屿为了逼她重新开口讲话,很多时候,明明是好意开口时却变了味道,无形之中只能将人越推越远。 所以,宋知韫讨厌他,讨厌他不好好说话,讨厌他总是盯着一张多情的脸对她却常常板着一张脸,讨厌他动不动就要欺负她。 有时候,连宋知韫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所有人眼中剑拔弩张的死对头。 但如今两人的关系似乎更岌岌可危了,给他转账以追加投资的名义也不过是为了填补内心的愧疚感。 那杯酒是她自愿的。 君樾顶楼的旖旎温存更是她主动的。 但此刻想逃的更是她。 … 还沉浸在思绪中的宋知韫被沈明棠轻推了推肩,顾及到工作室还有其他人,她压低了些声音,“那晚你有没有做措施?” 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来不及细细回忆那夜的事,沈明棠从包里翻出了药递了过去。 那一小粒药正乖乖躺在宋知韫的掌心,沈明棠也不知道过这了好几天,吃了这药到底有没有效果。 哪怕图个安心也要吃。 万一有效果呢! 宋知韫盯着掌心那枚药,眉尾稍扬了下,唇角勾起浅浅淡淡的笑意,“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不想怀孕,”沈明棠望着她,句句坦诚,“陆庭筠总归是要结婚的,我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她一直都觉得小朋友一定要出生在父母彼此相爱的家庭里。 她曾听说过一句话,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天生就具备爱人和感知幸福的能力。 沈明棠生在了不幸福的家庭里,父母离异,各自再婚,她成了这段失败婚姻里最大的牺牲品,她不想她的小孩也要尝尝她所经历的痛苦,那种滋味真的太疼了,要用一生来弥补。 陆庭筠对她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一年两年? 在这段感情中,他们始终是不对等的,他处于一个上位者的身份,高高在上,掌控权全部紧握在他手中,只要他不想继续下去,他随时可以抽身。 沈明棠必须时刻保持足够清醒和理智,才能在这段感情结束时游刃有余的撤退。 退一万步来讲,她当初接近陆庭筠又有几分真心呢? … 宋知韫回抱了下沈明棠,不劝她趁早放手,在感情面前没人能时刻保持理智,“谈恋爱嘛开心最重要,结果都不重要,你要去做你觉得值得的事!” 沈明棠将垂在耳边的碎发轻轻挽起,那双亮澄澄的眼底盛满了六月天最好的光景。 “我现在做的事都是值得的,”沈明棠微挑了下眉,扫了眼戴在手腕上的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 宋知韫靠在她身上缓了一会儿,哪怕她蜷缩在角落里无形之中也有一双大手不断推着她向前走。 直到被命运推至那最高的领奖台。 … 颁奖典礼设在了国家大剧院。 沈明棠担任宋知韫的司机兼助理全程陪同,这是宋知韫以新人设计师身份第一次拿奖,她肯定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她一直都觉得宋知韫是个特别优秀的小姑娘,无论是在学舞蹈或者各种乐器,还是如今蒸蒸日上的旗袍工作室,她都打理的很好。 化妆室。 宋知韫提着繁重的礼服坐在了化妆桌前,这套礼服是她妈妈孟女士选的。 雾粉色缎面抹胸收腰礼服,近看没什么特别的,但只要头顶的白灼灯一落下礼服上便泛着细闪的光,将她原本白皙清透的皮肤衬得更加肤若凝脂秾丽清绝。 盈满水雾般的眸子怔怔望着她,看着就娇娇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她。 化妆师蘸取着遮瑕膏将颈侧皮肤上的浅淡吻痕完完全全遮盖住,才从房间里撤了出去。 几乎在门被阖上的瞬间,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一阵阵悦耳动听的笑声。 “抱歉,”沈明棠微微侧了下脑袋,眉眼尽是被笑意浸润过的娇媚,但还是没有成功把笑意憋回去,“我真没想到周靳屿私底下是这样的人……” “……” 宋知韫眼睫微颤,轻轻叹了口气,“不要提他了行不行,我有点饿了你帮我取点吃的好吗?” “ok!ok!沈明棠和她比了个手势,将她随身带着的包包递了过去,打趣道,“你乖乖待在这里,别被别人拐跑了。” 来的路上见到了不少富家子弟,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宋知韫已经分手的消息,特意等在剧院门口。 宋知韫还没做好认识新的异性朋友的准备,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便都一一婉拒过去。 有些实在拒绝不了的,加上的也都是工作号。 沈明棠和宋知韫都很清楚,想追她的无非是看上她背后宋家和周家权势,还有她那张还算漂亮的脸。 宋知韫从随身包包里掏出工作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弹出一长串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中轻点,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了。 直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如碎玉般的声音,宋知韫以为是沈明棠回来了。 “棠棠,你——” 她回眸望去,来人并不是沈明棠而是周靳屿。 身上是套她亲手缝制的竹节黑色西装,竹节是用金线一点点刺绣上去的,他系着条暗纹领带,是温莎结,宽肩腰挺,妥妥行走的衣架子。 男人三七侧分的短发自然的向后梳去,露出凌厉饱满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他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无形之中又裹挟着股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袭来。 “你…你怎么在这?”宋知韫微怔,迎上他看过来的的目光,她下意识想躲,慌乱间指甲处细钻不经意缠绕在腰际间细纱的蝴蝶结绑带,她不敢用力,怕扯坏。 周靳屿背着手悄无声息的将门落上锁,缓缓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熟悉的清冷气息充斥在鼻息间,如雪山深处缓缓流出的清泉水一般干净冷冽。 “你能进我的房间,我就不能进你的休息室?” 第15章 再躲我就在这亲你 “不能!” 宋知韫的指甲上细钻被蝴蝶结缠住,她小心翼翼的挣脱却又再一次陷入一个个死结。 周靳屿俯身在她面前蹲下,温热的指尖轻轻包裹住她略微冰凉的指尖。 她下意识的颤了下,立刻就要起身离开。 “我来帮你,”只停顿了一秒,男人宽厚遒劲的手掌轻轻抵在她的腰际间,“宋知韫,你躲什么?” 清冷淡漠的声音里裹挟着股淡淡的温柔,他的语调很轻,尾音很欲,像哄小朋友一样。 一阵阵酥麻感从腰际间传来,似乎还带着隐秘的侵略感,男人不动声色的轻抚了几下,确定她不会再躲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了被蝴蝶结缠住的指甲上。 “周靳屿!” 他抬眸望去,化妆镜前,灯光下,她的眼睫宛若蝶翅般轻颤,看起来柔和而又朦胧,眸光流转间不经意间将人勾住。 却在他停顿的瞬间,宋知韫迅速起身,挣脱他的桎梏,背靠在化妆桌前,不禁皱眉垂眼看他,“出去!” 她轻软到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声音和那张秾丽清艳的小脸有些极大的反差感,勾得人心痒痒。 特别是凶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他时,贼带劲! 周靳屿轻轻勾唇漫不经心的起身,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随着他的动作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凸显,很性感又很危险。 宋知韫生怕他提起君樾顶楼那夜的种种,她小心翼翼的往外挪。 明明不敢和他对视偏偏要抬起那双眼睛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倔强却从不服输。 可这一次宋知韫再想从周靳屿的眼前逃走却没那么容易了。 他不疾不徐的靠近,沉沉开口,漆黑深邃的眼眸紧紧凝在她的身上,那眼神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紧紧盯住那误闯他的领地的猎物,只待时机成熟,拆吃入腹。 宋知韫蓦然察觉到了危险,几乎本能般的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单手提起繁复的裙摆,腰际却被男人蓦地揽住,毫不费力的将她揽腰托起,温柔的放在化妆桌上。 “再躲,我可要在这亲你了——” 宋知韫红唇微抿,没有说话却依旧紧皱眉头,很抗拒他的接触。 明明呼吸已经不稳,却还要强装一副很镇定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周靳屿眉尾轻扬,修长的手指不断向前探去,裙摆紧贴着他的西装裤划过泛起的窸窣声,勾起了那段旖旎的梦。 呼吸间尽是清冷雪松木质香调和山茶花清甜花果香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的气息。 很特别却很好闻。 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突然在某一刻相交偏偏越缠越紧密不可分。 这种感觉让宋知韫的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发慌,清晰感受到自己不断在向未知领域不断下沉,她深吸了口气,一抬眸,便撞进他晦暗不明的眼底。 “周靳屿!” “你别忘了我是你妹妹!你是又瞎了吗?我不是你那堆随便怎样都乖乖听话的前女友!!给我松开!!” 听到这话。 他气息般的轻笑声伴随着温热的呼吸紧贴着她的耳廓缓缓落下。 果然周靳屿的猜测并没有错,这姑娘就是想当什么都没发生,提起裙子就不认账。 嗯!也不是不认账,宋知韫给他转钱了,身价一个亿的男模…… 他垂眸看了眼紧张到连呼吸都紊乱的宋知韫又忍不住轻笑了下。 被她气笑了。 这两天不想提这事儿也不过是因为想给她一个时间缓一缓。 这就是她缓完以后的结果? 那他绝不接受。 “宋知韫,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可以睡\/我,那我也可以追你,”落在腰际间的手掌不断将她向自己的怀里推近,任由她的小手捶打自己的手臂上,“别乱动,我不想把这件礼服也撕坏——” 他总是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让人最讨厌的话,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永远都不会好好说话。 颁奖典礼很快就要开始了,她哪敢轻举妄动。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的话从来不是威胁只是提醒。 因为她知道周靳屿能干出这样的事! 那件被撕坏的礼服和内衣似乎至今还被丢在君樾顶楼的房间里。 察觉到怀里的宋知韫不再乱动,他单手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下,掌心贴近蝴蝶背,被他触碰过的肌肤瞬间泛起了难言的酥麻感裹挟着阵阵颤栗,随后又握住温润柔腻的小手解开缠绕在指甲细钻上的蝴蝶结。 他真的太高了,即使宋知韫坐在化妆桌上,也仍旧要抬起脑袋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娇软的身躯被迫贴上来的那刻,他眼底有瞬间的恍惚。 这个姿势就完完全全就是将她嵌入怀里,呼吸间皆是彼此身上的香气,她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男人的颈侧。 他喉间微痒,却没进一步阻止她的动作。 解开蝴蝶结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但周靳屿没由来的突然不想好好替她解开。 “叩叩——” “宋宋?宋宋?你在里面吗?” 化妆间顷刻间被人敲响,伴随着沈明棠略微急促的呼叫声,她心跳失序,催促道,“好没好?” “你急什么?”周靳屿宽厚遒劲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她的微凉的指尖,他唇角轻佻,语调平淡,“怎么?怕你男朋友看到?” “……” 宋知韫秀眉微蹙,胸前极力克制的起伏,他微微抬腿,蓄势待发,还未等她的脾气发作起来,男人紧接着漫不经心的补充道,“哦,忘记你们已经分手了~” “……”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同色系蝴蝶绑带高跟鞋直直踹向周靳屿的腿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旦触碰到有关蒋斯煜时,他就全无任何理智。 男人微眯了眯眼,呼吸错乱不由自主的闷哼了声。 宋知韫微怔,四目相对,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底像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浪潮,将她不断席卷进去,很意外得他并没有躲开,而是静静地任由她踹,但…好像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扯开缠绕在指甲上的轻纱,直到她的指尖变得温热后才松开她的手,他顺势半跪在她的面前,单手握住她纤细洁白的脚踝,将因为踹他而崩开的鞋带仔细扣好。 此刻,她成了那个居高临下的上位者,他甘愿俯身永远臣服于她—— 第16章 为我哭了就不能为他哭了 “颁奖结束,我们谈谈?” 周靳屿仍旧半跪在她的身前,很贴心替她整理着层层叠叠的礼服裙摆。 再抬眸时,小姑娘已经被他气的眼尾泛红,眼圈里涔着泪,要掉不掉的小模样,可怜极了,他的心跳仿佛在此停顿了下,心上后知后觉泛起了种陌生的痛感。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视线紧紧凝在她身上。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宋知韫捏着繁复的裙摆脚尖试探性的轻轻点地。 察觉到她的动作,周靳屿上前一步,眼眸深谙,克制住胸口不断起伏的情绪,手臂规规矩矩圈在她腰际间,稍一用力,将她毫不费力的从化妆桌上带了下来。 整个人横在宋知韫的面前,步步紧逼,分毫不让。 他微微倾身,靠近,侧眸扯掉眼镜,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了下挂在睫羽上的泪珠。 “为我哭了,就再不能为他哭了——”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她直直望进男人深邃的眸底,如平静无澜的海面却深藏暗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呼吸微重,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敲门声,宋知韫似乎听不清耳侧落下的那道过于暗哑的嗓音,沈明棠在门外早已急得不行,压了几下门把手,才发现门被反锁上了,立刻让人找来化妆间的钥匙。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提起裙摆侧身快速往前走,繁复的裙摆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轻轻划过,腿间处还残留着那抹浅淡的鞋底印记。 正准备打开门时,化妆间的门顷刻间被人推开。 沈明棠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那泛红的眼尾,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她轻轻叹息了声,“还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知韫晃了晃脑袋,很饿但是没什么胃口,颁奖典礼很快就要开始了,对上嘉宾席上的名牌依次落座。 沈明棠和宋知韫的位置离得很远,陆庭筠给沈明棠换了个位置,让她坐在了宋知韫的旁边。 这是第二十四届国风盛典非遗文化旗袍设计大赛的颁奖典礼,Aobai pear采用全平台直播。 而宋知韫则是本届设计大赛的总冠军,网上都对这个初露锋芒的新人设计师备受关注。 衣衫鬓影,影影绰绰。 她一身雾粉色礼服华光旖旎,纤细身段被衬托得窈窕有致,背后点缀的轻纱蝴蝶结又不失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女感。 镜头下的少女在冷色调的灯光晕染下,令她本就胜雪的肌肤愈发冰肌莹润,镜头不断拉近,墨色长发被蝴蝶发夹轻挽在脑后,入目便是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妆容简单又干净,眸光潋滟,明媚娇俏。 和身侧的小姑娘对话时,携着温柔笑意,妩媚又风情不经意间将人吸引住,却迟迟移不开视线。 就在此时,官媒发了条微博,直播间忽然涌入一大批网友,人数直接飙升到十万+。 [宋宝宝真的好乖啊!] [是宋宋哇!我见过本人!脸超级超级小,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真的!!] [宋宋隔壁的漂亮妹妹是京台的当家主持人!沈明棠!果然漂亮妹妹的朋友也是漂亮妹妹!!!] [二十二岁就能拿到了设计大赛的第一名?真的只是天赋吗?] [十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刚刚看了宋知韫的个人简介,她三岁开始学习古典舞,13岁那年拿了中国古典舞少年组总冠军,14岁拿到桃李杯古典舞少年组金奖,同年以舞剧《春庭晚》荣获启程第十一届古典舞大赛少年组双人舞冠军,后据说是因伤放弃古典舞,最终以高考744分考入京大读经济学,而且在校期间成绩优异,还未毕业就创立了栖云旗袍工作室——] [看起来真的很像又乖又软的小蛋糕啊,好想咬一口呀!星星眼jpg] [这届网友真差!都十分钟了,我老婆的联系方式还没找到吗?!] [……] 坐在贵宾席上的周靳屿握着手机,视线时不时落在斜后方的嘉宾席,距离有点远戴上眼镜也看不太清楚。 他点开官媒的直播间,镜头定格在她那张小脸上,瞧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他眉心微蹙,脸上仅有的一丝丝笑容瞬间凝滞,直接退出直播间。 … 而斜后方的沈明棠和宋知韫歪着小脑袋不断往入场区看去。 Aobai pearl的这届颁奖典礼邀请了业界顶流,这次的颁奖嘉宾是来自苏市非遗文化苏绣传承人顾青云。 两个小姑娘盯得眼睛都酸了,没看到顾青云,却看到了一身深海蓝碎金挂脖礼服裙,高开叉设计,行走间雪白肌肤在深邃的蓝中惊鸿乍现,似暗涌冲破海平面的冲动,危险又迷人,那一截藕臂轻轻搭在身侧男人的臂弯处,同色系深海蓝碎金领带,再往上看,落在男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她有一瞬的失神。 苏念脚步微顿,怔怔得望向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自从七年前她无故退赛后,她放弃了古典舞,甚至连很多乐器都放弃了,社交平台的所有账号没再发过一条动态。 那个时候对于苏念的打击并不小,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如果当年不是宋知韫无故退赛,冠军估计也轮不到她。 那段被誉为古典舞双生花的盛世就此陨落。 后来,宋知韫一度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如同凭空消失一般,那段时间苏念的状态也很不好,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退赛?天赋这么好为什么不继续学下去? 所有的问题都在十八岁那年宋知韫和蒋斯煜的恋情找到了答案。 她本应该风光无限拥有灿烂而热烈的人生,却为了一个所谓的男人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苏念很不理解。 家庭原因她不会爱人甚至觉得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金钱权利地位才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 … 视线在空中交汇,苏念冲她微挑了下眉,松开蒋斯煜的手,径直朝她走去。 蒋斯煜:“……” 瞧出她的举动,沈明棠迅速起身,披在身上的黑色披肩顺势滑落,挡在宋知韫的面前,护得紧紧的。 宋知韫莞尔一笑。 小手提着繁复裙摆起身,眼神落在她那探过来的莹白如瓷的手上,无名指上戴着枚婚戒,清润的嗓音徐徐落下,“好久不见,宋知韫——” 她稍稍停顿了一瞬,精致柔美的小脸挂着淡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掺杂任何嫉妒情绪,像释怀一般,凑近了些,轻声说,“恭喜你,一战成名!” 第17章 新婚快乐 恭喜她能够拿下这一届国风盛典非遗文化旗袍设计大赛的总冠军,也同时恭喜她能够重回巅峰。 她很开心,很为她开心! 只是他们的身份如今不再适合坐在一起聊天了,她心底沟壑难填,需要用种切实存在的感觉填满她心中难以言表的遗憾情绪。 宋知韫大大方方回握了下苏念的手,清甜温软如清泉一般动听的声音落下。 “也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蒋斯煜掩饰住内心即将翻涌的情绪,别过眼去,聚光灯下,男人的手虚虚揽在苏念肩上。 她体体面面的祝福,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永远是这般坦然接受生命中所有的离别,包括那段恣意热烈的青春。 宋知韫不怪蒋斯煜的选择,她懂他的苦衷,也懂得他的难处,哪怕从来一次她也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只是怪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对于宋知韫来说,蒋斯煜是特别的,是那段难熬日子里唯一的引路人,他温润谦和,矜贵内敛,恨又恨不起来,爱又爱得不够尽兴。 直到两人并肩离开,宋知韫的身形微晃,沈明棠轻轻扶住她的后背。 宋知韫朝她笑了下,示意她别担心。 音乐声渐渐微弱,聚光灯打在台上,主持人一身靛蓝色旗袍,声音婉转动听。 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 欢迎莅临第二十四届国风盛典非遗文化旗袍设计大赛的颁奖典礼。 今夜诚邀各位嘉宾共同见证非遗文化的璀璨绽放,致敬传统与时尚交融的东方美学。 它以一针一线勾勒东方女性的温婉风姿,以一丝一缕承载百年时光的沉淀。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主办方,向每一位参与本次旗袍大赛的设计师、模特和幕后团队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而此刻,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届国风盛典非遗文化旗袍大赛的总冠军宋知韫宋女士—— …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再次落下,镜头不断拉近,宋知韫从位置上起身,所有的视线都朝她这边注视过来。 宋知韫微微躬身,点头示意,轻挥挥手和在场嘉宾打了声招呼。 沈明棠也顺势起身替她整理了下裙摆,接过她身上披肩,望着她不断向前走,越走越远的身影,希望她可以永远明媚。 宋知韫无论从哪个方向上台都要从周靳屿的面前路过,男人落在她身上那道过于明晃晃的视线里裹挟着阵阵侵略感,掌心洇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她下意识捏紧了裙摆。 直到宋知韫的裙摆扫过男人的西装裤,泛起了阵阵涟漪后,周靳屿单手系上西装扣,慢条斯理的起身。 下一秒。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君樾集团执行总裁周靳屿——” 听到这话,宋知韫脸上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凝滞,那股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贴近,热气不断上涌。 宋知韫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跟他拉开距离,步伐却出奇的一致。 即使拉开距离了,雾粉色的裙摆还是不经意间扫过男人的西装裤脚,他稍稍停顿了下,将手臂递了过去,如玉一般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朝上,瓷白的掌心有抹不深不浅的划痕。 她微怔,老古板的皮肤这么嫩的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消下去? 宋知韫:“……?” 没理会他递过来的手臂,就要迈上台阶,周靳屿脚步微顿,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单手圈在她腰肢,微微用力不断向他这一侧倾覆。 鼻翼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性气息,两人视线倏然相撞,漆黑的眼眸如浓墨般深邃,紧紧盯着她。 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减,不想耽误时间,男人圈在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毫不费力的将她带起,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转了个圈。 雾粉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很漂亮的弧度,如一片平静无澜的湛蓝湖面,被轻轻丢进一朵很香很甜的雾粉色的山茶花,明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如同宋知韫猝不及防出现在周靳屿的生命中一般。 惊鸿乍现,越陷越深。 … 呼吸间尽是男人身上那清冽的雪松和馥郁的檀香反复交织的干净气息,她不可控的心跳失序。 怔怔的望着她,耳边悄无声息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都说对家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周靳屿总是能在恰巧的时间节点稳稳接住她所有的小情绪,只是这次他没有不好好说话。 “看路。” “别分心——” 这一幕被导播切了过来,不止现场嘉宾们觉得震撼直播间里的网友们都要炸开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这也是颁奖典礼环节之内的吗?] [从前都只是在财经采访中见到,冷静自持,这不妥妥爹系男友啊!!] [怪不得周总一直没有女朋友合着在这等着呢!!瞅瞅看妹宝那暧昧的眼神,他真心机啊!!] [我才粉上宋宝宝她怎么能有男朋友呢?!] [有没有男朋友都不重要,我颜控,我觉得他们俩站在一起也太合拍了,我先磕为敬!] [咳咳!!务必跟大家提醒个事儿,先别磕了,这两位可是年度最佳死对头!!纯恨的那年两人在评论区吵了一晚上!!] [你们不觉得死对头才是最好磕的嘛!!相爱相杀势均力敌,宿敌文学明明就是yyds!!!] [+1什么最离谱什么就是最好磕的!!不过宋宝宝受得住吗?她看起来那么娇,周总一看就是不会心慈手软的人……] [……] 两位当事人并不知道网络上的大磕特磕的网友们已经火速将宿敌cp超话建好了。 有这速度和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坐在嘉宾席上的蒋斯煜垂眸整理下西装,遥遥相望的那刻,他眸光微闪。 舞台上。 宋知韫从周靳屿温热的掌心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四目相对时,那双很漂亮的眼睛盈着浅浅水光,乖乖同他说谢谢。 他喉间发出短促的笑声,静静地退到她的身后,将主场留给她。 像是不经意间想到了什么,他往前一步,低沉又暗哑的声音,极其微弱的落在她的耳侧。 他轻声同她讲,“对不起——” 第18章 豹豹猫猫 他的道歉,她不接受。 坚决不接受。 宋知韫回眸看去挑眉轻笑,视线交汇的那一瞬,周靳屿同样朝她扬了扬眼尾,小姑娘即使掩饰得再好可那翘起来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 宋知韫转过身去将话筒轻轻压低,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奖杯,眸光微闪。 目视前方致辞时身上那股自信从容落落大方的劲很吸引人。 周靳屿全程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退至她的斜后方静静地望着她,唇角轻勾着笑意,隔着薄薄镜片漆黑深邃的眸底似乎映出不易察觉的温柔,颇有一种很骄傲的人夫感。 致辞结束后,宋知韫和此次总冠军的颁奖嘉宾先去后台短暂休息会儿。 … 直到宋知韫消失在沈明棠的视线里,她才将手机的录视频功能点击了暂停。 眸底似有泪光闪烁,沈明棠知道她能够重新站在舞台上一步步向前走有多么的不容易。 切换了下软件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条动态,配得视频是宋知韫领奖的获奖感言时的视频。 [宋宋很好,会越来越好!] 沈明棠还未从软件上退出,通知栏便推送了微博热搜上的内容。 [宿敌也可以是爱人] [靳知所韫] [豹豹猫猫简直是绝配!!] [Aobai pearl二十四届非遗文化旗袍设计大赛总冠军宋知韫] 沈明棠随便刷了几下微博热搜,榜上前三竟然都是邪门cp,而且甚至连超话都有了。 她看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截了张图,给陆庭筠甩了过去,让他想办法去压热搜。 陆庭筠:“?” 沈明棠:“压热搜。” 陆庭筠:“我们官宣恋情,热搜肯定能压下去!” 陆庭筠:“你不能光吊着我不给我名分啊?” 沈明棠瞧着他发来的消息,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摁灭,就当没看到。 字里行间看似沈明棠才是那个处于上位者身份的人可实际上所有的掌控权都在陆庭筠的手中。 他说开始就开始,他说结束就结束。 沈明棠不知道现在对陆庭筠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也曾幻想过他们之间的未来,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庭筠永远都不会把爱情放在第一位,好聚好散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归宿。 … 不想和周靳屿一起待在后台,宋知韫提着裙子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嘉宾席。 把周靳屿和奖杯都丢在了后台。 她是个对他人情绪感知很敏感的一个人,刚坐下来便察觉到沈明棠的心情很不好。 宋知韫悄悄凑过去,“怎么了?” 不想宋知韫担心她,沈明棠谎称是在超话看到吐槽她的奖项掺水。 互联网上的言论听一半扔一半,不能全信。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以前宋知韫学古典舞时,参加各种比赛获奖时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她懒得去告,也懒得删评论,沈明棠气不过就熬大夜和黑粉对骂。 想起年少过往,两个小姑娘靠在一起相视而笑。 沈明棠不经意间瞥见内场入口处那道颀长身影,她微顿了下,直接凑了过去,“宋知韫你不太对劲啊?” “啊?” “什么?” 宋知韫突然有点饿了,从沈明棠怀里捏了两个梅子夹芒果。 还未放进嘴里,沈明棠的下一句话,让宋知韫愣怔在原地。 “你说三哥是不是喜欢你?” 谁家颁奖是颁奖嘉宾会抱总冠军上台啊?! 这合理吗?! 想到热搜上那乱七八糟的邪门cp她就一阵阵头疼。 “他喜欢我?”回想到两人在化妆间发生的事情,宋知韫轻晃了晃脑袋,“你疯了还是他疯了?” 沈明棠:“……” 沈明棠又想起两人看对方不顺眼这么多年,确实不太现实。 … 剧院后台。 周靳屿单手拎着宋知韫奖杯,看着谢观澜发来恢复好的君樾顶楼的监控视频,他眸色微沉。 6月21日订婚宴当天下午6点钟。 陈浔跟着宋知韫身边的助理晓琳登上顶楼,两人在走廊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浔伸手扯了扯领带,微蹙着眉心,转身迈进电梯。 而晓琳并没有跟着陈浔下楼,而是向反方向走去,站在周靳屿的房间门前停顿了一瞬,随即推开门,直到半个小时后才匆忙从他房间出来。 紧接着就是他出现在顶楼,那晚他误碰酒杯酒打湿了衬衫回顶楼换衣服,还未等他换好衣服出门去将宋知韫带回来,宋知韫就被晓琳轻扶着塞进了他的房间。 周靳屿紧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尖处不由分说得泛起阵阵钝痛感,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他没办法形容他当下的情绪。 只是觉得他左侧胸腔处隐隐发胀,伴随阵阵抽痛反复折磨着他。 他甚至没办法去细想,如果那天他没有选择回国,她会怎样? 盯着视频中,小姑娘被灌醉时委屈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后悔,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就应该用一纸婚约将她牢牢困在身边。 但周靳屿很清楚,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他永远都不会得到一个拥有赤诚热烈灵魂的宋昭昭。 他希望她开心,希望她永远都开心。 须臾。 他拨通谢观澜的电话,声音微沉,如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积雪,清冷沉郁。 “谢观澜,去查一下——” … 不知道周靳屿站在窗边沉思了多长时间。 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腰挺,暖色调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影影绰绰,不知道是不是宋知韫的错觉,那双暗藏深涌的眸中似乎氤氲着淡淡水光。 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一股淡淡山茶花清甜果香气息不断贴近,周靳屿将手机揣进裤兜里,抬眸望去。 在触及到宋知韫微怔的视线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一层薄薄的云雾,他看不清她,只是觉得胸腔里沉寂已久的心脏再次为她疯狂而剧烈跳动着。 周靳屿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女孩子,只有宋知韫在他眼里漂亮的很特别。 他眼尾轻抬,沙哑的声线轻轻浅浅晃进她的心底,喉间不禁溢出一道短促的笑声,眸底瞬间染着几分痞痞的坏劲,“怎么了?想我了?” 第19章 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宋知韫想说的话完全带跑偏。 她微顿了下,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怕你死在这里我没办法跟姑姑交代~” 嘴上永远都是盼着他死,可当他真受点伤了又心疼得跟要她命似的。 “嗯?”周靳屿轻点了几下脑袋,只听懂了一句,“你很爱我?” 宋知韫:“?” “不爱我为什么怕我死呢?” “……” 宋知韫微动了动唇,工作人员便赶来通知要拍摄集体合照,邀请各位获奖者以及颁奖嘉宾一同上台。 只不过不是从后台走上去,而是从内场重新走一遍这也就意味着,刚刚的一幕又要再发生一遍。 宋知韫不禁微蹙了下眉,抬眼朝周靳屿望去,眼神暗藏警告。 周靳屿视若无睹,“你下次再跟我拉开距离试试?我保证只会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绝不手软!” 那道低沉性感的嗓音贴着瓷白柔软的耳廓划过,很轻很淡却无意勾起一阵强烈的酥麻感,耳尖瞬间染红,让她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他也曾贴着她的耳廓一下又一下的亲吻,用哑到极致的声音问她,宋昭昭,那我是谁? “……” 有病吧! 不就是那荒唐旖旎的一夜嘛,他至于这么在意嘛? 她都没嫌弃他服务不周到,他还委屈上了。 宋知韫从他手中接过奖杯,被他握过的奖杯还残留着独属于他的温热气息。 她轻轻握紧,试图想用自己身上的气息去遮盖住他曾来过的地方。 欲盖弥彰,自欺欺人。 周靳屿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但足以能让她一回头就能看到。 他可以等。 等她主动向他走过来的那一天。 希望等待的这个过程不会太长。 … 而此时,远在杭市度假的周秉坤和宋远宁也在户外大屏上看到了Aobai pearl颁奖典礼的直播。 宋远宁知道宋知韫参加了这次比赛,只不过没想到颁奖嘉宾会是周靳屿。 他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而这次却是以君樾集团总裁的身份来参加的。 宋晚宁微顿。 领奖时,周靳屿的单手转圈抱让宋晚宁隐隐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那神情哪里是看妹妹的神情,那分明是…… 这臭小子! 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 “把手机给我,我给周靳屿打个电话——”宋远宁摊开莹润的掌心,和他生活这么多年,早已经看出他不愿将手机掏出来,她催促道,“快点!” 周秉坤将手机递过去,不忘提醒着,“千万别和他吵起来,他好不容易答应接管君樾……” “你真以为他是想接手君樾?” “他那是想追人!” 周秉坤:“……” 以前的周秉坤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的,他老谋深算城府极深,掌控力又特别强,只要他想要的,他拼了命也要得到,无论用尽什么方法。 当年,宋远宁的联姻对象并不是他,她自小身体就不太好被养在杭市,周秉坤是回京北的路上,刚好路过一家婚纱门店。 宋远宁站在门口和宋远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车窗半降,周秉坤不经意间抬眸望去,仅仅一瞬。 就再也别不开眼了。 隔着飘摇雨幕,世界的一切都在暴雨中模糊不清,像是覆上了一层层磨砂似的滤镜。 他似乎看得不太清。 而他则是那个被困在暴雨中唯一的幸存者。 后来才知道她是宋远洲被养在苏市的亲妹妹和裴氏集团次子早就订下了婚约,这次回到京北也只是为了履行他们之间的婚约。 那时的周秉坤早已接手君樾集团,明明才不到三十却是个城府极深心思深沉的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偏偏这样的斯文败类喜欢上如茉莉一般纯粹淡雅的姑娘,偏偏宋远宁要结婚了。 周秉坤不会放任宋远宁去嫁给别人,要嫁也只能嫁给他。 婚是他用手段抢来的。 哪怕是绑也要把她绑到身边。 一想到这里,宋远宁心里仅存了那丝丝委屈瞬间萦绕在心头,默默和他拉开距离。 周秉坤皱眉,“?” 长腿一迈,将她伸手拉进怀里,“你躲着我干什么?” 在周秉坤这话落下的同时,宋远宁握着的手机里顷刻间传来周靳屿低沉清越的声音,尾音里裹挟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宋远宁微敛着眸,嗔怪看他一眼。 “周靳屿!” “你今天晚上务必给我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而此刻站在后台的周靳屿单手握着手机,从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缠花花束,选了束山茶花的花束。 他垂眸望去,娇艳的红山茶花如浸润过胭脂般的绸缎一般,花瓣边缘泛着深红玛瑙般的光泽质地,明明是缠花却做得和真花一样,漂亮得不可方物,一如宋知韫那般让人着迷。 “嗯,行!”周靳屿漫不经心的应了声,“但是除了让我接管君樾,其他任何事情我都能回去——” 在一侧偷听两人打电话的周秉坤气得都快炸了,他都觉得他生得这几个儿子都是讨债鬼。 一个两个让接管公司跑的比谁都快!! 也顾不上宋远宁让不让他说话,他将手机接了过去,一开口便没了对待妻子时的温柔脾气。 “周靳屿!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接手君樾,否则下次就别打着君樾集团总裁的身份出去嘚瑟——” “还有…你跟昭昭怎么回事儿?” “再有下一次我把你中屹大楼给你炸了!” 周靳屿幸好早就将手机从耳朵移开,否则早晚会被震坏。 那就再听不到宋知韫说爱他了。 “巧了,这不是!” 周秉坤:“?” 周靳屿目视前方和别人聊的很开心的小姑娘身上,他眸色微沉,缓缓出声,“周董,下次您和昭昭一起,她早就想炸中屹大楼了。” 周秉坤:“……” 周秉坤微动了动唇,正想劝他几句,耳边便传来“嘟嘟嘟——”电话被周靳屿无情挂断,周秉坤被气得血压都飙升了,放着好好的君樾不管,非要搞他那个中屹大楼。 周靳屿不同于家里其他两个兄弟,他自小就没有养在周秉坤和宋远宁的跟前,原因还都要归咎于他们之间出现的感情危机,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他的愧疚也就越积越多。 只是一味地想把最好的给他,却没有真正考虑他需不需要。 宋远宁沉思了一瞬,“我们回去见一下昭昭?” 第20章 我很介意 颁奖典礼进行到最后的大合照环节。 宋知韫握着奖杯和苏绣非遗文化传承人顾青云一起上台,顾青云没想到这次的总冠军会是个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 眸底满是对宋知韫的钦佩与欣赏。 哪怕是顾青云从小开始学,在她这个岁数也没有拿过含金量这么高的奖项。 他掏出了张名片递给了宋知韫,“宋小姐,欢迎来杭市找我玩,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联系我——” 宋知韫微微颔首,双手接过他的名片,真诚道谢。 顾青云好像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和我相处不用这么客气,我等你来杭市找我玩。” 宋知韫轻轻应声,唇角映出浅浅淡淡的笑意。 非遗文化的传承靠得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各民族世代相传的文化瑰宝。 是一针一线镌刻出独属于他们的勋章。 … 合照期间,宋知韫作为总冠军和顾青云站在c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股清冷雅致的雪松木香不断地向她贴近,裹挟着阵阵暖流,让她无处可逃。 宋知韫回眸望去,他也刚好看过来。 目光遥遥相撞,很正常的对视,不夹杂情\/欲的对视干净又纯粹。可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底似乎隐隐泛起一股隐秘的侵略感。 那丝毫不躲避他的视线,明晃晃的迎上,脸颊上不经意泛起了淡淡红晕。 他的心柔软的塌陷了一下,突然很想rua一下她的小脸蛋。 他这么想的。 也这么做的。 修长如玉般的手不受控制的向前探去,手背轻轻贴在她微凉的脸蛋上,指尖不受控制的轻捏了下,力道很轻,指腹间过于柔软的触感还是让他慌了神。 宋知韫微微一怔,没有刻意打掉他的手惹来所有人的注视,而是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来。 一道气息般的轻笑声徐徐落下。 拍完集体大合照,就是宋知韫和主办方还有颁奖嘉宾的合照。 宋知韫不断往周靳屿的方向迈去,将c位留给了主办方和顾青云。 周靳屿察觉到她看过来的温柔视线,只是静静回望着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坏心思。 瓷白的小手轻扯着繁复的裙摆,手背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划过,愈演愈烈,甚至将裙摆直接搭在了他脚面上,呼吸间尽是她的气息。 偏偏宋知韫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刚刚那一瞬让人觉得暧昧的举动只是一个错觉。 小姑娘目视前方,脸上挂着浅浅笑意,一看起来就很乖,不过也就是装得乖。 下一瞬,高跟鞋的脚掌轻轻搭在他的皮鞋上,不动声色的碾磨,偏偏他连脾气都不能发。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身上,耳侧落下一道短促的轻笑声,“消气了吗?” “……” 宋知韫微抿抿唇,根本没欺负到,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很没劲。 她默默将两个人距离拉开,手捧着周靳屿递过来的非遗缠花,乖乖配合主办方们拍照。 … 颁奖典礼结束已经是十点钟了,宋知韫和沈明棠一同回到后台的化妆间,一直放在沈明棠那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两下,来电显示是周助理。 沈明棠还好奇她什么时候重新招了个新助理呢,宋知韫的视线触及到来电显示微怔,下意识的将摁了挂断。 沈明棠微挑了下眉。 刚准备换下身上的礼服,电话再一次响起。 蓦地,她心头一跳。 以前也没见周靳屿有这么多的话要说啊?! 沈明棠还是知道周靳屿的性子的,宋知韫要是不接这通电话,他估计会不厌其烦的一直打下去。 “怎么又挂我电话?你心虚了?” 周靳屿的声音低沉暗哑,从听筒里缓缓流淌出来时夹杂着难以描述的苏感,不去当配音演员可惜了。 宋知韫:“……” 宋知韫迟迟没有回应,周靳屿隔着听筒很清晰的听到对面有礼服面料相互摩擦的窸窣声。 周靳屿微顿,“你在换衣服?” “不然呢?”宋知韫微挑了挑眉,站在全身镜前用卸妆水将遮瑕一点点卸了下,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难不成在和你接吻?” “你要是想,我也不介意——” 宋知韫将身上最后一点遮瑕膏卸了下去,那一抹抹殷红如绽放在雪山之巅的无人区玫瑰。 娇媚明艳,秾丽清绝。 宋知韫望着镜中玲珑有致的身材,她沉思了一瞬,换上明黄色苏绣旗袍,那双蝴蝶绑带露趾高跟鞋也被宋知韫小心收好,才回应了他的话,“介意,我很介意!” 宋知韫稍稍停顿了一瞬,将礼服也收好,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三哥,你很缺女朋友?” 周靳屿:“……” 他知道他无论说缺还是不缺她都有话在等着他,周靳屿沉默不回应,小姑娘又要把他电话给挂断了。 他不再逗她,“我去杭市一趟,等我回来我们谈谈,行吗?” 宋知韫敷衍应了两声。 周靳屿知道她又在敷衍着他,沉声叮嘱,“你认真点我没开玩笑——” 宋知韫嗯嗯了两声,语气轻软的回应着,“知道了。” 看似乖到不行的回应,可下一刻早就想好退路了,绝对不会给周靳屿这个机会的。 … 次日。 宋时聿说话算数,给她带来了两位助理,身高都在188以上,和她在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专业能力很强。 现在的工作室处于郊区又不太好找,宋时聿本想把工作室地址迁到远宁集团,考虑到涉及定制的布料又需要她亲自染色,在远宁集团的话确实很不方便,细细思量了番,最终将工作室的新地址选在了临近长安街的金鱼胡同里的两座中式庭院。 宋时聿带着宋知韫去看了下庭院,便命人重新装修一下,将两座庭院打通,整体的装修风格依旧不变,保留着中式庭院独有的韵味,将原有刺绣的房间扩大,预留出她设计旗袍样式的房间,后花园的小竹林则是染布的地方,前厅设了样品和面料的展区,方便接待客人。 两间庭院一旦打通面积就很大了,正好可以预留出宋知韫休息的房间,选址在这地理位置优越,离老宅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方便她经常回去。 交代好装修团队后,一回眸便瞧见宋知韫蹲在门边边处低着脑袋正打着电话,应该是和客人沟通着旗袍样式之类的问题,举手投足间沉稳又干练。 那是宋时聿第一次觉得家里最小的姑娘长大了…… 第21章 交易 周靳屿昨晚连夜回了杭市,正赶上杭市突降暴雨,他被困在了机场,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碰到同来杭市出差的蒋斯煜。 他温和内敛,谦逊有礼,是谦谦君子,如玉一般的存在,确实会让很多女孩为之动容。 再反观周靳屿,在人前永远都是那副温文尔雅,沉稳谦逊,但骨子里劣根性纵使他极力去掩饰也终究是藏不住的。 他本来就不是君子,无论怎么装都不像。 周靳屿微抬了抬眼,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将视线移开,落在飘摇的雨幕之中。 “蒋总,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他漫不经心的一句,和宋知韫说的话如出一辙,他心口处像是被划上一道道痕迹,痛得很清醒。 “嗯,谢谢。”蒋斯煜微顿了下,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浮现,好像那段恣意热烈的青春只有宋知韫在付出对于他来说甚至是个无关痛痒的过客。 所以呢。 他有没有爱过宋知韫,他又把宋知韫当成了什么,是随时都可以弃之如敝履的棋子吗? 周靳屿轻哂了声,侧眸望向长身玉立的男人,薄唇轻启,语调又轻又缓,“蒋斯煜,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蒋斯煜微顿,迎上他暗潮涌动的眸底,喉间微哽,唇齿间蔓延无尽苦涩,他体面应下,“好,你说。” “……” … 宋知韫趁着两座庭院还在装修之际,给团队里的人都放了带薪小长假。 宋时聿送来的那两位助理也一样。 段霈沉和驰誉在远宁集团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这么毫无负担随心所欲的放过小长假。 她或许不是个最有能力的领导者,却是个很会为手底下员工考虑的主理人。 毕业后宋知韫还未享受过一次真正的毕业旅行呢,顺便带上还处于离婚冷战期被裴斯南烦透了的宋知许。 宋知许和医院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两人计划好了从京北出发到港城,苏市,然后去临岛和柏海,最后去一趟被誉为雪乡之称的滨城和北城。 两人刚抵达京北机场,宋知许和宋知韫的电话倏然同步响起。 来电显示都是来自京北的陌生号码。 宋知韫这次出来带的是私人号码,工作号在宋时聿的手里,能知道她私人号码的人很少。 宋知韫指尖微顿,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接通。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线伴随着细小电流顷刻间落在她的耳边,“你又躲着我?” 宋知韫握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明明已经听出他微沉的嗓音里有些许的不开心,却还是不肯顺着他的心意说点好听的,她轻嗯了声,“哎呀,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 周靳屿面无表情握着手机,单手扯开被系得很规整的领带,随手扔到了柔软的床铺间。 他微抬着眼,眉眼冷冽,眸色深涌,是那层薄薄的镜片都遮挡不住的暗潮。 要不是裴斯南把电话打到他这里,他大概也不会知道这姑娘带着宋知许一起躲着他。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小姑娘轻轻皱眉,试探性喊了两声,“三哥?三哥?” 周靳屿:“……”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天天三哥三哥的喊,也没见到她在自己面前有多像个妹妹的样子。 看着最乖却是个最难管的。 “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语气微沉,不容置喙。 一听到这话,宋知韫整个都不好了,连忙出声打断他的话,“不要!” “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哪,你要是敢来咱们这辈子都没办法好好谈!” 过于温软的声线,威胁起人来时毫无威慑力,只有发颤的尾音,又糯又软,直往他心口深处蔓延。 却不动声色将他顺毛。 周靳屿捡起扔在床上的深蓝色系领带,喉间溢出一道浅浅淡淡的笑意,很轻又很欲。 “给你送车钥匙,你那辆古斯特还在我手里,”周靳屿将那枚车钥匙紧握在手中,指腹不断轻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满他内心深处的不安感,“你不要了?” 怕她退缩,怕她反悔。 更怕她再次义无反顾地爱上蒋斯煜。 宋知韫闷闷应声,“你不用过来了,把钥匙放大哥那我回去找他拿。” “嗯,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知韫知道她要是不告诉他,他肯定不会消停。 宋知韫无奈,轻轻叹气,“大概一个月左右,工作室什么时候装修好我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周靳屿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候,宋知韫匆忙敷衍了两句,“三哥?你要是有空帮我盯着工作室的装修呗?谢谢三哥!” 轻软的尾音稍扬,裹挟着所有坏心思的小狐狸般,用着最柔软的语调蛊惑着人心。 还未等周靳屿回应,她将电话挂断。 世界安静了! … 周靳屿握着手机垂眸看去界面已经从通话界面回到了最近通话那栏中,他哑然失笑,编辑了条短信发给了宋知韫。 [把微信给我拉回来。] [不许屏蔽朋友圈。] 宋知韫是在登机前收到他发来的短信,她微皱了皱鼻子将短信当垃圾信息一并删除。 来自多年死对头的默契,是知道宋知韫不会把刚刚的短信当回事儿,他又慢条斯理的补充了条。 [不拉回来,我就带着裴斯南一块去找你们,昭昭觉得怎么样?] “……” 有病吧! 她嘴上说着有病,却还是乖乖将周靳屿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瞧着她的小动作,宋知许倏然被逗笑了。 抬手整理了下她被气到炸毛的发丝,“你们两个啊一个不低头一个不服软,不吵架才怪呢!” 可能是家庭原因,周靳屿不会懂得如何去爱人,只能笨拙地用他觉得好的方式去爱人。 但这样下去往往会适得其反。 宋知韫不想提周靳屿更不好意思和姐姐提起那晚的种种。 现在想来,还是她太过冲动了,被酒意浸润过后早已失去该有的理智。 宋知韫将小脑袋轻轻搭在宋知许的肩上,默默同姐姐说了声对不起。 宋知许微怔,下意识看过去,“怎么了?”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愁容满面,莹润修长的手指轻轻拽着皮包上的丝巾绑带,“让你担心了——” 第22章 靠山 宋知许这么速度的答应下陪她出去旅游更多的是想让她赶快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 她看了颁奖典礼的直播,伪装的再好的情绪也在蒋斯煜和苏念挽手从他面前走过时悄无声息崩掉。 蒋斯煜这个人到底好不好宋知许没有立场评判,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即使没有这件事发生,他们也走不远。 一个要争权夺利一个要过安稳生活。 宋知韫是在明知道他们注定要分开结局下热烈而赤诚的选择和他在一起,爱下去,哪怕走不远,陪他走了人生中这一小小段路也是好的。 至少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开心的,结果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宋知许渐渐觉得宋知韫不一定是真的爱蒋斯煜也或许是为了当年的执念。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能够往前走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 落地港城是下午一点钟。 六月末,港城的温度已经达到27度,热到融化,两人回到酒店换上了吊带小裙子,沿着她记忆中那条熟悉的街道毫无目的的往前走。 街道很长,仿若没有尽头一般,直到宋知韫倏然停在了一家卖砵仔糕的店面前。 宋知许只当她想吃,排队给她买来了。 捧着两种不同颜色的砵仔糕递到她的面前,宋知韫垂眸接过,入口时,她眼底闪过恍惚之色。 软糯清甜。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 只是再也没有贺时晏在东山茯苓公寓喂她吃下的砵仔糕要甜。 那是满载着快要溢出来的爱意,沉甸甸的用唯一能动的手用力托起砵仔糕递到她唇边。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瞬间。 宋知韫再次捧着砵仔糕轻轻咬了口,那是记忆中味道此刻却苦涩到难以下咽。 宋知许微怔,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伸手将她搂在怀中。 以前不是没来过港城,只是她这次的情绪有些难以自控,一如当年蒋斯煜带着她和贺时晏从茯苓公寓出来时了无生息的状态,而此刻更像极了受了委屈要找哥哥告状的小姑娘。 但…贺时晏这辈子都没办法替她撑腰了…… 宋知许将她越搂越紧,果断地牵着她往反方向走,这条路已经有了既定的尽头,再走下去毫无意义。 倏然,她停下脚步。 “贺时宜!” “看着我,宋家永远都是你的靠山,你可以完全依赖完全信任。” 任风雨飘摇,疾风侵袭,我们永远都在你的身边,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宋知韫微仰着脑袋,眼泪不受控制的坠落,一滴一滴砸下,炽热的温度在她手背上烙下一道道深刻痕迹。 她的心骤然紧缩了下,呼吸微滞,抬手轻轻为她擦拭掉眼泪,眸底满是心疼与无助,知道她怎么重新走出来的,很难很难,难到如果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小姑娘身上都是熬不过去的。 偏偏靠着贺时晏留给她的嘱托硬生生走了出来,用了七年时间又重新出现在璀璨华丽的舞台上,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很好,很优秀,值得被爱永远值得。 … 待她调整好情绪,宋知许按她以往来港城的习惯,带着她尝遍了港城特色小吃,又在晚霞时分去坐了观光巴士,呼吸间是恣意热烈的青春与绵绵不绝数不清道不尽的沉重爱意。 暮色初临两人回到了酒店的总统套房,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顷刻间在她眼前呈现。 宋知韫身着黑色吊带包臀长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维港夜景。 纤秾合度的身子被完美的勾勒出来,莹润如玉的蝴蝶骨看起来妩媚又风情,眼前的的维多利亚港都要沦为她的背景板。 宋知许迟疑了一瞬,本来是该让她一个人静静的,但她还是怕继续哭,拎了瓶浓度不高的甜酒过来找她。 橙黄色的液体在瓶中轻晃,如同潮水暗涌,不经意间扰乱她所有的心绪。 “要不要喝点?” “度数很低,不会醉的。” 宋知韫停顿了一瞬,盯着酒瓶像是在思考一般,微微垂着颈。 宋知许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自顾自拿过菱形玻璃杯倒了七分满。 宋知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握紧。 七分满是裴斯南最常倒酒的方式,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太长了,她身上或多或少也沾染了些他的习惯。 她无声轻笑了下,和宋知韫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的欣赏着维港夜景浪漫与旖旎。 上一次来港城还是去年年底裴斯南带她参加合作商家小女儿的婚礼。 那场婚礼盛大辉煌华丽璀璨。 只是敬酒时,郑小姐提着裙摆径直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找了个借口将她带至边角处俯身贴近她的耳廓,甜腻的嗓音徐徐落下,让她以另一种视角看着裴斯南。 “知道他为什么会娶你吗?” 宋知许眸底沉静如海,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郑小姐觉得是为了什么呢?” 联姻而已,只有利益不谈真心。 郑小姐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高脚杯,漫不经心地回应道,“是因为我,他喜欢我很多年了,她能娶你也不过是觉得你跟我很像罢了,宋小姐这样的婚姻你确定还要继续走下去?” 即使清楚的知道裴斯南并不爱她但当这场完美婚姻被揭露时她心头一颤,撕扯感骤然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她身形微微一晃,想极力掩饰却不自控把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她的面前。 细数两人结婚七年,一直相敬如宾,克己复礼,裴斯南不会过问宋知许的私事,同样宋知许也不该过于干涉裴斯南的私事。 那桩桩件件的细节仿佛没有办法从脑海里摒弃。 七年的时间也没能让裴斯南爱上她,这段婚姻确实没有必要再走下去了。 如今,远宁集团和裴氏的生意牵扯诸多,就算是两人离婚了也不会影响两家公司的合作。 况且,裴斯南的父母也一直都不太喜欢她,没必要在执着下去了。 宋知韫轻抿了果香味浓郁的甜酒,如夏日里冰镇过提子一般,清甜清甜的味道很让人放松。 “你想好了吗?” 第23章 白骨入盒相思成疾 话音刚落,宋知许的手机顷刻间响起,垂眸看了眼来电显示,拒接,拉黑,一条龙服务。 离得近,宋知韫看到了屏幕上那明晃晃三个字,又见到宋知许将手机随手一抛,没有落在沙发上,而是闷闷砸在地毯上。 “想好了。” “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离的。” 她眼神坚定,冷淡而决绝,但只要她下定决心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她做不到的。 宋知韫知道她这位姐夫很快就要变成前姐夫了。 微凉的酒液从喉中划过,明明是很清甜的味道,却偏偏裹挟着酸涩的内里,让人难以下咽。 宋知许将酒杯搁置到一侧,真的很难喝,就如裴斯南给她的感觉一样,晦涩难懂,她这辈子都学不会喝酒也不可能真正走他的心里。 “昭昭,暗恋联姻对象是大忌,千万不要学我,你知不知道,嗯?” 宋知韫视线紧紧凝住,片刻后她点头应声,说起来裴斯南的性子和蒋斯煜是很像的,温和谦逊,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往往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彻彻底底爱上谁。 宋知许单手撑着脑袋,明明没喝多少却一副要醉不醉的模样,宋知韫起身将她扶到房间里,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有事情忘记处理,轻轻握住宋知韫的手腕,“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将手机塞到姐姐的手中,叮嘱了番,转身去了浴室挑了件湖蓝色睡裙换上。 再回来时,宋知许已经握着手机睡着了,手机被反扣在掌心,她微微倾身,想把手机从她掌心中抽走,很意外的她将手机越攥越紧,想要揉进骨血里一般。 宋知韫轻轻叹气,替她掖好被子,又回到落地窗前怔怔的望着维港夜色。 记忆中港城的风永远都是甜的,是砵仔糕的糯,是哥哥一句句的妹妹仔,是爸爸妈妈只要有时间就带回来的小蛋糕,是踩着凳子站在窗前望着高楼耸立的大厦。 夜深人静,柔腻的指尖轻轻碰触到玻璃上,隔着玻璃轻抚着那座大厦。 “晏晏,我真系好挂住你呀……”她低声呢喃,望着那座大厦,她极力 宋知韫有很多时候在梦里都怪过贺时晏,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明知道她在宋家都不舍不得来见她一面,为什么只留给她一句好好活着,却从不舍得在梦里来看她一眼。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把她一个人丢下呢? 哪怕来梦里抱抱她也好啊…… 贺时晏下葬是秘密进行的,那天,万里晴空,碧空如洗。 他身着黑色西装,静静躺在那,清隽的眉眼早就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纵使入殓师再怎么修整也没办法修复到和遗照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个模样。 宋知韫小心翼翼上前探去,俯身在他眉间处落下轻轻一吻,像小时候一样,他出门前亲吻她眉间一样,几乎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就被人轻轻从后面抱住。 “抱住她,抱住她,别让眼泪掉在上面——” “不要哭得太大声,不然他会舍不得的——” “……” 那天过后,她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离开了她。 白骨入盒,以后冗长的一生,都再难与他相见。 … [调查一下昭昭订婚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快!] 宋知许是在晚上八点左右给他发的消息,周靳屿一直忙着公司上的事情没有及时看到消息。 等他看到时,是在回金鱼胡同的路上。 他微微皱眉,莫名觉得心慌,没细问什么,只跟宋知许说了句他知道了,便切换到和宋知韫的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还是之前他被拉黑时,那一个又一个的感叹号。 他停顿了一瞬,周靳屿知道她现在肯定没睡,果断切换了通话界面,哪怕会被她拉黑,还是选择拨通了宋知韫的电话。 放在一侧的手机不厌其烦地响着,一点点将站在落地窗前沉浸于过往的女孩儿拉出来。 宋知韫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只觉得眼前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摸不到看不清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皱眉,有些东西不断在向失控的方向发展。 莹润的手背轻轻贴过脸颊时濡湿了一片。 宋知韫微微怔住,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她不会哭了呢。 铃声一遍遍响起,有种她不接就誓不罢休的模样,宋知韫接起电话时,轻软的声音含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一如既往地对他没有好态度,“干嘛?” “宋知韫。” 周靳屿的嗓音微沉,如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积雪,尾音温柔却又极致的轻,像是在哄她一般,“你演技真的太差了——” 那瓶酒,宋知许只喝了一点点,剩下的大半瓶都进了宋知韫的肚子里,即使度数不高也架不住这么喝。 再加上又哭了很长时间,她脑袋有些转不动了,把电话那头的男人理所当然的当成了情绪垃圾桶。 “你说,我哥哥为什么一次也不来看我?” “他会知道我很想他吗?” “……” 周靳屿沉默了一瞬,喉间微哽,回应着她,“他很想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在想。” 知道宋知韫还有个哥哥时,是在贺时晏牺牲后的第二年也是她和蒋斯煜开始谈恋爱的那年。 当时他和宋时越一起在国外读书,是毕业后才意外得知,外公将贺时晏遇害情节简单带过,只说了句无论在任何情况一定要护好妹妹,那是烈士遗孤,这世上跟她有血缘的亲人都不在了。 小姑娘一直在电话里呼喊他,反复问着,“你又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 周靳屿背靠着座椅,长腿微微搭着,脚尖不经意轻轻点地,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软乎乎,糯叽叽的声音让周靳屿脊背瞬间挺直,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华丽璀璨,修长的指节握着手机,宋知韫又继续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再不说话你就是骗人,他哑然失笑,反问她,“你是不是喝酒了?” “你听出来了?”宋知韫皱眉不解,“你怎么会听出来的啊?” “问题太多了,你想让我先回哪一个?”司机将车停在了车库门口,周靳屿慢条斯理地拿起西装外套,听筒里传来玻璃杯轻轻磕碰的声音,他眸色微沉,“怎么了?”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 周靳屿单手捏着西装外套,脚步微顿了下,抬手在入户门那输入密码,沉郁的嗓音里含混着不清不楚的笑意,声声蛊惑:“因为我也爱你——” 第24章 我要娶她势在必得 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话语在他这句话落下的那刹那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靳屿在玄关处换了深蓝色拖鞋,给足宋知韫思考的时间,握着手机走进客厅里,空气中里弥漫着股甜腻到过分的味道,视线倏然落在拿着手柄正玩着马里奥的游戏的两人身上,这么多年了,周秉坤将宋远宁宠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他脚步微顿,微微眯眸。 周靳屿随即往后退了两步,淡淡打量了下玄关处的设施,没走错是他的房子。 周秉坤和宋远宁在盛京别苑也有个大平层,整体上的布局跟他这个差不太多,只是他的玄关处摆放了几个小摆件,各种粉粉嫩嫩的钥匙扣和这极简冷淡风的装修很是不搭。 “你们怎么在这?”周靳屿将手机从耳侧轻轻移开,周秉坤和宋远宁连脑袋都没有抬,只说了句我们在这不可以吗,电话里的小姑娘几乎在同一时刻出声。 “不会!” “周靳屿不会爱我的!” 她语气笃定的回应着他,“他巴不得欺负死我!” “……” 周靳屿眼睫往下轻压了压,静谧了一瞬,手指微微收紧,将手机再次贴近耳侧。 “那下次,我帮你欺负回去?” 宋知韫轻嗯了两声,停顿了下,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了对他说,“他很厉害的,我都打不过,你记得要多找两个人,还有不能打脸真的会被看到的……” “……” 话落,周靳屿应了声,“嗯,好,我答应你多找几个人好好收拾他一顿!” 不知道这姑娘喝了多少的酒,连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都分不清楚了,那如果今天给她打电话的是别人,她会不会也和别人敞开心扉啊? 但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左侧胸腔顷刻间疼的发麻,这抹难言的情绪在宋知韫的下一句话不动声色抚平。 “还是不要打他了,他除了不好好说话,对我…还是挺好的,但是——” 宋知韫用小手托着手机,被酒意浸润过后的声音软到不行,控制不住往他心口窝里钻,“我有点对不起他!” “……” 男人察觉到两道紧紧凝在他身上的视线,周靳屿抬眸看去,顿了下,转身回了卧室。 … “怎么回事儿?” “跟她打电话的是个女孩子?”宋远宁皱了下眉,距离不算太近,但也不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女孩子,她伸手碰了下周秉坤,“你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周秉坤:“……” 他哪里知道,他又不能管,管了又不听,一个个都不像话,让谁接手公司都避之不及的。 他不管,管不了。 自从有了这堆狗屁儿子,宋远宁的心思就从未放在他身上一回。 把他生日忘了也就罢了,他这个年纪过不过生日都不重要,但现在居然连结婚纪念日她都忘得彻彻底底! “宋远宁!” 周秉坤低沉磁性的声音倏然响起,他一字一顿提醒着她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你知不知道——” 话还未说完,周靳屿从房间里出来,身上还是刚刚的那套白衬衫黑西裤,衬衫下摆没入西裤腰线,他领口微敞,戴着蓝牙耳机,脖颈处那道淡到不能再淡的抓痕一眼就被宋远宁瞧见了,都是过来了,她怎么可能不懂那道抓痕到底是怎么造成了。 她脸上的情绪瞬间冷了下来,未曾开口,周靳屿先她一步开口,“昭昭挠的。” 周秉坤:“……” 宋远宁:“!!!” 周靳屿顺势将手机摊开像是很不经意的放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宋远宁大大方方盯着看了过去,通话界面显示一个小时十三分钟,通话对象是他备注两个字。 时宜。 是贺时宜的时宜,亦是爱序时宜的时宜。 他第一次知道他喜欢宋知韫是在她十八岁那年,目睹着她和男朋友双手紧握的画面,自此他刻意和宋知韫拉开距离,他以为克制不去接近爱意便无法疯长,可是爱她好像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我只有三分钟时间。” “还请爸妈准备好聘礼,我要娶她——” “……” 娶她娶她,自从那晚叫他回家之后他这句话就从未停过,周秉坤都要听烦了。 “娶娶娶!”周秉坤听得不耐烦,“但你自己和你舅舅去说,我不可能帮你去!” “哦?”周靳屿若有所思般轻点了下脑袋,“那还请周董去小叔那挑个继承人接手公司。” 言下之意娶不到宋知韫他是根本不会接手公司,最多顶着君樾集团总裁的身份在外瞎混。 周秉坤被他气得脑袋直疼,本来宋远洲就是个女儿奴这要是知道周靳屿想娶他的掌上明珠不把君樾大楼炸了都算他有良心。 他端坐在沙发上,眉眼轻抬,那双风流又多情的桃花眼温沉地注视着两人,眸色如深潭般深不可测,眸底是那股势在必得的矜傲。 周秉坤伸手轻抚了下眉心,满面愁容。 他娶宋远宁时已经把宋远洲惹急了,这要是知道他儿子要娶他的小女儿,非要把他弄死才行。 周靳屿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三分钟到了,他起身和两人道了声晚安。 刚往前迈了两步,似想到了什么,忽地顿住,转过身来,“你们怎么进来的?” 宋远宁默不作声将还在暂停中的游戏关掉,“还能怎么进来的,输密码进来的,也就是昭昭,要不这世上有谁能受得了你……” 那张嘴不开口时还好,一开口恨不得让人把他毒哑。 周靳屿是几个孩子中最像周秉坤的。 从来都学不会好好说话。 宋远宁轻轻叹气,真不知道宋知韫分手他到底参与了多少,如果都是他做的,那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比周秉坤当年还要狠。 如果真的是她想得那样,周靳屿能长成这样做这么过分了事跟他们做父母的有很大关系。 只是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很对不起当年还那么小的周靳屿就被她狠心丢在外公家。 静了一瞬。 宋远宁像是妥协般柔声开口,“你确定你想好了吗?昭昭不是别人——” 知道宋远宁松了口,他轻佻了下眉,低沉微哑的声线里含着笑意,带了点小得意,“嗯,谢谢妈妈!” 娶她,势在必得! 周秉坤:“……?” 第25章 哄睡服务 话落,蓝牙耳机里传来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我要睡觉啦,那你能不挂电话吗?” “我不挂。” “你安心睡觉,我保证你醒来后我一直在!” 他低声轻哄,语气温柔至极,但尾音却是掩饰不住得微颤。 周靳屿说这句话时,没离宋远宁和周秉坤有多远,他们自然听到他低声细语温柔哄人的一幕,微微怔住。 她盯着周靳屿的走开的背影,眼睫止不住轻颤,她微微偏头,心尖处陡然泛起一阵阵刺痛,不轻不重,却让人难以忽视。 她很自责,她怎么能够这么想他,那是养在宋鹤麟跟前的小孩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她怎么因为周靳屿是周家的人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呢? 察觉到宋远宁瞬间的情绪变化,他微微往前探去,一滴滴滚烫的热泪瞬间滴在了男人的手背上,不断灼烧着他的心。 周秉坤顺势将她揽在怀里,这么多年他仍旧对她的眼泪束手无措,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掉眼泪了,但不管因为什么让她掉眼泪一定周秉坤不对。 “对不起!” 周秉坤轻轻吻了下她柔软的发丝,淡淡的馨香萦绕在他鼻翼间,知道她的视线在儿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即使冒着被大舅哥打死的风险,也要应下,他不能让她不开心,“刚刚那样说还不是想让他赶紧接手公司,我去和大哥说,你就好好准备送给昭昭的聘礼就好——” 反而听到这话时宋远宁哭得更严重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她抬眸望去,嗓音哽咽,“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秉坤其实也不清楚。 在人前他永远都是处于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模样,从来不知道低头,对自己儿子又何曾低过头。 上次叫他连夜回家,周秉坤的话还没说呢,他直直跪在了他们的面前,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望着他们,眸光微闪,微沉的嗓音徐徐落下—— “爸爸妈妈,我要娶昭昭,我知道她不是你们心中那个理想的儿媳,但还请你们不要为难她……” 那有史以来是周靳屿第一次同他心平气和的讲话,言语中透露着些许恳求之意。 他那样倨傲,不可一世的人能够心甘情愿向他低头。 那瞬间,周秉坤不敢置信望着他,只觉得左侧胸腔处闷闷的胀胀的,不疼,但又没有多好受。 他说得每句话周秉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他却有些听不懂了,被圈内人认定的天选死对头怎么又牵扯上关系了,还有…他们什么时候有理想的儿媳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对他年少时的亏欠数年后却越积越深,总是想下意识弥补他,把最好的都给他,可周秉坤在那一刻有了些许迟疑了,但无论怎么样宋知韫现在名义上还是宋家的小女儿,这样终归于理不合,但…奈何周靳屿喜欢。 … 周靳屿回到房间后,小姑娘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突然有点坏心想逗逗她,“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知韫迟疑了下,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仿佛在转圈圈,明明是甜酒怎么会醉得这么厉害,趴在被窝里闷闷应声,“你是…周靳屿?” 周靳屿:“……” 紧接着小姑娘又说,“阿哥,我瞓唔着,你可唔可以氹下我瞓觉呀?” 在暖光灯的照耀下,她的睫羽宛若蝶翅轻轻扇动着,柔和而又朦胧,眼尾滴落那滴眼泪轻而易举地将枕头洇湿,讲起粤语时尾音不自觉发软,带着撒娇意味。 周靳屿小时候有学过粤语,只是很多年都没说过了,不知道喝醉的宋知韫能不能听出来他这不太标准的粤语,给她唱了首港城的经典童谣,哄她入睡。 “氹氹转,菊花圆, 炒米饼,糯米团。 阿妈叫我睇龙船, 我唔睇,睇鸡仔……” 小姑娘哼哼唧唧说着地道的港城话,一句句想你,清晰入耳。 他从未觉得宋知韫有这么的娇气,如果不是他拨通的这通电话,或许他很难见到她这副模样,安安静静地很让人心疼。 就这样哄了很长时间,宋知韫已然分不清跟她打电话的人是哥哥还是周靳屿了,被酒意浸润过的嗓音娇娇软软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说,“你不能挂电话,挂了电话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温软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刻意压制住眼角莫名泛起的酸涩感。 周靳屿微微顿住,心尖一刹那颤动,很想将她抱在怀里哄哄她,隔着电话有种近在咫尺却摸不着看不到的无力感。 “不会。” “你想见我的话,我随时可以出现在你面前。” 独独立于窗前模样矜贵的男人缓缓出声,声线低沉微哑。 室内没开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他的身影几乎要和沉沉夜色融合到一起。 “宋知韫。” “到底想不想见我?” 他等了很久很久,回应他的只有一道道轻柔平缓的呼吸声,温柔静谧。 男人垂下眸去,哑然失笑。 月朗星稀,繁星点点,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以后都会是好天气。 … 次日清晨。 宋知韫从床上醒来时,喉间异常干涩,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摸了下放在枕侧的手机,视线落在手机上的通话界面忽地顿住。 “……?” 她猛然坐起身来,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伸手再次揉了揉眼睛,是来自京北的陌生号码,通话时长显示十一个小时五十二分钟! 她微微怔住,轻轻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在回忆昨晚到底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还未捋清思绪,电话那头的男人试探性地出声,“醒了?” “……” “醒了就开门——” 格外熟悉的男性的嗓音徐徐落下,如雪山深处缓缓流出的清泉水一般,清冷到极致。 瞬间扰乱她的思绪。 好像时间就被定格在此刻了,她愣怔在原地,心口处有种异样情绪在浮动,但她却连一点想起身的欲望都没有。 “不是说想我?想见我?” 他稍稍停顿了下,低沉暗哑的嗓音里裹挟着难以让人忽视的笑意,故意逗弄她,“昭昭,别想赖账!” 第26章 水墨江南 宋知韫很清楚纵使周靳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通话还畅通的情况下十一个小时内抵达港城。 还有他答应过她绝对不会在度假时来烦她们,他不应该言而无信。 宋知韫握着手机,手指微紧,娇软的声音不断控诉着他,“周靳屿!你说话不算数!” 她顶着那头微乱的长发,悄悄走到门边,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迟疑了一瞬,不疾不徐地拉开。 眼前哪有男人的身影,只有一个送餐的机器人。 托盘上摆放着碗比较清淡的米粥,和一道法式水煮蓝龙虾,还有一张湖蓝色的手写便利贴—— 昭昭云端月。 此意寄昭昭。 落款是周靳屿,笔触刚劲有力,行云流水。 蓦地,她心头一跳。 有种隐秘的侵略感带着不可抑制的强势,占有,不断向他侵袭,将她完完整整包裹,让她退无可退。 周靳屿单手系着衬衫扣子,在心里默数了几秒,他轻轻勾唇,墨色瞳仁里不经意间流出几分痞笑,断断续续地轻笑声透过细小电流顷刻间落在耳廓,就像贴近她耳侧一般,细细密密酥酥麻麻裹挟着势在必得的征伐。 “周靳屿——”宋知韫稍稍顿了下,礼貌同他讲,语气里含着女孩家独有的骄矜,婉约柔和,“谢谢!” 听到这话,周靳屿系扣子的动作忽然缓了下来,眸色晦暗不明,他轻扬了扬眉,像是被取悦到了,“以前也没见你跟我这么客气,怎么?是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我了?” 宋知韫:“……?” 对不起他?? 她什么时候对不起他了? 她倏然静默一瞬,隐隐觉得这句话她好像在哪里说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心底莫名有点心虚,她稳了稳心神,微动了动唇,还未出声怼回去,隔着听筒听到对面传来一道道清晰的敲门声,他声线极淡在同助理在讲话,音色低沉清冷让人听不出半分情绪,却隐隐藏着上位者的威严气息,明明并没有比她大多少。却整天板着脸,像个老古板一样。 “宋知韫?” “偷听什么呢?” 周靳屿叫了她好几声,也没见她回应,他微挑眉,沉思了一瞬,微哑的嗓音里流淌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这么想听?那要不要来中屹监工?” “……” 宋知韫懒得理他,拿上托盘回了房间,漫不经心对着周靳屿说,“你要不还是把公司搬回纽约吧——” 周靳屿:“?” “三哥,我怕我的投资真打水漂!打水漂我还能听到个响呢,你说对不对!” “……” “我现在要吃你送来的早餐了,再不吃就要凉了,我亲爱的哥哥,拜拜!!” “……” 她根本不给周靳屿说话的机会,指尖轻点了下,果断挂断电话,旋即,啪的一声,将手机反扣桌面上,秾丽明艳的小脸上染上几分愠色。 有种被人气得发狠了的感觉,宋知许换好衣服走过来时刚好瞧见这一幕,轻抚了下小姑娘柔软的发丝,顺一顺这只被气炸了的小猫咪。 宋知韫抬眼望去,宋知许站在光影之中,有种朦胧的美感,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她具体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两人都是聪明人,谁也没有去提昨晚的种种。 她始终都相信这世上会有真挚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只是太难得了,毕竟感情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宋知韫没办法劝她放下七年的感情,让她去奔向独属于她的征程,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直到我变成了你才解开了这一道道谜底。 爱是勇敢者的游戏,她一点也不勇敢,爱到最后她只想退缩。 在那通电话打过来时她就该清楚,她和裴斯南就只能走到这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爱他,他也爱她,但他们好像从未相爱过。 幸好他们之间没有孩子。 幸好没有孩子…… 宋知韫是一个对任何人情绪感知都很敏锐的人,她伸手轻轻回抱了宋知许,鼓励她。 爱是绵延不尽的痛苦,你我都深陷其中。 … 在港城停留的第二天,宋知韫接到了Aobai pearl主办方的邀请,邀请她去苏市和顾青云一同录个宣传片,推广非遗文化·苏绣旗袍系列。 宋知韫只好将原定计划打断带着宋知许去了苏市,抵达苏市时,刚好赶上梅雨季,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铺满青石板路的巷子里浮起一层很有质感的釉色,檐角处的水珠摇摇欲坠,婉转柔美的雨丝滴滴砸落在油纸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犹如情窦初开时的怦然心动。 来接她们的是宣传片的总导演也是Aobai pearl的主办方郁星。 她身上是一套很有质感的珍珠白商务西装,干练又大气,撑伞向她们走来时脸上挂着淡笑,冲淡她身上那股很强烈的疏离感。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后,郁星在前方带路,沿着青石板小路走到尽头,一眼望去,飘摇雨雾之中,石板桥下的乌篷船在翠绿色的湖面轻轻荡漾开来,如同春潮涌动的少女裙摆,美得有些不真实。 察觉到宋知韫和宋知许的视线落在乌篷船上,她莞尔一笑,“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带你们转一转,领略一下江南水乡的魅力!” 大概是每个北方人都很向往去一趟江南水乡,感受一下绵密雨丝镌刻下的水墨画卷。 绕过青石桥,往前走大概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便是一座苏式园林设计的别苑,黑底金字的牌匾辉煌大气,她撑着油纸伞走进庭院,顾青云于朦胧细雨中等待。 他身着黑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举手投足间将中式的极致美学展现的淋漓尽致。 温文尔雅,谦谦君子。 “好久不见,宋宋!” 顾青云的声音听起来是那种被江南水乡浸润过的柔和感,不同于周靳屿那种很有辨识度的声音隐隐裹挟着无尽的侵略感。 她想,大概是顾青云看了微博上持续登榜的热搜才这般调侃着喊她宋宋的吧。 “顾老师!”宋知韫微顿,“好久不见,给您带了点港城特产,您尝尝?” 顾青云其实也没比宋知韫大几岁,只不过是从小跟着家里人学非遗技艺,他的身上难免沾染上那股严师的形象,但相处起来时很温柔随和的。 顾青云状似不经意往她身后望了两眼,“周总没跟你们一块来?” 第27章 青山远黛伊人常在 “周总?” 宋知韫微顿了下,心底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顾青云以为郁星已经和她说过了,周靳屿要过来,瞧见她这副模样,顾青云挑眉轻笑,“周总是咱们这次宣传片的投资人,要过来盯一下进度的——” “……” 听到这话宋知韫的牙根都快咬碎了,却还要硬生生挤出一丝丝微笑。 她说最近周靳屿为什么这么安静了。 一个宣传片的进度需要这么大的老板亲自盯吗?! 他很闲吗? 顾青云的视线从郁星的身上移到宋知韫的身上,眸中含着无比温柔的笑意,一脸揶揄。 “……” 身侧的宋知许也不免轻笑出声,轻轻拍了下宋知韫的肩膀,接过她手里提着的小行李箱,“看来这次宣传片的花絮会很热闹~” “……” 顾青云给她们安排的房间临近青山巷口,那条街道上是苏市当地的特色美食。 下午三点,宋知许被宋知韫从被窝里拉起来时,她轻轻叹气,果然人是不能长时间做高强度的工作,否则这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宣传片明天才正式开拍,宋知韫便带着宋知许去尝一尝苏市的小糖水。 苏市保留了许多古建筑,古香古色的小镇里,淅淅沥沥的水雾萦绕眼前,如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 宋知韫按照郁星的推荐,走进一家招牌蟹黄面的面馆里,里面不止有蟹黄面还有各种糯叽叽的甜食。 偏偏宋知许是个嗜甜如命的人,对这种糯叽叽的吃食简直没有一点抵抗力。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都是最守规矩的,最听话的,就连感情,事业都好似按照既定的模板走下去,可没人知道她学医的初心是想当法医。 她想去为那些没有办法开口的人探究真相,兜兜转转最终她没能实现这个梦想。 抹茶生酪、酒酿圆子、芋泥麻薯依次上来,宋知许将拌好的蟹黄面递到宋知韫的面前,她对海鲜过敏,吃不了这些,糯叽叽的糖水才是她的心头好。 宋知韫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不禁哑然失笑。 她有很长时间没看到宋知许这样开心了,那抹笑容是发自肺腑的明媚很像个小姑娘。 “怎么不吃了?”宋知许将杯果汁递过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知韫轻晃晃脑袋,步摇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娇俏灵动。 那碗金黄浓稠的蟹黄裹挟着细碎的蟹膏与蟹肉将根根分明的细面完完全全包裹,入口如丝绸般滑润绵密,浓郁鲜甜。 檐角上挂着的雨珠摇摇欲坠,乌篷船缓慢从石桥洪洞悄然驶出,在欸乃声中搅碎一池倒影。 宋知韫很喜欢这样蒙蒙细雨的天气,临窗听雨,很惬意也很自由。 小姑娘推开扇窗,那艘乌篷船遥遥相望,视线不经意间定格那一瞬。 男人身着白色竹节刺绣衬衫,黑西裤,单手撑着竹节绿油纸伞,他手臂微微绷紧,腕间向上延伸的紧致肌肉线条带着莫名的苏感。 他微微抬眼,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乱,露出那双多情又无情的桃花眼,紧紧注视着她,宋知韫下意识想把窗户关上去,可那只如玉般修长的手指却怔怔停留在木质窗棂上不为所动。 周靳屿望着过来的视线似乎裹挟着一股股隐秘的侵略感,宋知韫皱眉,不服输般明晃晃盯了回去。 周靳屿无声轻笑。 那刹那,宋知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好像是个入了圈套的小猫咪。 宋知韫轻轻皱了皱鼻子,反正躲又躲不开,跑又跑不掉,小姑娘倏然伸出莹润手臂,朝他轻轻招手。 周靳屿稍稍一顿,像是不敢相信她叫的真是他,微微侧头,反复确认,直到小姑娘微挑着眉,再次朝她伸出手,轻轻一勾,不动声色将他勾住。 明明知道这姑娘不会这么轻易朝他走来,却还是心甘情愿看着自己清醒走进她提前设下的陷阱。 红底皮鞋轻轻踩在铺满青石板的小路上,那道如击碎玉石般的清脆声响逐渐逼近,蓦地,她心尖一跳。 下一秒。 周靳屿轻轻推开包间的门,一眼就望到了那个趴在窗边的小姑娘,眸中神情恍惚了一瞬。 她真的很适合穿旗袍。 雾粉色的丝绸面料如薄纱笼罩的春樱一般,将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完美勾勒出来,缠枝莲纹如根根藤蔓交织缠绕着纤细腰身,侧边开衩处隐隐约约露出些许莹白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玉,仿佛和身后的江南烟雨都要融为一体,青山远黛,伊人常在。 周靳屿走近了才注意到宋知许的存在,只不过她单手撑着太阳穴昏昏欲睡,他微怔,不禁皱眉。 亏她还是个医生呢,不知道吹风睡觉会着凉的? 周靳屿抬手揉了揉眉心,单手扯住宋知韫的手臂一把将她带了回来。 裙摆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划过泛起一道道涟漪,小姑娘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子就撞进他的怀里,鼻翼间充斥着那股清冷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檀香,他眸底晦暗不明,一瞬不瞬凝着她。 他将眼镜摘下,轻轻搁在桌上,没了镜片的阻挡,宋知韫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漆黑深邃的瞳眸中那股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侵袭。 宋知韫心跳失序,下意识往后退。 她退一步,他进十步。 横在她柔软腰肢间的手掌不动声色将她往回拉。 “再躲,你姐姐该醒了。” 周靳屿状似不经意间提醒,低沉的嗓音里隐隐含着无声的暧昧与蛊惑。 宋知韫背对着宋知许,根本不清楚宋知许有没有睡着,却也不敢轻易将他推开。 她知道周靳屿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柔媚的蝴蝶骨在他掌中轻颤。 他漫不经心挑眉,暗潮涌动的眸底里压迫感极强。 周靳屿决定不逗她了,轻轻将她松开,生怕把她逼急了下一秒就咬过来。 几乎在他松手的的瞬间小姑娘抬腿就踹了回去,迷蒙睁开眼的宋知许刚好看到这一幕,她以前觉得两个人打打闹闹是单纯的看对方不顺眼,但现在看来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来不及细想,宋知许单手撑着额头,迷迷糊糊间她轻皱了下眉,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轻晃,最终落在周靳屿的脸上停顿了下,规规矩矩喊了声,“三哥。” 不同于宋知韫喊她时那种气急败坏带着颤音,音色偏清冷,有股淡淡的疏离感。 周靳屿:“……” 宋知许的视线紧紧盯着他,那种感觉好似生怕他掀了这桌子一般。 第28章 会弄死你 两人的出生日期只差半个月,很多时候宋知许一点也不想管他喊哥哥,但特殊情况除外。 就譬如现在。 宋知韫和周靳屿之间的“仇怨”随着年龄的增长是越积越深了,去年时连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做不到。 宋知许怎么可能不怕他把这一桌糯叽叽给掀了。 她依稀记得,宋知韫还小的时候,闲下来时就爱种些小花,那天宋知许回老宅时亲眼目睹周靳屿将宋知韫种下的小花全挖了出来,无一幸免。 从那天后,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剑拔弩张,都是倔驴谁也不肯服软。 在宋知韫的小小世界里没有公平只有输赢。 “……” 离得这么近,宋知韫自然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宋知韫像是妥协般乖乖坐下,眸光流转间,她顺势替周靳屿拉开了座椅,很殷勤的给他递过来很多小碗的小糖水。 瓷白如脂玉般的藕臂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腕间系得珍珠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摘了下去,他隐约记得那套首饰是她和蒋斯煜谈了一周年时蒋斯煜亲自设计的。 她一直都戴着,甚至连洗澡和睡觉都舍不得摘。 周靳屿忍不住轻哂了声。 他倒是很想让她看看,她爱得这么热烈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温热的手掌轻抚过她刚刚触碰过的地方,他眸色很暗,他有一百种把她留在身边的方法,知道那样做她会很不开心,所以他舍不得。 知道她喜欢蒋斯煜,希望她开心所以放她走。 但这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了。 他都舍不得欺负的女孩儿凭什么让人这么欺负? … 周靳屿落座后,宋知许隐隐觉得餐桌上的气氛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宋知韫从来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宋知许找了借口准备溜走,宋知韫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在她话落的瞬间,宋知韫和她一同起身,却被周靳屿不动声色握住手腕,漫不经心地轻揉,眸色清幽,毫无威胁之意却暗藏无尽的危险。 她不知道周靳屿想干什么,她不敢轻举妄动,任由温热的指尖从她的脉搏划过,有股难以描述的颤栗感不断向她侵袭,莫名的痒,两人的视线不经意相撞,像是被唤起什么隐秘的记忆般,宋知韫率先别过眼去。 周靳屿自然不能让宋知许一个人回去,楼下有他的司机,让司机送她回去,逃离掀桌子战场的宋知许觉得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很新鲜。 … 寂静的房间里,耳边只有无限放大檐角垂落的雨滴声响。 温热的掌心不断将她包裹,不断向下,轻而易举将她指节分开,顺着指缝穿进去,与她十指相扣,握紧,来回碾转,直到密不可分。 “宋知韫——” “你不心虚你躲什么?” 宋知韫高估两人之间力量的悬殊,无论她怎么样拼命挣脱也依旧无动于衷。 “我没躲!”宋知韫理不直气也壮,她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默不作声盯回去,“我有什么可以躲着你的?” “没有嘛?”周靳屿像是在回想,漫不经心提醒着,“看来昭昭是把那晚的事情忘了?” 宋知韫:“……” 周身的气息被他一寸一寸侵占,温热的掌心如烙铁般灼烧,烫得她心尖发痒。 宋知韫伸出那只小手,想把他的指节一根根掰开,周靳屿倏然靠近,没阻止她的动作,呼吸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贴着耳垂划过。 她呼吸微窒,眸光微闪,怔怔停在原地胸前有些毫不掩饰剧烈起伏的弧度。 触及到这一幕,他身形一顿,眸色幽深。 “既然忘了,那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了——” 温润的指尖不经意划过男人的手背,明明不是刻意碰触却足以泛起惊涛骇浪般的涟漪,他倦懒般靠在椅背上扯过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放在腿上,一瞬不瞬凝着她。 “我记得!”宋知韫眉头紧蹙,“不用你提醒!” 周靳屿听到她这么说,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凑近反问她,“那你说那晚都发生什么了?” “……?” 宋知韫蓦地心弦一颤,说出的话都带着娇软的颤音,“周靳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软乎乎甜腻腻的声音直往他心里钻,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爱撒娇呢? “不干什么。”周靳屿的指尖轻轻揉着她的指节,柔软的掌心中洇出一层薄薄的细汗,男人粗粝的掌心裹挟着股难以描述的触感向她袭来,“想和你好好吃一顿饭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 可以吃!但能不能把她的手松开!! 宋知韫缓缓抬眸,视线从两人相扣的指节移到他的脸上。 周靳屿没有一丝闪躲,直直迎上。 漆黑深邃的眸底如平静无澜的海面,风平浪静下暗藏深涌,感觉有什么情愫涌动不断拉着她下沉,在向未知领域不断探索,只要她退缩一步,他都会拉着她一起坠入暗涌的春潮。 她不喜欢新鲜感,也不想去探索未知领域,她喜欢安稳的一切,没有背叛也没有突然会消失的人,哪怕一眼望到头也没有关系。 宋知韫沉声警告,“你松手!” “我要是不松呢?”周靳屿的视线不疾不徐落在她脸上,轻佻了下眉,有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感,“你会怎样?” “会弄死你!” 宋知韫用着闲下来的那只手轻捏了下旗袍裙摆,抬腿就要朝她膝间踹过去,他无声轻笑,对他永远都是这么毫不客气。 周靳屿用手轻轻一挡,过于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透过如潮汐侵袭一般难以自控。 视线相撞,两人之间萦绕着股很微妙的气氛。 宋知韫躲开被他紧盯的视线,紧皱的小脸立刻起身。 几乎在她起身的那瞬,周靳屿顺势松开手,微眯了眯眸,宋知韫以为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她的情绪还没平息下来,路过他身边时周靳屿突然就被他拉住手腕,稍用了点力,轻而易举让宋知韫跌坐在他腿上。 黑色西装裤包裹着大长腿,男人腿部的肌肉线条硬朗无比,隔着薄薄两层面料滚烫的气息向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宋知韫席卷而来,不留任何余地的侵略,征伐。 宋知韫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圈在她腰际间的手掌微微收紧,“再动,我可不保证我会在这里做出什么……” 第29章 你就是这么追人的? 话音刚落,宋知韫的眼尾瞬间泛起了抹殷红,胸口微微起伏着。 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使了十足的力气落在胸膛上,柔软的掌心都被震得有些发疼,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仿佛挨打的并不是他,只是轻轻眯眸,眸色晦暗静静凝视着她。 感受着略微的刺痛带来的短暂清醒感。 宋女士说追她这样的女孩子要说好听的,要会哄人更要惯着宠着,不止言语的关心更要切实的行动力。 但所有的一切放在她身上好像都没用。 好像和蒋斯煜结束后她就把自己缩在一个密不通风的躯壳里,他进一步她就要退十步。 看得到却摸不着的感觉让他有种莫名的心慌。 就好像是随时都要失去她。 周靳屿只好将她越抱越紧,越紧就越怕失去。 宋知韫被他摁在怀里,柔美的蝴蝶骨在他掌中悄然绽放,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底氤氲着层薄雾,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小珍珠了。 周靳屿腾出一只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动作很轻很柔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感,“打我你还哭?” 宋知韫迎上他的视线陡然顿住,看过来的眼神是那种很温情的不夹杂着任何情\/欲,如雪山深处缓缓流淌出的清泉水一般清冽柔和,又似爱人间的缱绻低语。 察觉到她一直盯着他看,周靳屿低声笑了笑,身子朝她不断靠去,像是将整个脑袋都埋在她肩侧一般,滚烫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山茶花的清甜气息被他一寸寸侵占,花芯深处不由得泛起一阵阵酥麻感,思绪好似被牵扯回了那旖旎春色的那夜。 小姑娘突然在他怀里乖乖坐着,旗袍裙摆轻轻划过男人的西装裤,不经意间勾起无声的暧昧。 临窗听雨,美人在怀。 缠缠绵绵的雨滴被风吹斜,的确,别有一番意境。 … 宋知韫知道躲不掉,索性就任他抱着就好了,等他腻了就愿意放手了。 她有时候不是很清楚,不过就是荒唐一夜,对于他来说应该很正常,可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她,也没见他对叫Anna的小明星那么执着啊? 周靳屿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乖得有些过分,他抬眸看过去,宋知韫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心紧皱。 估计又是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倏然,她坐直身子,搂在她腰间的手掌转向她的后腰处不断轻揉着。 越揉眉头皱的越紧。 太瘦了… 她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她就这么喜欢蒋斯煜喜欢到为了他折腾自己的身体吗? 这点出息! … 腰侧间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触感,宋知韫微怔,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 他又是怎么知道她腰不舒服的? 宋知韫迅速将脑袋转过去想要探究一二,温软的唇瓣却猝不及防从他的唇角划过。 如潮汐涌动,不经意将她推向浪潮中心。 迎上周靳屿的视线,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轻佻了下,温情的眼神里暗藏着无尽的危险。 周靳屿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像是蛰伏已久的困兽于这场朦胧细雨中紧盯自己的猎物只待时机成熟拆吃入腹。 宋知韫很不喜欢这样被人看得很透明的感觉,她稍稍顿了下,眸光流转间,那双过于柔软的小手突然攀上他的脖颈,主动权自然要掌握在她手中。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近,呼吸间清冷的雪松木香和清甜的山茶花香不断交织缠绕。 只要她再往前一点点就能轻而易举的吻到他。 周靳屿脊背瞬间挺直,视线饶有兴致的凝住她,宽厚的手掌轻轻抵住盈盈一握的腰肢,微痒的喉间溢出一道极淡的笑声,又轻又柔,似乎盛满了江南七月天所有的温柔。 注意到怀里姑娘抑制不住泛红的耳尖,他眸色晦暗了一瞬,却不经意间被她钻了空子。 柔软的身躯倾身附上,纤细温润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后颈,潋滟的唇瓣近在咫尺,他记得,那夜宋知韫是先亲的他,男人的喉结不可抑制的轻滚。 那道温软的触感迟迟没有落下,周靳屿唇角勾起的笑意愈来愈深。 他不是蒋斯煜不会当那个坐怀不乱的君子,他只是一个极具耐心的猎人。 “周靳屿。” “你就是这么追人的?” 话音刚落,宋知韫就要挣扎着从他腿上起来,以为这次他不会拦着了,却没想要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又被男人遵劲有力的手臂不动声色拉了回去。 再次跌坐到他怀里,极致炙热的触感包裹着她,宋知韫微微怔住,呼吸微滞,小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羞怯般的胭脂色,白里透红,分外娇艳,她抿唇看向他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完全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看起来娇软的过分。 见她一点点再往外挪,想要远离风暴中心,殊不知她才是那个风暴中心。 “再挪就掉下去了……”周靳屿不让她再躲,眼神坦荡而直白,“没有什么前女友,只有你一个——” 他一直都没有去管网上传来的各种谣言,以前觉得没有必要,后来更离谱的谣言确实是他刻意放上去的。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无意间发现宋知韫总是爱拿工作室的账号点赞他绯闻的热搜。 只有在一瞬,周靳屿才觉得宋知韫舍得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片刻。 周靳屿没联系她的那两天一直都在想宋知韫为什么这么抗拒和他接触。 他一直都没想通,江淮序生日那天,他见到了所有人眼中是他“前女友”的人,是个叫Anna的十八线小明星,签约了君樾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演技还可以,但人品的确不太行。 周靳屿让人放上去的逗宋知韫开心的“黑料”从来无关感情。 别说前女友了,他到现在都没真正谈过一场恋爱,网络上不太过分的言论周靳屿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从来都没计较过,但Anna却借着和他在同一个饭局上相遇的机会让经纪人拍下不少照片,故意打造了个深情的小白花人设圈了不少的粉。 … 宋知韫意外深长的哦了声,“没有前女友?” 她稍稍停顿了下,微扬起那张秾丽绝艳的小脸,“那是什么,只是亲过的普通朋友吗?” 周靳屿:“……” 第30章 难不成你暗恋我? 温软的嗓音落下的那刻,周靳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知道他想说什么,宋知韫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边,“又不是没谈过,不至于对我这么念念不忘吧?”她不动声色轻敲了几下他的唇瓣,“难不成——” 她倏然停顿了下。 那双幽深的黑眸裹挟着股耐人寻味的意味,想听听她这么甜的小嘴里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宋知韫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怕自己掉下去闲下来的那只手扶住他的肩,才缓缓开口,“难不成是你暗恋我?” 小姑娘一字一顿,骄傲的将小脑袋扬起,势必要把他怼的没话说。 暗恋死对头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反正…她绝不会搞暗恋那套。 喜欢就表白,拒绝了再换下一个。 俗话说得好。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十八岁! 就在宋知韫为此半场开香槟时,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徐徐响起,“嗯!那昭昭是怎么知道的?” 宋知韫:“……” 她轻眨了下眼睛,清澈明亮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不死心的问了句,“什么?” 周靳屿又重复了遍,瞧着宋知韫怔怔愣在原地的可爱模样,喉间发出一道短促的笑音。 “怎么?” “宋老师管的这么严,死对头暗恋你都不行吗?” 宋知韫:“……” 宋知韫抬手又往他肩侧狠狠打了一巴掌,“周靳屿你虚不虚伪?” “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搞暗恋?” 肩侧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他笑了笑,这次说不过他不会委委屈屈掉小珍珠了,倒是学会反击了。 挺好。 周靳屿单手扯过她打人的那只小手,莹润的掌心有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粉色,他轻揉了揉,将冷隽的侧脸贴近她的掌心。 “下次打这。” “我才疼——” 话落,宋知韫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脱口而出,“打了那么多下,也没见你……”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轻软的话音戛然而止,宋知韫脸上的神情瞬间就没那么自然了,挣扎从他身上起来。 “没见我怎么了?”周靳屿四平八稳坐在那里,视线却明晃晃落在她身上,眸色幽深,似乎裹挟股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袭来,他一字一顿,“说说,我怎么了?” “……” 宋知韫垂眸扒拉掉他自己手腕上那抹温热触感,烫的她心尖发痒。 “你有病!” 周靳屿:“……” 说着,宋知韫就要推门而出,身后的周靳屿突然出声将她叫住。 “宋知韫。” “我们现在连坐下来好好吃顿饭都做不到了吗?” 低沉清越的嗓音里似乎含着股闷闷而酸涩的情绪,宋知韫微微怔住,突然想到刚刚宋知许准备回去时,他是让司机过去送的。 司机? 她倏然顿住,“你开车来的?” 京北距离苏市1200多公里,这么远的路他肯定不会让司机一个人一直开着。 忽略掉那张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的嘴,他其实对身边的人都不错。 她从小就对狗毛猫毛过敏,偏偏看到流浪猫又走不动路。 周靳屿每次接宋知韫放学时,在学校门口永远等不到她,只能去胡同口等她,小姑娘全副武装正喂着瘦骨嶙峋的小流浪猫,看着它把所有的东西吃掉才肯离开。 周靳屿站在她身后,单手揉了揉眉心,一副对她很不耐烦的样子。 宋知韫紧皱了下眉,伸手白嫩的小手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软声软气跟他撒着娇,“三哥,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周靳屿懒得同她废话,将身上的外套随意围在宋知韫的身上,揽住她的腰,不顾她的反对,毫不费力扛在肩上,“再等一会儿,你就得死在这——” 宋知韫:“……” 等她第二天放学再去时,那只流浪猫早已不见了,听江淮序说周靳屿嫌它麻烦让人给丢了,为此宋知韫蹲在胡同口哭了好长时间。 后来她上了初中后才无意得知,那条胡同附近的流浪猫都被周靳屿送到了宠物救助站。 直到现在宋知韫都不知道那所宠物救助站是周靳屿拿着比赛的奖金赞助的。 … 思及此,宋知韫脚步微顿,心尖不由得软了下去,无声轻叹了口气,似妥协般拿着菜单给他点了碗素面,肉汤圆,时蔬小炒,他对海鲜有点过敏,但好像没那么严重能少吃一点点,但怕他真死在这,宋知韫还是把那碗招牌蟹黄面取消了。 方形金丝楠木桌上还摆着几道糯叽叽的甜品,都是本店的特色,宋知韫没有宋知许那般嗜甜如命,只是挑了两个尝尝,对于她来说再甜的吃东西起来也是苦的。 等待上餐时,两个人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而是掏出手机回复下工作上的消息。 宋知韫这次出来度假的工作手机根本不在她身上,她也没有什么消息要回,泛着层薄粉的指尖随意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短视频软件的推送。 标题是一个男人的新鲜感到底有多长时间。 宋知韫本来没想点进去,但突然想到周靳屿为什么对她这么执着,指尖微动还是将那条推送点开。 博主是个女孩子,账号是为了记录她的日常生活。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看起来就是那种乖乖软软很好拿捏的性子,上个月月末她在家里人安排下见了她的相亲对象,那个是很清爽干净的男孩子,相处下来觉得还不错,确实很适合结婚,正准备确定关系时,那个男孩子却跟她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后续宋知韫没有再看,只是被评论区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吸引到了。 她说,男人的新鲜感只能维持一周,最多也超不过半个月。 如果只有一周的话…… 那很快就过去了。 宋知韫手指微微收紧,眼睫幅度极轻颤动了下,她转头去看坐在侧边的周靳屿。 他背靠着椅背,脊背挺阔,坐姿慵懒随意,单手握着手机讲着一口流利的德语,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回眸望去,两人的视线于这场杳杳春色中相撞。 谁都没有躲闪,直直迎上去。 那道眼神太侵略性很强,过于明目张胆夹杂着股温和柔情,想将她一点点揉进自己的血肉中,永不分离。 第31章 身价一个亿 强势又灼热。 感觉周身的气息都被他侵占的一无所有,呼吸间都尽是他的味道,那种不断脱离自己掌控,很失控的感觉让宋知韫很不适应,下意识想逃离。 似是感受到宋知韫的躲避,他微微蹙眉,朝她伸手,像是很有礼貌的询问,要不要牵他手。 男人修长的手指泛着冷白,骨节分明,食指上戴着个素圈戒指,宽厚的掌心中好似承托了无尽的安全感。 她怔怔停在原地,不退缩也不前进。 有了一段很失败的感情后才明白爱和勇气都是用一次少一次的东西,她不愿向前摸索未知领域带给她的那短暂的新鲜感。 宋知韫没将手搭上去,只是轻轻拍了下,还未等周靳屿收紧,她就将手抽走。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比紧握在手中更撩人。 周靳屿轻声笑了笑,低沉暗哑的嗓音涔着笑意不疾不徐落在她的耳侧,“你亲都亲了,我现在想和你牵个手都不行吗?” “……” 那一瞬。 宋知韫突然觉得她就不该将那碗蟹黄面退掉,早知道就该让他尝尝,怎么不毒哑他呢?! 侍应生陆陆续续将宋知韫点好的餐上来,宋知韫懒得理他,依次将点好的餐推向周靳屿的面前,大有一副他吃不干净就不肯罢休的样子。 换个思路想一想,这也算关心他了,注意到餐桌上没有招牌的蟹黄面,周靳屿短促的笑了笑,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温柔缱绻,明晃晃凝着她,好似在说,你这是在关心我? “……” 真有病吧! “周靳屿!” 男人轻嗯了声,眉尾轻抬,视线克制般从她殷红的唇瓣上掠过,喉结不可抑制地轻滚了下。 “你快点吃,吃完我带你去趟医院!!” “……?” 周靳屿觉得她下一句话肯定不会太好听,指尖握住勺柄,却依旧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嗯?去干嘛?” “带你去看看脑子!” 周靳屿漫不经心的轻哦了声,挑起素面,在她的注视下一口接着一口,“我还以为你在这面里下毒了——” 他稍稍停顿了下,宋知韫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闭嘴!” 还未等他后半句话说出来,温软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愠怒,连耳尖都不禁染上了抹淡粉,莹润如玉的手掌在他眼前轻晃了下,大有一副他接着说下去她的巴掌真的要落在他脸上。 小时候的那件事真的是意外,她那个时候又不知道周靳屿对头孢过敏。 周靳屿抽了张湿巾简单擦了擦手,倏而他突然轻握住宋知韫的手腕,男人掌心潮热,指尖似不经意间触碰一抹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的腕间。 宋知韫垂眸看去。 十二颗南洋白珍珠以铂金绞丝链似藤蔓那般相互交织缠绕,在阳光下,散发着泠泠微光,宛如落在腕间的一抹凝滞的月色。 手腕轻轻垂落时,珠串依序悬坠,随着脉搏轻颤,与她同频共振难以割舍。 宋知韫倏然怔住。 她的确很喜欢黄金珍珠钻石一类的,但如果是他送的还是算了吧。 想要解开手链上设计繁琐的暗扣,却被周靳屿轻轻摁住,“不用有压力,毕竟我也是身价一个亿的男模!” “……” “我买的起,好好戴着。” “……” 这事在他这是过不去了,腕间的珍珠似乎沾染上两个人的体温,无形之中缓慢融合,直到密不可分。 宋知韫有一瞬的迟疑,指尖微动,轻颤着想要握紧他的手。 周靳屿只是扬着眉看着她,不催促也不强迫。 无论她最终会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他都希望她永远明媚,永远昂扬,不再会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流眼泪。 窗外,淅淅沥沥的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就像那段被人精心设计好,用初恋糖衣包裹着早已腐烂的爱情一样早晚都会过去。 周靳屿像是很有耐心的猎人,引诱着她一步步走向他的身边。 宋知韫无意识般握了下他的指节,牵起她时,宽厚的手掌将她完完全全包裹,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 … 雨后的苏市如一副萦绕在薄雾中的水墨丹青,温柔的阳光从远处云层悄悄探出,尽数打在被青石板铺满的小巷中,朦胧而柔和。 宋知韫像个小朋友一样一路上踩着水雾前进,步履缓慢,脚步却格外轻盈,唇角处漾起淡笑,周靳屿好似也被感染到了,他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笑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同她说,“你什么时候能回过头看看我啊?” 宋知韫走在前面听得不太清楚,“什么?” 现在能主动向他迈进一小步实属不易,周靳屿不想把她逼得太紧,只对她说了句,“慢点,别摔了——” 宋知韫嗯嗯哼哼敷衍了两句,踩着夕阳的尾巴回到了顾青云替他们准备的房间里。 周靳屿在她隔壁,晚饭时,是顾青云亲自下厨准备的晚餐。 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豆腐酿肉、山药乌鸡汤、板栗烧鸡、清蒸鲈鱼、香椿炒蛋…… 还有几道是经典苏邦菜,陆续端上桌后,一群人围坐在圆桌前,边聊着天边享受着美食,自由而惬意。 不远处正是一片竹林,顾青云很喜欢早起在竹林附近去练八段锦和太极。 顾青云顺嘴提了下,问宋知韫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练八段锦。 宋知韫的生物钟向来很准时的,索性也没什么事,她轻声应下,一回眸便迎上了一道冷沉的视线,明明看起来平静无澜却隐隐藏着几分危险。 “……?” 她碗里被剥好壳的油焖虾就在她这句话落下时便不再选择供应。 宋知韫顶着满脑袋问号,微侧着脑袋看着他,四目相对时,她好似读懂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情绪,试探般开口,“三哥,你要不要一起?” 话落,瓷白的碗里落下一枚剥好壳的虾。 “再说吧。” “哥哥晚上要去当男模,早上可能没什么时间。”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不疾不徐落下,他眸底涔着笑意,几乎在这句话落下,她的耳尖瞬间染上一抹很纯很欲的胭脂色,步摇也随之轻轻摇曳,不经意间搅乱了一池春水。 宋知韫:“……” 第32章 只要你 次日清晨,周靳屿推开房间门,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时,一眼就瞧见竹林中那抹倩影。 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她笑得很开心,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的来的喜悦,难以言表。 周靳屿身子倏然顿住,犹豫不前,不想破坏她的好心情,正当他转身之际,不远处的宋知韫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不知道是不是周靳屿的错觉,周遭都萦绕着股淡淡的花果香,很甜,甜腻腻的气息直往他心里钻。 周靳屿很乖顺的走上前去,明明没做什么,却好似以一种极强的攻势不由分说闯进她的世界。 宋知韫和顾青云练了会儿八段锦,正在和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郁星突然提了句,“宋宋会太极,要不你们打一会儿,正好我放在宣传片里——” 宋知韫的太极打得的确不是太好,她一般都是看着哥哥们打太极打得比较多。 顾青云也朝她看过来,很耐心等她的答案,“没事,平常心就好,不要有压力。” 宋知韫迟疑之际,不经意间回眸,远远看到周靳屿一身黑色休闲服伫立在楼梯上,深邃的眼眸微敛,静静凝视她,有种睡得很不满足的倦懒感。 宋知韫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眸光微闪,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般,朝他招了招手。 很意外的,周靳屿很快朝她走了过去。 顾青云也循着宋知韫的视线看了过去,男人一身简单的休闲服,却被他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他眼尾轻抬,视线不经意间从顾青云的身上掠过,最终,直勾勾落在宋知韫的身上。 明明年龄要比他小上几岁,可顾青云还是隐约感受到男人身上流露出的那股冷沉极具压迫感的气质。 看向他时,眸底泛起一丝温和,很有礼貌的和顾青云打了声招呼,“顾老师。” 顾青云:“……” 宋知韫悄悄递给了周靳屿一个眼神,他仿若没看到一般,微微侧身继续和顾青云聊着。 宋知韫不想郁星等太长时间,径直绕到两人中间,打断两人的对话。 她向来是个懂礼貌的,从不会无缘无故打断别人的对话,周靳屿微微侧眸,轻佻了下眉,“怎么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暗哑裹挟着丝丝温情,尾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朋友。 “三哥,你能不能打段太极拳给我看看呀?”小姑娘向他这一侧轻靠,极其乖顺,她凑近了些,“三套西装!不能再多了!” 周靳屿轻轻勾唇,视线在她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不禁哑然失笑。 宋知韫的确拿捏人心,特别是他。 “不要西装,”他稍稍停顿了下,隔着件薄薄外套握紧她纤细柔软的手腕,“只要你——” 他这话说得很有歧义,但无论是哪种宋知韫都不想接受。 她不喜欢打太极,更不喜欢他这样强势的闯进她的世界里。 顾青云礼貌退场,将剩下的时间与空间留给他们。 明明隔着衣服,宋知韫却被这过于滚烫炽热的温度烫得心头一颤。 周靳屿只当她没听懂,耐心重复了遍。 “宋知韫。” “听清楚了,我只要你——” 偏偏是她有求于他,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四个机位全方位无死角拍摄,郁星则双手抱臂靠在一侧欣赏这很美好的一幕。 俊男靓女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最惹眼的存在。 郁星作为主办方自然也知晓颁奖典礼过后居高不下的热搜,被网友调侃的天选宿敌。 真的是宿敌吗? 郁星倒不这么认为…只觉得他们默契的有些过分,甚至高于情侣间的默契。 双人太极拳中需身心协同有攻有守反复制衡的对手才能将人步步紧逼至绝路。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但似乎很默契的谁也没有要去争个输赢,动作行云流水,刚柔并济。 手腕交缠,呼吸贴近。 以另一种方式在不断向彼此靠近,越缠越紧,越绕越深。 宋知韫的呼吸紊乱,她圆润的指尖轻划过男人轻颤的脉搏。 周身全然被一股清冷雅致的气息完全包裹住。 男人漆黑如墨的眸瞳紧紧注视着她,喉间溢出一道气息般的轻笑声,贴着她的耳侧落下。 话落,宋知韫神情微滞,不可置信望着他,直直迎上那双愈发勾人的桃花眼,眸底晦暗不明,似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说,昭昭很棒! 表面上是很礼貌的鼓励着她,但深藏其中的旖旎春色只有他们彼此最了解。 全机位覆盖,他竟然能这么坦然同她讲她棒不棒的事情? 那简直就是披着绅士外衣的斯文败类! 宋知韫从来不会认输,更不会输,她微微凑近,也顾不上有没有全机位在拍了,软到一塌糊涂的小手轻抵在他腰间,反复施压不断碾磨最敏感之处,状似不经意间得说,“那我棒不棒周总不清楚?还是说——” 她眼眸轻抬,亮澄澄的眸底浮现出一丝温软笑意,如微风徐徐,清润柔和,却在抬眼看他时暗藏汹涌,“过了二十五岁的男人是真的不行啊?” “……” 周靳屿无奈得轻揉了揉眉心,唇角漾出一抹很浅很淡的弧度。 被她气笑了。 “那要不再试试?” “滚!” “……” … 用早饭时,宋知韫和周靳屿之间拉开的距离都要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两人避嫌意味十分明显,郁星只当做是小情侣间的情\/趣,但只有宋知许知道两人又闹别扭了。 宋知许这次作为素人嘉宾出境,周靳屿也找了个角落坐下盯着进度。 云雾阁中旗袍面料被堆叠整整齐齐,绕过中式长廊另一间则是琳琅满目的绣线库。 顾青云选面料和绣线的过程中,宋知韫去为宋知许量体。 路过周靳屿身侧时,小手轻推了下他肩侧。 周靳屿微微抬眸,看着她,漫不经心的说,“宋老师找我有事?” 宋知韫脸上挂着十足的淡笑,有种循规蹈矩的乖,不过就是装得好。 她轻扬起小脑袋,簪在墨色发丝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风光又明媚。 “麻烦周总高抬贵手,我给您量一量尺寸——” 第33章 总要图点什么 周靳屿:“……” 男人无声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眉心处轻揉,他觉得她这句话说得更有歧义。 不敢逗她,只是乖乖站好,任由她拿着软尺去量肩线腰线,柔软的身躯不断贴近,那股清甜山茶花香似有若无般侵占了他周身所有的气息,周靳屿微顿,喉间莫名泛起一丝痒意。 小姑娘围绕着他身侧转来转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身上那件衬衫被她扯出一道道褶皱,“宋老师,量完了吗?” 宋知韫在湖蓝色小兔子便签本写下几个数字,才抬眸看向他,“量完了,谢谢周总配合!” 她语气极其平淡,毫无波澜,甚至隐隐还露出了几分疏离感。 周靳屿皱眉,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宋知韫早已转身离开,很果断,也很决绝。 顾青云带着面料和丝线回来时,宋知韫正挑着旗袍上应该放什么样的盘扣。 对西装上的绣样一概不问,顾青云不由得将视线落在长廊里打着跨国电话的男人身上。 他的履历让顾青云简直叹为观止。 生于钟鸣鼎食的周家,是周家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房长孙,周氏的第七任掌权人,君樾集团执行总裁,二十二岁拿到世界级拉力锦标赛总冠军,二十三岁拿到F1赛事总冠军,麻省理工金融硕士,二十五岁携着十七亿投资创立中屹资本,横扫华尔街金融圈。 如今将中屹资本搬回京北,惹起京北金融圈的一阵轰动,现在他的时间都是按秒算的,来这盯一个非遗宣传片的进度,总要图点什么吧。 待顾青云回过神后,宋知韫已经选好盘扣样式,领口处是以蝴蝶盘扣,珍珠点缀,绣样选择海棠花,从腰侧向上延伸。 海棠花温柔坚韧,柔美又耐寒,很贴合宋知许外柔内刚的性子。 顾青云没什么异议,接下来是西装绣样的选择。 本来这次宣传片里是没有西装的,顾青云和郁星商量了下,将西装添了进来。 宋知韫并不清楚,只以为西装是早就安排好的,毕竟推广非遗文化项目并非一朝一夕,背后必须有大量的资金扶持。 宋知韫双手抱臂背靠着长桌,云雾阁中点燃着淡雅熏香,她的视线不禁落在那道颀长身影上。 明明距离很近,却觉得异常遥远。 本来就是两道不该相交的平行线,只是在这一刻意外相交,短暂相逢后也只能渐行渐远。 “顾老师,您来定吧,”宋知韫垂下眸,眼睫如蝶翅般轻颤,接过他手中捏着的月白真丝锦缎,“我先去忙——” 小姑娘将真丝锦缎上绷,甚至不用去提前拓印海棠花的样式,镜头不断拉近,莹润白嫩的指尖轻捏着绣针真丝绣线不疾不徐穿过锦缎,镌刻下一道又一道的绝美痕迹。 她一旦沉浸在工作中最不希望别人打扰,顾青云也同样有这个习惯。 郁星让人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连作为投资人的周靳屿都被驱逐到茶室。 瞧着周靳屿不断接起又不断放下的手机,来上了十几次终于忍不住出声,“三哥,你要不还是回房间吧。” “?” 宋知许委婉和他讲了一大圈,周靳屿没听懂,微微蹙眉反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知许:“你回房间,别吵到昭昭。” “……” 周靳屿将一直在响的手机递了过去,来电显示明晃晃的三个字。 ——裴斯南。 “接不接的权利都在你,”周靳屿从来不会哄人,“无论做什么,你是个成年人,成年人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 周靳屿最近也陆陆续续听到了点什么,裴斯南突然放弃了分公司的一切事宜,早在七年前裴家的内斗就已经结束了,裴氏现任掌权人是裴斯南的大哥裴景行,从他继任后便将分公司交由裴斯南管理,裴斯南接手后两年时间内肃清公司内乱,将分公司送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宋知许握着手机,明明没有什么温度的手机此刻却灼烧着她的心。 她不想浑浑噩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和他过一辈子下去。 人生有几个七年呢? 那通电话宋知许还是接了,苏市的梅雨季,连绵不绝的雨滴顺着檐角滴落,宋知许平淡的声音隔着听筒落进裴斯南的耳侧,“裴斯南,不要再给三哥打电话了,签上字,我们好聚好散。”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好似这么多年的感情在她这里一文不值。 她听到了一道极轻如气息般的轻笑声。 像是被气笑了。 好聚好散? 谁跟她好聚好散? “宋知许,是你先招惹的我,你说离婚就离婚?” 宋知许和他道歉,“对不起。” 联姻的事确实是宋知许央求父母得来的。 裴斯南:“……”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和宋知韫待在一起太长时间了,这气人的本领倒是见长不少,他深吸了口气,“杳杳,我不同意离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裴斯南不想再听到她嘴里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果断将电话挂断。 宋知许:“……”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们都很清楚,七年的时间宋知许真的爱累了,爱到她没有力气再等裴斯南回头看她一眼了。 … 宋知韫和顾青云两人一忙就容易忘了时间,郁星也不敢提醒怕打扰到两人。 周靳屿在茶室处理完工作抬起腕表看了眼。 已经下午一点钟了。 “……” 他微微侧眸,静静凝着戴着眼镜还沉浸于工作中的宋知韫。 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图。 周靳屿拎着瓶热好的牛奶直直向她走去,根本顾不上现在是不是还在拍摄当中。 颀长挺拔的身姿晃进镜头,遮挡住宋知韫面前的些许微光,她微皱了下眉。 “宋知韫,你答应过我什么?” 宋知韫视线从锦缎上一点点移到他的身上,男人肩宽腿长,身上还是那件被她拽皱的衬衫,微微俯身时,身上那股淡雅矜贵的气质无声裹挟。 “我…我答应你什么了?”宋知韫呼吸微滞,她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抿唇,“还录着呢……” 第34章 你得对我负责 周靳屿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了这姑娘在刻意避开他的碰触,无论有没有机位,她都会找个理由将他推开。 那种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样。 见面连句招呼都不愿意打,送的礼物也都是逼不得已才送到他手中,还是其他两个哥哥挑剩下的。 宋知韫平时都会做几套西装给宋时聿和宋时越,唯独只有他没有,颁奖典礼那天穿的西装的确是她亲手做的,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四目相对,男人眸底潮热浪潮暗暗涌动。 “昭昭。” “跟我去吃饭,再讨厌我也没折腾自己的身体。” 他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暗哑,像是承受不了再次失去的感觉,直直望着她,眸底云雾弥漫,隔着薄薄镜片,让人看得不太分明。 宋知韫微顿,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缄默了一瞬。 跟随周靳屿一起去吃饭。 矩形饭桌上两人相顾无言,宋知韫不是一个很挑食的人,但她是个超级超级不爱吃芹菜的人,她总觉得味道怪怪的,她下意识避开那道菜却不小心误触了周靳屿握着汤勺的手。 “嗒——” 那道清脆如击碎玉石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宋知韫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抱歉,红唇瓮动,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周靳屿扯住手腕一把带进怀里。 那种若即若离的情绪反复折磨着他,心口处泛起的难言的钝痛感。 他忍不了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这装什么徐徐图之。 “你松开……”宋知韫皱眉,知道挣脱不掉索性就赖在他怀里,“周总这是又不让我吃饭了?” “哪能呢。”周靳屿眉眼尾轻佻,唇边挂着淡笑,见她没挣扎,结实有力的手臂微微收紧,“为什么不开心?” 被他抱坐在怀里,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乖乖喝掉他喂过来的番茄牛腩汤。 周靳屿倒是觉得很新奇,眸底亮了又亮,很少能见到宋知韫这副模样,温顺的像只小猫咪。 一口接着一口,直到莹润的小手突然一挡,淡雅的果香瞬间侵入鼻息,周靳屿微顿,笑着问她,“吃饱了?” 宋知韫轻点了下脑袋,垂落在耳际的碎发轻轻扫过男人的颈侧,明明她都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秒,周靳屿依旧难掩此刻微颤的心尖。 “宋知韫。” 他沉稳的声线缓缓落下,明显感受到怀里姑娘的身子轻颤了下,小手转着腕间的珍珠手链。 “你为什么不开心,是我在这里让你不开心了?” 周靳屿微敛着眸,想来想去,她不开心的原因除了他也没有别的了。 那通长达十一个小时的通话中,宋知韫把他当成贺时晏倾诉了很久很久,久到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他挂不了电话也没有办法将此时最需要安慰的她紧紧抱在怀里。 更何况,她根本不想见他。 可周靳屿还是去了,在接到她电话的一个小时后,毫不犹豫开车过去找她,哪怕她不想见他,没关系,他想见她,都没关系。 周靳屿微微收紧手臂,想把她揉进血液中,内心深处隐秘的情感无处宣泄只能下意识抱紧,再抱紧她。 宋知韫同样很少能见到他这一面。 他脆弱,无助,甚至在他身上能看到那隐约的一丝丝沉寂的爱意。 宋知韫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又怎么可能…… 宋知韫还未捋清思绪,便听到自走廊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她微怔,伸手推了推男人的臂弯,“周靳屿!有人来了,你先松开我,快点!” 声调偏软,尾音微扬,隐隐含着丝愠怒。 “怕什么?” 周靳屿漫不经心将她摁回他的腿上,那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正不断向两人贴近,“不会被你姐姐发现的,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就松手。” “一句话两句话又说不清楚,结束录制我们再说,你不是要跟我谈谈吗?录制结束就谈!” 宋知韫的手摁在他的腕间处,轻轻晃了下,过于轻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撒娇。 “晚了。”周靳屿修长的手指轻捏了下她颊边的软肉,过于柔软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我现在不想和你好好谈谈了——” “你姐姐发现就发现了,我会告诉她,是你闯进我的房间对我见色起意图谋不轨,我的清白都没了,你得对我负责。” 周靳屿冷沉开口,眸中的神色晦暗难辨。 隐隐夹杂着莫名的压迫感。 宋知韫无意间收紧了抵在他腕间的小手,感受到他脉搏跳动,浓烈而灼热,像是被烫到了,她缩了缩手,缄默了一瞬,温声提醒,“你又不是非我不可,谈过那么多女朋友也没见你对她们……” 还未等她说完,一道不轻不重的拍打声清晰入耳,伴随着阵阵颤栗向她袭来。 “周靳屿!” 宋知韫皱着眉,垂在耳侧的碎发有种毛绒质感,看起来温柔又乖顺,只是看起来。 随着脚步声愈发接近,宋知韫落在他腰际的小手便愈发用力,一点情面都不留。 直到,青雾阁的门被人推开,再过一个转角就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宋知韫的那颗心都被提起来了,她呼吸微滞,这要是让宋知许看到了,她没办法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脚步声逐渐靠近。 “抱紧。” 周靳屿感受到怀中姑娘微颤的身子,他哑然失笑,反应极其迅速的将宋知韫单手托起,顺势拐进了左侧的房间内。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木质香调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淡淡的,难以让人忽视的味道。 宋知韫被轻柔放在了那张他睡过的床上。 床上的四件套仍旧是深色系的,过于沉闷的颜色莫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更别提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 带着隐秘的侵略感,似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宋知韫。”他微微敛眸,想起她刚刚说的话,不满地皱了下眉,单手拽过一侧的凳子,径直坐在她对面,“你打哪听说的我谈过女朋友?” 第35章 我们注定密不可分 “……” 宋知韫不想跟他在这废话,旗袍上的刺绣如果再不加快进度,后续非遗文化的宣传活动估计得录两个月。 宋知韫:“还用别人说嘛?微博热搜常年在榜,今天的Anan,明天是曲笙,后天又会是睡呢?我想不知道也很难吧?” 周靳屿:“……” 说着宋知韫就要起身,男人长腿一伸,不动声色挡住她的去路。 这件事解释不清楚宋知韫对他的误会就越来越深,更别奢望她有朝一日能向他走来。 “十分钟,你听我说完。”他目光沉沉,认真开口。 周靳屿收起平时逗她时的那份漫不经心,他沉静儒雅温柔谦逊,过于直白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宋知韫心尖微颤,有种隐秘的情绪不断裹挟着她。 “没有谈过女朋友,媒体上爆料的绯闻都是假的,只是讨你开心的——” 因为她经常点赞周靳屿黑料的博文,他下意识觉得这些黑料能逗她开心,甚至不厌其烦的让谢观澜放上去。 宋知韫秀眉忍不住轻蹙,很是不解,讨她开心难道不应该以她的感受为主吗? 没事爆什么自己的绯闻黑料啊? 这个解释貌似怎么也说不通。 她极其敷衍应了声,“嗯嗯嗯,我信我信,你没谈!” 旗袍裙摆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划过,就好似平静无澜的海面被丢进去一朵朵山茶花,明明毫无威慑力却不经意间搅乱了此刻暗涌的海底。 “……” 周靳屿知道她不信,索性调出和谢观澜的聊天记录。 还没点进去手机屏幕在那一刻很微妙的关了机。 世界都在向她倾斜。 周靳屿:“……” 他轻皱了下眉,手指微微收紧,深邃的眼眸瞬间浮上一丝无奈。 旋即,耳侧落下一道短促的轻笑声。 他被气笑了,这下算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宋知韫唇角漾起柔和的笑意,“我知道了,那现在能放我回去了吗?” 周靳屿单手撑着她身侧的深色丝绸床品上,冷白的手背和深色的床品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感。 带着极强的入侵性,强势而灼热。 宋知韫迎上他的视线,下意识想躲,心底泛起的那丝悸动搅乱了她平静无澜的心。 “不能。”周靳屿收回那只手,从裤兜里默默掏出了枚戒指,“你有东西落在我这了——” 男人单手捏住她的手腕,摊开她的掌心,那枚戒指轻飘飘落进她的掌心。 明明没有什么温度,却意外的烫得她的指尖不自觉的微蜷了下。 那枚戒指是由一颗颗粉钻点缀在玫瑰与藤蔓,相互交叠缠绕于指环上,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你的东西我还给你了。”周靳屿微微垂眸,眉尾轻扬了扬,“那我呢,你不能这么对我。” 宋知韫:“……” 他低沉暗哑的声线入耳,隐隐含着丝委屈,“你得对我负责,我没跟你开玩笑,是你先——” 宋知韫的掌心轻轻握了那枚戒指,清晰而深刻的触感在她掌心蔓延。 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戒指从她指缝中悄然落地,清脆的声响落在地板上。 宋知韫倏然伸手捂住他的嘴,过于柔腻的触感紧紧贴在他的唇瓣之上,他眸光微闪。 “你…让我考虑考虑?”小姑娘试探般向他靠近。 几乎在她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周靳屿轻轻吻了下她濡湿的掌心,“宋知韫,过了这么长时间,我认为你想得已经够清楚了,还是说我表达的不够明显?” 潮热的触感让宋知韫下意识畏缩了下。 他微微俯身,捡起那枚遗落在地板角落处的戒指。 那是她的青春。 是他未曾参与过的青春。 那段勇敢无畏又赤诚热烈的感情不该被隐藏在无名之处。 “我说的试试,不止是亲密关系——” 宋知韫抬眸,视线猝不及防交汇,他看过的眼神温情缱绻,有种清醒地迈进他设下的层层圈套,逃又逃不了躲又躲不过,像无形之中有双大手不断将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平行线不会只相交一次,他沉寂已久的心也不会只为她心动一次。 周靳屿修长的指节再一次握住她的脉搏,感受着同频共振的心跳,摊开被他吻得濡湿的掌心,“我可以给你时间给你空间,但昭昭…别再想躲着我,从你闯进我房间的那刻起,我们注定密不可分。” … 宋知韫再次回到云雾阁中,录制正常进行,周靳屿却一改常态,不再盯着进度,也没有躲在茶室暗中观察。 一下午都没见到那道颀长身影,直到傍晚,宋知韫才从郁星的口中得知周靳屿回京北了。 “你不知道吗?”郁星顺嘴一说,“周总有急事要去处理,回京北了。” 宋知韫的神色微顿,鸦羽般的睫毛几不可察的轻颤了下,心底处却泛起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梅雨季的苏市,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延不绝,滴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时,清脆的声音徐徐入耳。 忽地,身上落下一道厚重的睡毯,绵软的触感将她紧紧包裹,似乎裹挟着淡淡木质熏香。 她不禁抬眸看去,清丽的身影晃进她的视线,那双温柔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仅仅一瞬。 快得宋知许以为她刚刚看到的是错觉。 郁星知道姐妹俩可能有话要说,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凉亭处离开。 宋知许坐在她身侧的摇椅上,双手抱膝蜷缩在摇椅中,雨滴顺着檐角滴滴洒落,雨雾飘摇,却能将人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刚刚去给律师打了通电话,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她已经签好字了,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签字。 宋知许有时候也不是很明白,明明不爱她却又不愿意放她走。 反复纠缠反复折磨。 不累吗? … 宋知许伸手揉了揉宋知韫的小脑袋,柔软的发丝自然垂落,缩在云朵般绵软的毯子中,模样乖顺又可爱。 像一道奶呼呼的芋泥麻薯。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嗯?”宋知韫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周靳屿抱她回房间的一幕,“什么事儿啊?” “你和周靳屿的事……” 第36章 戒指 晚上八点。 周靳屿抵达京北市中心的一家会所。 这家会所是江淮序新开的。 宴请了不少圈内的富家子弟,包括蒋家那两位。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刹那间,一室静谧。 入目便是那张冷沉矜贵的脸庞,戴着眼镜,身着套质感上乘的西装三件套,视线直直落在蒋斯栋身上。 他的目光非常平静地直视着他。 不声不响,却不动声色掀起一片涟漪,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江淮序拎着瓶酒闲庭信步的向周靳屿走来,递给他了个眼神。 两人自小认识,一起长大,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懂得其中的含义。 江淮序心想,蒋斯栋今天能活着从这家会所走出都算他命大。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立场,他都不该动宋知韫。 他倒是想知道他哪来的胆子? 周靳屿落座后,冷白的指尖轻轻扯了下领带,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在旖旎的灯光下带着莫名的苏感。 他轻捏着枚女士粉钻戒指,不动声色的把玩着。 视线触及到那枚戒指时,蒋斯煜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胸腔处泛起后知后觉的痛感,他轻轻垂下眸,避开视线。 原来…… 原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蒋斯栋端着酒杯走到周靳屿的面前。 最近谈下来的项目往往到签约的那一日就被人拦截。 蒋父对此很是不满,兢兢业业培养了他二十多年,结果到现在连个合作案都搞不定。 他甚至有意培养蒋斯煜这个私生子。 蒋斯栋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蒋氏不该落入私生子的手里。 这次借着江淮序会所开业的名由来攀附金融圈新贵周靳屿,只要搭上周家京北他都能横着走。 在场没有人不想攀附权贵的。 只是没人敢。 周靳屿四平八稳坐在那里,沉冷矜贵,温润如玉,如遗世而独立的翩翩君子。 可骨子里的那份劣根性却是被完美掩饰在绅士皮囊之下。 一旦掀开,满城风雨。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周靳屿慵懒恣意靠着靠背,长腿微微向前伸着,“谢谢蒋总好意。” 他冲他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蒋斯栋一直微微弓着身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被他这道视线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江淮序随手丢过来一个湖蓝色的纸袋。 周靳屿不动声色将纸袋里的熏香拆开,点燃,动作一气呵成,他漫不经心抬眼,“蒋总觉得我这熏香的味道怎么样?” “挺…挺好的。” 蒋斯栋清润的声音里略微颤抖,那一刻他好似被打碎了脊梁,弯下去的腰再也直不起来了。 “限定款。” “是挺好。” 他微眯了眯眼,偌大的包厢里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嗓音沉沉落下,“那又是谁告诉你宋家不重视小女儿的?” 江淮序听到这也忍不住轻哂了声。 宋家不重视宋知韫?那可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他记得宋知韫小时候生病,最想吃的就是宋远洲亲手做的桂花糕,宋远洲刚好在国外出差,宁愿转机三次也要回来给她做,让她第二天一早就能吃到。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别说他们了,连周家都算上,哪个不疼宋知韫,那是用爱一点点浇灌托举长大的小姑娘,怎么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极度苦情的人设了? 蒋斯栋迎上周靳屿的视线,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颇有耐心。 蒋斯栋的心一瞬间如坠入深渊一般。 不知道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 周靳屿没说话,目光始终沉冷的看向他,眼底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反而让蒋斯栋愈发觉得后怕。 “蒋斯栋。” “我给你的时间足够多了,我相信你一定考虑好了。” 那枚戒指从男人的指尖轻轻滚落于掌中,他紧紧握住,极力压制住他胸腔起伏的情绪。 “谢观澜!” 一道锐利又不容置喙的声音传出,谢观澜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移交给公安机关。 谢观澜收集证据时还意外发现蒋斯栋一直都在挪用公司公款,以及四年前蒋老爷子车祸案他都有涉及。 … 蒋斯栋从会所被带走时,周靳屿很意外的接到了宋知韫的电话。 包厢里太吵,周靳屿拎着西装外套慵懒靠在走廊的转角处。 一接通,话筒里便传来一道轻软柔和又夹杂着愠怒的声音。 “周靳屿!” “你往我房间里放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和宋知许聊完后,回房间时才发现床上扔了两个雾粉色的锦盒,好奇心驱使,宋知韫趴在床上拆开了用丝带绑好的礼盒。 视线触及到礼盒里放着的两张拍立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男人身上的薄稠衬衫被淋湿,领口微敞,露出紧致的腹肌,暗纹的真丝领带被扯乱,要掉不掉的模样,莫名的勾人,她视线不断上移,落在那张过分矜贵雅致的脸庞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目视前方,明晃晃的,带着无声的暧昧。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旖旎画面下意识将手中的小礼盒丢到了一边。 至于另个礼盒她根本没拆。 但不得不承认他那张确实很帅,他常年有锻炼身材更是没得挑,比沈明棠在短视频软件上分享的视频要带劲多了。 “不好看吗?”周靳屿轻佻了下眉,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那晚不是挺喜欢的?” 一道短促的笑声缓缓落下,隔着细小电流烫得她的耳尖发痒。 “想让你睹物思人。”周靳屿知道她另一个礼盒肯定没拆,提醒着,“戒指看到了吗?” “什么戒指?” “贵吗?” 周靳屿:“……” “贵贵贵!快拆去吧。”周靳屿抬手轻揉了揉眉心,眉间流露出些许无奈神色,生怕她不拆,“贵死了,要我再当三次五次男模才能买到——” 宋知韫从角落里将礼盒拽了过来,她开了免提,周靳屿只能听到一道道窸窣声,伴随着小姑娘格外轻软的气息声,周靳屿的眉梢不经意间往上轻扬了下。 “宋知韫。” “有没有开心一点?” 第37章 向他倾斜 宋知韫跪坐在床上,外袍的绑带没好好系好顺着肩侧滑落,淡粉的指尖扯住薄纱绑带轻轻一扯,抬手掀开礼盒时有种莫名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首饰盒里面没有拍立得,只有两枚戒指。 一枚是圆形明亮式切割粉钻,没有繁复的装饰,铂金戒托轻轻托起,灯光打在上面宛若极光般层叠的霓虹璀璨又奢华,哪怕是在暗处时亦会流转出如丝绸般的柔光,美得有些不真实。 另一枚是款极简风的男士铂金素圈戒指,上面甚至连颗钻石都没有,对比下来显得有点…委委屈屈的。 宋知韫将戒指戴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她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就连蒋斯煜送她的戒指还是修改过尺寸的。 心尖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动。 “周靳屿。” 温软的嗓音带着她独有的骄矜,清润又柔和,“你要是以后都能好好说话,我会很开心。” 回应她的只有一道气息般的轻笑声,“宋知韫,你也太难哄了点。” 他稍稍停顿了下,语气难得认真,“好不好说话我都会给你送钻石,这段时间我都不去打扰你,我给你时间让你考虑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裹挟着风声缓缓入耳,心底里的天平开始不断向他倾斜。 宋知韫轻轻抚摸了下钻戒,她不是一个总是沉浸在过去而无法自拔的人,都在向前走,她不能只停留在原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轻声回应,“好。” 她异常的乖顺,就好似趴在怀里的小奶猫,让周靳屿的心尖轻跳了下,萦绕在胸腔的那份说不清道不明感觉一直挥散不去,很想过去抱抱她。 “睡得着吗?需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她鸦羽般睫毛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宋知韫停顿了一瞬,他又怎么知道她最近睡不着的? 那长达十一个小时的通话宋知韫根本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总不能去问他吧。 “不用。”宋知韫果断拒绝,怕自己依赖上这种天天被人哄睡的感觉,隔着听筒听着电话对面有嘈杂的声响,秀眉轻蹙,“你忙吧。” “……”周靳屿没将电话挂断,只是沉寂的两秒,低沉暗哑的声音里携着笑意,“你需要。” “宋知韫,下次别口是心非。” “……” 宋知韫想反驳什么确实也反驳不了,她现在也的确需要人陪。 白天时候其实还好,但一到夜晚心底里被压制住的思念如决堤的洪水纷涌而至,睡不着是常态。 宋知韫把锦盒收拾好,钻戒被搁置在床头柜上,甚至调整了个很舒服的角度,听他讲着哄小朋友入睡时讲的小故事。 他的声线低沉暗哑,尾音又携着温润柔和。 温柔缱绻。 不像在讲故事,倒像是爱人间的呢喃。 宋知韫的心头有股温热的感觉轻轻流淌过,不同于她对蒋斯煜那般热烈的怦然心动,是种润物细无声的情愫一点点渗透。 “周靳屿!” 迷迷糊糊间宋知韫突然出声,“你声音这么好听,给我唱个歌好不好?” 宋知韫甚至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出这句话时尾音里含着撒娇。 暗戳戳的直抵男人内心深处。 “你想听什么?”他说。 宋知韫其实听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 倏然,小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拽过ipad点开了录音功能,却迟迟未听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宋知韫轻轻皱眉,“周靳屿?” 宋知韫隐隐听到那边有一道清丽的女性嗓音,周靳屿隔了两秒才回应她,“嗯,我在。” “确定听什么都可以?” 周靳屿反问她,宋知韫倏然停顿了下,声音沉沉闷闷的,“千千阙歌,你会吗?” 得到她心底最真实的答案,周靳屿轻轻勾唇。 “会。” 不会也得会。 周靳屿让江淮序给他调出千千阙歌的伴奏。 江淮序:“……” 江淮序微微侧眸,欲言又止,他站在这打了二十几分钟电话,全程在讲一些毫无意义的小故事,甚至可以追溯到他们少年时期的糗事。 能让周靳屿这么坦然说起过去的事情,除了宋知韫估计也没别人了。 谁家正常人能给死对头讲故事哄睡觉啊? 江淮序认命般将千千阙歌的伴奏调了出来,经过刚刚那场闹剧,包厢里的人所剩无几。 周靳屿扯开领带,随手扔到了一侧,连同身上那件马甲。 只是握在手中的那枚戒指迟迟没有松开。 不断用指腹轻揉。 江淮序瞧见这一系列动作,他微微顿住,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什么。 “不是吧?” 耳侧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周靳屿轻蹙了下眉,抬起那双冷沉的眸子斜睨了过去,“闭嘴!” 江淮序:“……” 与此同时,听筒里响起宋知韫的声音,“周靳屿,你那边好吵,我听不清楚……” 估计是把脑袋塞进被子里了,声音闷闷的,有种没有被满足的失落感。 很想让人把她抱在怀里哄着。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眉间揉了揉,心头有种隐秘的情绪流动,很想见她。 不同于他在纽约时期的那种想念,是即将冲出桎梏近在咫尺却又远似天边明月。 周靳屿极力克制着心底暗涌的这股情绪。 好像在触及到蒋斯煜的那一瞬间,这些情绪都崩不住了。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不能急,要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可现实却是他没办法忍受她和别人谈恋爱,恨不得现在就给绑进民政局。 但她开不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想她不开心。 她本就是娇艳又难养的花,他要她一直风光明媚,热烈而自由,而不是被困在婚姻的沼泽当中举步维艰。 他曾经无数次夜里想过,当初如果他再狠心些,是不是那段热烈恣意的青春有且只有他的身影? 伪命题从来没有答案。 但如果他真那么做了,宋知韫永远都不会开心,更不会向他走来。 他想要的是一个拥有热烈赤诚灵魂的宋知韫。 不是被婚约束缚的提线木偶,更不是婚姻里的生育工具。 第38章 山茶雾海 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徐徐落下。 尾调又轻又柔,连脸庞都柔和了些许,褪去了往日那副冷沉孤寂的模样,温情又缱绻。 直到听筒里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周靳屿柔声对她说,“晚安。” 一侧的江淮序简直叹为观止。 恨不得立刻给他颁个奥斯卡小金人奖。 “老狐狸!”江淮序坐下来越想越不对劲,“你们俩不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吗?” 更何况都这么多年,要有问题他肯定早就发现了。 周靳屿微微侧眸,漫不经心地勾着那枚戒指,“我什么时候看她不顺眼了?” 江淮序:“三哥!你那还不叫?” 江淮序都懒得说他,“你去年元宵节那天,你想想你到底说了什么?小姑娘脸皮薄,你这么说人家没动手打你就不错了——” 元宵节? 他说了什么? 周靳屿轻轻蹙眉,有点记不起来了,“我说了什么?” 江淮序:“……” “你说她眼光不错,挑的男朋友一年也不陪她一次。” 江淮序无奈的轻叹了口气,“那个时候你不知道,她和蒋斯煜之间出问题了,你偏偏还说那样的话。” 经他提醒,周靳屿的确想起去年元宵节他们去君澜泡温泉时见到宋知韫的模样。 小姑娘奶白色长款大衣,湖蓝色露肩毛衣配着短款毛呢裙,立于绚烂而盛大的烟花之下,丝毫不逊色。 墨发被盘成了个很可爱的丸子头,侧边碎发用的珍珠发夹固定,微风袭来时她伸手裹紧了下大衣,哪怕莹白的小手被冻得泛红了也不肯挂断电话。 周靳屿自然知道她给谁打的电话。 明明她最怕冷了。 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一着凉就会生病,为了一个男人宁愿在冷风中伫立。 那一瞬间,所有情绪都被堆积在胸腔里,周靳屿倒是想问问她,谈的什么狗屁恋爱? 周靳屿打小就不会好好说话。 明明是为她好,心疼她,可话到嘴边却化作成一道无形的双面刃。 那把刀刺痛她的同时,自己也要承受几倍的痛苦。 最终,只能将她越推越远。 想到这里,周靳屿神色微顿,端着浓郁蓝的酒杯轻轻碰了下江淮序的酒杯,唇角的笑意似乎冲淡了他身上些许压迫感。 “滚滚滚!”江淮序眼都没抬,没好气的跟他说,“别给我来这套,你说说啊,你一个都快三十的人了,你去追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哦不,是刚毕业外加断崖式分手,你还要点脸不?” “要脸没老婆。”周靳屿漫不经心将那口酒喝下去,“你要脸,你清高,追了阮甜六年都没追上。” “……” 江淮序被气得“哐”的一声,将就酒杯搁置在搁置在玻璃台面上,就在他要反驳时突然想起他前几天听到的消息,他很不经意的提起,“听说大哥给咱妹妹选了好几个相亲对象,你眼光好,记得帮忙挑一挑,毕竟——” 他故意停顿了下,啧了声,“毕竟,是妹妹的终身大事。” 周靳屿:“……” 男人冷沉的眼眸不疾不徐的向他看来,平静无澜的眸底似有潮汐暗涌。 江淮序单手插兜,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四平八稳走向门口。 怪不得周靳屿总喜欢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怼到他说不出话来的感觉不要太爽! … 次日清晨,赶上梅雨季的苏市被烟雨蒙蒙所笼罩,细细绵绵,无声无息。 练不了八段锦和太极,顾青云和宋知韫推开云雾阁的门开始刺绣。 机位逐渐推近时,那枚苏富比拍卖会上拍出天价粉钻赫然落在宋知韫莹润纤长的指节上。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闪亮亮的钻石。 宋知韫当然也不例外,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醒来时,放在戒指盒里的粉钻宛若一道道银河般的碎光带,不自觉将她吸引,如同周靳屿这个人一般,温润和强势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那股强烈的割裂感不断不断侵入她的心底,似乎想占据一席之地。 宋知韫的指尖无意识轻抚着指节深处的粉钻戒指,很意外的走神了,至于她到底想的是什么,其实宋知韫也不清楚。 直到,郁星温柔提醒,“宋宋,是不舒服吗?” 她轻晃了晃脑袋,说了句没事。 宋知韫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在工作时间分心了。 倏然,一道温热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脸颊。 宋知韫微微一怔,她回眸看去,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似一朵朵坠落海面的朱丽叶玫瑰,娇艳明媚。 从她走神的那一瞬宋知许就察觉到了。 周靳屿临走前叮嘱过她要让宋知韫按时吃饭,哪怕按时不了也要递给她瓶牛奶,甚至还有一些她这个做姐姐都关注不到的小事。 迎上宋知许略带探究的视线,周靳屿按了按眉心,格外坦然,“我在追她!” 宋知许:“……?” 宋知许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最近几年工作压力太大了出现幻听了,紧接着他又重复了遍,“你没听错,我在追她。” “杳杳,她不想见到我,麻烦你照顾好她。” 宋知许用了短暂的三分钟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却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周靳屿很少喊她小名,如今细想起来几乎每次喊都是为了宋知韫。 为此,宋知许特意去翻看了微博上流传的宿敌cp的营业视频。 就是那段被cp粉磕生磕死的跌进小山茶的世界。 宋知韫被周靳屿毫不费力单手抱起时,裙摆如同一朵朵娇艳欲滴的山茶花莽莽撞撞跌进深海之中,明明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却偏偏掀起一阵阵涟漪。 镜头不断拉近时,宋知许很清晰的看到周靳屿微微侧头看向宋知韫时的视线有多么的不清白。 是那种滚烫浓烈,满载着都快溢出屏幕的爱意让宋知许不禁皱了皱眉。 但不能否认的是,周靳屿有一句话说得其实很对。 他说—— 我不能保证她嫁给我就是最好的选择,但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她不必困在婚姻的牢笼里为我生儿育女,更不必循规蹈矩的活着,这世界只是多了一个爱她的人,她永远都是她自己。 第39章 意外 宋知许或许有一丝丝动容,但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她可以照顾宋知韫因为她是妹妹,但不会做那个说客。 宋知韫短暂休息了会儿,回复了下群里以及沈明棠的消息。 沈明棠:[蒋斯栋被抓了,这件事你干的?] 视线触及到这句话时,她微微皱眉,紧接着对话框中又蹦出了条消息。 [蒋斯栋如果出不来的话,那蒋家只有蒋斯煜可以接任了。] 蒋父十年前一次意外查出自己患有弱精症,好在身边那两个儿子都是亲生的,大号练废,小号顶上。 宋知韫微怔了一瞬,轻轻握紧手机,回复着。 [不会是他。] [棠棠,别忘了他还有个小叔还在欧洲呢。] 蒋斯煜的小叔宋知韫曾经见过一次,生得的确要比蒋父好看,他常年混迹于声色犬马的场合,风情又浪荡。 在欧洲经营着一家酒吧,那天她们刚好在度假,碰到了蒋祎程被邀请去他的酒吧闲聊会儿,推开顶层的包厢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周靳屿单手撑着脑袋,懒懒靠在角落里,长腿微微伸着,身上的衬衫扣子却规规矩矩扣在最上面那一颗,斯文败类。 路过他身侧时,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让宋知韫不禁皱了皱眉,还是在他面前驻足,“周靳屿,别喝了!” 周靳屿懒懒抬起眼,包厢里忽明忽暗的光晕笼罩在他深邃矜贵的眉眼。 像是打着瞌睡的雄狮,倦懒般抬起眼,又漫不经心地收回。 “宋知韫,你凭什么管我?” 宋知韫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一把扯过他的酒瓶,直接给他丢了,男人的眸底划过一丝晦暗,转瞬即逝。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根棒球棒,毫不客气的直往他身上招呼,“怎么不喝死你呢?” 身上泛起了阵阵钝痛感,不疼,反而让他越来越兴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宋知韫冲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或许只有在那个时候周靳屿才觉得宋知韫能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瞬,他感觉她比酒精更致命。 宋知韫回过神来才发现沈明棠给她发了一大串消息。 她指尖微动,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下。 [他有野心,但不够狠。] … 周靳屿答应她不会过来打扰她,的确是没打扰,只是会在她入睡前打来一通电话,会放低姿态礼貌询问她要不要听故事。 宋知韫知道就算她不听,周靳屿也不会挂断电话。 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就听一听。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亦或者是种潜移默化的依赖,听着他的声音入睡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拍摄宣传片的最后两天。 凌晨四点半。 宋知韫还没睡醒就被宋知许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蒙之际,她隐隐听到耳侧落下一道温柔而慌乱的声线,“昭昭!” “我在!” 宋知韫还没完全清醒,墨发乖顺的披在肩后,晃了一下脑袋,视线渐渐落在那张清冷面容上倏然顿住。 “怎么了?”她小声轻问。 迎上她的视线,宋知许的眸底划过一抹慌张和委屈情绪,眼尾微微泛红,“你陪我去趟医院——” … 抵达苏市私立妇产医院时,也才刚刚六点钟,给宋知许做检查的医生是顾青云的好朋友徐琦是个温柔知性的一位姐姐。 “先去验血查一下hcG,然后去做彩超,阴式彩超在四楼左侧d23——” 视线突然落在宋知韫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微闪,似是想到什么又轻轻垂下眸。 宋知韫温声道谢,拿着检查单去缴费,让宋知许在长椅上等着。 宋知许最近嗜睡很严重,她根本就没在意,更何况他从事医学工作,熬夜上手术是很正常不过的事,经期紊乱也是必然,她从未想到自己会怀孕,并且会在这个时间节点。 宋知许呼出一口浊气,她无力靠在长椅上,兜里的手机不断振动,她仿若听不见一般,握在手里的纸杯也被她捏了变了形。 直到,眼前的光景影影绰绰,鼻翼间被一道极淡的山茶花香侵占,宋知韫回来了,她俯身蹲下,轻轻握紧了她泛着凉意的手。 宋知许抬起眸时,眸底满是不安和委屈的情绪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暴露在宋知韫的面前。 她一直都循规蹈矩的活着,被训化成温婉贤淑的高门贵女,隐藏在骨子里的那份张扬与热烈都被她小心翼翼收起,所以当宋知韫突然出现在这个家庭里时,宋知许第一反应是抗拒,但心底最柔软那处却忍不住为她而塌陷,逐渐靠近逐渐心疼。 年仅五岁的宋知韫亲眼目睹双亲离世的场面,知道父母从事的是很危险的工作,为了不暴露目标她连哭都不敢哭,同年贺家旁支的十六个孩子英勇牺牲,她六岁那年于一场车祸失去了爷爷奶奶,同年小叔贺嘉延在国外被抛尸沉海,巨大的打击一度让她换上了失语症。 宋知许不想宋知韫成为第二个她。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父母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宋知韫带在自己的身边。 她精心呵护,尽心维护,养她就好像重新养一遍小时候的自己。 成年后的叛逆好似来势汹汹,被拘了二十几年的性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轻易打破。 就好像长时间被困在乖乖女这样的框架里,潜移默化让她觉得她本该就是乖乖女,骨子里热烈自由的性子被家庭婚姻紧紧桎梏住,让她一刻无法喘息。 或许,离婚才是她唯一存活下去的方式。 宋知韫轻轻托起她泛着凉意的手,揉了又揉,温软的声音里透着沉稳,“一切都有我在,如果真有了,舍不得就留下,我替你养——” 她稍稍停顿了下,伸手替她将垂落的披肩重新披在她肩上,“想离婚就离,不用有太多顾虑,如果真的放不下,想清楚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你在他身上浪费的时间和精力,如果是后者我的建议是及时止损。” 如果是前者,那就爱下去,直到自己失去所有力气直到爱不动那天为止。 宋知韫站起来身来朝她伸出手,影影绰绰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柔和又明媚。 宋知许眸光微闪,这一幕恍若多年前宋知许牵起宋知韫那般,坚定自信,给足了对方所有底气。 第40章 你想没想好? 宋知许的所有检查结果都是加急处理的,半个小时后就拿到了。 hcG的指数飙升。 彩超的报告更加简洁清晰,宋知许略过那一串繁复的文字,视线紧紧凝着报告单上那一枚小小孕囊。 她(她)好像真的很乖,超声孕周显示7周6天,已经有胎心胎芽了,她除了有些嗜睡,其他任何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她捏着报告,泛着凉意指尖不断向前探去,明明没有温度,却滚烫无比。 宋知许下意识把报告单塞进宋知韫的手里。 可即使这样,指尖残留的滚烫温度还在不断灼烧着她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激素影响,她有些犹豫。 明知道如果留下了这个小朋友,未来的日子她和裴斯南必定要纠缠不休,彻底断不干净了,她还是犹豫了。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他)又没有错,错的是他们这段不该开始的感情。 宋知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要或者不要。 她都有义务通知裴斯南一声。 宋知许怔怔望向前方,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裴斯南的号码,指尖倏然顿住,犹犹豫豫间宋知韫按照医生的处方去拿了叶酸回来外一系列的补血药。 化验单上血红蛋白有点低,如果真决定要小朋友了医生建议提前补血,除了食补还需要药物辅助。 二哥宋时越在京北经营了一家中医医馆,是外祖父传下来的,过段时间研学回来,平时在家可以给她做一些中药药膳调理一下。 宋知韫将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依靠姐姐的小朋友了,宋知许心底最柔软那处被人轻轻触动了下,鼻尖泛酸,走上前去伸手抱了抱她。 “昭昭,谢谢你陪着我——” 宋知韫轻轻回抱着她,细腻的手掌紧贴着她的脊背轻而缓拍着,像哄小朋友一样。 缓缓托住她那颗即将陷落深渊的心。 … 两人从医院出来后宋知韫带着宋知许去吃了碗云吞面,随后和郁星约好在评弹馆汇合,拍摄宣传片的最后一个部分,顺便宣传一下苏市的非遗技艺和当地特色小吃,促进旅游文化发展。 推开评弹馆的门,里面座无虚席。 宋知韫不经意抬眼,人群中那那抹清冷矜贵的身影像是有预感般侧眸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一瞬,四目相对。 似有暗潮在他们之间涌动,浓烈而灼热。 宋知韫呼吸微滞,率先避开他看过来的灼热视线,烫得她指尖发麻,不禁轻握了握指尖。 察觉到她有退缩的意图,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莹润的指节深处那枚粉钻戒指上,眉尾轻佻了下,唇角轻勾出一抹浅淡弧度,漫不经心地朝她走去。 宋知韫却下意识抓紧宋知许的手臂,眉眼轻抬从他面前路过。 周靳屿:“……” 两人落座于评弹馆视野位置最好的那处。 只是宋知许一直都心神不宁的,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口处蔓延开来,宋知韫观察到她的情绪无声拍了拍她的手背。 舞台帷幕拉开,琵琶半遮着少女的面容,纤细柔润的手指轻轻拨动琵琶弦,吴侬软语的声音缓缓流淌开来。 莫名觉得这道声音很熟悉,像是想到什么宋知韫猛得抬起眸子。 向舞台上那道清丽柔美的身影望过去。 她鸦羽般的眼睫仿若蝶翅般轻颤,琵琶半遮着她的面容,影影绰绰看得不太分明,她陡然顿住,心下微微一沉。 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见过一面其实很难再记住,偏偏宋知韫是个记忆力超强的人。 郑珺怡,港城人,郑家次女,近几年接手沪城和苏市的分公司。 但宋知韫没听说她会唱评弹。 婉转的语调轻柔的声音如一把软刀子无声无息的抵在宋知许心口处,反复碾磨。 她能知道郑珺怡还是两人在港城度假时的邮轮上,宋知许不是一个很擅长表达心里感受的一个人,那天她吹着海风,眼角被泪水洇湿,向宋知韫倾诉。 “裴斯南有一个喜欢了很长时间的人,郑珺怡,你还有印象吗?” “十八岁你生日那天,她来过。” 宋知韫依稀记得,那张脸生得很乖很柔,符合大众的男性审美,如果不说她是港城人,她都会以为郑珺怡是苏市人。 裴斯南比宋知许大上两岁,她上高一时裴斯南已经上高三了,那一年她见证过裴斯南如何热烈且不遗余力去爱郑珺怡的时刻。 情窦初开时的青涩懵懂的确很难让人忘怀。 那是无论和她在一起多长时间都比不了的,那种感觉就好像宋知许才是那个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宋知许深吸了口气,她的确不想见到郑珺怡,也不想扰乱了宣传片的拍摄进度,侧眸轻贴在宋知韫的耳侧轻声对她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知韫问她需不需要陪同,宋知许对她轻摇摇头,说了声没事,我可以,把随身的物品交给宋知韫。 舞台上的郑珺怡的视线跟随着那道逃走的背影唇角忍不住翘起了抹弧度。 宋知韫担心她一个人去洗手间不安全,带上随身物品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倏然,她脚步微顿。 直直望向舞台上的郑珺怡,眸底瞬间染上冷意,有种疾风侵袭前的预兆,郑珺怡微怔,心底里没由来的泛起一阵心慌,修长的指节落在琵琶弦上时,很像承受不了外力拉扯顷刻间崩断。 宋知韫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转身拐进洗手间的那条长廊。 她抱着短款外套靠在一侧,柔顺的发丝轻轻垂落,阳光透着木质窗户悄然洒落,柔和的光影影绰绰落在她的身上,衬得她格外秾丽艳绝。 视线一直落在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那道清冷的木质香调靠近都没有发现。 直到。 她抱在怀里的外套被男人漫不经心的抽走,宋知韫下意识抓紧,秀眉微蹙抬眸望去,猝不及防迎上男人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宋知韫。” “都快一个月了,你到底想没想好?” 第41章 他有什么好的? 周靳屿不疾不徐的接过她手里拿着的包包。 本是无意窥探,只是那只小羊皮包包的拉链似乎并没有被拉好,露出苏市一家私立医院的检查报告单的一角,他眸色微沉,“你生病了?” 宋知韫心尖微微一跳,那里面放着的是宋知许的检查报告,她下意识的伸手想把包包夺过来,“我没生病,你还给我!” 周靳屿眼眸一闪,她温软的指尖轻搭在他的手腕处却被不动声色隔开,又轻轻抬高手臂。 宋知韫为了方便,去医院时穿的是平底鞋,本来两人的身高差距就有点大,他都快一米九了,跟他说话都要仰着脑袋,更别提他此刻故意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周靳屿!” 她很轻地皱了下眉,被他顺势圈在怀里,周身的气息似乎都被男人一寸一寸侵占,“你有事瞒着我?” 隔着薄薄的一层丝绸面料,男人掌中滚烫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传来,好像有了亲密关系后,所有感官感受被无限放大,耳尖染上一抹娇嫩的粉色。 宋知韫到底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和他这种老狐狸对峙起来没有丝毫胜算。 少女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她微微抬眸,小手抵在他胸前那件软稠的衬衫上,朝他招了招手。 周靳屿眉尾轻佻了下,唇角荡漾出迷人又浪荡的笑意,异常乖顺的朝她这侧微微倾覆。 明知道是她一次次为他设下的陷阱。 他仍心甘情愿不设防朝她靠近。 像只闲庭信步朝她走来的雄狮,甘愿臣服于小猎豹的脚下,懂她所有的算计,做她最虔诚的信徒。 蓦地,她心跳失序。 有种隐秘的暗潮不断在身体里涌动,带着旖旎的颤栗感,将她不断推向难忍的潮热浪潮。 眼前的男人垂着眸子,视线不经意间从她微抿的红唇上克制般掠过,喉间略微有些发痒。 快一个月没见了,他忍了又忍,却还是没有忍住,找郁星要了拍摄宣传片的花絮视频。 是那段双人太极拳的全方位画面,以及小姑娘平时被他逗得气急了动不动就揍他的场景,他哑然失笑。 这段时间里,网络上关于周靳屿所有的绯闻黑料均已澄清,连那个Anna都换了新的影视公司,甚至连中屹应聘总助的要求都要加上已婚已育,生怕被宋知韫扣上一条多情浪荡的罪名。 他微微俯身时,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木香萦绕在她的鼻翼间,好似唤醒了尘封已久的梦境。 男人清隽雅贵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不再是平静无澜,而是春潮暗涌深深睨着她。 “昭昭……”你。 被他半圈在怀中的姑娘,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真丝暗纹领带,不动声色将他一拽再拽。 那一瞬,克制了一个月的思念似乎已经达到顶峰,根本不在意她有没有为他设下陷阱。 哪怕是陷阱也没关系。 他心甘情愿。 她微微抬眸,双眸潋滟,眸光流转间温软的声音贴在他耳廓轻轻划过,“周靳屿,我现在没想好,但我想亲你怎么办?” 宋知韫似乎根本没有给他回复的机会,话音落下她清晰的感受男人的身子轻晃了下,手臂微微垂下,眼眸沉了又沉,眸底恍惚了一瞬,不经意朝她投去一道探究的视线,“又想占我便宜还不负责?” “我没说不负责。”宋知韫柔润的小手轻轻落在他腕间处,顺着微凉的腕表划过,从他手背上青筋脉络游走,“我只是没想好,不是不负责——” 她的指尖所落之处顷刻间泛起阵阵酥痒感,喉间轻轻滚动了下,声音又苏又哑,“嗯,那你也没说负责,所以,你就是看我长得好看想占我便宜?” “也可以这么理解,”宋知韫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刻,迅速抓住自己的包包,从他手中夺回,掌握主动权,“毕竟这么好看的人的确很少见。” “……” 说了半天,还是只想白占便宜,周靳屿很轻地皱了下眉,微微垂下脖颈是如同一只受了不公平对待的罗威纳犬,他需要她坚定向他走来。 宋知韫的心底泛起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突然想哄哄他。 忽地。 宋知韫轻轻捏住他领带的一处,将距离拉近,呼吸仿佛都要交融在一起,粉嫩软唇裹挟着阵阵玫瑰与山茶花混和过后的潮热气息在他唇上落下浅淡一吻。 温润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仿若微弱的电流涌动,在暗处噼里啪啦炸开 她愣怔了一瞬,像是反应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清澈眸底有一瞬间的慌乱。 迅速松手,避开他看过来的灼热视线,宋知韫轻轻推开他,转身就要拐进洗手间的隔间内。 却在转身之际,被周靳屿扯住纤细手臂轻而易举带回怀中,单手扣住宋知韫的后颈,那双深眸带着隐秘的侵略性,暗涌的眸底充满了强势、掠夺。 “宋知韫,你前男友没教你怎么和人接吻吗?” 男人低沉而磁性的嗓音沉沉落下,她红唇微张,但周靳屿似乎并不想听她讲她和他前男友怎么接吻的。 他盯着她没涂任何口红的唇,不以为意的笑了下,低头找到她的唇,舌尖顺着她微张的唇滑进去,他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心底最柔软那处都被悄悄填满,不同于那夜,是种奇妙的感觉。 不是没和她接过吻,只是只有这次是她清醒着。 他的吻意外的很轻柔也很温柔,没有让她觉得有任何不适感。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亲密关系后,对彼此的身体格外了解,小姑娘悄无声息将小手抵在他腰侧,不动声色轻轻按了下,那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微深,很乖顺松开她却在离开那瞬眷恋的又浅浅吻了两下她的唇,松开。 他扯着倦懒的调子问她,“够不够让你想好?” “……” 宋知韫缄默,双颊染上一股极致勾人的绯色,呼吸错乱,胸口那处微微起伏,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春光乍现,他皱眉,指尖微动了下,又克制般停下。 “宋知韫。”周靳屿的视线从她嫣红的唇瓣落到那双被水雾洇湿的双眸中,“我和你前男友的吻技谁更好?” “周靳屿!” “你是不是有病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寂静的长廊里响起一道清脆的拍打声,小手落在他腰侧毫不犹豫打了下。 第42章 她嫁给谁都不会受委屈 “你就这么介意?” 被吻得红唇潋滟,娇媚可人。 突然不想让她就这样回到镜头前,宋知韫落在耳侧嗓音格外糯,糯中还带着股软,喋喋不休的控诉着他。 其实她说了什么周靳屿根本就没有听清,只知道她朝着自己身边靠近,哪怕一步,便不容她有任何退缩。 “我们昭昭年纪小,难免爱错人,我不介意你爱错人,但我很介意——” 男人的缓缓松开扣在她后颈的手,转移阵地,温热的手掌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处漫不经心地轻揉,“我很介意你到现在心里还想着他,人要往前看不是吗?” 他回京北的第二天,外公叫他还有舅舅一家要他们一起回老宅一趟,说要商量一下宋知韫的婚事。 宋家打小被宠的最紧的小姑娘被蒋家在订婚宴上算计,这件事情他们绝不会无动于衷,哪怕宋知韫事先叮嘱过宋远洲和孟听晚不要对蒋斯煜动手,但不代表他们不能暗中让他们吃点苦头。 他不在京北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宋时聿到底跟外公说了些什么,外公突然驳回当时的决定,他毅然决然的选择给宋知韫再选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那天,茶室里萦绕着股朱丽叶玫瑰的淡雅清甜气息,仿若在宋知韫身上闻到的那抹熟悉香气,甜而不腻,却吸引着人不断靠近。 宋老爷子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视线不疾不徐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最近选好的男孩子的照片递给周靳屿。 有京北席家独子席昱礼,还有沪城陈家次子陈浔,明城傅家傅少钦,剩下的是京北的富家公子,身高样貌个顶个的好,不过都是宋知韫喜欢的温润谦逊那挂的。 周靳屿粗略的看了大概,抽出了陈浔那张,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下,“他不行。” 宋老爷子轻扬了扬眉,反问他,“为什么不行?我看他挺好的,不会让昭昭受委屈。” 周靳屿不以为意的轻哦了声,“外公,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宋老爷子:“……” 周靳屿有工作要处理,晚点还要哄那个磨人的小姑娘睡觉,在宋远洲和孟听晚的面前极为坦诚,“我喜欢她,想娶她,她嫁给谁都不会受委屈,嫁给我更不会,她只会过得更好!” 周靳屿失神了一瞬,小姑娘仍旧被他圈在怀中,只是视线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弹出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周靳屿微微皱眉,将她半圈在怀中,俯身看去,挂着唇角的笑意陡然顿住,暗涌的眸底似有风暴侵袭。 [赵姨:宋知许,你想好了,要是和阿南离婚我们裴氏和宋家的合作就此为止。] [赵姨:你不是最心疼你那个妹妹了吗?怎么?她嫁不出去了要我们裴家接手?] [赵姨:这场婚姻不是你求来的?现在又想离婚了?我告诉你不可能,要不是你!当年阿南和珺怡早就结婚了!] [……] 宋知韫怔怔的望着一条又一条斥责的话语,喉间微微哽住,鼻翼间有股热气不断上涌,胸腔微微起伏着,像是碾碎了碎玻璃渣不断揉进她的心里。 她只知道裴母一直不喜欢姐姐,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种不喜欢。 宋知许一直都不是一个愿意和人表达委屈情绪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自己扛,即使受了委屈,从来都是默默忍下,佯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那段婚姻的确是宋知许放下一切苦苦哀求得来的,甚至在受了委屈都不敢和家里人说…… 感受她身子轻轻颤了下,周靳屿轻轻将她逐渐陷落的心不断托起,她微微抬眸,轻轻朝他歪了下脑袋,眼泪顺着眼眶砸下,像是求助般看向他,又好似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宋知韫可以接受裴斯南不爱宋知许,但姐姐爱他,但她没办法接受裴母这么对宋知许,她想知道是裴母做的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裴斯南默许的! 婚礼上的誓言说的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就是这样不受委屈的? 一瞬间,宋知韫的心理防线崩塌,滚烫而灼热的泪水顷刻间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周靳屿微微顿住,手背被她的泪水烫得有些疼,他眸色微沉。 “这件事情交给我,别难过了,待会儿好好陪陪你姐姐,我们京北见。” 他轻轻擦拭掉她的眼泪,手背紧贴娇软的脸蛋安抚般的轻柔,又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抱的越发的紧,垂下脑袋,浅淡的吻缓慢而克制的落在她的眼角处。 “不要冲动,交给我好不好?” 他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直到听到了宋知韫那细微的轻嗯声,他悬着的颗心才缓而轻的落回胸膛里。 只隔了一个转角的宋知许将身子轻轻靠在墙边,小心翼翼收回刚刚迈出的脚步,眼泪无声划过脸颊。 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宋知韫猛得从他怀里挣脱,要拐进洗手间内,却被周靳屿不动声色拦下来,冲她轻轻摇了摇脑袋,温热的呼吸贴在她的耳侧,“把眼泪擦干了别让她担心。” 缓了十几分钟,宋知韫眼眶还是泛着红,很顺手的将周靳屿的眼镜扯过来,遮挡一下她哭过的痕迹,不能让宋知许担心。 “改天还你。”小姑娘挣脱他的怀抱,“我去找姐姐。” 宋知许迅速别过身去,将身侧的水龙头打开,将修长的指节往前探去,还未等她擦干手,宋知韫便出现在她的身后。 两人的视线于镜中遥遥相望。 双眸里涔着水雾,压在心底里的委屈瞬间爆发。 “宋知许,你教我的,受了委屈一定要反击,不然未来会有更多的委屈要受——” “没人能让你受委屈,裴斯南也不可以。” 宋知韫戴着眼镜,却也难掩眸中的湿漉,纤细的手臂微微张开,只要她回头,柔软坚定的怀抱在等着她。 “如果你想要这个小朋友,生了我养,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时间,你应该去追寻你值得追寻的,譬如……” 她稍稍停顿了下,却被宋知许轻轻抱紧,沉闷而压抑的哭腔从她的肩侧响起,“我后悔了——” 第43章 爱是隐秘而伟大的存在1 评弹馆出来时,宋知许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被压在心底里的巨石被轻轻移开,那段少年时期的暗恋也终究落下帷幕。 宋知许拉着宋知韫再一次坐上了乌篷船,船上备上了苏市糕点荔枝酥和一壶明前龙井。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雨,绵绵细雨落在湖中溅起层层涟漪,宋知韫伸出柔软的手去接,宋知许嗔怪般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昭昭,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宋知许捏着块荔枝酥小口小口品尝,“他挺好的。” 见宋知韫没有什么反应,宋知许紧接着又说,“你得承认他对你太过纵容了些。” “这世上没有人能让他放下姿态去哄人,你是第一个,也就只有你可以随时随地往他身上招呼,除了你,你见过谁敢揍他?” 宋知许伸手rua了下她脸颊上的软肉,那可是四九城里顶级豪门的长子长孙,权利地位唾手可得,他要是想结婚早就结了,何需在这守株待兔,偏偏这只小兔子有着锋利的爪牙,不允许旁人靠近半分。 宋知韫有些不服气,她小声嗫嚅道,“是他从来都学不会好好说话,我才对他动手的……” 宋知许笑了笑,不置可否,掏出手机视线掠过裴母发来的一条条消息,点了进去,直接将她拉进黑名单。 她没有力气再和裴家周旋,两家的合作是绑死了的容不得她说退出就退出,退一万步来说,裴氏的话事人目前是裴斯南得大哥裴景行,那是个只在乎利益不留任何情面的活阎王。 … 次日,宋知韫和宋知许返回京北,非遗宣传片也在剪辑当中,郁星让工作人员放上去一些花絮片段。 落地京北时,裴斯南和宋时越过来接机的,宋时聿和宋时越是双胞胎,长相其实都差不太多,只是宋时越鼻尖处有一枚小痣,或许也是因为从事中医医馆的缘故身上没有宋时聿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相处起来更加的随和自在。 “二哥!” 宋知韫很自然将箱子往前一推,宋时越顺势接过,将提着的两份用中药做成的小零食递了过去,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最终,视线落在宋知许的身上,他温声道,“杳杳过来,二哥抱抱。” 宋知许脚步轻挪了下,当初因为她非要嫁给裴斯南两人闹得很严重,近几年工作都忙,能在一起好好聊聊的时间屈指可数。 宋时越那个时候根本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放弃自己想当法医的梦想,直到这次他去参加研习遇到了个跳芭蕾舞的女孩,宋时越才惊觉爱是一个隐秘而伟大的存在。 爱能让高傲者低头,让胆怯者勇敢,能让深渊长出玫瑰,更是一双心甘情愿托举的手,不遗余力不求回报。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影响,宋知许被宋时越抱在怀里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她柔美的声音在宋时越的怀中闷闷响起,“二哥,对不起。” 嗓音里含着哽咽,很需要人抱紧安慰,宋时越安抚般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纤薄的肩膀在他怀中微颤,怎么可能不心疼,宋知韫别过眼去,不经意一瞥裴斯南站在不远处正一瞬不瞬的望向这边。 视线相交的那一瞬。 宋知韫像是被气炸毛的小猫,直直往裴斯南的方向走过去,却被倏然伸出的一截手臂轻轻一挡,顺势将她圈在怀里,低声道,“不用理他,我已经让律师给他递离婚协议了。” 周身都被这股熟悉的清冷木质香调包裹,宋知韫抬眸,触及到那张清隽的脸庞,她微怔,“你怎么来了?” 周靳屿昨晚就回了京北,早上给她发消息说,有个跨国会议推不掉,他会让二哥去接机。 “不是说有会?” 宋知韫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被男人三言两语抚平。 “提前结束了,怎么不想见到我?”周靳屿很自然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指节顺着她的指缝穿过,紧紧扣住,不让她有任何退缩的机会,“我哄了你一个月,要点利息不过分吧?” 宋知韫的心下微微一跳,突然想起宋知许在乌篷船上同她说的话。 她半信半疑,甚至觉得周靳屿不结婚不过是想多玩两年,圈内三十好几没结婚的也有很多,他未必就是为了她,一时新鲜感总会过去。 宋知韫没挣脱,也没回应,只是反问他,“你说交给你,你是怎么处理的?” 小姑娘下颚轻抬,示意他看向裴斯南的方向。 周靳屿不动声色揉了揉眉心,他就算再有本事,也没有权利让人不去公共场所。 腿长在裴斯南身上,他想去哪谁也拦不住。 宋知韫才不管那些,她只知道裴斯南纵容裴母欺负宋知许,无论他知不知道,都是他的错。 宋知韫见挣脱不了被他牵着的手,反手紧握住,拖拽般将周靳屿带到裴斯南的身边。 裴斯南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眸底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三哥,昭昭。” 他的嗓音格外的哑,眼睑处泛着淡淡乌青,一看就是最近没怎么好好休息。 “裴斯南,我有事和你说。” 宋知韫向来是懂礼貌的,哪怕是圈内只要比她大一点的都会喊哥哥姐姐,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裴斯南微动了动唇,周靳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走吧,我们聊聊。” 宋知韫的脚步微顿,秀眉轻蹙,转身抬手给了周靳屿一下,“闭嘴!” “……” 被打的周靳屿轻摸了摸鼻子,唇角微微上扬,视线紧紧凝在她身上,眉宇间不经意间流露出那种很细致的温柔感,按现在小姑娘的话说,这叫人夫感。 … 半个小时后,宋知韫回到栖云工作室的郊区旧址。 店铺虽然搬迁了,但宋时聿还是会安排人经常过来打扫,甚至还留下了位伯伯在这居住。 宋知韫推开东厢房的门,扑面而来是那股很淡很淡的青草味道。 伯伯替她们送来了他亲手做的小吃,还有一壶茉莉花茶。 宋知韫揉着有些发酸了手腕,目光漫不经心落在裴斯南的身上,“郑珺怡在京北华悦天府买了房子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第44章 爱是隐秘而伟大的存在2 华悦天府是裴斯南和宋知许的婚房,距离问题,两人很少在婚房住,一般都住在裴家老宅,所以他并不清楚郑珺怡在华悦天府买了房。 裴斯南微顿,捕捉到她话里的重要信息,“郑珺怡什么时候来的京北?” “重要吗?”宋知韫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底泛着红,她轻哂了声,“郑珺怡出现在我录宣传片的评弹馆,她什么时候会评弹了?” 裴斯南:“我不知道她过去,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宋知韫听着他这句解释,被他气笑了,用力甩开周靳屿的手,从包包里翻出去年年底郑珺怡在婚礼上和宋知许的对话,很完整很清晰的一段视频。 一道过于甜腻的嗓音带着嘲讽顷刻间在这个寂静的房间响起。 “知道她为什么会娶你吗?” 宋知许微顿了下,不回应反问她,“郑小姐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郑珺怡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轻描淡写的说,“是因为我,他喜欢我很多年了,她能娶你也不过是觉得你跟我很像罢了,宋小姐这样的婚姻你确定还要继续走下去?” 裴斯南恍然想起,参加完郑珺怡的婚礼和宋知许返回酒店时她的情绪不高,约好一起去坐邮轮也被宋知许找了身体不舒服的由头推掉了。 他不知道,不知道郑珺怡找了她。 也不知道年少时的那段感情是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其实那段和郑珺怡的恋爱根本就没谈多长时间,当时他为了和裴母对抗,刚好郑珺怡在追他,就顺水推舟谈了一个月左右,却发现裴母特别喜欢郑珺怡,他果断分手。 并不是其他人看到的他有多么深情,多么念念不忘,参加郑珺怡的婚礼也是临时决定的,在那场婚礼上有港城顶级豪门许家的掌权人在,并不是为了郑珺怡。 裴斯南沉默了一瞬,“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件事情我会跟你姐姐解释清楚的。” 宋知韫压根不想听他解释他和郑珺怡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冷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我只问一句。你和我姐姐结婚前和郑珺怡分手了吗?” 宋知韫清晰的记得在港城度假那天,她夜里惊醒,起床喝水时听到宋知许没被关好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她说她没有抢别人的男朋友。 他们的婚姻就算有宋知许的主动,只要裴斯南不应这段婚姻根本就成不了。 婚后又被裴母苛待,长期精神控制,被驯化成豪门中顶级的贤妻良母,更是为了他放弃了自己想当法医的梦想。 甚至连行为举止都要规训,被框在乖乖女人设中一直不得喘息,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逐渐失去自我。 七年的时间,宋知韫不知道宋知许受了裴夫人多少次言语指责。 她深深吸了口气,泛红的眼眶里氤氲着薄薄一层水雾,她垂下眸子,伸手推了下周靳屿的手臂,“我想吃冰激凌要香草口味的,还有芒果干你去买——” 闻言,周靳屿侧眸,灼热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但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意图。 “非要现在吃?”周靳屿皱眉。 “就现在,非吃不可,但……” 宋知韫稍稍顿了下,微侧了下脑袋,躲开男人温热的指尖,“但必须你去买,不然我不吃。” “……” “周靳屿,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轻轻软软的声音缓而轻落在他的耳畔,带着不容别人置喙的口吻,势必要支走他,周靳屿正准备掏出的手机的动作突然顿住,知道不顺从她的后果是什么,修长的指节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不骗你,不会骗你的。” 这辈子都不会的。 … 周靳屿离开后,宋知韫对裴斯南更没什么好脸色,说的话也就更难听。 从冲锋衣外套的兜里翻出一盒药毫不客气砸在了裴斯南的身上,她根本没控制力度,药盒划过他的颈侧裴斯南轻轻皱眉,捡起那盒药陡然顿住。 那是一盒只剩两颗的口服长期避孕药。 “这药我只吃过一次,副作用大到让我恶心呕吐头晕,我甚至没办法正常生活!” “那我姐姐呢?” “我姐姐知道你不想要孩子,她一直在吃!” “裴斯南,不想要孩子你自己怎么不去结扎?” 宋知韫那一瞬突然绷不住情绪了,垂在桌底的手止不住轻颤,她厉声质问他。 听到这话,裴斯南怔怔的望向她,他怎么可能不想要孩子呢?宋知许对这种事害羞中又带着抗拒,裴斯南察觉到了不对劲很多次想沟通,看着她累极了的睡颜,最终只沉沉叹气了声。 他其实不太清楚宋知许为什么提离婚,他们的感情一直都挺稳定,这么多年甚至都很少吵架。 但以宋知韫这个视角看过去,他口中的感情稳定不过是不爱的借口,在他的眼里她看不到有一丝爱宋知许的情绪。 “我没有不想要小孩。”裴斯南眼神坚定又认真。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无论现在他说些什么那都不重要了,但处理不好母亲和妻子之间的问题就是他的错,反正离婚协议已经递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好。”宋知韫冷哼了声,继而反问他,“那赵姨呢?我就问你你知不知道她都干了什么?” 裴斯南微动了动唇,还未出声,宋知韫再也忍不住了根本不想听他冠冕堂皇的话,坦白讲,“她觉得一切都是我姐姐的问题,如果没有我姐姐,你和郑珺怡早就结婚生子了,郑珺怡这么好,你当初为什么不娶?” 宋知韫轻哂了声,明艳的脸庞沾染了怒意,“你大概到现在都不会知道,我姐姐的梦想是法医,是她,是她逼着我姐姐放弃的,让她在你和法医之间选一个,她选了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三天,我只等三天,我姐姐需要一个郑重道歉,你处理不了,我自己来。” “只要有我活着的一天,谁也别想欺负我姐姐!” 她将不遗余力和他们血战到底—— 第45章 要不要接吻? 话落,宋知韫根本没理裴斯南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她只是通知,仅仅是通知。 裴斯南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对宋知韫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润中带着刺的玫瑰,如今看来却是他肤浅了,她不是朵带刺的玫瑰,而是于深渊中逆风翻盘带有极大野心的小猎豹。 只要她想,没有什么她做不到的。 裴斯南的心微微沉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给周靳屿发了消息让他注意一下宋知韫的情绪,必要时候一定要把她带到宋知许身边。 她情绪波动的太厉害很容易再次患上失语症,宋知许花了将近两年时间才让宋知韫开口说话。 发完消息,裴斯南仿若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无力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口处却翻涌着一道接着一道的钝痛感,让裴斯南有了股窒息感,不轻不重却又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不知道宋知许受了这么多委屈,更不知道早些年就已经分手的郑珺怡能让她这么介怀。 想到这里,裴斯南稍稍停顿了下,心底里突然涌起了道不切实际的想法。 宋知许会不会早就喜欢他了?所以才对郑珺怡这么介怀,好像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 这婚…不能离!绝不能离! … 宋知韫东厢房出来,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如灌了铅般沉重,心底里有种情绪不断翻江倒海,有股难言的情绪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呕吐感不断上涌。 她顺势蹲了下去,捂着胸腔,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那种不上不下的滋味更加难忍。 她纤薄的脊背止不住轻颤,眼前的视线被水雾氤氲渐渐模糊,直到一双高定牛津皮鞋出现在她的眼前,宋知韫循着视线往上看,最终落到身前那张矜贵迷人的脸庞上,修长的指节正举着香草口味的冰激凌,食指戴着的那位戒指瞬间晃入她的视线。 宋知韫微顿,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敛,就这样被他看到了,她很轻地皱了下眉。 她平时真的很少哭的,就算有情绪也就堪堪掉几滴眼泪,但只要遇到他,眼泪仿若决堤一般。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周靳屿收到裴斯南给他发的消息,很快从冰激凌店出来,但还是慢了一步,小姑娘闷闷的蹲在地上,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情绪,眼泪止不住的砸落,悄无声息。 周靳屿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觉得心尖处瞬间泛起一道道钝痛感反复折磨着他。 他伸手将她要的芒果干杏干梅干一股脑都塞进了宋知韫的怀里,单手举着冰淇淋,掏出纸巾替她轻擦了擦眼泪。 那张未施粉黛的小脸泪痕遍布,眼尾泛着红,委屈中又带着无措。 她十五六岁那年,除了宋时聿还在京北,其余的哥哥们都在国外读书,她十六岁到十八那两年无论是年夜饭还是生日宴聚会之类她从未出现过,那个时候周靳屿甚至以为是他的出现,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周靳屿擦了一会儿,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眸里似乎还氤氲着层水雾,他稍稍顿了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遵劲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纤细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毫不费力的带起,“回车上。” 小姑娘长时间蹲在地上,被他这么猛的一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栽在他的怀中,她下意识抱紧了周靳屿的脖颈,生怕摔下去一般。 男人喉间溢出短促的轻笑声。 无意间温热的呼吸层层叠叠落在周靳屿的颈侧,周靳屿的脚步微顿,眉间忍不住荡漾出抹得意的神色,将举着的冰淇淋递了过去,那支香草冰淇淋上淋了巧克力酱,坚果碎,宋知韫下意识接过,指尖猝不及防轻触,瞬间炸开一股股细小电流,单手搂紧他的脖颈。 “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周靳屿将她轻轻托起,修长的指尖勾着那袋果干,“永远都不会!”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中无形之中带着些许撩拨。 宋知韫的情绪渐渐被平复了下来,她很放心的把手松开,乖乖吃着那支香草冰淇淋,甜腻的味道裹挟着微苦的巧克力酱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很奇妙的感觉,她喜欢吃的永远都是带着微苦的巧克力,甜对于她来说真的太奢侈,她宁愿永远沉浸在微苦的世界里保持清醒。 … 宋知韫被放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男人俯身贴近。 那股清冷的雪松木香瞬间侵袭了她周身的所有气息。 以一种极强的攻势,悄无声息的闯进她的世界,待她反应过来时,甚至都没办法割离。 男人越靠越近,清隽的侧脸近在咫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迷人的双眸不断蛊惑着她。 宋知韫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着他,周靳屿给她扣安全带的动作微微顿住,密闭的空间萦绕着无声暧昧。 男人食指指根处佩戴的那枚戒指是金色的,在触及到那枚戒指宋知韫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你……” 周靳屿回眸看她,安全带早就系好了,却迟迟不肯起身,单手撑在座椅上方,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修长,指节泛着冷白,宋知韫想看清楚一点,伸手将他撑在座椅上方的手不动声色拉了下来。 顷刻间,周靳屿没有任何支撑,过于灼热的唇瓣猝不及防落在她的眉间。 轻轻柔柔的如春水掠过心头一般温润,更有种润物细无声的入侵感。 “我怎么了?” 几乎在那瞬间,宋知韫的羽睫如蝶翅般轻颤。 宋知韫轻晃了晃脑袋,她认出来了,那是她用黄金手工制作的戒指,只不过那是个有瑕疵的。 从周靳屿这个角度看过去,她挺直纤薄的脊背,不断往后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周靳屿不喜欢她这样一直躲他躲得跟洪水猛兽般。 倏然,他沉而冷寂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垂下眸子盯着她时,那双深邃且勾人的眸子如同平静无澜的海面因她这朵秾丽明艳的小山茶花而泛起涟漪。 “宋知韫——” “要不要接吻?” 第46章 我不同意 宋知韫的视线从男人微敞的领口悄悄掠过,紧致的肌肉线条隐于衬衫面料之下,再往上看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眸色很暗,她下意识躲避了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道绯薄的唇上,咽了咽喉头。 周靳屿又极具耐心的问了遍,“要不要?” 他很清楚知道她颜控的属性,稍微长得差一点的都入不了她的眼,好在他这张脸生得还不错,身材也还将就,勉强能入了这小姑娘的眼。 宋知韫微微偏了下脑袋,将冰淇淋横在两人之间,故意拉开距离,无声拒绝。 “我还要吃冰淇淋呢,还有——” 宋知韫单手抵住男人微敞的领口,她秀眉微蹙,似有不满,“下次好好穿衣服,不然别人会把你当男模的。” 周靳屿:“……” “真不接吻?”他平静的声音有股很微弱的起伏,“但我想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宋知韫就要挣扎着起身,周靳屿轻笑了声抽出中控台上放的一包湿巾,不顾宋知韫的阻拦,泛着凉意的湿巾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擦拭了下。 “别动。” “你这副样子回家,外公会以为是我欺负的你——” 宋知韫不想和他拌嘴,真的太累了,索性没理他,自顾自吃着冰淇淋。 给她擦完脸后,又耐心等在原地,等她冰淇淋吃完后周靳屿又细心的替她擦了擦手。 像照顾小朋友一样细致入微。 她心下微微一跳,怔怔的望着他,心底深处似乎有股淡淡的情绪涌动,灼热而滚烫。 他刚阖上车门,宋知韫不经意偏了下头,正看到裴斯南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边打着电话,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颈侧有道浅浅淡淡的血痕,是宋知韫拿着药盒打的。 忽地。 他脚步微顿,不可置信的听着电话那道尖锐的反驳的声音,他眸色微沉,“你真以为宋四小姐是什么好欺负的角色?” “……” 宋知韫在裴斯南关上车门的那瞬间,她才默默收回视线。 周靳屿自然也看到不远处裴斯南颓废的身影。 他侧眸看去,很轻易察觉到她眸底隐隐暗涌的情绪,他伸手安抚般轻揉宋知韫的小脑袋,看她的神情格外的温柔缱绻。 只要是遇到宋家人受一点委屈,宋知韫就变得不一样了,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她现在迫切的想保护她所爱之人。 车窗被宋知韫轻轻摇下,周遭的风景极速倒退,万仞宫墙顷刻入目,她的指尖停留在指根处的粉钻戒指抚摸了下,陷入深思。 … 宋知韫和周靳屿一前一后回到老宅时,外公正在和宋时聿户外凉亭中下棋,宋老爷子得知宋知许要离婚的事情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却把宋知韫叫到跟前,“昭昭,过来——” 宋鹤霖的视线落在宋知韫微红的眼眶停留了一瞬,让坐在两人中间的木椅上。 榫卯结构的深棕色椅子是宋鹤霖在宋知韫小时候亲手为她打造的。 刚把她接过来时很不愿与人相处,又因打击患上了失语症,平时最愿意坐在池中凉亭喂小鱼。 总是迷迷糊糊失神喂了很多次,小鱼没多长时间又翻了肚皮,又怕她伤心,宋时聿带着宋时越连夜给池中里小鱼重新换一批。 像是触及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宋知韫的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宋鹤霖让宋时聿将前几天选定的男孩子的照片递给宋知韫。 在接过一沓照片的瞬间。 宋知韫觉得身后有一道熟悉的清冷气息逐渐贴近。 她心里一紧。 握着照片的手微微收紧,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第一张照片上从未移过半分。 宋鹤霖正要开口,忽地,视线一抬,不自觉的落在那个青石板小路上闲庭信步向他们走来。 宋鹤霖挑眉轻嗤,这么沉不住气? 宋鹤霖就当没看到他的存在,继而沉稳道,“这是陈浔,沪城陈家的独子,家里没什么兄弟姐妹,陈家……” 他话还没说完,周靳屿微微俯身,从身后半圈着宋知韫,周身的气息都被他侵占,冷白修长的指节很轻易抽走她手中那一沓照片,冷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不同意。” 宋知韫&宋时聿&宋鹤霖:“……” 男人灼热的掌心包裹着那枚粉钻,不轻不重的摁了一下她的指尖。 刹那间,滚烫的温度像是带着细小电流一般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 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好,更没有打算将两人那段意外公之于众。 宋知韫下意识抽回手,即使没有抬眼看他,宋知韫都知道那道落在她身上幽幽沉沉的视线有多么的让人难以招架。 明明是处于空旷的空间里,宋知韫还是感觉空气都稀薄了。 “爷爷——” 宋知韫率先开口打破几人之间萦绕的那股奇妙氛围,她一抬眸不经意间迎上宋时聿看过来的那道意外深长含着笑意的神情,宋知韫微侧下脑袋,顶着满脑袋问号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些都不合适我就不见了,我…我现在有目标了,在追,在追了,还没追到,追到我就带回来给你们看好不好?” 宋鹤霖没去探究她话里有没有漏洞,他微微颔首,能这么快给宋知韫安排相亲事宜,除了因为周靳屿这个臭小子捣乱之外,还是因为宋知韫,他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她和蒋斯煜谈了四年,不是四天更不是四个月,那是实打实的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占据了她整个青春,想让她彻底放下哪有那么容易,只能让她去接触新的人。 周靳屿拧眉看她,越听越觉得这姑娘说的根本就不是他,心下微微一沉。 宋知韫:“……” 不顾落在宋知韫身上的两道视线,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晚饭时,家里阿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导致的,她没有什么胃口,反而有种强烈的呕吐感在胃里翻江倒海,她手捂着胸腔处,紧接着就是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呕吐感不断上涌,直到面前放了杯熬好的鸽子汤,很清淡的味道,却被宋知韫下意识推开,再也抵不住生理性的反应,她抬了下手径直往餐厅那的洗手间跑去…… 第47章 逃离 在宋知韫起身的瞬间,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不禁皱眉,面面相觑。 “怎么这是?” 静姨本想过去看看,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从她面前走过,她骤然停顿,宋鹤霖冲她摆了摆手,静姨便退了回去。 瞧见这一幕的宋知许握着勺柄的动作一顿,勺柄碰触到碗壁发出一道很清脆的声音,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特别在知道那夜意外后,心底里的那份不安感又多了几分。 避孕药的成功率只有80%~90%%,安全措施也是一样的都不可能百分之百。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她也就不会怀孕。 宋知许的手轻抚了下小腹的位置,只觉得这个小朋友来的真的有点不是时候。 … 洗手间内,宋知韫迅速打开水龙头,莹白的手撑在洗手台上,胃里不断翻江倒海,止不住的干呕了几声,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倏然,一只宽厚的手掌落于她的脊背处不动声色的拍了几下。 宋知韫身体素质一直都很好,平时很少生病,不舒服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还好吗?”周靳屿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她生理性留出的眼泪。 宋知韫轻轻摆手,她无力撑在了洗手台上,那种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反复折磨着她,起身时,身子微晃了下,周靳屿顺势将她揽在怀里,作为她的倚靠。 “宋知韫,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男人视线落在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手掌撑在她的脊背处又轻拍了几下,让她完完全全靠在自己怀里。 绵软的裙摆侧边轻轻划过男人很有质感的西装裤。 宋知韫被突如其来的呕吐感折腾的没有力气去思考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顺势攥住他袖口处的衣角,轻轻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一般寻求庇护。 周靳屿在她靠近的那瞬,无奈轻哼了声,想要将她打横抱起。 宋知韫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他想将手臂从她腿弯穿过去都是个难事。 “要不要回去?” “你自己可以走吗?” 怀中柔软的身躯有起身的意图,攥住他袖口的小手也渐渐松开,秀眉很轻地皱了下似有不满。 “周靳屿!”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男人遵劲有力的手臂顺着她的腿窝穿过去,根本没费什么力气,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纤细莹白如藕节般的手臂条件反射般他的脖子,一阵阵眩晕感袭来,宋知韫甚至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下意识的靠在男人的颈侧,温热的呼吸贴近他颈侧绵软又轻柔,所落之处瞬间泛起绯色。 柔腻的身体贴近胸膛,他却忍不住皱眉,她真的太轻了,轻到让他感觉好像在抱小朋友。 周靳屿喉结微滚,刚往前迈一步,怀中的女孩突然出声叫住他。 “不要!” “?”周靳屿拧眉看她,“怎么了?” “不要从这出去…走侧门……”餐厅的洗手间很大,开设的两个门,侧门是通往小花园方向,正门直通餐厅。 “从这出去,所有人都能看到——” 周靳屿:“……” 大概是真的不太舒服,娇软的嗓音里含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周靳屿没同她计较这些,顺从她的想法从侧门出去绕了两圈才回到她所在的东厢房。 推开门时,空气中萦绕着股清甜果香。 东厢房里的陈设很有少女心,一层算是娱乐区,玻璃展柜里放置着赛车模型,手办,以及在拍卖会上拍到的各类值得收藏的摆件,两间客房被改成的储物间,二层则是卧室浴室还有衣帽间,顺着红棕色旋转楼梯上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宋知韫丢在丝绒沙发上的一套豆沙粉色的真丝睡衣,很透又很轻薄的面料。 周靳屿的神色暗了暗。 抱着她回了房间,房间内的陈设要正常多了,偏冷淡系的风格,湖蓝色的床上只有个花朵形状的长抱枕被丢在角落。 男人微微俯身,将她放在床上,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清冷的雪松混着馥郁的檀香萦绕在宋知韫的鼻翼间,那股带着极大压迫的呕吐感好似被不动声色压了下去。 周靳屿修长的指节轻轻握住莹白纤细的脚踝,滚烫而灼热的质感,烫得她不由得畏缩了下,他眼皮微掀,那双含情的双眸紧紧凝在她身上,低沉而清越的嗓音徐徐落下,“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换过……” 宋知韫:“……” 听到这话的宋知韫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周靳屿紧紧扣住她的脚腕不容她有半分逃离,动作温柔的将她脚上那双平底珍珠系带单鞋褪下。 “我去叫家庭医生——” 男人的视线在她那张跌丽明艳的小脸上停顿了瞬,在暖黄色的照耀光芒下,深邃的眸底不禁溢出一道心疼的情绪,稍纵即逝,快到宋知韫以为是她的错觉。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手掌向前探去温柔般揉了把她略微凌乱的发丝。 要起身时,一抹过于柔软的触感搭在男人腕间,紧贴着他的脉搏,不动声色将他拉住。 周靳屿陡然顿住,垂眸看去,明明她脸上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可还是读懂了她眼底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的心脏骤然抽痛了下。 “你能不能陪我待会儿?”放在平时,哪里能听到宋知韫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同他讲话,“就一会儿——” 周靳屿压根没打算拒绝,但她现在不舒服,他必须要去叫家庭医生过来。 “我很快回来好不好?” 他同她商量着,落在宋知韫的耳里便是委婉拒绝。 宋知韫怔怔望向他,湿漉漉的眼眸藏着道微不可察的委屈情绪。 她深深吸了口气,轻声对他说,“好。” 落于他腕间的手一点点滑落下去。 直到那道颀长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空气中仍旧残留着他的气息,清冷淡雅,矜傲雅贵,又抑制不住他骨子里独有的强势,对她偏偏有种致命的吸引。 不同于蒋斯煜带给她的那种温柔细润,而是以一种极强的侵略性在她的世界肆意掠夺不停不休。 她隐隐觉得一切都在偏离轨迹,那场绮丽的梦是时候该醒了。 宋知韫垂下眸子,伸手将这枚天价粉钻戒指摘下,放到丝绒戒指盒里。 第48章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1 周靳屿带家庭医生和宋时越回来时,宋知韫抱着花朵蜷缩成一小团,看样子像是睡着了,只是眼睫上还挂着一抹湿润。 宋时越半蹲在她面前,抽出她藏在被子里的手腕,指尖轻搭在脉搏处轻探。 面色微微凝滞,又换了个手腕探了下,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宋时越的身子微僵,情绪波动这么大,不难受才是怪事。 “她今天去见了什么人?” “裴斯南。”周靳屿坦白讲。 宋时越没说话,只让家庭医生给推针止吐的,直接将周靳屿叫到了外面沙发上。 “二哥。”周靳屿伸手将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沙发上将那抹豆沙粉遮挡的严严实实,“找我有事?” 宋时越和宋时聿生得很像,但两人的性格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活泼恣意,但冷下脸来其实没什么差别。 “你要娶她?”宋时越冷沉的声音,提醒他,“周靳屿,这不合适。” 刚从宋时聿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时宋时越犹为震惊。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样的两人在一起天真的不能榻下来吗? 从小两人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周靳屿嫌宋知韫娇气难哄,宋知韫嫌周靳屿整天古板做派没有人情。 无论因为什么都能闹起来。 周靳屿笑了笑,反问他,“哪里不合适?” 宋时越:“你觉得呢?” “她未嫁我未娶,况且我们有婚约在,于哪都合。” 宋时越:“……” “那祝你一切顺利。”宋时越像是妥协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但如果有一天你让她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哥哥的绝不会放过你——” 他倒是想看看他怎么搞定宋昭昭的。 … 家庭医生在宋家工作有二十多年了,很了解宋知韫的身体情况,她是所有孩子中最常住在老宅的,她重感情又重家庭氛围。 在经历两次创伤后,对情绪的感知敏感,是创伤后的应激综合征,加上长期的睡眠不足,情绪波动太过明显会引起胃酸反流,恶心呕吐都是正常的。 家庭医生交代了楼下的小厨房熬些暖胃粥,让周靳屿时刻关注一下宋知韫的状态,有不对劲的情况要及时通知他。 送走家庭医生后,周靳屿返回宋知韫的房间。 很意外的这期间并没有来打扰。 周靳屿轻声推开房门,动作很轻柔,生怕吵到她。 即使在微弱的声响,宋知韫还是忍不住轻蹙了下眉翻了个身。 身上是件短款的雾粉色吊带裙,纤细缎面的肩带从锁骨处斜斜垂落,轻柔的面料包裹着曼妙的身姿,胸前的大片雪白肌肤晃入他眼,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卷露出的两条长腿笔直而莹润的双腿。 周靳屿喉间略微有些痒,倏然别看眼去,微烫的指尖扯过被角,将那抹旖旎风光完全遮盖住。 隔着这么长时间,他还是不敢回想起那夜。 他怕他克制不住。 即使在睡梦中小姑娘将莹白的小脸塞进湖蓝色的薄被中,不止被子还有他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宋知韫隐隐感受到有股让人着迷的气息不断贴近,现实中不能抱,梦里总能抱一抱了吧。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贴近脸侧时,很踏实,像是托起了她所有的脆弱。 周靳屿很少能见到她这么脆弱无助的一面,没经过她的允许坐在了她的床上,注意到床头柜上摆放的墨蓝色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他送给宋知韫的那对粉钻对戒,他微眯了眯眸,眸色晦暗了几分,心底溢出了种不好的预感,男人颀长高挺的身形忽而朝她这一侧倾覆,温柔而克制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又想推开我?” “宋昭昭——” “晚了!” … 宋知韫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没有噩梦,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奇怪碎片,醒来时,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室内的灯已经被关上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莫名的空虚感油然而生,身上的吊带裙紧紧包裹着她柔软的身躯无形之中带着极大的压迫感,让她不由得想起一个人,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很想脱离。 她单手搭在脊背间的暗扣,肩带顺势滑落下来,莹白柔腻的肌肤顷刻间呈现在眼前,伸手揉了揉有些微烫发麻的小脸,径直走进浴室。 浴室中有个很大的全身镜,她抬手往浴缸里滴了两滴雾色桃漾的精油,很淡的桃子味,很有夏天的感觉。 身上的衣物被她一件件褪去,全身镜前惊现那抹窈窕身姿,她长腿往前一迈将整个人的身体都泡在了温热的水中,原本胸口处蔓延的那股难忍的压迫般的呕吐感消失的彻彻底底。 整个浴室都溢满了清甜的桃子气息,宋知韫正准备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珠时,潮热的水汽萦绕宋知韫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没有带睡裙进来,不止睡裙,甚至连贴身衣物都没带。 周靳屿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宋知韫犹豫了下,随手拽了件浴袍裹在身上,莹白的指尖轻轻推了下浴室的门。 与此同时,房间门被人漫不经心推开,男人颀长高挑的身影,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大腿,漫不经心抬眸看她。 猝不及防迎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神色。 直直的望向她,一如那夜他看她的眼神,裹挟着隐秘的侵略感。 她心跳失序,睫毛微颤,几乎本能般的下意识的往后退。 “周靳屿,你……” 宋知韫的视线触及到冷白指节上勾着的那件豆沙粉的睡裙,她面色微僵,娇嫩的脸颊晕出两团浅淡的绯色,“你还给我!” “嗯?”周靳屿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眉峰很轻地向上抬了抬,他眯了眯眸,扯着倦懒的调子,“宋知韫,我没想到你喜欢这么——”轻薄的面料。 他稍稍停顿了下,唇角笑意愈发深了些。 房间里弥漫着桃子味道的甜腻果香,他平时很不喜欢闻这种味道,太甜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很喜欢,喜欢到克制不住想得到。 被热气蒸腾后的小脸泛着不同以往的绯色,夹杂着些许恼怒之意,拧眉看他,莹润的手指微微前伸,示意他不要乱说话,“闭嘴!” 周靳屿超乖顺的指了指自己胸口位置,微动了动唇无声说了句,“原来是只小野猫呀——” 第49章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2 宋知韫垂下脑袋,胸前的春光乍现,她出浴室时以为周靳屿不会出现,浴袍也只是随便系了下,根本没顾得上,她纤白柔腻的肌肤外露,被潮热水汽氤氲出一抹旖旎的淡粉,衬得她双眸潋滟,红唇娇艳,如一朵盛放在雪山之巅的山茶花。 “砰——” 宋知韫下意识裹紧浴袍躲进浴室。 不要脸的狗男人! 进她房间经过她同意了吗? 她同意了吗?! 那股灼热而滚烫的温度从脸颊蔓延至脖颈深处,最终隐于被浴袍遮盖的透粉肌肤。 被阻隔在门外的周靳屿无声轻笑,勾着那件睡裙不疾不徐走上前去。 指节落在磨砂的浴室门上停顿了瞬轻轻敲响。 “宋知韫——” “开门,我来给你送睡裙。” “不用!”那道格外轻软的嗓音从浴室传来,隐隐带着丝愠怒。 明明看不到,可他总觉得那道身影在他面前来回轻晃,晃得他心神不宁,恨不得把她从浴室里拽出来。 “还是说你打算在浴室里呆一晚上?” 周靳屿斜斜倚在门边,手中那抹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心猿意马,他一直都不是个重欲的人,但只要碰到宋知韫一切都仿若决堤一般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再也没有办法控制。 浴室门被拉开个小缝隙,莹润的指节悄悄探出,指尖都透着淡粉,很娇嫩的粉色。 周靳屿侧眸看去,奶白色的浴袍被系的很规整,就连纤白的锁骨都被遮挡的七七八八,打定主意不让他窥探半分。 “又不是没看过,你……”察觉到她想关门的动作,男人的手有力扶住浴室门,“你躲什么?” 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在她手中轻轻摇曳,宋知韫下意识扯过藏在身后。 软腻的触感夹杂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烫得她指尖发软。 宋知韫单手握住门把微微用力,周靳屿丝毫没有防备,修长的指节被浴室门狠狠夹了一下,泛起了轻微的钝痛感。 不痛但挺…… 周靳屿微眯了眯眸。 所有耐心都被她磨没了,一把将躲在浴室门缝中拽了出来。 浴袍只有一根系带,堪堪裹住纤细的腰肢,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撕扯。 倏然,宋知韫觉得胸前一凉,下意识捂住胸口,认命般的闭了闭眼,“周靳屿!你到底……”想怎么样。 两人之间的视线不经意撞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缠绕。 宋知韫很轻易的读懂了男人眸底翻涌的热浪不断地向她侵袭,带着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拉着她不断下沉。 “唔……” 宋知韫想躲,却被周靳屿扣住后颈轻而易举拉回,不再礼貌的问询,而是发狠得吻了下去。 两人的身高差距有些大,宋知韫微仰着脑袋,被迫承受着他如疾风般的肆意侵占。 清冷的月色顺着窗帘缝隙照耀进来,床头柜上那对钻戒散发着绮丽绚烂的光芒。 男人宽厚的手掌隔着蚕丝面料紧紧箍住,不容许她有片刻逃离。 明明是她先过来招惹的。 既然开始了他就从未想过结束。 滚烫而灼热的气息贴着她。 不同于上次接吻时那种温柔缱绻,宋知韫有些承受不住,疯狂而灼热。 她如罂粟一样,让人上瘾,只要一沾上完全戒不掉,周靳屿明知道她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不顾她的抵抗又抱着她吻了好长时间,才不舍的将她松开。 双唇分开之际,宋知韫的胸腔剧烈起伏,周靳屿克制不住又轻轻浅吻了两下。 娇嫩的唇瓣被他吻得水光潋滟,侧脸搭在他坚硬结实的手臂沉沉喘息着,濒临窒息的感觉逐渐让她动摇。 不得不承认这老男人的吻技的确很好。 他的吻让她很舒服,也很容易沉沦,但太过强势,她承受不住,宋知韫还是喜欢…温柔的。 周靳屿轻歪了歪头,唇角勾着笑意,视线紧紧凝在她湿漉漉的眼眸中,他嗓音暗哑,低声说,“宋知韫,别想离开我——”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的,我更不介意现在就把你绑去民政局。” “你得负责,你得对我负责。” 宋知韫呼吸错乱,毫不犹豫抬起垂落的手掌狠狠的打了回去。 静谧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道很突兀的拍打声。 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勾起被强制压下的生理反应。 周靳屿丝毫没有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单手托住她的腿根,将她半扛在肩上,略过她被丢在地上的睡裙,抱着她径直去了她那间如同藏宝阁的衣帽间。 “你…你要干嘛?”宋知韫忍不住惊呼了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长腿被迫盘在他的腰间,心底略微有些心虚,她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没想好!没想好!” 各种颜色的小裙子被熨烫妥帖的挂在那里,男人修长的指尖落在上面,几乎把每一件睡袍都染指了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最终视线停留在一件雾粉色的绸缎睡裙上,露背深v设计,睡裙的吊带很细,目测裙摆堪堪能遮住腿根,仍旧是又薄又透不堪一击的面料,很适合夜里作案。 “贴身衣物在哪?”周靳屿很耐心的等了两秒,见她迟疑了一瞬,男人粗粝的掌心紧贴的非常娇嫩的腿根不动声色摩挲着,“昭昭是自己交代还是我来找呢?” 宋知韫:“……” 一股股隐秘的酥麻感袭来,宋知韫趴在男人颈侧,呼吸温热滚烫,瓷白如玉的肌肤被浸润了层淡粉,睡袍被扯得七零八落,要掉不掉的样子,像是被欺负狠了。 她默默指了指第三层的柜子,饶是反应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此刻周靳屿的心情不好,超级不好,甚至差到了极点。 她很聪明,遇到这种情况她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间节点去招惹他,更别说把那对天价钻戒还给他,还要和他划清界限。 她又没疯! 小姑娘乖乖软软趴在他怀中,躲也躲不掉,跑又跑不赢,她温热的呼吸紧贴颈侧,指尖剐蹭的他后颈的皮肤无声撩拨,小手圈在他脖颈处,极其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第50章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3 周靳屿轻哂了声,没理她。 拉开第三层的柜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堆薄薄的蕾丝面料,很清透的款式,以湖蓝色和雾粉色的居多,当然黑色的也不少。 男人冷白的肌肤落在这群薄如蝉翼的面料上显得格外扎眼。 以一种不由分说的强势闯进她的世界。 肆意掠夺,不停不休。 她得承认那一个月相处下来,的确还挺舒服的,偶尔也会拌两句嘴,心底的坚定意志都有了些许动摇,天平不断向他这一侧倾斜。 但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宋知韫没办法往前走。 这个时候停下来无疑最好的结果。 对他们都好,对大家都好。 打定了这个主意后,宋知韫伸手去挡了下,柔腻滚烫的小手落在他的小臂处,阻止他进一步动作。 周靳屿微顿,回眸便迎上那道含着湿漉漉水光的娇媚双眸,勾人的紧,他喉间痒到无法缓解。 “帮我解一下领带……”他的嗓音异常低哑。 微微收紧圈在她纤细腰肢上遵劲有力的手臂,似乎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柔软的指尖不经意间贴着微滚的喉结划过,宋知韫才不是什么乖宝宝,轻轻一拽,将领带越拽越紧,做那个主导全程的人,“你是不是有病,你不开心跟我发什么脾气?” 周靳屿淡淡睨了她一眼,还是没理她,任由她拽,只要不离开他,她想怎么样都可以,死在她手里都行。 他垂下眸子随便挑了个,随后抬手阖上柜子门。 宋知韫伸手扯了扯他的领带,柔腻的身躯在他怀中止不住轻晃,蹭来蹭去的,周靳屿微眯了眯眸,抬手打了她一下,以示警告。 男人的动作不轻不重,落在莹白的肌肤上还是泛起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淡粉。 她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宋知韫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过于沉静的空间里,这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显得尤为突兀。 宋知韫没想到他没躲。 周靳屿也没想到她会打下来。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下来。 周靳屿很轻的皱了下眉,眸色微沉,却仍旧默不作声的将脸贴了过去,轻声她说,“昭昭继续——” 那件充满极致诱惑的睡裙和贴身衣物被他随意的扔在了玻璃展柜上,奶呼呼的肩带顺着展柜边缘垂落。 周靳屿强势般托起她的后颈,炽热的指尖落在她的耳垂上漫不经心的碾磨,诱导她,“继续!” 滚烫而灼热的温度贴合她的掌心,烫得她心尖深处都在发麻发痒。 “对不起!”她的眼睫止不住轻颤,不敢和他对视,默默松开拽紧他领带的手,整个人脱力般下坠,又不动声色扶住他的肩,挣脱的要从他身上下去。 她娇软的身躯在他怀中乱颤,柔腻的小腿轻轻划过男人坚硬笔挺的西装裤,无声撩拨。 周靳屿微微收紧箍在她腰间的手,铁定了心不让她下去。 不想放手也不会放手。 落于腰间的手掌不动声色施压,有些痛,宋知韫微皱了下眉,“把我的睡裙还给我!” “不还。”周靳屿微挑了下眉,将她放到玻璃展柜上,看向宋知韫的目光异常灼热带着强烈的侵略感,“再推一下可就是只帮你穿睡裙这么简单了……” 冰凉的玻璃展柜丝毫没有给她这具炽热的身体降下温度反而从骨头缝中溢出细密的痒。 有股隐秘的暖流似乎要冲破束缚,落在蚕丝睡袍上如一朵朵绽放的小白山茶花,风情妩媚。 宋知韫轻抵住他的肩,面色潮红,阻止他的靠近,将两人的距离拉开,随着她的动作,胸前的旖旎风光呼之欲出。 周靳屿眸色暗了暗,两股情绪在身体里反复交织如浪潮般暗涌,甚至连胸腔克制不住的起伏。 “躲着我?”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一个月的时间,他陪了她一个月的时间。 蒋斯煜和苏念闹离婚的消息刚传出来,她就要和他划清界限,连戒指都被摘了下去。 她就这么在意他? “周靳屿!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红唇微动,下意识反驳过去,“我不是……” 她正想说些什么,周靳屿却没耐心听了,男人反钳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纤薄的脊背隔着薄薄一层蚕丝面料的睡袍紧贴在镜面上,在他掌中无声轻颤。 男人眸底的神色晦暗,他一瞬不瞬紧凝着她,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只待时机成熟拆吃入腹。 她心跳失序,似察觉到了危险,纤薄的脊背和镜面越贴越紧,直到退无可退,宋知韫怔怔的望向他,双眸里氤氲些些许水光,眼尾泛着酡红,于宁静的夜晚化作夺人心魄的妖精,勾得他心痒难耐。 他微微俯身,靠得越来越近,真丝暗纹领带不声不响拍打着胸前旖旎春光,周身的气息都被他侵占的彻彻底底,她呼吸微滞,想要躲开时,却被他以一种几近失控的程度狠狠封锁住她的气息。 在她的领地里疯狂掠夺,侵占,甚至用了一种极尽变态的手段反复折磨着她。 宋知韫的眼尾被泪珠濡湿,她不喜欢他,不喜欢他这么强势,甚至不愿听她把话讲完。 小姑娘抬腿往她腰间踹去, 攥紧她纤细手腕力度也渐渐松了下来,顺势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剥开包裹着水蜜桃的桃叶,温热的指尖沿着繁茂的藤蔓游走,大概是夜里下了场大雨,桃枝藤蔓上被雨水浸润,昏暗的灯光下,水光潋滟,想把水蜜桃从树上摘下的确有点难。 他从来都不喜欢吃甜的,对此却异常上瘾。 “bb!” “我可唔可以试吓你种嘅桃呀?” 第51章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4 他的声线低沉暗哑,讲起粤语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男人跪在她面前时,虔诚般臣服于她的脚下,做她最忠诚的信徒。 那一瞬,宋知韫似乎感受到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点点托起她逐渐陷落的心。 “周…周靳屿……”宋知韫的喉间溢出娇哼,说的话都断断续续的,“你…你不开心?” 随着他的动作,紧致的肌肉线条将略带垂坠感的黑稠衬衫轻轻撑开又缓缓回落,随后再次撑开却迟迟未见回落,冷白修长的指节轻轻搭在玻璃展柜上,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莹润,默不作声揉着她的小手。 听到这话时,周靳屿有短暂的停顿,神色暗了暗,却没停下他的动作,他很喜欢,并不打算停下。 窗外疾风骤雨噼里啪啦打在木质窗棂上,窗户根本没关好,不止在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水痕,细密的雨珠夹杂着从桃子上留下的痕迹一同落在男人清隽的脸上。 他微怔,水珠顺着下颚轻轻滴落在黑稠衬衫上瞬间浮现丝丝缕缕的暗色,含情的双眸染上丝绯色,嗓音沙哑到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颗粒感,“嗯,我不开心,很不开心,因为你,所以宋四小姐哄吗?” 隔了数秒,莹白的皮肤上都浸润了抹娇嫩的绯色,宋知韫的嗓音软到一塌糊涂,她轻轻应下,“那你想我怎么哄?” 周靳屿眉尾很轻地向上抬了抬,像是被取悦到了,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昭昭想怎么哄都行——” 只要不离开他,她想怎么样都行。 宋知韫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双眸,猝不及防地迎上男人灼热的视线,娇软的身躯溺于他的怀中。 软若无力的手臂无力般圈在他脖颈处,浑身散发着淡淡灼热,脑袋轻轻靠在他胸膛上,沉沉喘息,窗户还没被他关上疾风骤雨一同落在他们的身上,无形中像是有一双大手不断将她不疾不徐推向周靳屿的身边。 心里的天平也逐渐向他倾斜。 以一种不自控的方式坠落。 周靳屿紧紧凝着她,他的视线控制般从她潋滟的红唇上掠过,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不喜欢他也没有关系。 没关系。 一切都没关系。 宋知韫的手掌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不容许他再次靠近。 周靳屿倏然皱眉。 恨不得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吻下去。 又怕他再次失控,闯入她的领地肆意掠夺。 他知道宋知韫喜欢温柔,但他学不来。 也是在这一瞬间,周靳屿才意识到藏在他骨子里的劣根性是被强势压制住的,只要一触碰到宋知韫,仿若河坝决堤般滔滔不绝。 “我想跟你谈谈……”宋知韫觉得小腿有些酸,在他怀中找了个合适位置,“正常方式的谈谈。” 周靳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眼眸深邃,替她穿上睡裙,抱她回了房间里,“我没说不正常。” 宋知韫双颊瞬间染上了缕不同以往的娇粉,松开搂在他脖颈处的小手,轻轻抵在他胸膛之上,隔着薄薄一层丝绸面料,滚烫而灼热的气息反复交织,她阻止他的靠近。 “忠诚!” “我想要的忠诚周大少爷给的起吗?” 微颤的嗓音从喉间断断续续溢出,声音有些软还有些糯,抑制不住的往他心口窝里钻。 “不止忠诚,还有安稳恣意的生活,我都能给你。” “宋知韫,我没骗过你——” 从未。 男人低沉的嗓音紧贴着她的耳侧划过,温温热热的还有些痒。 宋知韫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 周靳屿微挑了下眉,眸色又暗了几分。 怕他分心,找了来皮质沙发上的搭着那条玫瑰花将她裹在里面,只堪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墨发垂坠在男人的手臂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痒。 宋知韫始终不认为她有能力能让一个浪荡的太子爷回头。 或许是经历过太多变故,她极致渴望一段安稳又舒服的婚姻关系,想要的是一个对她绝对忠诚,能够和她一起成长步履不停奔向安稳自由的生活。 有了蒋斯煜这个并不完美的案例,以及身边好友亲人那一段并不幸福的婚姻和感情,宋知韫宁愿退到自己的舒适区。 不谈恋爱不结婚也没关系。 宋知韫觉得身子有些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她下沉一般,这种极致的失控感,让她下意识抓紧男人的领带。 真丝暗纹领带被暴雨侵袭过,留下一股股浅淡的濡湿感。 “周靳屿,我不是你谈过的那些小明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男人的薄唇微勾,眉尾轻抬,将她往怀里揽了揽,看着她时,那双深邃多情的眼眸中坚定且认真,“没有女朋友,我没谈过,你说的小明星是君晟旗下的艺人,早在前几年合约就已经解除了,当时我们在一场酒会上遇到过,她乱剪辑视频,不存在我们谈了很多年的事情。” 微风卷起纱帘轻轻摇曳,清凉的晚风裹挟着细密的雨珠落下,宋知韫在他怀中忍不住畏缩了下,向滚烫热源探去。 “我不信!” 宋知韫微拧了下眉,顺势坐直了身子,小手抵在他的腰侧,学过舞蹈身体的柔韧性是旁人不能比的,轻易间将方向调转。 她面对面坐在他腿上,根本没顾上她此刻的位置有多么的勾人,窗外暴雨侵袭春夜,周靳屿怕她冷,又细心的将毯子重新裹在她身上。 隔着绵密的绒毯,男人宽厚的手掌轻轻扶住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而缓揉着腰窝。 宋知韫不听他讲这些虚伪的言论,“你少骗我,还有你说你没骗过我,那你骗我的时候还少了?” 周靳屿:“……” 他薄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宋知韫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直接捂住他的唇,柔润的掌心泛起细密的潮热。 他微垂下眸,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周大少爷!” “我要嫁的人必须永远忠诚于我,永远臣服于我,而不是三天两头和莺莺燕燕登上热搜榜上的浪荡太子爷——” 第52章 心动 轻软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回荡,掷地有声。 她才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乖乖女。 能被别人拿捏时只会是她愿意。 宋知韫坦白说,“周靳屿,我们不合适,就停在这里不好吗?” 男人的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暖调,男人冷白的指尖银丝裹挟,“是这样的不合适?” 上次是意外,那这次呢? 周靳屿捞过身侧的丝绸手帕简单擦拭了下,冷沉的视线徐徐落下,“小昭昭,你的借口太烂了,换一个。” 他不信她这一个月没有对他动一点心。 宋知韫:“……” 两人相识多年,对彼此的性子了解的十分透彻,宋知韫在他面前无异于透明。 宋知韫轻轻叹气。 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撩拨。 “别乱动。”男人的大掌轻轻扶住她的细腰,不动声色将她带了回来,“不信我?可以去问问咱们家的宋女士,她管的严我哪有时间谈女朋友?”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用瞒着我,我说过,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裴氏的散股都在我手里,加上你手里的,我们是裴氏的最大股东——” 他偏偏停顿了下,眼尾微扬,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纤细的腰肢,“不许去追裴景行,假的也不行。”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毛,刚想说他是怎么知道的?便猝不及防对上那道充满侵略感的视线,话语中满是危险意味。 怀中的姑娘微抿了抿唇,身子忍不住畏缩了下,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迟疑了瞬,最终还是默默地轻嗯了声。 从她跟外公有目标了,在追了,周靳屿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段时间,她身边从未出现过别的男人,除了跟他有过多接触,也就只有裴家长子裴景行。 他曾在栖云的工作室定制了几套西装,两人才渐渐有了接触,前几年宋知韫投资了裴氏的观海项目。 想到这里,周靳屿微敛了敛眸,她这个到处乱投资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往他身上豪横砸了十七亿,甚至周秉坤准备的创业资金根本没用上。 周靳屿也并不是被周秉坤丢到了纽约,只是那个时候集团内乱,送到纽约也是为了保护他,兜兜转转集团的责任重担终究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 夜色渐深,男人将她轻轻摁在怀里,大掌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揉了两下。 手掌沿着她的发丝落在后颈之上,不动声色扣住。 “宋知韫,你看着我的眼睛——” 男人冷沉低哑的声音贴着柔软的耳廓缓缓下落,滚烫而灼热的气息不断向她侵袭。 宋知韫抬起那双溢满水光的双眸,望着他,他暗潮涌动的眸底如深不可测的海面,好似只要她多看一眼都会陷进去。 小手撑在他肩上,指尖无意识攥紧黑稠衬衫,名贵的面料在她手中揉皱,无声控诉。 周靳屿笑了笑。 明明胆子小的要死,直视都不敢,那夜怎么就敢答应他的? 他一直都不是好人,一直都不是! 周靳屿伸出修长的指节落在她心口处漫不经心的轻轻点了下,“我不信你没有为我心动过——” 指尖所落之处皆泛起异常的酥麻感,心底最柔软那处逐渐塌陷,宋知韫的眼睫轻颤,怔怔愣在原地。 男人很轻地笑了声,嗓音低沉且富有磁性,他低声蛊惑,“你想要的安稳自由我都给得起,包括忠诚,双方父母都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可以随便欺负我,怎样都行,更不会有婆媳矛盾,我也不会干涉你从事的任何职业,嫁给我,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瞬,单手握住她的腰肢,微微用了些力气,让她亲自感受到那抹温度,“所以…要不要和我试试?” 他再一次小心翼翼问出了那句。 无关亲密关系,只凭真心,他的真心。 从宋知韫如神邸一般出现在他的世界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没办法回到从前,无形之中被月老的那根钢丝般坚韧的红线捆得紧紧的,反复交织缠绕,至死不休。 直到他确定她会坚定向他走来。 才停止肆意妄为的掠夺,臣服于他脚下时,必将永远忠诚于她。 宋知韫抵在他肩膀上的手忽地改为攀着他的脖颈,无措般揪着他的衣领。 他给予她足够的时间思考,一生一次的抉择,他允许她好好考虑。 其实很多时候宋知韫都不愿承认,抛去周靳屿这张多情的脸和不会好好说话的嘴,他其实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都说对家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可两个人的性子太过相像,一个不肯服输,一个绝不认输,都想赢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把日子过得安稳。 宋知韫忍不住望向落在她身上的那道温柔视线,视线止不住往下移,男人薄唇绯薄,似有水光。 明明知道不能靠近,但仅存的理智在此时被她轻易推翻。 圈在他脖颈的手松开他的领口,微微收紧了些,娇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倏然,喉间溢出娇软的声调,“可以试试,但主导权在我,我有权利随时说结束,你不能阻止我!” 脑海里忽地闪过刚刚衣帽间的拉扯画面,宋知韫微垂着眸,软声控诉,“还有,你不许对我凶,更不能对我发脾气,你刚刚那样子真的太吓人了,我怕……”怕被他一下掐死! “反正你要改一下你的臭脾气,还有哇,你不许跟任何人讲我们的关系,万一试不成功,我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你知道的,我很要面子的!” 周靳屿迎上她的视线,微微托起她的后颈,眼神认真且坚定,“对不起,不会再凶你了!” 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中不断轻颤,柔腻的小手抵在他的胸腔上,口腔中溢满腥甜,想要推开,男人的眼尾殷红,不容拒绝,吻得又深又重。 他们灵魂相拥血液相融于盛夏夜悄然绽放…… 第53章 所有人都会爱她 窗外,渐明未明的天光下闪耀着星辰点点。 宋知韫累极了,整个人都窝在绒被里,小脸紧贴着男人的胸膛,眼尾泛着不同以往的绯色,眼睫还挂着淡淡的湿润,被遮盖住的莹润肌肤此刻星辰遍布如一朵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娇粉的山茶花。 周靳屿的手臂从她颈后穿过,克制般的将她搂在怀里低下头轻吻了吻她柔而绵软的发丝。 他很少能见到宋知韫在他面前哭,但他今晚却看到了三次。 小姑娘哭起来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娇里娇气的,很想被哄,却拧巴得不愿开口,被吻到濡湿的掌心无力拍打在他的侧脸,无声控诉着他的恶劣行迹。 不同于上次意外时的温柔体贴,这次的力度确实一点也没收着,在她的小小世界里,肆意侵略,宋知韫想要躲避时又被男人不动声色带回一本正经的和她谈谈。 谈谈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凶。 小姑娘畏缩在他怀里,腰际间传来一阵阵酥麻感,她无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控诉,“你老是这样,你见到我就没好脾气,我…讨厌你……” 周靳屿拧眉看她,微微收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漫不经心拍了她一下,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哄,“那是不是每次你都不听我的,那小猫能抱吗?” 宋知韫无力反驳,小声嗫嚅着,“那它很可怜啊!它都没有饭吃没有家回,它不可怜吗?” 周靳屿偏眸笑了笑,现在所有的主导权都被小姑娘捏在手里,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含情的眼眸沉如深海,“昭昭,我也可怜,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 想到这里,周靳屿将怀中娇软的身躯又搂紧了些,心底里泛起的空虚感被悄无声息填满,他微微俯身,薄唇落在她洇湿的眼睫之上,克制的吻了两下。 是命中注定亦是得偿所愿。 … 翌日清晨。 宋知韫是被闹钟吵醒的,她翻身抱着绒被,伸手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紧接着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敲门声。 宋知韫被迫坐起身来,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发尾往上翘起了抹弧度,刚动一下,身上传来难忍的酸疼感,她微顿,空气中萦绕的清冷的雪松木香和馥郁的玫瑰清香相互交织缠绕,关于昨夜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 “……” 她侧眸看去,湖蓝色的床品也被换成雾粉色的,身侧的位置微微塌陷,明显有人睡过。 脑海中的记忆不断翻涌,宋知韫伸手拍了拍脑袋,脸颊顷刻间泛起淡淡红晕,看起来娇俏又妩媚,她轻轻叹气。 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开门时,小脚刚一触地,小腿又酸又软还泛着疼,她没有任何防备直直跪在了软乎乎的地毯上,像只可怜又委屈的小猫咪。 早知道…就不该气他…… 谁知道他会这么凶啊?宋知韫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跟他在一起压力应该会很大,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都太强了。 那次意外她感受到的不过是凤毛麟角甚至连三分之二都不到跟昨晚简直不值一提。 “昭昭,是二哥,起床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忽地,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从房间门口处传来。 宋知韫柔腻的小手紧捏着床单,干脆跪坐在那不打算起身了,对他说,“二哥,你们先吃,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待会儿下楼再说——” 宋时越交代了两句从东厢房离开。 宋知韫跪坐在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堪堪起身,窗户被人拉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隙,微风吹拂着纱帘卷起淡紫色手机壳上贴着的便利贴,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桌角处。 “我去晨跑,醒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便利贴上的字迹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很像周靳屿这个人,过于强势般的掠夺,甚至不给人留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 周靳屿和宋时聿晨跑结束后,甚至在洗了个澡换了身西装仍旧没接到宋知韫打来的电话。 他站在穿衣镜前,微微眯了下眸,眸底无形的压迫感缓缓流动,修长的指尖轻扯下打了一半的领带,径直走向宋知韫所在的东厢房,步履急促。 东厢房里充斥着股淡淡的茶香似乎还混着股淡雅清甜的玫瑰香气,他沿着旋转楼梯上去,那道玫瑰香气便愈发得重。 好似从卧室里溢出来的,周靳屿修长的指节轻轻推开房门,雾粉色的床品上扔着她的手机,屏幕似有感应般亮起,壁纸是他逼着宋知韫换上去的,那张财经访谈时网友随意截的图,也不是非要这张,只是拍这张照片时宋知韫正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吃着草莓派。 被网友吹捧的深情眼神是望向她的瞬间。 宋知韫却很讨厌这张照片。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阖上卧室门,又绕去了盥洗室,没打扰她,只是静静立于门框边温柔凝视着她。 小姑娘大概是泡过澡了,娇嫩的双颊透着淡粉,那头微卷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后,身上不是那套过于清凉的睡裙,而是件奶白色娃娃领长袖睡裙,浑身上下被遮得完全,只堪堪留出一截莹润如玉的小腿,他忽地垂眸轻笑,眸底染上了几分痞坏的笑意,她头顶上戴着个太阳花的小发箍,太阳花是用弹簧连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妩媚中又带着可爱,不动声色的将人吸引住。 她很漂亮,很明艳的那种,他还记得当初奉宋时聿的命带着她去认识圈内的做设计的高门贵女时,就仅凭了这张小脸无声俘获了圈内俊男靓女的心。 周靳屿突然明白的那句—— 只要她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会爱她。 爱她的坦率,爱她的勇敢,爱她的恣意,爱她身上独有的骄矜,更爱她只爱自己的模样。 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宋知韫敷好玫瑰面膜,缓缓将脑袋转过去。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他双手抱臂,深邃迷人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凝视着她,如沉静的海面,明明暗藏深涌却在她靠近的一瞬将她稳稳接住,不允许也不肯让她跌落。 两人的视线倏然相对,那道过于灼热且带着无尽的压迫感她承受不住,宋知韫若无其事般收回视线。 只是不对视,不代表她认输了! 她没输!她超厉害的! 第54章 一亿男模和千金大小姐 周靳屿轻佻了下眉,闲庭阔步走了进来,她余光瞥见男人朝她的方向走来了,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身子轻颤。 他倏然顿住,退回门边,“醒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 “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宋知韫揉着面膜的手一顿,顺着镜子看了过去,男人身上是件浅色衬衫,配的西装裤,冷白的指节轻勾着个墨蓝色暗纹领带,触及到领带时,她的眼睫微颤,双颊泛起了抹热度,还好有面膜遮挡不然又要被他笑了。 趁着她失神之际,周靳屿迅速往前迈了两步,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毫不费力带进怀里。 一阵阵馨香传来,不是昨晚的桃子味,而是一股淡雅清甜的山茶花气息无声将她裹挟。 男人的手掌不动声色揉了揉她的后颈,经过昨夜她大概都不会用桃子味道的香氛了,他微勾了下唇。 “宋四小姐这是又准备把我当男模?” “这次打算给我多少?” 又不让他靠近,躲他跟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他按了按眉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只有把她拉进怀里的那一瞬间才觉得踏实。 她被男人遵劲有力的手臂紧紧桎梏在怀中,他下颚轻轻贴近她柔软的发丝,紧密契合。 宋知韫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来气了,手掌抵在他胸膛上的力道都是软绵绵的,又担心脸上的面膜蹭到他这件贵到要死的衬衫上,她躲了又躲。 “别……” 周靳屿拧眉,按着她纤薄的脊背往他怀中带,她脸上的面膜没有任何偏离直接蹭到他的衬衫,留下了一抹浅淡的暗色。 “……” 贵的要死的衬衫就这样报废了,宋知韫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软绵绵推着他的手臂,薄薄一层布料下肌肉结实紧致,滚烫而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小姑娘秀眉微蹙,抵在他手臂上的手也倏然垂落,不禁软声控诉着他,“周靳屿!我面膜很贵的!” 这个牌子的面膜经常断货,她托了妈妈那边的关系才买到的,很难抢的!不对!是超级超级难抢的! 温软的声音裹挟着不易察觉的娇气。 真真就是小娇气包! 男人的手掌逐渐从后颈下落,落到脊背上,似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周助给你买——” 宋知韫在怀里挣脱了两下,不让他抱着她,蹭得圣人都要拱火,他可不是什么绅士,更不是什么君子。 “昭昭,别乱动!” “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沉沉落下,眼眸暗了暗,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 被周靳屿抱在怀里,宋知韫清晰感受到他身体那道异常灼热的温度,她猛得用力一把将他推开,用了十足的力道,周靳屿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 宋知韫本来就没睡多长时间,身上还泛着酸疼,哪怕泡了温泉也仍旧缓解不了多少,柔腻的小手堪堪扶住盥洗室的门,脸上微微发烫,“不好!” 周靳屿长腿一伸,挡住她要关门的动作,更没想到她会拒绝,她昨晚明明很喜欢抱着他的,动不动就…… 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愈发深沉,宋知韫突然有了个很不好的预感,在他开口前,她紧皱着眉毛,明晃晃威胁道,“周靳屿!你如果再违背约定,我有权利终止我们之间的关系!” 周靳屿手掌轻轻扶在门板上,中指指根处那枚男戒闪烁着细微的光芒,含情的双眸直直落在她的身上,漫不经心地反问道,“我们之间…什么关系?” “……” 宋知韫本就没什么力气,不想和他争来争去,任由他扶着门板,不断靠近,她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臂反盯回去,“一亿男模和千金大小姐——” 这场关系中她偏要做那个主导者。 宋知韫倒是想看看他能忍多久。 她好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不动声色走近,那股被藏起来的坏劲顷刻间呈现在他眼前,偏偏眸底清澈明亮,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周靳屿眉心微动控制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扶住她的后颈像拎小鸡仔一般将她带过来,那张娇嫩的脸颊上敷满了淡粉色的面膜,靠近时,裹着馥郁的玫瑰清香,热烈而恣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小姐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男人握着她的柔夷放在他的胸膛上,清隽迷人的眼眸暗了暗,顺着缝隙探了进去,滚烫而灼热。 宋知韫的指腹被烫了下,像是触电一般,她下意识的抽回了手,牵引着小腿都不由得发软,呼吸微滞。 “能给差评吗?”再次被带进怀中,宋知韫直接靠在他遵劲有力的手臂上,指腹轻推了推他的腰,“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特别像是你这样的!” 她的力度不轻不重,却刚好戳在了他最敏感处,不动声色的撩拨。 他倏然想到某次点开一则短视频的推荐。 标题是对家永远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当时他不以为意,他了解宋知韫是因为他心疼她喜欢她,现在看来确实是没错,仅仅两次的亲密相拥,他没想到会被宋知韫放在心上。 温热的手掌紧贴着她纤细腰肢,不断轻揉,揉到她骨头缝里都溢出细细密密的痒,她的身体永远比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更讨人喜欢。 “别给我扣多情浪荡的帽子,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是那样的人,你乖点,别气我——”他低头,拨弄了下头箍上的小太阳花,克制般的吻在她柔软的发丝,“我去换件衣服,餐厅等你。” 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倏然响起,她没看他,却在余光中感受到那抹灼热的视线,她心尖蓦地一跳。 他却悄然退开,宋知韫悬着的那颗心缓缓落下,却在他转身之际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在心底深处蔓延。 他步履缓慢而轻,抬脚时红底皮鞋晃入她的视线,眼前仿佛被一层薄雾覆盖,影影绰绰的光落在他身上,看得不太分明。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宋知韫的眼睫轻颤,她佯装镇定般倚靠在盥洗室的门边,轻声叫住他,“周靳屿!” 周靳屿本来就没有走多远,听到宋知韫叫他,他轻扬了扬眉,“怎么了,昭昭?”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尾音轻扬裹挟着无尽的温柔徐徐落在她耳侧。 “我不开心,你现在要哄我!” 宋知韫是一个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不开心时从来都不会内耗,想让人哄时从来都是打直球。 男人的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怎么哄?” “你喝豆汁!” “……” “喝豆汁我就开心了!”她补充道。 第55章 怀孕 为了哄她,周靳屿眸底涔着笑意认命般的在所有人面前喝下了两碗豆汁。 比起第一次喝豆汁时不断上涌的反胃感,第二次喝豆汁明显接受度要好太多了。 餐桌上的众人皆投来诧异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徘徊。 宋时聿和宋时越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估计周靳屿又是不知道怎么惹了宋知韫。 在宋家所有人都清楚的道理,惹谁都好商量,唯独惹了宋知韫那真真就是踢到了铁板。 偏偏周靳屿总是不厌其烦的去惹,惹恼了再哄,哄又哄不好,如此往复。 宋老爷子也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总是这样,昭昭不讨厌他才是怪事了! … 用过早饭,宋知韫回房间准备换套衣服的途中,却被宋时越拦在长廊里,小姑娘低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差点撞到他身上,“二…二哥?” 他伸手扶住她即将下坠的身体,俊眉微拧,没有兜兜转转跟她绕什么圈子,坦白说,“昭昭,你怀孕了。” “……?” 听到这话,宋知韫的瞳孔微震,不敢置信的望着宋时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反问了遍得到的仍旧是同样的答案。 宋知韫的心绪倏然乱到一塌糊涂,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拖着自己下坠一般,连手心里都溢出一层薄薄细汗。 宋时越从五岁开始跟着中医世家李祎勐老师学习中医,他很有天分,又肯努力,十几岁时把脉已经可以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甚至可以在中医馆坐诊了,宋知韫不太相信他会诊错脉。 微风吹乱了耳侧的碎发,她心下微微一沉,墨色瞳眸中隐隐泛着水光,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她身形微晃堪堪扶住身侧漆红柱子缓缓落座长椅之上。 气氛好似在这一瞬间沉寂下来。 宋时越微动了动唇,瞧见她的脑袋微微垂下,掌心落在她绵软的发丝上,极尽温柔的轻揉,无声安慰。 他正准备开口讲话,宋知韫仰着小脑袋,鸦羽般的睫毛止不住轻颤,“二哥,我喝酒了,还吃了药,会不会出问题?” 宋时越:“……” 他甚至以惯有思维认为她会优先考虑要不要这个小孩,却从未想到她会问,她喝酒了吃药了对孩子到底好不好。 这傻姑娘…… 宋时越心尖上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忍不住又揉了一把,没有过多插手她的事情,尊重她所有的选择,只温声对她说,“去医院做一下系统检查,一般都不会有太大问题,需要二哥陪你吗?” “不用,我让姐姐陪我去就好。” “也行。”宋时越也想了想,毕竟宋知许陪她要比自己陪她更合适,“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 宋时越正准备转身离开,察觉到一抹清冽气息逐渐贴近,他微挑挑眉,单手撑在长廊里的漆红柱子上,将身后的那抹颀长身影遮挡的完全,从宋知韫的这个视角根本看不到身后的男人。 宋时越:“最近我不在京北,你和蒋斯煜到底怎么回事儿?” “……” 提起这事,宋知韫后知后觉的发现有关于蒋斯煜的消息她最近都听不到了。 就像他平静无澜的出现在她生命里,最后连退场时都是悄无声息的。 他们的四年就是一场被算计裹挟的完美恋爱。 宋知韫至今回想起来时仍会觉得当初他挺好的,但没有办法走下去也是真的。 宋知韫眉心微动,不太想说,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撒娇般轻晃了下,声调瞬间就软了下去,“放过他吧,我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过不去!”饶是平日里最具好脾气的宋时越都这句话被气的胸腔微微起伏,“你告诉我怎么过得去?” 考虑到她现在处于怀孕期间,情绪很不稳定,宋时越克制般将声音放低放柔,他面色微沉,冷哼了声,像是被气笑了,“就只为了当年的事情,你就心甘情愿的被他算计了这么多年?” “四年的时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四年?” 蒋斯煜曾说以学业为重,从来未公开他们的恋爱,圈内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谈过恋爱,连这场订婚宴都是秘密进行的,低调到再不能低调了。 没人知道订婚宴结束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次日晚上六点二十一分媒体爆出两人已经领证的消息。 六点二十一分对应的是宋知韫的出生日期和时间。 可宋家人人都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娇宠着养大的小玫瑰,怎么可能任其他人随意伤害? 宋知韫默默抬起小脑袋,双眸朦胧,又轻晃了两下宋时越的手臂,见到没哄好他,委屈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小珍珠。 宋时越:“……” 宋时越轻按了按眉心,“别跟我撒娇,我不是大哥,也不是周靳屿,你这招对我不好使!” 他冷下脸时和宋时聿没什么两样,但曜黑瞳眸里闪着冷沉,比宋时聿生气起来还要危险。 宋知韫:“……” 哄又哄不好,宋知韫干脆不哄了,随他怎么样吧,但她不想宋家因为她而成为众矢之的。 当年宋家能将她从孤儿院接回来当亲女儿养着是冒了诸多风险的,她不想再次成为宋家的麻烦。 “二哥,是我心甘情愿的。”宋知韫的眼眸清明,似乎闪着细碎的光,她软声道,“他的恩情我还完了,往后我和他之间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宋时越怔怔愣在原地,蒋斯煜的那份恩情宋家可以替她还,但绝对不会是牺牲她而换来的。 … 宋知韫离开长廊后,踩上廊桥,温泉水系中飘荡着一朵朵朱丽叶玫瑰,淡雅清甜的质地,却无意勾起那股压迫感强烈的呕吐感,她加快了回东厢房的脚步。 刚刚推开衣帽间的门,伴随着一股清冽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檀香不断将她包裹。 还未抬眸看去,温热的气息附在她微凉的腕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不由得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被男人凶狠的抱在怀中,紧紧契合密不可分。 第56章 哄他 男人遵劲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肢,沉重的喘息声缓缓落在耳侧,滚烫灼热。 宋知韫深知这个时候挣扎只会被他越搂越紧,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顺势将脑袋搭在他颈侧,软绵绵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周靳屿微顿,轻眯了眯眸,垂眸看去。 怀中的姑娘没有挣脱也没有反抗,柔腻的手臂很乖顺的从男人的腰侧穿过去,无声将他轻轻抱紧,阖上眼感受着这股令人心安的气息,那股强烈压迫感的呕吐感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她好像最近确实不常想起蒋斯煜了,连那枚时常被周靳屿调侃的定情戒指她甚至都没想要将它夺回。 只是落在指节处深处那抹岁月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段曾经炙热的感情。 销声匿迹般的体面退场仿佛他们从未相爱过。 周靳屿不同于蒋斯煜带给她的温润细腻如潺潺流水般温柔感,而是以一种极致的压迫感闯进她的世界,肆意侵略,极尽撩拨,摒弃上位者倨傲姿态,甘愿对她俯首称臣甚至不爱他都没有关系,他极尽耐心的循循善诱徐徐图之,他不要她的身边只有他,他要她在人群中坚定向他走来,至此直至永远。 周靳屿察觉到她的情绪的微妙变化,克制般的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他轻扯着倦懒的调子,“怎么了?才几分钟不见就想我了?” “……” 宋知韫窝在他怀里,不予理会,小手不断在他腰间摩挲,直到一阵阵热意传来,她唇角微勾,无声轻笑,似乎在笑他的自制力不堪一击。 影影绰绰的光顺着窗户洒落在他身上,清隽的脸庞上像是被镀了一层釉感的光泽,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 周靳屿以前觉得只要宋知韫在他身边就好。 不爱他也没关系。 现在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既定的轨迹,人的劣根性永远无法触底,他贪心想要的更多,他需要她热烈而不遗余力的爱上他且毫无保留爱下去。 早上被她面膜弄脏的那件衬衫被他换下,身上这件是件暗色的,质感出奇的软,将她抱紧在怀中时,隐藏在衬衫面料下的紧致结实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紧密贴合着她最柔软那处,男人眼眸暗了又暗,粗粝的手掌似有若无搭在她的小腹处缓慢而轻,炙热的温度烫得她腰肢发软,眼睫轻颤。 旖旎雨夜那处如山峦秘境般跌宕起伏。 宋知韫猛得睁开眼睛,眼睫轻扫着男人颈侧皮肤,猝不及防对上那道深邃且暗流涌动的眼眸,她很轻地皱了下眉,抬起的娇嫩小手,男人轻扬了扬眉,巴掌迟迟未落下,昨夜零碎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他似乎很喜欢被她打,柔腻的触感落在他侧脸时,勾起了藏在骨子里的那道隐秘的欲色。 现在是,昨夜也是。 男人的手掌一直落在她的小腹处,眸底晦暗,冷白修长的指节深处嵌着枚素戒,微微闪着温柔细碎的光。 这枚素戒是宋知韫亲自为他戴上的,是连蒋斯煜都没有的待遇。 蓦地,宋知韫想到了什么,将嫩白的掌心在他面前摊开,“我的戒指呢?之前那枚……” 周靳屿眉心微动,低头克制般在吻了吻她的掌心,佯装不清楚,反问她,“什么戒指?” 抱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脸颊微微发烫,本能想要推开他,胸腔中那股强烈而不断上涌的呕吐感让宋知韫不自觉的将他抱紧,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清冷木质香调很让人上瘾。 “就是蒋斯煜送的那枚,你要还给…唔……”宋知韫的喉间顷刻溢出娇软的哼唧声,“不…不要……” 柔腻的手掌紧贴着他的胸膛轻推了推,稍稍用了些力气。 男人灼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她的耳侧,泛起很轻很淡却又密密麻麻的痒意,带有惩罚意外般,他张开唇轻轻含住她的耳垂。 不轻不重的吮吸,极尽温柔,他垂眸,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紧盯着怀中面色潮红的宋知韫,眸色幽深。 宋知韫几乎控制不住她喉间溢出娇哼声,小手轻抵住他的胸膛,隔着暗纹领带感受着那抹灼热,像是被烫到了指尖她下意识收回手,往后躲了躲,又被周靳屿扣住后颈轻而易举带回,可他怀中也就这么大的地方,她就算想躲也躲不到哪里去,躲又躲不掉,跑又跑不赢,被发现了还会被他抓回来狠狠欺负!她不要! 宋知韫只好将小手再次轻抵在他胸膛上,她直直望着他,眸底氤氲着层层薄雾,像是被欺负狠了。 明明吻过来的力度轻缓而温柔,但宋知韫还是察觉到里面夹杂着一股微妙情绪,隐隐的有些不开心。 “……” 宋知韫轻轻叹气,他怎么比女孩子还难哄? 宋知韫像是妥协般又似讨好般牵起他放置在她小腹上的宽厚手掌,周靳屿倏然顿住,缓慢退开。 下一秒,小姑娘的柔软的唇瓣紧贴着他腕间的脉搏轻轻吻下去。 几乎在她吻下去的一瞬间,周靳屿身子陡然僵住,小姑娘轻轻歪了下脑袋,侥幸从他唇齿间逃离。 窗外,天空明净万里无云。 在阳光的照耀下,殷红的耳垂都泛着一道道潋滟的水光,波光粼粼。 周靳屿的视线克制般从她娇艳的红唇上掠过。 最终,轻轻吻了吻他的发丝,“我没有不开心,你不用哄我,当然——” 他稍稍停顿了下,轻佻了下眉,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含着欲色,贴近她的被吻的潋滟的耳垂徐徐落下,“当然我们昭昭愿意哄也是可以的。” 宋知韫:“……” 有病! 周靳屿顺势牵起她的柔夷,在掌中轻而缓的揉,揉到她掌心都溢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毕竟,我们昭昭谈过恋爱,有经验最懂得怎么哄男孩子的。” 宋知韫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碰到蒋斯煜就好像触到他的逆鳞一般。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抬起圈在他腰侧的手,隔着衬衫重重一捏,男人忍不住闷哼了声,微哑的嗓音里含着倦懒,“昭昭,干嘛呢?” 第57章 深陷 宋知韫一直都知道他腰间处很敏感,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敏感,低哑的嗓音溢出的那道闷哼声格外勾人。 被紧握在他掌心的指节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伴随着濡湿的触感,黏腻腻的,她不喜欢。 宋知韫稍用了些力想要推开,却被男人温热的掌心紧紧握住,连同那枚粉钻。 周靳屿的眸色沉沉,圈在她纤细腰肢上的大掌也忍不住收紧了两分,“不喜欢我送你的?” 两年前,周家上任掌权人周秉坤于苏富比拍卖会以5500万拍下的这对粉钻对戒,男款戒指被改良过,内圈里刻有宋知韫名字的缩写,转动戒指时,她的名字紧紧包裹住他的指根,隐秘中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戴着中指指根处的那枚戒指,在和煦的阳光闪烁着星碎的光。 华丽旖旎风光无限。 没有人会不爱,反正她做不到。 “没有不喜欢。”趁他失神之际,宋知韫将黏腻的小手从他潮热的掌心中抽出,“我很喜欢,真的!” 周靳屿想收紧时,握了个空,宋知韫早已脱离他的掌控,胸腔瞬间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心下微微一沉,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揉在一起,失落感不断从心口向四肢蔓延,他微动了动唇,将她搂的越紧,似乎要嵌入骨血中。 他微微垂下脑袋,温沉的气息将她包裹,深邃而灼热的眸子如一泓清泉,细腻温润,靠近她时很像只祈求别人垂怜的湿漉漉的小狗。 宋知韫的指尖微颤,只是静静地望向他,或许往前走一步并不会是深渊,或许他会是个称职的父亲,也许将来还是个合格的丈夫,她对婚姻对象的要求很高,需要他忠诚,永远忠诚于她,她知道这很难,所以她不敢奢求周靳屿能够违背人的本性对她永远忠诚,她只希望他能 她沉静温柔的眸底似乎浮现出抹若即若离的情绪,似乎是在通过他这双眸子去看别人。 至于是谁,周靳屿很清楚。 他不喜欢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即将陷落的感觉,男人的胸腔微微起伏,拥她入怀时心口深处的震颤感骤然强烈,他不允许她在自己怀中还要想别人,他微哑的嗓音含着颤音,“宋知韫,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话还未说完,小姑娘莹白指尖上柔腻中带着湿润的触感落于眉心中央不动声色抚平他微蹙的眉心,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倒流,肌肉绷紧,她轻而缓的触动,同时也抚平他即将涌出心底的暗潮,宋知韫向来是个对情绪感知很敏感的人,她知道他不太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想看到他这么不开心,她想哄他。 宋知韫:“爸爸妈妈要去宗老在沪城举办的慈善拍卖会,我想把戒指还有一些首饰拿去拍卖,孤儿院的日子很苦,我想帮帮她们——” 怀中的姑娘红唇娇艳,小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的解释着,好像生怕他不信似的,耐心解释着,她的语调绵软尾音轻扬,落在耳侧,不是撒娇更胜撒娇。 蓦地,周靳屿哑然失笑,禁锢在腰肢的力量渐松,他单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宋知韫的小手从眉心中央缓缓带下,男人目光沉沉落下,很认真对她说,“那是你的青春,一生一次的青春,永远无价,如果可以,送给我好不好?” 男人修长的指尖落在她的胸口,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两下,“放下过去,是这儿放下,懂吗?” 在听到这句话时宋知韫的心不可抑制的为他狂跳,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轻颤,她怔怔望向他,轻点了点脑袋又轻轻摇了摇,心底深处像是被撬开了一个小口子,他猝不及防钻了进来,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占据一席之地。 直至他爱上宋知韫的那刻起,他不再是稳坐高台的上位者而是甘愿对她俯首称臣的忠犬。 宋知韫的眸光微闪,似在他深邃含情眸底读懂了某种潮热浪潮,他想要得到她,不止亲密关系的那种得到,他要她全身心交付,与他共至天光白首不离。 宋知韫感受到西装裤下微微起伏的疾风骤雨,不动声色挪了下位置,脑海里那不可思议的想法也被这恐怖而滚烫的温度悄然截断。 宋知韫皱着眉,默默地收回圈在他腰间的柔软手臂,在他怀里坐直了身子,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小脚刚刚触地,就被男人扯了下手臂轻而易举的拉回,再次触及那道滚烫炙热的温度烫得她身子都发软,不敢乱动。 她伸出小手拨弄了下他的领带,像是得了什么心爱的礼物一样爱不释手,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小声嗫嚅道,“你放我下去,我要换衣服去工作室……” 周靳屿微微颔首,看她的眼神暗了又暗,“我帮你。” 宋知韫还没有反应过来拒绝,周靳屿迅速将她抱起走到穿衣镜前。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体型差距太大,她被男人抱在怀里时像在抱一个小朋友,一如当年小婴儿时期的模样。 宋知韫自然瞧见那张泛着红晕的小脸,她很别扭的转过脑袋去,鼻尖无意识蹭了蹭他胸膛上的肌肉线条,瞬间勾起了昨夜顺着脖颈划落的那抹湿漉漉,周靳屿的眸色晦暗不明,一瞬不瞬凝着她,那神情好像在看误闯他领地的猎物。 宋知韫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老男人都这么把持不住的吗?她身体承受不住,更不想在衣帽间…他会毁了她心心爱爱的衣帽间的,她瞪了他一眼,“你放我下去,我要自己换——” 她稍稍停顿了下,伸出莹润的指节指了指他,“你要是敢偷看的话,你死定了!” 周靳屿笑了笑,对她说,“我没那么变态。” 将她放了下来,脚搭在地上时,柔软的身躯倏然有些发软,懒懒靠在他怀中,他顺势从她背后拥着她,娇软触碰紧实,很有安全感的怀抱,周靳屿垂眸看她,“要穿哪套?” 第58章 这世上没人会比宋知韫更会爱人 宋知韫心想说他哪里不变态了,她抿抿唇,没敢说出口。 她伸手指了指挂着的那套运动风的黑色套装,质地特别软,是前天宋时越让人送来的。 周靳屿向她再三确认,“这套?”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的视线从一侧的蝴蝶结绑带的长裙上掠过,雾粉色的绑带不经意缠绕在他的脉搏间,无声无息,男人冷白的指尖勾起那套运动风的套装递给宋知韫。 她平时去工作室时很少挑运动风格的,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一般都是旗袍、马面裙,再有就是商务款的套装裙。 周靳屿伸手揉了把她的小脑袋,头顶上的太阳花发箍还没被取下,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摇曳,有点可爱。 周靳屿:“中午好好吃饭,我安排了厨师去了工作室,晚上我过去接你?” 阳光顺着窗户静静洒落,打在她那张秾丽明艳的脸上,她乖乖窝在沙发里很像只餍足了的小奶猫,奶白色的睡裙在他怀里被揉成了不像样子,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胸前的旖旎风光根本遮不住,柔腻的雪山绽放着如星辰点点般璀璨的小山茶花隐于领口。 过于滚烫而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男人深邃迷人的眼眸如一泓清泉般平静无澜,但隐隐散发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危险。 宋知韫倏然顿住,她红唇微动,刚想拒绝,周靳屿似乎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他眸色沉沉的望着她,“你自己换还是我来帮你?” 宋知韫:“……” 小姑娘双手抱臂,很轻地皱了下眉,整个人懒懒倚靠在沙发里,视线不疾不徐的落在他脸上,淡淡打量回去,皱着鼻子似是不满。 周靳屿轻扬了扬眉,走上前去,男人的西装裤紧贴着宋知韫的娇嫩的小腿划过,他靠得很近,软稠拖鞋几乎要碰上他的皮鞋,男人双手轻撑在皮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他俯身,清冷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朱丽叶玫瑰悄然贴近,两者融合的恰到好处,哪怕多一分都不是这个感觉。 宋知韫的眼睫颤了又颤,呼吸微滞,她被逼得退无可退,有种领地被人侵占后的带着无尽窒息感不断向她侵袭,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要主导权永远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宋知韫伸手勾住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领带,想轻轻压住他不要乱动,却不经意间扰乱了所有心绪,天平逐渐向他倾斜,倒塌的彻底。 周靳屿的眸色晦暗了几分,知道她很喜欢他打领带时候的样子,从小到大她都喜欢,小婴儿时期就很爱拽着他的领带,好像更爱用软乎乎的巴掌拍打着他,窝在他怀里永远都是娇软的如一抹甜腻的清泉,他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去吃——” 她轻扯着他的领带,将他的话瞬间截断,温温柔柔的问他,“三哥,接吻吗?” 可她从来也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温软的唇瓣贴近裹挟着她口中那股淡淡奶香气息,她毫无章法的攻略,尽数将甜腻气息渡给他。 察觉到她的主动,周靳屿的眸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宋知韫的心尖被烫得颤了又颤,她被迫仰着脑袋,感受着他猛烈的攻势,一时之间甚至忘了闭上眼睛,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率先避开视线,而是静静地盯回去。 哪怕脸颊透粉,哪怕心跳失序。 周靳屿爱极了她这副模样,甚至几近失控地揉着她的软腰,却又不得不控制住骨子里那份变态的掌控欲。 没有吻太久,怕她不开心。 周靳屿不动声色地揉着她的后颈,宋知韫靠在他肩侧沉重喘息着,红唇被吻得水光潋滟,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他时,很像被疾风骤雨浇灌过后的屹立在庭院生长的小玫瑰花,娇艳又妩媚。 他的眸色暗了又暗,那道含着隐秘侵略感的视线朝她袭来,宋知韫顺势松开他的领带,柔腻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胸膛上,缓慢的往外推,“资本家该去上班了——” “……” 周靳屿笑了笑,不太情愿地起身,领带被她拽得已经不成样子了得换一条,生怕她跑了一般,细心叮嘱了好几遍才从她的衣帽间离开。 … 宋知韫和周靳屿一前一后离开老宅。 宋鹤霖正在小池塘里喂着小鱼,上班前宋知韫照旧过来和他打招呼。 “爷爷,我去上班了,晚上不忙的话我就回来陪您,还有啊——” 小姑娘稍稍顿了顿,有些不满,“您不许再做和事佬也不许欺负姐姐!姐姐的事情我处理,你们不许插手!” 宋鹤霖:“……” 宋鹤霖:“你爷爷是这样的人吗?” 宋知韫:“难道不是?” 见宋知韫要翻几年前的旧账,宋鹤霖妥协般的摆摆手催促她赶紧去上班,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 宋知许处于孕早期孕吐和嗜睡都有些严重,孟听晚和宋远洲得知消息当即推掉了工作回来陪她,也从大儿子的口中得知宋知许要和裴斯南离婚,从起初的震惊不理解最后辗转为心疼难忍,到现在不受控制的自责。 作为宋家的独女,联姻不可避免,从小被规训在一个乖乖女的框架里长大,她逐渐失去了自我,她甚至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正因为自己没有,所以在养宋知韫时才格外用心。 宋远洲听完宋时聿讲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察觉到宋远洲有起身的意图,宋时聿见状不妙伸手拦了拦,温声对他说,“小妹说了,这事交给她,任何人都不许插手。” “爸爸,这世上没人会比宋知韫更会爱人。” 宋时聿温润的嗓音沙哑到极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认真。 宋远洲即使极力克制胸腔还是不断起伏,心口处被填满复杂的情绪,泛起如针刺骨般的疼,缓慢而刻骨,他无力靠在沙发上,是他亲手将女儿推进深渊,他这个父亲做的真是太差劲了。 他没有守护好小女儿,更没庇护好大女儿。 第59章 坠落 宋知韫从老宅出来后,并没有去金鱼胡同的工作室而是直奔京北星澜私立医院,京北不比苏市,认识她的人要很多,她不想惹没有必要的麻烦,拿了提前预约的专家号走得也是特殊通道。 陪宋知许检查过一次,这次显得有些轻车熟路,但仍旧难掩紧张。 拿上单子抽血化验hcG和孕酮,去隔间彩超室做彩超时,难免有些紧张,一时失神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个同样身着运动风的女孩儿,巴掌大的小脸上戴着个凯蒂猫形状的口罩,宋知韫微微躬身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看路,你没事吧?” 那女孩儿捏着化验单子满不在意的冲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的对她说了声,“没关…系。” 视线相对时,那女孩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宋知韫就推门进入彩超室,微卷墨发简单用一字夹固定,只留下一道柔软纤薄的背影。 她走后,空气中都残留着抹馥郁的玫瑰香气,奶呼呼的很好闻。 小姑娘抿抿唇,低头找到家族群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 远在中屹集团顶层的周靳屿收到了姜姒发来的一条条消息而且还是在家族群中发的,特意@周靳屿。 姜姒是他二叔家的小闺女,随母姓,现在就读于京大的外语系。 性格比较跳脱的那种,成绩倒是不怎么样,但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手拿把掐。 姜sir:[猜猜我在医院碰到谁?@周靳屿] 姜sir:[宋四小姐!绝美!\/星星眼] 姜sir:[哥哥你加把劲吧!要不要把这么漂亮的姐姐变成我嫂子?] 姜sir:[哎呀!忘记你年龄有点大了,脾气还臭,我去找小哥让小哥去追,反正你们都长得差不多嘛!] 宋知韫平时的工作很忙,姜姒见到宋知韫的机会少之又少,但一次比一次惊艳,她生得秾丽明艳,骄矜妩媚,一颦一笑都惹得心湖泛起涟漪,不自觉将人视线吸引,她每每轻扬眉看人时,姜姒都会感叹这世上怎么有人能够得到造物主的这么偏爱。 周靳屿看到群里消息时根本没去在意,姜姒经常在群里咋咋呼呼的,这么闲怎么不去谈个恋爱? … 宋知韫将检查申请单递给护士,给她做彩超检查的医生是个温柔知性的姐姐,她从护士手里接过检查单子扫了眼,温声问她,“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号。” 宋知韫的月经周期一直不太稳定,这次延迟了她也没有太在在意,以为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根本没往她会怀孕的这方面考虑,只觉得不会可能。 泛着凉意的超声耦合剂涂在平坦柔嫩的小腹上,她的身体不由得绷紧,落在她耳边尽是轻柔的声音,似乎在安抚着她略微紧张的情绪。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报告单递过来时,超声医生的眸底闪过一丝细微又难以捕捉的情绪,“考虑宫内早孕,具体的拿着单子去找主治医生。” 宋知韫心下微微一沉,指尖轻捏着单子拿着hcG和孕酮的检查结果去找到了她的主治医生。 只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宋知韫突然退缩了,靠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怔怔的望着那张彩超单,指尖不受控制的轻触,小小的,如米粒般大小,是一颗鲜活的生命,与她同频共振,是很奇妙的感觉,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她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心底里泛起一道极限下坠感,有种什么东西要从身体剥离一般,让她很不舒服。 宋知韫摊开濡湿的掌心轻轻叹气,忍不住笑了下,她什么时候变得胆子这么小了? 正要起身,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京北本地的陌生号码,她点击接通,低沉暗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她心底泛起的那股不安情绪被悄悄抚平。 “我有急事要去临市出趟差,晚上我安排谢观澜过去接你,你记得好好吃饭,今天周五,最迟周日早上我就回来了。” 宋知韫靠着长椅,嗯嗯哼哼敷衍的应了两声,周靳屿又交代了些日常琐碎,确定她真的不会乱跑,他才不舍的将电话挂断。 临挂电话前,宋知韫突然出声,“周靳屿!” 男人握着手臂站在中屹顶层望着对面那座大厦,是屹立在市中心的君樾酒店,他微敛了敛眸,扯着倦懒的调子轻应了声,“怎么了,昭昭?” 宋知韫犹豫了瞬,轻轻握紧了手机,“等你回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的语调温柔,绵软的如一泓温泉肆意将他包裹,他突然有种想要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周靳屿笑了笑,“现在不能说?” “不能。” “好,那我尽快处理好工作,争取早点回来陪你。” “……” 挂断电话,她立刻起身,唇角洋溢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她走上前去推开那道玻璃门,将捏成皱巴巴的检查单递给医生。 医生接过检查单仔细端详,眉心紧蹙。 “孕五周,这hcG的值有些低啊,还有这个孕酮的值很低,正常怀孕的情况下不得低于20,你看你这个指数很低了,很容易有胎停的危险……” 面前的医生是位和蔼的中年女性,更是业界很有的威望的曾老师,她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面色倏然凝重了起来,指了指孕囊的大小,“孕囊太小了,孩子没有活动的空间,这个肯定会胎停。” 医生温柔的话音落下,宋知韫呼吸微滞,她怔怔的望着报告单上那颗小小的生命,鸦羽般的眼睫止不住轻颤,眼前似乎被水雾弥漫看得不太分明,喉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从惊喜期盼到坠落深渊仅一瞬之间。 见她这么失神的模样,好像个破碎的洋娃娃,作为医生这种案例她见到太多,但她同时也是个母亲,对于这种事情难免心软,伸手轻柔拍了拍她的后背,却又不得不将事实摊开讲,“这个程度保胎已经没有必要了,给药的话太伤身体,看看能不能自己掉,自己掉对你的损伤最小……”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酸涩的情绪不断上涌,伴随着阵阵钝痛感从心尖传来,“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医生冲她轻摇了摇脑袋,柔声叮嘱,“回去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联系我——” 明明幸福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第60章 裴夫人这就受不了了? 姜姒过来陪学姐做检查回去时正碰到情绪有些低落的宋知韫从医院里走出,她戴着口罩和眼镜,微微压低了下黑色棒球帽的帽檐,遮住泛红的眸底。 姜姒在她身后呼叫了两声,宋知韫始终没有回头,默默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学姐伸手拉了拉姜姒的手臂,“姜姜,你认识那个女孩儿?” 姜姒不好跟她解释,只说,“可能是我看错了,咱们回学校吧!” … 地下停车场里昏昏暗暗的,眼前被水雾弥漫,宋知韫扶着冰莓粉库里南车身,胸腔中泛起压迫性的呕吐感倏然袭来,眼泪顺着眼眶砸落,不知是生理性的还是因为什么,心口处传来一阵阵抽痛感,撑在车身的手掌无力垂落,如坠入冰川般整个人蹲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发颤。 姜姒还是不放心宋知韫,送学姐坐上车后,循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偌大的停车场,姜姒还是一眼瞧见车群中那抹很矜贵的冰莓粉,视线落在挂着熟悉的三牌照的库里南上,姜姒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不是…… 来不及回想下一秒就被蹲在车边角落的宋知韫吸引到了,她委屈巴巴蹲在那里,破碎又无助。 “你…还好吗?”姜姒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微颤的身子,“需要帮忙吗?” 宋知韫只觉得被一股清甜气息包裹,很夏日里的冰镇青提荔枝酒,酸酸甜甜的很让人上瘾。 “谢…谢谢!宋知韫温软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我没事!” 她垂着眸,默不作声压低了帽檐,姜姒知道她不想说话,给她扶上车后,不死心的问了一遍,“能开车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宋知韫怔怔的望着她,秀眉微蹙,她看过来的眼神裹挟着探究,姜姒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热情,从包包里翻出她的学生证,驾驶证,还有和上届京大优秀校友的合照。 里面有一张就是宋知韫穿着学士服手捧朱丽叶玫瑰面对镜头笑得恣意又明媚。 姜姒握着手机连连摆手,“我不是坏人,京大外语系在读,周既明是我哥哥…堂哥!!” 经她提醒,宋知韫记起来了周家确实有个体弱多病送到江南水乡养着的小姑娘,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机壳,上面正是那张她穿着学士服捧花的照片。 宋知韫微顿,但实在没有力气和她周旋,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只是柔声对她说,“我可以的,谢谢你哦!” “……” 姜姒瞥见她泛红的眼眶欲言又止,还是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塞给她了,“需要帮助的话给我打电话。” 门被姜姒轻轻带上,车厢内昏昏暗暗的好似透不进来一点阳光,短暂攥取过一缕温热的阳光却又悄然从她掌中流逝。 她握不住的,也握不住幸福。 好像那句话真的得到了验证。 贺家满门,无一善终。 … 和裴斯南约定的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裴斯南带着父亲裴恒泽和母亲季龄抵达京北郊区的温泉山庄时,宋知韫作为回马枪的指导此刻四平八稳坐在太师椅上,她一瞬不瞬地目视前方,神色严肃,微风轻拂,阳光穿过树叶斑驳洒落,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娴静,身上却散发着股难以让人忽视的压迫感。 驰誉和段霈沉最近都跟在宋知韫的身边,见到裴斯南带人过来了,驰誉俯身提醒,“四小姐,他们来了。” 宋知韫的手掌轻轻搭在小腹处,有轻微的刺痛感,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沉声道,“让他们站在那等着。” 驰誉将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裴斯南,裴斯南默默站在原地,手快扯住即将要上前的裴夫人,一把将她带回。 “你还想做什么?”裴斯南拧眉看她,忍不住轻哂了声,笑她的愚蠢,“你要不要动脑子想想,杳杳在婆家受了委屈,为什么宋家没出面而是让了家里年纪最小的妹妹出面呢?” “……” 烈日骄阳,滚烫炙热的气息不断席卷而来,裴夫人站的腿都要发麻了,露出外面的皮肤都被烫得带着轻微刺痛感,再站下去季龄觉得她非得死在这不可。 而不远处的宋知韫还在太师椅上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图。 裴斯南和裴恒泽一个没留神,季龄快步冲到宋知韫的面前。 “宋知韫!你可以啊,比你姐姐厉害!” “你姐姐呢?” 宋知韫端着保温杯轻抿了几口,叫停了正在练习回马枪的小朋友们,驰誉将功能性饮料递过去,让他们短暂休息一段时间。 宋知韫这才不疾不徐的将视线落在她身上,面前的中年女性身着件斜襟锦缎旗袍,脖子上戴着定制款的澳白珍珠项链,雍容华贵之下却藏着恶心丑陋的嘴脸。 “裴夫人这就受不了了?“宋知韫漫不经心抽出湿巾擦了擦手,纤细莹润的指节如上好的羊脂玉,“我姐姐可是站了六个小时呢——” 季龄的身形微晃了下,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四目相对时,宋知韫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毫无波澜如同曜黑的风暴漩涡分分钟将人席卷,吞没。 “裴夫人,请吧!” 宋知韫的音色偏冷,如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积雪,平淡宁静让猜不透她的心思。 驰誉跟着宋知韫的斜后方往套间走去,视线从裴斯南的男人掠过,宋知韫淡淡扫了眼,眸底情绪无波无澜却很清晰让裴斯南读懂了她眼中的狠戾,更像是一支自由生长在无人区浑身布满荆棘的烈焰玫瑰,漂亮迷人却又危险重重。 推开VIp套间的门,不止宋知许在,京圈内的世家子弟以及现任掌权人都在,大部分都或多或少接受过宋知韫的投资和帮助,只不过这里唯独少了周靳屿和江淮序。 席绍钦率先起身同宋知韫打招呼,“宋宋!” 席绍钦一直都觉得宋知韫是他的贵人,他从不否认自己的能力,但如果没有宋知韫的帮助,他不可能在短短五年时间挤进京北的金融圈。 紧接着不少世家子弟都依次起身同她打招呼,宋知韫笑着回应,但很多人都察觉到了这气氛有些不对劲。 第61章 阴暗与光明永远是相悖的 那抹浅淡的笑意未达眼底,冷静的有点过分。 席绍钦微微怔住,他虽然没有很了解宋知韫,但曾见过她和周靳屿闹起来时,她从来有气都不憋在心里,谁欺负她了她就狠狠欺负回去,很像只炸毛的小猫,而此时席绍钦觉得她更像隐忍蛰伏野心勃勃且难以驯服的猎豹。 紫檀木的长桌宋知韫落座于主位,驰誉于宋知韫的身侧落座,将准备好的视频投屏到大屏幕上,却迟迟未点开播放。 宋知韫轻轻倚靠在椅背上,一瞬不瞬地凝着季龄,她唇角牵起淡笑,“听裴夫人说我这样的人嫁不出去了?需要靠裴家来接手?” 季龄倏然一怔,眼睫轻颤,她怎么知道的? 随即视线看向宋知许的方向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宋知许没理她,只有心底里突然的浮现出一抹不好的预感,牵引着她的心逐渐下坠,他轻轻握住宋知韫泛凉的小手,冲她轻晃了晃脑袋,没必要的。 宋知韫笑了笑,安抚般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宋知许对她来说终究是不同的,她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 视线重新落在季龄身上时,眸底似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身上散发的压迫感不由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尖都为之一颤。 “裴夫人在外传我被人侵犯,既然这么好奇,我让你看看原视频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一瞬,宋知许心跳失序紧紧握住宋知韫的手臂,眸底瞬间弥漫着层水雾,极尽温柔的劝导,“昭昭,没必要,听话,真的没必要!” 她的诉求只是离婚,没必要让宋知韫把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在所有人的面前扯开。 她不想宋知韫再次回忆起来那一幕。 宋知韫却冲她摇了摇脑袋,视线落在虚空处,又在几秒后重新落在她身上,“那段经历对于我来说不是不可揭露的事实,那是我的功勋章!” 宋知许缄默,望着她的那双眼睛几乎被泪水侵占了全部。 宋知韫考虑到宋知许还在处于怀孕期间不宜见到这么血腥的画面会引起不适,让段霈沉送她去隔间休息,宋知许果断拒绝,势必要陪在她身边。 驰誉点开准备好的那段视频,标题是—— 京郊染坊421案件。 视频是在京郊那处废弃多年的染坊,室内堆积了很多被染坏的布料,巨大染池里的水浑浊不堪,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刺鼻腥臭的味道。 镜头一转,宋知韫墨发微垂,被死死固定在脏乱不堪的椅子上,粗粝的绳结在白嫩的手腕处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眼神却无比坚毅如同睥睨众生一般果敢。 站在她面前的三个男人,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代号名为玄珩的男人单手扯开脸上的面罩,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顺着耳侧滑落,他不断逼近。 宋知韫的眼神丝毫没有退缩,直直望着他们。 玄珩的手掌紧紧扼住她的喉咙,粗粝的指节贴紧女孩儿细嫩的皮肤,不断摩挲,眸底是暗示般的幽沉。 “给宋家打电话,无论是谁都行,你哄也好骗也罢,只要有一个人能来,我都会让你好好活着的,让你达成你哥哥留给你的遗愿——” “Gute m?dchen, sei gehorsam.” 是德语译为,乖女孩听话些—— 熟悉的语调似乎唤醒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宋知韫倏然抬眸,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但藏在这副姣好皮囊之下却是阴暗丑陋。 人都有选择自己如何生活的权利。 但阴暗与光明永远都是相悖的。 宋知韫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绝不肯开口说话,一句都不肯。 玄珩几近失控的扼住她的喉咙,呼吸微滞,胸腔中空气稀薄,宋知韫下意识的反抗了两下,眸底却连一丝害怕的情绪都没有浮现。 倏然,玄珩的视线从宋知韫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逐渐下落,顺着莹润的锁骨最终隐秘在深蓝色衬衫下,粗粝的指节再次贴近她的脸颊,用力一捏,厉声警告,“再不开口说话,可就没机会开口了——” 灯光影影绰绰打在玄珩的身上,眸色幽深带有暗示性的意味。 呲啦一声,宋知韫身上那件很有质感的深蓝色衬衫被他用力撕开,扣子瞬间崩落滚至角落,里面是件奶白色宽肩吊带背心,还未等玄珩进一步动作,宋知韫轻哂了声,缠绕在宋知韫腕间的绳结骤然崩掉,带着血痕的的手腕贴着男人颈侧的动脉划过,尖锐的发簪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扎入他的颈侧,血液顺着脖颈蜿蜒流下…… 趁他失神之际,以及身后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那瞬间宋知韫以极其迅速的速度挑开缠绕在脚腕上的绳结,抬腿狠厉的踹向男人的胯间,玄珩条件反射般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捂住痛处,却迟迟直不起腰来,“雏鹰!” 玄珩的手臂微微抬起,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视线落在宋知韫的身上,微微眯眸,手掌轻轻下压,“把她给我抓起来,带回去!” 宋知韫冷冷睨着他,靠近他漫不经心将簪子往里推了又推,身上那份傲骨与贺时晏如出一辙的坚韧。 蓦地,她突然想起一位乒乓球奥运冠军曾说过的话,当你身处深渊退无可退的时候只有一条向上的路,唯一能战胜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而此刻唯一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只有她自己,侥幸赢了的话那她就好好生活,打不赢那就去见她最爱的人。 但既然总要有一个人要赢,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 宋知韫利用自己柔韧的身体和善于观察周围环境且有自由搏击和格斗的基础在面前两个男人不断侵袭时灵活躲避,抄起身边的竹竿,直抵他们脖颈处似猛兽撕咬又似利刃出鞘般迅猛,收手时又毫不犹豫从不恋战。 代号雏鹰和蕲州的两个男人面色微沉,背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瑞士军刀,两人相视一笑,步履不急的缓缓向宋知韫走来,骑士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前来索人魂魄的黑白无常。 “这么漂亮的手,挑断了手筋可就不好看了……” “你知道怎么做能让我们开心,你说我应该管你叫宋知韫呢还是贺时宜呢?” 她眸底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心跳骤然失序,知道他们都随身会带瑞士军刀,也或许不止…… 第62章 盛开在地狱的曼陀沙华 宋知韫望着越贴越近的脚步声,几乎下意识的反应滑跪到玄珩面前,他脖颈处的血液不断涌出,像是止不住一样喷涌,几乎浸透了身上那件黑色外套,他似毫无反抗能力,无力的阖上眼,宋知韫顺势绕到他的后方挑起外套抽出腰间别着的那把定制款的瑞士军刀。 刀鞘上刻有一段德文。 “Rosen-mythos: Leben aus dem tod” 宋知韫眸色冷沉的望着她,她并不认为这样的恶人把这段话刻在刀鞘上有什么寓意,人生可以有很多选择他偏偏选择走上贩\/毒这条不归路,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律的制裁。 宋知韫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眸底平静无澜却又深不可测,她很轻地皱了下鼻子,握紧匕首以极迅速的速度深深刺进他的手背,碾磨了两下微微挑起又迅速抽出匕首。 宋知韫缓缓起身,见他无力靠在潮湿阴暗的角落,浑身都在抽搐,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她知道玄珩毒瘾犯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血滴顺着刀尖缓慢流淌,这里没人知道她患上了创伤性失语症,她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脚下踩着的荆棘之路是贺家全族人乃至所有缉毒警察用生命扞卫出的一条生的希望,不该毁在她手中,既然落在她手中那她绝不会让毒贩从她手中溜走。 宋知韫转身之际眼神变得无比坚毅,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更是为了那些隐姓埋名苦苦潜伏于毒枭身边的卧底缉毒警。 宋家在艰难险境面前义无反顾收养她,更在贺时晏因公殉职后配合宋知韫将一系列证据移交给警方,捣毁贩毒窝点,玄珩想要伤害宋家的任何一个人除非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她绝不会让他有一丝可乘之机。 如同猎豹一般直直扑上去撕咬,她不要做那个被动承受伤害的人,她要对得起宋家她要活下去,她要好好活下去! 刀尖以迅雷之势斜着刺进雏鹰的心脏下方的肋骨中不动声色的转了两下,避开要害,握着匕首的指尖泛白,雏鹰在她眼中感知到极致凶猛狠戾的情绪,雏鹰紧握着的匕首直直垂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道震撼人心的声响,宋知韫咬紧牙根,往上挑了两下迅速抽出匕首,雏鹰瞬间痛得脸色惨白,血液呈喷射状,溅到她浑身都是,雏鹰惊恐般后退,不受控制栽进浑浊不堪的染池当中。 然而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强大而又强势的力量朝她袭来,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附在喉间将她的呼吸不断攫取,那道力量越来越猛烈,氧气稀薄,宋知韫却从未扔下手中的那把匕首。 “想不想和你哥哥一样被关进狗笼中啊?” “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被这道强势的力量拖拽着,染坊的东南方的角落里里却是有个被蚊虫蛇鼠侵蚀过的狗笼,散发着阵阵腥臭伴随着腐烂气息翻涌。 她绝不是这个房间里的第一个人。 狗笼距离这个地方只有三米,宋知韫被狠狠攫取着呼吸用力拖拽着背后的肌肤被粗粝的石子硌出一道道血痕透过深蓝色衬衫紧贴着地面。 蕲州一直在重复着刚刚的那句,甚至故意在耳边帮宋知韫回忆一下当年贺时晏是怎么被侵害,剔骨剥肉,小腿骨生生被敲碎,手筋脚筋挑断,注射药物,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进行迫害,宋知韫目睹了全程。 像是受到他这一句句话刺激到一般,近在咫尺的距离宋知韫靠着那仅存的信念,用力握紧刀柄生生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上一挑,脖颈处的面料顷刻间断裂,同时刀尖也划破了她的脖颈,莹润的肌肤泛着血珠,疼痛只会让她更加清醒,她双眼猩红,如同一只凶猛的猎豹,紧紧锁定猎物,蓄势待发。 蕲州恍了下神,被他拖拽的小姑娘握着玄珩的匕首要往他身上刺来,蕲州冷笑了声,一拳拳狠狠砸在宋知韫的腕间,她却越握越紧,比她反应还要快,单手推掉刀鞘,他半蹲下身,那把锋利的匕首顺着宋知韫的腰侧狠狠刺了进去,全部推到底与刀柄严丝合缝。 宋知韫疼得瞳孔有些涣散,眼前似乎被迷雾遮挡,她紧咬着唇,循着记忆力的那个方位,握紧刀柄的手腕止不住轻颤,却仍旧毫不犹豫的朝他胯间刺了进去,一刀致命! 光影绰绰,朦胧不清。 “啊!!——” 一道极其惨烈的嘶吼声传来,倒在地上的宋知韫被蕲州条件反射的一脚踢到门边处,那把插进她腰侧的刀柄似乎陷得更深,奶白色的背心上血迹晕染开来,不断扩张,宋知韫手肘抵在门边,伤口处不断有血迹溢出,她看向蜷缩在狗笼附近的蕲州轻轻勾唇,沾满血液的手掌紧紧握住刀柄使劲一拽,奶白色宽肩背心上血液绽放的弧度如同一朵盛开在地狱的曼陀沙华。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握着刀柄艰难爬回蕲州的身边,举起刀柄的瞬间,破旧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和灼热的阳光瞬间打了进来,阴暗处的丑陋不堪无所遁形。 她抬眼望去,模糊不清的样貌,只觉得庄重威严,宋知韫微微抬手,下一瞬,直直倒在血泊之中。 … 上面字幕还在频繁滚动,视频到这里算是接近尾声,VIp套间的气氛一瞬间沉浸下来。 端坐在主位的宋知韫双手环臂,有股天生上位者的姿态,视线不疾不徐的落在季龄身上,她轻轻勾唇,温软的嗓音反问道,“裴夫人,知道诽谤造谣烈士家属是什么后果吗?” “……”季龄缄默。 她偷偷瞄了裴恒泽一眼,裴恒泽错开她看过来那道求救的视线。 他以前提醒过季龄叫她不要总是欺负宋知许。 但季龄非但不听反而越来越变本加厉,根本不把宋家放在眼里,只知道顾着那个在港城的郑珺怡。 宋知韫漫不经心挑眉,指尖捏着宋知许给她递过来的解压小玩具,她冷声提醒,“不知道也没关系,这笔糊涂账咱们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第63章 游戏还没有结束 “多次怂恿郑珺怡拿着那所谓的恋爱细节在我姐姐面前出现,甚至在郑珺怡婚后你都按捺不住,这么喜欢郑珺怡你怎么不自己娶了?” “裴夫人拿着联姻作为筹码,逼迫我姐姐放弃法医,婚后更是逼着我姐姐吃避孕药,七年的时间,她月经周期就没有一次是正常的,我姐姐好欺负我可不好欺负,裴夫人还是乖乖道歉吧,道了歉,从此以后,我们两家互不打扰,生意上也不必往来了。” “这不正是裴夫人想要的吗?” 柔软的话语轻飘飘落下,看似毫无威慑力,但尾音隐隐含着警告,她笑着挑眉,像只狡黠的狐狸。 “什…什么?”裴斯南瞳孔微震,喉间微哽,他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母亲,那深邃的眸底满是对她的失望,“是你…你逼着她放弃的?” 旋即,又小心翼翼将视线移到宋知许的身上,心脏上像是被人轻轻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绵延不绝的疼痛骤然袭来。 宋知许的眼底始终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是静静垂下眸子轻轻扶住宋知韫微颤的身躯。 她无声叹息。 但凡裴斯南有一点点在乎她,七年的时间她不信他没有发现过一点点蛛丝马迹。 这碗夹生的饭她吃了七年,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凭那仅存的一丝爱意活着的小女孩了,她累了。 直到这一刻,裴斯南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自从他们结婚后,宋知韫对他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没有好太多,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带刺的玫瑰,而是野心勃勃的猎豹。 小姑娘眼睫轻眨,单手托腮,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忘揭露一下当年的辉煌事迹,“郑珺怡知三当三都是裴夫人教的吧,裴夫人真的好手段呢!” 听到这话,季龄的大脑“嗡”的一声,受不了她一口一个裴夫人,她有名有姓,当初嫁给裴恒泽时两人的身份差距大,他是京圈里的世家子弟而季龄则是一个小城镇考出来的大学生,她想在京北站稳脚跟,除了想方设法嫁给裴恒泽没有任何办法。 嫁给裴恒泽的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都是裴恒泽的附属品,无论参加宴会还是各种社交场合,谁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亲切的喊她一声裴夫人,从来没有人记得她叫什么。 她穷极一生都想要摆脱裴夫人这个头衔却又不得不臣服于这个头衔给她带来的利益。 人性的贪婪是永远都探不到底的。 裴夫人脸色一沉,顺势拍桌起身,连该有的体面都不维持了,“道歉?我凭什么道歉?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道歉?” 裴恒泽无力扶额,是个明眼人都能看清的一切,偏偏她看不懂,宋家长辈没出面,让这小丫头出面是把绝对的话语权交给她。 裴斯南连忙拉住季龄的手臂,“你闹够了没有?” 巨大的冲击力季龄被拽得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你拉着我干什么?当初我让你娶郑珺怡你偏不听……” “闭嘴!”裴斯南冷声斥责。 “……” 宋知韫静静凝视着她,小腹隐隐传来刺痛感,她皱着眉毛,耐心早已消失殆尽,她现在更是听不得一句关于郑珺怡的话,“确定不道歉?” 宋知韫没有再继续说话,她揉着眉间,对着驰誉比了个动手的手势,柔润的掌心向前在空中轻轻一挥,“那可就没机会了呀!” 驰誉通知段霈沉将宋知韫持有裴氏54%股份的消息放了出去。 宋知韫的莹润的指尖落在长桌上不动声色轻敲着。 没过多长时间,裴斯南兜里的手机顷刻间响了起来是他大哥裴景行打过来的电话。 刚接通,裴景行厉声质问,“告诉裴夫人立刻跟宋三小姐道歉,否则不介意将她扔到非洲——” 目前裴氏集团是由裴恒泽和前妻生的大儿子裴景行掌权。 当年的裴恒泽资质平庸,在职期间公司一直都处于亏损状态,要不是裴老爷子撑着,早些年就破产了。 裴景行接手后,这两年好不容易生意景气了点,却又被宋知韫收集到这么多股份,她背后又有君樾集团和远宁集团撑腰,她若想,裴氏分分钟易主都是有可能的。 裴斯南和季龄离得很近,她自然听到了裴景行说的话,心下微微一沉,非洲那是个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怎么可以去那个地方? 在所有世家子弟的注视下,她紧握了下手,尖锐的指甲扎进掌心皮肉里,泛着钝痛,却又不得不走向宋知许的面前,“对不起。” 宋知韫懒懒靠在木椅上,唇角微勾,淡淡一笑,但那抹笑意却不达眼底,“裴夫人,继续。” 季龄咬紧牙根,她微微躬身,为她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而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服用避孕药也不该让你放弃你的梦想,更不该让郑珺怡出现在你的面前……” 未等她说完,宋知许抬手打断她的话,视线落在裴斯南的身上,“裴斯南,我们去离婚!” 裴斯南微动了动唇,紧接着就听到她说,“我还要去孕检,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闹。” 清丽的嗓音徐徐落下,宋知许擦着季龄的肩侧路过一把将愣怔在原地的裴斯南带走。 宋知韫微笑着拍了拍季龄的肩膀,贴近她的耳侧,对她说,“恭喜裴夫人得偿所愿——” 她稍稍顿了下,“但我们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 宋知韫和席绍钦以及圈内的哥哥们打了声招呼,脸上挂着温柔笑意,席绍钦难免有些担心,特别在看到那段视频后,在她走后果断拨通了周靳屿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道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席总,找我有事?” 两人在生意场上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偶尔在酒会上碰到。 “有事!”席绍钦望着那道拐进隔间的倩影,“周总结婚一定要让我坐主桌才行——” 周靳屿单手握着手机,听着这话,立刻察觉不对,和对面的合作商打了声招呼找到了个安静的地方,他眉心微蹙,“她怎么了?” 第64章 是昭昭也是周周 连席绍钦都不得不佩服这两人之间那股默契程度。 他总算明白宋知韫身上那道极具压迫的侵略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周靳屿的胸腔微微起伏着,有种克制不住的预感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他甚至连一刻都等不了了,微颤的嗓音里含着焦急,“她到底怎么了?你们在哪?” 席绍钦笑了笑,沉稳回应,“温泉山庄,我把地址发给你,我不太会哄女孩子,周总经验丰富——” 挂了电话后的周靳屿心脏一阵阵紧缩,难忍的窒息感不断袭来,甚至呼吸都被攫取。 叫来这次跟着他出差的助理李霖雨,“车钥匙给我,明天的合同你替我去签我和对方说好了,我有事回一趟京北。” 李霖雨将车钥匙递了过去,送周靳屿去了停车场。 临市距离京北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次出差开车也是因为能够在签完合同后第一时间赶回去。 那小姑娘从来不会安安静静等他回去。 抵达京北时正是下午六点。 宋知韫早已从温泉山庄离开,被驰誉送回了金鱼胡同的栖云工作室,剩下的事情交由驰誉来处理。 周靳屿到温泉山庄时正碰到替宋知韫处理完事情的驰誉,他礼貌的同周靳屿打了声招呼,“周总好。” “你们老板呢?” 驰誉报了下工作室的地址,还未说完,周靳屿以极快的速度转身下山。 驰誉:“……” 周靳屿没给她打电话,迈进工作室时,一道道柔和清润的气息瞬间萦绕在男人的鼻翼间,段霈沉带着人正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个房间里的软装,许愿池中放上了好几条锦鲤,温泉水系中飘荡着玫瑰花瓣,随微风轻轻摇曳。 他长腿一迈,男人修长的指节轻轻推开那道挂着雾粉色玫瑰门牌的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桃子香很像宋知韫放在浴室中的香氛 微风卷起纱帘轻轻拂动,他环顾四周哪里有宋知韫的身影,被镇尺压在沉香木桌上的纸张随风飘动,在空中打了个旋,飘至男人的脚边,落在他的漆面皮鞋上。 周靳屿俯身捡起那张纸,上面用笔浅浅勾勒出一套西装样式,英伦风,落款的小字写的是席绍钦。 周靳屿:“……” 谁都有西装,怎么就他没有? 他那一件西装穿了三年,整整三年!! 周靳屿依次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样稿,越捡男人的脸色就越沉下一分。 他无奈轻轻摇头,将样稿放在宋知韫的木桌上,触及到桌上那张私立医院的检查报告单,他陡然顿住。 修长的指尖挑开被折压的边角,彩超报告单顷刻在他眼前呈现。 触及到那报告单上如米粒般大小的胚胎,他大脑瞬间宕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喉间像是被人狠狠握住一般,根本喘息不了。 “妊娠囊…考虑宫内早孕……” 他轻声呓语,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了,直接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扯下,检查单上仍旧明晃晃标注着宋知韫的姓名年龄以及就诊日期。 就诊日期正是他出差的那天。 周靳屿捏着报告单的指尖不断在颤抖,心跳不断飙升,几乎要冲破胸腔,连带着喉间微微发酸,哪里还有在公司那份运筹帷幄的沉稳,深邃的眸底如同平静无澜的海面此刻却不经意间掀起惊涛骇浪。 一直都有做措施,那夜,还是让人送到顶层的,不可能会出意外的啊? 周靳屿来不及细想,掏出手机正准备拨通宋知韫的电话时指尖倏然顿住。 他出差前她就知道了,为什么没告诉他? 宋知韫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是不想要他? 所有不好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男人的胸腔微微起伏着如同灌进了冷风一般,裹挟着阵阵撕扯般刺痛感不断袭来,视线停留在最近通话的联系人上,冷白的指尖迟迟未曾点下。 他收了手机,不敢给她打电话,捏着这张报告单放在了自己的西装内侧的兜内。 还未来得及动身,身后的沉香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周靳屿眼皮微掀,循声望去。 触及到这抹高挺的身影周靳屿的眸色突然暗淡了下去。 段霈沉微怔,她按宋知韫的叮嘱给她的办公室摆放几款木质的香薰,最好是雪松木香的为主。 段霈沉:“周总,我们老板不在她刚走。” 周靳屿颔首,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下,“知道她去哪了吗?” 宋知韫去哪一般都不和段霈沉和驰誉说,段霈沉的心思要比驰誉更细腻一些,观察到宋知韫临走时紧蹙的眉间,“应该是回澜庭了,她看起来有些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周靳屿的眼睫轻颤,真的只是工作忙吗? … 澜庭位于西城,是宋时越送给宋知韫的毕业礼物,距离金鱼胡同可不算近,周靳屿很难猜不到她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报告单上的星澜私立医院离澜庭的距离只有几百米。 无论她做任何决定,他都会尊重她,前提是她能够对他足够坦诚,而不是事事都瞒着他。 她可以尝试着依靠他。 只要一想到这里,周靳屿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很疼,很疼,疼到周靳屿没办法正常思考,更没有办法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时,汇入车流,宽厚温热的掌心溢出一层层薄薄细汗。 半个小时后,抵达西城澜庭,这辆的黑色劳斯莱斯仍旧挂着三牌照,京A,这么嚣张的车牌号全京北就只有君樾集团的现任掌权人周靳屿才有的,保安立刻替周靳屿去泊车,刚刚还来了辆京AZ9999的冰莓粉的库里南依旧是三牌照的。 保安替周靳屿将车泊在那辆冰莓粉的左侧,周靳屿扫过她那辆冰莓粉的车牌,z是昭昭也是周周。 命运的齿轮早在他们相遇那天就已经开始转动。 他们是势均力敌亦是命中注定。 走到宋知韫房子的入户门时,突然不想礼貌敲门,指尖落在入户密码处随意般的输入了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 男人修长的指节搭在门把手上,轻而缓慢地拉开。 第65章 你抱抱我吧 他站在玄关处静静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特别冷清而孤寂,她是一个很喜欢热闹和明亮的人,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附近点着几盏昏暗的壁灯,昏黄的光影缓缓洒落在沙发上蜷缩在角落里的那抹纤瘦身影,身上裹着个雾粉色的小毯子,男人紧蹙着眉心,只是几天没见,周靳屿感觉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宋知韫本来就没睡着,小腹传来阵阵的刺痛感,有种什么东西要从身体剥离一般。 很疼,疼得她喉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有股酸涩的情绪不断上涌。 抱着毯子不经意翻了个身,倏然,鼻翼间被一种清冷的木质香调萦绕,一道灼热的男性气息袭来,宋知韫心跳漏了一拍,顾不得小腹传来的刺痛感,她猛得一下坐起身来,像是被惊醒一般。 他靠得很近,她娇俏柔软的鼻尖似乎贴着他的脸颊划过,久违的触感让周靳屿舍不得跟她发脾气。 男人轻轻扶住她微颤的脊背,“别怕,是我。” 他不动声色拍了拍。 宋知韫好似才缓过来没由来的恐惧感,她微微抬眸望着他时,喉间微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偌大的空间里悄无声息针落可闻,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片平静无澜的海面轻轻荡起涟漪扰的人心神不宁。 周靳屿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漆面皮鞋压出一道道折痕,红底若隐若现,男人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颈边,修长的指节轻轻揉着她脸颊上的软肉。 “是打算去父留子?还是……”都不要了。 他喉间酸涩,剩下的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男人一贯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颤音,连呼吸都有些痛了,宋知韫微怔,借着昏黄的光影想要看清他眸底暗涌的情绪,还未等她开口说话,紧接着便听到他说。 “宋知韫。” “你玩我呢?” 他低沉暗哑的尾音此刻颤得越发明显,不是质问,更像是无能为力后的轻声呓语。 她还没有想要怎么跟他说。 宋知韫的心口处泛起一阵阵抽痛,伴随着小腹带来的刺痛感,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周靳屿!” 格外沙哑的嗓音里溢出一道气息般的轻嗯声,喉间像是被黏腻的糖浆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抱抱我吧……”小姑娘温软的嗓音里含着细碎的哽咽,皱着鼻子,委委屈屈的望着他忍不住撇了撇嘴,伸出纤细的手臂,“抱抱我吧……” 周靳屿怔了怔,下意识般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极尽温柔缱绻。 原本克制好的情绪在他怀里顷刻间崩塌。 眼泪顺着眼眶砸落,贴近他的颈侧划过,滚烫而灼热的温度烫得周靳屿身子微僵,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下,酸涩难耐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女孩儿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中不断轻颤。 她很乖,从小到大都很乖,连哭起来时都是悄无声息的,却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周靳屿微微收紧了些手臂,将她纤瘦的身躯完完全全包裹住,给足她所有的安全感,宋知韫却趴在他怀里哭个不停。 生怕她再哭下去真哭坏了,手掌贴着她的颈侧揉了又揉,嗓音低哑,“怎么了?” 宋知韫的红唇微张,眼泪又控制不住的落下,她吸了吸鼻子,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我…没有……” 周靳屿不想她再掉眼泪了,只是附和着她,掌心落在她脊背上,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别哭了好不好?” 想要将她放下时,宋知韫圈在她脖颈的手却迟迟不断松开,甚至还有越搂越紧的趋势,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眸色微沉,捏着她的后颈,将嗓音放得很低,却丝毫遮掩不住喉间溢出的颤音,“昭昭,怎么了?你告诉我怎么了?” 宋知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甚至有时候都在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喝酒,如果最近一个月的情绪没有波动这么大,这个孩子是不是就能有一线生机了? 周靳屿还从来没见到她哭成这样。 以往是他惹了她时这姑娘总是先冲他发火,然后才找个安静的角落里默默哭鼻子,周靳屿每次都能把她哄得开心了,可这次他好像无能为力了。 “昭昭,对不起。” “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我完全尊重你所有的选择,更不会以孩子作为要挟,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有权利选择要还是不要……” 他眸色沉如深海,压下喉间那道难忍的酸涩感。 “如果你…想要的话,明天我们就去——” 宋知韫圈在他脖颈的手臂轻轻垂落,借着昏暗的灯光直直望进男人深邃晦暗又夹杂着心疼的眸中。 “没…没办法了!”宋知韫对他说,“是生化妊娠…已经保不住了…保不住了……” 温软的嗓音里夹杂着哽咽,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突然将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她很难受,又很委屈。 她才没有对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有任何的排斥感,没有不想要孩子,更没有不想要他,有的只是对小生命的愧疚,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 她甚至怀疑自己不适合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她想过安稳的生活如今都成了奢望。 周靳屿被她口中的消息震到眼眶发红,紧蹙着眉,他手指微颤控制不住的落在她的脊背上,强制着自己保持冷静,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如捧在怀中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呵护,“是不是傻,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心脏上像是被一把把软刀子刺中一般直抵心脏深处时那后知后觉的钝痛感来的如此猛烈。 周靳屿微微偏了下脑袋,一滴清泪顺着眼角划过,无措的将她搂在怀里。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不在这几天,这小姑娘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承受得住。 倏然,宋知韫紧紧扯住他的手臂,小腹上传来一阵阵如同撕扯般的疼痛,沉沉的喘息声落在他的耳侧。 周靳屿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小姑娘无力缩在他怀中,额头上溢出薄薄一层细汗。 “我带你去医院——” 第66章 要不要抱抱 给她裹上小毯子时,宋知韫一直缩在他怀里哼唧,疼到她小脸都皱成一团了,把她轻轻放在副驾驶上,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拨通谢观澜的电话。 “通知星澜医院的院长和妇产科主任秋怡,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安排好病房,三分钟后我带着昭昭到医院,你带着两位营养师一块过来,要求会做月子餐的,把老宅的静姨也带上……” 谢观澜着实被震惊了下,才堪堪应下,“好的。” 好在星澜医院距离澜庭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从副驾驶将她抱出来时,小小的一个蜷缩在他怀里,紧拽着他的领带,指尖泛白,周靳屿搂在她腰际间的手都在发颤,他眉心拧得更深,冷沉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温声安慰着她,“很快,很快…我们就到了……” 宋知韫无力般瘫在他怀中,鸦羽般的眼睫却止不住轻颤,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男人衬衫上留下了一抹抹暗色,如绽放在手臂上一朵朵灼热而耀眼的小山茶花,牵着他的心脏处不由得发紧。 周靳屿抱着她刚迈进医院大厅,一道道白炽灯光打下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鼻翼间,宋知韫忽地伸手扯住男人的手臂,不断轻晃,“我…我要去洗手间!” 那一瞬,她很明显的感受到小腹那块有股急迫的下坠感,带着撕扯般的疼,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一样。 温软的话音刚落,迎面匆匆跑来的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以及之前替宋知韫做检查的妇产科主任秋怡,身后还跟着几名步履匆匆的护士。 秋怡触及到他怀中姑娘的侧脸,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又将视线从宋知韫的身上移到他身上,“周先生,先带着她回病房——” 眼前的男人身高颀长,面容清隽,深邃迷人的眸底泛着猩红,指节无措般的将她搂紧,哪里还有财经新闻上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有的只是对怀中女孩的心疼与愧疚,愧疚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不对劲。 周靳屿微微颔首,抱着她走进了一早就安排好的病房里自带的洗手间内,秋怡也跟着进来了,一如宋知韫上次见到她时那样,秋怡将语气放得很温柔,“不要怕,不要怕,需不需要他过来陪你?” 宋知韫疼得脸色有些惨白,喉间酸涩,对着秋医生轻晃了晃脑袋,她不太好意思让别人看着她上厕所。 临走前秋怡温声叮嘱,“我们都在外面有什么事记得叫我,现在处于往外排的阶段,会有些疼,你忍忍。” 宋知韫靠在墙边无力的轻嗯了声,垂下眸时,眼前的光影被一团团水雾弥漫,模糊不清。 洗手间的门被秋怡轻轻阖上,宋知韫扶住墙壁,垂下脑袋,双肩止不住轻颤,小腹处再次袭来阵阵刺痛,有股被洇湿的凉感。 宋知韫缓慢挪步坐到提前布置好的马桶上,强烈的坠痛感伴随着被拉扯的极致痛感反复折磨着她。 直到。 那股细细密密的坠痛感化为一道道暖流滑下,宋知韫的喉间异常酸涩,她偏了偏脑袋,说不清楚她心上的感觉无形之中像是有一双大手狠狠攥紧她的心脏,让她有些喘息不过来。 在她身体里始终绷紧的那根弦却在一道道的暖流中顷刻间崩断,宋知韫再也绷不住了,将小脸埋在泛着凉意的掌心中,压抑而破碎的哭声不断溢出。 … 而此时,立在门外的那道颀长身影微晃了下,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再次将视线落在秋医生的身上。 秋医生对他颔首,双手放在白大褂的兜内,紧接着又补充道,“造成这种情况因素有很多,胚胎排下来后,我们会做进一步的化验。” 周靳屿的眉心紧蹙,喉间微哽,酸涩难忍的情绪在心口窝处浮动,缓慢而窒息的疼。 让她感受到幸福近在咫尺又猝不及防消散。 她该有多难过啊…… 周靳屿没办法替她承受身体上的疼痛,更没有办法替她承受心里上的折磨。 他不知道宋知韫的这几天里都想了什么,会不会一遍又遍的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周靳屿甚至不敢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任何问题,只要他一想,心上泛起的难忍的钝痛感几乎要让他吞没。 宋知韫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后,极少的情况下才能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外露,平时在长辈们面前时她永远都是热烈明媚的小公主,但只要独处时她就是很易碎的小瓷娃娃,需要人捧在手心里反复告诉她,有人一直都在坚定爱着她。 她很脆弱,脆弱到轻轻一碰都会碎掉。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知韫哭累了,腿也坐麻了,心底深处泛起的灼热痛感却如惊涛骇浪一般翻滚,久久不能停歇。 她沉沉呼出一口浊气。将排下来带有胚胎纤维的血块装进秋医生提前放置的材料箱里,推开洗手间的门时那道颀长身影瞬间晃入她的视线。 宋知韫抬眸看他,眼睫如蝶翅般轻颤。 男人高挺宽厚的身形好似一堵墙,将她眼前所有的光影完完全全遮挡住,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要不要抱抱?” 他一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格外的沙哑,饱满的喉结轻轻滚动,那双深邃又迷人的眸底泛着明显的猩红。 宋知韫迎上他看过来的视线,自然瞥见他眸底泛起的异样情愫,她微怔,静静地打量着他,却又在下一秒委屈般的撇了撇嘴,伸出柔腻的小手不动声色贴紧男人清隽的侧脸上,“你怎么…哭了呀,你不是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吗?你还告诉我,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许哭……” 周靳屿目光沉沉的望着她,眸底是不同以往那般的深沉危险,而是全然将所有情绪暴露在宋知韫的面前。 心疼和愧疚反复在心底深处不断萦绕,喉咙隐隐带着滞涩的发紧,他感觉此刻连呼吸都有些痛了,眼泪顺着眼角缓缓垂落,“对不起,让你这么难受……” 宋知韫的喉间突然哽住,下意识钻进他的怀中。 第67章 周靳屿你喜欢我 宋知韫还是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窝在周靳屿的怀里时,泪珠洇湿他胸前的衬衫面料,直抵心脏。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处,温热的掌心贴近,以一种隐秘的力量将她完完全全包裹。 小小的胚胎从她的腹中滑出。 是她\/他保护母亲的最后一把利刃。 周靳屿垂眸,将她打横抱起,抱回了主病房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是种很淡雅清甜的山茶花香,尾调又带着些许的桃子果香,闻起来很舒服。 怕她住的不习惯,就连床品都很细心的换上了她用的最习惯的那个牌子,还是最新一季未发售的新品。 雾粉色真丝暗纹缎面的四件套很适合夏天。 一侧的边几上摆放着两套很保守款的睡裙,还有一件是她高中时心血来潮买了件可爱风的,只可惜她这张过于明艳的脸穿起来很有违和感,只试过一次就被她挂在衣帽间里吃灰了。 静姨替宋知韫收拾衣物时,勉勉强强找到了两条相对于保守一点的,其他的都太过清凉了,不太合适。 周靳屿问她要不要换衣服,宋知韫不想动,慢慢挪开了点位置,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刚刚哭过,在说话是温软的嗓音里含着哽咽,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你…抱着我睡……” 这件衬衫和西裤他穿了一天了,又被她来回蹂躏了几番,早已褶皱遍布,正想跟她说去换一套,宋知韫却以极其哀怨的眼神望着他,察觉到他的意图,宋知韫再次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周靳屿:“……” 见他没动,她一字一顿对他说,“我不介意。” 那双眼睛已经被迷雾侵占,只要她轻轻一眨眼睛,一团团水雾就要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身上。 他生怕她再哭下去会出问题,乖乖听话坐在了她的身侧,手臂收紧将宋知韫轻轻揽入怀中,她理所当然的将小腿搭在他的身上,娇软的身躯紧贴着那道温暖和炽热的怀抱,他的怀抱好似天生就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逐渐安抚着她不断陷落的心。 大概是哭得有些累了,宋知韫软乎乎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似是觉得不满足,又将他抱得更紧。 周靳屿垂眸看去。 她小脸上的肌肤透着不同往日的粉嫩,眼尾泛红,眼睛都已经哭肿了,生理性的眼泪仍旧不自觉的滑落。 滚烫而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的衬衫面料,烫得他心脏都隐隐发紧,有种压迫的窒息感,他抽出棉柔巾一点点擦拭着她顺着眼角流下的泪。 他喉间哑涩,缓慢而轻的开口,“她只是觉得我们昭昭年龄太小了,做妈妈会很辛苦,过两年等你大一点我们再考虑要小孩的…问题……” 话落,察觉到怀中的姑娘一直往他胸口处钻,病房的灯或许太亮了她不舒服,周靳屿伸手按下按钮,病房里就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壁灯,影影绰绰打在床上紧密相拥的两人身上。 借着昏暗的灯光,周靳屿将紧贴在她脸颊上的一一拨开,露出那张秾丽明艳又带着破碎感的小脸。 “这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我没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对我瞒下去?昭昭,没必要瞒着我,我会永远尊重你的想法。” 宋知韫的眼睫轻颤,破碎不堪的心上似乎被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断填满。 男人的身量极高,肩宽腰挺,被他抱在怀里很有安全感,她很喜欢这样的怀抱,他微微收紧手臂时,强势而热烈的气息将她包裹似乎要将她一点一滴揉进骨血中。 他总是会以一种强势而隐秘的侵略感闯进她的世界占据,看透她所有的欲言又止却又无声无息将她包裹。 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宋知韫将柔腻的小手搭在周靳屿衬衫下摆处,知道被薄薄一层面料遮盖的肌肉线条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宋知韫也知道这个时候周靳屿根本不会阻止他,她理所应当的探进去。 柔腻的掌心触碰坚硬的肌肉线条无声衍出一道道旖旎温柔却让人没有办法忽视的情绪。 让宋知韫不得不承认的是她需要他,需要他的怀抱需要他无声无息的托举,更需要他坚定而忠诚的选择。 宋知韫将小脸都埋进他的胸膛里,闷闷出声,“我没有…没有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拥有又失去。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告诉他。 但是命运兜兜转转还是让他知道了,或许也不止他家里长辈现在估计都知道了。 “你傻不傻啊?”周靳屿的喉间微微发紧,嗓音很低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身体和心里双重的难过与痛苦,你有我在,我很在乎你……” 男人温热的手掌紧贴着她小腹的位置,周身都被他的灼热气息包裹,“昭昭,我不是没了小孩子我会失望,我只是很心疼你…因为我…承受了你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苦。” 那夜措施做了,全程都有,他甚至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了,他哪里舍得让宋知韫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做妈妈,他没那么禽兽。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宋知韫坚定不移走向他,而是被孩子这个纽带紧紧束缚的婚姻。 不可否认他想和她结婚,很想。 但前提是,他要宋知韫的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在冗长的岁月中和他一起生活。 他更不希望他的爱在宋知韫的眼中是束缚,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宋知韫愣怔般从他怀里抬起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原本绑好的发丝此刻凌乱披散在肩后,那张明艳秾丽的小脸上挂着泪痕,她吸了吸鼻子,心尖微颤,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心底最柔软那处不断盘旋。 怀中的姑娘怔怔望着他,光影绰绰,晦暗不明,宋知韫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她喉间像是被一团团棉花堵住一样,她咽了咽喉头,下意识脱口而出,“周靳屿,你喜欢我?” 第68章 我要抱着你睡 借着昏暗的灯光,周靳屿观察到看起来如此破碎又很委屈的小姑娘,将她抱在怀中,泛着凉意的触感轻轻贴近她的眉间,克制般落下一吻,带着轻颤。 “嗯,你怎么才知道?” 男人低哑的嗓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是宋知韫从未见过的模样,杂乱的情绪在她心底反复交织缠绕。 薄唇逐渐往下,落在她被泪水洇湿的眼睫上,吻了又吻,一抹滚烫而灼热的触感落下。 宋知韫怔了怔,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小手无措般捏紧他的衣角。 “你…” 怎么又哭了。 她的心上没由来泛起一股股酸涩情绪伴随着后知后觉的钝痛感。 她说不出自己现在对周靳屿是什么感觉,但她好像并不想看到他这样,一直都是。 宋知韫轻轻叹息,“我困了,我要你抱着我睡!” 宋知韫娇气温软的颤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周靳屿的依赖性达到了近乎失控的地步,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周靳屿的喉间异常酸涩,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将宋知韫轻轻揽在怀里,被他搂的太紧,宋知韫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在他怀中蹭了又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缓慢消化这道难以言说的情愫。 他喜欢我?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一个月前?还是更久? 这…可能吗?真不是骗她的吗? 宋知韫的脑袋里像塞进了一团团毛线球一般,乱糟糟的,想理却又理不清。 清冷的雪松和馥郁的玫瑰相互交织缠绕,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却异常的契合。 她心底里那道严防死守的阵地逐渐塌陷,甚至容许他在自己领地肆意掠夺。 宋知韫沉沉叹息了声,趴在他的胸膛上,柔腻的小手从他衬衫的下摆探进去。 周靳屿:“……” 他想抬手阻止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的手掌无声落在她纤薄的脊背上很轻柔的拍了拍,放任她为所欲为,只要不再掉眼泪,她想干什么都行。 修长的指节抚摸着被她戴在指根深处的戒指,暗夜里似闪着微光,她坚定而认真的对她说,“宋昭昭,我很喜欢你,很喜欢!” 下一瞬。 怀中的姑娘轻轻将他抱紧,逐渐向他贴近,轻挑了下眉,“那当然,我这么好值得任何人的喜欢~” 宋知韫略带哽咽的声音里含着骄矜,她很知道利用自己身上的优点,更知道如何哄他。 任何人喜欢她都是必然。 … 夜色微沉,华灯初上。 奶白色轻纱随着微风轻拂,带着股淡淡的潮热气息。 宋知韫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在周靳屿的怀里睡着了,小腿还搭在他的身上,大概是他的怀抱太过宽厚安稳,呼吸间尽是熟悉的气息,甚至连长辈们过来看了她好几趟她都没有发现。 病房外的客厅里坐满了家里的长辈,周靳屿刚迈进客厅还未落座,宋远宁以极迅猛的速度踩着小高跟直接冲到了周靳屿的面前,周秉坤伸手拦都没拦住。 下一秒,偌大的空间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宋远宁往他脑袋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铆足了劲,打得周靳屿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周靳屿!” “你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答应我的?你就这么欺负昭昭的?” 宋远宁被气得眼眶有些泛红,但只要一想到宋知韫为此承受的痛苦,她心口处就止不住发颤。 宋远宁是宋家的独女,自小就被娇宠着长大,这些年又被周秉坤宠的过于娇纵,哪里见得宋知韫受这么大的委屈,那可是宋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姑娘,那是贺家唯一留下的血脉。 宋远宁的双肩止不住轻颤,周秉坤生怕她再冲动,轻搂着她的肩不动声色将她拉回带到沙发上。 周秉坤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是绝对不会以孩子作为要挟逼迫昭昭和他成婚,他比周家任何人都有耐心。 宋远洲和孟听晚只是面色微沉,却没有让脾气发在周靳屿的身上。 他们知道订婚宴那晚发生的具体事情,宋知韫还刻意叮嘱过他们不要为难周靳屿,跟他没有关系。 刚刚两人也有去病房里看过宋知韫,小姑娘半趴在周靳屿的身上,小手都从周周的衬衫下摆探进去,质感极好的衬衫都被扯着扣子崩开了几颗。 她回想到这一幕,宋远洲和孟听晚的面色都不由得一僵,那时,两人总算明白了,宋知韫口中的那句跟他没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却在注意到周靳屿那一直都在泛红的眼圈,想说的话萦绕在嘴边却又默默咽了下去。 “周周,坐过来。”宋远洲出声叫他。 周靳屿抬手揉了揉被打得有些发懵的脑袋,缓缓在舅舅身侧落座。 宋远洲静静打量着他,心底里对他的心疼丝毫不比对宋知韫少。 他自小养在宋家,当年宋远宁怀上他的时候其实是个意外,刚好那个期间宋远宁和周秉坤正在闹离婚,却又不得不因为身体原因而生下他,他满月后就被丢在了宋家。 他小时候心思细腻敏感,很渴望得到父母的爱,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得到,再后来,在一次次失望中周靳屿不再奢望虚无缥缈的爱意。 直到,宋知韫猝不及防的出现,无异于一抹开在贫瘠土地上最热烈而娇媚的小玫瑰花。 人都会向往自己没有的特质,她耀眼又娇气,哪怕经历了家庭变故身上那股坚韧的劲永远最吸引人。 宋远洲将手往前探去,伸手揉了揉被宋远宁打疼的后脑勺,“饿不饿?陪舅舅吃点东西?” 周靳屿微怔,以为的责骂并没有落下,男人长腿微微屈着,肘关节轻轻搭在膝间,不禁抬眸看他。 仅仅对视了几秒,他微抿了抿唇,悄无声息收回视线,他的喉间微微发紧,不知道该对宋远洲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摆手,嗓音很低,“我不饿,让静姨熬点汤,待会昭昭睡醒了会饿……” 话落,他默默垂下眸子时,一滴清泪落在地面。 第69章 缱绻 宋远洲没有打扰,只是将手掌轻轻落在他肩上安抚般的拍了拍。 带着孟听晚一同起身时,顺便叫走了对面坐着的宋远宁和周秉坤,将所有的空间留给周靳屿。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缓解情绪。 前段时间,周秉坤和他谈起两个孩子的婚事,想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宋远洲下意识是反对的,毕竟现在他们两人的身份有些尴尬,虽然宋知韫的户口并没有在宋家的户口本上,但…于理不合,又怕宋知韫受人非议,宋远洲迟迟没有松口。 而此时,周秉坤拉着宋远洲站在露台上,俯瞰着整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华丽又旖旎。 当年,周秉坤年轻气盛桀骜不驯,掌控欲和占有欲都很强,以非常不道德的手段得到了宋远宁。 后来,他往后的日子都在弥补中度过,以至于忽略了当时还年幼的周靳屿的感受。 那是她们的第一个孩子,周秉坤怎么可能不爱,但他更爱宋远宁,对周靳屿的爱并不纯粹而是夹杂着愧疚而沉重的枷锁。 周靳屿义无反顾的挣脱这副枷锁时却又无声无息被裹挟的越来越紧,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宋远洲瞥了眼随意倚靠在椅子上的周秉坤。 他的那张脸有了岁月的痕迹却越发清隽迷人,再加上常年都有锻炼身材保养的比较好一点也不像已经快六十岁的人。 男人双腿交叠,轻轻晃着,隐隐约约露出皮鞋鞋底的那一抹热烈的红。 宋远洲一看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腿朝他小腿踹了一脚,伸手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大哥,你喜欢的话你也可以穿。”周秉坤轻蹙了下眉揉了揉被踹的有些疼的小腿,嗓音含着笑意,“要不要我送你几双?” 宋远洲:“……” 周秉坤继而又垂眸笑了笑替宋远洲斟了杯茶,紧接着对他说,“你觉得昭昭和周周在一起怎么样?” 宋远洲不应,“一切都得尊重昭昭的意见,我说了又不算,周董我说的对吧?” 周秉坤:“……” 脑海里忽地闪过一道藏在记忆深处的细碎片段,周秉坤的眸色暗了暗,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昭昭嫁过来两边都是亲人,她不必远嫁,更不必担心婆媳矛盾,她不用平衡家庭与事业,我们都听昭昭的。” 宋远洲再次没理,端起茶杯轻抿了口,周秉坤见他的意志有些动摇,状似不经意地说,“周家孩子从来没有不听老婆话的。” 宋远洲冷哼。 他漫不经心捏了下茶杯,眼皮微掀,“也没见你有多听宁宁的话。宁宁跟你离婚你怎么不离?” 周秉坤:“……” … 宋知韫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的,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似有余温。 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着床上起身,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她了。 倏然,一道很轻且不易察觉的推门声响起,宋知韫还没清醒,反应有些迟钝,直到周靳屿走到她面前时宋知韫才缓过神来。 房间里点燃着一款安神香薰,味道属于那种很淡雅的味道,宋知韫突然不太喜欢,觉得没有周靳屿身上的好闻。 “醒了?还疼吗?”周靳屿伸出修长的指节替她整理了下睡得凌乱的发丝,“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知韫微动了动唇,喉间溢出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还伴随些许酸涩的痛感,“不疼,我要喝水。” 周靳屿去给她接了杯温水,宋知韫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身影来回移动。 他换了套看起来质感很好的衬衫和长裤,酒红色的衬衫他很少穿,俯身时,衬衫的下摆没有塞在长裤的腰线里露出一截冷白紧致的肌肉线条,似有种无声的暧昧萦绕在两人之间。 周靳屿察觉到宋知韫看过来的那道不太清白且夹杂着欲色的视线,他眸色暗了暗。 算了…她喜欢看就看吧。 周靳屿缓步走到她身边,将温水喂到她的唇边,宋知韫才发觉自己到底盯着他看了多久,她不太想动,身上软绵绵的,宋知韫理所当然的靠在他怀里,周靳屿神色变了变,伸手圈住她的腰肢,宽厚的手掌放置于她过于平坦的小腹上,不敢乱揉,温热的水流划过喉管,似乎并没有缓和多少喉间酸涩的痛感,但心底里最柔软的那处却逐渐塌陷。 两人的距离很近,那道混着各种果香味还有馥郁的木质香调融合在一起,宋知韫的眼睫轻颤了下,试探性般的开口,“爸爸妈妈来了?” 周靳屿轻佻了下眉,没忍住,伸手扣在她的后颈轻轻揉了揉,“嗯,都来了,你的好朋友沈明棠也来了,见不见?” 宋知韫缄默了几秒,朝他轻轻点头。 周靳屿知道这个时候比起他陪在她的身边,宋知韫更需要沈明棠陪在她身边。 知道两人有很多话要说,周靳屿将沈明棠带进来后将宋知韫的手机和电脑都放在了床头柜上,又端了两盅静姨熬的汤,随后将门轻轻带上。 … 沈明棠见到周靳屿从病房里离开时,暗暗松了口气。 她入职中视后接手的第一项工作就是采访周靳屿,那年他创立中屹仅仅一年,是华尔街最大的一匹黑马,回国谈合作之余接受了中视的财经访谈。 他沉着冷静,深邃的眸底暗潮涌动,身上那股压迫感骤然强烈,让人心生畏惧,可对上镜头时,那双含情的眼眸似氤氲着温柔的笑意,如同看爱人时的缱绻。 沈明棠回想起来。 那镜头后面对着正是端着小果盘到处转悠的宋知韫。 她依稀记得,宋知韫那天是被沈明棠拉过来的,访谈结束两人约好要去吃日料。 演播厅白灼灯缓缓打下,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釉质的光泽感,她身着一套商务包臀套装,踩着小高跟在演播厅来回晃,偶尔双手抱肩,对周靳屿那副伪绅士的模样嗤之以鼻。 周靳屿倚在靠背,迎上她的目光时,总是会笑得对她说,“怎么这么盯着我看?喜欢我?” 第70章 周靳屿我们结婚好不好? 宋知韫叫了沈明棠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她轻轻皱了下眉,“怎么了?” 一开口时,宋知韫一贯娇软的嗓音此刻格外沙哑,泛着酸涩的痛感,不由得想起那道颀长而落寞的身影,她微微垂下眸,捧着水杯又喝了两口。 宋知韫伸手推了推她,“想什么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联系,沈明棠最近的事业运真的好到爆炸,被借调到朝阳区后主持了场商业宴会回到中视受到上层领导的重视,沈明棠知道这不是领导看重她的能力,而是看重身后那位的权势。 沈明棠回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看乖乖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的姑娘身上,她心尖抽痛,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抱在怀中。 宋知韫本身就是个对情绪感知很明显的人。这样的人唯一的特质就是心软。 宋知韫察觉到她有些不开心,轻抿了抿唇却没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将水杯放在一侧,伸出双手回抱着她。 沈明棠:“疼不疼?” 她问过医生才真正了解生化妊娠,从检查结果出来到现在宋知韫甚至没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周靳屿打过来的那通电话,宋知韫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跟她讲。 “疼,很疼!”宋知韫伸出微颤的指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位置,“这…这里很疼!” 身体上的疼痛缓缓就不疼了,心底里蔓延的疼痛却如连绵不绝的细雨,带着凉意深入骨髓。 往后经年只要她一想起,都会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需要被很多很多的爱填满才能堪堪熬过。 宋知韫微动了动唇,无形之中像是有双大手紧紧扼住她的心脏,带着一股压迫般的窒息感。 她垂着眸,那一滴滴滚烫而灼热的泪水夺眶而出,落在雾粉色的床品如一朵朵盛开暮色之际的小山茶花,孤傲而骄矜。 沈明棠喉间微哽,她伸手再次将她揽进怀里,无声安抚。 宋知韫趴在她的怀里双肩止不住轻颤,压抑的哭声伴随着哽咽的语调缓缓从她怀中传来,“我…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没想到会离开……” “都怪我…” 沈明棠将她拥在怀里,她哭起来时总是这样的安静,安静到很让人心疼,她柔软掌心顺着她后脑轻轻揉了揉,很认真对她说,“这不怪你,造成生化妊娠的情况有很多种,近年来很频繁,医生说了,你的情绪不能波动的太厉害,会损伤自己的身体——” 她稍稍停顿了下,“你还太小,宝宝也是为了保护你,听话别哭了好不好……” 宋知韫趴在她的怀里却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细密而缓慢的疼带着窒息感从心底深处逐渐向四肢蔓延。 她深深吸了口气,咽下喉间那道酸涩的痛感,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着她,坚定的回应着,“好。” 沈明棠端过那盅汤,轻吹了吹喂到她的唇边,“别让你三哥担心。” 宋知韫含着汤匙,眉心微动,不太好意思让沈明棠喂她,从她手里接过汤盅,小口小喝着。 沈明棠紧接着说,“其实他对你挺好的,除了年龄大点脾气臭点,是个挺不错的结婚对象你不妨考虑一下?” “……” 要不是周靳屿和沈明棠不熟,宋知韫都要怀疑她是周靳屿请来的说客。 … 而此刻,仅一墙之隔的周靳屿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颓废靠在皮质沙发上,眼底一直泛着红,视线落在虚空处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似想到了什么,收敛了些许情绪,顺势起身迈向小厨房,静姨正带着两位营养师正熬着花胶炖鸡汤,还有一些滋补的膳食。 “周少爷。”静姨有些担忧的望着他,催促他赶紧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呢,放心吧,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周靳屿一闭上眼都是宋知韫趴在他怀中压抑而破碎的哭声,他根本睡不着,考虑到宋知韫和沈明棠还要聊一会儿,正好趁这个时间过来给她做个鸡蛋羹。 她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那盅汤也不见得能喝。 男人长身立于厨房,身形颀长,气质斐然,只是现在的身上总是萦绕这股空洞感,他垂着眸,有条不紊的蒸着蛋羹。 十几分钟后,蛋羹就被蒸好了,刚好那盅花胶鸡汤也同时炖好了,周靳屿将这些一块端回病房,怎么也要哄着她少吃点。 周靳屿推开卧室的门,微风轻拂着纱帘飘动,潮热的气息不断涌动,他眉心微蹙,屋内哪里还有宋知韫和沈明棠的身影,放在床边的那两盅汤倒是被动过。 周靳屿将这些放在小桌子上,刚要推门去找,一道极其温软的嗓音忽地将他叫住—— “周靳屿,你要去哪?” 周靳屿回眸,小姑娘正扶在浴室的门框边边上,她一瞬不瞬凝视着他,似乎对他有些不满,很轻地皱了一下眉,语气中含着不易察觉的娇气。 被浴室的热气蒸腾,白嫩的脸颊透着股淡粉,只是眼尾还是泛着红,垂落在胸前的潮湿墨发似有水滴涌动。 他立刻迈开长腿走到宋知韫的身边,很顺手的接过宋知韫手中的毛巾。 病房里的隔音好像没有那么好,宋知韫正穿着睡裙时隐约听见病房门有被打开的声音,沈明棠走后,宋知韫就很想见他,很想很想,恰逢手机在这个时候刚好没电了,她又不想就这样去见他,趁着充电的期间就去洗了一个澡。 周靳屿简单用毛巾擦拭了下,将吹风机拿了过来,抱着她,让她坐在了沙发上,而他则随着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男人修长的指节顺着柔软的发丝穿过,动作极致温柔,一道道暖流似从心湖涌过。 沈明棠其实说得并没有错,他的确除了年龄大点脾气臭点,目前看来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宋知韫抬起眸子,静静打量着他。 果然是被造物主偏爱的宠儿。 无论是面料下紧致的肌肉线条,还是那张过于优越的建模脸。 只要微微垂下那双含情眼眸,漫不经心将她勾住。 “周靳屿!” “我们结婚好不好?” 第71章 不止势均力敌亦是天作之合 吹风机的声音本来就不大。 一阵阵热气落在她的耳侧,宋知韫明显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抬眸看去。 周靳屿却匆匆避开她的视线,呼吸紊乱,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轻抚着柔软的发丝,带着股淡淡的桃子香气瞬间沁入他的鼻息,不经意搅乱了一池春水。 宋知韫:“?”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柔腻的掌心顺势贴近他的腕间,轻轻扯住,“你躲什么?” 被宋知韫关掉吹风机,偌大的空间内,针落可闻。 有一缕发丝很不听话的从男人的脉搏划过,所落之处皆泛起潮热气息,他微敛了敛眸,在她准备发火的前一秒,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 娇软的身躯不断贴近,甚至还很过分的在他的怀中不断乱蹭,直到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堪堪停下。 “我没有躲。”周靳屿单手摁住她要从衬衫下摆探进去的小手,“头发还没吹干,会生病。” 周靳屿低沉暗哑的嗓音里似乎还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稍稍停顿了下,“昭昭,婚一定要结的,但这话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周靳屿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受委屈,哪怕一点点都不可以。 宋知韫的眉心微动,心上像是有一抹细小电流不断涌动,迎上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那股细小电流顷刻间如小烟花一般在心底噼里啪啦炸开。 她扯着垂落在睡裙的丝带蝴蝶,嗫嚅道,“谁说不都一样吗?” 周靳屿笑笑,抬起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的身躯逐渐贴近,他的体温滚烫而灼热,带着沉沉的喘息声,紧贴着她的耳侧落下。 “不一样。” “我们昭昭年纪小又娇气,受不得委屈,所以——” 周靳屿冷白的指尖微动,落在她娇俏的鼻梁上轻轻一刮,“求婚、订婚、婚礼都会有,我并不打算隐婚,昭昭应该也不会打算隐婚吧?” “……” 宋知韫轻皱了皱鼻子,“你才娇气!” “嗯,我年龄大我娇气,我需要人哄。”周靳屿说着说着忽然一顿,“昭昭哄吗?” 宋知韫好像没怎么哄过周靳屿,吵架了一直都是周靳屿先低头,要么就是宋时越从中当起和事佬和稀泥,再见面时没两句又剑拔弩张,她回过神时,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翻起儿时不值一提的旧账。 “我不哄,你以前——” 还未等她的旧账翻出来呢,周靳屿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吻了下去。 不同于以往的那股强势的侵略感,而是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像是捧在手心里失而复得的珍宝。 宋知韫心跳失序,鸦羽般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选择闭眼,男人眸底那暗涌的欲色与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顷刻间暴露在宋知韫的面前。 她下意识将藕节般的手臂圈在男人的脖颈处。 柔腻的触感瞬间将周靳屿心猿意马,却又不敢再次强势掠夺,生怕这是一场天赐的美梦,不由得将她抱紧,手掌搭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丝绸面料传来,滚烫而灼热却又细润到无声无息。 深夜,两颗同频共振的心不断贴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周靳屿才舍得将她松开,红润唇瓣被吻得水光潋滟,她趴在男人的颈侧沉沉喘息着如一条濒临死亡的小鱼,忍不住控诉道,“你…你…你每次都是这样!” “嗯?”男人短促的轻笑声缓缓落下,“我什么样?”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有些舍不得打他了,抬起的手又堪堪放下,“年纪大脾气臭,又不听话!” 周靳屿:“……” 周靳屿微敛了敛眸,知道她不喜欢年龄比她大很多的,没反驳她的话,缄默几秒,对她说,“好。” 宋知韫茫然的眨了眨眼,“什么好?” “和你结婚。”周靳屿看着她,眸色晦暗隐隐藏着还未消散的那丝委屈,“宋昭昭,我答应了,你再也没有反悔的权利了,从今往后站在你身边的只会是我,还有…我并不打算和你做什么所谓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我要你,要你心底里只有我,要你全身心的交付,只爱我一个。” 宋知韫的心口瞬间泛起一抹异样的情绪。 迎上他看过来的那道灼热视线,好似有种隐秘的爱意不断在心头缠绕。 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他站在自己的身边,反而对他生出了股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觉得他本就该站在她身边。 这世上恐怕没人会懂她垂眸时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问题解决掉。 这世上也恐怕没人比周靳屿更了解她。 说起来,宋知韫和周靳屿才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对头只是两个过于势均力敌的灵魂于同一时空相遇,相互拉扯纷争不停都是必然的,这是自然界的法则。 就像夏洛蒂·勃朗特在《简爱》中写到的那句—— 爱情就是一场博弈,必须保持永远与对方不分伯仲、势均力敌,才能长此以往地相伴相依,因为过强的对手让人疲惫,太弱的对手令人厌倦。 不止势均力敌,亦是天作之合。 … 宋知韫大概没睡饱,倚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像只餍足的小猫咪,娇气又难伺候的那种,偏偏遇到他这种极度有耐心的绅士猎犬,徐徐善诱徐徐图之。 周靳屿:“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知韫在怀里止不住打着哈欠,放松过后的神经似乎很容易入睡,她轻晃了晃脑袋,“不要,我困了,我要在你怀里睡!” 轻软带着俏皮的语调缓缓落下,连宋知韫都没意识到尾调里含着道缠绵的撒娇感,直往他心口里钻。 周靳屿垂眸看她,柔软的身躯在他怀中轻蹭,不知道是找寻舒服的位置还是故意报复他。 他无奈轻笑,掌心落在她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无比纵容着她一切的行为。 周靳屿垂下眸子,克制般吻了吻她的莹润泛着透粉的指尖,“昭昭,我做了蛋羹,你小时候最爱吃了确定不尝尝?” 第72章 我不急 窗外,墨青色的天幕上,一轮明月探出云层,月光顺着未阖好的玻璃窗静静洒落。 宋知韫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视线一瞬不瞬紧紧凝在他颀长挺拔的身上。 周靳屿做的蛋羹,宋知韫百吃不腻。 明明是最简单的食材,做法都一样的,偏偏只有周靳屿做出来的那道才最好吃。 蛋羹软软弹弹的像果冻一样的质感,上面还撒上一小撮小香葱,火候把握的很到位,入口即化齿颊留香。 有时候宋知韫甚至觉得如果他创业失败了去当个厨子应该也会有一番不错的成就。 察觉到宋知韫看过来的视线有些怪异,喂到她唇边的蛋羹忽地转了个方向,宋知韫扑了个空,自然有些不高兴,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幽怨,就差撅起小嘴控诉。 周靳屿问她,“你刚刚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宋知韫那双藏着笑意的眸子如坠满星辰一般璀璨,似氤氲着股湿漉漉的潮汐,“我能想什么?” 她将问题又反丢给他,握住他的手腕将刚刚喂到唇边的蛋羹又拉了回来。 本来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吃这么多的,宋知韫忍不住又多吃了两口,熬的鸡汤味道很好她也只是喝了两口,就将碗轻轻推开,剩下的在她的监视下一股脑进了周靳屿的肚子。 简单洗漱过后,周靳屿换了套颜色没那么沉闷的家居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沐浴露和她用的是同一款,淡淡的桃子香气,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用这么甜腻的味道,但这次却心甘情愿。 宽厚挺拔的身形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宋知韫甚至还往他极具安全感的怀里蹭了蹭,找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听着他嘴里哼着的歌,乖乖闭上眼睛。 像个寻求庇佑的小朋友一样紧紧攀在他身上,男人宽厚的掌心贴着她的肩侧似于安抚般轻拍。 直到怀里的姑娘呼吸逐渐平稳,周靳屿却迟迟没有任何睡意。 只觉得心上最柔软那处有什么东西悄悄填满。 就像是颗裹挟甜腻与酸涩的糖球,两种味道反复交织缠绕于心尖,连指尖都泛着难以言说的酥麻感。 借着那一道清辉的月光,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只觉得一切来得有些不真实,甚至不敢闭上眼睛,生怕这是一场华丽旖旎的梦境。 周靳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阖上眸子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是被梦惊醒的,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微微塌陷似有余温,但人却不在。 他心跳骤然漏掉一拍,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触碰到被角的指尖都在发颤泛着凉意。 刚好这个时候宋知韫从另一侧的洗手间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一看就是没睡醒的样子。 奶白色娃娃领的睡裙领口是被掀翻了,胸前垂落的两蝴蝶绑带,目前只剩下了一根,一头柔顺的墨发睡得有些炸毛,却无声添了几分明媚可爱。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他的身边走来。 鸦羽般的眼睫微微湿润,迷迷糊糊间小姑娘直直钻进他的怀中,小手顺着男人的腰侧穿过,紧紧贴住。 柔软馨香的身躯贴近惹得周靳屿的身形一晃,眸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宋知韫软到一塌糊涂的语调从他怀中响起,“你不困吗?我好困啊!” 周靳屿察觉到宋知韫似乎很喜欢他的怀抱,从小婴儿时期就很喜欢,也不知道怎么就招她这么喜欢了。 她的小脑袋刚好卡在他的脖颈处,他无声收紧了些手臂,两人的身躯完美契合。 将内心深处那空虚感被她不动声色填满。 “昭昭,你昨天答应我的话还算数吗?”周靳屿轻轻将翘起来的发丝捋平,指尖有些发颤。 宋知韫犯困着呢,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说,“我答应你什么了啊?” 周靳屿:“……” 怎么一睡醒了就不认账呢? 他拧着眉,扶住她的肩,将她从身前轻轻推开,失去了足够安全感的怀抱,宋知韫很是不满地皱着鼻子,嗓音不自觉发软,“你干嘛呀!” “宋昭昭,别跟我撒娇!”男人宽厚温柔的手掌抵在她的脸侧,不动声色的轻捏了捏,眸色微沉,“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结婚的。” “……” 宋知韫被他捏的有点清醒但不多,小声敷衍着,“我没说不结,你让我睡会儿,睡醒了就去领证……” 周靳屿的心头一跳,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在细细密密的流淌着,细润无声如一大片蓝色蝴蝶涌入心湖掀起阵阵涟漪。 他深呼吸了下,小姑娘趁着这个时机,又钻进他的怀抱,不断贴近。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不动声色引诱着独属于她的猎物。 “不急。”周靳屿将她轻轻搂在怀里,轻吻发丝,扯着倦懒的调子,“昭昭,我不着急,出院了再说——” 宋知韫:“……” 她才懒得同他争辩,只觉得现在都要困死了,站着都能睡着。 周靳屿垂眸看了眼怀中蹭来蹭去的小姑娘,从未见过这么娇气的她,软乎乎又糯叽叽的像块入口即化的草莓蛋糕。 遵劲有力的手臂顺着她的腿窝穿过,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绕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下,小姑娘窝在他怀里嘟囔了两句,声音太小,周靳屿没有听清,俯身过去时却被宋知韫轻轻勾住脖颈,再掀开眼眸,哪里有没睡醒时的倦懒之意,有得只是如小狐狸一般的狡黠,轻轻推了下他的肩侧,顺势欺身而上。 “周靳屿,你这么怕我不跟你结婚?” 城池被攻略的猝不及防,周靳屿生怕她有些不舒服,伸手扶住她的腰侧将她温柔托起。 周靳屿挑着眉,视线一瞬不瞬凝着她的身上,那张秾丽明艳的脸庞逐渐靠近,眸底氤氲着层湿雾,娇媚中又不缺乏可爱,她这个姿势胸前纤薄的面料遮不住旖旎风光,他克制般避开视线。 “怕。” “这不是怕我们昭昭说话不算话,毕竟我年纪大脾气又臭,有人能够愿意跟我结婚实属不易——” 第73章 值得任何人喜欢 “你暗恋我?” 宋知韫趴在他身上,迎上他的视线幽深的瞳眸里染着晦暗的欲色,她一字一顿道。 没有片刻的犹豫而是以非常笃定的口吻对他说。 说到这里,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毛,略微觉得有些心虚。 她又静静地打量回去,怎么看他也不像会暗恋别人的人。 瞧着他眸色未变,难道是她猜错了? 倏然,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徐徐落在她身前,“昭昭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的确暗恋你很多年!” 周靳屿知道她一直都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他并未打算藏起本就既定的事实。 宋知韫怔怔的望着他,难以消化,指尖无措地蜷缩了下。 男人将温热的手掌贴近她的颈侧,轻轻揉了揉,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情缱绻。 “不用觉得意外。” “昭昭这么优秀值得任何人的喜欢。” … 接二连三的惊喜如一簇簇小烟花顷刻间在心底噼里啪啦炸开,宋知韫有些想不通,也没办法想通,下意识的问了句,“你…什么时候——” 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瞳眸,周靳屿漫不经心地轻扬了扬眉,含情的眼眸暗藏深涌。 “……” 宋知韫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唇,勒令他闭嘴。 狗男人! 老流氓!! 他臭不要脸!!! 周靳屿笑了笑,掌心贴近她小腹处,周身的清雅气息都被他寸寸侵占,他轻揉着,“还疼不疼?” 其实昨夜她根本没怎么睡,隔一段时间就要去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时脸色惨白,只能乖乖趴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抱回床上。 宋知韫轻晃了晃脑袋,好像自从十七岁那年腰侧落下的那抹伤痕后,她对疼痛的敏感度愈加强烈。 她想极力隐忍却触及到他看过来的温润视线不由得委屈的撇了撇嘴。 “疼不疼?”周靳屿饶有耐心的又问了遍。 “不疼。” 宋知韫仍旧摇头,只是有些不太舒服,腰很酸,身体很疲惫,秋医生说这种感觉要持续四到五天,怕他不信,想要转过身来同他解释,却被周靳屿轻轻摁住,从背后拥着她,手掌却一直落在她的小腹处按照秋医生指导的方式轻轻揉着。 周靳屿的嗓音略微低哑,“睡吧,我哄着你。” “那你睡不睡?” 宋知韫知道他这一晚上根本就没合眼,否则她每次小心翼翼起身时他都能轻而易举的发现。 周靳屿笑了笑,眼尾却泛着红,含笑应了她一声。 … 窗外,日光清透,万里无云。 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被一阵阵敲门声惊醒,怀中的姑娘窝在她怀里睡得脸颊透粉,她很是不满地皱着眉瞧着怀中娇娇软软的模样,鸦羽般的睫毛轻颤,让人难免心生怜爱。 他紧蹙着眉,拨通了了个电话。 “怎么回事?”他将嗓音压低,暗哑的声音里含着没有睡醒的倦懒,“不是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对面的男人迟疑了瞬,两道极强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助理解释道,“是宋总和宋医生。” 周靳屿的眉心微动,瞧了瞧怀中正紧拽着他衣角的姑娘神色有些动容,又不想吵到她,只低头对那头的助理说了声,“让他们等着。” “……” 门外的宋时聿和宋时越面面相觑,旋即很默契地同时冷哼了声。 怪他们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些。 周靳屿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又怎么会乖乖等着那傻姑娘自投罗网? 一想到这里,宋时聿的眸色沉了又沉,见对面倚在门边的弟弟没什么反应,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对! 宋时聿微微眯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语气平淡到极致,视线落在身上淡淡打量。 来自双胞胎的特性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这次宋时聿却好似被屏蔽信号了般透过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什么都看不清。 “大哥,你要不谈个恋爱吧。”宋时越平时极少喊宋时聿大哥,只是这次他不得不为周靳屿说句话,“他喜欢昭昭很多年你没发现?” 话音沉沉浮浮落下,气氛好似在这一瞬间凝滞。 宋时聿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得到的仍旧是对方肯定的答案。 宋时聿曾经也察觉到不对劲过,只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更没有办法想象那种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恋爱了四年却没有被好好珍视的感觉。 心脏上像是被划上了一道不轻不重的痕迹,起初不痛不痒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但在某一天很平静的午后,那后知后觉的痛感会瞬间蔓延全身,侵入肺腑伴随终身。 宋时聿双手抱臂,视线一直落在病房门口处贴着的朱丽叶玫瑰,清丽甜软的气息不断涌动,随后门板被人不动声色推开,他身着件没那么沉闷的家居服,视线在往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他不近视,戴眼镜也只是为了遮挡一下眸底泛起的血丝和眼睑处落下的淡淡乌青。 宋时聿喉间滞涩,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昭昭她现在怎么样?” 周靳屿轻轻推了下眼镜,沉稳回应,“一切都好,检查结果下午出来。” 他的视线顺势落在身侧的宋时越身上,这次研学回来的宋时越比以往更加让人难以猜透心思,“二哥,还麻烦你和小厨房的人对接一下做几道补气血的药膳。” 宋时越:“……” 一向好脾气的宋时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的胸腔,“你这样下去,肯定死的早,等你死了我把昭昭嫁给你对家,那个叫席昱礼的,就是席绍钦他的弟弟,你有印象没?” 周靳屿被打得倒吸一口凉气,面上仍旧不显山不露水,平静无澜的眸底似有种委屈情绪翻涌,“你敢!” 宋时聿轻轻蹙眉,都是看着长大的小孩,周靳屿年少时的处境并没比宋知韫好到哪去,他疼昭昭也疼他,心底像是被触动了,他轻嗯了声,“行了,我让阿姨来陪昭昭,你赶紧去休息——” 第74章 回我们家 直至那道门被轻轻阖上。 宋时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意识到的那股不对劲到底是来源于哪种感觉了。 很像平时昭昭闯祸时对他示弱的模样。 宋时聿知道那是个坑还认命跳了。 “……” 这臭小子! … 一晃两周过去了,宋知韫被困在这间病房里足足待了有半个月了,这期间她用了无数次想越狱的方式都被周靳屿发现了,他严格遵从长辈们的要求,小月子也不能马虎,直到第二十天宋知韫才被放出去,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宋知韫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是自由的。 她不太爱戴帽子,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被周靳屿牵着,温热的掌心烫得她指节都要发麻,在等电梯的过程中,宋知韫将小手轻轻落在帽檐上,想要把帽子掀下去,却被身侧的周靳屿不动声色摁住,“不行。” 宋知韫:“……” 谁家大夏天的带帽子啊! 察觉到她看过那道幽怨的眼神,他俯身亲吻了下她的脸颊,过于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心猿意马,心底深处有种被悄悄填满的感觉,生怕他要在这做什么,宋知韫伸手推着她的肩侧轻轻挡了下,瓷白的耳尖顷刻染上一股樱花粉,看起来娇媚又不失可爱。 “叮——”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他们没走VIp通道,从电梯里下来的是位京北的娱乐记者,他目不斜视步履匆匆从两人身侧走去,宋知韫微顿,不由得轻轻压低了帽檐。 被周靳屿牵着进了电梯,她的小动作哪里逃的过他的法眼,修长的指节落在她下巴处轻轻托起,漆黑如墨的眸底暗藏深涌,“我们昭昭这是在躲谁呢?” “没躲…谁…唔——” 在电梯门缝阖上的前一秒,娱记以极高的敏锐度突然返回,迅速拿起相机对着门缝拍下了张,然而电梯内的两人被无声的暧昧包裹根本没有察觉到。 到了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司机祁颂伸手接过周靳屿拎着的小行李箱放置到后备箱,周靳屿替宋知韫拉开车门后,让她先上车,自己从绕到另一侧上车。 祁颂一直跟在周靳屿的身边当司机,连在纽约创业时都带上了他。 见证了他从籍籍无名一举成为华尔街那匹最有野性的黑马。 祁颂瞅了眼后视镜没有什么交流的两人,很有眼色的将后座的挡板升起。 周靳屿:“……” 宋知韫:“……” 小姑娘摘下帽子毫不犹豫甩在他身上,带着嗔怪。 周靳屿带出来的人就没一个好的! 他缓缓挑眉,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做点什么都对不住这么贴心的祁颂。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仅仅一个眼神,宋知韫就已经读懂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欲色。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刚抬起小手,就被周靳屿误解成她同意了,宽厚的手掌包裹着纤细的腕骨,无声的暧昧感在两人之间不断涌动。 他稍一用力,宋知韫顺势跌坐在他怀中。 谁都没有做那个主动的人。 宋知韫被他眼底的灼热的欲色烫得心尖发痒,有些难忍。 宋知韫:“亲不亲?” 周靳屿:“结不结?” 在过于静谧的空间内,两道截然不同的嗓音不约而同响起。 宋知韫微怔,“现在?” 这段时间被他哄着骗着吃下了不少药膳,脸都圆润了不少,拍照肯定不好看,宋知韫垂下眸子,很不满的撅了下嘴。 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不动声色收紧。 “宋昭昭!” “你又来是不是?” 贴在她耳侧落下的那道低沉暗哑的嗓音微微沉下,眸光略低,直直的望向她。 对上他的眼神,宋知韫轻轻勾唇,喉间溢出一道温软甜腻的笑声,眼尾微微上挑,含着狡黠的笑意,“现在不行,现在我想亲你,等不了——” 话音还未落下,周身所有的气息都被他侵占,掌心扣着她的后颈,不断加深这个吻。 以一种极强的侵略感闯进她的世界,涔着最柔软那处反反复复碾磨,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心不断轻颤,男人的眸色沉下了几分,适时收回。 见她很轻地皱了下眉,周靳屿俯身在她唇瓣上轻轻吻了几下,“不逗你了,我们回家。” 宋知韫倚在他怀里,缓慢调整着呼吸,被湿雾浸染的眸底看起来又娇又软,这亲一亲都快掉小眼泪了,偏偏每次缠着他亲亲的又是她,他颇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她圆润的脸颊,柔腻的触感烫得他的指尖都在发颤。 他一直觉得他不是个重欲的人。 偏偏碰上她时,再也抑制不住骨子里的劣根性。 甚至有种恨不得将她现在立刻绑到民政局的冲动,动不动就气他。 “下周我们去临海露营,长辈们都去。” 下周?宋知韫忽地坐直了身子,“下周要准备开业事宜啊…露营的事情能不能往后推两天?” 周靳屿:“你觉得呢?” “……” 宋老爷子是个很看重亲情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兄弟不合姐妹不睦。 全家人按月出去度假正是家规中的第一条。 露营是推也推不掉的。 她不能不去。 宋知韫微微动唇,还未开口,周靳屿紧接着说,“这周三宜开业,我让谢观澜带人一块过去,还有三天的时间来得及。” … 开业那天。 圈内的好友都过来了,栖云阁的门处摆放着各种各样小零食,还有路线卡,以及印有自己名字的非遗缠花根据每个人的性格,缠花并不一样,譬如周靳屿胸前的缠花是茉莉。 两处顶级的四合院被合为一所,整体的装修保留了传统中式园林建筑,没有太大的改动,沿着青石板路走上廊桥,眼前的景色如一副中式古建筑画卷在众人面前缓慢摊开,让人不自觉往前走,想探寻藏在中华非遗文化中的瑰宝。 一群人,还未从廊桥走下,一道娇媚的身影从长廊的转角处缓缓走出,她身着件月白斜襟云锦旗袍,月白丝绸面料如一抹清冷月色无声将她姣好的身材包裹的玲珑有致,挽在墨发上步摇随着她的走动不断轻晃,娇媚中又不乏可爱。 第75章 祝卿好万事顺 无论见过她多少次,哪怕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早已藏在心底。但只要再见心脏仍旧为之狂跳不止。 这是周靳屿第一次以受邀者且现任男朋友的身份来参加她的新店开业。 栖云工作室更名为栖云阁,栖云是他外婆在世时替宋知韫想好的店铺名字,甚至知道自己没办法撑到亲眼看到她结婚那天,她的嫁衣是外婆亲手绣的,凤冠霞帔云锦铺路,唯愿她往后的人生事事顺遂,常乐康宁。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 是外婆留在世上的珍宝,自然不能被人欺负了。 谁都不行,包括他。 … 宋知韫笑着跟着圈内好友打着招呼,举起话筒时,身上洋溢着一种很鲜活的生命力。 她没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微微鞠躬对他们轻声道谢,旋即她侧身,将路让开,宋知许现在有些显怀了,怕她被人碰到,悄悄拉到身后。 “别担心了,我没事的!” 宋知韫和宋知许靠在长廊里聊着天,最近宋知许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圆润了些,只是苦了二哥,要在两个妹妹之间来回跑。 她不经意一抬眼,便瞥见了不远处的那位。 “……”宋知韫皱眉,“他怎么又来了?” 宋知许和她坐在一起,自然也看到了,她往裴斯南的方向仅仅瞥了一眼,如今裴氏的命脉都捏在宋知韫的手里,裴斯南能这么乖不过是怕裴氏易主。 宋知许垂眸,无奈叹气。 来栖云阁之前和裴斯南已经领到了离婚证,她能见他也只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仅此而已。 “昭昭,我辞职了。”宋知许笑得眉眼弯弯,从包包里翻出了张京大医院院的录取通知书,“你说的对,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这辈子也不必为任何人活,我应该有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但以后可能要多辛苦你带泡芙了!” 泡芙是宋知许给小朋友取得小名。 泡芙…泡芙… puffy? 这不是江淮序家里养的那条德牧的名字吗?! 宋知韫皱眉,连连打住,“姐姐,我的好姐姐,这小名一点也不好听。” 宋知许勾起笑,眸底清澈,如一轮皎皎明月。 “那你来取。” “希望她能像我们昭昭一样自由而热烈的活着。” 宋知韫静静望着池中不断翻腾的锦鲤,夏日微风拂面,步摇随之轻晃,她莞尔一笑,看向宋知许的眼神无比坚定而认真,“会的!会比我更好!” … 开业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周靳屿替她分担了些。不然她真的有点吃不消。 夜色渐深,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宋知韫懒懒靠在软椅上,打着哈欠,鸦羽般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洇湿,抬眸看人时,自带委屈滤镜。 样品展示区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伴随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不断贴近,以为来人是周靳屿,连眼皮都没掀开一下。 “昭昭——” “我有事要跟你说。” 一道不同于周靳屿那般低沉暗哑的嗓音,宋知韫猛得起身,对来人喊了声,“淮序哥!” 紧接着,周靳屿也推开门走了进来,还很贴心的将展厅区的门反锁上。 两人对了个眼神,宋知韫萌发出一道不好的预感,她本能像周靳屿投去一道探究的视线。 清润的眸底湿漉漉的,又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周靳屿走上前去,将她圈在怀里,冷白的指尖落在她的耳尖处轻轻揉了揉,似是安抚。 他给江淮序递了个眼神,江淮序将提着的紫檀木礼盒轻轻放于展厅的桌面上,他面色冷沉,小心翼翼将礼盒在宋知韫的面前缓慢打开。 一件黑色的皮质外套顷刻间在她面前呈现。 宋知韫怔怔的望向那件皮衣,做工剪裁都是一样,沉寂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不断翻涌,她喉间微哽,很艰难的开口,“这件衣服……” 江淮序:“我在二手平台拍了个限定手办,这件衣服是和手办一起用同城速递送过来的。” 江淮序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信封,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祝卿好,万事顺。 凌厉的笔锋间似藏着一抹柔和,几乎在那一瞬间宋知韫的脑海里有个模糊的样貌,时隔六年,那道模糊的身影更加朦胧。 周靳屿牵起她的手,和她一同戴着手套拆开那件黑色皮衣。 他记得这是前几年一个小众牌子今也推出的皮衣系列里限定款的,仅有十件,而且每件衣服都有序列号。 贺时晏倒在宋知韫怀里时,身着正是这件皮衣。 那天,天气昏沉,雾蒙蒙的有种莫名的压抑感堆在胸口。 贺时晏完成组织上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他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白色暗纹衬衫黑色真丝领带,黑西裤红底皮鞋,外套正是这款皮衣,却在路上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贺时晏。” “你妹妹在我手里。” 代号SA只说了这两句,就把电话挂断了,贺时晏冷静不下来,让人迅速调查了下宋知韫目前所在的位置,地点直指郊区东山茯苓公寓,那是新开发的楼盘,隔音效果很好。 贺时晏明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可还是选择踏进去,他怎样活都行,但妹妹不行,他要妹妹好好活着。 推开茯苓公寓的407的那间门,宋知韫没有被绑着被迫跪在了地上,只是在她面前的那张桌子上有不知名的药品和针管。 他眸色微沉,在SA的手下过来压制住他时,他没有挣脱,只是用那双眼睛紧紧凝视着跪在地板上的宋知韫。 宋家把她养得很好,她身上那件奶白色娃娃领连衣裙是当季的新品,戴得饰品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孤品,只是跪在地上的膝盖微微泛红,地板很凉,她会不舒服的。 贺时晏唯一开口的机会只对SA说道,“不要让她跪在地上,我随你处置。” 他知道SA的目标从来不是宋知韫,而是他。 SA是那场704缉毒行动中侥幸存活下来,贺时晏作为卧底时和SA的关系最好,SA平时对他的确很不错。 只是。 两人身份不同,永远处于对立面,无法和解。 第76章 蓝调时刻 宋知韫触碰到皮衣的边角明显感觉不对,即使这针脚过于细密,鼓起的那抹弧度也很难让人忽视。 宋知韫的眸光微闪,顺势松开那被周靳屿紧紧牵住的手,拿过展柜抽屉里面的一把拆线刀,刀尖轻轻一挑边角处的线瞬间崩开,她轻轻一扯,雾粉色的绢帕正藏在皮衣下摆处。 只是薄如蝉翼面料上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眸光流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握着绢帕,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奔向染坊,周靳屿紧随其后。 瞧着一前一后的身影,江淮序倏然止住脚步,觉得没有必要跟上去,有周靳屿在宋知韫绝不会有事。 从小他就看出来了,周靳屿对待宋知韫并不同。 他们都是属于亲缘浅薄的人,当年他的出生并不是在父母的期盼中,相反父母都不喜欢他,出生一个月后就被宋爷爷接回宋家养着,即使被爱包裹着长大,心底里难免缺失一块,却在宋知韫的出现无声被填满。 命中注定的人兜兜转转都会于人海相逢。 … 抵达染坊。 宋知韫正想翻出顾青云送给他的染料,却被男人一把扯住手臂不由分说带进怀里。 温热而宽厚的怀抱如一道巍峨险峻的雪山山脉将她严丝合缝般包裹。 心潮暗涌绝不停息。 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捏紧绢帕,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靳屿:“知道什么?” 宋知韫抿了抿唇,压下喉间泛起的酸涩,“我哥哥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当年贺时晏在茯苓公寓遇害的消息几乎全面封锁,孙辈中除了大哥其他人都不清楚。 宋知韫亲眼目睹了全程。 对她造成的是毁灭性的打击,一度让她患上了失语症,甚至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趣,那两年,周靳屿能见到宋知韫的时候很少,少到哪怕他在老宅呆一个月,也只能见到她一面,也仅仅是匆匆一瞥,甚至连说句话都很困难。 他以为…以为宋知韫真的很讨厌他。 讨厌到连跟他说句话都觉得厌烦。 周靳屿从那以后,躲得她远远的,两个人的关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疏远的。 “知道。”周靳屿微微垂眸,指尖不动声色轻捻着她的耳垂,“但…昭昭你要明白这并不是你的错。” 宋知韫眼睫颤了又颤,窝在他怀里,像只受了委屈寻求庇护的小猫咪,软声控诉,“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活的很艰难,我哥哥只告诉我,要我好好活着,可好好活下去真的很难,我很想找你,但你…你不理我——” 说到这里,宋知韫吸了吸鼻子,男人胸前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瞬间被湿雾浸染,留下一抹抹暗色,如绽放在他心尖上一簇簇小山茶。 “没有不理你。”周靳屿的喉间微哽,“真的。” 宋知韫在他怀里闷闷的出声,“你有!” 偏温软的嗓音里带着闷而酸涩的委屈情愫,周靳屿伸手轻抚着她的发丝,“你说有就有。” “……” 被他摁在怀里安抚了会儿,那股萦绕在心尖处的钝痛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最近宋知韫的情绪波动太大了,失语症有复发的风险这次或许会更严重。 周靳屿一直跟着她身侧,手机屏幕上突然蹦出个视频通话邀请,备注是顾老师。 “昭昭,顾老师打来的视频电话。”他眸色黯淡下来,握着她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接不接?” “你帮我接!” 宋知韫踩在凳子上站在展柜前挑选着上次顾青云送给她的染料,这件皮衣绝非她想得这么简单,心底里那道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失神了一瞬。 电话刚接通,周靳屿一抬眸,小姑娘竟然踩在高脚凳上,他眸色骤变,随手将手机搁置在桌上,匆匆走到宋知韫的面前,遵劲有力的手臂圈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直接将她抱了下来。 他拧眉看她,“下次不许再站这么高了!” “……”宋知韫感受到那道莫名的压迫感,她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反而那股压迫感愈演愈烈,她微微顿住,忍不住小声嘟囔,“又不是没站过……” “嗯?”周靳屿那双含情的眸子微微垂下,平静无澜的眸底此刻暗潮涌动,他低声问,“你说什么?” 倏然,一道低哑到极致的声音从桌上响起,伴随着破碎的颤音,“宋宋!宋宋呀!” “……” 两人之间萦绕着的那股零星暧昧被悄然打乱,归于平静。 有那么一瞬,周靳屿有些后悔将视频通话的免提声开启。 “宋宋?”周靳屿不禁轻轻蹙眉,不安的情绪一点也不藏着掖着,“他叫你宋宋?” “……”宋知韫无奈轻轻叹气,生怕他一会儿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她踮起脚尖,安抚般在他侧脸上轻轻吻了两下,“大家都这么叫,你要想叫也可以,我不反对!” 周靳屿:“……” 宋知韫将放在桌上的手机举起,画面中顾青云耳朵上戴着耳返,身着一身墨色西装,胸前是烫金刺绣繁复花纹,灯光打上去隐隐散发着淡淡光泽。 “顾老师!” “你在录节目?” 顾青云轻嗯了声,没太细说,“刚看到你发的消息,怎么了?” 宋知韫迟疑了一瞬,顾青云解释,“我身边没人,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宋知韫:“绢帕上如果用特殊染料让上面的字迹消失,我要怎样才能看到?” 顾青云眸底闪过一丝恍惚,只对着她说,“送你的那那盒染料中有个标注A770蔚蓝的显色剂,你试一下,如果不行我再教你别的方法。” 挂了电话后,宋知韫看到顾青云发来的一段话,细致到每个环节的时间把控。 被调成深海蔚蓝的显色剂里一抹雾粉色的绢帕被丢了进去。 瞬间被蔚蓝漩涡侵袭,很像落日后的那抹神秘的蓝调时刻,是一天最浪漫的时候,悄然登场于夕阳远去又逐渐消散星月归来之时,有种破碎到极致的美感。 上一次见到这抹蓝调时刻还是在君樾的二十七层,在那琳琅满目的酒柜前。 见她失神,周靳屿双手环臂,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旋即,他不动声色坐到她的身侧,他偏头,低声问,“我们昭昭在想什么?” 第77章 如果没有爱的话往下走的路真的太难 宋知韫曾经以为经过那夜她再难爱上这抹神秘而幽深的蓝调时刻。 直到,她身边的人变成他时,她仍会为之心动。 他微动了动唇,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她过于柔腻的指节轻轻抵住,夜色与眸色同时幽深。 “我没打算回头,也从不回头,对谁都一样,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清楚,如果…是……” 宋知韫稍稍顿了下,喉间难掩酸涩,她艰难的说,“我确实谈过一场恋爱,但你要觉得过不去我们可以停下来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 “你想我考虑什么?”是考虑要不要结婚?还是……还是别的? 周靳屿知道她后面想说的是什么,但他不想听,一把将宋知韫捞进怀里,低头吻住,发狠,有种近乎于疯狂般的掠夺,她有些承受不住的往后退,却一把被他抓回,狠狠桎梏在怀中。 宋知韫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到他了,他竟然吻得这么发狠,她眸底洇湿,如潮水侵袭,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吻技真的很好,也很让人心生愉悦,蕾丝面料如同被丢进蓝调时刻里的绢帕瞬间被濡湿,甚至愈演愈烈,她不适在他怀中蹭来蹭去,男人却迟迟不肯松开。 “昭昭!” “别再说这样让我不开心的话,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和我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也会是我!” 那件皮衣的来历并不简单,甚至有关于贺时晏,周靳屿不愿她一个人承受,他不止是她的男朋友亦是她的靠山。 … 半个小时后,被显色剂浸润过的绢帕呈现出一行行小字—— 时宜宝宝。 以这种方式和你对话真的很特别。 你这么聪明现在一定知道我是谁,阿晏托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在西山陵园中dx。 昭昭如愿,岁岁长安。 宋知韫捏着绢帕泛起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的视线逐渐下落,绢帕末尾还写下了行娟秀小字。 笔锋凌厉,内藏柔和。 还有件事需要麻烦时宜宝宝,能够让我和阿晏合葬。 如果没有他的话,往下走的路真的太难了。 … 两人离得很近,周靳屿自然瞧见了那一小段话。 他微敛了敛眸,一颗心陡然坠落,有种不断失控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姑娘微微垂下脑袋,喉间滞涩,她压抑过后难忍的情绪勾得双肩止不住轻颤,沉默了几息,他轻轻叹气扶住她的肩膀,强制的将身子转了过来,嗓音低哑,“昭昭,过来。” 宋知韫捏着绢帕的指节微微泛白,趴在他的怀里无声啜泣,她哽咽委屈的声音从他怀中一点点传来,“我…我要去西山陵园——” “知道。”周靳屿已经让谢观澜开车过来,顺便带上了保镖,“我陪你去。” 谢观澜开了辆bb版的库里南过来,正在栖云阁门口等着。 上了车,宋知韫很主动的钻进他的怀里,谢观澜看了眼后视镜里两人将隔板升了起来。 周靳屿这一整天都没戴眼镜,一抬眸,直直望进男人那双漆黑如深海的眸底。 昏暗的轿厢内他的眼尾处泛着不易察觉的红,眸底带着湿润的质感,看她的眼神满是心疼。 她心尖泛起一抹不知名的痛感,如被针尖刺痛一般,不算疼但一直萦绕于心。 宋知韫小手不受控制的往前伸,想替他擦眼泪却在中途被周靳屿不动声色的拦截下来。 不知道自己对周靳屿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就是不想他那么难过。 “你现在打算告诉我了吗?”低哑的声音里含着颤音,问她。 宋知韫沉默了一瞬,无力靠在他的怀中,吸了下鼻子,想控制情绪,却还是难掩心中那袭来的一阵阵钝痛的窒息感,她呼吸微窒。 “她叫景初,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和我哥哥一起合作,六年前他们本来是打算回港城结婚的,只是……”提到这里,宋知韫温软的嗓音里难免有些哽咽,“为了救我,哥哥不能反抗,景初姐姐也不能暴露目标,都怪我……”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庄园! 如果那天没有接到那通电话,没有被人带走,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呢! 长达七个多小时的残忍折磨,他的诉求也仅仅只是想让宋知韫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贺时晏这短暂而璀璨的一生,落在瓷石只是简短了一个代号,甚至死后连名字都没有办法刻在墓碑上。 **#。 永远都是个隐秘而伟大的职业,他们隐姓埋名于黑暗中默默前行。 生而无畏,死而无憾。 … “不怪你。” “哥哥不希望你这么自责——”周靳屿的喉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团棉花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顿了下,嗓音泛着低哑,“我们时宜宝宝,要听话。” 宋知韫侧坐在他的怀中,心脏止不住一阵阵抽痛。 倏然,她身子顿住。 脑海里瞬间回想起雾粉色绢帕上的末尾的那句。 合葬? 合葬……? 合葬……?! 两人对视,宋知韫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轻歪了下脑袋,压抑的哭声伴随着颤音徐徐落下,“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周靳屿动了动唇,暗涌的眸底藏着水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将她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温热的手掌紧贴在她微颤蝴蝶骨上,安抚般拍了拍,“我已经让江淮序带人去查了——” … 西山陵园。 隶属于宋家私人墓园,葬的却是贺家的满门忠烈。 踏上一千多节台阶,放眼望去,一排排的无名碑,镌刻着贺家所有不为人知的英雄事迹。 宋知韫的手一直被周靳屿牢牢牵住。 滚烫而灼热。 走到第1007节台阶顺着往里看是代号为dx的墓碑,寥寥几笔。 只是墓碑前放着的是一簇簇热烈而耀眼的弗洛伊德玫瑰,像是刚刚被人放过去的,仍旧娇艳明媚。 夹在弗洛伊德玫瑰上是一张深海蓝的卡片。 周靳屿停在原地,微抬了抬手,掌心朝后,轻轻一挥,身后的保镖陡然顿住。 宋知韫缓慢蹲在身,捏起这张卡片,指尖泛着轻颤—— “时宜宝宝。” “不要难过,我们很好,你也要开心,要带着我和阿晏的希望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第78章 接她回家 宋知韫小心翼翼捧起那束弗洛伊德。 是用非遗缠花技术打造的,永不凋零的玫瑰。 可以永远摆放在她任何触手可及的地方。 保镖捧着一个棕色系小羊皮皮箱,将它递过来时,宋知韫的心倏然被触动到了。 脑海里零碎的片段被悄然唤醒。 宋知韫十五岁生日那年,收到了个特别的礼物,就是和这个同款的小羊皮皮箱,里面是某个奢饰品牌子新出的发夹,很漂亮的款式,她很喜欢,可环顾四周,却没有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知道,那是贺时晏送的。 除了贺时晏没人知道她最爱这个牌子的小羊皮皮箱。 她小时候趴在贺时晏的背上。 她说她长大一样要做港城最漂亮的小姑娘,赚大钱养哥哥。 宋知韫小心翼翼接过,盯着手中的小皮箱,难掩心中那份呼之欲出的极致痛感。 她撇了撇嘴,又轻轻抿唇,将滑落的那滴泪,用掌背轻轻擦拭到,委屈又倔强,很像只默默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豹子。 不愿别人靠近,也不容许别人靠近。 周靳屿垂眸,上前一步,遵劲有力的手臂轻圈在她的腰际间,堪堪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们回去吧,淮序那边来电话,人…找到了。” 周靳屿稍稍停顿了下,嗓音格外低哑,只是轻轻拥着她,对她说,“我陪你去。” … 一路上,宋知韫紧紧将小皮箱捧在怀里,用的力气很大指节都泛白,那束弗洛伊德被放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将距离拉开,甚至有种想要将他推开的冲动。 周靳屿眸色暗了几分,一直都没说话,只是滚烫而灼热的视线一直紧随着她。 那种近在咫尺却又触碰不到的感觉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道烦躁。 温热的指尖往前探去,一滴清泪,顺势滴在男人的指尖上,过于炙热的温度,烫得他心脏骤疼。 却在下一秒,又故作坚强的握紧他的手。 她唇角勾起一抹很牵强的笑意,哑声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她不能哭,更不能情绪化,周靳屿会担心,家里人会担心,哥哥和景初姐不喜欢她这么难过,她要好好活着,带着他们那份爱好好活着。 宋知韫深吸了口气,周靳屿轻捏着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指腹落在她娇俏的鼻尖上轻点,“要不要抱抱?” 清冷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檀香不断侵入鼻息。 瞬间让她安心。 有种即将陷落的心被轻轻托起的安全感。 很意外,从来都没体会到,哪怕失去哥哥时蒋斯煜陪在她身边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直到现在,宋知韫还是不清楚她对蒋斯煜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报恩。 … 抵达,京北西山殡仪馆已经晚上十点钟。 宋知韫和周靳屿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周靳屿答应周爷爷晚上要带宋知韫回去吃饭,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没心情,直接将手机丢给了谢观澜。 谢观澜:“……” 接通电话后,紧接着就是一阵暴怒的声音传来。 “臭小子,你又骗我?你就当你爷爷我好骗是吧?当初你说暂时不考虑谈恋爱,我也应你,你说不结婚不接手公司,我也应了,怎么?你这女朋友租来的,跟我在这演戏呢?” “……” 谢观澜将手机从耳侧移开,震得耳朵疼,直到那道气息逐渐弱了下来,他才开口,“周爷爷,我是谢观澜,周总现在在陪宋小姐,不太方便。” “……”周爷爷的嗓音忽地拔高,“不太方便?” 谢观澜原本想解释一下的,还未开口,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道无奈的叹息声,“让他得空了给我回电话。” 挂了电话的周爷爷,板着脸气呼呼返回餐桌,环顾了下四周,没见大儿子周秉坤和儿媳宋远宁的身影,不由得冷哼了声。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连不招妻子待见都一脉相承了!! “开饭!” 周爷爷一声令下,二儿子周秉承的小女儿姜姒突然开口问道,“爷爷,大哥和小嫂子呢?” 面对姜姒时,周爷爷的态度明显好些,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放轻,纠正道,“小阿姒,还不是你小嫂子呢,别乱叫,这要是让昭昭听到了,人家小姑娘压力很大的。” “他们有事,回不来,下次再说。” 姜姒轻轻嗯了一声,眸底肉眼可见闪过失落,忍不住在心里控诉了周靳屿千八百遍。 当初还不如让小哥去追呢,最起码小哥听话,不会惹宋姐姐不开心!! … 与此同时。 宋知韫从护卫队的人员手中接过盖有国旗的骨灰。 遵从景初出任务前留下的遗书,要将骨灰交给远在京北的宋家四小姐宋知韫的手中。 为首队员将景初的一部分私人用品和那封遗书一同交到宋知韫的手上。 以及…一支牺牲前被景初牢牢攥在手中的凤钗。 她小心翼翼接过,纤薄的身形不由得一晃,眼底一片空洞毫无生机,真正捧在手里,才觉得那么高挺结实的身形,最终才化作四方盒里这么轻的一捧。 鸦羽般的睫毛止不住轻颤,泪水摇摇欲坠,她甚至不敢听他们说得更直观,她微侧了侧头,看向他,一侧的周靳屿瞬间会意,指腹轻轻将她溢出的泪水擦干。 妈妈说过,眼泪不能掉在上面。 她不敢也不能! 她怕眼泪掉在上面,景初姐姐就找不到她的阿晏了。 宋知韫缓慢的挪动着脚步,那一瞬间,好似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只留下一副空空的驱壳。 周靳屿手掌轻轻托着她的腰间,想要给予她一些无声的安慰,可如今除了能陪在她的身边,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宋知韫捧着四方盒在周靳屿的陪同下坐到了相关人员安排的红旗车内,从暮色沉沉等到晨光熹微。 一股刺眼的阳光透过被降下的车窗打了进来,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神色恍惚。 “时间到了,我们下车。” “接大嫂回家——” 周靳屿的嗓音哑到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推开门下车绕到另一侧,伸手拉开车门。 第79章 看看我就一次 男人的手臂轻轻托起宋知韫的臂弯,将她从轿厢里缓慢带出。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黑色系旗袍,连发丝间别着的那根簪子都是黑色的,脚刚触地,周靳屿明显感受到他的身形微晃了下,仿佛此时来一股微风都能将她毫不费力卷走。 两侧站立的都是京圈里的名门望族。 昨夜,几乎直至凌晨才通知了家里人,沈明棠是在凌晨时赶来陪宋知韫的。 见到宋知韫的那一瞬,难忍心痛,她怔怔抱着景初的骨灰,迟迟不愿松手,身上所有的心气都被抽走,她的世界早已坍塌成废墟。 接二连三的打击,沈明棠怕她这次撑不下去。 沈明棠对景初的了解少之又少,宋知韫递了个她一张证件照,长发,鼻梁高挺,眉眼柔和,很像大众审美中乖到一塌糊涂的白月光,却在看到她一系列履历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景初和贺时晏相识于微,这么多年一起执行任务,是战友亦是爱人,感情自然深厚。 景初在遗书里写到,她烂命一条的孤女,如浮萍一般飘荡在人世间,如有幸能够和阿晏合葬,此生之幸。 … 夏日天晴,日光清透。 今天又是个顶顶好的天气。 宋知韫捧着四方盒缓慢迈上青石板铺满的台阶,每一步迈的都很艰难,周靳屿大掌轻轻扶着她的腰,给她一个依靠。 周遭庄严肃穆,微风轻轻拂过她额前的发丝,露出那双一夜都未曾合眼被浸满湿雾的眸子,眸底泛红,她压制着即将要涌出的热泪。 所有人的视线紧紧凝在她身上,她纤薄的背影几乎风一吹都要散了。 孟听晚和宋远洲的心脏止不住的抽疼。 无力感油然而生。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宋知韫经历的第一次,从她的十三岁到二十二岁,捧了一百多次盖有国旗的四方盒。 她的人生就如同一颗裹挟着糖衣的莲子芯。 当年名动香江的贺氏一族,如今却只剩下宋知韫一个人于暗夜中匍匐前进。 宋知韫深深吸了口气,反复在心里强调,不能哭,不能把眼泪掉上去,可迈上贺时晏所在的那节台阶,她还没有办法控制好情绪,无形之中像是有双大手扼住她的心脏不断用力撕扯,带着濒临窒息的痛感 她稍稍用力抱紧了些,甚至让她停在自己的怀中久一点,再久一点。 鸦羽般的眼睫不断轻颤,被水雾浸湿的眸底满是不肯服输不肯认命的倔强。 周靳屿抬起止不住轻颤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那抹泪珠,明明没有太过灼热的温度却烫得他的心尖处都泛起焦灼的疼。 按着工作人员的指示。 她双膝跪地,周靳屿直直跪在她身侧,两人将盖有国旗的四方轻轻放了进去,整个过程动作极致温柔又小心翼翼,如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不想她再受一点委屈。 彼时,一阵清风拂过,裹挟着一道淡淡的雨后竹林清雅气息瞬间萦绕在她的鼻翼间,她微怔,想到了什么眼睫止不住轻颤。 “你闻到了吗?” 原本就嘶哑的声音此刻哽咽到了极致,甚至连往外发出个音节都成了困难。 “什么?”周靳屿微怔。 宋知韫咽了咽喉间那抹滞涩的感觉,她缓慢而艰难的开口,“你…闻…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雨后青竹?” 周靳屿的嗓音格外低哑,并未比她好到哪去,却仍旧很认真的轻闻了下,确实有股淡淡的味道,但他不确定是什么味道,好像更接近雨后湿润的泥土腥味。 男人的话音刚落,空中倏然飞来一对海伦娜闪蝶。 又名光明女神闪蝶,国内几乎没有,曾被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 翅面如蔚蓝深海中泛起的一朵朵浪花,紫蓝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光泽,宛如潺潺流动的蓝色多瑙河。 她眸色微闪,这款蝴蝶正是她纹在腰侧伤疤上的那枚。 除了周靳屿见过,没人知道。 两人皆是一怔。 心底忽地涌出了抹潮热暖流,似温泉水一般在心中缓缓流淌。 下一瞬,眼尾娇嫩的肌肤被很轻地触动了下。 两只闪蝶围绕她的身侧不断盘旋,最终落于她被湿雾洇湿的殷红眼尾。 很奇妙的触感,更像陷于梦境一般,两只闪蝶将眼尾那团团湿雾带走。 宋知韫身形微僵,莫名有种直觉,任由两只闪蝶垂落于此,想要触摸的手又轻轻收回。 她从不信命,也绝不认命。 宋知韫以为她是个无神论者,却在两只闪蝶坠于眼尾时生出了祈求神明的冲动。 祈求神明…不要带走她爱的人啊…… 宋知韫明知道这不可能,却还是没有办法忍住,将脑袋微垂下,于碑前虔诚磕响,送他们最后一程。 缩在那里小小一团,泪水如决堤一般涌出,双肩止不住轻颤,两只闪蝶却附在上面,不断将涌出的泪水轻轻吸附。 直到,宋知韫的眼角再也没有泪水涌出,他们才堪堪停下。 “哥哥嫂嫂…是你们吗?” 她的喉间异常酸涩,只能发出一道哽咽而破碎的颤音,声音小到周靳屿都听不到。 宋知韫顺势摊开掌心,两只闪蝶盘踞于此,但仅仅停留了一瞬,她几乎下意识的收紧了掌心,却未曾想到,他们顺着更高的天空飞走。 … 没人敢上前打扰,宋知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却只是望着远处飞走的闪蝶会心一笑。 直到两只闪蝶在她视线里消失,宋知韫才不舍的收回视线。 “我会好好活着!” “会带着你们的希望好好活着,决不食言!” 宋知韫强忍着心底深处那份难过,指尖往前触去,轻轻抚摸了下碑上刻有的两串代号,“活给你们看——” 她稍稍顿了下,深吸了口气,看向那俩道代号时,她脸上的神情委屈至极,“但…你们可要记得来…来我的梦里看看我,就一次好不好?” “就一次好不好?” “看看我,就一次…就一次……” “我没办法了,我可能要坚持不住了,我真的太想你们了——” 第80章 向前走别回头 她低声。 委屈恳求的声音于庄严肃穆的墓园响起。 声声震颤,句句遗憾。 … 周靳屿伸出微颤的指节,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从身后轻轻拥着她,做她的依靠,宋知韫像是找到寄托一般无力的靠在他身上,视线一直落在虚空处,了无生气。 被周靳屿牵着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很听话的,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只是一直待在周靳屿的身边,迟迟不肯开口说话。 身上的骄傲自信热烈明媚如被打碎脊骨一般,化作柔软一小团,蜷缩在角落里,对外界的接触很有抵抗。 沈明棠的心下微微一沉。 不止沈明棠,宋家的人在触及到宋知韫的状态脸色也不由得沉下。 这是…创伤性失语症的前兆。 她的主治医生曾经说过,近些年复发的太过频繁,如果再次复发会造成永久性失语。 并且,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治好。 她这么明媚热烈的小姑娘,好不容易走出来的,好不容易开始面对新的生活了,怎么可以一下子又回到原点呢? 沈明棠微微侧了下脑袋,根本不敢和宋知韫对视。 她怕一对视,她比宋知韫先崩溃。 … 上了车后,宋知韫很主动的钻进周靳屿的怀里。 甚至觉得侧坐抱得不紧,没有安全感,直接跨坐在男人的身上。 小手轻轻圈在他的脖颈处,额头顺势抵在他的颈侧和温热的呼吸一同落下。 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周靳屿只是顺着她,顺着她的心思,落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手臂不断收紧。 他喉间异常滞涩,像被塞进了一堆堆碎玻璃渣,他想发出声音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她经历了不止一次,她那么怕疼的一个小姑娘,是怎么熬过这一次又一次极致的痛苦,夜里会不会窝在被窝里哭鼻子? 想到这里,周靳屿的心脏就泛起一阵阵抽痛,如疾风侵袭一般,毫无预兆却痛彻心扉。 原来人难过到极致时心脏真的会疼。 疼到连呼吸都是痛的。 可他的时宜宝宝呢,她要经历的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痛苦。 却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在所有人面前仍要强装出一副她很好的模样不让家里人担心。 他缓缓低头,轻轻吻着她的发丝,温柔克制。 一点也不像他平时那般强势。 倏然。 宋知韫从他怀里直起腰来,她一直都是个对情绪感知特别敏感的人。 柔腻的小手从脖颈处绕到他的脸侧,轻轻托起,指腹落在男人冷白的肌肤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触。 “周…周靳屿!”她缓慢开口。 “不要掉眼泪,我不想你掉眼泪,我心里会不舒服,很不舒服——” 周靳屿轻嗯了一声,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眸底,想说的话似乎都被堵在了喉间。 他缓了缓喉间的酸涩,知道这个节点说这个可能不太好,但他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她不想往后她遇到任何事情都独自承受,他很心疼。 周靳屿垂眸看她,捏着她的手腕,将一只手放在他不断震颤的胸腔上,“时宜宝宝,我们结婚好不好?” “……” 车内的空间突然静谧了下来,一道淡淡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玫瑰果香萦绕在她的鼻翼间。 一个味道清冷一个味道热烈,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结合的如此完美。 他们天造地设,命中注定。 “好!”她哑声回应。 本以为听不到她的答案,却在下一秒顷刻响起。 周靳屿微微怔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极速倒流,不敢置信又问了遍,反复向她确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宋知韫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样,以往都是占据高位强势而不容置喙,此刻眸底透露的满是小心翼翼,不断向她确认。 她眸光流转,娇嫩的唇瓣轻轻嗡动,喉间艰难的发出一道气息般的声音。 “我说——” “我答应你了,我们结婚!” 宋知韫在他怀里侧了下身,泛着凉意的掌心也顺势从他的侧脸滑下,捞过车载冰箱里放置的矿泉水,还未等打开,一把就被周靳屿扼住了手腕,他的动作说不上有多么温柔,身上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宋知韫一下子撞到他清隽的侧脸上,温软的唇瓣贴着他的唇角划过。 周靳屿将她手里拿着的那瓶冰水又放回了小冰箱,给她递过来一个萝卜兔的保温杯,里面装得是雪梨汤。 甜甜润润的顺着喉管划过,仿佛将她喉间堆积的酸涩感一同带走。 虽然她不太愿意承认。 但她好像离不开他了…… 宋知韫不想伸手举着保温杯,周靳屿无奈,大掌托着她的后颈,将雪梨汤一口一口喂进去。 大半杯的雪梨汤几乎都进了宋知韫的肚子,她小手轻轻一挡,将它推开。 “不喝了?” 宋知韫轻摇摇头,不太想开口说话,只觉得眼皮有些重,还有些晕,很想很想就这样靠在他身上。 她一点睡意都没有,抬起小手轻轻将保温杯推至到周靳屿的唇边。 一股淡淡的果香缠绕着花香扑面而来。 周靳屿一向不喜欢喝这种甜润的汤,准确来说,汤类他一概都不爱喝,却在她推过来时,心甘情愿喝下。 甜润的梨汁如一抹雪山深处缓缓流出的清泉水一般干净冷冽,不止在喉间流淌更在心底掀起阵阵涟漪。 “睡会吧,我陪着你。”周靳屿往她身上搭了个小毯子车内的冷气开的有些低,修长的指节顺着指缝穿过,与她十指相扣,“一直陪着你——”一直爱着你,直至死亡。 … 车队回到市区里就散开了,宋家长辈和周家长辈的车一直跟在两人的那辆库里南后面。 而此时,宋知韫趴在周靳屿里的怀里一直睡得很乖,库里南停在宋家老宅的门口时宋知韫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周靳屿伸手将搭在她身上的那条小毯子直接往她脑袋上盖住,遮挡住刺眼的阳光,圈在她腰肢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毫不费力将她抱起,带宋知韫回房间,缓慢而轻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间,小姑娘突然嘤咛了声…… 第81章 时宜宝宝 周靳屿陡然顿住,微微弯腰贴近了些。 只是她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即使贴着很近,却仍旧听不不太真切,断断续续的呓语声。 “哥哥……” “哥哥…不要……” 周靳屿抬起微颤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眼角溢出的那抹湿润。 柔软的发丝胡乱贴着娇嫩的肌肤,整个眼尾都泛着刺眼的红,委屈缩在被角里时,像只受了伤默默舔舐伤口的困兽。 那抹湿润好像怎么擦也擦不掉。 不受控制般直往他心口窝处钻,泛着麻意以及带来的那道后知后觉的痛感。 掌心顺着他的眼尾不断往下,落在她纤薄的脊背上微顿了下,轻轻拍着,很有节奏,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般,嘴里还哼着她平时缠着他唱得粤语歌。 … 宋知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枕面上有股潮湿的触感。 她撑着床铺艰难起身时,梦境中那一帧帧破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她怔住,双手突然捂住小脸,不断哽咽着,似呓语般的说,“怎么这么晚才来看我呢?” 梦里贺时晏还是那套黑色皮衣,干净清朗的模样,正望着她的这个方向,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小时宜过来,哥哥抱抱。” 宋知韫却怎么也迈不开步伐,贺时晏只当她在闹小脾气呢,走上前去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我们时宜宝宝很勇敢,你做的很棒,哥哥永远为你感到骄傲!” “小时宜,未来的路只能你一个人往下走了,不要为我们难过,也不要哭鼻子了,都不漂亮了,我们都会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的,乖乖不要掉眼泪了——” “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宋知韫感觉到自己的喉间被一团团棉花堵住,异常滞涩。 她有好多委屈要跟贺时晏说,开口时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好忙不迭的点着脑袋,生怕她不回应,贺时晏就要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贺时晏递给她一个记忆中的砵仔糕。 见她还愣怔在原地,贺时晏笑了笑,将砵仔糕喂到宋知韫的唇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甜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弹牙软糯,甜入心扉。 那一小块砵仔糕很快就被她吃完了,宋知韫怔怔的望着他,眸底湿润,探出的小手止不住轻颤,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腕。 知道贺时晏要离开,宋知韫很舍不得。 贺时晏垂下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指腹轻轻抚着。 “时宜宝宝。” “往前走,别回头。” “哥哥永远爱你,你乖乖听话,去拆哥哥给你带的礼物好不好?” … 房间里萦绕着一股淡雅的雨后青竹的气息。 回过神来,宋知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环顾四周却未发现周靳屿的身影,忙不迭的掀开被子,走下床去,踩在地毯上的脚步虚浮,双腿止不住的发软。 “周靳屿?” “周靳屿?” “……” 宋知韫扯着格外嘶哑的嗓音喊了几声,却迟迟未得到他的回应。 她坐在床边,莫名觉得喉间滞涩,鼻子发酸,垂着脑袋委屈到了极致。 “昭昭?” 就在这时,周靳屿急迫推开虚掩着的门,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得抬起眸子。 四目相对的那瞬,宋知韫歪了下脑袋,下意识的跑过去钻进他的怀抱,“你去哪了?” 温软的嗓音里含着哽咽的颤音,委屈中却强忍着眸底即将涌出的泪光着实让人心疼。 “在衣帽间,给你挂小裙子呢,文茜送来很多当季的小裙子再不收拾要堆满了……”周靳屿连忙解释。 小姑娘却不肯听他解释,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发丝,在他怀中蹭来蹭去,温软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她委屈控诉着,“你不是说过我醒来就一定能见到你吗?你不是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周靳屿见她睡得很熟,就去忙别的了,没想到宋知韫会对他这么依赖,他放低音色轻哄,“我错了,我错了,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大掌落在她的发丝上轻轻揉了揉,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似有种将她揉进骨血的冲动。 低沉暗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划过,呼吸灼热,周身都被这股清冷的气息所侵占。 他克制般吻了吻她的耳尖,“怎么…这么想我?” 小姑娘紧紧拽着他的衬衫下摆,捏出一道又一道的褶皱。 “我哥哥留给我的东西呢?” 她闷闷的声音从怀中发出,似乎没有任何力气了一般懒懒靠在他怀中。 “在衣帽间的保险柜里。”刚准备将她抱起,宋知韫却漫不经心从他怀中退出,周靳屿微顿了下,“我抱你去?” 宋知韫轻摇摇头,柔腻的小手却一直扯着他的衬衫衣角,迟迟不肯松手。 “怎么了?”周靳屿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小手,宽厚的掌心将她包裹,“又不准我抱了?” “没有。”宋知韫的眼睫轻颤,眸底有些干涩,“我想去洗洗脸……都不好看了……” 她话音刚落,男人无奈笑了下,修长的指节轻轻托起她的下颚,一瞬不瞬凝着她,像是仔细打量了番,坚定且认真的对她说,“好看,我们的时宜宝宝很好看!” 周靳屿抱着她去了盥洗室,里面被他放置了把雾蓝色的小椅子,替她洗过脸后,指尖没动抽了张棉柔巾轻轻替她擦拭着脸上还残留的水珠,依次把平时她护肤用的护肤品依次涂在宋知韫的脸上。 她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的男人,有种热烈而灼热的温泉不断在心底深处涌动。 倏然,她萌生出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和他结婚的冲动。 宋知韫难掩心底那份悸动,她不受控制的将手微微向前探去,想要摸摸他的侧脸,但周靳屿的理解出现问题了,他乖顺俯身亲了亲她的指尖。 温软中带着灼热的触感,烫得宋知韫下意识将手抽回去,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 却在她抽回的那一瞬被男人温热的指节轻轻握住,不容许她逃离。 “躲什么?” “时宜宝宝,你在躲什么?” 第1章 跟他分手——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蝴蝶振翅爱意无处藏匿,他提笔悄悄写下——” “预谋已久,得偿所愿。” ——周靳屿。 \/ 夜幕初临,雨夜潮湿。 伴随淅淅沥沥的雨滴肆意拍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水痕。 昏暗的房间里隐隐混着浓重的酒味以及冷冽木质香调气息。 结束应酬的宋知韫被助理送回君樾顶楼房间。 她修长的手指轻抵在太阳穴处,一时没看路,轻踩着绵软的地毯摇摇晃晃向前摔去,却不经意间落入一抹清冽干净的怀抱。 她微怔,身上有种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袭来裹挟着阵阵颤栗,宋知韫抬起那双迷蒙的眸子,似是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她单手抵住扶在她腰侧的手,很是抗拒的将男人往外推。 “喝醉了?”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放轻,像哄小朋友一般轻轻柔柔的。 四目相对,那道颀长的身影再次晃进她的视线,她微怔了一瞬,红唇微张,水雾般的眸底浮现出抹诧异,又很轻地皱了下眉。 “周…周靳屿?” “你怎么在我房间?” 回应她的只是男人气息般的轻笑声徐徐落在耳畔。 她恍惚间有些不敢置信,只是下意识扬起视线循着那道凛冽声线,最终落向身前。 男人身形挺括,肩宽腿长,精致的脸庞隐于昏黄的灯光下,影影绰绰,看不分明,但却极具压迫感。 像是于黑夜中蛰伏已久的困兽,垂眸紧紧盯住怀里的猎物,只待伺机而动拆吃入腹。 她不喜欢他这样。 一点都不可爱。 “老古板……”小姑娘极其小声的嗫嚅了句,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身体上泛起的灼热感如万蚁蚀心般一点点在侵蚀她仅存的理智。 脑海中忽地闪过蒋斯煜亲调的那杯果酒…… 她轻晃了晃脑袋,眸色渐深,顷刻间水雾氤氲,她垂下眸子,她赌输了。 宋知韫用着软绵绵的力气将他推开,掌心紧贴他的腰侧,脸颊泛起不同以往的红晕,那双撩人不自知的眸子轻轻一眨,不动声色将他勾住。 周靳屿的喉间泛起了痒意,他错开视线。 … 昏黄的房间内香薰燃起的微光似随风轻轻摇曳。 她今晚为了配这身礼服穿了双十公分的高跟鞋,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摇摇晃晃就要跌下去。 男人眸色微沉,迅速向前一步,伸出手,将她稳稳托起,溺于怀中,却对她没有任何防备,被她用力一拽,顷刻间陷进柔软的床铺间。 鼻翼间萦绕着玫瑰与雪松交织的气息。 他呼吸沉重了些许。 怕她磕到脑袋,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摔到了?疼吗?” 见她只是盯着他看,周靳屿哑然失笑,“有那么好看?” “……” 知道她醉得狠了根本不会回应,他才能大胆逗她。 那股馥郁的酒香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她的指尖勾着他墨蓝色的领带不断拨弄,有一下没一下的。 像是得了心爱的礼物一般爱不释手。 他的身形高大,俯身撑在她身侧时,几乎能将她笼罩,越是靠近,这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侵袭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宋知韫明明知道不可以,想要推开时却又不受控制的向他靠近。 可身体的反应却比大脑要诚实多了。 她柔腻的小手不断向前攀去,直到圈在他的脖颈上才堪堪停下,微凉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肌肤。 … 一室静谧。 繁复礼服裙摆贴着西装裤腿轻轻划过,像是勾起他骨子里沉寂已久的劣根性。 但他现在不能。 周靳屿单手撑在少女身侧,微凉的手背轻轻贴在她的脸颊处试图给她降温,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小姑娘却要了命般往他怀里钻,那不安分的小手又胡乱往前探去,去解他的衬衫扣子,察觉她想要继续探索的意图,周靳屿迅速摁住她的小手,将房间内的落地灯打开。 “昭昭!” 宋知韫缓缓睁开眼,眼睫微颤,入目便是男人冷白的脖颈,凸起的喉结轻滚。 醉意朦胧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他的桎梏,不盈一握的软腰轻轻抬起,小手轻扯着男人微敞的衣领,下一瞬,软腻的触感轻轻落在喉结之上…… 那种感觉就好似周身泛起那股难以言说的情愫悄悄被填满。 一点点被揉进血液中。 那股羞涩的热潮从宋知韫的心尖燃起,瞬间传到四肢百骸,愈演愈烈。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颈侧,周靳屿的呼吸微窒,克制般的避开视线,伸手将攀在脖颈的小手扯下。 周靳屿哑着喉咙,单手托住她的腰肢轻轻放下,单膝跪在她身侧,向前探去,“胆子不小,知道我是谁吗?” 宋知韫陷在柔软的床铺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男人的手腕。 像是被人夺了心爱的礼物一般,明明近在眼前却落不到实处的感觉一度让她崩溃。 借着灯光周靳屿看清了她雪白的脸侧染上不同以往的绯色,像是意识到什么,男人的眸色微沉,捞起手机时,怀中少女娇哼的声音溢出—— “周…周靳屿!” “是周靳屿!” 男人身形微顿,静看着她,狭长的眼眸微深,唇角却不经意间勾起了抹弧度。 很浅,快到宋知韫以为这是她的错觉。 宋知韫抬眸看他,分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试探性的问了句,“那我能继续嘛——” 似乎是不想听他的回答,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底氤氲着层薄薄的水雾,眸光微闪,暗藏希冀,不动声色盯着他看,小手却悄悄向前探去,胡乱去解他的扣子。 “……” 过于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的面料落在肌肤上,一点点瓦解他该有的自制力。 他滴酒未沾,但此刻好像醉得比她还严重。 “不可以,”周靳屿毫不留情的打断,“这样对你男朋友不太好……” 话虽这么说着却没没阻止她的动作,被她扯弄了半天衬衫的扣子也就只解开了一颗。 见她依旧执着他的衬衫扣子,周靳屿无奈轻笑一下单手解开一颗又一颗。 小姑娘倒是毫不客气的向前探去,明明依旧是滚烫炽热的温度,可她还是莫名觉得心尖处燥热的情绪有所缓解。 还想继续向前探寻,却被男人横在眼前的手臂漫不经心的拦下。 “周靳屿……” 少女轻软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不满意他的举动一般,很轻地皱了下眉。 外界对他的评价,沉冷矜贵,气质如玉,是遗世而独立的翩翩君子。 可他分明是坏到了骨子里,对她从来都是不留退路步步紧逼,带着极强的侵略性闯进她的世界。 肆意妄为。 直到她肯说两句好话哄他,这场掠夺才算结束。 末了,他还会轻轻勾唇,扯着倦懒的调子笑她胆子小经不起吓。 … 戴着湖蓝色手机壳的手机被他塞进少女掌中,不小心触碰到开关键,屏幕上的壁纸一闪而过,周靳屿的眸色渐深,忍不住轻哂了声。 撑在她身侧的手突然向她腰侧探去,那一截柔软的细腰却他紧紧禁锢在怀中,不容许她有半分的逃离。 “跟他分手——” “我就帮你怎么样?” 第2章 和我试试? 他循循诱善,句句蛊惑。 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了下,呼吸几近慌乱。 周靳屿从始至终都不曾觉得自己是个绅士。 文质彬彬,谦逊有礼那套对他怀中的那只娇艳欲滴的刺玫瑰可不管用。 … 距离再一次拉近,小姑娘被迫坐起身来,脑袋几乎要贴在她的胸膛上,他身上是冷冽好闻的雪松气息裹挟着浓郁的酒香,让她退无可退。 男人手臂横在她身后却不动声色的施压,迫使她越贴越近,宋知韫抬眸看他,那双水雾般的眸子里顷刻间泛起了湿润,红唇微张了下,委委屈屈望着他。 他单膝跪在床边,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周靳屿似妥协般无奈轻笑,俯身亲吻下她的发丝,喉结微不可察般轻滚了下,哑着喉咙带着不经意间的蛊惑,“跟他分手,我随你处置,好不好?” 宋知韫侧对着他,小手又再次缠上他的腰上,肩侧的淡粉色绑带也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间滑落,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她优越肩颈线条一览无余,镂空的后背薄而纤瘦,那不盈一握的细腰正被他掐在宽大遒劲的掌中。 他倾身,衬衫微微敞着,露出大片胸肌轮廓和线条分明的腹肌,明晃晃的勾着她,却不让她碰触分毫。 灼热娇软的身躯贴上来时,软腻清甜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嗯…好!” 听到她的回应,周靳屿眼尾上挑,不禁回望着她,似有炙热的情愫不断从漆黑如墨般的眸底映出,呼吸微妙相撞,搂在她腰肢的手臂愈发收紧。 少女似有不满在他怀里娇哼,“…疼……” 周靳屿:“……” 就像是心底深处有什么被轻轻撕开小口子一般,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现在就跟他说——”宋知韫的指尖不经意从他腰侧划过,他身子微僵,说的话都断断续续。 宋知韫听得不真切,只觉得耳畔落下那道温热的呼吸烫得她颈侧痒痒的,她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摆。 少女微仰着脑袋,那双狐狸眼顷刻间流露出令人动容的娇媚感,盈着薄雾的眸子直直望向他,是被酒意浸润过得湿漉。 也不知道她哪来胆子,将他一下下扯了过来。 所有的理智似乎都被酒意与情\/欲侵蚀。 两片柔软的唇瓣染着浓重酒气覆上时,周靳屿微怔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小姑娘早已悄然撤离。 宋知韫的脑袋轻轻搭在男人的肩侧紧贴脖颈,伴随着紊乱呼吸一同落下是她的答案—— “嗯…已经分手了!” 周靳屿听到她的话,眉尾轻扬,唇角勾起的笑意是压不住的。 倏然他又垂下眸去,眸底暗藏希冀,在反复确定她这话的真实性一般。 也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被某种情愫蛊惑到了,在他看过来时,宋知韫坚定的朝他点了下脑袋。 男人身上过于滚烫的温度似乎要将她融化,她想逃却又止不住想要靠近。 呼吸不断交织缠绕,周身都涌动着股男性荷尔蒙气息,而她却被男人狠狠禁锢于怀中。 他哑着喉咙,眼尾也跟着泛着微红,落在她身上的眸色晦暗不明,却又似如获至宝般珍爱,柔声问: “那…要不要和我试试?” 宋知韫从她怀里抬起脑袋,手臂仍旧圈在他的脖颈处毫不动摇,仅有的理智也在他声声蛊惑中消融。 她不断贴近,寂静的空间里只有礼服面料划过西装裤的窸窣声。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背后的绑带上,指尖触碰过的地方皆泛起难言的颤栗,如万蚁蚀心般难抵。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落不到实处。 她心跳失序,呼吸微重,娇软的嗓音徐徐落下: “要——”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视线不断在空中交织缠绕,感受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她下意识想躲,却为时已晚。 男人的掌心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将她不断拉近,克制般吻在她的唇上。 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温柔缱绻。 空气中似有一抹暗香浮动,放置于床头柜上的香薰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混合着清冷的雪松气息,像是催化剂一般勾起了沉寂已久的躁动。 身体里一阵阵涌过莫名的酸软感,不断向他靠近,她无措的咬住他的唇。 男人被咬的闷哼了声,低声警告,“别咬……” 繁复的搭扣被修长的指尖轻轻挑开,微凉的触感让宋知韫忍不住畏缩了下,礼服顺着腰际滑落…… 周靳屿单手托起她,圈在她腰际的手臂微微收紧,不知道吻了多久,小姑娘紊乱到极致的呼吸在他耳侧缓缓落下。 潋滟娇嫩的红唇被吻得愈发娇艳,小姑娘闭着眼,胡乱伸出小手向前探去,身上泛着不同以往的灼热。 她咬着唇,似乎在忍下身体上泛起的一阵阵强烈的颤栗感。 唇瓣轻轻贴在男人的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吻勾得人心尖发痒,不断地在崩溃边缘徘徊。 周靳屿垂眸看了眼挂在怀中的姑娘,滚烫的掌心轻轻拍了下她的腰窝,隐忍克制的将视线移到别处—— “昭昭?” “再继续可停不了了——” 他哑着喉咙,却没将怀中的女孩推开,任由那只柔软的小手顺着他微敞的领口轻轻探下去。 一点点探下去。 寂静的空间里,非常突兀的一道皮带扣声响,伴随着她喉间溢出的破碎的娇哼声一同落下。 “别废话,你到底…嗯…行不行啊?” “……” 周靳屿被气笑了。 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呼吸瞬间被封缄住。 这次的吻不同于上次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掺杂着浓重情\/欲过后的深吻,如疾风骤雨般轰轰烈烈闯进她的世界。 不给她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男人将她缓缓放置于柔软的床上,伸手关掉那过于明亮的白灼灯。 … 雨夜缠绵,淅淅沥沥落下裹挟着旖旎的甜腥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 他的手掌轻抵在她颈边,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怕她疼,轻轻揉着她的耳垂,可却吻得又深又重。 隔着层层阻碍,周身的气息被他一寸一寸侵占,宋知韫手掌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有些承受不住,眼睫如蝶翅般轻颤,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珠。 “唔…周靳屿……” … 突如其来的暴雨不断肆虐整个京北,园中的玫瑰依旧屹立不倒,于风中轻轻摇曳,雨滴顺着花芯滑落。 那宛若不可窥探的神圣密地,于这样缠绵的雨夜中被人拨开云雾悄悄探了全部。 第3章 君樾二十七层 次日,清晨。 落地窗外,日光明透,草木峥嵘,阳光透过未拉好的窗帘缝隙间透过,斑驳洒落。 感受到刺眼的阳光,宋知韫伸手轻轻挡了下,迷迷糊糊间抱着被角翻了个身,却很意外地撞进了个清冽干净的怀抱。 鼻翼间充斥着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 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入目便是一张深隽冷感的侧脸,她整个身子都忍不住轻颤了下,瞳孔骤缩,错愕中夹杂着慌乱。 “…周靳屿?!” 她没控制好音量,不禁惊呼出声。 横在她腰际上的手似是感受到她的细微动作,宋知韫瞬间屏住了呼吸几乎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紊乱的呼吸和微颤的睫毛早已出卖她的内心,男人的遒劲有力的大手不断向上探去,只停留在她的后背处安抚般轻轻拍了拍。 “……听话,再睡会儿……” 男人微哑的嗓音里带着倦懒之意,又似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有些不正经。 旋即,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中,两个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呼吸仿佛都要交织在一起,只隔着那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那温热的触感格外清晰深刻。 昨夜零散的记忆片段也在此刻被悄悄被唤醒,陆陆续续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宋知韫无奈捏了捏被角,周身泛起异样的酸涩感让她没有办法忽视她脑袋里那些颠簸摇晃的旖旎画面。 被他紧抱在怀中,脑袋紧贴在他的胸口,呼吸错乱,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耳尖处莫名泛起绯色。 似如昨夜那加了药的香薰被掀翻落地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也如这般将她紧抱在怀中,哄着她跟她男朋友提分手。 “跟他分手——” “我就帮你怎么样?” 可昨晚周靳屿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微振动了下,屏幕顷刻间亮起,宋知韫眼皮微掀,原本落在她后背的手掌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垂下,落在湖蓝色的丝绸薄被之上,修长的手指无声微蜷,像是故意给她留下了个“逃生”的出口一般。 宋知韫心乱如麻,顾不得周身带来的异样情愫,慌乱从男人的臂弯处逃出,跌跌撞撞扯下床头柜上的手机,脚踩地的瞬间,小腿又酸又软,险些跪在地上。 屏幕似有感应般亮起,宋知韫和蒋斯煜的合照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周靳屿前段时间参加财经新闻采访时网友随手截的图。 他身上那套藏蓝色西装还是宋知韫亲手缝制,外套没穿,随意搭在臂弯处,里面是件白色衬衫,就连纽扣都规整系到最上方,斯文儒雅的气质几乎快要溢出屏幕。 男人三七分的侧背头,骨相极其优越,面容冷隽,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薄框眼镜,隔着薄薄的镜片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愈发勾人,他的视线正对镜头,但又好似是在透过镜头去看另一个人,深情又无情。 明明就是个多情的人却在网友的偏爱镜头下被包装成了爱而不得的深情男二。 宋知韫轻哂了声,将手机摁灭,没有一丝留恋的转身走进衣帽间。 … 而此刻,泛起一抹珠光质感的湖蓝色薄被上被男人掐出一道道折痕。 他的指骨分明,手指修长,冷白调的皮肤上,显得那青筋脉络尤为性感。 昨夜,他刚落地京北,本想回君樾府好好休息的周靳屿却被好友江淮岸的一通电话给叫了过来—— “三哥,昭昭在宴会上被陈少灌了不少酒,我脱不开身你过来接她,把她带走。” 他几乎没有犹豫,冷声问他,“在哪?” “君樾二十七层。” 话落,他微微一怔,长身玉立于萧瑟风中,视线徐徐落在面前的那辆冰莓粉的劳斯莱斯,他的思绪仿佛在此刻停滞,默不作声凝着面前这辆车。 周靳屿忽然想起四年前的今天是她的生日,那时她刚刚高中毕业。 初夏,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玫瑰香,淡雅别致,对他却有着致命的吸引。 他懒懒倚靠在这辆冰莓粉的车边,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宋知韫的身上以及和她十指相握的手上,单手握着车钥匙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顿。 而不远处的宋知韫也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禁回望过去,突如其来的逆反心理让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蒋斯煜的手。 男人沉冷的眸中似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就这样淡淡地直视过去,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甚至没往前走去迎接她,只轻声说了句,“外公在老宅等你。” 车门关上的瞬间,似乎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对宋知韫的感情已然不太单纯,甚至起了掠夺的心思。 他想过克制,可当他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心底深处那被隐秘的禁地似有萌芽在潮湿雨夜疯长。 而此刻,君樾的二十七层正是宋知韫和蒋斯煜订婚宴的举办地点。 - 君樾酒店是周家旗下的,而二十七层则是周家送给宋家的小女儿宋知韫的礼物供她举办订婚宴所用。 圈内人都知道宋知韫并非是宋家的亲生女儿,她本是港城贺家的独女贺时宜,贺氏夫妇在执行特殊任务时因公殉职,三个月后,贺老夫妇也于一场意外相继去世,像是有预兆一般,那封存在草稿箱的托孤邮件于半年后被匿名发送到远在京北的宋家。 辗转半年后,宋家才在京北郊区的一家福利院找到宋知韫。 接她的那天周靳屿是跟着舅舅宋庭州一家一起去的。 见到她的第一眼,画面仿佛被定格在那瞬间。 小小姑娘被逼在角落里罚站,身上那件湖蓝色tutu裙边角染上了丝灰尘,垂落在胸前的小辫子已经被人剪的凌乱不堪,她仍旧将脊背挺直,乖乖站在角落里。 直到面前的女人接到了通电话匆匆离去,她才敢蹲下身,撕扯到膝盖处的伤口,也只是轻微的皱了下眉,甚至连眼眶都没红,伸出小手捡起别人不要的吃食,不要命般的往自己的嘴里塞。 对她来说此时此刻什么都不重要活下去才最重要。 周靳屿那个时候面对这一幕时没有办法形容当时的感受。 只是下意识的想朝她靠近。 再近一点。 却被身侧的宋庭州不动声色的拦下。 “想帮她就跟我走——” … “哐当——” 房间门被宋知韫不太温柔的阖上,扰乱了周靳屿的所有思绪。 周靳屿颇有些无奈,学着她的样子捏了捏被角,无声轻笑了下。 第4章 你爱我吗? 直到她关上车门的那刻。 还是没能从刚刚那被震惊的一幕中走出—— 宋知韫趁周靳屿沉睡时。 裹着件被丢在贵妃榻上的晨袍走进衣帽间。 视线触及到那一排排熨烫妥帖的西装、衬衫,她忽地顿住,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 不是周靳屿走错房间了,是她…走错房间了? 君樾顶楼的房间都是极简的装修风格,每个房间的布局都大差不差。 采光最好的两个就属宋知韫和周靳屿的房间。 周靳屿近几年都在国外开拓市场,很少回来,其他哥哥姐姐平时不会在君樾住,常来君樾住的就是只有她。 可偏偏怎么就能这么意外的走错房间呢? … 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团毛线球一般,越理越乱,越乱越想理清。 忽地,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知韫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蒋斯煜打过来的。 她看着已经被周靳屿更改了的备注,她默了默,指尖微顿了下,误触接听按键。 听筒里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尾音略显焦急,“昭昭,你还好吗?昨晚…你去哪了?” 他的嗓音很好听,低沉清冽,好似雪山深处缓缓流出的清泉水。 一直以来,蒋斯煜给她的感觉都是温润如玉体贴入微,是别人口中的理想男友,情绪稳定的爱人,四年半的时间他们甚至连架都没有吵过一次。 哪怕异国,他都没有缺席过任何一个节日。 从年少时起两人相识,到现在是第十二年了,和他在一起也有四年半,这么长的时间,她甚至都没有看清他这个人。 昨夜宴会上,蒋斯煜的堂妹无意打翻了酒杯,带她去处理时,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她隐隐约约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 “我想娶的从始至终都是苏念。” “宋家的一个养女而已。” “陈少喜欢我自会双手奉上。” 陈浔懒懒靠皮质在沙发里,他一瞬不瞬凝着他。 颀长身影半隐于夜色中,白衣黑裤,姿态散漫,他指尖夹着烟,又转了个方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蒋斯煜,你想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陈浔的视线不经意间暼向虚掩着的房门,坠满钻石的裙摆轻晃,仅一瞬,便再次落在蒋斯煜的身上。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勉强小姑娘了……” … 再后来的对话,宋知韫没有勇气再听了,浑浑噩噩下楼时,陈夫人像是寻觅了很久一般,很亲昵得拉着她的手,说改天有空一定要去她的工作室定做几件旗袍。 应付完陈夫人,宋知韫躲在露台上吹着冷风。 整个人陷于沉沉暮色之中,昏黄的壁灯下,那张美到极致的侧颜看上去有些落寞。 露台栏杆上藤蔓与玫瑰相互交织缠绕密不可分,透粉指尖轻轻捏着那支摇摇欲坠的茉莉花。 不知道怎么就混进了朵茉莉。 忽地。 露台的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件厚重的西装外套顺势落在她肩上。 “怎么突然来这了?” 他俯身上前,将她虚揽入怀,悉数替她挡去寒风,小心翼翼又极具温柔,“冷不冷?” 蒋斯煜腾出只手轻轻附在她微红的耳侧揉了揉,视线克制般从她的脸上掠过,又落向虚空处。 宋知韫直直望向他,整个人的身子都在颤,那双眸子隐隐氤氲着水光,几缕被吹乱的发丝遮挡住她的视线,她深深吸了口气,隔着层朦胧的雾气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蒋斯煜:“有啊。” 他尾音很轻,轻到宋知韫以为这是她的错觉,指尖握着茉莉花的动作微微顿住。 “不是说想喝我调的酒吗?”蒋斯煜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俯身贴近她的发丝轻吻了下,“今天要不要尝尝?” 宋知韫呼吸微滞,鸦羽般的睫毛止不住轻颤,她抬眼望去。 蒋斯煜早已褪去年少时期的青涩有得只是成熟男人的稳重,她整个人被他搂在怀中,在这躁动无比的初夏夜里,裹挟着无声的暧昧。 可那双沉静的眼底却没泛起丝毫波澜,他微侧着身子,精致的脸在头顶暖黄光线照射下一如既往的温润。 蒋斯煜揽着宋知韫的肩从露台离开,她指尖握着的那支茉莉也随之坠落,男士红底皮鞋落在茉莉花轻而易举的碾过,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宋知韫始终不信。 她那么真诚那么勇敢爱了这么久的人会是个利益至上随时随地能够将女朋友推给另一个男人的人。 直到,他调好的那杯‘蔚蓝时刻’端过来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但她好像找不到问题所在,解决不了了…… 年少时,那暧昧上头带来的短暂悸动终究会随着时间消散,没有谁会一直爱着谁,任何时候分道扬镳都很正常。 或许…她只是他那个时候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也或许是爱的,只是没那么爱。 亦或者…他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苏念。 宋知韫还是接过那杯酒,如一片汪洋大海泛着细碎的光,又似天空将黑未黑月牙初露时蓝调时刻。 她细细品尝。 入口甘甜醇香,海盐和果香交织的很完美,甚至让她忽略了这是杯浓度不低的酒。 蒋斯煜单手撑着台面,唇角勾勒出浅浅的笑意,温柔叮嘱她要少喝一点,容易醉。 宋知韫指尖微顿,捏着杯壁的手指略微泛白。 她绝望而又平静的看着自己清醒地走进他预设好的陷阱中。 玻璃杯中的蔚蓝时刻悄然见底,他们的故事也该结束了。 “就到这吧…”宋知韫揉了揉太阳穴,将空酒杯推了过来,她摇摇晃晃起身,“你回去时路上注意安全。” 蒋斯煜伸手想扶时却被她不经意躲开,他微怔了一瞬,却在下一秒小姑娘突然站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她微仰着脑袋,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着,眸底盈着浅浅水光,她伸出小手扯住他的袖口,一如多年前一样,轻软的嗓音徐徐落在耳畔,“蒋斯煜!你爱我吗?” 蒋斯煜静静地凝着她,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生动的表情,那股隐隐的疏离感萦绕在两人之间。 小姑娘紧紧揪住他的袖口,他的喉间不禁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立刻应声,“爱……” 第5章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昭昭?” “昭昭?” 思绪渐渐抽离,脸颊早已被泪水濡湿,她没顾得上抽出纸巾,只是平静回他了句,“挺好的,在君樾。”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知韫明显感受到电话那头的蒋斯煜突然顿住,迟迟没有回应。 “那——” 他欲言又止的顿住,宋知韫车窗顷刻间被人敲响,冷白的指节颇有耐心敲了又敲,她无奈降下车窗。 入目便迎上周靳屿那张格外出色的脸,冷白修长的指节上挂着黑色墨镜,一双桃花眼深邃地望过来,携着股温柔缱绻的笑意。 视线触及到她那盈满水雾的眸子,唇角弯起的弧度不经意顿住。 喉间像是被塞了团棉花一般,想说的话通通被堵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一瞬,似是无奈般轻叹了口气。 递了包纸巾过去,大概是贴身揣着,纸巾上早已沾染上独属于他的气息,寸寸侵入她的鼻息。 “宋知韫,你就这点出息?” “……?”宋知韫歪头看他,忍不住轻哂了声,伸出纤长手指示意他闭嘴。 周靳屿:“……” 通话还未中断,蒋斯煜很清楚的听到那道男性嗓音低沉清冽,尾音稍扬却出人意料的温柔。 就好像是在逗弄闹脾气的小朋友一般。 蒋斯煜默默深吸了口气,心口处像是被人轻轻划上了刀,有种后知后觉的痛感,还未开口,宋知韫的手又紧握了下手机,对他说,“我们见一面吧——” … 电话挂断后,宋知韫秀眉微蹙,顺着车窗将那包纸巾扔了回去,“你以为我是你?” 周靳屿:“……” 纸巾顺势砸向他的脸,周靳屿躲都没躲,只是微微眯了下眸子,指节微动轻而易举接过那包纸巾。 刺眼阳光悉数打在他冷隽的面庞上像是镀了一层釉感的光泽,他微微偏头,涔着笑意,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宋知韫从小就很漂亮,是那种明艳张扬很有攻击性的长相,那一双澄澈清明的眼睛,眸光潋滟,明媚娇俏。 “说清楚,我怎么了?” 宋知韫懒得理他,四目相对时,他那裹挟着隐秘的侵略性眼神让她恍惚了一瞬,不禁想起昨夜种种情形。 她的心尖蓦地一跳。 下意识推开车门,也不顾他是不是站在那里,手掌是不是撑在门边。 男人猝不及防被车门撞了下,肩侧传来阵阵钝痛,还未来得及反应呢,小姑娘侧身出去,发尾轻扫过他的喉结不动声色勾起难言的情愫。 两人的距离倏然拉近,那股清雅的玫瑰香裹挟着极轻极淡的雪松香萦绕在他鼻息,他唇角微勾,喉间泛起的痒意更重了些。 宋知韫刚往前迈了两步,脚步微顿,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抵在男人的腰侧,轻而易举将他推了进去。 “三哥,你来开——” 小姑娘说话时声音轻软,如春水掠过他心头一般,掀起阵阵涟漪。 周靳屿放下戒备,任由她关上了门。 可就在关上车门的瞬间,周靳屿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推开车门追出去时,宋知韫早就跑远了,留给他的就只有这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周靳屿:“……” … 微风轻拂,风铃声阵阵。 临海别苑的甜品店是年少时宋知韫和蒋斯煜最常去的地方。 过于沉静很适合独处。 只要蒋斯煜过来接她放学时总会带上一款店里做的小蛋糕。 那个时候的感情简单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甚至美好到没有思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迈进甜品店的那刻,空中萦绕着淡淡果香,她一眼就瞧见了位于窗边坐着的清俊男人。 他的五官优越,是那种温润如玉的长相,双眸漆黑如墨,似探不清眼底情绪,让人看不出想的是什么。 蒋斯煜坐姿笔挺,身着一套暗纹西装,领带系的是她最爱的温莎结。 很正式,正式到好像他们第一次约会那样。 微风轻拂,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她有些恍惚。 依稀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风霁月的少年。 她走上前去,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等很久了?” “没有。”蒋斯煜微动了动唇,嗓音哑到不行,想说的话在见到她的那瞬,忽地顿住,“你…还好吗?” 距离拉近,宋知韫瞧见他眼睑处有淡淡的乌青。 明知道她喝了那杯加了药的酒,就不会好过,可他偏偏又要问,一而再三的问。 宋知韫将外套搭在了另一侧,和他坐在了同一侧,男人猝不及防迎上她的视线。 女孩儿眼尾泛红,那双迷人沉醉的狐狸眼中氤氲着层水雾,泪在眼圈里打转,委屈的要命。 他微侧下头,不忍直视。 将提前点好的草莓泡芙芙推了过去,“尝尝?” 宋知韫原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得接受这一切,可内心泛起的波澜让她没有办法忽视。 她垂下眸子,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盈着水雾的眸底满是委屈与倔强。 “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宋知韫的手腕隔着薄薄一层的衬衫面料被男人轻轻握住,不敢也不能让她再近一步。 视线紧紧凝在她的身上。 “昭昭,我们早就不合适了……”或许,他们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你是明白的,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开始,为什么一定要等她泥足深陷了才肯罢休。 蒋斯煜自知没办法护她一辈子,也给不了她相对于安稳恣意的生活,陈家也好,郑家也罢,天大地大除了蒋家哪里都好。 “所以呢?”宋知韫挣脱他桎梏住的手腕,“那我呢?就没有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 小姑娘软到极致的嗓音里隐隐夹杂着哭腔,强忍着情绪,却仍旧不肯大声同他讲话。 蒋斯煜坦然承认:“有。” “但…昨晚的事对不起,我——” 他裤兜里的手机忽地振动了几下,熟悉的来电铃声不断响起,他没理,垂落在腿上的手蓦地轻握成拳。 “没关系…”宋知韫微抬了下手,轻轻挡了下,都已经这样了,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再说下去她可能真要闹了,“祝你们幸福——” 暖风轻拂,携着阵阵花果香,吹乱了宋知韫领口的面料,颈侧的那道泛红的吻痕清晰可见。 蒋斯煜瞳孔骤缩,呼吸微滞,不可置信的望向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手不受控制往前探去,宋知韫拎起外套迅速转身。 她或许太高估她控制情绪的能力了,眼泪再有控制不住的滑落,猝不及防的砸下。 他们结束了。 结束在他们订婚宴的那夜,结束在他们充满回忆的甜品店。 他亲手将他们之间所有美好回忆抹杀掉。 第6章 初恋樱桃 宋知韫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了这家店,也不知道怎么就浑浑噩噩的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孟听晚接到宋知韫的电话时,正在和宋庭州一同挑选宋知韫明晚Aobai pearl颁奖典礼上要穿的礼服,轻柔的声音透过细小电流传来,“嗯?怎么这个时间给妈妈打电话了?你忙完了?” 工作日,大概率是打不通宋知韫的电话,家里人有紧急事情找她也都是给她助理打电话或者直接去她的工作室找她。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听筒里又相继传来一道沉稳的男性嗓音。 “是昭昭?” “待会儿接她一起回家?她都好长时间没回去了……”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让宋知韫的眼眶发热,鼻尖的酸涩让她有点呼吸不过来,她艰难开口,“妈妈你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明明和平时一样,孟听晚还是从她微颤的尾音里听出她的情绪不对。 孟听晚神色微顿,却什么都没说,只低声问她,“宝宝你在哪?” 宋知韫报了个地址,二十分钟后,那辆蓝白配色的红旗国礼稳稳停在店门口。 孟听晚匆匆下车,宋知韫正坐在门口的秋千架上,那是她学生时代最常坐的地方。 此刻。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水雾浸染,眼尾微红,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没有落到实处。 隐约间有一道阴影罩了下来,抬头的刹那,孟听晚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宋知韫窝在她的怀里,鼻翼间充斥着那股淡雅的茉莉香,泪水倏然砸落,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时之间根本止不住。 孟听晚自从把她接回来后,这么多年很少见到她哭成这样,那年的意外也没见到她哭成这样,偏偏她此刻哭起来时又太过于安静了,惹得人很难不去心疼。 孟听晚将女儿往怀里搂紧了些,给足她所有的安全感,她是家里最小的却是最懂事的,微风将她额前的发丝吹乱,她无心理会,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靠窗位置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是蒋斯煜。 蒋家最不受宠的小儿子。 宋家得知他们两人谈恋爱的消息是坚决不赞同的,蒋家的人际关系复杂,不好相处,即使蒋斯煜这个人再好,那也是不能嫁的。 可宋知韫喜欢也就随了她的心意。 怀着满腔爱意赤诚而热烈的爱一个人最后换来的却权衡利弊后的算计。 他甚至清楚的知道她的软肋。 软刀子扎在哪里才最疼。 明明一起熬过了彼此最难的时光,可怎么就走不下去了呢? 宋知韫很清楚的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是苏念更是站在对立面的两个世家大族。 即使排除万难结婚了,这样的婚姻也走不远。 … 铂瑞会所17楼包厢。 周靳屿身着一套手工刺绣高定西装,暗纹领带被系得很规整,他端坐在主位时永远都是从容谦逊,温文尔雅,却让人难以忽视他身上隐隐散发着股危险气息。 周靳屿将面前的空酒杯推了过去,食指指节深处戴着枚素戒。 男人意味不明望着他。 陈浔一直拿捏不准他的心意。 迟疑之际,那道低沉淡漠的声音倏然落下—— “陈先生,想谈合作?” 男人冷白的指尖落在西装裤上轻轻敲了几下,“那你的诚意呢?” 坐在周靳屿身侧的江淮序起身将酒替他倒满,“这款酒你应该很喜欢,尝尝?” 一款来自瑞士很小众的樱桃酒,入口时酸酸甜甜,整体的口感更倾向于果汁,但后劲却浓烈到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陈浔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手指微微拢住酒杯,面上不露声色,心下却微微一沉。 这款酒和昨晚宴会上陈浔递给宋知韫的酒是同一个牌子,只不过周靳屿拿到的这款是经过改良后的,度数更高,后劲更足,也更“致命”。 陈浔迟疑之际。 周靳屿举起酒杯向他示意,眉尾轻抬,笑起来时身上那股危险气息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只剩温和谦逊。 江淮序和周靳屿自小相识,清楚的知道他就只是面上装得好,骨子里的劣根性一旦散发出来任谁也抵不住。 陈浔轻笑了声,握紧了酒杯,兀自仰头灌下。 他此行也并非是单纯是为了宋知韫,更是为了和京樾集团的合作。 早些年就有媒体曾爆料过周秉坤会将集团交给大儿子周靳屿。 只不过那个时候周靳屿的种种行为的确不像一个能够撑得起世家大族掌权人的身份。 再后来就是周靳屿被周秉坤丢到国外,任由他自生自灭,本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甚至在所有人将视线落在周家二公子的身上时,他携着自己创立中屹投行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引起一片哗然。 年初时将中屹总部搬至京北,却迟迟未曾接手君樾集团。 陈浔一时拿不准他的想法,他没喊停,酸酸甜甜的果酒悉数落在他的胃里,一杯接着一杯。 回味起来尾调却是淡淡的苦涩,一如初恋,他眼底闪过恍惚一瞬,抬眸望去,视线猝不及防落在正前方,男人正静静地望着他,修长的指节中虚虚握着手机,屏幕瞬间亮了起来,陈浔自然也看到了,那座屹立在纽约的中屹大厦,雨雾迷蒙,女孩侧脸清绝冷艳,不经意扰乱了一池春水。 望向陈浔时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此刻浸满了凛冽的寒意。 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机忽地振动了几下。 他垂眸看去,通知栏处弹出家族群的消息。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唇角微勾,再抬眸时,他温声提醒,“合作可以,不过——” 他稍稍停顿了下,单手将西装纽扣扣好,冷声质问: “陈少,是想追我家的小姑娘?是吗?” 圈内传闻宋家养女宋知韫一直不受宋家待见,不然也不会一毕业就去创立了栖云旗袍工作室,给她宋家女儿的名分也不过是作为联姻对象巩固家族势力。 既然这样。 那宋知韫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浔陡然顿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手指微颤握住酒杯,连连否认。 第7章 往前看 宋知韫被宋庭州和孟听晚接回老宅时,刚好碰上提着一堆礼物回老宅看外公的周靳屿。 “……” 周靳屿换了套藏蓝色的西装,领带没系,外套也随意搭在臂弯里,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处有几道极淡的抓痕,明晃晃的。 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大脑以迅疾的速度回忆起昨夜的种种,她心尖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跟在爸爸妈妈的后面,乖得像个小朋友。 周靳屿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他长腿一迈,走上前去和长辈打声招呼,“舅舅、舅妈——” 宋庭州微微颔首,只不过现在没什么心情和周靳屿闲聊,他满面愁容亦步亦趋地跟在孟听晚的身后。 更没有时间关注身后的小女儿。 那件沾染了他身上独有气息的外套被周靳屿就这样塞进了她的怀里。 想要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周靳屿那道低沉微哑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 “昭昭,帮哥哥拿一下,嗯?” 见她还在犹豫,周靳屿眉尾轻抬,笑得恣意,视线落在她略微红肿的眼眶,眸色暗了下去,将手臂伸了过去,“还记仇呢?” 这是他平时把她惹急了逗着哄她才会做出的举动,放在平时她肯定毫不犹豫打回去,不放过任何欺负他的机会。 可现在她却只想避开。 “才没,”宋知韫缓了缓心神,默默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我又不是你……” “……?” 周靳屿的脚步微顿,突然停了下来,莫名想起她早上在车里说的那句—— 你以为我是你? 他顺势当在宋知韫的面前,不让她走,却又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恨不得把昨晚折腾他到凌晨的事情一件件讲给她听,他缓了缓,无奈一笑,“昭昭,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横在她面前时高大的身量好似一堵墙,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连一丝缝隙都不给她留。 “没有,”过于炽热的视线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哪敢呢?” 周靳屿:“……” 她都敢一声不吭从顶楼跑了,连句交代都没有,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见他仍旧横在她的面前不为所动,宋知韫往后退了两步,距离拉开,那股隐秘的压迫感好似稍稍淡了些。 见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周靳屿漫不经心的往前迈了两步,又将距离拉到初始距离,“早上车里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宋知韫倏然抱紧了她手中的西装,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清新淡雅的佛手柑的气息瞬间侵入鼻息。 她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时,温柔敷衍着。 “你很好,特别好!” 宋知韫伸手推了下他的手臂,感受到衬衫下传来的那抹温热,下意识想躲,眼睫轻闪,语气瞬间软了下去,“三哥,我有点累了——” 她刻意将声调放低时,听上去乖乖软软的,却最具迷惑性。 偏偏他根本抗不住她的撒娇。 从小到大就没有一次能够抗的过去。 即使知道她说的那句话并不是真心的,可心尖处还是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 就好像一片汪洋大海中丢进了一束玫瑰,明知道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仍旧会为之动容。 周靳屿不想把她逼得太紧,任由她沿着铺满青石板的长廊往前走去。 微风卷起她随肩垂落的发丝,粉蓝发带随风飘扬,好像被困在橱窗里碎掉了的洋娃娃。 “宋知韫!” “要好好吃饭也要往前看——” 宋知韫身形微顿,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悄然落下,她没转过脑袋去看他,只是闷闷的轻嗯了声,“知道了我会的。” 轻软的声音里含着颤音,明明已经整理好情绪了,可当听到安慰的话,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直到宋知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梅花门处,周靳屿才堪堪收回视线往主楼走去。 宋家老宅位于昌盛街街角深处临近长春街的红墙绿瓦的中式庭院,为了迎合小辈们的审美,近几年又修缮了番。 踩上廊桥时不经意间注意到桥下的恒温水系中飘着几朵朱丽叶玫瑰。 绚丽馥郁的玫瑰香气瞬间萦绕在他的周身。 让他不禁想起宋知韫微颤的双肩。 她回房间会不会接着哭? 还未想出头绪就已经下了廊桥,来到了宋老爷子的书房,管家正将宋鹤麟写好的字画悉数收好。 红底金字的婚书此刻正规整的摆放在金丝楠木的书桌上,就连镇尺都是宋知韫送的那款,只是落款迟迟未写全。 男人似乎轻扯了下唇,又似乎没有,看着那份婚书渐渐陷入了沉思。 管家钟叔转过身才看到立于书桌旁的男人,慢慢踱步到他身前。 “三少爷。” “老爷子不在这,他在二楼的露台上——” 钟叔年轻时就跟在了宋鹤麟的身边当了助理,一次意外为了保护车上的宋家子女坠下山谷,被救回来时腿上落下了终身残疾。 “谢谢钟叔。”周靳屿的视线在婚书上停留了一瞬,提着礼物转身上了二楼露台。 … 宋知韫回到东侧院时直奔二楼浴室,将身上那套衣服换下通通丢在脏衣篓里,腿根处隐隐作痛,直到迈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将她包裹那份痛感才渐渐消散了些许。 来不及细想,脑袋靠在浴缸里昏昏欲睡。 猛然间摸了下手,才后知后觉的感受指根处好像少了枚戒指。 空荡荡的指根处只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那是蒋斯煜送给她的第一枚戒指,是他跟着师傅亲手制作的戒指。 一颗颗粉钻点缀在玫瑰与藤蔓,相互交叠缠绕于指环上,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并且他为此命名为‘春潮难渡‘。 后来他又送了好多好多枚戒指,比这枚更漂亮更华丽,可她始终不愿意摘下,戴了整整四年,就连痕迹都被时光镌刻得这么深。 她也没想到痕迹深到她想剥离时竟然那么痛。 ——叩叩 “小小姐您在里面吗?” 急促的敲门声倏然响起,伴随着一阵阵脚步声。 第8章 我想娶她 “我在!” 宋知韫的声音从浴室传来,保姆才渐渐放下心来,提醒着,“别待在浴室太长时间了,大小姐让您给她回个电话。” 宋知韫应下以后,从浴缸里起身,简单擦拭一下挂在身上的水珠,不远处就是个全身镜,身上那浅浅淡淡的红痕如一朵朵玫瑰一样盛开于雪山之巅。 “……” 宋知韫恨不得现在就把全身镜拆了。 她停在原地沉思片刻,没心思管全身镜的事情,涂上身体乳后,挑了件长款睡裙套在了身上,身上的痕迹被遮了七七八八,只是颈侧还露出一点点红痕。 边往卧室走边给大姐姐宋知许回了通电话。 大概是宋知许现在不怎么忙,刚拨通电话没多久就被接通了。 “宋知韫!” “你和蒋斯煜怎么回事儿?” “要不是我和你姐夫去办离婚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宋知韫的耳朵被震得有些疼,抱着被子陷在柔软的床上,鼻翼间皆是淡雅的茉莉香气,语气温软,像是诉说着很平常的一件小事感受不到任何情绪起伏。 “我们啊…和平分手。” 话落,宋知韫稍稍停顿了下,顺势掀开被子猛得一下坐了起来,“离婚?” “宋知许!你们又怎么回事儿啊?” 电话那头的宋知许迟疑了一瞬,忙说现在有病人先挂了。 宋知韫微微蹙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来不及仔细遮盖吻痕,跑去衣帽间挑了件半高领露肩打底衫和条深色牛仔裤换了上去,直奔京医。 - 茶室内雾气氤氲,那道清冷矜贵的身形被笼罩在层层薄雾之中,似看得不太分明。 没等宋鹤麟开口,他微微屈膝,笔直的跪在了宋老爷子的面前。 “外公。” “我想娶她——” 话音方落,宋鹤麟怔怔的望向他,不敢置信这话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禁将茶杯挥落发出沉闷的一声,被掀翻的茶水顷刻间砸在地毯上,洇湿了一大片。 “你是想和昭昭走你父母的老路吗?!” “你知不知道她是你妹妹?!” 周靳屿挺直脊背,四目相对,句句赤诚,“没有血缘关系,况且我们有婚约在!” 他从小养在宋老爷子身边,远离周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却没想到骨子里的劣根性是怎么改也改不掉的。 宋鹤麟满脸失望的看着他,迟迟不敢相信,扬起微颤的手掌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又悄悄放下,狠狠得拍了下自己的腿,脑海里的记忆碎片突然以慢镜头回放,每个画面都好似带着锯齿状的锋利边缘轻而易举划破他的心,寸寸窒息。 周靳屿算是陪着宋知韫一起长大的,她所有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她这么多年过得很不开心。 宋知韫从小就比同龄人要懂事得多,刚来宋家那几年谁都会欺负她一下,她甚至从来都不会把不开心的情绪表现出来,就好像一个既定程序的Npc,没有独属于她的鲜活灵魂。 “你喜欢她大可以好好追,我绝不会拦你,但你这么做不就是趁人之危吗?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你是笃定了昭昭不会因为这个恨你吗?” 周靳屿的眸色微沉,抬眸,直直迎上宋鹤麟的视线,他薄唇微启,“除了我,没人能够护她周全。” 他深知宋知韫想要的是什么,就算他那天没有出现在顶楼,宋知韫和蒋斯煜也走不到最后。 一个只想要安稳自由的生活一个却想要前途权利握在手中。 终究是不合适的。 他俯身捡起湖蓝色的琉璃杯,小心翼翼将它摆放在台面上,“我不是周秉坤,自然做不出强娶别人家姑娘的事儿——” 宋鹤麟:“……” 有什么区别吗? 周靳屿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鞭子,双手奉上,递到宋老爷子面前,“我要她心甘情愿嫁给我。” 宋鹤麟:“?” 他的视线触及他掌心中冷棕色的鞭子不由得想起宋知韫十岁那年,她不慎跌进池塘,周靳屿站在岸边却迟迟未救她,只是鼓励她要战胜心底的恐慌,毕竟没有人可以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后来,不知怎么这件事兜兜转转还是传到了老爷子的耳中,依旧这间茶室,周靳屿在他面前罚跪,后背上被打了两鞭子,血痕瞬间浸透了白衬衫,就被冲进来的宋知韫紧紧抱住,跪在他面前求求他不要再打三哥,不是他的错,声泪俱下,哭得他心软。 再后来这小姑娘更是得寸进尺央求着老爷子把鞭子放进仓库,不要再拿出来打哥哥们了,宋鹤麟哪能忍心拒绝她的请求,那可是和他有过生死之交的战友的遗孤。 每每看到她的时候,明明长得并没有和老贺很像,但总觉得某一瞬间好像从她身上看到老贺的影子。 “滚!” “拿上你的鞭子给我滚远远的!” 茶室里霎时间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暴怒声,周靳屿却迟迟未起身,仍旧端正的跪在他的面前,“外公,比我更适合的大有人在,但最懂她只会是我——” 气氛一瞬间凝滞下来,宋鹤麟微微眯眸,都是聪明人,自然也知道他的隐晦,隔了数秒,像是妥协般的朝他轻挥了挥手。 门被轻轻带上时,茶室里氤氲着股淡淡的山茶花的淡雅香气。 宋鹤麟双手抱臂,倚靠在沙发上,视线不经意扫过那被打翻后的琉璃杯。 湖蓝色琉璃杯是宋知韫亲手烧制的,他确实答应宋知韫不会用鞭子打哥哥们,但没说不能用别的。 后来这小丫头将茶室里的的杯子通通换了一批,只有她亲手烧制的老爷子才舍不得弄坏。 “钟澍!” “陪我去趟西山陵园。” … 去京医的路上堵了好久的车,到达医院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来的次数多了,连科主任都认识她了。 宋知韫直奔宋知许的办公室。 宋知许去会诊了,科室里其他医生都有手术,只剩下坐在她斜前方的小陈医生。 两人打过招呼后,小陈医生忙着写病历,她顺势坐在了宋知许的位置上。 大概是折腾了一天又没怎么吃东西,放空下来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宋知韫拉开宋知许的右侧抽屉,除了那大半抽屉的笔,边边角角处藏着几块浓度80%的黑巧,原产地是俄罗斯。 宋知许嗜甜如命,一般这个浓度的黑巧她根本不会吃。 小手刚探进边角处,想拿这块黑巧,却被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叫住—— “昭昭?” “你怎么在这?” 第9章 伪命题 宋知韫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循声望去,男人身形颀长,气质温和,一身浅色休闲套装,臂弯里搭着件皮质外套,如玉般的手上拎着两大袋子打包好的饭菜,纸袋子上的logo是她和宋知许最常吃的那家景福楼。 他们结婚那年宋知韫还很小,刚好又遭受了场意外患上了间接性失语症,休学的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宋知许带着她,也自然少不了跟这位姐夫的相处。 宋知韫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裴斯南,总觉得他这个人太过温和,像是既定程序下的Npc温和到连一丝脾气都没有,很会包容小女孩突如其来的失落情绪。 她一直以为和这样温润如玉的人生活在一起一定是一件超级幸福的事儿,脾气温和情绪稳定,直到她切实体会到才觉得那是外表光鲜亮丽的牢笼,她却深陷其中这方寸之地无法自拔。 她始终觉得爱是有情绪的是有脾气的,爱的具象化各式各样唯独不是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 “姐夫好。” 她如清泉一般柔软的声音和她秾丽明艳的长相很是不符,总会给人一种她很乖的错觉。 宋知许经常会用小山茶花来形容她,比起清冷温润的白山茶裴斯南觉得她更像是朵布满荆棘的带刺玫瑰分分钟能要了人命。 “还没吃饭吧?”裴斯南将餐盒拆开,一一摆放在她的面前,“要不要尝尝?是林老做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斯南推门进来时就注意到宋知韫在扒拉抽屉里的零食,怕她拒绝似的,连忙补充着,饭菜是林老做的。 林老曾经在京北的一家老字号饭店担任主厨,退休后被裴斯南聘请到了家里做私厨,偶尔也会回到景福楼去做例行指导。 自从工作室步入正轨后,宋知韫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吃过了,记忆中的味道渐渐模糊不清了。 没跟裴斯南客气,她夹起一块糖醋里脊,还没放进嘴里,身后的椅背突然被人旋转了下,“来来来,我看看有没有哭鼻子,嗯?” 她生得和妈妈很像,无论哪里都像,气质又是偏清冷那挂的,眉宇间是江南水乡独有的婉约柔和,如水一般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宋知韫抬眸,眸中水光潋滟,将糖醋里脊喂到她的唇边,“有啊,妈妈来接我回家的!” 即使冰敷过,眼尾的那块皮肤仍旧泛着红,她眼睫轻眨了几下,明明看不出来什么,可宋知许还是抑制不住心底里的难过,指尖轻轻挑起垂落在耳边的碎发。 比起爸爸妈妈属她带宋知韫的时间比较多,有些话不方便跟家里两个哥哥说的都会和她讲。 明知道蒋斯煜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可宋知许还是没有选择阻止,任由她如飞蛾扑火般沉沦,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 站在宋知韫的角度她好像并没有做错。 站在姐姐的角度她错的离谱。 或许…在那个境地换她她也会义无反顾的爱上。 … 宋知许落座后,自然注意到身侧那抹颀长具有很强9压迫感的身影,视线未曾落在他身上一瞬,将配菜中的胡萝卜挑了个干净,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爱吃胡萝卜的人是裴斯南。 她手上的微顿了下,索性将筷子放下,被他盯着,这顿饭吃的注定不会愉快,既然这样不如不吃。 裴斯南眉毛轻挑了下,拧开瓶果汁放在了她面前,宋知韫也自然瞧见了这一幕,顺势从宋知许的跟前接过那一小碟被挑出的胡萝卜丝。 “谢谢姐姐。”垂落在肩后的那头微卷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俏皮般轻晃了几下,宋知韫下颚轻抬,示意她继续吃饭,“我还要吃话梅排骨!” 话梅排骨正在宋知许的左侧,刚给小姑娘夹过去,宋知许难以忽视那道炽热的视线,旋即,将筷子放下,直直的迎上他的视线,收起笑容,眸底浮现出抹无奈,“裴斯南,我现在想和昭昭待一会儿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不是——”裴斯南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生怕被她推得越来越远,他眉头微蹙,只好妥协般说,“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时,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宋知许的身上,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直到他压下办公室的门把手那刻,心下暗藏希冀,宋知许忽地出声将他叫住,根本不介意办公室里到底有没有人在,她轻抿了抿唇,“裴斯南,明早九点我们民政局见,不要迟到,最后一次!” 她语气轻柔,字字坚定。 裴斯南脚步微顿,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压住门把手,没应。 阖上门后,他停在原地回想了下,他们结婚七年,虽是联姻但感情上还算稳定,几乎没有争吵,她也很少闹脾气,除了工作就是她眼中那个宝贝妹妹。 裴斯南有些想不通,明明他们感情这么稳定,他就是出欧洲趟差而已,宋知许怎么说提离婚就提离婚了? 但离婚她想都不要想! … 裴斯南带来的饭菜实在是太多了,从她开始提离婚起的那天,办公室里的水果和餐食就没断过,不要命般的往这送。 宋知许将没动的菜分给了科室的其他人,顺便挑了两份最好吃的送到科主任那,跟他请了几个小时的假,陪着宋知韫去花园里转转。 夕阳渐渐隐没于云层之中,天际边被晕染成淡淡的橘红,云絮如同灼灼焰火,好似陷入梦境一般美得很不真实。 宋知许侧眸看去,小姑娘靠在花园的摇椅上,轻晃了下小腿,细碎的光芒顺着她的头顶打了下来,衬得她的轮廓格外分明,眸底那一抹落寞神情纵然是她想掩饰却又掩饰不掉的。 “后悔吗?” 宋知韫“嗯”了声,微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遮挡住部分视线,景色在她面前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她垂下眸轻晃了下脑袋,“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的确很开心,结果…都不重要!” 宋知许是那场意外后的知情者,知道她这么热烈的这么赤诚的爱上蒋斯煜是有客观原因的,可她偏偏不能阻止。 她曾经借着酒意问过宋知韫,如果那天陪着她的是别人,她会不会义无反顾的爱上别人。 宋知韫歪着脑袋靠在她身上,“会也不会。” “没有如果,只有他…那天只有他在——” 伪命题怎么会有答案呢! 第10章 宋知韫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宋知韫没问她为什么离婚,就像宋知许没问明知道两个人走不下去为什么要订婚,宋知韫只是默默把肩膀借给她,允许她短暂难过一会但绝不能困于此情此景。 人这漫长的一生爱情和婚姻不过是占据了极小的一部分,她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山水迢迢,哪里都是归途。 … 翌日清晨。 宋知韫早早起床陪着宋老爷子晨练,宋知韫站在老爷子的斜后方,悄悄踱步凑到大哥宋时聿的身侧,小声嗫嚅道,“大哥,你有没有帮我选好助理?” 听到这话,宋时聿动作稍稍一顿,一想到她提的那些无理要求,忍不住轻蹙了下眉,故意避开她。 “?” 宋知韫轻皱了下眉,瓷白脸颊上那含笑的神情有些呆滞,“你说话不算数!” 宋时聿:“……” 他正思索着要怎么敷衍过去,余光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西厢房的方向缓缓走来。 宋知韫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遥遥相望的瞬间他眸底情绪暗涌,修长的手指下意识的摸了下鼻子,不动声色将情绪压了下去。 身上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衬衫配着长裤,他的领口微敞,颈侧的抓痕好像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清落雅贵的眉眼像是有种神奇的魔力一般勾得人不得不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趁她愣怔之际,宋时聿及时抽身,顺便将周靳屿叫了过来,“你三哥那全是男模级别的助理,让你三哥送你几个就行——” 宋时聿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一见面就吵架的两人今天却异常安静。 不对劲啊? 怎么不吵了? 他又站在原地耐心等了三秒,又没见两人吵起来,一点不符合常理。 周靳屿不同于他家的其他几个兄弟,自小就养在了宋家。 就连接宋知韫回家那天,周靳屿都是第一个见到宋知韫的。 被接回来的小姑娘对于家庭变故后患上了创伤性失语症,一度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和外界有任何交集,那段时间还是周靳屿陪着她走过来,小时候总爱黏在周靳屿的身后,像个人形挂件一样,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连回老宅吃饭的时间都要错开。 宋时聿自诩对人的情绪感知并不迟钝,小姑娘身上散发着那股淡淡的紧张感并不是假的。 “什么助理?” 周靳屿刚刚回国,工作上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还要准备接手君樾,忙到凌晨才睡。 那枚戒指还静静地躺在他的裤兜里,宋知韫就好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戒指也不要了,他也不要了,甚至连个交代都没有。 宋时聿的视线从宋知韫的身上移到周靳屿的身上,似有无奈般的轻叹了声,“她啊,跟我说要换助理,让我给她找两个男助理,要长得好看的,要身材好的,身高188,未婚且没有女朋友的,还要…听她话的——” 听她话的,宋时聿其实都说的比较委婉了,原话是在职期间要完全忠诚于她。 宋时聿知道她要换助理的这事后,问她什么她都不说,就让人暗中调查了下。 她身边的助理晓琳是设计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和宋知韫同届但不同专业。 毕业后就来到宋知韫在大学期间创立的栖云工作室工作,担任助理一职,而原助理luna教会晓琳后也正式回到了远宁集团工作。 晓琳在她身边也不过工作才六个月,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尽心尽力完成分内工作,这突然想换助理不得不让宋时聿起了疑心,派身边的总助李林去调查了下,收到的调查结果却是宋知韫发来了条“警告”的消息。 “听她话的?”周靳屿站着没动,单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臂,一把将正在放空的宋知韫薅了过来,“要招新助理,嗯?” “……” 周靳屿顺势将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般似的险些要靠在她的身上,肩侧过于滚烫炽热的温度让宋知韫不禁陷进回忆里。 清风徐来,吹乱了额前垂落的碎发,露出那双不染任何情愫的眉眼,却勾得人心尖发痒。 宋知韫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那道难以让人忽视的视线又再次落在她的身上,她轻皱了下鼻子,正准备说些什么,耳侧便落下那道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 “宋知韫——” “你怎么不知道回头看看我呢?” 他的尾音很轻,以至于让宋知韫产生了种他很温柔的错觉。 “看你干嘛?”宋知韫微侧了下脑袋,语气轻软,学着他说话时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劲,“你要给我当助理?” 她凑近,身上那股淡淡馨香瞬间侵入鼻息,那神情好似在说,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即使掩饰的再好,轻扬的眉尾也在向他宣告着千万不要落到她手里,否则她一定会弄死他绝不手软。 “……” 周靳屿勾唇轻笑,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被吹乱的碎发上不疾不徐的整理着,“你要是想也没问题,毕竟——” “这么多年,我可是一直都在给我们的小公主打工,不是吗?” “周靳屿!” 周靳屿那双眼睛裹挟着淡淡的温柔感,看她的眼神就好像看热恋期的爱人一般缱绻,叫人难以招架。 嗓音徐徐落在耳侧,不知是被清晨阳光照的还是因为什么,那张瓷白的脸颊上倏然泛起了淡淡红晕。 双眸潋滟,娇艳动人。 听到这话,宋知韫瞬间炸毛了,死对头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果然不假,句句戳她心窝,让她不得不又想起蒋斯煜。 “小公主”称呼是小时候蒋斯煜为了哄她开心时随便叫的,却无意间被周靳屿听到继而调侃了很多年。 周靳屿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身上就是件湖蓝色的tutu裙,走起路来,垂在胸前的辫子轻晃,骄傲的像只小孔雀,从不会向命运低头,以及身上那股越挫越勇的劲劲格外吸引人。 小姑娘不想和他做一些无谓争执,转身离开。 每每碰到蒋斯煜就好像触碰到他的禁区一般,非要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才肯罢休。 周靳屿没拦她,单手插兜漫不经心的捏了捏裤兜里那枚戒指。 还未等他在心里默数三秒呢,耳侧便悄然响起那道软乎乎的声音—— “那周助理准备什么时候上班呢?” 第11章 名正言顺 宋知韫甚至都不屑于等他的回复,迈开长腿,拐进幽静长廊消失的无影无踪。 瞧着那抹匆匆离去的倩影他哑然失笑。 她终于肯向他走来。 像释怀般周靳屿的手忽地松开那枚他哄着骗着抢来的戒指,任由它静静躺在裤兜里。 … 宋知韫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套湖蓝色休闲套装,内搭是件奶白色吊带。 来到餐厅时,静姨已经将早餐都端上了桌,一部分是在胡同里买的,一部分是自己做的。 宋知韫打小就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在京北生活了这么多年,唯独没办法接受豆汁的味道。 小姑娘将眼前的豆汁推向一侧,静姨给她盛了一小碗馄饨面。 须臾。 宋老爷子走进餐厅,宋远洲和孟听晚也依次落座,视线落在宋知韫的身上,瞧不出她情绪有什么波动,仍旧和往常一样,大抵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宋老爷子斟酌了下,正欲开口,宋知韫忽地起身格外殷勤的端着碗豆汁递给了坐在她对面的周靳屿。 周靳屿:“……” 不止宋知韫不爱喝豆汁,周靳屿也不爱甚至有些讨厌了,瓷白的碗碟中摆放着两个焦圈,一并推至男人的面前。 “三哥不尝尝吗?” “等你回纽约了可吃不到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的长辈们同时向这边看过来,又同时收回视线状似不经意间聊起二哥宋时越的婚事。 没人愿意参与他们两人的纷争。 周靳屿轻扯了下唇角,顺势握住瓷白的勺柄,在所有人略微惊讶的视线下,他一口紧接着一口面无表情品尝着她端过来的豆汁。 男人深邃的双眸微微眯起,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就这点能耐? 宋知韫全然不理会他的眼神,根本不上他那激将法的当,那一碗豆汁就够他难受一天的了,她很知足。 她笑意盈盈转过脑袋听着长辈们聊着二哥的事儿。 那一碗豆汁喝下去周靳屿确实不太好了,早饭过后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长腿微微向前伸着,视线却紧盯住在小花园里挖坑埋土的小姑娘。 就像小时候一样一不开心就去种花,但怀着坏心情种的花怎么可能长得好,周靳屿每次路过那片小花园都忍不住驻足,怕她看见枯萎的花会很难过,他便替她重新种上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直到现在宋知韫都没发现她细心呵护的小花是她那个死对头种的。 要是她发现会怎样? “周靳屿?” “你喜欢她!” 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如同击碎玉石般清脆声响在逐渐逼近,还沉浸在思绪里面的周靳屿突然被那道略微沉郁的嗓音打断。 周靳屿循声望去,不是疑问是肯定,他轻轻歪了下脑袋,明明是套很正式的商务西装却穿出了一身的匪气。 “嗯。”周靳屿坐直了身子,深灰色外壳的手机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几个圈,最终缓缓停下,“才看出来?” “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宋时聿:“……” 宋时聿深吸了口气,下颚线紧绷,周身都透着股疏冷沉郁。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周靳屿这次回国后,即使小姑娘在她跟前闹得再过分,他都不愿意同昭昭吵架了,合着在这等着呢? 真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你不是说了,你这辈子娶谁都不会娶她的吗?” 宋时聿紧盯着那张沾花惹草的脸,依稀记得他最意气风发的那年,随手将婚书扔进抽屉里,信誓旦旦的对宋周两家长辈们说,他这辈子不会娶她。 原因很简单。 她太乖了,他不喜欢。 “我后悔了不行吗?”周靳屿默默握紧了掌心的手机,视线不动声色从拿铲子挖坑的小姑娘身上移开,“况且我们两人早就有婚约在身名正言顺——” 这辈子注定要绑在一起。 提起婚约,当年贺老爷子在世时执意要和宋老爷子订下,当时的人选并不是周靳屿而是他的二哥宋时越。 那时,贺老爷子贺崇明陪着妻子回京北探望,带上了还未满周岁的贺时宜,小婴儿时期的贺时宜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爱哭又爱闹,家里的育婴师保姆轮番上阵贺时宜就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最后,还是周靳屿嫌她吵,把她接了过去,他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上,用腿轻轻撑着,他甚至哄都没哄,怀里的小姑娘立刻停止哭泣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紧扯住他的领口,那种感觉生怕把她摔下去一般。 ……小娇气包。 周靳屿学着育婴师教的抱法,调整了下姿势,贺时宜安安静静待在他怀中不哭不闹。 向来护食的贺时宜就连育婴师递过来的奶瓶她都要给周靳屿尝尝。 贺崇明见状,当即将人选定到了周靳屿的身上,宋鹤麟只觉得不妥,周家明争暗斗,虎狼窝一般的存在,奈何贺崇明执意要这么做,左右都是养在他跟前的,也就同意了。 后来,贺家出事,那被养得最娇气的小姑娘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而这段婚约也就暂且被搁置下来。 再次提起,宋时聿恍如隔世。 “她现在是宋家的人,我的亲妹妹,”宋时聿立于长廊之下礼貌提醒,“在你拒绝的那天婚约已经作废了,爷爷没和你说过?” 周靳屿:“……” 要不是宋时聿知道妹妹不喜欢兄弟打架,否则他这拳头早就招呼到他脸上了。 他紧盯着他,眸光讳莫如深,“周靳屿,你别告诉我昭昭分手的事你也有参与?” “……” 周靳屿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确实让宋知韫跟蒋斯煜提分手了。 宋时聿瞧着他默不作声的样子,他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抬腿踹了他一脚,力道不算轻但也没多重,足以让他清醒的记住他干了一件多么恶劣的事。 谁知这一脚刚踹完,还未等他说什么呢,小姑娘双手环臂,静静地望着他们。 “你们在这干什么?” “工作日资本家都不需要上班的吗?” 听着这道柔柔软软毫无威慑力的声音,宋时聿和周靳屿的身子几乎同时脊背挺直,循声望去。 宋知韫已经将早饭时穿得那套湖蓝色套装换下,现在身上是件简单的白色短t配着棕色系A字裙,一头微卷的墨色长发被梳成了高马尾,身上洋溢着那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让周靳屿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喉间微痒,目光沉沉的望着她,“去哪?” 第12章 风暴 几乎在周靳屿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宋时聿当即打断周靳屿的话,对着宋知韫说,“助理给你选好了,现在应该在工作室了,下午四点我接你去颁奖典礼,你乖乖待在工作室别乱跑——” 提起这个工作室的地址,宋时聿就一阵阵头疼,当时给她选了市中心的商铺,她偏偏要跑去郊区,工作室从她十八岁那年成立的,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 要不是她这次参加了Aobai pearl的设计大赛,京北恐怕没人知道郊区还有个叫做栖云的旗袍工作室了。 “赶紧把工作室搬到市中心来,”宋时聿接过宋知韫手里拿着那件薄外套,“搬过来,你想要什么都行!” 宋知韫迟疑了一瞬。 才堪堪应下,“我考虑一下。” 当初开工作室正是宋奶奶齐朝颜去世三年后,齐朝颜是非遗技艺苏绣传承人,她刚来宋家时因家庭变故承受不住打击患上了严重的失语症,胡同里的小朋友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齐朝颜便将她带在身边,耳濡目染间宋知韫渐渐喜欢上了苏绣,享受着一针一线镌刻在丝绸上的满足感,很踏实,也很沉静。 后来,齐朝颜因病去世,同年九月她亲眼目睹哥哥贺时晏于京北郊区东山茯苓公寓惨遭长达十个小时的迫害,手段极其残忍。 她毅然决然放弃学了十几年的古典舞,退出大众视野,将工作室地址选在郊区也是不想自己的名声在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宋时聿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为贺时晏的死陷在自责中无法释怀。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会小心翼翼的活着。 … 说着,宋时聿虚揽着妹妹肩膀,根本不给周靳屿说话的机会,直接送她去了工作室。 周靳屿:“……” 一个半小时后从宋时聿的车上下来,栖云工作室门口哪里有什么帅气的男助理,只是零星有几位老顾客进进出出,门口处那抹熟悉的身影,让宋知韫微蹙了下眉。 “……” 宋时聿没让司机将车开走,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地,他知道宋知韫会回来找他的。 须臾。 宋知韫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语气礼貌中透着疏离,“宋总,我的助理呢?” 宋时聿猜到了她大概是因为什么才突然想换身边的助理,他下颚轻抬,“昭昭,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问题的,解决好,给我打电话。” 几分钟后,宋知韫推开工作室的门,助理晓琳正将醒好的朱丽叶玫瑰插进花瓶里,层层叠叠的花瓣裹挟着杏粉与香槟色密不可分地交织缠绕。 一缕缕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悄然浮动,晓琳察觉到动静回眸看去。 即使再简单不过的装束也难掩身上那股让人着迷的气质。 “宋姐,你来了?”晓琳将花瓶放好,桌面上还扔着几枚80%的黑巧,“不是说了今天不来工作室了吗?” 宋知韫手上提了个甜品袋,是静姨亲手做的奶皮子酸奶,味道和外面卖的大差不差,晓琳很喜欢吃,她几乎每次回老宅都会给她带一份。 “我们聊聊?” 晓琳的手瞬间垂了下去,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间,她轻轻点了下脑袋。 落座后。 宋知韫仔细回想了下,当初她将简历递过来时,小心翼翼的神情,一如她第一次见到宋家长辈时,谨小慎微害怕被拒绝。 她动了恻隐之心,甚至没问她为什么放弃设计公司的offer非要来她这个于夹缝中苟活的小工作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音刚落,宋知韫面无表情的望着她,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用着再平淡不过的语气。 那双眼睛平静得毫无波澜,眸光流转间,似乎能将她整个人都看透,隐隐藏着难以琢磨的危险。 偏偏要她亲口承认。 晓琳脊背瞬间发凉,垂落在腿间处的手溢出一层层薄汗,她承认。 “早在入职前,蒋斯栋就联系过我,给我开的条件很丰厚,我没理由拒绝,那是我任劳任怨打一辈子工都赚不到的钱,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才考到京大,我不想一毕业了就回老家相亲结婚生子……” 宋知韫忍不住轻哂了声,蒋斯栋是个心机深沉阴险狠毒的人,和这样的人合作她是哪来的胆子? 晓琳深吸了口气,嗓音略微哽咽,“蒋斯栋交代我时时刻刻盯紧你的行踪,以及你平时的喜好,订婚宴那晚蒋斯煜调的酒有问题,不知道你会喝什么样的酒,也不知道他会调哪种,酒柜上每瓶酒都下了药——” 她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讲述着那夜情形,她酒里被加了药,周靳屿房间里香薰以及四件套都被动了手脚。 或许…不止周靳屿的房间。 他们机关算计,环环相扣,将她死死困在暴雨肆虐的夜晚,药量甚至被控制的很精准,让她没有力气去挣脱,但足以能让她绝望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清醒地沦陷于此。 可这样的好心机好手段不该用在她的身上,她最信任的人都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利刃,但她不能喊疼。 那杯酒是她心甘情愿喝下的。 周靳屿才是这场风暴里备受牵连的人。 … “韩琳,知道我迟早会发现为什么不走,”宋知韫划开火柴点燃桌上放置的精油香薰,“人不能既要又要,你说对吗?” 微风携着股淡淡清甜般的果香向她袭来,朱丽叶玫瑰花瓣一片片掉落下来,被风卷起不知所踪。 她每次将语气放轻时,娇娇软软的,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但韩琳知道,她很现在生气。 对上她的眼神,韩琳脊背瞬间发凉,似坠入深渊般恐惧,却迟迟落不到实处。 偏偏她情绪稳定的要死,那眼神如同盯着她势在必得的猎物,不会将你弄死,也不会让你活的有多自在。 她偏偏要留你一口气,让你苟延残喘地活着。 韩琳有时候不是很能理解,明明她和周靳屿是同一类人,又怎么会成为死对头的,难道不应该是相互成就的至交好友吗? “对不起——” 但她不后悔,有了钱可以带外婆过好日子了。 第13章 让你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此时的中屹集团会议室里。 周靳屿接过谢观澜递给他的私人手机,盯着上面那一串串汇款转账陷入了沉思。 [尾号1157卡于6月23日10:56远宁银行收入(他行汇款)10,000,000.00,对方户名:宋知韫,对方账户尾号:7741。【远宁银行】] 这样的消息他收到了七条,手机屏幕一直在推送哒哒哒响个不停。 周靳屿:“?”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周靳屿没将手机静音,任由它一直响着。 直到一条君悦银行发来三千万的银行转账信息,周靳屿实在是坐不住了,顶着满脑袋问号,冷声撂下一句散会,长腿一迈,握着手机匆匆推开会议室的门。 总助谢观澜也尾随其后。 走廊里。 周靳屿越想越不对劲,这小姑娘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他脚步微顿,回眸看了眼跟在自己的身侧的谢观澜,“你多高?” 谢观澜神色微顿,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谢观澜应了声:“净身高188……” 周靳屿冷哼了声。 他早上还不算清醒时看了眼手机上的推送,最适合拥抱的身高是自己身高的1.12倍。 宋知韫身高168,怪不得她要188的男助理呢! 这哪是选助理,不就是选男朋友吗?! “下午和郑董的饭局你替我去,”周靳屿刚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停了下来,“下周欧洲那趟出差你替我去,我有些私事要去处理。” “……”谢观澜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 周靳屿知道他想说什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可以的!谈成了年终奖翻倍!!” 谢观澜:“……” 他不想要翻倍的年终奖,他想休息!!!他要休息!!! 怪不得宋家小小姐总说他们几个是万恶的资本家,可不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嘛!! 搞得他连谈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 回到办公室,周靳屿就拨通了宋知韫的电话。 他们两人之间本来是有微信的,前段时间被宋知韫给拉黑了。 等她心情好了会把微信放出来的,但他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 电话拨过去没多久就被接通了。 宋知韫忙起来时一般不会接电话,刺绣需要静心,更需要有耐心。 隔着听筒,那道温软清甜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微微压低了些声音,“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的周靳屿忽然沉默了下来,宋知韫是个超级没耐心的人,开了免提,等了几秒,她微微蹙眉,指尖微顿,瞄了眼手机屏幕。 就在她耐心耗尽之前,一直沉默的周靳屿忽地出声,低沉清越的嗓音含混着笑意,漫不经心道,“宋老师为什么要给我转账?” 宋知韫微顿了下,语气平淡应声,“追加投资,有问题吗?” 投资? 周靳屿轻笑了声,还是没忍住戳破了她的小心思,“我这没有你想要的助理,你死心吧!” “?”宋知韫根本没打算从他这抢个助理过来,给他转账也不过是她心虚,那晚被酒意浸润过后哪有理智,“谁稀罕你的助理?我哥哥会送我很多!!” “追加投资不过是想让你心甘情愿为我所用,你不觉得让死对头替我打一辈子的工是很酷的一件事吗?!” 话落,他低眸笑了声,声音听着有些微哑,如同那夜紧贴在她耳侧落下气息般的轻笑声,毫不吝啬的夸奖她,触及到脑海里的旖旎画面,她顿时红了耳尖。 “你少自作多情!” 她微颤的尾音轻扬了下,清透中又携着小女孩家该有的娇软,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以宋时聿那个惯法,周靳屿已经能想要下一次见面时在她身侧堪比男明星的阵容,他想想就头疼。 周靳屿单手握着手机,远远望着对面的远宁大厦,眉尾轻佻了下,“既然宋老师付了钱,那今后我一定好好干,给我们宋老师打一辈子的工——” “……” 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宋知韫嗯嗯哼哼敷衍了两句,莹白的手指轻点屏幕上的挂断。 那道富有磁性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清净了。 … 刚挂断周靳屿的电话,还未等她起身挑选客单旗袍该用啥样的盘扣,一缕缕馨香瞬间侵入鼻息,伴随着高跟鞋踩踏在地板上清脆声音,她甚至都不用抬眼看去,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宋知韫!” “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不是还想把自己折腾到医院去?” 沈明棠刚下飞机就从“贴身助理”那得知苏念和蒋斯煜已经领证的消息。 她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认的一遍。 得到的答应依旧是肯定的。 明明几天前才刚刚和宋知韫订婚,怎么转眼结婚对象就换人了? 把带给她的礼物随手放在了沙发的一侧,她直接坐了过去。 会客厅里的花束和香薰都换了一批,不是浓烈炽热的玫瑰而是清淡雅致的山茶花香,她微怔,将语气放轻了些。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宋知韫一时失语,她深吸了口气,垂着脑袋边选盘扣边同她讲,语气平淡到毫不波澜。 可再怎么掩饰,沈明棠还是从她微哽的声音里读懂她的失落与委屈。 提起这些事情就好像将早已结痂的伤疤掀开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块伤疤彻底失去痛觉。 “明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并不纯粹甚至夹杂了很多外界因素,当初你们在一起我就该拦着……” 这个时候说这些也没用了。 沈明棠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宋知韫紧握在手中的盘扣也顺势砸在了地上,她轻轻叹息。 如果在订婚宴之前沈明棠没有和陆庭筠吵架,或许还能给予她适当的安慰。 思及此。 沈明棠发现她这个朋友做的真的很差劲。 认识她这么久,宋知韫一直都是一个从来不会把坏情绪带给家人朋友的人。 自我消化然后随着时间流逝镌刻在骨子里,每次一回想起来便是锥心刺骨的疼。 这样的习惯很不好,她可以尝试依赖任何人。 她可以哭可以闹甚至可以冲他们任何人发脾气,不必担心有人不会爱他,更不必小心翼翼的藏好情绪。 下一瞬。 身侧单手托腮的小姑娘瓮声瓮气说了句,沈明棠没太听清,“什么?” 宋知韫一字一顿的说,“不是别人,是周靳屿——” 她怔怔的望着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那全凭心意那荒唐一夜是和死对头一起。 “好样的!宋知韫!” “……” 第14章 进你的休息室 宋知韫丝毫没有被安慰到,揉了揉眉心,反而莫名觉得有些心虚,这事她也就只敢同沈明棠讲讲。 沈明棠迎上她躲闪的目光,没忍住笑出声,毫不吝啬的得夸奖,“我们宋大设计师真是好样的!” 宋知韫:“……” 说是宋知韫和周靳屿成为死对头的渊源还要从两个人很小的时候提起。 那年,她刚刚改了名字,又因变故患上了失语症,周靳屿为了逼她重新开口讲话,很多时候,明明是好意开口时却变了味道,无形之中只能将人越推越远。 所以,宋知韫讨厌他,讨厌他不好好说话,讨厌他总是盯着一张多情的脸对她却常常板着一张脸,讨厌他动不动就要欺负她。 有时候,连宋知韫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所有人眼中剑拔弩张的死对头。 但如今两人的关系似乎更岌岌可危了,给他转账以追加投资的名义也不过是为了填补内心的愧疚感。 那杯酒是她自愿的。 君樾顶楼的旖旎温存更是她主动的。 但此刻想逃的更是她。 … 还沉浸在思绪中的宋知韫被沈明棠轻推了推肩,顾及到工作室还有其他人,她压低了些声音,“那晚你有没有做措施?” 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来不及细细回忆那夜的事,沈明棠从包里翻出了药递了过去。 那一小粒药正乖乖躺在宋知韫的掌心,沈明棠也不知道过这了好几天,吃了这药到底有没有效果。 哪怕图个安心也要吃。 万一有效果呢! 宋知韫盯着掌心那枚药,眉尾稍扬了下,唇角勾起浅浅淡淡的笑意,“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不想怀孕,”沈明棠望着她,句句坦诚,“陆庭筠总归是要结婚的,我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她一直都觉得小朋友一定要出生在父母彼此相爱的家庭里。 她曾听说过一句话,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天生就具备爱人和感知幸福的能力。 沈明棠生在了不幸福的家庭里,父母离异,各自再婚,她成了这段失败婚姻里最大的牺牲品,她不想她的小孩也要尝尝她所经历的痛苦,那种滋味真的太疼了,要用一生来弥补。 陆庭筠对她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一年两年? 在这段感情中,他们始终是不对等的,他处于一个上位者的身份,高高在上,掌控权全部紧握在他手中,只要他不想继续下去,他随时可以抽身。 沈明棠必须时刻保持足够清醒和理智,才能在这段感情结束时游刃有余的撤退。 退一万步来讲,她当初接近陆庭筠又有几分真心呢? … 宋知韫回抱了下沈明棠,不劝她趁早放手,在感情面前没人能时刻保持理智,“谈恋爱嘛开心最重要,结果都不重要,你要去做你觉得值得的事!” 沈明棠将垂在耳边的碎发轻轻挽起,那双亮澄澄的眼底盛满了六月天最好的光景。 “我现在做的事都是值得的,”沈明棠微挑了下眉,扫了眼戴在手腕上的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 宋知韫靠在她身上缓了一会儿,哪怕她蜷缩在角落里无形之中也有一双大手不断推着她向前走。 直到被命运推至那最高的领奖台。 … 颁奖典礼设在了国家大剧院。 沈明棠担任宋知韫的司机兼助理全程陪同,这是宋知韫以新人设计师身份第一次拿奖,她肯定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她一直都觉得宋知韫是个特别优秀的小姑娘,无论是在学舞蹈或者各种乐器,还是如今蒸蒸日上的旗袍工作室,她都打理的很好。 化妆室。 宋知韫提着繁重的礼服坐在了化妆桌前,这套礼服是她妈妈孟女士选的。 雾粉色缎面抹胸收腰礼服,近看没什么特别的,但只要头顶的白灼灯一落下礼服上便泛着细闪的光,将她原本白皙清透的皮肤衬得更加肤若凝脂秾丽清绝。 盈满水雾般的眸子怔怔望着她,看着就娇娇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她。 化妆师蘸取着遮瑕膏将颈侧皮肤上的浅淡吻痕完完全全遮盖住,才从房间里撤了出去。 几乎在门被阖上的瞬间,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一阵阵悦耳动听的笑声。 “抱歉,”沈明棠微微侧了下脑袋,眉眼尽是被笑意浸润过的娇媚,但还是没有成功把笑意憋回去,“我真没想到周靳屿私底下是这样的人……” “……” 宋知韫眼睫微颤,轻轻叹了口气,“不要提他了行不行,我有点饿了你帮我取点吃的好吗?” “ok!ok!沈明棠和她比了个手势,将她随身带着的包包递了过去,打趣道,“你乖乖待在这里,别被别人拐跑了。” 来的路上见到了不少富家子弟,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宋知韫已经分手的消息,特意等在剧院门口。 宋知韫还没做好认识新的异性朋友的准备,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便都一一婉拒过去。 有些实在拒绝不了的,加上的也都是工作号。 沈明棠和宋知韫都很清楚,想追她的无非是看上她背后宋家和周家权势,还有她那张还算漂亮的脸。 宋知韫从随身包包里掏出工作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弹出一长串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中轻点,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了。 直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如碎玉般的声音,宋知韫以为是沈明棠回来了。 “棠棠,你——” 她回眸望去,来人并不是沈明棠而是周靳屿。 身上是套她亲手缝制的竹节黑色西装,竹节是用金线一点点刺绣上去的,他系着条暗纹领带,是温莎结,宽肩腰挺,妥妥行走的衣架子。 男人三七侧分的短发自然的向后梳去,露出凌厉饱满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他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无形之中又裹挟着股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袭来。 “你…你怎么在这?”宋知韫微怔,迎上他看过来的的目光,她下意识想躲,慌乱间指甲处细钻不经意缠绕在腰际间细纱的蝴蝶结绑带,她不敢用力,怕扯坏。 周靳屿背着手悄无声息的将门落上锁,缓缓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熟悉的清冷气息充斥在鼻息间,如雪山深处缓缓流出的清泉水一般干净冷冽。 “你能进我的房间,我就不能进你的休息室?” 第15章 再躲我就在这亲你 “不能!” 宋知韫的指甲上细钻被蝴蝶结缠住,她小心翼翼的挣脱却又再一次陷入一个个死结。 周靳屿俯身在她面前蹲下,温热的指尖轻轻包裹住她略微冰凉的指尖。 她下意识的颤了下,立刻就要起身离开。 “我来帮你,”只停顿了一秒,男人宽厚遒劲的手掌轻轻抵在她的腰际间,“宋知韫,你躲什么?” 清冷淡漠的声音里裹挟着股淡淡的温柔,他的语调很轻,尾音很欲,像哄小朋友一样。 一阵阵酥麻感从腰际间传来,似乎还带着隐秘的侵略感,男人不动声色的轻抚了几下,确定她不会再躲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了被蝴蝶结缠住的指甲上。 “周靳屿!” 他抬眸望去,化妆镜前,灯光下,她的眼睫宛若蝶翅般轻颤,看起来柔和而又朦胧,眸光流转间不经意间将人勾住。 却在他停顿的瞬间,宋知韫迅速起身,挣脱他的桎梏,背靠在化妆桌前,不禁皱眉垂眼看他,“出去!” 她轻软到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声音和那张秾丽清艳的小脸有些极大的反差感,勾得人心痒痒。 特别是凶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他时,贼带劲! 周靳屿轻轻勾唇漫不经心的起身,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随着他的动作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凸显,很性感又很危险。 宋知韫生怕他提起君樾顶楼那夜的种种,她小心翼翼的往外挪。 明明不敢和他对视偏偏要抬起那双眼睛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倔强却从不服输。 可这一次宋知韫再想从周靳屿的眼前逃走却没那么容易了。 他不疾不徐的靠近,沉沉开口,漆黑深邃的眼眸紧紧凝在她的身上,那眼神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紧紧盯住那误闯他的领地的猎物,只待时机成熟,拆吃入腹。 宋知韫蓦然察觉到了危险,几乎本能般的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单手提起繁复的裙摆,腰际却被男人蓦地揽住,毫不费力的将她揽腰托起,温柔的放在化妆桌上。 “再躲,我可要在这亲你了——” 宋知韫红唇微抿,没有说话却依旧紧皱眉头,很抗拒他的接触。 明明呼吸已经不稳,却还要强装一副很镇定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周靳屿眉尾轻扬,修长的手指不断向前探去,裙摆紧贴着他的西装裤划过泛起的窸窣声,勾起了那段旖旎的梦。 呼吸间尽是清冷雪松木质香调和山茶花清甜花果香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的气息。 很特别却很好闻。 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突然在某一刻相交偏偏越缠越紧密不可分。 这种感觉让宋知韫的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发慌,清晰感受到自己不断在向未知领域不断下沉,她深吸了口气,一抬眸,便撞进他晦暗不明的眼底。 “周靳屿!” “你别忘了我是你妹妹!你是又瞎了吗?我不是你那堆随便怎样都乖乖听话的前女友!!给我松开!!” 听到这话。 他气息般的轻笑声伴随着温热的呼吸紧贴着她的耳廓缓缓落下。 果然周靳屿的猜测并没有错,这姑娘就是想当什么都没发生,提起裙子就不认账。 嗯!也不是不认账,宋知韫给他转钱了,身价一个亿的男模…… 他垂眸看了眼紧张到连呼吸都紊乱的宋知韫又忍不住轻笑了下。 被她气笑了。 这两天不想提这事儿也不过是因为想给她一个时间缓一缓。 这就是她缓完以后的结果? 那他绝不接受。 “宋知韫,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可以睡\/我,那我也可以追你,”落在腰际间的手掌不断将她向自己的怀里推近,任由她的小手捶打自己的手臂上,“别乱动,我不想把这件礼服也撕坏——” 他总是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让人最讨厌的话,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永远都不会好好说话。 颁奖典礼很快就要开始了,她哪敢轻举妄动。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的话从来不是威胁只是提醒。 因为她知道周靳屿能干出这样的事! 那件被撕坏的礼服和内衣似乎至今还被丢在君樾顶楼的房间里。 察觉到怀里的宋知韫不再乱动,他单手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下,掌心贴近蝴蝶背,被他触碰过的肌肤瞬间泛起了难言的酥麻感裹挟着阵阵颤栗,随后又握住温润柔腻的小手解开缠绕在指甲细钻上的蝴蝶结。 他真的太高了,即使宋知韫坐在化妆桌上,也仍旧要抬起脑袋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娇软的身躯被迫贴上来的那刻,他眼底有瞬间的恍惚。 这个姿势就完完全全就是将她嵌入怀里,呼吸间皆是彼此身上的香气,她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男人的颈侧。 他喉间微痒,却没进一步阻止她的动作。 解开蝴蝶结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但周靳屿没由来的突然不想好好替她解开。 “叩叩——” “宋宋?宋宋?你在里面吗?” 化妆间顷刻间被人敲响,伴随着沈明棠略微急促的呼叫声,她心跳失序,催促道,“好没好?” “你急什么?”周靳屿宽厚遒劲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她的微凉的指尖,他唇角轻佻,语调平淡,“怎么?怕你男朋友看到?” “……” 宋知韫秀眉微蹙,胸前极力克制的起伏,他微微抬腿,蓄势待发,还未等她的脾气发作起来,男人紧接着漫不经心的补充道,“哦,忘记你们已经分手了~” “……”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同色系蝴蝶绑带高跟鞋直直踹向周靳屿的腿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旦触碰到有关蒋斯煜时,他就全无任何理智。 男人微眯了眯眼,呼吸错乱不由自主的闷哼了声。 宋知韫微怔,四目相对,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底像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浪潮,将她不断席卷进去,很意外得他并没有躲开,而是静静地任由她踹,但…好像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扯开缠绕在指甲上的轻纱,直到她的指尖变得温热后才松开她的手,他顺势半跪在她的面前,单手握住她纤细洁白的脚踝,将因为踹他而崩开的鞋带仔细扣好。 此刻,她成了那个居高临下的上位者,他甘愿俯身永远臣服于她—— 第16章 为我哭了就不能为他哭了 “颁奖结束,我们谈谈?” 周靳屿仍旧半跪在她的身前,很贴心替她整理着层层叠叠的礼服裙摆。 再抬眸时,小姑娘已经被他气的眼尾泛红,眼圈里涔着泪,要掉不掉的小模样,可怜极了,他的心跳仿佛在此停顿了下,心上后知后觉泛起了种陌生的痛感。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视线紧紧凝在她身上。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宋知韫捏着繁复的裙摆脚尖试探性的轻轻点地。 察觉到她的动作,周靳屿上前一步,眼眸深谙,克制住胸口不断起伏的情绪,手臂规规矩矩圈在她腰际间,稍一用力,将她毫不费力的从化妆桌上带了下来。 整个人横在宋知韫的面前,步步紧逼,分毫不让。 他微微倾身,靠近,侧眸扯掉眼镜,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了下挂在睫羽上的泪珠。 “为我哭了,就再不能为他哭了——”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她直直望进男人深邃的眸底,如平静无澜的海面却深藏暗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呼吸微重,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敲门声,宋知韫似乎听不清耳侧落下的那道过于暗哑的嗓音,沈明棠在门外早已急得不行,压了几下门把手,才发现门被反锁上了,立刻让人找来化妆间的钥匙。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提起裙摆侧身快速往前走,繁复的裙摆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轻轻划过,腿间处还残留着那抹浅淡的鞋底印记。 正准备打开门时,化妆间的门顷刻间被人推开。 沈明棠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那泛红的眼尾,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她轻轻叹息了声,“还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知韫晃了晃脑袋,很饿但是没什么胃口,颁奖典礼很快就要开始了,对上嘉宾席上的名牌依次落座。 沈明棠和宋知韫的位置离得很远,陆庭筠给沈明棠换了个位置,让她坐在了宋知韫的旁边。 这是第二十四届国风盛典非遗文化旗袍设计大赛的颁奖典礼,Aobai pear采用全平台直播。 而宋知韫则是本届设计大赛的总冠军,网上都对这个初露锋芒的新人设计师备受关注。 衣衫鬓影,影影绰绰。 她一身雾粉色礼服华光旖旎,纤细身段被衬托得窈窕有致,背后点缀的轻纱蝴蝶结又不失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女感。 镜头下的少女在冷色调的灯光晕染下,令她本就胜雪的肌肤愈发冰肌莹润,镜头不断拉近,墨色长发被蝴蝶发夹轻挽在脑后,入目便是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妆容简单又干净,眸光潋滟,明媚娇俏。 和身侧的小姑娘对话时,携着温柔笑意,妩媚又风情不经意间将人吸引住,却迟迟移不开视线。 就在此时,官媒发了条微博,直播间忽然涌入一大批网友,人数直接飙升到十万+。 [宋宝宝真的好乖啊!] [是宋宋哇!我见过本人!脸超级超级小,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真的!!] [宋宋隔壁的漂亮妹妹是京台的当家主持人!沈明棠!果然漂亮妹妹的朋友也是漂亮妹妹!!!] [二十二岁就能拿到了设计大赛的第一名?真的只是天赋吗?] [十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刚刚看了宋知韫的个人简介,她三岁开始学习古典舞,13岁那年拿了中国古典舞少年组总冠军,14岁拿到桃李杯古典舞少年组金奖,同年以舞剧《春庭晚》荣获启程第十一届古典舞大赛少年组双人舞冠军,后据说是因伤放弃古典舞,最终以高考744分考入京大读经济学,而且在校期间成绩优异,还未毕业就创立了栖云旗袍工作室——] [看起来真的很像又乖又软的小蛋糕啊,好想咬一口呀!星星眼jpg] [这届网友真差!都十分钟了,我老婆的联系方式还没找到吗?!] [……] 坐在贵宾席上的周靳屿握着手机,视线时不时落在斜后方的嘉宾席,距离有点远戴上眼镜也看不太清楚。 他点开官媒的直播间,镜头定格在她那张小脸上,瞧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他眉心微蹙,脸上仅有的一丝丝笑容瞬间凝滞,直接退出直播间。 … 而斜后方的沈明棠和宋知韫歪着小脑袋不断往入场区看去。 Aobai pearl的这届颁奖典礼邀请了业界顶流,这次的颁奖嘉宾是来自苏市非遗文化苏绣传承人顾青云。 两个小姑娘盯得眼睛都酸了,没看到顾青云,却看到了一身深海蓝碎金挂脖礼服裙,高开叉设计,行走间雪白肌肤在深邃的蓝中惊鸿乍现,似暗涌冲破海平面的冲动,危险又迷人,那一截藕臂轻轻搭在身侧男人的臂弯处,同色系深海蓝碎金领带,再往上看,落在男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她有一瞬的失神。 苏念脚步微顿,怔怔得望向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自从七年前她无故退赛后,她放弃了古典舞,甚至连很多乐器都放弃了,社交平台的所有账号没再发过一条动态。 那个时候对于苏念的打击并不小,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如果当年不是宋知韫无故退赛,冠军估计也轮不到她。 那段被誉为古典舞双生花的盛世就此陨落。 后来,宋知韫一度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如同凭空消失一般,那段时间苏念的状态也很不好,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退赛?天赋这么好为什么不继续学下去? 所有的问题都在十八岁那年宋知韫和蒋斯煜的恋情找到了答案。 她本应该风光无限拥有灿烂而热烈的人生,却为了一个所谓的男人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苏念很不理解。 家庭原因她不会爱人甚至觉得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金钱权利地位才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 … 视线在空中交汇,苏念冲她微挑了下眉,松开蒋斯煜的手,径直朝她走去。 蒋斯煜:“……” 瞧出她的举动,沈明棠迅速起身,披在身上的黑色披肩顺势滑落,挡在宋知韫的面前,护得紧紧的。 宋知韫莞尔一笑。 小手提着繁复裙摆起身,眼神落在她那探过来的莹白如瓷的手上,无名指上戴着枚婚戒,清润的嗓音徐徐落下,“好久不见,宋知韫——” 她稍稍停顿了一瞬,精致柔美的小脸挂着淡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掺杂任何嫉妒情绪,像释怀一般,凑近了些,轻声说,“恭喜你,一战成名!” 第17章 新婚快乐 恭喜她能够拿下这一届国风盛典非遗文化旗袍设计大赛的总冠军,也同时恭喜她能够重回巅峰。 她很开心,很为她开心! 只是他们的身份如今不再适合坐在一起聊天了,她心底沟壑难填,需要用种切实存在的感觉填满她心中难以言表的遗憾情绪。 宋知韫大大方方回握了下苏念的手,清甜温软如清泉一般动听的声音落下。 “也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蒋斯煜掩饰住内心即将翻涌的情绪,别过眼去,聚光灯下,男人的手虚虚揽在苏念肩上。 她体体面面的祝福,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永远是这般坦然接受生命中所有的离别,包括那段恣意热烈的青春。 宋知韫不怪蒋斯煜的选择,她懂他的苦衷,也懂得他的难处,哪怕从来一次她也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只是怪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对于宋知韫来说,蒋斯煜是特别的,是那段难熬日子里唯一的引路人,他温润谦和,矜贵内敛,恨又恨不起来,爱又爱得不够尽兴。 直到两人并肩离开,宋知韫的身形微晃,沈明棠轻轻扶住她的后背。 宋知韫朝她笑了下,示意她别担心。 音乐声渐渐微弱,聚光灯打在台上,主持人一身靛蓝色旗袍,声音婉转动听。 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 欢迎莅临第二十四届国风盛典非遗文化旗袍设计大赛的颁奖典礼。 今夜诚邀各位嘉宾共同见证非遗文化的璀璨绽放,致敬传统与时尚交融的东方美学。 它以一针一线勾勒东方女性的温婉风姿,以一丝一缕承载百年时光的沉淀。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主办方,向每一位参与本次旗袍大赛的设计师、模特和幕后团队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而此刻,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届国风盛典非遗文化旗袍大赛的总冠军宋知韫宋女士—— …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再次落下,镜头不断拉近,宋知韫从位置上起身,所有的视线都朝她这边注视过来。 宋知韫微微躬身,点头示意,轻挥挥手和在场嘉宾打了声招呼。 沈明棠也顺势起身替她整理了下裙摆,接过她身上披肩,望着她不断向前走,越走越远的身影,希望她可以永远明媚。 宋知韫无论从哪个方向上台都要从周靳屿的面前路过,男人落在她身上那道过于明晃晃的视线里裹挟着阵阵侵略感,掌心洇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她下意识捏紧了裙摆。 直到宋知韫的裙摆扫过男人的西装裤,泛起了阵阵涟漪后,周靳屿单手系上西装扣,慢条斯理的起身。 下一秒。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君樾集团执行总裁周靳屿——” 听到这话,宋知韫脸上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凝滞,那股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贴近,热气不断上涌。 宋知韫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跟他拉开距离,步伐却出奇的一致。 即使拉开距离了,雾粉色的裙摆还是不经意间扫过男人的西装裤脚,他稍稍停顿了下,将手臂递了过去,如玉一般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朝上,瓷白的掌心有抹不深不浅的划痕。 她微怔,老古板的皮肤这么嫩的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消下去? 宋知韫:“……?” 没理会他递过来的手臂,就要迈上台阶,周靳屿脚步微顿,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单手圈在她腰肢,微微用力不断向他这一侧倾覆。 鼻翼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性气息,两人视线倏然相撞,漆黑的眼眸如浓墨般深邃,紧紧盯着她。 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减,不想耽误时间,男人圈在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毫不费力的将她带起,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转了个圈。 雾粉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很漂亮的弧度,如一片平静无澜的湛蓝湖面,被轻轻丢进一朵很香很甜的雾粉色的山茶花,明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如同宋知韫猝不及防出现在周靳屿的生命中一般。 惊鸿乍现,越陷越深。 … 呼吸间尽是男人身上那清冽的雪松和馥郁的檀香反复交织的干净气息,她不可控的心跳失序。 怔怔的望着她,耳边悄无声息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都说对家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周靳屿总是能在恰巧的时间节点稳稳接住她所有的小情绪,只是这次他没有不好好说话。 “看路。” “别分心——” 这一幕被导播切了过来,不止现场嘉宾们觉得震撼直播间里的网友们都要炸开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这也是颁奖典礼环节之内的吗?] [从前都只是在财经采访中见到,冷静自持,这不妥妥爹系男友啊!!] [怪不得周总一直没有女朋友合着在这等着呢!!瞅瞅看妹宝那暧昧的眼神,他真心机啊!!] [我才粉上宋宝宝她怎么能有男朋友呢?!] [有没有男朋友都不重要,我颜控,我觉得他们俩站在一起也太合拍了,我先磕为敬!] [咳咳!!务必跟大家提醒个事儿,先别磕了,这两位可是年度最佳死对头!!纯恨的那年两人在评论区吵了一晚上!!] [你们不觉得死对头才是最好磕的嘛!!相爱相杀势均力敌,宿敌文学明明就是yyds!!!] [+1什么最离谱什么就是最好磕的!!不过宋宝宝受得住吗?她看起来那么娇,周总一看就是不会心慈手软的人……] [……] 两位当事人并不知道网络上的大磕特磕的网友们已经火速将宿敌cp超话建好了。 有这速度和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坐在嘉宾席上的蒋斯煜垂眸整理下西装,遥遥相望的那刻,他眸光微闪。 舞台上。 宋知韫从周靳屿温热的掌心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四目相对时,那双很漂亮的眼睛盈着浅浅水光,乖乖同他说谢谢。 他喉间发出短促的笑声,静静地退到她的身后,将主场留给她。 像是不经意间想到了什么,他往前一步,低沉又暗哑的声音,极其微弱的落在她的耳侧。 他轻声同她讲,“对不起——” 第18章 豹豹猫猫 他的道歉,她不接受。 坚决不接受。 宋知韫回眸看去挑眉轻笑,视线交汇的那一瞬,周靳屿同样朝她扬了扬眼尾,小姑娘即使掩饰得再好可那翘起来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 宋知韫转过身去将话筒轻轻压低,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奖杯,眸光微闪。 目视前方致辞时身上那股自信从容落落大方的劲很吸引人。 周靳屿全程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退至她的斜后方静静地望着她,唇角轻勾着笑意,隔着薄薄镜片漆黑深邃的眸底似乎映出不易察觉的温柔,颇有一种很骄傲的人夫感。 致辞结束后,宋知韫和此次总冠军的颁奖嘉宾先去后台短暂休息会儿。 … 直到宋知韫消失在沈明棠的视线里,她才将手机的录视频功能点击了暂停。 眸底似有泪光闪烁,沈明棠知道她能够重新站在舞台上一步步向前走有多么的不容易。 切换了下软件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条动态,配得视频是宋知韫领奖的获奖感言时的视频。 [宋宋很好,会越来越好!] 沈明棠还未从软件上退出,通知栏便推送了微博热搜上的内容。 [宿敌也可以是爱人] [靳知所韫] [豹豹猫猫简直是绝配!!] [Aobai pearl二十四届非遗文化旗袍设计大赛总冠军宋知韫] 沈明棠随便刷了几下微博热搜,榜上前三竟然都是邪门cp,而且甚至连超话都有了。 她看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截了张图,给陆庭筠甩了过去,让他想办法去压热搜。 陆庭筠:“?” 沈明棠:“压热搜。” 陆庭筠:“我们官宣恋情,热搜肯定能压下去!” 陆庭筠:“你不能光吊着我不给我名分啊?” 沈明棠瞧着他发来的消息,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摁灭,就当没看到。 字里行间看似沈明棠才是那个处于上位者身份的人可实际上所有的掌控权都在陆庭筠的手中。 他说开始就开始,他说结束就结束。 沈明棠不知道现在对陆庭筠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也曾幻想过他们之间的未来,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庭筠永远都不会把爱情放在第一位,好聚好散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归宿。 … 不想和周靳屿一起待在后台,宋知韫提着裙子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嘉宾席。 把周靳屿和奖杯都丢在了后台。 她是个对他人情绪感知很敏感的一个人,刚坐下来便察觉到沈明棠的心情很不好。 宋知韫悄悄凑过去,“怎么了?” 不想宋知韫担心她,沈明棠谎称是在超话看到吐槽她的奖项掺水。 互联网上的言论听一半扔一半,不能全信。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以前宋知韫学古典舞时,参加各种比赛获奖时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她懒得去告,也懒得删评论,沈明棠气不过就熬大夜和黑粉对骂。 想起年少过往,两个小姑娘靠在一起相视而笑。 沈明棠不经意间瞥见内场入口处那道颀长身影,她微顿了下,直接凑了过去,“宋知韫你不太对劲啊?” “啊?” “什么?” 宋知韫突然有点饿了,从沈明棠怀里捏了两个梅子夹芒果。 还未放进嘴里,沈明棠的下一句话,让宋知韫愣怔在原地。 “你说三哥是不是喜欢你?” 谁家颁奖是颁奖嘉宾会抱总冠军上台啊?! 这合理吗?! 想到热搜上那乱七八糟的邪门cp她就一阵阵头疼。 “他喜欢我?”回想到两人在化妆间发生的事情,宋知韫轻晃了晃脑袋,“你疯了还是他疯了?” 沈明棠:“……” 沈明棠又想起两人看对方不顺眼这么多年,确实不太现实。 … 剧院后台。 周靳屿单手拎着宋知韫奖杯,看着谢观澜发来恢复好的君樾顶楼的监控视频,他眸色微沉。 6月21日订婚宴当天下午6点钟。 陈浔跟着宋知韫身边的助理晓琳登上顶楼,两人在走廊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浔伸手扯了扯领带,微蹙着眉心,转身迈进电梯。 而晓琳并没有跟着陈浔下楼,而是向反方向走去,站在周靳屿的房间门前停顿了一瞬,随即推开门,直到半个小时后才匆忙从他房间出来。 紧接着就是他出现在顶楼,那晚他误碰酒杯酒打湿了衬衫回顶楼换衣服,还未等他换好衣服出门去将宋知韫带回来,宋知韫就被晓琳轻扶着塞进了他的房间。 周靳屿紧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尖处不由分说得泛起阵阵钝痛感,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他没办法形容他当下的情绪。 只是觉得他左侧胸腔处隐隐发胀,伴随阵阵抽痛反复折磨着他。 他甚至没办法去细想,如果那天他没有选择回国,她会怎样? 盯着视频中,小姑娘被灌醉时委屈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后悔,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就应该用一纸婚约将她牢牢困在身边。 但周靳屿很清楚,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他永远都不会得到一个拥有赤诚热烈灵魂的宋昭昭。 他希望她开心,希望她永远都开心。 须臾。 他拨通谢观澜的电话,声音微沉,如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积雪,清冷沉郁。 “谢观澜,去查一下——” … 不知道周靳屿站在窗边沉思了多长时间。 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腰挺,暖色调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影影绰绰,不知道是不是宋知韫的错觉,那双暗藏深涌的眸中似乎氤氲着淡淡水光。 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一股淡淡山茶花清甜果香气息不断贴近,周靳屿将手机揣进裤兜里,抬眸望去。 在触及到宋知韫微怔的视线时,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一层薄薄的云雾,他看不清她,只是觉得胸腔里沉寂已久的心脏再次为她疯狂而剧烈跳动着。 周靳屿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女孩子,只有宋知韫在他眼里漂亮的很特别。 他眼尾轻抬,沙哑的声线轻轻浅浅晃进她的心底,喉间不禁溢出一道短促的笑声,眸底瞬间染着几分痞痞的坏劲,“怎么了?想我了?” 第19章 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宋知韫想说的话完全带跑偏。 她微顿了下,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怕你死在这里我没办法跟姑姑交代~” 嘴上永远都是盼着他死,可当他真受点伤了又心疼得跟要她命似的。 “嗯?”周靳屿轻点了几下脑袋,只听懂了一句,“你很爱我?” 宋知韫:“?” “不爱我为什么怕我死呢?” “……” 宋知韫微动了动唇,工作人员便赶来通知要拍摄集体合照,邀请各位获奖者以及颁奖嘉宾一同上台。 只不过不是从后台走上去,而是从内场重新走一遍这也就意味着,刚刚的一幕又要再发生一遍。 宋知韫不禁微蹙了下眉,抬眼朝周靳屿望去,眼神暗藏警告。 周靳屿视若无睹,“你下次再跟我拉开距离试试?我保证只会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绝不手软!” 那道低沉性感的嗓音贴着瓷白柔软的耳廓划过,很轻很淡却无意勾起一阵强烈的酥麻感,耳尖瞬间染红,让她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他也曾贴着她的耳廓一下又一下的亲吻,用哑到极致的声音问她,宋昭昭,那我是谁? “……” 有病吧! 不就是那荒唐旖旎的一夜嘛,他至于这么在意嘛? 她都没嫌弃他服务不周到,他还委屈上了。 宋知韫从他手中接过奖杯,被他握过的奖杯还残留着独属于他的温热气息。 她轻轻握紧,试图想用自己身上的气息去遮盖住他曾来过的地方。 欲盖弥彰,自欺欺人。 周靳屿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但足以能让她一回头就能看到。 他可以等。 等她主动向他走过来的那一天。 希望等待的这个过程不会太长。 … 而此时,远在杭市度假的周秉坤和宋远宁也在户外大屏上看到了Aobai pearl颁奖典礼的直播。 宋远宁知道宋知韫参加了这次比赛,只不过没想到颁奖嘉宾会是周靳屿。 他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而这次却是以君樾集团总裁的身份来参加的。 宋晚宁微顿。 领奖时,周靳屿的单手转圈抱让宋晚宁隐隐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那神情哪里是看妹妹的神情,那分明是…… 这臭小子! 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 “把手机给我,我给周靳屿打个电话——”宋远宁摊开莹润的掌心,和他生活这么多年,早已经看出他不愿将手机掏出来,她催促道,“快点!” 周秉坤将手机递过去,不忘提醒着,“千万别和他吵起来,他好不容易答应接管君樾……” “你真以为他是想接手君樾?” “他那是想追人!” 周秉坤:“……” 以前的周秉坤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的,他老谋深算城府极深,掌控力又特别强,只要他想要的,他拼了命也要得到,无论用尽什么方法。 当年,宋远宁的联姻对象并不是他,她自小身体就不太好被养在杭市,周秉坤是回京北的路上,刚好路过一家婚纱门店。 宋远宁站在门口和宋远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车窗半降,周秉坤不经意间抬眸望去,仅仅一瞬。 就再也别不开眼了。 隔着飘摇雨幕,世界的一切都在暴雨中模糊不清,像是覆上了一层层磨砂似的滤镜。 他似乎看得不太清。 而他则是那个被困在暴雨中唯一的幸存者。 后来才知道她是宋远洲被养在苏市的亲妹妹和裴氏集团次子早就订下了婚约,这次回到京北也只是为了履行他们之间的婚约。 那时的周秉坤早已接手君樾集团,明明才不到三十却是个城府极深心思深沉的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偏偏这样的斯文败类喜欢上如茉莉一般纯粹淡雅的姑娘,偏偏宋远宁要结婚了。 周秉坤不会放任宋远宁去嫁给别人,要嫁也只能嫁给他。 婚是他用手段抢来的。 哪怕是绑也要把她绑到身边。 一想到这里,宋远宁心里仅存了那丝丝委屈瞬间萦绕在心头,默默和他拉开距离。 周秉坤皱眉,“?” 长腿一迈,将她伸手拉进怀里,“你躲着我干什么?” 在周秉坤这话落下的同时,宋远宁握着的手机里顷刻间传来周靳屿低沉清越的声音,尾音里裹挟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宋远宁微敛着眸,嗔怪看他一眼。 “周靳屿!” “你今天晚上务必给我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而此刻站在后台的周靳屿单手握着手机,从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缠花花束,选了束山茶花的花束。 他垂眸望去,娇艳的红山茶花如浸润过胭脂般的绸缎一般,花瓣边缘泛着深红玛瑙般的光泽质地,明明是缠花却做得和真花一样,漂亮得不可方物,一如宋知韫那般让人着迷。 “嗯,行!”周靳屿漫不经心的应了声,“但是除了让我接管君樾,其他任何事情我都能回去——” 在一侧偷听两人打电话的周秉坤气得都快炸了,他都觉得他生得这几个儿子都是讨债鬼。 一个两个让接管公司跑的比谁都快!! 也顾不上宋远宁让不让他说话,他将手机接了过去,一开口便没了对待妻子时的温柔脾气。 “周靳屿!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接手君樾,否则下次就别打着君樾集团总裁的身份出去嘚瑟——” “还有…你跟昭昭怎么回事儿?” “再有下一次我把你中屹大楼给你炸了!” 周靳屿幸好早就将手机从耳朵移开,否则早晚会被震坏。 那就再听不到宋知韫说爱他了。 “巧了,这不是!” 周秉坤:“?” 周靳屿目视前方和别人聊的很开心的小姑娘身上,他眸色微沉,缓缓出声,“周董,下次您和昭昭一起,她早就想炸中屹大楼了。” 周秉坤:“……” 周秉坤微动了动唇,正想劝他几句,耳边便传来“嘟嘟嘟——”电话被周靳屿无情挂断,周秉坤被气得血压都飙升了,放着好好的君樾不管,非要搞他那个中屹大楼。 周靳屿不同于家里其他两个兄弟,他自小就没有养在周秉坤和宋远宁的跟前,原因还都要归咎于他们之间出现的感情危机,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他的愧疚也就越积越多。 只是一味地想把最好的给他,却没有真正考虑他需不需要。 宋远宁沉思了一瞬,“我们回去见一下昭昭?” 第20章 我很介意 颁奖典礼进行到最后的大合照环节。 宋知韫握着奖杯和苏绣非遗文化传承人顾青云一起上台,顾青云没想到这次的总冠军会是个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 眸底满是对宋知韫的钦佩与欣赏。 哪怕是顾青云从小开始学,在她这个岁数也没有拿过含金量这么高的奖项。 他掏出了张名片递给了宋知韫,“宋小姐,欢迎来杭市找我玩,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联系我——” 宋知韫微微颔首,双手接过他的名片,真诚道谢。 顾青云好像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和我相处不用这么客气,我等你来杭市找我玩。” 宋知韫轻轻应声,唇角映出浅浅淡淡的笑意。 非遗文化的传承靠得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各民族世代相传的文化瑰宝。 是一针一线镌刻出独属于他们的勋章。 … 合照期间,宋知韫作为总冠军和顾青云站在c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股清冷雅致的雪松木香不断地向她贴近,裹挟着阵阵暖流,让她无处可逃。 宋知韫回眸望去,他也刚好看过来。 目光遥遥相撞,很正常的对视,不夹杂情\/欲的对视干净又纯粹。可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底似乎隐隐泛起一股隐秘的侵略感。 那丝毫不躲避他的视线,明晃晃的迎上,脸颊上不经意泛起了淡淡红晕。 他的心柔软的塌陷了一下,突然很想rua一下她的小脸蛋。 他这么想的。 也这么做的。 修长如玉般的手不受控制的向前探去,手背轻轻贴在她微凉的脸蛋上,指尖不受控制的轻捏了下,力道很轻,指腹间过于柔软的触感还是让他慌了神。 宋知韫微微一怔,没有刻意打掉他的手惹来所有人的注视,而是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来。 一道气息般的轻笑声徐徐落下。 拍完集体大合照,就是宋知韫和主办方还有颁奖嘉宾的合照。 宋知韫不断往周靳屿的方向迈去,将c位留给了主办方和顾青云。 周靳屿察觉到她看过来的温柔视线,只是静静回望着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坏心思。 瓷白的小手轻扯着繁复的裙摆,手背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划过,愈演愈烈,甚至将裙摆直接搭在了他脚面上,呼吸间尽是她的气息。 偏偏宋知韫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刚刚那一瞬让人觉得暧昧的举动只是一个错觉。 小姑娘目视前方,脸上挂着浅浅笑意,一看起来就很乖,不过也就是装得乖。 下一瞬,高跟鞋的脚掌轻轻搭在他的皮鞋上,不动声色的碾磨,偏偏他连脾气都不能发。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身上,耳侧落下一道短促的轻笑声,“消气了吗?” “……” 宋知韫微抿抿唇,根本没欺负到,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很没劲。 她默默将两个人距离拉开,手捧着周靳屿递过来的非遗缠花,乖乖配合主办方们拍照。 … 颁奖典礼结束已经是十点钟了,宋知韫和沈明棠一同回到后台的化妆间,一直放在沈明棠那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两下,来电显示是周助理。 沈明棠还好奇她什么时候重新招了个新助理呢,宋知韫的视线触及到来电显示微怔,下意识的将摁了挂断。 沈明棠微挑了下眉。 刚准备换下身上的礼服,电话再一次响起。 蓦地,她心头一跳。 以前也没见周靳屿有这么多的话要说啊?! 沈明棠还是知道周靳屿的性子的,宋知韫要是不接这通电话,他估计会不厌其烦的一直打下去。 “怎么又挂我电话?你心虚了?” 周靳屿的声音低沉暗哑,从听筒里缓缓流淌出来时夹杂着难以描述的苏感,不去当配音演员可惜了。 宋知韫:“……” 宋知韫迟迟没有回应,周靳屿隔着听筒很清晰的听到对面有礼服面料相互摩擦的窸窣声。 周靳屿微顿,“你在换衣服?” “不然呢?”宋知韫微挑了挑眉,站在全身镜前用卸妆水将遮瑕一点点卸了下,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难不成在和你接吻?” “你要是想,我也不介意——” 宋知韫将身上最后一点遮瑕膏卸了下去,那一抹抹殷红如绽放在雪山之巅的无人区玫瑰。 娇媚明艳,秾丽清绝。 宋知韫望着镜中玲珑有致的身材,她沉思了一瞬,换上明黄色苏绣旗袍,那双蝴蝶绑带露趾高跟鞋也被宋知韫小心收好,才回应了他的话,“介意,我很介意!” 宋知韫稍稍停顿了一瞬,将礼服也收好,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三哥,你很缺女朋友?” 周靳屿:“……” 他知道他无论说缺还是不缺她都有话在等着他,周靳屿沉默不回应,小姑娘又要把他电话给挂断了。 他不再逗她,“我去杭市一趟,等我回来我们谈谈,行吗?” 宋知韫敷衍应了两声。 周靳屿知道她又在敷衍着他,沉声叮嘱,“你认真点我没开玩笑——” 宋知韫嗯嗯了两声,语气轻软的回应着,“知道了。” 看似乖到不行的回应,可下一刻早就想好退路了,绝对不会给周靳屿这个机会的。 … 次日。 宋时聿说话算数,给她带来了两位助理,身高都在188以上,和她在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专业能力很强。 现在的工作室处于郊区又不太好找,宋时聿本想把工作室地址迁到远宁集团,考虑到涉及定制的布料又需要她亲自染色,在远宁集团的话确实很不方便,细细思量了番,最终将工作室的新地址选在了临近长安街的金鱼胡同里的两座中式庭院。 宋时聿带着宋知韫去看了下庭院,便命人重新装修一下,将两座庭院打通,整体的装修风格依旧不变,保留着中式庭院独有的韵味,将原有刺绣的房间扩大,预留出她设计旗袍样式的房间,后花园的小竹林则是染布的地方,前厅设了样品和面料的展区,方便接待客人。 两间庭院一旦打通面积就很大了,正好可以预留出宋知韫休息的房间,选址在这地理位置优越,离老宅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方便她经常回去。 交代好装修团队后,一回眸便瞧见宋知韫蹲在门边边处低着脑袋正打着电话,应该是和客人沟通着旗袍样式之类的问题,举手投足间沉稳又干练。 那是宋时聿第一次觉得家里最小的姑娘长大了…… 第21章 交易 周靳屿昨晚连夜回了杭市,正赶上杭市突降暴雨,他被困在了机场,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碰到同来杭市出差的蒋斯煜。 他温和内敛,谦逊有礼,是谦谦君子,如玉一般的存在,确实会让很多女孩为之动容。 再反观周靳屿,在人前永远都是那副温文尔雅,沉稳谦逊,但骨子里劣根性纵使他极力去掩饰也终究是藏不住的。 他本来就不是君子,无论怎么装都不像。 周靳屿微抬了抬眼,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将视线移开,落在飘摇的雨幕之中。 “蒋总,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他漫不经心的一句,和宋知韫说的话如出一辙,他心口处像是被划上一道道痕迹,痛得很清醒。 “嗯,谢谢。”蒋斯煜微顿了下,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浮现,好像那段恣意热烈的青春只有宋知韫在付出对于他来说甚至是个无关痛痒的过客。 所以呢。 他有没有爱过宋知韫,他又把宋知韫当成了什么,是随时都可以弃之如敝履的棋子吗? 周靳屿轻哂了声,侧眸望向长身玉立的男人,薄唇轻启,语调又轻又缓,“蒋斯煜,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蒋斯煜微顿,迎上他暗潮涌动的眸底,喉间微哽,唇齿间蔓延无尽苦涩,他体面应下,“好,你说。” “……” … 宋知韫趁着两座庭院还在装修之际,给团队里的人都放了带薪小长假。 宋时聿送来的那两位助理也一样。 段霈沉和驰誉在远宁集团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这么毫无负担随心所欲的放过小长假。 她或许不是个最有能力的领导者,却是个很会为手底下员工考虑的主理人。 毕业后宋知韫还未享受过一次真正的毕业旅行呢,顺便带上还处于离婚冷战期被裴斯南烦透了的宋知许。 宋知许和医院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两人计划好了从京北出发到港城,苏市,然后去临岛和柏海,最后去一趟被誉为雪乡之称的滨城和北城。 两人刚抵达京北机场,宋知许和宋知韫的电话倏然同步响起。 来电显示都是来自京北的陌生号码。 宋知韫这次出来带的是私人号码,工作号在宋时聿的手里,能知道她私人号码的人很少。 宋知韫指尖微顿,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接通。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线伴随着细小电流顷刻间落在她的耳边,“你又躲着我?” 宋知韫握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明明已经听出他微沉的嗓音里有些许的不开心,却还是不肯顺着他的心意说点好听的,她轻嗯了声,“哎呀,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 周靳屿面无表情握着手机,单手扯开被系得很规整的领带,随手扔到了柔软的床铺间。 他微抬着眼,眉眼冷冽,眸色深涌,是那层薄薄的镜片都遮挡不住的暗潮。 要不是裴斯南把电话打到他这里,他大概也不会知道这姑娘带着宋知许一起躲着他。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小姑娘轻轻皱眉,试探性喊了两声,“三哥?三哥?” 周靳屿:“……”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天天三哥三哥的喊,也没见到她在自己面前有多像个妹妹的样子。 看着最乖却是个最难管的。 “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语气微沉,不容置喙。 一听到这话,宋知韫整个都不好了,连忙出声打断他的话,“不要!” “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哪,你要是敢来咱们这辈子都没办法好好谈!” 过于温软的声线,威胁起人来时毫无威慑力,只有发颤的尾音,又糯又软,直往他心口深处蔓延。 却不动声色将他顺毛。 周靳屿捡起扔在床上的深蓝色系领带,喉间溢出一道浅浅淡淡的笑意,很轻又很欲。 “给你送车钥匙,你那辆古斯特还在我手里,”周靳屿将那枚车钥匙紧握在手中,指腹不断轻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满他内心深处的不安感,“你不要了?” 怕她退缩,怕她反悔。 更怕她再次义无反顾地爱上蒋斯煜。 宋知韫闷闷应声,“你不用过来了,把钥匙放大哥那我回去找他拿。” “嗯,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知韫知道她要是不告诉他,他肯定不会消停。 宋知韫无奈,轻轻叹气,“大概一个月左右,工作室什么时候装修好我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周靳屿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候,宋知韫匆忙敷衍了两句,“三哥?你要是有空帮我盯着工作室的装修呗?谢谢三哥!” 轻软的尾音稍扬,裹挟着所有坏心思的小狐狸般,用着最柔软的语调蛊惑着人心。 还未等周靳屿回应,她将电话挂断。 世界安静了! … 周靳屿握着手机垂眸看去界面已经从通话界面回到了最近通话那栏中,他哑然失笑,编辑了条短信发给了宋知韫。 [把微信给我拉回来。] [不许屏蔽朋友圈。] 宋知韫是在登机前收到他发来的短信,她微皱了皱鼻子将短信当垃圾信息一并删除。 来自多年死对头的默契,是知道宋知韫不会把刚刚的短信当回事儿,他又慢条斯理的补充了条。 [不拉回来,我就带着裴斯南一块去找你们,昭昭觉得怎么样?] “……” 有病吧! 她嘴上说着有病,却还是乖乖将周靳屿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瞧着她的小动作,宋知许倏然被逗笑了。 抬手整理了下她被气到炸毛的发丝,“你们两个啊一个不低头一个不服软,不吵架才怪呢!” 可能是家庭原因,周靳屿不会懂得如何去爱人,只能笨拙地用他觉得好的方式去爱人。 但这样下去往往会适得其反。 宋知韫不想提周靳屿更不好意思和姐姐提起那晚的种种。 现在想来,还是她太过冲动了,被酒意浸润过后早已失去该有的理智。 宋知韫将小脑袋轻轻搭在宋知许的肩上,默默同姐姐说了声对不起。 宋知许微怔,下意识看过去,“怎么了?”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愁容满面,莹润修长的手指轻轻拽着皮包上的丝巾绑带,“让你担心了——” 第22章 靠山 宋知许这么速度的答应下陪她出去旅游更多的是想让她赶快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 她看了颁奖典礼的直播,伪装的再好的情绪也在蒋斯煜和苏念挽手从他面前走过时悄无声息崩掉。 蒋斯煜这个人到底好不好宋知许没有立场评判,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即使没有这件事发生,他们也走不远。 一个要争权夺利一个要过安稳生活。 宋知韫是在明知道他们注定要分开结局下热烈而赤诚的选择和他在一起,爱下去,哪怕走不远,陪他走了人生中这一小小段路也是好的。 至少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开心的,结果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宋知许渐渐觉得宋知韫不一定是真的爱蒋斯煜也或许是为了当年的执念。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能够往前走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 落地港城是下午一点钟。 六月末,港城的温度已经达到27度,热到融化,两人回到酒店换上了吊带小裙子,沿着她记忆中那条熟悉的街道毫无目的的往前走。 街道很长,仿若没有尽头一般,直到宋知韫倏然停在了一家卖砵仔糕的店面前。 宋知许只当她想吃,排队给她买来了。 捧着两种不同颜色的砵仔糕递到她的面前,宋知韫垂眸接过,入口时,她眼底闪过恍惚之色。 软糯清甜。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 只是再也没有贺时晏在东山茯苓公寓喂她吃下的砵仔糕要甜。 那是满载着快要溢出来的爱意,沉甸甸的用唯一能动的手用力托起砵仔糕递到她唇边。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瞬间。 宋知韫再次捧着砵仔糕轻轻咬了口,那是记忆中味道此刻却苦涩到难以下咽。 宋知许微怔,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伸手将她搂在怀中。 以前不是没来过港城,只是她这次的情绪有些难以自控,一如当年蒋斯煜带着她和贺时晏从茯苓公寓出来时了无生息的状态,而此刻更像极了受了委屈要找哥哥告状的小姑娘。 但…贺时晏这辈子都没办法替她撑腰了…… 宋知许将她越搂越紧,果断地牵着她往反方向走,这条路已经有了既定的尽头,再走下去毫无意义。 倏然,她停下脚步。 “贺时宜!” “看着我,宋家永远都是你的靠山,你可以完全依赖完全信任。” 任风雨飘摇,疾风侵袭,我们永远都在你的身边,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宋知韫微仰着脑袋,眼泪不受控制的坠落,一滴一滴砸下,炽热的温度在她手背上烙下一道道深刻痕迹。 她的心骤然紧缩了下,呼吸微滞,抬手轻轻为她擦拭掉眼泪,眸底满是心疼与无助,知道她怎么重新走出来的,很难很难,难到如果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小姑娘身上都是熬不过去的。 偏偏靠着贺时晏留给她的嘱托硬生生走了出来,用了七年时间又重新出现在璀璨华丽的舞台上,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很好,很优秀,值得被爱永远值得。 … 待她调整好情绪,宋知许按她以往来港城的习惯,带着她尝遍了港城特色小吃,又在晚霞时分去坐了观光巴士,呼吸间是恣意热烈的青春与绵绵不绝数不清道不尽的沉重爱意。 暮色初临两人回到了酒店的总统套房,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顷刻间在她眼前呈现。 宋知韫身着黑色吊带包臀长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维港夜景。 纤秾合度的身子被完美的勾勒出来,莹润如玉的蝴蝶骨看起来妩媚又风情,眼前的的维多利亚港都要沦为她的背景板。 宋知许迟疑了一瞬,本来是该让她一个人静静的,但她还是怕继续哭,拎了瓶浓度不高的甜酒过来找她。 橙黄色的液体在瓶中轻晃,如同潮水暗涌,不经意间扰乱她所有的心绪。 “要不要喝点?” “度数很低,不会醉的。” 宋知韫停顿了一瞬,盯着酒瓶像是在思考一般,微微垂着颈。 宋知许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自顾自拿过菱形玻璃杯倒了七分满。 宋知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握紧。 七分满是裴斯南最常倒酒的方式,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太长了,她身上或多或少也沾染了些他的习惯。 她无声轻笑了下,和宋知韫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的欣赏着维港夜景浪漫与旖旎。 上一次来港城还是去年年底裴斯南带她参加合作商家小女儿的婚礼。 那场婚礼盛大辉煌华丽璀璨。 只是敬酒时,郑小姐提着裙摆径直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找了个借口将她带至边角处俯身贴近她的耳廓,甜腻的嗓音徐徐落下,让她以另一种视角看着裴斯南。 “知道他为什么会娶你吗?” 宋知许眸底沉静如海,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郑小姐觉得是为了什么呢?” 联姻而已,只有利益不谈真心。 郑小姐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高脚杯,漫不经心地回应道,“是因为我,他喜欢我很多年了,她能娶你也不过是觉得你跟我很像罢了,宋小姐这样的婚姻你确定还要继续走下去?” 即使清楚的知道裴斯南并不爱她但当这场完美婚姻被揭露时她心头一颤,撕扯感骤然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她身形微微一晃,想极力掩饰却不自控把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她的面前。 细数两人结婚七年,一直相敬如宾,克己复礼,裴斯南不会过问宋知许的私事,同样宋知许也不该过于干涉裴斯南的私事。 那桩桩件件的细节仿佛没有办法从脑海里摒弃。 七年的时间也没能让裴斯南爱上她,这段婚姻确实没有必要再走下去了。 如今,远宁集团和裴氏的生意牵扯诸多,就算是两人离婚了也不会影响两家公司的合作。 况且,裴斯南的父母也一直都不太喜欢她,没必要在执着下去了。 宋知韫轻抿了果香味浓郁的甜酒,如夏日里冰镇过提子一般,清甜清甜的味道很让人放松。 “你想好了吗?” 第23章 白骨入盒相思成疾 话音刚落,宋知许的手机顷刻间响起,垂眸看了眼来电显示,拒接,拉黑,一条龙服务。 离得近,宋知韫看到了屏幕上那明晃晃三个字,又见到宋知许将手机随手一抛,没有落在沙发上,而是闷闷砸在地毯上。 “想好了。” “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离的。” 她眼神坚定,冷淡而决绝,但只要她下定决心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她做不到的。 宋知韫知道她这位姐夫很快就要变成前姐夫了。 微凉的酒液从喉中划过,明明是很清甜的味道,却偏偏裹挟着酸涩的内里,让人难以下咽。 宋知许将酒杯搁置到一侧,真的很难喝,就如裴斯南给她的感觉一样,晦涩难懂,她这辈子都学不会喝酒也不可能真正走他的心里。 “昭昭,暗恋联姻对象是大忌,千万不要学我,你知不知道,嗯?” 宋知韫视线紧紧凝住,片刻后她点头应声,说起来裴斯南的性子和蒋斯煜是很像的,温和谦逊,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往往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彻彻底底爱上谁。 宋知许单手撑着脑袋,明明没喝多少却一副要醉不醉的模样,宋知韫起身将她扶到房间里,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有事情忘记处理,轻轻握住宋知韫的手腕,“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将手机塞到姐姐的手中,叮嘱了番,转身去了浴室挑了件湖蓝色睡裙换上。 再回来时,宋知许已经握着手机睡着了,手机被反扣在掌心,她微微倾身,想把手机从她掌心中抽走,很意外的她将手机越攥越紧,想要揉进骨血里一般。 宋知韫轻轻叹气,替她掖好被子,又回到落地窗前怔怔的望着维港夜色。 记忆中港城的风永远都是甜的,是砵仔糕的糯,是哥哥一句句的妹妹仔,是爸爸妈妈只要有时间就带回来的小蛋糕,是踩着凳子站在窗前望着高楼耸立的大厦。 夜深人静,柔腻的指尖轻轻碰触到玻璃上,隔着玻璃轻抚着那座大厦。 “晏晏,我真系好挂住你呀……”她低声呢喃,望着那座大厦,她极力 宋知韫有很多时候在梦里都怪过贺时晏,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明知道她在宋家都不舍不得来见她一面,为什么只留给她一句好好活着,却从不舍得在梦里来看她一眼。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把她一个人丢下呢? 哪怕来梦里抱抱她也好啊…… 贺时晏下葬是秘密进行的,那天,万里晴空,碧空如洗。 他身着黑色西装,静静躺在那,清隽的眉眼早就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纵使入殓师再怎么修整也没办法修复到和遗照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个模样。 宋知韫小心翼翼上前探去,俯身在他眉间处落下轻轻一吻,像小时候一样,他出门前亲吻她眉间一样,几乎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就被人轻轻从后面抱住。 “抱住她,抱住她,别让眼泪掉在上面——” “不要哭得太大声,不然他会舍不得的——” “……” 那天过后,她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离开了她。 白骨入盒,以后冗长的一生,都再难与他相见。 … [调查一下昭昭订婚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快!] 宋知许是在晚上八点左右给他发的消息,周靳屿一直忙着公司上的事情没有及时看到消息。 等他看到时,是在回金鱼胡同的路上。 他微微皱眉,莫名觉得心慌,没细问什么,只跟宋知许说了句他知道了,便切换到和宋知韫的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还是之前他被拉黑时,那一个又一个的感叹号。 他停顿了一瞬,周靳屿知道她现在肯定没睡,果断切换了通话界面,哪怕会被她拉黑,还是选择拨通了宋知韫的电话。 放在一侧的手机不厌其烦地响着,一点点将站在落地窗前沉浸于过往的女孩儿拉出来。 宋知韫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只觉得眼前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摸不到看不清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皱眉,有些东西不断在向失控的方向发展。 莹润的手背轻轻贴过脸颊时濡湿了一片。 宋知韫微微怔住,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她不会哭了呢。 铃声一遍遍响起,有种她不接就誓不罢休的模样,宋知韫接起电话时,轻软的声音含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一如既往地对他没有好态度,“干嘛?” “宋知韫。” 周靳屿的嗓音微沉,如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积雪,尾音温柔却又极致的轻,像是在哄她一般,“你演技真的太差了——” 那瓶酒,宋知许只喝了一点点,剩下的大半瓶都进了宋知韫的肚子里,即使度数不高也架不住这么喝。 再加上又哭了很长时间,她脑袋有些转不动了,把电话那头的男人理所当然的当成了情绪垃圾桶。 “你说,我哥哥为什么一次也不来看我?” “他会知道我很想他吗?” “……” 周靳屿沉默了一瞬,喉间微哽,回应着她,“他很想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在想。” 知道宋知韫还有个哥哥时,是在贺时晏牺牲后的第二年也是她和蒋斯煜开始谈恋爱的那年。 当时他和宋时越一起在国外读书,是毕业后才意外得知,外公将贺时晏遇害情节简单带过,只说了句无论在任何情况一定要护好妹妹,那是烈士遗孤,这世上跟她有血缘的亲人都不在了。 小姑娘一直在电话里呼喊他,反复问着,“你又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 周靳屿背靠着座椅,长腿微微搭着,脚尖不经意轻轻点地,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软乎乎,糯叽叽的声音让周靳屿脊背瞬间挺直,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华丽璀璨,修长的指节握着手机,宋知韫又继续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再不说话你就是骗人,他哑然失笑,反问她,“你是不是喝酒了?” “你听出来了?”宋知韫皱眉不解,“你怎么会听出来的啊?” “问题太多了,你想让我先回哪一个?”司机将车停在了车库门口,周靳屿慢条斯理地拿起西装外套,听筒里传来玻璃杯轻轻磕碰的声音,他眸色微沉,“怎么了?”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 周靳屿单手捏着西装外套,脚步微顿了下,抬手在入户门那输入密码,沉郁的嗓音里含混着不清不楚的笑意,声声蛊惑:“因为我也爱你——” 第24章 我要娶她势在必得 小姑娘絮絮叨叨的话语在他这句话落下的那刹那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靳屿在玄关处换了深蓝色拖鞋,给足宋知韫思考的时间,握着手机走进客厅里,空气中里弥漫着股甜腻到过分的味道,视线倏然落在拿着手柄正玩着马里奥的游戏的两人身上,这么多年了,周秉坤将宋远宁宠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他脚步微顿,微微眯眸。 周靳屿随即往后退了两步,淡淡打量了下玄关处的设施,没走错是他的房子。 周秉坤和宋远宁在盛京别苑也有个大平层,整体上的布局跟他这个差不太多,只是他的玄关处摆放了几个小摆件,各种粉粉嫩嫩的钥匙扣和这极简冷淡风的装修很是不搭。 “你们怎么在这?”周靳屿将手机从耳侧轻轻移开,周秉坤和宋远宁连脑袋都没有抬,只说了句我们在这不可以吗,电话里的小姑娘几乎在同一时刻出声。 “不会!” “周靳屿不会爱我的!” 她语气笃定的回应着他,“他巴不得欺负死我!” “……” 周靳屿眼睫往下轻压了压,静谧了一瞬,手指微微收紧,将手机再次贴近耳侧。 “那下次,我帮你欺负回去?” 宋知韫轻嗯了两声,停顿了下,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了对他说,“他很厉害的,我都打不过,你记得要多找两个人,还有不能打脸真的会被看到的……” “……” 话落,周靳屿应了声,“嗯,好,我答应你多找几个人好好收拾他一顿!” 不知道这姑娘喝了多少的酒,连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都分不清楚了,那如果今天给她打电话的是别人,她会不会也和别人敞开心扉啊? 但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左侧胸腔顷刻间疼的发麻,这抹难言的情绪在宋知韫的下一句话不动声色抚平。 “还是不要打他了,他除了不好好说话,对我…还是挺好的,但是——” 宋知韫用小手托着手机,被酒意浸润过后的声音软到不行,控制不住往他心口窝里钻,“我有点对不起他!” “……” 男人察觉到两道紧紧凝在他身上的视线,周靳屿抬眸看去,顿了下,转身回了卧室。 … “怎么回事儿?” “跟她打电话的是个女孩子?”宋远宁皱了下眉,距离不算太近,但也不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女孩子,她伸手碰了下周秉坤,“你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周秉坤:“……” 他哪里知道,他又不能管,管了又不听,一个个都不像话,让谁接手公司都避之不及的。 他不管,管不了。 自从有了这堆狗屁儿子,宋远宁的心思就从未放在他身上一回。 把他生日忘了也就罢了,他这个年纪过不过生日都不重要,但现在居然连结婚纪念日她都忘得彻彻底底! “宋远宁!” 周秉坤低沉磁性的声音倏然响起,他一字一顿提醒着她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你知不知道——” 话还未说完,周靳屿从房间里出来,身上还是刚刚的那套白衬衫黑西裤,衬衫下摆没入西裤腰线,他领口微敞,戴着蓝牙耳机,脖颈处那道淡到不能再淡的抓痕一眼就被宋远宁瞧见了,都是过来了,她怎么可能不懂那道抓痕到底是怎么造成了。 她脸上的情绪瞬间冷了下来,未曾开口,周靳屿先她一步开口,“昭昭挠的。” 周秉坤:“……” 宋远宁:“!!!” 周靳屿顺势将手机摊开像是很不经意的放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宋远宁大大方方盯着看了过去,通话界面显示一个小时十三分钟,通话对象是他备注两个字。 时宜。 是贺时宜的时宜,亦是爱序时宜的时宜。 他第一次知道他喜欢宋知韫是在她十八岁那年,目睹着她和男朋友双手紧握的画面,自此他刻意和宋知韫拉开距离,他以为克制不去接近爱意便无法疯长,可是爱她好像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我只有三分钟时间。” “还请爸妈准备好聘礼,我要娶她——” “……” 娶她娶她,自从那晚叫他回家之后他这句话就从未停过,周秉坤都要听烦了。 “娶娶娶!”周秉坤听得不耐烦,“但你自己和你舅舅去说,我不可能帮你去!” “哦?”周靳屿若有所思般轻点了下脑袋,“那还请周董去小叔那挑个继承人接手公司。” 言下之意娶不到宋知韫他是根本不会接手公司,最多顶着君樾集团总裁的身份在外瞎混。 周秉坤被他气得脑袋直疼,本来宋远洲就是个女儿奴这要是知道周靳屿想娶他的掌上明珠不把君樾大楼炸了都算他有良心。 他端坐在沙发上,眉眼轻抬,那双风流又多情的桃花眼温沉地注视着两人,眸色如深潭般深不可测,眸底是那股势在必得的矜傲。 周秉坤伸手轻抚了下眉心,满面愁容。 他娶宋远宁时已经把宋远洲惹急了,这要是知道他儿子要娶他的小女儿,非要把他弄死才行。 周靳屿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三分钟到了,他起身和两人道了声晚安。 刚往前迈了两步,似想到了什么,忽地顿住,转过身来,“你们怎么进来的?” 宋远宁默不作声将还在暂停中的游戏关掉,“还能怎么进来的,输密码进来的,也就是昭昭,要不这世上有谁能受得了你……” 那张嘴不开口时还好,一开口恨不得让人把他毒哑。 周靳屿是几个孩子中最像周秉坤的。 从来都学不会好好说话。 宋远宁轻轻叹气,真不知道宋知韫分手他到底参与了多少,如果都是他做的,那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比周秉坤当年还要狠。 如果真的是她想得那样,周靳屿能长成这样做这么过分了事跟他们做父母的有很大关系。 只是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很对不起当年还那么小的周靳屿就被她狠心丢在外公家。 静了一瞬。 宋远宁像是妥协般柔声开口,“你确定你想好了吗?昭昭不是别人——” 知道宋远宁松了口,他轻佻了下眉,低沉微哑的声线里含着笑意,带了点小得意,“嗯,谢谢妈妈!” 娶她,势在必得! 周秉坤:“……?” 第25章 哄睡服务 话落,蓝牙耳机里传来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我要睡觉啦,那你能不挂电话吗?” “我不挂。” “你安心睡觉,我保证你醒来后我一直在!” 他低声轻哄,语气温柔至极,但尾音却是掩饰不住得微颤。 周靳屿说这句话时,没离宋远宁和周秉坤有多远,他们自然听到他低声细语温柔哄人的一幕,微微怔住。 她盯着周靳屿的走开的背影,眼睫止不住轻颤,她微微偏头,心尖处陡然泛起一阵阵刺痛,不轻不重,却让人难以忽视。 她很自责,她怎么能够这么想他,那是养在宋鹤麟跟前的小孩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她怎么因为周靳屿是周家的人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呢? 察觉到宋远宁瞬间的情绪变化,他微微往前探去,一滴滴滚烫的热泪瞬间滴在了男人的手背上,不断灼烧着他的心。 周秉坤顺势将她揽在怀里,这么多年他仍旧对她的眼泪束手无措,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掉眼泪了,但不管因为什么让她掉眼泪一定周秉坤不对。 “对不起!” 周秉坤轻轻吻了下她柔软的发丝,淡淡的馨香萦绕在他鼻翼间,知道她的视线在儿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即使冒着被大舅哥打死的风险,也要应下,他不能让她不开心,“刚刚那样说还不是想让他赶紧接手公司,我去和大哥说,你就好好准备送给昭昭的聘礼就好——” 反而听到这话时宋远宁哭得更严重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她抬眸望去,嗓音哽咽,“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秉坤其实也不清楚。 在人前他永远都是处于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模样,从来不知道低头,对自己儿子又何曾低过头。 上次叫他连夜回家,周秉坤的话还没说呢,他直直跪在了他们的面前,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望着他们,眸光微闪,微沉的嗓音徐徐落下—— “爸爸妈妈,我要娶昭昭,我知道她不是你们心中那个理想的儿媳,但还请你们不要为难她……” 那有史以来是周靳屿第一次同他心平气和的讲话,言语中透露着些许恳求之意。 他那样倨傲,不可一世的人能够心甘情愿向他低头。 那瞬间,周秉坤不敢置信望着他,只觉得左侧胸腔处闷闷的胀胀的,不疼,但又没有多好受。 他说得每句话周秉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他却有些听不懂了,被圈内人认定的天选死对头怎么又牵扯上关系了,还有…他们什么时候有理想的儿媳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对他年少时的亏欠数年后却越积越深,总是想下意识弥补他,把最好的都给他,可周秉坤在那一刻有了些许迟疑了,但无论怎么样宋知韫现在名义上还是宋家的小女儿,这样终归于理不合,但…奈何周靳屿喜欢。 … 周靳屿回到房间后,小姑娘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突然有点坏心想逗逗她,“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知韫迟疑了下,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仿佛在转圈圈,明明是甜酒怎么会醉得这么厉害,趴在被窝里闷闷应声,“你是…周靳屿?” 周靳屿:“……” 紧接着小姑娘又说,“阿哥,我瞓唔着,你可唔可以氹下我瞓觉呀?” 在暖光灯的照耀下,她的睫羽宛若蝶翅轻轻扇动着,柔和而又朦胧,眼尾滴落那滴眼泪轻而易举地将枕头洇湿,讲起粤语时尾音不自觉发软,带着撒娇意味。 周靳屿小时候有学过粤语,只是很多年都没说过了,不知道喝醉的宋知韫能不能听出来他这不太标准的粤语,给她唱了首港城的经典童谣,哄她入睡。 “氹氹转,菊花圆, 炒米饼,糯米团。 阿妈叫我睇龙船, 我唔睇,睇鸡仔……” 小姑娘哼哼唧唧说着地道的港城话,一句句想你,清晰入耳。 他从未觉得宋知韫有这么的娇气,如果不是他拨通的这通电话,或许他很难见到她这副模样,安安静静地很让人心疼。 就这样哄了很长时间,宋知韫已然分不清跟她打电话的人是哥哥还是周靳屿了,被酒意浸润过的嗓音娇娇软软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说,“你不能挂电话,挂了电话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温软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刻意压制住眼角莫名泛起的酸涩感。 周靳屿微微顿住,心尖一刹那颤动,很想将她抱在怀里哄哄她,隔着电话有种近在咫尺却摸不着看不到的无力感。 “不会。” “你想见我的话,我随时可以出现在你面前。” 独独立于窗前模样矜贵的男人缓缓出声,声线低沉微哑。 室内没开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他的身影几乎要和沉沉夜色融合到一起。 “宋知韫。” “到底想不想见我?” 他等了很久很久,回应他的只有一道道轻柔平缓的呼吸声,温柔静谧。 男人垂下眸去,哑然失笑。 月朗星稀,繁星点点,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以后都会是好天气。 … 次日清晨。 宋知韫从床上醒来时,喉间异常干涩,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摸了下放在枕侧的手机,视线落在手机上的通话界面忽地顿住。 “……?” 她猛然坐起身来,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伸手再次揉了揉眼睛,是来自京北的陌生号码,通话时长显示十一个小时五十二分钟! 她微微怔住,轻轻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在回忆昨晚到底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还未捋清思绪,电话那头的男人试探性地出声,“醒了?” “……” “醒了就开门——” 格外熟悉的男性的嗓音徐徐落下,如雪山深处缓缓流出的清泉水一般,清冷到极致。 瞬间扰乱她的思绪。 好像时间就被定格在此刻了,她愣怔在原地,心口处有种异样情绪在浮动,但她却连一点想起身的欲望都没有。 “不是说想我?想见我?” 他稍稍停顿了下,低沉暗哑的嗓音里裹挟着难以让人忽视的笑意,故意逗弄她,“昭昭,别想赖账!” 第26章 水墨江南 宋知韫很清楚纵使周靳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通话还畅通的情况下十一个小时内抵达港城。 还有他答应过她绝对不会在度假时来烦她们,他不应该言而无信。 宋知韫握着手机,手指微紧,娇软的声音不断控诉着他,“周靳屿!你说话不算数!” 她顶着那头微乱的长发,悄悄走到门边,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迟疑了一瞬,不疾不徐地拉开。 眼前哪有男人的身影,只有一个送餐的机器人。 托盘上摆放着碗比较清淡的米粥,和一道法式水煮蓝龙虾,还有一张湖蓝色的手写便利贴—— 昭昭云端月。 此意寄昭昭。 落款是周靳屿,笔触刚劲有力,行云流水。 蓦地,她心头一跳。 有种隐秘的侵略感带着不可抑制的强势,占有,不断向他侵袭,将她完完整整包裹,让她退无可退。 周靳屿单手系着衬衫扣子,在心里默数了几秒,他轻轻勾唇,墨色瞳仁里不经意间流出几分痞笑,断断续续地轻笑声透过细小电流顷刻间落在耳廓,就像贴近她耳侧一般,细细密密酥酥麻麻裹挟着势在必得的征伐。 “周靳屿——”宋知韫稍稍顿了下,礼貌同他讲,语气里含着女孩家独有的骄矜,婉约柔和,“谢谢!” 听到这话,周靳屿系扣子的动作忽然缓了下来,眸色晦暗不明,他轻扬了扬眉,像是被取悦到了,“以前也没见你跟我这么客气,怎么?是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我了?” 宋知韫:“……?” 对不起他?? 她什么时候对不起他了? 她倏然静默一瞬,隐隐觉得这句话她好像在哪里说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心底莫名有点心虚,她稳了稳心神,微动了动唇,还未出声怼回去,隔着听筒听到对面传来一道道清晰的敲门声,他声线极淡在同助理在讲话,音色低沉清冷让人听不出半分情绪,却隐隐藏着上位者的威严气息,明明并没有比她大多少。却整天板着脸,像个老古板一样。 “宋知韫?” “偷听什么呢?” 周靳屿叫了她好几声,也没见她回应,他微挑眉,沉思了一瞬,微哑的嗓音里流淌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这么想听?那要不要来中屹监工?” “……” 宋知韫懒得理他,拿上托盘回了房间,漫不经心对着周靳屿说,“你要不还是把公司搬回纽约吧——” 周靳屿:“?” “三哥,我怕我的投资真打水漂!打水漂我还能听到个响呢,你说对不对!” “……” “我现在要吃你送来的早餐了,再不吃就要凉了,我亲爱的哥哥,拜拜!!” “……” 她根本不给周靳屿说话的机会,指尖轻点了下,果断挂断电话,旋即,啪的一声,将手机反扣桌面上,秾丽明艳的小脸上染上几分愠色。 有种被人气得发狠了的感觉,宋知许换好衣服走过来时刚好瞧见这一幕,轻抚了下小姑娘柔软的发丝,顺一顺这只被气炸了的小猫咪。 宋知韫抬眼望去,宋知许站在光影之中,有种朦胧的美感,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她具体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两人都是聪明人,谁也没有去提昨晚的种种。 她始终都相信这世上会有真挚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只是太难得了,毕竟感情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宋知韫没办法劝她放下七年的感情,让她去奔向独属于她的征程,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直到我变成了你才解开了这一道道谜底。 爱是勇敢者的游戏,她一点也不勇敢,爱到最后她只想退缩。 在那通电话打过来时她就该清楚,她和裴斯南就只能走到这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爱他,他也爱她,但他们好像从未相爱过。 幸好他们之间没有孩子。 幸好没有孩子…… 宋知韫是一个对任何人情绪感知都很敏锐的人,她伸手轻轻回抱了宋知许,鼓励她。 爱是绵延不尽的痛苦,你我都深陷其中。 … 在港城停留的第二天,宋知韫接到了Aobai pearl主办方的邀请,邀请她去苏市和顾青云一同录个宣传片,推广非遗文化·苏绣旗袍系列。 宋知韫只好将原定计划打断带着宋知许去了苏市,抵达苏市时,刚好赶上梅雨季,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铺满青石板路的巷子里浮起一层很有质感的釉色,檐角处的水珠摇摇欲坠,婉转柔美的雨丝滴滴砸落在油纸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犹如情窦初开时的怦然心动。 来接她们的是宣传片的总导演也是Aobai pearl的主办方郁星。 她身上是一套很有质感的珍珠白商务西装,干练又大气,撑伞向她们走来时脸上挂着淡笑,冲淡她身上那股很强烈的疏离感。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后,郁星在前方带路,沿着青石板小路走到尽头,一眼望去,飘摇雨雾之中,石板桥下的乌篷船在翠绿色的湖面轻轻荡漾开来,如同春潮涌动的少女裙摆,美得有些不真实。 察觉到宋知韫和宋知许的视线落在乌篷船上,她莞尔一笑,“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带你们转一转,领略一下江南水乡的魅力!” 大概是每个北方人都很向往去一趟江南水乡,感受一下绵密雨丝镌刻下的水墨画卷。 绕过青石桥,往前走大概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便是一座苏式园林设计的别苑,黑底金字的牌匾辉煌大气,她撑着油纸伞走进庭院,顾青云于朦胧细雨中等待。 他身着黑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举手投足间将中式的极致美学展现的淋漓尽致。 温文尔雅,谦谦君子。 “好久不见,宋宋!” 顾青云的声音听起来是那种被江南水乡浸润过的柔和感,不同于周靳屿那种很有辨识度的声音隐隐裹挟着无尽的侵略感。 她想,大概是顾青云看了微博上持续登榜的热搜才这般调侃着喊她宋宋的吧。 “顾老师!”宋知韫微顿,“好久不见,给您带了点港城特产,您尝尝?” 顾青云其实也没比宋知韫大几岁,只不过是从小跟着家里人学非遗技艺,他的身上难免沾染上那股严师的形象,但相处起来时很温柔随和的。 顾青云状似不经意往她身后望了两眼,“周总没跟你们一块来?” 第27章 青山远黛伊人常在 “周总?” 宋知韫微顿了下,心底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顾青云以为郁星已经和她说过了,周靳屿要过来,瞧见她这副模样,顾青云挑眉轻笑,“周总是咱们这次宣传片的投资人,要过来盯一下进度的——” “……” 听到这话宋知韫的牙根都快咬碎了,却还要硬生生挤出一丝丝微笑。 她说最近周靳屿为什么这么安静了。 一个宣传片的进度需要这么大的老板亲自盯吗?! 他很闲吗? 顾青云的视线从郁星的身上移到宋知韫的身上,眸中含着无比温柔的笑意,一脸揶揄。 “……” 身侧的宋知许也不免轻笑出声,轻轻拍了下宋知韫的肩膀,接过她手里提着的小行李箱,“看来这次宣传片的花絮会很热闹~” “……” 顾青云给她们安排的房间临近青山巷口,那条街道上是苏市当地的特色美食。 下午三点,宋知许被宋知韫从被窝里拉起来时,她轻轻叹气,果然人是不能长时间做高强度的工作,否则这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宣传片明天才正式开拍,宋知韫便带着宋知许去尝一尝苏市的小糖水。 苏市保留了许多古建筑,古香古色的小镇里,淅淅沥沥的水雾萦绕眼前,如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 宋知韫按照郁星的推荐,走进一家招牌蟹黄面的面馆里,里面不止有蟹黄面还有各种糯叽叽的甜食。 偏偏宋知许是个嗜甜如命的人,对这种糯叽叽的吃食简直没有一点抵抗力。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都是最守规矩的,最听话的,就连感情,事业都好似按照既定的模板走下去,可没人知道她学医的初心是想当法医。 她想去为那些没有办法开口的人探究真相,兜兜转转最终她没能实现这个梦想。 抹茶生酪、酒酿圆子、芋泥麻薯依次上来,宋知许将拌好的蟹黄面递到宋知韫的面前,她对海鲜过敏,吃不了这些,糯叽叽的糖水才是她的心头好。 宋知韫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不禁哑然失笑。 她有很长时间没看到宋知许这样开心了,那抹笑容是发自肺腑的明媚很像个小姑娘。 “怎么不吃了?”宋知许将杯果汁递过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知韫轻晃晃脑袋,步摇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娇俏灵动。 那碗金黄浓稠的蟹黄裹挟着细碎的蟹膏与蟹肉将根根分明的细面完完全全包裹,入口如丝绸般滑润绵密,浓郁鲜甜。 檐角上挂着的雨珠摇摇欲坠,乌篷船缓慢从石桥洪洞悄然驶出,在欸乃声中搅碎一池倒影。 宋知韫很喜欢这样蒙蒙细雨的天气,临窗听雨,很惬意也很自由。 小姑娘推开扇窗,那艘乌篷船遥遥相望,视线不经意间定格那一瞬。 男人身着白色竹节刺绣衬衫,黑西裤,单手撑着竹节绿油纸伞,他手臂微微绷紧,腕间向上延伸的紧致肌肉线条带着莫名的苏感。 他微微抬眼,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乱,露出那双多情又无情的桃花眼,紧紧注视着她,宋知韫下意识想把窗户关上去,可那只如玉般修长的手指却怔怔停留在木质窗棂上不为所动。 周靳屿望着过来的视线似乎裹挟着一股股隐秘的侵略感,宋知韫皱眉,不服输般明晃晃盯了回去。 周靳屿无声轻笑。 那刹那,宋知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好像是个入了圈套的小猫咪。 宋知韫轻轻皱了皱鼻子,反正躲又躲不开,跑又跑不掉,小姑娘倏然伸出莹润手臂,朝他轻轻招手。 周靳屿稍稍一顿,像是不敢相信她叫的真是他,微微侧头,反复确认,直到小姑娘微挑着眉,再次朝她伸出手,轻轻一勾,不动声色将他勾住。 明明知道这姑娘不会这么轻易朝他走来,却还是心甘情愿看着自己清醒走进她提前设下的陷阱。 红底皮鞋轻轻踩在铺满青石板的小路上,那道如击碎玉石般的清脆声响逐渐逼近,蓦地,她心尖一跳。 下一秒。 周靳屿轻轻推开包间的门,一眼就望到了那个趴在窗边的小姑娘,眸中神情恍惚了一瞬。 她真的很适合穿旗袍。 雾粉色的丝绸面料如薄纱笼罩的春樱一般,将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完美勾勒出来,缠枝莲纹如根根藤蔓交织缠绕着纤细腰身,侧边开衩处隐隐约约露出些许莹白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玉,仿佛和身后的江南烟雨都要融为一体,青山远黛,伊人常在。 周靳屿走近了才注意到宋知许的存在,只不过她单手撑着太阳穴昏昏欲睡,他微怔,不禁皱眉。 亏她还是个医生呢,不知道吹风睡觉会着凉的? 周靳屿抬手揉了揉眉心,单手扯住宋知韫的手臂一把将她带了回来。 裙摆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划过泛起一道道涟漪,小姑娘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子就撞进他的怀里,鼻翼间充斥着那股清冷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檀香,他眸底晦暗不明,一瞬不瞬凝着她。 他将眼镜摘下,轻轻搁在桌上,没了镜片的阻挡,宋知韫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漆黑深邃的瞳眸中那股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侵袭。 宋知韫心跳失序,下意识往后退。 她退一步,他进十步。 横在她柔软腰肢间的手掌不动声色将她往回拉。 “再躲,你姐姐该醒了。” 周靳屿状似不经意间提醒,低沉的嗓音里隐隐含着无声的暧昧与蛊惑。 宋知韫背对着宋知许,根本不清楚宋知许有没有睡着,却也不敢轻易将他推开。 她知道周靳屿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柔媚的蝴蝶骨在他掌中轻颤。 他漫不经心挑眉,暗潮涌动的眸底里压迫感极强。 周靳屿决定不逗她了,轻轻将她松开,生怕把她逼急了下一秒就咬过来。 几乎在他松手的的瞬间小姑娘抬腿就踹了回去,迷蒙睁开眼的宋知许刚好看到这一幕,她以前觉得两个人打打闹闹是单纯的看对方不顺眼,但现在看来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来不及细想,宋知许单手撑着额头,迷迷糊糊间她轻皱了下眉,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轻晃,最终落在周靳屿的脸上停顿了下,规规矩矩喊了声,“三哥。” 不同于宋知韫喊她时那种气急败坏带着颤音,音色偏清冷,有股淡淡的疏离感。 周靳屿:“……” 宋知许的视线紧紧盯着他,那种感觉好似生怕他掀了这桌子一般。 第28章 会弄死你 两人的出生日期只差半个月,很多时候宋知许一点也不想管他喊哥哥,但特殊情况除外。 就譬如现在。 宋知韫和周靳屿之间的“仇怨”随着年龄的增长是越积越深了,去年时连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做不到。 宋知许怎么可能不怕他把这一桌糯叽叽给掀了。 她依稀记得,宋知韫还小的时候,闲下来时就爱种些小花,那天宋知许回老宅时亲眼目睹周靳屿将宋知韫种下的小花全挖了出来,无一幸免。 从那天后,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剑拔弩张,都是倔驴谁也不肯服软。 在宋知韫的小小世界里没有公平只有输赢。 “……” 离得这么近,宋知韫自然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宋知韫像是妥协般乖乖坐下,眸光流转间,她顺势替周靳屿拉开了座椅,很殷勤的给他递过来很多小碗的小糖水。 瓷白如脂玉般的藕臂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腕间系得珍珠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摘了下去,他隐约记得那套首饰是她和蒋斯煜谈了一周年时蒋斯煜亲自设计的。 她一直都戴着,甚至连洗澡和睡觉都舍不得摘。 周靳屿忍不住轻哂了声。 他倒是很想让她看看,她爱得这么热烈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温热的手掌轻抚过她刚刚触碰过的地方,他眸色很暗,他有一百种把她留在身边的方法,知道那样做她会很不开心,所以他舍不得。 知道她喜欢蒋斯煜,希望她开心所以放她走。 但这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了。 他都舍不得欺负的女孩儿凭什么让人这么欺负? … 周靳屿落座后,宋知许隐隐觉得餐桌上的气氛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宋知韫从来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宋知许找了借口准备溜走,宋知韫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在她话落的瞬间,宋知韫和她一同起身,却被周靳屿不动声色握住手腕,漫不经心地轻揉,眸色清幽,毫无威胁之意却暗藏无尽的危险。 她不知道周靳屿想干什么,她不敢轻举妄动,任由温热的指尖从她的脉搏划过,有股难以描述的颤栗感不断向她侵袭,莫名的痒,两人的视线不经意相撞,像是被唤起什么隐秘的记忆般,宋知韫率先别过眼去。 周靳屿自然不能让宋知许一个人回去,楼下有他的司机,让司机送她回去,逃离掀桌子战场的宋知许觉得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很新鲜。 … 寂静的房间里,耳边只有无限放大檐角垂落的雨滴声响。 温热的掌心不断将她包裹,不断向下,轻而易举将她指节分开,顺着指缝穿进去,与她十指相扣,握紧,来回碾转,直到密不可分。 “宋知韫——” “你不心虚你躲什么?” 宋知韫高估两人之间力量的悬殊,无论她怎么样拼命挣脱也依旧无动于衷。 “我没躲!”宋知韫理不直气也壮,她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默不作声盯回去,“我有什么可以躲着你的?” “没有嘛?”周靳屿像是在回想,漫不经心提醒着,“看来昭昭是把那晚的事情忘了?” 宋知韫:“……” 周身的气息被他一寸一寸侵占,温热的掌心如烙铁般灼烧,烫得她心尖发痒。 宋知韫伸出那只小手,想把他的指节一根根掰开,周靳屿倏然靠近,没阻止她的动作,呼吸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贴着耳垂划过。 她呼吸微窒,眸光微闪,怔怔停在原地胸前有些毫不掩饰剧烈起伏的弧度。 触及到这一幕,他身形一顿,眸色幽深。 “既然忘了,那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了——” 温润的指尖不经意划过男人的手背,明明不是刻意碰触却足以泛起惊涛骇浪般的涟漪,他倦懒般靠在椅背上扯过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放在腿上,一瞬不瞬凝着她。 “我记得!”宋知韫眉头紧蹙,“不用你提醒!” 周靳屿听到她这么说,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凑近反问她,“那你说那晚都发生什么了?” “……?” 宋知韫蓦地心弦一颤,说出的话都带着娇软的颤音,“周靳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软乎乎甜腻腻的声音直往他心里钻,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爱撒娇呢? “不干什么。”周靳屿的指尖轻轻揉着她的指节,柔软的掌心中洇出一层薄薄的细汗,男人粗粝的掌心裹挟着股难以描述的触感向她袭来,“想和你好好吃一顿饭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 可以吃!但能不能把她的手松开!! 宋知韫缓缓抬眸,视线从两人相扣的指节移到他的脸上。 周靳屿没有一丝闪躲,直直迎上。 漆黑深邃的眸底如平静无澜的海面,风平浪静下暗藏深涌,感觉有什么情愫涌动不断拉着她下沉,在向未知领域不断探索,只要她退缩一步,他都会拉着她一起坠入暗涌的春潮。 她不喜欢新鲜感,也不想去探索未知领域,她喜欢安稳的一切,没有背叛也没有突然会消失的人,哪怕一眼望到头也没有关系。 宋知韫沉声警告,“你松手!” “我要是不松呢?”周靳屿的视线不疾不徐落在她脸上,轻佻了下眉,有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感,“你会怎样?” “会弄死你!” 宋知韫用着闲下来的那只手轻捏了下旗袍裙摆,抬腿就要朝她膝间踹过去,他无声轻笑,对他永远都是这么毫不客气。 周靳屿用手轻轻一挡,过于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透过如潮汐侵袭一般难以自控。 视线相撞,两人之间萦绕着股很微妙的气氛。 宋知韫躲开被他紧盯的视线,紧皱的小脸立刻起身。 几乎在她起身的那瞬,周靳屿顺势松开手,微眯了眯眸,宋知韫以为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她的情绪还没平息下来,路过他身边时周靳屿突然就被他拉住手腕,稍用了点力,轻而易举让宋知韫跌坐在他腿上。 黑色西装裤包裹着大长腿,男人腿部的肌肉线条硬朗无比,隔着薄薄两层面料滚烫的气息向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宋知韫席卷而来,不留任何余地的侵略,征伐。 宋知韫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圈在她腰际间的手掌微微收紧,“再动,我可不保证我会在这里做出什么……” 第29章 你就是这么追人的? 话音刚落,宋知韫的眼尾瞬间泛起了抹殷红,胸口微微起伏着。 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使了十足的力气落在胸膛上,柔软的掌心都被震得有些发疼,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仿佛挨打的并不是他,只是轻轻眯眸,眸色晦暗静静凝视着她。 感受着略微的刺痛带来的短暂清醒感。 宋女士说追她这样的女孩子要说好听的,要会哄人更要惯着宠着,不止言语的关心更要切实的行动力。 但所有的一切放在她身上好像都没用。 好像和蒋斯煜结束后她就把自己缩在一个密不通风的躯壳里,他进一步她就要退十步。 看得到却摸不着的感觉让他有种莫名的心慌。 就好像是随时都要失去她。 周靳屿只好将她越抱越紧,越紧就越怕失去。 宋知韫被他摁在怀里,柔美的蝴蝶骨在他掌中悄然绽放,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底氤氲着层薄雾,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小珍珠了。 周靳屿腾出一只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动作很轻很柔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感,“打我你还哭?” 宋知韫迎上他的视线陡然顿住,看过来的眼神是那种很温情的不夹杂着任何情\/欲,如雪山深处缓缓流淌出的清泉水一般清冽柔和,又似爱人间的缱绻低语。 察觉到她一直盯着他看,周靳屿低声笑了笑,身子朝她不断靠去,像是将整个脑袋都埋在她肩侧一般,滚烫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山茶花的清甜气息被他一寸寸侵占,花芯深处不由得泛起一阵阵酥麻感,思绪好似被牵扯回了那旖旎春色的那夜。 小姑娘突然在他怀里乖乖坐着,旗袍裙摆轻轻划过男人的西装裤,不经意间勾起无声的暧昧。 临窗听雨,美人在怀。 缠缠绵绵的雨滴被风吹斜,的确,别有一番意境。 … 宋知韫知道躲不掉,索性就任他抱着就好了,等他腻了就愿意放手了。 她有时候不是很清楚,不过就是荒唐一夜,对于他来说应该很正常,可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她,也没见他对叫Anna的小明星那么执着啊? 周靳屿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乖得有些过分,他抬眸看过去,宋知韫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心紧皱。 估计又是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倏然,她坐直身子,搂在她腰间的手掌转向她的后腰处不断轻揉着。 越揉眉头皱的越紧。 太瘦了… 她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她就这么喜欢蒋斯煜喜欢到为了他折腾自己的身体吗? 这点出息! … 腰侧间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触感,宋知韫微怔,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 他又是怎么知道她腰不舒服的? 宋知韫迅速将脑袋转过去想要探究一二,温软的唇瓣却猝不及防从他的唇角划过。 如潮汐涌动,不经意将她推向浪潮中心。 迎上周靳屿的视线,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轻佻了下,温情的眼神里暗藏着无尽的危险。 周靳屿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像是蛰伏已久的困兽于这场朦胧细雨中紧盯自己的猎物只待时机成熟拆吃入腹。 宋知韫很不喜欢这样被人看得很透明的感觉,她稍稍顿了下,眸光流转间,那双过于柔软的小手突然攀上他的脖颈,主动权自然要掌握在她手中。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近,呼吸间清冷的雪松木香和清甜的山茶花香不断交织缠绕。 只要她再往前一点点就能轻而易举的吻到他。 周靳屿脊背瞬间挺直,视线饶有兴致的凝住她,宽厚的手掌轻轻抵住盈盈一握的腰肢,微痒的喉间溢出一道极淡的笑声,又轻又柔,似乎盛满了江南七月天所有的温柔。 注意到怀里姑娘抑制不住泛红的耳尖,他眸色晦暗了一瞬,却不经意间被她钻了空子。 柔软的身躯倾身附上,纤细温润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后颈,潋滟的唇瓣近在咫尺,他记得,那夜宋知韫是先亲的他,男人的喉结不可抑制的轻滚。 那道温软的触感迟迟没有落下,周靳屿唇角勾起的笑意愈来愈深。 他不是蒋斯煜不会当那个坐怀不乱的君子,他只是一个极具耐心的猎人。 “周靳屿。” “你就是这么追人的?” 话音刚落,宋知韫就要挣扎着从他腿上起来,以为这次他不会拦着了,却没想要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又被男人遵劲有力的手臂不动声色拉了回去。 再次跌坐到他怀里,极致炙热的触感包裹着她,宋知韫微微怔住,呼吸微滞,小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羞怯般的胭脂色,白里透红,分外娇艳,她抿唇看向他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完全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看起来娇软的过分。 见她一点点再往外挪,想要远离风暴中心,殊不知她才是那个风暴中心。 “再挪就掉下去了……”周靳屿不让她再躲,眼神坦荡而直白,“没有什么前女友,只有你一个——” 他一直都没有去管网上传来的各种谣言,以前觉得没有必要,后来更离谱的谣言确实是他刻意放上去的。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无意间发现宋知韫总是爱拿工作室的账号点赞他绯闻的热搜。 只有在一瞬,周靳屿才觉得宋知韫舍得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片刻。 周靳屿没联系她的那两天一直都在想宋知韫为什么这么抗拒和他接触。 他一直都没想通,江淮序生日那天,他见到了所有人眼中是他“前女友”的人,是个叫Anna的十八线小明星,签约了君樾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演技还可以,但人品的确不太行。 周靳屿让人放上去的逗宋知韫开心的“黑料”从来无关感情。 别说前女友了,他到现在都没真正谈过一场恋爱,网络上不太过分的言论周靳屿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从来都没计较过,但Anna却借着和他在同一个饭局上相遇的机会让经纪人拍下不少照片,故意打造了个深情的小白花人设圈了不少的粉。 … 宋知韫意外深长的哦了声,“没有前女友?” 她稍稍停顿了下,微扬起那张秾丽绝艳的小脸,“那是什么,只是亲过的普通朋友吗?” 周靳屿:“……” 第30章 难不成你暗恋我? 温软的嗓音落下的那刻,周靳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知道他想说什么,宋知韫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边,“又不是没谈过,不至于对我这么念念不忘吧?”她不动声色轻敲了几下他的唇瓣,“难不成——” 她倏然停顿了下。 那双幽深的黑眸裹挟着股耐人寻味的意味,想听听她这么甜的小嘴里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宋知韫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怕自己掉下去闲下来的那只手扶住他的肩,才缓缓开口,“难不成是你暗恋我?” 小姑娘一字一顿,骄傲的将小脑袋扬起,势必要把他怼的没话说。 暗恋死对头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反正…她绝不会搞暗恋那套。 喜欢就表白,拒绝了再换下一个。 俗话说得好。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十八岁! 就在宋知韫为此半场开香槟时,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徐徐响起,“嗯!那昭昭是怎么知道的?” 宋知韫:“……” 她轻眨了下眼睛,清澈明亮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不死心的问了句,“什么?” 周靳屿又重复了遍,瞧着宋知韫怔怔愣在原地的可爱模样,喉间发出一道短促的笑音。 “怎么?” “宋老师管的这么严,死对头暗恋你都不行吗?” 宋知韫:“……” 宋知韫抬手又往他肩侧狠狠打了一巴掌,“周靳屿你虚不虚伪?” “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搞暗恋?” 肩侧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他笑了笑,这次说不过他不会委委屈屈掉小珍珠了,倒是学会反击了。 挺好。 周靳屿单手扯过她打人的那只小手,莹润的掌心有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粉色,他轻揉了揉,将冷隽的侧脸贴近她的掌心。 “下次打这。” “我才疼——” 话落,宋知韫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脱口而出,“打了那么多下,也没见你……”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轻软的话音戛然而止,宋知韫脸上的神情瞬间就没那么自然了,挣扎从他身上起来。 “没见我怎么了?”周靳屿四平八稳坐在那里,视线却明晃晃落在她身上,眸色幽深,似乎裹挟股隐秘的侵略感不断向她袭来,他一字一顿,“说说,我怎么了?” “……” 宋知韫垂眸扒拉掉他自己手腕上那抹温热触感,烫的她心尖发痒。 “你有病!” 周靳屿:“……” 说着,宋知韫就要推门而出,身后的周靳屿突然出声将她叫住。 “宋知韫。” “我们现在连坐下来好好吃顿饭都做不到了吗?” 低沉清越的嗓音里似乎含着股闷闷而酸涩的情绪,宋知韫微微怔住,突然想到刚刚宋知许准备回去时,他是让司机过去送的。 司机? 她倏然顿住,“你开车来的?” 京北距离苏市1200多公里,这么远的路他肯定不会让司机一个人一直开着。 忽略掉那张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的嘴,他其实对身边的人都不错。 她从小就对狗毛猫毛过敏,偏偏看到流浪猫又走不动路。 周靳屿每次接宋知韫放学时,在学校门口永远等不到她,只能去胡同口等她,小姑娘全副武装正喂着瘦骨嶙峋的小流浪猫,看着它把所有的东西吃掉才肯离开。 周靳屿站在她身后,单手揉了揉眉心,一副对她很不耐烦的样子。 宋知韫紧皱了下眉,伸手白嫩的小手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软声软气跟他撒着娇,“三哥,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周靳屿懒得同她废话,将身上的外套随意围在宋知韫的身上,揽住她的腰,不顾她的反对,毫不费力扛在肩上,“再等一会儿,你就得死在这——” 宋知韫:“……” 等她第二天放学再去时,那只流浪猫早已不见了,听江淮序说周靳屿嫌它麻烦让人给丢了,为此宋知韫蹲在胡同口哭了好长时间。 后来她上了初中后才无意得知,那条胡同附近的流浪猫都被周靳屿送到了宠物救助站。 直到现在宋知韫都不知道那所宠物救助站是周靳屿拿着比赛的奖金赞助的。 … 思及此,宋知韫脚步微顿,心尖不由得软了下去,无声轻叹了口气,似妥协般拿着菜单给他点了碗素面,肉汤圆,时蔬小炒,他对海鲜有点过敏,但好像没那么严重能少吃一点点,但怕他真死在这,宋知韫还是把那碗招牌蟹黄面取消了。 方形金丝楠木桌上还摆着几道糯叽叽的甜品,都是本店的特色,宋知韫没有宋知许那般嗜甜如命,只是挑了两个尝尝,对于她来说再甜的吃东西起来也是苦的。 等待上餐时,两个人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而是掏出手机回复下工作上的消息。 宋知韫这次出来度假的工作手机根本不在她身上,她也没有什么消息要回,泛着层薄粉的指尖随意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短视频软件的推送。 标题是一个男人的新鲜感到底有多长时间。 宋知韫本来没想点进去,但突然想到周靳屿为什么对她这么执着,指尖微动还是将那条推送点开。 博主是个女孩子,账号是为了记录她的日常生活。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看起来就是那种乖乖软软很好拿捏的性子,上个月月末她在家里人安排下见了她的相亲对象,那个是很清爽干净的男孩子,相处下来觉得还不错,确实很适合结婚,正准备确定关系时,那个男孩子却跟她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后续宋知韫没有再看,只是被评论区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吸引到了。 她说,男人的新鲜感只能维持一周,最多也超不过半个月。 如果只有一周的话…… 那很快就过去了。 宋知韫手指微微收紧,眼睫幅度极轻颤动了下,她转头去看坐在侧边的周靳屿。 他背靠着椅背,脊背挺阔,坐姿慵懒随意,单手握着手机讲着一口流利的德语,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回眸望去,两人的视线于这场杳杳春色中相撞。 谁都没有躲闪,直直迎上去。 那道眼神太侵略性很强,过于明目张胆夹杂着股温和柔情,想将她一点点揉进自己的血肉中,永不分离。 第31章 身价一个亿 强势又灼热。 感觉周身的气息都被他侵占的一无所有,呼吸间都尽是他的味道,那种不断脱离自己掌控,很失控的感觉让宋知韫很不适应,下意识想逃离。 似是感受到宋知韫的躲避,他微微蹙眉,朝她伸手,像是很有礼貌的询问,要不要牵他手。 男人修长的手指泛着冷白,骨节分明,食指上戴着个素圈戒指,宽厚的掌心中好似承托了无尽的安全感。 她怔怔停在原地,不退缩也不前进。 有了一段很失败的感情后才明白爱和勇气都是用一次少一次的东西,她不愿向前摸索未知领域带给她的那短暂的新鲜感。 宋知韫没将手搭上去,只是轻轻拍了下,还未等周靳屿收紧,她就将手抽走。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比紧握在手中更撩人。 周靳屿轻声笑了笑,低沉暗哑的嗓音涔着笑意不疾不徐落在她的耳侧,“你亲都亲了,我现在想和你牵个手都不行吗?” “……” 那一瞬。 宋知韫突然觉得她就不该将那碗蟹黄面退掉,早知道就该让他尝尝,怎么不毒哑他呢?! 侍应生陆陆续续将宋知韫点好的餐上来,宋知韫懒得理他,依次将点好的餐推向周靳屿的面前,大有一副他吃不干净就不肯罢休的样子。 换个思路想一想,这也算关心他了,注意到餐桌上没有招牌的蟹黄面,周靳屿短促的笑了笑,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温柔缱绻,明晃晃凝着她,好似在说,你这是在关心我? “……” 真有病吧! “周靳屿!” 男人轻嗯了声,眉尾轻抬,视线克制般从她殷红的唇瓣上掠过,喉结不可抑制地轻滚了下。 “你快点吃,吃完我带你去趟医院!!” “……?” 周靳屿觉得她下一句话肯定不会太好听,指尖握住勺柄,却依旧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嗯?去干嘛?” “带你去看看脑子!” 周靳屿漫不经心的轻哦了声,挑起素面,在她的注视下一口接着一口,“我还以为你在这面里下毒了——” 他稍稍停顿了下,宋知韫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闭嘴!” 还未等他后半句话说出来,温软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愠怒,连耳尖都不禁染上了抹淡粉,莹润如玉的手掌在他眼前轻晃了下,大有一副他接着说下去她的巴掌真的要落在他脸上。 小时候的那件事真的是意外,她那个时候又不知道周靳屿对头孢过敏。 周靳屿抽了张湿巾简单擦了擦手,倏而他突然轻握住宋知韫的手腕,男人掌心潮热,指尖似不经意间触碰一抹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的腕间。 宋知韫垂眸看去。 十二颗南洋白珍珠以铂金绞丝链似藤蔓那般相互交织缠绕,在阳光下,散发着泠泠微光,宛如落在腕间的一抹凝滞的月色。 手腕轻轻垂落时,珠串依序悬坠,随着脉搏轻颤,与她同频共振难以割舍。 宋知韫倏然怔住。 她的确很喜欢黄金珍珠钻石一类的,但如果是他送的还是算了吧。 想要解开手链上设计繁琐的暗扣,却被周靳屿轻轻摁住,“不用有压力,毕竟我也是身价一个亿的男模!” “……” “我买的起,好好戴着。” “……” 这事在他这是过不去了,腕间的珍珠似乎沾染上两个人的体温,无形之中缓慢融合,直到密不可分。 宋知韫有一瞬的迟疑,指尖微动,轻颤着想要握紧他的手。 周靳屿只是扬着眉看着她,不催促也不强迫。 无论她最终会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他都希望她永远明媚,永远昂扬,不再会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流眼泪。 窗外,淅淅沥沥的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就像那段被人精心设计好,用初恋糖衣包裹着早已腐烂的爱情一样早晚都会过去。 周靳屿像是很有耐心的猎人,引诱着她一步步走向他的身边。 宋知韫无意识般握了下他的指节,牵起她时,宽厚的手掌将她完完全全包裹,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 … 雨后的苏市如一副萦绕在薄雾中的水墨丹青,温柔的阳光从远处云层悄悄探出,尽数打在被青石板铺满的小巷中,朦胧而柔和。 宋知韫像个小朋友一样一路上踩着水雾前进,步履缓慢,脚步却格外轻盈,唇角处漾起淡笑,周靳屿好似也被感染到了,他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笑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同她说,“你什么时候能回过头看看我啊?” 宋知韫走在前面听得不太清楚,“什么?” 现在能主动向他迈进一小步实属不易,周靳屿不想把她逼得太紧,只对她说了句,“慢点,别摔了——” 宋知韫嗯嗯哼哼敷衍了两句,踩着夕阳的尾巴回到了顾青云替他们准备的房间里。 周靳屿在她隔壁,晚饭时,是顾青云亲自下厨准备的晚餐。 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豆腐酿肉、山药乌鸡汤、板栗烧鸡、清蒸鲈鱼、香椿炒蛋…… 还有几道是经典苏邦菜,陆续端上桌后,一群人围坐在圆桌前,边聊着天边享受着美食,自由而惬意。 不远处正是一片竹林,顾青云很喜欢早起在竹林附近去练八段锦和太极。 顾青云顺嘴提了下,问宋知韫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练八段锦。 宋知韫的生物钟向来很准时的,索性也没什么事,她轻声应下,一回眸便迎上了一道冷沉的视线,明明看起来平静无澜却隐隐藏着几分危险。 “……?” 她碗里被剥好壳的油焖虾就在她这句话落下时便不再选择供应。 宋知韫顶着满脑袋问号,微侧着脑袋看着他,四目相对时,她好似读懂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情绪,试探般开口,“三哥,你要不要一起?” 话落,瓷白的碗里落下一枚剥好壳的虾。 “再说吧。” “哥哥晚上要去当男模,早上可能没什么时间。”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不疾不徐落下,他眸底涔着笑意,几乎在这句话落下,她的耳尖瞬间染上一抹很纯很欲的胭脂色,步摇也随之轻轻摇曳,不经意间搅乱了一池春水。 宋知韫:“……” 第32章 只要你 次日清晨,周靳屿推开房间门,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时,一眼就瞧见竹林中那抹倩影。 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她笑得很开心,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的来的喜悦,难以言表。 周靳屿身子倏然顿住,犹豫不前,不想破坏她的好心情,正当他转身之际,不远处的宋知韫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不知道是不是周靳屿的错觉,周遭都萦绕着股淡淡的花果香,很甜,甜腻腻的气息直往他心里钻。 周靳屿很乖顺的走上前去,明明没做什么,却好似以一种极强的攻势不由分说闯进她的世界。 宋知韫和顾青云练了会儿八段锦,正在和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郁星突然提了句,“宋宋会太极,要不你们打一会儿,正好我放在宣传片里——” 宋知韫的太极打得的确不是太好,她一般都是看着哥哥们打太极打得比较多。 顾青云也朝她看过来,很耐心等她的答案,“没事,平常心就好,不要有压力。” 宋知韫迟疑之际,不经意间回眸,远远看到周靳屿一身黑色休闲服伫立在楼梯上,深邃的眼眸微敛,静静凝视她,有种睡得很不满足的倦懒感。 宋知韫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眸光微闪,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般,朝他招了招手。 很意外的,周靳屿很快朝她走了过去。 顾青云也循着宋知韫的视线看了过去,男人一身简单的休闲服,却被他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他眼尾轻抬,视线不经意间从顾青云的身上掠过,最终,直勾勾落在宋知韫的身上。 明明年龄要比他小上几岁,可顾青云还是隐约感受到男人身上流露出的那股冷沉极具压迫感的气质。 看向他时,眸底泛起一丝温和,很有礼貌的和顾青云打了声招呼,“顾老师。” 顾青云:“……” 宋知韫悄悄递给了周靳屿一个眼神,他仿若没看到一般,微微侧身继续和顾青云聊着。 宋知韫不想郁星等太长时间,径直绕到两人中间,打断两人的对话。 她向来是个懂礼貌的,从不会无缘无故打断别人的对话,周靳屿微微侧眸,轻佻了下眉,“怎么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暗哑裹挟着丝丝温情,尾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朋友。 “三哥,你能不能打段太极拳给我看看呀?”小姑娘向他这一侧轻靠,极其乖顺,她凑近了些,“三套西装!不能再多了!” 周靳屿轻轻勾唇,视线在她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不禁哑然失笑。 宋知韫的确拿捏人心,特别是他。 “不要西装,”他稍稍停顿了下,隔着件薄薄外套握紧她纤细柔软的手腕,“只要你——” 他这话说得很有歧义,但无论是哪种宋知韫都不想接受。 她不喜欢打太极,更不喜欢他这样强势的闯进她的世界里。 顾青云礼貌退场,将剩下的时间与空间留给他们。 明明隔着衣服,宋知韫却被这过于滚烫炽热的温度烫得心头一颤。 周靳屿只当她没听懂,耐心重复了遍。 “宋知韫。” “听清楚了,我只要你——” 偏偏是她有求于他,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四个机位全方位无死角拍摄,郁星则双手抱臂靠在一侧欣赏这很美好的一幕。 俊男靓女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最惹眼的存在。 郁星作为主办方自然也知晓颁奖典礼过后居高不下的热搜,被网友调侃的天选宿敌。 真的是宿敌吗? 郁星倒不这么认为…只觉得他们默契的有些过分,甚至高于情侣间的默契。 双人太极拳中需身心协同有攻有守反复制衡的对手才能将人步步紧逼至绝路。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但似乎很默契的谁也没有要去争个输赢,动作行云流水,刚柔并济。 手腕交缠,呼吸贴近。 以另一种方式在不断向彼此靠近,越缠越紧,越绕越深。 宋知韫的呼吸紊乱,她圆润的指尖轻划过男人轻颤的脉搏。 周身全然被一股清冷雅致的气息完全包裹住。 男人漆黑如墨的眸瞳紧紧注视着她,喉间溢出一道气息般的轻笑声,贴着她的耳侧落下。 话落,宋知韫神情微滞,不可置信望着他,直直迎上那双愈发勾人的桃花眼,眸底晦暗不明,似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说,昭昭很棒! 表面上是很礼貌的鼓励着她,但深藏其中的旖旎春色只有他们彼此最了解。 全机位覆盖,他竟然能这么坦然同她讲她棒不棒的事情? 那简直就是披着绅士外衣的斯文败类! 宋知韫从来不会认输,更不会输,她微微凑近,也顾不上有没有全机位在拍了,软到一塌糊涂的小手轻抵在他腰间,反复施压不断碾磨最敏感之处,状似不经意间得说,“那我棒不棒周总不清楚?还是说——” 她眼眸轻抬,亮澄澄的眸底浮现出一丝温软笑意,如微风徐徐,清润柔和,却在抬眼看他时暗藏汹涌,“过了二十五岁的男人是真的不行啊?” “……” 周靳屿无奈得轻揉了揉眉心,唇角漾出一抹很浅很淡的弧度。 被她气笑了。 “那要不再试试?” “滚!” “……” … 用早饭时,宋知韫和周靳屿之间拉开的距离都要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两人避嫌意味十分明显,郁星只当做是小情侣间的情\/趣,但只有宋知许知道两人又闹别扭了。 宋知许这次作为素人嘉宾出境,周靳屿也找了个角落坐下盯着进度。 云雾阁中旗袍面料被堆叠整整齐齐,绕过中式长廊另一间则是琳琅满目的绣线库。 顾青云选面料和绣线的过程中,宋知韫去为宋知许量体。 路过周靳屿身侧时,小手轻推了下他肩侧。 周靳屿微微抬眸,看着她,漫不经心的说,“宋老师找我有事?” 宋知韫脸上挂着十足的淡笑,有种循规蹈矩的乖,不过就是装得好。 她轻扬起小脑袋,簪在墨色发丝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风光又明媚。 “麻烦周总高抬贵手,我给您量一量尺寸——” 第33章 总要图点什么 周靳屿:“……” 男人无声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眉心处轻揉,他觉得她这句话说得更有歧义。 不敢逗她,只是乖乖站好,任由她拿着软尺去量肩线腰线,柔软的身躯不断贴近,那股清甜山茶花香似有若无般侵占了他周身所有的气息,周靳屿微顿,喉间莫名泛起一丝痒意。 小姑娘围绕着他身侧转来转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身上那件衬衫被她扯出一道道褶皱,“宋老师,量完了吗?” 宋知韫在湖蓝色小兔子便签本写下几个数字,才抬眸看向他,“量完了,谢谢周总配合!” 她语气极其平淡,毫无波澜,甚至隐隐还露出了几分疏离感。 周靳屿皱眉,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宋知韫早已转身离开,很果断,也很决绝。 顾青云带着面料和丝线回来时,宋知韫正挑着旗袍上应该放什么样的盘扣。 对西装上的绣样一概不问,顾青云不由得将视线落在长廊里打着跨国电话的男人身上。 他的履历让顾青云简直叹为观止。 生于钟鸣鼎食的周家,是周家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房长孙,周氏的第七任掌权人,君樾集团执行总裁,二十二岁拿到世界级拉力锦标赛总冠军,二十三岁拿到F1赛事总冠军,麻省理工金融硕士,二十五岁携着十七亿投资创立中屹资本,横扫华尔街金融圈。 如今将中屹资本搬回京北,惹起京北金融圈的一阵轰动,现在他的时间都是按秒算的,来这盯一个非遗宣传片的进度,总要图点什么吧。 待顾青云回过神后,宋知韫已经选好盘扣样式,领口处是以蝴蝶盘扣,珍珠点缀,绣样选择海棠花,从腰侧向上延伸。 海棠花温柔坚韧,柔美又耐寒,很贴合宋知许外柔内刚的性子。 顾青云没什么异议,接下来是西装绣样的选择。 本来这次宣传片里是没有西装的,顾青云和郁星商量了下,将西装添了进来。 宋知韫并不清楚,只以为西装是早就安排好的,毕竟推广非遗文化项目并非一朝一夕,背后必须有大量的资金扶持。 宋知韫双手抱臂背靠着长桌,云雾阁中点燃着淡雅熏香,她的视线不禁落在那道颀长身影上。 明明距离很近,却觉得异常遥远。 本来就是两道不该相交的平行线,只是在这一刻意外相交,短暂相逢后也只能渐行渐远。 “顾老师,您来定吧,”宋知韫垂下眸,眼睫如蝶翅般轻颤,接过他手中捏着的月白真丝锦缎,“我先去忙——” 小姑娘将真丝锦缎上绷,甚至不用去提前拓印海棠花的样式,镜头不断拉近,莹润白嫩的指尖轻捏着绣针真丝绣线不疾不徐穿过锦缎,镌刻下一道又一道的绝美痕迹。 她一旦沉浸在工作中最不希望别人打扰,顾青云也同样有这个习惯。 郁星让人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连作为投资人的周靳屿都被驱逐到茶室。 瞧着周靳屿不断接起又不断放下的手机,来上了十几次终于忍不住出声,“三哥,你要不还是回房间吧。” “?” 宋知许委婉和他讲了一大圈,周靳屿没听懂,微微蹙眉反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知许:“你回房间,别吵到昭昭。” “……” 周靳屿将一直在响的手机递了过去,来电显示明晃晃的三个字。 ——裴斯南。 “接不接的权利都在你,”周靳屿从来不会哄人,“无论做什么,你是个成年人,成年人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 周靳屿最近也陆陆续续听到了点什么,裴斯南突然放弃了分公司的一切事宜,早在七年前裴家的内斗就已经结束了,裴氏现任掌权人是裴斯南的大哥裴景行,从他继任后便将分公司交由裴斯南管理,裴斯南接手后两年时间内肃清公司内乱,将分公司送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宋知许握着手机,明明没有什么温度的手机此刻却灼烧着她的心。 她不想浑浑噩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和他过一辈子下去。 人生有几个七年呢? 那通电话宋知许还是接了,苏市的梅雨季,连绵不绝的雨滴顺着檐角滴落,宋知许平淡的声音隔着听筒落进裴斯南的耳侧,“裴斯南,不要再给三哥打电话了,签上字,我们好聚好散。”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好似这么多年的感情在她这里一文不值。 她听到了一道极轻如气息般的轻笑声。 像是被气笑了。 好聚好散? 谁跟她好聚好散? “宋知许,是你先招惹的我,你说离婚就离婚?” 宋知许和他道歉,“对不起。” 联姻的事确实是宋知许央求父母得来的。 裴斯南:“……”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和宋知韫待在一起太长时间了,这气人的本领倒是见长不少,他深吸了口气,“杳杳,我不同意离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裴斯南不想再听到她嘴里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果断将电话挂断。 宋知许:“……”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们都很清楚,七年的时间宋知许真的爱累了,爱到她没有力气再等裴斯南回头看她一眼了。 … 宋知韫和顾青云两人一忙就容易忘了时间,郁星也不敢提醒怕打扰到两人。 周靳屿在茶室处理完工作抬起腕表看了眼。 已经下午一点钟了。 “……” 他微微侧眸,静静凝着戴着眼镜还沉浸于工作中的宋知韫。 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图。 周靳屿拎着瓶热好的牛奶直直向她走去,根本顾不上现在是不是还在拍摄当中。 颀长挺拔的身姿晃进镜头,遮挡住宋知韫面前的些许微光,她微皱了下眉。 “宋知韫,你答应过我什么?” 宋知韫视线从锦缎上一点点移到他的身上,男人肩宽腿长,身上还是那件被她拽皱的衬衫,微微俯身时,身上那股淡雅矜贵的气质无声裹挟。 “我…我答应你什么了?”宋知韫呼吸微滞,她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抿唇,“还录着呢……” 第34章 你得对我负责 周靳屿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了这姑娘在刻意避开他的碰触,无论有没有机位,她都会找个理由将他推开。 那种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样。 见面连句招呼都不愿意打,送的礼物也都是逼不得已才送到他手中,还是其他两个哥哥挑剩下的。 宋知韫平时都会做几套西装给宋时聿和宋时越,唯独只有他没有,颁奖典礼那天穿的西装的确是她亲手做的,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四目相对,男人眸底潮热浪潮暗暗涌动。 “昭昭。” “跟我去吃饭,再讨厌我也没折腾自己的身体。” 他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暗哑,像是承受不了再次失去的感觉,直直望着她,眸底云雾弥漫,隔着薄薄镜片,让人看得不太分明。 宋知韫微顿,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缄默了一瞬。 跟随周靳屿一起去吃饭。 矩形饭桌上两人相顾无言,宋知韫不是一个很挑食的人,但她是个超级超级不爱吃芹菜的人,她总觉得味道怪怪的,她下意识避开那道菜却不小心误触了周靳屿握着汤勺的手。 “嗒——” 那道清脆如击碎玉石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宋知韫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抱歉,红唇瓮动,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周靳屿扯住手腕一把带进怀里。 那种若即若离的情绪反复折磨着他,心口处泛起的难言的钝痛感。 他忍不了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这装什么徐徐图之。 “你松开……”宋知韫皱眉,知道挣脱不掉索性就赖在他怀里,“周总这是又不让我吃饭了?” “哪能呢。”周靳屿眉眼尾轻佻,唇边挂着淡笑,见她没挣扎,结实有力的手臂微微收紧,“为什么不开心?” 被他抱坐在怀里,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乖乖喝掉他喂过来的番茄牛腩汤。 周靳屿倒是觉得很新奇,眸底亮了又亮,很少能见到宋知韫这副模样,温顺的像只小猫咪。 一口接着一口,直到莹润的小手突然一挡,淡雅的果香瞬间侵入鼻息,周靳屿微顿,笑着问她,“吃饱了?” 宋知韫轻点了下脑袋,垂落在耳际的碎发轻轻扫过男人的颈侧,明明她都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秒,周靳屿依旧难掩此刻微颤的心尖。 “宋知韫。” 他沉稳的声线缓缓落下,明显感受到怀里姑娘的身子轻颤了下,小手转着腕间的珍珠手链。 “你为什么不开心,是我在这里让你不开心了?” 周靳屿微敛着眸,想来想去,她不开心的原因除了他也没有别的了。 那通长达十一个小时的通话中,宋知韫把他当成贺时晏倾诉了很久很久,久到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他挂不了电话也没有办法将此时最需要安慰的她紧紧抱在怀里。 更何况,她根本不想见他。 可周靳屿还是去了,在接到她电话的一个小时后,毫不犹豫开车过去找她,哪怕她不想见他,没关系,他想见她,都没关系。 周靳屿微微收紧手臂,想把她揉进血液中,内心深处隐秘的情感无处宣泄只能下意识抱紧,再抱紧她。 宋知韫同样很少能见到他这一面。 他脆弱,无助,甚至在他身上能看到那隐约的一丝丝沉寂的爱意。 宋知韫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又怎么可能…… 宋知韫还未捋清思绪,便听到自走廊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她微怔,伸手推了推男人的臂弯,“周靳屿!有人来了,你先松开我,快点!” 声调偏软,尾音微扬,隐隐含着丝愠怒。 “怕什么?” 周靳屿漫不经心将她摁回他的腿上,那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正不断向两人贴近,“不会被你姐姐发现的,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就松手。” “一句话两句话又说不清楚,结束录制我们再说,你不是要跟我谈谈吗?录制结束就谈!” 宋知韫的手摁在他的腕间处,轻轻晃了下,过于轻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撒娇。 “晚了。”周靳屿修长的手指轻捏了下她颊边的软肉,过于柔软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我现在不想和你好好谈谈了——” “你姐姐发现就发现了,我会告诉她,是你闯进我的房间对我见色起意图谋不轨,我的清白都没了,你得对我负责。” 周靳屿冷沉开口,眸中的神色晦暗难辨。 隐隐夹杂着莫名的压迫感。 宋知韫无意间收紧了抵在他腕间的小手,感受到他脉搏跳动,浓烈而灼热,像是被烫到了,她缩了缩手,缄默了一瞬,温声提醒,“你又不是非我不可,谈过那么多女朋友也没见你对她们……” 还未等她说完,一道不轻不重的拍打声清晰入耳,伴随着阵阵颤栗向她袭来。 “周靳屿!” 宋知韫皱着眉,垂在耳侧的碎发有种毛绒质感,看起来温柔又乖顺,只是看起来。 随着脚步声愈发接近,宋知韫落在他腰际的小手便愈发用力,一点情面都不留。 直到,青雾阁的门被人推开,再过一个转角就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宋知韫的那颗心都被提起来了,她呼吸微滞,这要是让宋知许看到了,她没办法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脚步声逐渐靠近。 “抱紧。” 周靳屿感受到怀中姑娘微颤的身子,他哑然失笑,反应极其迅速的将宋知韫单手托起,顺势拐进了左侧的房间内。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木质香调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淡淡的,难以让人忽视的味道。 宋知韫被轻柔放在了那张他睡过的床上。 床上的四件套仍旧是深色系的,过于沉闷的颜色莫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更别提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 带着隐秘的侵略感,似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宋知韫。”他微微敛眸,想起她刚刚说的话,不满地皱了下眉,单手拽过一侧的凳子,径直坐在她对面,“你打哪听说的我谈过女朋友?” 第35章 我们注定密不可分 “……” 宋知韫不想跟他在这废话,旗袍上的刺绣如果再不加快进度,后续非遗文化的宣传活动估计得录两个月。 宋知韫:“还用别人说嘛?微博热搜常年在榜,今天的Anan,明天是曲笙,后天又会是睡呢?我想不知道也很难吧?” 周靳屿:“……” 说着宋知韫就要起身,男人长腿一伸,不动声色挡住她的去路。 这件事解释不清楚宋知韫对他的误会就越来越深,更别奢望她有朝一日能向他走来。 “十分钟,你听我说完。”他目光沉沉,认真开口。 周靳屿收起平时逗她时的那份漫不经心,他沉静儒雅温柔谦逊,过于直白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宋知韫心尖微颤,有种隐秘的情绪不断裹挟着她。 “没有谈过女朋友,媒体上爆料的绯闻都是假的,只是讨你开心的——” 因为她经常点赞周靳屿黑料的博文,他下意识觉得这些黑料能逗她开心,甚至不厌其烦的让谢观澜放上去。 宋知韫秀眉忍不住轻蹙,很是不解,讨她开心难道不应该以她的感受为主吗? 没事爆什么自己的绯闻黑料啊? 这个解释貌似怎么也说不通。 她极其敷衍应了声,“嗯嗯嗯,我信我信,你没谈!” 旗袍裙摆紧贴着男人的西装裤划过,就好似平静无澜的海面被丢进去一朵朵山茶花,明明毫无威慑力却不经意间搅乱了此刻暗涌的海底。 “……” 周靳屿知道她不信,索性调出和谢观澜的聊天记录。 还没点进去手机屏幕在那一刻很微妙的关了机。 世界都在向她倾斜。 周靳屿:“……” 他轻皱了下眉,手指微微收紧,深邃的眼眸瞬间浮上一丝无奈。 旋即,耳侧落下一道短促的轻笑声。 他被气笑了,这下算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宋知韫唇角漾起柔和的笑意,“我知道了,那现在能放我回去了吗?” 周靳屿单手撑着她身侧的深色丝绸床品上,冷白的手背和深色的床品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感。 带着极强的入侵性,强势而灼热。 宋知韫迎上他的视线,下意识想躲,心底泛起的那丝悸动搅乱了她平静无澜的心。 “不能。”周靳屿收回那只手,从裤兜里默默掏出了枚戒指,“你有东西落在我这了——” 男人单手捏住她的手腕,摊开她的掌心,那枚戒指轻飘飘落进她的掌心。 明明没有什么温度,却意外的烫得她的指尖不自觉的微蜷了下。 那枚戒指是由一颗颗粉钻点缀在玫瑰与藤蔓,相互交叠缠绕于指环上,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你的东西我还给你了。”周靳屿微微垂眸,眉尾轻扬了扬,“那我呢,你不能这么对我。” 宋知韫:“……” 他低沉暗哑的声线入耳,隐隐含着丝委屈,“你得对我负责,我没跟你开玩笑,是你先——” 宋知韫的掌心轻轻握了那枚戒指,清晰而深刻的触感在她掌心蔓延。 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戒指从她指缝中悄然落地,清脆的声响落在地板上。 宋知韫倏然伸手捂住他的嘴,过于柔腻的触感紧紧贴在他的唇瓣之上,他眸光微闪。 “你…让我考虑考虑?”小姑娘试探般向他靠近。 几乎在她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周靳屿轻轻吻了下她濡湿的掌心,“宋知韫,过了这么长时间,我认为你想得已经够清楚了,还是说我表达的不够明显?” 潮热的触感让宋知韫下意识畏缩了下。 他微微俯身,捡起那枚遗落在地板角落处的戒指。 那是她的青春。 是他未曾参与过的青春。 那段勇敢无畏又赤诚热烈的感情不该被隐藏在无名之处。 “我说的试试,不止是亲密关系——” 宋知韫抬眸,视线猝不及防交汇,他看过的眼神温情缱绻,有种清醒地迈进他设下的层层圈套,逃又逃不了躲又躲不过,像无形之中有双大手不断将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平行线不会只相交一次,他沉寂已久的心也不会只为她心动一次。 周靳屿修长的指节再一次握住她的脉搏,感受着同频共振的心跳,摊开被他吻得濡湿的掌心,“我可以给你时间给你空间,但昭昭…别再想躲着我,从你闯进我房间的那刻起,我们注定密不可分。” … 宋知韫再次回到云雾阁中,录制正常进行,周靳屿却一改常态,不再盯着进度,也没有躲在茶室暗中观察。 一下午都没见到那道颀长身影,直到傍晚,宋知韫才从郁星的口中得知周靳屿回京北了。 “你不知道吗?”郁星顺嘴一说,“周总有急事要去处理,回京北了。” 宋知韫的神色微顿,鸦羽般的睫毛几不可察的轻颤了下,心底处却泛起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梅雨季的苏市,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延不绝,滴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时,清脆的声音徐徐入耳。 忽地,身上落下一道厚重的睡毯,绵软的触感将她紧紧包裹,似乎裹挟着淡淡木质熏香。 她不禁抬眸看去,清丽的身影晃进她的视线,那双温柔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仅仅一瞬。 快得宋知许以为她刚刚看到的是错觉。 郁星知道姐妹俩可能有话要说,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凉亭处离开。 宋知许坐在她身侧的摇椅上,双手抱膝蜷缩在摇椅中,雨滴顺着檐角滴滴洒落,雨雾飘摇,却能将人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刚刚去给律师打了通电话,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她已经签好字了,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签字。 宋知许有时候也不是很明白,明明不爱她却又不愿意放她走。 反复纠缠反复折磨。 不累吗? … 宋知许伸手揉了揉宋知韫的小脑袋,柔软的发丝自然垂落,缩在云朵般绵软的毯子中,模样乖顺又可爱。 像一道奶呼呼的芋泥麻薯。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嗯?”宋知韫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周靳屿抱她回房间的一幕,“什么事儿啊?” “你和周靳屿的事……” 第36章 戒指 晚上八点。 周靳屿抵达京北市中心的一家会所。 这家会所是江淮序新开的。 宴请了不少圈内的富家子弟,包括蒋家那两位。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刹那间,一室静谧。 入目便是那张冷沉矜贵的脸庞,戴着眼镜,身着套质感上乘的西装三件套,视线直直落在蒋斯栋身上。 他的目光非常平静地直视着他。 不声不响,却不动声色掀起一片涟漪,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江淮序拎着瓶酒闲庭信步的向周靳屿走来,递给他了个眼神。 两人自小认识,一起长大,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懂得其中的含义。 江淮序心想,蒋斯栋今天能活着从这家会所走出都算他命大。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立场,他都不该动宋知韫。 他倒是想知道他哪来的胆子? 周靳屿落座后,冷白的指尖轻轻扯了下领带,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在旖旎的灯光下带着莫名的苏感。 他轻捏着枚女士粉钻戒指,不动声色的把玩着。 视线触及到那枚戒指时,蒋斯煜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胸腔处泛起后知后觉的痛感,他轻轻垂下眸,避开视线。 原来…… 原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蒋斯栋端着酒杯走到周靳屿的面前。 最近谈下来的项目往往到签约的那一日就被人拦截。 蒋父对此很是不满,兢兢业业培养了他二十多年,结果到现在连个合作案都搞不定。 他甚至有意培养蒋斯煜这个私生子。 蒋斯栋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蒋氏不该落入私生子的手里。 这次借着江淮序会所开业的名由来攀附金融圈新贵周靳屿,只要搭上周家京北他都能横着走。 在场没有人不想攀附权贵的。 只是没人敢。 周靳屿四平八稳坐在那里,沉冷矜贵,温润如玉,如遗世而独立的翩翩君子。 可骨子里的那份劣根性却是被完美掩饰在绅士皮囊之下。 一旦掀开,满城风雨。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周靳屿慵懒恣意靠着靠背,长腿微微向前伸着,“谢谢蒋总好意。” 他冲他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蒋斯栋一直微微弓着身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被他这道视线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江淮序随手丢过来一个湖蓝色的纸袋。 周靳屿不动声色将纸袋里的熏香拆开,点燃,动作一气呵成,他漫不经心抬眼,“蒋总觉得我这熏香的味道怎么样?” “挺…挺好的。” 蒋斯栋清润的声音里略微颤抖,那一刻他好似被打碎了脊梁,弯下去的腰再也直不起来了。 “限定款。” “是挺好。” 他微眯了眯眼,偌大的包厢里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嗓音沉沉落下,“那又是谁告诉你宋家不重视小女儿的?” 江淮序听到这也忍不住轻哂了声。 宋家不重视宋知韫?那可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他记得宋知韫小时候生病,最想吃的就是宋远洲亲手做的桂花糕,宋远洲刚好在国外出差,宁愿转机三次也要回来给她做,让她第二天一早就能吃到。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别说他们了,连周家都算上,哪个不疼宋知韫,那是用爱一点点浇灌托举长大的小姑娘,怎么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极度苦情的人设了? 蒋斯栋迎上周靳屿的视线,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颇有耐心。 蒋斯栋的心一瞬间如坠入深渊一般。 不知道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 周靳屿没说话,目光始终沉冷的看向他,眼底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反而让蒋斯栋愈发觉得后怕。 “蒋斯栋。” “我给你的时间足够多了,我相信你一定考虑好了。” 那枚戒指从男人的指尖轻轻滚落于掌中,他紧紧握住,极力压制住他胸腔起伏的情绪。 “谢观澜!” 一道锐利又不容置喙的声音传出,谢观澜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移交给公安机关。 谢观澜收集证据时还意外发现蒋斯栋一直都在挪用公司公款,以及四年前蒋老爷子车祸案他都有涉及。 … 蒋斯栋从会所被带走时,周靳屿很意外的接到了宋知韫的电话。 包厢里太吵,周靳屿拎着西装外套慵懒靠在走廊的转角处。 一接通,话筒里便传来一道轻软柔和又夹杂着愠怒的声音。 “周靳屿!” “你往我房间里放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和宋知许聊完后,回房间时才发现床上扔了两个雾粉色的锦盒,好奇心驱使,宋知韫趴在床上拆开了用丝带绑好的礼盒。 视线触及到礼盒里放着的两张拍立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男人身上的薄稠衬衫被淋湿,领口微敞,露出紧致的腹肌,暗纹的真丝领带被扯乱,要掉不掉的模样,莫名的勾人,她视线不断上移,落在那张过分矜贵雅致的脸庞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目视前方,明晃晃的,带着无声的暧昧。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旖旎画面下意识将手中的小礼盒丢到了一边。 至于另个礼盒她根本没拆。 但不得不承认他那张确实很帅,他常年有锻炼身材更是没得挑,比沈明棠在短视频软件上分享的视频要带劲多了。 “不好看吗?”周靳屿轻佻了下眉,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那晚不是挺喜欢的?” 一道短促的笑声缓缓落下,隔着细小电流烫得她的耳尖发痒。 “想让你睹物思人。”周靳屿知道她另一个礼盒肯定没拆,提醒着,“戒指看到了吗?” “什么戒指?” “贵吗?” 周靳屿:“……” “贵贵贵!快拆去吧。”周靳屿抬手轻揉了揉眉心,眉间流露出些许无奈神色,生怕她不拆,“贵死了,要我再当三次五次男模才能买到——” 宋知韫从角落里将礼盒拽了过来,她开了免提,周靳屿只能听到一道道窸窣声,伴随着小姑娘格外轻软的气息声,周靳屿的眉梢不经意间往上轻扬了下。 “宋知韫。” “有没有开心一点?” 第37章 向他倾斜 宋知韫跪坐在床上,外袍的绑带没好好系好顺着肩侧滑落,淡粉的指尖扯住薄纱绑带轻轻一扯,抬手掀开礼盒时有种莫名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首饰盒里面没有拍立得,只有两枚戒指。 一枚是圆形明亮式切割粉钻,没有繁复的装饰,铂金戒托轻轻托起,灯光打在上面宛若极光般层叠的霓虹璀璨又奢华,哪怕是在暗处时亦会流转出如丝绸般的柔光,美得有些不真实。 另一枚是款极简风的男士铂金素圈戒指,上面甚至连颗钻石都没有,对比下来显得有点…委委屈屈的。 宋知韫将戒指戴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她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就连蒋斯煜送她的戒指还是修改过尺寸的。 心尖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动。 “周靳屿。” 温软的嗓音带着她独有的骄矜,清润又柔和,“你要是以后都能好好说话,我会很开心。” 回应她的只有一道气息般的轻笑声,“宋知韫,你也太难哄了点。” 他稍稍停顿了下,语气难得认真,“好不好说话我都会给你送钻石,这段时间我都不去打扰你,我给你时间让你考虑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裹挟着风声缓缓入耳,心底里的天平开始不断向他倾斜。 宋知韫轻轻抚摸了下钻戒,她不是一个总是沉浸在过去而无法自拔的人,都在向前走,她不能只停留在原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轻声回应,“好。” 她异常的乖顺,就好似趴在怀里的小奶猫,让周靳屿的心尖轻跳了下,萦绕在胸腔的那份说不清道不明感觉一直挥散不去,很想过去抱抱她。 “睡得着吗?需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她鸦羽般睫毛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宋知韫停顿了一瞬,他又怎么知道她最近睡不着的? 那长达十一个小时的通话宋知韫根本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总不能去问他吧。 “不用。”宋知韫果断拒绝,怕自己依赖上这种天天被人哄睡的感觉,隔着听筒听着电话对面有嘈杂的声响,秀眉轻蹙,“你忙吧。” “……”周靳屿没将电话挂断,只是沉寂的两秒,低沉暗哑的声音里携着笑意,“你需要。” “宋知韫,下次别口是心非。” “……” 宋知韫想反驳什么确实也反驳不了,她现在也的确需要人陪。 白天时候其实还好,但一到夜晚心底里被压制住的思念如决堤的洪水纷涌而至,睡不着是常态。 宋知韫把锦盒收拾好,钻戒被搁置在床头柜上,甚至调整了个很舒服的角度,听他讲着哄小朋友入睡时讲的小故事。 他的声线低沉暗哑,尾音又携着温润柔和。 温柔缱绻。 不像在讲故事,倒像是爱人间的呢喃。 宋知韫的心头有股温热的感觉轻轻流淌过,不同于她对蒋斯煜那般热烈的怦然心动,是种润物细无声的情愫一点点渗透。 “周靳屿!” 迷迷糊糊间宋知韫突然出声,“你声音这么好听,给我唱个歌好不好?” 宋知韫甚至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出这句话时尾音里含着撒娇。 暗戳戳的直抵男人内心深处。 “你想听什么?”他说。 宋知韫其实听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 倏然,小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拽过ipad点开了录音功能,却迟迟未听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宋知韫轻轻皱眉,“周靳屿?” 宋知韫隐隐听到那边有一道清丽的女性嗓音,周靳屿隔了两秒才回应她,“嗯,我在。” “确定听什么都可以?” 周靳屿反问她,宋知韫倏然停顿了下,声音沉沉闷闷的,“千千阙歌,你会吗?” 得到她心底最真实的答案,周靳屿轻轻勾唇。 “会。” 不会也得会。 周靳屿让江淮序给他调出千千阙歌的伴奏。 江淮序:“……” 江淮序微微侧眸,欲言又止,他站在这打了二十几分钟电话,全程在讲一些毫无意义的小故事,甚至可以追溯到他们少年时期的糗事。 能让周靳屿这么坦然说起过去的事情,除了宋知韫估计也没别人了。 谁家正常人能给死对头讲故事哄睡觉啊? 江淮序认命般将千千阙歌的伴奏调了出来,经过刚刚那场闹剧,包厢里的人所剩无几。 周靳屿扯开领带,随手扔到了一侧,连同身上那件马甲。 只是握在手中的那枚戒指迟迟没有松开。 不断用指腹轻揉。 江淮序瞧见这一系列动作,他微微顿住,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什么。 “不是吧?” 耳侧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周靳屿轻蹙了下眉,抬起那双冷沉的眸子斜睨了过去,“闭嘴!” 江淮序:“……” 与此同时,听筒里响起宋知韫的声音,“周靳屿,你那边好吵,我听不清楚……” 估计是把脑袋塞进被子里了,声音闷闷的,有种没有被满足的失落感。 很想让人把她抱在怀里哄着。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眉间揉了揉,心头有种隐秘的情绪流动,很想见她。 不同于他在纽约时期的那种想念,是即将冲出桎梏近在咫尺却又远似天边明月。 周靳屿极力克制着心底暗涌的这股情绪。 好像在触及到蒋斯煜的那一瞬间,这些情绪都崩不住了。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不能急,要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可现实却是他没办法忍受她和别人谈恋爱,恨不得现在就给绑进民政局。 但她开不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想她不开心。 她本就是娇艳又难养的花,他要她一直风光明媚,热烈而自由,而不是被困在婚姻的沼泽当中举步维艰。 他曾经无数次夜里想过,当初如果他再狠心些,是不是那段热烈恣意的青春有且只有他的身影? 伪命题从来没有答案。 但如果他真那么做了,宋知韫永远都不会开心,更不会向他走来。 他想要的是一个拥有热烈赤诚灵魂的宋知韫。 不是被婚约束缚的提线木偶,更不是婚姻里的生育工具。 第38章 山茶雾海 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徐徐落下。 尾调又轻又柔,连脸庞都柔和了些许,褪去了往日那副冷沉孤寂的模样,温情又缱绻。 直到听筒里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周靳屿柔声对她说,“晚安。” 一侧的江淮序简直叹为观止。 恨不得立刻给他颁个奥斯卡小金人奖。 “老狐狸!”江淮序坐下来越想越不对劲,“你们俩不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吗?” 更何况都这么多年,要有问题他肯定早就发现了。 周靳屿微微侧眸,漫不经心地勾着那枚戒指,“我什么时候看她不顺眼了?” 江淮序:“三哥!你那还不叫?” 江淮序都懒得说他,“你去年元宵节那天,你想想你到底说了什么?小姑娘脸皮薄,你这么说人家没动手打你就不错了——” 元宵节? 他说了什么? 周靳屿轻轻蹙眉,有点记不起来了,“我说了什么?” 江淮序:“……” “你说她眼光不错,挑的男朋友一年也不陪她一次。” 江淮序无奈的轻叹了口气,“那个时候你不知道,她和蒋斯煜之间出问题了,你偏偏还说那样的话。” 经他提醒,周靳屿的确想起去年元宵节他们去君澜泡温泉时见到宋知韫的模样。 小姑娘奶白色长款大衣,湖蓝色露肩毛衣配着短款毛呢裙,立于绚烂而盛大的烟花之下,丝毫不逊色。 墨发被盘成了个很可爱的丸子头,侧边碎发用的珍珠发夹固定,微风袭来时她伸手裹紧了下大衣,哪怕莹白的小手被冻得泛红了也不肯挂断电话。 周靳屿自然知道她给谁打的电话。 明明她最怕冷了。 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一着凉就会生病,为了一个男人宁愿在冷风中伫立。 那一瞬间,所有情绪都被堆积在胸腔里,周靳屿倒是想问问她,谈的什么狗屁恋爱? 周靳屿打小就不会好好说话。 明明是为她好,心疼她,可话到嘴边却化作成一道无形的双面刃。 那把刀刺痛她的同时,自己也要承受几倍的痛苦。 最终,只能将她越推越远。 想到这里,周靳屿神色微顿,端着浓郁蓝的酒杯轻轻碰了下江淮序的酒杯,唇角的笑意似乎冲淡了他身上些许压迫感。 “滚滚滚!”江淮序眼都没抬,没好气的跟他说,“别给我来这套,你说说啊,你一个都快三十的人了,你去追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哦不,是刚毕业外加断崖式分手,你还要点脸不?” “要脸没老婆。”周靳屿漫不经心将那口酒喝下去,“你要脸,你清高,追了阮甜六年都没追上。” “……” 江淮序被气得“哐”的一声,将就酒杯搁置在搁置在玻璃台面上,就在他要反驳时突然想起他前几天听到的消息,他很不经意的提起,“听说大哥给咱妹妹选了好几个相亲对象,你眼光好,记得帮忙挑一挑,毕竟——” 他故意停顿了下,啧了声,“毕竟,是妹妹的终身大事。” 周靳屿:“……” 男人冷沉的眼眸不疾不徐的向他看来,平静无澜的眸底似有潮汐暗涌。 江淮序单手插兜,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四平八稳走向门口。 怪不得周靳屿总喜欢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怼到他说不出话来的感觉不要太爽! … 次日清晨,赶上梅雨季的苏市被烟雨蒙蒙所笼罩,细细绵绵,无声无息。 练不了八段锦和太极,顾青云和宋知韫推开云雾阁的门开始刺绣。 机位逐渐推近时,那枚苏富比拍卖会上拍出天价粉钻赫然落在宋知韫莹润纤长的指节上。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闪亮亮的钻石。 宋知韫当然也不例外,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醒来时,放在戒指盒里的粉钻宛若一道道银河般的碎光带,不自觉将她吸引,如同周靳屿这个人一般,温润和强势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那股强烈的割裂感不断不断侵入她的心底,似乎想占据一席之地。 宋知韫的指尖无意识轻抚着指节深处的粉钻戒指,很意外的走神了,至于她到底想的是什么,其实宋知韫也不清楚。 直到,郁星温柔提醒,“宋宋,是不舒服吗?” 她轻晃了晃脑袋,说了句没事。 宋知韫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在工作时间分心了。 倏然,一道温热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脸颊。 宋知韫微微一怔,她回眸看去,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似一朵朵坠落海面的朱丽叶玫瑰,娇艳明媚。 从她走神的那一瞬宋知许就察觉到了。 周靳屿临走前叮嘱过她要让宋知韫按时吃饭,哪怕按时不了也要递给她瓶牛奶,甚至还有一些她这个做姐姐都关注不到的小事。 迎上宋知许略带探究的视线,周靳屿按了按眉心,格外坦然,“我在追她!” 宋知许:“……?” 宋知许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最近几年工作压力太大了出现幻听了,紧接着他又重复了遍,“你没听错,我在追她。” “杳杳,她不想见到我,麻烦你照顾好她。” 宋知许用了短暂的三分钟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却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周靳屿很少喊她小名,如今细想起来几乎每次喊都是为了宋知韫。 为此,宋知许特意去翻看了微博上流传的宿敌cp的营业视频。 就是那段被cp粉磕生磕死的跌进小山茶的世界。 宋知韫被周靳屿毫不费力单手抱起时,裙摆如同一朵朵娇艳欲滴的山茶花莽莽撞撞跌进深海之中,明明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却偏偏掀起一阵阵涟漪。 镜头不断拉近时,宋知许很清晰的看到周靳屿微微侧头看向宋知韫时的视线有多么的不清白。 是那种滚烫浓烈,满载着都快溢出屏幕的爱意让宋知许不禁皱了皱眉。 但不能否认的是,周靳屿有一句话说得其实很对。 他说—— 我不能保证她嫁给我就是最好的选择,但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她不必困在婚姻的牢笼里为我生儿育女,更不必循规蹈矩的活着,这世界只是多了一个爱她的人,她永远都是她自己。 第39章 意外 宋知许或许有一丝丝动容,但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她可以照顾宋知韫因为她是妹妹,但不会做那个说客。 宋知韫短暂休息了会儿,回复了下群里以及沈明棠的消息。 沈明棠:[蒋斯栋被抓了,这件事你干的?] 视线触及到这句话时,她微微皱眉,紧接着对话框中又蹦出了条消息。 [蒋斯栋如果出不来的话,那蒋家只有蒋斯煜可以接任了。] 蒋父十年前一次意外查出自己患有弱精症,好在身边那两个儿子都是亲生的,大号练废,小号顶上。 宋知韫微怔了一瞬,轻轻握紧手机,回复着。 [不会是他。] [棠棠,别忘了他还有个小叔还在欧洲呢。] 蒋斯煜的小叔宋知韫曾经见过一次,生得的确要比蒋父好看,他常年混迹于声色犬马的场合,风情又浪荡。 在欧洲经营着一家酒吧,那天她们刚好在度假,碰到了蒋祎程被邀请去他的酒吧闲聊会儿,推开顶层的包厢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周靳屿单手撑着脑袋,懒懒靠在角落里,长腿微微伸着,身上的衬衫扣子却规规矩矩扣在最上面那一颗,斯文败类。 路过他身侧时,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让宋知韫不禁皱了皱眉,还是在他面前驻足,“周靳屿,别喝了!” 周靳屿懒懒抬起眼,包厢里忽明忽暗的光晕笼罩在他深邃矜贵的眉眼。 像是打着瞌睡的雄狮,倦懒般抬起眼,又漫不经心地收回。 “宋知韫,你凭什么管我?” 宋知韫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一把扯过他的酒瓶,直接给他丢了,男人的眸底划过一丝晦暗,转瞬即逝。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根棒球棒,毫不客气的直往他身上招呼,“怎么不喝死你呢?” 身上泛起了阵阵钝痛感,不疼,反而让他越来越兴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宋知韫冲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或许只有在那个时候周靳屿才觉得宋知韫能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瞬,他感觉她比酒精更致命。 宋知韫回过神来才发现沈明棠给她发了一大串消息。 她指尖微动,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下。 [他有野心,但不够狠。] … 周靳屿答应她不会过来打扰她,的确是没打扰,只是会在她入睡前打来一通电话,会放低姿态礼貌询问她要不要听故事。 宋知韫知道就算她不听,周靳屿也不会挂断电话。 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就听一听。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亦或者是种潜移默化的依赖,听着他的声音入睡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拍摄宣传片的最后两天。 凌晨四点半。 宋知韫还没睡醒就被宋知许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蒙之际,她隐隐听到耳侧落下一道温柔而慌乱的声线,“昭昭!” “我在!” 宋知韫还没完全清醒,墨发乖顺的披在肩后,晃了一下脑袋,视线渐渐落在那张清冷面容上倏然顿住。 “怎么了?”她小声轻问。 迎上她的视线,宋知许的眸底划过一抹慌张和委屈情绪,眼尾微微泛红,“你陪我去趟医院——” … 抵达苏市私立妇产医院时,也才刚刚六点钟,给宋知许做检查的医生是顾青云的好朋友徐琦是个温柔知性的一位姐姐。 “先去验血查一下hcG,然后去做彩超,阴式彩超在四楼左侧d23——” 视线突然落在宋知韫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微闪,似是想到什么又轻轻垂下眸。 宋知韫温声道谢,拿着检查单去缴费,让宋知许在长椅上等着。 宋知许最近嗜睡很严重,她根本就没在意,更何况他从事医学工作,熬夜上手术是很正常不过的事,经期紊乱也是必然,她从未想到自己会怀孕,并且会在这个时间节点。 宋知许呼出一口浊气,她无力靠在长椅上,兜里的手机不断振动,她仿若听不见一般,握在手里的纸杯也被她捏了变了形。 直到,眼前的光景影影绰绰,鼻翼间被一道极淡的山茶花香侵占,宋知韫回来了,她俯身蹲下,轻轻握紧了她泛着凉意的手。 宋知许抬起眸时,眸底满是不安和委屈的情绪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暴露在宋知韫的面前。 她一直都循规蹈矩的活着,被训化成温婉贤淑的高门贵女,隐藏在骨子里的那份张扬与热烈都被她小心翼翼收起,所以当宋知韫突然出现在这个家庭里时,宋知许第一反应是抗拒,但心底最柔软那处却忍不住为她而塌陷,逐渐靠近逐渐心疼。 年仅五岁的宋知韫亲眼目睹双亲离世的场面,知道父母从事的是很危险的工作,为了不暴露目标她连哭都不敢哭,同年贺家旁支的十六个孩子英勇牺牲,她六岁那年于一场车祸失去了爷爷奶奶,同年小叔贺嘉延在国外被抛尸沉海,巨大的打击一度让她换上了失语症。 宋知许不想宋知韫成为第二个她。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父母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宋知韫带在自己的身边。 她精心呵护,尽心维护,养她就好像重新养一遍小时候的自己。 成年后的叛逆好似来势汹汹,被拘了二十几年的性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轻易打破。 就好像长时间被困在乖乖女这样的框架里,潜移默化让她觉得她本该就是乖乖女,骨子里热烈自由的性子被家庭婚姻紧紧桎梏住,让她一刻无法喘息。 或许,离婚才是她唯一存活下去的方式。 宋知韫轻轻托起她泛着凉意的手,揉了又揉,温软的声音里透着沉稳,“一切都有我在,如果真有了,舍不得就留下,我替你养——” 她稍稍停顿了下,伸手替她将垂落的披肩重新披在她肩上,“想离婚就离,不用有太多顾虑,如果真的放不下,想清楚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你在他身上浪费的时间和精力,如果是后者我的建议是及时止损。” 如果是前者,那就爱下去,直到自己失去所有力气直到爱不动那天为止。 宋知韫站起来身来朝她伸出手,影影绰绰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柔和又明媚。 宋知许眸光微闪,这一幕恍若多年前宋知许牵起宋知韫那般,坚定自信,给足了对方所有底气。 第40章 你想没想好? 宋知许的所有检查结果都是加急处理的,半个小时后就拿到了。 hcG的指数飙升。 彩超的报告更加简洁清晰,宋知许略过那一串繁复的文字,视线紧紧凝着报告单上那一枚小小孕囊。 她(她)好像真的很乖,超声孕周显示7周6天,已经有胎心胎芽了,她除了有些嗜睡,其他任何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她捏着报告,泛着凉意指尖不断向前探去,明明没有温度,却滚烫无比。 宋知许下意识把报告单塞进宋知韫的手里。 可即使这样,指尖残留的滚烫温度还在不断灼烧着她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激素影响,她有些犹豫。 明知道如果留下了这个小朋友,未来的日子她和裴斯南必定要纠缠不休,彻底断不干净了,她还是犹豫了。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他)又没有错,错的是他们这段不该开始的感情。 宋知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要或者不要。 她都有义务通知裴斯南一声。 宋知许怔怔望向前方,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裴斯南的号码,指尖倏然顿住,犹犹豫豫间宋知韫按照医生的处方去拿了叶酸回来外一系列的补血药。 化验单上血红蛋白有点低,如果真决定要小朋友了医生建议提前补血,除了食补还需要药物辅助。 二哥宋时越在京北经营了一家中医医馆,是外祖父传下来的,过段时间研学回来,平时在家可以给她做一些中药药膳调理一下。 宋知韫将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依靠姐姐的小朋友了,宋知许心底最柔软那处被人轻轻触动了下,鼻尖泛酸,走上前去伸手抱了抱她。 “昭昭,谢谢你陪着我——” 宋知韫轻轻回抱着她,细腻的手掌紧贴着她的脊背轻而缓拍着,像哄小朋友一样。 缓缓托住她那颗即将陷落深渊的心。 … 两人从医院出来后宋知韫带着宋知许去吃了碗云吞面,随后和郁星约好在评弹馆汇合,拍摄宣传片的最后一个部分,顺便宣传一下苏市的非遗技艺和当地特色小吃,促进旅游文化发展。 推开评弹馆的门,里面座无虚席。 宋知韫不经意抬眼,人群中那那抹清冷矜贵的身影像是有预感般侧眸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一瞬,四目相对。 似有暗潮在他们之间涌动,浓烈而灼热。 宋知韫呼吸微滞,率先避开他看过来的灼热视线,烫得她指尖发麻,不禁轻握了握指尖。 察觉到她有退缩的意图,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莹润的指节深处那枚粉钻戒指上,眉尾轻佻了下,唇角轻勾出一抹浅淡弧度,漫不经心地朝她走去。 宋知韫却下意识抓紧宋知许的手臂,眉眼轻抬从他面前路过。 周靳屿:“……” 两人落座于评弹馆视野位置最好的那处。 只是宋知许一直都心神不宁的,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口处蔓延开来,宋知韫观察到她的情绪无声拍了拍她的手背。 舞台帷幕拉开,琵琶半遮着少女的面容,纤细柔润的手指轻轻拨动琵琶弦,吴侬软语的声音缓缓流淌开来。 莫名觉得这道声音很熟悉,像是想到什么宋知韫猛得抬起眸子。 向舞台上那道清丽柔美的身影望过去。 她鸦羽般的眼睫仿若蝶翅般轻颤,琵琶半遮着她的面容,影影绰绰看得不太分明,她陡然顿住,心下微微一沉。 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有些人见过一面其实很难再记住,偏偏宋知韫是个记忆力超强的人。 郑珺怡,港城人,郑家次女,近几年接手沪城和苏市的分公司。 但宋知韫没听说她会唱评弹。 婉转的语调轻柔的声音如一把软刀子无声无息的抵在宋知许心口处,反复碾磨。 她能知道郑珺怡还是两人在港城度假时的邮轮上,宋知许不是一个很擅长表达心里感受的一个人,那天她吹着海风,眼角被泪水洇湿,向宋知韫倾诉。 “裴斯南有一个喜欢了很长时间的人,郑珺怡,你还有印象吗?” “十八岁你生日那天,她来过。” 宋知韫依稀记得,那张脸生得很乖很柔,符合大众的男性审美,如果不说她是港城人,她都会以为郑珺怡是苏市人。 裴斯南比宋知许大上两岁,她上高一时裴斯南已经上高三了,那一年她见证过裴斯南如何热烈且不遗余力去爱郑珺怡的时刻。 情窦初开时的青涩懵懂的确很难让人忘怀。 那是无论和她在一起多长时间都比不了的,那种感觉就好像宋知许才是那个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宋知许深吸了口气,她的确不想见到郑珺怡,也不想扰乱了宣传片的拍摄进度,侧眸轻贴在宋知韫的耳侧轻声对她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知韫问她需不需要陪同,宋知许对她轻摇摇头,说了声没事,我可以,把随身的物品交给宋知韫。 舞台上的郑珺怡的视线跟随着那道逃走的背影唇角忍不住翘起了抹弧度。 宋知韫担心她一个人去洗手间不安全,带上随身物品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倏然,她脚步微顿。 直直望向舞台上的郑珺怡,眸底瞬间染上冷意,有种疾风侵袭前的预兆,郑珺怡微怔,心底里没由来的泛起一阵心慌,修长的指节落在琵琶弦上时,很像承受不了外力拉扯顷刻间崩断。 宋知韫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转身拐进洗手间的那条长廊。 她抱着短款外套靠在一侧,柔顺的发丝轻轻垂落,阳光透着木质窗户悄然洒落,柔和的光影影绰绰落在她的身上,衬得她格外秾丽艳绝。 视线一直落在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那道清冷的木质香调靠近都没有发现。 直到。 她抱在怀里的外套被男人漫不经心的抽走,宋知韫下意识抓紧,秀眉微蹙抬眸望去,猝不及防迎上男人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宋知韫。” “都快一个月了,你到底想没想好?” 第41章 他有什么好的? 周靳屿不疾不徐的接过她手里拿着的包包。 本是无意窥探,只是那只小羊皮包包的拉链似乎并没有被拉好,露出苏市一家私立医院的检查报告单的一角,他眸色微沉,“你生病了?” 宋知韫心尖微微一跳,那里面放着的是宋知许的检查报告,她下意识的伸手想把包包夺过来,“我没生病,你还给我!” 周靳屿眼眸一闪,她温软的指尖轻搭在他的手腕处却被不动声色隔开,又轻轻抬高手臂。 宋知韫为了方便,去医院时穿的是平底鞋,本来两人的身高差距就有点大,他都快一米九了,跟他说话都要仰着脑袋,更别提他此刻故意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周靳屿!” 她很轻地皱了下眉,被他顺势圈在怀里,周身的气息似乎都被男人一寸一寸侵占,“你有事瞒着我?” 隔着薄薄的一层丝绸面料,男人掌中滚烫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传来,好像有了亲密关系后,所有感官感受被无限放大,耳尖染上一抹娇嫩的粉色。 宋知韫到底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和他这种老狐狸对峙起来没有丝毫胜算。 少女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她微微抬眸,小手抵在他胸前那件软稠的衬衫上,朝他招了招手。 周靳屿眉尾轻佻了下,唇角荡漾出迷人又浪荡的笑意,异常乖顺的朝她这侧微微倾覆。 明知道是她一次次为他设下的陷阱。 他仍心甘情愿不设防朝她靠近。 像只闲庭信步朝她走来的雄狮,甘愿臣服于小猎豹的脚下,懂她所有的算计,做她最虔诚的信徒。 蓦地,她心跳失序。 有种隐秘的暗潮不断在身体里涌动,带着旖旎的颤栗感,将她不断推向难忍的潮热浪潮。 眼前的男人垂着眸子,视线不经意间从她微抿的红唇上克制般掠过,喉间略微有些发痒。 快一个月没见了,他忍了又忍,却还是没有忍住,找郁星要了拍摄宣传片的花絮视频。 是那段双人太极拳的全方位画面,以及小姑娘平时被他逗得气急了动不动就揍他的场景,他哑然失笑。 这段时间里,网络上关于周靳屿所有的绯闻黑料均已澄清,连那个Anna都换了新的影视公司,甚至连中屹应聘总助的要求都要加上已婚已育,生怕被宋知韫扣上一条多情浪荡的罪名。 他微微俯身时,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木香萦绕在她的鼻翼间,好似唤醒了尘封已久的梦境。 男人清隽雅贵的脸庞近在咫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不再是平静无澜,而是春潮暗涌深深睨着她。 “昭昭……”你。 被他半圈在怀中的姑娘,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真丝暗纹领带,不动声色将他一拽再拽。 那一瞬,克制了一个月的思念似乎已经达到顶峰,根本不在意她有没有为他设下陷阱。 哪怕是陷阱也没关系。 他心甘情愿。 她微微抬眸,双眸潋滟,眸光流转间温软的声音贴在他耳廓轻轻划过,“周靳屿,我现在没想好,但我想亲你怎么办?” 宋知韫似乎根本没有给他回复的机会,话音落下她清晰的感受男人的身子轻晃了下,手臂微微垂下,眼眸沉了又沉,眸底恍惚了一瞬,不经意朝她投去一道探究的视线,“又想占我便宜还不负责?” “我没说不负责。”宋知韫柔润的小手轻轻落在他腕间处,顺着微凉的腕表划过,从他手背上青筋脉络游走,“我只是没想好,不是不负责——” 她的指尖所落之处顷刻间泛起阵阵酥痒感,喉间轻轻滚动了下,声音又苏又哑,“嗯,那你也没说负责,所以,你就是看我长得好看想占我便宜?” “也可以这么理解,”宋知韫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刻,迅速抓住自己的包包,从他手中夺回,掌握主动权,“毕竟这么好看的人的确很少见。” “……” 说了半天,还是只想白占便宜,周靳屿很轻地皱了下眉,微微垂下脖颈是如同一只受了不公平对待的罗威纳犬,他需要她坚定向他走来。 宋知韫的心底泛起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突然想哄哄他。 忽地。 宋知韫轻轻捏住他领带的一处,将距离拉近,呼吸仿佛都要交融在一起,粉嫩软唇裹挟着阵阵玫瑰与山茶花混和过后的潮热气息在他唇上落下浅淡一吻。 温润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仿若微弱的电流涌动,在暗处噼里啪啦炸开 她愣怔了一瞬,像是反应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清澈眸底有一瞬间的慌乱。 迅速松手,避开他看过来的灼热视线,宋知韫轻轻推开他,转身就要拐进洗手间的隔间内。 却在转身之际,被周靳屿扯住纤细手臂轻而易举带回怀中,单手扣住宋知韫的后颈,那双深眸带着隐秘的侵略性,暗涌的眸底充满了强势、掠夺。 “宋知韫,你前男友没教你怎么和人接吻吗?” 男人低沉而磁性的嗓音沉沉落下,她红唇微张,但周靳屿似乎并不想听她讲她和他前男友怎么接吻的。 他盯着她没涂任何口红的唇,不以为意的笑了下,低头找到她的唇,舌尖顺着她微张的唇滑进去,他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心底最柔软那处都被悄悄填满,不同于那夜,是种奇妙的感觉。 不是没和她接过吻,只是只有这次是她清醒着。 他的吻意外的很轻柔也很温柔,没有让她觉得有任何不适感。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亲密关系后,对彼此的身体格外了解,小姑娘悄无声息将小手抵在他腰侧,不动声色轻轻按了下,那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微深,很乖顺松开她却在离开那瞬眷恋的又浅浅吻了两下她的唇,松开。 他扯着倦懒的调子问她,“够不够让你想好?” “……” 宋知韫缄默,双颊染上一股极致勾人的绯色,呼吸错乱,胸口那处微微起伏,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春光乍现,他皱眉,指尖微动了下,又克制般停下。 “宋知韫。”周靳屿的视线从她嫣红的唇瓣落到那双被水雾洇湿的双眸中,“我和你前男友的吻技谁更好?” “周靳屿!” “你是不是有病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寂静的长廊里响起一道清脆的拍打声,小手落在他腰侧毫不犹豫打了下。 第42章 她嫁给谁都不会受委屈 “你就这么介意?” 被吻得红唇潋滟,娇媚可人。 突然不想让她就这样回到镜头前,宋知韫落在耳侧嗓音格外糯,糯中还带着股软,喋喋不休的控诉着他。 其实她说了什么周靳屿根本就没有听清,只知道她朝着自己身边靠近,哪怕一步,便不容她有任何退缩。 “我们昭昭年纪小,难免爱错人,我不介意你爱错人,但我很介意——” 男人的缓缓松开扣在她后颈的手,转移阵地,温热的手掌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处漫不经心地轻揉,“我很介意你到现在心里还想着他,人要往前看不是吗?” 他回京北的第二天,外公叫他还有舅舅一家要他们一起回老宅一趟,说要商量一下宋知韫的婚事。 宋家打小被宠的最紧的小姑娘被蒋家在订婚宴上算计,这件事情他们绝不会无动于衷,哪怕宋知韫事先叮嘱过宋远洲和孟听晚不要对蒋斯煜动手,但不代表他们不能暗中让他们吃点苦头。 他不在京北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宋时聿到底跟外公说了些什么,外公突然驳回当时的决定,他毅然决然的选择给宋知韫再选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那天,茶室里萦绕着股朱丽叶玫瑰的淡雅清甜气息,仿若在宋知韫身上闻到的那抹熟悉香气,甜而不腻,却吸引着人不断靠近。 宋老爷子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视线不疾不徐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最近选好的男孩子的照片递给周靳屿。 有京北席家独子席昱礼,还有沪城陈家次子陈浔,明城傅家傅少钦,剩下的是京北的富家公子,身高样貌个顶个的好,不过都是宋知韫喜欢的温润谦逊那挂的。 周靳屿粗略的看了大概,抽出了陈浔那张,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下,“他不行。” 宋老爷子轻扬了扬眉,反问他,“为什么不行?我看他挺好的,不会让昭昭受委屈。” 周靳屿不以为意的轻哦了声,“外公,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宋老爷子:“……” 周靳屿有工作要处理,晚点还要哄那个磨人的小姑娘睡觉,在宋远洲和孟听晚的面前极为坦诚,“我喜欢她,想娶她,她嫁给谁都不会受委屈,嫁给我更不会,她只会过得更好!” 周靳屿失神了一瞬,小姑娘仍旧被他圈在怀中,只是视线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弹出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周靳屿微微皱眉,将她半圈在怀中,俯身看去,挂着唇角的笑意陡然顿住,暗涌的眸底似有风暴侵袭。 [赵姨:宋知许,你想好了,要是和阿南离婚我们裴氏和宋家的合作就此为止。] [赵姨:你不是最心疼你那个妹妹了吗?怎么?她嫁不出去了要我们裴家接手?] [赵姨:这场婚姻不是你求来的?现在又想离婚了?我告诉你不可能,要不是你!当年阿南和珺怡早就结婚了!] [……] 宋知韫怔怔的望着一条又一条斥责的话语,喉间微微哽住,鼻翼间有股热气不断上涌,胸腔微微起伏着,像是碾碎了碎玻璃渣不断揉进她的心里。 她只知道裴母一直不喜欢姐姐,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种不喜欢。 宋知许一直都不是一个愿意和人表达委屈情绪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自己扛,即使受了委屈,从来都是默默忍下,佯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那段婚姻的确是宋知许放下一切苦苦哀求得来的,甚至在受了委屈都不敢和家里人说…… 感受她身子轻轻颤了下,周靳屿轻轻将她逐渐陷落的心不断托起,她微微抬眸,轻轻朝他歪了下脑袋,眼泪顺着眼眶砸下,像是求助般看向他,又好似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宋知韫可以接受裴斯南不爱宋知许,但姐姐爱他,但她没办法接受裴母这么对宋知许,她想知道是裴母做的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裴斯南默许的! 婚礼上的誓言说的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就是这样不受委屈的? 一瞬间,宋知韫的心理防线崩塌,滚烫而灼热的泪水顷刻间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周靳屿微微顿住,手背被她的泪水烫得有些疼,他眸色微沉。 “这件事情交给我,别难过了,待会儿好好陪陪你姐姐,我们京北见。” 他轻轻擦拭掉她的眼泪,手背紧贴娇软的脸蛋安抚般的轻柔,又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抱的越发的紧,垂下脑袋,浅淡的吻缓慢而克制的落在她的眼角处。 “不要冲动,交给我好不好?” 他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直到听到了宋知韫那细微的轻嗯声,他悬着的颗心才缓而轻的落回胸膛里。 只隔了一个转角的宋知许将身子轻轻靠在墙边,小心翼翼收回刚刚迈出的脚步,眼泪无声划过脸颊。 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宋知韫猛得从他怀里挣脱,要拐进洗手间内,却被周靳屿不动声色拦下来,冲她轻轻摇了摇脑袋,温热的呼吸贴在她的耳侧,“把眼泪擦干了别让她担心。” 缓了十几分钟,宋知韫眼眶还是泛着红,很顺手的将周靳屿的眼镜扯过来,遮挡一下她哭过的痕迹,不能让宋知许担心。 “改天还你。”小姑娘挣脱他的怀抱,“我去找姐姐。” 宋知许迅速别过身去,将身侧的水龙头打开,将修长的指节往前探去,还未等她擦干手,宋知韫便出现在她的身后。 两人的视线于镜中遥遥相望。 双眸里涔着水雾,压在心底里的委屈瞬间爆发。 “宋知许,你教我的,受了委屈一定要反击,不然未来会有更多的委屈要受——” “没人能让你受委屈,裴斯南也不可以。” 宋知韫戴着眼镜,却也难掩眸中的湿漉,纤细的手臂微微张开,只要她回头,柔软坚定的怀抱在等着她。 “如果你想要这个小朋友,生了我养,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时间,你应该去追寻你值得追寻的,譬如……” 她稍稍停顿了下,却被宋知许轻轻抱紧,沉闷而压抑的哭腔从她的肩侧响起,“我后悔了——” 第43章 爱是隐秘而伟大的存在1 评弹馆出来时,宋知许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被压在心底里的巨石被轻轻移开,那段少年时期的暗恋也终究落下帷幕。 宋知许拉着宋知韫再一次坐上了乌篷船,船上备上了苏市糕点荔枝酥和一壶明前龙井。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雨,绵绵细雨落在湖中溅起层层涟漪,宋知韫伸出柔软的手去接,宋知许嗔怪般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昭昭,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宋知许捏着块荔枝酥小口小口品尝,“他挺好的。” 见宋知韫没有什么反应,宋知许紧接着又说,“你得承认他对你太过纵容了些。” “这世上没有人能让他放下姿态去哄人,你是第一个,也就只有你可以随时随地往他身上招呼,除了你,你见过谁敢揍他?” 宋知许伸手rua了下她脸颊上的软肉,那可是四九城里顶级豪门的长子长孙,权利地位唾手可得,他要是想结婚早就结了,何需在这守株待兔,偏偏这只小兔子有着锋利的爪牙,不允许旁人靠近半分。 宋知韫有些不服气,她小声嗫嚅道,“是他从来都学不会好好说话,我才对他动手的……” 宋知许笑了笑,不置可否,掏出手机视线掠过裴母发来的一条条消息,点了进去,直接将她拉进黑名单。 她没有力气再和裴家周旋,两家的合作是绑死了的容不得她说退出就退出,退一万步来说,裴氏的话事人目前是裴斯南得大哥裴景行,那是个只在乎利益不留任何情面的活阎王。 … 次日,宋知韫和宋知许返回京北,非遗宣传片也在剪辑当中,郁星让工作人员放上去一些花絮片段。 落地京北时,裴斯南和宋时越过来接机的,宋时聿和宋时越是双胞胎,长相其实都差不太多,只是宋时越鼻尖处有一枚小痣,或许也是因为从事中医医馆的缘故身上没有宋时聿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相处起来更加的随和自在。 “二哥!” 宋知韫很自然将箱子往前一推,宋时越顺势接过,将提着的两份用中药做成的小零食递了过去,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最终,视线落在宋知许的身上,他温声道,“杳杳过来,二哥抱抱。” 宋知许脚步轻挪了下,当初因为她非要嫁给裴斯南两人闹得很严重,近几年工作都忙,能在一起好好聊聊的时间屈指可数。 宋时越那个时候根本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放弃自己想当法医的梦想,直到这次他去参加研习遇到了个跳芭蕾舞的女孩,宋时越才惊觉爱是一个隐秘而伟大的存在。 爱能让高傲者低头,让胆怯者勇敢,能让深渊长出玫瑰,更是一双心甘情愿托举的手,不遗余力不求回报。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影响,宋知许被宋时越抱在怀里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她柔美的声音在宋时越的怀中闷闷响起,“二哥,对不起。” 嗓音里含着哽咽,很需要人抱紧安慰,宋时越安抚般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纤薄的肩膀在他怀中微颤,怎么可能不心疼,宋知韫别过眼去,不经意一瞥裴斯南站在不远处正一瞬不瞬的望向这边。 视线相交的那一瞬。 宋知韫像是被气炸毛的小猫,直直往裴斯南的方向走过去,却被倏然伸出的一截手臂轻轻一挡,顺势将她圈在怀里,低声道,“不用理他,我已经让律师给他递离婚协议了。” 周身都被这股熟悉的清冷木质香调包裹,宋知韫抬眸,触及到那张清隽的脸庞,她微怔,“你怎么来了?” 周靳屿昨晚就回了京北,早上给她发消息说,有个跨国会议推不掉,他会让二哥去接机。 “不是说有会?” 宋知韫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被男人三言两语抚平。 “提前结束了,怎么不想见到我?”周靳屿很自然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指节顺着她的指缝穿过,紧紧扣住,不让她有任何退缩的机会,“我哄了你一个月,要点利息不过分吧?” 宋知韫的心下微微一跳,突然想起宋知许在乌篷船上同她说的话。 她半信半疑,甚至觉得周靳屿不结婚不过是想多玩两年,圈内三十好几没结婚的也有很多,他未必就是为了她,一时新鲜感总会过去。 宋知韫没挣脱,也没回应,只是反问他,“你说交给你,你是怎么处理的?” 小姑娘下颚轻抬,示意他看向裴斯南的方向。 周靳屿不动声色揉了揉眉心,他就算再有本事,也没有权利让人不去公共场所。 腿长在裴斯南身上,他想去哪谁也拦不住。 宋知韫才不管那些,她只知道裴斯南纵容裴母欺负宋知许,无论他知不知道,都是他的错。 宋知韫见挣脱不了被他牵着的手,反手紧握住,拖拽般将周靳屿带到裴斯南的身边。 裴斯南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眸底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三哥,昭昭。” 他的嗓音格外的哑,眼睑处泛着淡淡乌青,一看就是最近没怎么好好休息。 “裴斯南,我有事和你说。” 宋知韫向来是懂礼貌的,哪怕是圈内只要比她大一点的都会喊哥哥姐姐,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裴斯南微动了动唇,周靳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走吧,我们聊聊。” 宋知韫的脚步微顿,秀眉轻蹙,转身抬手给了周靳屿一下,“闭嘴!” “……” 被打的周靳屿轻摸了摸鼻子,唇角微微上扬,视线紧紧凝在她身上,眉宇间不经意间流露出那种很细致的温柔感,按现在小姑娘的话说,这叫人夫感。 … 半个小时后,宋知韫回到栖云工作室的郊区旧址。 店铺虽然搬迁了,但宋时聿还是会安排人经常过来打扫,甚至还留下了位伯伯在这居住。 宋知韫推开东厢房的门,扑面而来是那股很淡很淡的青草味道。 伯伯替她们送来了他亲手做的小吃,还有一壶茉莉花茶。 宋知韫揉着有些发酸了手腕,目光漫不经心落在裴斯南的身上,“郑珺怡在京北华悦天府买了房子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第44章 爱是隐秘而伟大的存在2 华悦天府是裴斯南和宋知许的婚房,距离问题,两人很少在婚房住,一般都住在裴家老宅,所以他并不清楚郑珺怡在华悦天府买了房。 裴斯南微顿,捕捉到她话里的重要信息,“郑珺怡什么时候来的京北?” “重要吗?”宋知韫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底泛着红,她轻哂了声,“郑珺怡出现在我录宣传片的评弹馆,她什么时候会评弹了?” 裴斯南:“我不知道她过去,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宋知韫听着他这句解释,被他气笑了,用力甩开周靳屿的手,从包包里翻出去年年底郑珺怡在婚礼上和宋知许的对话,很完整很清晰的一段视频。 一道过于甜腻的嗓音带着嘲讽顷刻间在这个寂静的房间响起。 “知道她为什么会娶你吗?” 宋知许微顿了下,不回应反问她,“郑小姐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郑珺怡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轻描淡写的说,“是因为我,他喜欢我很多年了,她能娶你也不过是觉得你跟我很像罢了,宋小姐这样的婚姻你确定还要继续走下去?” 裴斯南恍然想起,参加完郑珺怡的婚礼和宋知许返回酒店时她的情绪不高,约好一起去坐邮轮也被宋知许找了身体不舒服的由头推掉了。 他不知道,不知道郑珺怡找了她。 也不知道年少时的那段感情是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其实那段和郑珺怡的恋爱根本就没谈多长时间,当时他为了和裴母对抗,刚好郑珺怡在追他,就顺水推舟谈了一个月左右,却发现裴母特别喜欢郑珺怡,他果断分手。 并不是其他人看到的他有多么深情,多么念念不忘,参加郑珺怡的婚礼也是临时决定的,在那场婚礼上有港城顶级豪门许家的掌权人在,并不是为了郑珺怡。 裴斯南沉默了一瞬,“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件事情我会跟你姐姐解释清楚的。” 宋知韫压根不想听他解释他和郑珺怡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冷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我只问一句。你和我姐姐结婚前和郑珺怡分手了吗?” 宋知韫清晰的记得在港城度假那天,她夜里惊醒,起床喝水时听到宋知许没被关好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她说她没有抢别人的男朋友。 他们的婚姻就算有宋知许的主动,只要裴斯南不应这段婚姻根本就成不了。 婚后又被裴母苛待,长期精神控制,被驯化成豪门中顶级的贤妻良母,更是为了他放弃了自己想当法医的梦想。 甚至连行为举止都要规训,被框在乖乖女人设中一直不得喘息,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逐渐失去自我。 七年的时间,宋知韫不知道宋知许受了裴夫人多少次言语指责。 她深深吸了口气,泛红的眼眶里氤氲着薄薄一层水雾,她垂下眸子,伸手推了下周靳屿的手臂,“我想吃冰激凌要香草口味的,还有芒果干你去买——” 闻言,周靳屿侧眸,灼热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但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意图。 “非要现在吃?”周靳屿皱眉。 “就现在,非吃不可,但……” 宋知韫稍稍顿了下,微侧了下脑袋,躲开男人温热的指尖,“但必须你去买,不然我不吃。” “……” “周靳屿,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轻轻软软的声音缓而轻落在他的耳畔,带着不容别人置喙的口吻,势必要支走他,周靳屿正准备掏出的手机的动作突然顿住,知道不顺从她的后果是什么,修长的指节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不骗你,不会骗你的。” 这辈子都不会的。 … 周靳屿离开后,宋知韫对裴斯南更没什么好脸色,说的话也就更难听。 从冲锋衣外套的兜里翻出一盒药毫不客气砸在了裴斯南的身上,她根本没控制力度,药盒划过他的颈侧裴斯南轻轻皱眉,捡起那盒药陡然顿住。 那是一盒只剩两颗的口服长期避孕药。 “这药我只吃过一次,副作用大到让我恶心呕吐头晕,我甚至没办法正常生活!” “那我姐姐呢?” “我姐姐知道你不想要孩子,她一直在吃!” “裴斯南,不想要孩子你自己怎么不去结扎?” 宋知韫那一瞬突然绷不住情绪了,垂在桌底的手止不住轻颤,她厉声质问他。 听到这话,裴斯南怔怔的望向她,他怎么可能不想要孩子呢?宋知许对这种事害羞中又带着抗拒,裴斯南察觉到了不对劲很多次想沟通,看着她累极了的睡颜,最终只沉沉叹气了声。 他其实不太清楚宋知许为什么提离婚,他们的感情一直都挺稳定,这么多年甚至都很少吵架。 但以宋知韫这个视角看过去,他口中的感情稳定不过是不爱的借口,在他的眼里她看不到有一丝爱宋知许的情绪。 “我没有不想要小孩。”裴斯南眼神坚定又认真。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无论现在他说些什么那都不重要了,但处理不好母亲和妻子之间的问题就是他的错,反正离婚协议已经递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好。”宋知韫冷哼了声,继而反问他,“那赵姨呢?我就问你你知不知道她都干了什么?” 裴斯南微动了动唇,还未出声,宋知韫再也忍不住了根本不想听他冠冕堂皇的话,坦白讲,“她觉得一切都是我姐姐的问题,如果没有我姐姐,你和郑珺怡早就结婚生子了,郑珺怡这么好,你当初为什么不娶?” 宋知韫轻哂了声,明艳的脸庞沾染了怒意,“你大概到现在都不会知道,我姐姐的梦想是法医,是她,是她逼着我姐姐放弃的,让她在你和法医之间选一个,她选了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三天,我只等三天,我姐姐需要一个郑重道歉,你处理不了,我自己来。” “只要有我活着的一天,谁也别想欺负我姐姐!” 她将不遗余力和他们血战到底—— 第45章 要不要接吻? 话落,宋知韫根本没理裴斯南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她只是通知,仅仅是通知。 裴斯南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对宋知韫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润中带着刺的玫瑰,如今看来却是他肤浅了,她不是朵带刺的玫瑰,而是于深渊中逆风翻盘带有极大野心的小猎豹。 只要她想,没有什么她做不到的。 裴斯南的心微微沉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给周靳屿发了消息让他注意一下宋知韫的情绪,必要时候一定要把她带到宋知许身边。 她情绪波动的太厉害很容易再次患上失语症,宋知许花了将近两年时间才让宋知韫开口说话。 发完消息,裴斯南仿若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无力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口处却翻涌着一道接着一道的钝痛感,让裴斯南有了股窒息感,不轻不重却又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不知道宋知许受了这么多委屈,更不知道早些年就已经分手的郑珺怡能让她这么介怀。 想到这里,裴斯南稍稍停顿了下,心底里突然涌起了道不切实际的想法。 宋知许会不会早就喜欢他了?所以才对郑珺怡这么介怀,好像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 这婚…不能离!绝不能离! … 宋知韫东厢房出来,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如灌了铅般沉重,心底里有种情绪不断翻江倒海,有股难言的情绪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呕吐感不断上涌。 她顺势蹲了下去,捂着胸腔,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那种不上不下的滋味更加难忍。 她纤薄的脊背止不住轻颤,眼前的视线被水雾氤氲渐渐模糊,直到一双高定牛津皮鞋出现在她的眼前,宋知韫循着视线往上看,最终落到身前那张矜贵迷人的脸庞上,修长的指节正举着香草口味的冰激凌,食指戴着的那位戒指瞬间晃入她的视线。 宋知韫微顿,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敛,就这样被他看到了,她很轻地皱了下眉。 她平时真的很少哭的,就算有情绪也就堪堪掉几滴眼泪,但只要遇到他,眼泪仿若决堤一般。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周靳屿收到裴斯南给他发的消息,很快从冰激凌店出来,但还是慢了一步,小姑娘闷闷的蹲在地上,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情绪,眼泪止不住的砸落,悄无声息。 周靳屿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觉得心尖处瞬间泛起一道道钝痛感反复折磨着他。 他伸手将她要的芒果干杏干梅干一股脑都塞进了宋知韫的怀里,单手举着冰淇淋,掏出纸巾替她轻擦了擦眼泪。 那张未施粉黛的小脸泪痕遍布,眼尾泛着红,委屈中又带着无措。 她十五六岁那年,除了宋时聿还在京北,其余的哥哥们都在国外读书,她十六岁到十八那两年无论是年夜饭还是生日宴聚会之类她从未出现过,那个时候周靳屿甚至以为是他的出现,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周靳屿擦了一会儿,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眸里似乎还氤氲着层水雾,他稍稍顿了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遵劲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纤细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毫不费力的带起,“回车上。” 小姑娘长时间蹲在地上,被他这么猛的一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栽在他的怀中,她下意识抱紧了周靳屿的脖颈,生怕摔下去一般。 男人喉间溢出短促的轻笑声。 无意间温热的呼吸层层叠叠落在周靳屿的颈侧,周靳屿的脚步微顿,眉间忍不住荡漾出抹得意的神色,将举着的冰淇淋递了过去,那支香草冰淇淋上淋了巧克力酱,坚果碎,宋知韫下意识接过,指尖猝不及防轻触,瞬间炸开一股股细小电流,单手搂紧他的脖颈。 “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周靳屿将她轻轻托起,修长的指尖勾着那袋果干,“永远都不会!”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中无形之中带着些许撩拨。 宋知韫的情绪渐渐被平复了下来,她很放心的把手松开,乖乖吃着那支香草冰淇淋,甜腻的味道裹挟着微苦的巧克力酱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很奇妙的感觉,她喜欢吃的永远都是带着微苦的巧克力,甜对于她来说真的太奢侈,她宁愿永远沉浸在微苦的世界里保持清醒。 … 宋知韫被放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男人俯身贴近。 那股清冷的雪松木香瞬间侵袭了她周身的所有气息。 以一种极强的攻势,悄无声息的闯进她的世界,待她反应过来时,甚至都没办法割离。 男人越靠越近,清隽的侧脸近在咫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迷人的双眸不断蛊惑着她。 宋知韫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着他,周靳屿给她扣安全带的动作微微顿住,密闭的空间萦绕着无声暧昧。 男人食指指根处佩戴的那枚戒指是金色的,在触及到那枚戒指宋知韫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你……” 周靳屿回眸看她,安全带早就系好了,却迟迟不肯起身,单手撑在座椅上方,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修长,指节泛着冷白,宋知韫想看清楚一点,伸手将他撑在座椅上方的手不动声色拉了下来。 顷刻间,周靳屿没有任何支撑,过于灼热的唇瓣猝不及防落在她的眉间。 轻轻柔柔的如春水掠过心头一般温润,更有种润物细无声的入侵感。 “我怎么了?” 几乎在那瞬间,宋知韫的羽睫如蝶翅般轻颤。 宋知韫轻晃了晃脑袋,她认出来了,那是她用黄金手工制作的戒指,只不过那是个有瑕疵的。 从周靳屿这个角度看过去,她挺直纤薄的脊背,不断往后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周靳屿不喜欢她这样一直躲他躲得跟洪水猛兽般。 倏然,他沉而冷寂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垂下眸子盯着她时,那双深邃且勾人的眸子如同平静无澜的海面因她这朵秾丽明艳的小山茶花而泛起涟漪。 “宋知韫——” “要不要接吻?” 第46章 我不同意 宋知韫的视线从男人微敞的领口悄悄掠过,紧致的肌肉线条隐于衬衫面料之下,再往上看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眸色很暗,她下意识躲避了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道绯薄的唇上,咽了咽喉头。 周靳屿又极具耐心的问了遍,“要不要?” 他很清楚知道她颜控的属性,稍微长得差一点的都入不了她的眼,好在他这张脸生得还不错,身材也还将就,勉强能入了这小姑娘的眼。 宋知韫微微偏了下脑袋,将冰淇淋横在两人之间,故意拉开距离,无声拒绝。 “我还要吃冰淇淋呢,还有——” 宋知韫单手抵住男人微敞的领口,她秀眉微蹙,似有不满,“下次好好穿衣服,不然别人会把你当男模的。” 周靳屿:“……” “真不接吻?”他平静的声音有股很微弱的起伏,“但我想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宋知韫就要挣扎着起身,周靳屿轻笑了声抽出中控台上放的一包湿巾,不顾宋知韫的阻拦,泛着凉意的湿巾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擦拭了下。 “别动。” “你这副样子回家,外公会以为是我欺负的你——” 宋知韫不想和他拌嘴,真的太累了,索性没理他,自顾自吃着冰淇淋。 给她擦完脸后,又耐心等在原地,等她冰淇淋吃完后周靳屿又细心的替她擦了擦手。 像照顾小朋友一样细致入微。 她心下微微一跳,怔怔的望着他,心底深处似乎有股淡淡的情绪涌动,灼热而滚烫。 他刚阖上车门,宋知韫不经意偏了下头,正看到裴斯南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边打着电话,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颈侧有道浅浅淡淡的血痕,是宋知韫拿着药盒打的。 忽地。 他脚步微顿,不可置信的听着电话那道尖锐的反驳的声音,他眸色微沉,“你真以为宋四小姐是什么好欺负的角色?” “……” 宋知韫在裴斯南关上车门的那瞬间,她才默默收回视线。 周靳屿自然也看到不远处裴斯南颓废的身影。 他侧眸看去,很轻易察觉到她眸底隐隐暗涌的情绪,他伸手安抚般轻揉宋知韫的小脑袋,看她的神情格外的温柔缱绻。 只要是遇到宋家人受一点委屈,宋知韫就变得不一样了,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她现在迫切的想保护她所爱之人。 车窗被宋知韫轻轻摇下,周遭的风景极速倒退,万仞宫墙顷刻入目,她的指尖停留在指根处的粉钻戒指抚摸了下,陷入深思。 … 宋知韫和周靳屿一前一后回到老宅时,外公正在和宋时聿户外凉亭中下棋,宋老爷子得知宋知许要离婚的事情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却把宋知韫叫到跟前,“昭昭,过来——” 宋鹤霖的视线落在宋知韫微红的眼眶停留了一瞬,让坐在两人中间的木椅上。 榫卯结构的深棕色椅子是宋鹤霖在宋知韫小时候亲手为她打造的。 刚把她接过来时很不愿与人相处,又因打击患上了失语症,平时最愿意坐在池中凉亭喂小鱼。 总是迷迷糊糊失神喂了很多次,小鱼没多长时间又翻了肚皮,又怕她伤心,宋时聿带着宋时越连夜给池中里小鱼重新换一批。 像是触及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宋知韫的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宋鹤霖让宋时聿将前几天选定的男孩子的照片递给宋知韫。 在接过一沓照片的瞬间。 宋知韫觉得身后有一道熟悉的清冷气息逐渐贴近。 她心里一紧。 握着照片的手微微收紧,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第一张照片上从未移过半分。 宋鹤霖正要开口,忽地,视线一抬,不自觉的落在那个青石板小路上闲庭信步向他们走来。 宋鹤霖挑眉轻嗤,这么沉不住气? 宋鹤霖就当没看到他的存在,继而沉稳道,“这是陈浔,沪城陈家的独子,家里没什么兄弟姐妹,陈家……” 他话还没说完,周靳屿微微俯身,从身后半圈着宋知韫,周身的气息都被他侵占,冷白修长的指节很轻易抽走她手中那一沓照片,冷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不同意。” 宋知韫&宋时聿&宋鹤霖:“……” 男人灼热的掌心包裹着那枚粉钻,不轻不重的摁了一下她的指尖。 刹那间,滚烫的温度像是带着细小电流一般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 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好,更没有打算将两人那段意外公之于众。 宋知韫下意识抽回手,即使没有抬眼看他,宋知韫都知道那道落在她身上幽幽沉沉的视线有多么的让人难以招架。 明明是处于空旷的空间里,宋知韫还是感觉空气都稀薄了。 “爷爷——” 宋知韫率先开口打破几人之间萦绕的那股奇妙氛围,她一抬眸不经意间迎上宋时聿看过来的那道意外深长含着笑意的神情,宋知韫微侧下脑袋,顶着满脑袋问号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些都不合适我就不见了,我…我现在有目标了,在追,在追了,还没追到,追到我就带回来给你们看好不好?” 宋鹤霖没去探究她话里有没有漏洞,他微微颔首,能这么快给宋知韫安排相亲事宜,除了因为周靳屿这个臭小子捣乱之外,还是因为宋知韫,他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她和蒋斯煜谈了四年,不是四天更不是四个月,那是实打实的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占据了她整个青春,想让她彻底放下哪有那么容易,只能让她去接触新的人。 周靳屿拧眉看她,越听越觉得这姑娘说的根本就不是他,心下微微一沉。 宋知韫:“……” 不顾落在宋知韫身上的两道视线,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晚饭时,家里阿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导致的,她没有什么胃口,反而有种强烈的呕吐感在胃里翻江倒海,她手捂着胸腔处,紧接着就是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呕吐感不断上涌,直到面前放了杯熬好的鸽子汤,很清淡的味道,却被宋知韫下意识推开,再也抵不住生理性的反应,她抬了下手径直往餐厅那的洗手间跑去…… 第47章 逃离 在宋知韫起身的瞬间,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不禁皱眉,面面相觑。 “怎么这是?” 静姨本想过去看看,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从她面前走过,她骤然停顿,宋鹤霖冲她摆了摆手,静姨便退了回去。 瞧见这一幕的宋知许握着勺柄的动作一顿,勺柄碰触到碗壁发出一道很清脆的声音,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特别在知道那夜意外后,心底里的那份不安感又多了几分。 避孕药的成功率只有80%~90%%,安全措施也是一样的都不可能百分之百。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她也就不会怀孕。 宋知许的手轻抚了下小腹的位置,只觉得这个小朋友来的真的有点不是时候。 … 洗手间内,宋知韫迅速打开水龙头,莹白的手撑在洗手台上,胃里不断翻江倒海,止不住的干呕了几声,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倏然,一只宽厚的手掌落于她的脊背处不动声色的拍了几下。 宋知韫身体素质一直都很好,平时很少生病,不舒服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还好吗?”周靳屿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她生理性留出的眼泪。 宋知韫轻轻摆手,她无力撑在了洗手台上,那种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反复折磨着她,起身时,身子微晃了下,周靳屿顺势将她揽在怀里,作为她的倚靠。 “宋知韫,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男人视线落在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手掌撑在她的脊背处又轻拍了几下,让她完完全全靠在自己怀里。 绵软的裙摆侧边轻轻划过男人很有质感的西装裤。 宋知韫被突如其来的呕吐感折腾的没有力气去思考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顺势攥住他袖口处的衣角,轻轻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一般寻求庇护。 周靳屿在她靠近的那瞬,无奈轻哼了声,想要将她打横抱起。 宋知韫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他想将手臂从她腿弯穿过去都是个难事。 “要不要回去?” “你自己可以走吗?” 怀中柔软的身躯有起身的意图,攥住他袖口的小手也渐渐松开,秀眉很轻地皱了下似有不满。 “周靳屿!”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男人遵劲有力的手臂顺着她的腿窝穿过去,根本没费什么力气,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纤细莹白如藕节般的手臂条件反射般他的脖子,一阵阵眩晕感袭来,宋知韫甚至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下意识的靠在男人的颈侧,温热的呼吸贴近他颈侧绵软又轻柔,所落之处瞬间泛起绯色。 柔腻的身体贴近胸膛,他却忍不住皱眉,她真的太轻了,轻到让他感觉好像在抱小朋友。 周靳屿喉结微滚,刚往前迈一步,怀中的女孩突然出声叫住他。 “不要!” “?”周靳屿拧眉看她,“怎么了?” “不要从这出去…走侧门……”餐厅的洗手间很大,开设的两个门,侧门是通往小花园方向,正门直通餐厅。 “从这出去,所有人都能看到——” 周靳屿:“……” 大概是真的不太舒服,娇软的嗓音里含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周靳屿没同她计较这些,顺从她的想法从侧门出去绕了两圈才回到她所在的东厢房。 推开门时,空气中萦绕着股清甜果香。 东厢房里的陈设很有少女心,一层算是娱乐区,玻璃展柜里放置着赛车模型,手办,以及在拍卖会上拍到的各类值得收藏的摆件,两间客房被改成的储物间,二层则是卧室浴室还有衣帽间,顺着红棕色旋转楼梯上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宋知韫丢在丝绒沙发上的一套豆沙粉色的真丝睡衣,很透又很轻薄的面料。 周靳屿的神色暗了暗。 抱着她回了房间,房间内的陈设要正常多了,偏冷淡系的风格,湖蓝色的床上只有个花朵形状的长抱枕被丢在角落。 男人微微俯身,将她放在床上,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清冷的雪松混着馥郁的檀香萦绕在宋知韫的鼻翼间,那股带着极大压迫的呕吐感好似被不动声色压了下去。 周靳屿修长的指节轻轻握住莹白纤细的脚踝,滚烫而灼热的质感,烫得她不由得畏缩了下,他眼皮微掀,那双含情的双眸紧紧凝在她身上,低沉而清越的嗓音徐徐落下,“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换过……” 宋知韫:“……” 听到这话的宋知韫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周靳屿紧紧扣住她的脚腕不容她有半分逃离,动作温柔的将她脚上那双平底珍珠系带单鞋褪下。 “我去叫家庭医生——” 男人的视线在她那张跌丽明艳的小脸上停顿了瞬,在暖黄色的照耀光芒下,深邃的眸底不禁溢出一道心疼的情绪,稍纵即逝,快到宋知韫以为是她的错觉。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手掌向前探去温柔般揉了把她略微凌乱的发丝。 要起身时,一抹过于柔软的触感搭在男人腕间,紧贴着他的脉搏,不动声色将他拉住。 周靳屿陡然顿住,垂眸看去,明明她脸上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可还是读懂了她眼底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的心脏骤然抽痛了下。 “你能不能陪我待会儿?”放在平时,哪里能听到宋知韫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同他讲话,“就一会儿——” 周靳屿压根没打算拒绝,但她现在不舒服,他必须要去叫家庭医生过来。 “我很快回来好不好?” 他同她商量着,落在宋知韫的耳里便是委婉拒绝。 宋知韫怔怔望向他,湿漉漉的眼眸藏着道微不可察的委屈情绪。 她深深吸了口气,轻声对他说,“好。” 落于他腕间的手一点点滑落下去。 直到那道颀长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空气中仍旧残留着他的气息,清冷淡雅,矜傲雅贵,又抑制不住他骨子里独有的强势,对她偏偏有种致命的吸引。 不同于蒋斯煜带给她的那种温柔细润,而是以一种极强的侵略性在她的世界肆意掠夺不停不休。 她隐隐觉得一切都在偏离轨迹,那场绮丽的梦是时候该醒了。 宋知韫垂下眸子,伸手将这枚天价粉钻戒指摘下,放到丝绒戒指盒里。 第48章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1 周靳屿带家庭医生和宋时越回来时,宋知韫抱着花朵蜷缩成一小团,看样子像是睡着了,只是眼睫上还挂着一抹湿润。 宋时越半蹲在她面前,抽出她藏在被子里的手腕,指尖轻搭在脉搏处轻探。 面色微微凝滞,又换了个手腕探了下,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宋时越的身子微僵,情绪波动这么大,不难受才是怪事。 “她今天去见了什么人?” “裴斯南。”周靳屿坦白讲。 宋时越没说话,只让家庭医生给推针止吐的,直接将周靳屿叫到了外面沙发上。 “二哥。”周靳屿伸手将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沙发上将那抹豆沙粉遮挡的严严实实,“找我有事?” 宋时越和宋时聿生得很像,但两人的性格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活泼恣意,但冷下脸来其实没什么差别。 “你要娶她?”宋时越冷沉的声音,提醒他,“周靳屿,这不合适。” 刚从宋时聿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时宋时越犹为震惊。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样的两人在一起天真的不能榻下来吗? 从小两人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周靳屿嫌宋知韫娇气难哄,宋知韫嫌周靳屿整天古板做派没有人情。 无论因为什么都能闹起来。 周靳屿笑了笑,反问他,“哪里不合适?” 宋时越:“你觉得呢?” “她未嫁我未娶,况且我们有婚约在,于哪都合。” 宋时越:“……” “那祝你一切顺利。”宋时越像是妥协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但如果有一天你让她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哥哥的绝不会放过你——” 他倒是想看看他怎么搞定宋昭昭的。 … 家庭医生在宋家工作有二十多年了,很了解宋知韫的身体情况,她是所有孩子中最常住在老宅的,她重感情又重家庭氛围。 在经历两次创伤后,对情绪的感知敏感,是创伤后的应激综合征,加上长期的睡眠不足,情绪波动太过明显会引起胃酸反流,恶心呕吐都是正常的。 家庭医生交代了楼下的小厨房熬些暖胃粥,让周靳屿时刻关注一下宋知韫的状态,有不对劲的情况要及时通知他。 送走家庭医生后,周靳屿返回宋知韫的房间。 很意外的这期间并没有来打扰。 周靳屿轻声推开房门,动作很轻柔,生怕吵到她。 即使在微弱的声响,宋知韫还是忍不住轻蹙了下眉翻了个身。 身上是件短款的雾粉色吊带裙,纤细缎面的肩带从锁骨处斜斜垂落,轻柔的面料包裹着曼妙的身姿,胸前的大片雪白肌肤晃入他眼,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卷露出的两条长腿笔直而莹润的双腿。 周靳屿喉间略微有些痒,倏然别看眼去,微烫的指尖扯过被角,将那抹旖旎风光完全遮盖住。 隔着这么长时间,他还是不敢回想起那夜。 他怕他克制不住。 即使在睡梦中小姑娘将莹白的小脸塞进湖蓝色的薄被中,不止被子还有他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宋知韫隐隐感受到有股让人着迷的气息不断贴近,现实中不能抱,梦里总能抱一抱了吧。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贴近脸侧时,很踏实,像是托起了她所有的脆弱。 周靳屿很少能见到她这么脆弱无助的一面,没经过她的允许坐在了她的床上,注意到床头柜上摆放的墨蓝色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他送给宋知韫的那对粉钻对戒,他微眯了眯眸,眸色晦暗了几分,心底溢出了种不好的预感,男人颀长高挺的身形忽而朝她这一侧倾覆,温柔而克制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又想推开我?” “宋昭昭——” “晚了!” … 宋知韫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没有噩梦,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奇怪碎片,醒来时,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室内的灯已经被关上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莫名的空虚感油然而生,身上的吊带裙紧紧包裹着她柔软的身躯无形之中带着极大的压迫感,让她不由得想起一个人,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很想脱离。 她单手搭在脊背间的暗扣,肩带顺势滑落下来,莹白柔腻的肌肤顷刻间呈现在眼前,伸手揉了揉有些微烫发麻的小脸,径直走进浴室。 浴室中有个很大的全身镜,她抬手往浴缸里滴了两滴雾色桃漾的精油,很淡的桃子味,很有夏天的感觉。 身上的衣物被她一件件褪去,全身镜前惊现那抹窈窕身姿,她长腿往前一迈将整个人的身体都泡在了温热的水中,原本胸口处蔓延的那股难忍的压迫般的呕吐感消失的彻彻底底。 整个浴室都溢满了清甜的桃子气息,宋知韫正准备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珠时,潮热的水汽萦绕宋知韫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没有带睡裙进来,不止睡裙,甚至连贴身衣物都没带。 周靳屿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宋知韫犹豫了下,随手拽了件浴袍裹在身上,莹白的指尖轻轻推了下浴室的门。 与此同时,房间门被人漫不经心推开,男人颀长高挑的身影,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大腿,漫不经心抬眸看她。 猝不及防迎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神色。 直直的望向她,一如那夜他看她的眼神,裹挟着隐秘的侵略感。 她心跳失序,睫毛微颤,几乎本能般的下意识的往后退。 “周靳屿,你……” 宋知韫的视线触及到冷白指节上勾着的那件豆沙粉的睡裙,她面色微僵,娇嫩的脸颊晕出两团浅淡的绯色,“你还给我!” “嗯?”周靳屿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眉峰很轻地向上抬了抬,他眯了眯眸,扯着倦懒的调子,“宋知韫,我没想到你喜欢这么——”轻薄的面料。 他稍稍停顿了下,唇角笑意愈发深了些。 房间里弥漫着桃子味道的甜腻果香,他平时很不喜欢闻这种味道,太甜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很喜欢,喜欢到克制不住想得到。 被热气蒸腾后的小脸泛着不同以往的绯色,夹杂着些许恼怒之意,拧眉看他,莹润的手指微微前伸,示意他不要乱说话,“闭嘴!” 周靳屿超乖顺的指了指自己胸口位置,微动了动唇无声说了句,“原来是只小野猫呀——” 第49章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2 宋知韫垂下脑袋,胸前的春光乍现,她出浴室时以为周靳屿不会出现,浴袍也只是随便系了下,根本没顾得上,她纤白柔腻的肌肤外露,被潮热水汽氤氲出一抹旖旎的淡粉,衬得她双眸潋滟,红唇娇艳,如一朵盛放在雪山之巅的山茶花。 “砰——” 宋知韫下意识裹紧浴袍躲进浴室。 不要脸的狗男人! 进她房间经过她同意了吗? 她同意了吗?! 那股灼热而滚烫的温度从脸颊蔓延至脖颈深处,最终隐于被浴袍遮盖的透粉肌肤。 被阻隔在门外的周靳屿无声轻笑,勾着那件睡裙不疾不徐走上前去。 指节落在磨砂的浴室门上停顿了瞬轻轻敲响。 “宋知韫——” “开门,我来给你送睡裙。” “不用!”那道格外轻软的嗓音从浴室传来,隐隐带着丝愠怒。 明明看不到,可他总觉得那道身影在他面前来回轻晃,晃得他心神不宁,恨不得把她从浴室里拽出来。 “还是说你打算在浴室里呆一晚上?” 周靳屿斜斜倚在门边,手中那抹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心猿意马,他一直都不是个重欲的人,但只要碰到宋知韫一切都仿若决堤一般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再也没有办法控制。 浴室门被拉开个小缝隙,莹润的指节悄悄探出,指尖都透着淡粉,很娇嫩的粉色。 周靳屿侧眸看去,奶白色的浴袍被系的很规整,就连纤白的锁骨都被遮挡的七七八八,打定主意不让他窥探半分。 “又不是没看过,你……”察觉到她想关门的动作,男人的手有力扶住浴室门,“你躲什么?” 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在她手中轻轻摇曳,宋知韫下意识扯过藏在身后。 软腻的触感夹杂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烫得她指尖发软。 宋知韫单手握住门把微微用力,周靳屿丝毫没有防备,修长的指节被浴室门狠狠夹了一下,泛起了轻微的钝痛感。 不痛但挺…… 周靳屿微眯了眯眸。 所有耐心都被她磨没了,一把将躲在浴室门缝中拽了出来。 浴袍只有一根系带,堪堪裹住纤细的腰肢,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撕扯。 倏然,宋知韫觉得胸前一凉,下意识捂住胸口,认命般的闭了闭眼,“周靳屿!你到底……”想怎么样。 两人之间的视线不经意撞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缠绕。 宋知韫很轻易的读懂了男人眸底翻涌的热浪不断地向她侵袭,带着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拉着她不断下沉。 “唔……” 宋知韫想躲,却被周靳屿扣住后颈轻而易举拉回,不再礼貌的问询,而是发狠得吻了下去。 两人的身高差距有些大,宋知韫微仰着脑袋,被迫承受着他如疾风般的肆意侵占。 清冷的月色顺着窗帘缝隙照耀进来,床头柜上那对钻戒散发着绮丽绚烂的光芒。 男人宽厚的手掌隔着蚕丝面料紧紧箍住,不容许她有片刻逃离。 明明是她先过来招惹的。 既然开始了他就从未想过结束。 滚烫而灼热的气息贴着她。 不同于上次接吻时那种温柔缱绻,宋知韫有些承受不住,疯狂而灼热。 她如罂粟一样,让人上瘾,只要一沾上完全戒不掉,周靳屿明知道她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不顾她的抵抗又抱着她吻了好长时间,才不舍的将她松开。 双唇分开之际,宋知韫的胸腔剧烈起伏,周靳屿克制不住又轻轻浅吻了两下。 娇嫩的唇瓣被他吻得水光潋滟,侧脸搭在他坚硬结实的手臂沉沉喘息着,濒临窒息的感觉逐渐让她动摇。 不得不承认这老男人的吻技的确很好。 他的吻让她很舒服,也很容易沉沦,但太过强势,她承受不住,宋知韫还是喜欢…温柔的。 周靳屿轻歪了歪头,唇角勾着笑意,视线紧紧凝在她湿漉漉的眼眸中,他嗓音暗哑,低声说,“宋知韫,别想离开我——”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的,我更不介意现在就把你绑去民政局。” “你得负责,你得对我负责。” 宋知韫呼吸错乱,毫不犹豫抬起垂落的手掌狠狠的打了回去。 静谧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道很突兀的拍打声。 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勾起被强制压下的生理反应。 周靳屿丝毫没有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单手托住她的腿根,将她半扛在肩上,略过她被丢在地上的睡裙,抱着她径直去了她那间如同藏宝阁的衣帽间。 “你…你要干嘛?”宋知韫忍不住惊呼了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长腿被迫盘在他的腰间,心底略微有些心虚,她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没想好!没想好!” 各种颜色的小裙子被熨烫妥帖的挂在那里,男人修长的指尖落在上面,几乎把每一件睡袍都染指了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最终视线停留在一件雾粉色的绸缎睡裙上,露背深v设计,睡裙的吊带很细,目测裙摆堪堪能遮住腿根,仍旧是又薄又透不堪一击的面料,很适合夜里作案。 “贴身衣物在哪?”周靳屿很耐心的等了两秒,见她迟疑了一瞬,男人粗粝的掌心紧贴的非常娇嫩的腿根不动声色摩挲着,“昭昭是自己交代还是我来找呢?” 宋知韫:“……” 一股股隐秘的酥麻感袭来,宋知韫趴在男人颈侧,呼吸温热滚烫,瓷白如玉的肌肤被浸润了层淡粉,睡袍被扯得七零八落,要掉不掉的样子,像是被欺负狠了。 她默默指了指第三层的柜子,饶是反应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此刻周靳屿的心情不好,超级不好,甚至差到了极点。 她很聪明,遇到这种情况她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间节点去招惹他,更别说把那对天价钻戒还给他,还要和他划清界限。 她又没疯! 小姑娘乖乖软软趴在他怀中,躲也躲不掉,跑又跑不赢,她温热的呼吸紧贴颈侧,指尖剐蹭的他后颈的皮肤无声撩拨,小手圈在他脖颈处,极其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第50章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3 周靳屿轻哂了声,没理她。 拉开第三层的柜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堆薄薄的蕾丝面料,很清透的款式,以湖蓝色和雾粉色的居多,当然黑色的也不少。 男人冷白的肌肤落在这群薄如蝉翼的面料上显得格外扎眼。 以一种不由分说的强势闯进她的世界。 肆意掠夺,不停不休。 她得承认那一个月相处下来,的确还挺舒服的,偶尔也会拌两句嘴,心底的坚定意志都有了些许动摇,天平不断向他这一侧倾斜。 但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宋知韫没办法往前走。 这个时候停下来无疑最好的结果。 对他们都好,对大家都好。 打定了这个主意后,宋知韫伸手去挡了下,柔腻滚烫的小手落在他的小臂处,阻止他进一步动作。 周靳屿微顿,回眸便迎上那道含着湿漉漉水光的娇媚双眸,勾人的紧,他喉间痒到无法缓解。 “帮我解一下领带……”他的嗓音异常低哑。 微微收紧圈在她纤细腰肢上遵劲有力的手臂,似乎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柔软的指尖不经意间贴着微滚的喉结划过,宋知韫才不是什么乖宝宝,轻轻一拽,将领带越拽越紧,做那个主导全程的人,“你是不是有病,你不开心跟我发什么脾气?” 周靳屿淡淡睨了她一眼,还是没理她,任由她拽,只要不离开他,她想怎么样都可以,死在她手里都行。 他垂下眸子随便挑了个,随后抬手阖上柜子门。 宋知韫伸手扯了扯他的领带,柔腻的身躯在他怀中止不住轻晃,蹭来蹭去的,周靳屿微眯了眯眸,抬手打了她一下,以示警告。 男人的动作不轻不重,落在莹白的肌肤上还是泛起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淡粉。 她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宋知韫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过于沉静的空间里,这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显得尤为突兀。 宋知韫没想到他没躲。 周靳屿也没想到她会打下来。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下来。 周靳屿很轻的皱了下眉,眸色微沉,却仍旧默不作声的将脸贴了过去,轻声她说,“昭昭继续——” 那件充满极致诱惑的睡裙和贴身衣物被他随意的扔在了玻璃展柜上,奶呼呼的肩带顺着展柜边缘垂落。 周靳屿强势般托起她的后颈,炽热的指尖落在她的耳垂上漫不经心的碾磨,诱导她,“继续!” 滚烫而灼热的温度贴合她的掌心,烫得她心尖深处都在发麻发痒。 “对不起!”她的眼睫止不住轻颤,不敢和他对视,默默松开拽紧他领带的手,整个人脱力般下坠,又不动声色扶住他的肩,挣脱的要从他身上下去。 她娇软的身躯在他怀中乱颤,柔腻的小腿轻轻划过男人坚硬笔挺的西装裤,无声撩拨。 周靳屿微微收紧箍在她腰间的手,铁定了心不让她下去。 不想放手也不会放手。 落于腰间的手掌不动声色施压,有些痛,宋知韫微皱了下眉,“把我的睡裙还给我!” “不还。”周靳屿微挑了下眉,将她放到玻璃展柜上,看向宋知韫的目光异常灼热带着强烈的侵略感,“再推一下可就是只帮你穿睡裙这么简单了……” 冰凉的玻璃展柜丝毫没有给她这具炽热的身体降下温度反而从骨头缝中溢出细密的痒。 有股隐秘的暖流似乎要冲破束缚,落在蚕丝睡袍上如一朵朵绽放的小白山茶花,风情妩媚。 宋知韫轻抵住他的肩,面色潮红,阻止他的靠近,将两人的距离拉开,随着她的动作,胸前的旖旎风光呼之欲出。 周靳屿眸色暗了暗,两股情绪在身体里反复交织如浪潮般暗涌,甚至连胸腔克制不住的起伏。 “躲着我?”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一个月的时间,他陪了她一个月的时间。 蒋斯煜和苏念闹离婚的消息刚传出来,她就要和他划清界限,连戒指都被摘了下去。 她就这么在意他? “周靳屿!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红唇微动,下意识反驳过去,“我不是……” 她正想说些什么,周靳屿却没耐心听了,男人反钳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纤薄的脊背隔着薄薄一层蚕丝面料的睡袍紧贴在镜面上,在他掌中无声轻颤。 男人眸底的神色晦暗,他一瞬不瞬紧凝着她,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只待时机成熟拆吃入腹。 她心跳失序,似察觉到了危险,纤薄的脊背和镜面越贴越紧,直到退无可退,宋知韫怔怔的望向他,双眸里氤氲些些许水光,眼尾泛着酡红,于宁静的夜晚化作夺人心魄的妖精,勾得他心痒难耐。 他微微俯身,靠得越来越近,真丝暗纹领带不声不响拍打着胸前旖旎春光,周身的气息都被他侵占的彻彻底底,她呼吸微滞,想要躲开时,却被他以一种几近失控的程度狠狠封锁住她的气息。 在她的领地里疯狂掠夺,侵占,甚至用了一种极尽变态的手段反复折磨着她。 宋知韫的眼尾被泪珠濡湿,她不喜欢他,不喜欢他这么强势,甚至不愿听她把话讲完。 小姑娘抬腿往她腰间踹去, 攥紧她纤细手腕力度也渐渐松了下来,顺势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剥开包裹着水蜜桃的桃叶,温热的指尖沿着繁茂的藤蔓游走,大概是夜里下了场大雨,桃枝藤蔓上被雨水浸润,昏暗的灯光下,水光潋滟,想把水蜜桃从树上摘下的确有点难。 他从来都不喜欢吃甜的,对此却异常上瘾。 “bb!” “我可唔可以试吓你种嘅桃呀?” 第51章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4 他的声线低沉暗哑,讲起粤语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男人跪在她面前时,虔诚般臣服于她的脚下,做她最忠诚的信徒。 那一瞬,宋知韫似乎感受到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点点托起她逐渐陷落的心。 “周…周靳屿……”宋知韫的喉间溢出娇哼,说的话都断断续续的,“你…你不开心?” 随着他的动作,紧致的肌肉线条将略带垂坠感的黑稠衬衫轻轻撑开又缓缓回落,随后再次撑开却迟迟未见回落,冷白修长的指节轻轻搭在玻璃展柜上,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莹润,默不作声揉着她的小手。 听到这话时,周靳屿有短暂的停顿,神色暗了暗,却没停下他的动作,他很喜欢,并不打算停下。 窗外疾风骤雨噼里啪啦打在木质窗棂上,窗户根本没关好,不止在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水痕,细密的雨珠夹杂着从桃子上留下的痕迹一同落在男人清隽的脸上。 他微怔,水珠顺着下颚轻轻滴落在黑稠衬衫上瞬间浮现丝丝缕缕的暗色,含情的双眸染上丝绯色,嗓音沙哑到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颗粒感,“嗯,我不开心,很不开心,因为你,所以宋四小姐哄吗?” 隔了数秒,莹白的皮肤上都浸润了抹娇嫩的绯色,宋知韫的嗓音软到一塌糊涂,她轻轻应下,“那你想我怎么哄?” 周靳屿眉尾很轻地向上抬了抬,像是被取悦到了,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昭昭想怎么哄都行——” 只要不离开他,她想怎么样都行。 宋知韫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双眸,猝不及防地迎上男人灼热的视线,娇软的身躯溺于他的怀中。 软若无力的手臂无力般圈在他脖颈处,浑身散发着淡淡灼热,脑袋轻轻靠在他胸膛上,沉沉喘息,窗户还没被他关上疾风骤雨一同落在他们的身上,无形中像是有一双大手不断将她不疾不徐推向周靳屿的身边。 心里的天平也逐渐向他倾斜。 以一种不自控的方式坠落。 周靳屿紧紧凝着她,他的视线控制般从她潋滟的红唇上掠过,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不喜欢他也没有关系。 没关系。 一切都没关系。 宋知韫的手掌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不容许他再次靠近。 周靳屿倏然皱眉。 恨不得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吻下去。 又怕他再次失控,闯入她的领地肆意掠夺。 他知道宋知韫喜欢温柔,但他学不来。 也是在这一瞬间,周靳屿才意识到藏在他骨子里的劣根性是被强势压制住的,只要一触碰到宋知韫,仿若河坝决堤般滔滔不绝。 “我想跟你谈谈……”宋知韫觉得小腿有些酸,在他怀中找了个合适位置,“正常方式的谈谈。” 周靳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眼眸深邃,替她穿上睡裙,抱她回了房间里,“我没说不正常。” 宋知韫双颊瞬间染上了缕不同以往的娇粉,松开搂在他脖颈处的小手,轻轻抵在他胸膛之上,隔着薄薄一层丝绸面料,滚烫而灼热的气息反复交织,她阻止他的靠近。 “忠诚!” “我想要的忠诚周大少爷给的起吗?” 微颤的嗓音从喉间断断续续溢出,声音有些软还有些糯,抑制不住的往他心口窝里钻。 “不止忠诚,还有安稳恣意的生活,我都能给你。” “宋知韫,我没骗过你——” 从未。 男人低沉的嗓音紧贴着她的耳侧划过,温温热热的还有些痒。 宋知韫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 周靳屿微挑了下眉,眸色又暗了几分。 怕他分心,找了来皮质沙发上的搭着那条玫瑰花将她裹在里面,只堪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墨发垂坠在男人的手臂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痒。 宋知韫始终不认为她有能力能让一个浪荡的太子爷回头。 或许是经历过太多变故,她极致渴望一段安稳又舒服的婚姻关系,想要的是一个对她绝对忠诚,能够和她一起成长步履不停奔向安稳自由的生活。 有了蒋斯煜这个并不完美的案例,以及身边好友亲人那一段并不幸福的婚姻和感情,宋知韫宁愿退到自己的舒适区。 不谈恋爱不结婚也没关系。 宋知韫觉得身子有些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她下沉一般,这种极致的失控感,让她下意识抓紧男人的领带。 真丝暗纹领带被暴雨侵袭过,留下一股股浅淡的濡湿感。 “周靳屿,我不是你谈过的那些小明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男人的薄唇微勾,眉尾轻抬,将她往怀里揽了揽,看着她时,那双深邃多情的眼眸中坚定且认真,“没有女朋友,我没谈过,你说的小明星是君晟旗下的艺人,早在前几年合约就已经解除了,当时我们在一场酒会上遇到过,她乱剪辑视频,不存在我们谈了很多年的事情。” 微风卷起纱帘轻轻摇曳,清凉的晚风裹挟着细密的雨珠落下,宋知韫在他怀中忍不住畏缩了下,向滚烫热源探去。 “我不信!” 宋知韫微拧了下眉,顺势坐直了身子,小手抵在他的腰侧,学过舞蹈身体的柔韧性是旁人不能比的,轻易间将方向调转。 她面对面坐在他腿上,根本没顾上她此刻的位置有多么的勾人,窗外暴雨侵袭春夜,周靳屿怕她冷,又细心的将毯子重新裹在她身上。 隔着绵密的绒毯,男人宽厚的手掌轻轻扶住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而缓揉着腰窝。 宋知韫不听他讲这些虚伪的言论,“你少骗我,还有你说你没骗过我,那你骗我的时候还少了?” 周靳屿:“……” 他薄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宋知韫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直接捂住他的唇,柔润的掌心泛起细密的潮热。 他微垂下眸,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周大少爷!” “我要嫁的人必须永远忠诚于我,永远臣服于我,而不是三天两头和莺莺燕燕登上热搜榜上的浪荡太子爷——” 第52章 心动 轻软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回荡,掷地有声。 她才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乖乖女。 能被别人拿捏时只会是她愿意。 宋知韫坦白说,“周靳屿,我们不合适,就停在这里不好吗?” 男人的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暖调,男人冷白的指尖银丝裹挟,“是这样的不合适?” 上次是意外,那这次呢? 周靳屿捞过身侧的丝绸手帕简单擦拭了下,冷沉的视线徐徐落下,“小昭昭,你的借口太烂了,换一个。” 他不信她这一个月没有对他动一点心。 宋知韫:“……” 两人相识多年,对彼此的性子了解的十分透彻,宋知韫在他面前无异于透明。 宋知韫轻轻叹气。 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撩拨。 “别乱动。”男人的大掌轻轻扶住她的细腰,不动声色将她带了回来,“不信我?可以去问问咱们家的宋女士,她管的严我哪有时间谈女朋友?”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用瞒着我,我说过,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裴氏的散股都在我手里,加上你手里的,我们是裴氏的最大股东——” 他偏偏停顿了下,眼尾微扬,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纤细的腰肢,“不许去追裴景行,假的也不行。”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毛,刚想说他是怎么知道的?便猝不及防对上那道充满侵略感的视线,话语中满是危险意味。 怀中的姑娘微抿了抿唇,身子忍不住畏缩了下,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迟疑了瞬,最终还是默默地轻嗯了声。 从她跟外公有目标了,在追了,周靳屿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段时间,她身边从未出现过别的男人,除了跟他有过多接触,也就只有裴家长子裴景行。 他曾在栖云的工作室定制了几套西装,两人才渐渐有了接触,前几年宋知韫投资了裴氏的观海项目。 想到这里,周靳屿微敛了敛眸,她这个到处乱投资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往他身上豪横砸了十七亿,甚至周秉坤准备的创业资金根本没用上。 周靳屿也并不是被周秉坤丢到了纽约,只是那个时候集团内乱,送到纽约也是为了保护他,兜兜转转集团的责任重担终究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 夜色渐深,男人将她轻轻摁在怀里,大掌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揉了两下。 手掌沿着她的发丝落在后颈之上,不动声色扣住。 “宋知韫,你看着我的眼睛——” 男人冷沉低哑的声音贴着柔软的耳廓缓缓下落,滚烫而灼热的气息不断向她侵袭。 宋知韫抬起那双溢满水光的双眸,望着他,他暗潮涌动的眸底如深不可测的海面,好似只要她多看一眼都会陷进去。 小手撑在他肩上,指尖无意识攥紧黑稠衬衫,名贵的面料在她手中揉皱,无声控诉。 周靳屿笑了笑。 明明胆子小的要死,直视都不敢,那夜怎么就敢答应他的? 他一直都不是好人,一直都不是! 周靳屿伸出修长的指节落在她心口处漫不经心的轻轻点了下,“我不信你没有为我心动过——” 指尖所落之处皆泛起异常的酥麻感,心底最柔软那处逐渐塌陷,宋知韫的眼睫轻颤,怔怔愣在原地。 男人很轻地笑了声,嗓音低沉且富有磁性,他低声蛊惑,“你想要的安稳自由我都给得起,包括忠诚,双方父母都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可以随便欺负我,怎样都行,更不会有婆媳矛盾,我也不会干涉你从事的任何职业,嫁给我,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瞬,单手握住她的腰肢,微微用了些力气,让她亲自感受到那抹温度,“所以…要不要和我试试?” 他再一次小心翼翼问出了那句。 无关亲密关系,只凭真心,他的真心。 从宋知韫如神邸一般出现在他的世界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没办法回到从前,无形之中被月老的那根钢丝般坚韧的红线捆得紧紧的,反复交织缠绕,至死不休。 直到他确定她会坚定向他走来。 才停止肆意妄为的掠夺,臣服于他脚下时,必将永远忠诚于她。 宋知韫抵在他肩膀上的手忽地改为攀着他的脖颈,无措般揪着他的衣领。 他给予她足够的时间思考,一生一次的抉择,他允许她好好考虑。 其实很多时候宋知韫都不愿承认,抛去周靳屿这张多情的脸和不会好好说话的嘴,他其实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都说对家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可两个人的性子太过相像,一个不肯服输,一个绝不认输,都想赢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把日子过得安稳。 宋知韫忍不住望向落在她身上的那道温柔视线,视线止不住往下移,男人薄唇绯薄,似有水光。 明明知道不能靠近,但仅存的理智在此时被她轻易推翻。 圈在他脖颈的手松开他的领口,微微收紧了些,娇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倏然,喉间溢出娇软的声调,“可以试试,但主导权在我,我有权利随时说结束,你不能阻止我!” 脑海里忽地闪过刚刚衣帽间的拉扯画面,宋知韫微垂着眸,软声控诉,“还有,你不许对我凶,更不能对我发脾气,你刚刚那样子真的太吓人了,我怕……”怕被他一下掐死! “反正你要改一下你的臭脾气,还有哇,你不许跟任何人讲我们的关系,万一试不成功,我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你知道的,我很要面子的!” 周靳屿迎上她的视线,微微托起她的后颈,眼神认真且坚定,“对不起,不会再凶你了!” 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中不断轻颤,柔腻的小手抵在他的胸腔上,口腔中溢满腥甜,想要推开,男人的眼尾殷红,不容拒绝,吻得又深又重。 他们灵魂相拥血液相融于盛夏夜悄然绽放…… 第53章 所有人都会爱她 窗外,渐明未明的天光下闪耀着星辰点点。 宋知韫累极了,整个人都窝在绒被里,小脸紧贴着男人的胸膛,眼尾泛着不同以往的绯色,眼睫还挂着淡淡的湿润,被遮盖住的莹润肌肤此刻星辰遍布如一朵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娇粉的山茶花。 周靳屿的手臂从她颈后穿过,克制般的将她搂在怀里低下头轻吻了吻她柔而绵软的发丝。 他很少能见到宋知韫在他面前哭,但他今晚却看到了三次。 小姑娘哭起来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娇里娇气的,很想被哄,却拧巴得不愿开口,被吻到濡湿的掌心无力拍打在他的侧脸,无声控诉着他的恶劣行迹。 不同于上次意外时的温柔体贴,这次的力度确实一点也没收着,在她的小小世界里,肆意侵略,宋知韫想要躲避时又被男人不动声色带回一本正经的和她谈谈。 谈谈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凶。 小姑娘畏缩在他怀里,腰际间传来一阵阵酥麻感,她无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控诉,“你老是这样,你见到我就没好脾气,我…讨厌你……” 周靳屿拧眉看她,微微收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漫不经心拍了她一下,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哄,“那是不是每次你都不听我的,那小猫能抱吗?” 宋知韫无力反驳,小声嗫嚅着,“那它很可怜啊!它都没有饭吃没有家回,它不可怜吗?” 周靳屿偏眸笑了笑,现在所有的主导权都被小姑娘捏在手里,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含情的眼眸沉如深海,“昭昭,我也可怜,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 想到这里,周靳屿将怀中娇软的身躯又搂紧了些,心底里泛起的空虚感被悄无声息填满,他微微俯身,薄唇落在她洇湿的眼睫之上,克制的吻了两下。 是命中注定亦是得偿所愿。 … 翌日清晨。 宋知韫是被闹钟吵醒的,她翻身抱着绒被,伸手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紧接着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敲门声。 宋知韫被迫坐起身来,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发尾往上翘起了抹弧度,刚动一下,身上传来难忍的酸疼感,她微顿,空气中萦绕的清冷的雪松木香和馥郁的玫瑰清香相互交织缠绕,关于昨夜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 “……” 她侧眸看去,湖蓝色的床品也被换成雾粉色的,身侧的位置微微塌陷,明显有人睡过。 脑海中的记忆不断翻涌,宋知韫伸手拍了拍脑袋,脸颊顷刻间泛起淡淡红晕,看起来娇俏又妩媚,她轻轻叹气。 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开门时,小脚刚一触地,小腿又酸又软还泛着疼,她没有任何防备直直跪在了软乎乎的地毯上,像只可怜又委屈的小猫咪。 早知道…就不该气他…… 谁知道他会这么凶啊?宋知韫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跟他在一起压力应该会很大,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都太强了。 那次意外她感受到的不过是凤毛麟角甚至连三分之二都不到跟昨晚简直不值一提。 “昭昭,是二哥,起床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忽地,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从房间门口处传来。 宋知韫柔腻的小手紧捏着床单,干脆跪坐在那不打算起身了,对他说,“二哥,你们先吃,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待会儿下楼再说——” 宋时越交代了两句从东厢房离开。 宋知韫跪坐在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堪堪起身,窗户被人拉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隙,微风吹拂着纱帘卷起淡紫色手机壳上贴着的便利贴,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桌角处。 “我去晨跑,醒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便利贴上的字迹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很像周靳屿这个人,过于强势般的掠夺,甚至不给人留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 周靳屿和宋时聿晨跑结束后,甚至在洗了个澡换了身西装仍旧没接到宋知韫打来的电话。 他站在穿衣镜前,微微眯了下眸,眸底无形的压迫感缓缓流动,修长的指尖轻扯下打了一半的领带,径直走向宋知韫所在的东厢房,步履急促。 东厢房里充斥着股淡淡的茶香似乎还混着股淡雅清甜的玫瑰香气,他沿着旋转楼梯上去,那道玫瑰香气便愈发得重。 好似从卧室里溢出来的,周靳屿修长的指节轻轻推开房门,雾粉色的床品上扔着她的手机,屏幕似有感应般亮起,壁纸是他逼着宋知韫换上去的,那张财经访谈时网友随意截的图,也不是非要这张,只是拍这张照片时宋知韫正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吃着草莓派。 被网友吹捧的深情眼神是望向她的瞬间。 宋知韫却很讨厌这张照片。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阖上卧室门,又绕去了盥洗室,没打扰她,只是静静立于门框边温柔凝视着她。 小姑娘大概是泡过澡了,娇嫩的双颊透着淡粉,那头微卷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后,身上不是那套过于清凉的睡裙,而是件奶白色娃娃领长袖睡裙,浑身上下被遮得完全,只堪堪留出一截莹润如玉的小腿,他忽地垂眸轻笑,眸底染上了几分痞坏的笑意,她头顶上戴着个太阳花的小发箍,太阳花是用弹簧连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妩媚中又带着可爱,不动声色的将人吸引住。 她很漂亮,很明艳的那种,他还记得当初奉宋时聿的命带着她去认识圈内的做设计的高门贵女时,就仅凭了这张小脸无声俘获了圈内俊男靓女的心。 周靳屿突然明白的那句—— 只要她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会爱她。 爱她的坦率,爱她的勇敢,爱她的恣意,爱她身上独有的骄矜,更爱她只爱自己的模样。 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宋知韫敷好玫瑰面膜,缓缓将脑袋转过去。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他双手抱臂,深邃迷人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凝视着她,如沉静的海面,明明暗藏深涌却在她靠近的一瞬将她稳稳接住,不允许也不肯让她跌落。 两人的视线倏然相对,那道过于灼热且带着无尽的压迫感她承受不住,宋知韫若无其事般收回视线。 只是不对视,不代表她认输了! 她没输!她超厉害的! 第54章 一亿男模和千金大小姐 周靳屿轻佻了下眉,闲庭阔步走了进来,她余光瞥见男人朝她的方向走来了,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身子轻颤。 他倏然顿住,退回门边,“醒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 “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宋知韫揉着面膜的手一顿,顺着镜子看了过去,男人身上是件浅色衬衫,配的西装裤,冷白的指节轻勾着个墨蓝色暗纹领带,触及到领带时,她的眼睫微颤,双颊泛起了抹热度,还好有面膜遮挡不然又要被他笑了。 趁着她失神之际,周靳屿迅速往前迈了两步,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毫不费力带进怀里。 一阵阵馨香传来,不是昨晚的桃子味,而是一股淡雅清甜的山茶花气息无声将她裹挟。 男人的手掌不动声色揉了揉她的后颈,经过昨夜她大概都不会用桃子味道的香氛了,他微勾了下唇。 “宋四小姐这是又准备把我当男模?” “这次打算给我多少?” 又不让他靠近,躲他跟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他按了按眉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只有把她拉进怀里的那一瞬间才觉得踏实。 她被男人遵劲有力的手臂紧紧桎梏在怀中,他下颚轻轻贴近她柔软的发丝,紧密契合。 宋知韫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来气了,手掌抵在他胸膛上的力道都是软绵绵的,又担心脸上的面膜蹭到他这件贵到要死的衬衫上,她躲了又躲。 “别……” 周靳屿拧眉,按着她纤薄的脊背往他怀中带,她脸上的面膜没有任何偏离直接蹭到他的衬衫,留下了一抹浅淡的暗色。 “……” 贵的要死的衬衫就这样报废了,宋知韫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软绵绵推着他的手臂,薄薄一层布料下肌肉结实紧致,滚烫而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小姑娘秀眉微蹙,抵在他手臂上的手也倏然垂落,不禁软声控诉着他,“周靳屿!我面膜很贵的!” 这个牌子的面膜经常断货,她托了妈妈那边的关系才买到的,很难抢的!不对!是超级超级难抢的! 温软的声音裹挟着不易察觉的娇气。 真真就是小娇气包! 男人的手掌逐渐从后颈下落,落到脊背上,似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周助给你买——” 宋知韫在怀里挣脱了两下,不让他抱着她,蹭得圣人都要拱火,他可不是什么绅士,更不是什么君子。 “昭昭,别乱动!” “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沉沉落下,眼眸暗了暗,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 被周靳屿抱在怀里,宋知韫清晰感受到他身体那道异常灼热的温度,她猛得用力一把将他推开,用了十足的力道,周靳屿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 宋知韫本来就没睡多长时间,身上还泛着酸疼,哪怕泡了温泉也仍旧缓解不了多少,柔腻的小手堪堪扶住盥洗室的门,脸上微微发烫,“不好!” 周靳屿长腿一伸,挡住她要关门的动作,更没想到她会拒绝,她昨晚明明很喜欢抱着他的,动不动就…… 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愈发深沉,宋知韫突然有了个很不好的预感,在他开口前,她紧皱着眉毛,明晃晃威胁道,“周靳屿!你如果再违背约定,我有权利终止我们之间的关系!” 周靳屿手掌轻轻扶在门板上,中指指根处那枚男戒闪烁着细微的光芒,含情的双眸直直落在她的身上,漫不经心地反问道,“我们之间…什么关系?” “……” 宋知韫本就没什么力气,不想和他争来争去,任由他扶着门板,不断靠近,她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臂反盯回去,“一亿男模和千金大小姐——” 这场关系中她偏要做那个主导者。 宋知韫倒是想看看他能忍多久。 她好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不动声色走近,那股被藏起来的坏劲顷刻间呈现在他眼前,偏偏眸底清澈明亮,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周靳屿眉心微动控制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扶住她的后颈像拎小鸡仔一般将她带过来,那张娇嫩的脸颊上敷满了淡粉色的面膜,靠近时,裹着馥郁的玫瑰清香,热烈而恣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小姐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男人握着她的柔夷放在他的胸膛上,清隽迷人的眼眸暗了暗,顺着缝隙探了进去,滚烫而灼热。 宋知韫的指腹被烫了下,像是触电一般,她下意识的抽回了手,牵引着小腿都不由得发软,呼吸微滞。 “能给差评吗?”再次被带进怀中,宋知韫直接靠在他遵劲有力的手臂上,指腹轻推了推他的腰,“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特别像是你这样的!” 她的力度不轻不重,却刚好戳在了他最敏感处,不动声色的撩拨。 他倏然想到某次点开一则短视频的推荐。 标题是对家永远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当时他不以为意,他了解宋知韫是因为他心疼她喜欢她,现在看来确实是没错,仅仅两次的亲密相拥,他没想到会被宋知韫放在心上。 温热的手掌紧贴着她纤细腰肢,不断轻揉,揉到她骨头缝里都溢出细细密密的痒,她的身体永远比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更讨人喜欢。 “别给我扣多情浪荡的帽子,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是那样的人,你乖点,别气我——”他低头,拨弄了下头箍上的小太阳花,克制般的吻在她柔软的发丝,“我去换件衣服,餐厅等你。” 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倏然响起,她没看他,却在余光中感受到那抹灼热的视线,她心尖蓦地一跳。 他却悄然退开,宋知韫悬着的那颗心缓缓落下,却在他转身之际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在心底深处蔓延。 他步履缓慢而轻,抬脚时红底皮鞋晃入她的视线,眼前仿佛被一层薄雾覆盖,影影绰绰的光落在他身上,看得不太分明。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宋知韫的眼睫轻颤,她佯装镇定般倚靠在盥洗室的门边,轻声叫住他,“周靳屿!” 周靳屿本来就没有走多远,听到宋知韫叫他,他轻扬了扬眉,“怎么了,昭昭?”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尾音轻扬裹挟着无尽的温柔徐徐落在她耳侧。 “我不开心,你现在要哄我!” 宋知韫是一个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不开心时从来都不会内耗,想让人哄时从来都是打直球。 男人的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怎么哄?” “你喝豆汁!” “……” “喝豆汁我就开心了!”她补充道。 第55章 怀孕 为了哄她,周靳屿眸底涔着笑意认命般的在所有人面前喝下了两碗豆汁。 比起第一次喝豆汁时不断上涌的反胃感,第二次喝豆汁明显接受度要好太多了。 餐桌上的众人皆投来诧异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徘徊。 宋时聿和宋时越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估计周靳屿又是不知道怎么惹了宋知韫。 在宋家所有人都清楚的道理,惹谁都好商量,唯独惹了宋知韫那真真就是踢到了铁板。 偏偏周靳屿总是不厌其烦的去惹,惹恼了再哄,哄又哄不好,如此往复。 宋老爷子也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总是这样,昭昭不讨厌他才是怪事了! … 用过早饭,宋知韫回房间准备换套衣服的途中,却被宋时越拦在长廊里,小姑娘低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差点撞到他身上,“二…二哥?” 他伸手扶住她即将下坠的身体,俊眉微拧,没有兜兜转转跟她绕什么圈子,坦白说,“昭昭,你怀孕了。” “……?” 听到这话,宋知韫的瞳孔微震,不敢置信的望着宋时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反问了遍得到的仍旧是同样的答案。 宋知韫的心绪倏然乱到一塌糊涂,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拖着自己下坠一般,连手心里都溢出一层薄薄细汗。 宋时越从五岁开始跟着中医世家李祎勐老师学习中医,他很有天分,又肯努力,十几岁时把脉已经可以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甚至可以在中医馆坐诊了,宋知韫不太相信他会诊错脉。 微风吹乱了耳侧的碎发,她心下微微一沉,墨色瞳眸中隐隐泛着水光,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她身形微晃堪堪扶住身侧漆红柱子缓缓落座长椅之上。 气氛好似在这一瞬间沉寂下来。 宋时越微动了动唇,瞧见她的脑袋微微垂下,掌心落在她绵软的发丝上,极尽温柔的轻揉,无声安慰。 他正准备开口讲话,宋知韫仰着小脑袋,鸦羽般的睫毛止不住轻颤,“二哥,我喝酒了,还吃了药,会不会出问题?” 宋时越:“……” 他甚至以惯有思维认为她会优先考虑要不要这个小孩,却从未想到她会问,她喝酒了吃药了对孩子到底好不好。 这傻姑娘…… 宋时越心尖上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忍不住又揉了一把,没有过多插手她的事情,尊重她所有的选择,只温声对她说,“去医院做一下系统检查,一般都不会有太大问题,需要二哥陪你吗?” “不用,我让姐姐陪我去就好。” “也行。”宋时越也想了想,毕竟宋知许陪她要比自己陪她更合适,“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 宋时越正准备转身离开,察觉到一抹清冽气息逐渐贴近,他微挑挑眉,单手撑在长廊里的漆红柱子上,将身后的那抹颀长身影遮挡的完全,从宋知韫的这个视角根本看不到身后的男人。 宋时越:“最近我不在京北,你和蒋斯煜到底怎么回事儿?” “……” 提起这事,宋知韫后知后觉的发现有关于蒋斯煜的消息她最近都听不到了。 就像他平静无澜的出现在她生命里,最后连退场时都是悄无声息的。 他们的四年就是一场被算计裹挟的完美恋爱。 宋知韫至今回想起来时仍会觉得当初他挺好的,但没有办法走下去也是真的。 宋知韫眉心微动,不太想说,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撒娇般轻晃了下,声调瞬间就软了下去,“放过他吧,我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过不去!”饶是平日里最具好脾气的宋时越都这句话被气的胸腔微微起伏,“你告诉我怎么过得去?” 考虑到她现在处于怀孕期间,情绪很不稳定,宋时越克制般将声音放低放柔,他面色微沉,冷哼了声,像是被气笑了,“就只为了当年的事情,你就心甘情愿的被他算计了这么多年?” “四年的时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四年?” 蒋斯煜曾说以学业为重,从来未公开他们的恋爱,圈内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谈过恋爱,连这场订婚宴都是秘密进行的,低调到再不能低调了。 没人知道订婚宴结束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次日晚上六点二十一分媒体爆出两人已经领证的消息。 六点二十一分对应的是宋知韫的出生日期和时间。 可宋家人人都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娇宠着养大的小玫瑰,怎么可能任其他人随意伤害? 宋知韫默默抬起小脑袋,双眸朦胧,又轻晃了两下宋时越的手臂,见到没哄好他,委屈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小珍珠。 宋时越:“……” 宋时越轻按了按眉心,“别跟我撒娇,我不是大哥,也不是周靳屿,你这招对我不好使!” 他冷下脸时和宋时聿没什么两样,但曜黑瞳眸里闪着冷沉,比宋时聿生气起来还要危险。 宋知韫:“……” 哄又哄不好,宋知韫干脆不哄了,随他怎么样吧,但她不想宋家因为她而成为众矢之的。 当年宋家能将她从孤儿院接回来当亲女儿养着是冒了诸多风险的,她不想再次成为宋家的麻烦。 “二哥,是我心甘情愿的。”宋知韫的眼眸清明,似乎闪着细碎的光,她软声道,“他的恩情我还完了,往后我和他之间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宋时越怔怔愣在原地,蒋斯煜的那份恩情宋家可以替她还,但绝对不会是牺牲她而换来的。 … 宋知韫离开长廊后,踩上廊桥,温泉水系中飘荡着一朵朵朱丽叶玫瑰,淡雅清甜的质地,却无意勾起那股压迫感强烈的呕吐感,她加快了回东厢房的脚步。 刚刚推开衣帽间的门,伴随着一股清冽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檀香不断将她包裹。 还未抬眸看去,温热的气息附在她微凉的腕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不由得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被男人凶狠的抱在怀中,紧紧契合密不可分。 第56章 哄他 男人遵劲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肢,沉重的喘息声缓缓落在耳侧,滚烫灼热。 宋知韫深知这个时候挣扎只会被他越搂越紧,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顺势将脑袋搭在他颈侧,软绵绵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周靳屿微顿,轻眯了眯眸,垂眸看去。 怀中的姑娘没有挣脱也没有反抗,柔腻的手臂很乖顺的从男人的腰侧穿过去,无声将他轻轻抱紧,阖上眼感受着这股令人心安的气息,那股强烈压迫感的呕吐感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她好像最近确实不常想起蒋斯煜了,连那枚时常被周靳屿调侃的定情戒指她甚至都没想要将它夺回。 只是落在指节处深处那抹岁月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段曾经炙热的感情。 销声匿迹般的体面退场仿佛他们从未相爱过。 周靳屿不同于蒋斯煜带给她的温润细腻如潺潺流水般温柔感,而是以一种极致的压迫感闯进她的世界,肆意侵略,极尽撩拨,摒弃上位者倨傲姿态,甘愿对她俯首称臣甚至不爱他都没有关系,他极尽耐心的循循善诱徐徐图之,他不要她的身边只有他,他要她在人群中坚定向他走来,至此直至永远。 周靳屿察觉到她的情绪的微妙变化,克制般的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他轻扯着倦懒的调子,“怎么了?才几分钟不见就想我了?” “……” 宋知韫窝在他怀里,不予理会,小手不断在他腰间摩挲,直到一阵阵热意传来,她唇角微勾,无声轻笑,似乎在笑他的自制力不堪一击。 影影绰绰的光顺着窗户洒落在他身上,清隽的脸庞上像是被镀了一层釉感的光泽,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 周靳屿以前觉得只要宋知韫在他身边就好。 不爱他也没关系。 现在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既定的轨迹,人的劣根性永远无法触底,他贪心想要的更多,他需要她热烈而不遗余力的爱上他且毫无保留爱下去。 早上被她面膜弄脏的那件衬衫被他换下,身上这件是件暗色的,质感出奇的软,将她抱紧在怀中时,隐藏在衬衫面料下的紧致结实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紧密贴合着她最柔软那处,男人眼眸暗了又暗,粗粝的手掌似有若无搭在她的小腹处缓慢而轻,炙热的温度烫得她腰肢发软,眼睫轻颤。 旖旎雨夜那处如山峦秘境般跌宕起伏。 宋知韫猛得睁开眼睛,眼睫轻扫着男人颈侧皮肤,猝不及防对上那道深邃且暗流涌动的眼眸,她很轻地皱了下眉,抬起的娇嫩小手,男人轻扬了扬眉,巴掌迟迟未落下,昨夜零碎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他似乎很喜欢被她打,柔腻的触感落在他侧脸时,勾起了藏在骨子里的那道隐秘的欲色。 现在是,昨夜也是。 男人的手掌一直落在她的小腹处,眸底晦暗,冷白修长的指节深处嵌着枚素戒,微微闪着温柔细碎的光。 这枚素戒是宋知韫亲自为他戴上的,是连蒋斯煜都没有的待遇。 蓦地,宋知韫想到了什么,将嫩白的掌心在他面前摊开,“我的戒指呢?之前那枚……” 周靳屿眉心微动,低头克制般在吻了吻她的掌心,佯装不清楚,反问她,“什么戒指?” 抱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脸颊微微发烫,本能想要推开他,胸腔中那股强烈而不断上涌的呕吐感让宋知韫不自觉的将他抱紧,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清冷木质香调很让人上瘾。 “就是蒋斯煜送的那枚,你要还给…唔……”宋知韫的喉间顷刻溢出娇软的哼唧声,“不…不要……” 柔腻的手掌紧贴着他的胸膛轻推了推,稍稍用了些力气。 男人灼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她的耳侧,泛起很轻很淡却又密密麻麻的痒意,带有惩罚意外般,他张开唇轻轻含住她的耳垂。 不轻不重的吮吸,极尽温柔,他垂眸,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紧盯着怀中面色潮红的宋知韫,眸色幽深。 宋知韫几乎控制不住她喉间溢出娇哼声,小手轻抵住他的胸膛,隔着暗纹领带感受着那抹灼热,像是被烫到了指尖她下意识收回手,往后躲了躲,又被周靳屿扣住后颈轻而易举带回,可他怀中也就这么大的地方,她就算想躲也躲不到哪里去,躲又躲不掉,跑又跑不赢,被发现了还会被他抓回来狠狠欺负!她不要! 宋知韫只好将小手再次轻抵在他胸膛上,她直直望着他,眸底氤氲着层层薄雾,像是被欺负狠了。 明明吻过来的力度轻缓而温柔,但宋知韫还是察觉到里面夹杂着一股微妙情绪,隐隐的有些不开心。 “……” 宋知韫轻轻叹气,他怎么比女孩子还难哄? 宋知韫像是妥协般又似讨好般牵起他放置在她小腹上的宽厚手掌,周靳屿倏然顿住,缓慢退开。 下一秒,小姑娘的柔软的唇瓣紧贴着他腕间的脉搏轻轻吻下去。 几乎在她吻下去的一瞬间,周靳屿身子陡然僵住,小姑娘轻轻歪了下脑袋,侥幸从他唇齿间逃离。 窗外,天空明净万里无云。 在阳光的照耀下,殷红的耳垂都泛着一道道潋滟的水光,波光粼粼。 周靳屿的视线克制般从她娇艳的红唇上掠过。 最终,轻轻吻了吻他的发丝,“我没有不开心,你不用哄我,当然——” 他稍稍停顿了下,轻佻了下眉,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含着欲色,贴近她的被吻的潋滟的耳垂徐徐落下,“当然我们昭昭愿意哄也是可以的。” 宋知韫:“……” 有病! 周靳屿顺势牵起她的柔夷,在掌中轻而缓的揉,揉到她掌心都溢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毕竟,我们昭昭谈过恋爱,有经验最懂得怎么哄男孩子的。” 宋知韫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碰到蒋斯煜就好像触到他的逆鳞一般。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抬起圈在他腰侧的手,隔着衬衫重重一捏,男人忍不住闷哼了声,微哑的嗓音里含着倦懒,“昭昭,干嘛呢?” 第57章 深陷 宋知韫一直都知道他腰间处很敏感,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敏感,低哑的嗓音溢出的那道闷哼声格外勾人。 被紧握在他掌心的指节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伴随着濡湿的触感,黏腻腻的,她不喜欢。 宋知韫稍用了些力想要推开,却被男人温热的掌心紧紧握住,连同那枚粉钻。 周靳屿的眸色沉沉,圈在她纤细腰肢上的大掌也忍不住收紧了两分,“不喜欢我送你的?” 两年前,周家上任掌权人周秉坤于苏富比拍卖会以5500万拍下的这对粉钻对戒,男款戒指被改良过,内圈里刻有宋知韫名字的缩写,转动戒指时,她的名字紧紧包裹住他的指根,隐秘中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戴着中指指根处的那枚戒指,在和煦的阳光闪烁着星碎的光。 华丽旖旎风光无限。 没有人会不爱,反正她做不到。 “没有不喜欢。”趁他失神之际,宋知韫将黏腻的小手从他潮热的掌心中抽出,“我很喜欢,真的!” 周靳屿想收紧时,握了个空,宋知韫早已脱离他的掌控,胸腔瞬间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心下微微一沉,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揉在一起,失落感不断从心口向四肢蔓延,他微动了动唇,将她搂的越紧,似乎要嵌入骨血中。 他微微垂下脑袋,温沉的气息将她包裹,深邃而灼热的眸子如一泓清泉,细腻温润,靠近她时很像只祈求别人垂怜的湿漉漉的小狗。 宋知韫的指尖微颤,只是静静地望向他,或许往前走一步并不会是深渊,或许他会是个称职的父亲,也许将来还是个合格的丈夫,她对婚姻对象的要求很高,需要他忠诚,永远忠诚于她,她知道这很难,所以她不敢奢求周靳屿能够违背人的本性对她永远忠诚,她只希望他能 她沉静温柔的眸底似乎浮现出抹若即若离的情绪,似乎是在通过他这双眸子去看别人。 至于是谁,周靳屿很清楚。 他不喜欢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即将陷落的感觉,男人的胸腔微微起伏,拥她入怀时心口深处的震颤感骤然强烈,他不允许她在自己怀中还要想别人,他微哑的嗓音含着颤音,“宋知韫,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话还未说完,小姑娘莹白指尖上柔腻中带着湿润的触感落于眉心中央不动声色抚平他微蹙的眉心,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倒流,肌肉绷紧,她轻而缓的触动,同时也抚平他即将涌出心底的暗潮,宋知韫向来是个对情绪感知很敏感的人,她知道他不太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想看到他这么不开心,她想哄他。 宋知韫:“爸爸妈妈要去宗老在沪城举办的慈善拍卖会,我想把戒指还有一些首饰拿去拍卖,孤儿院的日子很苦,我想帮帮她们——” 怀中的姑娘红唇娇艳,小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的解释着,好像生怕他不信似的,耐心解释着,她的语调绵软尾音轻扬,落在耳侧,不是撒娇更胜撒娇。 蓦地,周靳屿哑然失笑,禁锢在腰肢的力量渐松,他单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宋知韫的小手从眉心中央缓缓带下,男人目光沉沉落下,很认真对她说,“那是你的青春,一生一次的青春,永远无价,如果可以,送给我好不好?” 男人修长的指尖落在她的胸口,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两下,“放下过去,是这儿放下,懂吗?” 在听到这句话时宋知韫的心不可抑制的为他狂跳,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轻颤,她怔怔望向他,轻点了点脑袋又轻轻摇了摇,心底深处像是被撬开了一个小口子,他猝不及防钻了进来,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占据一席之地。 直至他爱上宋知韫的那刻起,他不再是稳坐高台的上位者而是甘愿对她俯首称臣的忠犬。 宋知韫的眸光微闪,似在他深邃含情眸底读懂了某种潮热浪潮,他想要得到她,不止亲密关系的那种得到,他要她全身心交付,与他共至天光白首不离。 宋知韫感受到西装裤下微微起伏的疾风骤雨,不动声色挪了下位置,脑海里那不可思议的想法也被这恐怖而滚烫的温度悄然截断。 宋知韫皱着眉,默默地收回圈在他腰间的柔软手臂,在他怀里坐直了身子,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小脚刚刚触地,就被男人扯了下手臂轻而易举的拉回,再次触及那道滚烫炙热的温度烫得她身子都发软,不敢乱动。 她伸出小手拨弄了下他的领带,像是得了什么心爱的礼物一样爱不释手,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小声嗫嚅道,“你放我下去,我要换衣服去工作室……” 周靳屿微微颔首,看她的眼神暗了又暗,“我帮你。” 宋知韫还没有反应过来拒绝,周靳屿迅速将她抱起走到穿衣镜前。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体型差距太大,她被男人抱在怀里时像在抱一个小朋友,一如当年小婴儿时期的模样。 宋知韫自然瞧见那张泛着红晕的小脸,她很别扭的转过脑袋去,鼻尖无意识蹭了蹭他胸膛上的肌肉线条,瞬间勾起了昨夜顺着脖颈划落的那抹湿漉漉,周靳屿的眸色晦暗不明,一瞬不瞬凝着她,那神情好像在看误闯他领地的猎物。 宋知韫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老男人都这么把持不住的吗?她身体承受不住,更不想在衣帽间…他会毁了她心心爱爱的衣帽间的,她瞪了他一眼,“你放我下去,我要自己换——” 她稍稍停顿了下,伸出莹润的指节指了指他,“你要是敢偷看的话,你死定了!” 周靳屿笑了笑,对她说,“我没那么变态。” 将她放了下来,脚搭在地上时,柔软的身躯倏然有些发软,懒懒靠在他怀中,他顺势从她背后拥着她,娇软触碰紧实,很有安全感的怀抱,周靳屿垂眸看她,“要穿哪套?” 第58章 这世上没人会比宋知韫更会爱人 宋知韫心想说他哪里不变态了,她抿抿唇,没敢说出口。 她伸手指了指挂着的那套运动风的黑色套装,质地特别软,是前天宋时越让人送来的。 周靳屿向她再三确认,“这套?”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的视线从一侧的蝴蝶结绑带的长裙上掠过,雾粉色的绑带不经意缠绕在他的脉搏间,无声无息,男人冷白的指尖勾起那套运动风的套装递给宋知韫。 她平时去工作室时很少挑运动风格的,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一般都是旗袍、马面裙,再有就是商务款的套装裙。 周靳屿伸手揉了把她的小脑袋,头顶上的太阳花发箍还没被取下,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摇曳,有点可爱。 周靳屿:“中午好好吃饭,我安排了厨师去了工作室,晚上我过去接你?” 阳光顺着窗户静静洒落,打在她那张秾丽明艳的脸上,她乖乖窝在沙发里很像只餍足了的小奶猫,奶白色的睡裙在他怀里被揉成了不像样子,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胸前的旖旎风光根本遮不住,柔腻的雪山绽放着如星辰点点般璀璨的小山茶花隐于领口。 过于滚烫而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男人深邃迷人的眼眸如一泓清泉般平静无澜,但隐隐散发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危险。 宋知韫倏然顿住,她红唇微动,刚想拒绝,周靳屿似乎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他眸色沉沉的望着她,“你自己换还是我来帮你?” 宋知韫:“……” 小姑娘双手抱臂,很轻地皱了下眉,整个人懒懒倚靠在沙发里,视线不疾不徐的落在他脸上,淡淡打量回去,皱着鼻子似是不满。 周靳屿轻扬了扬眉,走上前去,男人的西装裤紧贴着宋知韫的娇嫩的小腿划过,他靠得很近,软稠拖鞋几乎要碰上他的皮鞋,男人双手轻撑在皮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他俯身,清冷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朱丽叶玫瑰悄然贴近,两者融合的恰到好处,哪怕多一分都不是这个感觉。 宋知韫的眼睫颤了又颤,呼吸微滞,她被逼得退无可退,有种领地被人侵占后的带着无尽窒息感不断向她侵袭,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要主导权永远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宋知韫伸手勾住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领带,想轻轻压住他不要乱动,却不经意间扰乱了所有心绪,天平逐渐向他倾斜,倒塌的彻底。 周靳屿的眸色晦暗了几分,知道她很喜欢他打领带时候的样子,从小到大她都喜欢,小婴儿时期就很爱拽着他的领带,好像更爱用软乎乎的巴掌拍打着他,窝在他怀里永远都是娇软的如一抹甜腻的清泉,他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去吃——” 她轻扯着他的领带,将他的话瞬间截断,温温柔柔的问他,“三哥,接吻吗?” 可她从来也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温软的唇瓣贴近裹挟着她口中那股淡淡奶香气息,她毫无章法的攻略,尽数将甜腻气息渡给他。 察觉到她的主动,周靳屿的眸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宋知韫的心尖被烫得颤了又颤,她被迫仰着脑袋,感受着他猛烈的攻势,一时之间甚至忘了闭上眼睛,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率先避开视线,而是静静地盯回去。 哪怕脸颊透粉,哪怕心跳失序。 周靳屿爱极了她这副模样,甚至几近失控地揉着她的软腰,却又不得不控制住骨子里那份变态的掌控欲。 没有吻太久,怕她不开心。 周靳屿不动声色地揉着她的后颈,宋知韫靠在他肩侧沉重喘息着,红唇被吻得水光潋滟,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他时,很像被疾风骤雨浇灌过后的屹立在庭院生长的小玫瑰花,娇艳又妩媚。 他的眸色暗了又暗,那道含着隐秘侵略感的视线朝她袭来,宋知韫顺势松开他的领带,柔腻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胸膛上,缓慢的往外推,“资本家该去上班了——” “……” 周靳屿笑了笑,不太情愿地起身,领带被她拽得已经不成样子了得换一条,生怕她跑了一般,细心叮嘱了好几遍才从她的衣帽间离开。 … 宋知韫和周靳屿一前一后离开老宅。 宋鹤霖正在小池塘里喂着小鱼,上班前宋知韫照旧过来和他打招呼。 “爷爷,我去上班了,晚上不忙的话我就回来陪您,还有啊——” 小姑娘稍稍顿了顿,有些不满,“您不许再做和事佬也不许欺负姐姐!姐姐的事情我处理,你们不许插手!” 宋鹤霖:“……” 宋鹤霖:“你爷爷是这样的人吗?” 宋知韫:“难道不是?” 见宋知韫要翻几年前的旧账,宋鹤霖妥协般的摆摆手催促她赶紧去上班,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 宋知许处于孕早期孕吐和嗜睡都有些严重,孟听晚和宋远洲得知消息当即推掉了工作回来陪她,也从大儿子的口中得知宋知许要和裴斯南离婚,从起初的震惊不理解最后辗转为心疼难忍,到现在不受控制的自责。 作为宋家的独女,联姻不可避免,从小被规训在一个乖乖女的框架里长大,她逐渐失去了自我,她甚至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正因为自己没有,所以在养宋知韫时才格外用心。 宋远洲听完宋时聿讲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察觉到宋远洲有起身的意图,宋时聿见状不妙伸手拦了拦,温声对他说,“小妹说了,这事交给她,任何人都不许插手。” “爸爸,这世上没人会比宋知韫更会爱人。” 宋时聿温润的嗓音沙哑到极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认真。 宋远洲即使极力克制胸腔还是不断起伏,心口处被填满复杂的情绪,泛起如针刺骨般的疼,缓慢而刻骨,他无力靠在沙发上,是他亲手将女儿推进深渊,他这个父亲做的真是太差劲了。 他没有守护好小女儿,更没庇护好大女儿。 第59章 坠落 宋知韫从老宅出来后,并没有去金鱼胡同的工作室而是直奔京北星澜私立医院,京北不比苏市,认识她的人要很多,她不想惹没有必要的麻烦,拿了提前预约的专家号走得也是特殊通道。 陪宋知许检查过一次,这次显得有些轻车熟路,但仍旧难掩紧张。 拿上单子抽血化验hcG和孕酮,去隔间彩超室做彩超时,难免有些紧张,一时失神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个同样身着运动风的女孩儿,巴掌大的小脸上戴着个凯蒂猫形状的口罩,宋知韫微微躬身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看路,你没事吧?” 那女孩儿捏着化验单子满不在意的冲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的对她说了声,“没关…系。” 视线相对时,那女孩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宋知韫就推门进入彩超室,微卷墨发简单用一字夹固定,只留下一道柔软纤薄的背影。 她走后,空气中都残留着抹馥郁的玫瑰香气,奶呼呼的很好闻。 小姑娘抿抿唇,低头找到家族群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 远在中屹集团顶层的周靳屿收到了姜姒发来的一条条消息而且还是在家族群中发的,特意@周靳屿。 姜姒是他二叔家的小闺女,随母姓,现在就读于京大的外语系。 性格比较跳脱的那种,成绩倒是不怎么样,但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手拿把掐。 姜sir:[猜猜我在医院碰到谁?@周靳屿] 姜sir:[宋四小姐!绝美!\/星星眼] 姜sir:[哥哥你加把劲吧!要不要把这么漂亮的姐姐变成我嫂子?] 姜sir:[哎呀!忘记你年龄有点大了,脾气还臭,我去找小哥让小哥去追,反正你们都长得差不多嘛!] 宋知韫平时的工作很忙,姜姒见到宋知韫的机会少之又少,但一次比一次惊艳,她生得秾丽明艳,骄矜妩媚,一颦一笑都惹得心湖泛起涟漪,不自觉将人视线吸引,她每每轻扬眉看人时,姜姒都会感叹这世上怎么有人能够得到造物主的这么偏爱。 周靳屿看到群里消息时根本没去在意,姜姒经常在群里咋咋呼呼的,这么闲怎么不去谈个恋爱? … 宋知韫将检查申请单递给护士,给她做彩超检查的医生是个温柔知性的姐姐,她从护士手里接过检查单子扫了眼,温声问她,“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号。” 宋知韫的月经周期一直不太稳定,这次延迟了她也没有太在在意,以为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根本没往她会怀孕的这方面考虑,只觉得不会可能。 泛着凉意的超声耦合剂涂在平坦柔嫩的小腹上,她的身体不由得绷紧,落在她耳边尽是轻柔的声音,似乎在安抚着她略微紧张的情绪。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报告单递过来时,超声医生的眸底闪过一丝细微又难以捕捉的情绪,“考虑宫内早孕,具体的拿着单子去找主治医生。” 宋知韫心下微微一沉,指尖轻捏着单子拿着hcG和孕酮的检查结果去找到了她的主治医生。 只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宋知韫突然退缩了,靠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怔怔的望着那张彩超单,指尖不受控制的轻触,小小的,如米粒般大小,是一颗鲜活的生命,与她同频共振,是很奇妙的感觉,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她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心底里泛起一道极限下坠感,有种什么东西要从身体剥离一般,让她很不舒服。 宋知韫摊开濡湿的掌心轻轻叹气,忍不住笑了下,她什么时候变得胆子这么小了? 正要起身,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京北本地的陌生号码,她点击接通,低沉暗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她心底泛起的那股不安情绪被悄悄抚平。 “我有急事要去临市出趟差,晚上我安排谢观澜过去接你,你记得好好吃饭,今天周五,最迟周日早上我就回来了。” 宋知韫靠着长椅,嗯嗯哼哼敷衍的应了两声,周靳屿又交代了些日常琐碎,确定她真的不会乱跑,他才不舍的将电话挂断。 临挂电话前,宋知韫突然出声,“周靳屿!” 男人握着手臂站在中屹顶层望着对面那座大厦,是屹立在市中心的君樾酒店,他微敛了敛眸,扯着倦懒的调子轻应了声,“怎么了,昭昭?” 宋知韫犹豫了瞬,轻轻握紧了手机,“等你回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的语调温柔,绵软的如一泓温泉肆意将他包裹,他突然有种想要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周靳屿笑了笑,“现在不能说?” “不能。” “好,那我尽快处理好工作,争取早点回来陪你。” “……” 挂断电话,她立刻起身,唇角洋溢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她走上前去推开那道玻璃门,将捏成皱巴巴的检查单递给医生。 医生接过检查单仔细端详,眉心紧蹙。 “孕五周,这hcG的值有些低啊,还有这个孕酮的值很低,正常怀孕的情况下不得低于20,你看你这个指数很低了,很容易有胎停的危险……” 面前的医生是位和蔼的中年女性,更是业界很有的威望的曾老师,她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面色倏然凝重了起来,指了指孕囊的大小,“孕囊太小了,孩子没有活动的空间,这个肯定会胎停。” 医生温柔的话音落下,宋知韫呼吸微滞,她怔怔的望着报告单上那颗小小的生命,鸦羽般的眼睫止不住轻颤,眼前似乎被水雾弥漫看得不太分明,喉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从惊喜期盼到坠落深渊仅一瞬之间。 见她这么失神的模样,好像个破碎的洋娃娃,作为医生这种案例她见到太多,但她同时也是个母亲,对于这种事情难免心软,伸手轻柔拍了拍她的后背,却又不得不将事实摊开讲,“这个程度保胎已经没有必要了,给药的话太伤身体,看看能不能自己掉,自己掉对你的损伤最小……”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酸涩的情绪不断上涌,伴随着阵阵钝痛感从心尖传来,“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医生冲她轻摇了摇脑袋,柔声叮嘱,“回去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联系我——” 明明幸福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第60章 裴夫人这就受不了了? 姜姒过来陪学姐做检查回去时正碰到情绪有些低落的宋知韫从医院里走出,她戴着口罩和眼镜,微微压低了下黑色棒球帽的帽檐,遮住泛红的眸底。 姜姒在她身后呼叫了两声,宋知韫始终没有回头,默默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学姐伸手拉了拉姜姒的手臂,“姜姜,你认识那个女孩儿?” 姜姒不好跟她解释,只说,“可能是我看错了,咱们回学校吧!” … 地下停车场里昏昏暗暗的,眼前被水雾弥漫,宋知韫扶着冰莓粉库里南车身,胸腔中泛起压迫性的呕吐感倏然袭来,眼泪顺着眼眶砸落,不知是生理性的还是因为什么,心口处传来一阵阵抽痛感,撑在车身的手掌无力垂落,如坠入冰川般整个人蹲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发颤。 姜姒还是不放心宋知韫,送学姐坐上车后,循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偌大的停车场,姜姒还是一眼瞧见车群中那抹很矜贵的冰莓粉,视线落在挂着熟悉的三牌照的库里南上,姜姒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不是…… 来不及回想下一秒就被蹲在车边角落的宋知韫吸引到了,她委屈巴巴蹲在那里,破碎又无助。 “你…还好吗?”姜姒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微颤的身子,“需要帮忙吗?” 宋知韫只觉得被一股清甜气息包裹,很夏日里的冰镇青提荔枝酒,酸酸甜甜的很让人上瘾。 “谢…谢谢!宋知韫温软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我没事!” 她垂着眸,默不作声压低了帽檐,姜姒知道她不想说话,给她扶上车后,不死心的问了一遍,“能开车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宋知韫怔怔的望着她,秀眉微蹙,她看过来的眼神裹挟着探究,姜姒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热情,从包包里翻出她的学生证,驾驶证,还有和上届京大优秀校友的合照。 里面有一张就是宋知韫穿着学士服手捧朱丽叶玫瑰面对镜头笑得恣意又明媚。 姜姒握着手机连连摆手,“我不是坏人,京大外语系在读,周既明是我哥哥…堂哥!!” 经她提醒,宋知韫记起来了周家确实有个体弱多病送到江南水乡养着的小姑娘,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机壳,上面正是那张她穿着学士服捧花的照片。 宋知韫微顿,但实在没有力气和她周旋,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只是柔声对她说,“我可以的,谢谢你哦!” “……” 姜姒瞥见她泛红的眼眶欲言又止,还是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塞给她了,“需要帮助的话给我打电话。” 门被姜姒轻轻带上,车厢内昏昏暗暗的好似透不进来一点阳光,短暂攥取过一缕温热的阳光却又悄然从她掌中流逝。 她握不住的,也握不住幸福。 好像那句话真的得到了验证。 贺家满门,无一善终。 … 和裴斯南约定的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裴斯南带着父亲裴恒泽和母亲季龄抵达京北郊区的温泉山庄时,宋知韫作为回马枪的指导此刻四平八稳坐在太师椅上,她一瞬不瞬地目视前方,神色严肃,微风轻拂,阳光穿过树叶斑驳洒落,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娴静,身上却散发着股难以让人忽视的压迫感。 驰誉和段霈沉最近都跟在宋知韫的身边,见到裴斯南带人过来了,驰誉俯身提醒,“四小姐,他们来了。” 宋知韫的手掌轻轻搭在小腹处,有轻微的刺痛感,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沉声道,“让他们站在那等着。” 驰誉将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裴斯南,裴斯南默默站在原地,手快扯住即将要上前的裴夫人,一把将她带回。 “你还想做什么?”裴斯南拧眉看她,忍不住轻哂了声,笑她的愚蠢,“你要不要动脑子想想,杳杳在婆家受了委屈,为什么宋家没出面而是让了家里年纪最小的妹妹出面呢?” “……” 烈日骄阳,滚烫炙热的气息不断席卷而来,裴夫人站的腿都要发麻了,露出外面的皮肤都被烫得带着轻微刺痛感,再站下去季龄觉得她非得死在这不可。 而不远处的宋知韫还在太师椅上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图。 裴斯南和裴恒泽一个没留神,季龄快步冲到宋知韫的面前。 “宋知韫!你可以啊,比你姐姐厉害!” “你姐姐呢?” 宋知韫端着保温杯轻抿了几口,叫停了正在练习回马枪的小朋友们,驰誉将功能性饮料递过去,让他们短暂休息一段时间。 宋知韫这才不疾不徐的将视线落在她身上,面前的中年女性身着件斜襟锦缎旗袍,脖子上戴着定制款的澳白珍珠项链,雍容华贵之下却藏着恶心丑陋的嘴脸。 “裴夫人这就受不了了?“宋知韫漫不经心抽出湿巾擦了擦手,纤细莹润的指节如上好的羊脂玉,“我姐姐可是站了六个小时呢——” 季龄的身形微晃了下,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四目相对时,宋知韫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毫无波澜如同曜黑的风暴漩涡分分钟将人席卷,吞没。 “裴夫人,请吧!” 宋知韫的音色偏冷,如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积雪,平淡宁静让猜不透她的心思。 驰誉跟着宋知韫的斜后方往套间走去,视线从裴斯南的男人掠过,宋知韫淡淡扫了眼,眸底情绪无波无澜却很清晰让裴斯南读懂了她眼中的狠戾,更像是一支自由生长在无人区浑身布满荆棘的烈焰玫瑰,漂亮迷人却又危险重重。 推开VIp套间的门,不止宋知许在,京圈内的世家子弟以及现任掌权人都在,大部分都或多或少接受过宋知韫的投资和帮助,只不过这里唯独少了周靳屿和江淮序。 席绍钦率先起身同宋知韫打招呼,“宋宋!” 席绍钦一直都觉得宋知韫是他的贵人,他从不否认自己的能力,但如果没有宋知韫的帮助,他不可能在短短五年时间挤进京北的金融圈。 紧接着不少世家子弟都依次起身同她打招呼,宋知韫笑着回应,但很多人都察觉到了这气氛有些不对劲。 第61章 阴暗与光明永远是相悖的 那抹浅淡的笑意未达眼底,冷静的有点过分。 席绍钦微微怔住,他虽然没有很了解宋知韫,但曾见过她和周靳屿闹起来时,她从来有气都不憋在心里,谁欺负她了她就狠狠欺负回去,很像只炸毛的小猫,而此时席绍钦觉得她更像隐忍蛰伏野心勃勃且难以驯服的猎豹。 紫檀木的长桌宋知韫落座于主位,驰誉于宋知韫的身侧落座,将准备好的视频投屏到大屏幕上,却迟迟未点开播放。 宋知韫轻轻倚靠在椅背上,一瞬不瞬地凝着季龄,她唇角牵起淡笑,“听裴夫人说我这样的人嫁不出去了?需要靠裴家来接手?” 季龄倏然一怔,眼睫轻颤,她怎么知道的? 随即视线看向宋知许的方向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宋知许没理她,只有心底里突然的浮现出一抹不好的预感,牵引着她的心逐渐下坠,他轻轻握住宋知韫泛凉的小手,冲她轻晃了晃脑袋,没必要的。 宋知韫笑了笑,安抚般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宋知许对她来说终究是不同的,她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 视线重新落在季龄身上时,眸底似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身上散发的压迫感不由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尖都为之一颤。 “裴夫人在外传我被人侵犯,既然这么好奇,我让你看看原视频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一瞬,宋知许心跳失序紧紧握住宋知韫的手臂,眸底瞬间弥漫着层水雾,极尽温柔的劝导,“昭昭,没必要,听话,真的没必要!” 她的诉求只是离婚,没必要让宋知韫把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在所有人的面前扯开。 她不想宋知韫再次回忆起来那一幕。 宋知韫却冲她摇了摇脑袋,视线落在虚空处,又在几秒后重新落在她身上,“那段经历对于我来说不是不可揭露的事实,那是我的功勋章!” 宋知许缄默,望着她的那双眼睛几乎被泪水侵占了全部。 宋知韫考虑到宋知许还在处于怀孕期间不宜见到这么血腥的画面会引起不适,让段霈沉送她去隔间休息,宋知许果断拒绝,势必要陪在她身边。 驰誉点开准备好的那段视频,标题是—— 京郊染坊421案件。 视频是在京郊那处废弃多年的染坊,室内堆积了很多被染坏的布料,巨大染池里的水浑浊不堪,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刺鼻腥臭的味道。 镜头一转,宋知韫墨发微垂,被死死固定在脏乱不堪的椅子上,粗粝的绳结在白嫩的手腕处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眼神却无比坚毅如同睥睨众生一般果敢。 站在她面前的三个男人,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代号名为玄珩的男人单手扯开脸上的面罩,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顺着耳侧滑落,他不断逼近。 宋知韫的眼神丝毫没有退缩,直直望着他们。 玄珩的手掌紧紧扼住她的喉咙,粗粝的指节贴紧女孩儿细嫩的皮肤,不断摩挲,眸底是暗示般的幽沉。 “给宋家打电话,无论是谁都行,你哄也好骗也罢,只要有一个人能来,我都会让你好好活着的,让你达成你哥哥留给你的遗愿——” “Gute m?dchen, sei gehorsam.” 是德语译为,乖女孩听话些—— 熟悉的语调似乎唤醒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宋知韫倏然抬眸,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但藏在这副姣好皮囊之下却是阴暗丑陋。 人都有选择自己如何生活的权利。 但阴暗与光明永远都是相悖的。 宋知韫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绝不肯开口说话,一句都不肯。 玄珩几近失控的扼住她的喉咙,呼吸微滞,胸腔中空气稀薄,宋知韫下意识的反抗了两下,眸底却连一丝害怕的情绪都没有浮现。 倏然,玄珩的视线从宋知韫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逐渐下落,顺着莹润的锁骨最终隐秘在深蓝色衬衫下,粗粝的指节再次贴近她的脸颊,用力一捏,厉声警告,“再不开口说话,可就没机会开口了——” 灯光影影绰绰打在玄珩的身上,眸色幽深带有暗示性的意味。 呲啦一声,宋知韫身上那件很有质感的深蓝色衬衫被他用力撕开,扣子瞬间崩落滚至角落,里面是件奶白色宽肩吊带背心,还未等玄珩进一步动作,宋知韫轻哂了声,缠绕在宋知韫腕间的绳结骤然崩掉,带着血痕的的手腕贴着男人颈侧的动脉划过,尖锐的发簪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扎入他的颈侧,血液顺着脖颈蜿蜒流下…… 趁他失神之际,以及身后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那瞬间宋知韫以极其迅速的速度挑开缠绕在脚腕上的绳结,抬腿狠厉的踹向男人的胯间,玄珩条件反射般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捂住痛处,却迟迟直不起腰来,“雏鹰!” 玄珩的手臂微微抬起,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视线落在宋知韫的身上,微微眯眸,手掌轻轻下压,“把她给我抓起来,带回去!” 宋知韫冷冷睨着他,靠近他漫不经心将簪子往里推了又推,身上那份傲骨与贺时晏如出一辙的坚韧。 蓦地,她突然想起一位乒乓球奥运冠军曾说过的话,当你身处深渊退无可退的时候只有一条向上的路,唯一能战胜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而此刻唯一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只有她自己,侥幸赢了的话那她就好好生活,打不赢那就去见她最爱的人。 但既然总要有一个人要赢,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 宋知韫利用自己柔韧的身体和善于观察周围环境且有自由搏击和格斗的基础在面前两个男人不断侵袭时灵活躲避,抄起身边的竹竿,直抵他们脖颈处似猛兽撕咬又似利刃出鞘般迅猛,收手时又毫不犹豫从不恋战。 代号雏鹰和蕲州的两个男人面色微沉,背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瑞士军刀,两人相视一笑,步履不急的缓缓向宋知韫走来,骑士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前来索人魂魄的黑白无常。 “这么漂亮的手,挑断了手筋可就不好看了……” “你知道怎么做能让我们开心,你说我应该管你叫宋知韫呢还是贺时宜呢?” 她眸底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心跳骤然失序,知道他们都随身会带瑞士军刀,也或许不止…… 第62章 盛开在地狱的曼陀沙华 宋知韫望着越贴越近的脚步声,几乎下意识的反应滑跪到玄珩面前,他脖颈处的血液不断涌出,像是止不住一样喷涌,几乎浸透了身上那件黑色外套,他似毫无反抗能力,无力的阖上眼,宋知韫顺势绕到他的后方挑起外套抽出腰间别着的那把定制款的瑞士军刀。 刀鞘上刻有一段德文。 “Rosen-mythos: Leben aus dem tod” 宋知韫眸色冷沉的望着她,她并不认为这样的恶人把这段话刻在刀鞘上有什么寓意,人生可以有很多选择他偏偏选择走上贩\/毒这条不归路,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律的制裁。 宋知韫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眸底平静无澜却又深不可测,她很轻地皱了下鼻子,握紧匕首以极迅速的速度深深刺进他的手背,碾磨了两下微微挑起又迅速抽出匕首。 宋知韫缓缓起身,见他无力靠在潮湿阴暗的角落,浑身都在抽搐,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她知道玄珩毒瘾犯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血滴顺着刀尖缓慢流淌,这里没人知道她患上了创伤性失语症,她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脚下踩着的荆棘之路是贺家全族人乃至所有缉毒警察用生命扞卫出的一条生的希望,不该毁在她手中,既然落在她手中那她绝不会让毒贩从她手中溜走。 宋知韫转身之际眼神变得无比坚毅,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更是为了那些隐姓埋名苦苦潜伏于毒枭身边的卧底缉毒警。 宋家在艰难险境面前义无反顾收养她,更在贺时晏因公殉职后配合宋知韫将一系列证据移交给警方,捣毁贩毒窝点,玄珩想要伤害宋家的任何一个人除非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她绝不会让他有一丝可乘之机。 如同猎豹一般直直扑上去撕咬,她不要做那个被动承受伤害的人,她要对得起宋家她要活下去,她要好好活下去! 刀尖以迅雷之势斜着刺进雏鹰的心脏下方的肋骨中不动声色的转了两下,避开要害,握着匕首的指尖泛白,雏鹰在她眼中感知到极致凶猛狠戾的情绪,雏鹰紧握着的匕首直直垂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道震撼人心的声响,宋知韫咬紧牙根,往上挑了两下迅速抽出匕首,雏鹰瞬间痛得脸色惨白,血液呈喷射状,溅到她浑身都是,雏鹰惊恐般后退,不受控制栽进浑浊不堪的染池当中。 然而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强大而又强势的力量朝她袭来,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附在喉间将她的呼吸不断攫取,那道力量越来越猛烈,氧气稀薄,宋知韫却从未扔下手中的那把匕首。 “想不想和你哥哥一样被关进狗笼中啊?” “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被这道强势的力量拖拽着,染坊的东南方的角落里里却是有个被蚊虫蛇鼠侵蚀过的狗笼,散发着阵阵腥臭伴随着腐烂气息翻涌。 她绝不是这个房间里的第一个人。 狗笼距离这个地方只有三米,宋知韫被狠狠攫取着呼吸用力拖拽着背后的肌肤被粗粝的石子硌出一道道血痕透过深蓝色衬衫紧贴着地面。 蕲州一直在重复着刚刚的那句,甚至故意在耳边帮宋知韫回忆一下当年贺时晏是怎么被侵害,剔骨剥肉,小腿骨生生被敲碎,手筋脚筋挑断,注射药物,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进行迫害,宋知韫目睹了全程。 像是受到他这一句句话刺激到一般,近在咫尺的距离宋知韫靠着那仅存的信念,用力握紧刀柄生生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上一挑,脖颈处的面料顷刻间断裂,同时刀尖也划破了她的脖颈,莹润的肌肤泛着血珠,疼痛只会让她更加清醒,她双眼猩红,如同一只凶猛的猎豹,紧紧锁定猎物,蓄势待发。 蕲州恍了下神,被他拖拽的小姑娘握着玄珩的匕首要往他身上刺来,蕲州冷笑了声,一拳拳狠狠砸在宋知韫的腕间,她却越握越紧,比她反应还要快,单手推掉刀鞘,他半蹲下身,那把锋利的匕首顺着宋知韫的腰侧狠狠刺了进去,全部推到底与刀柄严丝合缝。 宋知韫疼得瞳孔有些涣散,眼前似乎被迷雾遮挡,她紧咬着唇,循着记忆力的那个方位,握紧刀柄的手腕止不住轻颤,却仍旧毫不犹豫的朝他胯间刺了进去,一刀致命! 光影绰绰,朦胧不清。 “啊!!——” 一道极其惨烈的嘶吼声传来,倒在地上的宋知韫被蕲州条件反射的一脚踢到门边处,那把插进她腰侧的刀柄似乎陷得更深,奶白色的背心上血迹晕染开来,不断扩张,宋知韫手肘抵在门边,伤口处不断有血迹溢出,她看向蜷缩在狗笼附近的蕲州轻轻勾唇,沾满血液的手掌紧紧握住刀柄使劲一拽,奶白色宽肩背心上血液绽放的弧度如同一朵盛开在地狱的曼陀沙华。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握着刀柄艰难爬回蕲州的身边,举起刀柄的瞬间,破旧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和灼热的阳光瞬间打了进来,阴暗处的丑陋不堪无所遁形。 她抬眼望去,模糊不清的样貌,只觉得庄重威严,宋知韫微微抬手,下一瞬,直直倒在血泊之中。 … 上面字幕还在频繁滚动,视频到这里算是接近尾声,VIp套间的气氛一瞬间沉浸下来。 端坐在主位的宋知韫双手环臂,有股天生上位者的姿态,视线不疾不徐的落在季龄身上,她轻轻勾唇,温软的嗓音反问道,“裴夫人,知道诽谤造谣烈士家属是什么后果吗?” “……”季龄缄默。 她偷偷瞄了裴恒泽一眼,裴恒泽错开她看过来那道求救的视线。 他以前提醒过季龄叫她不要总是欺负宋知许。 但季龄非但不听反而越来越变本加厉,根本不把宋家放在眼里,只知道顾着那个在港城的郑珺怡。 宋知韫漫不经心挑眉,指尖捏着宋知许给她递过来的解压小玩具,她冷声提醒,“不知道也没关系,这笔糊涂账咱们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第63章 游戏还没有结束 “多次怂恿郑珺怡拿着那所谓的恋爱细节在我姐姐面前出现,甚至在郑珺怡婚后你都按捺不住,这么喜欢郑珺怡你怎么不自己娶了?” “裴夫人拿着联姻作为筹码,逼迫我姐姐放弃法医,婚后更是逼着我姐姐吃避孕药,七年的时间,她月经周期就没有一次是正常的,我姐姐好欺负我可不好欺负,裴夫人还是乖乖道歉吧,道了歉,从此以后,我们两家互不打扰,生意上也不必往来了。” “这不正是裴夫人想要的吗?” 柔软的话语轻飘飘落下,看似毫无威慑力,但尾音隐隐含着警告,她笑着挑眉,像只狡黠的狐狸。 “什…什么?”裴斯南瞳孔微震,喉间微哽,他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母亲,那深邃的眸底满是对她的失望,“是你…你逼着她放弃的?” 旋即,又小心翼翼将视线移到宋知许的身上,心脏上像是被人轻轻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绵延不绝的疼痛骤然袭来。 宋知许的眼底始终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是静静垂下眸子轻轻扶住宋知韫微颤的身躯。 她无声叹息。 但凡裴斯南有一点点在乎她,七年的时间她不信他没有发现过一点点蛛丝马迹。 这碗夹生的饭她吃了七年,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凭那仅存的一丝爱意活着的小女孩了,她累了。 直到这一刻,裴斯南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自从他们结婚后,宋知韫对他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没有好太多,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带刺的玫瑰,而是野心勃勃的猎豹。 小姑娘眼睫轻眨,单手托腮,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忘揭露一下当年的辉煌事迹,“郑珺怡知三当三都是裴夫人教的吧,裴夫人真的好手段呢!” 听到这话,季龄的大脑“嗡”的一声,受不了她一口一个裴夫人,她有名有姓,当初嫁给裴恒泽时两人的身份差距大,他是京圈里的世家子弟而季龄则是一个小城镇考出来的大学生,她想在京北站稳脚跟,除了想方设法嫁给裴恒泽没有任何办法。 嫁给裴恒泽的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都是裴恒泽的附属品,无论参加宴会还是各种社交场合,谁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亲切的喊她一声裴夫人,从来没有人记得她叫什么。 她穷极一生都想要摆脱裴夫人这个头衔却又不得不臣服于这个头衔给她带来的利益。 人性的贪婪是永远都探不到底的。 裴夫人脸色一沉,顺势拍桌起身,连该有的体面都不维持了,“道歉?我凭什么道歉?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道歉?” 裴恒泽无力扶额,是个明眼人都能看清的一切,偏偏她看不懂,宋家长辈没出面,让这小丫头出面是把绝对的话语权交给她。 裴斯南连忙拉住季龄的手臂,“你闹够了没有?” 巨大的冲击力季龄被拽得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你拉着我干什么?当初我让你娶郑珺怡你偏不听……” “闭嘴!”裴斯南冷声斥责。 “……” 宋知韫静静凝视着她,小腹隐隐传来刺痛感,她皱着眉毛,耐心早已消失殆尽,她现在更是听不得一句关于郑珺怡的话,“确定不道歉?” 宋知韫没有再继续说话,她揉着眉间,对着驰誉比了个动手的手势,柔润的掌心向前在空中轻轻一挥,“那可就没机会了呀!” 驰誉通知段霈沉将宋知韫持有裴氏54%股份的消息放了出去。 宋知韫的莹润的指尖落在长桌上不动声色轻敲着。 没过多长时间,裴斯南兜里的手机顷刻间响了起来是他大哥裴景行打过来的电话。 刚接通,裴景行厉声质问,“告诉裴夫人立刻跟宋三小姐道歉,否则不介意将她扔到非洲——” 目前裴氏集团是由裴恒泽和前妻生的大儿子裴景行掌权。 当年的裴恒泽资质平庸,在职期间公司一直都处于亏损状态,要不是裴老爷子撑着,早些年就破产了。 裴景行接手后,这两年好不容易生意景气了点,却又被宋知韫收集到这么多股份,她背后又有君樾集团和远宁集团撑腰,她若想,裴氏分分钟易主都是有可能的。 裴斯南和季龄离得很近,她自然听到了裴景行说的话,心下微微一沉,非洲那是个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怎么可以去那个地方? 在所有世家子弟的注视下,她紧握了下手,尖锐的指甲扎进掌心皮肉里,泛着钝痛,却又不得不走向宋知许的面前,“对不起。” 宋知韫懒懒靠在木椅上,唇角微勾,淡淡一笑,但那抹笑意却不达眼底,“裴夫人,继续。” 季龄咬紧牙根,她微微躬身,为她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而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服用避孕药也不该让你放弃你的梦想,更不该让郑珺怡出现在你的面前……” 未等她说完,宋知许抬手打断她的话,视线落在裴斯南的身上,“裴斯南,我们去离婚!” 裴斯南微动了动唇,紧接着就听到她说,“我还要去孕检,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闹。” 清丽的嗓音徐徐落下,宋知许擦着季龄的肩侧路过一把将愣怔在原地的裴斯南带走。 宋知韫微笑着拍了拍季龄的肩膀,贴近她的耳侧,对她说,“恭喜裴夫人得偿所愿——” 她稍稍顿了下,“但我们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 宋知韫和席绍钦以及圈内的哥哥们打了声招呼,脸上挂着温柔笑意,席绍钦难免有些担心,特别在看到那段视频后,在她走后果断拨通了周靳屿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道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席总,找我有事?” 两人在生意场上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偶尔在酒会上碰到。 “有事!”席绍钦望着那道拐进隔间的倩影,“周总结婚一定要让我坐主桌才行——” 周靳屿单手握着手机,听着这话,立刻察觉不对,和对面的合作商打了声招呼找到了个安静的地方,他眉心微蹙,“她怎么了?” 第64章 是昭昭也是周周 连席绍钦都不得不佩服这两人之间那股默契程度。 他总算明白宋知韫身上那道极具压迫的侵略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周靳屿的胸腔微微起伏着,有种克制不住的预感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他甚至连一刻都等不了了,微颤的嗓音里含着焦急,“她到底怎么了?你们在哪?” 席绍钦笑了笑,沉稳回应,“温泉山庄,我把地址发给你,我不太会哄女孩子,周总经验丰富——” 挂了电话后的周靳屿心脏一阵阵紧缩,难忍的窒息感不断袭来,甚至呼吸都被攫取。 叫来这次跟着他出差的助理李霖雨,“车钥匙给我,明天的合同你替我去签我和对方说好了,我有事回一趟京北。” 李霖雨将车钥匙递了过去,送周靳屿去了停车场。 临市距离京北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次出差开车也是因为能够在签完合同后第一时间赶回去。 那小姑娘从来不会安安静静等他回去。 抵达京北时正是下午六点。 宋知韫早已从温泉山庄离开,被驰誉送回了金鱼胡同的栖云工作室,剩下的事情交由驰誉来处理。 周靳屿到温泉山庄时正碰到替宋知韫处理完事情的驰誉,他礼貌的同周靳屿打了声招呼,“周总好。” “你们老板呢?” 驰誉报了下工作室的地址,还未说完,周靳屿以极快的速度转身下山。 驰誉:“……” 周靳屿没给她打电话,迈进工作室时,一道道柔和清润的气息瞬间萦绕在男人的鼻翼间,段霈沉带着人正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个房间里的软装,许愿池中放上了好几条锦鲤,温泉水系中飘荡着玫瑰花瓣,随微风轻轻摇曳。 他长腿一迈,男人修长的指节轻轻推开那道挂着雾粉色玫瑰门牌的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桃子香很像宋知韫放在浴室中的香氛 微风卷起纱帘轻轻拂动,他环顾四周哪里有宋知韫的身影,被镇尺压在沉香木桌上的纸张随风飘动,在空中打了个旋,飘至男人的脚边,落在他的漆面皮鞋上。 周靳屿俯身捡起那张纸,上面用笔浅浅勾勒出一套西装样式,英伦风,落款的小字写的是席绍钦。 周靳屿:“……” 谁都有西装,怎么就他没有? 他那一件西装穿了三年,整整三年!! 周靳屿依次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样稿,越捡男人的脸色就越沉下一分。 他无奈轻轻摇头,将样稿放在宋知韫的木桌上,触及到桌上那张私立医院的检查报告单,他陡然顿住。 修长的指尖挑开被折压的边角,彩超报告单顷刻在他眼前呈现。 触及到那报告单上如米粒般大小的胚胎,他大脑瞬间宕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喉间像是被人狠狠握住一般,根本喘息不了。 “妊娠囊…考虑宫内早孕……” 他轻声呓语,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了,直接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扯下,检查单上仍旧明晃晃标注着宋知韫的姓名年龄以及就诊日期。 就诊日期正是他出差的那天。 周靳屿捏着报告单的指尖不断在颤抖,心跳不断飙升,几乎要冲破胸腔,连带着喉间微微发酸,哪里还有在公司那份运筹帷幄的沉稳,深邃的眸底如同平静无澜的海面此刻却不经意间掀起惊涛骇浪。 一直都有做措施,那夜,还是让人送到顶层的,不可能会出意外的啊? 周靳屿来不及细想,掏出手机正准备拨通宋知韫的电话时指尖倏然顿住。 他出差前她就知道了,为什么没告诉他? 宋知韫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是不想要他? 所有不好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男人的胸腔微微起伏着如同灌进了冷风一般,裹挟着阵阵撕扯般刺痛感不断袭来,视线停留在最近通话的联系人上,冷白的指尖迟迟未曾点下。 他收了手机,不敢给她打电话,捏着这张报告单放在了自己的西装内侧的兜内。 还未来得及动身,身后的沉香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周靳屿眼皮微掀,循声望去。 触及到这抹高挺的身影周靳屿的眸色突然暗淡了下去。 段霈沉微怔,她按宋知韫的叮嘱给她的办公室摆放几款木质的香薰,最好是雪松木香的为主。 段霈沉:“周总,我们老板不在她刚走。” 周靳屿颔首,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下,“知道她去哪了吗?” 宋知韫去哪一般都不和段霈沉和驰誉说,段霈沉的心思要比驰誉更细腻一些,观察到宋知韫临走时紧蹙的眉间,“应该是回澜庭了,她看起来有些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周靳屿的眼睫轻颤,真的只是工作忙吗? … 澜庭位于西城,是宋时越送给宋知韫的毕业礼物,距离金鱼胡同可不算近,周靳屿很难猜不到她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报告单上的星澜私立医院离澜庭的距离只有几百米。 无论她做任何决定,他都会尊重她,前提是她能够对他足够坦诚,而不是事事都瞒着他。 她可以尝试着依靠他。 只要一想到这里,周靳屿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很疼,很疼,疼到周靳屿没办法正常思考,更没有办法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时,汇入车流,宽厚温热的掌心溢出一层层薄薄细汗。 半个小时后,抵达西城澜庭,这辆的黑色劳斯莱斯仍旧挂着三牌照,京A,这么嚣张的车牌号全京北就只有君樾集团的现任掌权人周靳屿才有的,保安立刻替周靳屿去泊车,刚刚还来了辆京AZ9999的冰莓粉的库里南依旧是三牌照的。 保安替周靳屿将车泊在那辆冰莓粉的左侧,周靳屿扫过她那辆冰莓粉的车牌,z是昭昭也是周周。 命运的齿轮早在他们相遇那天就已经开始转动。 他们是势均力敌亦是命中注定。 走到宋知韫房子的入户门时,突然不想礼貌敲门,指尖落在入户密码处随意般的输入了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 男人修长的指节搭在门把手上,轻而缓慢地拉开。 第65章 你抱抱我吧 他站在玄关处静静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特别冷清而孤寂,她是一个很喜欢热闹和明亮的人,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附近点着几盏昏暗的壁灯,昏黄的光影缓缓洒落在沙发上蜷缩在角落里的那抹纤瘦身影,身上裹着个雾粉色的小毯子,男人紧蹙着眉心,只是几天没见,周靳屿感觉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宋知韫本来就没睡着,小腹传来阵阵的刺痛感,有种什么东西要从身体剥离一般。 很疼,疼得她喉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有股酸涩的情绪不断上涌。 抱着毯子不经意翻了个身,倏然,鼻翼间被一种清冷的木质香调萦绕,一道灼热的男性气息袭来,宋知韫心跳漏了一拍,顾不得小腹传来的刺痛感,她猛得一下坐起身来,像是被惊醒一般。 他靠得很近,她娇俏柔软的鼻尖似乎贴着他的脸颊划过,久违的触感让周靳屿舍不得跟她发脾气。 男人轻轻扶住她微颤的脊背,“别怕,是我。” 他不动声色拍了拍。 宋知韫好似才缓过来没由来的恐惧感,她微微抬眸望着他时,喉间微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偌大的空间里悄无声息针落可闻,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片平静无澜的海面轻轻荡起涟漪扰的人心神不宁。 周靳屿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漆面皮鞋压出一道道折痕,红底若隐若现,男人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颈边,修长的指节轻轻揉着她脸颊上的软肉。 “是打算去父留子?还是……”都不要了。 他喉间酸涩,剩下的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男人一贯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颤音,连呼吸都有些痛了,宋知韫微怔,借着昏黄的光影想要看清他眸底暗涌的情绪,还未等她开口说话,紧接着便听到他说。 “宋知韫。” “你玩我呢?” 他低沉暗哑的尾音此刻颤得越发明显,不是质问,更像是无能为力后的轻声呓语。 她还没有想要怎么跟他说。 宋知韫的心口处泛起一阵阵抽痛,伴随着小腹带来的刺痛感,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周靳屿!” 格外沙哑的嗓音里溢出一道气息般的轻嗯声,喉间像是被黏腻的糖浆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抱抱我吧……”小姑娘温软的嗓音里含着细碎的哽咽,皱着鼻子,委委屈屈的望着他忍不住撇了撇嘴,伸出纤细的手臂,“抱抱我吧……” 周靳屿怔了怔,下意识般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极尽温柔缱绻。 原本克制好的情绪在他怀里顷刻间崩塌。 眼泪顺着眼眶砸落,贴近他的颈侧划过,滚烫而灼热的温度烫得周靳屿身子微僵,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下,酸涩难耐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女孩儿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中不断轻颤。 她很乖,从小到大都很乖,连哭起来时都是悄无声息的,却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周靳屿微微收紧了些手臂,将她纤瘦的身躯完完全全包裹住,给足她所有的安全感,宋知韫却趴在他怀里哭个不停。 生怕她再哭下去真哭坏了,手掌贴着她的颈侧揉了又揉,嗓音低哑,“怎么了?” 宋知韫的红唇微张,眼泪又控制不住的落下,她吸了吸鼻子,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我…没有……” 周靳屿不想她再掉眼泪了,只是附和着她,掌心落在她脊背上,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别哭了好不好?” 想要将她放下时,宋知韫圈在她脖颈的手却迟迟不断松开,甚至还有越搂越紧的趋势,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眸色微沉,捏着她的后颈,将嗓音放得很低,却丝毫遮掩不住喉间溢出的颤音,“昭昭,怎么了?你告诉我怎么了?” 宋知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甚至有时候都在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喝酒,如果最近一个月的情绪没有波动这么大,这个孩子是不是就能有一线生机了? 周靳屿还从来没见到她哭成这样。 以往是他惹了她时这姑娘总是先冲他发火,然后才找个安静的角落里默默哭鼻子,周靳屿每次都能把她哄得开心了,可这次他好像无能为力了。 “昭昭,对不起。” “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我完全尊重你所有的选择,更不会以孩子作为要挟,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有权利选择要还是不要……” 他眸色沉如深海,压下喉间那道难忍的酸涩感。 “如果你…想要的话,明天我们就去——” 宋知韫圈在他脖颈的手臂轻轻垂落,借着昏暗的灯光直直望进男人深邃晦暗又夹杂着心疼的眸中。 “没…没办法了!”宋知韫对他说,“是生化妊娠…已经保不住了…保不住了……” 温软的嗓音里夹杂着哽咽,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突然将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她很难受,又很委屈。 她才没有对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有任何的排斥感,没有不想要孩子,更没有不想要他,有的只是对小生命的愧疚,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 她甚至怀疑自己不适合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她想过安稳的生活如今都成了奢望。 周靳屿被她口中的消息震到眼眶发红,紧蹙着眉,他手指微颤控制不住的落在她的脊背上,强制着自己保持冷静,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如捧在怀中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呵护,“是不是傻,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心脏上像是被一把把软刀子刺中一般直抵心脏深处时那后知后觉的钝痛感来的如此猛烈。 周靳屿微微偏了下脑袋,一滴清泪顺着眼角划过,无措的将她搂在怀里。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不在这几天,这小姑娘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承受得住。 倏然,宋知韫紧紧扯住他的手臂,小腹上传来一阵阵如同撕扯般的疼痛,沉沉的喘息声落在他的耳侧。 周靳屿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小姑娘无力缩在他怀中,额头上溢出薄薄一层细汗。 “我带你去医院——” 第66章 要不要抱抱 给她裹上小毯子时,宋知韫一直缩在他怀里哼唧,疼到她小脸都皱成一团了,把她轻轻放在副驾驶上,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拨通谢观澜的电话。 “通知星澜医院的院长和妇产科主任秋怡,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安排好病房,三分钟后我带着昭昭到医院,你带着两位营养师一块过来,要求会做月子餐的,把老宅的静姨也带上……” 谢观澜着实被震惊了下,才堪堪应下,“好的。” 好在星澜医院距离澜庭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从副驾驶将她抱出来时,小小的一个蜷缩在他怀里,紧拽着他的领带,指尖泛白,周靳屿搂在她腰际间的手都在发颤,他眉心拧得更深,冷沉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温声安慰着她,“很快,很快…我们就到了……” 宋知韫无力般瘫在他怀中,鸦羽般的眼睫却止不住轻颤,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男人衬衫上留下了一抹抹暗色,如绽放在手臂上一朵朵灼热而耀眼的小山茶花,牵着他的心脏处不由得发紧。 周靳屿抱着她刚迈进医院大厅,一道道白炽灯光打下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鼻翼间,宋知韫忽地伸手扯住男人的手臂,不断轻晃,“我…我要去洗手间!” 那一瞬,她很明显的感受到小腹那块有股急迫的下坠感,带着撕扯般的疼,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一样。 温软的话音刚落,迎面匆匆跑来的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以及之前替宋知韫做检查的妇产科主任秋怡,身后还跟着几名步履匆匆的护士。 秋怡触及到他怀中姑娘的侧脸,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又将视线从宋知韫的身上移到他身上,“周先生,先带着她回病房——” 眼前的男人身高颀长,面容清隽,深邃迷人的眸底泛着猩红,指节无措般的将她搂紧,哪里还有财经新闻上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有的只是对怀中女孩的心疼与愧疚,愧疚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不对劲。 周靳屿微微颔首,抱着她走进了一早就安排好的病房里自带的洗手间内,秋怡也跟着进来了,一如宋知韫上次见到她时那样,秋怡将语气放得很温柔,“不要怕,不要怕,需不需要他过来陪你?” 宋知韫疼得脸色有些惨白,喉间酸涩,对着秋医生轻晃了晃脑袋,她不太好意思让别人看着她上厕所。 临走前秋怡温声叮嘱,“我们都在外面有什么事记得叫我,现在处于往外排的阶段,会有些疼,你忍忍。” 宋知韫靠在墙边无力的轻嗯了声,垂下眸时,眼前的光影被一团团水雾弥漫,模糊不清。 洗手间的门被秋怡轻轻阖上,宋知韫扶住墙壁,垂下脑袋,双肩止不住轻颤,小腹处再次袭来阵阵刺痛,有股被洇湿的凉感。 宋知韫缓慢挪步坐到提前布置好的马桶上,强烈的坠痛感伴随着被拉扯的极致痛感反复折磨着她。 直到。 那股细细密密的坠痛感化为一道道暖流滑下,宋知韫的喉间异常酸涩,她偏了偏脑袋,说不清楚她心上的感觉无形之中像是有一双大手狠狠攥紧她的心脏,让她有些喘息不过来。 在她身体里始终绷紧的那根弦却在一道道的暖流中顷刻间崩断,宋知韫再也绷不住了,将小脸埋在泛着凉意的掌心中,压抑而破碎的哭声不断溢出。 … 而此时,立在门外的那道颀长身影微晃了下,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再次将视线落在秋医生的身上。 秋医生对他颔首,双手放在白大褂的兜内,紧接着又补充道,“造成这种情况因素有很多,胚胎排下来后,我们会做进一步的化验。” 周靳屿的眉心紧蹙,喉间微哽,酸涩难忍的情绪在心口窝处浮动,缓慢而窒息的疼。 让她感受到幸福近在咫尺又猝不及防消散。 她该有多难过啊…… 周靳屿没办法替她承受身体上的疼痛,更没有办法替她承受心里上的折磨。 他不知道宋知韫的这几天里都想了什么,会不会一遍又遍的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周靳屿甚至不敢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任何问题,只要他一想,心上泛起的难忍的钝痛感几乎要让他吞没。 宋知韫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后,极少的情况下才能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外露,平时在长辈们面前时她永远都是热烈明媚的小公主,但只要独处时她就是很易碎的小瓷娃娃,需要人捧在手心里反复告诉她,有人一直都在坚定爱着她。 她很脆弱,脆弱到轻轻一碰都会碎掉。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知韫哭累了,腿也坐麻了,心底深处泛起的灼热痛感却如惊涛骇浪一般翻滚,久久不能停歇。 她沉沉呼出一口浊气。将排下来带有胚胎纤维的血块装进秋医生提前放置的材料箱里,推开洗手间的门时那道颀长身影瞬间晃入她的视线。 宋知韫抬眸看他,眼睫如蝶翅般轻颤。 男人高挺宽厚的身形好似一堵墙,将她眼前所有的光影完完全全遮挡住,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要不要抱抱?” 他一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格外的沙哑,饱满的喉结轻轻滚动,那双深邃又迷人的眸底泛着明显的猩红。 宋知韫迎上他看过来的视线,自然瞥见他眸底泛起的异样情愫,她微怔,静静地打量着他,却又在下一秒委屈般的撇了撇嘴,伸出柔腻的小手不动声色贴紧男人清隽的侧脸上,“你怎么…哭了呀,你不是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吗?你还告诉我,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许哭……” 周靳屿目光沉沉的望着她,眸底是不同以往那般的深沉危险,而是全然将所有情绪暴露在宋知韫的面前。 心疼和愧疚反复在心底深处不断萦绕,喉咙隐隐带着滞涩的发紧,他感觉此刻连呼吸都有些痛了,眼泪顺着眼角缓缓垂落,“对不起,让你这么难受……” 宋知韫的喉间突然哽住,下意识钻进他的怀中。 第67章 周靳屿你喜欢我 宋知韫还是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窝在周靳屿的怀里时,泪珠洇湿他胸前的衬衫面料,直抵心脏。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处,温热的掌心贴近,以一种隐秘的力量将她完完全全包裹。 小小的胚胎从她的腹中滑出。 是她\/他保护母亲的最后一把利刃。 周靳屿垂眸,将她打横抱起,抱回了主病房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是种很淡雅清甜的山茶花香,尾调又带着些许的桃子果香,闻起来很舒服。 怕她住的不习惯,就连床品都很细心的换上了她用的最习惯的那个牌子,还是最新一季未发售的新品。 雾粉色真丝暗纹缎面的四件套很适合夏天。 一侧的边几上摆放着两套很保守款的睡裙,还有一件是她高中时心血来潮买了件可爱风的,只可惜她这张过于明艳的脸穿起来很有违和感,只试过一次就被她挂在衣帽间里吃灰了。 静姨替宋知韫收拾衣物时,勉勉强强找到了两条相对于保守一点的,其他的都太过清凉了,不太合适。 周靳屿问她要不要换衣服,宋知韫不想动,慢慢挪开了点位置,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刚刚哭过,在说话是温软的嗓音里含着哽咽,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你…抱着我睡……” 这件衬衫和西裤他穿了一天了,又被她来回蹂躏了几番,早已褶皱遍布,正想跟她说去换一套,宋知韫却以极其哀怨的眼神望着他,察觉到他的意图,宋知韫再次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周靳屿:“……” 见他没动,她一字一顿对他说,“我不介意。” 那双眼睛已经被迷雾侵占,只要她轻轻一眨眼睛,一团团水雾就要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身上。 他生怕她再哭下去会出问题,乖乖听话坐在了她的身侧,手臂收紧将宋知韫轻轻揽入怀中,她理所当然的将小腿搭在他的身上,娇软的身躯紧贴着那道温暖和炽热的怀抱,他的怀抱好似天生就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逐渐安抚着她不断陷落的心。 大概是哭得有些累了,宋知韫软乎乎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似是觉得不满足,又将他抱得更紧。 周靳屿垂眸看去。 她小脸上的肌肤透着不同往日的粉嫩,眼尾泛红,眼睛都已经哭肿了,生理性的眼泪仍旧不自觉的滑落。 滚烫而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的衬衫面料,烫得他心脏都隐隐发紧,有种压迫的窒息感,他抽出棉柔巾一点点擦拭着她顺着眼角流下的泪。 他喉间哑涩,缓慢而轻的开口,“她只是觉得我们昭昭年龄太小了,做妈妈会很辛苦,过两年等你大一点我们再考虑要小孩的…问题……” 话落,察觉到怀中的姑娘一直往他胸口处钻,病房的灯或许太亮了她不舒服,周靳屿伸手按下按钮,病房里就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壁灯,影影绰绰打在床上紧密相拥的两人身上。 借着昏暗的灯光,周靳屿将紧贴在她脸颊上的一一拨开,露出那张秾丽明艳又带着破碎感的小脸。 “这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我没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对我瞒下去?昭昭,没必要瞒着我,我会永远尊重你的想法。” 宋知韫的眼睫轻颤,破碎不堪的心上似乎被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断填满。 男人的身量极高,肩宽腰挺,被他抱在怀里很有安全感,她很喜欢这样的怀抱,他微微收紧手臂时,强势而热烈的气息将她包裹似乎要将她一点一滴揉进骨血中。 他总是会以一种强势而隐秘的侵略感闯进她的世界占据,看透她所有的欲言又止却又无声无息将她包裹。 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宋知韫将柔腻的小手搭在周靳屿衬衫下摆处,知道被薄薄一层面料遮盖的肌肉线条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宋知韫也知道这个时候周靳屿根本不会阻止他,她理所应当的探进去。 柔腻的掌心触碰坚硬的肌肉线条无声衍出一道道旖旎温柔却让人没有办法忽视的情绪。 让宋知韫不得不承认的是她需要他,需要他的怀抱需要他无声无息的托举,更需要他坚定而忠诚的选择。 宋知韫将小脸都埋进他的胸膛里,闷闷出声,“我没有…没有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拥有又失去。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告诉他。 但是命运兜兜转转还是让他知道了,或许也不止他家里长辈现在估计都知道了。 “你傻不傻啊?”周靳屿的喉间微微发紧,嗓音很低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身体和心里双重的难过与痛苦,你有我在,我很在乎你……” 男人温热的手掌紧贴着她小腹的位置,周身都被他的灼热气息包裹,“昭昭,我不是没了小孩子我会失望,我只是很心疼你…因为我…承受了你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苦。” 那夜措施做了,全程都有,他甚至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了,他哪里舍得让宋知韫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做妈妈,他没那么禽兽。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宋知韫坚定不移走向他,而是被孩子这个纽带紧紧束缚的婚姻。 不可否认他想和她结婚,很想。 但前提是,他要宋知韫的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在冗长的岁月中和他一起生活。 他更不希望他的爱在宋知韫的眼中是束缚,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宋知韫愣怔般从他怀里抬起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原本绑好的发丝此刻凌乱披散在肩后,那张明艳秾丽的小脸上挂着泪痕,她吸了吸鼻子,心尖微颤,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心底最柔软那处不断盘旋。 怀中的姑娘怔怔望着他,光影绰绰,晦暗不明,宋知韫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她喉间像是被一团团棉花堵住一样,她咽了咽喉头,下意识脱口而出,“周靳屿,你喜欢我?” 第68章 我要抱着你睡 借着昏暗的灯光,周靳屿观察到看起来如此破碎又很委屈的小姑娘,将她抱在怀中,泛着凉意的触感轻轻贴近她的眉间,克制般落下一吻,带着轻颤。 “嗯,你怎么才知道?” 男人低哑的嗓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是宋知韫从未见过的模样,杂乱的情绪在她心底反复交织缠绕。 薄唇逐渐往下,落在她被泪水洇湿的眼睫上,吻了又吻,一抹滚烫而灼热的触感落下。 宋知韫怔了怔,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小手无措般捏紧他的衣角。 “你…” 怎么又哭了。 她的心上没由来泛起一股股酸涩情绪伴随着后知后觉的钝痛感。 她说不出自己现在对周靳屿是什么感觉,但她好像并不想看到他这样,一直都是。 宋知韫轻轻叹息,“我困了,我要你抱着我睡!” 宋知韫娇气温软的颤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周靳屿的依赖性达到了近乎失控的地步,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周靳屿的喉间异常酸涩,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将宋知韫轻轻揽在怀里,被他搂的太紧,宋知韫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在他怀中蹭了又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缓慢消化这道难以言说的情愫。 他喜欢我?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一个月前?还是更久? 这…可能吗?真不是骗她的吗? 宋知韫的脑袋里像塞进了一团团毛线球一般,乱糟糟的,想理却又理不清。 清冷的雪松和馥郁的玫瑰相互交织缠绕,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却异常的契合。 她心底里那道严防死守的阵地逐渐塌陷,甚至容许他在自己领地肆意掠夺。 宋知韫沉沉叹息了声,趴在他的胸膛上,柔腻的小手从他衬衫的下摆探进去。 周靳屿:“……” 他想抬手阻止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的手掌无声落在她纤薄的脊背上很轻柔的拍了拍,放任她为所欲为,只要不再掉眼泪,她想干什么都行。 修长的指节抚摸着被她戴在指根深处的戒指,暗夜里似闪着微光,她坚定而认真的对她说,“宋昭昭,我很喜欢你,很喜欢!” 下一瞬。 怀中的姑娘轻轻将他抱紧,逐渐向他贴近,轻挑了下眉,“那当然,我这么好值得任何人的喜欢~” 宋知韫略带哽咽的声音里含着骄矜,她很知道利用自己身上的优点,更知道如何哄他。 任何人喜欢她都是必然。 … 夜色微沉,华灯初上。 奶白色轻纱随着微风轻拂,带着股淡淡的潮热气息。 宋知韫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在周靳屿的怀里睡着了,小腿还搭在他的身上,大概是他的怀抱太过宽厚安稳,呼吸间尽是熟悉的气息,甚至连长辈们过来看了她好几趟她都没有发现。 病房外的客厅里坐满了家里的长辈,周靳屿刚迈进客厅还未落座,宋远宁以极迅猛的速度踩着小高跟直接冲到了周靳屿的面前,周秉坤伸手拦都没拦住。 下一秒,偌大的空间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宋远宁往他脑袋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铆足了劲,打得周靳屿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周靳屿!” “你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答应我的?你就这么欺负昭昭的?” 宋远宁被气得眼眶有些泛红,但只要一想到宋知韫为此承受的痛苦,她心口处就止不住发颤。 宋远宁是宋家的独女,自小就被娇宠着长大,这些年又被周秉坤宠的过于娇纵,哪里见得宋知韫受这么大的委屈,那可是宋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姑娘,那是贺家唯一留下的血脉。 宋远宁的双肩止不住轻颤,周秉坤生怕她再冲动,轻搂着她的肩不动声色将她拉回带到沙发上。 周秉坤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是绝对不会以孩子作为要挟逼迫昭昭和他成婚,他比周家任何人都有耐心。 宋远洲和孟听晚只是面色微沉,却没有让脾气发在周靳屿的身上。 他们知道订婚宴那晚发生的具体事情,宋知韫还刻意叮嘱过他们不要为难周靳屿,跟他没有关系。 刚刚两人也有去病房里看过宋知韫,小姑娘半趴在周靳屿的身上,小手都从周周的衬衫下摆探进去,质感极好的衬衫都被扯着扣子崩开了几颗。 她回想到这一幕,宋远洲和孟听晚的面色都不由得一僵,那时,两人总算明白了,宋知韫口中的那句跟他没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却在注意到周靳屿那一直都在泛红的眼圈,想说的话萦绕在嘴边却又默默咽了下去。 “周周,坐过来。”宋远洲出声叫他。 周靳屿抬手揉了揉被打得有些发懵的脑袋,缓缓在舅舅身侧落座。 宋远洲静静打量着他,心底里对他的心疼丝毫不比对宋知韫少。 他自小养在宋家,当年宋远宁怀上他的时候其实是个意外,刚好那个期间宋远宁和周秉坤正在闹离婚,却又不得不因为身体原因而生下他,他满月后就被丢在了宋家。 他小时候心思细腻敏感,很渴望得到父母的爱,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得到,再后来,在一次次失望中周靳屿不再奢望虚无缥缈的爱意。 直到,宋知韫猝不及防的出现,无异于一抹开在贫瘠土地上最热烈而娇媚的小玫瑰花。 人都会向往自己没有的特质,她耀眼又娇气,哪怕经历了家庭变故身上那股坚韧的劲永远最吸引人。 宋远洲将手往前探去,伸手揉了揉被宋远宁打疼的后脑勺,“饿不饿?陪舅舅吃点东西?” 周靳屿微怔,以为的责骂并没有落下,男人长腿微微屈着,肘关节轻轻搭在膝间,不禁抬眸看他。 仅仅对视了几秒,他微抿了抿唇,悄无声息收回视线,他的喉间微微发紧,不知道该对宋远洲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摆手,嗓音很低,“我不饿,让静姨熬点汤,待会昭昭睡醒了会饿……” 话落,他默默垂下眸子时,一滴清泪落在地面。 第69章 缱绻 宋远洲没有打扰,只是将手掌轻轻落在他肩上安抚般的拍了拍。 带着孟听晚一同起身时,顺便叫走了对面坐着的宋远宁和周秉坤,将所有的空间留给周靳屿。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缓解情绪。 前段时间,周秉坤和他谈起两个孩子的婚事,想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宋远洲下意识是反对的,毕竟现在他们两人的身份有些尴尬,虽然宋知韫的户口并没有在宋家的户口本上,但…于理不合,又怕宋知韫受人非议,宋远洲迟迟没有松口。 而此时,周秉坤拉着宋远洲站在露台上,俯瞰着整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华丽又旖旎。 当年,周秉坤年轻气盛桀骜不驯,掌控欲和占有欲都很强,以非常不道德的手段得到了宋远宁。 后来,他往后的日子都在弥补中度过,以至于忽略了当时还年幼的周靳屿的感受。 那是她们的第一个孩子,周秉坤怎么可能不爱,但他更爱宋远宁,对周靳屿的爱并不纯粹而是夹杂着愧疚而沉重的枷锁。 周靳屿义无反顾的挣脱这副枷锁时却又无声无息被裹挟的越来越紧,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宋远洲瞥了眼随意倚靠在椅子上的周秉坤。 他的那张脸有了岁月的痕迹却越发清隽迷人,再加上常年都有锻炼身材保养的比较好一点也不像已经快六十岁的人。 男人双腿交叠,轻轻晃着,隐隐约约露出皮鞋鞋底的那一抹热烈的红。 宋远洲一看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腿朝他小腿踹了一脚,伸手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大哥,你喜欢的话你也可以穿。”周秉坤轻蹙了下眉揉了揉被踹的有些疼的小腿,嗓音含着笑意,“要不要我送你几双?” 宋远洲:“……” 周秉坤继而又垂眸笑了笑替宋远洲斟了杯茶,紧接着对他说,“你觉得昭昭和周周在一起怎么样?” 宋远洲不应,“一切都得尊重昭昭的意见,我说了又不算,周董我说的对吧?” 周秉坤:“……” 脑海里忽地闪过一道藏在记忆深处的细碎片段,周秉坤的眸色暗了暗,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昭昭嫁过来两边都是亲人,她不必远嫁,更不必担心婆媳矛盾,她不用平衡家庭与事业,我们都听昭昭的。” 宋远洲再次没理,端起茶杯轻抿了口,周秉坤见他的意志有些动摇,状似不经意地说,“周家孩子从来没有不听老婆话的。” 宋远洲冷哼。 他漫不经心捏了下茶杯,眼皮微掀,“也没见你有多听宁宁的话。宁宁跟你离婚你怎么不离?” 周秉坤:“……” … 宋知韫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的,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似有余温。 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着床上起身,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她了。 倏然,一道很轻且不易察觉的推门声响起,宋知韫还没清醒,反应有些迟钝,直到周靳屿走到她面前时宋知韫才缓过神来。 房间里点燃着一款安神香薰,味道属于那种很淡雅的味道,宋知韫突然不太喜欢,觉得没有周靳屿身上的好闻。 “醒了?还疼吗?”周靳屿伸出修长的指节替她整理了下睡得凌乱的发丝,“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知韫微动了动唇,喉间溢出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还伴随些许酸涩的痛感,“不疼,我要喝水。” 周靳屿去给她接了杯温水,宋知韫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身影来回移动。 他换了套看起来质感很好的衬衫和长裤,酒红色的衬衫他很少穿,俯身时,衬衫的下摆没有塞在长裤的腰线里露出一截冷白紧致的肌肉线条,似有种无声的暧昧萦绕在两人之间。 周靳屿察觉到宋知韫看过来的那道不太清白且夹杂着欲色的视线,他眸色暗了暗。 算了…她喜欢看就看吧。 周靳屿缓步走到她身边,将温水喂到她的唇边,宋知韫才发觉自己到底盯着他看了多久,她不太想动,身上软绵绵的,宋知韫理所当然的靠在他怀里,周靳屿神色变了变,伸手圈住她的腰肢,宽厚的手掌放置于她过于平坦的小腹上,不敢乱揉,温热的水流划过喉管,似乎并没有缓和多少喉间酸涩的痛感,但心底里最柔软的那处却逐渐塌陷。 两人的距离很近,那道混着各种果香味还有馥郁的木质香调融合在一起,宋知韫的眼睫轻颤了下,试探性般的开口,“爸爸妈妈来了?” 周靳屿轻佻了下眉,没忍住,伸手扣在她的后颈轻轻揉了揉,“嗯,都来了,你的好朋友沈明棠也来了,见不见?” 宋知韫缄默了几秒,朝他轻轻点头。 周靳屿知道这个时候比起他陪在她的身边,宋知韫更需要沈明棠陪在她身边。 知道两人有很多话要说,周靳屿将沈明棠带进来后将宋知韫的手机和电脑都放在了床头柜上,又端了两盅静姨熬的汤,随后将门轻轻带上。 … 沈明棠见到周靳屿从病房里离开时,暗暗松了口气。 她入职中视后接手的第一项工作就是采访周靳屿,那年他创立中屹仅仅一年,是华尔街最大的一匹黑马,回国谈合作之余接受了中视的财经访谈。 他沉着冷静,深邃的眸底暗潮涌动,身上那股压迫感骤然强烈,让人心生畏惧,可对上镜头时,那双含情的眼眸似氤氲着温柔的笑意,如同看爱人时的缱绻。 沈明棠回想起来。 那镜头后面对着正是端着小果盘到处转悠的宋知韫。 她依稀记得,宋知韫那天是被沈明棠拉过来的,访谈结束两人约好要去吃日料。 演播厅白灼灯缓缓打下,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釉质的光泽感,她身着一套商务包臀套装,踩着小高跟在演播厅来回晃,偶尔双手抱肩,对周靳屿那副伪绅士的模样嗤之以鼻。 周靳屿倚在靠背,迎上她的目光时,总是会笑得对她说,“怎么这么盯着我看?喜欢我?” 第70章 周靳屿我们结婚好不好? 宋知韫叫了沈明棠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她轻轻皱了下眉,“怎么了?” 一开口时,宋知韫一贯娇软的嗓音此刻格外沙哑,泛着酸涩的痛感,不由得想起那道颀长而落寞的身影,她微微垂下眸,捧着水杯又喝了两口。 宋知韫伸手推了推她,“想什么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联系,沈明棠最近的事业运真的好到爆炸,被借调到朝阳区后主持了场商业宴会回到中视受到上层领导的重视,沈明棠知道这不是领导看重她的能力,而是看重身后那位的权势。 沈明棠回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抬眼看乖乖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的姑娘身上,她心尖抽痛,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抱在怀中。 宋知韫本身就是个对情绪感知很明显的人。这样的人唯一的特质就是心软。 宋知韫察觉到她有些不开心,轻抿了抿唇却没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将水杯放在一侧,伸出双手回抱着她。 沈明棠:“疼不疼?” 她问过医生才真正了解生化妊娠,从检查结果出来到现在宋知韫甚至没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周靳屿打过来的那通电话,宋知韫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跟她讲。 “疼,很疼!”宋知韫伸出微颤的指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位置,“这…这里很疼!” 身体上的疼痛缓缓就不疼了,心底里蔓延的疼痛却如连绵不绝的细雨,带着凉意深入骨髓。 往后经年只要她一想起,都会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需要被很多很多的爱填满才能堪堪熬过。 宋知韫微动了动唇,无形之中像是有双大手紧紧扼住她的心脏,带着一股压迫般的窒息感。 她垂着眸,那一滴滴滚烫而灼热的泪水夺眶而出,落在雾粉色的床品如一朵朵盛开暮色之际的小山茶花,孤傲而骄矜。 沈明棠喉间微哽,她伸手再次将她揽进怀里,无声安抚。 宋知韫趴在她的怀里双肩止不住轻颤,压抑的哭声伴随着哽咽的语调缓缓从她怀中传来,“我…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没想到会离开……” “都怪我…” 沈明棠将她拥在怀里,她哭起来时总是这样的安静,安静到很让人心疼,她柔软掌心顺着她后脑轻轻揉了揉,很认真对她说,“这不怪你,造成生化妊娠的情况有很多种,近年来很频繁,医生说了,你的情绪不能波动的太厉害,会损伤自己的身体——” 她稍稍停顿了下,“你还太小,宝宝也是为了保护你,听话别哭了好不好……” 宋知韫趴在她的怀里却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细密而缓慢的疼带着窒息感从心底深处逐渐向四肢蔓延。 她深深吸了口气,咽下喉间那道酸涩的痛感,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着她,坚定的回应着,“好。” 沈明棠端过那盅汤,轻吹了吹喂到她的唇边,“别让你三哥担心。” 宋知韫含着汤匙,眉心微动,不太好意思让沈明棠喂她,从她手里接过汤盅,小口小喝着。 沈明棠紧接着说,“其实他对你挺好的,除了年龄大点脾气臭点,是个挺不错的结婚对象你不妨考虑一下?” “……” 要不是周靳屿和沈明棠不熟,宋知韫都要怀疑她是周靳屿请来的说客。 … 而此刻,仅一墙之隔的周靳屿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颓废靠在皮质沙发上,眼底一直泛着红,视线落在虚空处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似想到了什么,收敛了些许情绪,顺势起身迈向小厨房,静姨正带着两位营养师正熬着花胶炖鸡汤,还有一些滋补的膳食。 “周少爷。”静姨有些担忧的望着他,催促他赶紧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呢,放心吧,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周靳屿一闭上眼都是宋知韫趴在他怀中压抑而破碎的哭声,他根本睡不着,考虑到宋知韫和沈明棠还要聊一会儿,正好趁这个时间过来给她做个鸡蛋羹。 她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那盅汤也不见得能喝。 男人长身立于厨房,身形颀长,气质斐然,只是现在的身上总是萦绕这股空洞感,他垂着眸,有条不紊的蒸着蛋羹。 十几分钟后,蛋羹就被蒸好了,刚好那盅花胶鸡汤也同时炖好了,周靳屿将这些一块端回病房,怎么也要哄着她少吃点。 周靳屿推开卧室的门,微风轻拂着纱帘飘动,潮热的气息不断涌动,他眉心微蹙,屋内哪里还有宋知韫和沈明棠的身影,放在床边的那两盅汤倒是被动过。 周靳屿将这些放在小桌子上,刚要推门去找,一道极其温软的嗓音忽地将他叫住—— “周靳屿,你要去哪?” 周靳屿回眸,小姑娘正扶在浴室的门框边边上,她一瞬不瞬凝视着他,似乎对他有些不满,很轻地皱了一下眉,语气中含着不易察觉的娇气。 被浴室的热气蒸腾,白嫩的脸颊透着股淡粉,只是眼尾还是泛着红,垂落在胸前的潮湿墨发似有水滴涌动。 他立刻迈开长腿走到宋知韫的身边,很顺手的接过宋知韫手中的毛巾。 病房里的隔音好像没有那么好,宋知韫正穿着睡裙时隐约听见病房门有被打开的声音,沈明棠走后,宋知韫就很想见他,很想很想,恰逢手机在这个时候刚好没电了,她又不想就这样去见他,趁着充电的期间就去洗了一个澡。 周靳屿简单用毛巾擦拭了下,将吹风机拿了过来,抱着她,让她坐在了沙发上,而他则随着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男人修长的指节顺着柔软的发丝穿过,动作极致温柔,一道道暖流似从心湖涌过。 沈明棠其实说得并没有错,他的确除了年龄大点脾气臭点,目前看来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宋知韫抬起眸子,静静打量着他。 果然是被造物主偏爱的宠儿。 无论是面料下紧致的肌肉线条,还是那张过于优越的建模脸。 只要微微垂下那双含情眼眸,漫不经心将她勾住。 “周靳屿!” “我们结婚好不好?” 第71章 不止势均力敌亦是天作之合 吹风机的声音本来就不大。 一阵阵热气落在她的耳侧,宋知韫明显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抬眸看去。 周靳屿却匆匆避开她的视线,呼吸紊乱,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轻抚着柔软的发丝,带着股淡淡的桃子香气瞬间沁入他的鼻息,不经意搅乱了一池春水。 宋知韫:“?”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柔腻的掌心顺势贴近他的腕间,轻轻扯住,“你躲什么?” 被宋知韫关掉吹风机,偌大的空间内,针落可闻。 有一缕发丝很不听话的从男人的脉搏划过,所落之处皆泛起潮热气息,他微敛了敛眸,在她准备发火的前一秒,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 娇软的身躯不断贴近,甚至还很过分的在他的怀中不断乱蹭,直到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堪堪停下。 “我没有躲。”周靳屿单手摁住她要从衬衫下摆探进去的小手,“头发还没吹干,会生病。” 周靳屿低沉暗哑的嗓音里似乎还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稍稍停顿了下,“昭昭,婚一定要结的,但这话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周靳屿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受委屈,哪怕一点点都不可以。 宋知韫的眉心微动,心上像是有一抹细小电流不断涌动,迎上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那股细小电流顷刻间如小烟花一般在心底噼里啪啦炸开。 她扯着垂落在睡裙的丝带蝴蝶,嗫嚅道,“谁说不都一样吗?” 周靳屿笑笑,抬起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的身躯逐渐贴近,他的体温滚烫而灼热,带着沉沉的喘息声,紧贴着她的耳侧落下。 “不一样。” “我们昭昭年纪小又娇气,受不得委屈,所以——” 周靳屿冷白的指尖微动,落在她娇俏的鼻梁上轻轻一刮,“求婚、订婚、婚礼都会有,我并不打算隐婚,昭昭应该也不会打算隐婚吧?” “……” 宋知韫轻皱了皱鼻子,“你才娇气!” “嗯,我年龄大我娇气,我需要人哄。”周靳屿说着说着忽然一顿,“昭昭哄吗?” 宋知韫好像没怎么哄过周靳屿,吵架了一直都是周靳屿先低头,要么就是宋时越从中当起和事佬和稀泥,再见面时没两句又剑拔弩张,她回过神时,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翻起儿时不值一提的旧账。 “我不哄,你以前——” 还未等她的旧账翻出来呢,周靳屿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吻了下去。 不同于以往的那股强势的侵略感,而是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像是捧在手心里失而复得的珍宝。 宋知韫心跳失序,鸦羽般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选择闭眼,男人眸底那暗涌的欲色与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顷刻间暴露在宋知韫的面前。 她下意识将藕节般的手臂圈在男人的脖颈处。 柔腻的触感瞬间将周靳屿心猿意马,却又不敢再次强势掠夺,生怕这是一场天赐的美梦,不由得将她抱紧,手掌搭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丝绸面料传来,滚烫而灼热却又细润到无声无息。 深夜,两颗同频共振的心不断贴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周靳屿才舍得将她松开,红润唇瓣被吻得水光潋滟,她趴在男人的颈侧沉沉喘息着如一条濒临死亡的小鱼,忍不住控诉道,“你…你…你每次都是这样!” “嗯?”男人短促的轻笑声缓缓落下,“我什么样?”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有些舍不得打他了,抬起的手又堪堪放下,“年纪大脾气臭,又不听话!” 周靳屿:“……” 周靳屿微敛了敛眸,知道她不喜欢年龄比她大很多的,没反驳她的话,缄默几秒,对她说,“好。” 宋知韫茫然的眨了眨眼,“什么好?” “和你结婚。”周靳屿看着她,眸色晦暗隐隐藏着还未消散的那丝委屈,“宋昭昭,我答应了,你再也没有反悔的权利了,从今往后站在你身边的只会是我,还有…我并不打算和你做什么所谓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我要你,要你心底里只有我,要你全身心的交付,只爱我一个。” 宋知韫的心口瞬间泛起一抹异样的情绪。 迎上他看过来的那道灼热视线,好似有种隐秘的爱意不断在心头缠绕。 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他站在自己的身边,反而对他生出了股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觉得他本就该站在她身边。 这世上恐怕没人会懂她垂眸时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问题解决掉。 这世上也恐怕没人比周靳屿更了解她。 说起来,宋知韫和周靳屿才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对头只是两个过于势均力敌的灵魂于同一时空相遇,相互拉扯纷争不停都是必然的,这是自然界的法则。 就像夏洛蒂·勃朗特在《简爱》中写到的那句—— 爱情就是一场博弈,必须保持永远与对方不分伯仲、势均力敌,才能长此以往地相伴相依,因为过强的对手让人疲惫,太弱的对手令人厌倦。 不止势均力敌,亦是天作之合。 … 宋知韫大概没睡饱,倚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像只餍足的小猫咪,娇气又难伺候的那种,偏偏遇到他这种极度有耐心的绅士猎犬,徐徐善诱徐徐图之。 周靳屿:“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知韫在怀里止不住打着哈欠,放松过后的神经似乎很容易入睡,她轻晃了晃脑袋,“不要,我困了,我要在你怀里睡!” 轻软带着俏皮的语调缓缓落下,连宋知韫都没意识到尾调里含着道缠绵的撒娇感,直往他心口里钻。 周靳屿垂眸看她,柔软的身躯在他怀中轻蹭,不知道是找寻舒服的位置还是故意报复他。 他无奈轻笑,掌心落在她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无比纵容着她一切的行为。 周靳屿垂下眸子,克制般吻了吻她的莹润泛着透粉的指尖,“昭昭,我做了蛋羹,你小时候最爱吃了确定不尝尝?” 第72章 我不急 窗外,墨青色的天幕上,一轮明月探出云层,月光顺着未阖好的玻璃窗静静洒落。 宋知韫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视线一瞬不瞬紧紧凝在他颀长挺拔的身上。 周靳屿做的蛋羹,宋知韫百吃不腻。 明明是最简单的食材,做法都一样的,偏偏只有周靳屿做出来的那道才最好吃。 蛋羹软软弹弹的像果冻一样的质感,上面还撒上一小撮小香葱,火候把握的很到位,入口即化齿颊留香。 有时候宋知韫甚至觉得如果他创业失败了去当个厨子应该也会有一番不错的成就。 察觉到宋知韫看过来的视线有些怪异,喂到她唇边的蛋羹忽地转了个方向,宋知韫扑了个空,自然有些不高兴,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幽怨,就差撅起小嘴控诉。 周靳屿问她,“你刚刚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宋知韫那双藏着笑意的眸子如坠满星辰一般璀璨,似氤氲着股湿漉漉的潮汐,“我能想什么?” 她将问题又反丢给他,握住他的手腕将刚刚喂到唇边的蛋羹又拉了回来。 本来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吃这么多的,宋知韫忍不住又多吃了两口,熬的鸡汤味道很好她也只是喝了两口,就将碗轻轻推开,剩下的在她的监视下一股脑进了周靳屿的肚子。 简单洗漱过后,周靳屿换了套颜色没那么沉闷的家居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沐浴露和她用的是同一款,淡淡的桃子香气,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用这么甜腻的味道,但这次却心甘情愿。 宽厚挺拔的身形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宋知韫甚至还往他极具安全感的怀里蹭了蹭,找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听着他嘴里哼着的歌,乖乖闭上眼睛。 像个寻求庇佑的小朋友一样紧紧攀在他身上,男人宽厚的掌心贴着她的肩侧似于安抚般轻拍。 直到怀里的姑娘呼吸逐渐平稳,周靳屿却迟迟没有任何睡意。 只觉得心上最柔软那处有什么东西悄悄填满。 就像是颗裹挟甜腻与酸涩的糖球,两种味道反复交织缠绕于心尖,连指尖都泛着难以言说的酥麻感。 借着那一道清辉的月光,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只觉得一切来得有些不真实,甚至不敢闭上眼睛,生怕这是一场华丽旖旎的梦境。 周靳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阖上眸子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是被梦惊醒的,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微微塌陷似有余温,但人却不在。 他心跳骤然漏掉一拍,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触碰到被角的指尖都在发颤泛着凉意。 刚好这个时候宋知韫从另一侧的洗手间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一看就是没睡醒的样子。 奶白色娃娃领的睡裙领口是被掀翻了,胸前垂落的两蝴蝶绑带,目前只剩下了一根,一头柔顺的墨发睡得有些炸毛,却无声添了几分明媚可爱。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他的身边走来。 鸦羽般的眼睫微微湿润,迷迷糊糊间小姑娘直直钻进他的怀中,小手顺着男人的腰侧穿过,紧紧贴住。 柔软馨香的身躯贴近惹得周靳屿的身形一晃,眸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宋知韫软到一塌糊涂的语调从他怀中响起,“你不困吗?我好困啊!” 周靳屿察觉到宋知韫似乎很喜欢他的怀抱,从小婴儿时期就很喜欢,也不知道怎么就招她这么喜欢了。 她的小脑袋刚好卡在他的脖颈处,他无声收紧了些手臂,两人的身躯完美契合。 将内心深处那空虚感被她不动声色填满。 “昭昭,你昨天答应我的话还算数吗?”周靳屿轻轻将翘起来的发丝捋平,指尖有些发颤。 宋知韫犯困着呢,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说,“我答应你什么了啊?” 周靳屿:“……” 怎么一睡醒了就不认账呢? 他拧着眉,扶住她的肩,将她从身前轻轻推开,失去了足够安全感的怀抱,宋知韫很是不满地皱着鼻子,嗓音不自觉发软,“你干嘛呀!” “宋昭昭,别跟我撒娇!”男人宽厚温柔的手掌抵在她的脸侧,不动声色的轻捏了捏,眸色微沉,“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结婚的。” “……” 宋知韫被他捏的有点清醒但不多,小声敷衍着,“我没说不结,你让我睡会儿,睡醒了就去领证……” 周靳屿的心头一跳,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在细细密密的流淌着,细润无声如一大片蓝色蝴蝶涌入心湖掀起阵阵涟漪。 他深呼吸了下,小姑娘趁着这个时机,又钻进他的怀抱,不断贴近。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不动声色引诱着独属于她的猎物。 “不急。”周靳屿将她轻轻搂在怀里,轻吻发丝,扯着倦懒的调子,“昭昭,我不着急,出院了再说——” 宋知韫:“……” 她才懒得同他争辩,只觉得现在都要困死了,站着都能睡着。 周靳屿垂眸看了眼怀中蹭来蹭去的小姑娘,从未见过这么娇气的她,软乎乎又糯叽叽的像块入口即化的草莓蛋糕。 遵劲有力的手臂顺着她的腿窝穿过,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绕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下,小姑娘窝在他怀里嘟囔了两句,声音太小,周靳屿没有听清,俯身过去时却被宋知韫轻轻勾住脖颈,再掀开眼眸,哪里有没睡醒时的倦懒之意,有得只是如小狐狸一般的狡黠,轻轻推了下他的肩侧,顺势欺身而上。 “周靳屿,你这么怕我不跟你结婚?” 城池被攻略的猝不及防,周靳屿生怕她有些不舒服,伸手扶住她的腰侧将她温柔托起。 周靳屿挑着眉,视线一瞬不瞬凝着她的身上,那张秾丽明艳的脸庞逐渐靠近,眸底氤氲着层湿雾,娇媚中又不缺乏可爱,她这个姿势胸前纤薄的面料遮不住旖旎风光,他克制般避开视线。 “怕。” “这不是怕我们昭昭说话不算话,毕竟我年纪大脾气又臭,有人能够愿意跟我结婚实属不易——” 第73章 值得任何人喜欢 “你暗恋我?” 宋知韫趴在他身上,迎上他的视线幽深的瞳眸里染着晦暗的欲色,她一字一顿道。 没有片刻的犹豫而是以非常笃定的口吻对他说。 说到这里,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毛,略微觉得有些心虚。 她又静静地打量回去,怎么看他也不像会暗恋别人的人。 瞧着他眸色未变,难道是她猜错了? 倏然,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徐徐落在她身前,“昭昭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的确暗恋你很多年!” 周靳屿知道她一直都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他并未打算藏起本就既定的事实。 宋知韫怔怔的望着他,难以消化,指尖无措地蜷缩了下。 男人将温热的手掌贴近她的颈侧,轻轻揉了揉,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情缱绻。 “不用觉得意外。” “昭昭这么优秀值得任何人的喜欢。” … 接二连三的惊喜如一簇簇小烟花顷刻间在心底噼里啪啦炸开,宋知韫有些想不通,也没办法想通,下意识的问了句,“你…什么时候——” 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瞳眸,周靳屿漫不经心地轻扬了扬眉,含情的眼眸暗藏深涌。 “……” 宋知韫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唇,勒令他闭嘴。 狗男人! 老流氓!! 他臭不要脸!!! 周靳屿笑了笑,掌心贴近她小腹处,周身的清雅气息都被他寸寸侵占,他轻揉着,“还疼不疼?” 其实昨夜她根本没怎么睡,隔一段时间就要去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时脸色惨白,只能乖乖趴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抱回床上。 宋知韫轻晃了晃脑袋,好像自从十七岁那年腰侧落下的那抹伤痕后,她对疼痛的敏感度愈加强烈。 她想极力隐忍却触及到他看过来的温润视线不由得委屈的撇了撇嘴。 “疼不疼?”周靳屿饶有耐心的又问了遍。 “不疼。” 宋知韫仍旧摇头,只是有些不太舒服,腰很酸,身体很疲惫,秋医生说这种感觉要持续四到五天,怕他不信,想要转过身来同他解释,却被周靳屿轻轻摁住,从背后拥着她,手掌却一直落在她的小腹处按照秋医生指导的方式轻轻揉着。 周靳屿的嗓音略微低哑,“睡吧,我哄着你。” “那你睡不睡?” 宋知韫知道他这一晚上根本就没合眼,否则她每次小心翼翼起身时他都能轻而易举的发现。 周靳屿笑了笑,眼尾却泛着红,含笑应了她一声。 … 窗外,日光清透,万里无云。 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被一阵阵敲门声惊醒,怀中的姑娘窝在她怀里睡得脸颊透粉,她很是不满地皱着眉瞧着怀中娇娇软软的模样,鸦羽般的睫毛轻颤,让人难免心生怜爱。 他紧蹙着眉,拨通了了个电话。 “怎么回事?”他将嗓音压低,暗哑的声音里含着没有睡醒的倦懒,“不是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对面的男人迟疑了瞬,两道极强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助理解释道,“是宋总和宋医生。” 周靳屿的眉心微动,瞧了瞧怀中正紧拽着他衣角的姑娘神色有些动容,又不想吵到她,只低头对那头的助理说了声,“让他们等着。” “……” 门外的宋时聿和宋时越面面相觑,旋即很默契地同时冷哼了声。 怪他们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些。 周靳屿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又怎么会乖乖等着那傻姑娘自投罗网? 一想到这里,宋时聿的眸色沉了又沉,见对面倚在门边的弟弟没什么反应,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对! 宋时聿微微眯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语气平淡到极致,视线落在身上淡淡打量。 来自双胞胎的特性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这次宋时聿却好似被屏蔽信号了般透过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什么都看不清。 “大哥,你要不谈个恋爱吧。”宋时越平时极少喊宋时聿大哥,只是这次他不得不为周靳屿说句话,“他喜欢昭昭很多年你没发现?” 话音沉沉浮浮落下,气氛好似在这一瞬间凝滞。 宋时聿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得到的仍旧是对方肯定的答案。 宋时聿曾经也察觉到不对劲过,只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更没有办法想象那种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恋爱了四年却没有被好好珍视的感觉。 心脏上像是被划上了一道不轻不重的痕迹,起初不痛不痒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但在某一天很平静的午后,那后知后觉的痛感会瞬间蔓延全身,侵入肺腑伴随终身。 宋时聿双手抱臂,视线一直落在病房门口处贴着的朱丽叶玫瑰,清丽甜软的气息不断涌动,随后门板被人不动声色推开,他身着件没那么沉闷的家居服,视线在往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他不近视,戴眼镜也只是为了遮挡一下眸底泛起的血丝和眼睑处落下的淡淡乌青。 宋时聿喉间滞涩,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昭昭她现在怎么样?” 周靳屿轻轻推了下眼镜,沉稳回应,“一切都好,检查结果下午出来。” 他的视线顺势落在身侧的宋时越身上,这次研学回来的宋时越比以往更加让人难以猜透心思,“二哥,还麻烦你和小厨房的人对接一下做几道补气血的药膳。” 宋时越:“……” 一向好脾气的宋时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的胸腔,“你这样下去,肯定死的早,等你死了我把昭昭嫁给你对家,那个叫席昱礼的,就是席绍钦他的弟弟,你有印象没?” 周靳屿被打得倒吸一口凉气,面上仍旧不显山不露水,平静无澜的眸底似有种委屈情绪翻涌,“你敢!” 宋时聿轻轻蹙眉,都是看着长大的小孩,周靳屿年少时的处境并没比宋知韫好到哪去,他疼昭昭也疼他,心底像是被触动了,他轻嗯了声,“行了,我让阿姨来陪昭昭,你赶紧去休息——” 第74章 回我们家 直至那道门被轻轻阖上。 宋时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意识到的那股不对劲到底是来源于哪种感觉了。 很像平时昭昭闯祸时对他示弱的模样。 宋时聿知道那是个坑还认命跳了。 “……” 这臭小子! … 一晃两周过去了,宋知韫被困在这间病房里足足待了有半个月了,这期间她用了无数次想越狱的方式都被周靳屿发现了,他严格遵从长辈们的要求,小月子也不能马虎,直到第二十天宋知韫才被放出去,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宋知韫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是自由的。 她不太爱戴帽子,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被周靳屿牵着,温热的掌心烫得她指节都要发麻,在等电梯的过程中,宋知韫将小手轻轻落在帽檐上,想要把帽子掀下去,却被身侧的周靳屿不动声色摁住,“不行。” 宋知韫:“……” 谁家大夏天的带帽子啊! 察觉到她看过那道幽怨的眼神,他俯身亲吻了下她的脸颊,过于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心猿意马,心底深处有种被悄悄填满的感觉,生怕他要在这做什么,宋知韫伸手推着她的肩侧轻轻挡了下,瓷白的耳尖顷刻染上一股樱花粉,看起来娇媚又不失可爱。 “叮——”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他们没走VIp通道,从电梯里下来的是位京北的娱乐记者,他目不斜视步履匆匆从两人身侧走去,宋知韫微顿,不由得轻轻压低了帽檐。 被周靳屿牵着进了电梯,她的小动作哪里逃的过他的法眼,修长的指节落在她下巴处轻轻托起,漆黑如墨的眸底暗藏深涌,“我们昭昭这是在躲谁呢?” “没躲…谁…唔——” 在电梯门缝阖上的前一秒,娱记以极高的敏锐度突然返回,迅速拿起相机对着门缝拍下了张,然而电梯内的两人被无声的暧昧包裹根本没有察觉到。 到了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司机祁颂伸手接过周靳屿拎着的小行李箱放置到后备箱,周靳屿替宋知韫拉开车门后,让她先上车,自己从绕到另一侧上车。 祁颂一直跟在周靳屿的身边当司机,连在纽约创业时都带上了他。 见证了他从籍籍无名一举成为华尔街那匹最有野性的黑马。 祁颂瞅了眼后视镜没有什么交流的两人,很有眼色的将后座的挡板升起。 周靳屿:“……” 宋知韫:“……” 小姑娘摘下帽子毫不犹豫甩在他身上,带着嗔怪。 周靳屿带出来的人就没一个好的! 他缓缓挑眉,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做点什么都对不住这么贴心的祁颂。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仅仅一个眼神,宋知韫就已经读懂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欲色。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刚抬起小手,就被周靳屿误解成她同意了,宽厚的手掌包裹着纤细的腕骨,无声的暧昧感在两人之间不断涌动。 他稍一用力,宋知韫顺势跌坐在他怀中。 谁都没有做那个主动的人。 宋知韫被他眼底的灼热的欲色烫得心尖发痒,有些难忍。 宋知韫:“亲不亲?” 周靳屿:“结不结?” 在过于静谧的空间内,两道截然不同的嗓音不约而同响起。 宋知韫微怔,“现在?” 这段时间被他哄着骗着吃下了不少药膳,脸都圆润了不少,拍照肯定不好看,宋知韫垂下眸子,很不满的撅了下嘴。 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不动声色收紧。 “宋昭昭!” “你又来是不是?” 贴在她耳侧落下的那道低沉暗哑的嗓音微微沉下,眸光略低,直直的望向她。 对上他的眼神,宋知韫轻轻勾唇,喉间溢出一道温软甜腻的笑声,眼尾微微上挑,含着狡黠的笑意,“现在不行,现在我想亲你,等不了——” 话音还未落下,周身所有的气息都被他侵占,掌心扣着她的后颈,不断加深这个吻。 以一种极强的侵略感闯进她的世界,涔着最柔软那处反反复复碾磨,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心不断轻颤,男人的眸色沉下了几分,适时收回。 见她很轻地皱了下眉,周靳屿俯身在她唇瓣上轻轻吻了几下,“不逗你了,我们回家。” 宋知韫倚在他怀里,缓慢调整着呼吸,被湿雾浸染的眸底看起来又娇又软,这亲一亲都快掉小眼泪了,偏偏每次缠着他亲亲的又是她,他颇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她圆润的脸颊,柔腻的触感烫得他的指尖都在发颤。 他一直觉得他不是个重欲的人。 偏偏碰上她时,再也抑制不住骨子里的劣根性。 甚至有种恨不得将她现在立刻绑到民政局的冲动,动不动就气他。 “下周我们去临海露营,长辈们都去。” 下周?宋知韫忽地坐直了身子,“下周要准备开业事宜啊…露营的事情能不能往后推两天?” 周靳屿:“你觉得呢?” “……” 宋老爷子是个很看重亲情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兄弟不合姐妹不睦。 全家人按月出去度假正是家规中的第一条。 露营是推也推不掉的。 她不能不去。 宋知韫微微动唇,还未开口,周靳屿紧接着说,“这周三宜开业,我让谢观澜带人一块过去,还有三天的时间来得及。” … 开业那天。 圈内的好友都过来了,栖云阁的门处摆放着各种各样小零食,还有路线卡,以及印有自己名字的非遗缠花根据每个人的性格,缠花并不一样,譬如周靳屿胸前的缠花是茉莉。 两处顶级的四合院被合为一所,整体的装修保留了传统中式园林建筑,没有太大的改动,沿着青石板路走上廊桥,眼前的景色如一副中式古建筑画卷在众人面前缓慢摊开,让人不自觉往前走,想探寻藏在中华非遗文化中的瑰宝。 一群人,还未从廊桥走下,一道娇媚的身影从长廊的转角处缓缓走出,她身着件月白斜襟云锦旗袍,月白丝绸面料如一抹清冷月色无声将她姣好的身材包裹的玲珑有致,挽在墨发上步摇随着她的走动不断轻晃,娇媚中又不乏可爱。 第75章 祝卿好万事顺 无论见过她多少次,哪怕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早已藏在心底。但只要再见心脏仍旧为之狂跳不止。 这是周靳屿第一次以受邀者且现任男朋友的身份来参加她的新店开业。 栖云工作室更名为栖云阁,栖云是他外婆在世时替宋知韫想好的店铺名字,甚至知道自己没办法撑到亲眼看到她结婚那天,她的嫁衣是外婆亲手绣的,凤冠霞帔云锦铺路,唯愿她往后的人生事事顺遂,常乐康宁。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 是外婆留在世上的珍宝,自然不能被人欺负了。 谁都不行,包括他。 … 宋知韫笑着跟着圈内好友打着招呼,举起话筒时,身上洋溢着一种很鲜活的生命力。 她没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微微鞠躬对他们轻声道谢,旋即她侧身,将路让开,宋知许现在有些显怀了,怕她被人碰到,悄悄拉到身后。 “别担心了,我没事的!” 宋知韫和宋知许靠在长廊里聊着天,最近宋知许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圆润了些,只是苦了二哥,要在两个妹妹之间来回跑。 她不经意一抬眼,便瞥见了不远处的那位。 “……”宋知韫皱眉,“他怎么又来了?” 宋知许和她坐在一起,自然也看到了,她往裴斯南的方向仅仅瞥了一眼,如今裴氏的命脉都捏在宋知韫的手里,裴斯南能这么乖不过是怕裴氏易主。 宋知许垂眸,无奈叹气。 来栖云阁之前和裴斯南已经领到了离婚证,她能见他也只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仅此而已。 “昭昭,我辞职了。”宋知许笑得眉眼弯弯,从包包里翻出了张京大医院院的录取通知书,“你说的对,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这辈子也不必为任何人活,我应该有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但以后可能要多辛苦你带泡芙了!” 泡芙是宋知许给小朋友取得小名。 泡芙…泡芙… puffy? 这不是江淮序家里养的那条德牧的名字吗?! 宋知韫皱眉,连连打住,“姐姐,我的好姐姐,这小名一点也不好听。” 宋知许勾起笑,眸底清澈,如一轮皎皎明月。 “那你来取。” “希望她能像我们昭昭一样自由而热烈的活着。” 宋知韫静静望着池中不断翻腾的锦鲤,夏日微风拂面,步摇随之轻晃,她莞尔一笑,看向宋知许的眼神无比坚定而认真,“会的!会比我更好!” … 开业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周靳屿替她分担了些。不然她真的有点吃不消。 夜色渐深,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宋知韫懒懒靠在软椅上,打着哈欠,鸦羽般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洇湿,抬眸看人时,自带委屈滤镜。 样品展示区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伴随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不断贴近,以为来人是周靳屿,连眼皮都没掀开一下。 “昭昭——” “我有事要跟你说。” 一道不同于周靳屿那般低沉暗哑的嗓音,宋知韫猛得起身,对来人喊了声,“淮序哥!” 紧接着,周靳屿也推开门走了进来,还很贴心的将展厅区的门反锁上。 两人对了个眼神,宋知韫萌发出一道不好的预感,她本能像周靳屿投去一道探究的视线。 清润的眸底湿漉漉的,又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周靳屿走上前去,将她圈在怀里,冷白的指尖落在她的耳尖处轻轻揉了揉,似是安抚。 他给江淮序递了个眼神,江淮序将提着的紫檀木礼盒轻轻放于展厅的桌面上,他面色冷沉,小心翼翼将礼盒在宋知韫的面前缓慢打开。 一件黑色的皮质外套顷刻间在她面前呈现。 宋知韫怔怔的望向那件皮衣,做工剪裁都是一样,沉寂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不断翻涌,她喉间微哽,很艰难的开口,“这件衣服……” 江淮序:“我在二手平台拍了个限定手办,这件衣服是和手办一起用同城速递送过来的。” 江淮序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信封,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祝卿好,万事顺。 凌厉的笔锋间似藏着一抹柔和,几乎在那一瞬间宋知韫的脑海里有个模糊的样貌,时隔六年,那道模糊的身影更加朦胧。 周靳屿牵起她的手,和她一同戴着手套拆开那件黑色皮衣。 他记得这是前几年一个小众牌子今也推出的皮衣系列里限定款的,仅有十件,而且每件衣服都有序列号。 贺时晏倒在宋知韫怀里时,身着正是这件皮衣。 那天,天气昏沉,雾蒙蒙的有种莫名的压抑感堆在胸口。 贺时晏完成组织上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他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白色暗纹衬衫黑色真丝领带,黑西裤红底皮鞋,外套正是这款皮衣,却在路上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贺时晏。” “你妹妹在我手里。” 代号SA只说了这两句,就把电话挂断了,贺时晏冷静不下来,让人迅速调查了下宋知韫目前所在的位置,地点直指郊区东山茯苓公寓,那是新开发的楼盘,隔音效果很好。 贺时晏明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可还是选择踏进去,他怎样活都行,但妹妹不行,他要妹妹好好活着。 推开茯苓公寓的407的那间门,宋知韫没有被绑着被迫跪在了地上,只是在她面前的那张桌子上有不知名的药品和针管。 他眸色微沉,在SA的手下过来压制住他时,他没有挣脱,只是用那双眼睛紧紧凝视着跪在地板上的宋知韫。 宋家把她养得很好,她身上那件奶白色娃娃领连衣裙是当季的新品,戴得饰品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孤品,只是跪在地上的膝盖微微泛红,地板很凉,她会不舒服的。 贺时晏唯一开口的机会只对SA说道,“不要让她跪在地上,我随你处置。” 他知道SA的目标从来不是宋知韫,而是他。 SA是那场704缉毒行动中侥幸存活下来,贺时晏作为卧底时和SA的关系最好,SA平时对他的确很不错。 只是。 两人身份不同,永远处于对立面,无法和解。 第76章 蓝调时刻 宋知韫触碰到皮衣的边角明显感觉不对,即使这针脚过于细密,鼓起的那抹弧度也很难让人忽视。 宋知韫的眸光微闪,顺势松开那被周靳屿紧紧牵住的手,拿过展柜抽屉里面的一把拆线刀,刀尖轻轻一挑边角处的线瞬间崩开,她轻轻一扯,雾粉色的绢帕正藏在皮衣下摆处。 只是薄如蝉翼面料上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眸光流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握着绢帕,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奔向染坊,周靳屿紧随其后。 瞧着一前一后的身影,江淮序倏然止住脚步,觉得没有必要跟上去,有周靳屿在宋知韫绝不会有事。 从小他就看出来了,周靳屿对待宋知韫并不同。 他们都是属于亲缘浅薄的人,当年他的出生并不是在父母的期盼中,相反父母都不喜欢他,出生一个月后就被宋爷爷接回宋家养着,即使被爱包裹着长大,心底里难免缺失一块,却在宋知韫的出现无声被填满。 命中注定的人兜兜转转都会于人海相逢。 … 抵达染坊。 宋知韫正想翻出顾青云送给他的染料,却被男人一把扯住手臂不由分说带进怀里。 温热而宽厚的怀抱如一道巍峨险峻的雪山山脉将她严丝合缝般包裹。 心潮暗涌绝不停息。 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捏紧绢帕,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周靳屿:“知道什么?” 宋知韫抿了抿唇,压下喉间泛起的酸涩,“我哥哥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当年贺时晏在茯苓公寓遇害的消息几乎全面封锁,孙辈中除了大哥其他人都不清楚。 宋知韫亲眼目睹了全程。 对她造成的是毁灭性的打击,一度让她患上了失语症,甚至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趣,那两年,周靳屿能见到宋知韫的时候很少,少到哪怕他在老宅呆一个月,也只能见到她一面,也仅仅是匆匆一瞥,甚至连说句话都很困难。 他以为…以为宋知韫真的很讨厌他。 讨厌到连跟他说句话都觉得厌烦。 周靳屿从那以后,躲得她远远的,两个人的关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疏远的。 “知道。”周靳屿微微垂眸,指尖不动声色轻捻着她的耳垂,“但…昭昭你要明白这并不是你的错。” 宋知韫眼睫颤了又颤,窝在他怀里,像只受了委屈寻求庇护的小猫咪,软声控诉,“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活的很艰难,我哥哥只告诉我,要我好好活着,可好好活下去真的很难,我很想找你,但你…你不理我——” 说到这里,宋知韫吸了吸鼻子,男人胸前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瞬间被湿雾浸染,留下一抹抹暗色,如绽放在他心尖上一簇簇小山茶。 “没有不理你。”周靳屿的喉间微哽,“真的。” 宋知韫在他怀里闷闷的出声,“你有!” 偏温软的嗓音里带着闷而酸涩的委屈情愫,周靳屿伸手轻抚着她的发丝,“你说有就有。” “……” 被他摁在怀里安抚了会儿,那股萦绕在心尖处的钝痛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最近宋知韫的情绪波动太大了,失语症有复发的风险这次或许会更严重。 周靳屿一直跟着她身侧,手机屏幕上突然蹦出个视频通话邀请,备注是顾老师。 “昭昭,顾老师打来的视频电话。”他眸色黯淡下来,握着她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接不接?” “你帮我接!” 宋知韫踩在凳子上站在展柜前挑选着上次顾青云送给她的染料,这件皮衣绝非她想得这么简单,心底里那道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失神了一瞬。 电话刚接通,周靳屿一抬眸,小姑娘竟然踩在高脚凳上,他眸色骤变,随手将手机搁置在桌上,匆匆走到宋知韫的面前,遵劲有力的手臂圈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直接将她抱了下来。 他拧眉看她,“下次不许再站这么高了!” “……”宋知韫感受到那道莫名的压迫感,她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反而那股压迫感愈演愈烈,她微微顿住,忍不住小声嘟囔,“又不是没站过……” “嗯?”周靳屿那双含情的眸子微微垂下,平静无澜的眸底此刻暗潮涌动,他低声问,“你说什么?” 倏然,一道低哑到极致的声音从桌上响起,伴随着破碎的颤音,“宋宋!宋宋呀!” “……” 两人之间萦绕着的那股零星暧昧被悄然打乱,归于平静。 有那么一瞬,周靳屿有些后悔将视频通话的免提声开启。 “宋宋?”周靳屿不禁轻轻蹙眉,不安的情绪一点也不藏着掖着,“他叫你宋宋?” “……”宋知韫无奈轻轻叹气,生怕他一会儿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她踮起脚尖,安抚般在他侧脸上轻轻吻了两下,“大家都这么叫,你要想叫也可以,我不反对!” 周靳屿:“……” 宋知韫将放在桌上的手机举起,画面中顾青云耳朵上戴着耳返,身着一身墨色西装,胸前是烫金刺绣繁复花纹,灯光打上去隐隐散发着淡淡光泽。 “顾老师!” “你在录节目?” 顾青云轻嗯了声,没太细说,“刚看到你发的消息,怎么了?” 宋知韫迟疑了一瞬,顾青云解释,“我身边没人,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宋知韫:“绢帕上如果用特殊染料让上面的字迹消失,我要怎样才能看到?” 顾青云眸底闪过一丝恍惚,只对着她说,“送你的那那盒染料中有个标注A770蔚蓝的显色剂,你试一下,如果不行我再教你别的方法。” 挂了电话后,宋知韫看到顾青云发来的一段话,细致到每个环节的时间把控。 被调成深海蔚蓝的显色剂里一抹雾粉色的绢帕被丢了进去。 瞬间被蔚蓝漩涡侵袭,很像落日后的那抹神秘的蓝调时刻,是一天最浪漫的时候,悄然登场于夕阳远去又逐渐消散星月归来之时,有种破碎到极致的美感。 上一次见到这抹蓝调时刻还是在君樾的二十七层,在那琳琅满目的酒柜前。 见她失神,周靳屿双手环臂,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旋即,他不动声色坐到她的身侧,他偏头,低声问,“我们昭昭在想什么?” 第77章 如果没有爱的话往下走的路真的太难 宋知韫曾经以为经过那夜她再难爱上这抹神秘而幽深的蓝调时刻。 直到,她身边的人变成他时,她仍会为之心动。 他微动了动唇,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她过于柔腻的指节轻轻抵住,夜色与眸色同时幽深。 “我没打算回头,也从不回头,对谁都一样,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清楚,如果…是……” 宋知韫稍稍顿了下,喉间难掩酸涩,她艰难的说,“我确实谈过一场恋爱,但你要觉得过不去我们可以停下来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 “你想我考虑什么?”是考虑要不要结婚?还是……还是别的? 周靳屿知道她后面想说的是什么,但他不想听,一把将宋知韫捞进怀里,低头吻住,发狠,有种近乎于疯狂般的掠夺,她有些承受不住的往后退,却一把被他抓回,狠狠桎梏在怀中。 宋知韫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到他了,他竟然吻得这么发狠,她眸底洇湿,如潮水侵袭,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吻技真的很好,也很让人心生愉悦,蕾丝面料如同被丢进蓝调时刻里的绢帕瞬间被濡湿,甚至愈演愈烈,她不适在他怀中蹭来蹭去,男人却迟迟不肯松开。 “昭昭!” “别再说这样让我不开心的话,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和我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也会是我!” 那件皮衣的来历并不简单,甚至有关于贺时晏,周靳屿不愿她一个人承受,他不止是她的男朋友亦是她的靠山。 … 半个小时后,被显色剂浸润过的绢帕呈现出一行行小字—— 时宜宝宝。 以这种方式和你对话真的很特别。 你这么聪明现在一定知道我是谁,阿晏托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在西山陵园中dx。 昭昭如愿,岁岁长安。 宋知韫捏着绢帕泛起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的视线逐渐下落,绢帕末尾还写下了行娟秀小字。 笔锋凌厉,内藏柔和。 还有件事需要麻烦时宜宝宝,能够让我和阿晏合葬。 如果没有他的话,往下走的路真的太难了。 … 两人离得很近,周靳屿自然瞧见了那一小段话。 他微敛了敛眸,一颗心陡然坠落,有种不断失控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姑娘微微垂下脑袋,喉间滞涩,她压抑过后难忍的情绪勾得双肩止不住轻颤,沉默了几息,他轻轻叹气扶住她的肩膀,强制的将身子转了过来,嗓音低哑,“昭昭,过来。” 宋知韫捏着绢帕的指节微微泛白,趴在他的怀里无声啜泣,她哽咽委屈的声音从他怀中一点点传来,“我…我要去西山陵园——” “知道。”周靳屿已经让谢观澜开车过来,顺便带上了保镖,“我陪你去。” 谢观澜开了辆bb版的库里南过来,正在栖云阁门口等着。 上了车,宋知韫很主动的钻进他的怀里,谢观澜看了眼后视镜里两人将隔板升了起来。 周靳屿这一整天都没戴眼镜,一抬眸,直直望进男人那双漆黑如深海的眸底。 昏暗的轿厢内他的眼尾处泛着不易察觉的红,眸底带着湿润的质感,看她的眼神满是心疼。 她心尖泛起一抹不知名的痛感,如被针尖刺痛一般,不算疼但一直萦绕于心。 宋知韫小手不受控制的往前伸,想替他擦眼泪却在中途被周靳屿不动声色的拦截下来。 不知道自己对周靳屿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就是不想他那么难过。 “你现在打算告诉我了吗?”低哑的声音里含着颤音,问她。 宋知韫沉默了一瞬,无力靠在他的怀中,吸了下鼻子,想控制情绪,却还是难掩心中那袭来的一阵阵钝痛的窒息感,她呼吸微窒。 “她叫景初,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和我哥哥一起合作,六年前他们本来是打算回港城结婚的,只是……”提到这里,宋知韫温软的嗓音里难免有些哽咽,“为了救我,哥哥不能反抗,景初姐姐也不能暴露目标,都怪我……”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庄园! 如果那天没有接到那通电话,没有被人带走,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呢! 长达七个多小时的残忍折磨,他的诉求也仅仅只是想让宋知韫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贺时晏这短暂而璀璨的一生,落在瓷石只是简短了一个代号,甚至死后连名字都没有办法刻在墓碑上。 **#。 永远都是个隐秘而伟大的职业,他们隐姓埋名于黑暗中默默前行。 生而无畏,死而无憾。 … “不怪你。” “哥哥不希望你这么自责——”周靳屿的喉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团棉花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顿了下,嗓音泛着低哑,“我们时宜宝宝,要听话。” 宋知韫侧坐在他的怀中,心脏止不住一阵阵抽痛。 倏然,她身子顿住。 脑海里瞬间回想起雾粉色绢帕上的末尾的那句。 合葬? 合葬……? 合葬……?! 两人对视,宋知韫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轻歪了下脑袋,压抑的哭声伴随着颤音徐徐落下,“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周靳屿动了动唇,暗涌的眸底藏着水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将她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温热的手掌紧贴在她微颤蝴蝶骨上,安抚般拍了拍,“我已经让江淮序带人去查了——” … 西山陵园。 隶属于宋家私人墓园,葬的却是贺家的满门忠烈。 踏上一千多节台阶,放眼望去,一排排的无名碑,镌刻着贺家所有不为人知的英雄事迹。 宋知韫的手一直被周靳屿牢牢牵住。 滚烫而灼热。 走到第1007节台阶顺着往里看是代号为dx的墓碑,寥寥几笔。 只是墓碑前放着的是一簇簇热烈而耀眼的弗洛伊德玫瑰,像是刚刚被人放过去的,仍旧娇艳明媚。 夹在弗洛伊德玫瑰上是一张深海蓝的卡片。 周靳屿停在原地,微抬了抬手,掌心朝后,轻轻一挥,身后的保镖陡然顿住。 宋知韫缓慢蹲在身,捏起这张卡片,指尖泛着轻颤—— “时宜宝宝。” “不要难过,我们很好,你也要开心,要带着我和阿晏的希望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第78章 接她回家 宋知韫小心翼翼捧起那束弗洛伊德。 是用非遗缠花技术打造的,永不凋零的玫瑰。 可以永远摆放在她任何触手可及的地方。 保镖捧着一个棕色系小羊皮皮箱,将它递过来时,宋知韫的心倏然被触动到了。 脑海里零碎的片段被悄然唤醒。 宋知韫十五岁生日那年,收到了个特别的礼物,就是和这个同款的小羊皮皮箱,里面是某个奢饰品牌子新出的发夹,很漂亮的款式,她很喜欢,可环顾四周,却没有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知道,那是贺时晏送的。 除了贺时晏没人知道她最爱这个牌子的小羊皮皮箱。 她小时候趴在贺时晏的背上。 她说她长大一样要做港城最漂亮的小姑娘,赚大钱养哥哥。 宋知韫小心翼翼接过,盯着手中的小皮箱,难掩心中那份呼之欲出的极致痛感。 她撇了撇嘴,又轻轻抿唇,将滑落的那滴泪,用掌背轻轻擦拭到,委屈又倔强,很像只默默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豹子。 不愿别人靠近,也不容许别人靠近。 周靳屿垂眸,上前一步,遵劲有力的手臂轻圈在她的腰际间,堪堪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们回去吧,淮序那边来电话,人…找到了。” 周靳屿稍稍停顿了下,嗓音格外低哑,只是轻轻拥着她,对她说,“我陪你去。” … 一路上,宋知韫紧紧将小皮箱捧在怀里,用的力气很大指节都泛白,那束弗洛伊德被放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将距离拉开,甚至有种想要将他推开的冲动。 周靳屿眸色暗了几分,一直都没说话,只是滚烫而灼热的视线一直紧随着她。 那种近在咫尺却又触碰不到的感觉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道烦躁。 温热的指尖往前探去,一滴清泪,顺势滴在男人的指尖上,过于炙热的温度,烫得他心脏骤疼。 却在下一秒,又故作坚强的握紧他的手。 她唇角勾起一抹很牵强的笑意,哑声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她不能哭,更不能情绪化,周靳屿会担心,家里人会担心,哥哥和景初姐不喜欢她这么难过,她要好好活着,带着他们那份爱好好活着。 宋知韫深吸了口气,周靳屿轻捏着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指腹落在她娇俏的鼻尖上轻点,“要不要抱抱?” 清冷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檀香不断侵入鼻息。 瞬间让她安心。 有种即将陷落的心被轻轻托起的安全感。 很意外,从来都没体会到,哪怕失去哥哥时蒋斯煜陪在她身边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直到现在,宋知韫还是不清楚她对蒋斯煜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报恩。 … 抵达,京北西山殡仪馆已经晚上十点钟。 宋知韫和周靳屿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周靳屿答应周爷爷晚上要带宋知韫回去吃饭,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没心情,直接将手机丢给了谢观澜。 谢观澜:“……” 接通电话后,紧接着就是一阵暴怒的声音传来。 “臭小子,你又骗我?你就当你爷爷我好骗是吧?当初你说暂时不考虑谈恋爱,我也应你,你说不结婚不接手公司,我也应了,怎么?你这女朋友租来的,跟我在这演戏呢?” “……” 谢观澜将手机从耳侧移开,震得耳朵疼,直到那道气息逐渐弱了下来,他才开口,“周爷爷,我是谢观澜,周总现在在陪宋小姐,不太方便。” “……”周爷爷的嗓音忽地拔高,“不太方便?” 谢观澜原本想解释一下的,还未开口,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道无奈的叹息声,“让他得空了给我回电话。” 挂了电话的周爷爷,板着脸气呼呼返回餐桌,环顾了下四周,没见大儿子周秉坤和儿媳宋远宁的身影,不由得冷哼了声。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连不招妻子待见都一脉相承了!! “开饭!” 周爷爷一声令下,二儿子周秉承的小女儿姜姒突然开口问道,“爷爷,大哥和小嫂子呢?” 面对姜姒时,周爷爷的态度明显好些,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放轻,纠正道,“小阿姒,还不是你小嫂子呢,别乱叫,这要是让昭昭听到了,人家小姑娘压力很大的。” “他们有事,回不来,下次再说。” 姜姒轻轻嗯了一声,眸底肉眼可见闪过失落,忍不住在心里控诉了周靳屿千八百遍。 当初还不如让小哥去追呢,最起码小哥听话,不会惹宋姐姐不开心!! … 与此同时。 宋知韫从护卫队的人员手中接过盖有国旗的骨灰。 遵从景初出任务前留下的遗书,要将骨灰交给远在京北的宋家四小姐宋知韫的手中。 为首队员将景初的一部分私人用品和那封遗书一同交到宋知韫的手上。 以及…一支牺牲前被景初牢牢攥在手中的凤钗。 她小心翼翼接过,纤薄的身形不由得一晃,眼底一片空洞毫无生机,真正捧在手里,才觉得那么高挺结实的身形,最终才化作四方盒里这么轻的一捧。 鸦羽般的睫毛止不住轻颤,泪水摇摇欲坠,她甚至不敢听他们说得更直观,她微侧了侧头,看向他,一侧的周靳屿瞬间会意,指腹轻轻将她溢出的泪水擦干。 妈妈说过,眼泪不能掉在上面。 她不敢也不能! 她怕眼泪掉在上面,景初姐姐就找不到她的阿晏了。 宋知韫缓慢的挪动着脚步,那一瞬间,好似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只留下一副空空的驱壳。 周靳屿手掌轻轻托着她的腰间,想要给予她一些无声的安慰,可如今除了能陪在她的身边,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宋知韫捧着四方盒在周靳屿的陪同下坐到了相关人员安排的红旗车内,从暮色沉沉等到晨光熹微。 一股刺眼的阳光透过被降下的车窗打了进来,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神色恍惚。 “时间到了,我们下车。” “接大嫂回家——” 周靳屿的嗓音哑到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推开门下车绕到另一侧,伸手拉开车门。 第79章 看看我就一次 男人的手臂轻轻托起宋知韫的臂弯,将她从轿厢里缓慢带出。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黑色系旗袍,连发丝间别着的那根簪子都是黑色的,脚刚触地,周靳屿明显感受到他的身形微晃了下,仿佛此时来一股微风都能将她毫不费力卷走。 两侧站立的都是京圈里的名门望族。 昨夜,几乎直至凌晨才通知了家里人,沈明棠是在凌晨时赶来陪宋知韫的。 见到宋知韫的那一瞬,难忍心痛,她怔怔抱着景初的骨灰,迟迟不愿松手,身上所有的心气都被抽走,她的世界早已坍塌成废墟。 接二连三的打击,沈明棠怕她这次撑不下去。 沈明棠对景初的了解少之又少,宋知韫递了个她一张证件照,长发,鼻梁高挺,眉眼柔和,很像大众审美中乖到一塌糊涂的白月光,却在看到她一系列履历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景初和贺时晏相识于微,这么多年一起执行任务,是战友亦是爱人,感情自然深厚。 景初在遗书里写到,她烂命一条的孤女,如浮萍一般飘荡在人世间,如有幸能够和阿晏合葬,此生之幸。 … 夏日天晴,日光清透。 今天又是个顶顶好的天气。 宋知韫捧着四方盒缓慢迈上青石板铺满的台阶,每一步迈的都很艰难,周靳屿大掌轻轻扶着她的腰,给她一个依靠。 周遭庄严肃穆,微风轻轻拂过她额前的发丝,露出那双一夜都未曾合眼被浸满湿雾的眸子,眸底泛红,她压制着即将要涌出的热泪。 所有人的视线紧紧凝在她身上,她纤薄的背影几乎风一吹都要散了。 孟听晚和宋远洲的心脏止不住的抽疼。 无力感油然而生。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宋知韫经历的第一次,从她的十三岁到二十二岁,捧了一百多次盖有国旗的四方盒。 她的人生就如同一颗裹挟着糖衣的莲子芯。 当年名动香江的贺氏一族,如今却只剩下宋知韫一个人于暗夜中匍匐前进。 宋知韫深深吸了口气,反复在心里强调,不能哭,不能把眼泪掉上去,可迈上贺时晏所在的那节台阶,她还没有办法控制好情绪,无形之中像是有双大手扼住她的心脏不断用力撕扯,带着濒临窒息的痛感 她稍稍用力抱紧了些,甚至让她停在自己的怀中久一点,再久一点。 鸦羽般的眼睫不断轻颤,被水雾浸湿的眸底满是不肯服输不肯认命的倔强。 周靳屿抬起止不住轻颤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那抹泪珠,明明没有太过灼热的温度却烫得他的心尖处都泛起焦灼的疼。 按着工作人员的指示。 她双膝跪地,周靳屿直直跪在她身侧,两人将盖有国旗的四方轻轻放了进去,整个过程动作极致温柔又小心翼翼,如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不想她再受一点委屈。 彼时,一阵清风拂过,裹挟着一道淡淡的雨后竹林清雅气息瞬间萦绕在她的鼻翼间,她微怔,想到了什么眼睫止不住轻颤。 “你闻到了吗?” 原本就嘶哑的声音此刻哽咽到了极致,甚至连往外发出个音节都成了困难。 “什么?”周靳屿微怔。 宋知韫咽了咽喉间那抹滞涩的感觉,她缓慢而艰难的开口,“你…闻…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雨后青竹?” 周靳屿的嗓音格外低哑,并未比她好到哪去,却仍旧很认真的轻闻了下,确实有股淡淡的味道,但他不确定是什么味道,好像更接近雨后湿润的泥土腥味。 男人的话音刚落,空中倏然飞来一对海伦娜闪蝶。 又名光明女神闪蝶,国内几乎没有,曾被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 翅面如蔚蓝深海中泛起的一朵朵浪花,紫蓝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光泽,宛如潺潺流动的蓝色多瑙河。 她眸色微闪,这款蝴蝶正是她纹在腰侧伤疤上的那枚。 除了周靳屿见过,没人知道。 两人皆是一怔。 心底忽地涌出了抹潮热暖流,似温泉水一般在心中缓缓流淌。 下一瞬,眼尾娇嫩的肌肤被很轻地触动了下。 两只闪蝶围绕她的身侧不断盘旋,最终落于她被湿雾洇湿的殷红眼尾。 很奇妙的触感,更像陷于梦境一般,两只闪蝶将眼尾那团团湿雾带走。 宋知韫身形微僵,莫名有种直觉,任由两只闪蝶垂落于此,想要触摸的手又轻轻收回。 她从不信命,也绝不认命。 宋知韫以为她是个无神论者,却在两只闪蝶坠于眼尾时生出了祈求神明的冲动。 祈求神明…不要带走她爱的人啊…… 宋知韫明知道这不可能,却还是没有办法忍住,将脑袋微垂下,于碑前虔诚磕响,送他们最后一程。 缩在那里小小一团,泪水如决堤一般涌出,双肩止不住轻颤,两只闪蝶却附在上面,不断将涌出的泪水轻轻吸附。 直到,宋知韫的眼角再也没有泪水涌出,他们才堪堪停下。 “哥哥嫂嫂…是你们吗?” 她的喉间异常酸涩,只能发出一道哽咽而破碎的颤音,声音小到周靳屿都听不到。 宋知韫顺势摊开掌心,两只闪蝶盘踞于此,但仅仅停留了一瞬,她几乎下意识的收紧了掌心,却未曾想到,他们顺着更高的天空飞走。 … 没人敢上前打扰,宋知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却只是望着远处飞走的闪蝶会心一笑。 直到两只闪蝶在她视线里消失,宋知韫才不舍的收回视线。 “我会好好活着!” “会带着你们的希望好好活着,决不食言!” 宋知韫强忍着心底深处那份难过,指尖往前触去,轻轻抚摸了下碑上刻有的两串代号,“活给你们看——” 她稍稍顿了下,深吸了口气,看向那俩道代号时,她脸上的神情委屈至极,“但…你们可要记得来…来我的梦里看看我,就一次好不好?” “就一次好不好?” “看看我,就一次…就一次……” “我没办法了,我可能要坚持不住了,我真的太想你们了——” 第80章 向前走别回头 她低声。 委屈恳求的声音于庄严肃穆的墓园响起。 声声震颤,句句遗憾。 … 周靳屿伸出微颤的指节,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从身后轻轻拥着她,做她的依靠,宋知韫像是找到寄托一般无力的靠在他身上,视线一直落在虚空处,了无生气。 被周靳屿牵着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很听话的,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只是一直待在周靳屿的身边,迟迟不肯开口说话。 身上的骄傲自信热烈明媚如被打碎脊骨一般,化作柔软一小团,蜷缩在角落里,对外界的接触很有抵抗。 沈明棠的心下微微一沉。 不止沈明棠,宋家的人在触及到宋知韫的状态脸色也不由得沉下。 这是…创伤性失语症的前兆。 她的主治医生曾经说过,近些年复发的太过频繁,如果再次复发会造成永久性失语。 并且,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治好。 她这么明媚热烈的小姑娘,好不容易走出来的,好不容易开始面对新的生活了,怎么可以一下子又回到原点呢? 沈明棠微微侧了下脑袋,根本不敢和宋知韫对视。 她怕一对视,她比宋知韫先崩溃。 … 上了车后,宋知韫很主动的钻进周靳屿的怀里。 甚至觉得侧坐抱得不紧,没有安全感,直接跨坐在男人的身上。 小手轻轻圈在他的脖颈处,额头顺势抵在他的颈侧和温热的呼吸一同落下。 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周靳屿只是顺着她,顺着她的心思,落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手臂不断收紧。 他喉间异常滞涩,像被塞进了一堆堆碎玻璃渣,他想发出声音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她经历了不止一次,她那么怕疼的一个小姑娘,是怎么熬过这一次又一次极致的痛苦,夜里会不会窝在被窝里哭鼻子? 想到这里,周靳屿的心脏就泛起一阵阵抽痛,如疾风侵袭一般,毫无预兆却痛彻心扉。 原来人难过到极致时心脏真的会疼。 疼到连呼吸都是痛的。 可他的时宜宝宝呢,她要经历的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痛苦。 却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在所有人面前仍要强装出一副她很好的模样不让家里人担心。 他缓缓低头,轻轻吻着她的发丝,温柔克制。 一点也不像他平时那般强势。 倏然。 宋知韫从他怀里直起腰来,她一直都是个对情绪感知特别敏感的人。 柔腻的小手从脖颈处绕到他的脸侧,轻轻托起,指腹落在男人冷白的肌肤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触。 “周…周靳屿!”她缓慢开口。 “不要掉眼泪,我不想你掉眼泪,我心里会不舒服,很不舒服——” 周靳屿轻嗯了一声,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眸底,想说的话似乎都被堵在了喉间。 他缓了缓喉间的酸涩,知道这个节点说这个可能不太好,但他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她不想往后她遇到任何事情都独自承受,他很心疼。 周靳屿垂眸看她,捏着她的手腕,将一只手放在他不断震颤的胸腔上,“时宜宝宝,我们结婚好不好?” “……” 车内的空间突然静谧了下来,一道淡淡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玫瑰果香萦绕在她的鼻翼间。 一个味道清冷一个味道热烈,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结合的如此完美。 他们天造地设,命中注定。 “好!”她哑声回应。 本以为听不到她的答案,却在下一秒顷刻响起。 周靳屿微微怔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极速倒流,不敢置信又问了遍,反复向她确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宋知韫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样,以往都是占据高位强势而不容置喙,此刻眸底透露的满是小心翼翼,不断向她确认。 她眸光流转,娇嫩的唇瓣轻轻嗡动,喉间艰难的发出一道气息般的声音。 “我说——” “我答应你了,我们结婚!” 宋知韫在他怀里侧了下身,泛着凉意的掌心也顺势从他的侧脸滑下,捞过车载冰箱里放置的矿泉水,还未等打开,一把就被周靳屿扼住了手腕,他的动作说不上有多么温柔,身上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宋知韫一下子撞到他清隽的侧脸上,温软的唇瓣贴着他的唇角划过。 周靳屿将她手里拿着的那瓶冰水又放回了小冰箱,给她递过来一个萝卜兔的保温杯,里面装得是雪梨汤。 甜甜润润的顺着喉管划过,仿佛将她喉间堆积的酸涩感一同带走。 虽然她不太愿意承认。 但她好像离不开他了…… 宋知韫不想伸手举着保温杯,周靳屿无奈,大掌托着她的后颈,将雪梨汤一口一口喂进去。 大半杯的雪梨汤几乎都进了宋知韫的肚子,她小手轻轻一挡,将它推开。 “不喝了?” 宋知韫轻摇摇头,不太想开口说话,只觉得眼皮有些重,还有些晕,很想很想就这样靠在他身上。 她一点睡意都没有,抬起小手轻轻将保温杯推至到周靳屿的唇边。 一股淡淡的果香缠绕着花香扑面而来。 周靳屿一向不喜欢喝这种甜润的汤,准确来说,汤类他一概都不爱喝,却在她推过来时,心甘情愿喝下。 甜润的梨汁如一抹雪山深处缓缓流出的清泉水一般干净冷冽,不止在喉间流淌更在心底掀起阵阵涟漪。 “睡会吧,我陪着你。”周靳屿往她身上搭了个小毯子车内的冷气开的有些低,修长的指节顺着指缝穿过,与她十指相扣,“一直陪着你——”一直爱着你,直至死亡。 … 车队回到市区里就散开了,宋家长辈和周家长辈的车一直跟在两人的那辆库里南后面。 而此时,宋知韫趴在周靳屿里的怀里一直睡得很乖,库里南停在宋家老宅的门口时宋知韫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周靳屿伸手将搭在她身上的那条小毯子直接往她脑袋上盖住,遮挡住刺眼的阳光,圈在她腰肢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毫不费力将她抱起,带宋知韫回房间,缓慢而轻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间,小姑娘突然嘤咛了声…… 第81章 时宜宝宝 周靳屿陡然顿住,微微弯腰贴近了些。 只是她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即使贴着很近,却仍旧听不不太真切,断断续续的呓语声。 “哥哥……” “哥哥…不要……” 周靳屿抬起微颤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眼角溢出的那抹湿润。 柔软的发丝胡乱贴着娇嫩的肌肤,整个眼尾都泛着刺眼的红,委屈缩在被角里时,像只受了伤默默舔舐伤口的困兽。 那抹湿润好像怎么擦也擦不掉。 不受控制般直往他心口窝处钻,泛着麻意以及带来的那道后知后觉的痛感。 掌心顺着他的眼尾不断往下,落在她纤薄的脊背上微顿了下,轻轻拍着,很有节奏,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般,嘴里还哼着她平时缠着他唱得粤语歌。 … 宋知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枕面上有股潮湿的触感。 她撑着床铺艰难起身时,梦境中那一帧帧破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她怔住,双手突然捂住小脸,不断哽咽着,似呓语般的说,“怎么这么晚才来看我呢?” 梦里贺时晏还是那套黑色皮衣,干净清朗的模样,正望着她的这个方向,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小时宜过来,哥哥抱抱。” 宋知韫却怎么也迈不开步伐,贺时晏只当她在闹小脾气呢,走上前去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我们时宜宝宝很勇敢,你做的很棒,哥哥永远为你感到骄傲!” “小时宜,未来的路只能你一个人往下走了,不要为我们难过,也不要哭鼻子了,都不漂亮了,我们都会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你的,乖乖不要掉眼泪了——” “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宋知韫感觉到自己的喉间被一团团棉花堵住,异常滞涩。 她有好多委屈要跟贺时晏说,开口时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好忙不迭的点着脑袋,生怕她不回应,贺时晏就要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贺时晏递给她一个记忆中的砵仔糕。 见她还愣怔在原地,贺时晏笑了笑,将砵仔糕喂到宋知韫的唇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甜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弹牙软糯,甜入心扉。 那一小块砵仔糕很快就被她吃完了,宋知韫怔怔的望着他,眸底湿润,探出的小手止不住轻颤,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腕。 知道贺时晏要离开,宋知韫很舍不得。 贺时晏垂下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指腹轻轻抚着。 “时宜宝宝。” “往前走,别回头。” “哥哥永远爱你,你乖乖听话,去拆哥哥给你带的礼物好不好?” … 房间里萦绕着一股淡雅的雨后青竹的气息。 回过神来,宋知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环顾四周却未发现周靳屿的身影,忙不迭的掀开被子,走下床去,踩在地毯上的脚步虚浮,双腿止不住的发软。 “周靳屿?” “周靳屿?” “……” 宋知韫扯着格外嘶哑的嗓音喊了几声,却迟迟未得到他的回应。 她坐在床边,莫名觉得喉间滞涩,鼻子发酸,垂着脑袋委屈到了极致。 “昭昭?” 就在这时,周靳屿急迫推开虚掩着的门,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得抬起眸子。 四目相对的那瞬,宋知韫歪了下脑袋,下意识的跑过去钻进他的怀抱,“你去哪了?” 温软的嗓音里含着哽咽的颤音,委屈中却强忍着眸底即将涌出的泪光着实让人心疼。 “在衣帽间,给你挂小裙子呢,文茜送来很多当季的小裙子再不收拾要堆满了……”周靳屿连忙解释。 小姑娘却不肯听他解释,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发丝,在他怀中蹭来蹭去,温软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她委屈控诉着,“你不是说过我醒来就一定能见到你吗?你不是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周靳屿见她睡得很熟,就去忙别的了,没想到宋知韫会对他这么依赖,他放低音色轻哄,“我错了,我错了,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大掌落在她的发丝上轻轻揉了揉,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似有种将她揉进骨血的冲动。 低沉暗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划过,呼吸灼热,周身都被这股清冷的气息所侵占。 他克制般吻了吻她的耳尖,“怎么…这么想我?” 小姑娘紧紧拽着他的衬衫下摆,捏出一道又一道的褶皱。 “我哥哥留给我的东西呢?” 她闷闷的声音从怀中发出,似乎没有任何力气了一般懒懒靠在他怀中。 “在衣帽间的保险柜里。”刚准备将她抱起,宋知韫却漫不经心从他怀中退出,周靳屿微顿了下,“我抱你去?” 宋知韫轻摇摇头,柔腻的小手却一直扯着他的衬衫衣角,迟迟不肯松手。 “怎么了?”周靳屿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小手,宽厚的掌心将她包裹,“又不准我抱了?” “没有。”宋知韫的眼睫轻颤,眸底有些干涩,“我想去洗洗脸……都不好看了……” 她话音刚落,男人无奈笑了下,修长的指节轻轻托起她的下颚,一瞬不瞬凝着她,像是仔细打量了番,坚定且认真的对她说,“好看,我们的时宜宝宝很好看!” 周靳屿抱着她去了盥洗室,里面被他放置了把雾蓝色的小椅子,替她洗过脸后,指尖没动抽了张棉柔巾轻轻替她擦拭着脸上还残留的水珠,依次把平时她护肤用的护肤品依次涂在宋知韫的脸上。 她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的男人,有种热烈而灼热的温泉不断在心底深处涌动。 倏然,她萌生出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和他结婚的冲动。 宋知韫难掩心底那份悸动,她不受控制的将手微微向前探去,想要摸摸他的侧脸,但周靳屿的理解出现问题了,他乖顺俯身亲了亲她的指尖。 温软中带着灼热的触感,烫得宋知韫下意识将手抽回去,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 却在她抽回的那一瞬被男人温热的指节轻轻握住,不容许她逃离。 “躲什么?” “时宜宝宝,你在躲什么?” 第82章 要不要试试 宋知韫微微挣脱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被握得越来越紧。 他俯身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不敢再用力,她皮肤过于娇嫩,只要稍稍用些力,肌肤就泛着难以直视的红。 介于浅粉色调间,那抹浅淡的雾粉色。 有时候…更接近蜜桃粉,靠近时还散发着淡淡馨香。 本以为他这样做小姑娘的巴掌会直直落在他脸上,等了很久却没见到那股香气贴近。 “怎么不打了?”周靳屿缓缓挑眉,低声诱哄道,“要不要打一下试试?” 宋知韫:“……” 那道看过来的幽怨眼神似乎在控诉着他这不太合时宜的行为。 还有…哪有人追着求打的? 下一瞬。 男人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落在白嫩的肌肤上缓慢而轻的摩挲着。 似有一股股潮热浪潮不断涌动,顺着脉搏跳动的节奏与他同频共振,相生相依。 视线顺着她的手腕逐渐落在秾丽明艳的小脸上。 眸底氤氲着刺眼的红,连眼周娇嫩的肌肤都被湿润晕开一道道殷红的涟漪。 旋即,她的掌心被迫贴上他的侧脸。 “不要把坏情绪总憋在心里,不开心记得要说,更要发泄出来——” 他腾出的那只手,不动声色轻点了点她的胸口,“不然会憋坏的,你可以随时跟我发泄,无论什么都可以!” 他不要她像只困兽一般,默默缩在角落里轻轻舔舐着早已破烂不堪的伤口。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他,是她所有情绪的寄托地,亦是她的靠山。 “什么都可以?” 宋知韫直直迎上他的视线,漆黑深邃的眸底此刻平静无澜却隐隐感受到那抹暗藏深涌的潮热。 她眸底是藏不住的狡黠,知道她设下陷阱,周靳屿却格外乖顺的踩进去,“除了不和我结婚,其他的我都依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知韫朝他轻轻勾了勾手,周靳屿像只极其忠诚的罗威纳犬,乖顺凑过去,甘愿为她俯首称臣。 她轻笑了下,眼睫轻眨,小手轻勾在他的脖颈处,贴近他的耳畔,温热而绵软的气息落下,“你是不是很喜欢我打你啊?” 不是疑问,是非常笃定的。 不愧是年少时的“死对头”,对彼此格外了解,不止性格还有…身体。 他沉默了几息,漫不经心揉着她的指尖,迎上那道探究的目光,“是!” “我很喜欢——” “那……”周靳屿试探性开口,“要不要试试?” 试试他能有多激动…… “……” 宋知韫现在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就算打他力道也是软绵绵的,他又不疼,不如不打。 从他掌心将手抽走,两只小手都圈在他的脖颈处。 视线从那双深邃含情的眸子,越过高挺的鼻梁,最终那菲薄的唇上。 柔腻的掌心贴近他的后颈不断施压,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鼻尖很轻地蹭了下他的鼻尖,几乎在那一瞬他周身所有的气息都被这股甜腻味道温柔侵占。 倏然。 他唇上落下了一道格外温软的触感,心尖瞬间泛起酥麻的感觉,如坠云端。 她不断以最温柔的方式进攻,不疾不徐,而他在心里筑好的城池却被攻略的猝不及防。 周靳屿的喘息声略微粗重,宋知韫和他接吻时很少会把眼睛闭上,一点也不乖。 什么时候都不乖,只有踩在他肩上能乖一点。 “昭昭,闭眼!”周靳屿微眯了眯眸,低哑的声线顺着喉间溢出,“听话,好不好?” 暗哑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格外温柔缱绻。 “不。”宋知韫强调。“我不!我才不是什么乖乖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凭什么要我闭眼,那你为啥不闭眼?” 她就是要睁开眼睛,很想看看周靳屿为她失控到底能失控到什么地步,想从那双看起来平静无澜的眸底窥探到那隐秘而热烈的爱意到底有多浓稠。 更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 对她动心。 但不可否认的是从周靳屿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时,她心里的天平一直都在向他倾斜。 即使在所有人眼中他们都是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死对头。 但宋知韫知道,她是很护短的,周靳屿她可以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但别人说他一句都不可以。 “我不想闭眼。”双唇分开,仅仅一瞬,眸色晦暗不明,却又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再次吻了过去,“闭眼就看不到你了——” 闭眼的话…可就看不到她这么软乎乎又害羞到极致的小模样。 可爱极了! … 不知道到底吻了多久,久到连孟听晚和宋远宁过来时那一阵阵清脆的脚步声都没有发现。 盥洗室的门微微敞着,两人撞到这一幕,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将带过来的吃的放下,又写下张便利贴才悄悄退出。 而此时。 宋远洲和周秉坤正焦急等到门口,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感受到宋知韫的脆弱。 被接来宋家时,她胆小又懦弱,小心翼翼将自己缩在一个封闭的躯壳中,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即使因为变故得了失语症生活上却从不让人帮忙,小小的她踩着小凳子在盥洗室一点点洗着自己的衣服,无数次脚滑从凳子上摔下,又再次倔强爬起,小时候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问她,她只说不小心摔得。 回想到这里,宋远洲的眼眶就止不住的湿润。 无数次控诉命运的不公。 为什么就不能多留给她一点善意,所有有血缘的亲人相继去世,甚至连个希望都不肯给她留。 孟听晚默默地给他递了张纸巾过去,宋远洲很要他那一文不值的面子,更何况对面坐着的还是周秉坤。 他气定神闲的端着咖啡轻抿,“别装了,哭又不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当初——” 宋远洲冷眼看他,从身后掏出一个抱枕砸了过去,眼神警告。 周秉坤:“……” 这很…见不得人吗?! 周秉坤单手解开深蓝色钻石袖扣,将袖口往上挽了几下,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臂,用一侧搁置的湿巾仔细擦了下手,开始剔螃蟹肉,动作行云流水。 亭中的四人里,只有宋远洲对海鲜不过敏,被剔好的蟹肉自然落到了他的碗中。 宋远洲:“?你下毒了?” 孟听晚&宋远宁&周秉坤:“……” 第83章 都听你的 周秉坤无奈,干脆把工具一丢,不伺候了。 他懒懒靠在椅背上,那双迷人的桃花眼直直望向对面的宋远洲,漫不经心挑眉,却在余光中感受到一抹来自身侧老婆的冷冽视线,忽然顿住。 周秉坤:“……” 他身子微僵,落在他左腿西装裤上的手暗暗用了些力气,带着隐秘的悸动不断袭来,周秉坤轻轻将她的手握住带离了危险区域。 宋远宁偏要和他对着干,又将手放了回去,这次更接近危险区域,还要命般的拍了拍,警告道,“周秉坤!” 周秉坤:“……” 他抬眸,视线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上划过,拉过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乖些。 岁月几乎没有在这被娇宠的姑娘留下什么痕迹,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褪去青涩过后更加成熟。 周秉坤看向默默吃着蟹肉的宋远洲,“不是说有毒,怎么还吃?” 宋远洲瞥了他一眼,没应,只是漫不经心道,“我们昭昭年龄还小,我还想多留她几年,订婚的事情往后推一推吧——” 周秉坤:“……” 宋远洲紧接着道,“这还大昭昭七岁呢,你知道的她不喜欢年龄比她大那么多的,现在谁不喜欢弟弟啊?” 他稍稍停顿了下,侧眸对孟听晚说,“晚晚,你说是吧?” “……” 孟听晚眨眨眼格外心虚的轻应了声,上周她参加一个宴会结束后就被圈内好友拉去清吧看…弟弟跳舞去了。 那天,不止她在,宋远宁也在。 只不过周秉坤正给周靳屿和宋知韫选婚房,以为她真的就是去了清吧,接她回家时,宋远宁格外黏人又格外主动,还特意让人把挡板升起…… 周秉坤听出来他这话里有话,还没开口问,孟听晚带着宋远宁离开凉亭去给宋知韫熬点滋补的汤类。 周秉坤微微眯眸,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道婀娜多姿的身影。 … “……” “怎么办?妈妈他们肯定发现了!” 宋知韫无奈扶额,耳尖映出了抹很明显的红晕,白嫩的肌肤透着粉调,很像刚成熟的一颗颗小桃子。 “发现什么?”周靳屿单手扣上了两颗扣子,闲庭阔步的走了过去,俯身,将手臂随意搭在她肩上,从背后拥着她,滚烫而灼热的体温不断袭来。 “发现……”宋知韫微顿,突然侧过身,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眼睫轻颤,“你…怎么老这样……” 周靳屿像是气笑了,不动声色将她带回,掌背落在她耳尖漫不经心地揉,越揉那抹透粉就越重,“宝宝,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被你玩的可真溜啊——” 宋知韫:“……” 明明底气不足却还是反驳回去,“哪有,还有啊…不许叫我宝宝!” 周靳屿颔首。 俯身贴近她的耳廓,低沉暗哑的声音缓缓落下。 “时宜宝宝!” “闭嘴!”宋知韫拧眉。 “昭昭宝宝!” “闭嘴!闭嘴!闭嘴!” 宋知韫气急了拿出小手不断拍打他的手腕却被男人轻松桎梏住,想要伸手捂住他的嘴,周靳屿微微偏了偏头,小小的她被包裹其中,毫无招架之力。 “嗯!”周靳屿看似乖乖应下,不经意间挑眉时坏心思都写在那张冷隽迷人的脸上,“好的,bb!” “……” “周靳屿!”宋知韫的脸上瞬间染上一抹淡粉,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气的,“你少乱说——” 宋知韫被他抱得很紧,讲起粤语时,他刻意将语气放缓,温热的呼吸一直喷洒在她的耳侧,烫得她心尖都在发软。 宋知韫想躲却又躲不了,柔腻的小手落在他的手腕轻轻握紧,感受到他脉搏跳动的频率,本就温软的语气此刻更软,尾音藏着不自知的撒娇,“三哥…三哥,我的小皮箱呢?” 周靳屿用掌背揉着她的耳尖的动作一直没停,晦沉的眸色中隐隐藏着暗示。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继而又抿了抿唇,松开握着他腕间,不情愿转过身子,和他面对着面,她软乎乎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丝不满,“抱!” 周靳屿垂眸轻笑,遵劲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窝,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男人的眸底皆是得逞后的满足感。 “吃点东西。” 宋知韫没什么胃口,她刚要开口拒绝,周靳屿紧接着道,“不然,小皮箱不给你了——” 宋知韫:“……” 她被放到了小餐厅里的软椅上,面前摆放着的正是孟听晚和宋远宁送过来两道清淡的菜和两盅滋补的汤。 她的确好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看着眼前平时最喜欢吃的,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反而胸腔中有股压迫的呕吐感不断袭来,几乎要克制不住。 宋知韫轻轻将他递过来汤匙缓慢推开,“我吃不下,有点不舒服。” 周靳屿无奈,只好将汤碗放到了一边,抬起腕间佩戴着的那款腕表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再不吃点东西她身体会扛不住的。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宋知韫起身在他毫无防备之际钻进他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颈,故意将嗓音放得很低很软,黏黏糊糊贴着他,“不要!我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吃不下去,等我饿了你再给我做好不好?” 她轻眨了眨眼,视线一瞬不瞬凝着他,见他眸色有些许的缓和,紧接着说,“你又不会不在我身边,我什么时候想吃你不都能做嘛!” “能是能,但要等。” 周靳屿非常了解她,她从小护食,吃任何东西都要立刻吃到嘴的,不然决不罢休,“你能等吗?” “能能能,保证能!”宋知韫不断贴近他过于滚烫而灼热的身躯,柔腻的触感落在腰间不断摩挲,似是他不应下她就更近一步再近一步,“好不好嘛!” 特意放轻的语调加上原本就轻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落下,让他眸底恍惚了一瞬,他低下脑袋,似是无奈般用鼻尖轻轻蹭了下她的眉间,“好好好,都听你的。” 第84章 那谁会哄,弟弟吗? 衣帽间里有个棕色皮质沙发。 宋知韫平时整理好衣帽间里各种漂亮的小裙裙后独自托腮欣赏的地方,如今却怎么也直视不了。 “怎么了?”察觉到她微顿的神情,周靳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视线落在棕色的皮质沙发上,他笑而不语抱着她坐到了棕色沙发上,漫不经心反问她,“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她突然拔高声音,难掩心虚,不适的在男人怀中动来动去,拼命要从他怀中下去,以至于小手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都没察觉。 他微微眯眸,大腿肌肉有一瞬间紧绷,怕吓到她,又缓缓下落,变得松弛。 “宋昭昭,你安分点!”周靳屿伸手无奈揉了揉眉心,忍无可忍的将她重新摁在怀里,偏离危险区域,即使这样,温香软玉在怀,那道克制住的悸动再次掀起波澜,“想干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他的声音异常的低哑,尾音暗哑,很接近被潮热浪潮裹挟时缓缓流淌的欲色。 宋知韫心尖一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眸看去,男人深邃迷人的眸底此刻却平静无澜,丝毫察觉不到藏在眸底暗涌的情绪。 一切都好像是她的错觉。 她怔怔的望着他,又不经意间挪回了危险区,勾着他的脖颈,细腻绵软的轻吻悄悄落在男人的唇角。 “宋知韫!”周靳屿咬紧牙根。 “你再不听话,我给你丢下去。”低沉暗哑的嗓音含着隐隐的威胁,语气却格外温柔,根本舍不得凶她一点。 可在宋知韫这敏感脆弱的时期,宋知韫就是觉得周靳屿在凶她,忍不了一点,委屈控诉,“周靳屿!你跟我凶什么凶啊,我不用丢我自己下去!” “放开我!” “我后悔了,我不要跟你结婚!我是找老公我不是找个爹回家跟我吵架的!” “……” 在他怀中乱蹭,小嘴还叭叭说得尽是他不爱听的。 眼看着她嘴里又要说些不结婚之类的话,他不想听又不能不让她说,连忙道歉,“我错了,我刚刚真的没有在凶你,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下次不会了。” 语调轻缓,满是纵容。 “……”宋知韫才不信他,他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棠棠说得对,老男人果然不会哄人!” 周靳屿:“……” 他按了按眉心,“那谁会哄?弟弟吗?” 宋知韫:“……” 她挑眉,淡淡打量回去,那张俊脸上丝毫察觉不到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凝视回去,她隐隐觉得这话的味道有些阴阳怪气。 大概是她的错觉吧…… 宋知韫理所当然的指使他,“你去把我的小皮箱给我拿过来。” 她眨了眨眼,本就温软的声音此刻更加娇软,朦朦胧胧的像是罩上一层层薄雾,不受控制往他心口里钻。 周靳屿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 有种被取悦到了的满足感。 周靳屿知道她一直都很会撒娇,超级会撒娇,别人或许对她的撒娇还有点抵抗力能够保持清醒,但他对宋知韫的撒娇抵抗为负一千。 “那你下去。”周靳屿轻轻握了下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我去给你拿好不好。” 刚要点头的宋知韫像是想到什么倏然顿住,衣帽间里就只有这一个小沙发了,剩下的宋知韫全部都让人撤走了。 而此时的棕色小沙发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腥甜气息。 现在,她绝对没有办法一个人坐在这个沙发上!! 绝不! “我要你抱着我去!”宋知韫果断拒绝,在他怀里瞬间坐直,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攀着他的脖颈,“你要是敢把我放下,你死定了!” 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紧握成拳有一搭没一搭的往他后背上拍,所落之处皆泛起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直往下腹处涌去。 与其说惩罚还不如说馈赠。 感受到落在耳廓那一阵阵愈发沉重的喘息声,宋知韫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能死在我们昭昭手里,我心甘情愿——” 下一瞬。 一股柔软的而潮湿的触感瞬间落在他的唇瓣上,将他的嘴直接捂住,不允许他再乱讲,她拧着眉,眸色有些冷沉,“有些话不能说,你听到没!周靳屿!” 周靳屿单手将她抱起,身上紧绷的肌肉隔着层薄薄的丝绸面料微微鼓胀,腾出的那只手,带着宠溺,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不会的,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永远都不会——” 他笑了笑,安抚般揉了揉她的耳尖,“我争取…比我们昭昭活得久一点。” 保险箱应该是临时从周靳屿书房里搬过来,他输入指纹和双重密码后“滴”的一声,周靳屿用空闲着的那只手将第一层放置的小皮箱带了出来,第二层是个红底紫檀木卷轴,宋知韫指了指,“那是……?” “婚书。” 迎着她探究的视线,他沉沉开口,“我们的婚书!” 知道她想看,他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保险箱的二层区域,只要她一伸手就能碰到。 勾在他脖颈的手忽地松了一只,娇软身子不断向前蹭得他眉心微跳,却迟迟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宋昭昭。” “看归看,不能撕——”周靳屿眸色翻涌,视线紧紧凝着搂着婚书入怀的小姑娘,不禁警告道。 听到这话。 宋知韫秀眉微蹙,抬起小手,毫不犹豫往他胸膛上给了一巴掌,动作说不上有多温柔,但也没多用力,比以前可要轻多了。 她还小的时候,两个人总能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闹起来,她说不过就动手,打得可比现在狠多了。 视线相对,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小时候的一幕幕。 不禁哑然失笑。 旋即,宋知韫心虚且不满的又在他胸肌上胡乱拍了两下,“周靳屿你误解我,我什么时候撕过你的东西?” 周靳屿轻佻了下眉,贴近她的耳廓,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嗓音低沉暗哑。 蓦地,宋知韫的小脸一红。 在怀里挣脱了下,男人喉结轻滚,他漫不经心收紧了下力道,似有些无奈的垂下眸,对着怀中的姑娘说。 “昭昭。” “你乖一点!” 第85章 爱的痕迹 “……”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轻抿了下唇,很是不满。 她什么时候不乖了? 她超乖的好不好! 周靳屿只是笑了笑,没和她计较她到底乖不乖的这个问题。 将小皮箱放置到她面前,又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宋知韫伸手往前探去时,指尖搭在皮箱暗扣上,泛着凉意的触感倏然袭来,她微顿了一瞬,鸦羽般的睫毛止不住的轻颤。 台面上扔着两本她无聊时躲在衣帽间翻看的小说,重生题材的她一直都很喜欢。 如果这个时空真有重生的话,能不能让她再见见贺时晏,能不能不要丢下她一个人?而不是让她怔怔望着遗物独自想念着那些她回不去的时光…… 周靳屿宽厚温热的手掌落在纤薄的蝴蝶骨上轻拍,却难以忍受为她细微情绪波动而揪疼的心。 按在暗扣上的微微一动,猝不及防将小皮箱打开,里面是个被裹好防水袋的更小一号的皮箱。 提手那坠着她小时候最爱握在手里咬着冰淇淋形状的毛绒玩具,厂家其实在早些年就停产了,视线落在那停留了一瞬,眸光微闪,隔着防水袋止不住的轻戳,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机关,里面顷刻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哈喽,时宜宝宝!] [哥哥现在在外出任务,你有好好吃饭,有好好长大吗?] 声音骤然停下,又被断断续续接上。 [恭喜我们的小时宜又获奖了,哥哥就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小朋友!] [不过…你要记得好好吃饭,不许挑食,也不许欺负别的小朋友,照顾好自己。] [……] 贺时晏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毛绒玩偶上缓缓传来,音色清冷温润,趋近于印象中的那抹待人温和的谦谦君子。 周靳屿和贺时晏没有接触过,只有一张模样和宋知韫有七分相似的两寸证件照。 他眉眼温润柔和,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着对着镜头时,眼神坚定目视前方。 威严与温润柔和的刚刚好,周靳屿微垂下眸,好像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宋知韫明知道她和蒋斯煜之间出了问题却还是答应和他订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在同样温润如玉的外表下隐隐能窥探出独属于贺时晏的影子。 她太想贺时晏,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像,她都会义无反顾扑上去。 她只是想把贺时晏仅存的一丝气息留下。 从未爱过蒋斯煜。 或许爱过,但那种极淡的爱意,在痛彻心扉的想念中逐渐消散。 意识到宋知韫从未爱过蒋斯煜时,他心底深处没有太多窃喜的情绪涌动,反而心止不住的揪疼,后知后觉的窒息般的痛感不断袭来,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疼。 其实…… 六年前关于贺时晏的离世,她根本就没有走出来,所以一直被困那团团迷雾中不愿醒来。 喉结很艰难的滚动了下,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宋知韫的身上。 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却倔强的压制住眸底的湿雾。 她从未放过她自己。 六年前没有,如今更没有,真的不知道,她是靠着什么信念支撑她往前走了六年。 周靳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圈在他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甚至有种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他不要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 这并不是她的错,保护爱的人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们也并没有分开,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彼此以神明看不到的方式。 … 宋知韫垂着眸,指节微颤着将防水袋轻轻扯开,小心翼翼搁置在一侧,缓慢摁开小皮箱的暗扣。 很清脆的一道声响,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封信件。 湖蓝色的信封,上面别着一支用非遗技艺缠花做的雾粉色山茶花。 拆开信封,解下山茶花,里面是个类似于绢帕材质的信件,月白色,字迹特意做了处理,哪怕放置了六年也没有任何改变。 绢帕躺在手中泛着股微凉的触感,捧在手中她小心翼翼掀开一角,触及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她难掩哽咽。 比起景初模仿的字迹,凌厉中带着柔和,贺时晏的字迹偏向于柔和中带着些许冷冽。 视线逐渐下落,定格在那一处——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时宜宝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哥哥已经不在了,未来的路要靠你一个人往下走了,但你不要难过,更不要折腾自己的身体。 哥哥选得这条路注定荆棘丛生,或许你也会怪我,怪我没和你一起走,但乖乖啊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止为了爸爸妈妈,更为了挽救更多的家庭。 独独把你一个人留下,我很惭愧,也很对不起你。 不见你是想保护你,不要怪哥哥好不好? 也不要我们的离开而啜泣,哥哥从未离开。 带着我们那份好好活下去,如果实在难过,就去多去看看我,陪我聊聊天,但你不能一直陷在过往,乖乖,人要向前看不能回头…… 视线逐渐下落时,刚劲有力字迹早已没有一开始的那种行云流水,带着颤意。 宋知韫的呼吸微窒,克制在眼眶里的泪水摇摇欲坠,想要开口时喉间却被酸涩堆满。 她无措又委屈的握紧了周靳屿的手臂,呜咽出声。 指尖止不住轻颤。 男人咽下喉间那抹滞涩,将她往怀里搂了又搂,下颚紧贴着她头顶绵软的发丝。 泪水猝不及防滴落在绢帕上,字迹没有被晕染,反而绽放出一朵朵弗洛伊德玫瑰,如盛开在雪山之巅,无人途径过的无人区,绮丽而热烈。 她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想要看清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却像是隔着层迷雾一般,她无措的望着周靳屿。 “别哭了,你哥哥会心疼——”我也会。 他嗓音低哑。 周靳屿掏出纸巾简单擦拭了下她眼角溢出的湿雾,手掌贴合她纤薄的脊背安抚般轻拍。 那逐渐坠落的心也被小心翼翼捧起。 男人托着她的后颈不断轻揉,示意她看向绢帕上的最后那句—— “昭昭。” “漂亮的小姑娘是不可以掉眼泪的。” 第86章 贺嘉延,她的小叔叔 宋知韫止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紧紧将他抱住,似乎想从他滚烫而灼热的身上汲取一点能量。 周靳屿拍了拍她的脊背,调转了个方向,让她的视线只落在他的身上。 “宋昭昭。” “如果你实在觉得难过,哭出来——” 把所有的委屈难过通通哭出来,而不是把这些情绪都堆积在心底。 宋知韫跨坐在他的身上,莹润小腿微微蜷着,乖乖窝在他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祈求庇佑的小猫咪。 周靳屿很少能见到她这样。 不禁将她往怀里搂的更深,似有种将她揉进骨血中的冲动。 宋知韫只是乖乖趴在他脸侧,温热的呼吸紧贴着他的颈侧喷洒,睫毛被泪水洇湿喉间溢出语调含着哽咽,甚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又闷闷趴在他怀中。 周靳屿抱着她,将绢帕小心翼翼装进信封里,放在一侧。 “要不要继续看?”周靳屿试探性的问道。 宋知韫从他怀中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周靳屿一直注视着她的举动,她只是递过来一个眼神,周靳屿瞬间会意。 扶在她腰侧的手稍稍用力,将她调转了个方向,让宋知韫侧坐在他的怀中。 他微微俯身,将小皮箱放在宋知韫的怀中,“你自己来拆还是我帮你?” 宋知韫的下颚轻抬,脑袋又不自觉搭回了男人的肩上,看起来特别像只矜傲难哄的小猫咪,指挥着他,“你帮我~” 宋知韫的眼眸微微垂下,一道清冷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檀香忽地侵入鼻息。 她微微怔住,娇嫩的脸颊处瞬间落下一道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周靳屿早已抽身,仿佛刚刚的那一幕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 宋知韫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将视线落在小皮箱上的意图,周靳屿的手微微一顿,顺势迎上这道明晃晃的视线,“怎么了,昭昭?” “你干嘛…又偷亲我?”她控诉。 宋知韫哭过的嗓音隐隐带着一种低哑,软乎乎的语调中又似裹挟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我哪有。”周靳屿低眸看她,不禁哑然失笑,“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亲。” “……” 宋知韫轻揉了揉小脸,不想理他。 “你这么看着我不是想亲我?”他挑眉,饶有兴致的盯着她,有种误解后的抱歉,他诚恳道歉,“那是我理解错了,抱歉——” “……”宋知韫抿抿唇,小声嘟囔,“你怎么比我还要记仇?” 周靳屿揉了把她的小脑袋,装作没听见,替她拆开小皮箱里剩下的礼物。 是一张被信封装好的名片,两人的视线触及到黑色烫金名片上的联系方式皆是一怔。 陆庭筠。 华浔投资组合经理。 联系方式176****7221。 “陆庭筠?”宋知韫怔怔出声,“哥哥怎么会……”怎么会认识陆庭筠的? 在她诧异之际,名片顺势被周靳屿调转了个方向,后面正是贺时晏写下的一段话。 [股票,基金,分红,地契,房产,珠宝首饰,金条都交由陆庭筠代由掌管,拿着这张名片去找他。] 周靳屿将名片又重新装进信封放在一侧,宋知韫双手扶在了小皮箱上迫不及待的往下翻看,隐隐有种预感不断在心中涌动。 视线从那个被妥帖放好的卷轴上掠过,直奔那个贺氏掌权人才能持有的印章,捏着印章时,指尖都止不住轻颤,心底里萦绕的那份情绪似乎要冲破牢笼,视线触及到印章底部,她心尖蓦地一跳,上面明晃晃刻着—— [Justin he] 贺嘉延,她的小叔叔。 “小叔叔……” 她茫然呓语,有些不敢置信,又再次看了眼,仍旧是Justin he。 那股隐秘而温热的血液不断在身体里涌动。 她深深吸了口气,咽了咽喉间哽涩,侧眸望着周靳屿怔怔开口,“小…小叔叔,他还活着——”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宋知韫轻摇了摇他的手臂,提醒着,“贺嘉延!我小叔叔是贺嘉延!” 贺氏集团的第七代继承人,当年在港城联合内陆商家打下的一场并购案至今在圈内仍旧广为流传。 那年他刚满十八岁。 宋知韫刚满三岁。 那股魄力直逼圈内各家掌权人,后来,贺嘉延在国外得罪人被抛尸沉海,这消息更是三年后才传回国内,一众惋惜,如今贺嘉延的墓碑还立于西山陵园。 兄妹之间的默契,哪怕有些事情不说的太过具体,她也明白贺时晏想跟她表达什么。 哪怕有一天,这个小皮箱没有落在宋知韫的手中,别人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贺嘉延的存在。 景初却很细心规避了这种风险,让小皮箱只可以落在她手中。 … 陆陆续续又拆开了两封信,不知道贺时晏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字迹稍有潦草,字里行间都在叮嘱宋知韫要好好吃饭,按时吃饭。 她从小都很乖,从来没有不按时吃饭过,不止没有她还很护食,绝不会亏待自己。 宋知韫沉默几息,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碰了碰周靳屿的手臂,“中屹附近有没有云吞面店、竹节面店,要么就是车仔面、蟹黄面店?” “哪里?国贸还是……”纽约。 还未等周靳屿的后半句话说出来,宋知韫急迫打断他的话,“纽约!” 如果当年贺嘉延有幸从那些亡命之徒的手里逃了出来他绝不会选择回国,港城危机四伏,觊觎贺氏集团的人并不在少数。 周靳屿沉思了一瞬,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帧帧细碎的画面。 宋知韫十八岁那年,放弃市里的数学竞赛,坐凌晨的经济舱跑来给他送投资时。 那天纽约被蒙蒙细雨覆盖,他最讨厌下雨天,潮湿闷热,被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很不喜欢。 直到,宋知韫气势汹汹撑透明伞朝他走来时,她毫不犹豫抬起了莹润娇嫩的手掌。 走至他的面前毫不犹豫的往他身上打了一巴掌,伴随着阵阵馨香落下,身侧的随行助理自觉屏退,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男人微微眯眸,眸色暗了暗,却未恼怒,偏偏很好脾气的将搭在臂弯处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宋昭昭。” “你偷偷跑来见我,你男朋友知道吗?” 第87章 婚书 宋知韫忍不住轻哂了声,没理他。 牵起他的手腕,硬生生掰开他紧握成拳的手,将一张烫金的银行卡塞进他掌心,“这张卡里有十七亿,作为中屹的启动资金,我不入股,只拿分红——” 见他的视线紧紧凝在宋知韫的身上,宋知韫以为是她给的不够,从包里又翻出了张定制的黑金卡超级豪横的拍在他的掌心。 周靳屿:“……”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被死对头“包养”了。 倏然,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正要婉拒时心底却燃起了些许坏心思,故意逗她,“包养我?” 宋知韫:“……?” “你男朋友知道吗?我可没兴趣当三,宋四小姐还是考虑考虑别人吧!”男人俯身捡起被她一气之下丢在地上的透明伞,又重新撑起。 听到这话,宋知韫忍不住轻哂一声,“你有病吧!” “谁眼瞎了找你当三,年纪大脾气还臭,又不听话又不会哄人,她疯了吗?” “……” “你疯了!”一缕缕绵软雨丝在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上留下了一抹抹暗色,他眉心微动,“跑这么远就只是为了给我送…包养费?” 他一字一顿道,视线却紧紧凝住她再次抬起的白嫩中泛着殷红的掌心。 周靳屿无声轻笑,眸色沉沉,扯着倦懒的调子,“不是包养难不成是喜欢我?” 宋知韫微顿了下,稍稍用力捏紧他的手腕,他说的也没错,是看上了,但看上的是他身上会赚钱的价值。 “谁给你投资都是投资,是我又怎样?还是说三哥不敢接受我的投资?” 宋知韫紧接着又道,“哦,那也行,你不接受,我就投给你对家,赵家二公子赵恒泽。” “……” 贴着他的脉搏,是她泛着凉意的掌心却让周靳屿心底深处涌起一道道暖流,他不动声色将她推开,“你给我投资?确定没有别的心思?” “……”宋知韫倏然顿住,别的心思?她能有什么别的心思,不过是不想别人欺负他,仅此而已,她很轻地皱了下眉,“你不接受?” 那两张银行卡还躺在周靳屿的掌心,指节无意识般的收紧,如羽毛轻拂般心底那最柔软的那处被触动。 “为什么给我投资?”男人黑眸幽深,眸底一派沉静,让人窥探不出他心中所想,只是重复问着,“宋知韫,为什么给我投资?” 宋知韫的心尖倏然一跳。 她抿抿唇,循着那段视线漫不经心盯回去,“自然是看重你身上会赚钱的价值——” 朦胧雨雾中,那道温软的声音贴着耳侧徐徐落下,她挑眉,清澈干净的眸底裹挟着早已掩饰不住的狡黠,狐狸尾巴明晃晃暴露在他面前,她一字一顿道,“有生之年死对头能为我赚钱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酷的事吗?” 被她的三言两语打动,周靳屿最终还是收了那两张银行卡高达二十七亿的投资,见他收下了,披着他西装外套的宋知韫从他手中接回那把透明伞,朝他轻晃了晃手机,“我叫的车到了,拜拜!” 倏然,手机突然息屏却又在下一瞬间猝不及防亮起,视线落在屏幕上的壁纸微微顿住。 临海市的槐花树下,宋知韫身着京大附中的校服手里捧着一束朱丽叶玫瑰,往身侧男人的方向歪着脑袋,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她和谁在一起都很开心,唯独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 以至于他迈出的脚步却又克制般收回。 “祝你…幸…” 算了! “祝你前途似锦,岁岁长安!” 目送着宋知韫上了那辆出租车后,他独自开车在纽约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逛着。 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去,雨幕模糊了他的视线,直到前方不远处的街道亮起一抹璀璨的灯牌。 不是蟹黄面也不是云吞面而是一碗有着京北特色的炸酱面店。 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一般,他将车停好,略过隔壁那家爆火的西餐店而独独走进了炸酱面店。 店里的装修风格冷淡素雅,经营这家店的是对年轻夫妻,男主人脚有些微跛,但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势却很难让人忽略。 见他推门进来,很热情的用中文招呼他坐下,顺势将菜单递了过来,“您好,看看,想吃点什么?我们这还有个隐藏菜单,要不要尝尝?” 周靳屿那时莫名的心烦气躁,那股郁气堆积在胸口久久不散,只是随便点了个招牌炸酱面,根本没注意年轻男子的样貌。 紧紧等了一刻钟,炸酱面就被年轻男子端至跟前,还送上了杯鲜榨橙汁。 他没抱着太大的希望,入口却让他眼底恍惚一瞬。 甚至回想起他在京北时经常陪下舞蹈课的宋知韫光顾的那家炸酱面店。 店老板也是对恩爱夫妻,经常会给他们这桌送鲜榨的饮料,草莓汁葡萄汁西瓜汁宋知韫都很喜欢。 小姑娘从来不会浪费粮食,也不允许他浪费,更不准他挑食。 … “周靳屿!” 宋知韫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过来,宋知韫索性不理他了,自顾自将小皮箱里最后一件礼物打开。 卷轴采用了118股金线缠绕,被系成了个蝴蝶结,宋知韫垂着脑袋扯开蝴蝶结,卷轴顷刻间在她面前展开。 一副红底金墨的婚书。 上面拓着一排排馆阁体,笔锋凌厉,内藏乾坤。 但字里行间又隐隐觉得像是两个人写的,宋知韫的视线逐渐下落,定格在“婚书”二字之上——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1 此证! 新郎:周靳屿 新娘:贺时宜 … 视线逐渐向左移去,握着卷轴的指尖发颤,双方名字落款下方,有一行时间。 立于甲申年甲申年壬申月乙酉日。 农历七月十九。 眸光流转间,宋知韫的指腹轻抚过行行字迹,像是有些无奈又不知所措般轻笑出声。 那年,她才刚满一周岁啊! 就这样莫名其妙订下了婚约,直到二十一年后的今天才知道,心底深处像有情绪不断翻涌…… 第88章 下周,我们领证 待周靳屿回过神来,怀中的姑娘正在细心的将卷轴收好,手上的动作有些急促。 “昭昭,这是什么?”男人的手掌不动声色的握住宋知韫的绵软手腕,滚烫而灼热的气息不断传来。 “没…没什么!”宋知韫侧了侧脑袋,后颈枕在他的宽厚的掌心中,反问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见她没有正面回答,男人的眸色暗了又暗,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红底金墨,除了婚书,还能写得是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给我投资。”周靳屿不动声色的收紧了些力道,将她抱得越来越紧,生怕她离开一般,“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没有将她绑过来? 他无意识般脱口而出,却在话音落下的前一秒,及时收住。 宋知韫:“……?” “没有什么?”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你能不能一下子说完?” 她抬眸,一双深邃的含情眸子静静地凝视着,眉宇间带着笑意,却迟迟未开口。 如误闯森林秘境中那躲在暗处隐隐观察着他囊中之物的猛兽。 强势,压迫,不择手段,拆吃入腹。 宋知韫娇软的身躯在他怀中忍不住畏缩了下,她咽了咽喉头,小心翼翼贴近,“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甜软的语调里隐隐含着股不易察觉的娇气。 是她从来都没有过的状态。 “宋昭昭。”他的声线沉沉,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宋知韫知道他现在很不开心,“你别跟我撒娇!” “……” 宋知韫才不听他的,很轻地撅了下嘴,又轻抿了下唇却始终紧握着手中的卷轴,不肯给他看一眼。 握着她手腕的力度不轻不重,想要挣脱时,他却不动声色收紧。 他眸色晦暗,视线一瞬不瞬凝着她。 被他握紧的手腕有些疼,还有些麻,他很喜欢握着她的手腕,喜欢到有点疯癫的程度。 后颈被温热的掌心扣住,宋知韫连想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不跟你撒娇跟谁撒娇?”宋知韫想要调整下位置,却他死死摁在怀里,“那我找别人去!松开!” “……” 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周靳屿心脏微微收紧,泛起了股难以言说的钝痛感。 那张小嘴叭叭的,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 要不是顾及到她的心情,周靳屿早把她绑去领证了。 当年就不该放任她谈什么青涩恋爱。 “你敢!你要是……” 话还没说完,被唇上一道温软的触感所侵占,伴随着那股熟悉的香气。 周靳屿的身子微僵,不受控制的往后靠,似躲,又似引诱,勾着她主动。 原本紧蹙的眉心顷刻施展开来,她很少主动,绵软的唇瓣在他唇上不断磋磨,勾得他心尖都在发痒,她却迟迟未有进一步动作。 周靳屿被她吊着,心痒难耐,又考虑到她怀中放的小皮箱,腾出一只手将小皮箱阖上搁置在一侧,她握在手中的卷轴也如雨滴般轻坠落下,没有被金线系好,卷轴瞬间在他眼前展开。 漆黑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恍惚。 红底金墨,落款却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周靳屿…贺时宜。 他的眼睫轻颤,视线逐渐下落,落在那一行的时间落款上。 立于甲申年壬申月乙酉日。 农历的七月十九,也是在那年,贺爷爷带宋知韫来宋家探望老友,宋知韫爱哭护食又很娇气,唯独在他怀里乖得要命,导致他去哪都要带着这个小婴儿,哄她喝奶哄她睡觉,那时对她没多喜欢,但也没多讨厌。 而是这张婚书上,没有别人,只有他。 只有他…… 她的身边只有他,往后经年都会是。 双方长辈早些年订下的婚约,迷雾重重兜兜转转,最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们的身边。 周靳屿扣住她的后颈不断施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侧,她下意识想躲,男人的舌尖顺着她的微张的红唇滑进,以一种极致的温柔如清风细雨般滋润。 … 京北初秋,晨雾在檐角游移,庭院里萦绕在一束束曦光中,隐约而朦胧。 这段时间,周靳屿一直都陪在宋知韫的身边,居家办公,宋知韫天天被他叨叨的很烦,烦到爆炸。 真不敢想象以后结了婚不得被他念叨死? 不能吃凉的,不能光脚丫,不能熬夜,不能挑食,还不能揍他。 瞧着她看过来的那道哀怨眼神,周靳屿侧身,将切好的水果拼盘端到她面前,“不让你吃凉的是为你好,你现在能吃凉的吗?” “周靳屿!”宋知韫抿抿唇,“我要去工作室!!” 他俯身蹲在她的面前,宽厚的手掌托起她莹润而细腻的脚掌,动作温柔的将奶白色蝴蝶结绑带袜子给她细心穿好,他拧眉,无奈叹息,“你生理期,吃什么凉的?” “……”宋知韫捏着小叉子,叉了一块苹果直接喂到了周靳屿的唇边,将他一直在絮叨的嘴堵住,“你好烦啊!” 周靳屿:“……” 前天晚上可没见到她烦,反而抱他却抱得很紧,不容许他有半分逃离。 周靳屿咽下她喂过来的苹果,薄唇微动,还未张开口说些什么紧接着又喂过来草莓、菠萝、芒果…… 一股脑的喂到他唇边,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小姑娘微挑着眉,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上挂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没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波动的小情绪,只是笑着将她递过来的水果都吃了下去。 水果拼盘里只剩了几颗蓝莓,宋知韫不太喜欢吃,将手里的拼盘丢在了理石台面上。 坐在椅子上的宋知韫小腿轻晃着,那抹绑在脚踝处的轻纱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间往前踹去。 贴着他的腿侧,不断摩挲,带着酥麻不断袭来,惹得蹲在她面前的男人不受控制握住她的脚踝。 她轻眨了眨眼,红唇嗡动。 周靳屿眸色微沉,他忽地起身,一把将她的嘴轻轻捂住,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不想听,一句也不想听。 他凑了过去,低头克制不住亲了又亲,声音低沉暗哑贴着她泛红的耳廓轻轻落下。 “下周,我们领证。” “订婚宴定在了月底,君樾的二十七层——” 第89章 她是玫瑰首领 订婚宴又选在了君樾的二十七层。 “为什么不是先办订婚宴?” 宋知韫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出这句话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 有些心虚的别开他的视线,周靳屿不动声色迎上她的视线,遵劲有力的手臂圈在她的腰间,漫不经心的将她抱回房间补觉。 他笑了笑,轻挑着眉,曜黑的眼眸沉如深海,“怕我们昭昭跑了,毕竟我年纪大脾气又臭——” “……”宋知韫毫不客气给了他一下。 被放回主卧的柔软的床铺间,房间内充斥着一股清冷的雪松木香混合着独有的玫瑰气息。 床头柜上摆着一款百达翡丽的腕表,还有随手被搁在腕表侧边的金丝边框眼镜。 她的领地早已被周靳屿侵占了完完全全。 视线一晃而过微敞的抽屉里还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知韫的小脸倏然热了一下,伸手将抽屉带上又气呼呼掀开被子顺势钻进了被窝里,背对着周靳屿。 “……” 周靳屿摁了摁眉心,手臂顺着她纤细的腰肢穿过,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滚烫而灼热的温度不断袭来,宋知韫被烫得指尖都不由得发软,莹润柔软的掌心紧贴着他的胸膛,不动声色的轻轻推了他一下,闭着眼睛,打着哈欠,“周靳屿,你别闹我,我要睡会!” 周靳屿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哪里舍得闹她,手掌顺着她的腰肢挪到她的小腹处缓慢而轻的揉着。 一股股温热的暖流缓缓在他掌中流淌,他的怀里很有安全感,不自觉在他怀中轻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他怀中抬起了小脑袋,却又觉得眼皮好重,又重新窝在他怀里缓慢阖上眼睛。 也不急于这一时,等她睡醒了再说。 … 初秋的清晨裹挟着股阵阵冷风,宋远宁早早让人送来了几套订婚宴时要穿的礼服,高奢珠宝首饰,堆满了楼下的那间客厅。 华光旖旎,风光无限。 孟听晚和宋远宁坐在东厢房一楼的沙发上,看着皎皎递过来这次伦敦拍卖会上的珠宝图册。 “周夫人,网上有些关于大少爷和少夫人的不实谣言,需要我去公关掉吗?” 司皎皎是宋远宁的贴身助理,毕业于京大,从宋远宁年轻时就跟在了她的身边,会近身搏击,是周秉坤放在宋远宁身边保护她的,她的专业能力堪比总裁办,但比总裁办工作要轻松,薪水又高。 宋远宁接过她递过来的ipad,正是微博热搜界面。 #旗袍设计师宋知韫和陈氏集团公子陈浔好事将近# #君樾集团新任执行总裁周靳屿疑似隐婚# #对抗路夫妇真的要bE了吗?# 热搜的前三都是关于宋知韫和周靳屿的,前段时间宋知韫带着周靳屿回了趟港城,被人拍了下来放到网上引起的一众哗然。 原因不是什么小情侣度假日常。 而是在浅水湾两人把车停下,当街吵架的视频。 这段视频很快就登顶热搜,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评论区全被靳知所韫的cp的霸占了,集体讨伐起周靳屿,连集团的官微都被沦陷了。 现在公布婚事还为时尚早,就算公布也要征求宋知韫的意见,周秉坤便让人先将热搜上的词条全部撤下。 即使撤了热搜,靳知所韫的超话里难免不在议论。 两三个月的时间,只有颁奖典礼时两人有过互动,各种社交媒体挖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最近媒体又传出前任周家掌权人周秉坤携着夫人宋氏独女宋远宁频繁出现在各地的苏富比、佳士得拍卖会上,一掷千金拍下稀有的天价粉钻戒指,海螺珠项链,宝石蝴蝶胸针,鸽血红项链,祖母绿手链,威廉姆森粉红之星,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不止周家,宋家前任掌权人宋远洲携太太孟氏大小姐孟听晚也频繁出现在拍卖会上,拍下都是男款稀有蓝钻蝴蝶胸针,蓝钻领带夹,百达翡丽大师弦音腕表,百达翡丽天文陀飞轮腕表…等等。 媒体上早就有传言,宋远洲还曾在一次商务晚宴上和沪城顶级豪门掌权人陈寂相谈甚欢,疑似两家商业联姻好事将近。 一系列的证据砸的cp粉们头昏眼花,陈浔和宋知韫的互动相较于周靳屿可多的不是一星半点。 两人虽是毕业的不同院校,但读得都是经济学,陈浔本科毕业后正式接管公司旗下的科技公司。 而且两人经常能在社交场合的晚宴上碰到,更会私底下让自己司机送对方回家。 越扒越有,网上的舆论一边倒,将寥寥无几的靳知所韫的热度依次压下。 直到有个网友名叫“豹豹猫猫康康我康康我”发了一条视频,正是从非遗技艺·苏绣的宣传片上截取到的。 这个宣传片有三十个章节,陆陆续续更新了将近两个月,昨夜才更新到非遗苏绣传承人顾青云携手盛名远扬的旗袍设计师宋知韫感受苏绣文化。 这一章节没有其他章节那么枯燥无味。 刚点进去,就是一段和工作人员捧腹大笑的花絮。 宋知韫笑起来时很好看,却又不失优雅,那张明艳秾丽的小脸上绽放起笑意时,冲淡了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攻击感。 很多人都用玫瑰来形容宋知韫。 就像鲁米在《让我们谈谈我们的灵魂》中写到—— 玫瑰最稀有的本质。 是活在刺里。 而这股热烈而旺盛的生命力,永远鲜活深刻,她绝不是依靠温室而生长的小花骨朵,她是可以迎难而上逆风翻盘的玫瑰首领。 绝不对生活妥协,也不会妥协。 明艳在她身上不是束缚,而是最美的勋章。 … 宣传片的视频长达一个半小时,热度却很低,顾青云和宋知韫依次转发宣传,才逐渐走进大众的视野。 直到素人模特出场时,皆被震惊住了。 这次的嘉宾不是别人,正是京医神经科的主治医生曾四次登上中视新闻的宋知许和商界新贵君樾集团执行总裁周靳屿。 这次的苏绣宣传片不单单只有旗袍,还巧妙的融合了西装。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立于绚烂春色之间,可视线却独独望向面前替她量尺寸的姑娘身上。 眼神晦暗不明算不上有多清白…… 第90章 梦到你悔婚了…… 何止不清白,那眸底那藏匿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眼神中隐隐还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 [豹豹猫猫康康我康康我]迅速截取了宣传片中的一帧帧被无声暧昧萦绕的画面,连夜做了个视频出来,刚发布瞬间被顶上了热搜。 靳知所韫的cp粉闻着味就来了,康康本来就是超话的主持人,这次剪辑的视频甜腻中带着酸涩,像极了校园时期那股青涩的暗恋。 轰轰烈烈如烟花一般璀璨,却又转瞬即逝。 抓不住也握不牢。 那则视频的评论区早已沦陷。 [豹豹猫猫真的要bE了吗?\/大哭] [不是说陈浔不好,只是不合适,豹豹猫猫可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怎么就走不下去了?] [只要双方集团没出声明一律按造谣处理!] [豪门中亲女儿联姻都很正常,更何况是养女,退一万步来说,这两人的关系还是…挺尴尬的。] [宋宋有没有动心不知道,反正周总已经沦陷,悄咪咪的说一句周总可以撬墙角,凭实力撬来的墙角就是你的。] [……] [弱弱的说上一句,有没有可能大大方方的才是假的小心翼翼保护的才是真的?] 这条没什么热度的评论逐渐淹没在数万条评论中。 … 宋远宁拧着眉,翻看了前两条的热搜,评论区里乌烟瘴气的,经常把宋知韫的身份拎出来,看得她心烦。 宋知韫是宋家收养的女儿这是人尽皆知的,没有刻意去隐瞒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宋家的养女,可却没人知道她是港城贺家的独女。 如果贺氏还在,这门顶顶好的婚事绝不会落在她儿子头上。 即使是现在这般境地,想求娶宋知韫的也不在少数。 一想到周靳屿那副模样她忍不住摁了摁眉骨。 宋远宁抬手轻轻一挥,将司皎皎叫到自己身前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眉骨处,“撤热搜,通知集团公关部发声明,把所有不实言论都撤下去,别让昭昭看到了。” 虽然这些言论这么多年一直都有,宋知韫一直都不在意,但看到了心里难免也会不舒服。 孟听晚却不动声色的拦住她,“宁宁,你先别急着撤热搜,也不必让集团发声明,随它去吧!” 宋远宁微怔,家里的几个孩子中孟听晚最疼的就是宋知韫,被养出的性子也是最恣意的,没有宋时聿那深沉稳重也没有宋知许那般循规蹈矩的乖。 “嫂子……”宋远宁抿抿唇,不解的望着她。 孟听晚迎上她的视线,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对她说,“我看出周周他没有安全感,不然也不会提出先领证后订婚,或许…这几个热搜能够推动两个孩子之间的进展——” 经她提醒,宋远宁这才想起当年她和周秉坤在一起时也是先领的证后提的亲,生怕她跑了。 在四个儿子中,唯独只有周靳屿最像周秉坤。 无论是做事风格还是性情举止。 就连那双桃花眼都漂亮的如出一辙。 很会蛊惑人心。 … 宋知韫从周靳屿怀里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迷迷糊糊从他身上翻过去却被男人不经意间扣住细腰。 “去哪?” 他一出声,嗓音格外的低哑,尾调冷沉,裹挟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宋知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前好似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看得不太分明。 从景初下葬后,他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就连她去找陆庭筠他都要跟着。 有种…生怕她临时反悔的不安感。 不盈一握的细腰此时被他掐在宽厚遵劲的掌中,不断施压,鼻翼间充斥着独属于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宋知韫偏了偏脑袋。 宋知韫本来要去洗手间的,被他摁在怀里,她突然一点也不想动了,小手落在他冷隽的侧脸上轻拍。 不得不说这张脸真的长得很权威,没有周秉坤脸部线条那么冷沉,也没有宋远宁如水的那般柔和,反而将两者结合的恰到好处。 像极了斯文儒雅的老派绅士。 只有宋知韫知道他就是装得太好了,骨子里其实坏透了。 一想到这里,宋知韫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胸肌上,软绵绵的力度无异于调情。 那处泛起了隐秘而躁动的酥麻感,周靳屿单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骨,喉结轻微滚动。 以前或许还有点抵抗力,现在拿她是一点没有办法。 他克制般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宋昭昭,再不从我身上下来,你姑姑就要上来抓你了——” “……?”宋知韫抿了下唇,“你…不是你非要抱着我?” “是我。”他扣住宋知韫的后颈,男人看过来的视线滚烫而灼热,几乎要把她吞没,“我梦到你悔婚了……” 低沉暗哑的语气中还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没说完全,不是悔婚,是不要他了…… 宋知韫无奈叹息,顺着他的话,故意气他,“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就是要…唔……” 男人掐着她的细腰身体瞬间天旋地转,被放到了一侧柔软的床铺间,他撑在她的上方,好似一堵墙将她严丝合缝的挡住,呼吸间尽是清冷的雪松木香。 滚烫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处,宋知韫心上没由来的泛起了丝紧张,掌心无措般推着他的胸膛。 “你敢!”他低下头,轻吮着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不动声色的磋磨,低哑到极致的嗓音从吻中溢出,“宋知韫没你这么欺负人的,又要我给你赚钱又要我白给你睡?” 他一字一顿的道,“你得对我负责!” 低哑的尾音不自觉的轻颤,让她隐隐品出了股委屈的感觉。 他委屈?委屈什么? 还未等她开口说话,感受到身下的一道道暖流不断袭来,宋知韫下意识的将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勾住他的脖颈,眸底肉眼可见的闪过一抹慌乱,“抱我去洗手间!!” 见周靳屿没有什么动作,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 猝不及防迎上男人的视线。 他微微挑了下眉,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一股带着隐秘的侵略感不断袭来。 “宋昭昭!”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第91章 比河豚的气性还要大 宋知韫忍不住轻哂了声。 果然!老男人的癖好就是多,她以后要是有了女儿才不要她嫁给个老男人!! 生怕弄脏了这床雾粉色缎面的小山茶花床品,她可是好不容易抢到的,不能弄脏,绝对不能! “你担心个什么劲呢?”宋知韫很不理解,莹润的小腿瞬间踩在他的腿上,稍用了下力,身子腾空,好似树袋熊一般就这样挂在了他的身上,“我能跑哪里去?” 贺家的所有人都葬在了西山陵园宋家的私人墓园。 她能跑哪里去? 沉默了一瞬,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毫不费力的将她带起托起她的臀部,拎着双软稠拖鞋,将她带进洗手间。 磨砂玻璃展柜上摆放着她最爱的那个牌子的桑蚕丝卫生巾,同品牌的护垫和清洁湿巾都有,连香薰都被更换成她最喜欢的桃子味。 宋知韫的心被一种无法具体描述的情感所占据。 轻缓而温热。 脑海里忽地蹦出了个想法,有没有可能周靳屿对她付出了十足的真心? 这道离谱的想法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一瞬,就被轻而易举的摒弃。 … 她换好衣服后和周靳屿一同下楼时,楼下坐着双方父母,边聊着天边等着他们。 所有人视线都从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轻轻掠过,宋知韫有些不好意思,用另一手扶住男人的腕间,掌心不动声色的轻推,纤细莹润的指节瞬间从他的掌中抽出。 周靳屿蹙眉,眸色微沉很是不爽。 见她落座在宋远洲和孟听晚的中间,周靳屿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在了宋远宁的身边。 倏然,一道温软甜腻的声音在这过于静谧的空间缓缓落下。 “姑姑,姑父——” 视线仅仅对上一瞬,便迅速收回,周靳屿的视线一直紧随着宋知韫丝毫没有错过她刻意躲避的小眼神。 他懒懒靠在椅背里,无处安放的长腿微微伸着,他眸色晦沉,视线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宋知韫的心底被种无名的情绪占据,哪里注意的到周靳屿的神色。 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办法直面周靳屿的父母,同时也是她叫了很多年的姑姑姑父。 姑父周秉坤在她印象里一直都是位严父。 对周靳屿却极尽纵容。 纵容到允许他去做极限运动,攀岩、赛车、滑雪,甚至周靳屿每一次比赛周秉坤都在,无论多忙,哪怕推掉重大的合作案也要过去。 在外人看来,周秉坤很溺宠这个长子,却很意外的在四年前被丢去纽约,从此,不闻不问。 但周靳屿对他的感情好像很淡,淡到无论发生什么没有一丝的情绪起伏。 宋知韫在心里轻轻叹息。 “订婚宴暂时定在了月底,什么时候领证,都听你们的,这是订婚宴的现场布置,昭昭,你看看——” 宋远宁顺势拍了拍儿子的腿,眼神暗示着他,让他将ipad递过去。 “……” 周靳屿佯装没看到宋远宁的暗示,只是不动声色转着指根处的那枚戒指,视线一直落在宋知韫的身上。 滚烫而灼热又带着隐秘的侵略感。 宋远宁正要起身时,宋知韫连忙起身接过ipad,一抬眸猝不及防迎上那道灼热视线。 很微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不断萦绕,但宋知韫隐隐感觉到身上的气场如此冰冷而阴鸷。 他在生气? 他又生什么气?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接过ipad往回走时,视线从漆面的牛津鞋轻轻掠过,越想越气,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小姑娘直直踩上他的牛津鞋,轻轻磋磨。 天天生气,别哪天再把自己气死了! “咳咳……”周靳屿端着杯茶轻抿了两下,却意外被脚上传来的那道阵阵剧痛,惹得端不住茶杯。 他抬眸。 那道娇俏明艳的身影早已回到舅舅舅妈的身边,甚至狠心到连头都没有回,满钻的高跟鞋在刺眼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周靳屿微敛了敛眸,空气中还残留着一道道馨香。 恰到好处的甜腻最能蛊惑人心。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将茶杯搁下,坐直了身子,却在下一秒脑袋上挨了一顿暴击。 宋远宁的力道毫不收敛,打得周靳屿无奈靠在椅背上不由得笑出声来。 宋远宁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无奈扶额,回过眸时,周秉坤的手臂轻轻圈在她腰肢上,无声抚平她即将要崩掉的情绪。 明明是他扬言要娶昭昭,这马上要订婚了,闹得又是哪一出? 宋知韫垂着眸,下颚轻轻搭在孟听晚的肩上,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转眼这都要订婚了,她心里难免溢出不舍,还好嫁得不远真要嫁到沪城了,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光订婚宴的布景有三十多张照片,光翻看着就翻看了好一会儿。 这才仅仅是个家族里的订婚宴就这么麻烦,那等到婚礼岂不是更麻烦。 从周靳屿的角度看过去小姑娘一直皱着眉,想过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布景能让她眉毛蹙得这么久,却被身侧的宋远宁不动声色的压制住。 对上宋远宁淡然的视线,周靳屿无奈摁了摁眉心,抬起的指节微动,给周秉坤打了个手势,他凑了过去,刻意压低了些声音,“妈妈,我过去看看——” 仅仅几步的路程,周靳屿的心底却泛起没由来的紧张感,他捏了捏指尖,语气放得很轻柔,“怎么了?” 宋知韫连眼都没抬,将他完完全全忽视掉。 河豚都没有他的气性大! 见宋知韫丝毫没有给他腾位置,只好坐在了一侧的紫檀木的扶手上。 最终,宋知韫莹白的指尖停留在那张蔚蓝海岸时刻的布景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了另一张雾粉蝴蝶山茶的布景上。 犹豫之际,周靳屿的食指微动轻轻敲了下的裤腿,垂下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须臾,他沉沉出声。 “都喜欢?” “那就办两场,一场家族内的,另一场——” 话还没说完,宋知韫腾出的那只小手果断拍在了他的手臂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周靳屿缓缓挑眉,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订婚宴一场都够累了,他还要办两场后面还有婚宴要办,他疯了吗? 第92章 帮你 听到这话,连孟听晚都忍不住笑着打了他一下。 订婚宴如果筹备两场的话,别说年底办婚礼了,明年年初完婚都算速度快。 “别闹了,都听昭昭的。”宋远洲及时出声制止,状似不经意间提起,“这周三家庭度假,都别缺席。” 鲜少的情况下,两个家族能够一同前去度假,这次刚好算是提前见一下周家的长辈。 宋知韫又将小脑袋恹恹的搭在孟听晚的肩上,不知道为什么临近订婚,心底里忽地溢出一抹慌乱,伴随着阵阵的酥麻感萦绕在心头。 本来打算下午去工作室的,却被孟听晚和宋远宁拉着试了一下午的礼服,周靳屿也没闲着,被迫换上了好多套西装,有暗纹竹节款中式西装,藏蓝色条纹,珠光白月白色西装,还有偏沉稳的深色系西装。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直直望过来。不笑时气质疏冷,笑起来时偏又斯文儒雅,简直就是造物主偏爱的宠儿。 有时候真的不怪网友们随地大小磕,长成这样,很难不磕。 宋知韫窝在奶白色沙发上,翻看着驰誉发来的订单截图,最近栖云阁的订单暴增,绣工都快忙不过来了,单子都排到了年底。 京圈太太们又下了不少私人订制的单子,不单单只有旗袍还有西装。 宋知韫无力瘫坐在沙发上,切换了下软件,给宋时聿发了一堆消息。 此时的宋时聿正在港城的顾生举办的慈善拍卖会上,兜里的手机不断振动,宋时聿掏出来看了眼,是宋知韫给他发来的消息。 [大哥!不要在集团的官微宣传了,定制单都要你明年年初才能完成了!!我超累!!\/委屈委屈] [爸爸说下周三有家庭聚会,你现在还在港城出差能赶回来吗?] 时隔三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我二哥去哪了,你知道吗?] [……] 找他只是顺便,真正要找的是她二哥吧? 宋时聿嫌打字说不清楚,直接拨通了宋知韫的电话。 一接通,宋时聿低沉的嗓音里含着笑意,“找我就是为了找你二哥?” “不是……”宋知韫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犹豫间,身后一道熟悉的气息贴近,宽厚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间,她忍不住畏缩了下,气息有些不稳,“助理,段霈沉接手我的名下所有的投资,他有些忙不过来了~” 宋时聿笑了笑,“好,明早,我让人过去。” 自从远宁集团调去两位员工后,驰誉和段霈沉的社交账号上发布的经常是团建,又是各地旅游,又是随时爆金币,又不加班,惹得总裁办的人都在蠢蠢欲动。 宋知韫经常调侃他们是无良的资本家。 … 挂了电话后,圈在她腰肢间的手愈发收紧,他的身体烫得人心痒难耐,他刚洗过澡,呼吸间都是那股清冽的木质香调,将她层层包裹。 宋知韫无措般推了下他的胸膛,身上的家居服根本没扣好,她只轻轻一碰,扣子顺势崩开,露出一大片紧致精壮的肌肉线条。 周靳屿静静地凝着她却迟迟不将抱坐在怀里,要是放在以前早就亲过来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主动,宋知韫也不想主动。 身上还是那套还没换下的礼服裙,肩上采用了蝴蝶绑带设计,只要轻轻一拽,顷刻间就能落下。 周靳屿的眸色晦暗,修长的指节不断向前探去,勾着那抹摇摇欲坠的蝴蝶把玩,温热的指腹轻捻了下,过于滚烫的温度让她忍不住畏缩了下,身体上忽地泛起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痒。 明明也没有过几次,偏偏对他的触碰没有任何一丝的抵抗力。 宋知韫不适般往一侧退了下,蝴蝶绑带承受不住,轻轻滑落,胸前的旖旎风光瞬间落入他眼。 她的皮肤娇气的很,只是轻轻碰一下,莹润的肌肤上都能泛起粉嘟嘟的颜色,再稍稍用力,所落之处皆是红痕,看得人心猿意马。 她一抬眸,猝不及防迎上男人过于晦沉的眸子,似有什么情绪在男人的眸中缓缓流动。 莫名的让她感觉到有种危险不断贴近。 “我困了,去休息了!” 宋知韫的眸底有些慌乱,起身的动作不由得加快。 却在她起身之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将她带进怀里,死死摁住。 “昭昭,你还没洗澡呢。” 从背后轻轻拥着她,她看不到也摸不着,男人将下颚轻轻搭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如数喷洒在她的颈侧,不止有些痒,还有些熟悉的酥麻感顺着纤薄的脊背不断涌动。 宋知韫想躲却又躲不掉,想挣脱又挣脱不开,只能默默承受着。 露在外边的肌肤都泛着一股粉调,像极了养在花瓶里的那朵朵雾粉色的山茶花。 越往花蕊处那抹粉调越沉,如层层叠叠的秘境。 “知道你不舒服,我帮你……”男人的嗓音发哑,紧贴着她的耳廓划过,他紧接着又说,“男朋友帮你!” 宋知韫像是被吓了一跳,柔软的小手附在他青筋暴起的掌背上,身子发颤,“我…我生理期!” 男人的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喉间暗哑,“想什么呢?” “帮你洗澡——” 宋知韫的小脸瞬间一红,果断拒绝。“我不要!我又没有不舒服!” 真要到了浴室,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呢! 周靳屿佯装没听到,就这样将她抱起,这个姿势就跟抱小婴儿一样,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原本就带着粉调的小脸,此刻如刚刚空运过来的弗洛伊德,娇艳欲滴。 但凡怀中的姑娘现在跟他撒个娇,他都会被撩拨到丢盔弃甲。 “周靳屿。”她抬着眸子,眸底被湿雾浸润,“你别欺负我了……” 她温软的嗓音伴随她身上那独有的阵阵馨香不断向他涌动,刻意将尾音放轻,软乎乎糯叽叽的直往他心口窝处钻。 周靳屿的脚步微顿,将她微微托起。 冷隽的脸侧贴着她娇嫩的耳廓划过,他眸色晦暗,视线不由自主落下,他径直含住她的耳垂…… 第93章 别哭了好不好? 浴室里,水雾弥漫,隔着层层薄雾,宋知韫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庞,呼吸间尽是清甜的桃子香气。 周靳屿修长的指节轻握住花洒,将她身上覆盖着的所有泡沫都冲干净,男人身上的衬衫早已被水雾洇湿,紧贴在劲瘦的肌肉上,宋知韫的眸光微闪,直直望去,大概是热气蒸腾的有些发晕,小手也不受控制的抵在了他腹肌上 她明显感受到周靳屿的身子微僵,仅一瞬,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矜傲的模样,气场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花洒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宋知韫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他身上,根本没打算移开。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交织缠绕,周靳屿缓慢收回视线垂着眸勾过一条质感偏软的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堪堪留出个小脑袋,她将小脑袋软乎乎的搭在他胸腔上,不动声色的望着他。 “你不开心吗?” 宋知韫不想在领证前还和他闹什么别扭,旋即,她先一步开口。 周靳屿将她身上残余的水分擦干,而后随手将被水珠洇湿的浴巾丢在了一边,此刻,他的视线丝毫没有阻挡的朝宋知韫看去,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底隐隐藏着不解。 他在心底止不住叹息了几声,妥协般的伸出手,将垂落在胸前的那缕发丝轻轻移开。 纵使心底里那份极致的占有欲在作祟,周靳屿还是没有办法同她讲清楚,视线不敢落在她身上一秒,只是声音温柔的回应着她,“没有,你想多了。” “……” 真的是她想多了? 宋知韫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忽地,天旋地转了番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周靳屿!” 他温热的掌心贴着的纤细的腰肢,将她托起,放置到垫了绒毯还泛着凉意的洗漱台上,娇软的身子止不住向热源靠去。 “冷!”一道委屈到了极致的声音从她喉间溢出,细品尾音还带着股不易察觉的骄矜,“我不要在这——” 那双被水雾弥漫湿漉漉的眸底,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委屈、不解、恼怒…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反复在眸底交织缠绕。 周靳屿微微怔住。 忽地,她垂下眸子,轻抿了抿唇,鼻翼间有股热气不断上涌,宋知韫的肩膀不自觉发颤,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其他的。 周靳屿俯身在她面前蹲下,知道她平时洗完澡都要擦身体乳,从抽屉里掏出她最近爱用的那个牌子,挤了两泵,作势要给她涂,却被宋知韫很巧妙的躲开了。 “怎么了?不是这瓶?”周靳屿手掌轻轻攥住她纤细莹润的脚腕,圆润甲床被修剪的很整齐,涂了裸色透粉的甲油,娇媚中又不失可爱,却在他掌中不断晃动。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抬眸看去,“怎么了?” 低哑的嗓音在这个被水雾弥漫的透明玻璃罩中顷刻响起。 宋知韫不适的动了动脚腕,被他攥紧后,阵阵酥麻感不断将她裹挟。 “不用你帮我,我自己可以来——”宋知韫知道他不愿松手,她搂紧身上披着的睡袍,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 “……” 周靳屿眸色暗沉了几分,对此充耳不闻,却也没堵住她喋喋不休说不出来一句好话的嘴。 雾粉色的身体乳在他掌心中缓慢延展开来,他极速的将手收回,那抹质地湿润的身体乳被涂在了她的身上。 “松手!” 冰凉的触感让宋知韫不禁闪躲了下,却再次被他强势扣住,拉回属于自己的领地。 她被气恼了,抬脚就踹了过去,像只暴躁的小狮子毫无章法的乱踹,他凭什么生气?! 过于柔腻的触感踩在他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周靳屿轻勾着唇,笑了笑。 萦绕在鼻翼间皆是那道桃子香气,气息泛着股甜味,如夏日里冰过的青提桃子酒。 酸涩中带着清甜。 一如那瓶名叫初恋的樱桃酒。 伪装成小猫咪的猎豹捧着被打翻的樱桃酒误闯了他的领地。 既然有胆子闯就要有胆子承受。 没有中途而废的道理。 … 宋知韫一直在跟他扭着劲,导致涂身体乳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细致到将每一处都带到,甚至比宋知韫平时擦的还要认真。 滚烫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宋知韫被烫得心口窝有些发软,本就被温热水汽氤氲过后的身子此刻愈发娇软。 吹风机不断在耳畔轻响,热气蒸腾,男人修长的指节动作温柔穿过柔软的发丝。 宋知韫躲也躲不掉,只好任由他吹着发丝。 她伸出手轻轻抵在太阳穴处轻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甚至提不起一点力气。 “周靳屿!” 男人强势的握着她的手腕,不断摩挲,他的眸底却一片清明。 进浴室前,周靳屿便顺手挑了条蓝调色系的睡裙给她换上。 这是前段时间姑姑送来的一件,宋知韫很喜欢,只是睡裙的蝴蝶绑带在背后,她一个人很不方便,所以一直都放在了衣帽间里,一直都没机会穿上。 他身上独有的压迫感不断贴近,宋知韫下意识想要躲避,又被他扶在腰侧的手不动声色拉回,“别乱动,再动你这件睡裙也没想要了。” 他的音色冷淡,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指尖发颤,他身上那件被洇湿的衬衫早已换下,现在身着一套米色家居服,呼吸间都是木质香调的沐浴露味道。 她微仰了下脑袋,那头微卷长发顺着肩后垂落,冷白的灯光下,让宋知韫不由得想起刚刚那幕。 宋知韫不敢再躲。 再躲指不定他又要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 … 被抱回房间后,周靳屿将她塞进被子里,替她掖好被子。 他顺势坐在了她的床边,并没有掀开被子躺进去。 宋知韫微怔,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上隐隐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气,见他不上来,小姑娘轻哂一声,抱着被子就翻了个身,拒绝与他沟通,鼻间莫名涌出酸涩情绪。 周靳屿沉默了会,轻轻叹息。 直接将她的身子扳过来,触及到她湿漉漉的眸底,周靳屿的指尖微颤,心脏不由得抽痛了下。 “昭昭。” “别哭了好不好?” 第94章 没有前女友 不知道是不是还处于生理期的缘故,宋知韫莫名觉得委屈,却抿着唇,生硬的说,“关灯,我要睡觉!” 周靳屿抽出床头柜上摆放的棉柔巾轻轻擦拭着她眼角溢出的泪珠,要掉不掉的模样惹得人止不住心疼。 “昭昭——” “我们谈谈?” 他换了个方向靠在床头,遵劲有力的手臂顺着她的腰线穿过,不动声色将她揽在怀中。 男人冷白的指尖似是无奈般轻捏了捏她的脸蛋,“为什么哭?肚子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宋知韫一向不会把坏情绪憋在心里,既然他问了,她当然如实同他讲,把话都讲清楚,她不想结婚前两人之间有什么隔阂。 她翻了个身,直接跨坐在男人的身上,原本被极力克制住的欲色,在此刻瞬间翻涌。 周靳屿微微眯眸,手掌轻扶着她纤薄的蝴蝶骨,脑海里不知道想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却在这一道又一道的清脆巴掌声中悄然被唤醒。 她大概是缓过神来了,有力气了,打过来的力度毫无收敛,隔着薄薄一层面料,打得他胸肌发颤,伴随着阵阵的刺痛感,他轻蹙着眉,任由她发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宋知韫究竟是打累了,还是不想打了,总之她停下了。 打得宋知韫的掌心都泛红,而面前的男人却一脸云淡风轻。 “下次别这么傻乎乎的打。”周靳屿轻揉了揉她的掌心,放在唇边轻轻呼气,反手拉了下抽屉,抽出了一款带着蝴蝶纹路的皮质腰带,托起她的掌心,“换这个,你不疼——” 宋知韫她越想越觉得有些委屈,她忍不住控诉起来,“你凭什么生气啊?你说清楚,到底想怎么样?” 眼泪簌簌滑落,温软的嗓音里泛着哽咽,委屈至极,很像被人抛弃的小朋友,连哭起来都是安静的。 “我没生气。”眼泪不经意间滴落在他手上,滚烫而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指腹轻轻捻着她的无名指指跟处,这么漂亮的手指,戴的只应该是他们的婚戒。 他更想知道,为什么要在周秉坤和宋远宁的面前挣脱掉被他牵着的手,还刻意拉开距离。 男人的喉间滞涩,艰难问出了句,“宋知韫,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宋知韫被她这句话直接气笑了,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紧紧凝着他,“你想要悔婚?怎么你远在欧洲的前女友来找你了?” 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宋知韫忍不住轻哂了声,心底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她不开心,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开心。 反正就是不开心!! “这个婚你爱结——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顷刻间天旋地转,被男人调转了方向,陷进柔软的床铺间。 这两具身体对彼此都有致命的吸引。 男人粗粝的掌心扶在侧腰镂空的睡裙上,以一种极强的侵略感席卷而来,宋知韫的娇哼声在吻中溢出,舌尖顺着她微张的唇滑进,见她有想逃离的趋势,男人死死扣住她的后颈,不允许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逃离。 他有些后悔了,他不想放她走。 无论是蒋斯煜还是陈浔亦或是比他们还要好的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陪在她身边的人只能是她,她难道还想嫁给别人? 她做梦吧! 他的吻并没有多的温柔,被吮吸的舌尖都在发麻,氧气不断稀薄,几乎濒临窒息时,他才缓慢退出,他低头又忍不住亲了亲被吻得水光潋滟的红唇。 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底此刻被浓稠湿雾所占据,从闭眼抵抗到睁眼看他失控,暴露在睡裙外的肌肤都泛着雾粉色,如朵朵绽放开来的山茶花,盛开时大朵大朵,落下时一簇簇,冷艳而决绝。 睡袍背后的蝴蝶绑带,如误入迷雾森林的蔚蓝蝴蝶。 掌背落在她娇嫩而烫人的耳廓上,不断轻揉,顺毛般哄着她。 热气不断喷洒在耳垂,他眸色晦暗,指尖落在耳垂上轻轻碰了下,质感像极了樱花奶冻,他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女人身子轻颤了下,很细微的变化,快到周靳屿以为这是个错觉。 她的皮肤很娇嫩稍稍用点力都会留下一道道红痕,甚至连牵她手腕时都不敢用力,把她亲乖后,周靳屿无奈叹息,手掌落在她小腹上,指尖轻点,“宋昭昭——” 宋知韫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耳根更红,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警告,“不许乱说!” 一到这个时间点,他嘴里蹦不出一句好话。 瞧着怀中女人这副紧张到不行的模样,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 真是疯了,在这跟她较什么劲呢? “宋昭昭,是你说要跟我结婚。”周靳屿深邃迷人的眸子一瞬不瞬凝着她,生怕错过一个微妙的表情,“现在想反悔?”晚了。 被他这样桎梏在怀里,她想抬手打他都腾不出来。 “你是不是有病?”宋知韫被气得胸腔不断起伏,昏昏暗暗的光晕下,春色旖旎,“谁要反悔了?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你那乖乖的前女友你是娶不上了!你死心吧!” 向来装得乖顺的如小猫一般的猎豹,终于被逼急了将利爪亮出,眸光流转间,她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能扑过来撕咬。 听到这话,周靳屿微怔,伸手将黏在她眼尾的碎发拨开,“我哪来的前女友?” 心尖尖最柔软的那处被触动了下,有种隐秘的预感不断从心口窝处向四肢蔓延,他嗓音微颤,“昭昭——” “你是不是吃醋了?”他试探性的问。 她瞬间缄默,那双眸底似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宋知韫仔细回想了下,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好像是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也许不是吃醋,而是占有欲在作祟,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微博上的那条爆掉的热搜的评论区都是他前女友!! “没有前女友——”周靳屿无奈叹息了几声,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她才信,“昭昭,只有你一个,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第95章 吃醋 知道她不信。 带着木质香调的气息不断贴近,男人的指腹缓缓落在她脸颊上,力道很轻地掐了下,“你不能因为我长这样就随随便便给我扣多情的罪名——” 宋知韫陷进雾粉色的床铺间,眼睫轻颤,小腹处传来阵阵钝痛,将她忍不住轻蹙了下眉。 “那你又生什么气?” 周靳屿将她扶了起来,抱坐在自己的怀中,宽厚的手掌隔着睡裙,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好似缓解了些许难忍的疼痛。 以往生理期也疼,只是没这么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后,整个人变得越发娇气。 现在只要疼上一点都受不了了,她不知所措的摸了下腰侧的那枚蝴蝶纹身,暗淡的垂下眸子。 周靳屿的眸色微沉,用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颚,将视线紧紧定格在他身上。 “为什么在我爸妈面前要刻意避开?” 他鼓足了勇气问出了这句话,哪怕得到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也没有关系,不爱他也没有关系。 现在不爱不代表以后不会爱。 把她娶回家,他有的是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 气氛一瞬间的凝滞。 宋知韫微动着唇,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小手不断绞着睡裙上的飘带,又无措般的转动他指根处的戒指。 他指节深处的那枚戒指,是宋知韫用金条打造金簪时的废料所做的,没有那么精致华丽,反而有些粗糙,配不上他这样的人。 这枚戒指是她随手做着玩的,至于最后怎么到的他手中,宋知韫也有些记不太清了。 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只是没想到他戴了这么长时间。 她垂着眸子,鸦羽般的睫毛止不住轻颤,“那我不好意思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不好意思? 周靳屿轻啧了声,显然不信她这副说辞,那双深邃迷人的眸子紧凝在她脸上,不会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微妙的情绪。 他扯着倦懒的调子,漫不经心反问,“我们昭昭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宋知韫面色不由得一滞,似乎想起什么,贴在她耳廓的掌心泛着惊人的滚烫,烫得宋知韫心尖发颤。 宋知韫深深吸气,佯装读不懂他眸底的暗示,“那我叫了这么多年的姑姑姑父,你得给我时间适应啊!你不能这么专制,那你呢,以后打算怎么称呼爸爸妈妈?” “叫舅舅舅妈还是叫爸爸妈妈?” 见他犹豫,宋知韫紧接着又道,“你打算怎么称呼?” 仅仅两三句话,将周靳屿想说的话都堵在他的喉间。 “自然——” “自然是叫爸爸妈妈,昭昭,你别忘了我也是在宋家长大的,叫舅舅舅妈一声爸爸妈妈也不为过,更何况,我们会结婚。” 他说,我们会结婚。 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气息沉沉落在耳侧,如春水掠过心头一般掀起阵阵涟漪。 指尖无意识蜷缩,想要从他指节中抽走,却被周靳屿反握在掌心中,“躲什么?” “宋昭昭,该适应的是你,不是我。”他看着她,勾了下唇,“我给你时间让你适应,婚礼可以往后推迟,但领证的时间的不能推迟。” 宋知韫说不过他,直接将耳朵捂住,借口说困了,往被窝里一钻,那股淡雅的香气直往鼻间钻去。 仅仅一瞬。 那道如雪后初霁般清冷的气息不断贴近,伸手将她顺势揽在怀中。 把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捞过来,面容解锁,那几条占据热搜榜单前三的热搜,都是关于两人婚事的揣测。 其中有一条的标题是[豹豹猫猫真的bE了吗?]特别扎眼。 宋知韫眸光微闪,笑而不语的盯着那条热搜,忍不住反怼回去,“周靳屿,我发现你——” 她稍稍停顿了下,周靳屿的心瞬间被提起来,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人很焦灼,他迫不及待的问,“发现什么?” 明明语气还很正常,了眸底不经意闪过一丝慌乱,巧妙被宋知韫捕捉到。 她窝在周靳屿的怀里,无声轻笑,“我发现你其实也挺爱吃醋的,不就是几条热搜,你至于这么生气?” 直到看到爆掉的热搜,宋知韫才反应过来,他说他没有生气并没有说错,是没有生气,只是吃醋了而已。 就只是吃醋了而已!! “……” 瞧出她有打趣他的意味,周靳屿轻抿了抿唇,灼热视线落在她被吻中发肿的唇瓣克制般移开,就知道她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粗粝的指腹落在她娇嫩的唇瓣上不动声色磋磨,“至于——” “外公很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在你所有的相亲对象中,他最喜欢陈浔。” 并不是因为陈浔这个人有多好,只是因为他的家庭不会让宋知韫受到委屈,哪怕远在沪城,千里之隔,外公都希望她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不受任何委屈,能够安安稳稳过完这冗长的一生。 但嫁给周靳屿,不止有安稳恣意的生活,更有风光无限的一生,璀璨而热烈。 所有人都清楚,嫁给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们不愿用一纸婚约逼迫宋知韫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但有些事情偏偏是他们没有办法阻止的。 譬如君樾酒店顶层,譬如那夜狂风骤雨,譬如他们之间曾存在过的小朋友。 一切都在向未知领域不断前进,就像是无形之中有双大手不断将她推向更高的地方。 宋知韫靠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木质香调气息,眼皮有些重,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不自觉的往他怀里钻了钻,“他再好也得我心甘情愿,但我现在不愿意说一百遍都不愿意——” 陈浔被陈家养得很教条,很刻板,那迟来的逆反心理在京北挥霍一空,回到沪城他又会变回妈咪眼中的乖乖仔,和他在一起的确生活的很安稳,但灵魂永远都不会契合。 但和周靳屿在一起却不一样,热烈而恣意,长久陪伴下积攒出的默契,不需要她过多的阐述,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想法。 她像只小猫一般乖顺窝在他的怀里,贴近他胸腔不断震颤的心脏,“我们结婚,只有我和你,不会是陈浔也不是是蒋斯煜,只能是我们——” 第96章 想不想我? 又隔了几日,宋知韫处理了下栖云阁的事情,跟随家里人一块出去度假。 抽签选出了两个目的地,距离京北都很远。 一个目的地是位于南城的玉龙雪山,另一个是位于意大利的佛罗伦萨。 依次搬上车的三个超级大的行李箱都是周靳屿替她收拾的,细致到每一套衣服配什么样的发饰都考虑到了。 宋知韫倚靠在车门,双臂环抱静静打量着和助理在沟通着的男人,身上是套被熨烫深蓝色的西装,臂弯中还搭着件风衣,手里提着个荔枝纹的包包,冷金色的光晕徐徐落在他身上,周身都被萦绕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宋知韫缄默出神。 一道清冷暗哑的声音在她耳侧落下,打断了思绪。 “想什么呢?” 他拥着她,将她带进车里,宋知韫这才注意到他胸前佩戴的那枚胸针,蝴蝶形状的,由霓虹蓝帕拉伊巴色宝石,中间镶嵌着颗颗圆润的钻石,指尖轻抚过暗里藏着的小机关,蝶翅轻颤。 这枚胸针是前段时间,宋知韫偶然得来,送给他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戴上了。 周靳屿见她不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毫不费力将她带到自己腿上,车内的挡板很快升起,无声的暧昧萦绕在两人之间,周靳屿垂眸看她,眸底闪过抹欲色,过于寂静的空间内,浅浅的呼吸声,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倍,一直落在耳边久久不散。 男人的视线紧紧凝在那抹殷红湿润的唇瓣上,她涂了浅色的玻璃唇釉,在阳光下泛着水光,勾得人心尖痒痒的。 他最近都在出差,他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趋近于凌晨宋知韫窝在被窝里早就睡着了,怕吵醒她,只是克制在她唇上落下浅浅淡淡的一吻,就去收拾两人度假的随身物品,他已经很久没抱到她了,有点想。 又怕弄花她的唇釉,只好克制般的将视线移开。 他出差的这段时间,宋知韫睡得不是很安稳,经常会惊醒,导致早上赖床的时间比较久,被宋鹤麟嘲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宋知韫也没想到自己对周靳屿的依赖这么大。 有点趋近于上瘾的程度。 一想到这里,宋知韫就刻意避开了那双含情的桃花眼调转了个方向,让他背后拥着她,周身的气息都被他侵占,烫人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宋知韫,你…想不想我,嗯?” 男人宽厚的手掌从腰间缓慢上移至下颚处。 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冷金色的光晕照耀下,手背上青筋脉络有种禁欲的质感。 “到底想不想我?” 他曜黑的眸瞳里春潮暗涌,不动声色收紧扶在她腿上的手掌。 昨夜下了场小雨,浴室的脏衣篓里被她丢进了贴身衣物,整个房间里都是那股淡雅的幽香。 好似误闯雨后的森林秘境时呼吸到的那股清雅别致的花香又泛着甜味的草木气息。 很好闻,好闻到他想一直待在这里。 见她迟迟不回应,周靳屿饶有耐心的又问了遍,“昭昭到底想不想我?” 指尖落在她的心口窝处,漫不经心轻点,“说谎话可不是小朋友该做的事情,时宜宝宝想好再说——” “……” 宋知韫的呼吸微滞,萦绕在脑海里那一帧帧旖旎画面让她的耳根不由得一热,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个坑。 她伸手将薄毯盖在自己身上,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阖上眼,软声警告,“不许打扰我睡觉!” 他的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 本来就是想着逗逗她,也没想怎么样,对他有兴趣本就是个值得骄傲的事情。 男人的眸底有些动容,掌背落在她滚烫的耳廓不断轻揉着,似乎想将温度降下来,却无济于事。 “度假结束我们就去领证?” 宋知韫靠在他怀里脑袋有点昏沉,脸侧轻轻蹭了他粗粝的掌心,婉转而动听的声音徐徐落下,“好!但是还没拍照片呢?” “不急,回来再拍也一样,睡吧。” 她轻轻蹭了下他的胸膛,调整了下位置,如餍足的小猫一般,乖巧又温顺。 … bb版的库里南稳稳的行驶在柏油马路上,窗外的街景极速倒退,怀中是香甜柔软的宝宝,心底最柔软的那处已经被悄悄填满,即使一夜未曾合眼,他也不觉得困,反而精力很充沛。 浅而平稳的呼吸声落于他胸膛间,心跳也随她的呼吸节奏不断震颤。 抵达机场时,宋知韫仍在他怀里睡得很香甜。 隔着玻璃窗望去,停机坪上浩浩荡荡站在一堆人,陆陆续续有人往舷梯上走。 宋家和周家两大家族的人加上旁支,启动了四架私人飞机。 庞巴迪Global 8000正停在停机坪上,航线早已申请好没有延迟飞行的道理。 只好将绒毯裹在她身上,在一众的探究的目光下,抱着她上了飞机。 … 等宋知韫从床上悠悠转醒时,已经在万米高空中,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微卷长发翘起抹呆毛,懵懵的但很可爱。 她环绕了下周围,视线不自觉定格在侧方皮质沙发上端坐的男人身上。 西装外套被他脱了下去,同宋知韫的那件外套挂到了一起里面是件同色系马甲和件浅色衬衫,羽毛宝石款式的袖扣被他拆了下去,搁置到面前的紫檀木的桌上。 浅色衬衫的袖口被他往上挽了两下,露出一截紧实有力的手臂,他坐姿慵懒,脊背挺直,却在这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下窥探出过于完美的肌理。 寂静的空间内,是有股暗潮涌动,周靳屿像是感受到了这道过于娇媚可爱的视线,他缓缓抬眸,摘下耳机朝她看去,“醒了?” 一道甜腻到过分的娇哼声从她喉间溢出,尾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撒娇,“嗯…我饿了!” 话音刚落,周靳屿正准备阖上电脑起身,宋知韫则以一种非常难以理解的姿势陷在床铺间,柔软纤细的腰肢都快拧成麻花了。 她不知道她睡了多久,有种把这几天没睡够的觉都要补回来的冲动。 “要不——” “你做好了再叫我,好不好?” 第97章 礼物 “……” “不好。”周靳屿果断拒绝,俯身将她从柔软的床铺间带了起来,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颈,轻勾着唇,眸底隐隐藏着掩饰不住的欲色,“再睡下去晚上就不用睡了……” 仅仅一瞬。 原本还被水雾氤氲的眸子,此刻变得格外清明,却还是顶挡不住困意,在他颈侧打了声哈欠,软乎乎的往他怀里轻蹭。 在她身体贴过来的一瞬,他眸底闪过一丝恍惚。 却在下一秒及时调整了下位置,任由她环抱着,带她换了衣服后,半个小时后才走进厨房。 宽阔明亮的厨房里各类食材都摆放在保鲜柜中,好在周靳屿足够了解宋知韫,保鲜柜中被管家塞满了她爱吃的食材,还有孟听晚提前包好的云吞。 宋知韫被放到人体工学椅上,面前摆放着佩戴着卡通人偶保护壳的ipad,调到个最近热播的电视剧,像哄小朋友一样,轻轻揉了下她柔软的发丝。 正要往厨房走去,给她做她点名要吃的葱油拌面,手臂上突然落下了一道温润的触感,“飞机上就只有我们吗?” 周靳屿的身子微微一僵,笑着反问她,“不然呢?你还想有谁在,嗯?”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的靠近,清冽的雪松木香混合着馥郁的玫瑰香气不断向她侵袭。 宋知韫的手下意识般抵在他腰间,再往下一寸,就能碰到他的皮带,像是被炙热温度烫到了,指尖隐隐发麻,她极速将手抽回,忍不住催促道,“你赶紧去,我都快要饿死了!” 轻软的语气中含着小女孩家独有的骄矜。 似乎还有股恃宠而骄的意味。 周靳屿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眸子微微垂下,晦沉的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她那张明艳秾丽的小脸上,眸光流转间一颦一簇皆惹人心动。 她的确有恃宠而骄的资本,很有。 … 周靳屿进了厨房后,宋知韫就将ipad上的电视剧关掉了。 以前看她爱看不过是缓解压力,但现在她好像没有什么压力要去缓解。 她调转了下座椅的方向,视线直直落在男人的身上。 周靳屿背对着她。 浅色衬衫被轻轻挽起,露出一截泛着冷白质感却看起来遵劲有力的小臂,宽厚的肩膀如一道巍峨壮观的雪山山脉,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让人忍不住朝他靠近。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个视角去观察周靳屿。 身上那股迷人的雅痞劲被室内的柔光冲散,取而代之的是股淡淡的…人夫感。 不知道这个形容够不够贴切,只知道她现在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不再是平淡没有一丝波澜的日子,而是充满各种跌宕起伏,却仍值得纪念的生活。 对家不止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更是骨血相融灵魂契合的爱人。 … 周靳屿将葱油拌面端上来时,环顾了下四周哪里还有宋知韫的身影,他眉心微跳,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骨,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白瓷碗搁置到餐桌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声,葱油拌面的香气瞬间侵入鼻息。 刚迈了两步的周靳屿忽然顿住,那道格外诱人的花果香不动声色闯进他的领地。 像只饿了很久的小猫咪,循着味道就来了。 即使她脚步放得再轻,那股熟悉的馨香却萦绕在他鼻翼间挥散不去。 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指腹轻轻敲了下桌面,默不作声等着她过来。 像是隐隐蛰伏于暗处的猛兽,只待伺机而动,将她拆吃入腹。 宋知韫对上这道侵略性满满的眼神,她耳尖发烫,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又很乖顺的往前迈了一小步,匆匆避开他的灼热视线,径直落座。 几乎在她落座的一瞬间,那道冷冽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 “你…你不吃?”宋知韫挑着两根面条喂到他的唇边,有种讨好般的乖顺模样,却最能蛊惑人心。 她都喂到嘴边了,周靳屿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微动了下唇,向她这侧微微倾覆,周身的气息都被他侵占裹挟无声暧昧向她袭来。 粗粝而宽厚的掌心徐徐落在她的腕间,感受到她因为紧张而不断震颤的脉搏,柔腻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紧张什么? 周靳屿喉间不由得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扯着倦懒的调子,逗着她,“就只有一口,嗯?” “宋昭昭,我可没有那么容易满足的!别拿这一口面来敷衍我——”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以极迅速的速度将拌面调转了个方向,伴随着周靳屿冷沉的嗓音落下,拌面也被喂到自己的嘴里。 倏然,男人的视线落在沾染上酱汁的殷红唇瓣上,想要收回视线却难掩心中泛起的阵阵涟漪。 身体的反应永远比大脑要诚实。 他单手扣住她的后颈,以一种强势的侵略性如疾风骤雨一般在她口腔中肆意席卷,将独属于他的漫不经心带回自己的领地。 感受到她不断迎合的模样,他眸色暗了暗,又浅吻了几下,克制般的退出。 宋知韫轻轻抿唇,秾丽明艳的小脸上,瞬间浮上了一抹不太开心的情绪,感觉到胸腔那处闷闷的胀胀的,似有酸涩情绪在堆积,仅仅一瞬,宋知韫收敛了情绪,仿佛刚刚的那一幕都是错觉。 她轻晃了晃脑袋,自顾自吃起那碗葱油拌面,此刻却味同嚼蜡。 … 周靳屿陪在她身边,静静凝视着她。 她吃起东西时,速度很快却又不失文雅。 坠在耳垂上的那对蝴蝶款式的耳环,蝶翅由数百颗精密切割的钻石编织而成,翅身是以两颗水滴形的粉钻镶嵌,冷白的灯光下,淡樱色绯色的粉钻和数颗冷艳的白钻在同一时空猝不及防相撞,两种物质在此刻却融合到极致。 火彩如涟漪在心湖中荡漾,在娇软的耳垂上交织成一片璀璨而华丽的星海港湾。 她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时宜宝宝。” 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这个过于寂静的空间响起。 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吸着果汁,轻轻“嗯?”了声。 “我给你带了礼物,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第98章 陪你走完冗长的一生去见你最爱的人 宋知韫颔首,被他牵着来到了那间被上了锁的影音厅的房门前。 她微顿了下,有种熟悉的温热感伴随着心湖荡漾起的阵阵涟漪在身体里缓缓流淌开来。 宋知韫刚刚过来逛的时候,想要推开影音厅的门,只是掌心搭在门把手上没有下压。 周靳屿握着她的指腹,深邃迷人的眸底有种暗潮不断涌动。 宋知韫迎上他的视线微微怔住,他不会…… 大概是瞧见宋知韫这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上,忍不住轻轻揉了一把,“你…想什么呢?” 宋知韫觉得自己都被他带坏了,脑袋里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轻摇摇头,指纹解锁的房门“嗒”的一声,周靳屿单手扶住她柔若无骨的腰肢,和她一同走进。 房间萦绕一股很奇妙的气息,像雨后青竹,又像雪后初霁,更像雨打山茶,尾调还有股清甜的桃子香。 偌大的影音厅冷白色调的灯光打下来,暗香浮动,宋知韫很清晰的看到了两个人从小到大的合照都摆在了桌上。 宋知韫以为只有几张,他小时候很不爱拍照,拍照就爱冷脸,但唯独和宋知韫在一起拍照时,总能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时,她以为是他的好胜心太强。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往更深的层面去想。 长成他这样又是京圈投行新贵,那些女孩早就趋之若鹜了,哪里用得着他去追人。 那一段段频登热搜的绯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宋知韫的指尖发麻,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心底里那股别扭又说不清的情绪来源是哪里了。 她很介意,介意他这堆破绯闻对象。 站在他的角度好像也能理解,当时他为什么一遍遍在她耳边提起蒋斯煜的名字。 他很介意,介意到想不断占有。不爱他也没关系,爱他身体也行。 把自己放到很低的位置,甘愿为她俯首称臣。 她压下心底深处那隐隐约约要被掀起的浪潮,好像对他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情愫。 宋知韫咽了咽喉头,被他带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桌上不只有合照,被合照簇拥的是一堆皇室稀有的钻石孤品,三年前,一件祖母绿切割的钻石钻石项链以数百颗白钻环绕镶嵌被拍出两亿九千九百万美金的天价。 饶是见过这么璀璨而华丽的钻石,可还是忍不住将视线聚焦在上面,久久不能回神。 从周靳屿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眼里满是对珠宝的喜爱,似乎都快超过对他生理性的喜欢,全然不顾身后的他。 “……” 温热的手掌从抵在她腰窝处,一把将她带到自己的领地里。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像是被他滚烫而灼热的眸光烫到了,她率先收回视线,周身都被一道极强的侵略感所包围,宋知韫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下意识般在他怀里动了动。 可就在下一秒,“啪”的一声,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打在肌肤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触感如樱花奶冻弹弹糯糯。 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中不断轻颤,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拧眉看他,“你再打我,我们就分居!” “分居?”周靳屿紧紧将她桎梏在怀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我们时宜宝宝…舍得吗?” 周靳屿比她更懂两具身体的默契程度,也比她更懂得她的口是心非。 分居?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居! … 周靳屿拍了拍她的肩,过于柔腻的触感,瞬间让他心猿意马。 “去拆礼物吧。”周靳屿催促着,眸色晦暗,“我去给你端水果。” 宋知韫嗯嗯哼哼的敷衍两句,一看就不走心,周靳屿笑了笑,却没往厨房的方向走,而是径直走进那间藏于影音厅深处的那间奢华主卧。 卧室里被一股极致的玫瑰香气所侵占。 几束被包好的朱丽叶玫瑰和雾粉色山茶花正静静放在主卧上的小边几上,边角处还贴着个便利贴,字迹娟秀可爱。 “像昭昭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需要人哄,要很耐心的哄,你不许跟她发脾气,也不许欺负她!” “最后祝大哥求婚成功!” 姜姒—— 周靳屿盯着那行字,无声笑了笑,伸手将便利贴摘了,选了那束妩媚冷艳的雾粉色山茶花。 比起开在雪山之巅的玫瑰,她更像一朵朵坚韧不拔冷艳决绝的山茶花,于冬日绽放于春日告别。 他捧着这束山茶花缓慢的推开主卧的门。 修长的指节搭在门把手上,没由来有些紧张,明知道她不会拒绝,可还是难以抵挡住他心底里那股躁动。 他调整了下呼吸,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往宋知韫的身边走去。 房间温度适宜,宋知韫身上只穿了件薄荷绿吊带绸缎裙,披肩被她扔到一侧的皮质沙发上,背对着他,柔软又轻薄的面料将她姣好的身姿勾勒的玲珑有致,挽起的发丝在柔光中荡漾出一抹俏皮的弧度,妩媚中又不失可爱。 周靳屿无措的捏了捏本就发麻到没有知觉的指尖,捧着那束娇艳明媚的山茶花,向她靠近。 “贺时宜!” 宋知韫微顿,没理他,自顾自收拾着周靳屿送来的钻石首饰,空气中有抹清甜淡雅的气息浮动。 他的低沉暗哑的嗓音伴随着那道气息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 尾音似乎有些发颤。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别又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热搜了吧? 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抵在太阳穴处轻轻地揉。 这个老男人一点也不好糊弄,更不好哄。 宋知韫轻轻叹息,无奈转身。 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不由得捏了捏裙摆上的飘带。 说好去给她端水果的男人此刻捧着一束娇艳妩媚的雾粉色山茶花,正值盛开最娇艳的时刻,花瓣的色泽仿佛是揉碎云霞后沾染的那些许绯色,又好似融入一缕浅浅淡淡灰调,在冷白的灯光下,褪去冷艳的锋芒,晕染出隐约而朦胧却被爱浸润过后的温柔感。 “贺时宜。” 他喉结轻微滚动了下,迎着她微怔的视线,他单膝跪地,低哑的颤音在喉间缓慢溢出。 “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陪你走完这冗长的一生,去见你最爱的人——” 第99章 于万米高空向你求婚高于万物唯低于你 心尖尖最柔软的那处此刻如羽毛轻拂一般,掀起阵阵涟漪。 他没有问愿不愿意嫁给他,而是询问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嫁给他也绝不会要她跟她的家庭彻底割离,被迫融入一个新的家庭,而是多了一个家庭爱她。 那股潮热浪潮不断在心湖涌动,心脏仿佛被电流轻轻划过一般,泛起难以抵挡的春潮。 想要往前迈去,眼前的视线被一团团湿雾所侵袭,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她微偏了偏脑袋,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提着裙摆,缓慢俯身。 却在接到手捧花的那一瞬间,泪水顷刻打湿娇艳欲滴的花瓣。 滚烫而灼热的泪珠不止落在花瓣上,更是不经意落在了他的掌背,他心脏骤疼,他慌乱无措的将她揽在了怀里,却仍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周身都被这股清冷的雪松木香充斥,肆无忌惮的将她包裹。 被他搂在怀里,听着沉稳的心跳声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 虽然不想承认宋知韫却没有办法骗过自己。 她好像是真的有些喜欢上周靳屿了,不是生理性的喜欢。 “怎么了?你别哭啊……”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腹紧张到不自觉发颤。 举着的那枚钻戒也随之滚落至脚边,在冷色调调的灯光下,迸发出如碎海星辰般的微光,璀璨而华丽。 那件昂贵又娇气的西装都被用来擦她的眼泪。 周靳屿却紧紧将她揽在怀里,丝毫没有撤离,似乎在他眼里,宋知韫的眼泪是珍珠,价值比这件西装要贵上很多。 但…他不想看见她再次流泪。 好像自从把她从蒋斯煜手中以不太光明的手段抢过来时,她就从未有哪一天是真正开心过。 周靳屿微敛了敛眸,克制着将搂在她腰肢间的力道放开了些,心脏上泛起的疼让他难以自控,却又不想这么轻易放手。 哪怕知道她不可能再和蒋斯煜在一起,他也舍不得放开手。 很多夜深人静的时刻,凝视着她恬静的睡眼周靳屿都在想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从来没有让她开心过,哪怕是一个瞬间。 周靳屿沉沉叹息了声,像是妥协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微动了动菲薄的唇,与此同时怀中却也响起了一道温软中带着哽咽的声音。 “不愿意的话我们就……”取消…取消订婚宴。 “可以!但你得答应我——”她倏然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两道声音相互交织缠绕,清冷对上的馥郁,却意外融合到了极致。 宋知韫听出他欲言又止的话语里隐隐暗藏着难以言述的酸涩感,尾音发颤。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宋知韫柔软的小手顺势落在了他的侧脸上,如羽毛轻拂心湖般一样轻柔。 男人微微眯眸,以为落在他脸上的是个很清脆的巴掌声,而是温柔轻拂像是对待心尖珍宝一般。 他不信,也不敢相信,只当这是一场错觉。 周靳屿不动声色垂下眸子,甚至不敢和她对视,胸腔中都被一股浓重的酸涩气息所包裹。 耳畔却落在一道略微藏着些许委屈的声音,“为什么不看着我?” 那丝丝缕缕的委屈连宋知韫都没发现。 她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薄稠面料的吊带包臀裙限制了她些许动作,胆战心惊的委屈夹杂着意料之外的惊喜在心头反复交织,直直跪在厚重的毛毯间。 周靳屿眸色微沉,扶住她的细腰,一把将她抱坐在腿上,却仍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将声音刻意放的很轻,生怕吓到她一般,轻哄着。 “别哭了好不好?”他嗓音低哑,想过各种结果,却唯独没有想象过,她会哭的如此委屈,他喉间滞涩,很艰难的说出了这句,“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会逼迫她和自己结婚,更不会以那种卑劣的手段将她困在自己的领地里。 她永远都是热烈恣意的,他想她开心,永远都生长于生机勃勃的春日,永不凋零。 宋知韫隐隐听出这句话有些不对劲,他的语气明明是温柔缱绻的,而她却在话语中读到了些许冷淡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种像是故意和她划清界限。 宋知韫任由他单膝跪地,根本不从他身上起来,以一种哀怨的眼神紧凝着他。 “我想怎样就怎样?”宋知韫单手捧着那束花,另只手轻轻勾在他的脖颈处,那抹笑意却不达眼底。 “……” 周靳屿有点受不了她这副冷淡的模样,胸腔处的那抹酸涩感几乎要冲破桎梏,将他无声吞没。 他缄默不言。 实在是没有办法将那句放她离开说出口来。 宋知韫的视线一瞬不瞬凝着他,丝毫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不断变换的情绪。 有胆战心惊的慌乱亦有无可奈何的颓感。 宋知韫忽地将搂在他脖颈的手悄悄收回,在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老男人也会口是心非吗?” “……”老男人会不会他不清楚,但他知道他会。 她微顿,视线不断下移,从那双深邃迷人的双眸逐渐落在高挺的鼻梁,又落在他菲薄的唇瓣上,她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你答应我…永远忠诚于我,我要的不是一个婚姻里相敬如宾的合作伙伴,是能够永远坚定站在我身边永远偏袒我的爱人,而且——” 她的话音稍稍停顿了下,柔腻的指腹轻轻点了下他高挺俊俏的鼻尖,“你要听话,要听我的话,不要跟我讲道理,我嫁的的是老公不是判官,还有啊!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我不喜欢带着情绪过夜,你也不要!” 深色系的西装裤包裹下的大腿线条硬朗,劲瘦有力还隐隐泛着股灼热感,小姑娘刻意用力往他腿上使劲,却丝毫没有撼动一分一毫。 “时宜宝宝,你是真的愿意嫁给我吗?”他毫无安全感试探性的问道。 宋知韫毫不犹豫的颔首应声,“我愿意,愿意和你只和你共度一生。” 周靳屿的眼眶泛着温热,似有暗潮涌动,搂在她腰肢间的手止不住颤抖,却还是很理智的将戒指捡起,托着她的柔夷,从丝绒锦盒里将一枚定制款的蝴蝶粉钻戒指轻轻推至指根处,和她十指相扣,紧密相贴。 他望着她,喉间忽地溢出了一道短促的轻笑声,夹杂着雀跃。 宋知韫反盯回去,曜黑如沉海的双眸像个巨大的风暴漩涡不断将她吸引,却因为爱不肯让她深陷。 于万米高空向她求婚,他此刻高于世界万物,却唯低于她。1 并且此生只臣服于她,做她的裙下臣。 第100章 时宜宝宝,这位是? 抵达佛罗伦萨时,正值日落黄昏之际。 晚霞柔如丝绸,无声笼罩着这座被誉为文艺复兴的起源地的佛罗伦萨。 一个很浪漫的小镇。 周靳屿牵着她的手漫步在街道上,扑面而来是那股朝气蓬勃鲜活旺盛的生命力,他们十指紧扣,哪怕掌心溢出了层薄薄的细汗也不愿松手。 站在米开朗基罗广场时,周靳屿紧紧将她一把揽在怀中,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踏实感充斥着全身。 宋知韫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忍不住嘲笑他,“你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 她又不会跑,难道在他心里自己就是这么不值得信任的人? 周靳屿只是无声笑了笑,视线落在正前方的那个冰激凌的小摊上,有她最爱吃的香草口味的冰淇淋,“等我一下,别乱跑——” 宋知韫轻嗯了声,视线却一直聚焦在男人身上。 他肩宽腿长,身形优越,剪裁得体的西装紧密贴和着他的身躯,臂弯里还搭着件深色风衣,这副皮相骨相双绝的脸庞在人群中十分打眼。 哪怕隔着茫茫人海,她也能一眼锁定周靳屿的位置。 晚风格外温柔,吹得她心尖尖上泛起一抹柔软,倏然她眸光晦暗了几分。 “ciao, bellissima ragazza cinese, possiamo scambiarci i contatti?“ (你好,漂亮的中国女孩,我们能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Se ti va, naturalmente!“ (当然啦,如果你愿意的话!) 一道很有辨识度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她侧眸,入目便是一张有着西方长相的一张脸,身材修长挺拔,却隐隐少了些许周靳屿身上独有的矜傲与匪气。 她还是喜欢像周靳屿这种有点傲气在身上的男人。 宋知韫莞尔一笑,在他期盼的目光中,软声拒绝。 “mi scusi, signore, sono sposata!” (抱歉先生,我结婚了!) 话音刚落,却在下一秒那股熟悉的雪松木香将她层层叠叠包裹住,宽厚的手掌落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微微收紧了些力道,那落在她腰肢的那抹温度,滚烫而灼热,似有一股热流缓缓涌动,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打量了下对面的男孩,轻轻勾唇,“时宜宝宝,这位是?” 本以为宋知韫会就此推开他,却没想到她反握住他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揉,无声安抚。 对面的男孩见状,连连抱歉,很快逃走。 周靳屿将冰淇淋喂到她的唇边,她小口小口轻抿着眉宇瞬间舒展开来。 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宝石蓝的绸缎刺绣旗袍将她原本就纤秾合度的身姿勾勒的淋漓尽致,如浓墨般的发丝被轻挽在脑后,耳侧后方有个羽毛形状的钻石发夹,在落日下隐隐散发着微光,扑面而来都是东方女性的温柔与知性。 怪不得连外国友人都对她如此倾心。 周靳屿微眯了眯眸,有种想把她藏起来的冲动,感受到周身那股微不可察的气流涌动。 宋知韫干脆将冰淇淋轻轻一推,无奈轻轻叹息,“我还没说你呢,美女姐姐是不是给你递名片了?” 她的视力很好,目测名片没有那么厚重,应该房卡一类的,但她又不太确定,只好说成名片。 “没有。”周靳屿抬手摁了摁眉心,知道瞒不住,坏心思在心底翻涌,将她轻圈在怀中,“是…房卡。” 平淡无澜的语气如同羽毛轻拂过心湖间泛起一阵阵难以扼住的涟漪,带着下坠感。 她眸光流转间,周靳屿的视线紧紧凝在她身上,又将冰淇淋递到她唇边,却被宋知韫再次用手轻轻推开,她秀眉轻蹙,“我不吃了!” 光晕中,她绯红的唇瓣沾染了些许香草冰淇淋,泛着水光,无声将人撩拨,他俯身倾覆,很想尝尝香草冰淇淋的味道到底有多么好,能让她吃了这么多年都不腻。 覆上去时,双唇带着湿漉,过于滚烫的唇瓣默不作声地将她唇上残留的那抹甜腻席卷。 宋知韫微微一怔,小手轻轻抵在他胸膛上,耳后不经意间泛起了抹胭脂色,比落日余晖更夺目。 他缓慢地将她松开时,小姑娘的眸底氤氲着一层薄薄水雾,似是控诉又似娇嗔。 周靳屿喜欢的紧,克制不住在她唇上又亲了几下。 浅尝辄止。 搂在她腰间的手不断收紧,站在米开朗基罗广场的台阶上,暮色正以意大利特有的慵懒节奏漫上佛罗伦萨的穹顶,极致的浪漫氛围将两人无声无息包裹。 怕她生气,更怕她心里有隔阂,连忙开口解释,“是姜姒送来的——” 却被晃进他们视线里的那两道身影不经意搅乱。 “嫂子好,我是…唔……” 周行知的音色清冷温润,如浸泡在碎冰中的青提,清冷中透着温润,宋知韫微侧了下小脑袋,不自觉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不止嗓音温润,连那张脸都生得温润如玉,同样是深邃迷人的桃花眼但眸底却清澈明亮,看起来就是那种很听话的。 此刻,却被姜姒捂住嘴,只好委屈巴巴的望着宋知韫和周靳屿。 周靳屿拧眉看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 一回眸见到宋知韫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弟弟身上,他眉心蹙得更深了,不动声色牵起她的手,给姜姒递了个眼神,让她赶紧把人弄走。 姜姒和宋知韫打了声招呼,正准备拖着不知分寸周行知离开,却被一道温软的嗓音轻轻叫住。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宋知韫试探性的问道。 姜姒听到这话,眸底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被股惊喜充斥,根本忘了周靳屿叮嘱的话。 宋知韫倏然挣脱被周靳屿牵着的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京大校长发给她的本届优秀学生,里面就有姜姒,外语系的姜姒,在模拟赛上拿到了很不错的成绩,前途无量。 只是她跟周家接触不多,并不知道姜姒就是周家的孩子。 姜姒很惊讶宋知韫能够记得她,实在难掩心中的那份激动与窃喜,却还是乖乖和她保持着距离,伸出小手很诚恳做着自我介绍,“姐姐好,我是姜姒!” 第101章 浪漫的佛罗伦萨应该和爱人同去 这次出来度假,周家除了没有办法推掉开庭的周祉安和忙着拍戏腾不出时间的周泊琛,其余人都来了,连就读于京大的姜姒和京航的周行知都跟学校请了假。 宋知韫和姜姒一见如故,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很容易聊到一块去,也自然而然的将周靳屿抛之脑后。 周靳屿索性跟在她的身后,周行知则乖得像个小宝宝一样跟在大哥的身后,听话的要命。 周秉坤和宋远宁生得四个儿子,除了周靳屿比较离经叛道,肆意妄为,其余的三个儿子皆乖顺的要命。 老二周祉安学法律的,目前在国贸开了家律所。 老三周泊琛和老四周行知虽是双胞胎,性格却迥然不同,周泊琛沉稳的性子却进了娱乐圈,周行知这般跳脱的性子反而进了航空学院。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听周靳屿的话,还曾被周秉坤戏称都是周靳屿的跟屁虫。 哪怕周祉安和周泊琛没能过来,也把给宋知韫的见面礼备的极其丰厚。 周祉安送了一座位于长安街的八百平米的四合院,市值四亿,周泊琛更是豪掷七亿送了套位于沪城被誉为第一豪宅的檀宫。 周靳屿看着这一套接着一套的房子,忍不住轻轻摁了摁发胀的眉骨。 他们都送了,他送什么? 周行知看不出来他的情绪变化,只当他是不满意宋知韫和姜姒在一起聊的那么开心,掏出手机哒哒哒在家族群里一阵吐槽。 闲下来的周祉安无意间点进家族群里,视线划过一行行信息,无声轻笑了下,好心替周行知@了下周靳屿。 看到那格外熟悉的昵称,周行知的脚步微顿,有些心虚的望着前方那道颀长的身影。 暮色渐深,夜晚的佛罗伦萨都被一种极致的浪漫氛围所包裹。 姜姒和宋知韫聊了很多,更是将周靳屿小时候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唯一让宋知韫觉得震撼的是那句。 “大哥他不会讲好听的话,但他的心思比女孩子还要细腻,偷偷跟你讲啊,他喜欢你很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晚风醉人,亦或者是被这座城市赋予的浪漫所裹挟,她的心跳不断失序,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那抹高峻挺拔的身影。 姜姒的眸底瞬间浮上了抹笑意,替她指了指方向。 周靳屿捧着一束朱丽叶玫瑰,越过重重人海,坚定向她走来。 “Signora, posso invitarLa a ballare?”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台阶周围坐着的都是各地旅人,他没用中文,而是用的意大利语。 将本就低沉暗哑的嗓音此刻更加清越别致。 宋知韫在众人起哄的眼神中接过那束捧花,视线却一瞬不瞬凝在他身上,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L'onoreè mio!” (我的荣幸!) 手中捧着的那束玫瑰也交于姜姒代为保管,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搭在男人温热干燥的掌心,几乎在刚触到的那一瞬,男人修长的指节极速收紧。 他深邃迷人的眼眸沉如深黑,带着隐秘的侵略感,他贴近,俯身询问,“华尔兹还是伦巴?” 华尔兹优雅沉稳,伦巴热烈恣意。 宋知韫微顿,看似在思考,视线却落在虚空处,周靳屿知道她更倾向于后者。 考虑到她身着旗袍有些不方便,只截取了伦巴中的一小段。 “准备好了吗?” 宋知韫没懂他说的准备好是什么意思,反问道,“你不会吗?”跳舞而已,需要准备什么? 宋知韫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柔软的手掌反握住他的掌心,悄悄凑了过去,小声同他讲,你不会要在这里再求一次婚吧?”她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指腹,“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 “知道,我都知道。”晚风吹乱的发丝几乎要飘进他的心里,柔和中又泛着痒意,“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稍稍停顿了下,眸色晦沉,“我是想问你准备好和我结婚了吗?” 太缺乏安全感的人只能一次次试探,直到它变成既定的事实。 宋知韫有些无奈,扶在他手臂上的小手不禁落在他臂弯处不轻不重打了下,“你昨夜问了有没有上百次了,我说领完证再接着度假,你又不同意,是不是有病?” “……” 在偌大的米开朗基罗广场上,小提琴的声音层层叠叠起伏着。 两人皆是一怔,循着声音望过去,不知道台阶上什么时候涌入了支乐队。 乐队里都是年轻的脸庞,有一部分人还具有些许东方面孔,弹奏的那首曲子,无论是华尔兹亦或者是伦巴,都很适配,如同他们一样完美契合。 踩着节拍,被周靳屿牵着陷进这灼灼暮色中。 感受到胸腔里和他同频共振的心跳。 那一瞬,温柔的眼眸中不止暮色,还有沉浸在被爱里的小小女孩。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扬,恣意自由,跟他结婚绝不是束缚而是有个能够同她分享快乐的人。 她永远都可以做贺家捧在掌心的时宜宝宝,亦是宋家溺宠的宋四小姐,更是周靳屿放在心尖尖上的爱人。 一曲结束,两道视线猝不及防相对,好似噼里啪啦炸开一簇簇小烟花,谁都不舍得收回视线,那股无声的暧昧萦绕在两人之间,曜黑的眼眸此刻暗潮涌动,搂在她腰间的手也不自觉的发颤。 他那具带着滚烫热度的身躯不断贴近,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可以吗?” “我想亲你,现在可以吗?” 原本低沉暗哑的嗓音此刻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泛着不同以往的沙哑,眸中欲色翻涌,却还是很克制的将视线从她绯红娇艳的唇瓣上掠过,很认真的询问。 宋知韫被他的眼神烫到身子发软,小手虚虚扶在他肩上。 好似被这座有着极致浪漫的佛罗伦萨小镇浸润了。 她毫不犹豫的点了下脑袋,他俯身低头,浅浅吻住,轻轻吮吸。 那瞬间,周围没有起哄的人群,只有默不作声拿起手机拍摄发布在tiktok。 他们知道东方人向来比较含蓄,能在广场拥吻实属难得。 至此,坐在台阶上的姜姒才明白,爱是多么伟大的词汇,会让胆怯者变勇敢,会让高傲者低头! 第102章 你是我无尽荒野中唯一盛开的玫瑰 在佛罗伦萨小镇逛了两天,吃到了当地特色,那段在米开朗基罗广场跳伦巴的视线在外网热度居高不下。 儒雅清润,明媚柔和。 两道身影都有着东方独有的中式韵味。 惹得外网的网友都想去感受一下中式浪漫。 … 从佛罗伦萨离开,一行人回到国内,去了位于南城的玉龙雪山。 他们超级幸运,玉龙雪山昨夜刚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这座横亘于南城江祁的纳西神山,终年积雪的山脊如一条盘踞云端的玉龙在海拔5596米的高处凝视人间。 秋末初雪,整座山脉巍峨庄严,呼吸间尽是清冷温润到极致的气息。 周靳屿站在观景台上牵着她的手,掌心中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紧紧将她牵住。 他忽地抬眼看她,眸光里有藏不住的热意。 宋知韫的小手捏着氧气瓶,作势就要挡住他菲薄的唇瓣,却被周靳屿不动声色推开,两人靠得很近,明明没说什么却在那道极致暧昧的眼神中读懂了海拔4680米的雪山之巅与他同频共振的心跳。 “昭昭。” “我们命中注定,天作之合。” 手掌扶在她的后脑勺,慵懒恣意倚在观景台的栏杆上身后巍峨庄重的雪山山脉都沦为两人的背景板。 同在观景台上的姜姒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她被室友拉着看得偶像剧都弱爆了! 从剑拔弩张到含情脉脉。 这哪里是死对头啊,明明就是爱的要死。 抬起手中的相机对着两人的角度一通乱拍,哪怕技术不过关,那两张优越到极致的脸庞在微糊的镜头下仍旧好看到有些过分。 周行知看着姜姒拍得那一堆糊的要死的照片,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爆栗,“姜姒!你要不要看看你拍的什么东西?” 这么糊的照片也就他们才能撑起,姜姒惊呼一声,反手就要打回去,却被周行知又摁在那锤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还是打得姜姒脑袋晕晕的,连语气都软了下去,“那你来,你行你来!” “……” 周行知接过相机随意拍了几张,构图要比姜姒很认真拍下来的还要好看,姜姒气呼呼接过。 两人也不知道因为啥又争吵了起来,惹得宋知韫都不自觉的将视线落在两小只的身上。 正想过去却被周靳屿一把带进怀中,滚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宋知韫轻眨了眨眼,迎上那道深如浓墨的眼底,似比清冷的雪山还要冷冽。 “你…怎么了?”宋知韫戴着手套的手轻抚了下落在他眉间的清雪,微垂的眸子,含着委屈,“又不开心了?” 有时候宋知韫真觉得周靳屿真是个老变态。 她跟姜姒亲昵的有些过分他也要吃醋,昨夜闹腾她一整晚,坐着缆车上来时,宋知韫的身子几乎依靠在周靳屿的身上,像是软乎乎毛茸茸的小豹子。 周靳屿不肯承认坚决否认,“我没不开心,我马上要娶到心爱的人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宋知韫:“……” 他的话音轻缓温柔裹挟着凛冽的风声,落在耳边。 听着这话,身侧的两个男人却冷脸相对,周靳屿伸手摸摸鼻尖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宋知韫不知道,宋时聿和宋时越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周靳屿,此刻正双手撑着观景台享受着这短暂的安逸时刻。 男人背影几乎要和这道雪山山脉融为一体,孤冷清寂。 也不是不开心他们在一起,只是心疼,打心底里的心疼他觉得宋知韫这一路走过来真的太难了。 她凑到了宋时聿的跟前,那道温软的嗓音落下,声声清脆悦耳,尾音还带着小女孩家独有的骄矜,“大哥,怎么了?” 原本想说的话在这一刻通通被堵在喉间。 他话锋一转,俯身过去,和她平视,“你那未来老公把我公关部的人都挖走了,怎么办?” “……?” 宋知韫轻眨了眨眼睛,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宋时聿不厌其烦的同她再讲了一遍。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周靳屿,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周靳屿!” 那道柔软的声音里含着愠怒,周靳屿想解释都无从解释。 但他的的确确将远宁集团公关部的人带走了,不是挖墙脚,而是培训。 小姑娘气势汹汹的跑过来找他算账,在宋时聿和宋时越的面前追着他好一顿打。 一道叠加着一道的悦耳的轻笑声,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的笑意不断响彻整个观景台。 宋知韫没有下手太重,只是轻轻打了几下,男人的眉心舒展,唇角处挂着迷人的笑意,他微垂着眸,有种被打得很兴奋的感觉。 观景台上清雪不断飘落,落在毛绒绒的帽子上,像极了那年让他忘不掉的除夕夜。 扶住她腰侧的手不动声色调转了下方向,将她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地。 后背轻轻抵上观景台的栏杆上。 “宋知韫。” “今年我能不能吃上你包的饺子,嗯?”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包裹着沉郁的风声,落在她耳畔时,连心跳都短暂停了一下,心上倏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摘下了手套,带着温热的掌心贴近他的脸颊,轻轻擦拭掉那滴挂在眼角的泪,她从来没见过周靳屿在她面前哭过这么多次,她没由来的心疼,又很自责的觉得年少时不会好好讲话的两个人究竟错过了什么。 那是一段难以复刻的恣意而热烈的青春。 “不止今年,往后的年年月月都会有。”她喉间像是堵住了一团棉花,艰难的咽了咽喉头,“其实…钟叔送过去的都是我包的。” 周靳屿的眼睫无措般轻颤。 在所有人都能够拥有宋知韫的包的饺子时,他只能躲在暗处,佯装出他并不在乎也不想吃,实则他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他其实很讨厌他身上的这种极致变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即便极力克制却难逃骨子里劣根性。 鼻尖轻轻抵住鼻尖,那股熟悉的侵略感如潮热浪潮一般不断朝她袭来。 宋知韫突然偏了下脑袋,小手扶住他的手臂上,吻住他菲薄的唇瓣,周身的气息被她侵占的猝不及防。 周靳屿忽地收紧了手臂,加深了这个吻。 雪山之巅你是我无尽荒野中唯一盛开的玫瑰。 第103章 是太甜了 在南城又逛了两天,拍了几套订婚照,又去拜访了一下顾青云,直到九月底才回到了京北。 宋知韫和周靳屿都堆积了很多工作要处理,甚至连抽空领证的时间都没有。 金鱼胡同的栖云阁中,驰誉将近几个月的预定单整理好递给了宋知韫。 乱糟糟的一堆,看得宋知韫头疼的要命,索性都丢到了一边。 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太阳穴处轻轻地揉,驰誉按照周靳屿的叮嘱,送上了份帕尼尼和杯热可可。 “……” 宋知韫在佛罗伦萨吃过一家的帕尼尼觉得很好吃,周靳屿直接让人把店开到京北了。 以至于她最近的下午茶都是这两样。 放在桌面的手机倏然振动起来,宋知韫将帕尼尼和热可可推到了一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宋知许打过来的电话。 她笑着接起,电脑屏幕上正是驰誉整理的顾客名单尺寸以及要求。 “姐姐,你睡醒了?” 她现在处于孕中期,仍旧比较犯困,再上平时又经常运动,导致她一天要睡上好几觉。 宋知许温柔的声音从听筒溢出,“早就醒了,给你发消息了没回,这不给你打个电话,爷爷叫你和三哥一块回家吃饭,让你们明早就去领证——” 本来打算度假结束就要领的,周靳屿刚刚接手君樾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宋知韫更是忙得连人都看不到,经常留宿在栖云阁。 回来快半个月了,宋知许就只见过宋知韫一次,还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栖云阁里来定制旗袍和婚服以及西装大多都是圈内的名门望族,更需要好好维护。 宋知韫直接推掉了晚上的饭局,回到老宅时,客厅里正播放着中视推出的非遗文化宣传片。 刚刚好播放到宋知韫和周靳屿打的那段太极。 他们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宋鹤麟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人比他预想中还要契合。 空气中暗香浮动,宋鹤麟回眸,宋知韫提着礼物交给钟叔,顺势坐在了宋鹤麟的身边,极其依赖抱着他的手臂。 宋鹤麟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才真正有种要把她嫁出去的不舍感。 “还好当初没真让你嫁去沪城。”宋鹤麟轻轻叹息,“不然,我肯定会舍不得!” 比起舍不得,更多的是心疼,这次还好有周靳屿在身边,她的失语症才没有复发。 就像周靳屿曾经信誓旦旦和他说过的那句,没人比他更适合宋知韫,在往后的每一个瞬间都得到了验证。 “舍不得什么?” 宋鹤麟瞥了他一眼,没眼看。 男人慵懒的靠在门边,手里还捏着一小串青提,闲庭阔步的往两人的身边走来。 时隔一周没见,他身上那股迷人的气息愈发浓烈。 身上的黑稠衬衫被他往上挽了两下,露出一截遵劲有力的手臂,腕间的深蓝色表盘隐隐泛着微光。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青筋脉络明显,捏着青提直接喂到了宋知韫的唇边。 在那道灼热的视线下,宋知韫微张开唇轻轻咬住那颗青提,却不经意间咬住他的指尖。 过于温软的触感,让周靳屿缓缓挑了下眉,漫不经心的收回,冷白的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无形之中将人撩拨的彻彻底底。 他顺势在宋知韫的身侧落座,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微微向前伸着,侧眸看她。 那股甜腻的味道溢满口腔,不知道是不是室内温度太高,她脸颊泛起了淡淡红晕。 像极了日落时那抹透粉的暮色。 周靳屿又捏了个青提再次喂到宋知韫的唇边,原本还会有那股温热的触感落在他指尖,宋知韫却单手握住男人的腕间,那款深蓝色的表盘瞬间晃入她眼。 这款表还是上次她陪祁太太逛街时路过了百达裴丽的专柜时随手买的一款,表盘深如沉海,沉静清幽。 她一眼就看中了,果断刷卡拿下,还被祁太太调侃了两句,“是不是要送给男朋友?到底是哪家的男孩子这么幸运啊?” 宋知韫莞尔一笑,祁太太本以为她不愿回答,却在下一秒,听到她笑意盈盈的讲出,“是啊,最近惹他生气了要好好哄着!” 祁先生和祁太太青梅竹马年少夫妻,感情一直都很稳定,是圈内模范夫妻的典范。 “是得好好哄着。”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 “太甜了——”宋知韫轻轻推着他的手腕。 太甜了?周靳屿轻蹙了下眉,将那颗泛着濡湿触感的青提放进自己的嘴里,轻咬了下,那股甜腻气息在口腔中瞬间溢开,绵延不断。 他轻轻附和着,一本正经的说,“是太甜了。” “……” 宋知韫轻轻抵了下他的腰侧,冷眼看他。 周靳屿笑了笑,将那串青提放下,手掌无声圈在她的细腰上,不动声色地揉。 临近她的生理期,自从那次生化妊娠后,她总会窝在他怀里闹腾着腰酸,被这股烫人的温度所包裹,指尖轻轻的揉,酸痛感似乎缓解了不少。 只是刚开始挣扎了下,随后又很乖顺的放松下来。 周秉坤宋远宁和宋远洲孟听晚是一同到的,提着两姐妹最爱吃的小蛋糕。 一个是提拉米苏,一个是草莓奶油。 宋远宁伸手抚了下宋知韫柔软的发丝,她眸底闪烁着微光,像极了餍足后的小猫咪,细腻温润又很吸引人。 察觉到周靳屿的手一直抵在宋知韫的后腰处,她秀眉微蹙忍不住拍了下周靳屿的后脑勺,“去跟静姨说一声,给昭昭做个糖醋小排——” 周靳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微敛了敛眸,“哦,在做着呢。” “花胶炖鸡汤呢?”宋远宁拧眉问道。 “做了。”他淡淡回。 “鱼米粥虾籽琵琶虾?” “做了。” “太史豆腐羹?花胶炖鸡汤?威士忌火焰和牛?” “都做——” 宋知韫越听越不对劲,顺势将柔软的小手抵在他的唇上,将他后半句话通通堵在喉咙中。 柔嫩掌心被股烫人的气息裹挟带着酥麻,掌心不可控般溢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周靳屿的视线紧紧凝着她,眸色晦暗难辨,菲薄的唇轻轻吻了下她的掌心,才缓慢起身。 第104章 他不是任何人的负担 周靳屿在双方父母极为震惊的视线中,缓慢起身,沿着那道长廊走向厨房。 宋远宁让周秉坤把那套旗袍拿过来,是非遗文化苏绣传承顾珉翥亲手缝制的正红色斜襟锦纹刺绣旗袍。 历时将近一年的时间,早在一年前周靳屿就在和顾珉翥沟通旗袍的细节了,当时是打算送给宋知韫作为她的新婚礼物的,又想让她日常能穿,没有绣凤凰牡丹,而是让顾珉翥绣了蝴蝶与云锦纹。 直到他们去杭城将这件旗袍带回来,才总算明白他对宋知韫的爱意有多么隐晦。 又忍不住去心疼他。 知道宋远宁跟她有话要说,她乖乖披上了件披肩,拉着姑姑去了二楼的茶室。 她平时最喜欢窝在这里,很适合放空,也很适合思考事情。 宋远宁的视线落在宋知韫的身上,温柔沉静的眸底止不住心疼,怕她觉得有负担,一直都是默默关注。 “昭昭——” 宋知韫倒了杯果茶放到了宋远宁的面前,坐姿极其端正,乖得像一个正在听训的宝宝,“姑姑你说。” 只是握着杯壁的指尖颤了又颤,出卖了她的内心,她在紧张。 密闭的空间内,空气好似都稀薄了。 宋远宁垂眸轻笑,唇角溢出的那抹笑意和周靳屿故意逗她时,很像很像,宋知韫无措捻了捻指尖。 隔了好一会儿,宋远宁才缓缓开口,“我嫁给你姑父时并不喜欢他,他强势,占有欲和掌控欲都太强,偏偏我又是易孕体质,结婚没多长时间就有了周周……” 至今回想起来仍会觉得对不起她的儿子,他还那么小就被丢在了外公家里。 宋远宁微敛了敛眸,压下喉间那抹酸涩,“怀孕期间我们经常吵架,好多次萌生出想把他打掉的想法,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他出生时是我跟你姑父吵的最凶的那年,周周的那张脸和你姑父太像了,看到他就会想起你姑父曾对我做过的事情……” 对比下来,周靳屿如今对宋知韫的占有欲跟当年的周秉坤天差地别。 “后来,你爷爷心疼周周把他接过去照顾的,这一照顾就是二十几年,我和你姑父的关系缓和后,有尝试着把周周接回来,但他不愿意……”说到这里,宋远宁的声音难免哽咽,“他说他的存在就是多余的,让我们不要再管他了。” 宋远宁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这话竟然是一个四岁的小朋友说出来的。 哪怕后来宋远宁和周秉坤极力弥补却难填他心中的沟壑。 “再后来,我们之间就有了隔阂,周周也从未拜托过我们什么,只是在你去港城度假前,他恳求着我们不要为难你,他说一定要娶你。” “那是我听到他第一次这么低的姿态如此心平气和同我们讲话……” 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不由得握紧了杯壁,指尖发麻,眸底暗潮涌动,有些答案在心底里呼之欲出,她却还是有些不自信的问出,“他…之前没有……” 话还未说完,宋远宁眼神坚定的望着她,“没有,没有谈过。” “他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怎么可能在外面乱搞,他要是真这样,我和你姑父早就收拾他了!” 见她愣怔,宋远宁轻轻揉了揉她额前柔软的发丝,那小模样真真可爱的紧。 宋知韫愣怔也不是因为他谈没谈女朋友的这件事,而是沉溺于他年少时的种种过往。 原来不是少年老成,而是逼迫着自己成为可以让人依靠的人,而不是成为别人的负担。 他教她游泳,教她射箭,教她攀岩,教她赛车,教她自由搏击,都是想让她能够独立起来,没有人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宋知韫的眸光微闪,心脏上泛起一阵阵的钝痛感,裹挟着股强烈的窒息感。 … 回到客厅里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周靳屿的视线一直紧随着宋知韫,见她没坐过来,他眉心微蹙。 刚好这个时候,管家钟叔过来提醒,准备用饭了,周靳屿才踱步到宋知韫的身侧,离近了,才看到她眸底闪过的那抹愁雾,眼尾似乎还有些泛红。 他心脏骤疼了下,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些,单手扶住她的肩,微微俯身和她平视。 那道氤氲着水雾般的眸子,轻轻眨了下,“怎么了?” 温软的声音和平常无异。只是尾音不自觉的发颤,迎上那道如深潭般暗涌的眸底,好似平静无澜的海面又隐隐藏着说不出来的危险感。 “是不是我妈妈说什么了?怎么…哭了?”他拉住她,圈在腰间的手臂泛着惊人的热意。 宋知韫被禁锢有些喘息不过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抬起小手打了他一下,解释道,“没什么,姑姑没说什么,也就是提了你小时候…唔……” 提起他小时候就没什么好事,周靳屿伸手将她的嘴直接捂住,带着她进了餐厅,依次落座。 长形黄花梨木餐桌上,摆放着几道宋知韫爱吃的粤菜和京菜。 宋知韫没坐在周靳屿的身侧,而是靠着宋时越的身边坐了下来。 宋时越伸手揉了把她的小脑袋,笑着打趣,“怎么不坐你三哥旁边?” “……”宋知韫夹了块糖醋小排放到了宋时越的盘子中势必要堵住他的嘴,“快吃吧你!” 周靳屿见到那块糖醋小排没有落进他的碗中,他微敛了敛眸,给她盛了碗花胶炖鸡汤搁置在宋知韫的面前。 坐在主位上的宋鹤麟缓缓开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早你们早些去领证,订婚宴的时间不能再往后推,就定在下月十七,昭昭觉得怎么样?” 距离下月阴历十七也就不到一周的时间,宋知韫莫名握紧了手中的汤匙,她还有好多工作没处理,订婚好麻烦,结婚也好麻烦,能不能只领证不办仪式?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就被抛之脑后。 所有的人视线都在此刻落在了宋知韫的身上,宋时聿和宋时越则饶有兴致的盯着她,见她犹豫宋知许连忙出声打着圆场,“时间会不会太赶了,工作室最近堆积的工作有点多,昭昭她忙不过来……” 第105章 你准备好了吗? 见宋知韫迟疑,周靳屿微抬着眸,将目光落在宋知韫的身上,静默了一瞬,正准备开口,对面却传来了一道柔软清润的声音,她乖乖应下,“好!” 那颗被悬起的心悄悄落回胸膛中,视线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宋知韫的身上,那道滚烫而灼热的视线烫得宋知韫的耳尖不断发烫。 也考虑到栖云阁的工作比较忙,宋鹤麟发话,“筹备订婚宴的事情就交由远洲和秉坤负责,你和周周都不用费心。” 听到宋鹤麟的话,宋知韫悄悄放下心来,猝不及防迎上那道幽怨的眼神,宋知韫安抚般给他夹了块排骨,挑得都是最好的那一块。 周靳屿冷哼了声,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唇角溢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 用过晚饭,宋鹤麟催促着他们去休息,从明天开始周秉坤和宋远洲就要推掉工作筹备着订婚宴,却苦了宋时聿,一大堆的工作都堆积到他的身上了,宋时聿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甚至在想他要是结婚了也有这种待遇吗? 回到东厢房时,阿姨已经把她的洗澡水放好了,玫瑰牛奶浴,带上了套相对于比较保守的睡裙进了浴室。 而正处于西厢房的周靳屿被严厉警告,让他不要再去打扰宋知韫休息,可哪夜不是偷偷溜过去,导致这段时间宋知韫早晨根本就起不来,最近连晨练都不参加了。 宋鹤麟对此颇有微词,勒令他在婚礼前都不许偷偷溜去宋知韫的房间,要不是考虑到明早要去领证,宋鹤麟都要让周秉坤把这混小子带走,哪有他这样的? 周靳屿却懒懒靠在皮质沙发上,视线紧盯的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指节落在键盘上,不知道在敲着什么,那双风流又无情的眸子微微眯起,轻勾着唇,顺势阖上电脑屏幕,起身,对着客厅里的长辈极其道了声晚安。 宋鹤麟:“……” 周秉坤宋远宁:“……” 宋远洲孟听晚:“……” 周秉坤隐隐察觉出来有些不对劲,那爽朗而悦耳的嗓音中读出了隐晦的笑意,他揉了揉发胀的眉骨,大手一挥随他去吧,只叮嘱道,“早点休息。” 周靳屿轻嗯了声,随后拐进漆红长廊,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沿着长廊还要走上几分钟才能够到达他所居住的西厢房,推开门,清冷的木质香调忽地混进了抹清丽明媚的山茶花香,两种味道不断交织缠绕,却意外契合。 周靳屿换了双软稠拖鞋,他在老宅的房间从清冷极致的色调,逐渐染上一抹抹淡粉,随处可见都是她无意间扔掉的发箍,发圈,更有价值千万的钻石发夹。 他心上如羽毛轻拂一般,泛起痒痒绵绵的悸动,把电脑搁到一边,开始整理着宋知韫丢在这里的东西。 指尖刚碰上那枚蓝钻蝴蝶发夹,却被底下的雾蓝色的表盒吸引到了。 比平时的表盒要大,更趋近于定制款。 他倏然停顿了下,小心翼翼捧着那雾蓝色的丝绒盒指尖不自觉的发颤,动作放低,温柔的将表盒掀开,里面是一块星空表盘的腕表,还有一对同色系袖扣,在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簇簇微光,像极了宋知韫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 周靳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还是克制不住给宋知韫发了条消息。 “滴答——” 他的消息刚刚发送过去,客厅里便传来一道提示音的响声,戴着小熊维尼的手机壳的手机正静静躺在贵妃椅上,不知道是不是他靠近的缘故,屏幕倏然亮起。 屏幕上的壁纸正是他被占有欲支配的那夜,趁着她毫无还手之力换上去的壁纸,是他在财经新闻上网友随手截的图。 心上很柔软那处似乎轻轻塌陷了下。 捞起她的手机,径直推开了卧室的门,除了宋知韫的房间有小二楼,其他人的房间是没有二楼的,以至于他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那抹娇软柔美的身影。 小姑娘窝在冷色调的床品上,墨发随意披散着。在冷白的灯光映衬下,她的皮肤洁白胜雪,柔腻清润。 他俯身靠近,将遮挡住她眼前垂落下来的发丝,轻轻拨开。 见她阖着眼,周靳屿也没打扰,将表盒和手机一起放在了床头柜上,迅速冲澡,在她身侧躺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宋知韫微微挣脱了下,大概是察觉到有一道隐隐的危险感不断向她袭来,却又在问到鼻翼间那抹熟悉的木质香调气息,停止挣扎,逐渐他靠近。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任何人。 不知道宋知韫现在对他的喜欢到什么程度,只知道两颗同频共振的心脏不断贴近。 周靳屿轻吻了吻她的眉间,将手臂从她的颈后穿过如同摁在了什么开关一般,小腿顺势搭在了他腿上,源源不断的热量几乎要把烫得难以承受,她很轻地皱了下眉,似呢喃般的说,“周靳屿,你烦死了!” 从她喉间溢出的那道温软的嗓音,明明音量不大,却还是让周靳屿听的真切。 男人修长的指节顺着她的眉心落在挺翘的鼻尖,“小朋友不能说谎话,真的是烦死我了吗?” 宋知韫无声的将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周靳屿不由得轻笑出声,伸手将灯关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那种迟来的满足感充斥全身。 … 翌日,天空明净,万里无云。 妆造团队一早就等在了会客厅,一头如浓墨般的微卷长发轻轻垂落于肩后,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身着件正红色斜襟的苏绣旗袍,眸光流转间,秾丽明艳,娇软妩媚,想坠入凡尘的仙子,只一个眼神都能将人勾得魂牵梦绕的。 直到这一刻,宋知韫才真正有了结婚的感觉。 掌心中隐隐溢出一层细细的薄汗,金色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微起伏。 一道如同击碎玉石般清脆的脚步声缓缓朝她靠近,宋知韫身子微不可察般的轻颤。 温热而宽厚的手掌漫不经心轻扶在她纤薄的脊背上,指腹无意识拨动了她的耳垂,低哑嗓音含着颤音。 “贺时宜。” “你准备好了吗?” 第106章 宝宝,忍一下 只是无意识碰了下耳垂,顷刻间泛起了淡粉,很像冬日里绽放的最娇艳的小山茶花。 “没准备好怎么办?”宋知韫跟着周靳屿时间久了,小心思都变坏了。 生怕她下一句说什么他不爱听的,站在她身侧,果断牵起她的手。 掌心相贴,干燥包裹着濡湿,周靳屿的喉间瞬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 “时宜宝宝,你紧张什么?” 听到这话,那抹红晕悄悄爬上耳尖,微挣脱了下,却又被他强势扣紧,宋知韫无力反驳,“谁紧张了!” 周靳屿笑了笑,视线落在镜中的那道被正红色旗袍勾勒出的姣好身姿,娇媚绝艳,干燥的指腹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视线从镜中落在她身上,“是我!” 昨夜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一整夜睡了醒,醒了睡,但都不太踏实,宋知韫却窝在他怀里睡得那叫一个香甜,他没忍住偷亲了几下。 双唇相贴那瞬间,她如罂粟般让人上瘾,不断加深了这个吻,却仍旧没将她吵醒,身上那件过于厚重的睡裙将小脸氤氲的红扑扑的。 … 时间一到,在长辈们的目送当中周靳屿牵着宋知韫出发,司机换成了谢观澜,抵达东城区的民政局,刚好是上午9点58分。 谢观澜将车停好,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周靳屿单手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先下的车,臂弯处还搭着件大衣,朝她伸手。 一套深色系的西装被他过于优越的身形撑得挺括,肩宽窄腰,那双风流又含情的眸子此刻正紧紧凝视她。 如俯视着主动钻进他怀中懵懂的小豹子,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这样闯进他的世界。 男人的掌心朝上,指骨修长,骨节分明,男人的眸光沉静,那股暗涌的情绪被他很巧妙的隐藏起来。 宋知韫轻轻将指尖搭上去,如蜻蜓点水一般,周靳屿以极迅速的力道收紧,却没急着牵着她手从车上将她带下来,他哑声问道,“想好了吗?确定要跟我结婚?” “……” 听到这话,站立在车边的谢观澜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老板有病吧?哪有人在民政局问这个的? 生怕宋知韫和他结婚? 知道他现在极致缺乏安全感,宋知韫无声回握着他的手掌,眸光熠熠,坚定而认真的说,“想好了!” “周靳屿我愿意和你结婚!” 温软清甜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落下,周身都被一股甜腻的气息包裹,他感受血液倒流时那份隐秘的悸动。 恨不得就现在将她摁在怀里吻。 被他从车里敲下来时,萧瑟的秋风卷起旗袍的裙摆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小腿,晃得人眼热。 周靳屿将大衣披在她身上,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一同迈进民政局的大厅。 刚迈进去,一股温热的暖流伴随着格外熟悉的清茶气息扑面而来。 周靳屿和宋知韫的脚步同时顿了下。 也就仅仅一瞬。 宋知韫坚定回握着他的手,将身上的大衣也交给周靳屿拿着。 两道身形紧密相贴,男人高峻挺拔女人娇柔明艳站在一起很是登对。 察觉到落在自己的身上的那道视线,宋知韫微微抬眸迎了上去。 她很少能得到蒋斯煜的近况或者换一种方式来说,她没有以前那么关心他了。 再见到他时,心底早已毫无波澜。 好像他们之间那段恣意热烈的青春都是一场华而不实的梦境。 宋知韫好像在这个瞬间才明白过来,爱你的人是舍不得你等太久的,他巴不得时时刻刻见到你,恨不得早早将你娶回家。 她虽然不知道周靳屿对她的爱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但想娶她的心却一刻也等不了。 周靳屿知道自己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但他不后悔,从未有过后悔。 周靳屿牵着她在蒋斯煜和苏念的面前站定,近距离观察下蒋斯煜的状态并不好,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酒香,不算太浓重也没有多好闻。 记忆里清风霁月的少年也被时代的洪流推着往前。 却又渐渐溺于时代洪流。 直到现在,宋知韫都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爱过他。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她愣怔之际,周靳屿笑着很绅士的同蒋斯煜打着招呼,“蒋先生,苏女士!” 男人嗓音沉郁,曜黑的眸底闪过一抹让人难以探究的情绪。 蒋斯煜回握,视线从两人十指相扣的指节上划过,眸色微微沉下,似无能为力般,将视线重新落在周靳屿的身上,他应声,“周总好。” 感受到身侧男人的气场变化,宋知韫轻勾了下唇,柔腻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中轻轻挠了下,瞬间泛起难以遏制的痒,周靳屿不动声色收紧她作乱的指尖。 宋知韫也同两人打了声招呼,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苏念对上她的视线眸底闪过诧异,微动了动唇,还是将她叫住了,“我们能不能谈谈?” 宋知韫眼睫微不可察轻颤了下,视线直直望去,窥探出她眸底那丝紧张情绪,她温声道,“抱歉,现在不太行,但半个小时后有时间——” 这要是真的因为苏念而推迟领证,周靳屿恐怕要被气疯。 苏念微微颔首,推至到等待区。 宋知韫也紧紧牵着周靳屿的手,两具滚烫的身体紧密贴合,她小声对他说,“怎么了?” 周靳屿微微垂下眸子,眸底晦暗难辨。 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宋知韫伸出纤纤玉指,半哄半威胁,“闭嘴!不许乱说!” 那股馥郁的玫瑰香气裹挟着清冷雪松木香瞬间侵入他的鼻息。 周靳屿步伐缓慢贴近,带着一股强势的压迫感,鞋尖轻轻抵在皮鞋上,宋知韫的心口微热,小手下意识扶在他的手臂上,轻而缓慢的将他往外推。 “时宜宝宝。” “我不开心你会哄吗?”他嗓音暗哑。 那道灼灼的视线从他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渐渐落在高挺的鼻梁上,又缓缓停在他菲薄的唇瓣上。 好想亲呀…… 大概是察觉到宋知韫眸底氤氲的那抹勾人的湿雾,他克制般揉了揉她的后颈,俯身贴近耳畔,低哑的嗓音徐徐落下,“宝宝,忍一下……” 第107章 新婚快乐周太太 宋鹤麟提前打过招呼,领证的过程非常迅速,才不到半个小时,工作人员将两个红本本双手递过,周靳屿道了声谢,以极迅速的速度放到西装内侧口袋,宋知韫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 旋即,周靳屿递给了谢观澜一个眼神,谢观澜会意将小红包和喜糖派发给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人员声声恭喜中,他坚定般牵起宋知韫的手,温热的掌心还泛着濡湿,传到她的掌心,宋知韫微挣脱了下,却又被他紧紧握住,牵着她,步伐缓慢向苏念和蒋斯煜的身边走去。 两人正等待在休息区,苏念一套白色商务西装,手上提了一款荔枝纹包包,她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骨,正想说些什么,鼻翼间忽地涌入了一道极其馥郁的花香。 一双满钻高跟鞋晃入她的视线,苏念稍顿,抬眸看她,清澈明亮的眸底闪着微光,纤细莹润的指节勾着一盒从谢观澜手里拿过来的喜糖,她和蒋斯煜一人一份,蒋斯煜的那份是由周靳屿送过去的。 蒋斯煜看到那盒喜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男人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了下手中同样的红本本,跟他们不同,他的这本是离婚证。 蒋斯煜和苏念如今能走到这里早在意料之中。 和一个不爱她的人生活在一起本就是煎熬。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落在被遵劲有力的手臂紧圈着那抹纤细柔软的腰肢。 蒋斯煜微微垂眸,喉间异常酸涩,接过烫金锦纹的正红色糖盒,“恭喜周总,新婚快乐。” 他语调清润,像极了书香世家培养出来的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只是身上少了那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匪气。 真不到当年的宋知韫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想到这里,周靳屿轻轻叹息了瞬。 … 出了民政局,秋风萧瑟,那件挂在男人臂弯处的大衣又重新披在她的身上,动作极尽温柔。 宋知韫和苏念找了间环境清幽的咖啡馆,没让周靳屿和蒋斯煜跟过来,两人只好倚靠在车边闲聊着。 宋知韫透过玻璃窗望着那道颀长的身形,她将视线不动声色收回,捏着勺柄轻轻舀了口提拉米苏,“你找我什么事啊?” “对不起啊,我……”苏念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是从古典舞双子星还是爱上同一个男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宋宋,对不起啊!” 宋知韫学古典舞时就认识了苏念,曾被评为古典舞届双子星的两人,一个因伤退圈开设工作室另一个拿了届桃李杯的金奖退出大众视野接手家族企业。 独属于双子星的时代就此落幕。 听到这里,宋知韫却轻轻摆手,她从来不信命,但这一刻她忽然相信命中注定,“你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当初的分手是我提的,跟你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你不应该很…讨厌我吗?” 苏念眸底满是不可置信,时隔多年她终于问出这句。 年少时两人的实力其实差得不是太多,只是宋知韫一参加比赛就跳的特别出色,几乎拿遍了少年组所有比赛的冠军,而她拿遍所有赛事的亚军。 说讨厌其实谈不上,只是这些事情早已过去了,宋知韫也早就不在意了。 “讨厌你什么?”宋知韫只是笑着反问道,“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个人的真心。” 那晚的订婚宴所有人都机关算尽,可她偏偏运气好到爆炸,被周靳屿用爱轻轻托起,救她于水火之中。 “要是想跟我道歉,真的没必要。”宋知韫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心绪早就飘远,“我不在意了。” 爱你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 因为不爱所以舍得。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宋知韫伸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柔润无名指指根处戴着的那枚天价的粉钻戒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那道纤柔的倩影从苏念的身侧轻轻掠过,所到之处皆泛起馥郁的玫瑰香气,冷傲却又绝不服输。 一时之间,苏念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对着她的背影,陷入深思。 … 从咖啡馆出来,一阵冷风袭来,宋知韫裹紧身上的大衣忍不住畏缩了下,谢观澜眼尖的替两人拉开库里南的后座车门,周靳屿也在第一时间迅速走到她的身边。 那道宽阔而结实的身形如一道巍峨的雪山山脉替她挡去不少风霜。 京北最近气温骤降,冷空气突然来袭,向来怕冷的宋知韫此刻像是餍足的小猫很自然的窝在他的怀中。 她想,这个冬天应该会很暖和。 两人十指紧握的手都不动声色的收紧,被这股强势而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指尖都泛起异样的酥麻感。 上了车后,宋知韫直接将大衣搭在了两人之间的那个扶手上。 周靳屿拧眉,有些不太满意。 坐在身侧的小姑娘似乎没有察觉到,撕开他提前准备好的山楂棒棒糖,刚咬了一小口,男人掌心朝上,向她伸手。 宋知韫没反应过来,递给了他一包新的山楂蓝莓混合口味的棒棒糖,却被一把握住手腕强势带过来,她毫无预兆跌坐在他的腿上,不由得惊呼了声,西装裤包裹的肌肉线条紧致健硕,还带着股温热感。 小手轻轻抵在他的肩,不经意间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深邃迷人的眸底如平静无澜的海面,仿佛没有任何起伏,但只要一靠近,如掉进未知的风暴漩涡中,隐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她微动了动唇,不适地在怀中移了个位置,偏偏她越动离风暴中心越近。 “不想问问我和你的前男友说了什么?”周靳屿等了很长时间,她就只顾着吃零食,丝毫没有要问的意图,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真的不问,嗯?” “……”宋知韫又咬了口山楂棒棒糖,含糊应下,“我不想!不想!你再说我就…唔……” 知道她下一句没说好话,男人单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噙住那抹娇艳的唇瓣,细细磋磨。 一道道娇哼声从吻中溢出,周靳屿才有些不舍的将她轻轻放开,宽厚掌心紧握着她腕间不断跳动濒临失控的脉搏,“新婚快乐,周太太!” 第108章 死对头变夫妻没有感情全是恨 男人冷白的掌心躺着一对以数颗粉钻镶嵌的雾粉色山茶花耳饰。 本季度Graff未经发售的新品,图册前段时间孟听晚拿给她看过。 只不过她有些忙粗略的扫了眼,就放到了一边。 比起玫瑰她更偏爱山茶花。 那种浑然天成的坚韧,屹立于不败之地。 密闭的空间内,钻石上的火彩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一如他闯进她世界的那晚。 冥冥之中,命中注定。 爱一直都是神秘而伟大的,它会让无神论者从此以后永远信奉。 宋知韫和蒋斯煜订婚前,周靳屿曾回来过,跟着宋远宁去了趟雍和宫祈福,没有为他,而是为宋知韫,希望她此生顺遂无虞,所愿皆得。 不知道是不是神佛没听懂,亦或者独独偏爱他。 得偿所愿的是他,那个盘旋于梦境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此刻正坐在他怀里,是他的新婚妻子。 “谢谢!” 宋知韫笑意盈盈用小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唇角处落下一道轻吻,乖乖软软的,像只把利爪都藏起来的温软奶豹。 他刚想加深这个吻,宋知韫迅速收手,握着他的腕间拨弄着这对山茶花耳饰,柔腻到过分的指尖,轻轻触到都泛起异样的燥热,随着她的动作,黄金步摇在空中轻晃了个弧度又迅速回落。 他喉间有些痒,单手轻扯开暗纹领带,男人的嗓音暗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时宜宝宝,要不要去看看婚房,嗯?” 宋知韫正拿着手机拍着钻石耳饰,根本没听清楚周靳屿说的是什么,嗯嗯哼哼敷衍了两句。 周靳屿无奈揉了揉眉间,视线从她透着淡粉的耳垂不断往她秾丽明艳的小脸上,最终停在那刚刚被吻到水光潋滟的红唇上,仅仅停留了一瞬,便克制般移开,冷白的指尖按下了个按钮,对着前座的助理,缓缓开口。 “谢观澜,去君樾府!”男人嗓音暗哑。 “好的,老板。”谢观澜笑着回应。 “君樾府?”宋知韫眼睫轻颤,“不是说送我回工作室的吗?” 宋知韫将那对耳饰放进包包里,轻轻眨了眨眼,那道探究的视线顷刻间落在他的身上。 周靳屿轻佻了下眉,漫不经心反问道,“你说呢?” 男人的单手扶住她的细腰,不断圈紧,将她死死桎梏在怀中,一点逃生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宋知韫抬眸看他,那眸底暗涌的欲色,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想到今早起床时的那件睡裙,耳尖发烫,宋知韫小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我不去!” 她要真去了,还有命出来吗?! “看看婚房而已,为什么不去?”周靳屿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语调倦懒又藏着戏谑,“不然昭昭以为是去干什么,嗯?” “……!” 宋知韫忍不住轻哂了声,坐在他怀里小声嘀咕,声音太小周靳屿就连这么近都没听清,微垂着眼睫,很像是受了委屈需要人哄小奶豹。 他笑了笑,手掌轻扶在她纤薄的蝴蝶骨上,安抚般的轻拍,贴着耳廓落下一道极致蛊惑的轻笑声。 “昭昭,你老公没这么变态——” 他倒是很想,但最近宋知韫真的太累了。 下周还有订婚宴要忙,订婚宴结束后还要去各地拍婚纱照,周靳屿哪里舍得这么折腾她。 男人的嗓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尾音稍低,温柔缱绻又带着极致的蛊惑性。 宋知韫不信,作势要从他身上下去,西装裤下那股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烫得她心尖尖都发颤,却被男人稍一用力摁在怀里,趋近于风暴中心,那让人一触即乱的深海漩涡。 “周靳屿!你别骗我!”她不适般动了动,落在他耳畔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又带着不经意的撒娇。 “我什么骗过你?”男人曜黑的眸色幽深,他缓缓俯身靠近,鼻尖轻蹭了下她的脸颊,“从来都没有。” “……” 骗鬼呢吧?! …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稳稳停在君樾府27号的车库前,周靳屿牵着宋知韫从车上下来,谢观澜没跟着他们一起上楼,而是待在车里回复了下群里的消息。 刚回复两条消息,通知栏上突然弹出两条热搜。 [娱记顾景澜:盛名远扬的旗袍设计师宋知韫和商界大佬周靳屿疑似已秘密领证!] [娱记顾景澜:苏氏集团长女苏念和蒋氏集团小公子蒋斯煜于今日官宣离婚!] 配的视频正是上午周靳屿牵着宋知韫的手从民政局走出的画面,画面中两人十指相扣,有种溢出屏幕的那种岁月静好。 男人高峻挺拔女人娇柔明艳。 仅仅一个背影就能让网友们浮想联翩,头顶那偌大的牌匾,明晃晃写着,京北市东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谢观澜点开评论区,评论区涌入了几个熟悉的id。 [豹豹猫猫站在一起就很好磕!!] [众所周知顾景澜从来不爆假新闻!保真保真!!] [死对头变夫妻,确定不会上演你死我活的戏码?没有感情全是恨的婚姻又能维持多久?] [没有爱全是恨…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坏笑] [商业联姻而已,不必当真,上一对不也离了?] [视频根本没有p过的痕迹!!我们靳知所韫就是真的!!] [悄咪咪的说一句,宋知韫曾经和蒋斯煜谈过,听圈内朋友说的,这不妥妥修罗场?] [这紧紧相扣的手,又怎么会有假,死对头才是最了解的彼此的人,从剑拔弩张到含情脉脉对抗路夫妻永远都是最好磕的!!] 评论区置顶是位靳知所韫的超话主持人,她@娱记顾景澜问道,澜姐有消息了吗?豹豹猫猫真领证了? 时隔半个小时,娱记顾景澜才回了她的消息,仅仅一句话却掀起了无尽波澜。 [娱记顾景澜:问过圈内好友,信息属实,已领证,放心磕!] 谢观澜看到这条评论,头痛欲裂,伸手揉了揉胀得发疼的太阳穴,这个角度是站在树上拍的吗? 谢观澜切换到通话界面,直接拨通了顾景澜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丽雅致的嗓音,没有那么温软也没有那么娇媚,却又一种浑然天成的骄矜感,“谢特助,找我什么事儿?” (本章完) 第109章 爱自有天意 与此同时,宋知韫和周靳屿的手机也接到圈内好友的连番轰炸。 远在哥斯达黎加的沈明棠也给宋知韫发来的消息,甚至连回国的机票都订好了。 被周靳屿轻轻拥在怀中,点开那条语音条,沈明棠那道熟悉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传来,“宋知韫!你和三哥领证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最近,沈明棠和陆庭筠分开了,她心情不好,亦或者是没有办法释怀,明知道他将来会和别人结婚,但她却不能抑制不住为他怦然心动的心脏。 这个陷阱,是她清醒的踩进来,无论什么结果,那都是她应该承担的。 紧接着,下一条语音就传了过来,“新婚快乐,我订好了机票回去,等着我!” 宋知韫直接从周靳屿的怀里起身,给沈明棠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想告诉她不着急回来,过两天也一样,这是她度假行程的最后一站,宋知韫想让她好好散散心。 视频刚拨通,那头就迅速接通了,视频画面已经是在车内,那头墨色长发被她染成碎金色,待在陆庭筠这么多年,他一直不喜欢她染头发,特别这么明亮耀眼的颜色。 阳光稀稀疏疏搭在她迷人的侧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釉质的光泽。 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颗粒不断浮动。 “怎么了?”见她一直不说话,沈明棠轻歪了下脑袋,流苏耳饰随之轻晃,眸底闪过一抹暗色,似有水雾,“想我了?” 宋知韫突然将脑袋移出屏幕外,他们分手的事情和她大嫂景初因公殉职的时间刚好重合,那个时候,宋知韫根本缓不过来,沈明棠几乎每日都来,宋知许更是不厌其烦的给她做着甜品,想着她嘴里甜些,心里大概就没那么苦了。 晚上都是周靳屿陪着,他整夜整夜睡不着,有点细微的声响就能迫使他立刻惊醒。 她能这么快从那段悲伤中走出,是源于挚友和爱人源源不断的爱,将她无声托起。 “想你了,你现在就回来吗?”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仍旧没回到视线内,嗓音里含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周靳屿捏着张纸巾俯身替她擦了擦眼泪,薄唇微动,无声对她说了句,宝宝别哭了,别让明棠担心。 “回来,现在正去机场的路上——”沈明棠的嗓音纯粹而干净,像只釉质光泽的青瓷瓶,“给你带了礼物,我把航班号发给你,记得接机!” 挂了电话后,沈明棠将航班号发到了宋知韫的手机上,中转站在休斯顿,刚好可以给她带点礼物。 宋知韫阖上手机,懒懒靠在周靳屿的怀中,那种无力感充斥全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静静地望着周靳屿。 陆庭筠和沈明棠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但他听到圈内好友说过陆家有意让他娶港城乔家独女。 据说是很早就订下的婚约,乔家独女乔思慕又很喜欢陆庭筠,门当户对,势均力敌。 “相信我,爱自有天意。” 在有限的时间里无限且不遗余力的爱着你。 … 君樾府作为他们的婚房,装修风格一切以宋知韫喜欢的风格为主。 原本的装修风格偏冷淡,他以为他娶不到他最爱的人了。 周靳屿又带着她去看了另一户独栋别墅,设计风格更趋近于她前几年的喜好。 当时,这套独栋别墅是打算送给宋知韫作为她的新婚礼物。 只是…冥冥之中有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 这套房子最终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宋知韫的手里,同样是新婚礼物意义却大不相同。 有种期待没有落空的踏实感,有种心之所愿被小心翼翼托起的满足感,反复在心底交织缠绕。 他爱那夜暴雨,更爱她。 … 陪着宋知韫回到金鱼胡同的工作室,小姑娘正派发着红包和喜糖,像是高傲又精致的小猫咪。 谢观澜将热搜上的事情同周靳屿讲了下,“老板,热搜需要处理吗?” 他将ipad递了过去,正是那条热度正在不断攀升的词条。 他垂眼轻轻扫了下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 [绝不可能!!这两位曾在温泉酒店大打出手,导致温泉度假中心停业整顿!] 视线不断下落,有个格外熟悉的id晃入他眼。 [孟昀昀昀昀昀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两人恨不得把对方弄死,怎么能突然结婚呢?!] [闻璟:他们结婚,不亚于我的世界末日\/笑脸] 这两条评论,达到上万次点赞,回复这两条消息的网友很是和谐,一水的哈哈哈哈哈,占据满屏。 众所周知,孟昀礼、闻璟、江淮序和周靳屿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见证了宋家怎么把宋知韫接回,又见证了年少时两人剑拔弩张时的模样,很难想象宿敌是怎么结婚的,新婚夜是想把对方弄死吗? 周靳屿微微眯眸,紧盯着评论区的离谱言论,这都是什么玩意? 此刻,还窝在深山老林里拍戏的周泊琛也跟周靳屿在看那条热搜的评论区,遇到宋知韫和周靳屿的评论区好像异常有趣,他手一滑,不小心转发了下。 “……” 刚好在这个时候,要拍下一场武打的戏份,手机被助理收了起来,很快周泊琛转发热搜词条的事情被顶上热搜,本来就乱,周泊琛还来添乱。 周靳屿的眉心越蹙越深,索性让他不用再管,反正订婚宴那天还是要用集团发布公告的,现在撤热搜倒是有点欲盖弥彰意味。 … 发完喜糖的宋知韫迈开步子走到周靳屿的身侧。 那股馥郁的玫瑰香悄然闯入,周靳屿垂眼看她。 柔腻的指尖轻轻捏着块心形如粉钻般耀眼璀璨的糖果,踮起脚尖塞进周靳屿的嘴里。 甜而不腻反而有股清爽气息瞬间在他口腔中蔓延。 一如宋知韫给她的感觉,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滚烫而灼热,那双深邃如沉海的眼眸似乎裹挟着隐秘的侵略感,好似用眼神都能将她全身吻个遍,指尖上落在一道温热的濡湿感,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嗓音低哑到极致,“宝宝,今晚回婚房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本章完) 第110章 君樾府还是顶楼你选一个? 临走时,周靳屿克制般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轻轻落下一记浅吻。 “晚上我来接你。”周靳屿笑了笑,粗粝的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过于柔腻的触感瞬间让他心猿意马,用掌背轻轻蹭了下她娇嫩的小脸,“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做。” 被他温热掌背触碰过的地方,泛起了阵阵酥麻,宋知韫突然有点舍不得他,脸侧在他怀中轻蹭了几下,娇娇软软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动容。 周靳屿也的确不想跟她分开,但两个集团的事情都需要他处理,掌心揉了揉她的发丝,调整了下黄金步摇的位置,轻哄般在她额间落在浅吻,“回去吧,外面冷。” 离开这道温热而强势的气息,她心尖突然泛起难以抑制的痒,这种状态几乎持续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六点钟,周靳屿来接她时,这种情绪才有所缓解,隔板一挡,在这密闭空间内,那股酥麻感遍布全身,潮热浪潮也不断翻涌。 意识到有股微凉的触感,宋知韫眼睫轻颤,无奈的靠在了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芒果干,望着后座那大片的星空顶,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 一定是临近生理期,激素导致她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 她不经意间的侧了下脑袋,两道灼灼视线于寂静的空间相对。 无声的暧昧不断交织缠绕,宋知韫是那种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咬着芒果干也要坐在他怀里。 周靳屿笑了笑,温热的掌心在她腰侧反复碾磨,有时候他都怀疑这姑娘是不是只爱他这副过于优越而健硕的皮囊? 罢了,生理性喜欢也是喜欢! 没让家里人准备晚餐,也推掉了所有应酬,“回君樾府还是回顶楼?” 选择权交给她,一切都听她的。 宋知韫颇为震惊的轻眨了眨眼,反问,“没有第三个选择了吗?” 上午在君樾府…足足两个小时才出来,他确实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只是短暂的让她开心了下,一小下! 宋知韫索性两个都不选,笑盈盈的望着他,“要不回我工作室?” 周靳屿:“……” 他眸色晦暗难辨,清脆的一道声响倏然响起,过于柔软的触感在他掌心轻颤,“那回顶楼!” 见她不好好说话,周靳屿替她做了决定,就这一次不听她的以后都听她的。 男人温热的掌心扣住宋知韫的后颈,将她狠狠摁在怀里,他眼眸微微垂下,贴近她敏感的耳廓,“以后我的时间都是你的,只要你想,全部都是你的。” “……” 老流氓!老流氓!老流氓! 宋知韫读懂他话里似有若无的暗示,回顶楼就回顶楼有什么大不了的!! 回到君樾酒店顶楼时,还曾去二十七层的宴会厅去看了眼,场景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细节需要去调整。 再回到这个宴会厅,宋知韫的心境截然不同。 被周靳屿牢牢牵住的手,掌心紧紧贴合,那种踏实和满足感不断充盈着她的内心。 那颗摇摇欲坠的心也被他用爱不遗余力托起。 周靳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宋知韫的感情早已不单纯,甚至那股掠夺的心思都是被压制后的。 如果没有被压制,他应该就是第二个周秉坤。 他不愿意勉强,他要宋知韫心甘情愿爱上他,而不是用尽一切手段施压换来一段貌合神离的婚姻。 他要得永远都是那颗在胸腔中只为他不断震颤的心。 … 回到顶楼。 房间里蔓延着那股熟悉的清冷木质香调。 宋知韫换了双雾粉色带着山茶花暗纹的软稠拖鞋,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她的脚有些酸,刚往前迈两步,就被身后的男人打横抱起,她惊呼了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周靳屿!你干什么啊?” 她被吓了一跳,胸膛微微起伏着,嗔怪般看着他。 周靳屿简直爱死了她这副小模样。 又乖又软,偶尔还能亮出利爪不动声色挠他一下,亦或者直接挥在他脸上的巴掌,带着那股隐秘的馨香,都格外让人心动。 有时候周靳屿都觉得他自己真的有病! 他视线一瞬不瞬凝着怀中娇软的女人身上,暖色光调晕染下她的皮肤被衬得白皙清透,触感像极了椰奶冻。 “我能干什么?”他笑了笑,不逗她了,“抱你泡澡去,不是脚不舒服?” 宋知韫的小手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往外轻推力道又轻又绵。 她的确也很想他,但她还没有吃到他做的饭,有点不开心,很轻地撅了下嘴,“答应我的蟹黄面呢?” 周靳屿喉间泛着痒意,眸底那氤氲的欲色都被她轻飘飘的话语打断,他无奈的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给你做给你做,等你出来就一定能吃到!” 听到满意的答案,宋知韫极其乖顺的靠在了周靳屿的胸膛上,听着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她轻晃了晃纤细莹润小腿,像是餍足的小猫咪很是惬意。 推开玻璃门,那股熟悉的桃子香气混着淡到极致的木质香调气息瞬间侵入鼻息,浴缸里的洗澡水是他提前放好的,温度适宜,玫瑰花瓣随着水波漂浮不定。 周靳屿没有立刻将她放下,也没有想要离开的冲动。 只是轻轻用手掌托着她,将她放在了洗漱台上。 感受到凉意的宋知韫忍不住朝这股热源靠近,浴室里水雾弥漫,男人冷隽的脸庞隐于层层湿雾中,看得不太分明。 莫名有种隐秘的侵略感带着危险性逐渐向她席卷。 犹如疾风骤雨侵袭深不可测的海面。 她有些紧张,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 倏然。 浴室的灯光暗下,朦朦胧胧间,男人修长的指节轻轻搭在那件旗袍的盘扣上,繁复的盘扣在他灵活的指尖翩翩起舞,感受到肌肤暴露在外的冷意,宋知韫伸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腕间,似拒绝又似撩拨,无声拨动他的紧绷的心弦。 “宝宝,你紧张什么?”一道短促的轻笑声在过于寂静的空间内响起,低沉暗哑却带着极致的蛊惑,我说过我的时间都是你的,老公帮你——” (本章完) 第111章 同频共振永不分离 “……”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这样宁静的夜晚不动声色蛊惑着她的内心。 周靳屿超级会利用他身上一切价值,对怀中的女人不遗余力的撩拨。 撩拨到她心痒难耐,悄无声息钻进他怀中。 周靳屿才缓慢而轻的收网,任她这片深邃又充满危险性的沉海中漂浮,而他才是她唯一的浮萍。 男人修长温热的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胸口,回想到民政局以及今日热议的微博热搜,极戏剧性的一幕让他心尖处有种难以言说的下坠感。 粗粝的指腹抚摸着无名指指根处佩戴的那枚戒指,在暗处隐隐散发着微光,娇嫩的指节佩戴了不止一枚,还有另一枚是算是确定关系时送给她的粉钻,那是一对对戒,男戒此刻正在戴在他的手上。 他握着她的腕间,感受到那股隐秘的脉搏跳动,不断向前和她十指相扣,男人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泛着濡湿的掌心,“你还是有点在乎他,我很介意——” 昏黄的光线中,无声的暧昧裹挟阵阵悸动,他贴着她的耳廓,低哑的声音轻缓落下。 身体上泛起的灼热感如万蚁蚀心般奇痒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男人倦懒语调里听出了道不易察觉委屈又无助,宋知韫轻轻叹息,真不知道他怎么把这句话憋了一天的,似轻哄般,主动将小脑袋靠近他的肩上,柔软的小脸轻轻蹭着他的颈侧,“周靳屿,我从来都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和别人结婚的人。” 换句话说要是宋知韫真的在乎蒋斯煜那就根本没周靳屿什么事了! 从一开始就满怀算计又怎么可能走得长远。 她要的感情,永远都是纯粹而坚定,忠诚且唯一。 柔腻的指尖轻点了下他于暗夜中微微滚动的喉结,笑意盈盈的对他说,“我的合法丈夫——” “周靳屿!”她一字一顿道。 周靳屿喉间泛着痒意,搂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带着一股极强的侵略性的压迫感。 倏然,落在她腰间的手不断缓慢往上,最终,落在她格外娇嫩的皮肤上,指尖轻勾着她的下巴,借着极其昏暗的灯光,她看到他眼底暗潮涌动的欲色。 宋知韫的呼吸微滞,有股玩脱了的既视感。 眸光流转间,她乖顺凑过去,在他菲薄的唇上落下一吻,浅浅淡淡不夹杂着任何情欲。 “……” 周靳屿微微眯眸,喉结不可抑制的轻滚。 本来没想招惹她的,这可是她自找的不怪他……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场连绵不断的秋雨肆虐整个京北。 宋知韫温热的掌心轻贴着玻璃窗,被迫看着落地窗前那一道道蜿蜒流下的水珠,秋风萧瑟秋雨寒凉,视线里夜晚暴雨的京北,华灯初上,璀璨旖旎。 站在落地窗前能够俯瞰整个京北最繁华的地带,腕间频繁跳动的脉搏却男人遵劲有力的手掌轻轻握住,他如一道巍峨庄严的雪山山脉将她严丝合缝包裹住,挡去一切风雨。 于暗夜相拥,他们同频共振,永不分离。 … 宋知韫心心念念的那碗蟹黄拌面终究没能吃上。 这场连绵不断的秋雨一直下到了凌晨三点。 宋知韫是被饿醒的,男人的手臂一直强势的横在她的腰间,不想吵醒她,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身子,一点点不断往外挪,或许注意力过于专注,根本没有发现湖蓝色泛着珠光质感的被子被男人的修长的指节掐出一道又一道的褶痕。 就在即将要逃离这份桎梏时,周靳屿的手臂微收了下轻而易举的将她带回,“又想跑?” 男人低哑的嗓音里含着倦懒之意,带着被欲色浸润过后的漫不经心听起来有些不正经。 “……” 宋知韫没有办法听到这句话在她的耳边响起,抬起绵软到没有任何力气的小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这么多年周靳屿的睡眠一直都很浅,怀中的女人有任何举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我…”宋知韫的喉间干涩,很艰难的发出一道温软中还夹杂着委屈的声音,“我饿了!” 不然她也不会在凌晨三点醒来,她又不会因为领证兴奋到一晚上都不睡!! 回想起刚刚他说的那话,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很是不满! 他怎么那么小气!这么长时间的事情他能记到现在,再说了,她就算跑能跑哪里去?跑去港城都会被他抓回来摁在怀里好好教训! 就像刚刚那样……很过分欸! 她又不是小朋友了,这么大了被他“罚站”! 怀里娇软的女人用小脑袋轻蹭着他的胸膛,似乎在发泄着她的不满。 周靳屿拧眉,眉头蹙得很深,不满意? 他粗粝的指腹轻轻拨弄了下她的耳垂,那股柔腻的触感甚至比樱花椰奶冻还要好。 他回想了下,不过还是不抵宋知韫亲手做的那款玫瑰椰奶冻,玫瑰馥郁馨香,椰奶甜而不腻,让他一个从来不吃甜品的人都爱不释手。 现在这个情况让她起来去做甜品不太可能,他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纤薄的蝴蝶骨上轻轻拍着,“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随便。”她高傲丢下两个字。 “……” 顶层的套房里有独立的厨房,冰箱里塞满了瓜果蔬菜肉类蛋奶。 宋知韫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特别装修风格都是这种带着沉冷的冷淡风,待得时间长了就会萌生出有种被全世界都抛弃的感觉。 裹上了件雾粉色的外袍,抱着她去了厨房,宋知韫一直赖在他身上不肯下去,“一定要抱?” 周靳屿端着杯温水喂到她的唇边,宋知韫轻轻点了下小脑袋,小口小口喝着温水,直到这杯水全部喝完才觉得喉间没那么难受,只是嗓音仍旧泛着低哑。 刚迈进厨房,周靳屿单手托着她,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准备给她做她心心念念的蟹黄面。 一听到是蟹黄面,圈在他脖颈的小手不断收紧,唇角轻勾,笑起来时明媚动人。 在男人冷隽的脸颊不厌其烦的亲了好几下,毫不吝啬的夸奖着他,“周靳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本章完) 第112章 极富有耐心的猎人 “哪里好?” 周靳屿像是被取悦到了,他轻佻了下眉,眸底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那双含情又迷人的桃花眼里如一泓深邃平静的海面。 能把她所有的情绪轻轻托起。 “除了年龄大脾气臭,哪里都好!” “……” 就知道她张小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周靳屿又舍不得打她,无奈轻轻叹息,“只比你大七岁,周董可比宋女士大九岁呢!” 提到这,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很小声的反驳。 “那是找男朋友吗?那是找活爹!” “……” 周靳屿不说话了,再跟她聊下去,明天就得拉着他去民政局换证。 宋知韫也不是很想聊,作势要从他身上下去,她是周靳屿抱过来的,没有穿鞋,周靳屿轻轻拍了下,“别乱动我去给你拿拖鞋。” 雾粉色的软稠拖鞋被丢在了卧室的落地窗前,左一只右一只的,玻璃上还残留着两道不深不浅的掌纹。 倏然,宋知韫的耳根泛红,不忍直视。 整个小脑袋都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的皮肤上,异常灼热,还带着股细微的痒。 耳边落下一道气息般的轻笑声,低沉暗哑的声线无形之中带着让人动容的蛊惑。 男人的手掌落在她的腰窝处,不动声色的揉,似是在帮她缓解那股异样的酸涩。 隔着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裙,掌心的温度格外烫人。 宋知韫的小手从脖颈上松开,反手摁在他肌肉紧实健硕的手臂上轻轻往外推,从骨子里溢出的酥麻感瞬间遍布全身。 周靳屿的掌心不偏不倚只停留在腰窝。 将她放在床边俯身捡起那双软稠拖鞋,他单膝跪地粗粝的掌心握着纤细很有骨感的脚踝,替她穿上。 宋知韫无意识拨动了下他遮挡住额前的碎发,三七分的背头,露出光洁而饱满的额头,视线下落,那双深眸却意外的勾人。 好像自从那夜订婚宴的旖旎过后,他一直都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俯身蹲在她的脚边更是常有。 像是个极富有耐心的猎人,循循诱善,徐徐图之。 突然想到了什么,柔软的掌心轻轻托起他的下颚,让他被迫抬起头来,两道视线猝不及防相对。 危险而迷人的眸底此刻如夜色中暗潮涌动的沉海,是浓浓的化不开的爱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一定会结婚?”她试探性开口,尾音不自觉发颤。 他轻轻握上她的腕间,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手背上青色脉络遍布,有种说不出来禁欲质感。 男人迎着那道灼灼视线,他轻轻勾唇,唇角溢出的笑意温柔缱绻,很轻佻着眉,“我说过他不适合你,我提醒过,但后来发生的一切不在我可控的范围内,不然我也不会出国,更不会在纽约待那么多年,如果一直待在京北我怕我忍不住用不光彩手段把你抢过来……” 就像当年的周秉坤一样。 但周靳屿知道她会不开心,他绝不会做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她那颗为他震颤的心。 周靳屿甚至发觉了他身上藏得很隐秘的小癖好。 他喜欢宋知韫打他,不为任何缘由的打他。 柔腻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泛起的轻微刺痛,只有那一刻宋知韫的视线才会短暂的落在他身上一秒。 要是问起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宋知韫,他也没办法具体说清,只是在某天深夜,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宋知韫在他心底深处早生根发芽长成一朵璀璨华丽又带着点娇气的小山茶。 这么娇气的小山茶需要人哄着宠着照顾着。 嫁给他也绝不是束缚,天地辽阔,她可以想做任何她喜欢或者她觉得正确的事情,哪怕不那么正确也没有关系,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如果我真和他结婚了怎么办?” “还是……等我离婚?”宋知韫眨了眨眼。 话音落下,宋知韫明显感受到握在她腕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又不动声色的松开,唇角涔着抹笑意。 “你不会和他结婚的,哪怕没有我,没有意外,你也不会和他结婚的,你这么聪明的小姑娘绝不会把自己陷入困境之地,其实你早就知道你们走不下去对不对?” 明知道她的想法,男人的嗓音却止不住发颤。 早在她和蒋斯煜谈的第二年宋知韫就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了,相处间总觉得隔了层薄雾一般,摸得着看得到就是没办法走进他的内心。 更何况又是异国,连相爱都是有时差的。 蒋斯煜性子温润到毫无任何脾气,连吵架都会让宋知韫误以为是她在无理取闹。 有些话咽下去却又在深夜里慢慢浮现。 真正的爱从来不是理智到没有任何波澜,她始终认为稳定的情绪和热烈的爱本就无法共存。 宋知韫伸手将垂下的那两缕碎发,不动声色拨乱,她不喜欢他这副明明很在意却装得要死的模样,偏偏又不肯好好说话。 “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我和他走不下去还要举办那场订婚宴吗?” 周靳屿猜到了些,但没做具体验证,宋知韫不喜欢任何人窥探她的隐私,所以他没调查也没过问。 宋知韫轻撅了下嘴,娇里娇气的踢掉软稠拖鞋,细嫩的脚掌踩在他的腰腹处轻而缓慢的磋磨,像是惩罚但对他来说无异于馈赠。 周靳屿的面色紧绷,喉结不可抑制的轻轻滚动,看过来的眼神晦暗难辨裹挟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感。 又不想吓到她,只是指腹轻轻揉了揉她娇嫩到一碰就红的手腕,“我不知道——” 他微微眯眸,喉间溢出一道气息般的轻笑声,“我只知道你再闹下去,蟹黄面怕是吃不上了。” 宋知韫朝他腰腹处又狠狠踹了两下,那轻微到不值一提的力道仿若在跟他撒娇。 宋知韫被他滚烫而灼热的气息烫得手指微颤,迅速收回托着他下颚的手。 “……老流氓!”她小声嗫嚅,这一次周靳屿却听得很清楚,他轻歪了下脑袋,眸底划过一丝微妙情绪,扯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老婆,你刚刚说什么?” (本章完) 第113章 再叫一声老公听听 “……” 细嫩如玫瑰椰奶冻的手臂圈在周靳屿的脖颈上,如绸缎般的触感不动声色扼住他的命脉,他稍稍往后仰了下脑袋,微眯了眯眸,耳侧响起一道温软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娇气,“说你最好,全世界就你最最最最好!” “……” 明知道她说的不是这句,周靳屿却还是抑制不住唇角上扬的那抹弧度,刚刚就不该过来给她找什么拖鞋。 突然觉得宋知韫赖在他身上也没什么不好的。 怀中的温香软玉悄悄溜走,他眸底闪过一丝恍惚,有种淡淡的失落感,宋知韫刚迈了两步,小腿发颤。 那股隐秘的馨香再次侵入他的鼻息,她转过身来抬眸看他,眸光微闪。 只是递给了他一个眼神,周靳屿微微俯身,遵劲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窝,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那股柔腻的触感再次落在脖颈处,他眸色晦暗,紧紧凝着怀里的姑娘,故意逗她,“怎么又让我抱,嗯?” “……”宋知韫透粉的耳尖贴着他的侧脸划过,带着过于滚烫的温度,她直直迎上他的视线,反问,“周靳屿,我们结婚了对不对?” “嗯。”他挑眉,想听听她这张从来说不出好话的小嘴里到底能说出什么。 “你是我老公对不对?” 格外温软又乖到极致的声音于暗夜中响起,鸦羽般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乖乖软软的像个草莓小蛋糕。 他心下最柔软地那处毫无预兆塌陷了下。 似有种越陷越深的程度。 “嗯,怎么了?”他低沉清越的嗓音此刻却格外低哑。 “那你抱我不是应该的吗?我年龄比你小那么多,你得多让着我点,听到没?” 她莹润的指尖轻点着他的鼻尖,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有种恃宠而骄却又只骄一点点的可爱,比小婴儿时期还要可爱! “听到了!”他微微收紧手臂,低头轻轻吻了下她不断震颤的眼睫,他循循善诱,“再叫一声老公听听,我给你做砵仔糕!” 提起砵仔糕,宋知韫的心上拂过一抹很轻缓的悸动情绪,贺时晏留给她的礼物中有一张丝帕上有砵仔糕的详细做法,宋知韫曾经尝试过,但味道没有那么好,偏偏周靳屿只是尝试了一次,味道和那天贺时晏喂给她的那枚很像,也很甜,有种甜进心坎里的糯。 她的脑袋微微往后仰了下,水光潋滟的红唇贴着他下颚轻轻划过。 她才不叫,她又不是没叫过,刚刚…不知道叫了多少次了,那他是不是要做很多份砵仔糕?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周靳屿!你别太过分!” “……” “我哪儿敢呢!”周靳屿无声笑了笑,不逗她了,抱着她去了小餐厅将她放在了塞了个奶呼呼抱枕的椅子中,蟹黄面还要等一段时间,怕她无聊,调出了个综艺视频给她看。 是个比较下饭的美食节目,这一期是位于港城中环附近的一家老品牌云吞面馆。 老板是港城本地人,从他爷爷那辈起就开始经营着这家面馆。 这档综艺的主持人正是沈明棠,她讲得一口流利的港城话,正在介绍着本店的招牌特色,云吞面,虾籽捞面,猪脚面…等等。 倏然,一道清秀俊朗的身影从镜头前划过,背影挺拔优越,只是走路的动作有些微跛。 仅仅一瞬。 宋知韫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喉间滞涩,她急迫的呼喊,“周靳屿!周…周靳屿!” 正在厨房内做蟹黄面的周靳屿听到这道急迫且含着哽咽的声音,心脏莫名抽疼了下。 他简单擦了下手,迈开长腿直奔宋知韫所在的餐厅方向。 他抵达时,宋知韫正重复放慢一个男人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微跛,比同行人要慢多了,仅仅几秒的画面让周靳屿不由得想起那被雨意弥漫的纽约。 宋知韫的记忆力要比任何都好,她和贺时晏的记忆力都是遗传的他们父亲贺谨行,有些超绝的记忆力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 仅仅一道背影,宋知韫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小叔叔贺嘉延,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贺嘉延。 宋知韫伸手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白皙的指节止不住的打颤,“小叔叔…是我的小叔叔……” 周靳屿也恍惚想起,那藏在纽约街头的一家具有京北特色的炸酱面店,店老板同样脚有些微跛,记不起两人走路的姿势,但身上那股不可忽视的强大气场却难以让人忘却。 … 与此同时,远在阿拉斯加湛蓝海湾行驶的一艘豪华游艇上。 男助理身着一套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推开了套房的门,他步履匆匆来到男人的身边,“贺生,时宜小姐准备结婚了,不过据说是京北周家的新任掌权人周靳屿!” 那位从华尔街杀出的一匹黑马如今成了商界新贵。 被唤作“贺生”的男人缓慢转身,他掌心朝上,浅色衬衫被他往上挽了几下,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上青筋与狰狞的伤痕同时遍布,那双冷眸有抹温柔的情绪浮现仅仅一瞬就消散的毫无踪迹,接过陈泓递过来的ipad,只有寥寥几张侧脸的图片。 贺嘉延很轻地皱了下眉,“就这几张?” 陈泓轻应了声,有些无奈,“无论栖云阁还是君樾府,亦或者公寓和老宅那边都被护得严丝合缝,目前能调查到的就只有这些……” 陈泓派过去调查的人,都被周靳屿的人一一拦下,护在宋知韫身边的保镖团队都是退役军人,反侦查能力极强,光保镖足足有六十人左右,但凡被周靳屿发现的一律被丢去非洲挖煤。 周靳屿绝非池中之物,也并没有看上去那般温和谦逊,彬彬有礼,反而更像沉寂于迷雾森林中的猛兽,手段极其狠厉,迷人又危险。 陈泓现在有点担心贺时宜的处境,和这样的人选择结婚,不止冒险还有诸多未知的可能正在向她靠近。 “阿泓,你替我先办件事——”他沉声吩咐。 (本章完) 第114章 宋知韫,你不理我! 宋知韫没有急着让人去调查贺嘉延是否回到港城,而是沉静下来等着贺嘉延联系她。 不关注不打扰。 不能暴露他所有的行踪。 周靳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忍不住俯身亲吻了下她的脸颊。 很轻很柔,却又无声安慰着她逐渐陷入焦虑的心。 宋知韫的眼睫轻颤,清澈明亮的眸底似闪烁着一层薄薄的湿雾,眨眼望着他时,小手捏住他的衣角,还未说些什么,细密的吻顺势落下。 “相信我,他会来找你的!” …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网络上关于宋知韫和周靳屿于本周五订婚的词条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仅仅领证一周,订婚宴已然筹备妥当,位于京北君樾集团旗下酒店的第二十七层奢华宴会厅,据内部工作人员透露,早在一个月前就请了顶尖婚礼策划团队以及婚纱设计师Aurelia目前正在筹备婚礼。 这一周,除了领证那天宋知韫和周靳屿是在一起的其余时间根本没见到面,偶尔只能打上一两通电话,圈内好友都要把他私人电话打爆了,不止他还有谢观澜。 周靳屿扯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薄框眼镜,搁置到办公桌上,视线扫过立在桌上的那张拍立得相框,眸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推掉了下午不太重要的应酬,叫上这几位一起去打高尔夫。 一行人抵达启晟俱乐部时,被几位女士簇拥着走来的正是名动京北的非遗文化苏绣宣传大使——宋知韫。 冰川蓝polo衫搭着条同色系渐变百褶裙,被熨烫妥帖的套装将她姣好的身姿包裹的玲珑有致,墨色微卷长发被她梳成了高马尾,两条纤细瓷白的长腿明晃晃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身上那股十足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眸底恍惚一瞬。 周靳屿瞬间觉得喉间泛起痒意,他轻佻了下眉漫不经心朝她望去,小姑娘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继而落在他身侧的好友们身上,礼貌打着招呼,“表哥,闻璟哥,淮序哥!” 孟昀礼微微颔首。 她年纪比他们小很多,生得娇柔明艳,声音温软到极致,很招人疼,他们都宠着惯着,唯独周靳屿反其道而行之,非要惹她,惹到最后娶了她? 孟昀礼不禁哑然失笑,手掌轻轻抚了下小姑娘的后脑勺,他温声同她讲,“去玩吧!” 宋知韫依次和几位哥哥说了拜拜,唯独没有跟周靳屿说。 几人的视线落在周靳屿的身上,眸光流转,却实在是忍不住微颤的双肩。 闻璟抬手示意,“抱歉,抱歉,我是真没想到死对头成为新婚夫妇后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 见孟昀礼都笑出声来,他索性也不憋了,“你以为我们家昭昭是谁想娶就能娶得了的?” 一道道爽朗而悦耳的声音在周靳屿的耳畔响起,江淮序用手轻轻拍了下周靳屿的肩膀,迈开长腿走进了更衣室。 周靳屿的脚步微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宋知韫发了个消息。 [宋知韫,你不理我!] 等她看到这条消息时,宋知韫已经和几位夫人上了接驳车。 她身侧正是栖云阁豪掷千万的傅家二少夫人温颂,南城人,旗袍的忠实爱好者,往常都是从南城顾青云手中预定,自从非遗技艺·苏绣的宣传片时,莫名被这个热情开朗的小女孩吸引到了。 如一朵开在雪山之巅永不败落的玫瑰。 “昭昭,你…你要是真不喜欢阿屿,跟姐姐说,我去跟宁姨谈谈……”温颂看过去的眼神泛着担忧。 她抬眸,迎上几位女士的视线,不由得莞尔一笑。 “没有。” “我喜欢他!”宋知韫轻眨了眨眼,提起周靳屿时,她眸底满是沉浸于幸福中难以掩饰的喜悦,怕她们不信一般她紧接着补充,“很喜欢的那种!” “那你怎么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就没跟他打招呼啊?” “他也没跟我打招呼啊!”宋知韫将手机息屏。 本就温软的嗓音说起这话时,尾音中还隐隐泛着些许委屈,惹得接驳车上的几位女士不由得笑出声来。 温颂和另外三位女士都是家中幼女,因商业联姻嫁到了京北,表面维持着让人艳羡的夫妻关系,但婚姻并不幸福,待在那偌大的中式四合院内,好像冗长的一生就此被困在那了。 自从认识了和他们相差十几岁的宋知韫时,她身上那股蓬勃旺盛的生命力着实很吸引人,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能得到极致的放松。 察觉到她们的情绪变化,她眼睫轻颤,接驳车刚好停下,面前是一片辽阔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翠绿草皮,那抹翠绿纯粹而富有生机的蓬勃,视线从平缓舒展的草地直抵果岭。 温颂深吸了口气,秋风袭来时,是泛着潮湿冷意也更清醒,清醒的知道未来的路怎么走下去。 就像宋知韫和顾青云在宣传片片尾谈起的那句——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永远别和自己较劲。” 温颂回想起这一幕,眸底闪过一丝释怀般的笑意,刚想说些什么,另一辆接驳车刚好也停靠在几人身侧。 那股熟悉而强大的气场不断侵入,宋知韫的身子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清冷包裹着馥郁,有种无声的暧昧在两人之间萦绕。 温颂看到人群中那道高俊挺拔的身影,刚刚的注意力都在宋知韫的身上,根本没发现闻璟也在,她轻捏了下指尖,倾身凑了过去,搂住宋知韫的肩,“要不咱们去还是去楼上做spa吧,高尔夫…也没什么好打的!” “……?” 宋知韫很迅速的反应过来了,“闻璟欺负过你?” 温颂停顿了下,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声线同她讲,“前段时间,我在会所里点了个男模陪我聊天被闻璟知道了,告诉了他小舅舅……” 经她提醒,宋知韫才恍然想起,闻璟的小舅舅正是温颂的合法丈夫傅绍礼,又是一个年上的活爹。 “……”宋知韫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我帮你!” 她背着小手,笑意盈盈的转身,那双秾丽明艳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闻璟哥!听说你高尔夫打得超级棒,能不能教教我?” 第115章 周老师教的好! 教她? 这是想让他死还是不想让他活? “……” 闻璟正站在原地,像是思考怎么拒绝,周靳屿默不作声的转动了下无名指指根那枚戒指,沉冷出声,“宋四小姐十八岁那年打出hole in one,这样的好球技还需要别人教?” 那年的她运气真的好到爆炸,被京大录取,首次独立完成一件苏绣婚服,包括开始那段甜蜜又酸涩的恋爱。 “你觉得呢?”宋知韫迈开步子缓慢朝他靠近,“可闻璟哥打出过Eagle!” “……” 见她要以这个话题议论不休,周靳屿眸色晦沉,他上前一步强势的扣住,毫不犹豫带走。 “我还打出过Albatross,我教你!”他低沉暗哑的嗓音贴着她柔软的耳廓划过。 人生能有几次能打出这么天时地利的运气球,偏偏他的人生能有两次,果然是上天眷顾的宠儿。 被带走的宋知韫不断往远处眺望,周靳屿轻轻揽着她的腰肢,见她不专心学,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正看到其余几人坐下聊天,闻璟更是踱步到温颂的身边,微弯着腰,很恭敬的给温颂端来一杯茶。 闻璟和他同岁,也是所有人中生日最小的,但他身上总是洋溢着股青春气息,很显小。 是宋知韫会喜欢的那一款!!! 周靳屿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她的腰不动声色磋磨,颀长挺阔的身形将她视线里的人完完全全挡住,“宝宝,你还学不学了?” 明明是喊的“宝宝”却又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收回探究的视线,试探性的问,“你是不是又不开心了?” “没有!”周靳屿笑了笑,声音仍旧保持着那股冷沉的劲劲,但笑意却不达眼底,“明天我们就要订婚了,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哦!” 宋知韫握着球杆,做了两下挥杆的动作,随后又怔怔的愣在原地,视线无意识又落到了闻璟身上。 周靳屿:“……” 她哦!她哦!她就只哦了一声!根本不在意他心情到底好不好! “闻璟哥怎么看着这么卑微啊?”宋知韫下颚轻抬,示意他往远处看去。 周靳屿仅仅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阻止又阻止不了他索性让开,让她看个够! 男人踱步到她的身后,从背后轻轻拥着她,隔着薄薄一层面料滚烫而灼热的气息紧贴着她的身躯,温热而有力量的手掌轻轻附在她纤细莹润的手背上,像是被这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烫到了忍不住轻轻畏缩了下,纤薄的蝴蝶骨贴上他不断起伏的胸膛,心跳不断震颤,如雨滴拍打在落地窗上那般,迷人又危险。 宋知韫微微怔住,想要回头看他,男人嗓音低哑又带着点冷沉,“宝宝,认真点!” 双手紧握球杆,沉稳利落的挥杆,两道气息几乎要融合到一起,被充满安全感的怀抱紧紧搂住,她有点舍不得离开,顺势倚靠在他怀中。 “三哥昭昭可以啊!第一杆就把球送上了果岭!” 周遭人连连附和。 周靳屿冷冷瞥了他一眼,江淮序不当老板了都可以去干气氛组了! 周靳屿的心思全无,没想到能够一杆入洞,他低下脑袋,眸色晦沉,“宝宝,hole in one,你的功劳!” 男人低哑的嗓音里含着缱绻笑意,看似在恭喜她,却能暗暗品出那抹意味深长。 宋知韫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反手打了他一下,力道娇软,仿若撒娇。 “哪里是我的功劳,这不是周老师教的好!”小姑娘故意放轻语调,没听出阴阳怪气,倒是听出了股娇里娇气又泛着些许嗔怪的意味。 见她视线又落在了不远处,想起刚刚他没回答的那个问题,他单手将她搂在怀里,“就这么想知道?” 宋知韫软软应声,被他握紧的指尖泛起潮热的酥麻感不断传至四肢百骸。 “你知道的,闻璟是不婚主义,前段时间家里长辈们催得很急,跟他谈了好几次话都不同意,无奈之下就拜托他小舅妈温女士那了,她那的女性朋友比较多,这一场接着一场的相亲,闻璟自然受不了……”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宋知韫依稀记得闻璟上个月的微博还是祝他女朋友毕业快乐的九宫格。 “分手了!”周靳屿将她轻轻搂紧,如同宣示主权一般带着她缓慢的往前走,“上周刚分。” 那个小姑娘宋知韫曾见过一次,看上去就是那种又乖又软的好拿捏的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最好骗了!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从他怀里挣脱开,对闻璟瞬间没有什么好的态度了,不止对闻璟,对周靳屿更是,果然他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 后面的几杆球,宋知韫静不下心打得平平无奇,她打高尔夫的技术很菜,又没有运气加持,宋知韫索性不耗着了,躲在一边看温颂打。 她常年待在高尔夫球场,技术很好,虽说没打出过信天翁但一杠入洞和Eagle的次数并不少,她的学习能力又好又温婉可人,可婚姻就好像走进了死局一样。 宋知韫怔怔的坐在原地时,会想,如果没有他们之间没有那个小朋友,他们会不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最近和圈内夫人接触的比较多,事业和婚姻是所有女性聚在一起最常聊的。 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又怎么能顾好家庭? 豪门联姻背后的婚姻都是利益,哪里有感情…… 她深深吸了口气,男人粗粝的指腹轻轻落在她的过于柔腻的脸颊上,轻弹了下,“又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到!” “没想什么……”对上那道探究的视线,宋知韫莫名有些心虚,明天就是订婚宴有些话不适合憋在心里,犹豫间她还是问出了那句,“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个小朋友你还会这么快和我——” 听到这话,周靳屿微微眯眸,眸色瞬间冷了下去,指腹又轻轻弹了下她过于娇软的皮肤,打断她的话。 “宋知韫,你少来这套!” “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你结婚是因为小朋友的?有没有小朋友我们都会结婚——” 男人单膝跪地,附在她脸侧的温热掌心泛着潮意,他怔怔的望着宋知韫,喉间滞涩,委屈望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116章 这辈子啊只想养她一个小朋友 “……” 宋知韫缄默一瞬,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就是这么想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患得患失了,意识到这个问题眸底闪过一丝惊诧,她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居然开始内耗了!! “都怪你!”宋知韫意识到了个很严重的问题,可她又不想承认,把这通“无名火”通通发在了他身上,“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周靳屿笑着应下,“嗯嗯嗯,怪我怪我。” 贴在她脸侧的那股潮热气息泛着痒意,宋知韫用手抵在他腕间,拉开了点距离,却又再次被那股潮热气息覆盖。 小手抵在他的腕间,不动声色的推,蹙着眉,小声嗫嚅着,“热!” 男人的视线紧紧凝在她的身上,他微敛了敛眸,撤回了落在她脸侧的温热手掌,“为什么会这么想?” “也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嘛!”她眼睫微颤。 “……” 周靳屿轻蹙了下眉心,显然不信,抬手不动声色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怀中的姑娘娇哼了声,“周靳屿!” 男人揉了揉她的耳尖,俯身贴近,“这边结束了别去栖云阁了,回去好好休息,等我——” 忽地,耳边想起一道又一道的欢呼声。 “Albatross!!” “温姐的运气也太逆天了,这往后的日子一定像今日打出的信天翁一般,顺遂无虞!”时穗穗连忙走到温颂的面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温颂也回抱了下,而不远处的宋知韫也瞧见了这一幕也朝她走了过来,笑意盈盈恭喜着她。 好似那一瞬间,她才懂得宋知韫身上洋溢的那股气息有多么吸引人。 在找寻自己的路上永远坦诚热烈。 放下一切浮躁静下来享受自由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想通了的温颂打出了个漂亮球,脸上洋溢的那抹笑意,骄傲又自信。 … 从启程俱乐部出来后,宋知韫没上自己那辆保时捷而是被周靳屿强势带上了他那辆幻影。 刚一上车。 周靳屿一把将宋知韫拉到自己怀里,司机很有眼色将挡板升起,两人的视线倏然相撞,曜黑深邃的眼眸中暗潮涌动。 月白的旗袍裙摆贴着男人的西装裤划过,玻璃窗映射出的碎金般的光芒,被挽起的如浓墨般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散落,黄金发簪也随之掉落在他的掌心。 是命中注定亦是天作之合。 他眼睫微颤了下,灼灼视线紧紧凝在她身上,宋知韫无措的捏了捏指尖,拽着他的领带,柔软的指尖不断往上停留在他的喉结处,“一起回老宅吗?” 男人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下,视线克制的从那抹潋滟的红唇上掠过,他哑声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你又不开心了嘛?”宋知韫的指尖轻轻点了下他不断滚动的喉结,几乎那瞬间沉沉的喘息声落在她的耳畔。 周靳屿解释道,“我没不开心,只是很在意你为什么突然会这么想,我在意的是你,而不是这件事儿……” “有没有小朋友我们都会结婚。” 周靳屿温热的手掌轻轻抵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心尖不自觉涌上一抹心疼,自从生化妊娠过后她来生理期都会疼的很严重,他并不打算再要什么小朋友。 生育对于女性来说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包括上次的生化妊娠时所承受的痛苦,周靳屿没有办法替她承担一分一毫。 他深深吸了口气,寂静的空间内,无声的暧昧如潮热浪潮般涌动,“时宜宝宝,我这辈子啊就只想养你一个小朋友——” 话音落下时,那辆黑色幻影正停在老宅的门口,周靳屿知道她现在还处于生理期身体可能不太舒服,干脆没让她从他的身上下去,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迈进了老宅。 宋知韫微怔,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粉调,她伸手拍了拍周靳屿的肩,示意他赶紧把她放下来。 推开老宅的大门,周靳屿迈开长腿,女人莹润柔美的指节贴着他颈侧不经意划过,他脚步微顿,“昭昭,又不是没抱过,你紧张什么?” 宋知韫的耳尖微红,气息不稳的反驳着,“我才没有紧张!” 此时,佣人们正在按照管家钟叔的要求布置着整个老宅。 威严肃穆的中式庭院挂满了红绸,纤尘不染的牛津皮鞋轻轻踩踏在被厚重红毯铺满的青石板上。 见到这一幕,钟叔笑得合不拢嘴,“三少爷,昭昭小姐你们回来了!” 他没想到从小剑拔弩张的两个小孩领了证后竟然能够相处的这么和谐。 宋知韫索性将小脑袋埋在他的颈侧,装睡!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的颈侧,娇娇软软,像一块可口的玫瑰椰奶冻。 察觉到宋知韫的小动作,他无声笑了笑,搂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对着钟叔礼貌颔首,“她睡着了,我先抱她回去——” 这一路上跟两人打招呼的佣人并不在少数,周靳屿走一步停一步,很有耐心的回应。 被抱回东厢房门被阖上的那一瞬,宋知韫迅速从他怀中挣脱却被周靳屿一把带进怀里,抵在门上,周身的气息都被他强势而不容拒绝的暗流侵占。 纤薄的蝴蝶骨径直贴上男人温热的掌心,他低着头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两道呼吸不断交织缠绕,她鸦羽般的眼睫止不住轻颤,下意识想躲,又在顷刻间将她再次拉回。 “周…周靳屿……” 宋知韫轻推着男人的肩膀,力道却是极致的绵软,她心尖处莫名发痒,她不知道她房间里有没有正在布置的人,万一让人看到就不好了…… “没有人——”话音刚落,宋知韫还未来得及反应,男人单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去。 不同以往细密而温柔的攻势,而是以一种极强的侵略感肆意掠夺,像极了被她气的发狠的模样。 宋知韫的小手不再是推着他的肩侧,而是踮起脚尖双手攀在他脖颈处,感受到她的回应,他眸色晦暗难辨圈在她腰侧越发收紧了下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的冲动,沉沉的喘息声和那道娇哼声一同从吻中溢出…… 第117章 想不想更开心? “孩子不是我们之间的羁绊。” “有没有我都爱你!” 宋知韫怔怔的抬起那双被湿雾弥漫的眼眸,心尖倏然一跳,有种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的失控感,眼睫止不住轻颤。 她被吻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娇娇软软靠在他怀中调整着呼吸,小手从脖颈处缓慢下落,柔腻的手臂圈在他腰腹间,有股渊源不断的热量透着薄薄一层的衬衫面对传来,整个身子都被这道滚烫而灼热的气息烫得发软发颤透着粉调,还带着那股隐秘的酥麻感。 知道她现在没有力气上楼,周靳屿笑了笑,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宋知韫很乖顺贴在他怀中,比以往还要乖顺惹得周靳屿心尖微热更想亲她了,又怕她生气,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她微肿的红唇,娇软的身子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 小姑娘的皮肤太过娇嫩了,碰一下都会红,他只能暂时克制住这过于离谱的想法, 缓慢抱她上楼,视线掠过被红绸绑住的楼梯扶手,心中像是被种难以难说的情绪填满,替她放好洗澡水,这朵动不动就蔫了的小山茶得用心照顾,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浴室里水雾蒸腾,宋知韫被抱坐在洗漱台上,身下被垫了厚重的绒毯,她轻晃着纤细莹润的小腿,如心湖中不断荡漾的那抹涟漪,她视线正不疾不徐的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他半蹲在地上,紧致结实的肌肉线条将薄薄一层的黑稠衬衫撑得饱满,浴缸里被滴了两滴有助于睡眠的精油有股淡雅的果香质地又泛着股微不可察的木质香调。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矜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肯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低下高傲的头颅,对她俯首称臣唯命是从。 她望着那道颀长身影,不禁回想起年少时的过往,先低头的好像一直都是周靳屿。 察觉到身后那道一瞬不瞬紧凝着他的视线,周靳屿调整好水温后,他才缓慢起身朝她看去,“又想什么呢?” 有了球场那次的胡思乱想,周靳屿快步走了过去,生怕他这个小脑袋里又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男人伸手揉了揉她脸侧的那抹被水雾氤氲过后的透粉肌肤,“又要准备给我编排几个前女友?” “……” 听到这话,宋知韫抬手就打过去了,有种气得想把他扔进浴缸的冲动。 一道清脆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空间内响起,宋知韫的小脚更是不安分的踩踏在他的腿上。 感受到那股蓬勃旺盛而源源不断的热量时,脚掌忍不住畏缩了下,却又大着胆子贴近。 周靳屿微微俯身,高峻挺拔的身形如一道巍峨壮阔的雪山山脉,将这朵娇媚明艳的小花紧紧护住。 她一步步试探,脚掌每踩一步,被西装裤包裹劲瘦紧致肌肉线条又绷紧些。 直到…落在耳侧的那道低哑到极致的嗓音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欲色,他喉结滚动了下扯开领口,难忍那股躁动,“老婆,我错了,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不好!”柔腻的脚掌落在腿根处,不动声色逼近,“我现在很不开心,你要哄我!” 周靳屿的眸光微闪,含情的眸子紧紧凝在她身上,烫人的指腹顺着她的耳尖不断往上,落在那支风光华丽的发簪上,冷白的指节微微一动,如浓墨般的微卷长发瞬间披散下来,他勾着她的发丝在指尖婉转,“为什么不开心了,嗯?” 细密的吻顺着柔软的耳尖落至耳垂又落在颈侧,莹白的颈侧瞬间泛起了道酥麻的痒。 宋知韫心尖微跳,轻咬了下唇瓣,温软的嗓音伴随着阵阵娇哼声,“还不是因为你,不然我也不会乱想!” 她脚掌忽地移了个地方,直直踹在他腰腹间,轻撅了下嘴,有些不满,“三哥!哪有你这样哄人的?你答应过我的,我明早四点就要起来做妆造…起不来怎么办?” 脚掌抵在他腰腹间时,他闷哼了声,落在她脚踝处的温度格外烫人。 “不过礼了不订婚了?”宋知韫双手轻轻撑在洗漱台,旗袍没有长裙踹他方便,但也足够了。 冷色调的灯光下那件月白斜襟苏绣旗袍泛着碎金般的光芒,将她纤秾合度的身姿勾勒的玲珑有致,从旗袍中探出的那一截纤细莹润的小腿晃得人眼疼。 “当然要订——”周靳屿握着她的脚踝从腰腹间轻而缓慢的移开,他俯身贴近,吻顺着她的脖颈下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哄你。” 繁复的旗袍纽扣被他用牙齿啃咬着,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一层丝绸面料传来,宋知韫的身子泛着颤意,小手无力抵在男人的胸膛上,黑稠面料上落下一道又一道的暗色,是刚刚给她放洗澡水时不小心弄上去,如一朵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玫瑰。 “周…周靳屿……”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几息,旗袍被悉数褪下,被丢进了脏衣篓,瞧见那一幕他微微怔住,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暗潮深涌,捏着她细腰的力度不动声色收紧,过于柔腻的触感如上好的椰奶冻。 “老婆,我抱你去洗澡——”他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 男人遵劲有力的手臂顺着膝窝穿过将她毫不费力的打横抱起,放到温度适宜的水中,被温热的暖流包裹那股酥麻感根本没有缓解,反而愈加浓烈。 娇嫩的肌肤被水雾蒸腾过后透着粉调,看向他的视线娇娇软软的还藏着一股得逞后的笑意。 很像樱花椰奶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瓷白的浴缸臂上,袖口往上挽了两下,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小臂,指尖上沾染了点温热的水雾,他轻捻了捻指腹,克制般的压下那股难言的潮热浪潮。 “时宜宝宝,看到我这样是不是很开心?”周靳屿轻佻了下眉。 “嗯!” 宋知韫眼睫如蝶翅般轻颤,那种萦绕在她心底的不安情绪悄无声息被抚平,她缓慢起身,如藕节般的手臂轻环在他的脖颈处,极其乖顺的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很开心!” “那昭昭想不想更开心?”周靳屿带着水意的指尖轻轻点了下她挺翘的鼻尖。 第118章 天定良缘白首不离1 次日,四点,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宋知韫这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那一帧帧旖旎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宋知许和沈明棠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时,宋知韫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整个宋宅都被喜气萦绕。 宋知许那个没良心的前夫哥也早早守在了宋宅门口。 他们之间的感情作为父母的宋远洲和孟听晚也不好插手,随他们去吧! 毕竟…裴氏夫妇已然被昭昭送去了国外农场,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他们也不必有任何顾忌。 两人早早起来,站在凉亭里喂着前些天宋知韫带回来的一条锦鲤。 心下却微微一紧,明明不是第一次嫁女儿,却有种难以割舍的难过。 “还好…还好没有真把昭昭嫁去沪城……” 听到这话孟听晚伸手打了下宋远洲的手臂,“要是周周真是沪城人,昭昭喜欢,你还能棒打鸳鸯不成啊?” 提起这个,孟听晚像想到了什么,幽怨的将鱼食塞进宋远洲的怀里,“也是,你又不是没干过!” 能和周秉坤成为至交好友,性子其实都大差不差。 他也没比周秉坤强哪里去! 宋远洲:“……” “晚晚,你别生气啊,我当初那不是年轻嘛,再说了你们本就不合适……”这是事实! 孟听晚懒得理他,宋远洲追着孟听晚回到了正厅。 … 此刻的东厢房里忙作一团。 宋知韫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被沈明棠推进浴室洗漱看着她提不起任何精神的样子,笑着调侃,“我们昭昭昨夜是不是又没睡好?” 未施粉黛的小脸莹润清透,抬起那双清澈干净的瞳眸看向她时,眸光流转,她娇软应声,“没睡好!”都怪周靳屿,要不是…也不会这样! 沈明棠瞧出她脸颊上泛起的那道不易察觉的红晕,像是明白什么了,将旗袍递了过来。 紫檀木盒被沈明棠掀开,里面放置着件正红色苏绣旗袍正是出自齐朝颜之手。 手指轻轻触上那件旗袍,心柔软地塌陷了下。 这是齐朝颜生前亲手为她缝制的,不止有旗袍,还有一套婚服。 换上旗袍后,妆造团队迅速上妆,盘发,簪上了支宋知许为她打造的黄金步摇。 直到这一刻,宋知韫才有了真正要嫁人的实感,手心里莫名泛着濡湿感。 沈明棠给她递了过来张纸巾,还未等说些什么,门就被宋知许从外面推开,“昭昭,有人想见你……” 沈明棠当即皱了下眉,宋知韫心底划过隐秘的悸动。 宋知许单手扶着门框,往前走了两步让身后跟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进来。 男人一身高定深蓝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清隽,他戴着口罩,那双温沉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望着端坐在皮质软椅上的姑娘。 哪怕隔了十几年的时间。 宋知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男人。 她慌乱无措的起身,却又在往前迈的那瞬间,悄悄把脚收回,站在原地。 贺嘉延像小时候一样张开双臂,往前迈了两步。 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熟悉的冷沉气息伴随着那股极致的压迫感不断贴近。 “小…小叔叔!”那道温软的声音里含着连宋知韫都没有察觉的哽咽,细品还带着些许委屈。 宋知韫看着他,眼前的视线被水雾弥漫的模糊不清,她偏了偏脑袋,喉间异常酸涩。 宋知许知道两人之间有话要说,带着沈明棠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贺嘉延又往前迈了两步,哪怕他在极力控制,可还是能看出他脚是有些微跛的。 宋知韫顺势在他面前蹲下,想要掀开看看,贺嘉延却不动声色将她扶起,本想揉揉她脑袋的,看到她盘的很精致的发丝,手掌落在她脊背轻轻拍了拍。 “我们小时宜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 宋知韫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有好多话想说也有好多话想问,这一刻却全然堵在喉咙中。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不断萦绕在心尖。 宋知韫深吸了口气,向前一步,委屈巴巴靠在他的怀中,“小叔叔我好想你……” 贺嘉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喉间像是被团棉花堵住了愧疚和心疼反复交织,安慰她的话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窗外,晨光熹微,空明掩映。 好多事情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这些年不好的事情贺嘉延一并带过,“我这次在这边待不了多长时间,你们婚纱照还没拍吧,带上你老公去港城拍一套!” 贺嘉延靠在化妆桌上,视线一直停留在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上,其实这些年他有暗中关注过宋知韫,却未曾来到京北。 察觉到宋知韫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腿上,贺嘉延轻动了动腿,“没事,老毛病了,你小时候不是知道吗?” 宋知韫只觉得心脏好像无形之中有双大手要捏爆她的心脏,喉间滞涩,她艰难开口,“小叔叔,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贺嘉延微顿了下,轻抚了下胸口那处的羽毛胸针。 贺嘉延:“我们时宜过得好叔叔过得就好。” 生怕将这么漂亮的妆容被她哭花了,从西装内侧兜里掏出了个糖果,包装不太精致,一看就是亲手做的。 草莓夹心糖果,她刚会讲话时总是缠着贺嘉延偷偷给她买糖果,后来,家里人管的严了,贺嘉延拗不过她只好偷偷给她在小厨房做。 她每次都舍不得吃,藏着藏着就被发现。 想起儿时过往,两人都不由得轻笑出声。 正想说些什么,沈明棠和宋知许过来敲门,“昭昭,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下楼了……” 贺嘉延从兜里掏出丝绒锦盒,里面是个刻有贺时宜名字的金锁,她小时候戴过的,贺嘉延都带在了身上。 贺嘉延走到她的身后将金锁重新戴在她的身上,轻轻拍了下她的肩,“一切都会好的,有叔叔在!” 刚准备转身离开化妆间,让妆造团队进来补妆,宋知韫突然出声将他叫住语调温软却又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叔叔,你…现在方便陪我一起下楼吗?” 第119章 天定良缘白首不离2 此时,周宅。 周老爷子安排管家林叔带人最后一次核对聘礼。 周靳屿则端坐在老爷子身旁的椅子上,粗粝的掌心中紧握着了个手机,时不时垂眸看上一眼。 “等昭昭消息呢?还是紧张了?”周老爷子端起茶杯轻抿了口,状似不经意提醒着,“贺家长辈也在宋宅,待会儿你可好好表现,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周靳屿:“……” 温热掌心泛着濡湿感,他心尖微跳,手肘轻轻抵在膝盖上,却没由来的泛起紧张。 他对贺嘉延的印象只停留多年前港城那通报道上。 温润如玉的气质,眸底却藏着巨大的野心。 仿佛世间一切都是他掌中之物。 周靳屿按了按发胀的眉骨,再也坐不住了,正准备从太师椅上起身时,却被周老爷子轻拍了下肩膀。 “你急什么?” “……” 正好这个时候,林叔捧着聘礼单子走了过来,难掩喜悦,“老爷子,聘礼核对完毕,确认无误,咱们可以准备出发了!” 周老爷子起身单手扣好西装扣子,继而又轻拍了拍周靳屿的肩膀,“走吧!” 从西城到东城的距离其实并没有多长时间,他看着窗外极速驶过的风景,心尖处难免震颤,感受到身体里温热的血液缓慢流动,他不断调整着坐姿,时不时转动着指根处的那枚朴素到没有一颗钻石的戒指。 车队缓慢行驶到昌盛街街角处,周靳屿难掩心中那股悸动,几分钟后抵达宋宅,劳斯莱斯车队浩浩汤汤停进了这所恢宏大气的中式庭院。 周靳屿单手推开车门时,冷白的指尖不由得轻颤,他捻了捻泛着濡湿的指腹,从车上下来,红底皮鞋轻轻踩在厚重的红毯上,在正门迎接他们的正是宋时聿和宋时越,还有几位旁支家有威望的长辈,寒暄一阵,由宋时聿和宋时越领路,迈上廊桥时,桥下的恒温水系中飘着朱丽叶玫瑰,还有几朵微不可察的小茉莉。 绚丽而馥郁的气息瞬间侵入鼻息,让他有了短暂的失神。 那天,廊桥下同样被丢进了几朵朱丽叶玫瑰,味道清雅馥郁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而今日萦绕着鼻息间只有那股甜腻到过分的浓郁香气。 礼单卷轴由周家德高望重婚姻美满的两位长辈缓缓展开。 红底绸缎金丝刺绣,是由顾青云携手28位非遗技艺传承人历时三个月共同完成。 随着礼单的展开,琳琅满目的聘礼悉数被抬进正厅搁置到紫檀木礼案上。 “聘金九千九百九十万,特供1988年份茅台9箱、法国庄园勃艮第红酒九箱、御茶园鎏金罐装明前龙井八饼、专供南城古树普洱八饼、天青釉开片葵口茶具套组、羊脂白玉龙凤呈祥对牌、翡翠榴开百子摆件一对、粉钻茉莉山茶、玉兰花开胸针一对,翡翠珠宝首饰套组、浓金色南洋珍珠九颗、大溪地孔雀绿珍珠首饰套组、宝格丽艳彩黄钻首饰套组、紫罗兰钻石首饰套组、十克拉紫粉钻戒指、十克拉深彩蓝钻戒指、老坑玻璃种翡翠玉镯一对、艳彩蓝钻皇冠一顶、harry winston粉钻对戒、文房四宝、海味八珍、京北喜点京八件、长安街四合院一套,君樾府独栋别墅一套、沪城檀宫一套、港城半山云顶独栋别墅一套、豪华私人游艇一艘、君樾集团10%股份、中屹集团45%股份,地契、车辆、国贸商铺等等……” 将所有的聘礼抬进正厅后,由周家长辈捧着婚书在红檀木礼案上将卷轴轻展,与此同时,宋知韫扶着贺嘉延的手臂,单手举着团扇,沿着檀木楼梯扶手缓缓走进正厅。 她身着着件正红色斜襟旗袍,栩栩如生牡丹和凤凰萦绕着纤细腰身,将原本就纤秾合度的身姿勾勒的玲珑有致,娇媚可人。 随着脚步声越贴越近,腕间的玉镯和金镯轻轻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犹如心动。 贺嘉延立于宋知韫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将她的手轻轻搭至到周靳屿的掌心中,淡淡打量了下,男人高峻挺拔面容清隽,身上是套极有质感的戗驳领墨色西装,佩戴着款金丝暗纹领带,领结打成宋知韫最爱的温莎结佩戴的钻石胸针都是蓝钻蝴蝶款式的,甚至连腕间佩戴的那款腕表都是宋知韫送他的。 有种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给宋知韫的既视感。 粗粝的掌心轻轻压了下两人相握的掌心,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登对,他不得不佩服老爷子当年的眼光。 贺嘉延无声轻笑,唇角绽放的那抹笑意,冲淡了他身上那股独属于上位者的凌厉气息,他温声开口,“祝你们往后的人生万事尽欢得偿所愿——” 得到了贺家唯一话事人的肯定,在场的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宋老爷子起身将贺嘉延迎至主位。 宋知韫举着团扇,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悉数挡下,只剩下那双清澈动人的双眸,如深海明珠一般耀眼璀璨。 团扇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柔腻的指尖在他掌心如小猫爪子一般撒娇轻挠了下,瞬间让人心尖发烫,周靳屿反手握住她的指尖顺着她的指节穿过,他们十指相扣永不分离。 长辈们简单寒暄过后,宋鹤麟紧凝着那张和贺崇明有七分相似的脸,眼眶微热。 … 接下来就是签订婚书环节。 婚书正妥帖放置在两人身前的红檀木礼案上,管家钟叔递上来龙泉印泥。 周靳屿的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宋知韫的身上,她缓慢将挡在面前的团扇移开,光晕中那张明媚娇矜的小脸顷刻在他面前呈现。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他心尖微颤,她指尖发麻,男人菲薄的唇轻轻牵动了下,倾身靠近,那股温润淡雅的山茶气息萦绕在他的周身,他眸色晦暗不明,他伸手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喉间泛着痒意,忍住想亲她的冲动,和她一同按下绯红的指印。 “时宜宝宝!” “我们天定良缘,白首不离!” 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紧紧贴着她的柔软的耳廓轻而缓慢的落下。 第120章 婚礼见 午宴设在了君樾酒店二十七层的宴会厅。 当年,周秉坤送给宋知韫的生辰礼,供宋知韫举办各种宴会。 宴会厅以雾粉色山茶和清雅茉莉作为主题。 非常契合宋知韫和周靳屿的性格,整个宴会厅的布置是由宋远洲孟听晚以及周秉坤和宋远宁极其辅助的工作人员一同完成。 连水晶摆台上的小蛋糕都是拉着姜姒试过好多回,才选定的这款口味的草莓蛋糕最贴合青涩暗恋后得偿所愿的踏实感。 宋远宁很早就发现了周靳屿对宋知韫是不同的,却从未往更深层次想过。 … 从更衣室出来,周靳屿换了套墨蓝色的戗驳领西装领带也换成了深海蓝暗纹领带,刚好配上宋知韫身上那套深海蓝流苏礼服裙。 深海蓝的流苏礼服裙宛如一泓被夜色浸透的深海,幽邃而迷人,随着她行走间,礼服裙上的流苏隐隐透出蓝鳍鱼鳞般微弱的冷光,视线不断往上,礼服采用挂脖设计,犹如一束月光凝结成的银丝,自颈后优雅垂落,紧贴优越的肩颈线条,白到发光却透着淡粉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他的眼前,耳垂上坠着他送的蝴蝶耳环,小脸上的妆容明艳干净,一颦一簇皆摄人心魂。 周靳屿慵懒恣意的坐在更衣室里那把金丝楠木圈椅上不动神色的打量着他,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也被他取下,搁置在化妆台上,和她的私人物品几乎要融合到一起,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此刻正紧紧凝在她身上,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宋知韫还是觉得他这眼神晦暗难辨,像沉静的深海里的风暴漩涡,只要一靠近就瞬间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席卷。 踩着小高跟的宋知韫微微一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不禁挡住刚刚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察觉到她后退的动作,周靳屿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单手托起她的脸颊,落在那水光潋滟却泛着肿意的红唇上,他真诚道歉,“是不是很疼?” 宋知韫:“……” 她用力的将他推开,谁知道这披着狼皮的老狐狸又想干什么,“不出去了?” 宴会厅里还有一众宾客,他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忙,订婚都这么麻烦了,婚礼岂不是要累死了? 见挣脱不了,宋知韫索性靠在他怀里短暂休息。 男人温热的掌心轻扶在她的腰侧,顷刻间泛着细密的痒意。 宋知韫微垂着眸,眼睫如蝶翅般轻颤。 周靳屿这才注意到礼服后背裸露的大片柔腻肌肤,薄如蝉翼的轻纱被系成了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从后颈垂下的两根银丝相互交织缠绕。 “……”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种想把她藏起来的冲动。 见他手掌不再是落在腰侧,而是落在脊背处的那抹轻纱上,宋知韫的心尖一跳,“周靳屿!” 周靳屿佯装出听不懂的样子,反问着她,“宝宝,怎么了?” 宋知韫伸手打掉他作乱的手,隐隐威胁,“你要是再这么小气,以后咱们还是不要住在一起了!” “……” 他皱眉,狠狠将人扣在怀里,“你见过刚领证就分居的新婚夫妻?” 上一件雾粉色露背的绸缎礼服都被他把腰侧间坠着的小珍珠都咬断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见过!我们就是!” “……” 十几分钟后,周靳屿牵着宋知韫的手,沿着这条铺设红毯的走廊,缓步迈向宴会厅,正厅的门口正两位身着正装的侍者将厚重繁复的门拉开,她明显感受到周靳屿握着她手的力道愈发收紧,生怕她临阵脱逃一般。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们这个方向注视过来。 宋知韫注意到人群中的那抹身着浅色礼服裙的娱记顾景澜,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侧坐着谢观澜身上。 宋知韫捏了捏周靳屿的指尖,“他们什么情况?” “就你看到的情况!”周靳屿挑了挑眉,“谢特助以身入局,老婆,记得给他包个厚一点的红包——” “你怎么不给他包?” 刚说完这话,宋知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尾音逐渐微弱,脸颊处泛起淡淡粉调。 周靳屿哑然失笑,“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了,我哪里有钱给他包红包,嗯?” “……” 周靳屿的视线紧随着宋知韫根本不舍得移开一眼,牵着她的手,走上台去。 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十指相扣的手一直都未曾分开。 温软覆着低沉徐徐在众人耳畔落下。 “尊敬的各位来宾、挚友亲朋,大家中午好!” 察觉到他微颤的指尖,宋知韫捏了捏无声安抚着他泛着细微的紧张。 举起话筒,视线顺着双方父母的脸上最终移至坐在主桌主位的男人身上,她眸底泛着不易察觉的水光,她没办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心底里缺失的那一小块拼图,终于在多年后却悄无声息的拼好。 订婚致词都靠周靳屿一个人完成的,他轻揽着她的纤细柔软的腰肢,将那抹白到发光的肌肤悉数挡住。 他稍稍停顿了下,冲着宋知韫微挑了挑眉,小姑娘才乖乖举起话筒,此刻,浅色瞳眸溢出温柔笑意,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最后的最后,诚邀生命中不同阶段的你们,我们婚礼见!”1 茉莉山茶花瞬间落下,周围都是两人被包裹在其中。 宋知韫才懂得那句贴在她耳边说得那句,天定良缘白首不离的真正含义。 “周靳屿,你今天很帅!超级帅!” 周靳屿意味深长的挑着眉,揉了把她腰间的软肉,克制住想吻她的冲动,牵着她下台。 … 宋知韫被长辈们拉回主桌坐下,周靳屿则和在场的各位宾客寒暄,她的视线却一瞬不瞬凝在周靳屿的身上连长辈们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惹得一众长辈们不禁哑然失笑。 男人身形颀长,高峻挺拔,气质清冷中隐隐夹杂着股细微的匪气,对她有极致的吸引,像是察觉到宋知韫这股灼热视线,他倏然回眸,两道视线于熙攘的人海中遥遥相望。 她微动了动唇,无声同他讲了句,“老公,辛苦了!” 第121章 爱有时差 忙完午宴送走宾客后,宋知韫整个人懒懒靠在周靳屿的怀中昏昏欲睡,柔腻小手圈在他脖颈处,指根那枚沉重的钻戒轻轻剐蹭着男人颈侧的皮肤。 周靳屿轻揽着她的腰肢,收紧了些许力道,却难掩心底深处那份悸动。 放在一年前这样的画面周靳屿甚至根本不敢想。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娶不到他最爱的人了。 宋知韫的脑袋轻轻一歪,温热而平缓的呼吸紧贴着他耳侧落下,带着密密麻麻的痒。 盯着怀中姑娘恬静的睡颜,周靳屿无声勾唇,给她裹了条酒红色绒毯,顺势将她打横抱起。 没将她带回顶层,而是带着她去了婚房。 大概是昨晚没睡几个小时,直到把宋知韫抱回君樾府时她都没醒,仍旧窝在他怀中睡得跟香甜。 怕宋知韫一个待在主卧醒来看不到他,周靳屿将工作都拿到主卧来处理,仅仅是取个电脑的时间,宋知韫又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踢开了,睡裙也随着她的动作往上卷了几公分,露出瓷白莹润的肌肤,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掌心拍了拍软肉,隐隐威胁,“再乱蹬被子就别想好好睡觉了!” 也不知道宋知韫真睡着了还是装睡着了,自从他说出这句话后,她就再也没蹬开被子过。 … 日照西斜,晚霞被风拂散,落在落地玻璃窗上,流光溢彩,分外绚丽。 宋知韫迷迷糊糊醒来时,望着冷色系装修的主卧,她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君樾府。 她起身下床,在主卧里转悠了两圈,浴室里堆满了她常用的洗护产品,盥洗室里的陶瓷摆件都换了一批,抽屉里都是她的面膜,发饰。 没发现周靳屿的身影,她很轻地皱了下眉,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无措捏了捏指尖,她从来都不知道她竟然对周靳屿有这么强烈的依赖感。 柔润莹白小手在即将要搭在书房的门把手上时,却松了些力道,没有将门推开。 沿着实木楼梯缓步走到一楼,被周靳屿抱回君樾府不止一回,却从来没有仔细参观过,宋知韫索性不打扰还在处理工作的周靳屿,自己在整栋别墅转悠。 一楼有两间客卧,一间茶室,装修风格仍旧是中式极简风,清冷肃穆,二楼是主卧、衣帽间以及占地面积不算太大的书房,再往上是三楼是全面打通的画室,室内是摆放整齐的画册以及旗袍面料色卡几乎涵盖了市面上所有的面料,以颜色区分,做好标记整齐堆叠在展示柜中。 宋知韫心尖微颤,指尖轻轻抚过面料,明明没有任何温度却烫得人指尖发麻,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轻而缓慢的流动。 两颗同频共振的心脏于冗长的夜色中紧紧相拥。 短时间内周靳屿根本不可能让人将一切都筹备的这么完美,每个面料的色卡边角处落下的标记都是出自于周靳屿之手。 她站在木质展柜前,久久不能回神。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又花费了多长时间? 微颤的指尖无意识抚过宝石蓝丝绸面料,手掌轻轻扶在边框处,第七层的木质展柜突然“嗒”了一声弹开。 里面堆叠了数不清的檀木卷轴。 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一般,宋知韫踮起脚尖将所有的卷轴都摆放在黄花梨木的办公桌上。 手指刚刚触到卷轴时,被湖蓝色绸缎系带上的一行行小字吸引到了。 [昭昭如愿岁岁常安——] 男人的笔锋凌厉,行云流水,却隐隐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无声将人裹挟。 宋知韫的心脏极速骤缩,像是误入迷雾森林的不知归路的小奶豹,只能凭着一腔果敢不断往前。 解开绸缎系带,熟悉的字迹再一次在她面前呈现。 [贺时宜,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对你哪里不好了,还是你两个哥哥对你不好了,你怎么找了个……算了,你喜欢就好,昭昭喜欢就好,我有时候在想,明明我比他更有距离优势,为什么你看到是他而不是我,小时宜,是我先抱你的,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宋知韫一字不落的看过去,她喉间犹如被一团团棉花堵住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如暗涌的潮汐不断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细微的涟漪。 怪不得当初他那么笃定的说,他没有谈过女朋友。 怪不得他一遍遍委屈重复,没有别人只有她。 怪不得他时常提起蒋斯煜,不是占有欲作祟而是对他不满,不满蒋斯煜为什么没有好好对她。 那一瞬,她喉间滞涩难忍,一滴滴泪水顺着眼眶无声砸落,而那道被洇湿过的字迹重叠。 宋知韫微微偏了偏脑袋,用手背轻轻将泪水擦拭。 依次翻看其他卷轴,从她的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每个卷轴代表一年,唯独在她二十二岁这年写了整整一卷轴叮嘱的话语,却在末尾只浅浅落下四个字,新婚快乐。 “周靳屿!傻不傻啊……”宋知韫哽咽出声。 那股酸涩情绪萦绕在她心头,比起欣喜,更多的是心疼与愧疚。 她想见他。 很想! 超级超级想! 将卷轴妥帖放好,阖上那道储物格。 宋知韫没选择走楼梯,而是坐电梯回到了二楼那间不大不小的书房门口,几乎没有犹豫,径直推开那间门。 房间里弥漫着股清冷沉郁的雪松木香却意外被闯进的这股清丽明媚的山茶花香搅乱了一池春水。 周靳屿正坐在办公桌前,讲着一口流利的德语,似乎听到了什么,他不经意间皱了下眉,却又在下一秒歪了歪脑袋,笑了笑,嗓音低哑对着电话说了句宋知韫听不懂的德语。 正准备结束长达三个小时的跨国会议时,像有预感般他倏然抬眸,宋知韫正背靠着墙边,身上的睡袍顺着一侧香肩划过,露出大片莹白细嫩的皮肤,看向他的眼神却又委委屈屈的,他心跳骤然停顿了下,还未等周靳屿反应过来,小姑娘直接越过办公桌直接坐在他怀里,眼尾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她委屈控诉,“你不是说了我睡醒就能看到你的?周靳屿你骗人!” 第122章 昭昭惩罚我好不好? 与此同时。 隔着七个小时时差的远盛投资银行顶层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那道音色娇软到一塌糊涂的东方姑娘,此刻正侧坐在周靳屿的怀中,还好他反应迅速,在她出现在镜头的前一秒提前将电脑移了位置。 “嗯,我的错!”周靳屿粗粝的指腹轻捏了捏她脸颊上柔腻的软肉,瞥见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他神色慌张,手掌轻扶在她纤薄的蝴蝶骨上,“怎么还哭了?做噩梦了?”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下结束会议单手将电脑阖上,重新将手掌落在她的脊背上,轻而缓慢地拍着,像哄小朋友一样。 怀中的姑娘却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胸膛,不发一言。 随着逐渐收紧的力道,周靳屿才反应过来事情有些不对劲,“老婆…怎么了?”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贴着耳廓落下,尾音不自觉的发颤。 宋知韫连忙晃了晃脑袋,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他却在出声的那一刻话锋一转。 “我醒来天都黑了……” “你又不在,果然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宋知韫吸了吸鼻子,喉间那股酸涩难耐的感觉又在不断上涌,她不想在他面前再掉眼泪了,正准备起身,却被落在她腰侧的手掌不动声色摁了回去,牢牢桎梏在他的怀中,“下次不会了,你别不理我啊?” 一开始的确是在主卧里开得视频会议,哪怕带着耳机还是会吵到宋知韫,他只好搬到书房里。 六七个小时的会议已然压缩成三小时,只是他没想到宋知韫会这么快的醒来。 见她有意挣脱,落在她脊背的手轻轻抚上后颈,俯身贴近,那股清冷的雪松木香瞬间侵入她的鼻息,滚烫而灼热的气息不断倾覆,细密的吻顺势落在她的耳垂。 在他触上来的那一刻,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中不断轻颤伴随着一道道娇而不自知轻哼声一同落下。 宋知韫的小手此刻轻抵着他的肩膀,浓浓的夜色笼罩下来,一如他此刻。 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微微垂着,滚烫而灼热的温度顺着她的耳垂下落。 知道她不喜欢开灯,周靳屿伸手将灯摁灭,只有一盏昏黄的小落地灯。 世界在她眼前好似蒙上了层层水雾。 冷空气骤然来袭,水雾顷刻凝结成水珠蜿蜒流下。 宋知韫很怕冷,无意识往他怀里钻了下,那道旖旎风光再也掩饰不住,察觉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推着他的腰侧,往外推,“周靳屿……” “做错事情的人就应该接受惩罚!” “昭昭惩罚我好不好?”他低哑的嗓音伴随着惊人滚烫的温度落下。 宋知韫倏然想到订婚宴前夕他也是这样哄她的。 听他这语气不像是惩罚更像是馈赠! 但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不好!”宋知韫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压制住腰侧那道紧紧桎梏的力道,“我暂时没有换老公的打算!” 再这样哄下去非要出事不可! 深邃迷人的眸底隐隐含着欲色,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饿不饿?” 午宴上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又忙着和宾客寒暄,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又窝在他怀里睡了,周靳屿抬起腕表看了一眼,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在不吃点东西,好不容易给她养出的肉肉又要掉下去了。 说来倒是挺奇怪的,周靳屿在她身边她总能被养得圆润些,无论是年少时还是现在。 宋知韫像是餍足的小猫一般,柔软的唇瓣紧贴着男人的颈侧最敏感的区域落下。 “我想吃什么都行吗?” 宋知韫轻眨眨眼,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眸闪着狡黠的笑意,明知道是个圈套,周靳屿仍旧心甘情愿踩进去。 “嗯!想吃什么都行。”周靳屿伸手揉了一把她绵软的发丝,任由她吻着,他哑声道,“时宜宝宝说了算!” “……”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同抵达一楼的餐厅。 住家阿姨还没选好,最近都是周秉坤让周宅的阿姨过来把冰箱填的满满当当,以备不时之需。 君樾府21号独栋别墅早在周靳屿二十三岁那年就已经装修完毕,他却从来都没住过,但时常会过来。 宋知韫换上了双湖蓝色软稠拖鞋,站在冰箱前,拨动着冰箱上的冰箱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 “什么?”隔得太远,周靳屿有些没听清,探了个脑袋出来,才瞧见她又蹲在了冰箱前,他无奈笑了笑,“冰箱里没有冰淇淋,别看了!” 宋知韫才不信,直接拉开冰箱抽屉里的一层,里面琳琅满目的冰淇淋都是宋知韫最爱的香草口味,有些还印着德语法语,有一小部分是手工制作的,上面还细心贴好了便利贴,叮嘱周靳屿不要让宋知韫一次吃太多,不然肚子会疼。 宋知韫小时候就只爱吃那一个口味的,怎么吃都不会腻,哪怕有更好口味的,她仍旧会选择香草味的。 她从来都不喜欢新鲜感的一切,她喜欢安稳顺遂的生活。 宋知韫的心上轻轻拂过一道温热的暖流,无声将她逐渐陷落的心轻轻托起。 宋知韫不由得想起那藏在画室里那道秘境。 他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的那张嘴,这回知道闭嘴了。 她拽下雍和宫的那枚冰箱贴,径直走进厨房。 “不是说不好看,丢掉了吗?” 那道馥郁清雅的山茶花香瞬间侵入他的世界,不动声色搅乱他的心湖,周靳屿微抬眼,淡淡瞥了眼她手中捏着的那枚冰箱贴,心尖微跳,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妈妈帮忙收着的,我不清楚。”周靳屿笑了笑,“怎么又来厨房了?” “……” 宋知韫才不听他这忽悠人的鬼话,捏着冰箱贴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直接钻进他的怀里,冲他轻挑了挑眉唇角漾出一道清浅笑意,柔腻的指尖轻轻点了下他心口窝的位置,“既然不喜欢那就丢掉了,嗯?” 小姑娘指节微松,男人深邃的眸底闪过一道惊慌,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接,却被宋知韫迅速握紧,藏于身后。 生怕她再次丢掉,心脏骤然停顿了瞬,他微微俯身清冷的木质香调瞬间将她无声裹挟,“宝宝,别欺负我了行不行?” 第123章 说你爱我 男人的手掌轻轻覆在柔润的掌背上,修长指节漫不经心敲打着她的掌背,下一秒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下颚轻轻埋在她颈窝的位置,却不敢和她对视,“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你明知道……”他嗓音低哑哽咽。 宋知韫被他搂的都快喘息不过来了,小手不断拍打着他的手臂,“你松开些…我喘不过来气了……” 他紧紧将宋知韫揽在怀中,似要把她揉进骨血。 宋知韫压根没想丢掉冰箱贴,只是无奈推了推他的肩膀,那道似巍峨雪山山脉的身躯毫无动摇。 “说你爱我……” “说你爱我好不好?”周靳屿的眼眶泛红,视线一瞬不瞬凝在她身上,眸底似有期盼,却在下一秒,闭上眼睛不动声色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周靳屿眸色清明,妥协般拍了拍她纤薄的脊背,缓慢松开桎梏在她腰间的力道。 人不能太过贪心,有了人还要她的心。 几乎在同一瞬间,宋知韫踮起脚尖,还是有些够不到他的唇,她很轻地皱了下眉,朝他招了招手。 周靳屿微微俯身靠近,清冷的木质香调再次侵入她的鼻翼间,尾调又带着股细微的果香,淡雅别致却又出奇的好闻。 她勾住他的脖颈,柔软的唇瓣轻轻触了下,又停顿下来,将他的心轻而易举钓起,不上不下的程度让周靳屿微微眯了下眸,往前迈了一步,那股熟悉的侵略感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宋知韫伸出握着冰箱贴的小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身子却轻而缓慢的往后退,似乎要逃离他的掌控。 周靳屿眉心微动,刚要往前,宋知韫却将双手扶在他肩上稍稍用力了下,毫不费力蹦到男人的身上,周靳屿没有防备身形微晃了下却还是将她稳稳托住。 “我爱你!” 温热的唇瓣再次贴近男人菲薄的唇,将他的话悉数堵在喉咙中。 她细细浅吻却不舍得更近一步,勾着他,吊着他,惩罚着他。 周靳屿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心跳失序,宋知韫却轻轻咬了下他的唇瓣,温软的娇哼声从喉间溢出,“周靳屿,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没长嘴?” “……” 周靳屿扣住她后颈的动作骤然停顿了一瞬,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知道跟我吵架,不会说喜欢我?”他委屈控诉着,越想越生气,作势就要从他身上下去,“周靳屿!你是不是有病?” “……”周靳屿缄默,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那是他的选择他不后悔,此刻温香软玉在怀,香辣蟹怕是又做不成了,“嗯!我有病!这病只有昭昭能治——” 他稍稍停顿了下,滚烫而灼热的温度再次贴近,宋知韫的瞳孔微震,下意识躲避了下,却被周靳屿无声拉回,牢牢扣在怀中,不容许她有半分逃离,低沉暗哑的嗓音贴近她的耳边,“昭昭,我真快要被你折磨疯了……” 宋知韫知道香辣蟹注定是吃不到嘴了,还不如点个外卖来的快呢! 她很轻地撅了下嘴,红唇被吻得水光潋滟,周靳屿微微眯眸,坏心思忽地翻涌,“要不要试试?” “……” 宋知韫瞠目结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周靳屿轻歪了歪脑袋,轻佻了下眉,又重复了遍,“试试吗?我关灯,你什么都看不到的。” 下一瞬,厨房内一片昏暗,宋知韫下意识的抱紧了周靳屿,小手勾住他的脖颈,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中不断轻颤,温软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周靳屿……” 周靳屿低了下脑袋,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没关系,我死不了,但你……” 夜深人静,修长莹白指尖上落下清冷月色,一缕缕清辉的月光轻轻掠过心湖,搅乱了一池春水,久久未歇。 … 凌晨,昏暗的房间内,带着些许肉感的脸颊贴在男人裸露的胸膛上,小手从男人睡袍中轻轻探进,哪怕睡着了仍旧不老实,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间,修长的指节轻轻剐蹭了她挺翘的鼻尖,动作极致温柔缱绻,却在下一秒过分柔腻的触感轻轻搭在他的身上,周靳屿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任由她肆意妄为。 次日醒来时,周靳屿早已将丰盛的早饭做好,甚至都端到了房间里。 宋知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侧落下一记浅吻,细密中泛着痒意,她不禁躲避了下,却又被男人捞回吻了又吻。 “周靳屿!”宋知韫轻蹙着眉,男人清秀俊朗脸庞瞬间呈现在她眼前,他微微俯身,睡袍的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紧致的肌肉线条,伸手拍了个巴掌过去,没落在他的脸上反而落在了他肩上,软绵绵的力道对周靳屿来说无异于撒娇。 “起床吃点东西好不好?”他放低姿态轻哄着,昨夜凌晨三点她闹着有些饿也就只喝了碗清粥,又窝在他臂弯睡着了,“我抱你去,嗯?” 宋知韫轻轻嗯了声,娇娇软软的,很像只奶呼呼的小猫咪,小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脖颈,迷迷糊糊靠在他的颈侧,一副没睡醒的迷蒙状态。 宋知韫平时也有锻炼却还是没有他这般精力充沛,他都不累的吗? 被抱着像小婴儿一般洗漱,宋知韫的脸颊泛着不同以往的红晕,不适般的在他怀中动了动,接过牙刷,乖乖刷着牙,嘴里也不知道嘟囔着啥,周靳屿靠得这么近还是有些没听清,罢了,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人和心都是他的,都是他的,全部都是他的。 感受到男人那股熟悉的侵略感逐渐向她袭来,对上镜中眸色晦暗的神情,宋知韫的身子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他瞳孔微震,生怕他又来她可没他那么好的精力,眸底划过一丝慌乱,“周……” 忽地,她话锋一转,手臂圈在他脖颈处,温软甜腻的嗓音落下,带着女孩家独有的骄矜,明明不是撒娇却更胜撒娇。 “老公…我爱你呀!”小姑娘说着说着,那道柔软的唇瓣轻轻贴近,“下月我们去佛罗伦萨拍婚纱照好不好?” 第124章 乖一点 佛罗伦萨永远都是最美好的开始。 上次去佛罗伦萨是他求婚,这次去佛罗伦萨是拍婚纱照。 暮色降临,晚霞柔如丝绸,米开朗基罗广场上,人潮涌动,台阶上坐满了世界各地的旅人,柔和的光线打在两人的身上,仿佛被镀了层釉质的光泽感。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对,满是温柔的眼中承载着溢满的爱。 周靳屿轻轻揽住宋知韫纤细腰肢,观景台上两人靠在一起低声轻语讲着话,却被摄影师不经意抓拍到了。 宋知韫墨色微卷长发垂落在肩后,那一身银色碎钻曳地长裙,小手扶在男人的手臂上,柔腻的指尖不断轻敲在西装上,“还要我说几遍我爱你?” 刚刚他中途去换了套西装,回来就目睹宋知韫和个中法混血的弟弟聊的那叫一个开心。 “嗯!不耐烦了是吗?”周靳屿挑眉,不经意提起,“老男人自然是没有弟弟好……” “……” 又提又提又提!没完了是吧?! 宋知韫垂下眸子,干脆哄都不哄了,提起裙摆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小腿,直直朝他踹去,周靳屿就知道她缄默的那一瞬没有任何好心思,却还是丝毫没有躲避。 脚掌轻轻踢在他小腿肌肉上,周靳屿猝不及防的转身顺势单手搂上她的腰肢,微微俯身,以极强的侵略性的压迫感,轻轻吻住她的唇。 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而缓慢揉着她的耳垂,宋知韫的呼吸瞬间紊乱,脸颊上还覆上了股樱花粉调,丝丝缕缕的霞光落下,周靳屿单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容许她片刻的逃离,强势果断不留余地的进攻,让宋知韫不由得频频往后躲,一道道娇哼声从细密的吻中溢出,“疼…你轻点…轻点……” 周靳屿缓慢松开她,粗粝的指腹在她唇瓣间不动声色的碾磨,含情的双眸微微垂下,从潋滟的唇瓣到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那双被水雾洇湿的瞳眸上,他微挑了下眉,带着濡湿感的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回去再收拾你~” “……!”宋知韫还想说什么,周靳屿轻轻揽住她的腰肢下颚轻抬,示意她看向镜头。 在佛罗伦萨拍的婚纱照的过程基本上都是抓拍,没有刻意去摆拍,自然流露出的情意才更符合当下的意境。 傍晚,回到酒店,宋知韫进了玄关,将高跟鞋脱下乖乖放置到一侧,光着脚踩在绵软的地毯上,身上是件深海蓝的露背包臀长裙,微微弯腰时,胸前大片的旖旎风光顷刻在他眼前呈现,晃得人眼疼,周靳屿顺势拎了双雾粉色的软稠拖鞋,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将拖鞋放到她的脚边,“怎么又不穿鞋?” 小姑娘懒懒的靠在深色皮质沙发上,轻轻嗯了声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鱼尾裙摆垂落在沙发的边角处,深海蓝的礼服裙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细微的光泽感,衬得原本就白皙清透的肌肤更加莹润秾丽,那头如浓墨般微卷长发随意披散着,夹在耳后的那枚钻石发夹缓慢垂落在深色沙发上,火彩的绚丽远不及她此刻娇艳明媚。 他微微俯身,喉结轻轻滚动了几息,察觉到这股熟悉的气息不断贴近,宋知韫乖乖伸出小手,攀在他的脖颈处,男人稍一用力,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宽厚的掌心轻轻抵在她后腰处轻而缓慢地揉,“还疼吗?” 宋知韫轻摇了摇脑袋,靠在他怀中,指了指有些泛红的脚踝,“这有点疼……” 温软的声音贴着男人的耳廓落下,娇娇软软的语气暗藏了股不易察觉的委屈,耳侧的热意不断上涌惹得男人眸底恍惚了瞬。 温热的触感轻搭在脚踝上,宋知韫畏缩了下,循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手背上青筋脉络凸显带着股禁欲的质感。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缓慢眨了眨眼,视线一瞬不瞬停留在男人的手背上。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几乎在他出声的一瞬间,喉结上便落下一道绵密而灼热的吻,如春水拂过心头一般,顷刻间掀起涟漪,喉间不可抑制溢出一道闷哼声,他嗓音低哑问她,“昭昭,你…又要欺负我?” 男人的喉结轻滚,克制般的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忍住那股难耐的燥热,察觉到她又要吻过来,周靳屿默不作声警告道,“宋昭昭你乖一点!” “周靳屿!”宋知韫轻蹙着眉,胸腔处莫名传来酸涩的压迫感,娇媚明艳的小脸满是对他的不满,“你不给我亲?” 这次来拍婚纱照,走得比较匆忙,根本没有来得及去小舅孟霆琛那取这个月的男性避孕药,偏偏她又是易孕体质,有了上次生化妊娠的意外,周靳屿不想让她再遭罪了。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心逐渐陷落于不归处,趁他失神间,他伸手拨开他的手腕,正要从他怀中离开,却被反应过来的周靳屿牢牢桎梏在怀中,“去哪?” 宋知韫没有防备的跌坐在他怀中,白色西装裤包裹下的笔直长腿肌肉线条紧致硬朗,带着惊人滚烫的温度。 她微微垂下眸子,遮挡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她轻轻拂开周靳屿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温软的语调听不出一丝愠怒,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脸侧,轻而缓慢的揉着泛着淡淡的痒意,“别闹了,我有些累了——” 似乎怕周靳屿察觉到她微妙的情绪,她笑意盈盈的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几下,“我想吃意面,勃艮第红酒炖牛肉!” 周靳屿微顿了下,还未开口,宋知韫提着裙摆如蝴蝶般从他的世界飞走,只留阵阵馨香。 他微微眯眸,瞥见那抹正大光明溜走的倩影,他神色晦沉,心口满胀,长腿一迈,几乎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浴室里水雾弥漫,温热的水流将宋知韫源源不断包裹缓解了些许身体上的疲惫感,但心底深处无声蔓延的那股酸涩却难以平复,她缓慢阖上眼,轻轻叹息着。 原本被反锁的浴室门,此刻被人从外很轻易的推了进来。 察觉到细微声响的宋知韫微微怔住,下一秒,一双被白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不疾不徐迈了进来,冷白的指尖勾着件雾粉色系带睡裙,“昭昭,我来帮你——” 第125章 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周靳屿,你……”宋知韫微怔,小手轻轻捏了下飘荡在层层水波上的玫瑰花瓣,“你怎么进来了?” “不是累了?”周靳屿解开袖扣,连同着腕间那块银白腕表一同扔在洗漱台上,他不疾不徐的朝她走近,“我来帮你。” “……?”宋知韫拧着眉,不太情愿,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出去!” 周靳屿轻佻了下眉,浅蓝色的衬衫袖口被他往上折了几下,露出一截冷白紧致的肌肉线条,“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昭昭什么时候喜欢吃勃艮第红酒炖牛肉了?” 听到这话,宋知韫的睫毛微不可察的轻颤,“人的喜欢是会变的。” 宋知韫不知道揉碎了多少花瓣,才能强装出镇定说出这句。 周靳屿不由得冷哼了声,“喜欢会变?” “那你告诉我,你对我的喜欢会变成什么样?”周靳屿不管不顾的将她从浴缸里抱起,翻转了下她的身体,水花四溅,连带着水中漂浮的那几片被捏碎了的玫瑰花瓣也被带了出去。 宋知韫没有防备的惊呼了声,仅一瞬,她就变成趴在他胸膛上的姿态,那层薄如蝉翼的绸缎衬衫此刻正完美贴合着男人的身躯,惊人滚烫的温度正透着衬衫不动声色向她侵袭。 宋知韫略微紧张的捏了捏他衬衫纽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未来那么久远的事情谁又知道,或许变心的人是他呢? 周靳屿的视线一瞬不瞬凝在她的身上,那双澄澈明亮的双眸里各种情绪反复交织,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娇软的身躯被他强势扣在怀中,原本莹白的皮肤此刻被水雾蒸腾的都透着股迷人的淡粉,如冬日枝头盛开那朵绚丽的雾粉色山茶花,隐约而朦胧。 宋知韫手掌抵在他胸膛上推了推,没推动,反而被这道滚烫气息烫得有些潮热,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从骨子里缓慢溢出。 见推不动他,宋知韫直接扬了一捧水淋到男人冷隽的脸庞上,周靳屿微微眯了下眸,黑眸幽深,看向她的眼神危险而又迷人。 横在她纤细腰肢间的手臂默不作声收紧,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宋知韫微微怔住,抬手就打了过去,“周靳屿!” 落在他胸膛上的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细微的刺痛感在心口窝处蔓延开来。 极其微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萦绕,粗粝的手掌单手抵在她的颈侧,低头去亲她的唇。 宋知韫不断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纤薄的脊背轻轻抵在浴缸壁上,泛着凉意的触感让她止不住畏缩了下。 “你不高兴?”周靳屿察觉到她躲避的动作,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后颈轻轻的揉,“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宋知韫轻推着他的肩,将两人之间紧密贴合的距离拉开,“我没有不开心,你能不能出去?” “帮你洗完我就出去——”他微微垂下眸子,温沉的嗓音里含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 … 半个小时后,宋知韫被周靳屿抱坐在垫了绒毯的洗漱台上,他身上被温热水源浸湿的那件衬衫被他随手丢进了脏衣篓里,他单膝下跪,扯过一旁的浴巾细致的将她身上的残余的水珠擦干净,他微挑了下眉,“开心了?”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轻晃了下小腿,莹白的脚掌轻轻抵住他下颚处,毫不费力将他那张清隽迷人的脸庞抬起,以上位者的姿态俯瞰着臣服于她脚下的将军。 周靳屿的喉间滚动了几息,那股隐秘的馨香如雨后山茶,清淡雅致,却格外吸引人。 滚烫而灼热的温度不动声色落在她纤细的脚踝,粗粝的指腹不断磋磨,那阵阵酥麻感再次涌上。 “算不上开心。”宋知韫挑着眉,裹上了件浴袍,她微微挣脱了下他的桎梏,却再下一秒周靳屿轻轻托起她的脚踝,如捧在手心里的珍宝,细密而温热的吻倏然落在脚背上。 周靳屿抬起那双含情的双眸,他神色晦暗,“那现在开心了吗?” 宋知韫身子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细密的痒再次从骨头缝里溢出,她将浴袍系带仔细系好,顺势将脚掌轻踩住他的掌心,从洗漱台上下来,嗓音微沉,“周靳屿你还真听我小舅舅的?他那药都是试验品你还真敢吃!” “……” 一想到这里,宋知韫的胸腔里泛起那道难忍的酸涩,他什么时候能优先考虑的是他自己呢? “你既然这么喜欢折腾自己的身体就折腾,周董,我哪有什么权利管呢?” 温软且毫无脾气的声音缓缓在他耳侧落下,他心跳忽地微滞了一瞬,怔怔的望着她,心口窝处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痛感,拉着他不断下沉,他喉间异常酸涩,几乎没有一刻的犹豫追了出去,“昭昭,你听我解释——” 从浴室出来的宋知韫眼角泛着股濡湿感,她用手轻轻抚掉,不疾不徐的走进房间,从衣帽间里挑了件湖蓝色轻纱睡裙,设计风格大胆而新颖,睡裙裙摆堪堪遮住腿根,肩带是由数只碎钻蝴蝶构成,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散发着旖旎绚丽的光芒,薄如蝉翼的面料紧密贴合她娇软身躯,垂落在腰侧的两根轻纱绑带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仿佛轻轻一扯就会即刻崩断,有种摇摇欲坠濒临破碎的美感,周靳屿心下微微一沉。 身后一道极其熟悉的气息贴近,宋知韫拽上了件同色系外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刚转身,那道高峻挺拔的身影晃进她的视线,空气中也弥漫着股浓重的青提混着桃子的果香。 深色浴袍松松垮垮的套在男人的身上,胸前大片肌肉线条裸露在宋知韫的面前,冷白的皮肤上有几道不轻不重的红痕,触目惊心,他微动了动唇,“我不是要故意瞒着你的……” “嗯,我知道了。”宋知韫轻轻叹息,认命般的走上前去,将随意绑着的带子,拆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她脸颊微热,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仅失神一瞬,宋知韫又仔细系好,整个过程她没有向周靳屿投去一道目光,只轻轻说道,“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第126章 周董,介意吗? “……” 宋知韫系好睡袍带子,手掌无意识抵在腰腹处,她侧着身贴着男人滚烫灼热的身躯划过。 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去了餐厅,接了杯温水。 几分钟后,助理送来了黑松露意面、勃艮第红酒炖牛肉、煎小牛肉,还有几道甜品。 宋知韫兴致不高,挑起意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拿着电脑回房间处理工作,整个过程周靳屿没有一丝开口的机会。 仿佛两人之间隔着层薄雾一般。 周靳屿深吸了口气,喉间酸涩难忍,好似有种东西要从他的身体剥离,他没有回房间打扰她,而是换了套深蓝色家居服和摄影团队沟通着下一个场地的细节。 从佛罗伦萨出发下一个场地是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和冰岛,最后回到港城。 而房间内的宋知韫都快被孟霆琛气死了,从上次生化过后,周靳屿就过去找他了,那个时间点刚好是第二批男性避孕药研究阶段。 要不是他那破避孕药不好使,宋知韫和宋知许也不会怀孕。 事后,宋知韫才知道沈明棠递给她的那颗避孕药是孟霆琛的医疗团队研究的。 “小舅舅,你要是再敢给他避孕药,信不信我把研究院给你炸了?!” 屏幕里的孟霆琛微微勾唇,深峻的脸庞在昏黄的光影中看得并不分明,“这又心疼他了?你以前可没这样,你还说嫁谁也不会嫁给他……” 孟霆琛停顿了一瞬,“老古板!” 提起年少的往事,宋知韫面色有些不自然,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隐隐警告道,“不许再给他任何避孕药,再给我就跟嘉嘉姐说,说你常年混迹于会所——” 孟霆琛:“……” 许嘉祁是比宋知韫还要难哄一万倍的存在,孟霆琛在她身边三年也只是混了个绯闻男友的称号。 孟霆琛无奈妥协,“下次见面叫她小舅妈,什么嘉嘉姐辈分都乱了!” “……”宋知韫嗯嗯哼哼敷衍了两句,“等你什么时候混上正宫头衔什么时候我就叫嘉嘉姐小舅妈!” 两人纠缠了两三年了,至今连个名分都没混上。 孟霆琛觉得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他真的要崩溃了,旋即,他话锋一转,“逢春后日开业,等你们回来一起过来玩。” 宋知韫:“我叫嘉嘉姐一起。” 孟霆琛“啪”的一下把电话挂断了,宋知韫盯着被挂断的电话轻笑了声,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光着脚丫轻轻踩在绵软的地毯上,主卧的门顷刻间被人从外面推开,昏黄的光影影影绰绰落在那张深邃迷人的脸庞上,他微垂着眸,“去哪?” 他嗓音低沉暗哑,视线不由得落在那双莹润泛着光泽感的小脚上,“怎么又不穿鞋?” 被这股带着极强侵略性的气息包裹,宋知韫无措般往后退了一小步,巧妙避开他探过来的手臂。 男人含情的双眸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黯淡。 “昭昭……” “干嘛?”宋知韫没好脾气的应了声,却还是乖乖穿上他递过来的拖鞋,“有事就说,别挡我路。” 见她执意要走,周靳屿凝视她片刻,抬起手臂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宋知韫!” “没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莹润白皙的耳尖瞬间泛起股淡淡红晕。 宋知韫躲得很微妙,那股源源不断的热意从背后轻而缓慢袭来伴随着股濡湿感贴近她的耳廓。 心尖顿时颤了一下。 周靳屿微微垂下脑袋,宋知韫伸手轻轻揉了把他垂在额间的碎发,“没有,周靳屿我没有要跟你分房睡,我去敷个面膜就回来……” 她只是不想和他吵架,她只是怪他从来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在纽约的那几年,他哪次不是喝得烂醉。 “我帮你去拿,你乖乖待在这里。” 话音刚落,周靳屿便松开她,径直走向洗漱间,去取来那瓶淡蓝色罐装的涂抹面膜。 宋知韫想说的话通通被堵在喉咙中,直到那道颀长身形消失在她视线里,她才堪堪收回视线。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骨,顺势倒在柔软床铺间清冷的木质香调混着馥郁的玫瑰香气瞬间萦绕在鼻翼间。 如浓墨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薄如蝉翼的睡裙将她姣好的身躯勾勒的玲珑有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视线落在虚空处。 周靳屿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宋知韫的身边,用硅胶刷将泛着凉意的面膜缓慢涂在她的脸颊上,感受到这抹凉意娇软身躯止不住轻颤了下,怔怔抬眸,落向身前。 她一瞬不瞬凝着他,男人那双深邃迷人的含情眼中泛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水光,周靳屿察觉到她看过来的那道探究视线,匆匆别开眼。 宋知韫却眼疾手快拽住他的睡袍领口,“周靳屿,你躲什么?” 她眨了眨眼,纤细柔润的指节轻贴在他胸腔上漫不经心轻敲了两下,“能让我亲一下吗?” “亲哪?” 周靳屿微挑了下眉,曜黑的双眸隐隐闪烁着微光,宋知韫能够跟他好好说话实属难得,他自然要抓住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你想亲哪都行!” 宋知韫:“……” 他唇角微勾,冲淡了男人眸底那道隐秘的侵略感,似乎还隐隐泛着股不易察觉的…兴奋? 有病吧! 刚刚不让亲,这回恨不得求着她亲! 宋知韫才不是什么乖乖女,合法的,她自然要行使一个作为妻子的权利。 她忽地抬起小手,距离他清隽脸颊仅一寸的位置倏然停下,瓷白柔腻的掌心裹挟着阵阵隐秘的幽香,让他心神恍惚了一瞬,仿佛身体上的血液都在倒流,即使不想认清事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宋知韫,喜欢到哪怕她狠狠打过来的巴掌他都觉得是礼物是馈赠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得偿所愿。 就在此时。 停在他脸颊边的手掌忽地调转了下方向,朝他招了招手,动作娇俏又迷人,周靳屿哪怕知道宋知韫没藏什么好心思还是心甘情愿凑了上去。 宋知韫双手轻轻攀上他的脖颈,被水雾浸润的双眸里藏着不怀好意的笑,下一秒,潋滟红唇顺着男人的喉结不断下移,不断下移,轻轻吻住,几乎在同一时间耳廓响起了道沉重而又克制的闷哼声。 宋知韫轻佻了下眉,嗓音微颤,“周董,介意吗?” 第127章 为你服务 “宝宝,别欺负我了,好不好?”男人的声音极致暗哑,这比亲喉结还要他的命! “不好!”过于柔软的掌心贴在男人健硕的胸肌上,不动声色狠狠捏了一把,一阵阵闷哼声从喉间溢出。 他略微委屈的看着她,声音哑到极致,“我再也不瞒着你了,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不好!” 宋知韫坚定信念绝不动摇,不是不让她亲吗?那以后她都不会亲了! 她撑着手臂从床铺间起来,深色系家居服松松垮垮挂在男人的身上,冷白的皮肤上被她的指甲刮出一道道红痕,莫名让人觉得很欲。 宋知韫突然不想亲他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穿上拖鞋,手掌抵在他胸前上轻轻推着,“等我一下——” 周靳屿微微颔首,灼热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她,想要跟过去,却在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刹那收回了脚步,又乖乖坐回原地,等着宋知韫回来。 几分钟后,宋知韫端着碗甜汤回来,直接坐在了他怀里,那股幽深的馨香将他毫无死角的包裹,他眸色晦暗不明,遵劲有力的手臂圈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你自己来还是我喂你?” 周靳屿犹豫了下,本想说让她喂的,却在出声时话锋一转,“我自己来。” 宋知韫也觉得这么欺负周靳屿不太好,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能吃避孕药喝点加了料的甜汤又算什么呢? 宋知韫拿着碗稍稍躲避了下,不让他接过去,莹润的指尖握住勺柄,迎上他看过来的灼灼视线,一口一口将甜汤喂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周靳屿的错觉,总觉得她喂过来的甜汤味道怪怪的。 周靳屿没有细想,极其乖顺的喝下,只要不是不理他其他一切都好说。 宋知韫将空碗塞到周靳屿手中,扶着他的肩膀从他身上下去,圈在她腰间的滚烫的手掌轻轻碾磨了几下,隐秘的酥麻感再次袭来,直抵心尖最柔软那处,她不适般将男人的手掌推开,像只误闯森林秘境的蓝色蝴蝶,她无意蛊惑,却勾得的人心神荡漾。 空气中漂浮着那股独有的馥郁芳香,惹得男人喉间泛起痒意,佛罗伦萨的夜晚温度并没有那么热,反而裹挟着股凉意,他随手拨弄了下墨发,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明明没过几分钟,周靳屿觉得好像度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喉间异常干涩,身体还泛着股隐秘的躁动,周靳屿无奈,叹息了几声,端起宋知韫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杯温水悉数灌了下去,却难抵春潮涌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宋知韫将外袍轻轻搭在一侧,室内的温度被他调低了两度,一阵凉意袭来,她忍不住畏缩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挑眉看他,“周靳屿,你很热吗?” 小姑娘的演技简直差到离谱,要装也不装的像点。 周靳屿扯开摇摇欲坠的家居服随手一扔,身体上溢出一层层薄汗,特别在那股幽深馥郁的玫瑰香气贴近得那一瞬,喉结不可抑制的滚动了两下,“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哪怕被他发现了,宋知韫仍旧不慌不忙的将被子搭在了他的身上,“太子参银耳炖鹿肉,吃了那么多药很伤身体,我特意将人送过来的,怎么?你不喜欢?” 周靳屿:“……” 他微微眯眸,喉间发紧,伸手掀开盖在他身上那床厚重的绒被,一把将躲在床侧的姑娘迅速揽进怀里。 娇软的身躯泛着凉意无声缓解男人体内隐隐躁动的欲色,那泓原本深邃无澜如沉海的眸底此刻晦暗难辨。 他无意识将圈在她纤细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微颤的指节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梁,“开心了?” 隔着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男人周身那股滚烫而灼热的温度烫得宋知韫微颤了下。 “就一点点吧!”泛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肩侧,用着软绵绵的力道轻轻推了下,“我困了,要去睡觉,你不许吵我!” 温软甜腻的语调中带着女孩家独有的骄矜,隐隐暗藏警告。 周靳屿微垂着眸,凝视着怀中的姑娘,双颊透着淡淡的红晕,如一朵盛开在寒冷冬日里的雾粉山茶,高傲明媚,冷艳决绝。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剥离出去,酸涩感充斥整个胸腔,周靳屿将她牢牢扣在怀里,两道沉重的呼吸相互交织缠绕,顾不上身体上泛起的潮热,低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落下。 “昭昭,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二哥说你这这一年不宜有孕,会很伤身体,上次做了措施还是有意外发生,更何况你现在年龄太小了……” 听到这话,宋知韫的鼻尖也不自觉的发酸,她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深吸了口气,眼尾泛着绯色,纤薄的蝴蝶骨在男人宽厚的掌心中不断轻颤。 “上次是意外,那…质量不好怪谁!” “还有!谁让你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那药随随便便就能吃的吗?以前也就算了,你现在还是这样……” 宋知韫只觉得胸腔内酸涩情绪翻涌,一滴滴滚烫热泪在那件薄如蝉翼的面料上留下一道道暗色。 触及到这一幕,周靳屿的心跳微顿,甚至连呼吸间都有了痛感,他用手掌轻轻托着她的脸颊,粗粝的指腹轻轻将那滴挂在眼睫上的泪珠拭去,低声轻哄,“对不起宝宝,是我错了,是我不该乱吃药,你原谅我好不好?” 然而,宋知韫却并不买账。 她吸了吸鼻子,正准备从他身上下去,房间内的温度却骤然下降了几度,她有点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又默默佯装调整位置,极其乖顺坐了回去。 温香软玉在怀,很难不让他心猿意马,更何况他已经忍了一周了。 宽厚而温热的手掌抚在她颈边,他轻挑着眉,朝她这一侧微微倾覆,吻住她的唇。 男纤薄的蝴蝶骨再次在他掌心中轻颤不止,喉间溢出一道细密的娇哼声,“周靳屿……” 粗粝的指腹轻轻擦拭了下水光潋滟的红唇,两道气息不断交缠,他放低姿态,以商量的口吻同她讲,“宋四小姐,今晚周助理为你服务好不好?” 第128章 一亿男模限时返场(bushi) “不好!不好!” 宋知韫的眸底划过一丝慌乱,紧张又无措的神情悉数落在周靳屿的眸底,他勾唇轻笑了下,“宝宝,小朋友不能撒谎的,这样是不对的!” 昏黄的光影中,被洇湿的指腹轻而缓慢的抬起,鼻翼间倏然传来一道甜腥气息,无声的暧昧将两人裹挟。 夜深人静,四下空寂。 合法夫妻,鹿肉补汤,天时地利人和,最适合干坏事了! “那宝宝告诉我这是什么?” 宋知韫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脸颊上泛着股极具蛊惑人的绯色,连皮肤都泛着股迷人的的粉调,看向他时,娇软又委屈的模样惹得人心生怜意。 “怎么哭得这么狠?”掌背轻轻蹭着她脸颊上柔软到过分的软肉,宋知韫靠在他怀中,小手攀在他肩上,不自觉朝他靠近,下意识的身体的反应永远比她这张说不出好话但很好亲的小嘴可爱。 男人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别哭了,宝宝,闭上眼睛好不好,我会让你开心的——” … 次日,上午十点,宋知韫才悠悠转醒,浑身泛起的酸涩感让她不由得抱紧了被子,而此时的周靳屿已经开了四个小时的会议,中途休息时,他有些不放心还在卧室里睡着的宋知韫,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周靳屿呼吸微滞被眼前这道旖旎风光所吸引。 纯白绸缎睡裙遮不住胸前的点点红痕,如清冷雪山之巅绽放的娇媚明艳的玫瑰,她坐起身来,一侧肩带骤然滑落,大片春光落入他眼,男人的喉间泛着痒意。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贴近,宋知韫伸手揉了揉眼睛塞了个抱枕在腰后,不动声色打量着他。 男人一身高定西装,里面是件深海蓝衬衫,领口被扣紧,配了条暗纹领带,下摆没入西裤腰线,肩宽腰挺,两条长腿被完美包裹在笔挺的西装裤,他踩着红底牛津皮鞋缓慢朝她贴近。 “醒了?”他单膝跪在丝绒被套上,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下,“想吃什么?会议还有半个小时结束,等我一下好不好?” 宋知韫对上那道灼灼视线,她嗯嗯哼哼敷衍着,脑袋却在下一秒又倒在了柔软的床铺间,小手攥住他的指节轻轻晃了下,喉间溢出软到一塌糊涂的声音,“我要再睡一会儿,你别吵我……” 被这股温凉的指节握住,周靳屿眸底恍惚一瞬,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勾唇,“一个小时后我叫你起床,下午三点的飞机我们回港城。” … 落地港城时正是次日上午十点。 宋知韫和周靳屿在佛罗伦萨这段时间,港城汇盛集团被贺氏集团收购,汇盛的前身正是二十年前的贺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贺嘉延再一次以贺氏掌权人的身份出现在港媒报道中,占据热搜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来接机的司机正是一直跟在贺嘉延身边的赵伯,见到宋知韫那一刻,他整个眼眶都泛红了,接过两人行李箱的手止不住颤抖,“小小姐周先生——” 周靳屿单手揽在女人的腰间,她微垂着眸,乖乖软软冲面前的中年男人喊道,“赵伯伯。” 紧接着,一道清冷温润的男性嗓音落下,“赵伯好。” 港城最近的气温骤变,赵伯连忙拉开车门让两人先上车一切都等回到浅水湾再说。 一路上,宋知韫都窝在周靳屿的怀里,隔着车窗看着极速倒退的风景,她难掩心底那股酸涩情绪,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半个小时后,抵达背山面海的贺公馆,应酬结束后的贺嘉延快速换了套高定浅色西装,此刻正屹立在公馆门口,手里捧着束雾粉色山茶花在朦胧光影中氤氲出隐秘而深邃的美感。 周靳屿牵着宋知韫下车时,小姑娘像只小蝴蝶一样飞奔到贺嘉延的怀中,“小叔叔!” 她眼眸清亮温润,那道甜腻娇软的声音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贺嘉延没有防备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宋知韫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腿上是有伤的,她眼睫微垂,眸底那股过分小心翼翼的神情让贺嘉延止不住心疼,这么多年最对不起就是小时宜,若不是这一场场意外…… 贺嘉延伸手轻轻揉了把宋知韫的小脑袋,叫上身后跟着的周靳屿一同推开贺公馆的门。 室内的陈设和二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空气中有股过分甜腻的气息浮动,尾调又偏清雅,宋知韫微微怔住。 除了跟在贺嘉延身边的赵伯,贺公馆里所有的佣人、司机、保镖都换了一批,均是训练有素的退伍军人或者雇佣军,还有一部分保镖是周靳屿送过来的,他懂得那股失而复得的感觉,他不愿宋知韫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 “桌子上有你爱吃的砵仔糕,你的房间还是在三楼我让阿姨带你上去,你乖乖去拆礼物,我和阿屿去给你做馄饨面吃好不好?”贺嘉延试探性的开口,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她的口味有没有变化。 知道两个人有话要说,宋知韫乖乖应声,在阿姨的带领下推开了那间沉寂已久的房门。 却被眼前这幕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 楼下,清雅别致的客厅里,贺嘉延起身为周靳屿斟了杯馥郁清香的花茶。 “周生,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在婚姻里保持绝对的忠诚,她年纪小性子倔脾气臭,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周靳屿微微颔首,眼神无比坚定的回应他,“不止忠诚,小叔,我能给她的还有很多。” 只是她想要无论是艰难险境还是荆棘遍布他都愿意。 贺嘉延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在此之前,他要确定面前这个男人是以十足的真心去爱着昭昭。 对上他那道深邃如沉海般的双眸,贺嘉延读懂了他眸底深沉温润绵绵不绝却愈发汹涌的爱意。 他无声轻笑,上次见到这个眼神是他大哥看向他大嫂的模样。 “婚礼准备在哪办?佛罗伦萨还是雪山?” “港城!” 周靳屿清冷低哑的嗓音轻落,如敲击玉石般清冽。 贺嘉延端着茶杯的手微顿,挑眉看他,“港城?” 第129章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里礼物堆砌成一座座小山。 每个包装华丽的礼物上都有一张湖蓝色和雾粉色相融的卡片,由贺嘉延亲手写下祝福语,从她的5岁到她的22岁,横跨了一整个青春,重逢后的每一天贺嘉延都在尽力弥补他缺失在宋知韫生命里的十七年。 宋知韫从来没有怪过贺嘉延,更没有怪过贺家的任何长辈,只是愧疚,愧疚她那个时候年龄太小没有能力保护她爱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遍寻忠骨埋青山。 贺嘉延和宋知韫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当年的事。 那段惨痛记忆太过于深刻,再次提起无异于把结痂的伤口掀开。 … 在港城拍了小半月的婚纱照,宋知韫也只是见到贺嘉延三四面,还都是深夜,偌大的贺公馆一到夜深人静时冷清的过分。 宋知韫喝着花胶汤,视线一瞬不瞬凝在他身上。 贺嘉延的身子微微往后靠了下,笑着戳破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你知道的,我并不打算结婚,贺氏集团将来自然是给我们小时宜来管……”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搅动着勺柄,“我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大的公司,小叔叔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贺嘉延笑而不语,只是挑了下眉,示意她看向厨房里正在和阿姨忙碌的男人身上。 阿姨是港城本地人,超会做广府菜,知道宋知韫很喜欢吃,周靳屿想着学几样回去做给昭昭吃。 他的妻子是个心思极其敏感的小姑娘,对情绪的感知也要异于常人。 “小叔叔,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找不到他了……”温软清甜的嗓音里含着明目张胆的袒护,“还是给我先找个小婶婶比较靠谱。” 贺嘉延笑了笑,又给她盛了碗鸡汤,“乖乖吃你的。” 清蒸东星斑、蜜汁和牛叉烧、香辣蟹、蓝龙虾刺身、溏心鲍鱼、素翅燕窝羹、油焖虾依次被端上桌,周靳屿怕这零星到微不可察的油烟味呛到宋知韫,正准备去换套衣服,却被宋知韫轻轻握紧手臂,带了回来,“干嘛去?” “我去换件衣服,很快!” 男人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瓷白如玉的手背上安抚般轻轻拍着。 小姑娘握着他的手臂幅度微弱的轻晃着。 他微垂着眸,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含着笑意,见她迟迟不松,周靳屿有些无奈拉开椅子在她身侧落座,陪她一起。 而坐在对面的贺嘉延长腿微伸,微抬了下眉,两人的小动作悉数落进他眼底,湖蓝色瓷碟中落下两只被剥好的虾,周靳屿不止顾上身侧娇气的小姑娘,还顾上了对面的“孤家寡人”。 贺嘉延无声轻笑,不得不佩服老爷子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用过午饭,贺嘉延送两人去机场。 庞巴迪Global 8000此刻正停在停机坪上,贺嘉延叮嘱了两句,目送两人上了舷梯,直到视线里再也没两人的身影,贺嘉延却迟迟没有回身。 宋知韫透过舷窗看过去,微风卷起男人西装衣角轻轻浮动,大片夕阳缓缓垂落在他身上,挺拔落拓的身形在碎金般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落寞。 宋知韫无措的捏了捏指尖,察觉到她微妙情绪周靳屿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只要你想我随时陪你回来,今年除夕陪你在贺公馆过好不好?” 宋知韫窝在他怀中轻轻晃了下脑袋,委婉拒绝。 呼吸间尽是清冷的雪松木香混着馥郁的檀香,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她笑着对他说,“小叔叔说今年会来京北陪我们过年……” 轻软话音落下,宋知韫被他轻轻调转了下方向,那股带着侵略性的热意源源不断将她包裹得越来越紧。 她轻眨了眨眼,瞬间读懂了他眸底暗藏深涌的欲色。 作势要从怀中下去,却被男人宽厚的手掌不动声色摁在怀里,“去哪儿?” 娇软的身躯在怀中轻蹭,喉间泛起痒意,垂着眸,如蛰伏于暗处的困兽,将视线紧紧凝在她的身上,伺机而动拆吃入腹。 迎上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她音调不由自主的拔高,尾音发颤,“才不要你管!” 宋知韫踢掉了那双小羊皮细钻高跟鞋,连同身上那件外套都被丢在了座椅上,径直走向休息室。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有些紊乱,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般,周靳屿失笑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推开主卧的门,偌大的空间内有股绮靡的暗香浮动,宋知韫正摆弄着桌上放着的一束朱丽叶玫瑰,肩膀微微轻颤着,莹白的指节纤细柔润如上好的璞玉。 “贺时宜!” “有我在…有我在,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周靳屿没有刻意将她身子翻转过来而是从背后轻轻拥着她。 男性的体温本就高于女性,此刻如一团团永不熄灭的焰火般将她包裹,用力将她抱在怀中,想窥探她心底那道不为人知的秘境,脑袋轻轻埋在她的颈侧,微垂着眸,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无奈,“你怎么就不能信我一次呢?” 从小到大哪怕有一次也可以啊? “……” 男人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耳侧,她整个身子都不由得发软,像是找寻支撑点一般靠在他怀中,长睫轻颤,她解释道,“没有不信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短短的半年时间,宋知韫承认她不可抑制的爱上了周靳屿。 对他也绝不是生理性的喜欢,而是细润无声的爱。 听到这话,周靳屿的眸色微沉,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似有种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一阵天旋地转间,捏着花瓣的宋知韫被轻轻抵在柔软的床铺间,他单手捏着她的下颚,动作急迫去找她的红唇,“是不想让我受伤,还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老公,宋昭昭,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稍稍停顿了下,不想和她吵架,将语气放得很轻又很温柔,从西装内侧的兜里掏出一份公证过的遗嘱。 “这是你早就打算好的?” “你准备把我一个人丢下,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第130章 三个小时足够了 宋知韫抿了抿唇,指尖向前探去,周靳屿的反应比她还要迅速的塞进了兜里,他胸腔泛起阵阵钝痛,低哑的嗓音里浸满了苦涩委屈,“你舍得吗?” 宋知韫喉间滞涩,想解释的话都如一团团棉花堵在喉咙中,发不出一点声音,泛着凉意的指尖胡乱擦拭着他眼角溢出的泪水,“你听我说——” 遗嘱她的确立过,只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刚刚经历长辈们陆续离世,她又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嗯,你说。”他委屈应声。 周靳屿微微偏了下脑袋,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忽地伸手将他冷隽的脸庞转过来,那双深邃迷人的眸中微微垂下,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一般,埋在她颈侧。 “周靳屿,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也不好好看看日期是什么时候的?” “有你在我不会让自己再次陷入危险境地的。”小手轻轻攀上他的脖颈,柔腻温软的唇瓣轻轻贴近他的眼尾。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濒临崩溃的心被她两句话轻飘飘托起,他紧绷的面色稍有缓和但眉心却一直紧蹙着,直到细密的吻落下,紧皱的眉心才舒展开来。 两人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万米高空中两道滚烫气息不断贴近。 小姑娘过于柔软的手轻轻抵在他腰侧,不断摩挲,隔着厚重西装外套宋知韫抱得不够尽兴,她轻皱着眉,命令他,“你把衣服脱下去!” “嗯?”周靳屿眼底恍惚了一瞬,捏了捏她的指尖,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还是乖顺的跪在床上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那件深蓝绸缎衬衫,剪裁得体的面料完美勾勒出男人宽肩轮廓,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窄劲的腰身微微起伏着,眸光微闪,她的视线一瞬不瞬凝着那处。 周靳屿低头,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瞥见那抹薄稠面料随着胸腔震颤,他看向她时眸色晦暗了几分,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压在柔软的床铺间,感受到她近乎紊乱的脉搏,周靳屿轻轻勾唇,微侧着脑袋, 在他俯身贴近的那一瞬间,宋知韫挣脱他的桎梏,柔腻的小手轻轻抵在他胸膛上,“周靳屿,你少来,我还生气着呢!” “那你怎么才能消气?”他呼吸紊乱,喉结不可抑制的轻滚。 宋知韫微微撑着双臂起身,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氤氲着股朦胧水雾,她下颚轻抬,示意他把身上那件衬衫也脱下去,“哥哥继续!” 周靳屿:“……” 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紧紧握住她作乱的指尖,将从身上扯下的领带交给她,深色系丝绸暗纹领带被他紧握在莹润透粉的掌心中,反复摩挲。 在她这道灼热视线的注视下,周靳屿单手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随着他的动作,手背上青筋脉络微微凸起,有种禁欲的质感。 宋知韫越想越觉得生气,抬手往他裸露的胸腔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周靳屿,下次你再这样,我们就分居!”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胸膛上紧致的肌肉微颤,她用了十足的力道,冷白的胸肌上泛着红还伴随着阵阵刺痛感。 周靳屿甚至连躲都没躲,任由她打过来。 只有巴掌落在他身上时,周靳屿才能感受到宋知韫对他极其微弱的爱意。 人一旦有了贪欲想要的就更多了。 “不分居,宝宝我们不能分居!”他眸色微沉,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他忽地伸手捂住她的嘴。 柔腻的濡湿感带着细密的酥痒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周靳屿微微怔住,手掌松了些力道,一道道温软清甜的嗓音在他耳侧落下。 “我舍不得和你分居,那是吓唬你的!”宋知韫勾着他的脖颈,看向他时,眼神坚定认真,她一字一顿,“周靳屿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不想你娶别人——” 宋知韫爱他的口是心非,爱他动不动就会委屈掉眼泪,爱他事事以她为先,爱他的毫无底线的包容。 细数过往的点点滴滴,每个人生中的重要瞬间都有他在,她有些懊恼,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发现,发现他其实默默爱了她许多年,宋知韫轻抚着他的眉间,那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又怎么熬过来的? 听到这话时,周靳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眸色暗了又暗,紧凝着她的双眸,想窥探她究竟有几分真心。 “什么?”周靳屿捧着那张精致明艳的小脸,粗粝的指腹蹭到娇嫩的皮肤上瞬间泛起细微的颤栗,深邃迷人的含情眸中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隔着层薄薄的水雾一般看得不太分明,指尖不可抑制的微颤,“宝宝!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宋知韫:“……” 还要她说多少遍,他才能听清,被他抱得太紧,宋知韫有些喘息不过来,她很轻地皱了下眉,嗔怪般看了他一眼,这老流氓真难哄,“我说——” 她稍稍停顿了下,挑着眉,“周董要是再用力些,你恐怕就要没有老婆了……” 周靳屿将力道松了些,那股窒息感没那么强烈了,宋知韫扶着他的手臂喘息着,胸口微微起伏着,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旖旎风光悉数落入他眼。 他喉间泛起细微的痒意,冷白的脖颈似乎泛着一层薄薄的细汗,还未等周靳屿反应过来,小姑娘轻轻拽着他的皮带,指尖轻轻按下暗扣,皮带瞬间崩开。 不知道宋知韫从哪找到了一款非常小众的皮带,扣倒是不好扣,解却非常容易,轻轻碰一下暗扣就能打开,直到现在周靳屿也不知道这皮带到底方便了谁。 “到京北要多长时间?”宋知韫歪头问他,唇角勾起一抹娇媚秾丽的笑容。 “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周靳屿喉结滚动了几息,低哑回道,“怎么了?” 三个小时足够了! 宋知韫意外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将暗纹领带缠绕于脉搏间,命令他,“继续——” 第131章 庆幸 下午四点落地京北,谢观澜被周靳屿调去中屹任命为投资银行部副总裁,这次来接两人的是新任总助徐晋。 徐晋是个身高180长相斯文温润类型的,也是京大毕业,比宋知韫要大上三届,是京大优秀校友,某次宋知韫回京大参加活动时,大合照里徐晋就站在宋知韫的身后,谢观澜将几人资料送过来时,他对徐晋的印象很深刻,当即选了徐晋。 被周靳屿轻轻揽着腰上了车后,宋知韫歪着小脑袋窝在座椅里,踢掉脚上的高跟鞋,那张精致明艳的小脸上略显疲态,周靳屿微微侧了下身子,朝她这侧倾覆,车内隔板缓慢升起,寂静的空间内,被这股无声的暧昧氤氲。 生怕他又要过来做什么,宋知韫伸出小手很微妙的挡了一下,柔若无骨的小手此刻贴近不断震颤的胸腔,感受到那层薄薄衬衫面料下紧致结实的肌肉线条,温热而有力。 烫得宋知韫立刻收回手,在他灼热的视线中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一下。 “宋昭昭,你就这点能耐?”周靳屿漫不经心挑眉,轻勾着唇,唇角挂着抹餍足的笑意散发着淡淡匪气,遵劲有力的手臂向前伸去,隔着毛衣裙宽厚的手掌紧贴在她纤细腰肢上,毫不费力的将她带了过来,“是你先招惹我的车内空间就这么大你准备躲哪去?” 宋知韫:“……” 宋知韫故意踩在他的脚踝上,不动声色磋磨,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无声收紧,另只手轻托起她的小脑袋,语气温柔的轻哄着,“困了就先睡会儿,我后天要出差,晚上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微博上舆论的导向离谱的有些过分,从没有爱全是恨的感情里逐渐延伸到形式主义婚姻,到最后惹得孟昀礼和闻璟那两个傻东西也跑来问。 他们天定良缘白首不离!!!! 白首不离!! “晚上我带你出去好不好?”周靳屿将她搂得更紧,轻吻了下她的发丝,嗓音低哑温柔。 宋知韫乖顺靠在他怀里,鼻翼间尽是那股清冷的雪松木香,莫名的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迷迷糊糊应了两声,柔软的小手落在他手臂上轻轻拍着,“闭嘴!” 周靳屿:“……” 回到君樾府时,宋知韫睡得很沉,周靳屿裹挟件大衣将她带了回去,推掉了一系列工作,隐隐觉得他忘记了什么事情,他微微眯了下眸子,将一切都抛诸脑后,搂着宋知韫在床上睡了好长时间。 直至暮色降临,两人是被一通通电话吵醒,宋知韫窝在周靳屿的怀中紧蹙着眉心,软到一塌糊涂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周靳屿,快接电话……” 电话是周家老宅那边打过来的,周靳屿这才想起,晚上要去老宅吃饭。 周靳屿接起电话时,怀中的女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长腿微搭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又睡着了。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的女人,这段时间辗转多地拍婚纱照,根本没有休息好,整个人都快瘦了一圈,见宋知韫没有醒来的迹象周靳屿也不想折腾她,索性推掉了老宅的这顿晚餐。 挂了电话后,整个老宅的长辈面面相觑看向坐在主位的老爷子。 老爷子也不禁蹙着眉,在心底暗骂了句臭小子,便笑盈盈的招呼着他们用着晚餐。 … 宋知韫醒来时,已是深夜。 周靳屿说要带她去玩的事情也因为她的贪睡而搁置了下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的位置,早已凉透了,她心跳骤然漏掉了一拍,昏暗的房间内此刻显得孤寂又落寞,宋知韫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下,不管不顾推开房间门,动作或许有些大了,吵到露台上正在打着电话的男人,他回眸望过来,两道视线在冷寂的月色中猝不及防相撞。 十一月份的京北,风中带着冷意,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被往上折了两道,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小臂,高峻挺拔的身形立于清冷的月色中显得格外的落寞孤寂。 宋知韫歪着脑袋,视线紧紧凝在他的身上,不愿意错过任何他脸上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从来没见过周靳屿这副模样,一时之间她停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周靳屿却冲她笑了笑,拉开露台的玻璃门,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贴近,靠近了些,自然注意到那莹白柔腻的小脚,他眸色微沉,“怎么又不穿鞋?” 周靳屿发现这个毛病是改也改不了了,好在他有提前让人铺上羊绒毯,不至于那么凉。 他走上前去,本想单手将她抱起,又想到自己在露台上待了很长时间,身上带着凉意,伸出去的手只能落在她头顶上轻揉了一把,他微动了下唇,宋知韫的声音要比他更快,“你不开心吗?” 她向前迈了一大步,朝他伸手,周靳屿唯一一次拒绝她的命令,“我身上凉,待会再抱好不好?” 宋知韫眼睫轻颤,眸底闪过诧异,她敷衍般的轻嗯了声,再次问他,“你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周靳屿非常了解她,只要他不说,宋知韫能以一百种方式知道,“只是突然想到了件事情,觉得庆幸而已。” “什么事儿?”宋知韫又向前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无声拉近,心底深处泛起异样的痛感,再次朝他靠近,纤细柔软的手臂缠在男人的窄腰上,“又…庆幸什么?” 他垂眸望去,深邃如沉海般的双眸闪烁着细碎微光带着隐秘的侵略感朝她侵袭。 “庆幸我们足够…相爱——”他低哑声音在过于宁静的空间内响起,尾音不自觉的发颤。 第132章 宝宝,我想听 周靳屿单手将她抱回卧室,找到那双软稠拖鞋,他单膝跪地,温热的手掌握住她泛着凉意的脚踝,细心穿好拖鞋。 至少他们此刻是相爱的,至少不会让他们的孩子走他的路。 “我出差可以要提前了,你乖乖在家里休息两天再去工作室,听话。” “哦!”宋知韫轻蹙着眉,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到底因为什么不开心?你要是不说就别想去出差了!” 宋知韫小手攥紧了他的衬衫,掐出一道道很明显的褶痕。 周靳屿笑了笑,不回应却反问她,“昭昭这么聪明,那你猜猜我会因为什么不开心?” 话音刚落,他稍一抬眼便迎上宋知韫那抹探究的视线。 清澈明亮的瞳眸里闪烁着水光,只是看他,也能让他心软的一塌糊涂。 只是拿她没办法,他倾身靠近,浅浅吻了下。 她如罂粟一般让人上瘾。 感受到她的回应,男人的手掌抵在她的脸侧,加深了这个吻。 “说你爱我,宝宝,我想听……”他低哑晦沉的嗓音从细密的吻中溢出,落在耳侧。 她眸光流转间,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轻颤。那句爱你入耳时有些模糊不清。 周靳屿轻轻勾唇,将她搂得更紧,微垂下眸子,视线落在被他吻得水光潋滟的红唇上,却又克制的将视线移开,带她下楼吃饭。 … 次日清晨,两人是在次卧里醒来的。 昨天下午睡得太长时间了,导致宋知韫晚上根本没有睡意,娇软柔腻的身躯在他怀里反复翻身蹭得圣人也要拱火。 周靳屿伸手揉了揉眉心,没舍得折腾她,而是换了种方式让她乖乖睡觉。 周靳屿陪宋知韫吃完早餐,他才匆匆忙忙赶往机场,这次去要去国外出差半个月。 临行前,宋知韫被他很长时间,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这次更加强势不留余地,舌尖都被吮吸的发麻,她轻咬着唇。温温软软的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周靳屿才不舍得停了下来,扣在她后脑勺处的宽厚手掌不动声色轻揉了下,曜黑如沉海的双眸里此刻倒映着她秾丽娇媚的模样,心柔软地塌陷了下,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 察觉到他眸色晦暗难辨,如一汪清泉,清冷中又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沉郁,宋知韫无奈轻推了推他的肩侧,“快去吧,再不去航班就要延误了!” “不许吃凉的,按时睡觉,还有记得给我打视频,这两天在家好好休息,我让沈姨和姜叔过来。” 昨夜他已经让人把副楼收拾好了,周秉坤和宋远宁挑选了管家姜叔和保姆沈姨,两人都在是在周家老宅工作很多年的,为人可靠,做事用心,考虑到宋知韫的饮食习惯姜叔和沈姨特意报班去学了各式各样的菜系。 宋知韫轻轻应声,裹上了件羊毛大衣,站在门口目送他上了那辆库里南,正准备转身时兜里的手机忽地振动了起来。 是沈明棠打来的电话,宋知韫有好久没接到沈明棠的电话,说是接了项保密工作前往xJ内蒙地区。 电话响铃了几声就被宋知韫接通,欢快明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昭昭,听说你回京北了,你们的婚纱照拍完了?” 宋知韫笑了下,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好似在她生命中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拍完了,我们家阿姨会做东北菜要不要来吃?” 沈明棠这会儿也刚落地京北,这个节目录制结束中视给她放了个小长假,足足有七天,她也好久没见到宋知韫了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你老公呢?在家吗?如果在家咱们就去吃西城那家的东北菜——” “不在!”隔着听筒,沈明棠都感受到宋知韫那格外雀跃的神情,她无声轻笑,她单手推着行李箱缓慢往前走,“半个小时后,介意我带上个朋友吗?” “不介意!不介意!” 宋知韫和沈明棠是很久的朋友了,哪怕她和陆庭筠恋爱期间也没正式介绍陆庭筠和她见面,宋知韫倒是有些好奇了。 半个小时后,沈明棠带着她的好朋友抵达位于西城的顶级豪宅君樾府。 下了车,一抬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宋知韫。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面的缘故,沈明棠感觉她那张秾丽明艳的小脸愈发精致了,带着独有的娇媚,如一朵盛开在最好时节的雾粉山茶花。 “昭昭!我回来了!” 沈明棠将宋知韫抱了个满怀,宋知韫有些承受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她这才感受到宋知韫的变化远不止那张蛊惑人心的脸。 她轻轻勾唇,笑着逗了她两句,才将身后跟着的男人介绍给宋知韫,“这是我的朋友Lysandra——” “宋小姐,你好!” 宋知韫将视线落在男人身上,他身形高大挺拔,金发碧眼,却讲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宋知韫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旋即微垂下眸,轻轻回握了下他的手,“你好,Lysandra!” 简单寒暄过后,沈明棠让管家姜叔从后备箱把她从内蒙带回来的牛羊肉以及当地的特产带进屋内。 午餐时沈明棠没让沈姨辛苦,而是让Lysandra去弄的烤肉,他前些年在北城齐市的救援队曾工作三年,对当地有名的烤肉深有研究,手艺很好。 宋知韫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沈明棠却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安抚着。 “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怎么把人家拐回京北了?” 沈明棠正吃着草莓,差点没被她这句话呛到。 她微侧了下眸,静静地打量着宋知韫,“昭昭,你真的是被三哥带坏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也不对,我们是挚交好友!” 宋知韫瞥了眼正在为两人烤着肉的Lysandra,他看向沈明棠的眼神犹如周靳屿看她时的模样,眸底沉浸着化不开的爱意。 距离她和陆庭筠分开已经四个月多了,陆家长子要和沪城秦家独女联姻的消息也被放了出来,偏偏那段时间被宋知韫和周靳屿结婚的热搜压了下去,沈明棠从十九岁就跟了陆庭筠,这么多年,无数个日日夜夜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可沈明棠比任何人都懂两人之间的身份悬殊,她不可能嫁给陆庭筠,陆庭筠也不会违背家族意愿娶她。 至少… 至少两人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昭昭,我要向前走了——” 她坚定而认真的说着,视线落在正在烤肉的Lysandra身上,跟在陆庭筠身边这么多年,对人性的了解非常透彻,又怎么会看不出Lysandra的小心思,她眸光流转,无声轻笑。 宋知韫只是很轻地皱了下眉,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听周靳屿提起过,陆庭筠并不打算接受联姻,甚至并不打算放手! 她深吸了口气,刚准备夹起一块烤肉,姜叔握着手机匆匆忙忙来到宋知韫的身边,将手机递了过来,“夫人,大少爷打来的电话……” 第133章 在家里等你回来 宋知韫的心尖蓦地一跳。 接过电话时,对面的男人正从谈判桌上下来,眉宇间略显疲惫,修长的手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骨,反复刷新着消息栏。 他抵达阿萨克斯坦时就给宋知韫报备了,但这姑娘隔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回复,怕她又偷偷跑去栖云阁,周靳屿便打电话给管家姜叔,问她现在在干嘛,姜叔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也没说个具体,周靳屿听得稀里糊涂的便让姜叔把电话给宋知韫。 姜叔本来就站在户外暖房的小餐厅里,自然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沈小姐竟然要带夫人去会所…… 这合适吗?! 宋知韫握着手机贴近耳侧,乖乖软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落地的啊,吃饭了吗?” 不得不说Lysandra烤的肉要比周靳屿烤的还要好吃。 就连打着电话宋知韫都不肯停下来,她轻挽了下垂落在耳侧的发丝,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像是带着一股股微弱电流顺着听筒传来,“宋昭昭,我落地两个小时了,我怎么感觉我出差这么长时间你有点开心呢?” “哪有!”宋知韫面色稍有不自然,她温声软语同他撒娇,“那我现在想你了你能回来吗?” “……” 周靳屿看着姜叔随手拍来的画面,小姑娘规规矩矩端坐在暖房的软椅上,全程都是沈明棠在说,她的小嘴几乎不停。 很快,一道短促的轻笑声从听筒里传来,明知道是逗他的周靳屿还是我尽快,不过最快也得一周,宝宝,烤肉好吃吗?” “好吃呀!”话刚一出口,宋知韫旋即反应过来,“哎呀!你怎么知道的?” 周靳屿无奈轻笑,知道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她绝不可能安分,他只好沉声叮嘱,“你乖一点,别让我偷偷回去抓你——” 宋知韫正想说着什么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那头有助理用英文催促着他去开会的声音,宋知韫话锋一转,也连忙催着他,“周助理,你好好工作记得按时吃饭,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听到这话,周靳屿的眉心微动,如羽毛温柔轻拂过心湖瞬间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他的心柔软塌陷了下。 挂断电话后,宋知韫用公筷夹着烤肉放到了沈明棠的盘子中。 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徘徊,才问出了这句。 “棠棠,放弃新闻主持人出去跑外景你后悔吗?” 宋知韫察觉到她问出这句话时,Lysandra和沈明棠皆是一怔,几乎在下一秒,那抹情绪便消失殆尽。 沈明棠却轻轻勾唇,脸上挂着释怀的笑意,“你当年放弃舞蹈不也没有后悔?” 有时候沈明棠也在想如果当年宋知韫没有放弃古典舞她现在应该是名动京北的剧院首席。 转念一想,有些东西有些人是注定得不到的。 陆庭筠很好,只要不结婚,哪里都好,但陆家长子未来的掌权人绝不可能是个不婚主义。 宋知韫笑意盈盈的轻嗯了声,“我从不做让我自己后悔的事情!” 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姻,她从未有过后悔。 …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前几天其实都还好,没有那么想周靳屿,反而临近他出差结束她的内心反而忐忑起来。 宋知韫托着腮,握着笔杆在画纸上随意勾勒出一个轮廓来,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道身形与周靳屿几乎相差无几,纤细莹润的指节无声握紧了笔,不知不觉间,她对周靳屿的依赖已经超乎她的想象。 心思已经乱了,宋知韫没办法继续画下去了,将草稿纸压在镇尺下方,去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翻看一下手机上的一系列消息。 有国风盛典非遗文化新季度作为评委的邀请函,还有的就是几位富婆姐姐想要定做的旗袍款式,一换季定做旗袍的订单直线上升,最显眼的莫过于置顶栏上那条。 “飞机延误落地可能有点晚,你先睡,不用等我。” “听话!” 明明隔着屏幕,宋知韫还是从冰冷的文字中感受到周靳屿打出这句话时,唇角似有若无勾起的笑意。 她乖顺的应下,却在下班时接到了通来自沈明棠的电话。 “宋小姐,明棠在绮夜喝醉了,怎么也不肯回家,你能帮我过来劝劝她吗?”Lysandra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 绮夜私人会所是她那不成器的小舅舅孟霆琛开的,位于京北郊区,临近栖云阁的旧址,刚好这个时间点碰上晚高峰,抵达绮夜时已经是六点半左右。 推开富丽堂皇的大门,问过工作人员,宋知韫才知道沈明棠在顶楼。 绮夜私人会所不是会员制而是邀请制。 宋知韫的心尖微颤,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旋即让工作人员带路,兜兜转转间她推开了那间繁复华丽的漆红木门,一道身形颀长高峻挺拔的男人身上,鼻翼间尽是股清冷到极致的气息…… ? ?最近要出趟差,明天先请假一天,刚好梳理一下剧情,宝宝们晚安! 第134章 昭昭,现在才跟我撒娇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心神恍惚了一瞬,这股淡淡的气息熟悉到她以为眼前的男人是周靳屿。 “蒋先生怎么在这?” 宋知韫往后退了一步,默不作声和他拉开距离。 “来找人?”瞥见她下意识的动作,蒋斯煜也刻意避开了下,保持着该有的社交距离,“需要帮忙吗?” 宋知韫轻晃了晃脑袋,委婉拒绝,翡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荡漾,本就白皙的肌肤被衬得越发娇嫩,眉宇间又多了丝娇媚。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喊过他斯煜哥哥,心底里莫名泛起一道似有若无的烦闷。 他轻轻叹息,“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宋知韫瞥了眼包厢号才发觉她走错了,不是1609而是1606! 宋知韫微微颔首,极淡的声线在他耳侧落下,丝绸旗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盈飘荡,长廊中,昏黄光晕氤氲出如雾般朦胧的骄矜轮廓,直到视线里在没有她的身影蒋斯煜才堪堪收回视线,微垂着眸,径直走向露台吹着冷风,这种感觉像极了两条交织缠绕在一起的丝线,只是在某个节点悄无声息分开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 推开包厢门,那股浓重的酒味略微有些刺鼻,她很轻地皱了下眉,环顾四周,才看到缩在角落里的沈明棠。 昏黄的灯光下,白皙侧脸上泛着难以言说的红晕。 “棠棠?” 沈明棠保持着仅有的理智,看清来人后,她红唇轻勾出了抹笑意,那一刻,沈明棠好似看到了救星!话都说不清楚却直直扑进她的怀里,淡雅清茶般馨香冲淡了些许酒气。 繁复的雕花桌面上摆放着一堆空掉的酒瓶,她凑近了些,接过Lysandra递过来的解酒汤,有条不紊给她喂了进去。 沈明棠靠在宋知韫的怀里,软声呢喃着,“昭昭,他来找我了,他什么要来找我呢?” 分手那天下了好大的一场暴雨,她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亦或者混为一体。 她什么都没有带走,连夜搬离了公寓,从那以后她便申请非遗栏目,待在京北的时间少之又少,她没想到世界小到了这种地步,替Lysandra去影楼取套照片也能碰到陆庭筠。 宋知韫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索性压下情绪,轻轻拍着她的肩侧,无声安慰着。 … 夜幕渐深,华灯初上。 周靳屿落地京北时正是晚上七点半,这个时间点已然比他预想中的要快,徐晋替他拉开那辆库里南的车门。 上了车,周靳屿才后知后觉发现手机没电了,他心下微微一沉。 连忙扯过充电线将那部私人手机充上电。 没一会儿,宋知韫的消息和未接电话占据了整个通知栏。 [我不能在家等你了,棠棠喝醉了,我去接她。] 半个小时后又发来一条,带上了定位。 [我们在绮夜。] [……] 还有一条是最近发的,她说她要在绮夜陪着沈明棠待一整夜,让他落地了早些休息不用等她。 周靳屿眉心轻蹙了下,纵使绮夜的私密性和安保性再好,他还是怕发生上一次的意外,心不由得揪成一团。 还未等他拨通宋知韫的电话,通知栏弹送了条微博上热度极高的词条。 周靳屿只是淡淡扫了眼,没太在意。 他指尖微动,拨通了宋知韫的电话。 好在,电话拨通的数秒间对面的小姑娘就接通了,温温软软软软含着酒意的娇柔从听筒里传来,“周靳屿!我想跟你说件事,你能不能答应我别生气呀?” “好,你说我不生气,但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周靳屿的嗓音低沉悦耳,刻意放轻音调时,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性感,没听到对面的回答,他很耐心问,“那宋昭昭小朋友,可以告诉我你在哪吗?” “你是谁?!”宋知韫撅了噘嘴,被酒意浸润嗓音如夏日里被冰过的青提一般,清甜清甜的,才两句话不到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你老公,你家周先生,你的周老师——” “周老师好!”软乎乎的嗓音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乖乖问好。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男人的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带着十足的宠溺。 周靳屿从来都没有发觉原来喝醉后的宋知韫会这样的可爱。 “周老师现在接你回家好不好?”他徐徐蛊惑,“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哪?” “绮夜负一层停车场F区!” 周靳屿到绮夜负一层时,宋知韫正围着车边找她丢失的那对南洋珍珠耳环,身侧跟着保镖极其私人助理。 她现在已经很会保护好自己了。 不至于让人欺负去了。 “昭昭,过来——”男人大手一挥,身侧的保镖助理会意,立刻退开。 小姑娘迟疑了下,鸦羽般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怔怔望着那道站在光晕中高峻挺拔的身影。 他的肩膀要比蒋斯煜宽厚很多,似沉海一般能容纳她一切的情绪,无论好的还是不好的。 就是有一点不好,他从来都不会好好说话。 她摊开莹白的掌心,里面只有一只南洋珍珠耳环,另一只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她蹲在地上,眼底委屈如雾的模样朦朦胧胧的像只被抛弃的小奶豹,惹得人不由得心软,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指节轻而缓慢的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过于滚烫而灼热的气息烫得宋知韫的指节泛着痒意伴随着阵阵酥麻感,却不断朝这道清冷温润的身躯靠近。 “头疼……”宋知韫拍了拍脑袋,撅了下嘴,有些不开心的朝着面前的男人撒着娇,“怎么办?” 周靳屿手掌稍一用力将她带起,“带你回家好不好?不是答应我要听话?怎么又喝上酒了?” 宋知韫突然扯住男人的衣角,被他牵住的手也顺势从他的掌中挣脱,微仰着脑袋解释,“我见到蒋斯煜了,我们没有说上两句话,就被人拍到了……” 她的嗓音温软细润尾音略微轻颤,如水般清润的眸底正一瞬不瞬凝着他,“你能不能不…不要生气呀?” 想要观察他的反应,却被周靳屿无声无息抵在车门边上。 粗粝的指腹缓慢轻蹭着她的唇瓣,原本娇嫩明媚的粉色,瞬间染上靡丽的嫣红。 他眸色晦暗难料,如隔了层浓雾一般,让人看得不太分明。 “宋昭昭,你现在跟我撒娇是不是有些晚了?” 第135章 我们合法 呼吸间尽是那股清冷质地的雪松木香,他不疾不徐的靠近,直直将她逼近角落,毫无还手之力。 宋知韫生怕自己摔了,手掌轻抵在男人腰侧,抬起那双迷蒙如雾的眸子,怔怔的望着他。 男人微微俯身,那张冷隽的脸庞近在咫尺,他微抿着唇,面色略微凝重。 触及到这一幕,宋知韫的心上像是被划上了道不轻不重的痕,酸涩难忍。 小姑娘很乖顺的钻进他的怀抱,贪恋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被酒液浸润过后的嗓音泛着哑意,软呼呼的直往他心口窝处钻。 她尾音稍扬,原本温软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娇媚感,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摁在怀里好好疼疼,让她长长记性,不要随便和她旧情人讲话。 男人的手掌轻轻扶在车门处,指尖不动声色轻敲着门边,深邃迷人的含情眸微垂着,“没生气,我怎么会生昭昭的气呢,我舍不得的——” 倏然,宋知韫的眼睫轻颤,盈着薄雾的双眸直直的望向他,潋滟的红唇微动了下,正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娇软身躯不断往后跌去。 宋知韫忍不住惊呼了声,周靳屿轻蹙了下眉,反应迅速的揽进怀中,连那股微醺酒意都消散了大半。 她如藕节般柔腻的手臂轻轻搭在男人的手臂上,如藤蔓般交织缠绕永不停息。 “说不过,就要跑?”周靳屿的指腹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点了点,“真惯的你!” “那也是你惯的!” “……” 宋知韫踩着十公分的小羊皮高跟鞋有些站不稳,薄薄一层的丝绸面料紧贴着他的身躯,双颊粉嫩,如一簇簇盛开在冬日里的山茶花,男人的喉结滚动了几息,该有的理智都被她一点点磨得荡然无存。 本来想着要她主动过来哄他。 现在想来是几乎不可能了! 厚重的羊毛大衣遮挡不住沙漏般的身形,男人宽厚而温热的手掌轻轻抵在她腰侧,不断施压,昏黄如雾的光晕下,男人眼中极强的侵略性在此刻无处遁形。 他是个男人。 是于无数个深夜觊觎过她很多年的男人。 四目相对,他的瞳眸如沉海般深邃浩瀚却只映照出她如此娇俏明媚的身影。 “既然是我惯的,那我可得好好管一管,谁让宝宝又偷偷喝醉了呢……” 他俯身靠近,两道滚烫的呼吸不断交织缠绕,分不清你我,口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果香被他强势席卷,不留任何余地。 葱白的指尖无声攥紧质地精良的西装外套,微仰着小脑袋,如漂浮在海面中的一抹浮萍,找不到任何方向。 鸦羽般的眼睫止不住轻颤,娇软的身躯也止不住的往后一躲再躲,他的手掌轻轻附在她的颈侧,不同于以往的那种温柔,而是以一种强势果断,不容拒绝的姿态。 宋知韫的呼吸紊乱,如濒临窒息的小鱼无助的用绮丽绚烂的尾巴拍打着沙滩,潮汐暗涌,在她濒临窒息的那一刻被潮水再次卷起回归大海。 宋知韫有些承受不住,撅起被吻得红肿的唇瓣,酒意早已散去大半,她委屈的看着他,凝着水雾般的眸子轻眨了眨,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俯身贴近轻轻吻去,他轻佻了下眉,“昭昭,现在才对我撒娇是不是有点晚了?” 落在她纤细腰肢间的手不安分的轻揉,知道她此刻不会说出什么来,他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尾调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微侧了脸,清冷质地的木质香调再次袭来,他轻吻了吻她的唇,很克制的吻了一下又一下。 宋知韫心底的防线瞬间崩塌,泛起的阵阵酥麻让她难以遏制的娇哼了声,几乎在那一瞬,男人喉间轻滚了数下。 知道撒娇没用了,宋知韫把小脑袋娇娇的靠在他的肩上,温热甜软的呼吸紧贴脖颈喷洒,极为敏感的区域瞬间染上了绯红,小姑娘的小手也不由自主钻进他怀中,指尖飞快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将他紧紧抱住。 周靳屿哑声制止,“宝宝,听话些!” “我们合法!”她秀眉微蹙,据理力争。 周靳屿很少见到她这样同他撒娇的模样,以往都是他哄着骗着才换来的。 周靳屿坏心思翻涌,同她讲起道理,“在外面是不可以的哦。”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合法!” “……” 至此,周靳屿已然分不清宋知韫到底是清醒着还是醉着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腰窝,“上车。” “好!” 宋知韫乖得有些过分,让周靳屿不由得怀疑她藏了什么祸心。 一路上这姑娘在他怀里又撒娇又闹,毫无章法的吻从眉间到鼻梁又到颈侧最终落在喉结上,亲累了就趴在他的胸膛上,捏一捏饱满健硕的胸肌。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库里南稳稳停在君樾府门前。 宋知韫体内的微醺酒意再次涌上,说什么也不肯从车上下去,“我们能在车里看一晚上的星空顶吗?” “……?” 刚要出声拒绝,宋知韫伸手捂住他的唇,堵的严严实实的,他连一道声音都发不出来。 十一月份的天气夜晚寒冷至极,在车里待一晚上明早怕只能去医院了,他只当她醉话,却在宋知韫唇瓣贴近耳侧时,他的身子微不可察的绷紧,“宋昭昭!” “干嘛!”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你不是说了以后都听我的?” “……” 周靳屿揉了揉发胀的眉骨,无奈轻轻叹息。 宋知韫扯过他的暗纹领带缠绕在柔润的腕间,指尖轻点了点他心口窝的位置,“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我小舅舅让他再给我送一批男模!” “他们才不会让我花一个亿!几千块足够了!” 周靳屿听到这话,眉心紧蹙,无声收紧圈在她腰肢间的手臂,神情晦暗难辨,“再?他什么时候给你送过?” 男人紧紧摁住她不断作乱的小手,咬了咬牙,嗓音低哑晦沉,“宝宝,回答我!” 第136章 我爱你 一夜旖旎,次日醒来时,迎来了京北第一场初雪,网络上关于她不好言论已经让人压下去了,只是有段绮夜地下停车场的视频被媒体爆了出来,热度居高不下。 宋知韫指尖微动,无意识点进去,才发现那段视频正是昨夜她喝醉了后在她那辆冰莓粉车边拥吻的画面。 朦胧睡意被全然搅散,宋知韫拍了拍小脑袋,小脸微热,作势就要出门找周靳屿,根本没在意身上的睡裙是否穿好。 沈明棠从世界各地搜罗的睡裙一股脑往君樾府送,占据了衣帽间大半部分,随手挑一件都正合周靳屿心意。 她伸手掀开被子,主卧的门被他从外面推开。 男人一身正装,闲庭阔步的朝她走来,唇角挂着餍足的笑意。 照他现在这个……她衣帽间里的睡裙很快就能换新的一批。 想到这里,宋知韫就忍不住心疼那件蝴蝶睡裙。 此刻正丢在浴室的垃圾桶内。 “周靳屿!”宋知韫看到他这副痞里痞气模样,抄上身侧的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微博上的视频是怎么回事?!” 周靳屿连躲都没躲,直直迎上,视线在她胸前那抹娇艳靡丽的粉调上短暂停留,“就你看到的样子,宝宝,别敢做不敢承认——” 周靳屿刚处理完工作,剩下的会议由徐晋代劳,他现在的时间都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 “……”宋知韫面色微窘,小声反驳道,“你就不会压着我点也不能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呀!” 周靳屿无奈笑了笑,轻轻拥着她,“不顺你意,你都能把这天捅破了,事后想起来又怪我不听你的不宠着你不纵着你,老婆,我哪敢呢!” “这世上就没你不敢的事!” 宋知韫推开他,光着脚直奔浴室,急慌慌的甚至连肩带掉了都没发现。 周靳屿盯着那抹被气得发狠的背影,无声勾唇,拎起那双软稠拖鞋跟了上去,“穿上!” 也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时候能改了这个毛病。 触及到那抹旖旎风光,周靳屿勾着软稠拖鞋的指节微顿了下。 “过来!”宋知韫朝他招了招手。 洗澡水是被早就调整好温度放好的,浴缸里还飘荡着几朵朱丽叶玫瑰,温热的水流无声将她包裹,她歪着脑袋看着周靳屿,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周靳屿,我没力气了,你来帮我!”小姑娘娇娇的将双手缠绕在他的脖颈处,绵软到极致的嗓音紧紧贴着耳廓落下,特别命令起来他时带着少女独有的骄矜,周靳屿爱惨了她这副模样,她催促道,“快点!” 周靳屿有些无奈的笑出声来,“周助理今日竭诚为您服务——” 宋知韫的眼睫止不住轻颤,抬起水雾弥漫的眸子怔怔望向他,“周靳屿你不能再欺负我了!” 周靳屿哪有那么流氓,他指腹轻卷起她被水打湿过后的微卷长发,轻轻地揉,“叫老公就不欺负你好不好?” “老公……” 她喃喃应声,双颊被温热的水雾亦或者什么别的蒸腾出一股迷人的粉调,如含苞待放的小山茶花。 看得他心尖发紧,灼热的呼吸似潮热浪潮一般无声向两人席卷。 明明看过去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歧义,但周靳屿却感受到了身体里隐隐叫嚣的欲色,他喉结轻轻滚动几息,低头去找她的唇,“宋知韫,你别管杀不管埋!” “……” 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周靳屿克制克制再克制的结果。 宋知韫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小手圈在男人腰侧轻轻抱紧,似呢喃般,嘟囔了句。 周靳屿没有听清,低着头不断贴近,“什么?” 小姑娘再一次喃喃道,“生日快乐,周周!” 她强撑着困意,双手捧住他的脸,很真诚的同他一字一顿的说,“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我很在乎你很爱你。” 她的话音落下,如沉静无澜的深海突然被丢进去一簇簇雾粉山茶,原本没有任何力量的花瓣此刻却掀起了疾风骤雨般的涟漪,久久未停。 他这个年纪过不过生日都无所谓,但他的确有私心想和她待上一整天,却没想到能听到她口中的生日祝福。 宽厚的掌心轻轻贴在纤薄的蝴蝶骨上,鼻尖轻轻蹭了下她的鼻尖,“我爱你!” … 再次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厨房里正忙作一团,正在筹备午餐,宋知韫换了条酒红色丝绒吊带裙,径直从拆礼物男人的身前路过,直奔厨房。 宋知韫捏着菜单的边角,上面写着的全是她爱吃的,明明是周靳屿过生日,到这个时候还要迁就她,她又不是小朋友了。 宋知韫一反常态,没有拿着菜单去问,而是和沈姨沟通换掉了几道海鲜,周靳屿海鲜过敏。 从手表、袖扣、领夹、对戒再到参加各种场合的正装、皮鞋、腰带,事无巨细。 周靳屿喉间滞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她又要躲着他,周靳屿的手臂微微前伸了下,将她抱坐膝上,“老婆这是又要躲到哪里去啊?” “……我没躲!”被灼热呼吸弄得耳根发痒,小手勾着他的脖颈,“我让人送来的做蛋糕用的食材到了。” “你要做?” 宋知韫轻嗯了声,很傲娇的点了点脑袋。 向来都是要人伺候的主,洗个澡都嫌累,今日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态,周靳屿的心莫名泛起一种无名状的慌乱感,落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那我们宝宝真厉害呀!” 他笑了笑,视线一瞬不瞬紧凝着她。 “……”宋知韫抬手往他胸膛上毫不犹豫打了一巴掌,“你走开啦!” 宋知韫扶着他的肩膀起身,刚往前迈一步,就被周靳屿轻轻扯了下手臂,跌坐在她怀中,犹豫间,她声音低哑的问出了这句,“今天怎么这么乖?” 宋知韫的眸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又极快的掩饰,柔腻的指尖轻点了点他的唇。 “你生日,我乖点算是给你的奖励,给你画好大饼未来的一年你才能竭尽全力为、我、服、务!” 第137章 婚礼1 接过食材,宋知韫就钻进厨房里,捣鼓着各种各样的奶油,试了个味道刚好的,有条不紊的打发着。 长而微卷的秀发被她轻轻挽在脑后,微光顺着窗户打在她身上,衬得她本就秾丽明艳的侧颜愈发浓烈,像极了陈酿的橡木桶中红酒散发着醇厚豁达而独有的迷人韵味。 那条酒红色的吊带丝绒长裙将姣好的身姿包裹得玲珑有致,感受到那道投来的目光,宋知韫冲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微挑了下眉,将打好的奶油装进裱花袋中,莹白的手指转动着转盘,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周靳屿的心却泛起无名状的慌乱。 他长腿一迈,抑制不住心底那份慌乱,他走上前去没顾得上宋知韫是不是在裱花,径直将她抱进怀里。 过于滚烫的身躯烫得宋知韫心尖发颤,举着裱花袋的手微微一顿,“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有!”宋知韫眨眨眼,就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上次回老宅,祁阿姨说——” “她说什么了?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要听,她这个人平时就爱说些有的没的你别在意。” 男人宽厚而温热的手掌覆在她过于平坦小腹,“有我在呢,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选择权永远掌握在你手中,你不愿意没人可以逼迫你。” 结了婚后,催生自然是长辈们口中热议的话题,宋知韫明年的时间比较空闲,不用参加任何设计比赛,栖云阁也走上了正轨,私人订制的客单都排到明年年末,这个时间点刚好。 “不可以吗?”她小心翼翼拉住他的衣角试探道。 周靳屿脸色微沉,那股沉沉的压迫感袭来,惹得宋知韫的心尖一跳,却还是直直迎上那道晦沉目光,故意说反话气他,“哦!明年你就三十岁了,是个名副其实的老男人了,我这是为你身体考虑!” “……” 周靳屿气笑了,“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 “差劲死了!” 宋知韫将他身子翻转了下,强制将他推走,“赶紧忙你工作去别打扰我!” “……” 午饭时,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提有关于孩子的事情,有时候宋知韫也挺不理解周靳屿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周靳屿仍旧放低姿态哄着宋知韫多吃点东西。 用过午饭,宋知韫捧着茉莉山茶花蛋糕端到周靳屿的面前,十一月的二十七日是他的生日,只是他懂事后很少过了,他的到来从原则上来说是不幸的,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宋远宁不至于郁郁寡欢好几年。 所以…他不想重蹈当年的覆辙,他不愿宋知韫成为第二个宋远宁。 “许愿!”宋知韫将亲手蛋糕推至他的面前,数字还维持二十九上,“快点!” 见他盯着蛋糕愣怔片刻,宋知韫面色微窘,连忙催促道,“快点许愿!” 周靳屿的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胸口满胀酸涩难忍。 他伸手握住她纤细如藕节的手臂,毫不费力的将她带进怀里,“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人不能太贪心,既要又要。 他低沉暗哑的声音紧贴着她耳廓落在,宋知韫微微怔住,小手勾住他的脖颈,盯着他无比认真而坚定的神情不由得笑出声来,“那你怕什么?怕我和你离婚?” “……” “哪有。”被戳中心事的周靳屿神色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了声,“我们昭昭才不会跟我离婚的!” “那你怕什么?” “……” 面对宋知韫的步步紧逼,周靳屿笑着搂紧她纤细的腰肢,滚烫而灼热的温度紧贴在她腰侧,“怕你受委屈,你年纪还小我不想你后悔。” “我不是妈妈,我们和他们终究不一样,我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你出差期间去陪姐姐做四维了,小朋友真的很可爱的。” 周靳屿搂着他,下颚轻点,示意宋知韫给他切块蛋糕让他尝尝。 “还没吹蜡烛呢!” 周靳屿笑了笑,乖乖吹灭蜡烛,侧坐在他怀中的姑娘忽然换了个方向,软稠拖鞋轻蹭着他西装裤滑落,如绸缎般柔腻的触感,喉结滚动了几息,小姑娘偏偏用脚无意识踩着他的脚轻而缓慢的磋磨着,带着阵阵酥麻。 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骨,指腹揉蹭着她的脸颊,细腻到过分的触感让人瞬间心猿意马。 宋知韫切好了块蛋糕,举着凯蒂猫的小叉子将第一口喂到了周靳屿的唇边,“生日快乐!” 入口时,绵软香甜却不腻人。 大概是考虑到他的口味,蛋糕胚的夹心是他喜欢的蓝莓酱,黄桃酱。 宋知韫轻晃了下小脑袋,眨眨眼,“味道怎么样?” 为了这个蛋糕宋知韫可是筹备了很久,在栖云阁做了许多个版本的蛋糕,沈明棠和宋知许都快吃到吐了,还暗暗调侃着,“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 虽然两人嘴上这么说,看到宋知韫这样还是为她感到开心,默默吃下一个又一个蛋糕。 “味道很好,比我吃过的任何蛋糕都好吃,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宝宝这么厉害了?” 宋知韫微挑了下眉,“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那傲娇的小模样,让周靳屿心痒难耐,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仅一瞬,宋知韫的小手就轻轻抵在胸膛上,以商量的口吻,“那咱们先说好,我不会带小孩子,我又不想别人带,只能你带!” 周靳屿笑了笑,轻轻应声。 … 临近年关的这几个月,宋知韫忙着参加国风盛典的颁奖典礼,受文旅局邀约和非遗文化传承人录了两档宣传片,并任命为非遗文化宣传大使。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别提备孕这码事了,她总是这样只管杀不管埋。 除夕过后,宋知韫才有一点空闲时间,却又被宋远宁拉去试秀禾试婚纱试敬酒服,根本没时间回君樾府,只靠着一通通视频电话捱到婚礼前夕。 三月份的港城相较于京北温度适宜,天空明净。 来参加婚礼的人早就抵达港城,贺嘉延让人提前将酒店的房间预留出来。 丙午年二月初七宜嫁娶。 一行人从云町酒店出发,绕过这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两侧绿树掩映着背山面海的顶级豪宅渐入视野。 第138章 婚礼2 一辆辆挂着三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贺公馆的门口。 原本冷清的贺公馆此刻门庭若市。 “周董来了!” 听到门童的传话声,宋知韫在大红喜被上有些坐不住了,举着挡在面前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磕在鼻尖上缓解着心口难抵的悸动,沈明棠连忙制止,“再闹下去还得补妆!” 手工金线龙凤褂在璀璨夺目的光晕中泛起碎金般的光芒衬得她的皮肤愈发雪白娇嫩。 如一朵绵软雪白的茉莉又似盛开于冬日的小山茶。 … 周靳屿身着中式金线褂袍,手捧着雾粉色山茶花,在大妗姐的声声吉祥话和伴郎团的簇拥中踏上被系着红绸的檀木锦纹楼梯。 伴郎团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被人群簇拥着的周靳屿步伐稳健踏上三楼的长廊。 却很意外并未有堵门的伴娘团,只有一朵朵非遗缠花永不凋零的弗洛伊德玫瑰被递到他的手中,周靳屿递给了个眼神给跟在身边的周行知和周泊琛,两人顺势会意依次给伴娘团派发丰厚利是以及南洋珍珠首饰各一套。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佳偶天成,琴瑟和鸣!” “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 最后一朵是周靳屿从沈明棠手中接过,沈明棠眼眶泛着热意,“这一路上我们不为难你,往后余生希望三哥也不要为难昭昭——” 她这辈子过得很辛苦很小心,没有人比沈明棠更懂得她的不容易,只希望熬过了这么多苦,往后的日子能够一路平坦。 周靳屿接过玫瑰,微垂着眸子,连连应声,眼神坚定而真诚,“我会的!” 沈明棠向侧后方退了一小步,他伸手轻推开那道繁复的门,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氤氲在柔和而朦胧的光影中,团扇轻轻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着薄雾的双眸。 视线交汇的眸底一瞬,宋知韫感受到那股隐隐的侵略感不断袭来,莹白柔润的指节轻轻握紧扇柄。 胸腔中的心跳不断震颤,他微微俯身,顾不得章程礼法极其克制般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鸦羽般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怔怔的望着他,迷蒙的眼神中带着股少女独有的骄矜。 婚鞋根本就没藏,而是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单膝跪地,献上那束他亲自培育的雾粉山茶,低沉暗哑的嗓音从喉间缓慢溢出,“老婆,跟我返屋企啦!” 用粤语讲出那句老婆,跟我回家时,他尾音稍扬,低哑中又带着极致的蛊惑。 宋知韫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一抹清泪,鼻尖也不由得发酸,她乖软应声,“好!但先说好你以后——” “我都听你的!”低沉微哑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宋知韫的身子微颤,那双氤氲着水雾的双眸正紧紧凝着她,周靳屿轻轻勾唇,挑了下眉,轻轻移开团扇,搂着她纤细柔软不盈一握的腰肢,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他们大概有半个月没见面了,双唇相贴的那一瞬间,谁都没有闭眼,男人眼底的神色晦暗如潮汐翻涌,像平静无澜的沉海被丢进去一朵毫无威慑力的小山茶却不经意间掀起阵阵涟漪。 宋知韫生怕再亲下去这婚就要结不成了,她捏了捏他的指尖,似撒娇般在他耳侧轻语,“老公~” 话音落下,宋知韫感受到腰间那抹略微收紧的力道又轻而缓慢的松开。 随着大妗姐的一句又一句的吉祥话,周靳屿单膝跪在她身前,动作温柔为宋知韫穿上那双他亲手做的婚鞋。 见到这一幕的姜姒用手肘轻轻怼了下她身侧的未婚夫席绍钦,“我怎么感觉大哥爱惨了昭昭姐?” 席绍钦看着正在吃着汤圆的两人,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勾唇笑了笑,“你不知道,他们啊…天生一对!” … 紧接着来到给父母长辈敬茶环节,堂上正位坐着的正是宋知韫的小叔叔贺嘉延以及两位的双方父母。 看着跪在面前的周靳屿和宋知韫,身为长辈的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小叔,请喝茶!”第一杯茶周靳屿先敬贺嘉延。 贺嘉延接过红瓷杯轻抿了口茶水,清润甘甜,萦绕在口腔中久久不散,也不禁红了眼眶。 “希望你们以后都要好好的,携手并进以爱之名共赴余生!” 贺嘉延轻轻刮了下宋知韫挺翘的鼻尖,轻笑了声。 将持有贺氏集团23%的股权转让协议交于周靳屿的手中。 周靳屿双手接过,“谢谢小叔!” 他垂眸时,却腾出一只手来紧紧牵住宋知韫,温热的掌心中隐隐溢出淡淡的濡湿感,四目相对时,那深邃迷人的眸中满是得偿所愿过后的喜悦。 依次给双方父母敬过茶后,领了超级丰厚利是,赶往举办婚宴的场地云町私人庄园。 周靳屿舍不得宋知韫踩着这么高的高跟鞋走路,将她牵起来时,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宋知韫没有防备忍不住惊呼了声,顺势搂紧他的脖颈,清冷的雪松木香瞬间侵入鼻息,原本紧张的情绪也被他无声的安抚住,在伴郎伴娘团的起哄声中,不疾不徐的抱她从贺公馆走出。 柔和朦胧的微光悉数打在两人的身上,宋知韫歪着小脑袋头顶的凤冠有些沉,她用手轻轻扶着,“这么舍不得我走路?” 她问出这句话时,周靳屿刚好微微俯身将她抱到主婚车上,他微垂着眸,修长的手指落在裙摆间整理着龙凤褂的裙摆,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宝宝,我哪里舍得?” … 不同于港城极致繁复的婚礼而是相对来说比较自由恣意的草坪婚礼,没有潸然泪下的环节,有的只是同频共振的两颗心正在逐渐靠拢。 誓言、交换戒指环节结束,宋知韫将手中的捧花送给了沈明棠。 伴娘团说好了不为难新郎,但没有说不为难伴郎团。 选伴郎时可让周靳屿纠结了好长时间,要长得帅又不能太帅的,不然都把宋知韫的魂勾走了。 直到现在周靳屿仍旧觉得宋知韫只喜欢他这张脸和身材! 不然那夜也不会…… 男人抵在她腰间宽厚的手掌不自觉的收紧,香槟色裙摆上的数颗细钻在曦光映衬下闪烁着绚丽的光芒远不及她此刻美丽。 他俯身,凑近,将眸底晦暗不明的情绪悉数暴露在宋知韫的眼前,他哑声,礼貌询问,“要不要接吻?” 宋知韫的小手轻轻抵在他胸膛上带着些许抗拒之意,却在下一秒,周靳屿迅速扣住她的后脑勺,强势而灼热的气息将她包裹,她忍不住娇哼声,他反而越来越强势的进攻不留任何余地,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感受到他不断震颤的心跳声,宋知韫觉得好笑似的轻轻拍了下她的胸膛,“接个吻你紧张什么?又不是——” 周靳屿俯身又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作势要堵住她那张从不会好好说话的小嘴,柔和而朦胧的光影中,瞳眸中倒映着男人高峻挺拔的身影,眸光流转间宋知韫轻轻勾住男人的脖颈,热烈回应。 他们于人声鼎沸处接吻,将藏匿多年的爱意悄然呈现。 … 伴郎团全是188的顶级神颜大帅哥,人的都喜欢美好的事物沈明棠自然不能免俗,端着香槟坐在伴郎团中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孩子身侧。 视线猝不及防交汇的那一瞬,她心尖一跳,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双眉眼像极了某个人。 沈明棠无措的捏了捏指尖,正想离开时,男孩子将酒杯轻轻搁下。 “沈小姐,你不记得我了?” 沈明棠起身的动作微顿,怔怔的望着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没关系。”他站起身来,再一次介绍了下,“沈小姐你好,我是谢迟安,希望这次你能记住我的名字!” 第139章 大结局得偿所愿 婚宴结束后,周靳屿轻轻拥着宋知韫在休息室短暂休息了段时间,等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豪华私人游艇上,宋知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往身侧的位置摸了过去,“周靳屿……” 那声娇软至极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周靳屿顺势挂断了电话,俯身轻轻吻了下她柔软的发丝,“醒了?” 宋知韫没应,下意识钻进他的怀中,纤细柔软的手臂顺着他的腰侧穿过,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湖蓝色的睡裙肩带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间垂下,露出一大片雪白旖旎风光,比起港城夜色还要璀璨。 宋知韫刚要闭上眼睛,周靳屿泛着微凉的指腹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下,勾唇轻笑,“不是说不累吗?还下去吗?” “……” 宋知韫趴在他怀中轻轻叹息,哪有晚宴上不见新郎新娘的,她撑着男人的腰侧坐起身来,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底氤氲着薄薄一层水雾,脸颊透着极致勾人的粉调,娇娇软软的模样,惹得周靳屿的喉结微微滚动了几息,落在她腰肢上的手微微收紧,不动声色磋磨。 掌心滚烫而灼热的温度完美贴合她的腰窝,轻轻地揉那股熟悉的酥麻感再次侵袭。 宋知韫不适般动了动身子,她一抬眸,猝不及防迎上男人难道晦暗难辨的眼神,他哑声开口,“我帮你好不好?” 还未等宋知韫开口拒绝,身上那件睡裙已然被修长的指尖悄然褪去,那条雾粉色云锦苏绣斜襟旗袍从红檀木锦盒中取出。 纤秾合度的身子被完美包裹在丝绸面料之下,肩后如浓墨般的微卷长发被轻轻挽起,周靳屿亲手制作的黄金长命锁被戴在她的脖颈处,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开来,霞光透过玻璃窗悄悄洒落,在柔和朦胧的光线中仿佛被镀了层碎金般的光,勾得人根本不舍得移开眼。 周靳屿轻佻了下眉,笑了笑,毫不吝啬的夸奖,“老婆,你好靓喔!” 他讲起粤语时,嗓音低沉又清越,如雨后青竹般冷冽又似醒到恰好的勃艮第红酒馥郁醇香,很吸引人。 “你…你好好说话!” 宋知韫莹润如玉的小脚轻轻踩踏在他的膝盖上,双颊透着股淡粉,男人垂眸轻笑,单手握住她的脚踝,粗粝的掌心磨着细腻的软肉,过于酥麻的触感,让宋知韫下意识的收回,落在她脚踝处的力量却强势到不容她有任何退缩,修长的指节灵活系好高跟鞋绑带,牵着她的手来到观景甲板。 黄昏六点钟的维多利亚港华丽且浪漫。 周靳屿轻轻拥着宋知韫站在观景甲板上,海水被夕阳点染成一片熔金,碎金般的光斑跳跃浮沉,整个维港的风光顷刻在她眼前呈现。 海风轻拂着耳垂上坠着的翡翠耳环轻轻荡漾,清脆的碰撞声宛如击碎玉石般清冽。 “不是说要在这里举办晚宴的?人呢?” 宋知韫伸出小手轻轻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的衬衫面料,她不动声色地磋磨回来。 “他们话太多了,很吵!” 周靳屿不禁皱了皱眉,从伴郎团跳的那几段不正经的舞蹈开始,他就发现宋知韫的视线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宋知韫懒得揭穿他那昭然若揭的小心思,无奈轻轻勾唇,“小气鬼!” 却还是往前迈了一步,极其乖顺的钻进他的怀中,轻轻踮起脚尖,小手勾住他的脖颈,几乎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吻住他的唇。 温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细细磋磨,男人的眸底恍惚了一瞬,滚烫而灼热的掌心扣住她的软腰,粗粝的指腹轻轻蹭了下溢满水光的红唇,眸色晦暗了几分,他哑声开口,“周太太,新婚快乐——” 却在下一秒,他强势的扣住她的颈边,细密的吻温温柔柔落下带着酥麻感,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中不断轻颤,娇软到极致的嗓音断断续续从吻中溢出,“周靳屿…我爱你!”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锐利的光束撕裂了这深沉的蓝直刺无边无际的苍穹,转瞬间却又在最高处碎裂开来,无数流金碎银,纷纷扬扬地洒下,绚丽的光影浮浮沉沉映衬着此刻在观景甲板上热吻相拥的身影,如同这场盛大而璀璨的烟花一般,不眠不休永无止境。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周靳屿才舍得将她放开,被吻得略带肿意的红唇轻轻贴着他的颈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她沉沉喘息着,却从未松开抱住他腰间的手,反而将他用力抱紧,两颗心隔着胸腔同频共振,各种情绪在胸口反复交织,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周靳屿微怔,垂眸看她,落在她肩后的手微颤,无声捻了捻指腹。 宋知韫从他的颈侧抬起小脑袋,男人周身都被染上了抹碎金般的光,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微不可察的收紧,四目相对时,她很清楚的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宋知韫的心尖一跳,又将他抱紧了些,无声安抚。 “周靳屿,别拿过去的事来惩罚自己,当年的事并不是你的错。” 想起往事,宋知韫的喉间滞涩,胸口处那抹酸涩感却难以忽略,只好笨拙的说,“我爱你,只爱你!我们本就天生一对!” 柔软而有力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周靳屿身子微僵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周先生新婚快乐!” “……”周靳屿微蹙着眉,显然不满意这句,“不是,不是这句!” 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颤意,宋知韫舍不得再逗他了再次将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虽然不太想承认,我确实很爱你!”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靳屿感受身上的血液倒流,原本被悬起的心却被宋知韫小心翼翼温温柔柔托起,难以言说的踏实感充斥着他的内心,忽地,他喉间溢出一道极致蛊惑的笑声,细细碎碎落在耳边,“贺时宜,这是你说的,以后你就算是撒娇我也不会放你走了!” 他想。 此刻站在维多利亚港的他们是得偿所愿最好的代名词。 正文完—— 第140番外“爱妈咪是本能!” 周韫谦小朋友是婚礼结束后的第三个月到来的。 六月初,周靳屿去沪城参加财经论坛的的这段时间宋知韫大半时间都待在了宋家老宅,又处于春夏交替时节宋知韫意外的生了病,整个人蔫蔫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根本提不起一点精神,以至于错过了周靳屿的好多通电话。 远在沪城的周靳屿也只以为这姑娘又在工作室忙,便给她的助理驰誉打了通电话。 “周董?今儿周末我们老板不在工作室,最近还给我们放了个小长假……” 从远宁集团被调来栖云阁已经小一年了,从顶级牛马蜕变成恣意的职场人,听着这愉悦的声音都觉得在宋知韫手底下工作是件很幸福的事! 周靳屿挂断电话,轻哼了声,心尖溢出一道莫名的紧张感,他握着手机正要拨通,一通来自宋女士的紧急电话,他揉了揉发胀的眉骨,接起电话。 刚一接起,宋远宁的质问声就从听筒里响起,“周靳屿你多大了,你小孩子嘛!做事情一点分寸都没有吗?” 好在周靳屿提前将手机拿远了否则他的耳朵真的会被震聋。 他听得有些懵,反问她,“怎么了?” “还怎么了?”宋远宁被气得咬牙切齿的,哪怕周秉坤再尽力安抚也无济于事,“周靳屿!你老婆怀孕了!” 几乎在那一瞬间,周靳屿的心脏有种被人紧紧捏住的感觉,浑身的血液极速倒流,宋远宁声声质问在耳侧响彻,他却一句也没听清,只是嗓音微颤着,“昭昭,她还好吗?” 见他这么担心,宋远宁的声音稍有缓和,“她还好吃了东西睡着了,你那破论坛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现在就回去——” … 周靳屿回到京北时,正是凌晨三点钟左右,宋知韫躺在深灰色的床铺间,大概是夜里太热了,被子被她踹到了一边,那头墨发微卷长发随意披散,小脸红扑扑的,像极了盛夏里成熟过后的水蜜桃。 他小心翼翼的关掉落地灯,正要俯身轻轻吻一下她的眉间,小姑娘像有所预感般,缓慢地睁开眼睛,那股熟悉的清冷气息侵入鼻息。 宋知韫下意识钻进男人带着冷意的怀抱,她闭上眼睛小声呢喃着,“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就回来了。”周靳屿连夜坐的飞机回来的,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等我一下,我洗个澡就陪你好不好?” 宋知韫用小脸轻轻蹭了下,乖顺地松开手。 周靳屿正以为还要哄上一会儿,却没想到宋知韫能这么的乖,乖到他没办法想象。 宋知韫其实根本没撑到周靳屿洗完澡回来,可能是怀孕的关系,她最近很犯困又感觉怎么睡都睡不够,这种情况直到三个月左右才有所缓解,大概是周韫谦小朋友太爱妈妈了,整个孕期宋知韫没有孕吐,只有到孕后期时才有股吃不下东西的轻微不适感。 周靳屿在宋知韫怀孕六个月时,把那几个没用的弟弟弄了回来,临时盯着点公司,连周秉坤都被他弄到公司去了,他把所有的工作都变成线上处理,天天陪在宋知韫的身边,惹得宋知韫烦他烦的要死,哪怕嘴里老是嘟囔着你好烦呀却没放出任何一句狠话让他走。 次年的三月,六斤八两的周韫谦小朋友在凌晨的三点二十一分钟出生,打了无痛后,整个产程顺利到无法想象,医生将周韫谦小朋友递到她面前时,软乎乎的一团,他的眼睛遗传了周靳屿的那双桃花眼,脸型相对柔和更偏向宋知韫细看又觉得像周靳屿,高挺的鼻梁在四维时就能看到来有多像周靳屿了,宋知韫抬起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周韫谦小朋友,我是妈妈,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妈妈——” 周韫谦迷蒙地眨眨眼,无意识的握住她的指尖,又很轻地眨了眨眼,宋知韫的心柔软的塌陷了下。 而此刻的产房外听到医生口中那句“母子平安”时,所有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宋知韫不让任何人进去陪产,她说她怕她哭出来。 那件紧贴在周靳屿身上的那件衬衫早已被溢出的细汗洇湿,周祉安拍了拍周靳屿的肩,“还紧张呢?嫂子看到你这样又该笑你了!” 周靳屿:“……” “她看不到。” 周祉安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嫂子给我的,她说务必让我记录一下——” “?”周靳屿被气笑了,勉强冲着相机扯出一抹微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迅速将脑袋垂下,一滴热泪无声无息滴在手里捧着那束温柔到极致的雾粉山茶。 产房的门被打开,护士推着宋知韫出来时,她怀里正抱着周韫谦,软乎乎的小粉团子正窝在她怀里睡得极其乖顺。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韫谦的模样,只是盯着宋知韫那张疲惫又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微微怔住,水雾渐渐模糊了视线。 “干什么呀,你可别哭!”四目相对时,他眼底无声涌动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轻轻抚了下他微蹙的眉间,“周靳屿你哭了我也想哭,妈妈说月子里不能哭,你别让我哭好不好?” “好!” 晨光熹微,空明掩映,周靳屿将她小心翼翼的拥进怀中,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那束光刚好打在两人身上。 所有隐秘的爱意都无处遁形。 而让他们有交集的那个意外也不在是意外而是命中注定。 宋知韫凑了过去,轻吻了下他的唇,“我爱你!” “比你想象的更爱你,所以我不觉得辛苦,你也不要觉得愧疚——” … 周韫谦小朋友八个月的时候叫了第一声爸爸妈妈,刚升级为父母不久的两人热泪盈眶,抱着周韫谦诱哄着他再喊一句,周韫谦乖顺到有些离谱,性子既不像周靳屿也不像宋知韫。 这股子乖顺劲一直维持到了周韫谦五岁那年。 那天,宋知韫在国外参加时装秀,周靳屿接到幼稚园老师的电话时正结束一场会议,周韫谦能在学校和小朋友打起来,他微挑了下眉,倒是觉得很新奇。 赶到幼稚园时,周韫谦坐在秋千架上,晃着小腿,生起气来和宋知韫没什么两样,周靳屿走过去,蹲下身来将他从秋千架上抱起,“怎么了?不开心了?” 周韫谦到底是个小朋友,见到平时里板着个脸的爸爸如此温和同他讲话,他勾住周靳屿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同他讲,“爹地,对不起,我不该在学校里欺负别的小朋友……” 周韫谦很怕他生气,妈妈出差前说过不能给爸爸添麻烦,他吸了吸鼻子,“但他们一直在说妈咪的坏话!我气不过才动手的!” 前段时间,爆出一则新闻,有关于当年贺氏集团的灭门惨案,以及关于当年贺时晏惨死于茯苓公寓,不明真相的网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哪怕后续热搜被撤下,好多网友都发了道歉声明,但传到小朋友口中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周靳屿很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有没有受伤?” 周韫谦摇了摇脑袋。 “下次有这种情况记得跟爹地说,相信我好吗?” 周韫谦骤然抱紧了周靳屿的脖颈,极其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好,但妈妈会不会生气啊?” 周靳屿喉间溢出一道短促的轻笑声,“她不会,因为她永远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周韫谦唇角瞬间绽开一抹迷人的笑意,桃花眼轻眨又紧紧搂住周靳屿的脖颈,凑了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爹地!我超爱你!” 第141章 番外“你不打算要我了,是吗?” 周靳屿抱着周韫谦回家时,还未满周岁的妹妹周京姝正窝在阿姨怀里闹着,哭得眼眶都红了。 宋知韫出差几天,她就这样哭了几天,周靳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骨,甚至感觉比宋知韫小时候还难哄。 周靳屿从阿姨怀里接过小奶团子,周京姝皱着眉毛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小嘴一撇,呜咽的哭出声来,那小表情和宋知韫生气时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她无意识抱住周靳屿的手臂哭得更伤心了! 周靳屿:“……” 周韫谦:“……” 周靳屿饶有耐心的抱着她在怀里轻哄,怀里的女儿哭得一声比一声要高,震颤到他的心也跟着一块揪着疼。 小姑娘从生下来就很娇气,喝奶的水温、被子的柔软程度甚至连室内的温度都要控制到刚刚好才能入睡,但只要有宋知韫在身边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 “小京姝,别这么欺负你妈妈……”周靳屿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她脸颊上的软肉,无奈笑道,简直娇气的要命。 却在下一秒,周京姝似是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无声轻眨了眨眼,泪水挂在眼睫上,怔怔的望向周靳屿,小嘴动了动,那道熟悉的身影瞬间晃入两人的视线。 周京姝那双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在周靳屿的怀里更不消停了,蹦跶着要往宋知韫的怀里去。 “她又闹你了?” “没有。”周靳屿的眸色晦沉,深邃迷人的桃花眼中暗藏汹涌欲念,“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知韫上前,顺势接过,周京姝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也就仅仅一刻钟,小姑娘就窝在宋知韫的怀里睡得香甜,唇角无意识上扬,像极了周靳屿得逞时的笑意。 待她睡得更熟一些,宋知韫才将女儿交给阿姨,整个过程周靳屿一直都在打量着她,正准备起身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下,却被横在面前的那道手臂一把抱进怀里,宋知韫没有防备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头顶冷白的灯光打下,衬得男人原本冷隽的脸庞愈发俊朗迷人。 宋知韫眼睫轻颤,小手下意识攀在他的脖颈上,过于柔腻的触感让他轻扬了扬眉,“老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换…换衣服啊……”宋知韫的眼睫如蝶翅般轻颤,略微心虚般搂紧周靳屿的脖颈,“怎么了?” “不跟我解释解释?”周靳屿把手机递了过来,是则微博热搜,宋知韫瞥了眼,立刻收回视线,将手机藏到了他的身后,她很轻地皱了下眉,这热搜怎么还没撤下去! “我承认我年纪确实大了点,但…也没到什么都不行的时候,宋昭昭,我就不该放你一个人出去——”他咬了咬牙,男人微沉的声线里透露着一丝危险,圈在她纤细腰肢间的手臂微微收紧。 宋知韫:“……” 她眨了眨眼,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凑过去亲了亲,一下接着一下不知疲倦般。 “想哄我啊?那就好好哄!” 男人的黑眸紧凝在她身上,将她所有的神情都悉数尽收眼底。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生完京姝后,宋知韫很少同他这样亲近了,见她这么主动,周靳屿单手扣住她的后颈,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仿佛都要交织在一起,无声的暧昧于寂静的空间萦绕,周靳屿丝毫没有收敛强烈的攻势反而愈演愈烈,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涌上。 宋知韫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用了十足的力气,却仍旧没把他推开,娇哼声从细密的吻中溢出,“周靳屿,我…我要去换件衣服……” 周靳屿无奈垂下眸子,缓慢松开她,看向宋知韫的眼神里藏着克制过后的欲色,“行,那我带你去换。” 宋知韫:“……” 他单手抱着宋知韫,一步一步的迈上楼梯,宋知韫深知到了房间周靳屿绝对不会给她任何机会,她忽地推了推周靳屿的肩,搂着他的脖颈撒娇,“我饿了,你先带我去吃饭好不好?” “……” 周靳屿拗不过她,也没打算不让她吃饭,替她放好洗澡水后,下楼去给她做馄饨面。 浴室里水雾弥漫伴随着熟悉的玫瑰香气,宋知韫揉了揉泛着有些酸的腰肢,无意瞥见浴室里的全身镜,她的眸色瞬间黯淡了几分。 周京姝的到来其实是个意外,那年宋知韫和周靳屿去了LS,因为高反的原因不得不终止旅行,回到京北时才发现怀孕了。 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怀孕没那么顺利,前两个月见过红,到了中后期身体上又出现了各种不舒服,最终还是选择了腹膜外剖腹产。 手术非常顺利,医生的缝合技术也很好,只是留下了一道很浅淡的疤痕,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只是心境不同于上一次生产过后,甚至有些抗拒和他亲近。 宋知韫深吸了口气,温热的水流缓解了身上些许的疲惫感。 正当宋知韫准备从浴缸迈出去时,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仰,身上的浴巾也掉在了地上。 周靳屿神色慌张,他长腿一迈,迅速的将她捞进怀里,呼吸间尽是馥郁的玫瑰香气尾调还泛着股柑橘香气惹得他喉间泛起难抑的痒。 宋知韫下意识的攥紧他的衬衫,水珠瞬间洇湿他胸前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那道深邃而迷人的眼眸微微垂下,隐秘的侵略感朝她不断袭来。 宋知韫避开他的视线,“是柚柚又闹了吗?我去——” 话还没说完,周靳屿抽出干净的浴袍将她完完全全的包裹,只堪堪露出一截纤细莹润的小腿。 “她没闹!” 男人刻意没将浴袍腰间的腰带系上,修长的指节顺着腰间不断往上,停留在该停留的位置,轻轻点了下,那种难以自控的酥麻感遍布全身,连骨头缝里都溢出细密的痒。 “宝宝,你要是再这样回避下去,我要闹了……”他嗓音暗哑,手掌落在她纤薄的蝴蝶骨上轻轻拍了拍。 宋知韫产后的这大半年内几乎没有跟他有任何亲密接触,知道她抵抗,周靳屿饶有耐心的等了半年,反而落到了个分居的下场。 宋知韫很轻地皱了下眉,小手攀在他肩上,软声软气和他拖延时间,“你不能这样,我还没吃饭呢!” “我问过了,你在飞机上用过餐了,”周靳屿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距离你上一餐也才三个小时,宋昭昭你又想骗我?” “……” 这大半年她什么借口都用过,演技拙劣到周韫谦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宋知韫正想说些什么,柔腻触感的小手无意识摁了摁他的喉结,周靳屿冷哼了声,随意把浴袍一裹,单手扛着她回了侧卧,手里还握着瓶桃子味道的身体乳。 男人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侧卧的床上,浅色系床品上还丢着周京姝经常抱在怀里的毛绒玩偶,周靳屿随手将它丢在了一边。 “在这?还是跟我回去?”周靳屿深深吸气,压制住胸口微微起伏的情绪。 “不要!”娇软的声线掷地有声,周靳屿轻哼了声,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宋知韫下意识伸出小手紧紧握住男人的修长的指节,不想让他再有进一步动作, 周靳屿缓慢将指节从她柔腻的掌心中抽出,眸底闪过一丝失落,全然不理会她的撒娇,而是在她面前单膝下跪,粗粝的掌心中挤了泵泛着粉调的乳液,空气中被这股桃子香气侵占,无声的暧昧在寂静的空间内不断交织缠绕。 粗粝的掌心顺着女人纤细柔腻的小腿不断往上,滚烫而灼热的气息喷洒,宋知韫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下,从骨头缝里溢出的痒意几乎要把她所有的理智吞没,她咽了咽喉头,娇软甜腻的嗓音轻贴着他的耳廓落下,“周靳屿飞机餐一点也不好吃!” 见他迟迟不应,宋知韫往前凑了过去,周靳屿却用手轻轻抵在她腰侧,用力拍了下,语气平淡,“乖乖坐好,别乱动。” “……”宋知韫委屈般的撇了撇嘴,小手使劲揪着他的领带。 直至乳液全部吸收周靳屿也没抬眸看她一眼,被丢在床上的那件雾粉色的睡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周靳屿从衣帽间偷偷带了过来。 是上周沈明棠在国外出差带回来的,薄如蝉翼的面料放在手中,轻盈的触感柔腻到有些过分,纤细的肩带采用蝴蝶样式点缀,最后延伸到纤细莹润的腰际间,冷白修长的指节迅速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粗粝的指腹轻轻抵在她腰际间,无声摩挲,晚风浮动窗帘,带来独属于初夏的悸动。 感受到阵阵凉意,宋知韫下意识的往他怀里钻去,薄纱遮挡住那道浅淡的疤痕,男人泛着潮热的指尖轻轻掀开薄纱落在平坦莹润的小腹上,“是因为这个?”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抬眸看她时,眸底氤氲着股淡淡的水光,四目相对的瞬间,宋知韫心脏极速跳动了下,泛着强烈的钝痛感,她轻摇了摇脑袋,“不是……” “那是什么?”他低哑而磁性的嗓音落在她的耳侧,如羽毛轻拂一般,荡漾出一抹绯色的涟漪,他嗓音哽咽了下,“你不打算要我了,是吗?” 第142章 番外“唯你的长夏永不凋落” 他低沉而又委屈的嗓音贴着耳畔徐徐落下,冷白修长的指节却不安分的往前,直抵她腰窝。 宋知韫不知道该顾哪里好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轻轻捧起男人的脸颊,干燥的指腹被他肌肤上那道濡湿感侵袭。 她很轻地皱了下眉,找不到纸巾,只好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连柚柚都快满周岁了,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啊?” 娇软的声线里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心虚。 周靳屿不知道她这个小脑袋到底想得是什么,遵劲有力的手臂轻轻将她圈住,粗粝的指腹揉着她平时最敏感的那处,伴随着阵阵酥麻和极致的放松似乎无声缓解了她这段时间紧张焦虑的情绪,惹得宋知韫不受控制的往他怀里蹭去。 感受到怀中温香软玉的变化,连莹润的肌肤都泛上了股粉调,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下,“那是什么?嫌我年纪大了?还是对我没兴趣了?” 眼看着周靳屿的话越来越离谱,宋知韫伸出小手正准备捂住他的嘴,猝不及防迎上那道晦暗难辨神色,纤薄的蝴蝶骨在他掌中止不住的轻颤,抬起仿若柔软到没有骨头的小手推了推他的肩,“不…不要——” 见她有再次推拒的意图,那股熟悉的甜腥气息瞬间侵入鼻息。 “别跟我说你不想,这是什么?” “……” 还未等宋知韫开口反驳,男人用力搂紧她的后颈,瞬间欺上薄而柔软的唇瓣,强势而不遗余地的进攻,宋知韫被他眼底的欲色惊到了,她本能的往后退,却被男人不动声色的带回。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初夏的雨温柔缱绻却又连绵不绝。 淅淅沥沥落下时搅动着一池春水泛起无声涟漪。 宋知韫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主卧,只知道周靳屿一直在她耳边低语,“庭院的玫瑰开了,我的意思是说,唯你的长夏永不凋落——”1 宋知韫抬起弥漫了水雾的双眸,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也不知道打在了哪里,宋知韫听到一声极致蛊惑人心的闷哼,“宝宝,再打一下好不好?” “……” 老流氓! 宋知韫根本抬不起酸软到极致的胳膊,眼尾泛着旖旎的绯色,倒是可爱的紧,周靳屿抱着她在怀里轻轻掂了下,柔腻的肌肤轻蹭着他的胸膛,她无力的瘫在男人的怀中,沉沉呼吸着。 周靳屿长腿一迈,低沉暗哑的嗓音贴着她柔软绯红的耳廓划过,“你很好看,特别好看,不要妄自菲薄——” 她产后的身材根本没有走样,反而愈发丰盈饱满,秾丽明艳的眉眼间多了一抹温柔娴静,惹得圈内多少男人趋之若鹜,他恨不得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探一分一毫! 她竟然因为身材的问题,冷落了他这么长时间! 一想到这里,周靳屿直接被气笑了,单手将她抱起,毫不犹豫打了她一顿,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脉络微微起伏在冷白的灯光下有种禁欲的美感。 小姑娘将脑袋搭在他颈侧沉沉呼吸着,像只树袋熊一样用小手紧紧攀在他脖颈处,混在他颈侧的濡湿感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男人那双漆黑深邃如沉海的眸子微微垂下,他静谧了一瞬,他嗓音低沉暗哑带着极致的蛊惑诱哄着,“宝宝,睁开眼睛看看你到底有多好看……” 浴室里有超级大的一面落地镜,将她原本就纤秾合度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哪里不好看了?” 她的皮肤莹润娇嫩到碰一下都会泛红,抱在怀中是种极致的绵软裹挟着淡淡的香气,让人瞬间心猿意马。 周靳屿缓慢将她放下,温热而宽厚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迷蒙水雾,他俯身轻轻吻了下那道疤痕。 柔软的唇瓣落在上面,温柔而克制的吻,如春水掠过心头一般,她心口满胀,好像那道痕迹被无声抚平。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质感极好的衬衫被层层水雾浸透完美贴合在他健硕挺拔的身躯上。 “告诉我哪里不好看了?”他暗哑的嗓音轻落,继而又亲了亲,“明明好看的……让人着迷!” 宋知韫无力抬起小脚直直踹向他的胸膛,感受到那股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她被震到身子发颤,整个人绵软靠在泛着凉意的墙壁,下意识想躲,却被周靳屿一把揽进怀中,他抽出浴巾简单擦拭了下她身上的水珠,笑着抱着她回了主卧。 … 荒唐一夜,次日醒来时,宋知韫的脑袋都是发晕的她伸出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一帧帧旖旎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她小脸酡红,双眸朦胧。 宋知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纱帘被微风吹拂,刺眼的阳光顷刻洒落,鼻翼间充斥着股淡雅的花香。 身侧位置早已凉透,她撑着柔软的床铺起身,不知道周靳屿去哪了,正准备动一下小腿,那股熟悉的酸胀和异物感充斥全身,她索性放弃,懒懒窝在被窝里,连根指节都不想动,隔了几分钟后,宋知韫的脑海被一帧帧画面所侵占,她微微怔住,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坐起身来,扯着微哑的嗓音喊着,“周靳屿!” 直到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后宋知韫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君樾府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她喊破喉咙别人也不会听到的! … 楼下。 周靳屿抱着被周秉坤和宋远宁送回来的女儿一阵阵郁闷。 周京姝简直是个混世小魔王,也不知随了谁了,简直要把周宅都掀翻了天,几位小叔叔轮番哄都没用,最后还是周祉安送给她一个点翠凤冠这小丫头才乖乖听话。 周靳屿轻轻点了点她鼻尖,无奈笑了下。 等他哄好周京姝上楼时,宋知韫已经换了套雾粉色挂脖吊带紧身包臀裙,颈后的飘带随手轻扬,她伫立在耀眼而明媚的阳光中,她回眸看他,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底盛满了初夏所有的悸动,两人的距离拉近,清冷的雪松木香萦绕在她的鼻翼间,周靳屿从身后轻轻圈着她,宋知韫勾唇,她拿起笔,在他未曾写完的卷轴上轻轻落下一道清秀的簪花小楷—— “唯有你的长夏永不凋落!” “我们本就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