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一切后我成了仙道魁首》
设定集
【修行世界设定】
[修仙四艺]
丹药、符箓、阵法、法器——分九品
[斗法手段]
1仙术:分下中上三品
2神通:无品级,修士铸就神仙根基后,诞生神通
3法门:无品级,独一性,完美契合修者
[交易货币]
灵石
[修行境界]
前三大境:引气(寿一百八)、通玄(寿三百)、紫府(寿五百)
中三大境:脱胎(寿一千)、金丹(寿一千八,称真人)、元婴(寿三千,称真君)
后三大境:合道(寿八千,称尊上)、神游(寿三万,称圣人)、羽化(寿十万,称上仙)
十境——陆地神仙
[人族仙门宗派]
上乾十三宗:飞羽、真一元宗、禅、符、丹、器、阵、兵、问星、金身、圣欢、左道、苍云、天藏
下坤三十六派:流云、青乘、紫薇、北嵩、长苏、巫乱、千机、嘉清、神火、天音、旭昭、碧玺、明照、紫虹、无量、云瑶、驭兽、日宫、月谷、北冥、南阳、西昉、东汤、莲斋、阴傀、大衍、风息、杀阁、长陵、净海、万法、九灵、重渊、上朔、悬剑、灵香
第1章 永远朝前(求收藏,求追读)
[要不要回到最初,改变一切]
正是秋冬交际,寒凉袭人。
破败的城隍庙里,陆少蘅在呼啸的风中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只能尽力裹紧身上的草席。
她正在忍耐腹中的饥饿时,就突然听到了这个声音。
一个不辨雌雄,不分喜厌的神来之音。
“你是什么东西?”
这声音没有响在耳畔,而是直达心底,陆少蘅当即反问。
[你不用在意,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即可]
[人生如戏,你注定会成为江云绛的陪衬,是永远的丑角。但你现在可以选择回到过去,扭转乾坤]
[回到最初,你可以将一切献给江云绛,换取一个不错的未来。也可以重新谋算,再度较量]
两句话,叫陆少蘅面色黑沉,双拳拧紧。
“你都知道什么?”
祂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你出身这大燕王朝中显赫的平南侯府。十四年来父母疼爱,长兄和胞弟也待你如珍。可丑角终究是丑角,自从你父母收养好友遗孤江云绛后,你就开始被她夺走一切。相交的挚友、亲人的疼爱、满京的名声……都离你远去。甚至现在被赶出侯府,颠沛至此]
[真可怜]
这神来之音虽无感情,可话末处极尽尖酸,宛如枚枚细针,肆无忌惮地刺向淋漓的伤口。
陆少蘅浑身发抖,不知是此刻太冷,还是恼火。
但她没有回话。
[既然斗不过江云绛,不如回到最初,争取一线生机?你已经失去了所有,还不敢放手一搏,竟然如此胆怯?]
陆少蘅深吸口气,面露冷笑。
“你在……激我?”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陷入缄默。
陆少蘅也不发一言,神色归于平静。
约莫半刻钟后,汴京城中像是发生什么大事,哪怕身处偏僻的城隍庙,陆少蘅都能听到一阵阵模糊的喧闹人声。
她心中安定下来。
“天下间有修行者,当今的大燕、大夏和大梁三大王朝在其面前,也不过是凡尘浊土。”
“传闻仙门宗派百千,但翘楚者只有四十九,正是上乾十三宗和下坤三十六派。各宗门每二十年才会各自派弟子前来修行者口中的‘凡俗界’一次。”
“现在汴京城如此热闹,就是因为正好轮上一届,修行宗派前来招收门徒。”
陆少蘅站起身,朝庙外走去。
“我不需要重回过去,这才是我等的机会!”
[放弃重新回到过去的机会,不会后悔吗?]
[你被拿走了一切啊,但现在却有机会改变一切,扭转乾坤。重头再来,你将会拥有绝对优势]
陆少蘅没有任何停顿,反唇相讥。
“太好笑了,现在过得不如意,好像重来一次就能万事顺利。可我还是那个陆少蘅。”
“重回过去给江云绛当狗?那大可不必!”
“而另一方面,我从不后悔,又何必重来?”
她一步一步踏过地上枯黄散乱的稻草,破损的木块,等出了城隍庙门,抬头看去。
她目力生来就强过寻常人,此刻望向汴京城中央处,能够看见高空云层中的厚霭四散。
陆少蘅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各色灵舟、长剑、绫纱、宝葫悬在空中……身着仙门弟子服饰的男男女女乘于其上,无一不是风貌绰约,神仙姿容。
他们居高临下,俯瞰拥挤人潮。
任何一人的眉眼神动,就要叫底下的凡人心颤不已,升起难休的揣摩和忧恐。
可凭什么呢?
一张口,两只眼,明明大家都长着一副人样。
陆少蘅改走为跑,拼尽全力向汴京中央冲去。
饥饿叫身体无力,她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显然你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你弄错了一件最关键的事,那就是我永远不会失去一切。”
陆少蘅注视着云层中的宗派修行者。
看他们趾高气昂。
看他们高高在上。
看他们以仙凌尘。
她的眼瞳亮得惊人!
只觉得心跳砰砰,浑身发热。
陆少蘅朝前狂奔,而那个神来之音却再度在她心中响起。
[你以为修行就能改变一切?没用的。我告诉你,江云绛生来就有先天神通,她资质上乘,气运更是鼎盛,之后会得到种种奇遇机缘]
[你要如何同她争?]
这个声音再度出现,却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想假设。
陆少蘅昂首看向前方,空无一物。
“说实话,江云绛身上的奇怪,我领教得够多了。如果这些不消失,重回过去并没有用处。”
“而且现在最让我奇怪的,是你啊。”
她停下脚步,大口地换气喘息。
“假如一个人真的重生,哪怕是如同蝴蝶翅膀扇动的微小变化,也会卷起周围人的滔天狂浪,然后范围不断扩散开,最后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创造一个新的未来,某种程度上就是创造了一个新世界。”
“而你,拥有这样力量的你,每一句话都透露着‘很想让我重回过去’,但居然还要征求我的意见?所以你一定受到了某种限制。”
陆少蘅从来不是任人摆弄的木偶。
“我可以合理假设,重回过去需要付出代价。同时意愿又是欲望的另一表象,我更不怀疑,你一定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所以,重回过去的代价会由‘我’来承担,而且还能叫你得到好处。”
“对吗?”
没有声音回答。
但沉默也是答案。
陆少蘅脸上的讥讽消散,她形貌狼狈,但仍旧昂着下巴,一如之前活了十几年的高傲姿态。
“而且我告诉你,就算抛掉权衡利弊,哪怕时光真的能倒流,我少蘅一生,所行不悔,永远朝前!”
“嘭。”
陆少蘅听到了破碎的响声。
而神来之音再次出现时,竟像是有两个不同的音色,交织重叠在一起。
“祝你永远朝前。”
陆少蘅黛眉上挑,下一刻,她感觉好像身体中多出了某样东西。
最有力的佐证,就是她原本因为饥饿而疲乏,此刻却舒服了太多,气力都充沛起来。
“这神来之音,前后的变化可谓巨大,最开始刺激我想要让我回到过去,但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又好像对我的选择乐见其成……”
“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少蘅琢磨不出其中蹊跷,但她从不为难自己,蹙紧的双眉舒展开去。
现在可不是止步不前,犹豫思索的时刻。
她朝汴京城中央奔去。
二十年一次的仙门收徒,就在眼前了!
第2章 上品资质(求收藏,求追读)
汴京城中,平南侯府。
淡青长裙的少女外披雪色貂裘,头无繁杂珠翠,仅以白玉莲簪束发。
她眉眼灵秀,面带笑颜,拉着旁边身材高瘦的青年说道:“少嘉哥,仙门收徒,凡是三十岁以下,都可以去测试根骨。咱们快快叫上少荆弟弟,一同去试试吧。”
平南侯府之人均姿容出挑,这陆少嘉也不例外。
他展笑说道:“这等好事,你都能想着少荆,若是换作她……”
陆少嘉脸上的笑意散得干净,满脸晦气。
“少嘉哥,你别这么说。少蘅她……”
江云绛皱起双眉,担忧地道:“她也只是年纪还小不知事。你们将她赶出府外一月有余,教训早就足够了,咱们快快遣人将她寻回,也不要错过这仙门招徒的大好机会。”
“唉,你何必替她操心?”
陆少嘉一挥衣袖,将此事压下,吩咐身旁仆从,准备马车。
江云绛反驳不得,面泛忧色。
而此刻有赤衣少年跑了过来,他浓眉星眸,扬声大笑:“云绛姐姐,咱们快快去测试根骨资质吧。若是出众被选为弟子,成为修行者,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江云绛伸手拈帕,擦过他额头的薄汗,轻声答道:“虽然据说人人均可修炼,但这修行资质经仙门测试,除了平凡的‘泥胎’外,更高则要分成下中上三品。
“我们这一次运气极好,据说来汴京城的竟然是真一元宗这等位列上乾十三宗的大宗派,但是相应的要求也格外苛刻。不像以往的普通宗门只要根骨出众就能被带走。我们只有测出这三品资质,才有机会被真一元宗收作门徒。”
陆少荆笑嘻嘻地道:“咱们总得试试。何况修行宗派此次来的也不止有真一元宗。大燕王朝各州郡都有不同宗门前来,云绛姐姐,咱们快些前去,就算没能被收入门下,抓紧时间赶去邻近州郡,也还有修行机会!”
话虽如此,他眉眼张扬,分明对自己格外自信。
三人目光交错,心领神会,再不多话,快步出门登上马车,朝仙门招徒地赶去。
人潮拥挤,但平南侯已承三代,至今地位仍旧不低,一路上得不少人相让,还算顺畅地抵达了测试资质处。
陆少嘉率先伸手掀开车帘,再让江云绛踩凳下车。
等到三人都踏上实地,纷纷排进那井然有序,等候测验的人列。
虽然摩肩接踵,但却无人敢在此地吵闹。
有不少修行者高凌云穹,隐在雾间,只有几名面容稚嫩的年轻弟子在下方操持事务。
此刻场地中央矗立着巨大的雪白玉柱,呈四方状,来人只需要用手贴上,就可测出资质。
人群分作四列,测试速度极快,不过两刻钟左右,测完三百人,却仅有一个布衣女子测出了下品资质。
“云绛。”
突然有少年惊喜的声音响起,虽然刻意压低,却还是极为明显。
把持秩序的黄袍弟子闻声看来,眉头紧皱。
而江云绛听见秦疾的喊声,轻咬下唇,抬首看去声源处的那个俊秀少年,无声地朝他点头示意。
秦疾见状,顿时自感冒昧,神色歉然,又低下头去。
他祖父为当朝二品大员,虽无爵位,但也是身份显赫。
秦家和平南侯府交好久矣,此前秦疾更是同府中嫡女订下过婚约。不过前不久,这桩婚约已经被退掉了。
陆少嘉和陆少荆目光扫过他去,神色审视,倒也没有多言。
列队行进得很快,一批又一批的人完成了测试。
江云绛遥看而去,蹙眉低喃。
“满打满算将近一千两百人,竟只测出两名下品资质,可被真一元宗收为外门弟子。”
“但我出生那日,有粉霞云霭升于院落。据古籍记载,生有异象者必有过人之处,我定有资质在身。”
思及此,江云绛蹙紧的眉宇舒展开。
毕竟因为这份‘过人之处’,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好处。
片刻后,已轮到陆少嘉。
他深吸口气,将手掌贴上玉璧。
陆少嘉觉得有莫名力量像是针般,直接刺入掌心,汲取他的一两滴鲜血,再渗入玉璧中。
旁的仙门弟子见状,眼眸微亮。
那血丝扩散弥漫,很快在雪白的壁面上绘出一朵焰火状物,不过仅占据玉璧的一个角落。
“下品资质,五行偏火。”
修士吞纳天地间的五行灵气用于增长道行,但根骨体质各不相同,无法做到五行均衡。
弄明白自己的资质根底,在后续的修行中乃是第一要紧的事。
而一般测试之物仅能测出资质品阶,唯有大派,才能拿出‘鉴源壁’这样的宝贝来溯明资质跟脚。
“在旁留候。”黄衫青年开口,语调和缓不少。
陆少嘉竭力压下嘴角,满面通红,点头应是,自觉走到此人所指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的陆少荆,见状更显激动,紧接着就将手掌贴上玉璧。
淡光泛起,青绿纹路攀爬其上,宛如丝藤。
四位黄袍弟子各维持着一列队伍的秩序,这列的弟子名唤‘肖秋’,他见状神色微惊。
“下品资质,五行属木。“
看这前后两人面容肖似,应该是血缘兄弟,没想到竟然都身怀资质。
但这赤衣少年脸上虽有欢喜,眼中却藏了些郁色。
陆少荆身后的江云绛知道,他在不满足,毕竟幻想自己是武学奇才的人,总会有些自命不凡。
等到陆少嘉入列,终于轮到那淡青长裙的少女。
江云绛不再关注其他任何人和事,此刻只看眼前的玉璧。
她沉吸口气,将手贴上。
血丝渗透,飞快延伸,最后化作了占据几乎整个壁面的雪白大虎,体覆若隐若现的金纹,虎目凛凛,似可气吞山河。
“上品资质,白虎真胎,五行属金。”
资质有品阶,下品已经是普通人中的百里挑一。
而传承已久的各大宗门曾用千年以来的记录计量过,就算是在众多的身怀资质者中遴选,中品竟也仍千不存一。
至于上品资质,即便是灵气充裕的修行地域中也是百年难逢,如今竟然出在凡俗界中,
肖秋语气几近谦卑,柔声说道:“留候稍等。”
那玉壁上的白虎实在威武,哪怕再渐渐消散,也足以摄取在场众人的眼球,一时间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这位少女。
惊讶、疑惑、敬佩、艳羡、嫉妒……
万众瞩目下没有让江云绛脸上出现半点慌乱,她面色平静,朝肖秋颔首后,走入那行队列中。
她抬头朝云际看,原本平静等候的宗门长老们,虽然隔着渺渺云雾看不真切,但可以清楚感知到他们现下正在争论。
江云绛垂首,唇角不着痕迹地轻勾。
凡人追逐金银珠宝。
修者渴求上乘资质。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着实叫人着迷。
而测试的四方队列又继续开始测试,江云绛只是随意的目光一扫,就看见了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恰恰此时,两人目光交接。
江云绛记忆里那个永远娇蛮的奢华贵女,此刻脸上沾满脏垢,发丝因为油污而凝成团束,被主人胡乱堆在脑后。
少女身上的衣服破损处太多,甚至只能靠着发黄的破布条裹紧。
“陆少蘅?”
“有意思。”
第3章 星与日与月(求收藏,求追读)
陆少蘅站在队列中,收回了目光,扭头看向那测试资质所用的玉柱。
早从之前神来之音的话语中,她就猜想到了刚刚江云绛测试天资时耀眼夺目的场景。
甚至当时祂说的先天神通,陆少蘅心里也有了猜测。
她读过很多书,还记得有册《平津少府要则》中提到‘人有异象。必生妖才’。
而自江云绛入侯府后,陆少蘅就察觉了她那双称得上妖异的双眼,搜集信息时更查到了江云绛出生时曾院落上方飘浮粉霞云霭。
“眼睛,就是江云绛所具有的妖才,大概率也是那个声音口中说的先天神通。”
陆少蘅思索时,测试的队伍一直在前进,很快就轮到了她。
她抛掉所有的杂思,专注地看着这面玉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机会!
踏上修行的机会!
红尘凡界据说缺乏修行者所需要的灵气,凡是被宗派带走的弟子,重返旧乡者寥寥无几。
而他们所得的功法又皆归属宗门,不得外传。
所以至今凡界中仍无成体系的修行者势力,凡人只能等待每二十年一次的宗派收徒,通过测试才有机会踏上修行路。
负责陆少蘅一列的女修名叫‘燕慈’,她看上去双十年华。
轮到陆少蘅,燕慈面色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说着重复的话语。
“下一位,伸手即可。”
其实陆少蘅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身怀资质了。
毕竟如果她是个天赋平庸的普通人,那个神来之音为什么会找上她?
可是临了临了,仍旧止不住心跳如擂。
陆少蘅抬手贴上冰凉的玉石壁面,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有血丝开始朝上蔓延。
与此同时,她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带到了一处无天无地的所在。
陆少蘅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画面。
恢弘又壮阔。
她身处不见边际的黑暗中,有无数的星子接连亮起,直到汇成灿烂星海,其中更有赤阳如火,白月悬升。
日与月遥遥相对,星汉灿烂,流转不休。
直到燕慈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下品资质,属五行之外。”
女修的声音中透着些疑惑。
只见玉壁上呈现的画面为淡黑中亮起了几颗各色光点。
陆少蘅反应了过来,这是她刚刚所看到异象的冰山一角。
玉壁上出现了一共十三颗星辰。
而这位仙门弟子,没有在已有的资质名录中查询到玉璧上的画面是什么。
但世间资质跟脚本就千差万别,变化无穷。
燕慈此前也曾见过几种不曾收录在册的资质品类,所以根据玉璧上浮现出来画面的气息波动强弱,判为下品资质,并没有深究。
尤其云际中的宗门长老,看似不曾插手,但其中有位长老境界高深,已经修到了开启泥丸宫,将灵识凝练为神识的地步,时刻观察着下方的异动。
他不曾打断,燕慈就知道自己没有判错。
“一旁留侯。”
陆少蘅对修行事本就了解寥寥,看着现下的情形,她按捺住疑惑,点头后走入那行等待的队列。
如今测试了将近两千多人,加上她后共有九人,而这其中竟然有五人是陆少蘅的老相识。
江云绛、陆少嘉、陆少荆、秦疾、燕宁。
除开这五人,其余三人分别是一个神色怯怯的灰色布衣少女,一个筋臂虬结的壮汉,以及一位样貌清俊,但外衫早就洗得发白的青年。
这八人,现在已经隐隐有了以江云绛为首的趋势。
毕竟一众下品资质中,只有这一位乃是上品资质,其中差距远不是鹤立鸡群就可以形容的。
而陆少蘅熟悉的那五人,除了江云绛一脸关切,其他四个都是眼含厌恶。
燕宁身着宫裙,臂绕菱纱,十五六岁已有雍容华贵之姿。
她见陆少蘅走过来,语气轻蔑地说道:“还真别说,陆少蘅,你这种心思恶毒的人,配极了这一身乞丐衣服。”
“阿宁!”江云绛拉住燕宁,低声呵道,满眼的不赞同。
而陆少蘅掀起眼皮看了燕宁一眼,燕为国姓,燕宁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郡主,原本是她的手帕交。
“还好吧?穿得差起码我人比较正常,不像你这大馋丫头,小时候就喜欢吃金汁,这种爱好可真是独一份的。”
“现在嘴这么臭,不会是今早上又偷吃了吧?”
“小馋猫~”
燕宁当即气得满脸通红。
但此刻仙门正在收徒测试,他们这几人测出资质后,已经确定可以被招入宗派,但也不敢肆意喧哗。
燕宁尚存理智,没有大声吵嚷争执。
而陆少蘅又看见陆少嘉面色严肃,走上前,一副想要居高临下地说教的模样,心里厌烦至极。
她一双幽深的黑瞳紧紧盯着陆少嘉,其中再看不见以往的半点兄妹温情。
“滚。”
“你!”
陆少嘉还未动作,和陆少蘅一母同胞的弟弟陆少荆却已经冲动地上前,朝她比着拳头,厌恶地说道:“你想找打不成!”
“凭你那三脚猫?”
陆少蘅压低的声音中是无法掩盖的轻蔑。
她的轻蔑不是毫无道理。
陆少蘅太清楚陆少荆所会的一招一式了。
平南侯府非以武出身,平南候陆远自恃身份,人脉却有限,请来的外炼师傅都本领庸庸。
所以陆少荆的身法、拳法、剑术……都是陆少蘅从江湖上搜罗来秘籍,一本本读通后再揉碎教给他的。
陆少荆在外武学奇才的名头,有九成九要归功于她!
只不过这蠢货,早就在外人的吹捧中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天纵奇才。
而陆少嘉读懂陆少蘅的言下之意,心虚地别开了目光,心中更有隐晦的嫉妒泛起。
他在汴京城富有才名,无论是诗句还是策论,均能在太学中拔得头筹。
可除了自家人外,没人知道那些最出众的锦绣文章,都是侯府夫人央求了陆少蘅后,由她捉刀代笔而成。
一个从未听过大儒讲经和名师传授,只是闲暇时会多翻看几本书的闺阁贵女。
陆少蘅甚至不需要冥思苦想和费心琢磨,只是随手写出的东西,就能轻易把他们一众日夜苦读的男子甩在身后。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凝。
他们留侯等待的地方本就准备了蒲团,陆少蘅随便选了一个坐上去,再不在这些人身上多花一点心思。
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现在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4章 不够,不够!(求收藏,求追读)
之前神来之音说出那句祝福后,陆少蘅就觉得自己身体里多出了某种东西。
一开始还只是觉得舒服了很多,但是现在,她觉得浑身发烫,不适感渐渐加重。
就像是这多出来的东西,把自己本来就有的某样东西给唤醒了。
她的身体沦为了战场,陆少蘅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流速度在加快,筋骨无规律地传来钝痛,甚至传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噼啪声。
陆少蘅明明情绪没有波动,体内却升起无法忽视的燥热感。
她咬牙静坐在蒲团上。
陆少蘅的直觉从来都准得出奇,就像是她第一眼见到江云绛的眼睛,就觉得这玩意儿不是个好东西。
她下意识地觉得,神来之音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晓,也就自己撑着,没有求助此刻在云中灵舟上的仙门长老。
日影推移,时间飞逝。
在陆少蘅体内的那股躁动平息,疼痛不再出现,那原本的艳阳也早就变换了方位,日暮时大片的红霞云霭宛如火烧。
听到高空传来老者的声音,她才睁开了眼。
“测试完毕,身怀资质的九人。半个时辰与亲友告别,随后乘灵舟回归宗门。”
亲友?她哪还有亲友?
“蘅儿!”
女子娇柔的喊声落入耳畔,陆少蘅瞳孔微缩。
她循声看去,果然在一辆奢华马车旁,看见了对夫妇。
平南侯和侯夫人,她的生身父母。
陆远和姜芸。
在旁边的,是满脸不耐的陆少荆,眸光晦暗的陆少嘉,以及唇角含笑的江云绛。
“总要有个了结。”陆少蘅告诉自己。
不,其实她早就不该叫陆少蘅了。
那日盛怒下的陆远请来了数位族老,一力压下反议,最后将她从族谱划去姓名。
她不该继续用陆这个姓氏。
少蘅深吸口气,朝他们那一行人走去。
还未面对面,就先听见姜芸哀呼一声:“蘅儿,莫非你真要撇下娘亲,去修行不成?”
陆远人到中年,五官英武,身材高大,剑眉冷竖时不怒自威,只听见他冷哼道:“忤逆不孝的东西!”
少蘅昂起头,目光和他正对。
“三十七天,我被侯府赶出来三十七天。”
“被赶走的时候我只有一身布衣。之后侯府还四处打点,但凡我想找任何活计养活自己都会被横加阻拦,我被你们逼得饿极时只能和街上的狗争食,抢酒楼后厨剩菜吃。”
“我早就被你们从族谱除名,收回姓氏。我居然还得继续当个大孝女不成?”
姜芸闻言娇躯一颤,双眼泛起泪光,软了身子被陆远搀扶住。
而陆远也是面浮惊诧,他后退半步,眼角余光看到长子脸上的明显心虚,哪里还不明白?
他气短了不少,但仍板着一张脸。
“可我平南侯府生养你一场,叫你金尊玉贵十几年,只是叫你受了一个多月的苦,想让你吃个教训,就如此忘了生养恩情不成!”
帽子扣下来,少蘅反倒笑出了声。
测试完毕,但此地仍旧集结了许多人,只听她紧接着扬声说道。
“你们的长子,才名满汴京的陆少嘉,他哪次在雅集上出彩的诗句和策论不是你们求我,让我替他代笔捉刀?还有陆少荆,什么武学天才,他一身武艺也是我熬了不知多少个长夜,通读秘籍,手把手教他的!”
“从七岁起,满府的内务也都是我替侯夫人打理,否则凭她那晃一晃就能听见水响的脑子,侯府基业早就败完了。”
“平南候既然跟我讲生养恩情,不就是把这些看成了一桩交易。那我替你们教养两子,打理内务的功劳,难道还不够作数?”
就算真不作数,没关系,少蘅她会耍赖的。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听到这番话,许多人的眼珠转动,纷纷朝陆少嘉和陆少荆投来。
像质疑,像嘲笑,这些目光如同利刀,要割开他们的面皮。
陆少嘉最重颜面,被气得双耳通红,如今测试结束,再无什么顾及,他大声怒吼:“无稽之谈!”
少蘅扫他一眼,不屑哼声:“狗叫什么?你的同窗往日和你探讨诗句文章,我可不信没有察觉。如有本事,你现在只管作诗一首,看看是否有经纬之才。”
“做不出来,可千万别说是你不想啊。”
一语中的,陆少嘉脑中空空,哪里说得出话来。
而陆少荆则拧紧了一双拳头,若不是被江云绛扯住袖子,恨不得当即上前打斗。
姜芸捻帕拭泪,带着泣声岔开话题,说道:“蘅儿,当日是你对云绛做得过分,我和侯爷只是想叫你改正。”
“可如今你要去修行,就再也……”
修者寿元悠长,修行时间也如弹指一挥。
每二十年均有被宗派挑选走的弟子,可实际上曾归乡者寥寥无几。
陆远也放软了面皮,他叹声道:“少蘅,是为父不察,叫你吃了一月多的苦头,本只是想给你个教训罢了。”
“你仔细想想,往前十几年,府中的哪样珍宝好物不是先着你,为父和你娘一直偏疼的不也是你?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但竟然没有任何的停顿,陆远就听到少蘅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够!”
少蘅看着陆远和姜芸。
“你们的意思我听懂了,你们想说舍不得我,想让我放弃去修行。那我问你们,你们这话有没有对陆少嘉和陆少荆,甚至是江云绛说?”
那几人目光错愕后开始躲闪。
答案显而易见。
少蘅看向姜芸,单刀直入:“侯夫人,你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去修行一走了之,你舍不得阻碍他们。侯府中却还有庶子。你需要同盟,所以就终于想到我了。”
三十七天,她也曾期待过父母将自己找回去,说说软话。
但当真的来临,期待成真,少蘅却发自内心的觉得讽刺又荒谬。
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温情的蜜糖包裹着利益的苦涩滋味。
少蘅得到的就是这样‘不足够的爱’。
就像一层束缚手脚的蜡,她就活该困在里面痛苦煎熬,像只小虫一样来回挣扎?
可凭什么啊?
她不要!
少蘅面庞归于平静,但其下隐藏的歇斯底里已呼之欲出。
一时凝住的气氛,像夏日暴雨前那沉闷粘湿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在场的几人。
“你问我还不够吗,怎么能够!哪怕我的天分胜过陆少嘉和陆少荆百千倍。但是你们还是把他们当成首位,给他们的是骏马、刀枪、本领和前程。”
“偏疼我?珍宝好物?对啊,你们给我佳肴、华服、珠宝……真好啊,这样的宠爱,给我是这样浅薄、脆弱、可以被随时收回的宠爱。”
“我不是没有向你们要求过权力,是你们没有给我!你现在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腆着脸,说还不够吗?那我再最后告诉你们一次。”
“不够,一点都不够!”
在少蘅的眼中,血缘从来不是原谅一切的借口,而是往她怒火上浇去的燃油!
从始至终,被赶出侯府后,少蘅最恨的并不是江云绛和徒有婚约之名的未婚夫,那算什么东西?
少蘅最恨的是她的父母,她的兄弟。
第5章 气海异样(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不吐不快,心中恶气发出,只觉得舒畅极了。
而陆远则陷入了静默,面色复杂。
一句“不够”,让他想起来了。
少蘅幼时,一岁不到竟能提笔摹字,之后请来女夫子稍加教导,更展现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当年幼的少蘅觉得那女夫子教不了自己什么后,钻进父亲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撒着娇说也想去听为陆少嘉请来的大儒讲典时。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为父的蘅儿,何必花心思学那些累人的玩意儿?”
当少蘅稍长些年岁,因为发现哥哥弟弟都各有两位暗卫调遣,也不满地朝他讨要。
陆远笑着安抚:“蘅儿不必担心,父亲和娘亲,还有你的兄弟都会保护好你的,暗卫对你来说没用,为父再叫你娘多添几个伺候的侍女吧。”
……那些记忆纷纷浮现,叫陆远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姜芸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少蘅,颤声道:“你……你……”
陆少荆再也忍不住,从江云绛的拉扯中挣脱,气得一拳朝少蘅打去,口中怒骂:“明明是你不知足,是你阴险恶毒,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陆少蘅咎由自取!我才没你这种姐姐!”
少蘅半点不惧。
往前数年,她确实不曾勤学苦练,没有打熬出扎实的武学根底。
可饶是如此,少蘅天资过人,能轻易将那些武功秘籍吃透,学到的技巧高出陆少荆数倍。
何况这些招式路数,她了然于心!
少蘅反应极快,后发先至,侧身避开陆少荆的拳头时,已经是一道鞭腿扫到了他的罩门处,直接将他扫倒在地。
“不得再行争斗之事,违者取消入宗资格。”
先前把持测试秩序的四名弟子也还在地面,没有返回灵舟上。
燕慈见到两人打斗,当即皱眉,伸出右手朝下一压,少蘅当即感觉无形的威压落在身上,如同背着大石。
但她感觉到腹部中却传出一股波动,将威压消弭了个干净。
少蘅读过不少的医书,对人体穴位经络也算一清二楚。
波动的来源,在脐下,在道家典籍中名‘气海’,《抱朴子地真》记载着“下丹田为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处,为藏精之所。”
她隐而不发,仍面露难色,像撑着一口气说道:“自当听从师姐指点。”
随后看着陆少荆不甘愿地也答应了一声,面色转好后,少蘅才装出如释重负的样子。
她已经将话说得清楚明白,宛如解开了层枷锁,再不看平南侯府这一大家子一眼,走向原本留侯处的蒲团,坐上去闭目养神。
但突然一束灵光落到了她身上。
白光柔和,并无恶意。
只见光芒散开后,少蘅虽然仍旧穿着那一身破布衣裳,但原本的脏污却消失不见,甚至油腻的发丝都重新清爽,自发散落下来披在身后。
少蘅扭头一看,是燕慈。
这位女修仍面无表情,只是开口道:“这是最基础的涤尘术,等入门后你们自然能习得。”
少蘅颔首时答了一声:“多谢师姐。”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同于少蘅这里的划分界线,断绝恩义,其余几人都同亲朋道别,神色眷恋地说个没完。
直到天际中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云雾排开,露出灵舟真貌。
巨大的长舰,通体黑绿,表面铭刻神秘纹路,此刻已扬起大帆,卷动风浪。
那四位弟子纷纷掐诀施展术法,将九人一同带着飞行,直冲灵舟上去。
“我的儿啊!”
“妮儿!”
……
少蘅刚落到甲板上站稳身体,努力克服着这种难受却新奇的失重感,灵舟一个震动,当即扬帆起航,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先前那些亲朋的哭喊都开始变得微弱,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
少蘅扶着围栏,看着舟身外的一层光膜隔开了汹涌的气流,但仍能从掠开的云雾中看出行驶速度是何等之快。
她忍不住心想,这就是修行界的东西吗?
而她一扭头,也终于见到了真一元宗此行的真正主事人,三位面貌庄严,气势非凡的长者。
为首的老妪手持雕凤朱红长杖,朝甲板敲击一下,叫整艘灵舟上的人目光集中过来。
“老身乃是真一元宗的外门长老,名叫赵棠,你们可唤我一声赵长老。”
赵长老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皮苍老但瞳仁黑白分明,半点没有昏黄,一身庄肃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人不敢放肆。
“此去返回宗门,还需要两日时间,你们九人可以在破云艘上各选一间舱室,作为休息之地。”
“你们都已被测出了资质,老身就先跟你们讲一讲真一元宗的规矩。凡是入门弟子,下品资质均要先入外门,中品及上品资质的弟子,可直接进入内门,每月所能领取的宗门资源大不相同。”
此言一出,连少蘅也忍不住看向了江云绛。
依据先前的测试结果,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直接拜入内门。
而赵长老还在继续说话:“我真一元宗每年九月招收门徒,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需要先由带教长老授上三个月的课业,同时受赐下品功法《培元养气诀》,然后再过九个月,也就是入门满一年时参加外门大比。”
“前十名就能进入内门修行,表现出众者,更有机会被内门的长老收为弟子!”
这番言语听得陆少嘉一干人等心潮澎湃,不禁设想起自己日后的风光日子。
江云绛则是神情半点没变,宠辱不惊,面含淡笑。
少蘅的心思却突然被其他事情占据,她发现周遭的空气似乎有了某种变化,呼吸时更感觉清爽?
而赵长老长拐一甩,九束灵光散发,落到此番招收门徒的手上。
少蘅看向手中的东西,是枚长方形的玉片,触手生温,质地细腻。
“此物是储存信息所用的灵牌,贴到额头就能读取其中信息。里面存储的是和修行界有关的常识信息和感应灵气的要点。但需要注意你们现在还不曾真正修行,灵识强度不足,需要慢慢读取,不然会反伤自身。”
可是赵长老话说得太慢了,少蘅已经把玉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一股股信息涌入脑海当中。
十几万字的信息全部粗略地过了一遍,她也不曾有半点不舒服的感觉。
赵长老还在说:“如今其实已经到了凡俗界的边缘,天地灵气渐渐充裕,资质越高对灵气的感应能力越强,你们这两日可以按照玉牌中的要点好好练习,等到了宗门好早日引气入体。”
第6章 引气入体(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顿时就明白,她感觉到的空气变清爽,是天地灵气的浓度在上升。
她挑了挑眉,起码现在看来,自己对灵气的感应能力,不算低?
少蘅目光扫过众人,突然发现江云绛手中的那枚玉牌竟然明显比她在内的其他八人都要厚上一些。
“上品资质的优待吗?”
少蘅当然想向那些长老直接说,自己的资质没那么简单。
可此时她知之不详,毫无头绪,更没有明确有效的证据。
就算再在那鉴源璧上测上一次,她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不同。
若是一切都没有变化,那自己在这些长老眼中,只怕就是在心有不甘地发癔症,反倒不利于之后事。
而那赵棠长老再嘱咐一两句后,也就不再多说。
毕竟在场的九人都已经不是稚子,玉牌中有的信息,她又何必多费唇舌?
三位长老转身离去,一位黄衫男弟子走上前来,向他们说道:“破云艘甲板朝下第二层的舱室,你们自己选择一间,同时里面也备好了辟谷丹,服下一粒后可以三日不用进食。”
江云绛几人朝他道谢后,走向甲板梯,去往第二层。
现在已入夜,红日隐去,连弦月也藏在云雾中,显得四下昏昏。
他们还不曾修行,自然需要正常作息以保证精神充沛。
而陆少荆走来时,正巧靠近少蘅,他唇角微勾,当即加快了脚步,然后像是走得太快没控制好身体就要朝少蘅撞去。
他虽然年少,但块头极大,已有七尺高。
若是撞实了,少蘅保管得摔伤在地。
她反应极快,施展的身法远比陆少荆更来得巧妙,然后也是状若无意地伸脚一绊,将他绊倒在地。
少蘅这才施施然地说道:“今天只想骂人,就不骂你了。”
陆少荆吃痛低呼,口中说着浑话。
甲板上还站着几位宗派弟子,都没有什么劝解和动作。
修士五感惊人,夜中视物也如青天白日,都看穿是陆少荆率先挑衅,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
而少蘅也懒得在他身上多费功夫,见那些黄衫弟子没有搭理,谁还管陆少荆的污言秽语?
她快步走到甲板梯,去往二层,选了间房再紧闭上门。
房中并不宽敞,简单摆着张小床和一套桌椅。
不过倒是开了一扇小窗,坐在床上望去可以看到飞掠的云雾,别有趣味。
少蘅端坐木椅上,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瓶。
她拿起来摇晃,听声辨出共有三粒。
再倒出来一粒丹丸,看起来不过黄豆大小,棕褐色。
“这小小一粒,竟然能让我不吃不喝三天。这就是修者的东西吗?”
少蘅吞下一粒辟谷丹,再将玉简贴到额头,一股股信息钻入脑中。
不像之前粗粗掠过,她看得仔细,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头,花了约莫一刻钟,把这些信息都给理顺了。
“东西南北中五大域……我原本以为幅员辽阔的大燕王朝,其实也不过是东域灵气贫瘠的一处偏僻所在,被东域的人族仙门叫做坤凡域。”
她的双瞳澄亮,难掩激动。
这枚玉牌中不仅有这些地域信息,还有不少修行要点。
“当今各族修行体系有所差异,但都归为修行九境。这前三大境分别是引气、通玄和紫府,我们人族则对应了要分别打通气海、绛宫、泥丸这三大丹田,直到三大丹田循环不息,便是脱胎换骨,铸成神仙根基,晋升第四境‘脱胎’。”
“第一境引气,需要引来天地灵气打通气海,种下黄芽,凝聚第一炉法力。也就是赵长老说的引气入体。”
少蘅将玉牌搁置,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上,静静思考着。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古书《青碧道法杂谈》,其中记载着:“修行一事,聚灵于体,以身为炉,锤炼造化。”
那一页上还有一行不知道何人写的注解:“灵气一经修者炼化凝聚,便是化作法力,以‘炉’为衡量单位。”
而玉牌中的信息更加详细,第一境引气是法力的积累,引气入体,第一炉法力凝聚,黄芽随之铸成。
而这第一炉、三百炉、六百炉和九百炉,分别是引气初期、中期、后期和圆满的门槛。
一旦拥有九百炉法力,修士就有冲击下一个大境‘通玄’的基础。
千炉法力作为上限,能在破境前拥有越多的法力炉数,晋升后的根基就越牢固。
这枚玉牌是真一元宗所制,这等大宗门统计了门内千年来的弟子信息,总结出个大致参考。
在领取宗门年俸的情况下,下品资质大概需要六十年才有机会晋升引气后期,而中品资质能缩短为三十年,上品资质则在三年左右。
“下品和上品,六十比三,也就是二十倍的修行速度差。”
少蘅双眉紧皱,她尝试把更多的因素考虑进去。
“中品和上品资质的弟子可以直接进入内门,所获得的修行资源和机会本来就更多。但按照玉牌信息,资质强的人经脉宽广,加上修行上乘功法,同境界下所需要的灵气本就更多……不知道这两点是否可以扯平?”
她琢磨了一会儿,到底是因为踏入一个全新的修行世界,常识类的信息都储备不足,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也就搁置开去。
少蘅起身离椅,再盘膝坐在床榻上。
回想着玉牌中的引气要点,她五心朝天,尝试默念口诀的同时,将意识放空。
“静虚感灵妙,天地万法源……”
少蘅以往阅览那些晦涩的经文典籍都能无师自通,可见悟性极好。她默念口诀也绝不是无效重复,不过片刻,果真品咂出其中妙处。
她闭着双眼,但分明能感觉到自己身边浮动着各色光点,混作一团又一团,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白青黑赤黄。
金木水火土。
除了世间罕见的绝地,天地灵气或许有侧重失衡,但都是五行俱全,适用于任何修士吐纳。
但修士会依据自身的资质跟脚,以及修行的功法所需,更有选择性地吞纳天地灵气。
好比一个资质偏水行的修士,修行阴柔功法,如果在火山熔岩等火行灵气远高于其他四行灵气的地方修行,其吞纳火行灵气后,就需要凭借功法的周天循环,借五行相生将其转化为功法所需的水行法力,才好用于道行增长。
这无疑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少蘅被测出的资质不受五行所限,目前不用顾及太多,可视之后修行的功法再作侧重。
而她此刻不过刚起了个念头,那些灵气光团竟飞快地朝自己冲来,如鸟归林。
第7章 玉簪残魂(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在灵气入体的一瞬间,就发觉自己拥有了内视的能力。
她以前闲暇,曾靠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记过不少医书,对经络穴窍并不陌生,很快就一一对应上。
只见一股股灵气流转在她的经络间,随着奔走而洗涤冲刷一个个穴窍。与此同时,灵气被不断凝炼成絮状,再等到落入腹部处的气海丹田时,已变化成了纯白液滴。
舒服,非常舒服!
少蘅经络坚韧宽广,灵气运行冲刷没有带来半点苦楚,只叫全身都传遍了难以言语描述的舒畅快感。
而且少蘅能清晰察觉到自己力量的提升,短短时间内,竟然远胜往前练武数年所得。
她凝神观望气海,液态法力在极速旋转,漩涡中心有新事物在诞生。
等到此物完全凝聚,法力液滴尽数汇入其中,一股剧痛传遍全身,少蘅强忍下痛楚,她猜测这就是玉牌中记载的引气入体完毕后的洗筋伐髓。
这阵痛苦过去得很快,不过几个呼吸。
少蘅这时候再腾出心神,观察自己气海丹田中的情况。
正中央有一枚种子般的东西,纯白色,椭圆形,外表光洁。
这就是黄芽。
人为鼎,丹田为炉火,煅烧黄芽生造化。
等到往后再修炼功法,那么法力、黄芽都会再随之变化。
但明明现在应该是黄芽最初始纯粹的状态,少蘅却觉得不太对劲。
“有什么东西,藏在我的黄芽里面?”
随着她想法的变化,那粒黄芽颤动起来,直到冲出一枚浑然天成,叫少蘅觉得亲切无比的青金符纹。
这符纹流畅自然,有些像是上古篆文,但整体形态更偏向树状。
虽然小小一枚,但竟然叫人觉得,如同在观望参天巨木。
少蘅睁开眼,满是疑惑。
她下意识地催动那树状符纹,简直就像是本能。
几乎瞬间抽干黄芽中的那一炉法力,然后在少蘅的指尖凝聚出了一小滴碧绿液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不过……好香啊?”
少蘅舔了舔唇瓣,稍作思索,干脆把这滴液体喂到自己嘴里。
“吸溜~”
自产自销。
她对这枚符纹虽然毫无了解,但心里的亲切感并不作伪,简直如臂使指。也就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不是什么坏东西。
假设这玩意儿真是有害之物,这艘灵舟上有数位长老,自己及时呼救,想来也不会误了小命。
而那液滴滑入咽喉,叫少蘅浑身舒畅,竟然和之前洗经伐髓后的感觉有些相似?
她正疑惑时,气海丹田中竟又起了一番异变。
突然有大片大片的灰色气雾,凭空出现在气海中。
这些气雾还在快速塌缩,最后凝成个椭球状的茧,和树状符纹一起悬绕在黄芽边上。
此物不明,但少蘅仍能感觉这东西和那枚青金符纹似乎是同一类东西。虽然也存在感应联系,但不像是后者一样和自己有股密不可分的亲切感。
她猛然瞳孔微缩,想起了当时神来之音发出破碎声时,自己那股体内多出异物的感觉。
“这枚灰色小茧,就是那神来之音带给我的?!”
“我当时感觉到的身体不适,难道是这枚青金色的符纹在和灰色小茧争斗?”
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那枚青金符纹竟然朝她传来了一阵阵的波动。
这些波动中满是亲昵,却还夹杂着些委屈,彰显着它太过惊人的灵性。
少蘅感觉这枚符纹就像是自家小崽一样,在外受了欺负,现在正扭着屁股哼哼唧唧,向她撒着娇哭诉,而哭诉对象赫然就是那灰茧。
这无疑在验证少蘅的猜想。
她锁眉沉思,但认知的匮乏,导致反复思量也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少蘅轻叹了一声,却突然发现小窗外的风景已经变化。
不再是先前因为夜晚的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云雾朝后掠去。
这窗不同于凡俗的木制窗,无法被推开,看上去透明坚硬,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像是琉璃一样纯净剔透。
少蘅抛掉先前的困扰,朝窗户凑近了点,看得更仔细些。
日光暖黄,已是黄昏,但应该没过两天,不然到真一元宗后这灵舟也该停止飞行。
看来她这一番引气入体,耗费了将近一日的时间。
少蘅回过神,看见在窗外的天空中,有身形巨大的白鹰展翅尖啼,翎羽飘飞,爪牙锐利,控制着罡风成刃,凶猛地捕捉那双翅染火的赤羽雀鸟。渺渺云雾中有大鱼若隐若现,发出砰砰闷响,还有狭长的青色蜉蝣虫,状若飞丝,随风游荡……
都是少蘅此前从没见过的物种,无法想象的场景。
“这些就是……妖?”
按玉牌记录,他们之前生活的地域灵气贫瘠得几近于无,所以只有凡俗野兽存在。
但在修行界中,兽类开启灵智,也会拥有法力,成为妖,就像这白罡鹰、流气蜉蝣……而兽类化妖,血脉蜕变,后代就会更容易开慧,进而步入修行道路,这样一辈辈地积累,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成体系的妖族。
凡此种种存在,不断冲击着她原本的世界观念,让少蘅心中无法自制地升起了一丝因为未知而引发的恐惧。
但同时,她心中翻腾涌现出了一股莫名却自然的、又快又猛烈的巨大兴奋,将恐惧全部覆盖,碾碎干净。
她双眼晶亮,看着这片天际景象,忍不住伸手一握。
……
一间舱房中,若是有别的新招弟子进来看,就会发现这里明显宽敞了一倍有余,布置雅致,方状的窗投进来明亮的光。
江云绛端坐在床榻上,按照玉牌中记载的灵气感应要点,不断尝试。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长舒了一口气。
“还差一些,就能接引一团灵气入体了,最多三天我就能成功。”
突然,她头上的那枚白莲玉簪闪烁着奇异的幽光,最后竟飘飞出来一阵烟雾,凝聚成了个人状。
江云绛见状没有半点惊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虚幻的人影。
“你不怕我?”那个人影越发清晰,是个老妪,花白长发,样貌慈祥,额头有一朵白蓝色的莲花纹。
“怕有什么用吗?世上有仙妖精怪,你又是什么东西?”江云绛面色不变,但微颤的肩膀象征着她心中并不平静。
老妪不作答,静静地看着她。
江云绛于是再度发问:“这玉簪是我机缘巧合所得,之前三四年都不见什么异动,是因为我身处凡俗界,而现在进入有天地灵气的地域反而促进你的苏醒?”
看着老妪变换的脸色,她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江云绛心中的担忧去了大半,神色舒缓,更显从容。
“那就说明至少现在你很虚弱,现身大概率是想让我帮你干什么,对吗?”
她再发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第8章 真一元宗(求收藏!求追读!)
老妪哈哈大笑,她再接着说道:“你实在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可惜还是太嫩。要知道幼生的真龙也能轻易撕裂有些道行的蛇妖。”
“哪怕我刚苏醒,只恢复了一丁点神识,可随手布置的屏蔽阵法也不是外面那个紫府境初期的修士可以察觉的,弹指间更能毁掉这艘灵舟。“
江云绛闻言,握紧了拳,竭力绷着脸上不露出惊慌来。
“前辈既然有这等实力,却至今对我笑颜相迎,看来也没有恶意,又何必吓唬晚辈呢?”
这老妪止了笑声,朝江云绛说道:“你记好了。老身道号丹华,乃是六境真君,亦是一名七品大丹师!”
江云绛闻言一愣。
她之前自然也发现了自己拿到的玉牌比旁人更厚几分。
借口拿到陆少荆的玉牌,再经过对比,江云绛发现其中储存的信息要比他们的多出来差不多一半。
多的部份是关于修行四艺的一些普及和基础讲解。
江云绛也因此得知,四艺均以九品划分,正好对应了修士修行的九个境界。
七品大丹师,意味着这位丹华真君身为第六境,却能越级炼制第七境修士所需灵丹,其造诣之高,她难以想象。
“见过丹华真君。”
江云绛反应过来,朝眼前人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丹华神色变化,最后说道:“你是上品资质,入了宗门也必定有大修士要收你为真传。不过以你白虎真胎的根骨,想必最招杀伐一道的修士喜欢。那我可以另外传授你丹术。”
“作为交换,你要为我寻得一件宝物。”
“好。”江云绛一口答应。
她目光灼灼,满脸的势在必得。
丹华说道:“我尚且还没说是什么东西,你也不怕拿不到?”
江云绛躺起头,仰着脸,一双眼睛如同幽泉般不见底,似有紫光闪烁。
“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千年,至死不休。”
而丹华瞬息发现了她眼中的异样,顿时面露诧异。
“你竟然还身怀一门先天神通。”
“神通?”江云绛语气疑惑。
这虚幻的人影伸手在江云绛的眼前,隔空拂了一拂,随后看清楚了那深藏在瞳孔深处的六芒符纹。
“还是高居大千神通榜上第九千一百二十三位的,【惑心瞳】!”
……
少蘅端坐在房内,吐纳灵气宛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易。
过去四五个时辰,由傍晚再到正午艳阳高照,她气海丹田中那一枚黄芽竟已经蕴藏了三炉法力。
“这才是我嘛。”
少蘅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从小到大,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珠算盘账。无论典籍研读,还是武艺投壶,只要她想,少蘅都能迅速学会,并短时间内达到精通。
她看着窗外,浮云朝后掠去的速度开始在变缓。
“看来快到真一元宗了。”
果然,没过半刻钟,这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在朝下降落。
赵棠长老的声音响彻整个船舱:“所有弟子于甲板上汇合。”
少蘅从床榻上起身,推开房门,其他几人也闻讯出门。
她现下有修为在身,法力汇集双目,自然能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其中七个人其实没多大的变化,毕竟按照玉牌中真一元宗的统计,下品资质起码需要下半个月以上的苦工才能引气成功。
而江云绛身上已则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灵气息,应当是位于引气入体的一个关口。
“看来我也是个上品资质没跑了,但为什么那鉴源璧测不出呢?”少蘅快步走向梯子,心里不解。
而江云绛也在暗中打量她。
“丹华前辈,这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女修叫做陆少蘅,她真的只是下品资质吗?”她按照丹华传授的秘法,以心声发问。
“你似乎格外在意她?”
江云绛心声沉默了片刻,才答道:“我曾和她争锋相对过,若不是惑心瞳的功效,我绝对比不过她。”
她的心声坦然,并不为此感到羞耻。
在江云绛眼中,懈怠对手,也是在敷衍自己,只有认清现实,才是奠定胜利的第一步。
“她是一个只要想,就好像能学会任何东西的人。”
江云绛从来没有轻视过陆少蘅,哪怕一星半点。
“而且她能过目不忘,按照你先前说的,这是天生灵识强横的表现,我不觉得她会只拥有下品资质。”
丹华被她提起了兴趣,虽然神识只恢复了一点,但还是耗费上一些,朝那少女身上扫去。
“人族是天生就灵肉完美相融的生灵,资质不仅体现在筋骨经络,更在魂魄真灵。人族魂魄天生封闭在泥丸宫中,我神识恢复程度还不足以悄无声息地洞查。”
丹华倒是能强势出手,但定会创伤此人泥丸宫。
目前即将进入真一元宗,她有些投鼠忌器,不曾这般做。
“但此人平平无奇,身上只有点若有似无的灵气,和其他七个下品资质没什么两样,看上去是尝试了引灵入体却没成功,没有你说的那么特别。”
江云绛闻言蹙眉,没有质疑一位元婴真君的判断,哪怕是一缕稀薄的残魂。
她压下不安,心声答了一句:“多谢前辈。”
八人都没有搭话,而是迅速到甲板上,排成了一排。
少蘅站在其中,暗暗挺了挺小胸膛,腰直得可怕。
她在等。
等这些长老发出诧异的惊叹:“你怎么就引气入体了?”,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测试时看到的异象,再质疑下品资质的判断。
设想这般人前显圣的画面,美得少蘅眉眼上挑,唇角扬起。
但是以赵棠为首的长老们,神色如常,看上去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诧,而是静立在舟首,凭栏眺望远处。
宗门已到。
只见烈阳下,山岚散去,露出如游龙的地脉翠峦,有三座悬峰呈三才之势凌空围绕,其下圈圈金轮灿烂。
白雾缥缈间,有数不清的灵舟穿行,也有脚踩各种器物,凌空飞驶的男男女女,风度仙姿,超凡脱俗。
这真一元宗,建在仙山,落于福地,远望看去,比幻想中的白玉京模样更来得超然巍峨,叫人只能发出感慨,不愧是人族顶尖仙门,上乾十三宗之一。
而他们明明还不曾进入宗门结界,真一元宗内部突然射出数道白光,落到一艘艘灵舟上。
其中一束落入他们这艘上,具体地说,是江云绛身上,直接将她带离。
第9章 拜入仙门(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哪里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心里蛐蛐:“真是没眼光。”
而且她也看明白了,现在没人发现自己已经完成引气入体。
“这是怎么回事?”
少蘅迅速内视,审查哪里有不妥的地方。
果然发现了蹊跷。
原来是气海丹田中,那枚灰色小茧在荡出层层的涟漪,融到气海的边界时,叫整个下丹田都被灰蒙蒙的暗光所包裹。
这叫她的法力气息泄露不出来一点点。
少蘅捏紧了拳头,愁眉紧锁。
这灰色小茧八九不离十是神来之音留下的,而她还记得自己之前的本能直觉,觉得不能暴露其存在。
现在看来,显然这东西只怕也有着不低于那枚青金树状符纹的灵性,分明是在自己保护自己,不想被其他修士所发觉。
“看来不能着急,我先想办法弄明白青金符纹是什么东西,它应该是和灰茧同一个范畴的东西,我顺藤摸瓜,再来确定灰茧。”
少蘅有了抉择,不再纠结。
而江云绛被白光摄走后,陆少嘉等人惊慌失措地找长老问询。
赵棠握着拐杖,看向远方,眼中有几分艳羡。
“中品、上品资质的弟子均有提前报备。她这是被内门长老施展术法,带入内门中去了,若是她机缘足够,还有机会被内门长老收为弟子。”
外门长老和内门长老可是全然不同的概念。
外门长老乃是外门弟子久久晋升不了内门,等修为抵达第二境后,就申请成为长老。
他们潜力有限,大多止步于二境,担任长老不过是图个未来安稳和宗门庇护。
而内门长老,只有晋升第四境脱胎的修士,才有资格担任,本身就是天赋卓绝,道途可期的骄子。
拜入内门长老门下,那可谓是得了大依仗。
陆少嘉、陆少荆、秦疾和燕宁这四人面色落寞,都垂下头去,显得十分不舍。
少蘅则是直接向赵棠长老问道:“请问长老,那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是怎样的安排呢?”
赵棠身边一个浓眉黑发的中年男人接过了这个问题,回答道:“先去执法阁登记名录,写明籍贯出身,正式入门,就可以领取第一年的修行资源和赐下功法。”
“新入门弟子需要先上三个月的授课,乃是每日辰时到申时,在妙法楼第四楼。来不来全看你等自觉,如果错过了授课长老的教导而无法顺利地引气入体、习得仙术,代价可是全由你们自己承担。”
“要知道真一元宗不养闲人,每年都需要接取一定数量的宗门任务,否则会被逐出门去。而那些任务有的足以要修士性命!”
“多谢长老赐教。”
少蘅谢道,随即不再多言。
燕宁偷偷地看了少蘅一眼,却又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而赵棠长老操纵着灵舟,驶入宗门结界,很快就来到了一座高楼面前。
似玉砖堆砌,通体呈青白二色,共分作五层楼,八角楼檐,下缀琉璃宫灯。
大门入口处,一块高挂的黑匾上写着两个灿金大字“执法”。
“随本长老入内。”赵棠率先踏入门中。
楼内负责事项的弟子有条不紊地安排事项,写明籍贯,点燃魂灯,发下师门大誓。
轮到少蘅时,她提起狼毫紫竹笔,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陆少蘅,你还不赶紧的。”燕宁皱眉催促,她本就站在少蘅的身后。
“这么急?怎么,活不到下一秒钟了?”
少蘅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写下姓名籍贯,再用执法弟子提供的小针刺破指尖,鲜血滴落浸入这张淡黄色的符纸。
她捻起符纸,伸到一盏青铜灯上。
无火自燃,符纸燃成灰烬后,飘出白烟凝成一枚实质令牌,落入少蘅手中,同时那青铜灯亮起橙黄色的火蔟。
令牌呈长方形,明明是白烟所凝,入手却如羊脂白玉般细腻。
上面不过两行字。
真一元宗·少蘅。
她的名字前,再也不用冠上任何的姓氏。
等到八人纷纷完成了此等流程,一位身穿绣凤黑袍的女修站到他们面前来。
她样貌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神情冷冽,肃容说道。
“身份无疑,魂灯已点,大誓既定,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真一元宗的外门弟子。”
黑袍长老右手衣袖挥动,数道流光落入这批新晋的外门弟子手中。
“外门弟子每年领取一次修行资源,每次可取一百二十枚灵石,三瓶一品丹药。因为你们刚刚踏入修行,所以这次选取的是用于辅助修行的增元丹。日后凭弟子令牌前来执法阁领取时可以自行选择丹药种类。”
少蘅握住先前那抹流光,是一枚棕褐色的戒指,这应该就是之前玉牌中提到的储物戒。
“储物戒中是你们这一年的修行资源和入门弟子必需之物。等你们完成引气入体,就能使用。”
这黑袍女修名唤越琉,她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腰间一枚令牌闪烁起来,朝赵棠嘱咐一二后就离开此地。
赵棠朝他们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弟子居所,再认认妙法楼,明天就要开始授课了。”
那个穿着发白外衫的青年壮着胆子,问道:“请问赵长老,明天就开始授课的话,我们还需要花时间引气入体,这要怎么安排?”
“自行安排。”
赵棠扭头看他,眼中无波,很多届弟子都会有类似的疑问。
“授课共有三月,妙法楼会给出课程安排。但其实这些内容都可以在对你们开放的妙法楼前三楼找到,上长老的授课还是自学成才,全看你们自己选择。”
赵棠说完,就看见眼前八人中,七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纠结的神色。只有一个穿着破布衣裳的少女,神情变都没变,甚至看上去有些走神?
少蘅正尝试使用那枚储物戒,发现抽出了一缕法力融入戒中后,就能像是内视一样看到个大约两三个立方的空间。
因为见着稀奇而太过投入,她突然发觉赵棠的目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干脆朝着赵长老笑一笑算了。
赵棠心里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女弟子倒还是个心大的。
而陆少嘉不着痕迹地偷瞄少蘅。
他最清楚,自己的这个妹妹是如何博闻强记,所以她当然能一脸轻松,陆少嘉忍不住拧紧拳。
他又想起灵舟上两日,拒了相邀而闭门不出的江云绛,总觉彼此间似乎生疏了不少。
陆少嘉两指不停地摩挲,心有郁气难平。
第10章 仙术、神通、法门(求收藏!求追读!)
赵棠领着这行新晋弟子,先去认了妙法楼的方位,再领到弟子院落前。
说是院落,但真一元宗管辖地域广袤,拨出两座仙山移平后修缮弟子居所,便是从高处观望,也不易一眼窥见边际。
而从门口朝里看,有竹林假山点缀,布置雅致。
“男弟子在东院,女弟子在西院。每人一间房,门口的石柱上没有写上名字的就是可以被自由挑选的房间。选中后取出你们的令牌在石柱上留下烙印即可。”
嘱咐完毕,赵棠也转身离开,不再多待。
少蘅当即走入西院,她没什么需要考虑的,花了约莫半刻钟找到一间空房,把那枚弟子令牌按在石柱上,当即浮现出了她的名字,门口更浮现出法阵灵纹,可以被房间主人催动,用于阻止其他弟子打扰。
少蘅推门走入,同时开启阵法,隔绝外部探视和打扰。
她目光扫过房间,屋内帘子不曾落下,极宽敞,窗明几净。
床榻上没有被褥,只有一个大黄蒲团摆在正中央,用于日常修行打坐。
此外还有两套黄色的外门弟子服,摆在蒲团旁边。
少蘅小跑上前,拿起弟子服,触手丝滑,俗世中最上乘的绸缎与之相比也要差些。
她解开布条,脱掉旧衣,换上崭新黄衫,再用发带把长发束好,长舒了一口气。
“天爷啊,这料子穿着就是要比麻布衣舒服十倍!”
少蘅换掉衣服后,呈一个大字,慵懒地趴在蒲团上,舒展筋骨,闭目暂歇一会儿。
她养尊处优地活了十四年,哪怕受了三十多日的苦,骨子里的奢靡也难以洗去。
片刻后,少蘅站起身,把另外一套弟子服收入储物戒,然后再推门而出,朝妙法楼走去。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走到座竹楼前。
少蘅之前见过此类的建筑,大多都呈棕黄的斑驳颜色,可眼前的这一栋竹楼却整体青绿,看上去鲜活而亮眼。
它占地不小,她稍做估算,起码占了二十多亩,整体共分作五层楼。
哪怕时至傍晚,此地也并不冷清,仍有进出的黄衫弟子们,他们或是独来独往,垂头快走,或是几人结伴而行,低声讨论。
等少蘅走进大门,取出弟子令牌核对身份后,她从入口处的守门弟子处领来了一份书单。
看着书单上的内容,她有些咂舌。
仅仅是第一层楼就藏书十三万余卷,真不愧是大宗门的积累。
“就算我过目不忘,昼夜不休地看,看上两三年也看不完啊。”少蘅心里暗道。
“必须有的放矢,针对‘先天神通’和‘人族资质’这两个方向来搜集信息。”
虽然明天还需要去参加外门长老的授课,看看具体情况,但是少蘅已经身怀修为,只需运转法力就能恢复精神,在这里熬上一夜倒也无妨。
她按照书单索引找去,很快就挪动了一大堆书典,堆在张空桌上。
“嘭。”书籍太重,就是少蘅努力控制,落到桌上时也发出了一声闷响。
而妙法楼第一层的中央,有位老者坐在摇椅上。
他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道响声后睁眼望去,只见个年纪尚轻的女弟子正抱着一本厚书,一目十行地翻看。
老者挑了挑眉,又重新闭上双眼,在摇椅上朝右侧翻了个身子,躺得更舒服些。
当日轮彻底隐没,夜色浓稠,星子隐没,透过窗能看到天上明月高悬。
少蘅稀奇地看着桌子上安放的一个雪白瓷瓶。
本来以为只是件装饰品,但此刻竟然在瓷身上浮现出赤红纹路,然后悬浮飘起,瓶中更燃起了奇异的火焰,射出的光芒穿透纤薄瓶身,足以照亮整个书桌。
“真不错。”她忍不住赞了一声。
身穿黄衫的少女重新低下头,翻看手中的《李氏修行要则》。
等到整本读罢,少蘅将其搁放在桌上,没有继续拿起另一本书。
她明白什么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如果只是一味记忆,自己之前也写不出锦绣文章。
到现在,少蘅已经看完了十四本记载了人族修行相关的书籍,零散的信息积累不少,足以完成一番总结。
“丹药、符箓、阵法和法器被称为修行四艺,既可以增益自己修炼,也可以对敌杀伐。而抛除这四艺后,其实修士间的斗法手段应该分成三大类。”
少蘅心中自语。
“仙术、神通和法门。”
她取来书桌上备好的稿纸和毫笔,将三个名称写上去,再各自归类。
“仙术,来源包括先天演化和大能开创,分成下中上三品。像是避水咒、涤尘咒这些都是不入流的,真正入了品阶的仙术都有总纲要领,可以演化出诸多的变式手段。《泾川传》中举的例子是极有名的下品仙术《御水要诀》,修成后可以凝水成冰、搅弄江海、召水成雾,驱云降雨……”
“神通,没有品阶之分,这是修行生灵步入第四境脱胎,铸就神仙根基时由大道至理所赐下,每个修行生灵也仅有这一次机会。它比起仙术,蕴藏了无法捉摸的规则真谛,往往有诸多不可思议,违背常理的伟力,但却具有太大的随机性。曾经有专修火行术法的修士,大道所赐的居然是‘藏水’神通,能在水中增进仙术威能,最后逼得这位修士修成了水火共济。”
“法门,也没有品阶之分,只有高境修士才有资格涉猎。同一门仙术可以被很多人修行,而记录了有史以来出现过神通的大千神通榜中,也只有前百名的神通有当代独一性,先后拥有同一神通的修士并不在少数。法门却不同,它具有真正的唯一性,无法被旁人所修得,乃是由修士自我参悟而成,完美契合自身,比起仙术又更具成长潜力。”
少蘅将这些信息彻底理清,也就明白了当时那个神来之音为什么会说江云绛天赋异禀。
先天神通,意味生来就得了大道恩赐,拥有一门神通。
而等到晋升四境修士时,江云绛就能拥有两门神通!
少蘅暗道:“原来妖才指的就是这个,异象,异象?……异象!”
她猛然瞪圆了双眼,死死把握住脑中闪过的那一丝灵光,叫已经模糊的记忆随着回忆而重新清晰。
那已经是太久之前,应该是她在四五岁时。
少蘅曾在平南侯府仆妇的口中偶然听说,十四多年前,汴京城中也曾出现过一次异象!
第11章 【青帝】(求收藏!求追读!)
不过那场异象太过奇特,皇室下令民众间不得讨论,避免人心惶惶,国运动摇。
少蘅闭上眼,仔细回想当时那个仆妇同其他新进府的婆子闲聊时所说的话。
“哎呀,老婆子我跟你讲哦,当时那个天呀,一下子就暗了哟!抬头看全是星星,还偏偏你还能看到太阳和月亮,吓人的嘞!”
“还有那个地上,那些花花草草啊,还有树啊,跟发疯了一样地长,跟成精了似的,然后突然就自己枯了。结果等到天上变得正常了,你猜咋样?嘿!那些花花草草居然重新发芽了!”
“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姐妹你可别跟别的人讲嗷,咱们侯府夫人正好也是在那天生产呢,估计她是被吓得够呛才……哈哈哈。”
……
当时的小少蘅没把什么异象放在心上,她在意的是自己的母亲被仆妇妄议。
她气得迈着小短腿飞奔出去,找了父亲告状,直接将那几个婆子都发卖出府。
但现在想来,日月同辉,星夜灿烂,这分明是少蘅测试资质时心神抽离时所看到的景象!
至于仆妇口中说的什么花草,少蘅内视自己气海丹田中那枚贴近黄芽的青金符纹,喃喃自语道:“草木枯荣?”
青色属木,之前她曾经尝试用法力催出来一滴青绿液珠,也确实充斥着草木清香。
“那场异象是为我而来?”
几乎没有自我怀疑,少蘅就认可了这个看法。
并且她接受得非常良好,脑中的想法更快速地转变成了:“这异象不是为了我而来,还能为了谁而来?”
她自信起来!
少蘅脑海中有了这个念头,当即在书单上翻找和大千神通榜相关的一类书籍。
她急不可耐地起身,走动时尽力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打扰到其他正在阅览书籍的弟子,但同时仍是速度极快地穿行在一个个书架间。
半刻钟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之物。
少蘅取下块头不小的羊皮卷轴,不想等回到书桌,干脆就地盘坐起来,摊开这张卷轴。
有史的十几个元会中,出现过的神通不下百万之数,效用各异,可谓五花八门,因此大千神通榜应运而生,唯有一万种最强神通才能够列入榜。
无数修士晋升第四境,在大道赐下神通时,都在祈祷着自己的神通能够榜上有名。
少蘅从上往下看,她本来以为自己要看很久,但其实没有。
她只是第一眼,被卷轴上首部的那一行内容牢牢锁住目光。
“第六名【青帝】,泽被四方,霜覆天下。”
这行字旁边画有图像,虽然是黑墨所绘,但其状若树,寥寥几笔就有参天之气似要挣破纸张,扑面而来。
这不是她气海丹田中的那枚青金色符纹,又是什么?
少蘅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地剧烈跳动。
但她觉得没关系,这是应该的!
现在的自己如果不是在妙法楼中,那么少蘅简直想要直接站起身来,大声呐喊,感谢天奶。
她也拥有先天神通!
还是高居大千神通榜上第六名的【青帝】!
少蘅将激动咽入胸腔,竭力保持冷静,驱散充斥在脑海中的燥意。
与此同时,她快速地联想到:“那么那枚灰色小茧,是不是也是一门神通?”
灰色小茧之前和【青帝】符纹曾在她的体内争斗,以及少蘅感应到两者极为相似的气息波动,她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这小茧也是一门神通的具象物。
自己之前的猜想被不断地验证,少蘅更一下子触及关键所在。
“哪怕是生来得赐先天神通,那一位修士最多也就拥有两门神通,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修士能拥有三门神通!如果小茧真的是神通,这个消息一旦暴露我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神来之音到底从何而来?
灰色小茧到底是什么神通的具化?
而且这枚灰茧突然出现在体内,是后天之物,远不如【青帝】那般和少蘅密不可分。虽然她能感觉到联系的程度在不断加深,最终一定会被她彻底掌控,但在此之前……它有没有会被其他修士强行夺取的可能?
一个个疑问出现在心间,少蘅先前眼中的狂喜激动已经消失干净,绷着张脸,呼吸都加重了些。
她脑海中的警铃不停在响,各种疑惑最后汇成了一个想法。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灰色小茧的存在”!
少蘅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真一元宗,乃是数一数二的仙门宗派,可是呢?
能够额外拥有一门神通的秘密,足以引起绝大部分修士的疯狂,就算是高境修士也不能免俗!
如果暴露,且不说穷凶极恶之徒,就是门内那些慈眉善目的长老前辈,真的会没有一点垂涎吗?
以己度人,少蘅觉得自己做不到,又怎么会幻想别人能做得到?
财帛动人心,利字是悬头刀!
“假设我告知门内自己拥有先天神通的事情,那么小茧的存在估计也会在宗门确认探查时一并暴露。到时候宗门可能会视我为天才,引入内门,从而风光无限,但是也有可能……”
性格决定不决定命运,没有人能妄下断语。
但它确实能影响人生中一个个选择的导向。
少蘅根本无法将自己的安危,全部寄托在一个刚入门没两天的宗派上。
她更无法忍受,明明已经打下了自己烙印的灰茧,会出现被别人强行夺取的可能!
“神通不能暴露,资质暂未明了,那我就只能在外门先呆着了。但一年之后就是外门弟子大比,我还可以靠着这个晋升内门弟子。就算内外门得到的修行资源差距再大,按照真一元宗统计的结果来看,上品资质一般都要三年才能晋升一境后期。”
“以我之前的修炼速度来看,绝不会是下品资质。毕竟我才修行没几天,黄芽中就已攒下了三炉法力,而当时灵舟抵达真一元宗,江云绛那个上品资质可还没有引气入体。”
少蘅觉得自己高低也是个上品资质,至于为什么鉴源璧没能测出来,这个黑锅先给灰茧扣上再说。
简单核算下来,只是一年,她自信在修为上不会比同期进入内门的江云绛差上多少。
心里有了决定,慌乱也就渐渐消失。
少蘅接着仔细观察了一下周遭,夜晚在妙法楼的弟子不及白日多,这边的书架也恰好没有其他人,自己刚刚心神失守的情况没人看见。
“真是上上大吉。”
她嘿嘿一笑,然后继续翻动手里的卷轴,一行行地往下看。
一万种神通,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看到末尾时,少蘅愣了下神。
“这难道就是江云绛的先天神通?!”
“原来……是这样的效果吗?”
第12章 “恰当”的答案(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右手食指落到羊皮卷轴上,擦过那行内容,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同一门神通,出现在不同修士的身上时,会因人而异,产生或大或小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其实也是神通潜力的象征之一。
神通的排名越高,潜力越强,描述就越少。例如少蘅所拥有的【青帝】,只有寥寥八字描述,因为其威能妙用无法被言语界定。
而后列的神通因为变化有限,介绍变得越来越详细。
恰如这行内容。
“第九千一百二十三位【惑心瞳】,其瞳泛紫,催发时可克制幻境,修行惑心术法时亦可起到加持功效。而凡是魂魄层次没有远高于拥有者的生灵,都会无形中被此神通影响,对拥有者产生无法自控的天然好感。魂魄层次与拥有者差距过大的生灵,拥有者更可以强行操控其心神。”
在这行文字旁边,同样绘有一道符纹。
六芒形状,和少蘅曾同江云绛对视,在她眼瞳深处偶然看见过的模糊图案重合。
之前那些困惑,开始一通百通,纷纷有了答案。
为什么相处十几年的父母兄弟会一点点把对她的爱护挪到江云绛身上?
为什么哪怕用最核心的利益胁迫,少蘅安排的人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反水,插上自己一刀?
因为江云绛拥有神通【惑心瞳】,哪怕她不用特地去做些什么,也能毫不费力地得到陆远、姜芸、陆少嘉……这些人的好感和喜爱。
她甚至可以强行控制一些魂魄力量远不如自己的人,短暂操纵其言行。
而同样拥有先天神通,少蘅认为自己魂魄绝不会弱于江云绛,所以这门神通对她根本不起效果,自然更别提产生什么好感。
当她发现江云绛开始侵占起自己的利益,就开始毫不留情地出手针对……
少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双手攥紧了卷轴的边缘,所幸羊皮纸极有韧性,才没有被抓破。
“好像这就是答案。”
当父母开始偏心一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时,少蘅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真假千金的可笑戏码。
但自己那张结合了陆远和姜芸面部所有优点的脸,任谁都说不出她不是平南侯府的嫡出血脉。
那时的少蘅想不通,为什么父母一点点对自己变得冷淡,为什么哥哥一次次开口让自己让出好物,为什么弟弟开始对她冷脸叛逆,为什么从小一起嬉笑玩乐的燕宁开始疏远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可以解释说成是江云绛影响了他们的心神。
这简直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答案了。
可如果一个答案就能够抚平曾经的一切伤痛的话,为什么少蘅心中,那团怒火反而却在越烧越烈呢?
……
翌日,距辰时还有一刻钟,晨曦破晓,柔风和畅。
新晋的外门弟子前后脚来到妙法楼门前,他们虽然面有疲乏,但神色兴奋。
等到上了四楼,只见大厅宽敞无比,前端为讲桌,朝后则有数百个有序排列的蒲团,并且每个蒲团前都摆了张书案。
少蘅天不亮就到了这里,占了最好的第一排,离那讲桌最近。
授课长老未到,她就先翻看起书案上摆放的册子。
薄薄一本,不过三十四页,上面记录了二十七种法咒。
涤尘术、隔音咒、定身术、传音咒、回春术、缠木咒、避水咒、遁光术,点金术……少蘅细细翻看一遍,合上书页时已经将口诀和手印都记在心中。
她看了一夜的典籍,能够判断出这些都算是不入流的仙术。
等辨出了授课长老走上讲桌的声音,少蘅昂首朝上看去。
“居然是赵棠长老?”
只见赵棠一身宽大的棕褐长袍,她手握长拐,面容端肃,站上台时,弟子间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
赵棠身为第三境修士,已经凝聚了神识,她催动神识一扫,便是轻易点清好了人数。
“今年招入了三百七十八名外门弟子,其中不少出身修行宗族的,自小就引气入体,被长辈传授修行要点。如今这些基本都是从灵气贫瘠的地域中招来的弟子,才来了六十三人。”她心中暗想。
事实如此,所谓的地灵人杰从来不是妄语。
天地灵气充裕的地域,居于其中的生灵受到无形熏陶,就会更容易踏入修行道路。
而且人族修士随着境界精深,肉身精血都在不断被法力淬炼,诞下的婴孩自然会比寻常出身的孩童更有优势,长此以往,形成了修行宗族。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从那灵气特别贫瘠的坤凡域中收到了一位上品资质,我还因此受到嘉奖,得赐了一枚三品灵丹。”赵棠心中思绪不为外人所知,她很快收拾好心情,板着脸朝台下的弟子们说道。
“收好书案上的术法册,上面记录了二十七种常用术法。你们还不曾引气入体,没有法力施展不了,所以授课的三个月中,前半个月我只讲授引气要诀和五行灵气的运转特点,你们要抓紧引气。等半个月后,不管你们有没有成功,我都会开始向你们讲解宗门赐下的《培元养气诀》,同时穿插术法教导。”
坐在蒲团上的少蘅,这才想起自己储物戒中的那一枚记载了功法的玉简。
《培元养气诀》修出的法力虽然威力不强,但胜在精纯,并且适合绝大部分弟子的根骨资质,不会出现相冲的危险情况。
若是放在一些小门小派,这样的功法甚至只有核心培养的弟子才能参悟,而在真一元宗却能广布在外门弟子中。
人的思维到底有限,昨夜少蘅的心神被先天神通占满,一心想要获取更多相关的信息,也就下意识遗漏了这本功法。
她眼睫下敛,心中思索着:“等赵长老授课完毕,我就回弟子居所,研究下那本《培元养气诀》。”
但说实话,其实少蘅也非常清楚,自己昨夜下意识遗漏这本功法,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功法和仙术一样,分成下中上三品,而《培元养气诀》只是下品。
入了内门的弟子,像是江云绛。他们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中品,甚至是上品。
少蘅从不否认自己的劣根性,任何事情她都想做到第一,任何东西她都想要最好的。
这份争强好胜宛如是刻在她骨血里的运行法则,少蘅稍微想到自己修行的功法会比别人差,哪怕之后可以转修,也依旧感到糟心。
但少蘅更清楚,只有抓好手中所有能抓住的筹码,才能一步步赢到最后。
“修行功法对修士极为关键,能够提纯法力,增长修行速度,所以这件事绝不能一拖再拖,否则我只是在平白自误。”她心中已有决断。
第13章 神通妙用(求收藏!求追读!)
“有总比没有好,等修炼了《培元养气诀》,我的修行速度会随之加快。之后如果碰到更好的机会,再考虑转修功法吧。”
少蘅虽在思索,但仍留出一分心神聆听赵棠所讲的内容。
主题是引气入体,这部分她不感兴趣,毕竟对自己而言已经毫无用处。
不过这位赵长老还穿插讲解了五行灵气的特点,其中加上了她身为三境修士的一些个人理解。
这些补充信息和少蘅昨晚看书时自己的思考相互印照,倒是叫她解开了些疑惑。
随着窗外的日影推移,即将从辰时走到申时,这场授课长达四个时辰,若非这些外门弟子早晨来前都吞了枚辟谷丹,只怕早就饥肠辘辘,肚中造反。
但饶是如此,等申时一到,授课完毕的撞钟声响起时,赵棠朝下扫去,弟子们都是一副头发油腻,满脸憔悴的模样,似乎被抽干精气神,已经魂游天外。
他们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在左扭右扭,用以舒缓身体的疲乏,听到撞钟声后,眼里立刻就浮现出解脱的神色。
“没能引气入体,以法力运转来恢复精神,对这些弟子来说负担不小啊。”
但赵棠突然发现,其中竟有一个例外,还是个熟悉的面孔。
换上崭新弟子服的少女,比之前更显得朝气蓬勃,不就是之前那个朝她傻笑的女弟子?
她双眼明亮,连续四个时辰的不停歇授课后,竟然仍旧面貌整洁,神采奕奕。
赵棠双眉微挑,随后朝众人说道:“今日授课结束,你等需要抓紧引气入体,不可懈怠修行。”
少蘅听到结束后,快速地把那本记载术法的书册揣到怀中,实际上收入储物戒里。
然后她拍拍衣袖,等出了妙法楼的门,就朝着弟子院落走去。
少蘅一边低头走路,一边心里盘算。
“入了品阶的仙术难得,宗门并不会随意发放,需要弟子们完成了宗门发布的任务,会奖励叫做贡献点的东西,记录在弟子令牌里面。然后就可以用贡献点去妙法楼第五层兑换仙术,真想要啊。”
可惜她刚正式拜入外门没两天,贡献点是个大零蛋。
仙术暂时没有指望,但那本小册子上记载的基础术法可以着手练起来,虽然像是蚊子腿,但少蘅不嫌少。
等到进了居所,她开启门口的法阵,坐在椅上,先把储物戒中的东西都取出来摆上桌。
少蘅伸手握住一枚晶石,放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
这叫做“灵石”的东西被切割成了规整的六方柱状,淡紫的颜色极漂亮,细看时内部更是有云雾般的絮状物在流动。
按照之前玉牌中的信息,这灵石就是修行界的通用货币,也是修炼最主要的耗材。
灵石矿脉乃是浓郁的天地灵气被地脉挤压凝缩而成,开采出来后,内部蕴藏的灵气可以被修士直接吸收。并且因为被凝缩过,精纯程度比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更高,更容易被修士转化成自身法力,从而帮助修为的快速提升。
桌上一共有一百二十枚灵石,再加上三瓶共计九枚的一品增元丹,就是她这一年能从宗门领到的全部修行资源。
少蘅握紧掌心灵石,沉下心神,很快感应到了里面蕴含的灵气。大概是因为从地底开采,又呈晶石之貌,其中金土二气偏浓。
她心神一动,很快这团灵气就被引入体内,运转在经络之间。不过两个小周天,就被全部凝成液滴,融入气海中的黄芽,为少蘅平添上了一炉法力。
“用灵石修炼,第一个好处是不需要费心地从天地间感应灵气再慢慢吸纳,不受环境影响。第二个好处就是更容易转化成法力,估算下来比我正常修炼要快三成左右。”
这枚灵石灵气被吸取完毕后,从原本的淡紫色变成了灰白,布满裂纹,显然不能再用。
少蘅随手一丢,再取过那枚记载了《培元养气诀》的青色玉简,放在额前,读取其中信息。
约莫半个时辰,将全篇三万余字都牢牢记住,揣摩出妙处后,她才放下玉简,起身去在蒲团上盘坐。
“比起这本功法中记载的周天运转方式,我之前的吐纳确实太过简陋。”
按照赵棠之前说的,她前半个月主讲引气入体,为了那一点点穿插讲解的五行灵气特点而去参加授课,对少蘅来说实在是浪费时间,干脆不去上课。
这段时间拿来先修《培元养气诀》,再练习小册上的基础术法。
少蘅合上双目,放开心神,感应周遭灵气。
真一元宗建于洞天福地,就算是外门,灵气浓度也绝非先前在灵舟舱房中可比的。
一团团灵气开始争先恐后地朝少蘅体内涌来,按照功法,铸造全新的运转周天。
而随着不断修行,少蘅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悬浮在黄芽旁边的那枚【青帝】符纹,下方处竟凝出了两滴碧绿液珠。
她不动声色,细细查验,这才发现在每一缕法力汇入黄芽时,青金符纹都会悄悄地偷吸一点。
它每次偷偷吸取的量极少,而灵气凝练为法力本身就存在损耗,根本没有影响到她的正常修行。要不是那些液珠,少蘅怕是一直都发觉不了。
而感知到她的内视,这枚符纹突然颤了一下,做贼心虚地向黄芽贴得更近,显出点狗狗祟祟。
“神通榜上的记载是‘泽被四方,霜覆天下’。一门神通会有诸多变化,这绿珠应该算是【青帝】的第一重变化,干脆叫做‘泽四方’好了。这种液滴我之前尝过,味道还不错,嗯……是做菜会比较好吃吗?”
少蘅抛掉这有些好笑的念头,然后联想到了当时平南侯府仆妇的描述。
“草木疯长?”
少蘅脑中灵光一现,或许这种液滴可以用来催生植物?
修行界中有用于制作灵膳的灵米灵植,也有更为珍稀,可以用于直接修炼的灵材宝药。
如果这种碧绿液珠真的对它们都有效果……
“我昨晚查人族资质的时候,翻到《奇侠飞仙录》里记载了先天灵体、通窍玉髓、真仙骨这些上品资质。那看来,我有可能是个先天种菜圣体?”
真一元宗的弟子每年都需要完成任务,但内容并不千篇一律,存在选择的空间。可以是千里追凶,剿杀魔修,也可以是留守宗门,完成杂务。
少蘅想到先前玉牌中提到过,宗门有种植一类的任务。
弟子可以在执法阁领取种子和灵田,然后在划定好的时限前,上交规定数额的灵植灵药即可。
“倒是一个不错的验证方法。”
不过这些都得稍后再议。
既然【青帝】符纹没有影响到她的修炼,少蘅干脆不去管。随着功法的运转渐入佳境,她的心神也就只容得下这一件事,再起不了一缕杂思。
第14章 种植任务(求收藏!求追读!)
等少蘅彻底将一身法力都归入黄芽时,其中已积足了十一炉法力。
而《培元养气诀》的周天根基被打下后,她那纯白黄芽的表皮上,更是浮现出了祥云银纹,法力气息更显醇厚。
少蘅睁眼,吐出口黑色浊气,乃筋骨中的污秽随修行排出所化。
她抬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计时符箓,这种符箓由宗门提供,适当调试后就能准确记录时间的流逝。
只见上面的内容,已经从十月十一变成了十月十四。
“三天,不用灵石的情况下我修出了七炉法力。”她喃喃自语。
修行了功法,少蘅才真正理解,第一境的修炼看似是积累法力,实际上是在滋养黄芽。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假设自己修出三百炉法力,晋升一境中期,但在斗法时将法力全部消耗,自己的境界就跌落到一境初期了吗?
直到修炼了《培元养气诀》,修为又有一番长进,少蘅这才茅塞顿开。
每修出一炉法力,实际上都是在拔高黄芽的容纳上限。修士哪怕法力耗尽,只要黄芽不损,境界就不会有丝毫改变,耗去的法力,也能因为黄芽容纳的上限被拔高,而快速恢复。
例如少蘅修出十一炉法力后,黄芽明显大了一小圈。
而等到修士修足了九百炉法力,黄芽变得足够坚韧而丰盈,才能厚积薄发,一鼓作气地将积攒法力全数喷涌,气冲绛宫,晋升第二境。
但拓宽黄芽之事,越往后只会越困难,这也就导致修士的修行速度会随着境界提升而不断变缓。
“先前一枚灵石短时间内就给我添了一炉法力……看来想要保持修行速度不变慢,资源还真是不可缺少。”少蘅右手摸着下巴。
本来是想着功法修成后,就接着练习册上的基础术法,但此刻她有了更想验证的事。
少蘅从蒲团上起身,舒展了下筋骨后,推门而出。
已快到霜降时分,饶是现在艳阳高照,风中也仍透着些凉气。
不过真一元宗的弟子服虽非法器,但也是上乘的金玉蚕丝所纺,寻常水火难侵,加上少蘅身体中法力流转,足以隔绝寒暑,冷热不惧。
她大步迈前,不多时就走到了一座通体青白的五层高楼前。
“何事前来执法阁?”
两位守门弟子见她上前,其中一个女弟子开口问询道。
“看你尚未引气入体,应该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如有不明白的事,可以直接向授课长老请教,不要随意耽误前三个月的授课时间。”
少蘅笑眯眯地道:“多谢师姐指点,我是听说咱们外门弟子每一年都必须要完成宗门任务,实在好奇,就想来打听一下。”
“最近听长老授课,加上晚上努力修行,已经能感应到灵气存在了,等回去了我再继续下一番苦功,肯定能成功。”
瞧着她年纪尚小,面庞青稚,那女弟子的声音中添了几分柔意。
“任务根据难度分成三等,每年对数量其实没有要求,只是必须获取够十个贡献点。而你们这些刚入门不满一年的弟子,一般都选择的是难度较低的杂务类任务。任务木牌都挂在一楼大堂,你可以自己去看看,早做打算也不错。”
“师妹你可以仔细找找种植类的任务,这类任务简单,一般还能余下些灵植卖成灵石。不过因为在弟子中很抢手,现在不一定还有。”
少蘅点头应是,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递过去查验一番后,走进大厅。
她按照刚刚那位女弟子的指向,很快到了一个圆形展厅,有不少外门弟子在里穿行。
百千个木雕牌悬在空中,少蘅伸手便取来一枚。
[二等任务·丹师寻药:从百翠山采取三株一品宝药‘降风草’,奖励十贡献点]
“降风草?不认识。”少蘅摇摇头,松开手,木牌重新飘回空中。
“接下来还得找时间,去看和修行界中各种宝药相关的书籍,不然以后出了宗门,真的碰上什么天材地宝我都认不出来。”
她放眼望去,又发现这些木牌虽然整体颜色都为棕黄,但是边缘处的镀层却有差异,分别是白、银、金三种颜色。
少蘅当即猜出这层镀层应该代表着任务的等级划分,再度取来三枚一看,果然如此。
她松开两枚,保留了那枚白色木牌。
“这个任务?我的运气倒是不错嘛,一抽就抽中了。”
[三等任务·种植灵米:白玉灵米四个月一熟,弟子需领取三斤米种和一亩灵田,在半年内上交三百斤灵米,用于供给内门灵膳的开设。奖励三贡献点,余下部分可自留,失败需赔付一灵石,并且五年内不可再接取种植类任务]
少蘅想到了那本小册中包含的灵雨术、破土诀和御物术,都可以用来帮助种植灵米。
真要接下这个任务,还能同时练习术法。
“三斤白玉灵米赔付一灵石,虽然价格不一定准,但可以拿来做个估算,那么三百斤米就是一百灵石,几乎快是我一年能领到的资源了。种出来的越多,我赚的灵石也就越多。”
少蘅正欲找负责的弟子领取这个任务,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这位师妹,看你应该刚入门,现在就该乖乖去聆听长老授课,趁早引气入体,可不要好高骛远。把任务牌给我吧。”
少蘅扭头看去,是个头戴玉冠的青年。
他七尺身材,样貌清俊,十六七岁的模样,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法力汇到双目,观察这男修身上的法力波动。虽然比自己强出不少,但应该也还在一境初期。
少蘅攥紧了木牌,昂首答道:“我不让给你。”
这男弟子名叫夏欢,闻言双眉一压,不耐烦地道:“你连法力都没有,一个术法都施展不出来,要知道灵米种植可是需要施展灵雨术才能成功出苗,你拿在手里不过是白白浪费了别人的大好机会。”
夏欢拜托了自己识得的一位师兄,在执法阁任职时帮忙留意种植任务,不久前刚得到消息。
如果凑上这三个贡献点,他就正好可以达到宗门每年任务考核的标准。
他不过是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来迟了些,没想到竟然被这新入宗的女弟子抢先一步。
夏欢说着话时,已经伸手到了少蘅面前,就要抓取那枚木牌。
而她右手捏紧木牌,背到身后,左掌同时朝伸到面前的手狠狠劈去。
“嘶。”夏欢吃痛低呼。
少蘅后退两步,竖眉呵斥:“这任务是你亲生的吗?你就伸手拿。木牌在我手里,这任务归我!”
第15章 三经五典(求收藏!求追读!)
夏欢揉着手腕,神色复杂地看着少蘅。
他面色缓和下来,竟说道:“既然这位师妹实在想要,师兄自然也不好再同你相争了,就让给你吧。”
前倨后恭,少蘅看着眼前男弟子,眼中升起提防。
她嗤了声道:“让?拿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让给我?那看来我现在应该也算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了吧,毕竟要不是我放你一马,一拳就结果了你。”
夏欢面色难看,但他手腕传来的刺痛唤回理智,最后还是转身离去。
少蘅握着木牌去找执法阁弟子登记,并领取灵米和灵田。
而在这片厅展的其他弟子,窸窸窣窣,不过交谈时都有注意施展隔音咒,不叫旁人听见。
“姐姐你说过这夏欢仗着出身修行宗族,几位族兄在执法阁任职,向来有些目中无人,怎么对这个新进门的女弟子……”
有女声答道:“什么目中无人,只是欺软怕硬罢了,你看夏欢的手都被打得青黑。他修炼十余年,也算是凝聚了将近两百炉法力,肉身被法力滋养这么久,却还是被这一个没引气入体的弟子打成这样,你说他敢轻易招惹吗?”
外门弟子虽然都是下品资质,但是这下品资质也有天壤之别。
说话的这名女弟子叫做谷瑄,她看着在自己身旁的妹妹,朝谷玉穗继续讲道:“你也是今年才入门的,之前我叫你在族中除了研习修行要诀,也得多读些典籍,一瞧就是没有听进去。”
“像是刚刚这名女弟子尚未引气,应该不是出身修行宗族,但还能有这样的气力,我猜测她拥有天生神力,极大可能是金刚骨、蛮魄等体质,这在下品资质中可是排在前列的,这人在一年后弟子大比中晋升内门的几率很大。想必那夏欢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不得不低头。”
谷玉穗这才恍然大悟地点头,她今年才年过十二,一张圆脸玉雪可爱,惹得谷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女弟子和你同一届入宗,如有机会,可以和她交好,舍出点灵石讨好也无妨。法侣财地,侣字既是双修道侣,也是良友佳朋,咱们资质不算出众,总得想办法在其他地方找补些。”
谷玉穗扯了扯自家阿姐的袖子,皱着脸,有些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因为隔音咒存在,少蘅法力还不足以穿透咒法效果,没有听到其他弟子的讨论揣测。
不多时,她从执法阁弟子手里接过一袋白玉灵米和一张棕黄符箓。
“这张路引符注入法力后能指引你去灵田方位,宗门的灵田外都有布置了隔绝阵法,这符箓同时也是开启阵法的钥匙。”
“你对这块灵田只有半年的使用时间,如果半年后验收时灵田有损,需要根据评估结果赔偿灵石。”
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弟子朝少蘅讲解符箓的用法。
她听完后,又问道:“那师兄,如果我完成任务后还想使用灵田,有什么办法呢?”
“交租子,每块灵田租用一年需要八十枚灵石,随机分配,肥沃程度不会差距太大。”
少蘅点了点头,她提着米袋,把符箓揣到怀中,转身走出执法阁。
她很快走回弟子院落,关上房门,然后迫不及待地坐上椅子解开米袋,倒了一些到桌上。
稻种还带着壳,有一股寻常米粮没有的淡淡香气。
少蘅摸着自个下巴,砸吧砸吧嘴:“我想想之前看过的《金农匮》,这些种子要先在水田中育苗,所以需要用到那个男弟子说的灵雨术。萌芽后,稻苗再开始分蘖分枝,抽穗开花,结实成熟。为了传粉成功,还要使用风吹术……”
脑中大概过了个流程,少蘅这才步入正题。
她从屋内的装饰选了个笔筒,朝里面撒了一小把米种。
“天一生水,周流万方。”
少蘅有些生涩地掐动手诀,口诵法咒,正是那小册上记载的唤水术。
只见一阵灵气波涌,她感知着其变化,发觉是水行灵气受到引动凝集,最后化作水滴落到笔筒中去。
虽然是第一次,但少蘅仍旧是顺利施展,叫她忍不住笑起来。
“简简单单嘛。这唤水术和灵雨术都是水行术法,凝聚出的水滴自带灵气,主要是作用范围不同。”
等到那些稻种被水没过半个食指的高度,少蘅伸出指尖,一滴碧绿液珠落入其中,将其染成清透的绿色。
她紧紧盯着笔筒中那些稻种,十分期待。
还没到半刻钟,只见水中绿色越来越淡,而稻种外的壳已经被撑开,逐渐出芽成苗。
“可以加速灵植的生长速度!那宝药呢?极大概率也可以。”
少蘅双眼亮得惊人,在她眼中,这笔筒里的哪里是刚萌芽的稻苗?分明是一颗颗闪烁的灵石!
【青帝】神通凝聚出青绿液珠只需要吸取她的法力,而法力消耗后可以通过打坐修炼快速恢复,相当于一门无本买卖。
而且宗门总结修行规律时,还早就发现修士一次次耗尽法力再重新恢复,有锤炼黄芽,扎实根基的奇效,那就是一箭双雕。
少蘅欣喜之余,正欲再催发一滴滴入,加量看看效果,屋外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轰响!
那雷鸣声宛如直抵心魂,震得她浑身发颤,眼前一片昏黑,意识像是坠入迷雾,不断下沉。
但突然,眼前日月星辰的异象闪过,少蘅灵台一清,猛地睁大了双眼。
不对劲!
少蘅回到弟子居所时还是青天白日,万里无云,现在过去一刻钟不到,不太可能就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而且这雷声还有摄人心魄之效,实在奇诡。
她咽了口唾沫,不过思索一两息,没有选择缩在屋内当鹌鹑,而是推开了先前关上的窗,探出个脑袋来小心观察。
日轮高悬,全无阴霾云霭,白日惊雷还在不断响起。
少蘅把脑袋探得更出去一点,昂起头朝上望,调用全部法力汇集双目。
隐隐约约,她看到了。
这个方向正好指向真一元宗的内门,在高处有白色雷霆化作身型庞大的真龙,游动在天幕间。还有数道流光飞掠,应该是修士身影,看上去是想要将这雷霆真龙降伏?
“这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内门当中,正如少蘅所猜想的那样,数位六境修士正在使尽浑身解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雷霆所化的真龙,想要将其镇压。
有紫袍女修仰天大笑,其眉心闪烁华彩,滚滚法力在她身后化作图腾画卷,一时间将身旁三人均是震飞开去。
“我真一元宗传承至今,所延功法八十七卷,以三经五典为尊。今日这《洞玄玉枢雷典》既然现世,正该是本真君的七境契机!”
第16章 半年之争(求收藏!求追读!)
“天柏,好大的口气!”
先前被紫袍女修震开的三名修者中,面有长须的中年男子厉声暴呵。
他通体浮涌灿灿辉芒,宛如金铸一般。
澎湃的法力透体而出化成法相,巨大的法力手掌当即拍向那位天柏真君,同时擒拿雷霆之龙。
功法分作三个品阶,当品级抵达上品,其中玄妙越深,就越是难以被复刻。
而真正称得上顶尖功法的上品道经,其内容无法被文字所承载,都是大道规则的具现,更拥有独一性,当世只会有一位传人。
真一元宗所传承的三经五典便是如此,眼前这条雷龙正是《洞玄玉枢雷典》所化,乃最好的范例。
降伏雷龙,便能夺取这篇绝世道经。
而天柏身后图腾越发清晰,有刀光剑影,兵戈战马从中飞跃而出,直接同那法相纠缠厮杀。
她勾唇一笑,眉眼间全是自信。
“我专修杀伐之术,又是六境后期,这三人如何比得上我?”
果不其然,几番斗法纠缠,最终那雷龙被天柏身后的画卷一卷,龙形破碎,白色雷霆被不断挤压,最后凝成了一页金纸,上有一个个跳跃着雷弧的上古符文。
三经五典,共八篇旷世经文,藏于真一元宗当中,它们已经脱离死物的范畴,生出灵智,会自发现世然后择主。
“如今宗中也不过四人修行了三经五典,这《洞玄玉枢雷典》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篇经文,但却也是世间翘楚了。加上雷法刚猛,和杀伐之术相得益彰。”
她既已得手,其余三人再是不甘,也无法无视宗规进行生死斗战,只能悻悻离去。
而天柏稍调内息,然后遁光而行,最后去往一座仙峰,走到云气飘渺的洞府前。
“贺喜师尊夺取《洞玄玉枢雷典》,祝师尊七境可期。”
发挽莲花玉簪的少女,身穿银绣苍鹰的素白衣衫,朝天柏真君恭敬行礼贺喜。
除江云绛之外,还有三位风姿不俗的年轻面庞,朝师尊道喜。
天柏背着手,得意得哼了一声,翘起嘴来。
“《洞玄玉枢雷典》今日出世,被为师夺得,等到参悟了其中雷法玄妙,我便以此尝试晋升七境。”
“不过此等霸道的功法经文,非得从前三境开始修行,才能发挥最大威能。我修炼千载,神仙根基早已打下,转修功法变数太大,需要付出的代价和承担的风险,并不值得去做。所以……”
天柏目光扫过自己的这四位弟子。
“半年后的玄月秘境中,你们谁从中夺取的‘碎月’最多,这篇道经我就给谁一个降伏它的机会。”
一时间,四人均是心头激荡,均是点头应下。
最早入门的男修名叫陈俞,他虽在极力掩盖,但是眼角眉梢仍旧流露出惊喜和自信来。
等到天柏走入洞府中去,闭关参悟经文玄妙后,陈俞朝师弟师妹一笑道:“那玄月秘境一甲子一开,传闻乃是一块太阴星碎片所化,其中天地灵气充裕无比,乃是难得的修行宝地,还会散落‘碎月’这种修行珍宝。到时候对师弟师妹你们的修行,也算是大有好处。”
一个青裙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掀唇讥笑:“师兄何必装模作样,讲什么碎月的好处,我想要的可是那《洞玄玉枢雷典》!只看到时候谁能技高一筹,从师尊手里拿到领悟的机会了。”
她不欲多说,转身即走,也不管陈俞面色难看。
而江云绛柔笑着作别:“大师兄,三师兄,我刚引气入体不久,就先去巩固修为了。”
她分得的洞府位于山脚附近,掐施个刚学两三日的乘风诀,转离此地。
丹华真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洞玄玉枢雷典》可算是旷世奇经。你前头三位师兄师姐都是中品资质,哪怕是当中的佼佼者,也要差你不少。只可惜他们早你入门,又得到六境修士的悉心指点,都已经步入了一境后期。”
“那玄月秘境本真君年轻时也曾参加过,只允许一境修士入内。如今你刚凝聚两炉法力,半年时间的话,就算我一旁炼制灵丹辅助,你也最多勉强晋升一境中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江云绛脚步轻灵,以心声回应。
“师尊非要以秘境中夺取碎月的数量来决定能否尝试感悟这篇经文,我又能如何?只能竭尽全力,在不动摇根基的情况下尽快提升修为,总不可能一边心有不甘,一边却束手就擒。”
她攥紧拳头,眼中难得浮现出几分戾气。
“而且争夺碎月,又并非是当面斗法,我也未必会输。何况陈俞、江楚容、宋飞声,他们三个区区中品资质,如何能得到经文的认同,如何能同我争?!”
江云绛突然停下脚步,她微眯双眼。
自顺利引气入体,惑心瞳被彻底激发,现下她一双琥珀般的清瞳中流转紫意,颇显妖异。
“险些忘在脑后了,我得去趟外门看看。”
……
隔得太远,少蘅竭力去看,也只能勉强看到那巨大的白色雷霆真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裹住束缚,最后在天幕上消失。
而那摄神的雷声也不再作响。
少蘅脑袋从窗口缩回来,摸着下巴想了想,把桌上的笔筒和稻苗都收入储物戒中,再推门走了出去。
她这才发现,弟子院里面,地上还有不少昏迷倒地的弟子,想必是走在路上,被那雷声波及。
少蘅目不斜视,从这些弟子身旁安静路过,她贴心地想:“平时修炼辛苦了,瞧这一个个睡得这么香。”
她直奔妙法楼,按照安排现在授课长老应该还在第四楼为弟子们讲课。
少蘅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如今受了惊吓,首先当然是要向带教长老寻求帮助。她实在是好奇到底内门发生了什么,想着看能否从赵棠长老口中获取到一二有效信息。
远远已经能看到妙法楼了,守门弟子虽然看上去有些精神萎靡,但仍旧站得笔直,正在恪尽职守。
她停下脚步,朝气海丹田中的那枚灰色小茧送去意念。
“能不能给我解开一点气息压制,让别人看我的时候觉得我是刚引气入体不久。”
雷鸣之下,其他人都昏迷,但少蘅却没有。
她想到的借口就是自己刚好完成了引气入体,洗筋伐髓,才能让灵台勉强保持清醒。
而且不仅为了这个,少蘅也想要适当地展现出部分天资,这可以免去太多麻烦。
她稍一琢磨,就想明白了之前在执法阁夏欢前倨后恭的原因,毕竟这是先前在坤凡域就明白的潜规则。
恭敬的礼节难以换取旁人的尊重,地位和权势却可以轻易达成。
在修行界,修为和力量,才是规则的基石!
第17章 一页金纸(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传递完意念后,感觉那枚灰茧颤了颤,它所散发的蒙蒙灰光随之淡了几分。
她细细查验,发现自己此刻表露在外的气息,果真是引气不久的模样,顿时欣喜非常。
“还有另一个用法,后面如果需要,这枚灰茧还能帮我隐藏修为,打别人一个出其不意。”
而且以赵棠为参照,这效果足以瞒过已经将灵识化作神识的三境修士。
灰茧的神通尚还没有完全具象显化,就有了如此能力,加上之前能同【青帝】抗衡争锋,少蘅对它的真貌实在是非常期待。
她步履匆匆地小跑到妙法楼前,脸上早就浮现慌张神色。
少蘅声音有些发颤,对守门弟子道:“见过师兄……我,刚刚,刚刚的雷声……”
黄衫青年见状,安抚道:“那想必是内门长老在修炼什么上乘仙术,莫要慌张。我真一元宗护宗大阵可是上古传承,据说就是七境大能都别想动摇分毫,宗内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少蘅自然应是,谢过后进了妙法楼。
她脸上慌张消失,面色平静下来。
少蘅走上楼时突然笑道:“从江云绛身上学到的东西,还蛮好用的。”
她往日十几年娇蛮任性,习惯了横冲直撞,如今这番作态,可都是从江云绛身上所学到的手段。
少蘅朝四楼走去,盖因那场奇诡雷鸣,现在妙法楼中的弟子少得可怜,走在楼梯上的也就她一个人。
屋外清风吹拂,木质阶梯随着她的踩踏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少蘅突然抬头望去,右手朝上一抓,一页金纸落入掌心。
“哪里飘来的东西?”
“妙法楼的弟子应该都有每天施展涤尘术才是,连一粒灰尘都不可能留下,怎么会从楼梯板缝中落出来这么一张纸?”
少蘅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别人,这才摊开自己掌心的那页金色纸张。
“哈?还是无字天书?”
少蘅嘴上抱怨着,却利落地把这页金纸塞到储物戒中去。
多熟悉啊,这不就是她看的那些话本子里面,主角莫名其妙就会得到奇遇的桥段吗?那神来之音说她是什么天生的丑角,瞎扯淡!
至于说这页金纸是不是妙法楼的东西?
少蘅看向旁边敞开的窗。
嗯,明明就是从外面被风吹进来的,真有人找上门来,她就这么说。
金纸上一个字都没有,现在不是研究这东西的好时机,少蘅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快速朝四楼走去。
片刻,她就在授课厅门口,看到赵棠没有讲课,脸上带着少见的忧色。
“你怎么来这……引气入体了?”
少蘅刚一踏上四楼,赵棠的目光就朝她投来,张口问道。
黄衫少女面色惶惶,昂起头,孺慕地看向赵棠,答道:“赵长老,我在房中感应灵气,好不容易灵光一现,完成了引气入体,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浑身发痛,外面还突然有惊雷阵阵,好生吓人,险些把我震昏过去。”
“雷声停了,我才敢出来,一看好些弟子都昏倒在地。”少蘅朝授课厅中看去,果然也全军覆没,昏倒趴地。
好巧不巧,她还一眼就看见了陆少嘉和陆少荆。
那两人坐得相邻,被雷声震昏,口吐白沫,舌头外伸。现下正瘫倒在地,好不狼狈,叫她心里偷笑,几番努力才没在赵棠眼下露出异样来。
而赵棠看着少蘅,过了一会儿才道。
“你入宗不到十日,已经完成引气入体,怪不得这几日没有见你来上课,这等悟性比起中品资质也不差什么。”
“引气入体后,你就要准备修行《培元养气诀》。我问你,可曾听过三经五典?”
少蘅被赵棠先前的注视盯得有些发麻,闻言答道:“我没听说过。”
这本来就是实话,她说得面色真诚,全无破绽。
赵棠这才道:“真一元宗传承自上古岁月,而传承中又以三经、五典、七术为最。”
“三经五典,指的乃是八篇上品功法,传闻可以直达九境,妙用无穷。而七术又指七门上品仙术,有移山覆海之威。”
“刚才雷鸣作响,我以神识探查,猜测乃是五典之一的《洞玄玉枢雷典》,或者是七术中的《降雷神光法录》出世所造成的异象。”
这些宗门秘辛,寻常外门长老难以知晓,也就是赵棠晋升三境,加上内门中有相熟之人,才曾偶然得知。
而少蘅听着这三经五典七术,眼中早就不自觉地露出渴望。
她朝赵棠发问:“赵长老,我们有机会修行这些传承功法和仙术吗?”
“如果一年后的外门弟子大比上,我能顺利晋升内门,会不会有机会?”
赵棠握着长杖的手紧了紧,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少不得笑话少蘅好高骛远,甚至是痴心妄想。
但她只是答:“三经五典久不出世,据说那等奇经有灵,甚至能自发择主。虽在宗中但却下落不明,我只知道是会与天地气机交感后现世,有的声势浩大,有的悄无声息。就算是天骄云集的内门弟子,对其也是趋之若鹜,求而不得。至于七术,则是须得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才会由掌教赐予。”
赵棠数百年的阅历,她看着眼前女弟子的双眼,分明看见了浓厚的欲望,甚至坦荡得没有一点遮掩。
“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修行七术的资格,那就先全力以赴拿下一年后的弟子大比吧。”
少蘅点头,但又再问了个问题:“但是长老,我听说有的弟子出身修行宗族,从小接受教导,在入门前就完成了引气入体,修为自然更高。这样的人和我们一起进行外门大比,岂不是不公平?”
赵棠轻笑道:“外门弟子都是下品资质,就算多出十年修行时间,也无法修成一境中期,修为高也高不出多少。而且家族资源如何能同宗门相比?晚入门不过是自误而已。”
反正整个厅内的弟子都昏了过去,这种被外力所致的昏迷,赵棠要等候他们自然醒来,免得强行唤醒而伤了灵识,所以此刻难得的有耐心。
她稍作思索,还是朝少蘅直白地说:“而且就算你觉得不公平又怎么样?”
“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少蘅嘴抿成直线,像是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到底是缄默不语。
一岁有一岁的风景,年龄积累所形成的阅历,其中总有些东西无法凭出众的天资来抹平。
赵棠看清了她眼中的纠结,问出一个问题。
“你想要的到底是一个公平,还是赢呢?”
少蘅如梦惊醒,她听见了自己的心声:“是啊,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填饱肚子,这些不用说也不用教。而总是强调公平,不恰恰就是因为这世道本来就很不公平?”
“我当侯府千金的时候,呼奴唤婢,那时候怎么不去想什么公不公平?”
“现在想要一个公平,只是我为自己的卑劣所描上的粉饰。我要的根本不是公平,我真正要的明明就是赢,是永远占据上位的优胜。”
“别人给或者不给,都不重要,因为我会自己拿!”
第18章 青鲤化蛟(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突然笑了,她朝赵棠说道:“多谢长老。”
赵棠又道:“其实我记得你,那天在大燕王朝招收门徒的时候,我们于灵舟上,将你说过的话都听得清楚。”
但她说完这话,眼前的女弟子只是仰面看向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恼尴尬。
那双眼仿佛在说“那咋了?”
赵棠终于是忍不住笑出来。
“既然要争,那就争到底。”
“和修士争机缘,和天地争灵气,和大道争造化。这仙途本就是争来的。”
少蘅端正了面容,朝赵棠躬身行礼。
“弟子受教。”
比起先前守门弟子的猜测,她自然更相信赵棠的话。而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需求的信息,她也不再多留,和赵棠闲聊几句,就告辞离去。
而灰衣老妪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叫做少蘅的女弟子消失在楼梯间,良久后才低声自喃道。
“我记得当初鉴源璧上浮现的是十三个光点,不在以往的记录中。散出的气息也确实只是下品资质的强度,竟然能这么快引气入体,若是能保持这样的修行速度,在一年后凝聚一百炉法力以上,那么外门大比对她而言倒也不算太困难了,真有机会一飞冲天,晋升内门。”
赵棠看了眼授课厅中还在昏迷的弟子们,哎呦了一声,还是得任劳任怨地苦守在这。
不过她想了想,倒不再在门口苦等,而是走进厅中,也盘膝打坐起来。
……
少蘅已经将自己引气入体的情况暴露人前,走出妙法楼后干脆取出来那张路引符,朝里注入一缕法力。
棕黄色符纸上用朱砂勾勒出的符纹呈暗红,但经法力一激,散出的红光却晶莹鲜亮,然后符纹形态变化,竟然变成了一个方向标。
她顺着这个方向标的指向走去,一路上走走看看。
先前雷鸣造成的骚乱已经有外门长老在着手处理,加上身怀一定修为的修士,并不容易被直接震昏过去,所以现下弟子来来往往,看起来和往日也没太大的差别。
“斗武场、药斋……这里是兽园。”
兽园单独占了一座山头,少蘅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圈由金刺荆棘扎成的篱笆,围绕着山体。
而那篱笆细看时分明有符文流窜,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结界,避免山中兽类奔走出逃。
纸上得来终觉浅,少蘅站在原地,回想自己前些日子观书的内容。
“人族上古大能曾开创了许多法咒契文,均是灿烂的瑰宝。其中御兽法脉就颇有名声,据闻该法脉的传人放弃肉身锤炼而专门滋养灵识,从而以契文驾驭妖族作为驱驰。”
“真正的御兽法脉传承从不外传,但契妖法咒却是广而告之,修士可以用此和妖族缔结契文,得到助力,但完全不能像是御兽法脉一样在妖契中完美压制妖族。寻常修士使用契妖法咒,需要时刻保持警惕,避免契妖的实力增长太快,最后强到可以自行撕裂契妖法咒,反噬其主。”
妖族桀骜,如何甘被法咒束缚驱使?
“这兽园中其实圈养的都是些低境界的妖族幼崽,从小被打磨了桀骜不驯的妖性,契约后反噬的可能就大大减小,可以成为契主的帮手。”
少蘅回想着书上的记载,不过摇了摇,抬脚就想走。
“兽园中可不会有什么血脉强横的妖族后裔,真正拥有强大血脉的上古妖族,甚至创造了契人法咒,可以用来契人为奴。人族和妖族,说到底不过是在比谁的拳头更大。”
但突然,那篱笆上的金色荆棘窜动散开,露出个门来。
从中走出个素裳少女,瞧见少蘅后眼中错愕,但却率先开口道:“少蘅,好久不见了。近些日子可还好?”
这少女瞳泛紫意,面目含笑,柔声问询,叫人如沐春风。
不是江云绛又是谁?
少蘅也在打量着她,一身清灵,显然已引气入体,但那绣着银鹰的衣袍收敛了她的法力气息,叫自己看不穿江云绛已凝了几炉法力,只怕是件法器。
而她还发现江云绛的左肩头,竟然有只青鳞鲤鱼,身周裹着水流,飘悬在空,显然是尾鲤妖。
少蘅心中一时千回百转,口上却答道:“我好得很。”
江云绛面色不改,丹华则暗中传音道:“这丫头刚引气入体不久,一个下品资质按道理需要半个月以上才能凝聚黄芽,看来确实是如你说的她生来灵识颇强,悟性不俗,如此的话勉强能同一些中品资质相比。”
“她与你有久怨,也不是庸庸之人,不如想法子提前动手,以免后患?”
丹华曾以丹术闻名,若是善心慈悲之人,要如何解决旁人对灵丹的觊觎,一路修炼到六境?
江云绛不答话,只是又对少蘅道:“少蘅你既到兽园来,是为了挑只灵兽作陪?”
“我看你肩头的这只青鲤鱼,真肥啊,莫不是特意捉回去红烧或清蒸?”少蘅不答反问。
那鲤鱼灵性十足,闻言朝江云绛身后一缩,然后怯怯地伸出个脑袋出来,一双小眼睛似乎是在使劲瞪着少蘅。
江云绛轻笑一声,伸手安抚鲤妖。
与此同时,她才以心声向丹华答话:“陆少蘅最恨的绝对不是我,而是陆少嘉和陆少荆。”
“只有平南侯府那一家子蠢货和秦疾,才会以为我们是在争他们的人和心。可我和陆少蘅?最开始她或许还没看明白,但到了后面,我们争的可从来都是利益。”
“因利起,自然可以因利消。如今优势在我,陆少蘅又何妨不能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刀呢?”
丹华这才明白江云绛在想些什么,到底也只是留下一句:“你小心玩火自焚。”
而少蘅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鱼,虽然江云绛看上去如常,但她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五感自从踏入修炼后越加敏锐,江云绛眼中闪过的微光,唇角忽而幅度轻微的上扬……都被少蘅尽数观察到。
“江云绛这死玩意儿不会是中邪了吧?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少蘅后退两步,又看那只鲤妖。
虽然有鲤跃龙门的传说,但实际上绝大部分的鲤妖都是庸庸之资,潜力极其有限。
以她对江云绛的了解,这人擅长利用一切资源,绝不会选择一只没有用处的鲤妖。
江云绛见少蘅盯着自己肩头的青鲤,竟十分坦率,叫少蘅感到奇怪但也没那么奇怪。
她道:“我师尊行占卜之术,掐算出我和这青鲤有缘,指引我前来外门兽园。如今一查,它原来身怀蛟血,将来有机会蜕变成青蛟,已同我结下了契妖法咒。”
第19章 其心如箭(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看着江云绛,面色变得冷冽,没有顺着她的话茬讲下去。
“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不在意江云绛结下契妖法咒的这尾青鲤有多好的资质,称得上是一桩多好的机缘。
因为以少蘅如今的修行速度,只要资源跟得上,怕是用不了三年,她就能晋升一境后期。
而有这样天资的她,为什么要管一只鲤妖能否化蛟?
就是化作伪龙,只要修为足够,那么在少蘅眼中就依旧是条小虫,可以随意一脚踩死。
她只在意,江云绛似乎又在自己身上打着什么算盘。
其实正如江云绛所想的,少蘅对她这个人没有什么恨。
因为在少蘅眼中,自己的爱也好,恨也罢,这些太过深刻的情感,都是再宝贵不过的东西,她不要给!
但厌恶不一样,当少蘅意识到江云绛此刻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一盘菜在打量,想从她身上榨取价值,对这人的厌恶一下子又达到了最顶峰。
她的言语赤裸直接,她的目光宛如利刃。
气海丹田中的【青帝】符纹无声颤动,汲取黄芽中的法力,散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时间,江云绛竟被吓退半步,等意识到后,脸上升起了罕见的羞恼。
她深吸口气,勉强扬笑:“少蘅,你误会了。”
“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误不误会你自己清楚,我心里也明白。”少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正是灵田所在。
“如果有人想要把算盘打在我的身上,别管是什么内门弟子,我一定叫她痛得刻骨铭心。”
少蘅回头斜着眼看她。
“一旦成为修士,灵识随之提升,你的魂魄力量还能支撑那【惑心瞳】发挥出和以前一样的效果吗?”
当然是不行的。
在天柏真君门下,除江云绛外修为最低的宋飞声。他身为一境中期,还能受到【惑心瞳】的一定影响。
但世上又全非蠢笨废物,一位六境真君的弟子,哪有酒囊饭袋?
宋飞声及时自察那突如其来的好感,第二日就佩好了守护泥丸魂魄的念珠法器,再也不受影响,反而还时常以防备的眼光打量江云绛。
江云绛习惯了借力打力,比起天资修为更高、更难应付并容易产生后患的内门弟子,她开始将目光转向了外门。
她心里暗道可惜,瞧着少蘅消失的背影,脸上的柔意到底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肩头的那只小鲤,似乎觉察到了主人的心意,讨好地蹭着她的脸颊。
“云绛,老身见过太多人和太多事。要知道人心难握,有人如刀,但终有刀柄限制。却也有人像是离弦的箭矢,射出后就一往无前,强行去抓,只会反伤自身。”
“丹华前辈,受教了。”
……
少蘅复盘着刚刚的情景,最开始江云绛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应该确实只是一场偶遇。
“江云绛说到了她的师尊,应该是内门长老。在内门中上品资质亦是少见,有长老收她为徒并不出人意料。只可惜还是不够强啊,如果我够强,强到她背后的师尊都可以一巴掌拍死,江云绛还敢在我身上动一点歪心思吗?”
说实话,当年在平南侯府中两女过招,每次陆少嘉和陆少荆那两头蠢猪说要让自己把东西让给江云绛,少蘅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实际上颇为荒诞——
少蘅那时想,如果她是小皇帝,他们只能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殚精竭虑地讨她高兴,他们还会说出那些话吗?
或者说,他们还敢吗?
想到这,少蘅加快脚步,很快走到一个地界。
眼前是不见边际的平地,并无高耸的峰峦,但蒙着一层白雾,无法看到真切的地貌,倒是有几个弟子从白雾中进进出出。
少蘅朝那路引符箓中加大法力灌注,顿时飙射出一缕红芒,落到一个方位。
她朝那处跑去,发觉这些白雾犹如实质,无法穿透,并且井然有序,没有覆盖的地方赫然是把这处地界划分成了一个个方格,应该就是对灵田的划分。
等跑到红芒没入的地方,少蘅捏着路引符,尝试地探了探脚,发觉果然没有受到白雾阻拦,顺利地踏入其中。
等入了这片白雾,她就看见了一片黑色土壤,细细感应,此地的土行灵气要比其他四行更加充裕。
少蘅掏出了米袋放到一边,看着这片灵田半点不发怯。
有白雾隔绝,只要没有对应的路引符,外人就无法进入,也无法窥视每亩灵田的情况。
而神奇的却是站在白雾内部,能清楚观测外面的动静,以及丝毫不影响日光照射进来。
少蘅心里有了个流程后,说干就干。她先念动法咒,抽调法力施展破土诀,等到那灵田被术法开垦好后,再解开米袋,施起御物术将稻种有序撒下。
连着动用两个术法,她体内的十一炉法力耗去了不少,就先盘膝打坐恢复了一会儿法力,同时以【青帝】凝聚碧绿液珠。
约莫一刻钟,少蘅站起身来,左手掌心已经是一捧绿液。
她右手施诀,口中诵咒:“存神运气,龙行雨沛。”
灵雨术催发后牵引周围的水行灵气,渐渐凝聚成团团云气悬在灵田上方,少蘅再用法力牵引,将左手掌心的绿液引入那些云气当中。
“淅淅。”
云气足够浓郁时,下起了细密的淡绿小雨。
待到雨歇云散,少蘅也看到了一棵棵青苗从黑壤中钻出,快速成长,竟直接到了快要分蘖分枝的程度。
她看着整亩灵田均被青苗覆盖,划了边上的一个小角落出来,再次催动【青帝】的第一重变化,指尖一滴滴的绿液落入土壤中去。
周遭的灵气在快速地被青苗吸收,然后让它快速生长。
不到半刻钟,竟然开始抽穗开花。
少蘅心里更激动了些,压下躁动的思绪,催动风吹术,在这划出来的区域里刮起风来,完成传粉。
她指尖已经没有在滴着碧绿液珠,可是突然,这青苗快速枯黄,最后衰败下去。
“承受不住吗?”
少蘅有些失望,但却在她的意料中。
如果这液珠能一口气把稻苗催生到成熟,那效果实在太过惊人,完全违背了正常的生长规律,现在的结果反倒让她心中更安稳了一些。
“今天就先这样,等明天来,我再用一部分的稻苗来试验,找准规律。”
不过少蘅看着整亩田,难得地露出点忧愁:“每天来这打理的话,有些太麻烦了,除草杀虫,松土浇灌……”
每天都抽时间来一趟灵田,少蘅觉得有些耽误时间,而且要是她闭关修行起来忘记了此事,田中娇贵的灵米稻苗可能就会枯死。
“要是能找个帮手,那就好了。”
少蘅眼睛猛然一亮,她嘴角上扬。
“有了!”
第20章 金丝小猴(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记得那夜在妙法楼看的典籍中,提到过人族修士创造了傀道。
折纸点灵、傀儡械人……都是傀道之一,可以用来代替重复劳动。
那本《左道谈》上提到最高明的偃师所制的傀儡,甚至同活人都一般无二,具备独立思维,能吸纳灵气自动修行。
少蘅可以暂时不贪心,只要一个能够替代自己去重复劳动,料理灵田的傀儡就好了。
“哪里有卖傀儡的呢?也不知道售价如何?”
她初来乍到,真一元宗的外门也没有全部走过一遍,还得之后去打听打听消息,毕竟自己灵石宝贵,现在手里也只有一百一十九枚,可不能被人诓骗蒙了去。
少蘅没有急着离开灵田,那层白雾像是结界一样,可以隔绝外部窥伺,她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张金纸。
翻来覆去三遍,无字天书依旧是无字天书,少蘅没发现一点蹊跷来。
她揉搓着纸张,这质地有些类似金片,却更加坚韧,揉搓后也没有一点褶皱痕迹,依旧平整光洁。
“这页金纸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蘅胆子放大了些,毕竟即便它真是什么格外珍贵的宝贝,若不能被发现奥秘,保留在手中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对自己全无用处,又何必珍惜?
“诏令火来。”
她直接掐诀念咒,施展出引火术,右手指尖以灵气为燃料,冒出了一簇橙红色的火苗,炙烤起那页金纸。
火烤、水浸,冰冻,都没能奈何得了这张金纸。
甚至少蘅狠狠心,像话本里那样,以法力刺破指尖,挤出几滴鲜血涂抹到金纸上也没见半点变化。
她几番尝试无果,也只能叹了声后,将这金纸收回储物戒中。
少蘅最后看了一眼绿油油的稻田,转身出了白雾,朝弟子院落走回去。
她路上想着事,没留意自己走到哪里,直到听到一阵异响。
“嘿咻,嘿咻,嘿咻。”
金色荆棘窜动间,露出兽园的大门,从中出来四个黄衫弟子,正一起扛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少蘅鼻尖嗅到了腥臊味和血腥味,当即有些厌恶地捂紧了鼻子,五感太过灵敏,还是有些不太妙的地方。
“嘤嘤。”“吼!”“嗷!嗷!”……
那个大铁笼子里面细数有七只种族不同的兽类,竟然困在同一个笼子,显然是兽园根本不在乎它们会不会相互厮打。
那四人中一个男子抱怨道:“烦死了,这些妖兽处理真麻烦,依我看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不如一刀了结埋土里算了。”
一个面容平和,看上去年纪约莫三十的女修则是答道:“好了,接了执法阁的任务本就该干这活儿。二等任务中这是最简单的,你要是不想干,不如就去接些猎杀魔修的任务?”
那男子顿时嘻嘻道:“哎呀,宋师姐,那我肯定还是愿意做这个,来回一趟就有五个贡献点到手呢。”
“去猎杀魔修也太凶险了,同境界下魔修战力往往更胜一筹,我还记得唐师姐当时身为一境后期,只是去应付个一境中期的魔修,返回宗门时身负重伤,没了大半个身子呢。”
男子说到这时心有余悸,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一般,脸上升起些惧色。
而那被称为宋师姐的女修全名为宋萱,闻此道:“那你就好好干这份任务……”
突然,宋萱话语一停,看向走到他们面前来的黄衫少女。
“这位师妹,可是有事?”
这四人中,隐隐以宋萱为首,少蘅朝她露笑,问道:“师姐师兄好,我是刚入门的弟子,我有些好奇,这些就是妖吗?怎么它们都……看上去血淋淋的啊?”
她面上带了点怯怯,宛如受惊的小兔。
其中一个男子叫做黎玉堂,他皱着眉道:“你刚入门就去好好听授课长老的课,别在这里妨碍我们的事情。”
少蘅闻言面色不改,拳头却硬了硬。
好在宋萱及时打断,说道:“行了,又能耽误多少事?”
她看向少蘅,神色柔和,答道:“这些就是兽园中因为相互争斗而伤重难愈的妖兽,境界低血脉弱,不值得耗费代价去养护,所以由我们将之送到内门去,应该会被用于制作灵膳,滋养内门弟子的气血。”
因为这些妖兽重伤时妖性更凶,容易反扑以至出现意外,所以由弟子护送。
少蘅目光扫过那七只妖兽,大多种类她都还不认识,样貌不同于寻常兽类,或背生双翼,或是生有两头,甚至绒毛尾尖燃着深紫火焰。
她有些疑惑地指着其中一只,正在嘤嘤叫唤的小猴。
“师姐,这只妖兽也是打斗伤的吗?”
这只小猴外貌并不奇异,它身形跟其他妖兽比起来颇为娇小,应该还是幼崽,本该是金色的皮毛都被血水染脏,凝成了一块块暗红血痂。
猴妖的两肩都被撕裂开了大口子,一双琥珀般的眼睛里面含着泪珠,嘤嘤叫唤起来显得十分可怜。
宋萱摇头道:“这只猴妖种族不明,兽园长老推测为金毛猴和其他猴族混血,潜力有限,性格倒是温驯。是在那几只凶妖恶斗时意外被波及了。”
少蘅顿时面露怜悯,似在纠结后才道:“师姐,它好可怜啊,我能,我能买下它吗?”
她在之前玉牌的信息中读到过,兽园中的妖兽幼崽,都可以由弟子使用灵石或者贡献点来换取。
宋萱耐着性子答:“按理可以,这些受伤妖兽售价只有正常的一半,这只猴妖原本应该是四十枚灵石,现在售价算下来是二十枚。但你真想治好它,还需要额外购入治伤灵药,最后花耗其实比购买正常妖兽幼崽的价格高得多。”
“没事的师姐。”
“我就要它了。”
少蘅‘怜悯’地看着那猴妖,叫那黎玉堂低声嗤笑,但倒没再多说什么。
宋萱打了个手势,四人便一起放下囚笼。
她已在兽园担任职务,可以负责交易。这外门弟子若是无法晋升内门,又想要留在宗门,就得晋升二境后进行长老考核,而提前选好任职的地方,总会有些便利。
宋萱并不多劝,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页白纸,催施法力,在其上凝出契妖法咒。
而少蘅看向那只小猴妖,心中早就有了其他盘算。
“半价优惠可真不错。我之前尝过【青帝】液珠,里面的生命气息浓郁,本就有疗伤药的功效,就不用再额外购买灵药。而且猴妖和人族躯体相似,灵智也一般比其他妖族强些,更容易被调遣。我不在乎它血脉厉不厉害,温驯听话就足够了。”
“《左道谈》里说傀儡一般价格不菲,而且大多数非常死板,这样比起来的话,这只猴妖才是替我打理灵田最好的选择啊!”
那明明已经因为虚弱而即将陷入昏迷的小猴崽,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第21章 痴心妄想(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接过宋萱手中的那张契妖法咒,收入储物戒中,再取出了二十枚淡紫灵石。
宋萱口诵不知名的法咒,那牢笼上浮现出了一个个符文,然后她伸手就凭空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猴妖,从笼中抓了出来。
她凝聚法力手掌,将猴妖抓起来悬在空中,然后朝少蘅说道:“你可有收取妖兽的驭妖环?不然只能这样抱走了。”
这四人中有位叫做蒋素芝的女修,摇头说道:“宋师姐,那驭妖环价值数百灵石,她一个新进门的弟子,怕是身上只有宗门发放的第一年修行资源。”
她取出一张方巾递给少蘅,解释道:“这张玉蚕丝织成的方巾水火不侵,用它包着这只小猴走吧。”
少蘅接过方巾,道谢后再将灵石交付给宋萱,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已经不能动弹的小猴,询问了一些事项后,才告辞返回弟子院落。
最开始的那个男弟子赞了一声:“真是位人美心善的师妹啊。”
而黎玉堂哼声道:“什么心善,那就是蠢!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入门修士,我看那猴妖活不了半天就得死,真是糟蹋灵石。”
他喋喋不休地道:“宋师姐,要我说,你就是太好心了,还费功夫跟她讲那么多。”
宋萱侧目看他,脸上的柔和不知何时已消失干净,板着脸,只说了一声:“闭嘴。”
蒋素芝看着黎玉堂,嗤笑道:“那位师妹连妖也不怎么认识,应该是从凡俗界招来的弟子,算算却是在十日内引气入体。”
“行了吧黎玉堂,说不定明年人家晋升内门,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还在外门做这些杂活呢。”
黎玉堂顿时面色铁青。
……
少蘅抱着这只小猴,发觉它实在太过虚弱,已经眯着眼,浑身发颤,一幅像是快要去见太奶的模样。
她可不想自己的二十灵石打了水漂,伸指放到了猴妖的嘴边。
一滴碧绿液珠渗出,这只猴妖嗅到香味后,本能地嘬嘬嘬。
少蘅一边走,一边细心感应,发觉猴妖身上的气息开始平稳起来,呼吸也不像是先前一样急促。
“这小猴身上的法力气息也不过是刚引气入体的程度,契妖法咒足以压制它完全听我号令,等养好之后我再培训一段时间,就应该能帮我照料灵田了。”
等她走到弟子院落,那些昏倒在地的人都已经不见。
少蘅回到自己的屋内,开启门口的阵法。
她把方巾铺在地上,有些受不了臭气,便先朝这猴崽打出了一个涤尘术,然后她才施展术法凝聚水团,滴入三滴绿液,把这猴崽除了口鼻耳都浸泡在淡绿水团中。
因为先前灵米稻苗的验证,少蘅没有贸然再滴入多的绿液,怕出现类似稻苗枯萎的情况。
等发觉猴妖的气息渐渐增强,伤势看着也有好转,少蘅也就不一直看着它。
她重新翻出那本记载了基础术法的小册子,把里面的二十多种术法都拉齐对比了一遍。
少蘅已经成功施展了数种术法,她有自信,剩下的也是一学就会。
术法关键在于掐诀、诵咒和法力运转。
少蘅对比各项术法的异同,品咂出来了真正的关键——频率。
无论是法咒还是手诀,都是为了保证自身的法力在运转时能保持在一定的频率上,从而和天地灵气共振,实现以小撬大,让被共振的天地灵气呈现出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
“当然,这些只是我总结这些基础术法的个人看法。入了品阶的仙术都有总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无法探究了。”
少蘅哎了一声,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揉了揉。
“真是想要一册仙术练练手。”
“嘤嘤?”
少蘅闻声看去,泡在水流中的那只小猴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惊慌中又带着好奇,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她取出那张契妖法咒,不过区区五百多字,记好后没有迟疑,当即诵咒,法力凝聚在指尖,勾写出一个个银光符文,落到这小猴妖身上。
“放轻松,我在救你。”
“你瞧,我用了很珍贵很难得的灵液在帮你治伤,不要反抗。”
这小猴想反抗其实也反抗不了,它伤势没有完全痊愈,身上的法力也并不强。
它只安静地让自己泡在水团中,并任由符文没入身躯。
等到少蘅将契妖法咒全部打入小猴的身体中,顿时她就觉察到那些符文落到了这猴妖身躯的每一处,可以随着她的心意而爆裂,从而达到对契妖的限制。
少蘅现在才有功夫仔细打量这只金丝小猴。
它眨着一双琥珀般的双眼,细看瞳仁呈淡银色,皮毛则被水浸湿贴在身上,但能看出背部的金毛更深,腹部则更浅些。四肢细长,脑袋却圆滚滚的,因为是幼崽,显得灵巧可爱。
因契妖法咒,小猴体内的情况少蘅非常清楚。
它两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个七七八八,但体内破碎的筋骨和腑脏还没全部复原。
等那水团褪成透明,少蘅再朝它施了个涤尘术,水珠散落一地,而湿毛重新变得清爽干净。
金毛小猴蹦到地上,伸手挠了挠脑袋,看向眼前的少女,试探地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少蘅一把将它捞到怀里,金色皮毛洗干净后手感极好,像上乘的绸缎般,翻过来一看,还是只雌猴。
“让我想想叫你什么……干脆叫你多宝好了。”
少蘅懒得想什么雅致的名字,多宝多宝,希望这只小猴能够勤劳能干,种好灵米,赚取多多的灵石,给她换多多的宝贝。
而这小猴嘤嘤两声,法咒存在,少蘅能感到它的意念波动,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
妙法楼,授课厅中昏迷的弟子幽幽转醒后,赵棠也没再进行今日的课程,只是讲了些事,略作安抚就提前结束课程。
而陆少嘉和陆少荆这对兄弟走在路上,心绪却无法平静。
陆少荆沉不住气,忿忿地道:“大哥你听刚刚那个糟老婆子说什么了吗!”
赵棠先前为了激励他们,竟然提到有位叫少蘅的女弟子已经引气入体,让他们勤加练习,争取也早日成功。
陆少嘉脸上浮现难堪,嘲讽说道:“怎么,你是第一天知道你姐姐很厉害?”
“陆少蘅之前又没说错,你学会的哪一种武功不是她手把手教你的。”
陆少荆握紧了拳,嘴抿成直线。
“那……那我们去找陆少蘅,让她教我们要怎么引气入体?都是下品资质,她一定是有什么窍门的。大……大不了我们暂时原谅她好了。”
陆少嘉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蠢蛋弟弟,无奈地捂住了头,良久才从口中憋出来一句。
“真是娘生你们的时候,脑子都长到陆少蘅身上去了!”
第22章 做大做强(求收藏!求追读!)
陆少荆涨红了脸,但他仍旧犟道。
“她到底是姓陆的,难道还能记恨我们一辈子不成?何况引气入体可是大事,陆少蘅难道还能耽误我们?”
陆少嘉如梗在喉,看着陆少荆脸上的较真劲儿,竟不是说说而已。
他只觉得口齿干涩:“那你就自己去,别拉上我。”
“哼!我自己去就自己去!”
……
少蘅静居房中,打坐修行。
在她端坐的蒲团旁边,金毛小猴已经褪去血痂,外表瞧着没什么大碍,只是安静地蜷缩在地板上,养神休息。
在黄衫少女的双手上各有一枚淡紫灵石,在快速地变灰,等到彻底破碎,少蘅随之睁眼醒来。
她把灵石粉屑随手一撒,打了个涤尘术过去就变得干干净净。
“嘤嘤。”
那小猴觉察到动静,从睡梦中睁眼,双手摸着肚子,朝少蘅叫唤讨好。
而后者看向墙壁上的计时符箓,还没有过去了一天。
她扭头又看见多宝一下摸着肚子,又一下指着嘴巴的动作,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给它喂过辟谷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来,送入它口中。
“倒确实是足够温驯啊,肚中饥饿也能忍住没有打扰我修行。”少蘅心中赞了一声。
她此次修炼,法力已从十一炉升至十三炉,耗用去了两枚灵石。
越是修行,越是能感知到修行资源的重要性。
如此,她对那灵田中的事就更加重视。
少蘅捞起小猴,解开门口阵法,刚推开门,就发现门口有一张白色信纸,用石块压着。
她看着这地上的东西,没有捡起来,因为能清楚看到信纸末尾处有一个缀名。
陆少荆。
他们是同胞姐弟,当年的陆少蘅骄蛮任性,陆少荆也是个顽劣不堪,脾性大的。
一个东西争着要,一件事情吵着闹,磕磕绊绊从来少不了。
每次陆少荆惹了自己阿姐不高兴,拉不下面子,就会用塞信道歉的把戏。
而小陆少蘅再蛮横,对自家的同胞阿弟却总是宽容几分,收了信后扭扭捏捏又玩到一起。
可她不是当年的小陆少蘅了。
少蘅没有去看信上写了什么,她口中默念法咒,一簇焰火突从那信纸的边缘燃烧起来,直到将之吞噬成灰。
怀中的小猴觉察到了不对劲,轻轻扯着少女的衣袖,毛绒绒的脑袋在其怀中讨好地蹭着。
少蘅短暂的情绪波澜归于平静,她一脚踩在那信纸烧成的灰,关上门,朝着灵田处走去。
多宝伤势复原得太快,她怕撞见昨天那四人,叫他们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又用那张方巾把它包起来,操控法咒以心声传令,让它不要叫唤。
不过少蘅这一路无阻,很快到了那片白雾笼罩的地界,靠着路引符进了自己的那亩灵田中去。
田中绿油油的一片,微风吹拂时婆娑轻响,叫她身心愉悦,刚才路过兽园时的几分紧张散去。
少蘅再划了一小块地出来,对其中的三十一株稻苗滴下青绿液珠后仔细观察。
稻苗快速生长,很快到了抽穗开花的阶段,她见此便施展风吹术。
之前在执法阁,她打听到白玉灵米这种灵植是雌雄同株,无需刻意挑选,风吹即可完成传粉。
进入到之前失败的环节,少蘅眼睛死死盯着这些稻苗的变化。
过去了半刻钟,一刻钟,两刻钟。
少蘅脸上露出喜色,这三十一株稻苗仍旧生长状态良好,没有出现枯萎情况,这代表着【青帝】灵液如果把控好时间间隙就可以重复使用,不是一次性之物。
她调动黄芽中的法力,让气海中的那枚树状符文持续凝聚出碧绿液珠。
少蘅为其主,能清楚察觉到每一次动用【青帝】的‘泽四方’,符纹中都会积攒下一缕她无法形容,但确实存在的生机,这似乎和这门神通的后续变化有关,还需之后再做探寻。
而等凝聚出足够的碧绿液滴,少蘅就再施灵雨术。
淡绿雨丝唰唰落下,整亩稻苗随之拔长,等雨歇后又再摇曳在风中。
至于先前的三十一株稻苗,她没有操纵术法刻意避开它们,相当于短时间内又施加了第二次【青帝】灵液,果然是重复了之前的枯萎,没能结实成熟。
“间隔一天?我明天再来田里试验,如果这稻苗不枯的话……”
少蘅眼中难掩激动。
这白玉灵米之前执法阁弟子说的是四月一熟,可如果明天确认好可以再次施加碧绿液珠,那下一个生长阶段就正是结实成熟,岂不是在她手中可以三天一熟!
一百二十天的生长周期被缩短成了三天,四十倍的时间差,足够少蘅从中谋赚一大笔灵石。
“而且这只是稻米灵植,如果能弄到珍稀的宝药种子,【青帝】灵液也能起到缩短生长周期的效果的话,我就再也不会缺少修行资源了!”
少蘅舔了舔唇瓣,心中壮志激昂。
全年无休!
做大做强!
而感知到契主的兴奋狂喜,在一旁的多宝不知为什么自己身上有些泛凉,摸了摸自己厚实的皮毛,它不解地挠挠脑袋。
不过很快它就知道了。
少蘅兴奋过后,就开始教多宝要怎么打理灵田,她理论知识丰富,动手经验为零,幸好小猴执行力极强,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捕捉害虫,分辨杂草。
她不吝夸赞:“好猴!你就是世界上最乖、最可爱、最厉害的小猴。咱们以后的灵田打理可就看你的了,等换了大把的灵石,我给你买最最香甜的灵蕉吃!咱们吃一个丢一个!”
多宝被夸得晕头转向,乖顺地躺在她怀里,头埋在衣服里。
少蘅理好此间事后,打道回府。
但走在路上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破绽。
灵田的土壤肥力。
稻苗生长时需要汲取灵气,而【青帝】灵液虽然说是奥妙无穷,但实际上灵气含量却并不多,毕竟都由她的法力转化而来。
少蘅早就发现任何事物的转化都维持着一个守恒的原则,碧绿液珠显然也没有脱离这个规律。
那稻苗实际生长时,除了吸收天地逸散的灵气,同时也消耗着灵田中蕴藏的灵气。
“之前执法阁弟子就嘱咐过,不能对灵田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导致其受损,否则就会索赔。假设我真的三天种一次白玉灵米,这亩灵田很快就会被我榨取干净啊。”
“得找到能保持土壤肥沃的办法。”
事出反常必妖,要是被人盯上,【青帝】灵液的秘密很容易暴露。而神通一旦被旁人看穿,那些活了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高境修士想要顺藤摸瓜发现灰色小茧,只怕轻而易举。
少蘅自诩聪明,也绝不会认为现在就能和那些老怪物媲美。
心存侥幸,就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最大陷阱!
第23章 交易坊市(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心有疑虑,就先把多宝送回了弟子居所,嘱咐好后开启门口的阵法,前去妙法楼。
此事要是询问他人,要是又再知道自己同时接下了一项种植任务,难免会有被推敲出来的风险。
所以她选择先在妙法楼查询典籍,看能否查到有效信息,再做其他打算。
少蘅按照先前的那张书单,从前三个楼层都找了些书籍出来,然后堆在一楼的桌上,开始翻看。
《百妖全解》、《灵药千金方匮》、《土载四行大辩》、《基础术法要点》……
少蘅选出的一大堆书籍中,各种别类都有,二十多本书中只夹着三本和种植相关的书籍,没有表露出太强的指向性。
就是以前当着跋扈的侯府千金,她也一向是秉持着“谨慎做事,高调做人”的宗旨。
凡俗界中尚能人老成精,少蘅现在身处修行界中,哪个高境修士不是老妖怪?她自然能多稳健就要多稳健。
她看书时,心渐渐静下来,耳畔只余下翻页时的梭梭声。
过了快两个时辰,申时已至,在四楼完成了一天授课的弟子们拖着疲乏的身子从楼梯走下来,个个愁眉苦脸。
其中一个样貌出众的女子正是燕宁,她神色略显憔悴,却在下楼时突然看见一个身影。
她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
“秦疾你看,是陆少蘅。”
虽然是同年拜入真一元宗的弟子,但有的出身修行宗族,有的来自凡俗界域,不免出现了拉帮结派。
他们来自大燕王朝,也算自幼相识,是天生的同盟,自然就走得近了些。
秦疾扭头一看,果真瞧见个黄衫少女正坐在一张桌前,神色专注地翻看厚书。
“她还有心思在这看书,果然是像赵长老说的引气入体了,才能这么悠闲。”燕宁的言语带着股酸意。
她身为郡主,在大燕享五百食邑,自小养尊处优,纵情欢歌。
可如今天不亮就要晨起,在授课厅一坐就是四个时辰,天杀的!她屁股快要裂成四五六七八瓣,都感应不到那该死的天地灵气!
等下了课,回到弟子院落中,燕宁勉强打坐一两个时辰后,实在提不起精神继续,就只能昏昏睡去梦周公,第二天又慌张醒来,赶到妙法楼上课。
还不到十天,她来宗门前的激昂意气,早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她觉得可以养活十七八个妖魔鬼怪的满腔怨念。
燕宁发着牢骚,她虽然见不惯少蘅的轻松,但也明白她们早就决裂,如今少蘅已经引气,自己犯上去可逃不了奚落和嘲笑。
而秦疾看着少蘅的身影,眸中却闪过晦暗光芒。
江云绛进入内门,已久无联系。
可少蘅,是他之前的未婚妻。
……
少蘅灵识强大,感官敏锐,自然能发现那些从四楼下来的弟子们,在发现她后,偷偷打量。
但她并不在意,只心里感慨一句“天才就是这样惹人注目的”后,就全身心投入到书籍的查阅中去。
等少蘅将书页闭上,对于补充土壤灵气她已经查到了三个办法。
第一个是寻到土行至宝息壤,传闻一粒息壤就可化作高山,其力生生不绝。若能埋在灵田中,她再怎么折腾,都绝不会出现土壤贫瘠的情况。
但这都不能说是奢侈,应该称为幻梦。
息壤这种土行至宝,便是那些金丹元婴都会豁出命去争夺。
第二个则是在灵田中布下聚灵阵法,时刻补充损耗。但阵法造价高昂,而且若阵法时刻吸收逸散的天地灵气,导致灵田附近的灵气浓度下降,也还是会引来宗门探查,没有可行性。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
每种植一次灵植或者灵药,就想办法补充灵田中的灵气,譬如丹师就会炼制土行灵气充裕的厚土丹。
只是这一进一出,赚取的灵石能否覆盖购买丹药的支出,还得等第一次收割完田中的白玉灵米再说。
少蘅拿起另外一本厚书翻看,丝毫不觉得枯燥。
等她看完了借来的典籍,又重新还回去归好位,已经是月挂黑天,星子闪烁。
少蘅从妙法楼出来,披着月光走向弟子院落。
她停下脚步,看向天上的星月。
“我刚刚看的《根骨寻天谈》里面说,人族修士测出来的根骨资质,实际上是一种天赋的映现。像是五行偏火的,修行火行术法就会更游刃有余一些。”
“像是江云绛的上品资质‘白虎真胎’,根骨超凡,无须功法助力,修行出来的法力就会自带一缕庚金杀伐之气,使得无论施展何种术法都会威力倍增。”
“那我当时看到的异象意味着什么呢?这些日子除了修行速度确实是远超常人,但我还真没发现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少蘅朝天上伸手一握,像是想要抓下几颗星。
星子一动也不动。
少蘅哼哼两声,双手背在身后,走着大字步,回去弟子院。
而天上的圆月和星子,却骤亮了一瞬。
……
正是日头高照艳阳天,在真一元宗山门外,有坊市设立,各条街道上叫卖声、吵嚷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身为顶尖仙门,真一元宗弟子身家颇为丰厚,引得南来北往的商贩渐渐汇集于此,久而久之,形成了此地规模不小的商行和交易坊市。
此地离山门极近,各家商贩便是同真一元宗沟通,上缴财税以换取庇护,会有执法阁弟子定时巡逻,如有违背坊市规则者,必然受到惩戒。
少蘅混在人群当中,步履轻松。
昨日她已在灵田进行了最后一轮试验,第三次的【青帝】灵液化雨,换来满亩丰收。
经过术法处理,打去稻壳后,她共收获了净重五百八十斤的白玉灵米。
并且少蘅把新收获的灵米,和之前米种袋里截留的一小把灵米做了对比,都尝了尝,确认其中蕴含灵气程度相近,没有什么差别,这才放心拿出来售卖。
要是她种出来的白玉灵米比普通灵米蕴含的灵气更充足什么的,少蘅反而不敢轻易售出。
她先让灰色小茧把自身的气息都给封锁干净,然后带着帷帽去米行询价。
货比三家又是讨价还价后,按一枚灵石四斤米的价格,截留下任务上交部分和下一次播种需要的米种,取整卖出了二百四十斤,得了六十枚灵石。
算下来现在少蘅身上,共有一百五十七枚灵石。
她看向一栋装潢典雅别致的楼阁,走了进去,正想询问侍从有无厚土丹一类的丹药售卖,却被展台一件法器吸走目光。
少蘅忍不住赞道:“哇噻,好漂亮的弓。”
第24章 千击长弓(求收藏!求追读!)
那一把长弓被淡白灵光托在半空,让来客能观察到各个细节。
纯青弓臂,似木似翡,银白弓弦,泛起的光如明月流水。
弓臂上雕刻有祥云图纹,被金墨填补,煞是好看。
少蘅刀枪剑戟都略通一二,却最喜欢弓箭。
她喜欢那种拉弦之时竭尽全力,松弦后箭矢飞出,便再也无需作任何顾虑的感觉。
她看向这把长弓一旁的标注小牌。
[千击弓:内藏二十八重道痕禁制,乃是一品法器中的上佳之作。修者法力即为箭矢,若能发挥全功,一箭射出即有千重威力相叠爆发]
[售价:九十九枚灵石]
少蘅先前已经了解了何为修仙四艺,丹阵符器。
其中的器,就是指的法器。
法器无论是器师锻造,还是天生地养,发挥威力的关键都在于大道痕迹所化的禁制,修士也只有将之炼化,才能发挥法器真正的威力。
而根据道痕禁制的数量,法器可以分成一到九品,对应修士的九个境界。
一品法器的上限是二十九重道痕禁制,这千击弓确实称得个中极品。
她恋恋不舍地移回目光,寻了个男侍从,开口问道:“你们商行可有厚土丹一类的土行丹药?”
那侍从样貌清秀,面带淡笑,朝一个方向伸出右手,俯低前身,恭敬说道:“仙子这边请。”
少蘅随他走到另外一处货台,隔着水晶壁,可以瞧见里面安置的一颗颗丹药。
那侍从并不多话,安静站在一旁,等待客人提出疑惑后解答。
而少蘅很快就找了厚土丹。
[厚土丹:一品灵丹,蕴含大量土行灵气,但其质驳杂,不适合人族修士服用,可用于饲养土行妖兽或滋养灵田]
[售价:十二枚灵石\/一颗]
“我是想买来滋养灵田的,一亩灵田大概需要几颗丹药呢?”少蘅朝那侍从发问。
男侍柔声答道:“仙子,一亩灵田只需要半颗,将丹药碾碎成粉末,撒入土壤中后翻动埋入即可,一般来说可以保证灵田至少五次以上的栽种后依旧肥沃。”
“好!那我要两颗厚土丹。”
侍从取来两粒棕黄丹丸,倒入玉瓶,再在瓶口施加法印,保证药力不会在短时间内流失,这才领着少蘅去柜台前的掌事处结账。
“等等,那把法器长弓我也要了。”
少蘅那一亩灵米,可真是自己亲手一点点种植出来的,她对赚来的每枚灵石都分外爱惜。
可灵石若不能转化成她的修为,她的实力,那就全无意义。
因为太过爱惜而不去花耗,那可真是因噎废食。
她狠了狠心,决定购入千击弓。
一是千击弓内藏二十八重禁制,距离二品法器其实只差了两重禁制,哪怕她晋升二境通玄,这件法器用起来也不算拖累。
二是少蘅想要修习入了品阶的仙术。
目前仙术只能用贡献点在宗门中兑换,坊市看了一圈也没有此物售卖。而先前她去妙法楼第五层看过了,价格最低的一卷也需要一千八百贡献点。
宗门任务中,以猎杀魔修的贡献点报酬最高,再不济也是缉捕恶徒,或夺取妖丹一类。
为了快速积累贡献点,少蘅已打算修为更进一步后,就着手接取此类任务,那就免不了争斗厮杀。
而法器无疑能增长她的斗法实力。
三则是,好吧,是因为她确实非常喜欢。
其实仅这一点就足够了。
那男侍从闻言眼中一亮,掐着嗓子使声音更柔:“加上千击弓,合计一百二十三枚灵石。”
他取来个圆盘,放在柜台上,再去收取那把长弓。
少蘅从储物戒中取出还热乎着的灵石,放入那圆盘当中。此后那侍从取来托盘,中心放着一枚储物戒。
“仙子,丹药和法器均放入储物戒中,此戒是我们额外相赠。”
这小小一枚的储物戒,售价却也要两枚灵石。
少蘅将储物戒接了过去,那身穿红裳的女掌事也便笑道:“仙子,咱们便钱货两讫。”
少蘅没急着走,买了两物后她只剩下三十四枚灵石,但她心中已无迫切。
“两枚厚土丹假设能让我播种十次,先按照一亩地收五百八十斤来算,三天一熟,一个月那就是一千四百五十枚灵石。”
若是正常情况,一位弟子种植四月一熟的灵米,就是一年不停歇种上三轮,扣掉八十枚灵石的灵田租子后,只能挣个三百枚到四百枚灵石。
“幸好有【青帝】……真是没办法,是老天爷不让我受穷啊。”少蘅心中翘嘴。
她朝那女掌事问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灵药种子?我想瞧瞧。”
女掌事显然对大小事务一应俱知,点头答道:“仙子,我们店中共有六种灵药种子,小贺,你带这位仙子前去看看。”
那叫小贺的男侍上前引路,少蘅跟在身后,然后逐一将这些灵药同之前看过的内容对应,从中选取了名叫“土丹参”的种子。
姓贺的男侍提醒道:“仙子,土丹参虽在六种灵药中价值最高,但要想栽培成功,需要十年以上,是否要再做考虑?”
“不用。”
少蘅帷帽下的双眼看着柜中土丹参的种子,细籽呈有些透亮的淡红色,按包售卖,一小包就要两枚灵石。
而成熟的土丹参乃是一品上阶灵药,单株就可卖一百灵石以上。
而且她有个猜测,本身品质越高的灵药,是不是可以承受更多的【青帝】灵液。
对白玉灵米,灵液能加速四十倍生长速度,这土丹参呢?
“我要五包。”
再花十枚灵石后,少蘅出了这家店铺,到处走走看看买买,涨涨见识,逛了半个时辰后再打道回府。
等入了宗门,回到弟子院中自己的屋内。
趴在桌上的金毛小猴听见门处的咯吱声,当即嘤嘤叫唤,蹦跳着到少蘅面前,像是在迎接她。
“好多宝,瞧!”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金黄的长蕉,放到它面前。
这是灵植师特别培植的品种,其中蕴含有微薄灵气,算不上一品灵果,但价格便宜,一枚灵石能买八十斤。
其味道极好,香甜软糯,少蘅回来路上早就浅炫过两把了。
而多宝嗅到蕉香,欢快地两只手拍拍巴掌。
它有双灵巧的手掌,摘下一根,剥开一半的外皮,然后捧着凑到少蘅面前,朝她嘴边举去,一双银珠般的眼睛看着她。
“嘤嘤。”
“给我,吃?”
“嘤!”
第25章 玄月秘境(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那根灵蕉。
多宝则显得更加开心,看着她咬了一口灵蕉后,它才开始大快朵颐。
“下次去坊市,我再给你买其他品种的灵果,像是灵桃、浆果……”
“不过你可得好好照料灵田哦。”
多宝灵智颇高,它一边吃着灵蕉,一边点头。
少蘅可以提前准备好【青帝】灵液在小瓷瓶中,然后让多宝带到灵田去。
虽然它法力低微,但好歹成了妖,瞧着小小一只,气力却比没修行过的成年男子还大不少。
每亩灵田旁都打有水井,多宝只要打好水用来稀释灵液,就能每日灌溉一次稻田,替代灵雨术的施展,然后做好除草捉虫之事。
少蘅则可以每三日来收割,用术法一口气处理干净,再前往坊市出售,赚取灵石。
而且她已经细细打探过,坊市上灵米的流向主要是给真一元宗的内门制作灵膳,以及喂养修士的契妖,每日的消耗量达到万斤,少蘅每三天售出几百斤,并不会扰乱市场,做得小心些就不容易被人发现马脚。
可土丹参作为珍稀的灵药则不一样,出售大批灵药,难免会有被人盯上的风险。
而且灵药本来就可以直接替代灵石作为修行耗材,没必要多此一举。
对土丹参的栽培,少蘅打算自己来摸索【青帝】灵液对它的效果如何,然后按成活率再做安排。
她陪多宝玩耍了一会儿,然后将它送到灵田,备好三天的灵蕉后返回居所。
等少蘅端坐在屋中的蒲团上,她长舒了口气。
现在手中还有二十三枚灵石,十三枚留作应急,她摆出十枚放在蒲团旁,用于修炼。
有了能稳定收入灵石的路子,少蘅对此物再无吝啬。
她身心放空,再无所虑,沉入修行当中。
……
三月时光一晃而过,妙法楼处,今年招收的外门弟子大多齐聚授课厅中。
少蘅亦是如此。
赵棠作为今年的授课长老,从今日起就要卸下职务。
此前三月,他们有任何疑问,大多曾向这位赵长老请教,如此情分,最后一堂课总要前来。
而少蘅此刻端坐在蒲团上,眉眼清朗,神采奕奕,一瞧就过得颇为滋润。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少蘅此前已验证了那土丹参确实能短时间内承受更多的【青帝】灵液,把握好了其中规律,能将栽培时间缩短五十倍左右,约莫两个半月成熟一次。
前两天正好收获了第一批土丹参,共八株,自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用灵米赚取灵石,再来兑换其他修行宝物和一些不入流但威力尚佳的术法。
时到今日,少蘅已修出两百八十七炉法力,最多半个月,就能达成三百炉,突破一境中期。
并且她手里目前攒下来两千余枚灵石,还有各类的修行资源若干。
少蘅静候着赵棠到来,同时心中想道:“先前没有接取额外的任务,主要将时间用在了提升修为上。但等到突破一境中期,我就不能继续闭门造车了,需要试着接取执法阁的猎杀任务。”
否则空有修为,不懂如何斗法,这和她之前虽懂武技,却没有足够的体魄施展一样难堪。
“诸位弟子好。”
赵棠手持拐杖,走上高台,她目光扫过,看向台下的三百余名弟子,心中颇有感怀。
“今日不讲什么课程,如今你们均已完成了引气入体并修成《培元养气诀》,习得数种基础术法,算得上一位真正的修士了。”
“你们在九个月后,就要参加大比。或是夺得前十名次以晋升内门弟子,或是留在外门继续修行,晋升二境时如果年龄还在六十之内,就还能开启一次内门考核。”
“无须焦虑迷茫,勤勉修行,宗门总会为你们提供向上的机会。”
赵棠闲话少说,左右不过几句美好祝愿,讲罢后便是宣布到此结束。
授课厅中的弟子们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
“多谢赵长老三月授课之恩。”
少蘅修行三个月,在运转《培元养气诀》时也曾遇见问题,均是寻了赵棠解惑,因此她神色恭敬,诚心致谢。
等到弟子四散,她正欲去往灵田看看多宝的时候,耳畔却突然响起个声音。
“留候一刻。”
是赵棠。
少蘅眼角余光见旁人均无反应,而赵棠也分明已经出了授课厅。
她动作放慢,等到整个厅中只余下自己一个人,又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过了一会儿,赵棠才重新走进厅中,看见这黄衫姑娘一双杏眼看向自己,不由笑道:“就不先问问我是什么事?”
“因为我猜赵长老想要告诉我的,肯定都是好事。”
“好事总是值得等待。”
赵棠摇头道:“你倒是油嘴滑舌,不过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对你而言是好是坏?”
她从衣袖间取出一枚白玉令牌,呈现弯月状。
“天地有月,其名太阴。曾有太阴星的一角碎片坠落世间,被大能祭炼后形成了一方天地灵气极度浓郁的小天地,名为‘玄月秘境’,被我真一元宗和毗邻的问星宗占有,而其中的秘境规则只允许一境修士进入。”
“此秘境一甲子一开,每次开启时间持续半年,最近一次正在三个月后,如果你参加,秘境结束时正好赶得上弟子大比,但也有可能身受重伤,影响比斗。”
“而秘境中除了极为适合修行的环境,其中还会产生一种叫‘碎月’的修行珍宝,同时具备太阴和星辰两种力量。”
赵棠朝少蘅伸手,一枚弯月令牌在她掌心中。
“记得你在鉴源璧是浮现出的十三个亮点,我后来查了不少典籍,猜测那大概率是显化出的星辰,说起来你这种资质倒是适合问星宗的占卜一道。如果是的话,想来那碎月应该对你极有好处。”
“持问月令者,才有资格进入玄月秘境。我宗一般只有内门长老才会被分发此令用于弟子历练,而这一枚我是从一位族叔手上交易所得。”
少蘅看向赵棠掌心的问月令,顿时明了。
“赵长老……”
“其中修士虽然都是一境,但两大仙门弟子齐聚,不乏九百炉法力以上的一境圆满,而修士争斗必然伴随生死危机。而这枚问月令我也有条件,你需要仔细考虑要不要接受。”
充斥危险和机缘的玄月秘境。
代表着赵棠人情的问月令。
赵棠本以为她会犹豫,但少蘅却直接伸手拿过了这枚问月令,攥得紧紧的。
“我当然要去!”
第26章 拦路(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握着这枚问月令。
这是赵棠在她身上的注资。
十日内引气入体、册上的基础术法均已娴熟掌握、每次提出的功法疑惑都直指要害,见解不俗,足以将一位三境修士问倒……
赵棠看着少蘅,她丝毫不怀疑,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内门弟子,甚至晋升内门后,以她极高的悟性也不会平庸碌碌。
赵棠在外门教导了二十多届,这是她见过天赋最高的一个弟子。
“作为交换,老身要你六十年内,帮我取得内门才能接触到的一件珍宝。”
“四品丹药,延寿青丹。”
这延寿青丹她在一部丹典中见过,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枚,功效是延寿一个甲子。
少蘅眼睫下敛,心中疑惑:“听说赵长老今年不过三百岁出头,而第三境的紫府修士拥有五百寿元,她求延寿青丹是为了什么?”
但她没有开口问,也没必要问。
她只需要衡量得失。
此丹和问月令相比,都是内门能取得的东西,但赵棠能弄到一枚问月令,却求不来一枚丹药,价值孰高孰低,少蘅心中已大致有数。
但是……
“成交。”
一桩交易是否能成功的首要条件,从不是双方付出的东西是不是等值,而是双方能不能从交易中谋求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少蘅太想弄明白自己当时看到的异象代表什么了。
碎月同时具备星辰之力和太阴之力,按理推敲,应当是目前最适合她的修行珍宝,而且对进一步探索自身的资质奥秘,也大有好处。
“好。”赵棠自袖中取出一页纸。
少蘅已经度过那个刚入修行界中,见什么都稀奇茫然的阶段,她认出了这是契咒,唯有高境修士方可炼制。
大道恒长,契咒中蕴含一丝道韵,凡是签订了契咒的修士,双方如果没有履行契约,就必定会被这丝道韵纠缠不休,阻碍道途。
少蘅没多说什么,接过这张契咒,细细审阅每一个字,确认没有言语陷阱后,以法力为笔,鲜血为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咒在突然燃起的血色焰火下化作飞灰,而冥冥当中,她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某种制衡。
赵棠没有太多的意外,三个月间的几次接触,足以她摸到少蘅的些许本性。
她又取出一枚玉简来,再次加注。
“玄月秘境当中危机四伏,就算是同为真一元宗弟子,也未必会给你几分情分,都是争夺机缘的对手。所以这一部下品仙术,能不能揣摩出其中奥妙而保全性命,只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罢,赵棠将此物塞到少蘅手中,不再多说,转身即走。
而少蘅将问月令和玉简收入储物戒,紧跟着走出授课厅。
赵棠步伐很快,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眨眼已不见踪影。
而等少蘅走出妙法楼大门,才发现竟有人在门口等候着自己。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环臂在胸,扫过眼前几人。
都是同届入宗,之前在授课厅中明明已经走了的人。
除了陆少荆、陆少嘉、燕宁和秦疾这四个老相识,还有三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她一出大门,这七人就围了过来,显然冲自己来的。
少蘅不慌不忙,神色平静,而那陆少荆则憋不住,率先开口:“刚刚赵棠长老是不是给你开小灶?”
“她跟你讲了什么,还特意设下了隔离咒法不许我们接近?”
几人目光紧盯着她,其中一个长相玉雪,瞧着还有些年幼的少女开口:“这位师姐,咱们修士所行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不妨你就同我们讲讲刚刚赵长老说了什么?”
谷玉穗已经从阿姐口中得知,这赵棠是外门长老中少见的三境修士,在内门中还有着人脉,往往能得到一些宝贵的消息。
而一位眉眼清秀,少蘅记得叫做‘赵川祯’的青年,也开口道:“少蘅师妹,你不妨告诉我们,若是有不明白的,我们一起参谋,也能集思广益,给你建议不是。”
除了开口的几个,其余人都在观望。
沉默也是一种试探。
少蘅嗤出了声。
“一群土鸡瓦狗,还想知道赵长老给我讲的东西?你们不配听。”
七人面色当即阴沉下来,赵川祯当即便目中如有火喷:“你狂妄什么,就算你引气入体快,但下品资质就是下品资质,我等都已经引气入体,修行速度相差无几,你又能强到哪里去,凭什么叫我们土鸡瓦狗?”
“你还真以为自己修为高深?我自小修行,八岁引气,早就领先于你!”
少蘅打眼一瞧,赵川祯确实是这七人中修为最高的,法力波动程度在四十炉到五十炉间,谷玉穗则是三十炉出头,而其他五人均在十炉法力左右。
那赵川祯还在喋喋不休。
“不过是共同商议,集思广益,你如此行径实在是自私。”
少蘅挑眉,反唇相讥。
“我自私?不过是没有让你们占到我的便宜。”
那谷玉穗闻言面色发红,忍不住道:“我们绝无此意,是少蘅师姐你太敏感了。”
“敏感?难道不是我正猜中了你们的心思吗?”
燕宁瞪着她,哼声道:“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蛮不讲理。”
“当然难听了。我戳中你们的痛处,你们肯定觉得难听啊。”
“至于我不讲理?是你们讲理讲不过我,所以现在只能泼脏水了。”
少蘅句句有回应,瞧他们一个个憋闷的模样,心下大快。
“别说赵长老没给我开小灶,就算给我开小灶了又怎样?我天赋好,悟性高,不给我开难道还给你们开?”
“开得明白吗你们!”
“不服就同我去斗法场上一争高低,你们七个一起上,我说的。”
她态度刚硬,毫无退让,反倒叫那谷玉穗心中一惊,想起了此前阿姐的嘱咐。
今日被秦疾等人言语诱导,她见往日这少蘅独来独往,下意识觉得几人一起前来,她总会退让一步,毕竟不过是共享消息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时间谷玉穗只觉被架住,不上不下。
而秦疾开口,语气温柔道:“蘅妹,你何必逞强,我们毕竟七人,你一人……”
他话还不曾说完,整个人已被突起的狂风甩飞出去,狠狠摔在地面,还拖出了一道弧度漂亮的血痕。
少蘅脸上露出嫌恶,实在被秦疾的话恶心得不轻,刚才正是朝他甩去了一个风吹术。
“咦……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面前来了,给我死远一点。”
第27章 【三千里月】(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对基础术法的理解,早就更进一步。
通过和赵棠探讨,已确认正如她先前所想,术法关键在于“频率”。
只要足够娴熟,理解足够深入,将体内法力与天地灵气达成共振,就足以略去念咒掐诀的步骤,达到如眼下的瞬发术法。
她扫过其他六人,冷声道:“真想知道赵长老同我说了什么,就上斗法场。打赢了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们七个一起上都行。”
“好。”一个块头颇大的青年名叫丁锋,他语气不忿,当即应道。
啊!
谷玉穗心中发出惨叫。
好什么啊!
谷玉穗眼睛瞪得如铜铃,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头后的马尾辫甩得啪啪直响,怯怯道:“少,少蘅师姐,是我冒昧了!改日赔罪!先行一步不打扰了!”
她语速极快,说完话无视身旁几人谴责的目光,拔腿开溜。
“刚刚那个应该是风吹术,目前我施展这个术法能卷起些不算太重的东西,但远达不到刚刚少蘅她直接将一个人卷飞甩出去的程度。而我阿姐已凝聚了快两百炉法力,给我演示术法时也没有这般效果啊!”
“斗法场上只要打不死就能往死里打,少蘅师姐术法都练成这样了,我的老天奶,丁锋他几条命啊,敢这么拽!!!”
谷玉穗早就后悔跟着这几人来此‘捡便宜’,此刻越想越慌,越慌就跑得越快,很快就要不见身影。
少蘅打了个响指。
只见凭空凝出水团,然后飞速化冰,凝作条绊马索,听见扑哧一声,那谷玉穗摔了个大马趴。
但她仍没有回头,呜呜两声,憋着自己的小珍珠爬起来,跑得更快,直到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少蘅这三个月沉心修炼,只有遇见疑惑后会去授课厅请教赵棠,甚少出现在人前,总是形单影只。
是以他们就算知道少蘅引气入体的速度颇快,但一直没切实看过她施展术法,自然不觉得她真的就能在三个月的修行时间中,在实力上就甩出他们一截来。
先前叫嚣的赵川祯早就乖乖闭上了大嘴巴,目光躲闪。
倒是陆少荆依旧英勇,秉持初心,蠢钝如初,冲上前来瞧着就要对她动手,还在大声叫嚷:“陆少蘅,你……”
“嘭!”
少蘅右手一挥,继秦疾之后,陆少荆也同样被狂风卷起,甩飞在地,擦出血痕。
她更朝其打去了道禁音咒,免得他继续狗叫。
剩下的几人看得更加清楚,少蘅可瞬发术法,一时面色惶恐,未战先怯。
“若不是宗门门规,弟子之间不允许相互厮杀,只能上斗法场比斗。你以为我见得惯你们跟我在这狗叫?”
这几人呐呐无言,已欲先走,迈出脚步。
“我让你们走了吗!”
少蘅伸手一握,只见狂风漫卷,直接将他们五人升入半空,然后再狠狠摔趴在地。
赵川祯被摔得骨痛,怒声道:“少蘅你敢在妙法楼门前就对我们逞凶不成!宗门门规可不允许同门相残。”
他忍住疼痛双手掐诀,一团烈焰就朝眼前的女子射去。
但眨眼间就有水流凝成,交织成大网将火球笼住,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大片水雾。
少蘅抬手掐诀,露出个笑来:“哦?不是你们前来向我请教术法吗?我只是按照你们的意思,向你们演示而已。”
“而且严格来说,可是你们聚众拦我,陆少荆和你先后对我出手,这明明叫有来有往嘛。”
她催施的术法已生效,只见那些白雾不断凝缩,最后竟化作龙状,直接长尾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逐一甩去,留下撕裂皮肉的鞭痕。
那先前被甩飞出去的秦疾和陆少荆,她额外多赏了两鞭。
不过少蘅仔细想了想,亲兄弟嘛,就该他有他也有,朝陆少嘉又额外多甩了两鞭。
而考虑到他一直没说话,她贴心地再补上一鞭作为奖励。
等到那水雾凝成的长龙渐渐消散,几人都趴倒在地,被地重术压得无法动弹。
“怎么样,舒服吗?”
少蘅斜歪嘴角,露出个笑来。
她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先前陆少荆和赵川祯都有动手,不过被她及时反制,按照门规只能定义为互殴。
没伤了性命或修行根基的话,请执法阁来裁决,也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各罚上几枚灵石而已。
少蘅有长长久久弄来灵石的门路,不缺这三瓜两枣,可这六人能不在意这笔损失吗?
“尽管去执法阁告我,告一次我打你们一次,一个都别想逃。”
少蘅双手背在身后,潇洒地迈着大字步,转身离去。
妙法楼前来往的弟子向来不少,瞧见他们六个被压趴在地,也不过看上两眼,然后便自做自事。
比起内门优中择优,外门弟子数目众多,每年都有新招门徒。这人数一多,争端纠纷便时常瞧见,久而久之,早不稀奇。
等到术法失效,已是一刻钟后,燕宁当即爬起来,眼角泪珠掉个不停,冒着鼻涕泡。
“我,呜呜,我就说不要来找她嘛。呜呜,她说话又难听,人又坏……”
燕宁擦泪捂脸,呜呜着跑远。
剩下几人均面色忿忿,而吃了最多水雾龙鞭的陆少嘉捂着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喘息声粗重。
皮肉上的伤势虽然疼痛,但并未伤及筋骨,且不说吞瓶不入品级的回春散就能顷刻见效,就算是正常打坐,以法力滋养上几日也能恢复如初。
可心中的屈辱感却难以抹去!
他握拳,重重地朝地上一锤。
……
少蘅去往灵田,刚踏入白雾中,一只金毛小猴就蹦跳着到她面前来。
“嘤嘤!”
过去两个月多,多宝仍旧是小猴模样,形体瞧着没有半点增长,只是皮毛更加柔顺浓密。
少蘅摸了摸它的脑袋,有些疑惑地道:“之前兽园的弟子说多宝是金毛猴和其他猴类的后代,是个串串。”
“按道理金毛猴十个月就能进入成年期,长得很快。就算是串串,成长规律也不会差距太大。我也买了兽灵丹这样的一品丹药,加上【青帝】灵液喂养,多宝的法力在增长,但身材没长大丁点。”
她右手两指刨开多宝额头上的金毛,能看到它这里的皮肤呈淡蓝,却有道银色竖纹在中央。
少蘅不确定这是【青帝】灵液的作用,还是它身体中其他猴族血脉的显现,因为刚契约多宝时检查身体,没有这道竖纹。
她和多宝玩闹一会,喂上两枚赤红浆果,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把椅子,坐在田垄上。
少蘅再拿出赵棠给的那枚玉简,以灵识读取。
【下品仙术·三千里月】
[行神如空,行气如虹。此法为顶尖遁逃之术,修成后可借光影藏匿行迹,亦可吐纳月华凝聚幻身。修士将之修至大成,身如流光,可一遁三千里]
等少蘅粗略了解这道仙术的信息后,不由笑道:“赵棠长老真是很怕我交代在了玄月秘境里,到时候白费了她这一枚问月令。”
“不过这总纲中记载的吞纳月华之法……真有几分意思,竟还有这样的法诀。我在异象中本就看到了太阴星,那如果汲取足够的月华,会不会也激活我这一部分潜藏的天赋?”
她想到这点,顿时心潮有些澎湃。
第28章 月华洗练(求收藏!求追读!)
不过少蘅很快将心绪压下,凝神思索。
三个月后秘境开启,问月令中蕴藏的玄妙法力会自发将持有者带入秘境中去。
再等六个月后秘境关闭,紧接着的就是弟子大比。
在赵棠眼中,若少蘅能够从秘境中谋取足够的机缘,且不说顺利晋升内门,就是被内门长老看中,收为真传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自然更有利于取得延寿青丹。
而她赠上一卷仙术,此举算尽了情分,意在让少蘅即便将来晋升内门,发现延寿青丹和问月令的价值相差,也不会记恨她挟恩图报。
这卷仙术虽然不是少蘅最想要的杀伐一类,但【三千里月】的总纲中内涵光影之道,论其品质在下品仙术中已算上乘。
“距离秘境开启只剩三个月,我有把握突破到一境中期,可时间太短,我无法进一步提升到一境后期。而到时候这玄月秘境中会有诸多已是九百炉以上法力的一境圆满修士,修为相差太多的情况下,遁术确实更加有用。”
为什么少蘅先前一个风吹术,就能让那七人毫无还手之力?
除了她掌握纯熟,能发挥出术法更大的威力,最关键的当然是她法力够高。
那几人中就算是修为最高的赵川祯,法力炉数连她的零头都没有,当然会被轻易玩弄。
而等到了玄月秘境,少蘅对上高出她几百炉法力,并且得到内门资源集中培养的精英弟子们,也会面临这般的优劣局面。
敌强我弱,练好遁术确是重中之重。
“不过真有些憋屈。”
少蘅左手揉着多宝毛绒绒的脑袋,右手将玉简紧贴额间,细细地将【三千里月】的内容全数读取牢记。
这入了品级的仙术比起基础术法,更关键的就是这枚玉简中还藏有一缕仙术真意,此种真意皆需习得对于仙术的高阶修士,以神识刻画。
而若无真意感悟,即便获得所有的术法口诀,也无法真正发挥其效用。
玉简中的这缕真意少蘅越感悟就越稀薄,直到半刻钟后,彻底消散,杜绝了外传的可能。
法侣财地,排在第一的就是法,既指功法道经,也指仙术传承,人族绝大部分的‘法’都集中在仙门当中。若是要在仙门外求,少蘅在交易坊市留意了许久,也没得到仙术的消息,难度可窥一二。
“果然玄妙啊。”
这道仙术以《明月照影总纲》为基础,衍生诸多遁术变式。
少蘅虽刚刚参悟,但已窥见几分精髓,明白此术比她先前习得的一系列基础术法加起来都要更加精妙。
“三个月,足够我将此道仙术入门了。”
她瞧着蜷缩在自己腿上的小金猴,将它抱着站起来,放到椅子上,自己则再取出个蒲团盘膝。
少蘅按照总纲记载,提前以法力凝练数个穴窍,用于之后承载月华的流转。
而等她在此地修行了半日,天上日轮西落,白月破云高悬。
少蘅便是改散盘为五心朝天之姿,口中默声诵读法诀,使体内法力周天飞速运转。
她很快就感应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月光,此刻在其眼中,竟都化成了流水般的实质。
而一旁的金猴则是挠挠脑袋,银瞳下意识露出渴望神色,朝少蘅靠近了几分。
绝大部分的妖族均有拜月之俗,传闻每六十年一次的庚申夜,月华之精最浓郁的时刻,便会出现月华凝实的奇景,其化形如无数橄榄,汇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谓之‘帝流浆’。
此物若凡俗野兽得之,可开启灵智,踏上妖修之路,而已有修为的妖族若得一枚,也足胜数月苦修。
此刻分明不是庚申夜时,但少蘅开始吞纳这些月华时,周身竟爆发一股恐怖吸力。
在她身周聚集的月华越发浓郁,竟也汇成了数道金丝缠在腰间,如橄榄果实般的银白之物凭空凝现,一粒粒地飘飞到少蘅的额间,融入泥丸当中。
少蘅觉得浑身舒畅无比,太阴月华不曾叫她觉得阴寒,反倒是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内视时,筋骨脉络都蒙上了淡淡的银白,在月华洗练下变得越发坚韧。
等月落日升,曦光破晓。
少蘅睁开双眼,目中全是不可思议。
“我的黄芽竟然都被月华淬炼了一次,《培元养气诀》修出的法力本来就算得上精纯,但被淬炼后更添了一分太阴寒气。”
少蘅的法力炉数并未上升,但是她右手掐诀,顿时凭空凝出一枚冰铸长箭,骤射到田垄上,只听嘭的一声,叫她脸上全是惊喜。
“术法威力平添三成!”
但无论是淬炼黄芽还是增强术法威力,都不在【三千里月】的记载里。
那少蘅更偏向于认为,这就是她自己的资质天赋!
她的思维进一步延展,吞纳月光之法是如此,那么吞纳日光,吞纳星光呢?
如果和预想的相同,那么岂不是……
“只可惜此类的吞纳法都太过少见,我只在妙法楼五层见到有一册【金乌抱日观想图】的下品仙术,其中或许就有吞纳日辉的法诀?”
但那卷仙术,需要足足两千一的贡献点。
“如果在进入玄月秘境前,拿到【金乌抱日观想图】这卷攻伐仙术,那么争夺秘境机缘的把握也会更大。”
少蘅心中升起急迫感,只剩三个月了。
约莫九十天,要攒到两千一百的贡献点,但她弟子令牌上的数字现在还是大零蛋。
苦哉!
当务之急是晋升一境中期,然后速速开始接取任务,积攒贡献点的同时锻炼斗法实力。
少蘅看向灵田,清晨时分多宝已经醒来,自觉地打来三桶井水,取来白瓷瓶,倒入其中她提前储备好的灵液,伸爪搅拌均匀后开始灌溉稻苗。
等它灌溉完灵田后,就握着瓷瓶递到少蘅面前来。
少蘅早就发现【青帝】灵液有着时限性,若是十日内没有使用,就会失去其玄妙功效,所以需要及时补充。
她伸指在瓶口,运转神通催生灵液,等放满半个瓷瓶,收手时也给多宝尝了两滴,叫其心满意足地砸吧砸吧嘴巴,乖顺地缩在她脚边趴好。
少蘅仔细看向它额间的银痕,确实更清晰几分。
至于这代表什么,怕是要等它多宝进一步长大再去探寻了。
第29章 猎杀魔修(求收藏!求追读!)
是日,弟子院落,少蘅端坐屋中。
在她气海丹田中,那枚黄芽随着每夜吐纳月华时的反复淬炼,表皮已呈银白,隐约泛着蓝色幽光。
少蘅口中含着一枚淡黄丹丸,正是一品增元丹。
她已不太缺资源,但随着不断修行,少蘅发现修为提升不能一味依靠资源的堆积。
就算是灵石这种大通货,因是被地脉之力压缩而成,其中所含有的灵气天然更侧重于土行,日日以灵石修行,久而久之经脉中必积土气,进而影响体内的法力运转,导致滞涩不通。
更别提丹药有丹毒,灵药也会有残余药力需要长时间炼化,免得久积之下损了经络。
少蘅往日修炼格外注意,而如今冲击小境界瓶颈,才借增元丹之力,保证一举成功。
此时浑身法力流淌在经络间,被一个个周天反复凝练,再汇入黄芽中去。
到了某一个时刻,少蘅觉得黄芽已然饱和,到了容纳上限,随即将增元丹吞入腹中,雄浑灵气当即爆发,被她导入周天,再不断冲击黄芽。
“嘭。”
一声微弱的响动后,紧接着的是她体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炒豆声。
那枚黄芽涨大一倍,表皮花纹越发深邃,祥云银纹上更泛着若隐若现的金辉。
待到少蘅将丹药之力炼化大半,已达三百零三炉法力。
她张口吐出一口腥臭黑气,正是突破时排出的丹毒和血肉污杂。
“从修行到现在三个多月,我就晋升到了一境中期,这样的修行速度,半年之内还有再次突破到后期的可能。宗门统计的记录中,上品资质想要突破到一境后期需要两年左右。”
“我的资质,就算是在上品资质中也绝对是第一流的!”
或者说,资质真的只有下中上三个品级吗?
在上品资质之上,会不会……
少蘅摒弃杂思,站起身来,做了下伸展运动,舒展筋骨。
“想再多也没用,都是臆测,想不如做。现在晋升一境中期,我得抓紧接取任务,要攒到两千一,每天得挣二十以上的贡献点。”
她整理仪表,推开门朝执法阁走去。
……
乌云蔽日,风雨欲来。
而本就已入冬季,四时法则便是在修行界中亦正常运转,往日翠峦现下皆银装素裹,雾凇沆砀,山林间唯余一片静谧。
突见一只高大却干瘦的灰狼,从不知何处窜出,它跑动时惊起周围树枝上的积雪,一时间纷纷洒洒。
它速度极快,眼中冒出血光,直接扑向一个地方。
这显然不是寻常野兽,随着它爪牙前扑,只见卷起一阵腥风将雪堆撞开,露出了其中潜藏女子的真貌。
少蘅身穿雪色衫衣,面对扑面而来的狼妖,脚下术法青光缠绕,助她急速后退。
同时她右手握紧千击弓的弓臂,左手两指拨动弓弦,挽弓如满月,法力凝成了银铸般的箭矢。
弓臂上的图腾纹样闪烁辉光,汇到箭身当中,当松指离弦时,刹那箭羽燃起银光尾焰,若流星掠空,朝狼腹射去。
箭矢速度奇快,纵那狼妖反应机敏,侧过身子,也被刺穿了左肩。
“嘭!”
法力箭矢连爆几十声,直接炸没了它小半个身子。
而与此同时,少蘅身后一缕暗芒袭来。
那柄利刃穿透她的皮肉,握刀的人却觉得好似扎入了一团水流?
少蘅从那男子的影子中幻化出真身,目光冷沉,旋身时右袖飞出雪白玉针。
此针名唤玉蜂针,属一品法器,三十六针为一整套,专破护体法力,被她祭炼后已可如臂使指。
针状法器向来以奇诡着称,此刻玉针上光辉闪烁,刺穿那男子的血色法力,虽然被他躲开一半多,但仍有十五枚长针刺穿筋骨,透体而出。
那男子猛然坠地,厉声骂道:“没想到名门正派的仙门弟子,竟还会用毒这样的脏手段。”
这玉蜂针上被她涂抹了足以毒倒一境后期修士的见手青,乃是以奇菇为主料炼制而成。
这男子饶是及时吞下枚解毒丹,仍旧是目光混沌,浑身疲软。
少蘅懒得听他废话,她以灵识操纵玉蜂针,刺穿那只被炸掉小半个身子的狼妖咽喉、心口、双眼、脊背等多个要害,叫其彻底咽气。
她一心二用,同时将长弓拉成满月,法力箭矢破空而出,直射男修的脑袋。
“手段脏?谁有你们魔修的手段脏?”
“而且它这么好用,脏不脏的,我还不知道吗?”
少蘅长弓不曾放下,连续拉弦,转瞬就有几十枚箭矢宛如流星赶月般朝他身上落去。
[二等任务·猎杀一境中期魔修唐栋,散修出身,偶得下品功法《血炼术》后,已杀三十七人,汲取人血用于修炼,接取弟子需在三日内完成猎杀,奖励五十贡献点]
此人修为在一境中期,所以定为二等任务,但是魔修往往性情和手段狠辣,加上失败的惩罚力度极大,因此贡献点在各个类别的任务中最高。
少蘅能感应出此人气息约莫是四百炉上下,虽然差了近百炉法力底蕴,但凭法器和仙术,她尚有胜算。
先前藏身雪堆中让灰茧收敛了全部的法力气息,哪晓得唐栋契约的狼妖鼻子那么灵敏,嗅出了人味来。
少蘅为顾周全,最开始在执法阁接取二等任务时,刻意当着其他人的面,选取采集类和杂务类。
但随后她摸清了阁中纪律严明,不可随意透露出弟子接取的任务信息,这才开始偷摸着接取猎杀一类的任务。
也是因此,她到现在才刚执行了几个猎杀任务,并不自觉有老道经验。
暴露后,少蘅只能抓紧时机雷霆出手,现在也不敢放下警惕,此刻心想着干脆把这唐栋射个稀巴烂,留几个能证明身份的部位就好。
炸开的箭矢叫血和雪混成一片,其中突然朝她爆掠来了一道血影!
“这样都不死!”
少蘅已修出几分【三千里月】的精髓,身如流光浮影,难以捉摸,叫那血影落了个空。
等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团污血,在快速蠕动成一个人状。
其它地方都还很模糊,但头的那部分竟清晰地露出唐栋那张脸来。
他的那张脸在阴笑,诡异得叫少蘅有些毛骨悚然。
“《血炼术》中的血身?”少蘅前来追敌,除了宗门提供的位置信息外,她自己也额外搜集了些唐栋的消息。
她口中诵咒,调用黄芽中那股因月华淬炼而诞生的太阴寒气。
“分水乱江,夺寒定魄!”
借助冬雪天象,此咒威力更强,当即便将那血人冻结。
还不等少蘅拉弓连射,冻结的血人骤然炸开,从中窜逃出几十道血影,奔向四面八方。
少蘅当即催发体内储用的月华之精,分出三道幻身,各自施展手段拦截窜逃的血影,直到听到一道血影中发出声惨叫。
幻身全数消散,雪衫少女双目似鹰,法力狂灌千击弓内。
少蘅指尖飞速地逸出一缕黑气,绕上那银色箭身,宛如缠龙,而后这枚叠加百倍威能的箭矢当即奔射而去!
第30章 脱骨玉果(求收藏!求追读!)
此箭死死将血影钉在树上,少蘅看着它不断扭动,最后变成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箭矢上的黑气朝他身上攀爬而去,只是几个呼吸间,伴随着“嘶嘶”的腐蚀声和唐栋的惨叫,这个人形彻底没了动静。
少蘅保持着拉弦,不曾松懈,直到再朝那具不像样的尸身中没入三枚箭矢都无其他异常,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拉弦的手。
“总算是杀掉了。”
少蘅现在也不过三百炉法力出头,论起底蕴略逊一筹。若是这唐栋再难缠些,等到法力耗用得差不多后,该潜逃的可就是自己了。
她隔空摄取那尸身上掉落的储物袋,然后再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来一张裹尸布,挥动间将那具尸身和狼妖尸体都裹了进去。
等到朝上施加了封印术法,再到都被装入另一个空的储物戒中后,她才彻底安心。
少蘅此前购入了数枚储物戒,以备不时之需。而这些储物戒自然是最低等的,只能用来装死物,能被收入戒中就代表唐栋彻底没了生机。
“追击这邪修可就耗去了我快一天的时间,可真是费劲。”
此地血腥味浓重,极易引起凶悍妖兽前来猎食,少蘅朝自己身上打了个涤尘术,当即速速撤走。
等到寻了个隐蔽的山洞,少蘅扫去其中积雪,然后取个蒲团端坐,梳理内息。
先前追击缠斗,唐栋同样以《血炼术》给她留下了不少创伤,不过被少蘅妙用太阴寒气给暂时冰冻压制,如今她吞下枚一品回春丹后,开始着手将那些血色的外来法力炼化。
等到伤势无碍,少蘅才取出张羊皮地图,查验自己现在的位置。
“我现在应该是在问星宗和真一元宗属地的交界处,涧西山脉,原路返回的话,大概需要半天时光。”
但少蘅向来选择的都是收益最大化,除了猎杀魔修,她还接取了四个采摘灵药的任务,都是可以在涧西山脉找到的,回去的路上正好寻找采集,充分利用好这段时间。
采集任务要能顺利完成,还能攒下三十八个贡献点。
“轰隆!”
先前便已天暗云沉,现下随一声惊雷响罢,顿落绵绵细雨,不多时势头渐大,只听见一片噼里啪啦。
少蘅在洞中朝外一看,黛眉紧簇。
若仅是雨水,她还能掐使避水咒。可因为冬季过于寒冷,雨丝落地时大部分都凝成了冰柱,所以才有那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少蘅倒是可以施展法力护体,但若时间拉长,一直保持导致自身消耗太多,要再遇上突发情况便不好应对了。
思索片刻,她止了迈出洞门的脚步,预备等上半个时辰,看这场冰雨何时停下,同时将法力恢复至鼎盛。
不料刚过一刻有余,少蘅警觉地睁开双眼。
法器经祭炼后可藏于气海,随着她心意转动,三枚玉蜂针已在指缝之间,随时可以射出。
“你是谁!”
来人行走时匆匆的脚步声完全没有遮掩,她刨开草丛时发出哗哗声。
“呀,这里也有人啊?”
从洞门口遮掩的草丛中露出一张脸来,是个约莫和少蘅年纪相仿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
她面貌颇佳,圆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瞧见少蘅的面色顿时说道:“道友莫怪,我是问星宗弟子,执行宗门任务到此,只是突下冰夹雨,这才进来避一避。”
少蘅法力汇至双眼,查此人气息时发觉无法窥穿,心中戒备,面色看上去却轻松了几分。
“道友请进,我是真一元宗弟子,也是执行宗门任务,才到了这涧西山脉来。”
那少女闻言看上去似乎也松了口气,走进洞来,隔着少蘅一段距离,取出个蒲团端坐。
她打量了一小会儿少蘅,然后笑道:“相逢即是有缘,我叫作祝无双。我看道友气质不凡,不知道高姓大名?”
少蘅给自己披了张小羔羊皮,佯作羞怯模样,答道:“道友谬赞,我名为燕宁。入门已快十年,这才提起勇气来宗门外执行任务呢。”
她暗中调用玉蜂针,藏在衣袖的各个角落,三十六针稍有不对劲就会一并刺出。
而祝无双哈哈笑道:“没事,凡事总有第一次嘛,瞧燕道友你入门修行不满十年,就敢在外历练,仅是这份心性就仙途可期。”
“祝道友你同我年岁看起来相差无几,不也是在外历练?”
祝无双毫不羞怯,朗声笑道:“因为咱们都一样仙途可期嘛。”
少蘅回以一笑,然后低垂首。
打坐吐纳均要全神贯注,如受外物打扰,极容易法力紊乱,以致经络受损。两人瞧着气氛尚佳,但谁也不曾闭眸打坐,只能时不时闲聊两句,等待洞外雨停。
等到半个时辰后,洞外再无声响,冰夹雨终于停下。
少蘅打了个招呼,便欲先走。
而祝无双突然伸手一拦,说道:“我观燕宁妹妹法力气息已近三百炉,可想快些晋升中期?”
少蘅出门在外,使灰茧将自己露于人前的气息控制在两百余炉,并不过分低。遇见旁的修士,也只会以为是已在仙门修行了七八年的弟子。
少蘅闻言顿时抬头,眼中渴望又抑制。
“祝道友说的是?”
“二品宝药,脱骨玉果!”
祝无双瞧见她眼中的渴求,没卖关子,当即说道:“我来这片山脉本是为了猎取蛇妖蛇胆,但意外发现了蛇窟深处藏着一株快要成熟的脱骨红花。”
“脱骨红花是一品宝药,十年一开花。但花开花谢三轮后,就会有一次结果。结出果实正是那脱骨玉果,可以洗涤筋骨杂质,锤炼肉身,增长道行!”
祝无双搓着手,嘿嘿道:“不过那白蛇妖嘛,估计是吸收了前面三次脱骨红花的遗蜕,现在已经是快要突破到一境后期的地步了。”
少蘅闻言面色惶恐,声中含惧,说道:“祝道友,我这浅薄修为,可万万应付不了这等蛇妖啊。”
祝无双连忙解释抚慰:“燕宁妹妹放心,我虽还不曾晋升后期,但等到时候玉果成熟,我还可以勉强同那蛇妖纠缠一会儿,调虎离山,你趁机取走脱骨玉果,然后我们再汇合。”
“一株上共结六枚玉果,到时我分你一枚,以二品宝药的药力,足够你尝试突破了。”
第31章 既要!也要!还要!(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闻言,心中思绪翻涌。
祝无双瞧着年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能和她口中的蛇妖缠斗,看来已经是快要突破一境后期,应当是自幼开始修行。
饶是如此,能拥有现下修为,此女也绝不是下品资质。
“燕宁妹妹,如何?”
“没想到无双道友看着只比我大上些许,竟然已经是一境中期,能和那蛇妖比斗的修为,真是……”少蘅面带艳羡,咬了咬牙,纠结一番后答应了下来。
“承蒙无双道友抬举,我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
祝无双笑容更加明媚,她快人快语:“那蛇妖就在这山上的一座洞窟当中。”
“纵使成妖,蛇类冬眠的天性仍旧未改。因此这白蛇妖最近一段时间精力不济,等玉果成熟后我将其引走,它一时半会绝想不到是调虎离山之计,你趁此时机取走玉果,我们就大功告成!”
二品宝药的价值比一品高出不止十倍,并更加罕见。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好!”
“无双道友筹谋详尽,咱们一定马到成功!”
祝无双得了奉承,眼中不自觉地露出满意。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那蛇窟,脱骨玉果大致还有半天就要成熟,我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相熟之人来帮忙,正好和燕宁妹妹你一见如故,这才相邀。”
少蘅无有不应。
两女协商几句,随即便动身朝着此山的一处走去。
她们收敛好气息,踏雪无痕,过了一刻钟左右,总算是看到了处洞窟。
那洞口被干枯的杂草覆盖,又蒙着一层薄雪,不易被发现。
少蘅左右环顾,细细查验,并无不妥。
而站在洞口处,不曾嗅到什么腥臭味,反倒是有股出奇的淡雅清香,正好和她之前看灵药大全中记载的“脱骨赤花,开八瓣,状如莲,泛清香,香气可传方圆一里”吻合。
祝无双也和少蘅一般,穿了身在雪地中不起眼的白衣,传音道:“那蛇妖就在洞中,妖族强肉身而弱魂魄,同境界下的灵识远不如我人族修士,因此只要我们收敛好气息,就大概率不会被白蛇妖发现。”
“这股清香是赤花的气味,等到它越变越淡,直到消失的那一刻就会花谢果生,我把握好时机,在关口时会引出白蛇妖,到时你再入洞窟。”
少蘅点了点头,和祝无双耐心地隐匿在一旁等候。
祝无双看向洞窟,心情颇好,暗自衡量:“等玉果得手,我炼化了这二品灵药,足以将修为更进一步,凝聚出六百炉法力以突破一境后期。到时候进入玄月秘境,自然更有把握。”
等她嗅到那股清香开始快速消退,祝无双当即暴掠入洞中去。
动手之时,法力无暇隐藏,少蘅这一次感知清楚,原来此女已是五百八十多炉法力。
她双拳渐渐握紧,整个人宛如即将离弦的箭矢。
“嘭!”
“嘶!”
洞窟中传出一声声蛇妖嘶吼,只见猛地有一缕白影从中追着祝无双窜了出来。
那蛇妖真身硕大,足有十余尺长,说是蟒更合适。
它蛇鳞细密纯白,混在雪中晃眼一看根本分辨不出,只有那双黑色竖瞳以及时不时吐出的猩红蛇信,叫人头皮发麻。
白蛇妖长尾被一束蓝色绫纱困缚,绫纱的另外一头正是在祝无双手中,随着她朝外拉扯,蛇妖身躯如何扭动都只能被动转移。
加上它也顾惜即将成熟的玉果,唯恐打斗时将其波及损坏,这才不曾全力反抗脱困。
而祝无双将之拖出洞窟,心中松了口气,瞧见一道人影已经钻入洞窟,当即挑眉冷笑。
“好极了!”
洞窟当中,少蘅一路疾行,身周悬浮有三十六枚玉白细针。
等到了洞窟尽头,只见有散发着莹莹柔光的蓝晶石镶嵌在石壁上,而顶部还凿开了一个口子,日光恰能从中射入。
少蘅看向清香的源头,只见一朵红花生在壁缝间,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颤颤巍巍,中央则是坠着六枚如浆果一般的淡粉果实。
随着那片花瓣掉落,果实在快速变化为橙黄。
少蘅还未动手,只见三缕白影朝她窜来,三道腥臭水箭更是直奔面门。
玉蜂针当即射出,宛如暴雨梨花,将毒液水箭全数摧毁。
同时她身姿鬼魅,如同化作虚影,遁术施展开后,眨眼间就转到了洞窟的另外一处。在拉开距离时,千击长弓早就落在她手中。
三指齐拉,同时凝聚三枚法力箭矢,瞬息朝白影射去。
三箭齐中,少蘅箭无虚发,唇角上翘。
那些白影,均是细长的白蛇,显然是先前那白蛇妖的子嗣,在被长箭贯穿后钉在墙壁上痛苦嘶叫。而少蘅毫无顾忌,当即催发箭矢,连爆三声,将它们炸成一团死得不能再死的血泥。
“哼。”
少蘅早就料到这洞中不会如此简单。
这三尾蛇妖,虽说没有祝无双应对的那只蛇妖修为深厚,却也是一境初期。
若少蘅真是寻常的一境初期修士,这些蛇妖性情凶狠,加上数量优势,想要脱身的概率极低,只能拼死一斗,最多搏出一个两败俱伤。
可她不是。
脱骨玉果已全数转变为橙黄色,少蘅用法力摄取,将其存入玉盒封存,放入储物戒中。
然后她手握长弓,疾速出了洞窟,朝着祝无双和白蛇妖斗法的地方赶去。
隔着颇远的距离,她可以看到一女一蛇战况激烈。
祝无双手握柔软绫纱,搅动落到蛇身上时却犹如铁棒敲身,加之她身泛彩霞,显然是某种术法,叫蛇妖节节败退,优劣明显。
这可不是先前她口中的“只能勉强缠斗”一会儿。
少蘅遥遥喊道:“无双道友放心,我已按照你的安排,将洞中的小蛇妖全数诛杀,取得玉果,只等你将这白蛇妖一并收拾了!”
兽化成妖,开辟灵智,一境圆满便可炼出横骨口吐人言,晋升二境便可幻化人身。
以蛇妖现在的修为,其灵智近人,明白少蘅言语中的意思,当即嘶吼咆哮,凶性大涨,豁出命去地朝祝无双发动攻势。
少蘅瞧着祝无双骤而惊慌的面色,冷冷轻哼。
此女知晓有六枚玉果,一定进入过洞中,提前知晓还藏着三只小蛇妖,却不曾提及。
玉果有洗涤筋骨之效,怕是白蛇妖专门为子嗣所留。
而祝无双自己虽能应对一境中期的蛇妖,但无暇去阻拦小蛇妖吞食玉果,这才想拉个人来。
这个人实力需要刚好和三只小蛇相差不多,最好相互牵制,然后同归于尽。
可不就是少蘅?
少蘅朝着反应过来后又再度掌控局面的祝无双,拉弦凝箭,预备射出。
两败俱伤的局面,还是留给白蛇妖和祝无双吧。
六枚脱骨玉果,她要!
一境中期的蛇妖尸身材料,她也要!
这祝姓女修身上的宝贝,她还要!
第32章 霜天下(求收藏!求追读!)
祝无双正在应对蛇妖,她手中绫纱乃一品法器,具二十九重道痕禁制,威力不俗。
加之她修下品仙术《七星飞光》,斗法实力属同境翘楚,纵蛇妖凶性再甚,局面仍在掌控当中。
等轰杀这白蛇妖,再去夺回那女修身上的玉果便是。
至于‘燕宁’是否识破了她的意图?
区区一境初期,哪怕有些防身手段应付掉了小蛇,也并不重要。
祝无双胜势不断扩大,眼瞧着已是催使绫纱平展,宛如铡刀般要割下蛇妖头颅,却突然后背发麻,有股冷风直窜。
她身周霞光闪烁,当即身体虚化,那枚射来的箭矢穿体而过,却没给祝无双留下伤势。
少蘅虽感可惜,却并不懊恼。
白蛇妖因为祝无双那一瞬的失神,已遁逃避开杀招,纵使知道自己怕是沦为了棋子,如今局面下也只能为了生机而尽力一搏,抓住机会朝祝无双喷出碧绿毒雾。
祝无双霞光护体,隐约可见那层光膜上泛起七颗闪星,回望而去,看向少蘅的目光中全是阴沉,早无先前的和善模样。
“你也是一境中期?倒是叫雁啄了眼。”
少蘅见此面色无波,她拉动弓弦,一箭又是一箭,速度极快,转眼间箭如雨下。
那些箭矢刻意避开了白蛇妖,故而在那蛇妖眼中,先将它觉得更强的祝无双击杀,更具意义,便在箭矢掩护下接连发起攻势。
少蘅一心二用,拉弓射箭叫祝无双必须费心躲避的同时,三十六枚玉蜂针破空而出。
其上先浸奇毒见手青,后沾蛇妖毒液,毒性猛烈,纵使一境后期修士也不得不防。
“燕宁,先前是我鲁莽,遗漏了洞中还存在小蛇妖。我乃是问星宗慈航长老座下弟子,还望海涵,稍后我解决了这蛇妖,咱们平分玉果如何?”
祝无双传音而来,少蘅充耳不闻。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她体内法力狂涌至弓身,激得其泛起湛湛青光。
体内气海中那枚【青帝】符纹骤然吸取少蘅的黄芽法力,凝聚出了一缕浓黑气流,朝箭镞涌去。
自她踏入修行,已三月有余,期间少蘅不断使用‘泽四方’凝聚灵液,用于催生灵米宝药,同时也积累出一股特殊的生气。
而当她突破一境中期后,对自身神通掌握更强,那股生气也随积累而质变,让那青金色的树状符文延伸出几条全新的纹痕,如同一棵树的不断生长。
那亦是第二重变化的象征。
青帝者,东方木行。
春泽四方为始,冬霜天下为终。
少蘅先前给魔修唐栋的最后一击,以及如今对付祝无双的,正是【青帝】第二变。
霜天下!
此重变化凝聚的死气,除却其主,旁的生灵触之即被剥夺生机,如同跗骨之蛆,直到赴死方休。
此箭方成,那祝无双如有所感,只觉得浑身发麻泛凉,应付着蛇妖攻势时急声厉呵。
“燕宁!我师慈航长老已凝聚神通,她精通奇门遁甲,占卜八卦,可以掐算因果,锁定真凶,你敢!”
少蘅听闻此言,反倒当即松弦,箭出疾飞!
“去死。”
她心中杀意浓稠,面上稳如静湖。
从一开始少蘅就不曾相信,祝无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会给自己一桩什么机缘,尤其是她只叫自己去一趟蛇窟,趁乱偷出玉果,实在太过简单。
她当时就在想,难道祝无双不担心自己携果潜逃?
再到洞窟中被三只蛇妖袭击,少蘅便猜出前因后果,更决定要灭杀此女。
她一个没理尚且争三分的人,有理为什么要饶人一命?
那箭矢破空,尾羽擦空,爆鸣阵阵,直射祝无双的心口要害。
“赦令,召兵降,护我身!”
祝无双紧咬银牙,自袖袍中取出一张棕黄符箓,催发法力以点燃其上的符文,随即周身泛起纯金光壁。
二品符箓·请兵护身符
前有蛇尾如鞭,后有箭矢疾射。
“嘭!”
一声闷响,一阵沙浪。
少蘅口诵默咒,面前卷起飓风,吹散尘沙时,其中更有疾风化刃杀向前方。
“嘶。”
祝无双身上的金色光壁足可应对二境通玄修士的一击,可惜是一次性之物,如今已破碎消散。
她粉面含煞,圆眼瞪大,仗着打熬过的肉身,硬捱两道风刃,冲到少蘅面前。
祝无双右掌七颗繁星闪烁,汇集重合时,星辰之力已被催发至极致,朝面前的雪衫少女心口落去。
“便宜你了,我这一记七星掌才参悟不久,竟先用在你身上,给我死来!”
而少蘅抬首看她,冷笑一声。
【三千里月】·月华幻身
只见她身周银辉流转,往日积蓄的月华之精全数催发,分出六道银影各自窜逃。
祝无双惊诧后当即调整法力,幻化六道手印轰出,但却终究是落了个空。
这门仙术少蘅已悟得精髓,但施展起幻身仍颇耗法力。
待拉开距离,真身重现,她吞下枚回元丹,时刻警戒。
那祝无双再怎么也不过是一境中期,此掌落空,法力耗去太多,颓势便已显露。
而那白蛇妖和祝无双缠斗久矣,同她的积怨更深,加之现在少蘅拉开的距离太大,种种考量下它便先乘胜追击,朝祝无双张开了血盆大口!
“孽障!”祝无双黛眉紧皱,但应对蛇妖攻势时,数枚玉蜂针已被少蘅操纵,如鬼魅飞影,狠狠刺向她的心口。
“啪!”
一声脆响,原来祝无双一身白衣下,还有套法器护甲,柔光如流水,弹开了玉蜂针,品质绝不在其下。
“不对,那护甲快碎了!”
少蘅目中兴奋,历经先前几番激斗,那护甲上分明早有裂痕,她操纵玉蜂针反复冲击,叫那裂纹不断加深。
下一瞬,白蛇大口猛张,直接将祝无双咬住,齿牙摩擦间发出光芒,妖气冲天!
它将护甲彻底毁去,随后伴随一声惨叫,蛇妖将此女当场吞吃。
“好蛇!”
少蘅大赞一声,旋即她便将黄芽中法力调入千击弓中,朝着白蛇要害连射。
她以遁法保持着两者间的距离,一靠近就遁走,一拉远就追击。
这蛇妖也已濒临力竭,接下来的勉力攻杀全部落空,局面再难翻转。
等到它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少蘅发出最后一箭,其中蕴藏霜天下的死气,而蛇妖中箭亦无动静,她心中紧绷的弦这才微松。
“哈哈哈!”
少蘅捂着脸,狂笑不止。
“我赢了。”
第33章 真正的算账(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顿感力竭,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她再吞下一枚回春丹,等气力恢复了些,抹掉满脸的汗水和血水。
她已在宗门外执行过几次任务,熟练地取出把玄铁打的剔骨刀,站起身来,利索地将蛇妖扒皮剔骨取胆。
而其腹中已不像样的祝无双尸身,少蘅忍着恶心,以术法搜索,最后摄取来一个银丝编造的小袋。
此物还不曾在蛇腹中被腐蚀,可见品质极佳,应是祝无双平日里的储物法器。
处理得差不多后,她撑起精神,朝自己打了个涤尘术,远离此地。
少蘅不断朝真一元宗属地范围内赶去,等遁走了二十多里,她实在有些后继乏力,这才停下脚来歇息一阵。
她的衣衫已重新整洁无污,靠在一棵大树上,雪色外衣叫整个人如融入一片茫茫皑雪中。
少蘅运转《培元养气诀》的功法周天,随着体内灵丹药力被炼化,精纯法力涌入干瘪的黄芽当中,叫其重新变得丰盈。
她闭上眼养神,突然感慨地叹了一声。
宗内宗外,简直两处天地。
到目前为止,加上这一次,少蘅共执行了五次宗外任务,有四次都遇上了任务之外的情况。
劫杀、背刺、埋伏、利诱。
这不是少蘅运气太差,因为她打听过不少师兄师姐执行任务的情况,也是类似的情形。
宗派中有门规作为言行举止的标尺,执法阁作为悬在头顶的利剑,培养出的仙门弟子不说恭睦谦顺,却也没有言行太过出格的,这也是少蘅迟迟没有真正向陆少嘉那几人发难报复的原因。
她的前途远比这几人重要太多,更不会为他们而冒上一丁半点的风险。
而在脱离了宗门这个安乐园后,修行界中从来都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纵使同为仙门宗派弟子,彼此间也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少蘅取出那个已被术法清洗的银袋,唇角上翘。
她摒弃最开始的迷惑和忌惮,早就明白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喜欢这样的规则。
非常喜欢!
法力侵入其中,其主人已逝,留下的烙印不堪一击,迅速被少蘅破解,最后叫她能感知到内部的空间。
此物不是不入流的储物袋,内藏二十三重道痕禁制,是件一品法器,可容纳六十立方的物什。
少蘅盘点收获。
“一千八百多枚灵石,两张一品符箓和三株一品宝药,若干修行耗材,很不错了。”
其中没有问星宗的仙术功法,毕竟这些传承早就不依靠纸张文字记录,宗派的防盗手段可谓是各有千秋,少蘅此前没指望能从里面获取什么仙术,所以倒也谈不上失望。
“不过刚刚那祝无双施展的护体星光和七星掌,应该是和吞纳星光之法有关……”
她是真眼馋啊。
少蘅继续挑挑拣拣,将有用之物都转移到自己一个空的储物戒中。
最后银袋中只剩下祝无双遗留下的各种私物,被少蘅随手扔向一处。
修士的探查手段众多,大多奇诡。
这银袋确实是法器,转手可以卖出几十灵石,但少蘅却并不想贪这一点蝇头小利。万一其上有什么她识别不出的气息标记,导致最后被顺藤摸瓜,这种可能性,她不会去赌。
等到她法力恢复了个六七成,已是夜半时分,黑云蒙天,不见皓月。
这等天象,少蘅虽然仍旧能吞纳到月华之精,但是颇为有限,干脆直接赶路,抓紧收集好那几个采摘任务所需要的宝药,再赶回宗门,争取在猎杀魔修任务的截止期前,交上去唐栋的尸身。
她从树下站起身来,取出羊皮地图确认好方位,便迈步走去。
……
真一元宗,执法阁外。
少蘅已换回了黄衫弟子服,正朝大门走去。
突然有两女挡在面前,她朝其看去,双眉一挑。
“这是教训了小的,来了大的?”
眼前两女一大一小,相似的面庞足可说明两者亲缘,其中小的正是谷玉穗。
她今年刚入门,年过十二,看向少蘅时,小脸上还有些怯怯。
而另外一位年岁更长的女修则开口道:“少蘅师妹误会了,我是玉穗的姐姐,叫做谷瑄。此次前来,是为了致歉。”
此女面含歉色,眉眼低顺,继续说道:“我这妹妹年纪尚小,被旁人误导,前些时日授课厅外一起去寻了你的麻烦,实在感谢你放她一马……”
少蘅开口打断:“打住,她是别人误导也好,自己又蠢又贪也罢,和我无关。”
“别挡了我的路。”
谷瑄闻言抿唇,脸上露出些难堪又飞快压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递到少蘅面前。
“这是我们姐妹的歉意,还请少蘅师妹收下。”
少蘅自突破一境中期,灵识得了提升,感知越发敏锐,那玉盒中隐约逸出的药香和灵气,应该是株一品宝药。
她稍显诧异地打量这对蠢妹慧姐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玉盒,收入戒中。
“行,收下了。”
少蘅没有客套推辞,朝谷瑄点点头,然后绕过她们直奔执法阁。
“姐姐,那可是玉参啊,一株足足要花四十三枚灵石,你怎么就这么送给她了?”谷玉穗扯了扯自家阿姐的手,语气中满是不舍。
“若是我将那玉参炼化,多修出十几炉法力,到时候的弟子大比岂不是更加有利……”
“给我闭嘴!”
谷瑄难得地板起一张脸,把谷玉穗拉到僻静的一旁,免得丢人现眼,再掐了个隔音咒。
她亦心中气闷,外门弟子一年也就一百二十枚灵石,这就给出一株宝药,她不心痛吗?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弟子大比乃是一场大乱斗?!”
“到时候可不是一轮轮的比斗!内门长老会施展仙术,将你们都送入一方斗场中去,战到最后的十位弟子,那就能晋升内门。那斗场中虽然有长老会在生死危机时出手,没有性命之忧,但你能保证少蘅不会记恨你,在那个时候直接对你下重手,废你根基吗?”
“斗法本就要竭尽全力,下手再狠辣,也没人能怪她。而且少蘅如果晋升内门,那些长老在你和她之间,莫非还要偏袒你不成?”
谷玉穗闻言一愣,呐呐道:“不,不会吧。我,我只是跟着他们去……她都教训过我了!”
谷瑄厉声道:“我教过你多少次,你怎么一直不改,还是这样!”
“我之前让你向她示好,你倒好,直接得罪人”
“而且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在干什么!你在拿自己的安危周全去赌别人的善心!”
谷玉穗浑身一颤,双眼已发红含泪。
而此刻的执法阁中,少蘅快步走着,实则心中也有些诧异。
“谷瑄?好聪明。她是猜到我的打算了?”
少蘅早就准备好,要在弟子大比上,真正地算清所有旧账!
第34章 资质晋升(求收藏!求追读!)
报复的方式有很多种。
言语的侮辱、肉体的伤痛、处境的难堪……这些在少蘅眼中都太过虚假,她更不可能去做那种所谓的“让敌人一辈子笼罩在自己的光彩之下,郁郁不得志地度过此生”的假把式。
尤其是陆少嘉和陆少荆。
少蘅从来都觉得自己的爱和恨是最宝贵的东西,不该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或事上。
但她没办法去否认,她就是恨这两个人。
因为少蘅确实付出过亲情,所以她才会为陆少嘉代笔,才会为陆少荆研习武经,才会哪怕直觉不对,仍旧在平南侯府忍了那一家人十几年,压抑本性地扮演着一个‘乖女儿’的角色。
天生的血缘是他们之间无法抹去的羁绊,十几年的亲情投入就是恨的根源。
少蘅知道他们受了【惑心瞳】的影响,可在她的心中从来没有生出一丝谅解。
那时候看到大千神通榜,猜到一切的她,心中浮现第一个念头不是:“他们竟然是受了外人蒙蔽,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我们毕竟还有十几年的亲情……”
少蘅想的是:“我们血脉相连,他们明明天生就该对我好!哪怕是受到外物影响,也该战胜外物的影响才对!否则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对我的好不够彻底!爱不够真切!”
偏激吗?
更确切地说,双标吗?
毕竟少蘅在他们背叛这份亲情后,也没有什么坚持守望和理解体谅。
可那怎样呢?
她从不否认,从不掩饰。
少蘅甚至根本不去分辨,到底他们的所行所为全是受了【惑心瞳】的操纵,还是他们本就在借着这个契机,宣泄内心早就积攒的对她天资的嫉妒和恶意。
她只要报复。
她疯狂地想要残缺他们的身体,踩碎他们的脊骨,践踏他们的自尊,否认他们的成就,剥夺他们的性命,彻底断绝他们任何的、一星半点的向前的希望。
而人真是太奇妙了,在这份偏激的同时,又有理智的思绪在将少蘅不断拉扯规劝,所以才叫她能蛰伏下来,等待机会。
真一元宗作为如今人族最强仙门之一,是少蘅朝上爬的最好阶梯,如非绝境,她不会舍弃。
而那机会她也早就找到,正是每年一届,新招门徒都得强制参加的弟子大比。
她要一击即中,不留余地!
……
等到少蘅上缴完任务所需,她弟子令牌上的数字已来到了四百一十一点。
先前的杂思被她抛之脑后,少蘅看着贡献点,心中更加紧迫。
从赵棠给她问月令到今天,已经过去十九天。
她积攒贡献点的速度已算快,但还不够。
保持这样的速度,想要在三个月内攒够两千一百点的话,细算下来竟然是个刚好相近的数字,但凡出现未知变数,就极可能导致她功败垂成。
“贡献点最高的一等任务,大部分需要一境后期的修士才能完成,我的实力还不足以接取。”
比如要是让她现在去追杀一境后期的魔修,或猎杀此境妖兽,不如干脆让少蘅把命送给他们。
思及此,少蘅看向圆形展厅,目光扫过一个个悬空的任务木牌,开始老老实实查看内容。
看罢了上新的任务后,少蘅择选好四枚木牌,收入掌心,再让执法阁弟子记录好后,她便打道回府。
而走回弟子院落,在她的房舍前,有一人已经静候她多时。
那女子容貌极盛,似出水红莲,明艳如神妃仙子,一双凤眼瞧见少蘅走近时,脸上便浮现笑意,几步朝她走来。
“这位便是少蘅师妹?”
少蘅停下脚步,打量眼前女子一眼,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怀一百炉出头的法力。
以其出色的面貌,若之前见过,少蘅不可能会忘记。
“你是?”
这女子同样穿着外门弟子的黄衫服,她展颜一笑,答道:“我叫李朝歌,按年岁来说痴长些,便厚颜称你作少蘅师妹了。我和你同是今年入门的弟子,寻你数次,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少蘅闻言双臂环抱,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又不认识你,你找我做什么?”
李朝歌闻言,语气坦然:“少蘅师妹不曾听闻过我,但我却听闻过少蘅师妹。”
她抬手打出个隔音咒法。
“我听闻你十日内引气入体,由此看来应该是下品资质中的翘楚。而且你精通基础术法,已能达到无需念咒掐诀便施展开的程度,说来惭愧,我自小得家中修士长辈教导,也不过近些时日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呢?”
少蘅面上不见神色变化,但手指无规律地轻点小臂,是她不太耐烦时的小动作。
李朝歌察觉其不耐,单刀直入道:“我想邀请少蘅师妹你。”
“去谋取一桩或许可以让我们拥有中品资质的机缘!”
少蘅已确定自身修行速度要远超绝大部分的上品资质,但她仍面露好奇。
资质晋升?
为了弄懂那异象,有关人族资质的典籍她没看一千,也有八百。
因此她如今已了解到,人族资质虽受到经脉根骨的影响,但和魂魄真灵才有最直接的关系,想要后天弥补太过困难。
迄今为止,少蘅也只是在典籍上,看到过两例修士资质晋升的例子。
一是曾有修士误跌崖底,吞食五品灵药‘菩提金盏莲’,破而后立,脱胎换骨。二则是修士晋升四境时,借助大道至理所赐的本命神通‘蜕胎’,再付出了诸多心血,才升为上品资质。
这些无疑条件苛刻,而李朝歌却说自己知道一桩类似的机缘,还邀请少蘅一起谋取?
“说来看看。”
李朝歌得了应话,心中一松。
“此地不便议事,不如……”
“进屋。”
少蘅答后,取弟子令牌关闭屋门口的禁制。
而等到李朝歌进屋,她环扫一眼,略迟疑地道:“少蘅师妹,倒是简洁明了,什么都不曾更换。”
整个屋内,几乎原样不动,入住时是什么样,现在基本就是什么样子。
少蘅白她一眼,说道:“谁说的,我蒲团换成了最大最软最舒服的。”
不过比起以前的奢靡无度,她如今只在自己会用到的东西上,追求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少蘅再次开启屋门的隔绝阵法,面向李朝歌说道:“闲话少说,那机缘是?”
李朝歌正了正神色,答道:“是执法阁中的一件一等任务。”
第35章 幼龙遗蜕(求追订!求月票!)
李朝歌见少蘅不语,只能继续言说。
“这件一等任务和真龙幼崽有关。”
少蘅闻言,面露惊色。
真龙,妖族中的无冕之王,是人族尚未崛起时就存在的上古生灵,此等存在又被称为“天妖”。
这真龙之躯是天地法则孕育出的完美道形之一,具备无穷玄妙。龙族底蕴之深厚,从诸多妖族一生都在践行化龙之路中,就可窥见一二。
少蘅直接说道:“怎么可能,我才从执法阁回来,可没有瞧见这种任务。而且真龙幼崽,你觉得是我们可以触及的?”
天妖桀骜,生而不屈,血脉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力量,绝不逊色任何人族顶尖天骄。
而且就算真有机会可以驯养龙崽,那么消息根本传不到他们耳中,高境修士自会出手,金丹元婴也得争得头破血流。
面对质疑,李朝歌不慌不忙,继续解释道:“这件任务被我清河李氏的一位族兄提前截取,并不是说要去捕获真龙幼崽。”
“在丹阳山上,三日前据闻有真龙显踪,并有幼崽破壳使得天覆彩霞。任务内容是要取得伴龙草,那伴龙草是受真龙气息侵染而诞生的一种灵药。”
“而根据我李氏的秘典记载,如果有幼龙预备破壳,成年真龙还会以自身法力滋养龙蛋,使得幼龙遗蜕,也就是破开的蛋壳内留下一种名叫‘灵龙液’的宝液,七日内此液不散,人族修士若能得之吞服,可以增强根骨,此为秘辛,世上少有人知。”
少蘅仍旧沉默,留心观察着李朝歌的面色变化,暂时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少蘅师妹,我的资质跟脚是为‘火雀飞羽’,已是下品资质中的极品。因此若能得此宝相助,增长一定根骨潜力,就有一成把握晋为中品资质‘赤鸾升霞’。”
“而也唯有你我这样的上佳资质,才会有蜕变机会,旁人得之也不过是增长气血,没有我们这般由量变化为质变的大功效。”
“若我们能拥有中品资质,即便到时候不参加那弟子大比,都能顺利升入内门。而且资质的提升,对道途的好处太大了,可受益终生,望你仔细考虑。”
李朝歌面容诚恳,那双眼中有不曾掩饰的野望和渴求。
“一成把握?真是一桩好机缘,但你想要我干些什么呢?”
少蘅坐在自己的大软蒲团上,毫无仪态地斜歪在上面。
眼前少女表现得太过漫不经心,李朝歌心中暗道不妙,一时心中千回百转,最后有些气泄。
她也自来熟地寻了把木椅坐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新招弟子妙法楼结课时,你一打六,还得了赵长老的青眼,这一届已大多知晓。尤其是我们这些出身修行家族,推迟进入宗门的时间,只是为了冲击内门的人……简而言之,我们李家想要拉拢你,结下份香火情。”
如果少蘅未来不曾有何成就,清河李氏也不曾失去什么,毕竟那灵龙液本就只对特定人有大功效,有效期限也仅七日。
“另外我的话,还想让你在大比时不主动对我出手,给自己减少一位潜在敌手。”
说到此,李朝歌有些心虚。
毕竟用灵龙液来晋升资质,实际上刚才她还将把握虚报了些。那内门名额她是势在必得,所以总要做好周全打算。
同为一境初期,他们这批新入弟子,若是将宗门发放的一百多枚灵石全部用来提升修为,那大比时难以产生绝对优势,那么各自对术法的掌握就尤为重要,不少人已将少蘅列为劲敌。
而少蘅早就了解弟子大比的形式,届时会有内门长老观摩。
若是刻意相帮,定被长老瞧出,反倒影响自己。而大家都是下品资质,如何甘愿牺牲自己去托举别人?所以以往大比,都没有拉帮结派,全是各仗本领。
但不主动对李朝歌出手的话,这其实并不算相帮,毕竟大比斗后的内门名额共有十个。
少蘅思索一二,开口问道:“那一等任务,是由你去执行?”
“是的,我族中已经打探好了消息,寻得灵龙液有八成把握。”
李朝歌不自觉地挺了挺胸,显然底气很足。
“一等任务的贡献点是多少?”
“嗯……这属于采集类任务,在一等任务中奖励偏低,但毕竟幼龙破壳地的踪迹难寻,所以有六十点。”
李朝歌一点就通,当即爽快道:“少蘅师妹要是答应,这件任务也可以转交给你完成。”
清河李氏虽不比仙门宗派,但也传承千年。李朝歌作为族中着力培养的几人之一,并不吝啬这六十贡献点能兑换的资源。
“六十个贡献点也差不多要我做两三天的任务了,总体上并不亏。”少蘅心中思量。
而且她从凡俗界来,真龙只在绣衣或图腾上见过,这种神话中的生灵,总有一种勾人的神秘魅力,与其相关的事也叫她有探寻的欲望。
“好,加上那六十贡献点,大比斗上你不对我出手,我就不主动对你动手。”少蘅端正坐姿,点头答应。
李朝歌眼眸一亮,从储物戒中取出枚木牌。
“拿这枚任务木牌,去执法阁登记即可。”
她又取来张契咒和一卷羊皮纸,以法力作墨,等往契咒上填写内容并签下姓名后,朝少蘅抬了抬下巴,意思明显。
少蘅接过契咒,审阅后发现条理清晰,并无陷阱。
有契咒作凭证,加上宗门门规,李朝歌和她此前从未谋面,也不大可能谋算出如此周全的骗局。
少蘅在契咒上签下名字,旋即血焰燃烬,契约成立。
李朝歌在她面前摊开那张羊皮地图,指着图上三处标红点说道:“我们李家查到了丹阳山上,这三处地点有真龙踪迹。但彼时龙息仍强,我们恐真龙尚在,不曾闯入冒犯,将消息报了回来。”
“但幼龙降世的异象已出,想必真龙要携子离去,我们即刻动身,在那灵龙液消散前寻到。”
少蘅答道:“等我些时间,我还得再去一趟执法阁。”
盘算下来,先前接取的四件任务需退掉一件,以免超期,再加上登记这件一等任务。
“那我们酉时在山门汇合可好?”
“好。”
李朝歌扬起笑脸,双眼如月牙。
“真是期待和少蘅师妹合作,好见识一番你的术法高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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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只相信这个(求追订!求月票!)
送走李朝歌,少蘅坐在房中。
“我才返回宗门不久,结果谷瑄就在执法阁门口等我,这李朝歌还守在我屋前?”
少蘅倒不觉得是有人刻意监视她,因为打听到她踪迹的谷瑄和李朝歌,在目前看来都并无恶意,并且分属两拨。
“还因为这外门弟子的人数太多,不管走到哪去,被人看见后,只要用纸鹤或者符箓传信,就能立刻得讯。”
少蘅盘算着,还是要找时间去坊市找找有无易容术法,能多上许多方便。
此刻房里无人,她取出张计时符箓,设定好后懒散地趴倒在蒲团上,给自己放空心神,发着呆。
自从迈入修行,少蘅不肯停下步伐,已不曾睡过一觉,夜夜均是打坐修行,就是这发呆竟也成了件难得的事。
稍作休整,计时符箓发出敲钟声,提醒着时间已到。
少蘅从蒲团上站起来,收好符箓朝灵田赶去。
那丹阳山正在真一元宗属地的边沿地带,要是任务顺利,以她们的修为来回大概需要两到三日。她需要先去灵田给多宝补充【青帝】灵液,然后再去执法阁交接好对应的任务。
……
真一元宗山门处。
尚还有半刻才到酉时,但如今冬日,昼短夜长,日已西坠,只在天际留下暖橙色的云霞。
李朝歌走到山门处,交令牌在守门弟子处登记后,刚迈出大门,就瞧见个灰衣少女正站在一旁,捧着卷小册专心阅读,正是少蘅。
出门在外,李朝歌也换下弟子服,穿了身宝石蓝的长裙,衬得她明艳的眉眼间多出柔和。
“少蘅师妹可等久了?”
少蘅闭上手中的小册,李朝歌则发现那封面上写着《易颜术》。
“不曾久等,我是去坊市买了些所需之物,顺便就在山门口等候了。”
她年岁稍小,不及李朝歌身姿高挑,昂首看向她说道:“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李朝歌点了点头,竟自衣袖中取出一物来。
那是一只精致极的小船,被她朝上空一抛,双手掐诀施展法力,叫此物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大数百倍,成了艘悬空灵舟。
“法器灵舟?”
少蘅有些诧异地看向李朝歌,眼中发亮。
“这个李朝歌好肥的身家。”她心中暗道。
同一品级的法器中,最昂贵的就是灵舟类。
因为一艘全备的灵舟,往往得具有御空、御守、反击攻伐等功效,要求铭刻诸多的辅助法阵。并且每一次凌空驾驭都会被气流不断磨损,其材质必须极佳,否则完全承受不住。
少蘅在坊市上的商行打听过,灵舟法器极为少见,而且哪怕只是一品,也需要数百枚灵石。
李朝歌待灵舟落定云中,笑道:“少蘅师妹,这百泷舟速度还算尚可,乘此舟前往丹阳山,大概需要一个半时辰。”
少蘅颔首道:“那我就搭李师姐的便船了。”
“嘿,好说好说。”
两女各施御空之术,落于百泷舟上,这灵舟比少蘅之前从地坤域前来的那艘灵舟小得多,也无舱房。
李朝歌掐诀操纵,使得灵舟当即朝丹阳山方位掠去。
少蘅袒露在外的法力气息约莫二十炉,而李朝歌法力也不过一百一十七炉,无法支撑长时间的催动灵舟。只见她朝舟首的一个坑洞里丢下几枚灵石,想必是作为灵舟运转的能源。
少蘅收回目光,拿出刚才的那本《易颜术》,双腿盘膝,坐在甲板上翻看起来。
虽时日已晚,即将入夜,但修士目力极佳,仍可视物。
李朝歌设定了灵舟的朝向,如非遇上特殊情况,不需要再继续费神操控,她也翻出来一册《炼丹要术》。
这本厚书的书页边缘已卷边泛黄,上面还有不少笔记,泛着墨香。
等过了两刻钟,少蘅将《易颜术》的内容全数看完,合上书页。
此书是她先前在坊市搜集而来,虽不入流,但其中记载内容除了术法还有配套的易容手法,结合施展后,除了拥有神识的修士,旁人难以窥穿。
她收好此书,又看见李朝歌津津有味地捧着一本《炼丹要术》,心里有些诧异。
“原来李朝歌还在修习丹术?”
众所周知,修仙四艺但凡有所成就,便可使修士受益良多。
但每一门技艺的难度极大,若无一定天赋和名师指点,钻研几十年也难有所得,入门的门槛极高。
少蘅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天赋,在她眼中自己想学什么学不会?
可少蘅更清楚,以往她能快速掌握一件技艺,除了天赋,更有专注。
而四艺无论哪一门,浩瀚玄奥的程度都要远超她之前所学,必定要耗去大量精力和时间。
少蘅早就经过衡量,决定在进入内门前,先全心提升修为和斗法实力。等到暂入一个平稳期,再着手对四艺的研习。
瞧见李朝歌抱着那本丹书入了迷,少蘅没有发出动响。
她又取出几本从妙法楼中借出来的典籍。
此刻已入夜,明月繁星,少蘅将典籍上的内容逐一和星空对应,看得入迷。
而等时间推移,李朝歌合上厚书,朝下看去,俯瞰山脉地貌,瞧着已经快接近丹阳山,也就打了个手印,叫百泷舟开始放缓速度并朝下落地。
她这才看向少蘅,看见其手中的书,笑着问道:“我听闻少蘅师妹测试资质时出现的是十三个亮点,大家现在都猜测应该是星辰。”
“看你在看《星演论》,应当是真的?那这资质确实更适合问星宗的传承,他们宗在星辰之力上颇为造诣,擅长以星问卦,掐算因果。”
少蘅放下手中的书,答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当时测出的资质到底是什么,只是发觉自己施展术法的威力好像会更强一些。至于这册书,也是赵棠长老跟我说当时测试出现的可能是星辰,难免好奇,就借来看看。”
她皱着双眉,唉了一声:“我也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说是星辰,但我也没感觉自己和星辰有什么特殊感应。”
李朝歌则答:“可以尝试推衍占卜卦术,或许会有收获。”
“占卜吗?可我不相信这些。”
少蘅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她出身侯府,从出生起就有方士卦师,看手相,观面相,个个都说自己富贵无双,顺遂一生……
她之前得意、骄傲,自命不凡,觉得高人一等好痛快。
少蘅心中喃喃:“但流落街头的时候,帮我打跑混混、帮我抢到剩饭、帮我活下去的……不是象征好命的手相,是这个。”
她的两手一下子握住,成了拳头。
从握着一双拳,打跑想要轻薄她的混混起,少蘅就再也不相信什么占卜,什么命数了。
“我只相信这个。”
第37章 真龙现身(求追订!求月票!)
不过少蘅也清楚,这是她心中的偏见。
在修行界,占卜问卦又被誉为‘天机术’,是完全不亚于修仙四艺的存在,甚至研习难度还要更高。
天机修士可掐算前因,推衍后果,识运而辨吉凶,绝不是凡俗界中那些招摇撞骗的酒囊饭袋可比。
因此少蘅其实颇为在意,当时被她击杀的祝无双口中所说的师父,慈航长老。
她刻意让蛇妖给了此女最后一口,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凶蛇,也检查过祝无双身上没有留下由自己造成的伤痕。但这位慈航长老若行掐算之举,会不会发现自己也曾参与其中?
不过饶是如此,当时少蘅也不可能停手。
祝无双刻意算计她入蛇窟,绝非良善,留其性命就是大患,后续极大可能也会将慈航长老牵扯进来,还不如早早下手,少蘅心中没半丝后悔。
只是她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这才借了些星象占卜的书籍,想更了解一些。
这些自然不会对李朝歌解释,而此女听见先前的话语,倒没有追问。
只见她右手掐诀,百泷舟开始迫降,周遭气流乱涌,全凭她们催使法力才不曾被吹倒掀翻。
等到此舟平缓落地,李朝歌和少蘅轻盈一跳,落到地面。
此舟再度缩小,飞回衣袖中,李朝歌双手拨弄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发丝,打理妥当后才取出羊皮地图,在少蘅眼前晃了晃,笑道:“少蘅师妹,我们就已经在丹阳山脚下了,这就动身去寻伴龙草和灵龙液吧。”
少蘅颔首,不过说道:“那真龙幼崽降世伴随异象,想必消息早就传开,这丹阳山上不知道有多少闻讯而来的修士。”
“还好那伴龙草虽沾染龙息,有些特殊用处,但到底只是二品,不会引来高境的前辈。”
李朝歌到了宗外,倒显得更鲜活,她眉眼飞扬,笑骂道:“哪个高境修士来和我们争这些伴龙草,那才真是不要脸皮了。”
“而低境修士又未必如我般有家族帮忙探查信息,放心啦。”
少蘅点头,和李朝歌一同进山。
丹阳山据闻曾有丹师于山巅炼丹,汇集地火,待功成时那宝丹离鼎飞天,宛如一轮烈日,此山由此得名。
传说不可考究,但少蘅在山上途中,确实感觉此地的火行灵气尤为充裕。
冬日寒瑟,此山中却仍旧枝树葱茂,温暖如春。
她们步伐迅速,很快就抵达了羊皮地图上第一处标记的地点。
此地或被真龙暂歇过,残留的天妖气息叫周遭无妖兽敢来,连一路的虫鸣声都消失干净。而透过草丛,少蘅看见了四株随风摇曳的细草。
并未匍匐在地,直立的细草色如翠玉,却在边缘处泛着淡金色,草身并不平滑,其上有一个个突起,颇似龙爪。
这便是真龙气息侵染后,诞生的伴龙草。
“其实若要以蕴含灵气评级,此草算作一品最合适,但却因为有不少特殊效用,珍惜难得,这才列为二品宝药。像是龙力丹、龙鳞散这些都要伴龙草为辅药。”李朝歌盯着那四株灵草,双眼发亮。
“诶,那件一等任务要求上交三株伴龙草,这里有四株,那剩下的一株就是我的,你可不许和我抢。”
少蘅动作迅速,她掐施术法,隔空摄取。
四株伴龙草扎根的土壤松动,飘浮过来,其中一株落至李朝歌面前。
“地图上有三处标记地点,剩下的两处我们再去巡查,如果有伴龙草的话就各凭本事了。”
李朝歌麻利地取出个檀木长盒盛放,打下减缓药力流失的术法,然后答道:“这多不好意思……”
她唇角上翘,话风一转:“嘿嘿,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好了。哼,我的速度肯定比你快。唉,放心啦,到时候我还是会给你留一两株的。”
李朝歌比少蘅多修行近十年,只不过此前族中修炼,灵气浓度远不及真一元宗所在的洞天福地,修行速度上自然受了耽搁,做的一切只为了冲入内门。
但李朝歌自认现在的法力仍比少蘅更胜一筹,故自信非常。
而少蘅瞥向她,唇角微扬。
两人收好伴龙草,马不停蹄地朝距离最近的下一处标记地点而去。
许是先前少蘅相让一株伴龙草,李朝歌自觉拉近了些距离,说话不再像先前拘谨,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显得叽叽喳喳。
少蘅正欲开口打断,突然双眉一蹙,抬手朝李朝歌嘴巴上打去个禁音咒,同时拉扯着她,快速躲入一旁葱郁的灌木丛中。
李朝歌反应也是极快,没有挣扎而发出明显的声响。
等她们躲藏好身形,不出半刻钟,有一行人匆匆奔来。
一行三人,正全力赶路,法力气息便暴露无遗,显然高出她们不止一筹。
李朝歌瞧着他们,抿紧了唇,神色郁郁,传音给少蘅。
“他们去的方向和我们相同,观测气息怕都是二境修士,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
“那我们现在去第三个标记地点。他们修为更高,速度自然更快,我们无法抢先一步,只能放弃。”少蘅很快传音答复,等到那行人走远,她们从灌木丛中走出。
两女对视一眼,李朝歌再也不多话。
她们催动法力,施展出术法,全力朝着第三处标记的地方赶去,以免错失宝药。
约莫一刻钟,那股天妖威压和妖气越发明显,一路上都还没遇到其他修士,这叫李朝歌紧绷着的脸露出了点轻松,可是下一个瞬间,她疾行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吼!”
一声清啸自天上传来,乌云滚滚,迅速遮住星月,有庞大的龙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李朝歌面色呆滞,口鼻齐齐出血,瘫倒下去,勉强缓过来后,挣扎着给自己喂了一枚养神丹。
她扭头看向少蘅,只见灰衣少女也是倒在了地上,面部朝地看不清楚,等看到其身体还有起伏,李朝歌才松了口气。
她惊恐地望向天穹,此时有一束清光斩开整片阴沉的云雾,叫月辉重新洒落。
少蘅初时也是内息紊乱,但在那声震魂的龙吟响起时,她内视看到天生尘封的泥丸宫中竟爆发出了明月辉光,生生抵住了这股天妖威压。
她往日修行【三千里月】吞纳月华时,每次都会出现疑似帝流浆的银白橄榄融入眉心泥丸,想必是这个原因。
少蘅看似倒地,实则内息很快恢复平静。
她昂首朝天上看去,那一束清光劈开乌云后,那真龙身躯便彻底出现在眼前。
真龙之躯果真是世间最完美的道躯之一,庞大不见边际,却仍有无法言喻的流畅美感。
龙者为鳞虫之长,只见如今天际上的这尊真龙,生有驼头鹿角,蛇项蜃腹,五爪峥嵘。而鳞甲似鲤,纯白无杂色,唯在鳞片缝隙间生出灰色鬃毛,煞是威风!
第38章 你往水里放了什么(求追订!求月票!)
少蘅忍不住惊叹,这般生灵真是钟天地造化。
而很快她脸上就转为惊色,只见那束清光在飞速地凝聚,化作一道界于虚幻的青色剑光,朝那真龙劈下!
重重龙吟中惊怒交加,接连在耳畔响起,如同直击魂魄的大锤。
少蘅泥丸中月华倾涌,还能勉强抵御,而一旁的李朝歌则是彻底承受不住,晕死过去。
少蘅拖着她藏好身形,然后再专注地看着天际的一场斗法。
没有想象中的有来有回,那白龙使尽浑身解数,无数的霞光化作龙形攻杀,都是龙族妖术的具象。可那青色剑光劈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叫挡路的龙形霞光全数崩解。
最后那白龙硬捱了这一剑,鳞甲崩碎,赤血如雨,伤处深可见骨,气息显然颓废。
少蘅只觉心潮澎湃!
“哪怕是得天独厚的真龙,这样的上古天妖,也可以被轻易斩之!”
而少蘅看了眼昏迷的李朝歌,朝她身上打去一个防身术,然后转身朝那战场而去。
她黄芽颤动,法力涌入全身,使得身法越发轻灵迅捷,很快赶到一处。
少蘅脸上全是兴奋,她掐施风吹术,以风力汇集漫天落下的赤红血滴。
“真龙威压何等强横,若非我泥丸中有月华抵御,肯定早就被龙鸣震昏过去,怕是二境的通玄修士也不能幸免于难。”
“而那真龙境界高深,与之斗法的修士从先前的剑光看来还要更胜一筹,这样的斗战中,能承受龙吟威压的修士大概率也不敢靠近,以免被认为是要黄雀在后,而被先除去。”
“可我不一样,我区区一境引气。无论是真龙,还是那剑光的主人,他们眼中我怕是和蚂蚁一般渺小,毫无危险。”
这也就导致了少蘅如今施法收集洒落的龙血,竟没受到任何的打扰。
等再无红雨,她已收集了七个瓷瓶半!
虽说这只是真龙身上的寻常血液,不是蕴藏气血精华的精血,但出自这等修为的真龙,已经弥足珍贵,价值远胜伴龙草百千倍。
少蘅往瓶口打上封印法诀,将其妥善收好。
发觉那白龙还在和一缕青色身影缠斗,只是战场方位在一点点偏移。
继续跟下去或许能继续收集到白龙受创后脱落的其他珍材,但风险太大。
觊觎真龙之物的肯定不止少蘅一人,战场方位在发生变化,那么必会有修士出手探寻先前斗法的区域。而少蘅哪怕把【三千里月】催发到极致,也赶不上真龙他们的速度,万一追赶时又和其他想要打扫战场的修士碰个正着,那真是危矣。
于是少蘅选择抽身,借助月华,快速潜回先前将李朝歌藏身的地方,看见此女还在昏迷。
若是李朝歌身死,那清河李氏怕不会善罢干休。而若是自己丢弃她后李朝歌未死,等返回宗门,少蘅的名声怕会臭不可闻。她倒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但没必要为了不管现在的麻烦,就惹来之后更大的麻烦。
“还真不能不管她。”
为了避免中途醒来,少蘅抬手朝其打了个昏睡咒,然后一把将李朝歌扛在肩上,正打算朝外远奔。
但她突然想到,现在真龙现身,能在龙吟下保持清醒的修士想必目光都集中在正主白龙上。
而那第三处标识点,是真龙曾留下踪迹的地方,此刻他们若再去那里不过舍本逐末。境界低的修士又在龙吟下昏迷,所以那里反倒是显得相对安全了。
于是少蘅掰开李朝歌紧攥不放的手,取来那卷羊皮地图,确认好方位后朝之赶去。
携带着李朝歌到底影响到了她的行进速度,遁术也不好施展开来,过了好一会儿,少蘅才赶到标记地点。
她先左右张望,确认此地没有旁人,心中稍松,然后再展开搜索,很快发现了一处妖气颇浓,正生长着五株伴龙草。
少蘅将之全数收下,然后这才解除李朝歌身上的昏睡咒。
她右手一挥,一团水流当即凝聚,被牵引落到昏倒在地的少女脸上。
“咳,咳!”
李朝歌呛了口水,咳嗽两声,转醒过来。
她受了龙吟震魂,哪怕吞了枚养神丹,此刻也面色惨白,提不起精神。
李朝歌仍旧趴在地上,只是调整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然后弱弱地问道:“你……你往水里放了什么。”
此刻她倒还有心思笑闹,少蘅也被勾起了几分玩心,顿时脸上挂上阴笑。
“痰。”
“啊!”李朝歌宛如被吓到般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幽怨道。
“那该死的真龙,早不吼晚不吼,非要在我找伴龙草的时候吼,还把我给弄昏过去。”
她已经看到那被挖空的五个坑洞,知道这处的伴龙草被少蘅取走。
说着说着,李朝歌吞服的养神丹药力不断发挥功效,叫她缓过劲,便盘坐起来,朝眼前的灰衣少女郑重道:“多谢少蘅师妹的不弃之情。”
少蘅略过这个问题,坦言道:“我拖着你来这里,已经找过一遍,除了伴龙草外没有看到幼龙破壳的痕迹,看来那灵龙液是无望了。”
“非也!”
李朝歌从储物镯中取来一个罗盘,昂首笑道:“任由真龙如何强横,幼龙破壳时都太过脆弱,因此龙族自创了一门可以遮蔽踪迹的术法。”
“罗盘先前在第一处地点没有感应,所以我也就没有说,但是这里,我的这方‘探法盘’察觉到了遮掩术法的波动。”
只见那青铜罗盘上,似黑铁打造的指针尖端闪烁白光,指向一个方位。
李朝歌当即挥动袖袍,朝那个方向甩去一枚黑色尖锥,顿时传来一声镜子破碎的声音。
少蘅在旁深感惊奇,暗道:“这修行界果然诸多见所未见的奇诡手段。”
那一处她也曾探索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如今投去目光,竟看到了一地青色的破碎蛋壳,体积很大,蛋壳的两面都布着古朴花纹。
李朝歌站起身,声音中终于多出了几分爽快惊喜:“少蘅师妹,看来我们的运气还是很好,总算是否极泰来了。”
虽然只拿到了一株伴龙草,但此行她的根本目的,本就是灵龙液。
李朝歌正欲上前,取来那些蛋壳,却突然被阵狂风扫了开去!
第39章 分道扬镳(求追订!求月票!)
少蘅满脸戒备,右手两指并拢一挑,当即周遭缠绕在树上的藤蔓被术法所控,劲射而出缠住李朝歌腰身,稳住她的身形。
而李朝歌看到一道疾速靠近青色蛋壳的身影,顿时火冒三丈。
“好胆,敢摘我的桃子!”
她已察觉,来人修为约莫一境中期,虽法力差距不小,但起码不是二境或以上的修士。
比起李朝歌的火冒三丈,少蘅则面色冷淡许多。
毕竟对她而言,灵龙液功效有限,仅能对肉身起到些滋养。但如今少蘅已得更珍贵的龙血,用此物熬炼修士肉身,足以让她受益匪浅。
加之少蘅袒露在外的气息不过二十几炉法力,在李朝歌眼中能比她先‘醒来’,已经够惹眼。
故少蘅佯装施展先前的缠木术后,已有些法力告罄,吞了枚回元丹,在旁观望。
只见李朝歌当即从储物戒中取来两张棕黄符箓,用法力催燃,顷刻变幻为两条纯金色锁链,如同灵蛇般射出,死死缠住那道人影,叫其再难前进。
正是一品符箓·金锁符
两女这才瞧得此人真貌。
是个男修,四五十岁的样貌,瞧着颇为苍老潦草,法力气息也显浑浊。
“散修?”少蘅心中暗自思索。
“但以我的灵识强度,就算放在一境后期中也是出类拔萃,罕有能比肩者。这男修刚刚分明是潜藏在一旁,没叫我觉察,定是门高明的藏匿手段……”
少蘅想到这点,看向这男修的目光暗含炙热。
宗门弟子所得的传承都有严密的防盗手段,但散修不同。他们哪怕得了稀罕的术法,也极有可能留有备份,用于恰当时机,换取其他资源……那就有机会被她弄到手!
而李朝歌察觉到这男修法力颇为浑浊后,顿时自信加倍。险些被此人夺走珍宝的怒火上冲,更消除了先前龙吟带来的精神不济。
她修有李氏传承的下品仙术《宝火九玄鉴》,只见蓝裙少女身形暴掠而去,双手已结印轰出。
法力凝作灼人赤焰,火丝交织,再化一口大鼎,猛然朝男修的头顶坠去。
那男修紧咬牙关,施展术法,身上蒙上层棕黄光芒,想要竭力挣脱那两道符箓化作的锁链。
他不甘地怒吼道:“你们这些仙门弟子何必如此斤斤计较!我们散修何等不易,没有宗门靠山,只能摸爬滚打,豁出命去争那一点资源。”
李朝歌不语,少蘅不语。
回答男修的只有那铺面而去的火焰大鼎,猛砸到他身上,发出一声闷响,火焰更攀爬而上,炙烤其筋骨血肉。
“啊!”
男修名唤余松,实际修炼五十余年,不久前凝聚三百炉法力,突破到中期。
因为功法不入流,他凝聚的法力松散虚浮,那层护体法力被火焰轻易烧穿,叫肌肤血肉快速化作焦炭,疼得他难忍痛呼。
李朝歌意不在此,她快速越过余松,掐诀将那些破碎蛋壳全数摄取收入个空的储物戒,这才心中一定。
而余松好歹也是中期,依仗更强的法力底蕴,以量补质,总算扑灭烈焰,挣脱锁链,目光愤恨地看向李朝歌。
“把宝贝交出来!”
李朝歌冷哼一声,面色狠戾,召出柄绯红长剑,悬在身侧。
“去!”
修士欲契约法器,须炼化其中的道痕禁制,而要做到灵活施展,就需消耗自身灵识。
故而哪怕一品法器的价格对于李朝歌而言不算高昂,但她也不过祭炼了几件,均经择选,品质绝佳,威力惊人。
正如此柄名唤‘赤鹤’的灵剑。
剑影飞掠,如一抹赤虹,临到余松面前却已一化作三,各自刺向一处要害大穴。
余松经验老道,身法也称得鬼魅,避开两剑,偏移身躯只叫左肩被划伤,而后他便朝李朝歌面门杀去。
“咻!”
三十六枚玉蜂针射出之时,似融于风中,无半点声响,饶是余松反应足够敏锐,却也仍被十七枚玉针穿体而过,当即瘫倒在地。
他看着两女,又嫉又恨,双手掩面,悲怆一吼:“苍天不公,区区两个一境初期的生瓜蛋子,只是仗着仙门出身,法器护体,便能如此轻松取胜。”
“我们散修兢兢业业,刻苦修行,到底有何意义!?”
李朝歌闻言皱眉,面色复杂,一时竟有些失神。
而余松双手之下,透过指缝,那双已内凹的眼骤然一亮。
他正要全力一搏,却感胸口钝痛?
三十六枚玉蜂针上本就浸有毒液,此刻被少蘅再度操控,全数刺入余松胸口,携带的法力将心脉寸寸毁去,毒素也同时爆发,叫余松只能不甘地闭上双眸。
少蘅隔空摄取来余松腰间的储物袋,破旧但干净整洁。
她扭头看向沉默的李朝歌,说道:“真那么难受,那就干脆把你们清河李氏的灵石家底都偷出来,分发给散修吧。”
李朝歌一时间瞪圆了眼睛,哼道:“你少放屁了。”
少蘅右手伸开,朝她面前一摊。
“拿来,灵龙液对半分。”
这玩意儿少蘅确实不太需要,但该是她的,就不能没有。
李朝歌撅嘴哼哼两声,倒也迅速取出那破碎的蛋壳,以术法提取上面粘附的液体,然后均分两份,各自落入玉瓶中去。
少蘅取走自己的那份,凑近鼻翼嗅了嗅。
淡绿液体有些粘稠,卖相不佳,但却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气,不算难闻。
收好灵龙液,此行目的也都达到,少蘅向李朝歌说道:“那你现在打道回府吗?”
李朝歌颔首应是:“那先去丹阳山脚下,我再催动百泷舟吧。那真龙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突然出现,我实在有些心有余悸。”
少蘅遥望天际,先前清光化剑斩落真龙,然后出现一缕青色身影和那白龙缠斗不休,方位战局早已变移,远离此地。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木牌,神色无奈地道:“我这还接取了两件采集任务,正好‘百毒焰草’和‘赤磷七节花’都能在这丹阳山寻到,我打算摘取过后再回宗。”
李朝歌并不勉强,但也提醒道:“你可要注意好那灵龙液的功效时限只有七日,尽早服用,别暴殄天物。”
两女分道扬镳,等少蘅于山林中遥望,法力凝在双目,隐隐窥见有一艘灵舟飞掠而出,直到不断缩小消失。
她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真龙幼崽出生没有几日,血脉再强,也终究孱弱。那白龙和青影修士缠斗,显然落入下风,那么站在白龙的角度,此刻祂是会将幼龙留在身边吗?”
“纯种真龙繁衍困难,这幼龙定是重中之重,怎么会舍得将其置于险境?那么幼龙还有可能在这丹阳山中。”
第40章 你个人奸!(求追订!求月票!)
“不过就算那幼龙还在丹阳山,先前我连遮掩蛋壳的幻术都破解不了,想要寻到幼龙踪迹再加以驯服,不过是痴人说梦。”
此外她能想到的东西,稍有阅历的修士也能想到。而且天妖智慧远胜寻常人族,那白龙也极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少蘅按捺住心中杂绪,将心思放于正事上。
百毒焰草和赤磷七节花均是火行宝药,火行灵气充裕的丹阳山正是滋生这两种宝药的绝佳环境。
只要细细搜索,必能有所收获。
少蘅先前从李朝歌手里抠出来的羊皮卷还没有归还,此刻她将其展开,把这张记录了丹阳山地貌的地图划分成九个区域,预备逐一排查。
……
“丹华前辈,你是否能洞察那幼龙的藏身之地?”
夜尽光生,初阳划破暗色,透过枝叶间隙撒下细碎光影,其中正有位橙红外衫的女子朝前走去。
江云绛穿着一双金丝编织的鞋履,其上有数个发光的符文,叫她一步迈出就可跨越数尺距离,乃是件特殊法器。
丹华催发在这些时日中恢复了些许的神识,全力搜索整座丹阳山。
她毕竟曾抵六境,哪怕仅仅残魂,不出片刻,就已发现了几分端倪。
“朝北方直行,我已用神识瓦解大部分幻术的威能。你先吞一枚清神丹,再加上你具有【惑心瞳】神通,想必足够突破那白龙设下的幻障。”
“好!”
江云绛得了准信,眉眼间涌起兴色,全力催发黄芽法力,加快步伐。
她肩头突然冒出一只青鲤,更是不停地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显得极亢奋。
“青螭莫急,等咱们夺了那幼龙精血,你就能着手蜕变脱胎,开启化蛟之路。”
江云绛将鲤妖收回契妖镯,步履不停,满脸的势在必得,但却也忍不住再次向丹华确认。
“前辈,是否和我们先前商议的一样,取走幼龙精血后,可以将其伪藏成先天不足的情况,从而瞒过白龙?”
丹华理解她的谨慎,真龙一族绝不逊色任何的人族仙门,稍有不慎就会招来大敌。
她耐心答复:“且放心吧,那白龙孵化龙雏后,就被那青衣男修找上门来。没有龙父以龙息滋养,幼龙本就有所不足,我们少量抽取精血,你再以我先前炼制的幻神丹作为辅助,扫干净尾巴后,那白龙也发现不了蹊跷。”
“但必须抓紧时间,我刚刚搜索丹阳山,发现诸多修为不低的修士也在四处探寻幼龙下落。而我神识耗费不少,现在短时间内无法再为你探测四方。”
“好!”
江云绛遥望天际,紫瞳闪烁,在神通加持下能隐约窥见,一人一龙的争斗还未曾落下帷幕。
她竭力狂奔,吞下清神丹后全力运转瞳术,在丹华的点拨下,眼中总算是出现了些许淡白色的气雾,然后朝其中冲去。
时机难得,转瞬即逝。
先前此地明明反复探查,都不见蹊跷,但穿越白雾后,才发现此地竟藏着一口小潭。
“看,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的,以幻术为核心,再融合了空间法则中的折叠之术。你身怀【惑心瞳】,假以时日必定可以修成幻术宗师,这也可以是你的一个方向。”
丹华的声音在江云绛耳畔响起,但她暂无心答复。
她掐碎掌心的两枚深紫圆丹,将之碾成碎粉,朝潭中一抛,正是幻神丹。
然后江云绛再拨动了左耳耳坠,此物乃她动用自己的内门弟子份额,从宗门宝库中兑换的特殊法器。
随法器被触发功效,她的衣衫、发饰、样貌,甚至法力气息都全数变成了另一个人。
等清澈的潭水被染成了紫色,其中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不多时就有物浮了上来。
正是幼龙!
因刚出生不久,幼龙身材还颇袖珍,仅有一尺左右长,纯白的龙鳞上泛着点淡粉色,而一双小龙角则是深青,因吸入幻神丹粉,此刻已陷入昏迷。
这幼龙天生便有股钟灵毓秀之气,叫人见之心生欢喜。
但江云绛早就抽出一柄青铜短匕,没有任何迟疑和纠结,转瞬朝龙身上刺去!
真龙桀骜,太难驯养,而且有无穷后患,再讨人喜欢也不是她的东西。
但青螭则不同,此鲤妖早就被她驯养完毕,种下奴印,即便之后顺利蜕蛟化龙,也终生受她驱使。
夺得龙血,滋养青螭,这才是她该做的!
“咻!”
那短匕正要刺入幼龙身躯时,一枚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击在匕首上,溅起一串摩擦火星,更叫其偏移方位,落了个空。
“谁!”
江云绛双眸一转,满是狠戾地看向来人,等看清楚那弯弓引弦的中年大汉,心中骤惊。
只听见那大汉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慷慨陈词道:“真龙妖族和人族相互尊重,早就和睦相处了数千年。你是何人?主动对幼龙出手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要伤了幼龙,挑起人龙的信任危机,最后打破两族的友好关系?”
“好歹毒的一颗心,你个人奸!”
“我辈人族修士,扞卫人龙友谊,当仁不让!”
丹华声音响起:“区区二十四炉法力,那一箭威力却不弱,想必那长弓法器内的道痕禁制已经被全部炼化,这人就是那个叫做少蘅的少女,只是施展了易容术法,她确实像你之前说的一样,灵识相当强悍,才能充分发挥法器的威力。”
而那箭矢击偏匕首时发出的响声,叫昏迷的幼龙眼睑一颤。那潭水中的紫色也开始变淡,代表着药力的减退。
“时机已逝,为了不被白龙发觉痕迹,那幻神丹我本就减了八成药力,现在看起来那幼龙即将苏醒,它和白龙之间也定有沟通手段,我将剩下的力量加持给你,速速潜逃,避免后患。”
江云绛迅速收匕,抽身速退,遁走如光。
等退出了白雾,她才在心声与丹华沟通,声中再也难掩愤恨:“少蘅……少蘅!她绝对认出了我,她是在坏我好事!”
偏偏就这么倒霉,丹华为了探查并瓦解白龙施展的幻术,消耗了太多神识,无法再关注四周动向,叫少蘅钻了个空子,横加阻挠。
第41章 她身上果然有脏东西(求追订!求月票!)
江云绛心中虽怒,但压抑住情绪,为了避免被龙族术法追踪标记,一刻没有停留,等到遁走出了五十余里,再撕裂开张破空符转移方位。
离开了丹阳山,江云绛落到处冬雪覆盖的密林中,拨动耳坠,法器功效消散,并将先前残留的气息一扫而空。
至此,她一拳打在身旁的树上,拳力刚猛直接叫其当场断裂。
树干倒下,枝条上积的雪堆也纷纷落地,发出接连的声响,恰如她起伏的心绪。
待得江云绛面色彻底平静,她吐出口浊气。
“真熟悉啊,这种明明对她也没有好处,但只要能叫我不痛快的事,陆少蘅就一定会做,看来我该给她点教训了。”
江云绛轻嗤,却猛然面色一变。
“不对,她只是个外门弟子,入门还不到四个月。那柄长弓品质不俗,应该是一品法器中的上品,市场价格一般在八十枚灵石以上,而外门弟子一年能领取的资源只有一百二十枚灵石……少蘅从来不会干这种舍本逐末的蠢事。”
丹华问道:“那你怎么看?”
江云绛先前的怒火全数压下,沉思片刻,这才答道:“那柄法器只怕占了她今年领取到灵石的大头,但要说是旁人赠予的,可能性很小。”
“那以我对少蘅的了解来看,必然是她已不缺灵石。一个外门弟子不缺灵石修炼,又不是出身修仙家族,那么第一个可能是她掌握了长期稳定获取灵石的路子,第二个可能就是她能通过执行宗门任务,赚取到资源。”
丹华残魂化作虚影,落在江云绛一旁。
她面无异色,仍旧平静地问道:“那你觉得是哪种可能?”
江云绛明明在说心中的猜测,但语气却无比果决。
“两个可能,同时存在!”
“外门的三等任务大多是杂务,根本获取不到多少贡献点……如果是二等任务,那么少蘅修为绝对不止二十多炉法力!”
这次轮到丹华面露疑色。
“但我神识探查不会出错,而且最开始灵舟上就探过一次了,那女娃是下品资质无疑。哪怕加上灵石辅助修炼,她近四个月修出二十多炉法力,也已是下品资质中极快的速度了。”
江云绛沉默片刻,最后罕见地反驳了这位曾是六境的真君。
“待我回宗,会想法子再探一探,起码查清她的灵石来源。”
若能截取,对她也算一份好处,能用来购置自己练习丹术所需的各种灵材宝药。
……
白雾当中,少蘅拉弦射箭后,看着在自己一番慷慨激扬后,江云绛落荒而逃,她就忍不住翘嘴。
她搜集灵药的过程中,因灵识不弱和靠得颇近,在白雾术法被瓦解威能时,刚好察觉到异样的波动。
而前往探寻时,正巧看见有人半个身子没入白雾,半个身子还在雾外。
哼,看着那个后脑勺和臀尖,她就认出了这是江云绛。
她叫灰茧收敛法力,又用易颜术遮盖面貌,紧随其后进入雾中,竟然看到那幼龙!
“天杀的,我得不到小龙就算了,怎么能叫江云绛得到精血?”
少蘅当即出箭。
虽然江云绛身上有法器遮掩,她窥不穿具体修为,但能估摸个大概,应还在一境初期。
而少蘅意图在打断,出于本能的谨慎,就只调动了二十余炉法力,果然也叫江云绛铩羽而归。
她的思绪千回百转,却在一瞬之间。
江云绛逃窜时,少蘅心道她怕是也认出了自己,同时也在快速朝着白雾之外奔逃。
而她发觉,哪怕自己施展了【三千里月】,江云绛的速度竟也要远超她数倍,心中顿感诧异。
“我现在法力已有三百二十五炉,而从她刚刚朝幼龙的一刺来看,应该尚未晋升一境中期,就算修了更高明的遁术,也不该比我快这么多。”
数个记忆碎片浮现在她脑中。
灵舟快抵达宗门前江云绛暗自朝自己的探索打量、兽园门前诡异的微小动作、能打破白龙设下的白雾屏障……
少蘅心中已有确切定论。
“江云绛的身上,果然有脏东西!”
“是某位强大修士的分神?还是……残魂?”
少蘅更偏向后者。
她此后曾通过赵棠,打听过内门的一些事宜,得知江云绛拜入了一位六境修士门下,却并非唯一真传。
那么这位修士,不大可能会将关系到自己魂魄的分神,寄托在江云绛身上,用于保护。
“残魂寄托在江云绛身上,必然是有所求。而以她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想必除了类似‘破除白雾’和‘提供庇护’的隐形好处外,还得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切实利益,之后倒是可以想办法去查一查江云绛对哪一类的资源需求量较大。”
少蘅已经快要到了白雾边际,心下一喜。
但突然,那柔软虚化的白雾竟突然变成了坚硬的墙壁,被她直直撞上,一时额头撞出淤青来。
她回头一看,果然潭中的幼龙已经睁开了双眼,淡金色的竖瞳全无蛇类的森冷感,因刚出生的缘故,还显得有些稚嫩懵懂,但分明已有了浑然天生的龙族威势。
“小龙!先前可是我阻拦了想要取你血的坏人,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你的救命恩人!”
少蘅大声呼喊,同时右手握紧了长弓,黄芽法力全数汇集,预备全力攻杀。
而那幼龙张口,发出一阵清吟,听着有些像是摇动的风铃脆响。
“我记得你先前的声音,你是一头好人。”
明明落入耳中的是龙吟,少蘅却能诡异地理解其中的含义,更觉得这个声音像个稚嫩的男童。
一头,好人?
少蘅抿了抿嘴,皮笑肉不笑地答道:“谢谢你啊,你看起来也是一个好龙。”
又是一阵龙吟。
“你身上怎么有我父亲的气息,你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人奴吗?”
“不对,你闻起来还香香的,是父亲送给我的血食吗?”
真龙为天妖,可不止人族修士争破头想要驯养征服,它们更自创龙印,可以契生灵为奴。
哪怕是这刚出生没多久的幼龙,觉醒了些许的血脉传承后,言语之间,也已带着一股披着天真外衣的残忍。
第42章 我是来揍你的(求追订!求月票!)
少蘅呵了一声。
她猜出幼龙刚刚说自己香香的,应该指的是体内留存的那几滴【青帝】灵液。
毕竟从多宝在服用灵液时如饮甘露的模样,少蘅就知道自己凝聚的灵液不仅对灵植宝药有催熟功效,对兽类也有巨大的吸引力。
至于它父亲的气息?应该指的是她收的那几瓶龙血?隔了储物戒都能嗅出来,看来之后须得尽使用,避免可能的麻烦。
少蘅突然笑眯眯地走近小潭,掌心已经凝聚出一捧碧水。
“我是你父亲专门派来给你送灵液的,想喝吗?”
饶是真龙种族智慧惊人,但到底刚出生不久的小屁龙,还不太会使用新脑子,一时间被【青帝】灵液香迷糊了,鼻子使劲地嗅了又嗅。
“想喝。”
少蘅走到潭边,将灵液朝里倒去,然后幼龙当即张大了嘴巴,一滴不落地全部吞咽入肚。
它砸吧砸吧嘴,似在回味,然后急忙发出一道龙吟。
“还要。”
而少蘅拍了拍身上的灰。
“真是好骗的蠢龙,我可不是来喂你的。”
“人奴?血食?都不是哦。”
“我是来揍你的!”
这幼龙生而拥有法力,但现在却也不过一境初期。
少蘅先前凝聚的灵液当中,藏有‘霜天下’的死气。灵液和死气均由【青帝】催生,同根同源,再加上其主的刻意操控,死气被灵液掩盖,旁龙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随着她右手一招,当即那些死气爆发,那幼龙当即在水中疼得翻肚。
“把白雾打开,别跟我装傻充愣。”
少蘅冷哼道。
什么幼龙误以为她是人奴或血食?分明是它本身就有这打算,佯装误会懵懂。
见这龙一直没有叫周围的白雾变化,她迅速伸出左手,探入潭中,捉住龙首,浑身法力催动,将其强行镇压。
少蘅右手抡圆了,以腰带肘,大甩臂给了这幼龙一个大嘴巴子。
龙吟不止,巴掌不休。
等到这幼龙双眸含泪,忍着死气作乱的剧痛,再也不敢乱叫后,少蘅才冷哼道:“我更确信了。”
“那条白龙,现在怕是自顾不暇,陷入生死危机了吧。”
所以那白雾被江云绛设法攻破后,那白龙本该有所感应,但却迟迟不来。而这幼龙险些痛失精血,却还惦记着从她身上弄吃的,而不是即刻通知白龙叫此妖为自己出气。
谨慎可以是保命符,却也可能误送机缘。
那江云绛过于谨慎,短匕刺下失手后即刻逃窜脱身。若是再多留片刻,以此女之智定然也能看出这一点来,加之她身上有脏东西相助,不说精血,怕这幼龙也会是江云绛的囊中之物了。
少蘅左手紧攥着幼龙的脖颈处,能清楚感知到其身体一僵。
她虽有把握,但也不过七成,可现下这幼龙的反应叫少蘅心中升起一阵狂喜,甚至有些不真实感。
真龙族肆意以龙印奴役其他生灵,而其他生灵何尝不是觊觎着这座宝库?
龙血、龙泪、龙鳞、龙髓、龙骨、龙角……哪怕是龙涎,但凡沾了个龙字,都是难得的珍材奇宝!
“你,你是一头坏人。”那幼龙低声吼道。
“你,你之前还说要维护人龙两族的和睦。”
少蘅再给了它一个大嘴巴子。
“对,我就是这么坏。”
“还人龙和睦,是你先想要吃我,是你毁掉了人和龙之间相处的基本信任知道吗?你个龙奸!”
幼龙没有反驳,正在竭力压制体内的痛楚。
可惜死气如跗骨之蛆,在其体内作乱,但凡想要豁出去施展什么血脉秘术,当即就会被死气打断。
‘霜天下’尚未侵体时,还可以用强硬手段将之毁去。但若侵体,便如同扎根的菟丝子,时刻汲取对手的生机,展现出绵绵不绝之态,除非有远超少蘅境界的法力应对,否则难以拔除。
而这幼龙显然不符合条件,拿其毫无办法,一张幼态的龙脸也露出挣扎苦痛,却碍于大嘴巴子,不敢再度嘶吼。
少蘅控制死气作乱,厉声逼迫道:“你肯定能操控白雾,给我打开。”
看着快要落下来的巴掌,幼龙伸爪一挥,墙壁重新虚化成雾。
少蘅心头更怒:“先前我明明救了你,让你免于被取精血之苦。你却操控白雾把我困在这里。哼,真是头天生的坏龙。”
这巴掌还是落下,打得更狠。
她用力一甩,这条被她擒住的细长小龙当即就被卷到小臂上,死气作乱稍微舒缓,这龙妖当下不敢再挣扎。
“真龙一族肯定有遮盖气息的手段吧。你自己乖乖地藏好龙息,被别人发觉了我就马上把你甩出去,我可不信别人有我好心,你看会不会把你扒皮抽筋。”
少蘅取出一套宽袖外衫,披在身上,朝着白雾外冲去。
两株灵药她已取得,如今无其他要事,干脆先回宗躲避。
少蘅冲出白雾,施展遁术时,心中暗自思索。
“等到回宗后,假使那白龙不死并追来,也会有真一元宗的大能修士出面交涉,我大不了上交幼龙。而碍于人族最强仙门的名声,真龙压迫下,真一元宗若是将我交出,难免落得一个人族示弱龙族的名声。”
“哪怕最坏最坏,我就主动暴露真实修为和【青帝】神通,即便被长老检查时极大可能导致灰茧暴露,但起码一时无忧。”
她全力奔逃,约莫两刻钟后,已出了丹阳山,窜行在山林中。
突然天际传来一声好大的嘭响,随后便是饱含痛苦的龙啸,那啸声由强到弱,最后的余音叫人能清楚听清其中的怨恨遗憾。
少蘅奔逃时抽出心神,扭头回看,没有那白龙的身影,但是如今朗朗白日下,可以看到远处云霭,已被血浸红。
“这白龙怕是死了吧。”
她感到一股湿意,拉开衣袖,小臂上的幼龙已是双眸含泪。
少蘅急忙取出个玉瓶,一边跑,一边接它的眼泪。
“哎呦,真可怜啊。”少蘅没一点安慰幼龙的意思,反倒出言讥讽。
真龙桀骜,据闻罕少落泪,故而这龙泪稀罕难得。
等到少蘅接了两瓶,这小龙忿忿不平地看着她,扭头忍泪,不想叫这坏人占了便宜。
而少蘅全力运转【三千里月】,心中的弦没有因为白龙之死有所松弛,反倒绷得更紧。
白龙身死,对她反倒是更大的危机!
第43章 天上白玉京(求追订!求月票!)
那青影诛杀白龙,而早前出现的彩霞异象又足以说明有幼龙出世。
那么这位比天妖白龙更厉害的存在,会坐视幼龙的踪迹消失,而不斩草除根,给自己留下后患吗?
果不其然。
在少蘅脑中警铃大作时,只是一瞬,她以月华化出的三道幻身全数被击破,整个人被一股磅礴力道击飞出去,接连扫倒六棵高树,这才摔在地上。
“噗。”
少蘅张口吐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碎片,浑身筋骨更是断裂,叫她无法爬起来。
她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势,但少蘅没有立刻催动‘泽四方’疗愈,而是立刻操控幼龙体内的死气自动消散,然后才忍着全身剧痛,给自己喂了一枚回春丹。
“见过前辈,我已经提前替您捉来了这幼龙,还请前辈处置。”
少蘅一边咳血说话,一边乖乖地掀起宽袖,露出那小龙来。
先前这龙还一心想逃窜,现在却急忙往少蘅的衣袖深处钻去,可惜被她死死掐紧了龙头,只能慌张甩尾。
只见天际上落下来一道青影。
那是名女子,身穿泼墨山河般的黑白长裙,手握青银二色的长剑,眉眼似画,额间有白莲花钿,看上去却鲜活无比。
她不曾开口,只是伸手一招,那小龙顿时被摄取夺来,到了此女面前。
少蘅被那突然的术法一拽,断裂后还未被药力修复的筋骨传来剧痛,叫人怒火滔滔。
她心里什么都骂,骂那白龙不顶用,被此人轻易斩杀,没拖多少时间,也骂这人好不要脸皮,从小辈手里抢东西……
但饶是如此,少蘅面上却仍旧恭顺,谦逊地低头不语。
此女能斩杀天妖,这等修为,在其面前哪怕就算再足智多谋,机关算尽也抵不过压倒性的力量,想要窜逃实在无智。少蘅干脆也不爬起来,就倒在地上‘听候发落’。
而凌空站立的那女子,将那小龙打成一个个结,翻来覆去,肆意玩乐,最后哈哈大笑。
“真龙一族小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跟条麻绳一样。”
她弹了弹这小龙的脑袋,说道:“你尽管来恨本尊,本尊可不在乎。”
“谁叫你爹在外得罪了鸟?孔雀族的孔飞煌同本尊交易,要击杀你父。本尊想要那件东西,所以,他就只能去死了。”
少蘅心中更惊,大能修士自有尊称。
五境金丹称为真人,六境元婴称为真君。而能自称‘尊’字的,只有已触大道真谛,掌握法则的七境修士。
少蘅紧握拳,心跳如擂。
可即便如此,她对于先前擒走小龙的做法,也没有半点后悔。
危机危机,两字拆开不正是危险和机缘并存?
若得小龙,加以驯养就是数不尽的珍材宝物,少蘅做出选择时,就有了承担危险的准备,任何的懊悔都毫无意义,因为再来一次她仍旧是同样的选择。
而那女修将小龙玩得有些腻味了后,这才将目光投向少蘅。
她眉心莲花闪烁光彩,少蘅顿感一股力量落到身上,似乎要将自己的每一寸都扫过,探查个干干净净。
神识!
七境修士的神识!
少蘅面色大变,身体绷直,但很快就佯装出惶恐神色,看向那女修的眼中满是惧怕。
实则她心里在狂喜,那层覆盖了整个丹田的灰蒙暗光不断缩短,将灰茧和【青帝】符纹一同包裹,而那自己无法抗拒的神识,从上扫过去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同时少蘅更加好奇,这灰色小茧到底从何而来,孕育的是怎样的神通,连一名七境修士都无法窥穿它的蹊跷?
但天际上的女修突然双眉皱起,叫少蘅心跳加速,莫非是自己感知错了,此人实际发现了灰茧?
只见女修突然出手,强行夺走她的一枚储物戒,从中取出一物。
一页金纸。
少蘅很快想起,这是她在妙法阁楼间意外所得。上面空无一字,但后来自己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发现此物有什么玄妙,渐渐也就闲置在储物戒中了。
而这女修显然是因此物而惊,她识得这金纸是什么东西?
“你小小一个引气境,竟然能得到……”
少蘅脑中闪过百千个应答,最后则面露诚恳,坦白答道:“回前辈,我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在宗内这张金色纸张突然飘到我的面前。虽然没有字,但我以为是什么天降机缘,这才藏在储物戒中。”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尊上,晚辈叫做少蘅,年少的少,杜衡蘅。”
那女修伸指点在那张金纸上,顿起如水波的涟漪,最后有两个上古仙文浮现在正中央。
“还真是你的……”
“机缘吗?你要说此物是机缘倒也可以,但对你来说,去到那个地方,是十死无生的杀局才最合适。”
少蘅深吸口气,问道:“敢问尊上,是什么地方。”
那女修松开握着那张金纸的手,任由它随风飘飞,最后竟又落到了少蘅的面前,叫她也看清楚了纸张中央那两个仙文。
明明不识得这类文字,但她竟能非常确定,就是自己的名字。
‘少蘅’
“你想知道此物是什么?那本尊就告诉你,它自发出现在你面前,那就不是你得到了它,而是它选中你了。得到这飞仙令,你就拥有了进入‘白玉京’的资格。”
白玉京?
少蘅曾听闻过“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思绪翻飞,但面对一个陌生的名词,却始终难有定论。
“啪唧。”
那小龙被丢到了她的面前,细长的龙身已经被女修打成了一个梅花络,双目正在默默流泪。
少蘅忍住收集龙泪的念头,等候那女修的下一步动作。
“本尊对你,可真是又嫉妒又好奇,连中三境都不曾踏入,就能被飞仙令选中……”
“不过真想看看,等你进入白玉京,那些对飞仙令苦求而难得的老不死们,会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你记好了,本尊叫做银柳,这小龙就当送你的见面礼,拿去玩儿吧。等你踏入白玉京的那天,哈哈哈……”
少蘅当即昂头应道:“多谢前辈!”
但她望去高空时,银柳早已消失无踪。
少蘅立刻催使‘泽四方’疗愈自己的伤势,在先前回春丹的功效下,现在筋骨已基本被接续。
她再一把抄起被打成结的小龙,发现它脖子和五爪上一共被套了六个小镯,细看竟是银色柳枝缠成。
她掰开龙嘴,朝里面注入死气,然后阴笑道:“你又落回我手里了,嘿嘿嘿。”
少蘅将结打开,把它重新盘在小臂上。
这小龙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满眼灰暗,任由她随意摆弄。
不过少蘅可不管这些。
得不到它的忠心,得到它的身子就足够了!
以银柳修为,来时当然是扫净了四周,无生灵敢于窥伺。
不过少蘅还是再度施展易颜术,给自己换了另外一张脸,这才朝真一元宗的方向重新赶去。
第44章 血契(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几经波折,难免疲累。
但哪怕身后暂无追击,她也不敢松懈半分,一旦法力充足就催动【三千里月】遁走,等到法力告罄后就吞下回元丹,再双腿奔跑。
如此循环,才过去两个时辰左右,少蘅竟也顺利赶回山门。
“呼。”
少蘅解除了易颜术,恢复成原本面貌,再朝自己打出个涤尘术。
等递出弟子令牌,并由守门弟子验明正身,确认可以进入宗门后,少蘅本想先返回屋舍歇息养神,顺便调理先前因银柳威压而产生的伤势。
但她猛然面色惊变,调转了方向,向灵田走去。
“像我能轻易认出江云绛,那么就算有易容,在白雾中的时候江云绛恐怕也会发觉是我坏她好事。更别提她身上那个脏东西,定然拥有神识,《易颜术》瞒不过她。”
“我当时又使用了千击弓,以江云绛的敏锐和谨慎,只怕一返回宗门,就会调查我的灵石来源渠道……”
想到这,少蘅加快了脚步。
等她终于走到灵田所在,进入结界白雾当中。
金毛小猴当即惊喜地看向她,一蹦就跳到了少蘅的怀中,嘤嘤叫唤着撒娇。
“好多宝,告诉我。从我上次补充灵液到现在,没有人到过这亩田地来吧?”
“嘤嘤。”金毛小猴点着头,同时伸爪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为何主人会问这样的问题。
而少蘅心下一松,看向满田青禾。
多宝已经被她培养成一只非常勤劳的小猴,每日都是日出就挑来井水,混合入【青帝】灵液,用于浇灌稻苗,起码自己不定时抽查的几次,它都从未偷懒。
而现在已是下午,这田中的白玉稻苗的生长状态,应该是经过了第二轮浇灌,想要彻底成熟还需要第三轮。
自少蘅接取这件三等任务起,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四个月,白玉灵米本来就是四月一熟,现在的长势即将抽穗结实,还在情理之中,不用拔除重栽。
不过少蘅左手掐诀,先以风吹术的细微控制,吹走灵田中混合着的厚土丹粉屑,再催灵雨术,清理一遍痕迹,这才稍稍放心。
“多宝,你和我回弟子院去,这段时间就先不用料理灵田了,我给你提供兽灵丹,你乖乖地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努力突破到一境中期好不好?”
少蘅对乖巧的小猴难得有几分耐心。
而多宝灵智已开,吞食【青帝】灵液后越发聪慧,自是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少蘅披上一件黄色大袍,正要将小猴藏在衣衫下,突然感觉左手小臂刺痛不已,拉开袖子一看,这条小龙竟然张嘴咬在上面。
“两个时辰不打你,你皮又痒了是吧。”
少蘅当即催动死气,在这龙体内疯狂汲取生机,到处肆掠,疼得其下意识地松开了口。
“嘤嘤?”
在少蘅怀里的小猴有些惧怕地叫唤,往她怀中更缩了一些。
上古天妖哪怕修为尚浅,对于寻常妖兽来说也仍是非凡存在,没有足够的修为便无法抵御血脉的威压,多宝自然惧怕。
少蘅左手猛如鹤状,擒住小臂上的龙头,右手挥动,两巴掌打散它的龙王梦。
“在我的地盘,你还敢狂?”
这小龙就算灵智非凡,但也破壳没几日。它能有联系那白龙的法子,可总不至于能同真龙一族直接取得联系,派龙来救。
北域乃万妖盘踞所在,真龙族正居于其中,和人族仙门所在的东域相隔数千万里不止,而且凡有大妖入域,定引起人族大能警示,不会轻举妄动。
那这小龙还敢咬她小臂!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呜呜,我饿。”这小龙被两巴掌打得头晕眼花,仍忍不住低吼。
“知道了,饿着。”
少蘅毫不在意,幼崽再是脆弱,好歹也是真龙之躯,还能因为两顿没吃饿死不成?
“你不怕我等会到处乱吼……我,我让你得不到我的身子!”
“哦。”
少蘅把小猴抱在怀里,用黄袍藏好,然后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
“你比谁都清楚,落到我手里,可比落到高境修士手里好得多。”
哪怕都是想要从它身上榨取利益,但少蘅修为低资历浅,总是欠缺些‘好手段’,若是幼龙落到那些动辄修炼数百年的修士手中,他们掌握各种奇诡手段,一天少说能把这龙刮上十次。
这小龙再不说话,但心里郁郁不平地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啪!”少蘅又给了大耳刮。
“我知道你在心里骂我。”
小龙恶狠狠地低下头,眼里憋出两滴泪,少蘅没浪费,手疾眼快地用瓶接好。
等灵田中都安排妥当,少蘅这才返回弟子院,回到自己的屋舍中。
她开启阵法后,就当即倒在蒲团上,浑身一松。
近日之事太过跌宕,真龙幼崽、江云绛身上的脏东西、飞仙令、白玉京,银柳……
少蘅深吸口气,扯下小臂上的小白龙,细细观察那捆在它五爪和脖子上的六个缠柳镯。
但正是此刻,异变突生,只见那六个缠镯纷纷解开,最后化成了六条银色柳枝,纠缠在一起,宛如一枚银锥,猛地刺向少蘅的额间。
她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对,那银柳分明是七境大修士,能将我随意打杀,想怎么拿捏我都是随手的事,当时都放过了我,又何必特意设下陷阱坑来现在坑害?”
何况银柳的手段,她想逃也逃不过。
最后那银柳枝刺破少蘅的眉心,一滴眉间血被取出。
两眉之间藏泥丸,精气神魄蕴此中。此血对人族修士的重要性仅次于心头血,少蘅当即就是面色惨白。
“嘤嘤!”
多宝小小的猴脸上满是担忧,鼓起胆子,想要硬扑那柳枝,保卫其主,却被少蘅伸手按下。
“嘻嘻,嘿嘿。”是那小龙在偷笑。
“还笑?收你来了!”
少蘅嗤了一声。
只见那银柳沾血,顿时飞速生长,直接缠困在这幼龙身上,最后在其不可置信的嘶吼声中全数钻进了其额间,强行困缚龙魂。
银柳枝尽消,血契方成。
上下位明显,少蘅能轻易感知到,自己现在能洞察这龙的一切情况,只要她愿意,就能立刻绞杀其龙魂。
“银柳?”
“她为什么……”
这份血契,是一件礼物,也是一份束缚。
银色柳枝成为了她压制幼龙的利器,可一旦被它真正的主人‘银柳’所引爆,自己也会即刻遭到重创,这无疑是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坠落的利剑。
“萍水相逢,我区区引气在她眼中宛如蝼蚁,银柳却……”
“白玉京到底是什么地方?竟能让七境大能在我身上花心思。”
少蘅没有掌控了幼龙的欣喜,只有一股反胃的恶心。
她讨厌极了这种不受掌控的脱轨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随意摆弄的棋子。
“白玉京……是机缘地还是十死无生的杀局,那得由我说了才算!”
第45章 龙血淬体(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从蒲团上盘坐起来,闭上双眼,反复默念清心诀。
等到心宁神静,她这才睁开双眼。
伸手安抚了下焦急担忧的多宝,然后少蘅把目光投向那条满脸不可置信,双眼灰暗,正瘫倒在地板上无语问苍天的小白龙。
古籍中都说真龙乃是天妖,桀骜不驯,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小龙不还是被迫和自己结下了血契?还是血契中处于下方的仆位。
古籍也不可尽信,就像规则也可以被打破。
现在有死气和血契双管齐下,少蘅不再担心它胆敢反叛作乱,干脆不去理会,给它时间好好接受现实。
一味的打压只会激出其更多的逆反之心,结局已定的情况下,并无必要。
少蘅再次在蒲团上躺下,多宝乖巧地趴在她的腰旁,任其抚摸脊背上的柔软皮毛。
她在活动时,身上还有钝痛感,是先前银柳造成的伤势并未完全治愈。
以当时的受伤程度,寻常的一境中期修士哪怕有丹药相助,也得修养个半年以上,也就是少蘅身怀【青帝】神通,才能恢复得这般迅速。
“不过倒也好,我这个情况下如果使用龙血锤炼肉身,反倒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少蘅已取得伴龙草、龙血、脱骨玉果,之前还收集了几种宝药。
她虽然不会炼丹,但为了熟知宝药,已经牢记了数百本草药大全,加上曾学过些浅薄医术,对于大多宝药的药性也算了如指掌。积累的量变引起质变,少蘅有把握可以调和各种宝药,避免药性相冲,然后以白龙龙血为主药,给自己完成一场淬体药浴。
“人族灵肉相融,体魄力量的增强,也会带动魂魄灵识提升。而且一境的斗法中,要是能有强悍体魄,定能占大便宜。”
玄月秘境距今还有两个月左右,少蘅自然要想尽办法,增强自己的斗法实力。
她起身走到桌前,取出张白纸和笔墨,写下自己想到的几种灵药,最后敲定了七种辅药。
少蘅数了数自己的身家,现在有近四千枚的灵石。
“虽然短时间内我不缺修行资源,但灵石这东西还有谁会嫌多的?为了防备江云绛,我近些时间不能再用【青帝】灵液栽种灵米,真是损失了好大一笔,这笔账我给记下了!”
少蘅哼哼两声,然后这才看向那还在装死的小龙。
“跟我出去,给你买兽灵丹?”
“走!”
提到吃的,这小龙倒是立马抖擞精神,双眼放光,一副大龙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你们龙族有没有什么隐藏自身的法子,还是你真想让其他人都知道我和一条真龙订下了血契?”
“哼!”
那小龙飞到空中,朝她扑来,绕到少蘅的右手小臂上,最后竟化作了刺青图腾般的存在。
而她仔细感应,没有一丝泄漏的龙息。
“真龙族还真是好手段。”少蘅赞了一声。
随后她朝多宝嘱咐道:“好多宝,你这次先留着看家。”
“嘤嘤。”小猴叫唤两声,表示赞同。
少蘅随即推门出行,计划着先去上一趟执法阁,换取贡献点,然后再去坊市购入些宝药和修行耗材。
“只要我扫干净尾巴,江云绛知道我不缺灵石又怎样?我每次交易灵米都用灰茧收敛气息并戴了帷帽,衣着身形也做了调整,真要是查上门来,我推脱到在宗外执行任务时发了笔横财,碍于宗规,她能做的也有限。”
“还剩两个月,这段时间过后我就进入玄月秘境,在秘境中再过六个月,出来后直接参加弟子大比,夺得前十晋升内门,到时可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少蘅斗志昂扬,大步迈前。
……
冬日寒风呼啸,夜色浓浓,乌云压盖。
弟子院中,因有宗门的隔绝阵法作为遮蔽,在外看来昏暗沉沉,而实际上少蘅的屋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屋内的顶端悬着一个圆形的淡紫罗盘,上面有赤红纹路纵横交错,显得神秘玄妙,此刻正散发出幽光,将整个房舍都全部罩入。
这是她先前去坊市,花了四百三十枚灵石购买的二品下阶阵盘。
阵盘稀罕少见,乃是由技艺精湛的阵师,用宝材炼制成型,再在上面雕刻阵纹,经持有者祭炼后,只需要法力稍加催发。哪怕没有阵旗等辅助,也能发挥完整阵法七成以上的威力。
而少蘅购入的这阵盘,其中铭刻阵法名叫‘金烟锁云阵’,可隔绝声音、气息并且颠倒所见景象,闯入后更会被金雾笼罩而迷失方向。
即便有修士用神识强行探查,此阵也能起到示警的功效。
此刻在阵法守护下,少蘅站在中央,往大木盆里用加入她已经简单炮制过的宝药和灵龙液。
脱胎玉果、伴龙草、洗骨花、玉茯苓,三星兰草……
七种辅药加入后,木桶中的水随着宝药药力的缓缓渗出,在转变为淡蓝色。
少蘅再取出个白瓷瓶,往里倾倒赤红龙血,宛如岩浆遇水,不消片刻就传来咕噜咕噜的沸腾水声。在龙血加入后,那些灵药纷纷融化,最后叫一桶水变成紫红。
“哼!这是我父亲的血!”
盘着身子的小白龙当即不满吼道,龙吟声中难免夹杂着悲伤。
少蘅走入桶中,平静道:“又不是我劈的你老爹,要算账就找银柳算账去。你要实在过不去,我留下几滴给你做纪念也不是不行。”
“何况冤有头债有主,不敢对上那银柳,只敢在我这发脾气?”
“小孬龙。”
她深呼口气,不再理会小白龙,盘膝水中,全力运转《培元养气诀》。
少蘅一入水,就已经感觉到了剧痛,如同有数把钢刀猛地捅进身体,只不过在竭力忍耐,没过多久额间就已爬满了冷汗。
龙血中的力量精纯但暴戾,被她搭配数种宝药中和,这才能勉强承受,不至于爆体身亡。
而随着时间推移,紫红褪去,少蘅体内那些断裂后接续得不太完美的筋骨经药力滋养,渐渐蜕变新生,变得更加坚韧宽广。
而宝药灵气虽然大部分被龙血携夹着融入筋骨血肉,但剩下的灵气经周天运转,也在化作一滴滴的精纯法力汇入气海黄芽。
先前从涧西山脉和祝无双激斗,再到丹阳山上波折不断,少蘅不断斗战,加上往日勤勉,根基已十分扎实,因此她没有压制法力,叫其一炉炉地快速增长。
等到水重新清澈,少蘅睁开双目,勾唇一笑。
“三百五十三炉法力!而且那龙血果然厉害,和药力一起滋养了我的肉身,现在哪怕一境中期的修士施展术法,若不够精妙,怕连我的皮肉都破不开!”
第46章 【金乌抱日观想法】
少蘅站起身来,一层术法白光闪过,水渍全数消散,等她迈出木桶,身上已经妥帖的黄衫弟子服。
她取过一旁的计时符箓,一看已过了近四个时辰。
少蘅抬眸扫过屋中,多宝在角落她安置的小窝中,正蜷曲身子,消化着先前吞服的一株一品宝药和【青帝】灵液,努力尝试突破一境中期。
妖族比起人族修士,在前期修行因为足以承受各种霸道药力的强横肉身,只要资源足够,修为会提升得更快。但到后期修行,人族对于大道法则的领悟又要更加得天独厚。
所以现在只要少蘅给够多宝资源,应当能顺利突破中期。
至于那小白龙?
恬不知耻地霸占了她的蒲团,吞了两枚一品兽灵丹后,把自己细长的身子盘了起来,现下正在闭眼休憩。
通过血契,少蘅能清晰地感觉到小白龙体内的血脉在翻涌,以惊人的速度在修复先前死气造成的创伤,并将兽灵丹消化,助小龙快速提升法力,简直是呼吸都在变强。
按照这个速度,它恐怕还会比多宝更早突破中期,足见真龙血脉的强横。
“不过倒是条天生厚脸皮的小龙。”
少蘅心中下了定论,同时思索平日要如何调教。
血契已结,这小龙无疑已经是她手中握着的刀,到底是将它用成一柄无与匹敌的利器,还是每次用时都伤人伤己伤龙,少蘅根本不需纠结。
她一把将盘在蒲团上的小白龙抓起,左右晃荡将其摇醒,说道:“小白龙,谁准你在我的蒲团上睡了?起来重睡,那里才是你的窝。”
小白龙瞧见少蘅手指的方向,那里摆着一个麻布缝制的小窝,是在坊市购买。它垂下龙头,躲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它一阵龙吼,听起来十分理直气壮。
“我才不睡那么小的窝,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我们每条真龙都是要占一整座龙岛的!”它理不直气也壮,一副少蘅亏待了它的模样。
“真是喂了你两粒兽灵丹,就给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少蘅两掌相合,轻轻摩挲。
“我刚刚淬炼体魄完毕,用的还是你父亲的龙血,要不要在我的巴掌里,缅怀一下你父亲的气息?”
“我扇过你,就当你父亲抱你一下了?”
“嗯?说话!”
这小白龙当即瞪大了一双眼睛,万万想不到少蘅还有这一番逻辑,又实在惧怕那巴掌落下,哼哼唧唧地扭着身子,缩到那个麻布小窝里去。
少蘅白了它一眼,摇了摇头,驯龙之路,任重道远啊。
……
白驹过隙,光阴易逝,转眼已过两月。
妙法楼前,少蘅抬眼看向大门,心头爽快非常,手中攥紧了那枚弟子令牌。
“奔波劳累了这么久,不停地接取任务,总算是赶在玄月秘境开启前攒够了两千一百二十七个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那册《金乌抱日观想法》。”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七天,说不定还能将这卷仙术入门。”
她昂首挺胸,兴高采烈地走入门中,直奔第五层去。
等到了楼中,这第五层四下无灯,颇显昏暗,除了门口两位摇椅上的闭眼休息的老者外,就只有各色的光团悬浮在上顶,不过细看也只有八团。
少蘅早定好目标,朝着那金红二色的光团抓去,同时她将弟子令牌朝上扣。
随着令牌上的数字减去两千一,金红光芒如流水般泛起波涟,光团中当即掠出一枚黑色鸦羽,落至少蘅的掌心。
鸦羽正是仙术的承载物,功效与玉简相同。
少蘅将之妥善收好,而这时门口看守的一位老者睁开双目,打量了她片刻,说道:“宗门仙术,不得外传,违背宗规者废除修为,逐出真一元宗。”
“谢过长老提醒,弟子知晓。”少蘅答了一声。
何须长老提醒?她千辛万苦得来的仙术,难道还能便宜了别人不成?
“哼,这种品级的仙术你都看得上,你真是饿了。”
一个男童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正源于她左手臂上的龙纹图腾。
当初银柳让少蘅和小白龙所签的血契,乃是此世最高明的手段之一,一般的御兽法脉都无法同之相比。依靠血契,人与龙在一定距离内还可靠着心声传讯。
少蘅闻言,面色不变,等到出了第五层楼,走到楼梯时,她才心声回道:“小白龙,看我回去不多扒你两片龙鳞。”
因血契,少蘅改变了原本准备给这龙的扒皮抽筋方案,搜刮这龙身上的珍材时手段也趋向温和。
小白龙正在换鳞期,掰下龙鳞时疼痛感不强,加上吞着【青帝】灵液和宝药,导致它现在误认为少蘅嘴硬心软,得意洋洋地回嘴:“多扒一片当我赏你了。”
少蘅没搭话,等走出妙法楼时,这小白龙倒是扭扭捏捏地又问道:“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小白龙?”
她一边朝弟子院走去,一边答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像多宝一样给你取名字?”
“因为多宝它是我从兽园救回来的,而你不一样,你有父亲,我想那白龙应该给你取过名字,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那白龙给你取的名字里,就已经承载了最好的期待。而你虽然和我定下血契,但却不需要活出我的期待。”
少蘅耍着口头上的花招,把懒得给它取名的事糊弄过去。
等她走到屋舍前,却听到小龙有些哽咽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往日的跳脱。
“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叫做敖川,”
少蘅眉头微挑,好像乱打出了天胡?
“那我以后就叫你敖川。”
她推门而入,闭上门窗后再开启隔绝阵法,并打出阵盘。
少蘅坐在书案上,取出黑鸦长羽,拿起来同额头相触,将仙术真意细细感悟。
【下品仙术·金乌抱日观想法】
[九日为旭,羿不能射。观想金乌抱日,汲取大日辉光,聚九阳之火,可凝滔滔炎狱,演杀伐变化]
等到真意消散,鸦羽也化作黑灰,少蘅目中兴奋,忍不住道:“果然有吞纳日辉之精的法子。不过要是我白日吸日辉,夜晚纳月华,两者是否会发生对冲?”
日与月,太阳对太阴,正如水火不容。
思及此,少蘅左手托着下巴,双眉紧锁。
第47章 夜话朝歌(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暗里思索:“不对不对,我当日异象分明日月星同存,那么我同时吞纳日辉和月华时对冲反噬的可能性应该很低。我体内已积累了不少的月华,可以先尝试吞些日辉,进行小量验证。”
“而且我吞纳月华时就有特殊变化,那么吞纳日辉呢?”
少蘅不再纠结,她盘膝在蒲团上,双眸紧闭,静心宁神,以冥想大日。
恍惚之间,她入空灵之境,眼前出现一副画卷,正由仙术真意所构成。
那图中有身披金焰的三足黑鸦,双翅环抱一轮烈阳,两者似浑然一体,下一瞬就要相融。
少蘅观想时,透窗而入的日光受到某种引召,有赤金色的水滴凭空凝聚,然后汇成数十条涓流,如同丝线一般萦绕在她身躯上。
日辉入体,少蘅额间封闭的泥丸烁烁发光,下一刻银白的月华之精席卷而出。
两者相互呼应,竟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月华叫她灵台清明无垢,日辉将她肉身淬炼坚韧,两门仙术更是在少蘅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个字符拆解开来,被她理解得更加深刻。
待得日落月升,少蘅结束修行,睁开双目,长舒口气。
突然她储物戒中传来一阵波动,少蘅从中取出一枚蓝白海螺,贴到自己的耳边,指尖的法力点到了海螺尖上,顿时传出李朝歌的声音来。
“少蘅师妹,事已打听妥帖,是否面谈?”
这海螺是炼器师所制的小玩意儿,不算法器,经法力催发后能在一定范围内传讯,但每次传讯的内容有限。
不过这传讯海螺的价格和传讯符箓相差无几,耐用性却远胜符箓,所以被更广泛地使用。
少蘅回讯道:“那就在秋枫台处碰面。”
她收好传讯海螺,站起身时,金毛小猴跳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嘤嘤叫唤。
“好,我也带多宝你出门遛弯。”
多宝在修行资源的堆积下,目前已突破中期,身材长大了一些,眉心的那道银痕也越发清晰,整只猴都活泼了不少。
无需牵绳,小猴乖乖地跟在少蘅脚边。
推门而出,少蘅走出弟子院,很快走到一处观景台。
此地种满丹火枫树,如今春冬交接,枫树枝杈覆着薄雪,但仍旧有一片片枫叶在枝头悬挂,叶色赤红,边缘更燃着火蔟,在夜晚有照明的功效。
此地是往日弟子闲暇时放松心情的观赏之地,现在入夜已没多少人在。
少蘅朝前望去,很快就发现了李朝歌的身影,快步走到她身旁。
“李师姐。”
李朝歌扭头看向她,两女寻了个石桌坐下,打出隔音咒法,这才开口交谈。
少女一边把玩着自己髻边的秀发,一边说道:“你让我帮你查的内门事情,我拜托两位族内的族叔查到了。”
“那位叫做江云绛的内门师姐,拜入了天柏真君门下,这位真君夺得了《洞玄玉枢雷典》,乃是五典之一,正在闭关预备冲击七境。”
“而这位真君对她的四位弟子提出了要求,谁在玄月秘境中夺得了更多的珍宝‘碎月’,谁就能拥有参悟这部奇经的机会。”
李朝歌说话时,眼中十分艳羡。
她松开长发,两手托着下巴感慨道:“那可是三经五典啊,上品道经!若能获其承认,从前三境就开始转修功法,按照宗门历史,最低的成就都是六境的元婴真君。”
“有个好师父,真是天大的好处。”
而少蘅听罢,也就大抵明白,江云绛先前回宗后对她的一番试探为何显得有些疲软无力了。
江云绛不过是重新和燕宁等人取得联系,付出些许修行资源,就得到他们拥戴,平日里刻意地窥伺记录着少蘅的一言一行。
可执法阁戒律森严,有明文规定不得透露弟子接取的任务信息,即便江云绛是内门弟子也不能通融。而少蘅接取任务的速度比燕宁和秦疾几人修炼的速度还快,他们只能看着她不停地出宗、回宗、出宗、回宗……
少蘅本来以为江云绛还会有后招,但偏偏没有,担忧这人玩阴的,这才托了李朝歌依托家族,打听些消息。
“江云绛本身就是四个弟子中最晚拜入天柏真君门下,修炼时间又短,哪怕是上品资质也无法短短半年内晋升到一境后期,劣势太大。”
“但以她那绝不服输的性子,现在越是到了玄月秘境开启的关口,她修行就越是急迫勤勉,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分出心神来找我的麻烦?”
少蘅心中思索,已猜出了个十之七八。
她转念又想:“原来江云绛也要参加玄月秘境,那么我……”
少蘅右拳微紧,眼中厉色划过。
“当然得抓紧时机,弄死她。”
玄月秘境开启时,问星宗和真一元宗这两宗弟子共同进入,各自搜寻机缘珍宝,少蘅已调查过此前的几次秘境开启,死者不在少数,虽有被秘境中的危机夺取性命的,但更多死于修士争斗。
少蘅自认修为高她一头,加上数月的历练和对肉身的淬炼,定能压着江云绛往死里打,唯一忌惮的是那脏东西。
而李朝歌看着少蘅脸上虽无表情,双眸中却有精光闪烁,手指扣起,在石桌上敲了敲。
“少蘅师妹,你要的消息我可是带到了,那你之前答应的东西?”
她舔了舔唇,眼里火热。
少蘅回过神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个玉瓶,递给李朝歌。
“李师姐真是叫我伤心,莫非我还会骗你不成?我当日在丹阳山收集宝药时,那白龙被青影修士斩得连连败退,我运气极好,遇见了一捧浸没龙血的土壤,提炼后得到三滴。”
“这要给你一滴,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唉,谁叫你是我的李师姐呢?”
李朝歌嗔了她一眼,忙不迭地接过玉瓶,然后运用灵识感应,果然在瓶中有股骇人的真龙威压。
她急忙收好,唉声叹气道:“早知道还能收集龙血,那日我就也多留些时间。”
“少蘅师妹我同你讲,这龙血对炼丹可有奇效,像是那降尘丹若能加上一滴,药力调和后就能从一品化作二品,还有……”
“诶,师姐打住。”
少蘅感知到小臂上龙纹中敖川的躁动叫嚣,恨不得下一刻就扑杀出来将李朝歌吞吃,出言打断。
第48章 玄月之界(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无奈耸肩,说道:“李师姐,我可不通这丹术。”
李朝歌嘿嘿两声,又突然叹道:“可惜这滴龙血只是普通血液,若是真龙的精血,那可就能炼制五品以上的大药了,不过想必根本不可能被捡漏。”
她得了龙血,足以抵消之前打探消息欠下的那些人情。
李朝歌笑眯眯地道:“少蘅师妹,以后有这种好事,可还得找我呀!”
等到两女作别时,她面露犹豫,但到底还是说道:“师妹,我托人打探消息时,凑巧将你和那江云绛的恩怨也给探了出来。这江云绛终究是上等资质,我听闻她才修行快半年,但前些时日已经晋升一境中期,手中还契有一只引气后期的青鲤妖。”
“下等资质,比如我,修行了十几年都不抵她半年修为。咱们没必要再将那些恩怨紧抓不放,就不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了,大不了咱们就避她锋芒罢了。”
少蘅听闻此言,只答道:“多谢师姐好意。”
若自己真的只是下品资质,那李朝歌此番言语也算称得上肺腑之言,所以少蘅不曾露出什么异色,回以一笑。
等目送李朝歌走远,少蘅心中暗道:“江云绛?我避她锋芒?”
“她叫燕宁那几人给我找麻烦,还有耽搁我种植灵米售卖灵石,我还要和她算总账呢!”
她抱起地上的小猴,走到秋枫台的栏边远眺。
丹火枫树绕着一口小湖,明月正亮,微风吹拂时水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
少蘅看着湖面,手上摸着小猴,心里思索:“关键是江云绛身上的脏东西。但其实只能找一个一境修士合作,说明本身的处境就已经很艰难了,实力就算强,也不可能太强。”
“我手上还有三千多枚灵石,可以去坊市找找有没有专门克制魂魄的术法或宝物。”
她思绪翻飞,又想了很多,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据说玄月秘境是一片特殊的小天地,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想想还真是好奇。”
……
恰是一日,少蘅正在房中打坐修炼,突然有一物自发地冲出储物戒,悬浮到她的面前。
她睁开眼,弯月形状的问月令此刻发出幽蓝色的光华,上面攀爬着一个个符文,在不停地转动移位。
少蘅伸指点在问月令上,法力冲入其中,顿时此令光芒大放!直接将少女的身躯全部包裹,最后消失在了原地。
房中只剩一只金毛小猴,看见少蘅随着问月令消失后,有些失落地嘤嘤两声。
多宝的右手上有一个小巧的储物镯,是少蘅专门为它购买,里面藏着足量的灵蕉灵果。
因为血契,敖川能随着少蘅进入秘境当中,被合计当作一个人。而多宝则只能留守在此,没办法一起进入。
它缩在小窝里,面前还堆了二十多本厚书,都是少蘅特意为它从坊市买来的典籍,是极其易懂的妖文,被嘱咐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内弯道超车,好好进步。
多宝这只乖巧的小猴,第一次展现出叛逆的一面。它看着这些书实在感到头痛,挠了挠脑袋,最后伸手将小书堆往前推倒,而眉心的那枚银痕猛然变成了道裂纹,从中生出了一只眼瞳。
另一处的少蘅全然不知道多宝发生的变化,此刻她双目睁开,却没有看到一丝半点的光线,宛如个盲人,身处黑暗世界。
但浑身都好像在被罡风席卷,她之前研究过,这是穿梭空间时必然面对的乱流,这股力量无孔不入,像是钢刀刮骨。
此前曾有龙血淬体,加上修为精进,少蘅还能应对。
等过了差不多半刻钟,疼痛消减,一缕光亮也出现在眼前,少蘅控制身体朝着往光亮处扑去,下一刻景象大变!
她急忙调转身形,勉强稳住站立,没有摔倒在地。
少蘅目光朝四下扫视,选择了一棵大树作为遮蔽物,然后进一步观察现在的环境。
她抬头看,和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一样,秘境当中没有太阳,始终保持在夜晚,只有月亮提供光线。
在这种奇异的环境下,居然还能生长出一片片广袤的丛林,瞧着生长状态比正常沐浴日光的树木还要更好。
等观察片刻后,少蘅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
这玄月秘境每一次开放,经过六十年后地形都会发生巨大变化,根本无法有效观测,少蘅此前愿意付灵石,也没购买到有效信息。
她虽然能明显感知到秘境中的灵气浓要比宗门外门高出一截,哪怕是静静修炼也能有所得,但怎么能甘心呢?
少蘅一路朝东走去,树木开始变得稀少,齐人高的蘑菇倒是在变多,它们发着莹莹白光。
而没过多久,一道尖叫传来,少蘅立刻缩在一颗大蘑菇后面躲避,顺便给自己施展易颜术,把面貌身形都换成了江云绛的模样,然后再去观察声源处。
只见有个白袍男子,正是他在尖叫。
在男子面前有一株格外高大的蘑菇,伞下无数菌丝伸出,如同少蘅见过的章鱼触手一样,在飞快地朝男子缠去,但凡被术法击毁,又能重新长出。
男修惊慌过后,很快回过神来,调用全身法力,金光弥漫时似有万千金针射出,直接将菌丝一口气全部斩灭。
“不对,我记得在《千金史匮》上看过,蘑菇用孢子繁衍,难以用肉眼察觉。对抗的术法应该选用火行为妙。”
果然那男子还未高兴太久,身上的衣物和皮肤上突然有一个个白点出现,很快就生长成了白圈,从中冒出许多新菌丝来。
此人不停挣扎,但那伞盖下又突然冒出大股紫色浓雾,等到他吸入后,彻底失去意识,下场不言而喻。
少蘅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迈起小碎步,迅速又不发出动静地远离自己藏身的这株蘑菇。
先前那个男修动用术法时的法力气息,可分明是一境后期,以其身上衣衫辨认,应该是问星宗的弟子。
而她后退时,猛然旋身,手握长弓,当即射出一箭!
“一境中期也敢进入秘境?那帮姐姐探探路吧。”
疾可追风的箭矢被那女子随手一抓,就握在了手中,其中即将炸裂的法力被一层紫光封禁。
那女子一张面庞犹如雨后初荷,透着温润,身着鹅黄长裙,裙摆上绣有星辰秘纹。
女修抬手时,形成巨大的法力手掌印,猛地朝少蘅压去,叫她眼瞳紧缩。
一境圆满修士!
第49章 死气妙用(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自龙血淬体后的两月时间,约莫一半在执行任务,一半在打坐修炼,至今也才拥有四百二十六炉法力。
而这女修既成一境圆满,便拥有九百炉以上法力,绝非少蘅可以力敌。
此人见到自己易容后的面貌,神色没有异常,应该并不相识。
她撂下狠话:“我乃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天柏真君亲传江云绛!你敢动我,看我师尊弄不死你!”
少蘅言语泼辣狠戾,却立刻催动了【三千里月】,真身骤然分化成了三道月华幻身,速度猛增,避开了那强横的法力手掌,迅速潜逃。
而那女修眉眼一挑,右手朝前握紧。
“好嚣张啊。可这玄月秘境中乃是以太阴星碎片为核心,天然干扰星象,屏蔽天机。天柏真君再如何厉害,也掐算不出秘境中发生了什么,你又轻狂什么呢?”
她右手握住时,有朵朵白莲凭空生出并绽放,花瓣骤然凋散,然后爆发一阵法力涟漪,少蘅的幻身但凡被扫过,均被直接击破。
那涟漪仅仅两个呼吸,就将少蘅幻身尽毁,真身逼出。
三十六枚玉蜂针当即射出,如暴雨梨花,却被陆瑶挥动袖袍时尽数挡下,反倒是少蘅失去对法器的控制,全部倒射朝自己刺来。
“嘭!”
玉蜂针刺入身躯,只见少蘅的衣衫破损时,露出了一套赤红色的贴身软甲,乃是她费心淘换来的一品赤玉甲,具有二十九重道痕禁制,是该品阶中的极品。
少蘅旋身时施展风吹术,再借助巧劲将玉蜂针全数收回。
交手几个回合,她更加明确此女不可力敌,自储物戒中取来两张深黄符箓,当即用法力引燃。
一品上阶符箓·烈焰
一品上阶符箓·水光
两股符箓力量朝那女子射去,因为属性对冲,激出更强的威力,并且水火相互作用,有大量的水汽弥漫开来,足以影响视线。
陆瑶暗自摇头,右手掐诀,口中诵咒。
飓风狂作,青色风束当即同那符箓之力对抗,并且将弥漫的水汽快速吹灭。
“铮!”
少蘅右手已多出了一个黑绿色的铃铛,造型别致,上雕晦涩深奥的祀文,响起之时只是极轻的一声,对陆瑶而言却像是头被重锤狠狠敲击。
少蘅擦掉嘴角的血渍,此物名唤“摄魂铃”,二品法器,具备八十九重道痕禁制,是她近些时日花了近九百枚灵石换取。
一境修士并非不能祭炼二品法器,只是这对修士的灵识有极大的损耗,加上因为法力不足,祭炼时间会远超一品法器所需。
少蘅靠着月华和日辉加速了这个祭炼过程,但至今也不过炼化三十一重禁制,能勉强动用,但还会受到些反噬。
随着铃声响过,那陆瑶意识一阵恍惚,泥丸隐隐作痛,先前施展的飓风术法也都因为缺少操控而陷入了紊乱。
少蘅抓住这个机会,当即再度催发【三千里月】,黄芽法力倾涌而出,身形消失当场,借助这片小天地中的月光,遁走近百里。
等到法力耗去七八成,少蘅踉跄着跌落在地。
她大口喘着粗气,迅速吞下回春丹和回元丹,【青帝】符文汲取周围的天地灵气,催发‘泽四方’,帮她疗愈先前因为使用摄魂铃而造成的反噬。
下一瞬,她停靠的这株大树上有墨绿藤蔓冒出,粗状如蟒,从头顶的树杈间攀爬,然后朝着少蘅劲射而来。
她灵识出众,在那藤蔓射来时猛地退身,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削铁如泥的玄铁短刀,朝其劈去。
“啪。”
玄铁刀劈在藤蔓上,宛如砍中了一块金石,甚至摩擦出了火星来,最后刀身生生被拍断。
危机时刻,在她右臂上龙纹闪烁,一条细长的白龙当即飞出,长尾似鞭,狠狠地同藤蔓打在一起,将那棵树木都震得晃来晃去,却又从树丛中冒出十几根墨绿树藤来。
少蘅突然灵光一闪,指尖冒出缕黑色死气,朝那藤蔓点去。
先前还来势汹汹的藤蔓,在死气出现的一瞬间就在朝后猛缩,如同见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青帝】本就属木行,如今有了第二重变化,霜天下的死气本就是极犀利的杀伐手段,尤其对于这些灵植树妖来说,应该更是天敌般的存在。”
“果然。”
少蘅压力大减,敖川也飞回缠在她的手臂上,以血契传递心声。
“这些藤蔓好古怪,竟然能和我打个平手。”
敖川这话实在吹牛,但少蘅侧目看它,眼中闪过异色。
真龙作为天地间最完美的道躯之一,得到天地灵气的眷顾,真切地诠释着什么是‘活着呼吸就能变强’。
据敖川所说,真龙一族在前三境都没有瓶颈可言,只要资源足够,它们积累法力并锤炼筋骨,就能进阶。
敖川出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现在却已达一境中期,距后期也相距不远。
少蘅修行速度可以说是人族中最翘楚的一批,但从表面看来,仍旧要差上一些,想想可真是让人心寒。
而少蘅以死气逼退这些藤蔓后,没有抽身离开。
她法力耗费太多,还受了些轻伤,既然有死气可以制衡藤妖,叫其不敢动手,那么还不如在此休养,若有旁的修士前来,还能借助藤妖作为防护。
于是少蘅催出更多死气,缠在自己的衣衫上,然后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树下,打坐调息。
“咻!”
一缕剑光开路,所挡在前方的树木尽数被摧灭。
少蘅刚调息了一刻钟左右,就见有道鹅黄色身影御剑而来,心中暗道:“追得好紧。”
“是啊,和一位真君亲传弟子交恶,不趁着在玄月秘境当中将其斩杀,难道还要放任其在秘境关闭后离开,最后给自己平白添上一桩麻烦吗?”
确如少蘅所想,先前陆瑶看此女连使三件法器,已算身家不俗,而最后那一道铃铛法器,从其威力来看想必位列二品,因此对真君弟子的身份有了几分确信。
既已得罪,自然要当即诛灭,陆瑶催使寻踪法器,一路追来。
此刻她看见树下的少女,正欲出手,却见树丛中有十几道粗壮藤蔓,爆射而出!
第50章 放下?拿下!(求月票!求追订!)
“月阴藤妖?”
陆瑶口中低喃,面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而少蘅瞧了出来,当即昂起头,面露讥讽,嗤笑道:“哟,怕了?”
“我有我师尊赐下的宝贝,不惧这藤妖,你呢?怕了就快滚。”
她用着江云绛那张恬淡端方的面庞,说着尖酸刻薄的话语。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一个身后没有靠山的一境弟子,自然是没有背靠元婴真君的身份好用,报出名头后总能叫人掂量几分。
何况此前江云绛用【惑心瞳】给凡人时期的自己造成了好多麻烦,如今自己用易容术法败坏她的名声,少蘅一点没带手软的。
“好你个尖酸的丫头。”
陆瑶冷哼一声,站于长剑上,双手结印,顿时一个巨大的法力手印凝聚而出,朝下压去!
秘境中只允许一境修士进入,皆因小天地的规则限制,其中生灵的实力也被禁锢在一境。
这藤妖亦修成了一境圆满,具有不弱于人的灵智,因为忌惮少蘅身怀的死气,加上她没有主动动手,这才暂时相安无事,但仍叫它憋屈极了。
而如今这陆瑶又是来势汹汹,那法力手印分明也会轰击到它,难道藤妖还没有脾气?
只见十八根墨绿藤蔓宛如长矛一般劲射而出,轰在那法力手印上,即刻将之击碎。
而陆瑶双眉一锁,暗道自己被那叫江云绛的丫头言语一激,出了昏招。
她脚下长剑缩小几分,再落入掌心中,朝下斩时,法力幻化出一柄巨剑光影,和墨绿藤蔓相抗。
与此同时,她欲遁走,却见那个女弟子已站立起身,弯弓引弦,朝着她射出箭矢,其速度之快,眨眼就已万箭齐发。
少蘅目光冰冷,以箭矢锁死陆瑶可能逃窜的方位。
那些法力箭矢,陆瑶不是不能应对,可有藤妖作为正面威胁,她根本腾不出手来,一时间竟也陷入了尴尬困局。
藤妖催生出重重叠叠的墨绿丝条,锲而不舍地同陆瑶周旋,不肯善罢甘休。
少蘅将千击弓拉成满月,双眸似鹰一般,那枚由法力凝聚的银白箭矢搭在弦上,越发凝实,黑气更攀爬其上,缠出玄妙的花纹,在不断积蓄威能。
而陆瑶在被困在被藤丝织成的大茧中后,周身法力波涌,开始化作了一颗颗各色灿星。
等到三十六颗星子凝聚,融入她手握的长剑,在剑身上落下一个个星纹时,她的法力亦被催至顶峰。
“遵吾诏令!”
她捻诀挥剑,当即叫藤茧被斩成两半,星光大灿,而那藤妖也受重击,连忙退去。
少蘅此刻不拱火,那她干脆以后真叫江云绛好了。
只见她两指一松,长箭破空。
如今以她的修为,施展这千击弓已是游刃有余,这一箭威力虽然还不能叠加千倍,却也足有八百。
她在坊市浪里淘金,习得一门《困锁》的术法,可以用灵识牢牢锁定陆瑶的身躯,叫她避无可避。
陆瑶刚刚积蓄法力,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尴尬状态,被那箭矢穿透右胸,血溅当场!
“找死!”
陆瑶眸中凶戾闪过,等体内法力凝聚,当即脚踩七星,竟然眨眼就来到少蘅的面前,朝着她心口一掌拍去。
赤玉甲被催到极致,硬捱了这一掌后少蘅倒飞出去,软甲上布满裂纹,但是却为她卸去了八成威力。
“爆!”
少蘅那枚箭矢插在陆瑶的右胸口,被一层紫光术法包裹,连血液都被封印,因此迟迟未能真正发威,给她带来什么伤势。
陆瑶本要嘲讽,可却见箭矢上的黑纹一刹那如活物般刺进她的血肉,蚕食流过地方的所有生机,然后她施展的紫晶术也被破解,箭矢顿时炸裂开来。
此女当即没了半个身子,而那藤妖再度出藤。
“好,好香!修士的血,我已经六十年没有喝过了。”
“我要喝!”
藤妖已经是一境圆满,自然可以口吐人言,少蘅听着那难听的声音,以血契传音敖川问道。
“还没找到吗?”
“快了,快了!我已经快要用龙瞳术找到这藤妖的妖丹所在了。”
妖族修士,凡是步入一境圆满,自身的法力和气血精华就会开始凝结,出现和人族修士‘黄芽’一般的存在,即是‘妖丹’,这也是妖修想要晋升二境必不可少的东西。
少蘅依靠霜天下才能叫藤妖忌惮,不对自己出手,可若真被此妖吞食了陆瑶,得了这女修一身的修为精华,从而更进一步,那么又是横生变数。
陆瑶追击来时,她和藤妖,少蘅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少蘅当即催发月华遁术,一刹间就跃到陆瑶身后。
趁她病要她命,三十六枚玉蜂针当即射向此女胸口。
“慢着!江师妹,你我不过初见面有些纠纷,又不是有深仇大恨。我是问星宗内门弟子,咱们何必纠结仇怨?”
陆瑶仍有保命手段,只见其祭出了一口青铜宝镜,被月光一照,清光湛湛,挡下了刺来的玉蜂针。
“你瞧,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与其彼此怨恨,争斗不休,不如就此放下?”
放下?
少蘅只懂拿下!
“追魂摄魄,镇厌火精。日宫主宰,星府之尊。”
少蘅捏诀诵咒,运转体内余下的法力,演化火术。
只见黑羽三足鸦在她举头三尺之处飞出,展开双翼时,卷起来滔滔不绝的金色烈焰,朝着陆瑶横冲杀去。
【金乌抱日观想法】变式·火狱化灵
若没有在入秘境前兑换这卷主杀伐的下品仙术,少蘅此刻还真没有把握将此女灭杀当场。
甚至说,没有引藤妖入局,巨大的法力差距下少蘅连伤到陆瑶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无论手段有多不光彩,现在占据优势的是她!
少蘅还从此女口中得知秘境中杀人,无需担忧被占卜出来,杀心早就暴起。
那只金火黑鸦穿刺过青铜镜,终将陆瑶击杀当场。
而与此同时,藤妖本被陆瑶消耗了大部分法力,此刻瞧见陆瑶被少蘅击杀,心神难免松弛一刹。
而以龙瞳术发觉此妖妖丹所在的敖川,本就蓄势待发,当即施展血脉威压震慑,再以真龙之术,强行夺取那枚妖丹。
它法力不足,若是正面较量,必定和藤妖陷入缠斗而落败。但没关系,在少蘅的教导下,敖川这条两月幼龄的小龙,已经学会了搞偷袭,并且像模像样。
它血脉中传承的真龙天妖术,威力不俗,足以一击取胜。
只见这条小白龙一只爪握着颗鹌鹑蛋大小的淡绿色圆丹,一双竖瞳得意地看着少蘅。
少蘅先前恢复的法力再次被耗空,她浑身无力,但仍旧咬牙坚持,在这女修身上搜索。
等到检查完两个储物袋,少蘅面色惊喜无比,摊开手中的细绸地图。
“怪不得她说要我去探路,居然有地图!”
她打听到消息说玄月秘境地形会不断变化,可这地图上分明标注了‘碎月’的集中地。
“问星宗擅占卜,风水堪舆也不在话下,或许是他们的长老施展手段所得?”
少蘅心中揣测,并没有结论。
但她不在意。
“没想到有这意外之喜,得了这地图,接下来搜集碎月就好办得多了。按照赵棠长老说的,碎月不仅蕴含太阴之力,还有星辰之力。”
“如今我已吞纳月华和日辉,若再加上星辰之力,或许就能一探我资质的真正奥秘!”
第51章 镜中迷宫
不过搜寻碎月的事还得容后再议。
少蘅已从储物袋中搜到了问星宗的弟子令牌,从上面铭刻的名字知晓此女叫做“陆瑶”。
她将搜出来的可用之物收拾整理,存于自己携带的储物戒中。
然后她再取出来一个白瓷瓶,朝陆瑶的尸身上滴下几滴墨绿液珠。
“咦……你好狠的心。”
敖川用血契在少蘅脑子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而她滴下化骨水的手稳得一匹,没有半点抖动。
“滋滋。”等到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滩看不出形貌的物什,少蘅这才冷哼道。
“我人都杀了,还要给她挖坑埋进去不成?要是被她同门凑巧看到尸身,又从身上的伤痕看出来是箭矢和火行术法所致,最后再查到我头上来,岂不自找麻烦。”
“切。”
这小白龙本就是说说而已,在它眼中,便是将敌手一口吞吃入肚,炼作精华自用,也算不得什么。
比如那藤妖妖丹,已经被它吞吃入腹。
而少蘅先前和陆瑶几番斗战,体内伤势加重,不过是催动【青帝】神通治愈内伤,咬牙撑着搜刮宝贝和毁尸灭迹。
现在做完一切,她浑身发软,撕开袖袍中的一张黄符,朝自己身上加上了一层金身罩,这才比照细绸地图,大致确定了自己的方位,朝北走去。
少蘅计划先寻一个合适的地点休养,等伤势复原,再做对碎月的打算。
……
丛林当中,一行三人,行色匆匆,择了一处静谧处歇脚。
这行人两男一女,样貌年轻,瞧着不过二三十岁,却身怀一境后期修为。
其中那位女修叫做白虹,样貌娇俏,神色中带些郁郁:“秘境开启已经四天了,我们也都找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得到哪怕一颗碎月啊。”
“都怪那问星宗的赵清图,我们明明已经要得到那颗碎月,却被他夺了去!”一位五官稍显粗犷,肌肉健硕的黑衣男修张嘴骂道。
“行了余闻,咱们技不如人罢了,那赵清图是问星宗的内门精英弟子,据说他入宗修行不过六年,就已是一境圆满修为了,不愧是上品资质‘北斗七星’。所幸那碎月不止一处有,咱们耐心寻找,这秘境足足开启六个月,总能有所收获。”
开口之人叫做姜枫,他样貌清俊,隐隐为三人之首,说话后,白虹和余闻都闭上了嘴。
而姜枫的话虽如此,但他开口时拳头紧攥,眼中仍有不甘嫉怨。
这时,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三人当即望去,体内法力随之运转,以便随时应敌。
“藏头露尾的鼠辈!”
余闻浓黑的双眉一皱,显得那张脸有些凶煞,开口厉声呵道。
“师兄误会了。”
从树丛中走出个少女,身着绿衫,瞧着十五六岁。
“三位师兄师姐好,我也是真一元宗弟子,想要搜集碎月,途经此地,并无恶意。”
姜枫打量眼前女修,双眉微蹙,突而转笑道:“原来是师妹。这位师妹真是好胆色,不过一境中期,就敢来玄月秘境中闯荡。”
“不知道高姓大名?”
内门弟子虽是精中选精,但仍旧是每年能从外门中选拔出十人,百年便有千人,因此数量不在少数,彼此不相识是情理当中。
眼前少女瞧着年纪尚幼,却身怀中期修为,想来定是内门,姜枫等三人对此倒无疑虑。
而且加上暗中察看此女身上的法力气息,也是《培元养气诀》。
内门中除了被长老收为真传或者自身有所机遇,大多弟子仍旧沿袭着从外门传下的这部下品功法。
姜枫心中思索:“可以直接进入内门的中品和上品资质,十之八九会被长老收为真传,看来这个女修和我们一样,都是下品资质,通过弟子大比才晋升的内门。”
他们三人同一批晋升内门,距当时已有三四十余年,不过是驻颜有术。
思及此,姜枫对这位师妹倒是多了些同类的惺惺相惜。
而白虹和余闻亦是如此,目光中少了些戒备。
只见此女答道:“劳得师兄抬举,我名叫少蘅,入内门后修行十几年,才勉强晋升中期,此番入这秘境也着实是想拼上一把,搏个前程出来。”
少蘅低垂眉眼,显出几分羞怯。
而白虹眉眼扬起,笑道:“少蘅师妹何必自谦,能这般年纪修成一境中期,已是很不一般。我叫白虹,你可以唤我一声白师姐。”
她身材高挑,比少蘅高出一个脑袋,走到前来,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左肩。
倒是那余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低声说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怕是活不了几天……”
白虹闻言朝他一瞪,叫更难听的话没有说出口来。
而姜枫则低声问询道:“我叫姜枫,少蘅师妹怎么走到此地了?”
少蘅吃了那余闻的冷言冷语,面色浮现些难堪,此刻闻言,缓了缓才答道:“回姜师兄,我本来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卷记录了碎月聚集地的地图,可惜路遇月阴藤妖,最后勉强逃走,却弄丢了放着地图的储物戒,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何处了。”
她做了心理建设,鼓足勇气问道:“不知师兄师姐是否可以帮忙指路,等出了秘境,回到宗门,我必定重谢。”
对寻常修士,若不达一境圆满使得灵识提升到一定程度,就无法做到过目不忘,因此姜枫脸上不见疑色,倒是白虹可惜地叹道:“少蘅师妹,你往日怕是较少执行宗门任务,还不知晓,地图这种东西都先记在脑中,这才能以备万全。”
“居然还是记录了碎月聚集地的地图,真是可惜了。”
她眸色发暗,这种宝贝他们也不曾弄到手。
而少蘅感激地朝她看去,答道:“多谢师姐,少蘅受教。”
“行了婆婆妈妈的,我们从北方走来,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你想走的话就往那个方向走,别来拖累我们了。”余闻挥挥手,当即逐客。
而姜枫则是不赞同地看他一眼,然后温声说道:“少蘅师妹,既然你不知道往哪走,不如和我们暂时同行?”
“我们此行是去一处碎月聚集地,那里名叫飞天月镜,其中有天然迷宫,碎月就藏在里面。”
“我们都是按贡献分配战利品,你若参加,取得碎月后我们按功分配。”
白虹闻言,看向少蘅的眼中全是赞同,而余闻则是别过头去,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语。
少蘅抿紧唇,似在纠结,最后答道:“多谢师兄师姐不嫌,那我们就一起同行,我定然竭尽全力,不给你们拖后腿。”
白虹当即和少蘅靠得更近,神色更显亲密了些,笑道:“师妹放心,我好歹也是后期修士,已修成近八百炉法力,若遇险境,定会搭救你。”
“而且那迷宫虽然玄妙难出,但生死危机倒是没有,比起险象环生的其他地方,要安全许多。”
第52章 玩玩而已
少蘅闻言当即谢道:“多谢白师姐。”
既已商定,等他们在此地歇脚,养好了精神,法力也重新恢复巅峰,这才启程朝南赶去。
只见姜枫从袖中取出个四方状的青铜罗盘,低声说道:“师妹或许不知,这玄月秘境中除了妖和各种险地,还因为秘境中没有太阳,只有月亮,算得上一处极阴之地,数千年的积累下就诞生了一种被我们叫做阴鬼的存在,嗜血而生。”
“我们要去的那飞天月镜,根据前辈的经验,尽头处就会有碎月聚集,但同时也吸引不少阴鬼,这阳铜罗盘可以检测附近是否有阴鬼潜藏。”
少蘅点了点头,脸上忌惮之色更甚。
他们一行启程,还算顺遂,只遇上了一只一境后期修为的树妖,被四人联手解决。
而少蘅也才知晓,那余闻还是位体修,修有仙术《金身诀》,最后是由他将树妖连根拔起,生生将树干给夹爆,把其妖身毁去。
等他们来到这所谓的飞天月镜,少蘅环顾四周,顿露惊奇神色。
一整片淡银色的湖泊,在月光下,即便风吹也没有丝毫波澜,宛如一块光滑无痕的镜子。
但从他们的角度看,那湖泊中映照的却不是月亮和自己的倒影,而是一片诡奇复杂的迷宫,晃眼看去,走线密密麻麻,叫人眼花缭乱。
“白师姐,我看着这飞天月镜不像是天生所成,是……当时那位大能祭炼太阴星碎片,打造玄月秘境时所留下的吗?”
而白虹朝她一笑,答道:“师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位大能是上古修士,道号灵绛,据说当时这位修士是想要将太阴碎片炼化成本命之物,却意外将其炼成了小天地,反而脱离了她的控制。”
“而玄月秘境实在是奇妙之地,自发形成秘境规则,将法力境界限制在了一境修士,这就叫只有我们这些小辈有资格进入,所以后来又有不少大能往这秘境当中投入传承,叫这秘境多出了选拔传功的意思。这飞天月镜因此而成,具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我们也不知晓。”
少蘅如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应该是那些前辈传承中蕴含了奇异力量,所以更容易吸引碎月聚集?”
“是的是的,行了,废话别那么多,还不抓紧些时间!”余闻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扭头看向姜枫,皱着眉道:“枫哥,咱们走了吧?”
姜枫点头,率先迈步。
他身形如光,一瞬掠入湖泊中,没有惊起半点涟漪,突然就能在湖泊映像的那副复杂无比的迷宫当中,看到多出了一个模糊人像的小点。
余闻紧随其后,白虹则拉了拉少蘅的右臂,说道:“咱们也跟着吧。”
少蘅自然应是。
她跟着白虹,高高一跃,借助高度将整片湖泊都一览无余,然后落入湖面,一刹就感觉到空间的波动乱流,不过比最开始进入玄月秘境时的乱流平和得多,也短暂得多。
等到少蘅平稳落地,姜枫和余闻已等候了片刻,见到她们两女跟上,没有多说,也就朝前走去。
同样是那阳铜罗盘,姜枫持在手中,法力涌入其中,指针突然便是指向了一个方位。
“咱们朝这走。”他自信地说道。
而少蘅在队伍最末,垂首时掩住了眸底的暗涌。
他们走在长长的狭道里,这里的墙壁极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铸,少蘅好奇地用手朝上拍了拍,她肉身力道已极强,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响声颇沉,推断应该极厚。
而走着走着,姜枫放慢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挨到了少蘅身旁,见到少蘅的小动作,他不由笑道:“少蘅师妹还真是有些童趣可爱。”
少蘅面色浮现点绯红,像颇为害羞地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嘻嘻嘻,这男修是想要勾引你交配吗?”
右袖中小臂上的龙纹微微闪烁,少蘅听到其心声,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拳头。
“你倒是提醒我了,都说龙性本淫是吧,你不是说真龙血统极其珍贵?我是不是该好好地帮你发扬光大。我想想什么生育得多?你等我回去就捉些蛇妖、猪妖、蜘蛛精和兔妖和你交配,让你夜夜做新郎,到时总能生出些血统偏纯的后代,那我岂不是真龙之血用之不竭?”
“不要!”
敖川到底是条小龙,当即被羞得不敢再搭话。
少蘅心中虽然在冷哼,面上却一副羞怯,叫那姜枫笑意更浓,而白虹则是眸色渐深。
可没过多久,他们走进了一条死路,前面的青色墙壁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余闻当即抱怨道:“枫哥,你那罗盘是不是坏了,你看咱们走进死胡同里了。”
姜枫紧皱眉头,面色不太好看,答道:“这毕竟只是一品法器,在这大能留下的迷宫当中失去功效,也不奇怪。”
余闻哼了一声,当即竟一拳轰在了面前的墙壁上,他发力时肌肤隐泛金辉,构成奇异的纹路,刮起一阵劲风,然后发出一声巨响。
可惜墙壁分毫未损,反倒是传出来一股反震之力,叫那肌肤上金辉纹路寸寸崩裂,最后余闻的整条手臂如同软面条般垂下,显然骨骼都被震碎。
他疼得龇牙咧嘴,急忙掏出枚丹丸吞下。
“好了,不要鲁莽,我们还是先退回原路吧。”白虹开口缓和。
而少蘅突然开口道:“我刚才在外面看这迷宫走向,记下来了一部分,不如让我试试引路?”
“你行吗?那你刚刚怎么不说!”余闻浓黑皱紧,近乎要连成一条线。
“我,我觉得姜师兄的法器自然更准确些,怕自己反倒耽误了师兄师姐你们。”
“好了!”姜枫目光骤然阴沉,朝余闻一瞪,叫其还是闭上了嘴。
于是少蘅开始引路,三人本来还都心存疑虑,但竟然一路走下来都顺畅无比。
白虹靠在她身边,亲昵地道:“少蘅妹妹,你竟然连那么复杂的迷宫地形都能记住。”
“你定然是过目不忘,真是叫人艳羡。”
她说话时细细观察着少蘅的表情,没有发现一丁点伪饰痕迹,心中却更是一紧。
白虹和姜枫交换了个眼神。
少蘅没能看见,但敖川有独属于真龙的探查之术,它传音道:“你暴露了,他们开始怀疑你了。”
“哦?我当然知道有破绽。这飞天月镜中的迷宫每一刻钟都会变化一次,就算有修士将迷宫走向拓印记录,也根本无法适应变化后的迷宫,我却能一直不出错。”
“可那又怎样?只要他们想走到迷宫尽头,就一定会跟我走!”
“大家也不过是想要各达目的,玩玩而已嘛。”
第53章 迷宫尽头(加月票!)
“你真坏。”
“明明之前你都不认识他们。”敖川在她脑海中说道。
而少蘅并没有任何的心虚或羞愧。
“如果我是在一个法纪严明的世界里,那么我不说秉持良善,起码也会说服自己遵守规则。但不是,这是万族争锋,独步争仙的修行大世,仙道本就在争。”
“那么凭什么,我只能永远在别人犯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我才能被动还击呢?”
“而且小白龙,你真好笑。像你饿了要吃肉,假如我给你喂了灵豚肉,那么你因为会不认识那猪妖就不吃吗?谁吃得有你香啊!”
小龙没有回话,显然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少蘅心里一哂。
四人稳步迈进,突然姜枫面色大变,他从袖袍中重新取出那个罗盘,上面指针乱转,整个罗盘都变成赤红色。
“不好!是阴鬼预警。”他厉声说道。
白虹扭头对少蘅道:“师妹,阴鬼惧怕火行术法……”
“啪!”
白虹话还没说完,只见姜枫就被一股阴风掀翻,他踉跄着撞上了迷宫墙壁,手中的罗盘也横飞出去,没了法力注入,光辉黯淡下来。
“引精召火!”
白虹当即厉喝,口诵法咒以增强威能,自她双掌当中喷出赤焰,朝着那股黑雾冲去。
“滋滋。”
像是水入油锅一般的响声,那黑雾气散了不少,少蘅法力凝聚双目,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幻人像,正是所谓的阴鬼。
而姜枫先前吃瘪,在少蘅面前丢人,正怒火中烧。
他当即稳住身形,眉心浮现一枚火焰印纹,宛如眼瞳般,射出一缕火光,当即洞穿阴鬼,将其焚烧殆烬。
“看来我们是走的正确道路,已经开始靠近迷宫尽头了。”
姜枫出了恶气,思绪回缓,然后兴奋地开口说道。
白虹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离出口越近,也就是离着碎月越近,那么有阴鬼聚集也就是正常情况了。”
“少蘅师妹,你可真厉害,那么复杂的迷宫都能全部记牢。”
少蘅回笑:“师姐过奖了,我只不过是运气好。”
而余闻仍旧歪着下巴,瞥了少蘅一眼,只有冷哼。
四人继续前行,不过站位有所变化,本来缀在末尾的少蘅,因为其他三人放慢了脚步而站在首位。
这三人本就是同行,默契自然不低,少蘅发觉了,却没有什么反应。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少蘅停下脚步,抱着双臂搓了搓,说道:“这里好冷,前面不会有很多阴鬼吧?”
作为极阴之气中诞生的造物,阴鬼自带阴寒之力,群聚时散发的寒冷,就是早就无惧寒暑的修士也不能无视。
姜枫手中的罗盘早就在疯狂示警,红得像是要当场炸裂开一样。
“师妹,这里是不是快到迷宫的尽头了?”
“我记得好像是。”少蘅像是怕极了,靠在墙壁上,缩着身躯。
而姜枫的脸上当即露出兴奋之色,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忙着回头看去,顿时面露难堪。
那余闻也扭头回望,顿时瞪大了眼,口中低声骂道:“怎么又是这赵清图!他非要一直跟我们抢东西不成?”
少蘅闻言也朝来人看去,那是一位身穿淡蓝衣衫的男修,身材高瘦,样貌年轻,甚至带了些少年独有的朝气,驻颜术达不到这样的功效。
“赵清图?”她心中低喃。
少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见姜枫三人的神色变化,就知道此人不好对付。
她心中叹了口气:“多出个变量,真是麻烦。”
而那叫做赵清图的男修则也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面露诧异。
“你们竟也能找到这真正的出口?真是叫人吃惊。”
赵清图的目光朝后望去,看到除了熟悉的三人外,还有一个绿衫少女,语气中带了些猜测地说道:“你们这是找了一位外援?原来如此。”
余闻当即忍不下去,大声吼道:“怎么,赵清图你是一境圆满不假,但也不过近月突破的吧。做人别太霸道,你之前就抢走了我们即将到手的碎月,现在还想再抢不成?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赵清图淡淡瞥他一眼,袖袍甩动时,右手掌心已经有一方八角阵盘落下,其上微光闪烁。
“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
“就算你拿到手了,我比你强,夺过来又能如何呢?”
他话不多说,只见那八角阵盘上各个精妙的机关推动,顿时有股奇异波动散出。
少蘅当即喊道:“师兄师姐,跟我走!”
她虽没有动用遁术,但仍旧身法巧妙,如同矫豹奔逃。
姜枫等人,别看余闻先前的狠话说得痛快,听少蘅喊时,都利落地跟了上去,没有和那蓝袍男修硬斗。
四人眨眼就没了身影,赵清图剑眉一皱,朝前追去。
阴气越来越重,数团黑雾不断冲来,虽然气息不曾超出一境,但修士如果被阴寒之气侵入体魄,始终是麻烦。
三人没有再叫少蘅冲在前面,只见姜枫一马当先,眉心焰印接连闪烁,射出数道火光,叫靠近的黑雾都全数被轰灭。
白虹更是嫌少蘅太慢,用右臂挽住她的腰,运转术法,一同朝前快速掠去。
余闻大声喊道:“快点指路!”
“先朝前再左转,然后是左左右左左。”少蘅答道,唇角紧紧抿起,免得控制不住翘起来。
这赵清图的到来竟然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有了争夺就会感到急迫,而越是急迫,越是容易忙中出错!
如果没有赵清图,正像敖川先前说的那样,三人定对她有所防备。先前不知不觉间叫她走到最前面,还不是想要将她“护到身前”?
可如今和他们早有旧怨的赵清图来了,反倒省了少蘅太多功夫。
等到走过少蘅说的那几个转口,终于看到了迷宫的出口。
只见一个白光漩涡悬在空中,周围还悬浮着形状各异,均呈现灰白色的晶体,但若再看得仔细些,能发现有如粉尘的颗粒状物萦绕在晶体旁,如同星尘聚拥着彗星一般。
“碎月!”
先是姜枫惊喜出声,然后紧接着是白虹,她不自觉已经松开了挽着少蘅腰的手,声中迫切:“竟然有四颗碎月,咱们赶快动手!”
第54章 大衍炼神
少蘅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
余闻被碎月吸引,早就迫不及待,直接冲了上去,但同时不知道何处冒出三团黑雾,也朝他冲去。
“小心!是一境后期的阴鬼!”
姜枫厉喝,同时掐动法诀,一只法力大手紧握住了一团黑雾,而白虹也从袖袍中飞出青色绫纱,直接将一团黑雾卷住。
余闻先是一惊,正欲疾速后退,但见到了两位同伴出手相助,当即心中再生英勇。
他浑身泛着金光,形体都变得更加魁梧,双拳轰出直接击打在面前的阴鬼身上。
“咻!”
一缕流光射来,骤分作三缕。
不比这三人的纠缠,流光瞬间洞穿黑雾,随后化作三道光绳将姜枫几人捆在当场。
赵清图缓步走来,面色波澜不惊,唇角含着淡笑。
他看向靠在墙壁上的少蘅,这才说道。
“道友好手段。”
“这飞天月镜的迷宫地图本就复杂,更是每一刻钟都会按照八卦规律变化一次,一共八条路径,但只有找到这一条‘真实’路径的难度最大,需要时刻演算迷宫的方位变化。”
“这三个蠢货我也算交手过一两次,没那个本领,想必只有你能做到这点了。”
“自己只是一境中期修士,无法应对群聚于此的一境后期阴鬼,这才引这三人过来做你的马前卒,只要拖延住阴鬼,你就可以借此时机夺取这迷宫真正的传承,是也不是?”
被光绳捆住的三人本来早有准备,这个叫做少蘅的少女应该不简单,但也只以为是争夺碎月。
三个一境后期的修士,如果还惧怕一个中期修士能翻出什么花样来,那他们才是干脆别来秘境,也别修行,老老实实回凡俗界种田好了。
却没想到,少蘅为的不是碎月,而是这片迷宫真正的宝藏。
少蘅拍拍手,那张属于“江云绛”的脸上再没有半点羞怯,满是玩味。
“哪有这赵道友来得巧?”
“以你一境圆满的修为,若我再修行几年还能应对,但现如今一切不都是徒劳无功,给你做了嫁衣吗?”
赵清图回以一笑:“却之不恭。”
“嘭!”
他如此答复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了那白色漩涡,但在刚靠近时,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黑雾朝赵清图扑来!
一境圆满修为的阴鬼!
赵清图当即身涌星光,所幸反应及时,直接挡下了攻杀来的阴气。
可就正在这时,少蘅弹指射出一道猩红血箭,赵清图闪躲不及,被血浸透衣衫,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而那阴鬼却更加躁动。
阴鬼哪怕拥有修为,但灵智却低得出奇,按照本能行事,嗅到血气就陷入疯狂,紧咬赵清图不放。
少蘅暗戳戳地和敖川传音:“你口味好重,这灵豚肉留下来的血水竟然这么腥臊,亏得你喜欢吃。”
“我爱吃的是新鲜的,这明明是你放久了的陈年老馊肉!我才不稀得吃。”敖川反唇相讥,为自己正名。
而少蘅交流时,身形早就朝着那白色漩涡冲去,同时她的右袖中有白影飞出。敖川速度极快,便是赵清图也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坐视四枚碎月消失。
等少蘅半个身子都没入漩涡,她这才扭头笑道。
“赵道友,我教你一句,可别打仗打到一半,就开壶美酒了。”
赵清图哪里还不懂,只怕这等聪慧的女修,对三只后期阴鬼并非没有应对手段,拉上姜枫这三人,分明是因为这只一境圆满的阴鬼!
他猛然昂头,大声笑道:“是吗道友?这句话也原样奉还!”
“北斗易位,星移斗转!”
只见他身上接连亮起来七个星点,顿时少蘅感觉自己身周涌现一股奇异的空间之力。
她面容当即阴沉下来,黄芽法力暴涌。
那层诡异的空间之力化作银色的套圈,即将落在少蘅身上,但见她左手月华如匹练,右手日辉似岩浆,直接抓住了这层套圈,阻碍其威能发动。
巧得很,她被传入玄月秘境时遭受空间乱流,对其力量流动规律有了一点见地。
赵清图脸色先是晴转小雨,再是小雨转晴,现在直接又转大暴雨!
一切电光火石,在看到少蘅整个身子都即将进入漩涡,他只能当机立断,借星光遁形,速度快得惊人,勉强和她同步跌进了漩涡中去。
那漩涡当即消失,只剩下被光绳捆住的三人好不容易脱困,个个面色愤愤,却还得和那圆满境的阴鬼周旋。
“少蘅是吧,我记住那张脸了!”余闻狠狠呸了一声。
“没事,她年纪轻轻就有中期修为,晋入内门时间应该不长。她可能隐藏面容,伪造姓名,但等我们返回宗门后不断搜查,缩小范围,一定把她揪出来!”白虹柳眉紧皱,一脸怒火。
而此刻漩涡通向的另外一端,少蘅和赵清图跌落在地。
他们几乎同时稳住身形,一人持弓,一人握手罗盘,下一瞬就要剑拔弩张,开始厮杀。
“好手段,可否请教高姓大名?”
赵清图眼中满是趣味,他还是第一次连番受挫。
少蘅不答,正欲松弦射箭,却发现他们所在地发生连番震动。
她和赵清图对视一眼,暂时放下法器,观察起来现下情况。
他们像在一个六面体的空间当中,六面墙壁都是纯白色,而中央浮现着一卷金镶玉的卷轴。
“看上去还算配得上我。”少蘅心里暗自点评。
赵清图想要仗着修为,率先夺取,但刚刚飞起来就被一股莫名力量打了回去,然后在少蘅和他面前,各自出现了一面淡光形成的图纸。
“算术?”
赵清图看向少蘅,眼中难掩得意。
“道友身上的法力气息看来是真一元宗弟子,这局是要我们谁先解决这道算术题目,谁就能得到那传承。我们问星宗以占卜八卦和风水堪舆成名,算术本就是我们的看家绝活。”
“看来这局,我要胜之不武了。”
少蘅哪管他在放什么狗臭屁?
她紧盯光凝纸张上的内容,仔细审阅,脑海中开始拆分、提炼、推敲。
赵清图则也投入其中,开始剖析解题。
这迷宫想要找到这个‘真正’的出口,对一境修士来说,就要有惊人的记忆力和推算能力,实质上就是在寻找灵识超众之人。
赵清图便是如此,何况突破到一境圆满,他灵识有大大提升,这原本难如登天的算题,如今在眼中也可解之。
等他约莫完成了四分之一的解答,尚在专心致志当中,却被一股力量强行排斥出去这片空间!
赵清图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只见那少女面前的光膜已经消散,并且飞身而去,握住了那卷卷轴。
“【大衍炼神诀】?原来是专门修炼灵识的仙术,怪不得迷宫和算题会那样安排。”
少蘅低头瞥向被空间排斥弹出的赵清图,漫不经心地启唇。
“啧啧,你这男修不行啊?”
“这菜就得多练喽。”
第55章 资质奥秘
少蘅站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可以感觉到自己还能在此中停留。
她没有耽搁,立刻将手中那金镶玉的卷轴放到额间,读取其中内容。
【中品仙术·大衍炼神诀】
[万缘不动,一意守中。于泥丸外拓展识海,以识海为磨盘,锤炼修士神识,共分三重。第一重可意随心动,编织神识之线,操控万物如傀。第二重可神识化兵,杀敌无形。第三重可移形换影,改天换地,念之所至,无处不可及]
“居然是中品仙术!”
少蘅格外惊喜,而这卷轴中存储的仙术真意消散得很快,但却没有被磨灭消亡,等到只留下一小缕时卷轴自发脱离她的手,悬飞到原来的地方。
“倒像是韭菜?只要不把根给拔出来,哪怕割了也能重新长出来。”
少蘅这也就知道,为什么玄月秘境开启数百次,前人骄子数不胜数,这卷仙术还能留下来了。
还剩下的那些仙术真意在这片空间中,应该能得到蕴养,从而一直延续。
她没急着脱离这片空间,而是掀起袖袍,揪出那只小白龙,掰开它的嘴巴,把那三枚碎月掏了出来。
“哼!”敖川对她粗鲁的行径很是不满。
但少蘅更快地掀起它的舌头,找出了它想私藏的那一颗。
“还敢私藏?”
她催施涤尘术,将四枚碎月和自己的手清洗干净,然后一巴掌扇到龙脸上。
“算你识相,敢真吞了我一颗碎月,小心我扒你一层皮。”
这小龙皮厚耐打,据理力争道:“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走四颗碎月,我也要!”
“要是没有我,当时银柳估计就将你斩草除根了吧。你是因为我保下的性命,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更别提这段时间你吃的是我的,喝的也是我的!”
少蘅斜眼看它,直到将敖川看得心虚,自个又重新变成龙纹,盘在她右手臂上。
而这时她才打量起这四枚碎月。
形态各异的银灰色晶体,大小不一,质地并不剔透,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就像是一颗颗微小的彗星,还有星尘围绕。
少蘅伸手点在一枚碎月上,法力自指尖涌出,如同丝线一般将它紧紧缠住,引渡其中的力量到自己体内。
一股冰凉又厚重的力量落入肉身中来,她的泥丸微微闪光,属于月华的一部分被剥离出来,精纯无比,叫灵台空前清明,少蘅随之闭上眼。
仅这一枚中蕴含的月华之精,就要胜过她两个月的夜间苦修,需要一段时间费心炼化。
而剩下的就是星辰之力,在她内视时,看上去是一团紫色光雾。
与此同时,少蘅觉得身体中的某种东西在被迅速引动,或者说是被唤醒。
她体内的法力周天前所未有的迅猛,使得这具肉身血液奔流,发红滚烫,敖川自动脱离下来,瞪着一双竖瞳,谨慎地看着少蘅,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天杀的!
敖川心里怒吼。
那该死的银柳订下的该死的血契,它居下位仆从,一旦上主位的少蘅丢掉性命,当即就会产生反噬,把它也打包送走。
少蘅那具经历了龙血淬体的肉身甚至都出现了濒临崩碎的裂纹,但每次一出现,就会有碧绿光泽掠过,叫其全数愈合,【青帝】带来的旺盛生机及时地将她从危险线边拉回来。
敖川口中骂道:“你这是在生死簿上玩闪现闪退是吧!”
叫它的心也噗通噗通的。
而少蘅处于这个状态,约莫过了一刻钟,她猛然睁开双眼,右手掌心摊开。
月华、日辉、星雾。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相绕转动,呈现一个涡旋,在不断地凝结。
没有出现本该出现的激烈碰撞,三者竟然相互交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直到诞生出一股质地宛如水晶般璀璨的光束。
“不对啊!我的血脉传承中,太阴、太阳和星辰这三种力量怎么可能融合呢?哪怕是上古也不曾有这种记载,只有三光神水有类似的变化。”
敖川看着,极其惊讶。
至于它说的那三光神水,日光神水、月光神水和星光神水拆开后都是绝世奇毒,后三境的大能修士都可能会被屠杀。合之则是第一圣药,可解一切毒,疗一切伤。
但敖川从少蘅掌心这股璀璨光束中,感知到的却是一股极其纯粹的力量感,和三光神水的特性沾不了一点边。
当少蘅将其对向敖川时,它只觉得浑身刺痛不已,每片鳞片都在发颤,迅速从心,开口道:“少蘅大姐,小龙一切听你安排,不要拿那玩意儿对着我啊。”
少蘅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忍不住,唇角疯狂上翘。
“这就是我的力量。”
她心中呢喃。
“日月星辰都能够为我所用,并且在我的体内达成完美的平衡,这才是我最强的杀伐手段!”
她抬手将那璀璨光束轰向这片纯白空间,只见墙壁上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随着墙壁蠕动,那墙壁显然是想要自动恢复,但却被那股力量阻止,无法办到。
而少蘅下一刹,连人带龙被丢了出去。
太过猝不及防,少蘅摔了个大马趴,还觉得屁股硌得慌,伸手一摸,那小龙被压得有些扁扁的,一双眼睛控诉地看着她。
“都怪你,硌痛我了。”
敖川看着这女人恶人先告状,暗自磨牙。
但又想到刚刚那骇人的璀璨光束,那时血脉本能在疯狂提醒着它不要触碰。
它顿时安慰自己,作为一条高贵的真龙,这个时候争辩解释已经毫无意义,它选择再次从心。
“我错了。”
敖川在窝囊和生气中,选择了生窝囊气,灰溜溜地钻回她手臂上化成龙纹。
少蘅面上一哂。
死气可以折磨敖川,但纯血真龙的血统确实强悍,以她现阶段修为催化出的死气还不足以真正掠夺它的性命。而血契是银柳强行签订,敖川完全被动接受,心中全是愤懑不平。
直到现在,少蘅真正拥有了可以镇压诛杀它的力量,敖川的态度自然而然就有了转变。
什么天妖桀骜,她足够强,那么终有一日,连整个真龙族群都会因为“少蘅是敖川之主”而荣耀自豪!
“现阶段我可以吸收碎月中的星辰之力,但是长远来看,吞纳星光的法门,我必须要尽快得到。”
少蘅站起身来,目光炯炯,遥看远方。
“秘境中只能吞纳到月华,日辉靠先前修行的积累,星辰之力靠碎月,都得省着点用。但一旦我将三种力量融合,从先前尝试一击的威力来看,应该足以威胁到赵清图那样的一境圆满。”
“那么我也总算是有了在这秘境中,堂堂正正争夺机缘的资本!”
第56章 栽赃嫁祸
少蘅被那纯白空间传送出来,此刻四下观望,和那张细绸地图上的信息对应。
大致还是在飞天月镜附近。
正如那赵清图所说的,迷宫实际上有八个出口,少蘅在带着姜枫一行人进去之前,就找到过其中三个出口。
一处的碎月已经被其他人提前取走,剩下两处却都有一境圆满的阴鬼纠缠。
她势单力薄,修为尚浅,之前是借助来藤妖这外力,才能斩杀了陆瑶。
面对阴鬼,哪怕火行术法对它们有天然克制,也不是少蘅能解决的。她思量再三,这才引了一伙人来,想要将阴鬼牵制,她好趁机取利。
而如今哪怕少蘅已经能够调和日月星三种力量,凭此可以勉强和一境圆满的修士周旋,但绝不可久久缠斗,否则必败。
何况秘境中她无法吞纳日辉,用一点少一点,这就注定了这招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锏。
“先前那枚碎月的灵气还在体内没有完全炼化,加上剩下的那三颗……不如闭关一段时日,精进修为。”
先前在那纯白空间中,要不是迷宫主人定下的规则,以赵清图能轻易困缚姜枫三人的实力,少蘅想要和他争【大衍炼神诀】根本没一点机会。
不过想到自己解开算题,拿到仙术时,正好瞥见那男修气急败坏的模样,就叫人发笑。
少蘅朝西走去。
细绸地图上记录了碎月的聚集地,她可以反向使用。碎月会出现灵气浓郁的地界,那么没有标记的地点往往灵气浓度偏低,更少被修士踏足,细细遴选,还是能找个合心意的闭关地点。
……
一只手拨开层叠的枝叶,露出少女那张素雅的面庞。
江云绛肩头的青鲤妖飞跃而出,那只本来乖巧的鲤鱼顿时张开大口,露出森冷的一口白色利齿,狠狠咬在了面前月阴藤妖的根茎上。
妖术发动,青色妖力骤然将藤妖包裹,叫其无法动弹。
而少女指尖法力浮动,纯白色泽,叫人望见就觉得森冷肃杀。
藤妖一被那白色法力创伤,宛如千刀万剐,寸寸皲裂,当场炸开。
“不错,这一境中期的藤妖已不是你的对手。之前为了尽快突破中期,你服用了不少丹药,虽然根基仍旧稳固,但法力还是显得有些虚浮,斗法实力也跟不上。此番秘境中寻找些实力相近的妖来练手,可以凝练法力,练习术法。”
丹华声音传到她的耳中,江云绛的面色却并不太好看。
藤妖已死,她右手抬起,揉了揉眉心,冷着一张脸。
“真不知道师尊怎么想的。四个弟子只有我一人是上品资质,那《洞玄玉枢雷典》不传给我还能传给谁,偏偏还得要争这碎月,比拼谁获取的数量多,赢家才能得到参悟奇经的资格。”
“他们那三个废物,参悟奇经的机会给他们,他们难道就能得到《洞玄玉枢雷典》的认可?他们参悟得明白吗?”
丹华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聆听。
等到江云绛发泄完心中郁气,这才深吸口气,说道:“叫丹华前辈见笑了。”
“无妨,你本来就岁数尚轻。你只需记得你是上品资质,还有先天神通,欠缺的只有修行时间。”
丹华跟随在她身边,自然知道江云绛气运惊人。入了秘境后,依照着天柏真君为他们施展推演之术后提供的地图,到今日也不过短短十几天,已经接连在三处发现了碎月,没有一处因为有其他人提前取走,而导致白跑一趟。
但偏偏她实力仅为一境中期,但凡有其他修士相争,就定会落入下风。哪怕费尽心力,手段层出,至今也只夺得两颗碎月。
江云绛沉心静气,告诉自己不要急于一时。
她朝丹华以心声说道:“丹华前辈,从我进入这片秘境之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呼唤我,我本以为是某种引导性的幻术,但以【惑心瞳】反复检查自身,都不曾发现什么蹊跷。”
“不知丹华前辈有什么见教?”
丹华沉思片刻,然后答道:“以你的神通,天生就免疫大部分幻术。排除这个可能的话,大概是这秘境中有传承地已经选中了你。”
玄月秘境中有诸多大能留下的传承,这是在进入之前她们就调查过的信息。
“而能够选中你,想必传承地已经拥有了些微弱灵智,这代表着其极为不凡。”
闻言江云绛脸上终于多出几分喜色。
她低垂首,紫瞳闪烁。
其实她还隐藏了部分信息,那就是江云绛觉得那股呼唤极度的亲切,非要找个词来形容,就像是母亲的怀抱一般。
“那传承地,应该会有远超我想象的好处。”
她正是如此思索时,远处突然走来了一行三人。
只见其中一个身形壮硕的壮汉,在看见自己后,顿时面露凶意。
“少蘅!你别跑,给我等着!”
江云绛顿时左右环顾。
少蘅?
少蘅在哪?
却见那壮硕男子捏着灿金的拳头,当即就朝她揍了过来。
江云绛顿时明了,黛眉紧蹙,身如游鹤,疾速闪避,同时大声厉喝。
“我叫作江云绛,乃是内门天柏真君座下真传!”
偏这余闻本就莽撞,看着此女音容面貌和法力境界都对得上,只当她口中放屁,一双金拳挥得虎虎生风,接连打破江云绛的数道残影。
江云绛本就刚突破不久,法力不过三百炉出头。而余闻已是八百余炉的后期修士,巨大的法力差距叫她闪躲不及,左肩中了一拳,只觉得内息翻涌,张口就喷出口血来。
“住手!”一位长裙女子赶来,正是白虹,立刻拦住了还想动手的余闻。
而剩下一人自然就是姜枫,他谨慎地看着江云绛,然后问道:“你当真不是少蘅?”
江云绛擦掉唇角血迹,勉强挤出个笑来。
“我叫江云绛,入宗半年,不曾识得几位师兄师姐。”
姜枫瞳孔紧缩,白虹拉着余闻左臂,也是面色难看。
他们正在快速传音交流:“这女修法力境界虽然也是一境中期,但是气息截然不同,修炼的应该不是《培元养气诀》。在我感知中极为锋锐不凡,怕是中品功法才能修出。”
“怕是真认错人了!”
而江云绛亦是思绪翻飞。
“定然是少蘅栽赃嫁祸给我……她是易容成了我的面貌?!”
第57章 无法治愈
“好狡诈!用我的脸报自己的名字,她得罪的修士私下一查,就会发现‘少蘅’这个名字的主人只是个外门弟子,应该连问月令都拿不到。而她和我又素有旧怨,别人就会下意识去想是我恶意嫁祸给她。”
“她还有法子可以掩盖修为,让丹华前辈都无法识破,那么就算我们法力气息有所不同,她也能咬死自己只有一境初期修为,而明确拥有中期法力的是我,旁人又要如何分辨真伪?”
这个手段并不完美,存在缺陷。
但若有人去调查,就会发现实际上两女都有嫌疑,再比较起各自身份,极容易先入为主地觉得江云绛的嫌疑更大。
至于更细致地调查使用法器、擅长术法,这些甚至可能被捏造成她刻意模拟,毕竟一品法器又不是难以复刻,她之前还曾找了燕宁他们去调查少蘅。
江云绛心中已是怒火滔滔,不过竭力压着火气,柔声道:“少蘅这个名字我也曾听闻,是和我同时入门的弟子,只怕师兄师姐是被她迷惑了吧?”
她没有挑明少蘅的外门身份,毕竟这三人得知后只会更多疑虑。
姜枫闻言,拱手说道:“那少蘅坑害我等同阴鬼厮杀,险些叫我们命丧当场,我们实在是痛恨非常。她正是顶着一副和江师妹相同的面容,但我细细感应法力气息,显然不一样。”
“我修炼的乃是师尊传下的《庚金七杀法》。”
姜枫心头一跳,扬声道:“余闻,还不向江师妹赔罪!”
余闻脸色很是难堪,但入门半年就能成为一境中期,修炼中品功法,定有长老作靠山,而且是上品资质。
他努力压下脸上的不忿,朝江云绛道了声歉。
“无妨,少蘅如此陷害我,等咱们回了宗门,再一起同她算账!”
江云绛柳眉舒展,往日柔和的眉眼中,罕见地浮现出凛然来。
而被他们惦记的少蘅,此刻正盘坐在用术法开辟的一个地下洞穴里。
最后一颗碎月化作粉尘,其中灵气被全数炼化,少蘅的法力也随之猛涨。
她站起身来,一身法力激荡,易颜术自然失效,露出来原本面貌。
缩在一旁的敖川顿时问道:“你干嘛要易容成那个偷血人奸的模样?还报自己的真名?到时候你们宗门的弟子一对账,不就把你自己也牵扯进去了吗?”
“随便易容成其他样子不就好了?”
它已经从少蘅口中得知,当时第一个闯进白雾中,想要盗走它龙血的小贼,就是叫江云绛的人奸。
“哦,我想给她找些麻烦,哪怕自己也有一点麻烦也没关系。”
少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面对陆瑶,使用了很多自己的法器和仙术,所幸最后将此女斩杀。至于姜枫等三人,压根没看到自己出过手,而看到了千击弓的赵清图也总不至于和他们握手言和,坐下对账。
等少蘅回到外门,用足以瞒过银柳的灰茧把法力压到一境初期,她再咬死不认,谁有足够的证据给自己定罪?
不过说实话,少蘅也存了一份心思。
如果秘境中一直碰不到江云绛,那么姜枫三人就是自己对她的报复,并且毫不遮掩,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就是我少蘅干的”。
少蘅翻出那张细绸地图,看着上面的碎月聚集地,现在离自己最近的三处图标分别是一处地穴,一座高山和一片丛林。
“三处地点都不了解,就只能凭运气选了。”
少蘅收起地图,从这地底开辟的洞穴中一跃而起,落到地面。而失去了她术法固定的地穴顿时凹陷下去,留下个不小的坑洞。
敖川从那里面钻出来,呸呸两声,沾了一身的土灰倒像条蚯蚓。
它不敢抱怨少蘅,只能使术法重新变得清洁,这才跟了上去。
而少蘅朝着西南方走去,选择的是那片丛林。
【青帝】神通催生死气,是藤妖的天然克星,安全有所保障。而且丛林繁密复杂,她修为尚且不足,在遇上不可力敌的敌人时,更有利于逃窜。
她如今方才结束七天多的闭关,精神充沛,法力更已提升至五百零四炉,炼化碎月后体内的月华也是空前充裕,【三千里月】的遁术施展开时更显威能,仅仅过去半个时辰,就赶到了一片茂林前。
不知名的树种树干呈灰褐色,上面一个个孔眼不知是否是被虫蛀,密密麻麻。树身极高大,平均高约莫有二十来尺,朝上则是浓密的树冠,枝叶交错,在月光下光影婆娑。
她以灵识感知,有些惊讶道:“好浓厚的木行妖气。”
只怕这片丛林是藤妖和树妖的大本营了。
“碎月中蕴含月华,对于草木化作的妖物也有增进道行的作用,只怕此地的碎月就算有的剩下,也没多少,这个之前倒是没考虑到位。”
“那你要换个地方搜集吗?”敖川问道。
“不,来都来了。”少蘅摇了摇头,她将自己易容成了个彪形大汉,然后走入林中。
气海丹田中的树状符文汲取黄芽法力,很快催生出黑雾般的死气,透体而出,笼罩在她的灰色衣衫上,如同一层无形铠甲,以防有境界高的藤妖避开了自己的感知,进而偷袭。
在林中的地面上,有月光透过枝叶间隙投下,又不停晃动,使得光影交替,简直是施展【三千里月】的绝佳场所。
她穿梭于光影之中,不出半刻,竟极好运地发现了一枚悬在空中的碎月。
少蘅显出真身,停下脚步,倚靠在一株高树旁。
她嗤笑出声,脚下的影子中当即跃出了一道月华幻身,直接朝着那碎月冲去,才刚刚靠近其一米以内,就有一道宛如长矛的墨绿藤蔓当即射出,直接将其洞穿。
“藤妖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藤妖用碎月作为诱饵,不过是想要吸引修士前来,进而围困吞食,夺其气血精华和一身道行。
而那被洞穿的月华幻身溃散成光点,却猛然朝前一跃,重新凝结成形,一把就要握住那枚碎月。
三根藤蔓再度射出,如鞭般狠狠甩打,想要阻碍幻身。
同时地上悉悉索索响个不停,有数不清的细小藤丝正在来围攻她这个本体。
而少蘅已挽弓拉弦,缠绕死气的银色箭矢飞射而去,一连三发,直接将藤蔓射爆,叫幻身成功取得碎月。
“在你左手边。”
敖川早暗自以龙瞳术观测,现在找出了藤妖的本体所在。
少蘅脚尖朝地面一踏,跃起到空中,拉弦之时,法力再度凝成箭矢,而体内日月星之力汇集,在箭簇上镀上一层璀璨彩光。
她需要验证。
“咻!”
箭矢破空,狠狠刺进了藤妖根底,然后引爆炸裂。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木的生机向来坚韧旺盛。除非直接夺取妖丹,毁其根脉,否则草木妖族往往能极快恢复自身伤势,比如现在少蘅给藤妖造成的根茎断裂。
可那伤口处隐约有彩光浮动,任凭妖力如何催发,都半点不见恢复。
“果然,这股力量造成的伤势,无法被治愈。敖川之前说它的血脉非常忌惮我的这种力量,它才会变得老实,却也不知道对活物的具体效果。那么这样看来,哪怕是真龙之躯应该都不能免疫这种无法被治愈的特性。”
“这可真是太棒了。”
第58章 催化藤妖
那藤妖受创,顿时藤丝狂甩。
少蘅将先前催化的死气全数凝聚,附着在玉蜂针上,三十六枚细长玉针来回穿梭,触及死气的藤丝都尽数枯萎,干瘪断碎。
这藤妖为一境后期,未曾凝聚妖丹,等到根脉被死气全数侵蚀,也就彻底死亡。
少蘅收敛起气息,继续朝着丛林深处而去。
她步伐迅速,结果很快就听到了一阵打斗声和惊呼声。
“救命!救命!”
少蘅躲在树后,侧头观望,只见一个女子身穿红褐衣衫,正迈步狂奔。
在她身后有数条青藤追击,如同狂蟒爬行。
“这藤妖的气息好强……”
少蘅稍加感知,暗道不好对付,那藤妖是她入秘境以来遇见过最强的生灵,只怕如果不是秘境规则限制,它早就晋升二境去了。
而那女修的修为表面观来,应该六百炉法力左右,若无她脚下那双靴形法器,只怕早就被追上。不过催动法器需要消耗法力和灵识,时间要是拉长,此女斗不过藤妖。
少蘅小心躲藏,避免被牵连其中。
可那女修竟好像发现了她的存在,奔跑来的方向正对着少蘅,口中还一直喊着“道友救命”。
少蘅手掐法诀,借助月光施展遁术,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另外一株高树的树梢上。
那女修名唤曹敬音,她身形矫健,接连从几棵树上借力,调转方向,又重新对准少蘅的方向冲刺,大声叫嚷着:“恳求道友救命啊!”
“出门在外,大家相互搭把手啊!”
少蘅接连几番移位,均是如此纠缠不休,她忍无可忍,召出千击弓,拉动银白弓弦,一枚箭矢当即射出,对准了曹敬音的心口处。
然后再次催动遁术,一跃到另一棵树上,再次引弦,从另个方向射杀过去。
“你!”
曹敬音一面躲闪藤蔓,一面还要应付少蘅的箭矢,心中惊怒交加。
“你不搭救就算了!怎么还要加害于我?”
“师妹,我们来助你!”
突然两道身影掠来,带着炙烈火光,一男一女均是九百炉以上修为。
少蘅见况收起长弓,借月光遁走,远离此地。
而曹敬音得了师兄师姐相助,神色一松。
赤衫男子落地时,以他的脚尖为中心,烈火圆环朝着四周烧去,再随着他掐诀念咒,就有火蛇凝形和藤蔓争斗。
以火克木,青藤败走。
而那面容秀丽的女修则搀扶快要力竭的曹敬音,给她服下一枚疗伤丹丸。
曹敬音缓了口气,恨恨道:“师姐,帮我报仇!刚刚有个使弓箭的修士,在我被藤妖追击的时候不出手帮忙就算了,还拉弓想要射杀我!”
张容双眉皱起,问道:“为何要射杀你?你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你是不是把藤妖往她那里引了?”
不愧是亲师姐妹,张容猜的分毫不差。
曹敬音紧抿唇,没有答话。
而那男修则是怒声道:“别管师妹做了什么,那人不救反杀,好恶毒的心肠。敬音放心,师兄定帮你报这个仇。”
“你的吞金虫是否记下了她的气息?”
曹敬音当即答道:“多谢师兄!”
她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掌心是一只六足小虫,长相像是小瓢虫,浑身灿金。
“我的吞金虫天生对各种气息极为敏感,她先前多次转移方位,或多或少都有气息残留,一定找得到。”
说到这,曹敬音的声音更加气愤:“她肯定是掌握了十分精妙的遁术,明明就能搭救我,居然还要对我动手!”
张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曹敬音是他们师父的独女,她生来就有一位四境的父亲作为靠山,自小受了太多关照,难免骄纵了些。
她正欲张口说些什么,林轩和曹敬音却已经动身,根据气息追踪而去。
张容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上。
而正在着手继续搜寻碎月的少蘅,突然得了敖川传音。
“我以龙瞳术观测到有三人在迅速朝你接近,是刚刚的那个女修?”
少蘅修行【大衍炼神诀】方才入门,还不曾修成第一重,虽然灵识强横,但探查能力还差敖川的龙瞳术一筹。
少蘅闻言,答道:“我知道了。”
她口中念咒,一跃十里开外,再度拉远距离,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追来的林轩脚踩长梭,疾速穿行在林中,只要有藤妖或树妖作祟,当即就会有烈火喷出,叫它们纷纷退避。
他身后带着曹敬音,她急忙说道:“吞金虫感知的气息方位变了,那人是不是发现我们在追她了?”
“那又如何?师兄今天一定帮你出这口恶气。”
他苦修二十余年,已修出九百四十余炉法力,乃是问星宗同辈中的翘楚骄子。
林轩侧目看向曹敬音,这份成就,其中确实有她常在师尊面前为自己美言的功劳。
而张容御剑而行,跟在他们后面,发现周围的妖气越来越浓郁,她柳眉蹙紧,传音道:“师兄师妹,前面的妖气太浓了,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
“无妨,此地的藤妖最高也不过是一境圆满,你我仙门弟子,仙术法器加持,还对付不了这些妖孽?”林轩自信一笑,反倒加快了速度。
张容想要停步,但思及林轩的话糙理不糙,二人均是一境圆满,斗法手段不俗,此地藤妖应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等到冲入妖气最集中的地方,他们瞧见了一个彪形大汉。
此人身侧竟全是缠绕的青色藤蔓,没有朝其攻击,姿态反倒像是拥护?
那大汉的手指朝下,滴落一滴滴的碧绿液滴,被那些青藤吸收,妖气在快速增长,那藤蔓竟在变得像翡翠一样剔透。
这青藤妖像是发生了某种蜕变,虽然仍处于一境圆满,但气息大涨,只怕已称得上藤妖之王,叫林轩和张容面色大变,先前一脸嚣张的曹敬音也面露恐色。
“你疯了?!与虎谋皮?”
“道友何必相助这青藤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这岂非是为祸我们秘境中的人族修士?我们这就退去。”张容急声厉喝。
而少蘅没有任何言语,只朝青藤滴下【青帝】灵液,凭此叫藤妖暂时没有对她出手。
敖川在她脑海中嗷嗷叫个不停:“我想起来了,你最开始就是这么坑龙的!”
把灵液和死气结合在一起,连天生灵觉敏锐的真龙都发现不了端倪。
少蘅平静答道:“哦?那算你记性好。”
第59章 凤凰玉环
少蘅自然也不相信藤妖。
一境后期的妖修就已灵智不俗,她用【青帝】灵液滋养其根脉,益处极大。
那到底是将自己引为上宾,细心呵护,还是囚禁起来,不断榨取?
少蘅不会去赌。
而这三人中,先是那年纪较小的女修想要祸水东引,叫自己和她一起承担藤妖的追杀。然后是现在她几次遁走转换方位,依旧穷追不舍。
这般行径,少蘅也被激出来几分火气。
只见那青藤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接将脚踩飞梭的林轩和曹敬音打了下来。
张容当机立断,自己也跃落地面,脚下飞剑在她法力灌注下,分化出百道剑影,宛如风卷一般,将触及的藤蔓纷纷绞碎。
青藤妖明显想要退却,少蘅则手一握,停止灵液的滴落,说道:“他们想要杀我,既然你不保护我,那就也别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已经尝过灵液催生的甜头,藤妖到底还是朝着那三人出手,藤蔓缠绕成了一个大茧,将他们困在其中,然后生出了大量的尖锐毒刺。
但与此同时,它缠上少蘅的腰间,朝后一拽,显然是想要带着她逃离此地。
转瞬间,缠腰细藤被黑气笼罩,迅速枯黄干瘪,轻轻一挣就断裂开去。
少蘅仍站在原地,她开始操控先前混在灵液中的死气,在藤妖体内爆发。
先前催动【青帝】几乎耗去了她七成的法力,同样的,埋藏在这妖体内的死气也已极为浓郁。
被少蘅背刺,那困缚三人的藤丝茧威力骤减几分,加上林轩和张容本就在施展手段,短短两三个呼吸后,只听嘭的一声,三人脱困飞入高空。
林轩被激出真火,他双手迅速结印,巨大的法力手掌朝下落,似要这片丛林都给碾平。
为了自保,数条青藤宛如顶房栋梁柱一般直立起来,少蘅也适时操控死气暂缓,避免藤妖真的撑不过去。
“我们……停手”
有嘶哑的声音传出,以藤妖修为,已炼化横骨,可以口吐人言。
少蘅唇角勾起,随她挥手捻诀,传来一声很微小的响声。
她以死气直接击碎藤妖体内的横骨,叫它口不能言,无法沟通。它想要逃窜,死气就会同时作乱折磨它。
而林轩三人又不知真实情况,以为此妖力竭,人妖殊途,又被袭击过,怎么会主动放过?
他们只能缠斗!
而青藤妖显然也明白了少蘅的用意,它顿时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传向四周。
“这只青藤妖是在用妖族语言呼唤它的同伴,你小心了。”敖川本是天妖,龙文也是最古老的几种文字之一,它生来就能理解世间绝大多数的文字。
少蘅没有回答,但心中更添谨慎。
她体表死气凝结,宛如个蛋壳般将自己护在其中。同时体内的泥丸闪烁,有月华流淌在经脉之间,随时可以催发遁术。
“咻!”
地底传来一阵阵颤动,细看地表竟在蠕动,一瞬间有数不清的藤条破土而出,和青藤妖一起打破了那法力手印。
“师兄,我们带着师妹先逃吧!来了太多藤妖!”
张容御使灵剑护在身周,她曾修金行仙术,凡是靠近的藤丝都会被锋锐剑气当场搅碎,但随着地底跃出的藤蔓数量越来越多,她也露出吃力神色来。
而被林轩护在身侧的曹敬音,恨恨地道:“那个丑大汉到底有什么本领,区区一境中期,竟然能叫藤妖不动他。”
“师兄,要是我们得了这手段,岂不是能在丛林当中来去自如,搜集碎月肯定会更容易!”
林轩听到两位师妹的话语,一双眼紧盯着地面上的那道身影。
“黑色雾气?那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疑惑,但眼里浮现了几分火热。
“师妹无妨,今日有我在此,这些藤妖不值一提!”
只见他右手张开,一枚玉环正在掌心。
剔透的白玉圆环上,雕刻有一只凤凰,其双翼展开,栩栩如生,宛如活物。
随着林轩将法力注入其中,那玉环上雕着的凤凰竟然从雪白变作赤红,它宛如被唤醒一般,脱离玉环,环绕着林轩展翅而飞。
他口中诵咒,左手捻诀。
“遵吾敕令,焚!”
那赤红凤凰得了他的法力,形体暴涨数倍,双翼平展,翎羽灿灿,无数火焰凝聚成球,朝下坠落,如飞火流星。
“嘭!嘭!嘭!”
张容站在一旁,她认出了这是林轩所修炼的一门下品仙术,本就属火行,再有那师父赐下的凤凰玉环,威能平添三成。
但饶是如此,她皱起的眉宇也并未舒展。
“何必逞这一时之气?这片丛林跨地四百余里,潜伏的草木妖修难以计数,这里聚集的怕是十分之一也无。火行术法虽然克制木行,但此番过后一定会引来仇视追杀,不及时撤离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都怪那大汉样貌的修士!”
林轩已施展仙术,张容也就把这些话压在心头,没有说出来丧气。
她亦捻诀,施展下品仙术【玄金御剑术】,只见金行灵气呼啸,被操控着凝成一柄柄金色小剑,混在飞火流星当中,增其杀伐之力。
“多谢师妹相助!”
林轩朗声大笑,但突然从那些层叠的藤丝当中,飞出来一枚璀璨夺目的彩光箭矢,叫他猛然止笑。
他面色僵硬,浑身寒毛直竖,修士本能在告诉他快快避开这枚箭矢,但是林轩很快发觉自己无法挪动,应该是某种灵识锁定的手段。
“这箭怎么可能是一个一境中期能掌握的手段?!”
林轩额间浮现几颗亮点,相互勾连,隐约浮现出蛇状。
此正是翼火蛇,南方七宿中的第六宿,为朱雀之翼。
此门仙术助他原本已显衰弱的法力,在快速恢复,然后林轩催出一口赤玉打造的圆盾法器,护在身前。
“嘭!”
那枚箭矢竟直接刺穿圆盾,威力虽被减弱,却仍旧贯穿了林轩的腹部并立刻炸开。
“师兄!”
曹敬音和张容的声音接连响起,而此刻一缕身影借月华遁空而来,伸手就将那枚凤凰玉环从林轩面前夺去,握在掌心。
“贼子!”
张容愤声厉斥,她手中长剑横飞而去,尚未扑面,就已有锐气在少蘅脸上擦出血痕。
而少蘅本能够躲开,但那林轩中箭后仍保持着清醒,他愤恨地看着眼前人,身周一阵火光暴涌,化作火蛇朝少蘅杀去。
她仓促之下,祭出摄魂铃,摇动发出摄魂之音,叫在场三人均陷入一阵意识恍惚。
一缕白影从少蘅的袖中飞出,直接一爪捏爆了曹敬音肩头的那只金色小虫,再是一尾如鞭,直接将此女甩打,当场横飞坠地。
而少蘅面对两位一境圆满修士的夹击,也显得格外吃力。
那火蛇灼烧得她肌肤快速焦黑,而灵剑虽因张容被摄魂铃影响,失了几分准头,但却威力仍存,偏离开心口位置后,直接斩断了她的左臂!
少蘅咬紧牙关,将痛呼吞下咽喉,立刻将法力运转到伤口处,止住鲜血。
而那白影飞回时,同时抓住了那残肢带回,再被少蘅收入储物戒中。
一阵银光闪烁,少蘅已催动【三千里月】,分化出了三道幻身,同时借助月下光影遁离。
她将遁术催到极致,横跨百里开外。
而这师兄妹三人,伤势最轻的张容最先摆脱摄魂铃的影响,清醒过来,立刻扶住林轩,却惊讶地发现其腹部伤势没有一点愈合的痕迹,在快速恶化。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冲下去找到曹敬音,带着两人一起窜逃,竭力摆脱在烈火下陷入疯狂的藤妖追杀。
第60章 灵识化线
而以遁术跨越了近百里的少蘅,猛然坠地。
她忍着断口的剧痛,从储物戒中取出残肢。
修士以法力滋养肉身,蕴含生机远超寻常人,断裂的左臂被敖川及时取回,就有接续的可能。
但上面有肆虐的金行法力,在不断消磨其活力。少蘅榨取黄芽中为数不多的法力,伸出右手,碧绿色的【青帝】灵液朝下滴落浸润断口。
片刻过后,浓郁的生机终于是将那股金气抹去,少蘅将残肢接到断口处,敖川再度飞出,用细长的身子当作绑绳,帮她固定好。
她再取出两粒回春丹,捏成粉末,洒在其上。
法力运转,气血重新贯通,断口的皮肉有肉芽生出蠕动,接续在一起,至此她才算是摆脱了断臂危机。
少蘅轻微活动了一下刚接上的左臂,不敢做太大的动作,仍有一股滞涩感,看来之后需要花时间用法力好生滋养,加以锻炼,才能恢复如初。
“小白龙,你说的是真的,这枚玉环内藏了凤凰精血?”
凤凰亦是上古天妖,可以和真龙比肩,身躯亦是世间最完美的道躯之一。
于羽族而言,唯有同为天妖的金乌、朱雀方可比肩。
敖川从她手臂上松下来,甩甩尾巴,小声道:“我要是感应错了,你不会打我吧。”
“扒你一层皮而已。”少蘅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面色也很平静。
敖川当即说道:“我们真龙族和凤凰族是老对头了,肯定不会出错的,那玉环中应该有一滴封存的凤凰精血,所以那男修之前施展的火行术法,起码一半的威力都是由玉环加持。”
“你不是也修炼有火行仙术吗?这枚玉环祭炼之后,同样可以为你的术法加持威能。”
“像这种玉环,不算法器,却有奇效,好像是被你们人族称为‘秘宝’,没有品级划分。仅是其中的凤凰精血,价值就不会低于你们人族的三品法器。”
精血对于任何生灵,都是一身精气神的精华凝聚,绝非寻常血液可比,当初江云绛闯进白雾中,为的就是敖川的真龙精血。
少蘅沉吟不语,片刻后才道:“那毁掉这枚玉环,岂不是能得到一滴凤凰精血,用于炼化,增进我的道行?”
敖川龙爪挠头,答道:“没必要吧。”
“凤凰一脉最强的天妖术就是‘浴火涅盘’,因此凤凰血中生机极强,这玉环你可以先留着,如果之后遇到什么难以治愈的伤势,说不定这凤凰精血会有奇效。”
这等秘辛,极少记录于书册上,敖川靠着的也是血脉传承。
少蘅思量一二,收好玉环,朝敖川笑道:“记你一功。”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厚土参,抛给敖川。
那小白龙得意地翘起了尾巴,高昂龙头一口吞下,嚼动时摇头晃脑。
少蘅被当场斩臂的怒火仍压在心间,不曾散去,化作了修行的动力。
她没有停留,拖着疲惫的身体,就近寻找到了个僻静的洞穴,藏入其中,打出一个淡紫罗盘,正是铭刻有二品下阶‘金烟锁云阵’的阵盘。
少蘅席地而坐,双膝盘起,身周落下一枚枚灵石,以《培元养气诀》吞纳其中灵气,运转周天。
与此同时,她内视体内,将目光投向泥丸。
不到三境紫府,泥丸不开,修士拥有的仍是灵识。《大衍炼神诀》乃是锤炼神识之法,但对灵识同样适用,而且等到三境神识蜕变时,还会得到不小好处。
大衍炼神之法极精妙,在闭塞的泥丸外开辟识海,如炉鼎如磨盘,每一缕灵识都会在其中被锤炼,此为其一。
其二是灵识操控之法。少蘅生来灵识就不凡,但如今对比仙术的精妙记载,这才发现自己之前使用灵识实在是横冲直闯,粗劣不堪。
这卷中品仙术的第一重需要分裂灵识,作为如同傀儡戏的提线,来达到自己的所思所想。
少蘅此前已基本构建起了识海,如今体内功法周天运转也步入正轨,她便抽出心神,体悟练习这灵识成线。
一缕灵识被她操控着一分为二,顿时涣散起来,像是濒临破碎。
少蘅脑中阵阵钝痛,默念仙术法诀,在识海中浮现出一个个灿烂字符,落到那两缕灵识上。
原本淡白接近透明的灵识顿时被染成金色,并且有月华从泥丸中逸出,融入当中,使其从涣散转为凝实。
“第一次分裂灵识成线就感觉头要裂开了,而要真正修成第一重,最少也需要连续八次,拥有二百五十六根灵识线。”
“灵识必须要足够凝练坚韧,才能承受下一次的分裂,否则就会随之溃散,从而受到重创。果然是中品仙术,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
等少蘅将两道灵识线按照炼神之术凝练完毕,她体内的法力也已经恢复九成以上。
她站起身来,活动身躯,一身被烈焰灼烧出的焦皮褪去,但接续的左臂还需以【青帝】时常温养。
敖川则重新盘到她的右臂上化作龙纹。
“不过那男修,现在也应该不好受才是。我那一箭擦过了他的气海丹田,伤势无法痊愈,那么每次他修炼时法力落入气海,都会漏出,定有妨碍。哼,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她收起阵盘,走出洞穴,抬头望去,突然发现了蹊跷。
少蘅最开始进入秘境时,天上挂的是一轮满月,但现在却是弯月。
“我本来以为这秘境中的月亮是秘境规则演化的,但居然还会有正常的月相变化,难道是真正的太阴星不成?秘境这种特殊的小天地……我在书上看到的不该如此啊。”
但少蘅将心中疑惑压下。
她释放已由仙术锤炼过的灵识,根据感应到的灵气浓郁程度和细绸地图的标注对比。
然后再考虑到之前那片丛林的方位,少蘅选择朝东而去。
时间宝贵,她能歇,秘境中的那些碎月和宝药能歇吗?!
少蘅很快赶到了一处湖泊,只见月辉下,湖泊中满是墨绿荷叶,朵朵白莲开在水面,藏于荷间,微风拂过,水泛涟漪。
她站在湖泊边,审视那些荷叶荷花,虽然带了点灵气,但不是什么宝药。
少蘅再看时不时有人影从水中窜出,又有人不停跳进湖中,想必自己感应到的浓郁灵气来自湖底。
“你也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少蘅朝声源看去,那人的双目正对着自己,显然是在对她说话。
此女看上去十七八岁,一身衣裙宛如水粉染就,走动翩跹,如粉莲绽开。
她面如银盘,眸似灿星,端庄秀美。单论姿容,是少有的能和李朝歌比肩之人。
而更叫人侧目惊叹的,是此女一身不曾收敛的法力气息,竟是拥有九百炉以上法力的一境圆满。
第61章 姬氏兄妹
少蘅闻言答道:“师姐好,我叫……”
她还不曾答完话,却见此女伸手,隔空朝她一点。
易颜术当即失效,伪作的清俊青年样貌消失,通过湖泊边的水面上映出的倒影,她发现自己已变回了原本模样。
少蘅轻咳一声,话风一转,继续说道:“师姐,我叫作少蘅。”
而此女歪着脑袋,仔细看了她两眼,然后笑道:“你居然不认识我啊,好吧,我叫作姬玄音,你可以叫我一声姬师姐。”
“你怎么才中期修为就进秘境寻机缘了,师从哪位长老?”
此女瞧着并无恶意,又是同宗出身,出了秘境之后有可能会在内门碰上,少蘅便答道:“回姬师姐,我还未拜师。”
姬玄音面上浮现出疑惑,但没继续追问,反倒是耐心地朝她解释道:“这处湖泊中藏有灵藕,得了月华滋养,修士服用后对于灵识有不小好处。”
“至于碎月,这满池的荷花虽然不是稀罕灵物,却能起到遮蔽碎月气息的功效,下湖寻找就得碰运气了。”
少蘅闻言答谢,她根据先前观察到的情况,认为这姬玄音所说的话有八成可信,于是不再犹豫,掐了个避水诀,跳入湖水中去。
姬玄音看着她跳入湖中,双眉微扬,脸上颇有几分趣味。
而湖中突然又跃出个人来,那男子白衣翩翩,面冠如玉,鼻若悬胆,浓黑剑眉下是纯墨色的眼瞳,像漩涡般,足以将人的目光摄取。
他手中正握着三颗碎月,一瞧就知道收获不小。
等到落地站定,男修施展了个涤尘术,这才走到姬玄音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道:“在看些什么?”
姬玄音看着他手中的碎月,瘪了瘪嘴,哼声道:“好你个姬飞光,为什么运气总是这么好,我在湖底左摸右摸,都没瞧见碎月的影子,你这下去一趟就取得了三颗碎月来。”
财帛动人心,姬飞光手中拿着碎月却没有半点遮掩,旁人瞧着眼热无比,可等到辨出他的身份,或是察觉其修为,便不敢上前冒犯。
而姬飞光不在意地将三颗碎月抛给她,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没大没小,哥哥都不叫了。”
“碎月罢了,我已修成九百八十七炉法力,再难有所进益,这碎月也没什么大用处,给你就是。”
姬玄音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将那三颗碎月收下,打下隔音术法。
然后她一脸讨好,对姬飞光说道:“没事,等哥你找到那灵绛前辈留下的传承,得了其中造化,法力定能一举突破到九百九十炉以上,以最完美的姿态晋升通玄境!”
九百炉后,法力底蕴继续积累,炉数越多,在突破二境时就能将中丹田绛宫拓展得越宽广,对日后修炼也有更大的好处。
都说千炉为极限,但实则纵观各族的修行史,能以九百九十炉以上的底蕴晋升二境的修行生灵,可谓凤毛麟角。
而姬飞光无奈地对她笑笑,又问:“先前说你在看什么呢?”
姬玄音指着湖面,说道:“哥,你知道我的上品资质乃是‘仙骨灵瞳’。我刚刚瞧见个咱们宗的女弟子,才一境中期,但却有些叫我看不透。”
“哦?”
姬飞光也生了几分好奇。
“你体质非凡,生有灵瞳,能看到旁人不能见的东西。那女弟子莫非修成了什么特殊的藏匿之术?”
“应该没有?她那个易容术法被我一眼就看穿了。其他的我倒没看出来,但仍觉得有些不简单,所以就卖了她个好,给她讲了讲这湖底的蹊跷,她刚跳下去,你就游出来了。”
姬玄音两手一摊,目光投向少蘅刚刚跳下去的地方。
“不过近年内门中,除了江云绛和拓跋云璃这两人,也没听说有谁资质出色的,所以我才觉得有点意思。”
姬飞光趁其不备,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哎呦!”
“你啊,别管别人,好生修行你的。你我资质相近,同一届入宗,若不是你偷偷倦怠了,怎么会现在才九百四十余炉的底蕴?”
而他们先前讨论的少蘅,此刻潜在水中,朝湖底游去。
她尝试以灵识感应,但即便因为先前修行【大衍炼神诀】而灵识得以增强,却也无法察觉哪里具有碎月。敖川施展龙瞳术,也没观测出什么蹊跷,果然和那姬玄音说的一样。
少蘅在水中游动,用术法避水,灵巧得宛如游鱼。
但她突然发现右侧水流有异,当即运转法力在双脚爆发,离开原本的方位。
少蘅扭头再看,法力灌注瞳仁,这才能勉强看清有条几乎和湖水融为一体的长蛇。
她弹指射出一枚玉蜂针,即刻将其击毙。
“没有血腥味?倒像是阴鬼一般的存在?”
少蘅警惕看向四周,确认了没有其他水蛇,这才开始转移方位。
这片湖泊在上面瞧着清澈,但到湖底她却发现水中混着淤泥。她用法力将自己全身都包裹着,在这里左钻右钻,感觉自己倒是像条泥鳅?
但突然,她右手意外探入一团淤泥中,却摸到了有些坚硬的东西。
有法力护住手掌,少蘅没有迟疑,当即伸手一掏。
等她看向掌心,一截莲藕,共有三节,雪白如玉,在这污浊的水中也泛着些幽光,能嗅到一股香气,不过先前被淤泥阻隔。
“这就是姬玄音先前说的灵藕。”
这湖底有不少修士,鱼龙混杂,未必没有手段了得的人,所以敖川仍旧以龙纹形态在少蘅的右臂上。
它传音道:“这灵藕蕴含的灵气充裕,闻起来香香的。”
“当然,这灵藕应该算二品灵植。”
少蘅想要马儿跑,就不会舍不得不给马儿吃草,她又道:“我手上还剩些灵米,到时候给你熬锅莲藕粥。”
“真的?”敖川兴奋地问道。
“当然。”
它扭扭捏捏地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少蘅心中暗道果然是条小龙。
若它回归真龙一族,以那等大族底蕴,哪里会瞧得上小小灵藕?
现在还被她没开始熬的一锅白粥,哄得晕头转向。
她正欲将灵藕收入储物戒,却突然发现水中有极轻微的波动,一只手直接伸到少蘅的面前来,想将那灵藕当场夺走。
少蘅反手躲开,同时催发遁术,拉开距离。
“是你的吗你就拿。”
她右袖一挥,三十六枚玉蜂针顷刻爆射而出。
第62章 真假明月
少蘅定睛看去,那是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修,身材削瘦细长,双目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他修为高出少蘅一筹,为一境后期,见到了那三十六枚玉蜂针颇不在意,却没想到法器暗藏玄机,竟轻易刺破了他的护体法力。
男修当即召出了一把法器大刀,刀身翻转时将灵针全数弹飞。
然而少蘅操控玉蜂针重新回袖时,已将灵藕收好,再施【三千里月】,遁走开去,原地早就没了她的身影。
这黑衣男只是懊恼了片刻,没有继续设法追击。
本就只是见利起意,想要仗着自己的修为夺取,倒是没什么仇怨,与其费心追击,耗时耗力,不如再去各处搜寻,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灵藕,甚至说是碎月。
而以遁术跃走的少蘅也是这般想法,等她出现在湖底的另外一侧,没有担心什么追击后患。她正欲继续搜寻,却发现自己此次运气好像极其不好。
她的身周水流在不停波动,护身法力凝成的护罩也在不停被撞击。
先前少蘅已经观察过那长蛇,现在再看,自然容易了些。她很快就发现身周竟然起码有六七十条长蛇,在发疯一样围攻自己。
“分水乱江,夺寒定魄!”
太阴寒气助她施展的冰封诀威力更强,当即就将她身周的水域都冻结成冰,那一条条水蛇也困在冰中。
但随着它们的疯狂挣扎,冰块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我这是捅了蛇窝了?”
“要不我用真龙威压试试?”敖川问道。
“不用,这些像是阴气所化,类似阴鬼,虽然是蛇形,但你的血脉威压应该收效甚微。而且你的龙威暴露了,带来的危险比这些长蛇还大。”
这些水中长蛇的气息波动也就在一境中期,少蘅斗法手段不俗,本该能轻易应付,可这里聚集的数目太多,以寡敌众实在不智。
她再度催动遁术,从这块被术法冻结的大冰块中脱身。
少蘅本欲想走,可猛然想到飞天月镜的迷宫当中,阴鬼聚集之地不也正是碎月所在之地?
她从被众蛇围攻的惊慌中回神,想到这里的时候,眼中顿时一亮。
少蘅双掌结印,再度调用法力施展冰封诀,加固了那块冻住长蛇的坚冰,然后在此地细细搜索起来,同时让敖川以龙瞳术观测周围的动静,谨防再出现先前一般受袭的情况。
而等到她钻进一团污泥当中,从中摸出一枚碎月,顿时面露惊喜,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她看向冰中被封住的长蛇,它们挣扎扭动得坚冰布满了裂缝,显然即将脱困,但少蘅并不慌张,看向它们的目光都柔和了很多。
“什么阴蛇啊,它们简直是我的福星。”
能否借助阴蛇,去帮忙搜寻碎月在何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少蘅否决。
阴蛇灵智太低,和阴鬼一样只知杀戮进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操控手段。加上不确定阴蛇是否只有一境中期的修为,若是招惹到更强的阴蛇,反而自惹麻烦。
少蘅在坚冰破碎时运转遁术,远离此地,换了一片水域继续搜集灵藕和碎月。
等到过去近两个时辰,少蘅再度搜集到四截灵藕和一枚碎月,而她体内的法力已耗去了近八成。
她不再迟疑,朝湖面上游去,等到跃出水面,少蘅稳稳落地,甩了甩发梢和衣角沾上的水渍,她朝自己施加了个涤尘诀。
“如何,少蘅师妹可有受伤,收获怎样?”
少蘅惊讶回望,看向那并肩站立,姿容不俗并容貌相近的一男一女,开口道:“多谢姬师姐关心,我没有受伤。”
“这位是?”
那白衣男子朝她颔首示意,答道:“我叫姬飞光。”
而姬玄音当即哈哈大笑道:“你看哥,我就说少蘅师妹肯定也不认识你,你还不信。”
姬飞光无奈地朝她笑笑。
他算得真一元宗这一辈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几人,拜得六境长老为师,往日在外的名头也颇响亮,只是没想到眼前这女弟子竟然不知道。
内门弟子?
姬飞光看向少蘅的目光,已多出几分打量和思索。
但少蘅面色如常,朝姬玄音问道:“我看姬师姐和姬师兄两人应该都是曾下过湖搜集灵藕和碎月,现在是在歇脚,准备再次下湖搜集吗?”
先前来湖边时遇见姬玄音,她本以为此女是已经准备离开了,没想到过了两个时辰多,她竟然还在。
而姬玄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她的兄长,见到姬飞光点了点头,她才笑着答道:“非也,不是为了灵藕和碎月。”
姬玄音靠得更近了几分,少蘅下意识地调用起体内月华,预备随时遁离。
而此女倒没其他动作,在三人间打出了个隔音咒法,然后才接着说道:“少蘅师妹进入这秘境以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少蘅心中思索片刻,随后道:“天上的月亮。进入秘境后将近一个月,我发现有月相变化。”
“我不太清楚这天上的月亮是不是真实太阴星的投影,但根据我之前看过的典籍而言,这并不合理。”
姬玄音看向少蘅的眼中异彩连连,扯了扯姬飞光的衣袖,眼中写满了“你看我说吧”的神色。
她答道:“对,就是月相变化。”
“玄月秘境这样的小天地,和我们所在的大千世界不同。秘境没有足够的位格,来得到太阳和太阴双星的映射投照。所以实际上我们正常秘境中看到的,都应该是秘境规则使用灵气所伪构出来的假日假月,不会出现各种细微变化。”
“此前玄月秘境数百次开启,我们宗门和问星宗都已经渐渐发现了这点不对劲,这轮月亮像是‘真月’一样,会有月相轮换。”
几百次的探索和尝试,难道就在少蘅参加的这一届就发现了原因所在吗?
少蘅不这么觉得。
但她保持安静,接着听下去,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信息。
而却是姬飞光接过了话题:“其实宗门已有猜测,玄月秘境起源于当年的修士灵绛,据说此人乃是后三境的大能,不知如何夺取了太阴碎片,欲要炼化成本命之物,最后阴差阳错形成了秘境小天地。”
“而虽然没能祭炼成本命物,但那炼化其实也成功了一半。”
姬飞光抬头看向天上的弯月。
“如今这天上月,应该就是太阴碎片所化,而其中定然还藏着那位后三境大能,灵绛的传承!”
第63章 露出破绽
少蘅闻言朝天上看去。
一轮弯月,按月相划分应算峨眉月。
少蘅闻言后面色仍无什么波动,没有露出欣喜和好奇,也没有做什么刻意的伪饰。
姬玄音和姬飞光这两兄妹,都是一境圆满修士,样貌年轻,细看下可以确认绝不是驻颜术的功效。
那既是人中骄子,再做过多的伪装,有些上不得台面。
少蘅看这两兄妹都在看着自己,也就说出了猜想。
“姬师兄既然说现在天上的这轮月是由太阴星碎片所化,里面藏着灵绛的传承。那么想要获得传承宝物,就要试图摘月?”
“但以我们一境修士的实力,想要动摇玄月秘境这等规模的小天地核心,可以说是痴心妄想。那么应该是有一个媒介,或者说一把钥匙,可以让修士接触到太阴星碎片,从而进入传承地。”
姬玄音朗声大笑,凑过来亲昵地挽着少蘅的左臂,赞道:“我哥先前还不同意我将这些告知你,可是哥你瞧,人家少蘅已经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少蘅心中千回百转,但有一个念头不曾改变。
那就是这姬氏兄妹,萍水相逢,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给自己送机缘、递好处。
而姬飞光瞪了一眼姬玄音,然后才道:“那少蘅师妹不妨猜一猜,这把钥匙是什么呢?”
少蘅心中早有了一个答案。
“碎月。”
姬飞光暗道少蘅敏锐,但却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是碎月,但也不是碎月。”
“秘境当中,有诸如阴鬼、阴蛇和诡龙这种阴气凝聚的产物。击杀后收集阴气,用于搭建祭坛,碎月则是催动祭坛的力量,那么就可以——”
“登月。”
少蘅将左臂从姬玄音手里抽出来,然后拱手道:“多谢师兄赐教。”
姬飞光沉吟片刻,然后才道:“师妹无需担忧,我们将此事告知于你,并无加害之心。”
“我宗和问星宗在此前秘境开启时有过各种探索,搜集了不少信息。而等你修为更进一步,成为宗门核心,也能得知这些消息,无需介怀。此外就是那灵绛传承,实际早有人探索过那太阴碎片却无果。”
“根据前辈探索,进入后首先就是一扇青铜大门,需要吸收足够的灵识之力才能开启。然后门后是重重幻境,迷魂夺魄,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失守。心为道之基石,若道心失衡,那就是根基重创,任凭资质再高,也终生无法踏入中三境,也是因为这些幻境,至今都没有人得到真正的灵绛传承。”
“少蘅师妹你,应该天生灵识强横吧。”
他一双黑瞳,如同黑洞漩涡般摄人。
“我一开始就在施展迷心术,少蘅师妹却没有半点反应,言语清晰,显然是将此术法直接免疫了去。”
少蘅灵识确实生来出众,加上近日开始修炼【大衍炼神诀】,更有精进。
“我明白姬师兄的意思了,想来是那青铜大门需要吸纳的灵识之力太过庞大,而一旦消耗太多灵识,面对幻境时就更容易心神失守,所以拉越多的人一起开启大门,突破幻境的可能性就越大。”
姬飞光颔首,笑道:“少蘅师妹可有意向?只需要自备三颗碎月。”
少蘅摇了摇头道:“劳姬师兄高看,我至今也才找到了一枚碎月。”
“那虚无缥缈的灵绛传承,我想是争不过各位师兄师姐的,所以我还是想将这些碎月留来自用,增进道行。”
姬玄音颇喜欢这个小小师妹,想要开口再劝,而姬飞光则是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道:“此事自然全凭自愿,少蘅师妹既有打算,我们不做勉强。”
“不过秘境开启六个月,目前才过一个月不到,我们两宗弟子早有商定,会在最后一个月时一起搭建祭坛,登月寻传承。若是到时候你改变主意,可以自行前去握月峰。”
“握月峰?”
姬玄音伸手一指,说道:“秘境中有一座高峰,如同向天伸开的手掌一样,所以我们叫它握月峰。而哪怕每次地形都有变化,但以前的弟子们发现握月峰都是阴气最浓郁之地,更容易搭建起祭坛。”
少蘅于是点头,笑道:“多谢姬师姐和姬师兄赐教。”
她从湖泊中出来没多久,现在法力仍有亏空,向两人告辞,要去寻个地方恢复法力。
等少蘅走后,姬飞光看向自个小妹,问道:“少蘅是向你说过,她是内门弟子?”
姬玄音摇了摇头,又疑惑道:“难道是外门弟子?不会吧。”
“她的生命气息稚嫩,一看就没过二十,法力修为却在一境中期,应该是个中品资质,怎么会是外门?按理来说也拿不到问月令啊”
姬飞光看着少蘅消失的背影,说道:“回宗查查不就一清二楚了?”
而少蘅快步离去,背过身时面色已有些阴沉。
等离远了,敖川的龙瞳术也没察觉到旁人窥伺,这才跟她交流道:“那什么灵绛的传承,你真不想去啊?”
少蘅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叹了口气。
“我刚刚有了一个破绽。”
“那姬玄音居然身具灵瞳,看破了我的易容术法。我易容成青年时候法力气息没有遮掩,就是一境中期,后面被她破了术法,又恐她修有鉴谎一类的术法,这才答复真名。”
“可我先前用江云绛的脸得罪人时,用了自己的名字,本来是设计好的。但有了姬玄音这一出,到时一对账就会发现我嫌疑最大。”
“那姬飞光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怕再和他们待下去,会再露出其他破绽。”
少蘅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眉心。
但她双目中无惊慌失措,只有些厌烦疲倦。
先前自己选择在外门修炼,是为了避免灰茧的暴露。
可是丹阳山一行,通过银柳,少蘅发现灰茧自带的藏匿能力连七境尊上都能应付过去。而根据自己打听到的情报,真一元宗如今的掌教也是一位七境。
等到秘境结束,少蘅参加弟子大比,就再不会遮掩修为。
毕竟除开灰茧,自己的资质可是实打实天生的,鉴源璧测出来是下品资质,是那废物东西的问题。
第64章 永不磨灭
待她直入内门,谁都会明白少蘅身怀绝佳天资,那才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至于那灵绛传承,我自然还是要去看一看的,总归是要最后一个月他们才开始搭建祭坛,不急于一时。”
“姬飞光也是这个意思。”
敖川还是有些不解,毕竟是条小龙,生来灵慧,但经历太少。
它出生没几日就被捉到少蘅身边,已经习惯有了疑问就直接问她:“那灵绛既然是后三境的上古大能,她留下的传承就没有其他人垂涎吗,还能留这么久?会不会有诈啊?”
少蘅摇头,想起自她掌握日月星三力合一后,这小龙的老实表现,叫她也多出了些耐心。
“概率很小,姬飞光的话听起来没有破绽。因为宗门对内门弟子显然也是有挑选性地告知这些消息,姬飞光和姬玄音两人怕都是上品资质,又是一境圆满,一定是被着重培养,这其实就相当于把灵绛传承的消息锁在了一个小圈子里。”
“不过我仅仅中期,他们却选中了我,这还是叫我有些忌惮,所以口头上先拒绝了。”
说话时,她已经离开湖泊区域,到了一个静谧之地。
少蘅打出阵盘,以‘金烟锁云阵’幻化周围场景,然后盘膝而坐。
距离他们搭建阴气祭坛还剩四个月左右,自己如今五百余炉法力,秘境中的灵气又如此浓郁,她有把握更进一步,凝聚六百之数,突破到一境后期。
之前姬飞光说对自己施展迷心术,少蘅却一无所察,那自己确实是不如此人。
但那只是暂时!
此后四个月,她苦练【大衍炼神诀】,再加上突破后期境界时能得到的灵识增长,想必等真正踏入灵绛传承地时,少蘅的灵识绝不会再弱于任何一人。
等在阵中打坐两刻钟,少蘅法力恢复了个七八成,阵法却突然被触及。
她猛然惊醒,双眸寒星闪烁,观向异动来源。
金烟锁云阵乃是二品法阵,一般而言非二境修士不可应对。但如今秘境中的修士大多是两大仙门的内门弟子,资质不俗,所接触的法器或术法也都不凡,斗法实力自然出色。
而阵盘威力上比完整的阵法要欠缺几分,她手中这枚又只是二品下阶,还真有可能被人打破阵法,强闯进来。
这阵法有迷幻之效,旁人难以发觉。而即便发觉,也该知晓是有人刻意为之,强闯实在用心叵测。
少蘅思及此,心中警铃大响,眼中露出杀意,细看阵法之外的那人。
是个男子,虽然面容俊俏,但神色间却透着几分倨傲。
此人腰佩翡翠环,脚踩银靴,头顶金镶玉冠,一身打扮不像是个修行中人,倒像凡俗界中的纨绔公子,一身都是富贵光彩。
他正操控着一个大丹炉朝着自己的方向撞击,但被阵法挡下。
“七百炉左右的法力?”
少蘅已经召出千击弓,右手握住弓臂,左手没急着搭弦,而是掐了个手诀,叫阵盘轮转变换,顿时防御之能减弱几分,却朝外爆涌出一股金沙浪潮。
那男修的肌肤只是沾上了丁点金沙,顿时惨叫出声,只见他的皮肉都在迅速溃烂。
“啊!”
“哪里来的鼠辈!藏头露尾,敢跟小爷我耍阴招!”
“小爷我可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观景真君座下,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你有本事躲在这,你有本事出阵法啊!”
少蘅见他腰间翡翠环发出亮光后,顿时一层光膜隔开了金沙侵蚀。
她拉弦出箭,连续三箭落到光膜上炸开,竟然也没有将之炸开,只是多出了几道裂痕。
而卢天相当即大声叫嚷:“雕虫小技,小爷还怕了你不成!”
如果被此人打破阵法闯了进来,少蘅彼时正在打坐运行周天,一旦出错定会气逆经脉,轻则损及筋骨,重则走火入魔。
少蘅思及此,又听到他的叫嚣,眉宇间戾气横生。
她体内的日辉确实是用一点少一点,需要节省使用。但总不可能每一次冲突都想着退让,想着留下底牌,那干脆一辈子憋屈,什么宝贝都带到阴曹地府里去用好了。
日月星之力在少蘅体内快速凝聚交融,直到在弦上形成了一枚璀璨箭矢,流光溢彩。
其气息冷肃锋锐,连这把法器似都有些承受不住,弓臂在微微震颤。
少蘅握得极稳,双眸似鹰,箭矢离弦时早就催动了术法锁定,叫此男修别想躲闪开去。
而那卢天相仍在叫骂,心中满是轻慢得意,突然声音却戛然而止。他看见一抹彩光袭来,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心跳都漏了一拍。
“奶奶救我!”
只见他竟猛然取来一枚令牌掐碎,有缕白烟从中冒出,然后凝成个身形挺拔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看不清面貌如何,但那白烟凝成的虚影竟然伸手将箭矢一把抓住。
少蘅当即大惊。
她见识还是偏少,不识得这是何种手段,只能即刻操控那枚箭矢直接炸开。
少蘅没有迟疑,收起阵盘后就立刻发动遁术远走,同时原地留下了三道月华幻身朝不同的方向奔离,盖以诱敌。
而那女子虚像被箭矢一炸,顿时更加虚幻。
明明是一枚死物令牌,可飞逸出的这缕白烟却像是有灵性般。
女子虚影看向卢天相,露出了几分无奈,响起来一道有些苍老却叫人觉得庄严的声音。
“你这浑猴儿,又给老身招惹麻烦。”
虽然言语无奈,但虚影却仍旧一挥手将那三道幻身给湮灭,然后朝前伸手一探,硬生生将已经遁走了四五十里的少蘅,直接给抓回面前悬空。
而她正要有下一步动作时,却见虚影刚刚握住箭矢的手部,有彩色光点闪烁不休。
‘无法治愈’哪怕是对于这虚影也在生效,它一直在默默地消耗令牌中存储的力量。
而等到虚影将少蘅隔空摄取过来,再度消耗不少力量,此刻不断和其主呼应。
少蘅双目灿灿,骤然发狠。
她右手挥去,便有彩光匹练轰击虚影,幸而只是一道虚影,想必存储力量并不算多,不过僵持了一两个呼吸,虚影竟然便彻底消散了去。
少蘅手掌一握,就有散落的彩色光点凝聚成型,重新化作了四枚箭矢直射那男修!
经此一遭,她才算基本摸清,融合日月星三力后所诞生的这股威力非凡的新力量,之所以能让受伤的人一直无法疗愈,是因为它具备的一种特性。
那就是它似乎永远无法被消磨,一旦凝结就不会消失,除非少蘅操控它解体。
也是那虚影消失后,重归少蘅掌控的力量没有减损半分,她才发现了这个特性。
而此刻那男修惊恐交加,从其神色动作,就可以看出斗法并不纯熟,随着身上数个防护法器接连破损,他四肢被钉在地面上,再也无法反抗。
少蘅大马金刀地摆出个弓步,朝前的一只脚直接踩歪卢天相的脸。
“说话。”
那虚影是她此前杀敌不曾遇见的东西,少蘅有心想要弄明白,以免存在认知误差,埋下祸根。
而被她踩在脚下的卢天相见此女没有立刻杀了自己,当即心中一松,又暗自叫苦,竟踢上了铁板一块。
“姑,姑奶奶饶命啊!”
第65章 江云绛的下落
少蘅垂眼看他。
原本在收起阵盘时,她就以易颜术伪作了个憨厚壮汉。但被那虚影隔空捉回来,术法随之被破失效,现在显露在外的是真实容貌。
那卢天相被踩歪了脸,但侧目看到她真容时,仍觉自己被晃了眼般,随后反应过来,连声哀求道:“女菩萨,放过我吧。”
“是我冒犯,不该犯贱冲撞你的阵法。”
少蘅细细观他,发现比起她此前交手过的修士,此男的法力虽然有七百余炉,但气息却显得有些虚浮,体内的法力运转也有些滞涩不畅,这分明是修行不曾刻苦打磨的表现。
而正常修士在受击时,会竭力施展各种术法反击。但这男修先前在法器被破后就束手就擒,再被少蘅镇压,毫无反抗之力。
“真是个纨绔子?”
而卢天相见她没有其他反应,连忙自报家门。
“女菩萨饶命,咱们都是真一元宗弟子啊,我叫卢天相,家师观景真君,家奶普玄真君。家奶刚刚的神识化像已经看到你了。这,这要是你真杀了我,等出了秘境我奶奶肯定会找你……你也不好交代不是。”
他见少蘅双眉皱起,立刻说道:“你放过我,我起道誓,绝不会报复的,你信我啊!”
道誓即是借助特殊的祭坛仪轨,向天道起誓言,约束力远大于之前少蘅签订过的契咒。
“你不报复我,你的靠山却会报复我、针对我,苛刻我。”
少蘅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四枚钉住卢天相四肢的箭矢在她的操控下,重新化作彩色光点,凝聚成锁链将他紧紧束缚。
这股力量的强悍超出她原本的境界,不是卢天相一个学艺不精又法力虚浮的修士可以挣脱的。
随着锁链收紧,卢天相吃痛下急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他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声道:“呜呜,我,我用我的命保证,我师父和奶奶不会对你动手的。”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他哭没了。”
敖川在少蘅脑中嘀咕道。
少蘅嘴唇紧抿,确实觉得棘手。
如果没有那诡异的白烟虚影,她才不会和卢天相多费唇舌,直接杀了了事,毕竟这秘境内杀人又不会被占卜掐算出来。
可偏偏有那虚影,自己的真容暴露,一旦杀了卢天相,等出了秘境定会立刻遭到两位六境真君的报复。
天资再高又如何,一境对六境,蚍蜉撼大树。
少蘅把脚挪开,说道:“你按照我的话来发道誓,我就放了你。”
“诶,诶!”卢天相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等到少蘅给出了道誓内容,他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个小祭坛,发出道誓。
“我卢天相以天道为证,立下此誓。若少蘅今日放我一马,此生不得加害于她,并且约束和我相关的人不能以任何形式正面加害或暗中陷害她。如违此誓,生死道消,魂魄溃散,受尽苦厄,不入轮回。”
卢天相确实往日有些不学无术,要是自己起誓,多长个脑袋都想不出这么狠的违誓惩罚。
等到一股无形之力串联在两人之间,少蘅这才松了些彩光锁链。
“再回答我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为什么要冲撞我的阵法?第二个是你怎么会随身携带道誓所需要的祭坛仪轨?”
卢天相已经可以简单活动,搓了搓手道:“这不是,进了秘境后好不容易得到两颗碎月,结果被个叫江云绛的同门弟子给糊弄走了,心情不好,走着走着又一头撞进了你的阵法,就……”
“至于那祭坛,是我奶奶准备的。因为我容易得罪人,她就帮我编了先前的一串说辞,用来保命的。”
少蘅微眯了下眼,姜还是老的辣。
卢天相拿出那番说辞后,只要不想惹上两位元婴真君,那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卢天相发出道誓,再放他一马。
少蘅右手一招,那锁链彻底散开,光点飞来,凝成了她手腕上的一个圆镯,并无雕花镂空,但流光溢彩。
这力量极奇异,伤敌后还可收回来,随时留着下次再使,少蘅自然舍不得浪费。
“少蘅师妹,那,那我可以走了吧。”
卢天相蹑手蹑脚,偷摸着后退了几步。
少蘅右手一摊,朝他招了招,说道:“我此番受惊,想必卢师兄不会没点表示吧?”
卢天相用尽全力在脸上挤出来个笑,然后递过去了自己的储物玉戒。
“当然有,当然有。”
少蘅不客气地接过来,又道:“那江云绛手上有两颗碎月?那你带我去找她,能找得到吗?”
卢天相顿时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
他面上装作老实,心中却在暗自思索:“这内门中真正资质高又有本事的人,我都调查过,从来都不去招惹的,可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叫少蘅的一境中期,战力如此彪悍?虽然在秘境中奶奶的虚影实力也被压制到了一境,但奶奶掌握的大道法则足以横杀一切敌,却被那彩光给磨灭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她看样子是想去找江云绛?那死女人也是一境中期,但仗着神通和白虎杀气,叫我束手无策,说不定引得她们两女争斗,我还能想法子坐收渔翁之利?”
只见卢天相召出一口青瓷花纹的大碗来。
法器一经祭炼,就可收入气海,时刻以法力温养,因此此碗并不在先前的储物玉戒中。
只见他右指一点,口中诵咒,以术法聚出来一碗清水,然后竟然从碗底朝上冒出来一缕紫气,很快在水面上浮现出了副景象来。
其中一个衣衫素雅,姿容不俗的少女正在持着长剑杀阴鬼,不是江云绛又是谁?
卢天相得意道:“这口窥真宝碗可是我奶奶叫问星宗的长老帮忙炼制,内含推演仙术,属于秘宝。我之前和江云绛缠斗收集了她的气息,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我这宝贝得用吧!”
少蘅抬头看他。
就像民间耕种的农夫不会知道她在当侯府千金时,一道菜肴要如何费心烹制,一口就吃掉他们整年的花耗。
修行尚不足一年的自己,如今所知大多得于在妙法阁中她颇无章法地翻看各种书籍,底蕴到底欠缺了不少,自然难想象出卢天相这样出身的弟子都掌握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或仙术。
“不过没关系。”少蘅心里低语。
卢天相蒙荫于长辈们的威光下,而她会成为辉煌的缔造者。
第66章 趁人之危
“江云绛在哪个方位?”少蘅追问道。
卢天相左手握碗,右手在水面上一抹,景象消失,紫意化成了一缕烟雾,朝着西南方飘去。
“在西南方位。”
少蘅点头应是,眨眼间消失原地。
卢天相辨出了这就是她刚刚施展的遁术,不禁朝着西南方伸手,片刻后才唉声叹气道:“诶,我也想去看看啊。”
那江云绛哄骗了他的碎月,此女虽为中期,但神通莫测,上品资质‘白虎真胎’又带给她不俗的杀伐实力,自己确实根基不牢,竟奈何不得她,只能退走,但心中郁气难平。
卢天相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不过就算不能亲眼看见,但这两个死女人只要打起来了我就高兴,最好是给小爷我同归于尽了去。”
“哼!”
而少蘅几次施展遁术,中间保持有时间间隙,用于观察周围的地貌特征,看是否和那碗中水面上的景象中物吻合。
同时她吞服回元丹和回春丹,如今遁法主要借助小天地中充裕的月华,所以实际对法力消耗不算太大,两相抵消下,少蘅先前同卢天相争斗时的消耗在慢慢回复。
等她遁跃来到了一处山脉,峰峦之势如一座趴下的猛虎,环目四顾,开满了腊梅花,却不是正常的黄色,而是叫人见后有些莫名心悸的冷白,在呼啸的风中凌立枝头。
“就是这里了。”
白色腊梅,和碗里水景看到的一般无二。
“这里好重的阴气啊。”敖川提醒道。
他是纯血龙族,生来气血旺盛刚烈,自然有些不适这些阴寒之气。
“那就更对得上了,先前江云绛不是在杀阴鬼吗?”
“不过小白龙,我可以断定江云绛身上应该有残魂一类的脏东西,之前她能冲破你父亲设下的白雾想必就是这脏东西所为。那现在你在我手臂上藏匿身形,若是距离拉近了,会不会被察觉出来?”
敖川纠结了一会,然后才答道:“应该不会吧。”
它一面想着若是消息暴露出去,说不定真龙一族能闻讯赶来解救它,或有破解银柳血契的办法。但敖川另一面又担心消息传出去后,龙族来得不及时,少蘅又护不住自己,真被扒皮抽筋取血剔骨一条龙。
它耷拉着龙脸,觉得这不是自己一条小龙该考虑的问题,最后还是据实以告:“我不太清楚那残魂的实力诶,还是有可能瞒不过去的。”
少蘅思虑一二,说道:“那你就在山脚等我,你如今法力处于中期和后期的交界,加上真龙一族的天妖术,寻常人等伤不了你。”
“你我又有血契,能相互感应,如遇到对付不了的事情,你就及时用血契告知于我。”
她右臂上的龙纹闪烁,最后变成条细长白龙钻了出来,
敖川甩了甩尾,嘿嘿道:“你就放心吧!”
“行,那你就自己寻找机缘,若找到了灵物或者碎月,自己炼化就是。”
敖川听到这话,顿时兴致高昂,窜飞出去,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而少蘅则朝山上看去,双眸寒光闪烁。
她右手一甩,千击弓就已经被召来握在掌心当中,随后朝山上暴掠而去。
……
血染腊梅的冷白花瓣,江云绛一剑灭杀最后一只阴鬼,身形有些踉跄,身上有数道血痕,她将剑插地维持着身形,没有跌到地上去。
她朝自己嘴中喂去两粒红色丹丸,然后维持动作不变,闭目暂歇,等待药效发挥以恢复元气。
江云绛身侧一只青色鲤鱼游来游去,大尾直甩,为其护卫。
虽然身体疲累不堪,但是她心里非常安稳,暗自道:“这几日连番斗战,已将体内的三百余炉法力尽数淬炼数次,终于是再无虚浮之气。”
“比起吞食丹药而来的修为,我还是更喜欢这种踏踏实实磨练出的法力。”
但突然,丹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些许急迫。
“十里范围内有人迅速接近,你且小心。”
她残魂力量不曾恢复多少,但用神识探查周围动静以保江云绛安危,却是做得到的。
“等等,靠近的这人是……”
一枚银白箭矢已破空而来,携带着空气摩擦的爆鸣之声,宛如飞鹰长啼。
而这只是一个前兆,转眼间就有十枚、百枚、一片箭雨落下。
那青鲤妖也是立刻浑身鳞片闪烁,青光湛湛,化成一个球形的护盾将其主护卫。箭矢触及这护盾就炸裂开来,一时间耳畔全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叫江云绛没能听清丹华的后半句。
但不用听清,江云绛昂头看天,紫瞳冷然。
她已经看清楚了来人。
青衫少女凌空而来,握弓拉弦,一双眼瞳恍然间像是要比天上悬挂的那轮弯月,还要清寒凛冽。
“少蘅!”
“我以为像你这样骄傲的人,会想要一场公平的较量,而不是在我刚进行了一场激烈斗法后趁人之危。”
她扬声厉喝,那张温婉的面庞像是破碎般,露出了真正的峥嵘。
而少蘅神色没有丝毫变幻,手腕上的彩镯拆解,在弦上化箭。
如果是以前那个不曾尝过艰辛,娇纵又自傲的侯府千金陆少蘅,或许确实是会像江云绛说的那么做。
但少蘅不语,紧盯着江云绛的身影,时刻戒备那残魂出现,而那枚彩光箭矢已飞射而出。
“厌恶者说这是趁人之危,喜爱者说这是把握良机。我又凭什么要管你怎么想,听你怎么说?我只要赢。”
那彩箭骤然射穿了青光防护,那鲤妖护主,以身躯挡之,被一箭射穿了鱼身。
饶是如此,那箭矢彩光依旧璀璨,叫江云绛浑身一颤,修士本能叫脑海中一刹那间只剩下了‘快逃’两个字。
她一咬舌尖,刺痛唤回心神,从储物镯中找出一面骨镜和一束紫纱,绕在身侧,勉力催发。
江云绛先前斗法消耗过大,现在连三成法力都还不曾恢复,体内经络空空,而从黄芽榨取的法力已即将告罄。
“唉,且有老身护你。”
只见江云绛头上莲花簪中浮出了缕缕白雾,化作个老妪模样,正要出手毁去那箭矢。
而少蘅心跳怦怦,双瞳微缩。
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她当即祭出摄魂铃,只见黑绿铃铛悬在少蘅身侧,其上所刻祭文齐齐发光,一声脆响清晰可闻。
“啊!”
那白雾所化的老妪,当即身形虚幻几分!
第67章 惑心紫瞳
少蘅法力灌入摄魂铃中,虽然只是二品法器,但却是她特意搜集来的宝贝,专克魂魄。
接连三声清脆的铃铛响,那老妪幻影已溃散得只剩下个模糊的人像。
但饶是如此,丹华却也依旧伸手,将那枚即将刺入江云绛心口的彩箭截下,将之捏碎了去。
少蘅仔细感应着,这老妪残魂动手时的力量气息仅为一境,不曾打破这片小天地的规则。
能够截她箭矢,和先前卢天相他奶虚影一样,靠的是超出境界的掌控力和对规则的运用。
她心神一动,只见箭矢破碎后的彩光并未逸散,而是钻入了那残魂体内。
而后少蘅朝上空抛出一个淡紫色阵盘,正是金烟锁云阵,金沙般的烟尘顿时迸发,削弱敌手。
与此同时,少蘅已经拉弦,瞄准了江云绛发髻间的那枚莲花玉簪。
“就是这个,刚刚那残魂就是从莲花簪中冒出来的,这应该就是她的栖息之物。我查过没有肉身的魂魄,除非转为鬼修重新修炼,否则无法独立存在,魂魄之力会与日俱减,只有栖魂木、通灵玉这些珍稀材料才能作为魂魄的居所。”
“将这枚玉簪毁去,我倒是要看这脏东西怎么活。”
又是一枚彩箭飞出,丹华正欲再拦,却发现她此刻的魂魄虚影中有星星点点的彩光,任由她如何动用力量都无法磨灭,甚至还在被不断吸走自己的魂魄本源。
“丹华前辈,先回玉簪!”
江云绛将受到重创的青螭收回驭妖镯,取出了一张水墨画卷护在身侧。她看着丹华魂魄虚影涣散,心急如焚,急忙唤道。
丹华魂魄损耗,那枚莲花簪乃是由通灵宝玉所雕,所以应了江云绛的呼喊,化作一缕白气要钻入簪中。
“嘭!”
那水墨画卷铺展开后,黑白二气飘出,轻如云烟,却有坚若磐石之感,化成了一套甲胄披在她的身上。
可这枚箭矢瞄准的不是她的要害,而是那枚玉簪。
丹华刚钻进去一半,箭镞就直接刺破了簪上莲花,而后箭矢炸开,化作交织的彩光,将簪身也寸寸磨灭成灰。
“啊!”
一道苍老又尖锐的惨叫声,少蘅听着只觉悦耳至极。
“既然你之前就死过了,那现在也给我乖乖去死啊!”
丹华的魂魄再现,比之前还显得溃散紊乱,哪怕不曾像是活人一样流血有伤痕,也足可以看出气息奄奄,受创不轻。
而黑绿色的铃铛同时飞出,落到残魂头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一个引气境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击碎通灵宝玉?”丹华声音中夹杂着难以忽略的痛苦,更有巨大的疑惑。
而江云绛亦心头一跳。
“我费尽心力,吞服了多少丹药,这才拥有中期修为,刚突破时更是法力虚浮。可少蘅在外门怎么可能在区区六七个月里也达到中期修为,还有这么强的斗法实力?”
没人解答她的疑惑。
少蘅脚踩七星,借月华遁行,只是眨眼间就已经出现在了江云绛面前,轰出了一拳又一拳。
她经过龙血淬炼体魄,就是纯粹体修,在同境界下也未必能胜过她。
少蘅体内的气血爆发,凝于拳上,将那黑白甲胄锤得乓乓作响。
同时那拳上蕴含彩芒,璀璨夺目,宛如水晶,在不断侵蚀黑白二气。
江云绛虽然惊慌失措,担忧丹华现状,可也绝非庸碌之辈。
当理智压过紊乱的心绪,体内丹药的药力也挥发开几分,终于叫她能勉强提起气力,挥剑回击。
“砰砰!”
少蘅袖中玉蜂针飞射而出,如暴雨梨花,将灵剑击偏。
她先前的几箭已经耗了太多法力,加上持续催动摄魂铃来牵制丹华残魂,对灵识消耗也不小。但江云绛的状态比自己更糟。
何况少蘅在不曾修炼之前,就通读武典秘籍,招招式式,各种巧劲技巧,足以让她压着江云绛打。
“叫燕宁那几个瘪犊子玩意儿来监视我是吧。”
少蘅虽然击不穿那层甲胄,但却有隔山打牛的巧劲,能将力道传到江云绛的身上,叫其气血翻腾不休,筋骨痛楚难忍。
而江云绛被动挨打,却不发一言,绷紧了一张脸,紧盯少蘅不放。拳脚相斗片刻后,她的紫色眼瞳中骤然爆发光芒,其中有六芒印记勾魂夺魄。
她终于积蓄够了法力和灵识,勉强催动神通之术。
【惑心瞳】·惑乱
少蘅的眼中不受控地,也浮现出了那六芒印记,动作随之一滞,呆愣在了原地。
若她不曾催动摄魂铃,还能抵挡,但现在灵识消耗过大,就暂无法对抗这神通之术。
江云绛眼中厉色掠过,主动解开身上的黑白甲胄,那二气汇于剑上,缭绕交织,朝着少蘅的气海丹田刺去。
“呲。”
利刃划破血肉。
江云绛眼瞳紧缩,只见眼前少女竟是伸出了左手将那剑身紧紧握住,本该劈金石如切豆腐的法器长剑,却迟迟没有斩断她的手指。
“那黑气是什么仙术?”
少蘅的手笼罩着一层黑色雾气,如同手套般,保护着她手上筋骨不断。
而此刻少蘅看向江云绛,笑得极为灿烂,在后者眼中却像是恶鬼索命一般。
“终于抓到你了。”
少蘅右手掌心覆满彩光,她得到【金乌抱日观想法】再到进入秘境的间隔时间不长,没能在体内积蓄太多日辉。
如今这一点彩光,已经耗尽了体内的日辉。
但用在江云绛身上,也算值了!
可就在手掌即将印到江云绛心口时,旁边正被摄魂铃牵制的丹华,已经承受了一段时间的彩光侵蚀,深知这股力量的诡异。
“敕令!震!”
丹华猛然爆发,发出的力量已超过一境,引来秘境规则的压制,却也直接将少蘅横扫开去。
而她的力量宛如昙花一现,转瞬就被秘境死死压制,只能对少蘅暂时撤手,右手握住惊魂未定的江云绛,施展秘术遁去。
等到一人一魂在未知之地坠落,江云绛急忙问道:“丹华前辈,你怎么样了?”
第68章 阴气炼神
“通灵玉簪已毁,你借我的肉身暂用?”
“不……云绛,我的魂魄损耗太多,那个叫少蘅的少女你千万小心,她掌握的那股彩光力量即便是我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太过诡异!现在还在不断磨灭我的魂魄本源。即便借你肉身,我如今之计也只有施展‘归神墟’秘术沉寂龟眠,等你寻得能大大增长魂魄之力的宝物,再……”
话未说完,丹华魂魄虚影消散,只在江云绛的眉心间,留下了一粒细不可见的朱红小痣。
“少蘅!”
江云绛面色阴沉,疾速从储物镯中取来两粒丹丸,吞服入肚。
她擦去一脸血水,那张如雨后初荷般的秀美面庞,吃了少蘅先前的一拳又一拳,如今被捶得鼻青脸肿,眉角发黑。
那两枚丹药乃是丹华出手炼制的二品‘青陈丹’和‘参心归元散’,品质极佳,药力精纯,很快见效。
江云绛的伤势开始愈合,法力开始恢复。
可她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却是一把越演越烈的火焰,无法熄灭。
“不……不能这样,这样只能自误。”
江云绛闭上双眼,几度深呼吸,直到剧烈跳动的心脏重新趋向平和,她这才睁眼。
“先前斗法,少蘅的法力不见半点虚浮,果然如我猜想,是一境中期。而且她的修为看上去比我更强几分,但我目前修炼的是中品功法,远胜她的《培元养气诀》,只怕少蘅的法力底蕴要比我强上一百炉,乃至两百炉,她还只是在外门修行……”
何等恐怖的修行速度?!
“少蘅绝不可能是下品资质,定是上品,那彩色力量是否和我的白虎杀气一般,属于资质天赋?”
江云绛将情绪压下,尽可能地保持理性,整合当前已知的讯息并加以分析。
等她将一切捋清,便抬头看向了天上的那轮弯月。
“灵绛传承,我必须得到灵绛这位半步八境的传承,才能实现鱼龙之变。”
第八境乃是“神游”境,元神出窍,诸般道法规则加身,可称“圣人”。
据江云绛查询的秘辛,当年灵绛只差一道门槛就能晋升八境。
而她炼化太阴星碎片,意图以此为本命,就是想要借此成就太阴大道,冲击瓶颈。
江云绛看向那轮明月,眼中如有火烧,滚烫灼人。
“而我感应到的引召,就是来自天上这轮明月,灵绛的传承地已经选定了我。”
“舍我其谁!”
……
另一侧,即便看着丹华残魂催动秘术遁走,少蘅也无力追击。
她被先前丹华爆发的那股超过一境的力量冲击,肉身再坚韧也是难免筋骨断裂,皮开肉绽,化成个血人。
“老东西竟然还藏着一手,等我再次找到你,把你揪出来,撕烂你的魂魄,叫你不得超生。”
少蘅阴沉着脸,擦掉唇角血。
之前龙血淬体,还有不少龙血精华和宝药药力潜藏在她的穴窍当中,此刻处于危难,这些精华从穴窍深处涌出,叫她的气力快速恢复,筋骨随之重续。
少蘅站起身来,以血契呼唤敖川。
然后她细细感应,发觉此地属于江云绛的气息都被清扫干净,不由心惊,果然是高境修士的手段。
她深吸口气,朝着此地施展了数个涤尘诀,将自己留下的血迹全部抹除,气息也随着反复冲刷而变得淡不可察。
少蘅进入玄月秘境后,也算是见识了各种奇异术法,如有人偶然得到了她的血液,能施展什么恶咒也不一定。
打理好一切,少蘅这才撤离此地。
等走到山脚处,她和早就在等候着的敖川汇合。
小白龙朝她飞过来,打算再化成少蘅手臂上的龙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道:“怎么样了,你弄死那两个想偷我精血的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了吗?”
“你这话说得就不好,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她们还真就没有死。那残魂终究是高境修士,爆发力量后施展遁术,被她们逃了。”
“啊?”小龙已经缠上了她的右手臂。
“但那残魂也不会好过,我的力量侵入其魂魄,会时刻消磨她的本源,她又无法剔除,定会不断衰弱,直到油尽灯枯。”
“等等!”
少蘅突然察觉不对劲,左手猛然把小龙揪了下来。
原本细长的一条,如今竟然有了几个凸起。
“你吃什么了?”
少蘅戳了戳那两个凸起,小白龙随之缩了缩身子,含糊地答道:“就是吃了一点点吃的啦。”
“听你一句话,像听一句话。”
少蘅呵呵两声,伸指捏住了凸起。
“以你真龙一族的肉身,吞下一头白玉猛犸都不会有凸起吧,到底吃了什么?”
敖川睁着一双金色竖瞳,语气有点讨好地道:“我找到地脉阴气的汇集地,发现那里有三枚碎月。”
“这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我找到了碎月,就能自己炼化的。”
少蘅资质奇特,天生对于月华、日辉、星辰三类力量能完美适应,所以碎月能很快被她吸收。
敖川虽然体魄强横,但想要彻底炼化,则需要不短时间。
“你怕我出尔反尔,抢了你的碎月,这才一口气全部吞下对吧。”
碎月还未炼化的力量像是积食一样,在它肚上形成了凸起。
少蘅看着敖川心虚的龙脸,笑了两声,然后说道:“你带我去地脉阴气汇集的地方。”
“干什么?哪里没有碎月了,我已经全都搜集过了。”
少蘅弹了弹它的龙头,说道:“我要用阴气淬炼灵识。【大衍炼神诀】这卷仙术玄妙,关键就在一个‘炼’字。通过运转法诀,可以吸取天地中的各种奇异力量来淬炼灵识。”
“这也是炼神诀第二重‘神识化兵’的基础。”
敖川钻回手臂上,重变龙纹,给她引路。
过了两刻钟,少蘅很快抵达一处阴寒所在,地面上还有个小洞,显然是先前敖川钻的。
她掐了个土遁术,入地六七尺深后就发现敖川口中的天然地底穴洞,其中阴气浓郁非常,叫人感到刺骨冰寒。
少蘅给自己喂下一粒回春丹,然后盘膝打坐。
先前被丹华所伤,只不过因为龙血淬体打下的底子,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伤势却未好转,所以急需找个地方疗伤。
这阴极之地人迹罕至,正适合用于闭关,更可让少蘅借助阴气炼神。
第69章 阴蚀虫
少蘅以太阴寒气引渡这里的地脉阴气,引入识海,避免侵蚀经络。
而当阴气涌上识海,她顿时觉得如坠冰窖。
这和她吞纳月华时的感觉大相径庭。
少蘅坚守心神,运转炼神法诀,两缕灵识同阴气的每一次碰撞,都叫她觉得脑中有针扎般的刺痛。但随时间流逝,被炼神法诀侵染后的灵识,反而开始缓缓出现阴气的特性,痛感也开始减弱。
时间弹指一挥,不知过去多久。
当少蘅的一身伤势全数痊愈,阴气也将神识炼得坚韧凝实,她便变幻法诀,叫那两缕灵识再度分裂,由二化四。
等到她再以阴气炼神,叫四缕灵识彻底稳定下来后,方才结束这次修炼。
在少蘅身旁,小白龙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长尾在地面上无聊地画圈。
瞧见她站起身,它这才兴奋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少蘅低头看向它,看到敖川之前身子上的凸起已经消失干净,法力气息也已经跃入了一境后期。
她取出记时符箓一看,从自己到这地底穴洞开始,总共已过去了八日有余。
“我们现在去哪?”
少蘅没有急着走,取出数颗明珠,将此地照得颇为亮堂,然后从卢天相交出的那枚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尊他还不曾祭炼过的青铜三足鼎。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少蘅试着把它架起来,发觉竟还颇为合适。
“之前答应过的,给你尝尝那灵藕。在外面如有炊烟,像是明晃晃地在对别人说‘这里有人,快来打我’,但这地底倒是还不错。”
阴气被她吸收了不少,已不复之前的浓郁,引火术这种属阳术法也可以顺利催动,眨眼间一团烈焰在鼎底熊熊燃烧。
而少蘅再以水行灵气凝出了半鼎水,取出个布袋,直接把白玉灵米下了进去。
“是这样熬粥的吗?”
敖川饶有兴趣地盯着少蘅的动作,开口问道。
幼龙总是有探索一切的好奇心。
“当然是这样的!”
少蘅回答了一句,语气非常肯定。
虽然她从来没做过膳食,在侯府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厨艺不感兴趣,在被赶出侯府后抢剩饭,修行后吃辟谷丹。
少蘅取出两截灵藕,也没削皮,法力凝成刀刃后就将其片成小片,丢到鼎中。
“我跟你讲,这就叫原汁原味,懂了吗?”
敖川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少蘅的语气神态都太过自信,叫它下意识地点了点龙头。
烈火渐渐将水煮沸,灵米和藕片散出了点清甜的香气。
少蘅想了想,在卢天相的储物戒中又翻出来了一堆灵植灵蔬。
小白龙看着有点愣神,昂起脑袋看向她问道:“这些都能加进去熬粥?”
“当然!少见多怪。”
少蘅修习过《金乌抱日观想图》,对于火行术法的理解进一步提升,那火焰炙烈,不出两刻钟,少蘅用缠木咒催生出了一双木筷朝里面戳了戳,都已经全部软烂。
敖川明白她动作的意思,当即就是一边朝鼎飞扑过来,一边张口。
但它被少蘅一把掐住脖子,然后她催生出个大木碗,倾鼎倒满,摆在敖川面前。
“吃得规矩点。”少蘅松手说道。
敖川哼哼两声,然后浅尝了一口。
灼烫的粥液丝毫损伤不了它的口腔,而敖川也当真尝出来了鲜甜好滋味,当即夸道:“好吃,你好厉害!”
说罢它就埋头,噗嗤噗嗤地苦吃。
少蘅心中的那一丝微不可及的心虚当即退去,转为了一股强烈的得意。
她心里哼道:“那是,我做什么不是一等一的?”
少蘅用术法给自己造了木质碗勺,然后盛了小碗出来,用风吹术吹凉,也一起吃起来。
从入宗门以来,她很久没吃过米粮了。如今尝这灵米粥,菜蔬鲜甜,米梗香浓,还有一股股微弱的灵气流入体魄,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
凡俗界就有食补的说法,这灵膳对修士有所裨益,还不会像丹药一般存在丹毒,有些‘润物细无声’的意味。
但少蘅此前忙于修行、种植灵米、接取任务、妙法阁翻阅典籍……辟谷丹可以帮忙省掉她进食的时间,所以一直是第一选择。
而现在难得偷闲,少蘅捧着粥碗,唇角轻微翘起。
等她喝完半碗粥时,小白龙早就吃完那个大木碗里的灵粥,看少蘅没有反对,直接钻进鼎里面去,把青铜鼎内壁上的米汤都舔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光洁得像是不用洗了,但少蘅还是皱着眉打了个涤尘术,再把鼎收入储物戒。
“等我喝完这半碗粥,我们就离开这里。”
少蘅喝粥的速度加快了些,但突然,她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气浪朝着自己靠近。
她耳廓动了动,听声辨位,扭头看去,一道蓝光正疾射过来。
“不,瞄准的是我的粥碗?”
少蘅反应迅速,将手中的木碗朝前一抛,自己则是猛然朝后退了数步距离。
那蓝光果然追着粥碗而去。
少蘅站定身形,右手猛然朝前一抓,那木碗被御物术操控,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连一滴汤水都不曾洒落。
与此同时她左手掐诀,一团火焰直冲那蓝光。
“嗡嗡嗡!”
至此那蓝光露出真貌,竟然是只小虫,它通体宛如蓝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生有六足,蚊翼纤薄。
火焰虽然叫它感到痛苦,但却无法将其焚烧成灰,此刻蓝虫困在火焰化作的囚牢中不能解脱,可看上去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这是什么东西?”
少蘅读过不少妖兽相关的典籍,却没有一种能和这蓝虫对应上。
而敖川盯着这只蓝虫,也在迅速调动自己的血脉传承。得益于先祖惠荫,它们刚出生,就能从血脉中获取到大量有关这个修行世界的信息。
它很快惊呼一声:“这是阴蚀虫!”
“这是一种与阴气伴生的上古虫族,它们的特性就是不见光和热时,会自动保持沉眠状态,而咱们刚刚煮粥把阴蚀虫给唤醒了。”
“咱们快走,别管这只小虫了。阴蚀虫一旦出现就意味有虫母存在,虽然普通的阴蚀虫寿命极短,但以虫母惊人的繁殖能力,半个时辰就能造出数量上万的阴蚀虫大军!”
第70章 阴气结晶
少蘅猛然一惊。
被困在火焰囚牢中的那只阴蚀虫从气息上观测,不过是一境初期,和凝聚了一百炉左右法力的人修相差无几,因此她只对其种族好奇,没生出多少忌惮。
可按敖川所说,一只虫母短时间内就打造出上万数量的阴蚀虫大军,相当于数万个一境初期修士一起动手,便是二境通玄怕也会被数量活活给耗死。
少蘅当即催动【三千里月】,从地底重回地面,按照脑海中的地图,朝东疾行。
等她遁走二十余里,正以为自己摆脱了那阴蚀虫的威胁时,出众的五感却让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在由远及近,逐渐变得震耳。
少蘅回首看去,看到的不是小虫,而一团又一团堆积后形成的像是蓝色海潮一般的存在,在朝自己迅速席卷过来。
那轻微的嗡嗡声也已经变得无比厚重,震得她双耳发痛,要不是此前以仙术锤炼过灵识,怕会在这股声浪中被搅得意识模糊。
“它们追着我干什么,我不过是捉了只小虫,还没用术法把它给烧死。”
少蘅竭力运转炼神诀,保证自己意识清明,接连施展遁术拉开距离。
敖川缠在她的手臂上,伸出尾巴,在法力的催动下飞速伸长,挥出雪白鞭影,帮她驱逐那些即将临身的阴蚀虫。
它以血契传递心声:“这阴蚀虫虽然和阴气相伴而生,但却喜光热,而且可以吞噬生灵的气血精华来增长道行。虫母的种族潜力有限,有史以来最高修为的也仅仅是只三境虫母,这只则是一境圆满。”
“但这种一虫成军的斗法,哪怕是我们这些天妖,在修为相近的情况下也不愿招惹。”
少蘅数次以遁术拉开距离,却又很快就被追上来,已推测出这类虫妖对于气息应该极为敏锐,这才能每次都找准方向追来。
“到底是自己大意,以为地底穴洞中就足够安全……日后定要更加稳妥才行。”少蘅心中暗道。
她右手一翻,顿时取出了那枚凤凰玉环。
先前追杀江云绛,耗去了体内最后的日辉,在这秘境当中也无法得到补充,少蘅现在施展【金乌抱日观想图】这卷仙术的威力受限,遂取出了两张棕黄符箓,缠在玉环上,以法力引动。
一品上阶符箓·火流星
两张符纸无火自燃,骤然升起来一团红色灵光。
而玉环上雕刻的凤凰脱离玉环,飞入红光当中,当即就坠落下来一颗颗飞火流星,所触及到的草木都纷纷燃烧起来,不断消耗这那些阴蚀虫。
“既然你穷追不舍,那么就斗上一斗。”
少蘅本在窜逃疾冲,此刻选定了一棵高树用来缓冲,两脚踩踏在树干上,借此调转方位。而身躯旋翻没有叫她产生丝毫的头晕目眩,少蘅手持千击弓,已拉弦射出了一箭。
从进入秘境至今,她的修为已有了一番增长,加上要应对的虫母已达一境圆满,少蘅自然是全力以赴。故而那箭矢虽无彩光,威力却也不俗。
箭矢银白色的箭身上黑雾缭绕,凝实成了奇异的花纹。
少蘅以灵识穿透层层的虫墙,锁定了藏在虫潮核心位置的虫母。
当箭矢没入虫潮,被阴蚀虫形成的层层虫墙所阻隔时,就立刻被少蘅操纵着爆裂开去,叫虫潮出现了缺口。
数不清的小虫要补上去时,少蘅已连出数箭,如法炮制,叫缺口无法弥补,只能越来越大。
藏身其中的虫母想要变动位置,但却被少蘅的灵识死死锁定。
如今她灵识可以化作四条线,虽然还不曾真正修成【大衍炼神诀】的第一重,但也确实领悟到了其中的几分玄妙。譬如当下,以四条灵识之线束缚这虫母的行动,叫其只能呆在原地,被动挨打。
不过一两个呼吸,少蘅连出十七箭后,终于将虫潮凿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其中的虫母。
那虫母看上去比普通阴蚀虫的体型要大上三倍左右,后囊臃肿,身有三对蚊翅,还长了一双黑豆眼,极其灵动,可以看出其惊慌的神色。
“敖川!”
先前的箭矢耗去了少蘅太多的法力,难以做到一击即中。
而随着她以血契呼喊,袖中的白龙当即飞射而出。
敖川一身白色龙鳞散发柔光,叫阴蚀虫一时间无法侵身。
它的速度极快,如雷霆乍闪,眨眼间,一爪直接将那虫母从虫潮中抓了出来,当即捏成血沫。
原本井然有序的虫潮没了指挥,顿时溃散,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少蘅正要召敖川回来,她先前吞了一枚丹丸,已经缓过劲来,能挤出些法力再度施展遁术,但敖川却拒绝了。
“不用逃了,阴蚀虫厉害就厉害在虫母的繁殖速度,能很快弥补虫潮的消耗,杀之不尽。但现在虫母被我们所杀,这些阴蚀虫群虫无首,我能够应对。”
“这种上古虫族和阴气相伴,久而久之体内就会形成一种阴气结晶,你等着,我们到时候再分账嗷!”
敖川已探查过这周围无旁人,所以肆无忌惮地动用起本族的天妖术。
只见它身形盘成了一个奇异又浑然天成的形态,张口吐出一团白光,从中迅速飞出数百条凝实的微型小龙,把窜逃四散的阴蚀虫围了起来,然后那些小龙像是丝线一样,编织成一个球,不断朝内收缩。
不到半刻钟,那缠龙球缩得能被敖川伸爪握住。
它这才飞回少蘅面前,摊爪给她看。
白光消散,一堆幽蓝色的晶体颗粒被法力托举,悬在空中,可以看到每一粒都极微小,如芝麻般。
“这就是阴气结晶,你不是要引阴气炼神吗?可以直接使用这种被阴蚀虫凝缩提纯后的结晶。”
敖川另一只龙爪一划,将其均分成两小堆。
“你一半,我一半,嘿嘿。”
阴气被阴蚀虫凝缩后的晶体,算得上一种颇精纯的能量,能够被它用来打熬肉身,增进实力。
而少蘅也收下那一小堆阴气结晶,不吝夸奖道:“真不错,不愧是真龙一族。”
小龙得意地挺了挺胸,被接下里的一堆好话哄得晕乎乎的,夸下海口“我以后找宝贝给你用”。
话出口,它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一双龙瞳紧盯着少蘅似笑非笑的脸,然后沉默地飞回她手臂上,化成了龙纹。
“躲什么?不是刚刚还说自己是真龙大人吗,不会想说话不算话吧?”
“我是小龙,刚刚说的可以不算!”
第71章 湖底之秘
少蘅难得被逗笑,哼了一声道:“赖皮小龙。”
至于那被敖川提也没提,偷偷昧下的虫母妖丹,她念在敖川近日表现颇为不错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妖丹蕴含了妖修的一生精华,但妖修比起人族修士,他们的法力往往更暴戾,气血也更浑浊。
此物大多用于入丹、制符或者作为铸阵炼器的材料。
依照少蘅现下修为,若想要直接炼化妖丹增长道行,因为《培元养气诀》的运转周天以平和为主调,需要大量时间一点点拔除污杂,反而不如她正常的修行速度,得不偿失。
而敖川身为天妖,肉身够强,血脉中的真龙传承功法也足够霸道,吞食妖丹就能很快增长修为,更有益处。
少蘅应对那虫母,没受什么伤势,只是法力消耗了不少,吞了两粒回元丹后,朝东方缓步走去。
她一面行路,一面恢复法力,过去一个多时辰,重新返回到了那片湖泊。
少蘅四下环顾,发现姬玄音和姬飞光两兄妹已经不在此地。
这片湖颇为宽广,先前她下潜过一次,没能摸到湖底。
“你还回来这里干什么?不是来过了吗?”敖川问道。
“秘境开启一个多月,不少人都来这里挖灵藕,找碎月。但是看现在湖面上的情景,荷叶墨绿,荷花娇嫩,一点都不像是被取走茎的模样。”
少蘅看着四周的人,已经比上次来时的人少了七八成,显然是两宗修士搜集灵藕和碎月的效率已经大大降低,多数人不愿意在此耽误时间。
“修士们找不到灵藕和碎月,但荷叶荷花来看,它们应该仍有力量之源,能受到滋养而不衰败。说不定这湖底另有蹊跷。”
少蘅重返湖泊,是因为相距最近,加上她想要探一探姬氏兄妹是否还在。
但如今看到了湖面景象,心中又有了别的打算。
她猛然一头扎了进去,以避水术加身,朝下疾速游去。
等到穿过了一团团湖底的淤泥,她朝敖川问道:“怎么样,你的龙瞳术能探查到什么吗?”
“不行,还是和之前一样,被那些莲花影响,探查不到什么的,只能看到一片重重叠叠的莲花幻影。”
少蘅已将灵识炼成四缕,算有了不小的增长,但如今她也感应不出什么。
“莲藕被夺,莲花失了茎,却没有出现半点的衰弱,对各种探查手段的干扰影响也依旧如初。”少蘅心中暗道,好奇更浓。
她不断下潜,却感觉水压加大,避水术形成的光膜开始颤动起来,显然濒临破碎。
少蘅手臂上的龙纹闪烁白辉,叫避水术的那层光膜上出现若隐若现的龙鳞纹路,骤然变得固若金汤。
“嘭!”
“嘶!”
又出现了之前的那些长蛇,它们现身之后就开始疯狂撞击光膜。
“小小长虫,你安心就好。我这龙甲天妖术可不是它们打得破的。”
敖川突破一境后期不久,信心大涨。
而也果然如他所说,那些长蛇不断撞击,却都被龙鳞光纹所挡下,没有出现半点裂纹痕迹。
于是少蘅继续下潜,穿过团团淤泥时,她又摸到了两截藏在深处的藕段,细看竟和先前的雪白灵藕不同,色呈紫白,更显得肥厚。
但与此同时,水压变大,越来越多的长蛇还在不断冲撞,那光膜开始出现一道裂纹。
敖川这时候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等那光膜屏障摇摇欲坠,少蘅也终于抵达了湖底深处,那些追击的长蛇则已密密麻麻,数不清楚,不断缠在屏障上意图将之击碎。
她站在湖底,足尖触及的泥土虽然比淤泥牢实,却比正常的地壤松软。
少蘅用足尖朝下一顶,突然目中一亮。
她施展土遁术,朝下钻进去,而那些紧追不舍的长蛇却作鸟兽散。
阴寒之气顿时消散,少蘅反倒是觉得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她朝着热源不断接近,那层屏障已经破碎,白皙的皮肤已被烘得发红,甚至有了灼烧的感觉。
等到她终于抵达核心,已经浑身干枯起皮,若不是【青帝】神通时刻为她输送生机,怕被烤成了人干。
少蘅运转法力,裹在双手上,朝前探去,抓来那热源核心。
那是一颗淡红的圆珠,质地剔透,细看内部竟然有一朵莲花虚影。
“小白龙,你能否辨出这是什么东西。”
敖川反复搜刮血脉传承,也只能答道:“不知道,应该是某种天地灵物。”
世上阴阳守恒,阴极生阳,这湖泊中阴气浓郁,滋生了大量的长蛇,可在湖底却出现了这样的至阳灵物。
而少蘅得了这枚灵珠,顿时也就明白为什么湖泊中能屏蔽各种探查手段。
“果然,纯粹的阴气难以诞生生机,那些荷叶莲花之所以可以生存,就是这枚灵珠提供了光热,而阴阳两气交织,就叫整片湖泊的气机搅乱,探查术法自然失灵。”
少蘅催动术法,以月华侵入阳珠,等到它入手时已不再灼热,代表着初步炼化成功,少蘅就将之收入气海。
“这灵珠……”敖川馋得流口水,想要一口咬掉半个,但看到少蘅将其炼化,只能试探地问道。
“你别想了。这枚珠子难得,阴气浓郁无比,因此否极泰来后诞生的阳气也是非常纯粹,应该也算‘凤凰玉环’一般的秘宝了,有它加持,因为缺少日辉而威能减弱的【金乌抱日观想法】,说不定能恢复真正威力。”
小龙哼哼唧唧个不停,但它知道再闹下去,少蘅肯定会给自己紧紧皮,不像之前一样放任松快,只能知情识趣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暗自生起窝囊气。
少蘅收走这枚阳珠后,发觉自己的灵识已经可以正常使用。
她没有停留,疾速钻出,朝上游去。
这满湖的莲花虽还未凋谢,但没有了先前的鲜活,在湖中的修士虽然惊诧这种变化,但突然发现自己的灵识可以重新感应到身周的各种存在,立刻开始搜集残余的灵藕和碎月。
一时间争夺激烈,少蘅混在其中,没有立刻离湖,而是使用灵识探查,加上敖川的龙瞳术,也加入了争夺的行列。
探查术法可以生效后,旁人拼命搜集,她却率先撤离,定被敏锐之人看出破绽。
第72章 捷足先登
少蘅虽仅为中期修为,但她有【三千里月】加持,行进速度迅猛,加上灵识敏锐,搜集效率极高。
不出一刻钟,少蘅就已夺得三截雪白灵藕,以及一枚碎月。
等左右巡查,她都没有再发现有灵物踪迹,而湖中修士也已经开始相互争斗,夺取对方所得。
少蘅也就不再耽搁,以遁术避开了一位修士轰来的冰凌尖锥,离开湖泊,落到湖边的地面上。
她正欲远走,却见到这片湖泊上快速亮起了七颗灿烂的星子。
初时还看不太明白,但等到七星齐现,状如舀酒之斗,分明是北斗七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少蘅一一辨认时,也在同时疾速催动遁法。
可七星相连得太快,一股磅礴的的星光转瞬冲天,而后落下形成了一个大罩,将整片湖泊和边缘地区都笼罩在其中,叫她的遁术当即失灵。
一个男声当即响起:“谁去往了湖底,寻到了什么灵物,将之交出来!”
少蘅猛然抬头一看。
果然有个男修凌空而立,面容清俊,竟是当时和她争夺【大衍炼神诀】的那个问星宗弟子。
赵清图。
之前和白虹那三人在迷宫同行,少蘅也曾听到他们的低声抱怨和讨论,获知些许此人信息。
此人是一境圆满,九百炉以上的修为,应当是上品资质。
此刻他施展的这个星光屏障,将少蘅也困在了其中,无法脱身,叫她黛眉紧蹙。
赵清图此人虽然和之前的那虫母是同一修为,但阴蚀虫母的能力只体现在了繁衍子虫上,本体孱弱,又被敖川的血脉克制,这才轻易被诛杀。
而以赵清图的资质,定被问星宗重点培养,单单从这屏障之术,就叫少蘅知道不可与之力敌。
少蘅收回目光,眸底阴沉:“抢我东西抢上瘾了?”
而此刻的赵清图凌在空中,目光如鹰,四处寻扫。
现下留在此地的修士,已没了那些境界高深且斗法强劲的顶尖弟子,所以他才这样霸道出手。
赵清图守在这片湖泊的原因,乃是以掐算之法,得出此地有宝尚在,这才仔细搜寻。
却不想他突然发觉莲花失去干扰灵识的效果,赵清图又非蠢人,从莲花变故上联想,很快追根溯源,发觉湖底蹊跷。
他更知道自己被人捷足先登!
赵清图已在这里守了七八日的时光,期待落空,时间错付,当即怒火中烧,这才忍不住出手,将所有人困在此地。
此举实则不智,确是昏招。
少蘅没有贸然出头,她本就以易颜术改换了身形容貌,混在其中平平无奇,冷眼旁观。
只见湖中又跃出二十多道身影,其中一个雪裙女修,手握青绿长剑,锋芒直指赵清图。
“赵清图,你什么意思!”
女修面容艳丽,柳眉横竖时显得威势逼人:“真当我徐蓉是泥捏的不成?将我们全数困在此地,欺我等软弱无力?”
“你好大的脸!”
“徐师姐息怒,我只是想找个东西。”赵清图面色不变,拳头却已紧握。
这徐蓉和他同为问星宗弟子,虽只是中品资质,但修行多年,法力底蕴强上一筹。
“徐师姐说的是,赵师弟你是上品资质,宗门天骄不假,可我等也是内门弟子。你将我们困在此地,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接过话茬,眼中讥讽,含些微不可察的嫉恨。
“梁铮师兄,稍等片刻即是,我自有法子找到那人。”
赵清图心中已有些许悔意,他自入宗后一帆风顺,仅仅六年便修满九百炉成就一境圆满,年纪尚轻而怀扶摇之志,被众人怒目而视,这才发觉自己此举实在有点莽撞。
可要是被威逼后解除术法,那么从今以后,自己在同辈弟子中,怕再无威信可言。
思量之间,赵清图拱手朝四方道:“诸位,这片湖泊阴气浓郁,而我在湖底土壤中发现了至阳之气的残留,想必是一道天地孕育的奇珍异宝,已被人取走。”
“待我找到,同诸位平分。”
“大家在此本就是为了机缘而来,灵藕碎月都被搜刮干净,难道就不想知道湖底藏着的是什么宝贝吗?”
如此一说,原本的群情激愤渐渐平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赵清图。
“赵师弟要如何寻得?”
那徐蓉看向赵清图,此人乃元婴亲传,又是上品资质‘北斗七星’,同在问星宗,她也不想得罪个彻底,遂率先出言,作为气氛缓解。
“徐师姐,我已习得【八镜奇卜】,稍等片刻。”
只见他翻手间,有八面骨镜飞出,悬在身侧,上面各自浮现了一个上古字符。
而少蘅混在人群当中,冷眼看着,拳已不自觉地拧紧。
好一个赵清图,发觉自己出了昏招后,很快有了取舍。
他舍去湖底机缘,选择了借此在众人中塑定声望。
以利益化解众人被困的不满,还借此展示了自己的修为和仙术。
少蘅面上波澜不惊,以心声和敖川商量对策。
“这星光屏障,你可有法子打破?”
“这……我要是显出真龙之身,可以将其撞破。但,但我暴露之后你也护不住我啊。”敖川扭扭捏捏地回答。
真要敖川现身,这玄月秘境中的最大机缘,怕是除了灵绛传承外,还要多出一个真龙幼崽。
少蘅于是打消念头,全力催动黄芽,叫法力涌入经脉。
等那八面骨镜上的字符浮出,聚成一束幽光射出,直朝少蘅指去。
她即刻暴起,手上结印,体内呼啸的法力尽数涌去。
掌心中有火光冲天而起,凤凰玉环和阳火珠两件秘宝均被少蘅掷入其中,还夹杂着一张一品雷爆符。
火光化作身披赤金华光的三足黑鸦,冲撞到了那星光屏障上。
黑鸦张口吐出一团黑焰,蕴含了少蘅先前紧急催生出来的所有死气,同时符箓发威,雷光炸闪。
她全力以赴,施展手段。
那星光屏障顿时被轰出道缺口,封锁不在。少蘅借此时机,一手抓回玉环和阳火珠,以【三千里月】借助月华远遁三十里开外。
而赵清图双目阴沉,盯着此人遁逃的身影,勾唇冷笑。
“雕虫小技,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第73章 司掌万木
赵清图先前施展出的那八面骨镜不曾收起,那束指引的幽光也就没有消散。
他施展的术法尚还有效,便是立刻跟着那射出的幽光飞去。
而徐蓉等人被晾在原地,面色复杂。
先前的那阴柔男子,正是梁铮。他眼珠一转,当即扬声道:“诸位放心,赵师弟乃是我们问星宗的天骄弟子,此前许诺给大家的好处定然不会落空,想必是之后会再作分发,断断做不出什么违信之举的。”
徐蓉瞧他一眼,嗤了声,随后离开此地。
而其他人倒也不至于追上去,被困后还帮赵清图追杀那人。如今湖中的珍宝在探查术法可以生效后,均被搜刮了干净,于是也就纷纷离去。
远遁而走的少蘅心中不曾放松,她扭头回望,因目力惊人,果然看到了一束熟悉的幽光正从远处射来。
那赵清图亦是掌握了高明的遁法仙术,已经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迅速地变得清晰。
少蘅不再回首,再度以月华遁走。
赵清图紧追不舍,其身躯上有七星闪烁,速度竟更胜少蘅一筹,他以法力传音道:“道友,我于湖泊搜寻数日,耗费精力,你怎好横刀夺爱?不如交出,我尚可放你一马。”
他已以灵识感应,眼前人不过是一境中期,怎敢在自己口中夺食?
少蘅哈哈大笑,扬声道:“废物就是废物,还搜寻多日?我一来就瞧出了湖底的蹊跷,夺得湖底之宝,自己不行就说别人横刀夺爱,不如想法子多给自己长个脑袋!”
话语中的嘲讽之意颇为熟悉。
赵清图猛然紧盯那人,瞳孔中浮光溢彩,虽窥不穿这人的真面目,却也能确认此人施展了易容术法。
“你是在飞天月境夺我传承的那少女?!”
虽然是揣测之言,但语气却极为确定。
少蘅懒得搭理,她接连施展遁术和月华幻身,体内的法力在快速消耗,正努力思考脱身之法。
“我们找个地方弄他吧,我可是天妖!突破后期后,一般的一境圆满不是我的对手,你斗法实力也不一般,要是再像之前找个藤妖助力,未必不能斩杀这小子。”敖川在心声传讯。
“不行。”
“身怀上品资质的弟子,在每个仙门都一定会被重点培养。这赵清图不像江云绛那样才修行半年,身上或许和那卢天相一样拥有保命物,你若出手,要是不能将其斩草除根,那可不比卢天相,定会麻烦不断。”
但敖川不出手,少蘅如今体内缺乏日辉,无法凝聚日月星三力,以一境中期对战一境圆满,胜算渺渺。
她脑海中浮现那张地图的信息,在上面快速搜寻,然后朝西南方遁走而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紧追在少蘅身后的赵清图心中却不再急切,他紧盯那道身影,满眼势在必得,更像是猫捉耗子的逗弄。
他右手朝前抬起,中指已穿过一把峨嵋刺的中央圆环,这法器两头细而扁平,呈菱形,形如枪头。
赵清图手握此兵,朝前一划,便有一道银灰风刃泛着锋锐寒气,朝着少蘅拦腰斩去。
两人的距离已拉得极近,少蘅纵身遁入一片茂林,借踏踩树干调转身形,她拉弓连射,箭矢与那风刃撞击,发出噼里啪啦声。
三十六枚玉蜂针飞射,角度刁钻,危及赵清图的每一处大穴。
但与此同时,此人左手再次出现了一柄峨嵋刺,双手旋动,将每一枚玉针扫飞。
少蘅腰间黑绿铃铛立刻响动两声,摄魂之音传入赵清图耳中,直抵神魂,叫他脑中刹那刺痛不已,一瞬失神。
四缕灵识之线即刻将赵清图锁定,三十六枚被弹飞的玉蜂针当即倒转回刺,猛然射入他的躯壳。
剧痛叫他回神,他眉宇阴沉,咬牙切齿道:“你的灵识竟然这么强,这灵识锁定之法……是你从我那夺走的传承?”
和固执自我的人争论,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他们不听不信,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拳头!
少蘅不作答,只竭力以灵识之线锁定此人,让赵清图动弹不得。
刺入他周身的玉蜂针在疾速旋转,穿透筋骨,叫他剧痛难忍。
但他法力底蕴太过雄浑,几近是少蘅的两倍,全力爆发下将玉针逼出体外,更摆脱了灵识锁定。
但够了。
三十六缕藏在针中的死气已全数潜入赵清图体内,随少蘅操控而开始爆发威力,飞速汲取着他肉身中的生机,叫他面色大变,猛然坠地。
赵清图接连施展各种手段,却无法将纠缠在经络中的死气迅速拔除,如附骨之疽。
他宽阔的经络因此开始萎缩,强健的肉身开始干瘪。
少蘅长箭连射,每一枚箭矢都有死气萦绕。
她一路逃窜已经想得很清楚,自己虽然修行了两卷仙术,但仍比不了赵清图这等修炼已久的宗门天骄,他们必然修行了更精深的仙术。
所以要扬长避短,择善而从。
少蘅有一个无论是赵清图还是姬氏兄妹,都无法企及的长处。
名列大千神通榜的【青帝】。
她凝聚的死气在侵入其体魄后,如果还能被轻易破解,那这门神通凭什么高居榜上第六名?
少蘅口中诵咒。
“木德辰星,东方之灵,随吾九炁,驱逐邪精。”
她的两眉之间,凝出了青金的树状符纹,灵液以雾状萦绕少蘅的身躯,被那些由术法催生的藤蔓吸收,叫它们变得状如青蟒,杀向受死气折磨的赵清图。
越是使用,就越是熟练,少蘅能清晰感应到被灵液催生的藤蔓,完全被自己掌控。原来【青帝】神通的第一重变化不仅仅只能用来催生灵药灵植和疗伤治愈。
只要她足够强,她本就可以【青帝】神通司掌万木。
赵清图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忍住死气侵体的痛楚,全力催动法力,周身散出星辉,光芒四射之时,草木化作飞灰。
但少蘅朝前踏步,所过之处,草木如逢春风,疯长不休。
“问星宗,赵清图?”
单论法力,她确实暂不如他,但这片丛林中最多的就是草木高树,是对少蘅神通的绝对加持,如此之下,两人竟呈现出势均力敌的局面。
第74章 明月不属于她
“到底什么木行仙术能有这么强的威力?”
“真一元宗传承中好像不曾有这样的仙术?”
赵清图心中疑云层层,却难以沉下心来思考。
他被体内的死气不断蚕食着生机,肉身已经枯瘪得像是具干尸,整个人像是个瘦巴老头,只是靠着黄芽中的法力在苦苦坚持。
而少蘅进一步摸索出【青帝】神通的玄妙,势头正猛,步步逼近。
赵清图猛然昂首,冷笑道:“你以为你赢了吗?区区一境中期,不过是依仗着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他眉心泥丸所在,骤然射出一枚剑丸,转瞬间化作锐气凛然的蓝白冰剑,似要封冻一切。
但秘境规则浮现,将那剑丸的威力一压再压。
如果少蘅是被压制的一方,自然是满心不满。但她目前显然是秘境规则下占利的一方,自然恨不得仰天长笑。
密密麻麻的草木藤条凝聚在她身前,作为护佑屏障。
而被秘境规则削弱后的剑光就算再一往无前,将触及的藤条屏障都逐一破开,但那些断裂的草木在少蘅以【青帝】加持下不断复生再长,最后将之彻底消磨。
此剑逼得少蘅只能全力应对,此刻她再四下望去,已不见赵清图身影。
“哈哈哈。”
少蘅朗声大笑。
赵清图这厮霸道强势,明明技不如人,言语中却说是自己抢了他的东西。
他气势汹汹地追杀前来,最后却是自己灰溜溜地遁跑了!
这怎么不叫她发笑?
少蘅伸手摸向眉心,代表着青帝神通的符纹投影已经消散,当时因被她的额前碎发所遮,敖川和赵清图都不曾看到。
而每一场真实的斗法中,在受伤和死亡面前,修士对于自身的体悟都会飞速加深,少蘅亦是。
“真是舍近求远。”
少蘅喃喃自语。
她此前为了增长自己的斗法实力,大部分心神都在练习仙术上,反倒是对自己与生俱来的神通有所忽略。
高居神通榜前十的【青帝】,以其玄妙,本就不该输给任何一门上品仙术!
这才应该是自己除了日月星相融外的最强手段!
少蘅收敛法力,周遭疯长的草木恢复原状,但如有精于木行术法的修士,便会发觉这些草木对她的亲和已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你这神通,好生厉害。”敖川语气惊讶。
它出生没多久就吃了死气的亏,也吞服过不少的灵液,能很清楚感知到其中蕴藏的浓郁生机,甚至在刺激血脉进一步觉醒,跟的时间久了,自然知道这是少蘅的先天神通。
但有史以来,出现过的神通超过万万之数,变化多端,敖川一直认为是颇为奇异的辅助一类神通。
可今日少蘅舍弃了仙术斗法,全力催发神通周旋,它才意识到其斗法威力也是甚强。
“那是自然。”
少蘅答了一句,她从来不曾告诉敖川自己的神通真名。
“经此一战,我对先天神通有了更多的领悟,加上这段时间来也搜集到了不少的宝药灵物,须找个地方闭关巩固,并将宝药一一炼化,修为定会有不小的增长。”
“嗷?”敖川叫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想要继续去追杀那个男修呢,你居然会放过他?”
少蘅朝着丛林深处走去,有【青帝】在身,加上敖川可在旁辅助,便是碰到寻常的一境圆满藤妖,斗起来也无法从她这里占到便宜。
她边走边答:“他算什么东西,等我突破到一境圆满,还不单手捶杀?”
“严格来说我们没有深仇大恨,只有利益争端。从今往后不是我要费尽心力追杀他,而他该日夜祈祷不要再度碰上我。”
“而且小白龙,你自诩是纯血的真龙天妖,手段不会就那么一点吧,我从古籍中看到的真龙,可不止这点本事。”
敖川当即被激:“你少瞧不起龙!我只是还有很多传承的妖术没有学会而已!”
“那你就和我一起闭关,好好修炼。”
少蘅很快寻找到了一处诸树环抱的场地,她施展缠木术,再以灵液催生,叫藤条将此地缠得毫无间隙。
此后她打出阵盘,收敛此地的气息,并伪饰景象。
至此她方是盘坐在地,闭目运气。
先前斗法时竭力催动神通,叫她对【青帝】的领悟加深。
明明周围已被树木和藤蔓遮盖完全,不见一丝亮光,但少蘅却能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粒发光的草籽,它埋入土中,经春生、夏长、秋枯、冬凋。
可待来年春风起,新草又生。
至此又是一轮轮重复,少蘅心神也渐渐地全部融入了那枚草籽,经历一场场枯荣。
而敖川已经脱离她的手臂,盘在她的身旁。
它察觉到有浓郁的生命气息从少蘅身上溢出,不由得疑惑地自语:“她到底是什么神通,藏得那么神秘?”
“哼,不就不相信我嘛。”
“类似的神通能力,是【生死盘】?【长生柳】?还是【三钱天平】……”
神通万千,彼此间总有些能力相似,敖川已经根据血脉传承中和神通相关的信息,猜测很久了,都没有猜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今日见少蘅以先天神通迎敌,那种对草木的司掌之力,此刻想着想着,它突然灵光一闪。
“不会是……【青帝】吧。”
敖川甩了甩龙头,排除掉正确答案。
“真是给自己想糊涂了,这等神通只出现过两例,一例是神木化身的上古天妖,一例是仙族遗脉,都是在四境铸就仙基时,才被大道所赐,她一个区区人族……”
虽然少蘅的修行速度,按传承记忆来看,应该是人族中最顶尖的,而且她还没有得到最丰厚的修炼资源。
敖川抛掉杂思,它当然知道先前少蘅的话是在刻意激自己,但它偏偏就吃这套。
它突破境界后,真龙血脉中承载的妖术又有几门可以修行。
敖川也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将它们通通掌握,到时候定要翻身做主!
遂它也潜心修炼起来。
……
秘境当中,有一座高峰形似五指朝天的手掌。
此刻在一个状如指头的峰顶,有玄衣男修躺在岩壁上,抬头望天,看着那一轮满月。
“哥,你在这看什么呢?是发现什么奇怪的了吗?”
黄裙女子在他身旁坐下,其仙姿琼颜,正是姬玄音。
姬飞光朝前伸手,想要一把握住天上的皓月。
“玄音,你知道那位上古修士灵绛,为什么会炼化太阴星碎片失败吗?”
“为什么?”
姬玄音对此问题并不在意,但总是要给自家哥哥捧场。
姬飞光看出了她的敷衍,伸手敲她脑袋,任姬玄音想尽办法也没能躲过去。
看着妹妹的憋屈神色,他才笑着说道:“掌教在我入秘境时告诉我,是因为明月不属于她。”
“可那番祭炼终究是改变了太阴星碎片的部分特质,如果能得到灵绛传承,就有可能在她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完成其未竟之事,真正将这太阴碎片炼成本命物,那可真是……”
“一步登天!”
第75章 登月之备
姬玄音皱眉问道:“可连后三境的灵绛都不曾将太阴星碎片成功祭炼,哪怕有了她的基础,我们终究只是引气境修士,怕是也九死一生。”
她忍不住攥紧了姬飞光的衣袖。
“哥,我不想你冒险。掌教本就看重于你,日后晋升三境,争夺圣子席位,必可受赐绝世奇物,届时祭炼本命,亦是仙道昌隆,何必急于一时?”
姬飞光原本躺在石壁上,此刻直起上身,衣袖也顺势从姬玄音手中滑出。
“玄音,仙道逆旅,不进则退,登天路本就是白骨冢。”
“哥……”
“玄音,若我此刻左右顾忌,难道日后遇到了其他机缘,我一样这样告诉自己吗?天既予之,为何不取。”
“师尊教授我等行事需稳健,三思而后行。是在做之前做足准备,而非因有危险,就驻足不前。”
姬玄音杏眼一瞪,小脸鼓起,双手相抱,坐到他旁边扭过头去,答道:“怎么每次都是这些大道理,我都听腻了。”
“我说不过你,也劝不住你。”
她嗤了一声:“现在你就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天既予之’了,说不定你连太阴星碎片都未必能摸到边呢,我们两宗此前多番探索,不也没人能闯过那层层幻境。”
姬飞光嘴角轻勾,眼神逐渐变得耐人寻味。
“那幻境难度极大,以往我们两宗的天骄弟子确实无一人成功。可是玄音,咱们真一元宗今年内门可是新入了一名弟子,名叫江云绛。”
“她不过刚晋升一境中期,还是借丹药之力,灵识也就比寻常修士强上一些,你猜我为什么会想办法将灵绛传承的消息,刻意传到她耳中去?还不是因为她身怀先天神通【惑心瞳】。”
姬玄音当即明白他的用意。
“【惑心瞳】名列榜上第九千一百二十三位,拥有者催发时可克制幻境,哥你是想借那江云绛的神通,在幻境中寻一线机会?但这人师从天柏真君,也是上等资质,难道就能甘心被你利用?”
“就你那点姿色,说实话,要是在春风楼,半价大促我都不稀得点。”
姬飞光实在听不下去,手握成拳,狠狠锤了下她的头,叫她乖乖闭嘴。
“我自有法子,到时候给点好处,打发了她就是。”
……
青林当中,月色清幽,虫声鸣鸣。
一处月华聚集之地,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若有修士费心查看,便会窥见阵法掩盖下,无数青藤将一地缠得密不透风。
而此时,那些青藤突然退去,钻入地底,露出了其中真貌。
月光竟是凝成了三十六根金丝,缠在女子的腰间,一枚枚月华所化的银白之物,形如橄榄,正朝那少女的额间没入。
而一条白鳞青角的真龙,正盘踞在她的身旁,猛然睁开眼,一双竖瞳天生凛冽,游动时化作了女子右臂上的龙纹。
少蘅亦随之醒来,她觉得自己此番修炼格外漫长,漫长得此前斗法鏖战所积累的躁气都一扫而空,如同大眠一场后,心中极难得地出现了些许茫然。
她心神回归,下意识先查看自己的气海丹田。
黄芽不知不觉间变大了数分,细细清数,如今她已身怀五百九十三炉法力,仅差一些就能突破到一境后期。
少蘅取出自己闭关前定好的计时符箓,一看竟然已过了八十三天。
“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她心中松了口气,修士一旦入定,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就会降到最低,若是此番闭关直接将她耗到秘境结束,错过那登月之行,那可真是叫人懊恼。
少蘅的脑中传来敖川的哈欠声,像是看到这条小龙伸了个懒腰。
“嗷,这次闭关好久。我都快到一境圆满了,你怎么还没到突破到后期啊,可别被我落下太多,到时候看我翻身做主!嘿嘿!”
修为长进后,这条小龙的尾巴又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少蘅丝毫不气,她收起阵盘,浑身气息收敛。
她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仗着血脉,拾先祖牙慧。根据古籍记载,自中三境起修行生灵感悟道韵规则,我们人族或许花个一百余年突破小境界,但你们妖修,哪怕是天妖,怕也得三四百年吧。”
“干嘛说得你只活个几百年一样?”
“是怕看见我晋升后三境时,你自己还在四境打转,所以不好意思继续活吗?”
敖川听见她的话,哼哼两声,气得说不出话来。
比起生而奇异的特殊种族,人族先天偏于孱弱,可最善于后来居上,因为灵肉相融,在领悟道法规则时有先天优势。
否则天下东南西北中五域,万族争锋,人族凭什么独占东域?
敖川看少蘅半天没说话,别别扭扭地开口问道:“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少蘅腰间的那些金丝随着吐纳结束,已经消失无踪,她站在原地舒展了下筋骨后,这才答道:“启程去那握月山。”
“此次闭关花了两个多月。之前那姬飞光说最后一个月时会开启祭坛,进行登月找寻灵绛传承,但他们肯定不会卡时间进行,一定会提前搭建阴气祭坛。”
“我自然是先去观察下具体情况,再作定夺。”
“而且那灵绛传承危机四伏,除了姬飞光口中的重重幻境,肯定还有不少的凶险。我没有获知宗门此前对秘境探索的信息,进去的最优选择就是混进姬氏兄妹的队伍,现在不去想办法搭上关系,难道还期望着到时一去,别人就把我当成座上宾伺候不成?”
姬飞光邀请自己的原因,是她的灵识出众,而且只是一境中期,同他争夺传承的可能性太小,可不是什么一见如故的蹩脚理由。
少蘅得到的那张细绸地图上没有标注握月峰的方位,但没关系,她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以用来寻找。
“而且之前闭关时将碎月都给炼化了,现在还需搜集好三枚登月所需要的耗材。”
少蘅喃喃自语,时间越往后,修士不停搜刮,剩下的碎月自然越少,但她却没感到为难。
“不过近三个月的闭关修炼,我功法运转时也在自动吞纳月华,炼神诀借此淬炼灵识,已是再度分裂,可化作八根灵识之线。”
第76章 有我无她
握月峰极易辨认,其势高峻。
先从山脚起,通体被青樟和紫槐所覆盖。而朝上望去,可以见到中凹而边突,分出五道高耸尖峰,宛如手指般没入云雾。
此山阴气缭绕,遥望时便感觉一股莫名寒意侵来,等登上山峰,呼啸的阴风扑面,饶是少蘅体魄中气血旺盛,也打了个寒颤。
她掐指一算,暗道:“还有七天的时间,就是姬飞光所说的借助阴气祭坛登月的时刻。”
她随即开始攀登,步履稳健,不过半个时辰就越过密林。
此前的路尚且好走,如今要上峰顶,少蘅便是预备施展术法,凌空朝上飞去。
但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透着惊喜,传到她的耳畔来。
“少蘅师妹?”
有个女子从山脚处脚踩灵梭,朝上一路直飞。
她容貌秀美,身姿绰约,一身彩绣辉煌,恍如神仙妃子。
少蘅昂头看去,亦惊喜地回道:“玄音师姐!”
姬玄音右袖一挥,顿时有绫纱射出,裹住少蘅的腰肢,一把将她拽到了灵梭上来。
姬玄音带着她朝上飞去,同时说道:“少蘅师妹可是想清楚了,也要和我们同去灵绛的传承地闯上一闯?”
少蘅没有丝毫反口的尴尬,答道:“此前听你和姬师兄一番话,虽然口上答的是更想用碎月增长修为,但是心中总是有些不甘的。”
“后面我转念一想,秘境六十年一开,日后还能和其他弟子商议,交易碎月,尚有得到的机会,但这堂堂后三境大能留下的传承,只怕今生也只有一次机会能得见了吧。”
“哪怕不争什么传承,借此行拓展见识,倒也值得了。”
姬玄音性情直率,她颇不在意地说道:“大家都说的是这话,但听听就算了,你我冒着危险进入传承地,还得搭上三枚碎月,难道还真的不想从里面捞出点什么宝贝?”
少蘅但笑不语。
姬玄音却突然扭头,一张笑脸迎向她。
“不过我很看好师妹你哦,这才过去几个月,你就已从中期晋升为后期了,真是叫人吃惊。”
“我想交少蘅师妹你这个朋友,此行闯传承地,不如你就加入我们的队伍如何?”
少蘅上次闭关结束,本就只差几炉法力即可成就后期,以她的天资,出关后又有过数番斗法较量,叫根基巩固扎实,晋升一境后期自然是水到渠成。
她听完姬玄音的话后,眸中闪烁精光,面上惊喜非常。
“自我碰到玄音师姐以来,就对我袒露善意,我想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我法力虽差上几分,但在传承地中一定会竭尽全力,不做拖累。”
两女欢欢喜喜地聊了起来,与此同时,那长梭一路朝上飞驶,原本厚重的云霭,在穿过时却显得轻盈缥缈,带着一点淡淡湿润。
她们即将到达一处状如手指的峰顶,姬玄音低声和少蘅轻语。
“此番我们两宗不过是暂时合作,搭建阴气祭坛,然后计划是一起使用灵识推开青铜大门。”
“等进入了青铜门,我们面对幻境试炼,就会各自分队行事。”
“除了我和我哥,咱们这支队伍中还有两人,此刻他们正在峰顶着手祭坛搭建的事,我们到达后就向你介绍。”
少蘅自然颔首。
不多时,她们终抵峰底,处处都是棕黄色的岩壁,无任何草木生长。
姬玄音牵着她的手几步上前,带其走到二人面前。
一位女修面色冷傲,浓黑长眉,身姿矫健,显得英气十足。
而另一位男子样貌平凡,看向少蘅的目光透着些打量,率先开口道:“姬师姐,不知道这位是?”
姬玄音当即介绍道:“这位师妹名叫少蘅,她灵识出众,并且为人机敏,此前已由我哥告知了她登月一事,此行和我们一起前去。”
“少蘅师妹,这位叫做孟灵芝,这位则叫做冯少虎。”
少蘅朝两人拱手见礼。
“见过孟师姐和冯师兄。”
她灵识过人,已可分裂成八,足以根据这两人的法力气息进行判断。
这冯少虎的修为在八百到九百炉之间,而那孟灵芝则要更强些,虽然不及姬玄音,却也是九百炉以上的一境圆满修士。
而孟灵芝抬眼看向少蘅,答道:“少蘅师妹好。”
她虽心有疑虑,但没有出言质询。
他们这一队伍以姬飞光为首,她和姬氏兄妹素来也有些交情,知道两人的秉性作风。
既然姬玄音都说少蘅是经过姬飞光认同,并且亲自告知传承地一事,那么她又何必插嘴,引人不快?
冯少虎却心有几分不虞,面上神色也带出来了些。
他唇角勾起,笑道:“我观师妹你的气息应该是刚突破到一境后期不久,想必定有特殊长处,这才能博得姬师兄和姬师姐的青眼吧。”
少蘅抿住双唇,似作思考,然后答道:“虽然我不及孟师姐和姬师姐,但肯定是要比冯师兄多出不少长处的,就是不知道冯师兄是想知道哪一点呢?”
“虽然师兄比我多修炼不少时日,但好像除了修为,我哪里都要比你强一些呢。”
“你!”
“狂妄!”冯虎当即面上笑意消失干净,颇为难看。
“诶,少蘅师妹,冯师弟,大家都是同门弟子,无须动怒。”
姬玄音出言安抚,她上山一路和少蘅颇为投机,语气中难免有些偏向于她。
冯少虎亦从中读出这点,一时间心下愤然,却不敢真的开罪姬氏兄妹。
而此刻,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女音。
“少蘅?”
少蘅猛然朝着声源处看去,扯唇冷笑。
“还真是冤家路窄。”
只见来者两人,走在前头的俊美男修自然是姬飞光。
而跟在他身后的女修青裙翩翩,姿容淡雅如莲,不是江云绛又是何人?
姬玄音察觉了几分诡异气氛,当即开口道:“哥,我已邀请少蘅师妹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位,便是江师妹?可是和少蘅师妹有些误会?”
姬飞光两眉轻皱,看向身后的女子。
江云绛那张素雅的面庞上,突然勾起笑意,她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说出话语中却含有截然相反的冷意。
“这位想必就是姬师姐吧,不是误会,我和少蘅可有好些旧账仇怨要清算。”
她抬头看向了姬飞光。
“姬师兄,我和这位少蘅师妹只能存一个,她若是在这支队伍当中,我就退出。”
“有我无她。”
她语调平和,没有半点起伏,像是在诉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可那双紫瞳看着姬飞光,其中的决意毫无遮拦。
那冯少虎顿时面露暗喜,看向少蘅,眼中满是戏谑。孟灵芝站立在旁,目有审视,仍旧不曾出言。
而少蘅和姬玄音,则是看向了姬飞光。
第77章 三重试炼
姬玄音和姬飞光向来兄妹一体,罕有矛盾。
而此刻少蘅被姬玄音引入队伍,若是姬飞光因江云绛将她赶出,无疑是往自己妹妹脸上打去。
姬玄音面上微有不虞,见姬飞光迟迟不开口,便向江云绛说道:“江师妹,你此番倒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姬师姐,难道此前我被喊打喊杀,险些送命,现在还要吞下血泪,委曲求全?”
江云绛面无慌色,坦然回答。
她当然知道,姬飞光寻找自己,招入队伍,想的就是依靠【惑心瞳】助他破开青铜门后的玲珑幻境,不然一境圆满的姬飞光还指望自己一个中期修士保护他吗?
有所求,就是江云绛此刻逼姬飞光作出选择的依仗。
江云绛说罢后,在场人均是目光看向少蘅。纵使在秘境中,哪怕是同门也都默认了相互争斗,但摆在明面上来看,终究有违宗门门规,不太好看。
那冯少虎当即说道:“这位叫做少蘅的师妹,怎么戾气如此之重,对同门弟子还喊打喊杀,看来江师妹是情有可原了。”
“嗤。”
少蘅摇了摇头,颠倒黑白道:“江师妹说得可真是糊涂。”
“我当日可是为了救你。”
“你被那老鬼婆的残魂纠缠,若不是我,怕早就被夺舍了。我为你殚精竭虑,你怎还不领情呢?”
少蘅面露委屈,偏头靠着姬玄音。
江云绛顿时神色一变。
她见少蘅时过于气愤,竟然未曾察觉到其身上的法力气息又有增长,竟非自己现在可以探查。
“先前少蘅就已经是一境中期,如今怕是已迈入一境后期,我们同时入门,修炼尚不足一年,她的修行速度怎么会这么快?!”江云绛心中惊怒交加。
而少蘅则暗自冷哼:“她身上的那老鬼残魂,只能藏身在莲花簪中。我之前拜托李朝歌探寻江云绛的需求,以各种灵草宝药为最,十有八九是在修行丹术。而天柏真君并非丹道大能,应该是那老鬼婆在教授她。”
“若是身份能够过明路,作为丹道大师和高境修士,怎么会甘愿如蝼蚁般苟活,委身在一个一境弟子身上?”
“我倒是要看,江云绛敢不敢说出来那残魂的来历。”
果然,江云绛避而不谈,只看着姬飞光,说道:“还看姬师兄决断。”
她已将态度摆明,姬飞光轻叹一声,歉意的目光投向少蘅。
姬玄音当即握紧了少蘅的手,开口道:“哥……”
“玄音,不必说了。”
“少蘅师妹,此事是我们且对不住你,等到入了那传承地,我们还是各自行事吧。”
少蘅将手从姬玄音处抽出,面色变淡,倒是没什么难堪,只是答了一声。
“知晓了。”
随后少蘅不去看在场众人有什么神色变化,峰上宽广,现下本就已集了二十余人,她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如今不少的宗门弟子均聚集在此,她想要对江云绛下杀手就等同于公然违背宗规,这东西偷着来可以,明着来不太行。
“哼!”
姬玄音瞪了姬飞光一眼,朝少蘅的方向追了过去。
姬飞光稍显尴尬地摸了摸鼻翼,侧头向江云绛说道:“江师妹可满意?”
“多谢姬师兄照怀,在玲珑幻境中,我定会尽力相助。”
倒是那冯少虎,此刻又有些不满地道:“飞光师兄,这位江师妹还不如先前那个叫少蘅的,怎么才一境中期。”
江云绛不曾变色,语调轻柔地道:“这位想必就是冯师兄,何必质疑姬师兄呢?我身怀先天神通,对青铜门后的幻境,颇有克制之能。”
冯少虎当即面色讪讪,看见姬飞光眼中的不悦,不再多话。
而另外一旁,姬玄音追到少蘅身旁,低声道:“少蘅师妹,实在抱歉,此行是我说话不算数了。”
少蘅走到一处空地,取了个蒲团坐下,然后朝她说道:“玄音师姐不必在意,如果我是姬师兄,也会选择江云绛,我知道她身怀【惑心瞳】,想必是为了青铜门后的幻境吧。”
“你也知道?”
姬玄音就在她身边坐下,少蘅的蒲团大又软,足够坐三四个人。
她黛眉皱起,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腰间的储灵佩中,取出枚玉牌递给少蘅。
“这灵绛传承地,根据之前几次弟子的探索,我们从宗门处获知的消息都在这枚玉牌中,算做我对你的补偿。”
她小脸像是包子一样皱着,有点恹恹。
“两回事嘛,是我考虑不周,叫你受了委屈。”
姬玄音换位处之,自己先是被人邀请入队,然后又被赶出去,活像是被人耍了一趟,她定然是恨不得掀翻天去的。
少蘅接下那枚玉牌,定定地看着姬玄音一会,然后说道:“玄音师姐这番情,我领受了。”
姬玄音伸脚踢着地面上的顽石,哎呀了一声。
“什么情不情的,别扭死人,快别说了。主要是我哥,他跟入了迷一样,对那灵绛传承势在必得,所以放不下那江云绛的先天神通,他今天敢落我面子,你瞧着,来日我定要打了他的脸。”
少蘅不曾回答,只是将玉牌放到额间。
管她说什么话,自己先拿到好处才是真的。
等到读取其中的信息,少蘅便是知晓了这传承地共分三重试炼。
第一重就是推开青铜大门,可以集众人的灵识之力,而且唯有在推门时自己的灵识出了力,才能得到青铜门的认可。否则即便是门被推开,也别想借机溜进去。
第二重试炼乃是玲珑幻境,七十二重幻境接连不断,拷问修士之心,稍有不慎就会道心失守,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第三重则是传承之灵的考验,玉简中记载真一元宗曾有四位弟子闯到了第三重,拿到的试炼内容均不相同,只能做个参考。
如今看来,就算没有在姬玄音他们的队伍中,自己也就是在第二重闯幻境时,没有队友相互提醒。
可她修炼《大衍炼神诀》,灵识已可化八线,在突破后期时同样有过一番提升。如今自己的灵识之强,即便姬飞光这等引气圆满怕也难比。
少蘅对于那幻境,本就颇有自信。
她长舒口气,朝姬玄音笑道:“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漂亮话,只祝师姐在传承地也觅得机缘。”
第78章 青铜大门
姬玄音右肘靠在双膝上,用双手托着下巴。
她笑道:“你别怄气就好了。”
“不过比起我哥总是闭关,我常在各个仙峰转悠,怎么之前就没见过你呢?”
少蘅本就已经想好,等出了秘境参加弟子大比,就不会再掩盖修为。等到晋升内门时,旁人一看她的修为,就会明白她绝非下品资质那么简单。
而且那江云绛也不见得会为自己遮掩。
如今姬玄音既然问了,她索性也就坦荡回答。
“我是外门弟子,幸得了师长所赐,这才能拿到问月令进入秘境中来找寻机缘。”
“你是外门弟子?!”
她们交谈时本就打下了隔音术,姬玄音没有太多顾忌,音调都提高了几分。
“我,我不是作为内门弟子就瞧不起外门,可外门弟子不都是下等资质吗?”
在仙宗修行的外门弟子,修成一境后期普遍需要花耗六十年左右,这属于一个平均值。
而有史以来,真一元宗也只有一位女弟子曾在入宗二十七年时,修成了一境后期。但她的资质是在下品中最顶尖的几类,又在大比时晋升内门,实际是在内门修炼了二十六年,还曾在宗门外得了不小的机缘。
种种条件加持,她才有那般的修行速度。
而少蘅的生命气息在她观来极为年轻,分明还不满二十。
姬玄音并不蠢笨,先前江云绛和少蘅争执,显然此前早就认识,一个内门,一个外门,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情况。
“你不会是和江云绛一起,在今年被招收入宗的吧!”
少蘅看她平时欢快的脸上满是震惊,颇感有趣,在她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我和她一样都是去年九月,从凡俗界中招入仙门来。”
姬玄音半天没回话,缓了缓神,最后惊呼一声,猛地抱住少蘅的腰身,说道:“以你这样的修行速度,怎么可能会是下品资质?”
“还说日后回去宗门,想法子照拂你一二作为补偿,倒是我想岔了。”
“我哥他定会后悔选了江云绛,而没有选你的。”
“选?”少蘅心中冷笑。
单是这一个字,日后她如有机会,定会狠狠地挫一挫这姬飞光的锐气。
谁叫她本来就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姬玄音环抱着她的腰,少蘅不太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有些僵硬地推了推她,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鉴源璧上显示出来的会是下品资质,毕竟我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能力还算比较强,入宗没多久就引气入体了。”
“但我也无从反驳鉴源璧测定的结果,总归等秘境结束,我就能立即参加弟子大比,夺得前十晋升内门,到时候或许就能有一个答案。”
姬玄音松开了搂住她腰的双臂,捂嘴笑道:“你到时对付一群一境初期,自然是手拿把掐了。”
两人继续攀谈,等过了一刻多钟,姬玄音才向少蘅告辞,回到自己队伍中去。
而她一走,敖川的声音就在少蘅的脑中响起。
“咦……我不喜欢她,她一听你的修行速度,就变得热切了起来,而且她那双眼睛有异常,像是什么特殊体质?”
“得知了我的修行资质不一般,不更热切,难道还要拉远距离,显得自己格外清高吗?”
少蘅笑着以心声作答。
“而且如果她只是一个资质和修为低下的人,那她对我再热切,我都不会动容,甚至会觉得累赘,不是吗?”
弱者的欢喜悲切好像都轻如云烟,一吹即散,少人在意。而强者的喜怒哀乐却会被反复揣度,视为诏令。
“我倒是觉得她可以相交。”
少蘅看向手中的玉牌。
去看情热时的亲密无间,实在没有太大的意义,不妨看一个人的最低处。
她在沙漠中,不苛求遇上一朵开得艳美瑰丽的花,只要一株根茎含水的绿植就好。
在只认为自己是个天赋尚可的内门弟子时,姬玄音能追出来,递给她这枚记载了宗门秘辛的玉牌,少蘅就愿意回给姬玄音一个笑脸。
小龙哼哼两声,说道:“可我们真龙要的就是最最真挚的情感,虚情假意可骗不了我们。”
少蘅不想再聊这些,换了个话题说。
“阴气祭坛的建造图纸是两大仙宗此前由大能修士反复推敲而成,只由两宗的精英弟子持有,他们都已经搜集够了阴气,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就好。”
“不过刚刚那枚玉牌中提到,青铜门后的试炼叫做‘玲珑幻境’,共有七十二重,层层叠叠,你要和我一起进去也会遭遇这些幻境,那你到时候留在峰顶等我?”
敖川当即回道:“我才不要,到时候万一等到了秘境结束你们都还没从传承地出来,会被强制传送出去。那时候我和你分散的话,被别人捉到怎么办?”
别看这条小白龙口上如何抱怨,心里再傲,也知道自己遇上高境修士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扒皮抽筋抽血,远远不如跟在少蘅身边。
血契是套在自己身上的一层枷锁,却也是它在少蘅这里的护身符。
因为她能完全掌控自己,才会舍得在它身上投入资源。
敖川语速很快,又说:“你放心,我们之间是有血契的,我可以用龙族秘术,到时候将真灵寄托在血契上,本体陷入沉眠。你要是真沉沦在幻境当中,我也会受到威胁而被惊醒,还能提醒你。”
听起来颇有好处,少蘅也就答应下来。
她盘膝在蒲团上,朝上打出阵盘,倒没有隐匿行迹,有阵法之力化作紫金双色的光膜薄纱,笼罩在她的身周。
少蘅定好计时符箓,也就合上双目,打坐运气。
……
七日时间,弹指一挥。
少蘅被计时符箓唤醒后,撤去阵盘,环顾四周,发现醒来的时刻正好。
五座高峰上都已各自搭建起了一座祭坛,正有修士在将阴气凝实,化作黑砖,以特殊的方位堆叠,补全着最后一点空缺。
她突然发现一束炙热目光投向自己,朝其看去,原来是一脸激愤的赵清图。
少蘅偏着头,神色挑衅,双唇念动着:“来啊。”
赵清图恨不得立即上前,但一是忌惮少蘅那极厉害的‘木行仙术’,二则是祭坛即将搭建完毕,如今正是登月之始,他也不好节外生枝,只能按捺自己,待在原地。
等到五峰上的人盯着那些祭坛被彻底补全,当即就有修士手握三枚碎月,踏入祭坛。
祭坛上的空地不小,每一座都能容纳下二十人左右,少蘅也很快走入其中。
她手中的碎月微微发热,低头看时,祭坛上的符纹发亮,引动碎月化作星星点点,萦绕在身躯周围不散,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着她,猛然当场飞起,化作一束流光冲向天际的那轮皓月!
少蘅身处柔光当中,什么都看不真切,等那些光辉渐渐消散,她方可视物,发现如今他们似踩在云层当中。
她尚来不及多想,就立刻被夺去了目光。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大门,无论高宽,均看不见边际。
门上的纹样有虫鱼鸟兽,草花高树,如古朴的画卷图腾。
陆陆续续有人通过祭坛来到此地,等了片刻,再无来者,只见姬飞光踏步走出,扬声说道:“诸位同门和问星宗道友,传承地就在此地,且让你我一同发力,推开这青铜大门!”
第79章 玲珑幻境
真一元宗的弟子隐隐以姬飞光为首,而问星宗那边,站出来的则是一位女修。
她的威望显然比姬飞光更高些,问星宗弟子均站在她的身后,在其发言前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此人年约二十,身穿雪白衣裳,单肩披有赤银双色的长帔,眉心一枚星纹光印,容颜端肃,不似姬玄音那般美如画卷,却叫人不自觉地信服于她。
宣云谙朝姬飞光笑道:“姬道友,那我们两宗弟子便是一起出手了。”
“便由我先来抛砖引玉吧。”
宣云谙眉心的光印闪烁,她右手两指并拢,触到其上,顿时便有宛如星光璀璨的纯银灵识,朝那青铜门上冲去。
姬飞光轻哼一声,亦是调用灵识,朝那青铜门上轰击。
这两人既已动手,余下的人也不再等待,各自施展手段。
少蘅亦是沉心凝神,调用识海中的灵识,朝那青铜门冲去。
灵识接触青铜门扉,如同泥牛入海,她再也无法感应到其存在,像被吞噬了一般,只能持续输入。
在场足有四十七人,大部分都是一境圆满或后期的修士,个个都灵识强横,超出常人,可饶是一同发力,过了半刻钟,也只看到那门扉颤动了一点。
少蘅察觉自己的灵识已耗去十分之一左右,心中顿时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多修士一同出力。
一境修士要是单打独斗,怕是再怎么天赋异禀,将灵识榨干,都无法推开这青铜门。
又过了两三刻钟,在场的人均已面色泛白,神情憔悴,各自都在吞服丹药,避免等到青铜门开时自己的灵识消耗殆尽,那闯入玲珑幻境岂不是死路一条?
少蘅亦吞了两枚养神丹,此类丹药颇为稀罕,坊市可没得卖,乃是从卢天相那富家子的储物戒中取得。
药力奇佳,吞下后两三个呼吸,就感觉一股清凉之气涌入识海,叫人精神一振。
而那青铜门现在已经打开大半,等他们再撑上了一会儿,便听到了咯吱一声。
青铜门骤开,露出门后情景。
一个个如泡般的圆球,泛着绮丽彩光,彼此相接,在不停地变化着方位。
每个圆泡硕大无比,七十二个连接成一片,晃眼看去,密密麻麻,也挡住了前路。
“这就是玲珑幻境。”姬飞光大声说道。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江云绛,再和其他三人交换目光,随即五人当场闯进其中一个圆泡中去。
少蘅眼尖,看到他们五人手腕处都戴着一个赤金绞镯,正是之前姬玄音和她说过,能在幻境中彼此保持联系的特殊法器‘连心镯’。
五人同时催发那法器,就能进入同一个幻境,进而相互警醒,顺利过关。
少蘅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她先前吞的养神丹已发挥功效,灵识虽不算最鼎盛,却也充沛。
少蘅凝聚心神,脚步一踏,当即飞身而出,也没入一个圆泡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她一瞬间精神恍惚,等到站定回神,眼前景象尽是黑红二色,一时间看不太清楚都是些什么,只听见阴风呼啸,恶鬼嘶吼。
等少蘅仔细看去,面前有一座独木桥,而朝下是暗红色的岩浆,长相丑诡的死尸饿鬼在其中不断挣扎,厉爪抓着独木,叫其摇摇欲坠,几近断裂。
少蘅没有停留,迈步走上那独木桥。
桥下岩浆烘烤得热气腾腾,而阴风席卷,一冷一热,不停变换,叫人感觉不到半点的虚假。
而那些猛然窜出的厉鬼,伸爪死死攥紧了少蘅的双脚脚腕,想要将她从桥上拽下去,那爪子刺进皮肉的痛感更是真实无比。
她低垂双目,想要动用法力将之全部轰杀,却发现感应不到体内的黄芽。
少蘅于是猛然一跃,空中双腿踢出一字马,将抓住脚踝的几只厉鬼全部甩了出去。
她在凡俗界时,学了诸多武学秘笈,不过是筋骨不曾好好打磨,缺乏气力。
而经过修行,一身血肉均被淬炼,她挥臂就有千斤力道,哪怕动用不了法力,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些小鬼不成?
少蘅稳稳落在独木桥上,再度朝前起跳,跃进一大段距离,那些恶鬼大声嘶吼着从岩浆中扑出,朝她身上咬去,却被她一个个踢飞,头破浆流。
“你们也配挡我的路?”
“这重幻境是考察对恐怖鬼祟之物的恐惧?”
少蘅并非勇冠天下,甚至可以说她害怕的东西有很多,她幼时怕爬虫,听了鬼怪故事也会做噩梦,偶然撞伤会痛得哇哇大哭。
可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么哪怕有再多的可怖之物,只要挡在她的路前,哭着怕着,她也要一脚踏碎。
……
姬飞光等五人正身处神秘的纯白之地,他们被分隔开,站在不同的地方,但身旁都有五六七八个身体赤裸的男男女女,其面貌或是清雅出尘,或是艳丽夺目,或是冷傲英气,均是人间绝色。
此刻那些男女纠缠在他们身上,如何推都推不动,只能任由他们挑逗。
在这幻境中,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似乎都被无限放大。
饶是他们已修炼不短时日,自认磨砺出坚韧不拔的求道之心,在此等情境下也觉得意识有瞬间的恍惚。
而江云绛在三个身材健壮,面容英武的赤裸男子缠到她身上来时,淡紫色的瞳孔猛然泛起灵光。
“男人?等我修成高境,就是养上千八百的炉鼎,日日欢歌,每年不重样,旁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不过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催发惑心瞳,紫光闪烁时,眼前的那些赤裸男子全部消失不见。
江云绛举起右手,上面戴着一个赤金镯子,正是那连心镯。
周遭的幻象已经全部破碎,所以江云绛能够看到陷入这场幻境中的所有人。
她目光扫过,很快就找到了这支队伍中的其他四个人,都还在对抗幻境,面露挣扎。
姬玄音和姬飞光面目清正,不过是被幻境力量强行拉着沉沦。可那冯少虎和孟灵芝的脸上却是已经有了几分迷离。
她不由嗤笑了一声。
“男女色欲都对抗得如此费劲,怪不得那姬飞光要将我拉入队伍。”
“而且明明十分仰仗我的先天神通,想要带我同来此地,那姬飞光却还要拐弯抹角地叫旁人来告知登月的消息,无非就是不想让我察觉自己的重要,然后叫他好拿捏罢了。”
哪怕是江云绛借此逼走了少蘅,也依旧觉得这人倨傲得让人生厌。
她左手伸指点在那镯上,森白法力化作上面的一道纹路。
隐约可以看出是个虎头。
“等白虎杀印凝聚完毕,绞碎这破镯子的内部道痕禁制,谁还管你们死不死?”
第80章 我会一直走
“真是叫人厌烦,还要暂时给他们好脸色看。”
江云绛伸手揉了揉眉心。
姬飞光毕竟是真一元宗当代弟子中最杰出的几人之一,极得宗门看重,瞧着前景大好。
虽然她对那灵绛传承势在必得,若获后三境修士的遗馈,自然一飞冲天。
且不说姬飞光,就是那一年不到就修出了一境后期法力的少蘅,哪怕定然有未曾测出的超绝天资,她也能一力压下。
但江云绛凡事求稳,哪怕有十足把握,也会考虑败局后果。
她想要绞碎那连心镯,还须得好好谋算,让这破镯子‘一不小心’地坏掉才行。
江云绛无奈地叹了一声,然后面上的神色全部扫去。
她朝镯中注入法力,五枚连心镯同气连枝,其他四枚随后就有所感应。
那姬氏兄妹本就已经快要摆脱幻境,连心镯的感应之力只是推了一把,他们转瞬就清醒过来。
而看着孟灵芝和冯少虎的模样,在姬飞光目光投来时,江云绛面露担忧,急忙朝镯中注入更多的法力,片刻后才将那一男一女唤醒过来。
等瞧见他们三人的注视,冯少虎面色通红,不敢对视。
而孟灵芝则苦笑道:“多谢江师妹相助。”
五人随后走到一块,姬飞光轻叹后说道:“七十二重幻境,如今才闯过了十三重,还是要多亏有江师妹的【惑心瞳】。”
江云绛笑得温婉,答道:“师兄客气,咱们并肩同行,本就是应当的。”
姬玄音虽不太情愿,但还是调整表情,使自己显得真诚了些,端正好面容后才朝江云绛谢了一声。
五人随后便朝下一重幻境闯去。
……
血海渡桥、油锅地狱、厮杀战场、貌美裸男……
少蘅闯过一重又一重的幻境,发觉其诡奇程度在不断上涨,已经从单纯的场景,变成了各个灵动的迷幻之境,其中各个人物完全瞧不出是伪人。
少蘅被莫名的力量影响,原本属于自己的记忆在模糊不清,意识渐渐涣散,被那些伪人带动着走过各种场景,却挣脱不开。
所幸她灵识本就强横坚韧,又曾经过炼神诀淬炼,才能守住一点清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蘅手握长剑,一剑剑刺穿了挡在她身前的所有人,踏过他们的尸身,打破这一重幻境时,自己的意识这才清明无比。
“第四十八重幻境。”
少蘅大口喘气,竭力平稳住心神。
“这玲珑幻境果然奇诡,现在已经是让我在幻境中扮演着另外一个人的角色,经历她的或悲惨、或显赫、或平淡的命运。如果我在幻境中意识沉沦,那么我到底是少蘅还是幻境中的那个人?”
一位修士,如果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认,产生了意识上的错乱,谈何叩问天地,谈何修成大道?
无法认清自己,道心便无立锥之地,绝无一丝铸就神仙根基,晋升四境的可能。
即便靠着天资和资源的堆叠,侥幸冲境成功。可道心不稳,届时晋升雷劫降下,当场便要被劈得身魂俱灭。
少蘅思及此,心中却无一丝退意。
她选择登月前来这传承之地,就是已做出了抉择。若是此刻因为危机而退去,岂不是有违本心,又是另一种形式的道心不稳,念头不通达?
容不得少蘅多迟疑,破开幻境后,一股力量突涌,将她直接带入了下一重幻境中去。
山间狼女、侯府千金、祸国妖妃……
当少蘅再次经过数重的幻境,便渐渐发觉,这些幻境的内容都是由自己的记忆一点点塑造出来。
毕竟她只是一境修士,在修行界中的所知所见都太少,所以至今没有一个幻境中主人公的身份是修士,全是寿不过百的凡俗女子。而且享受富贵时就格外细致,毫无破绽,变成耕种的农妇时就漏洞百出。
它在努力地塑造一个完整的幻境世界,并模糊少蘅的记忆和认知,好让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被折辱时候的愤恨、取得成就时的自豪、被背弃的苦楚……
破局之法只有一个,牢记自己。
少蘅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再一次打破幻境时,她的意识恢复了片刻清明,整个人却也已经疲乏无比。
“这是第七十一重了。”
“还有最后一重幻境。”
等她再度被摄入,本以为又会扮演别人,却发现眼前是一阶阶的云梯,每阶上都刻有篆文数字,少蘅朝上看时,发现云雾遮盖,看不见末端。
以她的目力,只能看见第三万九千八百四十二阶。
一个飘渺的声音传到耳畔。
少蘅猛然瞳孔一缩。
那声音不辨雌雄,不分喜厌。
就宛如……
当年的神来之音。
[登上十八万阶云梯顶端,每一阶梯间的停留时间不允许超过三十息]
少蘅尝试调用法力,却发现仍旧感应不到黄芽的存在,她的精神已极度疲累,但在那声音响起过后,自己的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淡白色的沙漏。
她细细比对了其中沙粒落下的速度,就明白了这一个沙漏的时间对应了三十息。
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这一场考验已经开始。
“不对,明明应该是幻境?但云阶怎么看也不像?”
少蘅心中有疑惑,但也只能在最后一点沙粒要落尽时,迈步踏上第一阶。
她推测并不是每一个人在第七十二重幻境时,都是这登云梯,否则当时姬玄音给她的那枚玉牌中应该记录在内。
当然,也不排除姬玄音给她玉牌中的信息,本身就不全的可能。
可为今之计,只有一步步地走下去。
每阶之间的停歇不能超过三十息,但少蘅没有卡在最后一息才迈步。
闯过这一场场的幻境试炼,对她而言,自然也有无形的好处。
她可以安慰自己,自己已经有所得,这样好似就能在心里的那团火上覆上一层薄雪。
但少蘅始终记得,她要的是夺下那灵绛传承。
四十七人同闯传承地,一步慢就是步步慢,差了一分,或许就有十种百种变数。
但饶是如此想,她没有法力可以用来运转缓解,在登上第一万三千阶时,已浑身酸痛,双腿如同注铅。
少蘅想要在沙漏中的沙粒落下时,就立刻迈阶,可酸痛无比的身体像是在告诉她“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身体像是诞生了一个新的意识,和她的思想争夺着主导权。
“没事的,你已经闯过了七十一重了,以往真一元宗数百次的试炼中,也不过有四人曾经闯过玲珑幻境,进入传承之灵的考核,以你的天资,以你的心性,难道这里还有人能和你比吗?”
少蘅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像自己,又不像自己。
但她的身体越来越酸痛,动作越来越慢,对时间的感知已彻底模糊,只能时不时地看到阶梯上的数字。
少蘅终于走到七万三千八百一十七阶。
她的身体已经濒临界点,意识涣散无比,那个一直在响的声音终于是话风一变。
“等一会吧,其实就算拿不到灵绛传承又怎么样呢?你的天资多强你自己最清楚,上品资质的弟子享受内门资源,也需耗费两年才能修成一境后期,可是你在外门,一年不到就有了这修为,他们都不如你!”
“就算他们拿到传承又怎样?最多逞一时威风,你一定会胜过他们的。”
“没事的,就算在这里放弃也没关系。”
少蘅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黔驴技穷,图穷匕见了?”
“原来最后一重幻境是这个意思,我不需要再扮演任何人,而是你想要动摇我的意志。”
幻境,幻境!
一切本就该是虚幻的!
少蘅早就在想,这一重幻境到底为什么是让她爬云梯。
她明明身体已经无比痛楚,可当她想要继续上前,仍旧是一脚稳稳迈出。
“果然!”
幻为假,她如今感受到的所有痛苦,都是幻术所致。
只要少蘅心里一直想着迈步,她的身体就仍能动作。
少蘅昂头看,云梯漫漫无边,还有十万余阶,真是一眼就让人满心茫茫,觉得前路无望。
“可我会一直走!”
设定集
【修行世界设定】
[修仙四艺]
丹药、符箓、阵法、法器——分九品
[斗法手段]
1仙术:分下中上三品
2神通:无品级,修士铸就神仙根基后,诞生神通
3法门:无品级,独一性,完美契合修者
[交易货币]
灵石
[修行境界]
前三大境:引气(寿一百八)、通玄(寿三百)、紫府(寿五百)
中三大境:脱胎(寿一千)、金丹(寿一千八,称真人)、元婴(寿三千,称真君)
后三大境:合道(寿八千,称尊上)、神游(寿三万,称圣人)、羽化(寿十万,称上仙)
十境——陆地神仙
[人族仙门宗派]
上乾十三宗:飞羽、真一元宗、禅、符、丹、器、阵、兵、问星、金身、圣欢、左道、苍云、天藏
下坤三十六派:流云、青乘、紫薇、北嵩、长苏、巫乱、千机、嘉清、神火、天音、旭昭、碧玺、明照、紫虹、无量、云瑶、驭兽、日宫、月谷、北冥、南阳、西昉、东汤、莲斋、阴傀、大衍、风息、杀阁、长陵、净海、万法、九灵、重渊、上朔、悬剑、灵香
第1章 永远朝前(求收藏,求追读)
[要不要回到最初,改变一切]
正是秋冬交际,寒凉袭人。
破败的城隍庙里,陆少蘅在呼啸的风中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只能尽力裹紧身上的草席。
她正在忍耐腹中的饥饿时,就突然听到了这个声音。
一个不辨雌雄,不分喜厌的神来之音。
“你是什么东西?”
这声音没有响在耳畔,而是直达心底,陆少蘅当即反问。
[你不用在意,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即可]
[人生如戏,你注定会成为江云绛的陪衬,是永远的丑角。但你现在可以选择回到过去,扭转乾坤]
[回到最初,你可以将一切献给江云绛,换取一个不错的未来。也可以重新谋算,再度较量]
两句话,叫陆少蘅面色黑沉,双拳拧紧。
“你都知道什么?”
祂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你出身这大燕王朝中显赫的平南侯府。十四年来父母疼爱,长兄和胞弟也待你如珍。可丑角终究是丑角,自从你父母收养好友遗孤江云绛后,你就开始被她夺走一切。相交的挚友、亲人的疼爱、满京的名声……都离你远去。甚至现在被赶出侯府,颠沛至此]
[真可怜]
这神来之音虽无感情,可话末处极尽尖酸,宛如枚枚细针,肆无忌惮地刺向淋漓的伤口。
陆少蘅浑身发抖,不知是此刻太冷,还是恼火。
但她没有回话。
[既然斗不过江云绛,不如回到最初,争取一线生机?你已经失去了所有,还不敢放手一搏,竟然如此胆怯?]
陆少蘅深吸口气,面露冷笑。
“你在……激我?”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陷入缄默。
陆少蘅也不发一言,神色归于平静。
约莫半刻钟后,汴京城中像是发生什么大事,哪怕身处偏僻的城隍庙,陆少蘅都能听到一阵阵模糊的喧闹人声。
她心中安定下来。
“天下间有修行者,当今的大燕、大夏和大梁三大王朝在其面前,也不过是凡尘浊土。”
“传闻仙门宗派百千,但翘楚者只有四十九,正是上乾十三宗和下坤三十六派。各宗门每二十年才会各自派弟子前来修行者口中的‘凡俗界’一次。”
“现在汴京城如此热闹,就是因为正好轮上一届,修行宗派前来招收门徒。”
陆少蘅站起身,朝庙外走去。
“我不需要重回过去,这才是我等的机会!”
[放弃重新回到过去的机会,不会后悔吗?]
[你被拿走了一切啊,但现在却有机会改变一切,扭转乾坤。重头再来,你将会拥有绝对优势]
陆少蘅没有任何停顿,反唇相讥。
“太好笑了,现在过得不如意,好像重来一次就能万事顺利。可我还是那个陆少蘅。”
“重回过去给江云绛当狗?那大可不必!”
“而另一方面,我从不后悔,又何必重来?”
她一步一步踏过地上枯黄散乱的稻草,破损的木块,等出了城隍庙门,抬头看去。
她目力生来就强过寻常人,此刻望向汴京城中央处,能够看见高空云层中的厚霭四散。
陆少蘅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各色灵舟、长剑、绫纱、宝葫悬在空中……身着仙门弟子服饰的男男女女乘于其上,无一不是风貌绰约,神仙姿容。
他们居高临下,俯瞰拥挤人潮。
任何一人的眉眼神动,就要叫底下的凡人心颤不已,升起难休的揣摩和忧恐。
可凭什么呢?
一张口,两只眼,明明大家都长着一副人样。
陆少蘅改走为跑,拼尽全力向汴京中央冲去。
饥饿叫身体无力,她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显然你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你弄错了一件最关键的事,那就是我永远不会失去一切。”
陆少蘅注视着云层中的宗派修行者。
看他们趾高气昂。
看他们高高在上。
看他们以仙凌尘。
她的眼瞳亮得惊人!
只觉得心跳砰砰,浑身发热。
陆少蘅朝前狂奔,而那个神来之音却再度在她心中响起。
[你以为修行就能改变一切?没用的。我告诉你,江云绛生来就有先天神通,她资质上乘,气运更是鼎盛,之后会得到种种奇遇机缘]
[你要如何同她争?]
这个声音再度出现,却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想假设。
陆少蘅昂首看向前方,空无一物。
“说实话,江云绛身上的奇怪,我领教得够多了。如果这些不消失,重回过去并没有用处。”
“而且现在最让我奇怪的,是你啊。”
她停下脚步,大口地换气喘息。
“假如一个人真的重生,哪怕是如同蝴蝶翅膀扇动的微小变化,也会卷起周围人的滔天狂浪,然后范围不断扩散开,最后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创造一个新的未来,某种程度上就是创造了一个新世界。”
“而你,拥有这样力量的你,每一句话都透露着‘很想让我重回过去’,但居然还要征求我的意见?所以你一定受到了某种限制。”
陆少蘅从来不是任人摆弄的木偶。
“我可以合理假设,重回过去需要付出代价。同时意愿又是欲望的另一表象,我更不怀疑,你一定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所以,重回过去的代价会由‘我’来承担,而且还能叫你得到好处。”
“对吗?”
没有声音回答。
但沉默也是答案。
陆少蘅脸上的讥讽消散,她形貌狼狈,但仍旧昂着下巴,一如之前活了十几年的高傲姿态。
“而且我告诉你,就算抛掉权衡利弊,哪怕时光真的能倒流,我少蘅一生,所行不悔,永远朝前!”
“嘭。”
陆少蘅听到了破碎的响声。
而神来之音再次出现时,竟像是有两个不同的音色,交织重叠在一起。
“祝你永远朝前。”
陆少蘅黛眉上挑,下一刻,她感觉好像身体中多出了某样东西。
最有力的佐证,就是她原本因为饥饿而疲乏,此刻却舒服了太多,气力都充沛起来。
“这神来之音,前后的变化可谓巨大,最开始刺激我想要让我回到过去,但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又好像对我的选择乐见其成……”
“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少蘅琢磨不出其中蹊跷,但她从不为难自己,蹙紧的双眉舒展开去。
现在可不是止步不前,犹豫思索的时刻。
她朝汴京城中央奔去。
二十年一次的仙门收徒,就在眼前了!
第2章 上品资质(求收藏,求追读)
汴京城中,平南侯府。
淡青长裙的少女外披雪色貂裘,头无繁杂珠翠,仅以白玉莲簪束发。
她眉眼灵秀,面带笑颜,拉着旁边身材高瘦的青年说道:“少嘉哥,仙门收徒,凡是三十岁以下,都可以去测试根骨。咱们快快叫上少荆弟弟,一同去试试吧。”
平南侯府之人均姿容出挑,这陆少嘉也不例外。
他展笑说道:“这等好事,你都能想着少荆,若是换作她……”
陆少嘉脸上的笑意散得干净,满脸晦气。
“少嘉哥,你别这么说。少蘅她……”
江云绛皱起双眉,担忧地道:“她也只是年纪还小不知事。你们将她赶出府外一月有余,教训早就足够了,咱们快快遣人将她寻回,也不要错过这仙门招徒的大好机会。”
“唉,你何必替她操心?”
陆少嘉一挥衣袖,将此事压下,吩咐身旁仆从,准备马车。
江云绛反驳不得,面泛忧色。
而此刻有赤衣少年跑了过来,他浓眉星眸,扬声大笑:“云绛姐姐,咱们快快去测试根骨资质吧。若是出众被选为弟子,成为修行者,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江云绛伸手拈帕,擦过他额头的薄汗,轻声答道:“虽然据说人人均可修炼,但这修行资质经仙门测试,除了平凡的‘泥胎’外,更高则要分成下中上三品。
“我们这一次运气极好,据说来汴京城的竟然是真一元宗这等位列上乾十三宗的大宗派,但是相应的要求也格外苛刻。不像以往的普通宗门只要根骨出众就能被带走。我们只有测出这三品资质,才有机会被真一元宗收作门徒。”
陆少荆笑嘻嘻地道:“咱们总得试试。何况修行宗派此次来的也不止有真一元宗。大燕王朝各州郡都有不同宗门前来,云绛姐姐,咱们快些前去,就算没能被收入门下,抓紧时间赶去邻近州郡,也还有修行机会!”
话虽如此,他眉眼张扬,分明对自己格外自信。
三人目光交错,心领神会,再不多话,快步出门登上马车,朝仙门招徒地赶去。
人潮拥挤,但平南侯已承三代,至今地位仍旧不低,一路上得不少人相让,还算顺畅地抵达了测试资质处。
陆少嘉率先伸手掀开车帘,再让江云绛踩凳下车。
等到三人都踏上实地,纷纷排进那井然有序,等候测验的人列。
虽然摩肩接踵,但却无人敢在此地吵闹。
有不少修行者高凌云穹,隐在雾间,只有几名面容稚嫩的年轻弟子在下方操持事务。
此刻场地中央矗立着巨大的雪白玉柱,呈四方状,来人只需要用手贴上,就可测出资质。
人群分作四列,测试速度极快,不过两刻钟左右,测完三百人,却仅有一个布衣女子测出了下品资质。
“云绛。”
突然有少年惊喜的声音响起,虽然刻意压低,却还是极为明显。
把持秩序的黄袍弟子闻声看来,眉头紧皱。
而江云绛听见秦疾的喊声,轻咬下唇,抬首看去声源处的那个俊秀少年,无声地朝他点头示意。
秦疾见状,顿时自感冒昧,神色歉然,又低下头去。
他祖父为当朝二品大员,虽无爵位,但也是身份显赫。
秦家和平南侯府交好久矣,此前秦疾更是同府中嫡女订下过婚约。不过前不久,这桩婚约已经被退掉了。
陆少嘉和陆少荆目光扫过他去,神色审视,倒也没有多言。
列队行进得很快,一批又一批的人完成了测试。
江云绛遥看而去,蹙眉低喃。
“满打满算将近一千两百人,竟只测出两名下品资质,可被真一元宗收为外门弟子。”
“但我出生那日,有粉霞云霭升于院落。据古籍记载,生有异象者必有过人之处,我定有资质在身。”
思及此,江云绛蹙紧的眉宇舒展开。
毕竟因为这份‘过人之处’,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好处。
片刻后,已轮到陆少嘉。
他深吸口气,将手掌贴上玉璧。
陆少嘉觉得有莫名力量像是针般,直接刺入掌心,汲取他的一两滴鲜血,再渗入玉璧中。
旁的仙门弟子见状,眼眸微亮。
那血丝扩散弥漫,很快在雪白的壁面上绘出一朵焰火状物,不过仅占据玉璧的一个角落。
“下品资质,五行偏火。”
修士吞纳天地间的五行灵气用于增长道行,但根骨体质各不相同,无法做到五行均衡。
弄明白自己的资质根底,在后续的修行中乃是第一要紧的事。
而一般测试之物仅能测出资质品阶,唯有大派,才能拿出‘鉴源壁’这样的宝贝来溯明资质跟脚。
“在旁留候。”黄衫青年开口,语调和缓不少。
陆少嘉竭力压下嘴角,满面通红,点头应是,自觉走到此人所指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的陆少荆,见状更显激动,紧接着就将手掌贴上玉璧。
淡光泛起,青绿纹路攀爬其上,宛如丝藤。
四位黄袍弟子各维持着一列队伍的秩序,这列的弟子名唤‘肖秋’,他见状神色微惊。
“下品资质,五行属木。“
看这前后两人面容肖似,应该是血缘兄弟,没想到竟然都身怀资质。
但这赤衣少年脸上虽有欢喜,眼中却藏了些郁色。
陆少荆身后的江云绛知道,他在不满足,毕竟幻想自己是武学奇才的人,总会有些自命不凡。
等到陆少嘉入列,终于轮到那淡青长裙的少女。
江云绛不再关注其他任何人和事,此刻只看眼前的玉璧。
她沉吸口气,将手贴上。
血丝渗透,飞快延伸,最后化作了占据几乎整个壁面的雪白大虎,体覆若隐若现的金纹,虎目凛凛,似可气吞山河。
“上品资质,白虎真胎,五行属金。”
资质有品阶,下品已经是普通人中的百里挑一。
而传承已久的各大宗门曾用千年以来的记录计量过,就算是在众多的身怀资质者中遴选,中品竟也仍千不存一。
至于上品资质,即便是灵气充裕的修行地域中也是百年难逢,如今竟然出在凡俗界中,
肖秋语气几近谦卑,柔声说道:“留候稍等。”
那玉壁上的白虎实在威武,哪怕再渐渐消散,也足以摄取在场众人的眼球,一时间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这位少女。
惊讶、疑惑、敬佩、艳羡、嫉妒……
万众瞩目下没有让江云绛脸上出现半点慌乱,她面色平静,朝肖秋颔首后,走入那行队列中。
她抬头朝云际看,原本平静等候的宗门长老们,虽然隔着渺渺云雾看不真切,但可以清楚感知到他们现下正在争论。
江云绛垂首,唇角不着痕迹地轻勾。
凡人追逐金银珠宝。
修者渴求上乘资质。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着实叫人着迷。
而测试的四方队列又继续开始测试,江云绛只是随意的目光一扫,就看见了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恰恰此时,两人目光交接。
江云绛记忆里那个永远娇蛮的奢华贵女,此刻脸上沾满脏垢,发丝因为油污而凝成团束,被主人胡乱堆在脑后。
少女身上的衣服破损处太多,甚至只能靠着发黄的破布条裹紧。
“陆少蘅?”
“有意思。”
第3章 星与日与月(求收藏,求追读)
陆少蘅站在队列中,收回了目光,扭头看向那测试资质所用的玉柱。
早从之前神来之音的话语中,她就猜想到了刚刚江云绛测试天资时耀眼夺目的场景。
甚至当时祂说的先天神通,陆少蘅心里也有了猜测。
她读过很多书,还记得有册《平津少府要则》中提到‘人有异象。必生妖才’。
而自江云绛入侯府后,陆少蘅就察觉了她那双称得上妖异的双眼,搜集信息时更查到了江云绛出生时曾院落上方飘浮粉霞云霭。
“眼睛,就是江云绛所具有的妖才,大概率也是那个声音口中说的先天神通。”
陆少蘅思索时,测试的队伍一直在前进,很快就轮到了她。
她抛掉所有的杂思,专注地看着这面玉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机会!
踏上修行的机会!
红尘凡界据说缺乏修行者所需要的灵气,凡是被宗派带走的弟子,重返旧乡者寥寥无几。
而他们所得的功法又皆归属宗门,不得外传。
所以至今凡界中仍无成体系的修行者势力,凡人只能等待每二十年一次的宗派收徒,通过测试才有机会踏上修行路。
负责陆少蘅一列的女修名叫‘燕慈’,她看上去双十年华。
轮到陆少蘅,燕慈面色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说着重复的话语。
“下一位,伸手即可。”
其实陆少蘅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身怀资质了。
毕竟如果她是个天赋平庸的普通人,那个神来之音为什么会找上她?
可是临了临了,仍旧止不住心跳如擂。
陆少蘅抬手贴上冰凉的玉石壁面,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有血丝开始朝上蔓延。
与此同时,她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带到了一处无天无地的所在。
陆少蘅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画面。
恢弘又壮阔。
她身处不见边际的黑暗中,有无数的星子接连亮起,直到汇成灿烂星海,其中更有赤阳如火,白月悬升。
日与月遥遥相对,星汉灿烂,流转不休。
直到燕慈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下品资质,属五行之外。”
女修的声音中透着些疑惑。
只见玉壁上呈现的画面为淡黑中亮起了几颗各色光点。
陆少蘅反应了过来,这是她刚刚所看到异象的冰山一角。
玉壁上出现了一共十三颗星辰。
而这位仙门弟子,没有在已有的资质名录中查询到玉璧上的画面是什么。
但世间资质跟脚本就千差万别,变化无穷。
燕慈此前也曾见过几种不曾收录在册的资质品类,所以根据玉璧上浮现出来画面的气息波动强弱,判为下品资质,并没有深究。
尤其云际中的宗门长老,看似不曾插手,但其中有位长老境界高深,已经修到了开启泥丸宫,将灵识凝练为神识的地步,时刻观察着下方的异动。
他不曾打断,燕慈就知道自己没有判错。
“一旁留侯。”
陆少蘅对修行事本就了解寥寥,看着现下的情形,她按捺住疑惑,点头后走入那行等待的队列。
如今测试了将近两千多人,加上她后共有九人,而这其中竟然有五人是陆少蘅的老相识。
江云绛、陆少嘉、陆少荆、秦疾、燕宁。
除开这五人,其余三人分别是一个神色怯怯的灰色布衣少女,一个筋臂虬结的壮汉,以及一位样貌清俊,但外衫早就洗得发白的青年。
这八人,现在已经隐隐有了以江云绛为首的趋势。
毕竟一众下品资质中,只有这一位乃是上品资质,其中差距远不是鹤立鸡群就可以形容的。
而陆少蘅熟悉的那五人,除了江云绛一脸关切,其他四个都是眼含厌恶。
燕宁身着宫裙,臂绕菱纱,十五六岁已有雍容华贵之姿。
她见陆少蘅走过来,语气轻蔑地说道:“还真别说,陆少蘅,你这种心思恶毒的人,配极了这一身乞丐衣服。”
“阿宁!”江云绛拉住燕宁,低声呵道,满眼的不赞同。
而陆少蘅掀起眼皮看了燕宁一眼,燕为国姓,燕宁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郡主,原本是她的手帕交。
“还好吧?穿得差起码我人比较正常,不像你这大馋丫头,小时候就喜欢吃金汁,这种爱好可真是独一份的。”
“现在嘴这么臭,不会是今早上又偷吃了吧?”
“小馋猫~”
燕宁当即气得满脸通红。
但此刻仙门正在收徒测试,他们这几人测出资质后,已经确定可以被招入宗派,但也不敢肆意喧哗。
燕宁尚存理智,没有大声吵嚷争执。
而陆少蘅又看见陆少嘉面色严肃,走上前,一副想要居高临下地说教的模样,心里厌烦至极。
她一双幽深的黑瞳紧紧盯着陆少嘉,其中再看不见以往的半点兄妹温情。
“滚。”
“你!”
陆少嘉还未动作,和陆少蘅一母同胞的弟弟陆少荆却已经冲动地上前,朝她比着拳头,厌恶地说道:“你想找打不成!”
“凭你那三脚猫?”
陆少蘅压低的声音中是无法掩盖的轻蔑。
她的轻蔑不是毫无道理。
陆少蘅太清楚陆少荆所会的一招一式了。
平南侯府非以武出身,平南候陆远自恃身份,人脉却有限,请来的外炼师傅都本领庸庸。
所以陆少荆的身法、拳法、剑术……都是陆少蘅从江湖上搜罗来秘籍,一本本读通后再揉碎教给他的。
陆少荆在外武学奇才的名头,有九成九要归功于她!
只不过这蠢货,早就在外人的吹捧中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天纵奇才。
而陆少嘉读懂陆少蘅的言下之意,心虚地别开了目光,心中更有隐晦的嫉妒泛起。
他在汴京城富有才名,无论是诗句还是策论,均能在太学中拔得头筹。
可除了自家人外,没人知道那些最出众的锦绣文章,都是侯府夫人央求了陆少蘅后,由她捉刀代笔而成。
一个从未听过大儒讲经和名师传授,只是闲暇时会多翻看几本书的闺阁贵女。
陆少蘅甚至不需要冥思苦想和费心琢磨,只是随手写出的东西,就能轻易把他们一众日夜苦读的男子甩在身后。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凝。
他们留侯等待的地方本就准备了蒲团,陆少蘅随便选了一个坐上去,再不在这些人身上多花一点心思。
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现在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4章 不够,不够!(求收藏,求追读)
之前神来之音说出那句祝福后,陆少蘅就觉得自己身体里多出了某种东西。
一开始还只是觉得舒服了很多,但是现在,她觉得浑身发烫,不适感渐渐加重。
就像是这多出来的东西,把自己本来就有的某样东西给唤醒了。
她的身体沦为了战场,陆少蘅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流速度在加快,筋骨无规律地传来钝痛,甚至传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噼啪声。
陆少蘅明明情绪没有波动,体内却升起无法忽视的燥热感。
她咬牙静坐在蒲团上。
陆少蘅的直觉从来都准得出奇,就像是她第一眼见到江云绛的眼睛,就觉得这玩意儿不是个好东西。
她下意识地觉得,神来之音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晓,也就自己撑着,没有求助此刻在云中灵舟上的仙门长老。
日影推移,时间飞逝。
在陆少蘅体内的那股躁动平息,疼痛不再出现,那原本的艳阳也早就变换了方位,日暮时大片的红霞云霭宛如火烧。
听到高空传来老者的声音,她才睁开了眼。
“测试完毕,身怀资质的九人。半个时辰与亲友告别,随后乘灵舟回归宗门。”
亲友?她哪还有亲友?
“蘅儿!”
女子娇柔的喊声落入耳畔,陆少蘅瞳孔微缩。
她循声看去,果然在一辆奢华马车旁,看见了对夫妇。
平南侯和侯夫人,她的生身父母。
陆远和姜芸。
在旁边的,是满脸不耐的陆少荆,眸光晦暗的陆少嘉,以及唇角含笑的江云绛。
“总要有个了结。”陆少蘅告诉自己。
不,其实她早就不该叫陆少蘅了。
那日盛怒下的陆远请来了数位族老,一力压下反议,最后将她从族谱划去姓名。
她不该继续用陆这个姓氏。
少蘅深吸口气,朝他们那一行人走去。
还未面对面,就先听见姜芸哀呼一声:“蘅儿,莫非你真要撇下娘亲,去修行不成?”
陆远人到中年,五官英武,身材高大,剑眉冷竖时不怒自威,只听见他冷哼道:“忤逆不孝的东西!”
少蘅昂起头,目光和他正对。
“三十七天,我被侯府赶出来三十七天。”
“被赶走的时候我只有一身布衣。之后侯府还四处打点,但凡我想找任何活计养活自己都会被横加阻拦,我被你们逼得饿极时只能和街上的狗争食,抢酒楼后厨剩菜吃。”
“我早就被你们从族谱除名,收回姓氏。我居然还得继续当个大孝女不成?”
姜芸闻言娇躯一颤,双眼泛起泪光,软了身子被陆远搀扶住。
而陆远也是面浮惊诧,他后退半步,眼角余光看到长子脸上的明显心虚,哪里还不明白?
他气短了不少,但仍板着一张脸。
“可我平南侯府生养你一场,叫你金尊玉贵十几年,只是叫你受了一个多月的苦,想让你吃个教训,就如此忘了生养恩情不成!”
帽子扣下来,少蘅反倒笑出了声。
测试完毕,但此地仍旧集结了许多人,只听她紧接着扬声说道。
“你们的长子,才名满汴京的陆少嘉,他哪次在雅集上出彩的诗句和策论不是你们求我,让我替他代笔捉刀?还有陆少荆,什么武学天才,他一身武艺也是我熬了不知多少个长夜,通读秘籍,手把手教他的!”
“从七岁起,满府的内务也都是我替侯夫人打理,否则凭她那晃一晃就能听见水响的脑子,侯府基业早就败完了。”
“平南候既然跟我讲生养恩情,不就是把这些看成了一桩交易。那我替你们教养两子,打理内务的功劳,难道还不够作数?”
就算真不作数,没关系,少蘅她会耍赖的。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听到这番话,许多人的眼珠转动,纷纷朝陆少嘉和陆少荆投来。
像质疑,像嘲笑,这些目光如同利刀,要割开他们的面皮。
陆少嘉最重颜面,被气得双耳通红,如今测试结束,再无什么顾及,他大声怒吼:“无稽之谈!”
少蘅扫他一眼,不屑哼声:“狗叫什么?你的同窗往日和你探讨诗句文章,我可不信没有察觉。如有本事,你现在只管作诗一首,看看是否有经纬之才。”
“做不出来,可千万别说是你不想啊。”
一语中的,陆少嘉脑中空空,哪里说得出话来。
而陆少荆则拧紧了一双拳头,若不是被江云绛扯住袖子,恨不得当即上前打斗。
姜芸捻帕拭泪,带着泣声岔开话题,说道:“蘅儿,当日是你对云绛做得过分,我和侯爷只是想叫你改正。”
“可如今你要去修行,就再也……”
修者寿元悠长,修行时间也如弹指一挥。
每二十年均有被宗派挑选走的弟子,可实际上曾归乡者寥寥无几。
陆远也放软了面皮,他叹声道:“少蘅,是为父不察,叫你吃了一月多的苦头,本只是想给你个教训罢了。”
“你仔细想想,往前十几年,府中的哪样珍宝好物不是先着你,为父和你娘一直偏疼的不也是你?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但竟然没有任何的停顿,陆远就听到少蘅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够!”
少蘅看着陆远和姜芸。
“你们的意思我听懂了,你们想说舍不得我,想让我放弃去修行。那我问你们,你们这话有没有对陆少嘉和陆少荆,甚至是江云绛说?”
那几人目光错愕后开始躲闪。
答案显而易见。
少蘅看向姜芸,单刀直入:“侯夫人,你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去修行一走了之,你舍不得阻碍他们。侯府中却还有庶子。你需要同盟,所以就终于想到我了。”
三十七天,她也曾期待过父母将自己找回去,说说软话。
但当真的来临,期待成真,少蘅却发自内心的觉得讽刺又荒谬。
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温情的蜜糖包裹着利益的苦涩滋味。
少蘅得到的就是这样‘不足够的爱’。
就像一层束缚手脚的蜡,她就活该困在里面痛苦煎熬,像只小虫一样来回挣扎?
可凭什么啊?
她不要!
少蘅面庞归于平静,但其下隐藏的歇斯底里已呼之欲出。
一时凝住的气氛,像夏日暴雨前那沉闷粘湿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在场的几人。
“你问我还不够吗,怎么能够!哪怕我的天分胜过陆少嘉和陆少荆百千倍。但是你们还是把他们当成首位,给他们的是骏马、刀枪、本领和前程。”
“偏疼我?珍宝好物?对啊,你们给我佳肴、华服、珠宝……真好啊,这样的宠爱,给我是这样浅薄、脆弱、可以被随时收回的宠爱。”
“我不是没有向你们要求过权力,是你们没有给我!你现在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腆着脸,说还不够吗?那我再最后告诉你们一次。”
“不够,一点都不够!”
在少蘅的眼中,血缘从来不是原谅一切的借口,而是往她怒火上浇去的燃油!
从始至终,被赶出侯府后,少蘅最恨的并不是江云绛和徒有婚约之名的未婚夫,那算什么东西?
少蘅最恨的是她的父母,她的兄弟。
第5章 气海异样(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不吐不快,心中恶气发出,只觉得舒畅极了。
而陆远则陷入了静默,面色复杂。
一句“不够”,让他想起来了。
少蘅幼时,一岁不到竟能提笔摹字,之后请来女夫子稍加教导,更展现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当年幼的少蘅觉得那女夫子教不了自己什么后,钻进父亲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撒着娇说也想去听为陆少嘉请来的大儒讲典时。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为父的蘅儿,何必花心思学那些累人的玩意儿?”
当少蘅稍长些年岁,因为发现哥哥弟弟都各有两位暗卫调遣,也不满地朝他讨要。
陆远笑着安抚:“蘅儿不必担心,父亲和娘亲,还有你的兄弟都会保护好你的,暗卫对你来说没用,为父再叫你娘多添几个伺候的侍女吧。”
……那些记忆纷纷浮现,叫陆远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姜芸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少蘅,颤声道:“你……你……”
陆少荆再也忍不住,从江云绛的拉扯中挣脱,气得一拳朝少蘅打去,口中怒骂:“明明是你不知足,是你阴险恶毒,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陆少蘅咎由自取!我才没你这种姐姐!”
少蘅半点不惧。
往前数年,她确实不曾勤学苦练,没有打熬出扎实的武学根底。
可饶是如此,少蘅天资过人,能轻易将那些武功秘籍吃透,学到的技巧高出陆少荆数倍。
何况这些招式路数,她了然于心!
少蘅反应极快,后发先至,侧身避开陆少荆的拳头时,已经是一道鞭腿扫到了他的罩门处,直接将他扫倒在地。
“不得再行争斗之事,违者取消入宗资格。”
先前把持测试秩序的四名弟子也还在地面,没有返回灵舟上。
燕慈见到两人打斗,当即皱眉,伸出右手朝下一压,少蘅当即感觉无形的威压落在身上,如同背着大石。
但她感觉到腹部中却传出一股波动,将威压消弭了个干净。
少蘅读过不少的医书,对人体穴位经络也算一清二楚。
波动的来源,在脐下,在道家典籍中名‘气海’,《抱朴子地真》记载着“下丹田为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处,为藏精之所。”
她隐而不发,仍面露难色,像撑着一口气说道:“自当听从师姐指点。”
随后看着陆少荆不甘愿地也答应了一声,面色转好后,少蘅才装出如释重负的样子。
她已经将话说得清楚明白,宛如解开了层枷锁,再不看平南侯府这一大家子一眼,走向原本留侯处的蒲团,坐上去闭目养神。
但突然一束灵光落到了她身上。
白光柔和,并无恶意。
只见光芒散开后,少蘅虽然仍旧穿着那一身破布衣裳,但原本的脏污却消失不见,甚至油腻的发丝都重新清爽,自发散落下来披在身后。
少蘅扭头一看,是燕慈。
这位女修仍面无表情,只是开口道:“这是最基础的涤尘术,等入门后你们自然能习得。”
少蘅颔首时答了一声:“多谢师姐。”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同于少蘅这里的划分界线,断绝恩义,其余几人都同亲朋道别,神色眷恋地说个没完。
直到天际中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云雾排开,露出灵舟真貌。
巨大的长舰,通体黑绿,表面铭刻神秘纹路,此刻已扬起大帆,卷动风浪。
那四位弟子纷纷掐诀施展术法,将九人一同带着飞行,直冲灵舟上去。
“我的儿啊!”
“妮儿!”
……
少蘅刚落到甲板上站稳身体,努力克服着这种难受却新奇的失重感,灵舟一个震动,当即扬帆起航,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先前那些亲朋的哭喊都开始变得微弱,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
少蘅扶着围栏,看着舟身外的一层光膜隔开了汹涌的气流,但仍能从掠开的云雾中看出行驶速度是何等之快。
她忍不住心想,这就是修行界的东西吗?
而她一扭头,也终于见到了真一元宗此行的真正主事人,三位面貌庄严,气势非凡的长者。
为首的老妪手持雕凤朱红长杖,朝甲板敲击一下,叫整艘灵舟上的人目光集中过来。
“老身乃是真一元宗的外门长老,名叫赵棠,你们可唤我一声赵长老。”
赵长老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皮苍老但瞳仁黑白分明,半点没有昏黄,一身庄肃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人不敢放肆。
“此去返回宗门,还需要两日时间,你们九人可以在破云艘上各选一间舱室,作为休息之地。”
“你们都已被测出了资质,老身就先跟你们讲一讲真一元宗的规矩。凡是入门弟子,下品资质均要先入外门,中品及上品资质的弟子,可直接进入内门,每月所能领取的宗门资源大不相同。”
此言一出,连少蘅也忍不住看向了江云绛。
依据先前的测试结果,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直接拜入内门。
而赵长老还在继续说话:“我真一元宗每年九月招收门徒,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需要先由带教长老授上三个月的课业,同时受赐下品功法《培元养气诀》,然后再过九个月,也就是入门满一年时参加外门大比。”
“前十名就能进入内门修行,表现出众者,更有机会被内门的长老收为弟子!”
这番言语听得陆少嘉一干人等心潮澎湃,不禁设想起自己日后的风光日子。
江云绛则是神情半点没变,宠辱不惊,面含淡笑。
少蘅的心思却突然被其他事情占据,她发现周遭的空气似乎有了某种变化,呼吸时更感觉清爽?
而赵长老长拐一甩,九束灵光散发,落到此番招收门徒的手上。
少蘅看向手中的东西,是枚长方形的玉片,触手生温,质地细腻。
“此物是储存信息所用的灵牌,贴到额头就能读取其中信息。里面存储的是和修行界有关的常识信息和感应灵气的要点。但需要注意你们现在还不曾真正修行,灵识强度不足,需要慢慢读取,不然会反伤自身。”
可是赵长老话说得太慢了,少蘅已经把玉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一股股信息涌入脑海当中。
十几万字的信息全部粗略地过了一遍,她也不曾有半点不舒服的感觉。
赵长老还在说:“如今其实已经到了凡俗界的边缘,天地灵气渐渐充裕,资质越高对灵气的感应能力越强,你们这两日可以按照玉牌中的要点好好练习,等到了宗门好早日引气入体。”
第6章 引气入体(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顿时就明白,她感觉到的空气变清爽,是天地灵气的浓度在上升。
她挑了挑眉,起码现在看来,自己对灵气的感应能力,不算低?
少蘅目光扫过众人,突然发现江云绛手中的那枚玉牌竟然明显比她在内的其他八人都要厚上一些。
“上品资质的优待吗?”
少蘅当然想向那些长老直接说,自己的资质没那么简单。
可此时她知之不详,毫无头绪,更没有明确有效的证据。
就算再在那鉴源璧上测上一次,她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不同。
若是一切都没有变化,那自己在这些长老眼中,只怕就是在心有不甘地发癔症,反倒不利于之后事。
而那赵棠长老再嘱咐一两句后,也就不再多说。
毕竟在场的九人都已经不是稚子,玉牌中有的信息,她又何必多费唇舌?
三位长老转身离去,一位黄衫男弟子走上前来,向他们说道:“破云艘甲板朝下第二层的舱室,你们自己选择一间,同时里面也备好了辟谷丹,服下一粒后可以三日不用进食。”
江云绛几人朝他道谢后,走向甲板梯,去往第二层。
现在已入夜,红日隐去,连弦月也藏在云雾中,显得四下昏昏。
他们还不曾修行,自然需要正常作息以保证精神充沛。
而陆少荆走来时,正巧靠近少蘅,他唇角微勾,当即加快了脚步,然后像是走得太快没控制好身体就要朝少蘅撞去。
他虽然年少,但块头极大,已有七尺高。
若是撞实了,少蘅保管得摔伤在地。
她反应极快,施展的身法远比陆少荆更来得巧妙,然后也是状若无意地伸脚一绊,将他绊倒在地。
少蘅这才施施然地说道:“今天只想骂人,就不骂你了。”
陆少荆吃痛低呼,口中说着浑话。
甲板上还站着几位宗派弟子,都没有什么劝解和动作。
修士五感惊人,夜中视物也如青天白日,都看穿是陆少荆率先挑衅,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
而少蘅也懒得在他身上多费功夫,见那些黄衫弟子没有搭理,谁还管陆少荆的污言秽语?
她快步走到甲板梯,去往二层,选了间房再紧闭上门。
房中并不宽敞,简单摆着张小床和一套桌椅。
不过倒是开了一扇小窗,坐在床上望去可以看到飞掠的云雾,别有趣味。
少蘅端坐木椅上,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瓶。
她拿起来摇晃,听声辨出共有三粒。
再倒出来一粒丹丸,看起来不过黄豆大小,棕褐色。
“这小小一粒,竟然能让我不吃不喝三天。这就是修者的东西吗?”
少蘅吞下一粒辟谷丹,再将玉简贴到额头,一股股信息钻入脑中。
不像之前粗粗掠过,她看得仔细,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头,花了约莫一刻钟,把这些信息都给理顺了。
“东西南北中五大域……我原本以为幅员辽阔的大燕王朝,其实也不过是东域灵气贫瘠的一处偏僻所在,被东域的人族仙门叫做坤凡域。”
她的双瞳澄亮,难掩激动。
这枚玉牌中不仅有这些地域信息,还有不少修行要点。
“当今各族修行体系有所差异,但都归为修行九境。这前三大境分别是引气、通玄和紫府,我们人族则对应了要分别打通气海、绛宫、泥丸这三大丹田,直到三大丹田循环不息,便是脱胎换骨,铸成神仙根基,晋升第四境‘脱胎’。”
“第一境引气,需要引来天地灵气打通气海,种下黄芽,凝聚第一炉法力。也就是赵长老说的引气入体。”
少蘅将玉牌搁置,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上,静静思考着。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古书《青碧道法杂谈》,其中记载着:“修行一事,聚灵于体,以身为炉,锤炼造化。”
那一页上还有一行不知道何人写的注解:“灵气一经修者炼化凝聚,便是化作法力,以‘炉’为衡量单位。”
而玉牌中的信息更加详细,第一境引气是法力的积累,引气入体,第一炉法力凝聚,黄芽随之铸成。
而这第一炉、三百炉、六百炉和九百炉,分别是引气初期、中期、后期和圆满的门槛。
一旦拥有九百炉法力,修士就有冲击下一个大境‘通玄’的基础。
千炉法力作为上限,能在破境前拥有越多的法力炉数,晋升后的根基就越牢固。
这枚玉牌是真一元宗所制,这等大宗门统计了门内千年来的弟子信息,总结出个大致参考。
在领取宗门年俸的情况下,下品资质大概需要六十年才有机会晋升引气后期,而中品资质能缩短为三十年,上品资质则在三年左右。
“下品和上品,六十比三,也就是二十倍的修行速度差。”
少蘅双眉紧皱,她尝试把更多的因素考虑进去。
“中品和上品资质的弟子可以直接进入内门,所获得的修行资源和机会本来就更多。但按照玉牌信息,资质强的人经脉宽广,加上修行上乘功法,同境界下所需要的灵气本就更多……不知道这两点是否可以扯平?”
她琢磨了一会儿,到底是因为踏入一个全新的修行世界,常识类的信息都储备不足,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也就搁置开去。
少蘅起身离椅,再盘膝坐在床榻上。
回想着玉牌中的引气要点,她五心朝天,尝试默念口诀的同时,将意识放空。
“静虚感灵妙,天地万法源……”
少蘅以往阅览那些晦涩的经文典籍都能无师自通,可见悟性极好。她默念口诀也绝不是无效重复,不过片刻,果真品咂出其中妙处。
她闭着双眼,但分明能感觉到自己身边浮动着各色光点,混作一团又一团,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白青黑赤黄。
金木水火土。
除了世间罕见的绝地,天地灵气或许有侧重失衡,但都是五行俱全,适用于任何修士吐纳。
但修士会依据自身的资质跟脚,以及修行的功法所需,更有选择性地吞纳天地灵气。
好比一个资质偏水行的修士,修行阴柔功法,如果在火山熔岩等火行灵气远高于其他四行灵气的地方修行,其吞纳火行灵气后,就需要凭借功法的周天循环,借五行相生将其转化为功法所需的水行法力,才好用于道行增长。
这无疑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少蘅被测出的资质不受五行所限,目前不用顾及太多,可视之后修行的功法再作侧重。
而她此刻不过刚起了个念头,那些灵气光团竟飞快地朝自己冲来,如鸟归林。
第7章 玉簪残魂(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在灵气入体的一瞬间,就发觉自己拥有了内视的能力。
她以前闲暇,曾靠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记过不少医书,对经络穴窍并不陌生,很快就一一对应上。
只见一股股灵气流转在她的经络间,随着奔走而洗涤冲刷一个个穴窍。与此同时,灵气被不断凝炼成絮状,再等到落入腹部处的气海丹田时,已变化成了纯白液滴。
舒服,非常舒服!
少蘅经络坚韧宽广,灵气运行冲刷没有带来半点苦楚,只叫全身都传遍了难以言语描述的舒畅快感。
而且少蘅能清晰察觉到自己力量的提升,短短时间内,竟然远胜往前练武数年所得。
她凝神观望气海,液态法力在极速旋转,漩涡中心有新事物在诞生。
等到此物完全凝聚,法力液滴尽数汇入其中,一股剧痛传遍全身,少蘅强忍下痛楚,她猜测这就是玉牌中记载的引气入体完毕后的洗筋伐髓。
这阵痛苦过去得很快,不过几个呼吸。
少蘅这时候再腾出心神,观察自己气海丹田中的情况。
正中央有一枚种子般的东西,纯白色,椭圆形,外表光洁。
这就是黄芽。
人为鼎,丹田为炉火,煅烧黄芽生造化。
等到往后再修炼功法,那么法力、黄芽都会再随之变化。
但明明现在应该是黄芽最初始纯粹的状态,少蘅却觉得不太对劲。
“有什么东西,藏在我的黄芽里面?”
随着她想法的变化,那粒黄芽颤动起来,直到冲出一枚浑然天成,叫少蘅觉得亲切无比的青金符纹。
这符纹流畅自然,有些像是上古篆文,但整体形态更偏向树状。
虽然小小一枚,但竟然叫人觉得,如同在观望参天巨木。
少蘅睁开眼,满是疑惑。
她下意识地催动那树状符纹,简直就像是本能。
几乎瞬间抽干黄芽中的那一炉法力,然后在少蘅的指尖凝聚出了一小滴碧绿液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不过……好香啊?”
少蘅舔了舔唇瓣,稍作思索,干脆把这滴液体喂到自己嘴里。
“吸溜~”
自产自销。
她对这枚符纹虽然毫无了解,但心里的亲切感并不作伪,简直如臂使指。也就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不是什么坏东西。
假设这玩意儿真是有害之物,这艘灵舟上有数位长老,自己及时呼救,想来也不会误了小命。
而那液滴滑入咽喉,叫少蘅浑身舒畅,竟然和之前洗经伐髓后的感觉有些相似?
她正疑惑时,气海丹田中竟又起了一番异变。
突然有大片大片的灰色气雾,凭空出现在气海中。
这些气雾还在快速塌缩,最后凝成个椭球状的茧,和树状符纹一起悬绕在黄芽边上。
此物不明,但少蘅仍能感觉这东西和那枚青金符纹似乎是同一类东西。虽然也存在感应联系,但不像是后者一样和自己有股密不可分的亲切感。
她猛然瞳孔微缩,想起了当时神来之音发出破碎声时,自己那股体内多出异物的感觉。
“这枚灰色小茧,就是那神来之音带给我的?!”
“我当时感觉到的身体不适,难道是这枚青金色的符纹在和灰色小茧争斗?”
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那枚青金符纹竟然朝她传来了一阵阵的波动。
这些波动中满是亲昵,却还夹杂着些委屈,彰显着它太过惊人的灵性。
少蘅感觉这枚符纹就像是自家小崽一样,在外受了欺负,现在正扭着屁股哼哼唧唧,向她撒着娇哭诉,而哭诉对象赫然就是那灰茧。
这无疑在验证少蘅的猜想。
她锁眉沉思,但认知的匮乏,导致反复思量也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少蘅轻叹了一声,却突然发现小窗外的风景已经变化。
不再是先前因为夜晚的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云雾朝后掠去。
这窗不同于凡俗的木制窗,无法被推开,看上去透明坚硬,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像是琉璃一样纯净剔透。
少蘅抛掉先前的困扰,朝窗户凑近了点,看得更仔细些。
日光暖黄,已是黄昏,但应该没过两天,不然到真一元宗后这灵舟也该停止飞行。
看来她这一番引气入体,耗费了将近一日的时间。
少蘅回过神,看见在窗外的天空中,有身形巨大的白鹰展翅尖啼,翎羽飘飞,爪牙锐利,控制着罡风成刃,凶猛地捕捉那双翅染火的赤羽雀鸟。渺渺云雾中有大鱼若隐若现,发出砰砰闷响,还有狭长的青色蜉蝣虫,状若飞丝,随风游荡……
都是少蘅此前从没见过的物种,无法想象的场景。
“这些就是……妖?”
按玉牌记录,他们之前生活的地域灵气贫瘠得几近于无,所以只有凡俗野兽存在。
但在修行界中,兽类开启灵智,也会拥有法力,成为妖,就像这白罡鹰、流气蜉蝣……而兽类化妖,血脉蜕变,后代就会更容易开慧,进而步入修行道路,这样一辈辈地积累,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成体系的妖族。
凡此种种存在,不断冲击着她原本的世界观念,让少蘅心中无法自制地升起了一丝因为未知而引发的恐惧。
但同时,她心中翻腾涌现出了一股莫名却自然的、又快又猛烈的巨大兴奋,将恐惧全部覆盖,碾碎干净。
她双眼晶亮,看着这片天际景象,忍不住伸手一握。
……
一间舱房中,若是有别的新招弟子进来看,就会发现这里明显宽敞了一倍有余,布置雅致,方状的窗投进来明亮的光。
江云绛端坐在床榻上,按照玉牌中记载的灵气感应要点,不断尝试。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长舒了一口气。
“还差一些,就能接引一团灵气入体了,最多三天我就能成功。”
突然,她头上的那枚白莲玉簪闪烁着奇异的幽光,最后竟飘飞出来一阵烟雾,凝聚成了个人状。
江云绛见状没有半点惊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虚幻的人影。
“你不怕我?”那个人影越发清晰,是个老妪,花白长发,样貌慈祥,额头有一朵白蓝色的莲花纹。
“怕有什么用吗?世上有仙妖精怪,你又是什么东西?”江云绛面色不变,但微颤的肩膀象征着她心中并不平静。
老妪不作答,静静地看着她。
江云绛于是再度发问:“这玉簪是我机缘巧合所得,之前三四年都不见什么异动,是因为我身处凡俗界,而现在进入有天地灵气的地域反而促进你的苏醒?”
看着老妪变换的脸色,她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江云绛心中的担忧去了大半,神色舒缓,更显从容。
“那就说明至少现在你很虚弱,现身大概率是想让我帮你干什么,对吗?”
她再发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第8章 真一元宗(求收藏!求追读!)
老妪哈哈大笑,她再接着说道:“你实在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可惜还是太嫩。要知道幼生的真龙也能轻易撕裂有些道行的蛇妖。”
“哪怕我刚苏醒,只恢复了一丁点神识,可随手布置的屏蔽阵法也不是外面那个紫府境初期的修士可以察觉的,弹指间更能毁掉这艘灵舟。“
江云绛闻言,握紧了拳,竭力绷着脸上不露出惊慌来。
“前辈既然有这等实力,却至今对我笑颜相迎,看来也没有恶意,又何必吓唬晚辈呢?”
这老妪止了笑声,朝江云绛说道:“你记好了。老身道号丹华,乃是六境真君,亦是一名七品大丹师!”
江云绛闻言一愣。
她之前自然也发现了自己拿到的玉牌比旁人更厚几分。
借口拿到陆少荆的玉牌,再经过对比,江云绛发现其中储存的信息要比他们的多出来差不多一半。
多的部份是关于修行四艺的一些普及和基础讲解。
江云绛也因此得知,四艺均以九品划分,正好对应了修士修行的九个境界。
七品大丹师,意味着这位丹华真君身为第六境,却能越级炼制第七境修士所需灵丹,其造诣之高,她难以想象。
“见过丹华真君。”
江云绛反应过来,朝眼前人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丹华神色变化,最后说道:“你是上品资质,入了宗门也必定有大修士要收你为真传。不过以你白虎真胎的根骨,想必最招杀伐一道的修士喜欢。那我可以另外传授你丹术。”
“作为交换,你要为我寻得一件宝物。”
“好。”江云绛一口答应。
她目光灼灼,满脸的势在必得。
丹华说道:“我尚且还没说是什么东西,你也不怕拿不到?”
江云绛躺起头,仰着脸,一双眼睛如同幽泉般不见底,似有紫光闪烁。
“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千年,至死不休。”
而丹华瞬息发现了她眼中的异样,顿时面露诧异。
“你竟然还身怀一门先天神通。”
“神通?”江云绛语气疑惑。
这虚幻的人影伸手在江云绛的眼前,隔空拂了一拂,随后看清楚了那深藏在瞳孔深处的六芒符纹。
“还是高居大千神通榜上第九千一百二十三位的,【惑心瞳】!”
……
少蘅端坐在房内,吐纳灵气宛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易。
过去四五个时辰,由傍晚再到正午艳阳高照,她气海丹田中那一枚黄芽竟已经蕴藏了三炉法力。
“这才是我嘛。”
少蘅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从小到大,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珠算盘账。无论典籍研读,还是武艺投壶,只要她想,少蘅都能迅速学会,并短时间内达到精通。
她看着窗外,浮云朝后掠去的速度开始在变缓。
“看来快到真一元宗了。”
果然,没过半刻钟,这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在朝下降落。
赵棠长老的声音响彻整个船舱:“所有弟子于甲板上汇合。”
少蘅从床榻上起身,推开房门,其他几人也闻讯出门。
她现下有修为在身,法力汇集双目,自然能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其中七个人其实没多大的变化,毕竟按照玉牌中真一元宗的统计,下品资质起码需要下半个月以上的苦工才能引气成功。
而江云绛身上已则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灵气息,应当是位于引气入体的一个关口。
“看来我也是个上品资质没跑了,但为什么那鉴源璧测不出呢?”少蘅快步走向梯子,心里不解。
而江云绛也在暗中打量她。
“丹华前辈,这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女修叫做陆少蘅,她真的只是下品资质吗?”她按照丹华传授的秘法,以心声发问。
“你似乎格外在意她?”
江云绛心声沉默了片刻,才答道:“我曾和她争锋相对过,若不是惑心瞳的功效,我绝对比不过她。”
她的心声坦然,并不为此感到羞耻。
在江云绛眼中,懈怠对手,也是在敷衍自己,只有认清现实,才是奠定胜利的第一步。
“她是一个只要想,就好像能学会任何东西的人。”
江云绛从来没有轻视过陆少蘅,哪怕一星半点。
“而且她能过目不忘,按照你先前说的,这是天生灵识强横的表现,我不觉得她会只拥有下品资质。”
丹华被她提起了兴趣,虽然神识只恢复了一点,但还是耗费上一些,朝那少女身上扫去。
“人族是天生就灵肉完美相融的生灵,资质不仅体现在筋骨经络,更在魂魄真灵。人族魂魄天生封闭在泥丸宫中,我神识恢复程度还不足以悄无声息地洞查。”
丹华倒是能强势出手,但定会创伤此人泥丸宫。
目前即将进入真一元宗,她有些投鼠忌器,不曾这般做。
“但此人平平无奇,身上只有点若有似无的灵气,和其他七个下品资质没什么两样,看上去是尝试了引灵入体却没成功,没有你说的那么特别。”
江云绛闻言蹙眉,没有质疑一位元婴真君的判断,哪怕是一缕稀薄的残魂。
她压下不安,心声答了一句:“多谢前辈。”
八人都没有搭话,而是迅速到甲板上,排成了一排。
少蘅站在其中,暗暗挺了挺小胸膛,腰直得可怕。
她在等。
等这些长老发出诧异的惊叹:“你怎么就引气入体了?”,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测试时看到的异象,再质疑下品资质的判断。
设想这般人前显圣的画面,美得少蘅眉眼上挑,唇角扬起。
但是以赵棠为首的长老们,神色如常,看上去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诧,而是静立在舟首,凭栏眺望远处。
宗门已到。
只见烈阳下,山岚散去,露出如游龙的地脉翠峦,有三座悬峰呈三才之势凌空围绕,其下圈圈金轮灿烂。
白雾缥缈间,有数不清的灵舟穿行,也有脚踩各种器物,凌空飞驶的男男女女,风度仙姿,超凡脱俗。
这真一元宗,建在仙山,落于福地,远望看去,比幻想中的白玉京模样更来得超然巍峨,叫人只能发出感慨,不愧是人族顶尖仙门,上乾十三宗之一。
而他们明明还不曾进入宗门结界,真一元宗内部突然射出数道白光,落到一艘艘灵舟上。
其中一束落入他们这艘上,具体地说,是江云绛身上,直接将她带离。
第9章 拜入仙门(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哪里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心里蛐蛐:“真是没眼光。”
而且她也看明白了,现在没人发现自己已经完成引气入体。
“这是怎么回事?”
少蘅迅速内视,审查哪里有不妥的地方。
果然发现了蹊跷。
原来是气海丹田中,那枚灰色小茧在荡出层层的涟漪,融到气海的边界时,叫整个下丹田都被灰蒙蒙的暗光所包裹。
这叫她的法力气息泄露不出来一点点。
少蘅捏紧了拳头,愁眉紧锁。
这灰色小茧八九不离十是神来之音留下的,而她还记得自己之前的本能直觉,觉得不能暴露其存在。
现在看来,显然这东西只怕也有着不低于那枚青金树状符纹的灵性,分明是在自己保护自己,不想被其他修士所发觉。
“看来不能着急,我先想办法弄明白青金符纹是什么东西,它应该是和灰茧同一个范畴的东西,我顺藤摸瓜,再来确定灰茧。”
少蘅有了抉择,不再纠结。
而江云绛被白光摄走后,陆少嘉等人惊慌失措地找长老问询。
赵棠握着拐杖,看向远方,眼中有几分艳羡。
“中品、上品资质的弟子均有提前报备。她这是被内门长老施展术法,带入内门中去了,若是她机缘足够,还有机会被内门长老收为弟子。”
外门长老和内门长老可是全然不同的概念。
外门长老乃是外门弟子久久晋升不了内门,等修为抵达第二境后,就申请成为长老。
他们潜力有限,大多止步于二境,担任长老不过是图个未来安稳和宗门庇护。
而内门长老,只有晋升第四境脱胎的修士,才有资格担任,本身就是天赋卓绝,道途可期的骄子。
拜入内门长老门下,那可谓是得了大依仗。
陆少嘉、陆少荆、秦疾和燕宁这四人面色落寞,都垂下头去,显得十分不舍。
少蘅则是直接向赵棠长老问道:“请问长老,那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是怎样的安排呢?”
赵棠身边一个浓眉黑发的中年男人接过了这个问题,回答道:“先去执法阁登记名录,写明籍贯出身,正式入门,就可以领取第一年的修行资源和赐下功法。”
“新入门弟子需要先上三个月的授课,乃是每日辰时到申时,在妙法楼第四楼。来不来全看你等自觉,如果错过了授课长老的教导而无法顺利地引气入体、习得仙术,代价可是全由你们自己承担。”
“要知道真一元宗不养闲人,每年都需要接取一定数量的宗门任务,否则会被逐出门去。而那些任务有的足以要修士性命!”
“多谢长老赐教。”
少蘅谢道,随即不再多言。
燕宁偷偷地看了少蘅一眼,却又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而赵棠长老操纵着灵舟,驶入宗门结界,很快就来到了一座高楼面前。
似玉砖堆砌,通体呈青白二色,共分作五层楼,八角楼檐,下缀琉璃宫灯。
大门入口处,一块高挂的黑匾上写着两个灿金大字“执法”。
“随本长老入内。”赵棠率先踏入门中。
楼内负责事项的弟子有条不紊地安排事项,写明籍贯,点燃魂灯,发下师门大誓。
轮到少蘅时,她提起狼毫紫竹笔,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陆少蘅,你还不赶紧的。”燕宁皱眉催促,她本就站在少蘅的身后。
“这么急?怎么,活不到下一秒钟了?”
少蘅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写下姓名籍贯,再用执法弟子提供的小针刺破指尖,鲜血滴落浸入这张淡黄色的符纸。
她捻起符纸,伸到一盏青铜灯上。
无火自燃,符纸燃成灰烬后,飘出白烟凝成一枚实质令牌,落入少蘅手中,同时那青铜灯亮起橙黄色的火蔟。
令牌呈长方形,明明是白烟所凝,入手却如羊脂白玉般细腻。
上面不过两行字。
真一元宗·少蘅。
她的名字前,再也不用冠上任何的姓氏。
等到八人纷纷完成了此等流程,一位身穿绣凤黑袍的女修站到他们面前来。
她样貌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神情冷冽,肃容说道。
“身份无疑,魂灯已点,大誓既定,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真一元宗的外门弟子。”
黑袍长老右手衣袖挥动,数道流光落入这批新晋的外门弟子手中。
“外门弟子每年领取一次修行资源,每次可取一百二十枚灵石,三瓶一品丹药。因为你们刚刚踏入修行,所以这次选取的是用于辅助修行的增元丹。日后凭弟子令牌前来执法阁领取时可以自行选择丹药种类。”
少蘅握住先前那抹流光,是一枚棕褐色的戒指,这应该就是之前玉牌中提到的储物戒。
“储物戒中是你们这一年的修行资源和入门弟子必需之物。等你们完成引气入体,就能使用。”
这黑袍女修名唤越琉,她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腰间一枚令牌闪烁起来,朝赵棠嘱咐一二后就离开此地。
赵棠朝他们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弟子居所,再认认妙法楼,明天就要开始授课了。”
那个穿着发白外衫的青年壮着胆子,问道:“请问赵长老,明天就开始授课的话,我们还需要花时间引气入体,这要怎么安排?”
“自行安排。”
赵棠扭头看他,眼中无波,很多届弟子都会有类似的疑问。
“授课共有三月,妙法楼会给出课程安排。但其实这些内容都可以在对你们开放的妙法楼前三楼找到,上长老的授课还是自学成才,全看你们自己选择。”
赵棠说完,就看见眼前八人中,七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纠结的神色。只有一个穿着破布衣裳的少女,神情变都没变,甚至看上去有些走神?
少蘅正尝试使用那枚储物戒,发现抽出了一缕法力融入戒中后,就能像是内视一样看到个大约两三个立方的空间。
因为见着稀奇而太过投入,她突然发觉赵棠的目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干脆朝着赵长老笑一笑算了。
赵棠心里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女弟子倒还是个心大的。
而陆少嘉不着痕迹地偷瞄少蘅。
他最清楚,自己的这个妹妹是如何博闻强记,所以她当然能一脸轻松,陆少嘉忍不住拧紧拳。
他又想起灵舟上两日,拒了相邀而闭门不出的江云绛,总觉彼此间似乎生疏了不少。
陆少嘉两指不停地摩挲,心有郁气难平。
第10章 仙术、神通、法门(求收藏!求追读!)
赵棠领着这行新晋弟子,先去认了妙法楼的方位,再领到弟子院落前。
说是院落,但真一元宗管辖地域广袤,拨出两座仙山移平后修缮弟子居所,便是从高处观望,也不易一眼窥见边际。
而从门口朝里看,有竹林假山点缀,布置雅致。
“男弟子在东院,女弟子在西院。每人一间房,门口的石柱上没有写上名字的就是可以被自由挑选的房间。选中后取出你们的令牌在石柱上留下烙印即可。”
嘱咐完毕,赵棠也转身离开,不再多待。
少蘅当即走入西院,她没什么需要考虑的,花了约莫半刻钟找到一间空房,把那枚弟子令牌按在石柱上,当即浮现出了她的名字,门口更浮现出法阵灵纹,可以被房间主人催动,用于阻止其他弟子打扰。
少蘅推门走入,同时开启阵法,隔绝外部探视和打扰。
她目光扫过房间,屋内帘子不曾落下,极宽敞,窗明几净。
床榻上没有被褥,只有一个大黄蒲团摆在正中央,用于日常修行打坐。
此外还有两套黄色的外门弟子服,摆在蒲团旁边。
少蘅小跑上前,拿起弟子服,触手丝滑,俗世中最上乘的绸缎与之相比也要差些。
她解开布条,脱掉旧衣,换上崭新黄衫,再用发带把长发束好,长舒了一口气。
“天爷啊,这料子穿着就是要比麻布衣舒服十倍!”
少蘅换掉衣服后,呈一个大字,慵懒地趴在蒲团上,舒展筋骨,闭目暂歇一会儿。
她养尊处优地活了十四年,哪怕受了三十多日的苦,骨子里的奢靡也难以洗去。
片刻后,少蘅站起身,把另外一套弟子服收入储物戒,然后再推门而出,朝妙法楼走去。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走到座竹楼前。
少蘅之前见过此类的建筑,大多都呈棕黄的斑驳颜色,可眼前的这一栋竹楼却整体青绿,看上去鲜活而亮眼。
它占地不小,她稍做估算,起码占了二十多亩,整体共分作五层楼。
哪怕时至傍晚,此地也并不冷清,仍有进出的黄衫弟子们,他们或是独来独往,垂头快走,或是几人结伴而行,低声讨论。
等少蘅走进大门,取出弟子令牌核对身份后,她从入口处的守门弟子处领来了一份书单。
看着书单上的内容,她有些咂舌。
仅仅是第一层楼就藏书十三万余卷,真不愧是大宗门的积累。
“就算我过目不忘,昼夜不休地看,看上两三年也看不完啊。”少蘅心里暗道。
“必须有的放矢,针对‘先天神通’和‘人族资质’这两个方向来搜集信息。”
虽然明天还需要去参加外门长老的授课,看看具体情况,但是少蘅已经身怀修为,只需运转法力就能恢复精神,在这里熬上一夜倒也无妨。
她按照书单索引找去,很快就挪动了一大堆书典,堆在张空桌上。
“嘭。”书籍太重,就是少蘅努力控制,落到桌上时也发出了一声闷响。
而妙法楼第一层的中央,有位老者坐在摇椅上。
他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道响声后睁眼望去,只见个年纪尚轻的女弟子正抱着一本厚书,一目十行地翻看。
老者挑了挑眉,又重新闭上双眼,在摇椅上朝右侧翻了个身子,躺得更舒服些。
当日轮彻底隐没,夜色浓稠,星子隐没,透过窗能看到天上明月高悬。
少蘅稀奇地看着桌子上安放的一个雪白瓷瓶。
本来以为只是件装饰品,但此刻竟然在瓷身上浮现出赤红纹路,然后悬浮飘起,瓶中更燃起了奇异的火焰,射出的光芒穿透纤薄瓶身,足以照亮整个书桌。
“真不错。”她忍不住赞了一声。
身穿黄衫的少女重新低下头,翻看手中的《李氏修行要则》。
等到整本读罢,少蘅将其搁放在桌上,没有继续拿起另一本书。
她明白什么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如果只是一味记忆,自己之前也写不出锦绣文章。
到现在,少蘅已经看完了十四本记载了人族修行相关的书籍,零散的信息积累不少,足以完成一番总结。
“丹药、符箓、阵法和法器被称为修行四艺,既可以增益自己修炼,也可以对敌杀伐。而抛除这四艺后,其实修士间的斗法手段应该分成三大类。”
少蘅心中自语。
“仙术、神通和法门。”
她取来书桌上备好的稿纸和毫笔,将三个名称写上去,再各自归类。
“仙术,来源包括先天演化和大能开创,分成下中上三品。像是避水咒、涤尘咒这些都是不入流的,真正入了品阶的仙术都有总纲要领,可以演化出诸多的变式手段。《泾川传》中举的例子是极有名的下品仙术《御水要诀》,修成后可以凝水成冰、搅弄江海、召水成雾,驱云降雨……”
“神通,没有品阶之分,这是修行生灵步入第四境脱胎,铸就神仙根基时由大道至理所赐下,每个修行生灵也仅有这一次机会。它比起仙术,蕴藏了无法捉摸的规则真谛,往往有诸多不可思议,违背常理的伟力,但却具有太大的随机性。曾经有专修火行术法的修士,大道所赐的居然是‘藏水’神通,能在水中增进仙术威能,最后逼得这位修士修成了水火共济。”
“法门,也没有品阶之分,只有高境修士才有资格涉猎。同一门仙术可以被很多人修行,而记录了有史以来出现过神通的大千神通榜中,也只有前百名的神通有当代独一性,先后拥有同一神通的修士并不在少数。法门却不同,它具有真正的唯一性,无法被旁人所修得,乃是由修士自我参悟而成,完美契合自身,比起仙术又更具成长潜力。”
少蘅将这些信息彻底理清,也就明白了当时那个神来之音为什么会说江云绛天赋异禀。
先天神通,意味生来就得了大道恩赐,拥有一门神通。
而等到晋升四境修士时,江云绛就能拥有两门神通!
少蘅暗道:“原来妖才指的就是这个,异象,异象?……异象!”
她猛然瞪圆了双眼,死死把握住脑中闪过的那一丝灵光,叫已经模糊的记忆随着回忆而重新清晰。
那已经是太久之前,应该是她在四五岁时。
少蘅曾在平南侯府仆妇的口中偶然听说,十四多年前,汴京城中也曾出现过一次异象!
第11章 【青帝】(求收藏!求追读!)
不过那场异象太过奇特,皇室下令民众间不得讨论,避免人心惶惶,国运动摇。
少蘅闭上眼,仔细回想当时那个仆妇同其他新进府的婆子闲聊时所说的话。
“哎呀,老婆子我跟你讲哦,当时那个天呀,一下子就暗了哟!抬头看全是星星,还偏偏你还能看到太阳和月亮,吓人的嘞!”
“还有那个地上,那些花花草草啊,还有树啊,跟发疯了一样地长,跟成精了似的,然后突然就自己枯了。结果等到天上变得正常了,你猜咋样?嘿!那些花花草草居然重新发芽了!”
“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姐妹你可别跟别的人讲嗷,咱们侯府夫人正好也是在那天生产呢,估计她是被吓得够呛才……哈哈哈。”
……
当时的小少蘅没把什么异象放在心上,她在意的是自己的母亲被仆妇妄议。
她气得迈着小短腿飞奔出去,找了父亲告状,直接将那几个婆子都发卖出府。
但现在想来,日月同辉,星夜灿烂,这分明是少蘅测试资质时心神抽离时所看到的景象!
至于仆妇口中说的什么花草,少蘅内视自己气海丹田中那枚贴近黄芽的青金符纹,喃喃自语道:“草木枯荣?”
青色属木,之前她曾经尝试用法力催出来一滴青绿液珠,也确实充斥着草木清香。
“那场异象是为我而来?”
几乎没有自我怀疑,少蘅就认可了这个看法。
并且她接受得非常良好,脑中的想法更快速地转变成了:“这异象不是为了我而来,还能为了谁而来?”
她自信起来!
少蘅脑海中有了这个念头,当即在书单上翻找和大千神通榜相关的一类书籍。
她急不可耐地起身,走动时尽力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打扰到其他正在阅览书籍的弟子,但同时仍是速度极快地穿行在一个个书架间。
半刻钟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之物。
少蘅取下块头不小的羊皮卷轴,不想等回到书桌,干脆就地盘坐起来,摊开这张卷轴。
有史的十几个元会中,出现过的神通不下百万之数,效用各异,可谓五花八门,因此大千神通榜应运而生,唯有一万种最强神通才能够列入榜。
无数修士晋升第四境,在大道赐下神通时,都在祈祷着自己的神通能够榜上有名。
少蘅从上往下看,她本来以为自己要看很久,但其实没有。
她只是第一眼,被卷轴上首部的那一行内容牢牢锁住目光。
“第六名【青帝】,泽被四方,霜覆天下。”
这行字旁边画有图像,虽然是黑墨所绘,但其状若树,寥寥几笔就有参天之气似要挣破纸张,扑面而来。
这不是她气海丹田中的那枚青金色符纹,又是什么?
少蘅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地剧烈跳动。
但她觉得没关系,这是应该的!
现在的自己如果不是在妙法楼中,那么少蘅简直想要直接站起身来,大声呐喊,感谢天奶。
她也拥有先天神通!
还是高居大千神通榜上第六名的【青帝】!
少蘅将激动咽入胸腔,竭力保持冷静,驱散充斥在脑海中的燥意。
与此同时,她快速地联想到:“那么那枚灰色小茧,是不是也是一门神通?”
灰色小茧之前和【青帝】符纹曾在她的体内争斗,以及少蘅感应到两者极为相似的气息波动,她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这小茧也是一门神通的具象物。
自己之前的猜想被不断地验证,少蘅更一下子触及关键所在。
“哪怕是生来得赐先天神通,那一位修士最多也就拥有两门神通,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修士能拥有三门神通!如果小茧真的是神通,这个消息一旦暴露我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神来之音到底从何而来?
灰色小茧到底是什么神通的具化?
而且这枚灰茧突然出现在体内,是后天之物,远不如【青帝】那般和少蘅密不可分。虽然她能感觉到联系的程度在不断加深,最终一定会被她彻底掌控,但在此之前……它有没有会被其他修士强行夺取的可能?
一个个疑问出现在心间,少蘅先前眼中的狂喜激动已经消失干净,绷着张脸,呼吸都加重了些。
她脑海中的警铃不停在响,各种疑惑最后汇成了一个想法。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灰色小茧的存在”!
少蘅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真一元宗,乃是数一数二的仙门宗派,可是呢?
能够额外拥有一门神通的秘密,足以引起绝大部分修士的疯狂,就算是高境修士也不能免俗!
如果暴露,且不说穷凶极恶之徒,就是门内那些慈眉善目的长老前辈,真的会没有一点垂涎吗?
以己度人,少蘅觉得自己做不到,又怎么会幻想别人能做得到?
财帛动人心,利字是悬头刀!
“假设我告知门内自己拥有先天神通的事情,那么小茧的存在估计也会在宗门确认探查时一并暴露。到时候宗门可能会视我为天才,引入内门,从而风光无限,但是也有可能……”
性格决定不决定命运,没有人能妄下断语。
但它确实能影响人生中一个个选择的导向。
少蘅根本无法将自己的安危,全部寄托在一个刚入门没两天的宗派上。
她更无法忍受,明明已经打下了自己烙印的灰茧,会出现被别人强行夺取的可能!
“神通不能暴露,资质暂未明了,那我就只能在外门先呆着了。但一年之后就是外门弟子大比,我还可以靠着这个晋升内门弟子。就算内外门得到的修行资源差距再大,按照真一元宗统计的结果来看,上品资质一般都要三年才能晋升一境后期。”
“以我之前的修炼速度来看,绝不会是下品资质。毕竟我才修行没几天,黄芽中就已攒下了三炉法力,而当时灵舟抵达真一元宗,江云绛那个上品资质可还没有引气入体。”
少蘅觉得自己高低也是个上品资质,至于为什么鉴源璧没能测出来,这个黑锅先给灰茧扣上再说。
简单核算下来,只是一年,她自信在修为上不会比同期进入内门的江云绛差上多少。
心里有了决定,慌乱也就渐渐消失。
少蘅接着仔细观察了一下周遭,夜晚在妙法楼的弟子不及白日多,这边的书架也恰好没有其他人,自己刚刚心神失守的情况没人看见。
“真是上上大吉。”
她嘿嘿一笑,然后继续翻动手里的卷轴,一行行地往下看。
一万种神通,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看到末尾时,少蘅愣了下神。
“这难道就是江云绛的先天神通?!”
“原来……是这样的效果吗?”
第12章 “恰当”的答案(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右手食指落到羊皮卷轴上,擦过那行内容,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同一门神通,出现在不同修士的身上时,会因人而异,产生或大或小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其实也是神通潜力的象征之一。
神通的排名越高,潜力越强,描述就越少。例如少蘅所拥有的【青帝】,只有寥寥八字描述,因为其威能妙用无法被言语界定。
而后列的神通因为变化有限,介绍变得越来越详细。
恰如这行内容。
“第九千一百二十三位【惑心瞳】,其瞳泛紫,催发时可克制幻境,修行惑心术法时亦可起到加持功效。而凡是魂魄层次没有远高于拥有者的生灵,都会无形中被此神通影响,对拥有者产生无法自控的天然好感。魂魄层次与拥有者差距过大的生灵,拥有者更可以强行操控其心神。”
在这行文字旁边,同样绘有一道符纹。
六芒形状,和少蘅曾同江云绛对视,在她眼瞳深处偶然看见过的模糊图案重合。
之前那些困惑,开始一通百通,纷纷有了答案。
为什么相处十几年的父母兄弟会一点点把对她的爱护挪到江云绛身上?
为什么哪怕用最核心的利益胁迫,少蘅安排的人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反水,插上自己一刀?
因为江云绛拥有神通【惑心瞳】,哪怕她不用特地去做些什么,也能毫不费力地得到陆远、姜芸、陆少嘉……这些人的好感和喜爱。
她甚至可以强行控制一些魂魄力量远不如自己的人,短暂操纵其言行。
而同样拥有先天神通,少蘅认为自己魂魄绝不会弱于江云绛,所以这门神通对她根本不起效果,自然更别提产生什么好感。
当她发现江云绛开始侵占起自己的利益,就开始毫不留情地出手针对……
少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双手攥紧了卷轴的边缘,所幸羊皮纸极有韧性,才没有被抓破。
“好像这就是答案。”
当父母开始偏心一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时,少蘅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真假千金的可笑戏码。
但自己那张结合了陆远和姜芸面部所有优点的脸,任谁都说不出她不是平南侯府的嫡出血脉。
那时的少蘅想不通,为什么父母一点点对自己变得冷淡,为什么哥哥一次次开口让自己让出好物,为什么弟弟开始对她冷脸叛逆,为什么从小一起嬉笑玩乐的燕宁开始疏远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可以解释说成是江云绛影响了他们的心神。
这简直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答案了。
可如果一个答案就能够抚平曾经的一切伤痛的话,为什么少蘅心中,那团怒火反而却在越烧越烈呢?
……
翌日,距辰时还有一刻钟,晨曦破晓,柔风和畅。
新晋的外门弟子前后脚来到妙法楼门前,他们虽然面有疲乏,但神色兴奋。
等到上了四楼,只见大厅宽敞无比,前端为讲桌,朝后则有数百个有序排列的蒲团,并且每个蒲团前都摆了张书案。
少蘅天不亮就到了这里,占了最好的第一排,离那讲桌最近。
授课长老未到,她就先翻看起书案上摆放的册子。
薄薄一本,不过三十四页,上面记录了二十七种法咒。
涤尘术、隔音咒、定身术、传音咒、回春术、缠木咒、避水咒、遁光术,点金术……少蘅细细翻看一遍,合上书页时已经将口诀和手印都记在心中。
她看了一夜的典籍,能够判断出这些都算是不入流的仙术。
等辨出了授课长老走上讲桌的声音,少蘅昂首朝上看去。
“居然是赵棠长老?”
只见赵棠一身宽大的棕褐长袍,她手握长拐,面容端肃,站上台时,弟子间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
赵棠身为第三境修士,已经凝聚了神识,她催动神识一扫,便是轻易点清好了人数。
“今年招入了三百七十八名外门弟子,其中不少出身修行宗族的,自小就引气入体,被长辈传授修行要点。如今这些基本都是从灵气贫瘠的地域中招来的弟子,才来了六十三人。”她心中暗想。
事实如此,所谓的地灵人杰从来不是妄语。
天地灵气充裕的地域,居于其中的生灵受到无形熏陶,就会更容易踏入修行道路。
而且人族修士随着境界精深,肉身精血都在不断被法力淬炼,诞下的婴孩自然会比寻常出身的孩童更有优势,长此以往,形成了修行宗族。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从那灵气特别贫瘠的坤凡域中收到了一位上品资质,我还因此受到嘉奖,得赐了一枚三品灵丹。”赵棠心中思绪不为外人所知,她很快收拾好心情,板着脸朝台下的弟子们说道。
“收好书案上的术法册,上面记录了二十七种常用术法。你们还不曾引气入体,没有法力施展不了,所以授课的三个月中,前半个月我只讲授引气要诀和五行灵气的运转特点,你们要抓紧引气。等半个月后,不管你们有没有成功,我都会开始向你们讲解宗门赐下的《培元养气诀》,同时穿插术法教导。”
坐在蒲团上的少蘅,这才想起自己储物戒中的那一枚记载了功法的玉简。
《培元养气诀》修出的法力虽然威力不强,但胜在精纯,并且适合绝大部分弟子的根骨资质,不会出现相冲的危险情况。
若是放在一些小门小派,这样的功法甚至只有核心培养的弟子才能参悟,而在真一元宗却能广布在外门弟子中。
人的思维到底有限,昨夜少蘅的心神被先天神通占满,一心想要获取更多相关的信息,也就下意识遗漏了这本功法。
她眼睫下敛,心中思索着:“等赵长老授课完毕,我就回弟子居所,研究下那本《培元养气诀》。”
但说实话,其实少蘅也非常清楚,自己昨夜下意识遗漏这本功法,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功法和仙术一样,分成下中上三品,而《培元养气诀》只是下品。
入了内门的弟子,像是江云绛。他们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中品,甚至是上品。
少蘅从不否认自己的劣根性,任何事情她都想做到第一,任何东西她都想要最好的。
这份争强好胜宛如是刻在她骨血里的运行法则,少蘅稍微想到自己修行的功法会比别人差,哪怕之后可以转修,也依旧感到糟心。
但少蘅更清楚,只有抓好手中所有能抓住的筹码,才能一步步赢到最后。
“修行功法对修士极为关键,能够提纯法力,增长修行速度,所以这件事绝不能一拖再拖,否则我只是在平白自误。”她心中已有决断。
第13章 神通妙用(求收藏!求追读!)
“有总比没有好,等修炼了《培元养气诀》,我的修行速度会随之加快。之后如果碰到更好的机会,再考虑转修功法吧。”
少蘅虽在思索,但仍留出一分心神聆听赵棠所讲的内容。
主题是引气入体,这部分她不感兴趣,毕竟对自己而言已经毫无用处。
不过这位赵长老还穿插讲解了五行灵气的特点,其中加上了她身为三境修士的一些个人理解。
这些补充信息和少蘅昨晚看书时自己的思考相互印照,倒是叫她解开了些疑惑。
随着窗外的日影推移,即将从辰时走到申时,这场授课长达四个时辰,若非这些外门弟子早晨来前都吞了枚辟谷丹,只怕早就饥肠辘辘,肚中造反。
但饶是如此,等申时一到,授课完毕的撞钟声响起时,赵棠朝下扫去,弟子们都是一副头发油腻,满脸憔悴的模样,似乎被抽干精气神,已经魂游天外。
他们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在左扭右扭,用以舒缓身体的疲乏,听到撞钟声后,眼里立刻就浮现出解脱的神色。
“没能引气入体,以法力运转来恢复精神,对这些弟子来说负担不小啊。”
但赵棠突然发现,其中竟有一个例外,还是个熟悉的面孔。
换上崭新弟子服的少女,比之前更显得朝气蓬勃,不就是之前那个朝她傻笑的女弟子?
她双眼明亮,连续四个时辰的不停歇授课后,竟然仍旧面貌整洁,神采奕奕。
赵棠双眉微挑,随后朝众人说道:“今日授课结束,你等需要抓紧引气入体,不可懈怠修行。”
少蘅听到结束后,快速地把那本记载术法的书册揣到怀中,实际上收入储物戒里。
然后她拍拍衣袖,等出了妙法楼的门,就朝着弟子院落走去。
少蘅一边低头走路,一边心里盘算。
“入了品阶的仙术难得,宗门并不会随意发放,需要弟子们完成了宗门发布的任务,会奖励叫做贡献点的东西,记录在弟子令牌里面。然后就可以用贡献点去妙法楼第五层兑换仙术,真想要啊。”
可惜她刚正式拜入外门没两天,贡献点是个大零蛋。
仙术暂时没有指望,但那本小册子上记载的基础术法可以着手练起来,虽然像是蚊子腿,但少蘅不嫌少。
等到进了居所,她开启门口的法阵,坐在椅上,先把储物戒中的东西都取出来摆上桌。
少蘅伸手握住一枚晶石,放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
这叫做“灵石”的东西被切割成了规整的六方柱状,淡紫的颜色极漂亮,细看时内部更是有云雾般的絮状物在流动。
按照之前玉牌中的信息,这灵石就是修行界的通用货币,也是修炼最主要的耗材。
灵石矿脉乃是浓郁的天地灵气被地脉挤压凝缩而成,开采出来后,内部蕴藏的灵气可以被修士直接吸收。并且因为被凝缩过,精纯程度比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更高,更容易被修士转化成自身法力,从而帮助修为的快速提升。
桌上一共有一百二十枚灵石,再加上三瓶共计九枚的一品增元丹,就是她这一年能从宗门领到的全部修行资源。
少蘅握紧掌心灵石,沉下心神,很快感应到了里面蕴含的灵气。大概是因为从地底开采,又呈晶石之貌,其中金土二气偏浓。
她心神一动,很快这团灵气就被引入体内,运转在经络之间。不过两个小周天,就被全部凝成液滴,融入气海中的黄芽,为少蘅平添上了一炉法力。
“用灵石修炼,第一个好处是不需要费心地从天地间感应灵气再慢慢吸纳,不受环境影响。第二个好处就是更容易转化成法力,估算下来比我正常修炼要快三成左右。”
这枚灵石灵气被吸取完毕后,从原本的淡紫色变成了灰白,布满裂纹,显然不能再用。
少蘅随手一丢,再取过那枚记载了《培元养气诀》的青色玉简,放在额前,读取其中信息。
约莫半个时辰,将全篇三万余字都牢牢记住,揣摩出妙处后,她才放下玉简,起身去在蒲团上盘坐。
“比起这本功法中记载的周天运转方式,我之前的吐纳确实太过简陋。”
按照赵棠之前说的,她前半个月主讲引气入体,为了那一点点穿插讲解的五行灵气特点而去参加授课,对少蘅来说实在是浪费时间,干脆不去上课。
这段时间拿来先修《培元养气诀》,再练习小册上的基础术法。
少蘅合上双目,放开心神,感应周遭灵气。
真一元宗建于洞天福地,就算是外门,灵气浓度也绝非先前在灵舟舱房中可比的。
一团团灵气开始争先恐后地朝少蘅体内涌来,按照功法,铸造全新的运转周天。
而随着不断修行,少蘅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悬浮在黄芽旁边的那枚【青帝】符纹,下方处竟凝出了两滴碧绿液珠。
她不动声色,细细查验,这才发现在每一缕法力汇入黄芽时,青金符纹都会悄悄地偷吸一点。
它每次偷偷吸取的量极少,而灵气凝练为法力本身就存在损耗,根本没有影响到她的正常修行。要不是那些液珠,少蘅怕是一直都发觉不了。
而感知到她的内视,这枚符纹突然颤了一下,做贼心虚地向黄芽贴得更近,显出点狗狗祟祟。
“神通榜上的记载是‘泽被四方,霜覆天下’。一门神通会有诸多变化,这绿珠应该算是【青帝】的第一重变化,干脆叫做‘泽四方’好了。这种液滴我之前尝过,味道还不错,嗯……是做菜会比较好吃吗?”
少蘅抛掉这有些好笑的念头,然后联想到了当时平南侯府仆妇的描述。
“草木疯长?”
少蘅脑中灵光一现,或许这种液滴可以用来催生植物?
修行界中有用于制作灵膳的灵米灵植,也有更为珍稀,可以用于直接修炼的灵材宝药。
如果这种碧绿液珠真的对它们都有效果……
“我昨晚查人族资质的时候,翻到《奇侠飞仙录》里记载了先天灵体、通窍玉髓、真仙骨这些上品资质。那看来,我有可能是个先天种菜圣体?”
真一元宗的弟子每年都需要完成任务,但内容并不千篇一律,存在选择的空间。可以是千里追凶,剿杀魔修,也可以是留守宗门,完成杂务。
少蘅想到先前玉牌中提到过,宗门有种植一类的任务。
弟子可以在执法阁领取种子和灵田,然后在划定好的时限前,上交规定数额的灵植灵药即可。
“倒是一个不错的验证方法。”
不过这些都得稍后再议。
既然【青帝】符纹没有影响到她的修炼,少蘅干脆不去管。随着功法的运转渐入佳境,她的心神也就只容得下这一件事,再起不了一缕杂思。
第14章 种植任务(求收藏!求追读!)
等少蘅彻底将一身法力都归入黄芽时,其中已积足了十一炉法力。
而《培元养气诀》的周天根基被打下后,她那纯白黄芽的表皮上,更是浮现出了祥云银纹,法力气息更显醇厚。
少蘅睁眼,吐出口黑色浊气,乃筋骨中的污秽随修行排出所化。
她抬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计时符箓,这种符箓由宗门提供,适当调试后就能准确记录时间的流逝。
只见上面的内容,已经从十月十一变成了十月十四。
“三天,不用灵石的情况下我修出了七炉法力。”她喃喃自语。
修行了功法,少蘅才真正理解,第一境的修炼看似是积累法力,实际上是在滋养黄芽。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假设自己修出三百炉法力,晋升一境中期,但在斗法时将法力全部消耗,自己的境界就跌落到一境初期了吗?
直到修炼了《培元养气诀》,修为又有一番长进,少蘅这才茅塞顿开。
每修出一炉法力,实际上都是在拔高黄芽的容纳上限。修士哪怕法力耗尽,只要黄芽不损,境界就不会有丝毫改变,耗去的法力,也能因为黄芽容纳的上限被拔高,而快速恢复。
例如少蘅修出十一炉法力后,黄芽明显大了一小圈。
而等到修士修足了九百炉法力,黄芽变得足够坚韧而丰盈,才能厚积薄发,一鼓作气地将积攒法力全数喷涌,气冲绛宫,晋升第二境。
但拓宽黄芽之事,越往后只会越困难,这也就导致修士的修行速度会随着境界提升而不断变缓。
“先前一枚灵石短时间内就给我添了一炉法力……看来想要保持修行速度不变慢,资源还真是不可缺少。”少蘅右手摸着下巴。
本来是想着功法修成后,就接着练习册上的基础术法,但此刻她有了更想验证的事。
少蘅从蒲团上起身,舒展了下筋骨后,推门而出。
已快到霜降时分,饶是现在艳阳高照,风中也仍透着些凉气。
不过真一元宗的弟子服虽非法器,但也是上乘的金玉蚕丝所纺,寻常水火难侵,加上少蘅身体中法力流转,足以隔绝寒暑,冷热不惧。
她大步迈前,不多时就走到了一座通体青白的五层高楼前。
“何事前来执法阁?”
两位守门弟子见她上前,其中一个女弟子开口问询道。
“看你尚未引气入体,应该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如有不明白的事,可以直接向授课长老请教,不要随意耽误前三个月的授课时间。”
少蘅笑眯眯地道:“多谢师姐指点,我是听说咱们外门弟子每一年都必须要完成宗门任务,实在好奇,就想来打听一下。”
“最近听长老授课,加上晚上努力修行,已经能感应到灵气存在了,等回去了我再继续下一番苦功,肯定能成功。”
瞧着她年纪尚小,面庞青稚,那女弟子的声音中添了几分柔意。
“任务根据难度分成三等,每年对数量其实没有要求,只是必须获取够十个贡献点。而你们这些刚入门不满一年的弟子,一般都选择的是难度较低的杂务类任务。任务木牌都挂在一楼大堂,你可以自己去看看,早做打算也不错。”
“师妹你可以仔细找找种植类的任务,这类任务简单,一般还能余下些灵植卖成灵石。不过因为在弟子中很抢手,现在不一定还有。”
少蘅点头应是,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递过去查验一番后,走进大厅。
她按照刚刚那位女弟子的指向,很快到了一个圆形展厅,有不少外门弟子在里穿行。
百千个木雕牌悬在空中,少蘅伸手便取来一枚。
[二等任务·丹师寻药:从百翠山采取三株一品宝药‘降风草’,奖励十贡献点]
“降风草?不认识。”少蘅摇摇头,松开手,木牌重新飘回空中。
“接下来还得找时间,去看和修行界中各种宝药相关的书籍,不然以后出了宗门,真的碰上什么天材地宝我都认不出来。”
她放眼望去,又发现这些木牌虽然整体颜色都为棕黄,但是边缘处的镀层却有差异,分别是白、银、金三种颜色。
少蘅当即猜出这层镀层应该代表着任务的等级划分,再度取来三枚一看,果然如此。
她松开两枚,保留了那枚白色木牌。
“这个任务?我的运气倒是不错嘛,一抽就抽中了。”
[三等任务·种植灵米:白玉灵米四个月一熟,弟子需领取三斤米种和一亩灵田,在半年内上交三百斤灵米,用于供给内门灵膳的开设。奖励三贡献点,余下部分可自留,失败需赔付一灵石,并且五年内不可再接取种植类任务]
少蘅想到了那本小册中包含的灵雨术、破土诀和御物术,都可以用来帮助种植灵米。
真要接下这个任务,还能同时练习术法。
“三斤白玉灵米赔付一灵石,虽然价格不一定准,但可以拿来做个估算,那么三百斤米就是一百灵石,几乎快是我一年能领到的资源了。种出来的越多,我赚的灵石也就越多。”
少蘅正欲找负责的弟子领取这个任务,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这位师妹,看你应该刚入门,现在就该乖乖去聆听长老授课,趁早引气入体,可不要好高骛远。把任务牌给我吧。”
少蘅扭头看去,是个头戴玉冠的青年。
他七尺身材,样貌清俊,十六七岁的模样,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法力汇到双目,观察这男修身上的法力波动。虽然比自己强出不少,但应该也还在一境初期。
少蘅攥紧了木牌,昂首答道:“我不让给你。”
这男弟子名叫夏欢,闻言双眉一压,不耐烦地道:“你连法力都没有,一个术法都施展不出来,要知道灵米种植可是需要施展灵雨术才能成功出苗,你拿在手里不过是白白浪费了别人的大好机会。”
夏欢拜托了自己识得的一位师兄,在执法阁任职时帮忙留意种植任务,不久前刚得到消息。
如果凑上这三个贡献点,他就正好可以达到宗门每年任务考核的标准。
他不过是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来迟了些,没想到竟然被这新入宗的女弟子抢先一步。
夏欢说着话时,已经伸手到了少蘅面前,就要抓取那枚木牌。
而她右手捏紧木牌,背到身后,左掌同时朝伸到面前的手狠狠劈去。
“嘶。”夏欢吃痛低呼。
少蘅后退两步,竖眉呵斥:“这任务是你亲生的吗?你就伸手拿。木牌在我手里,这任务归我!”
第15章 三经五典(求收藏!求追读!)
夏欢揉着手腕,神色复杂地看着少蘅。
他面色缓和下来,竟说道:“既然这位师妹实在想要,师兄自然也不好再同你相争了,就让给你吧。”
前倨后恭,少蘅看着眼前男弟子,眼中升起提防。
她嗤了声道:“让?拿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让给我?那看来我现在应该也算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了吧,毕竟要不是我放你一马,一拳就结果了你。”
夏欢面色难看,但他手腕传来的刺痛唤回理智,最后还是转身离去。
少蘅握着木牌去找执法阁弟子登记,并领取灵米和灵田。
而在这片厅展的其他弟子,窸窸窣窣,不过交谈时都有注意施展隔音咒,不叫旁人听见。
“姐姐你说过这夏欢仗着出身修行宗族,几位族兄在执法阁任职,向来有些目中无人,怎么对这个新进门的女弟子……”
有女声答道:“什么目中无人,只是欺软怕硬罢了,你看夏欢的手都被打得青黑。他修炼十余年,也算是凝聚了将近两百炉法力,肉身被法力滋养这么久,却还是被这一个没引气入体的弟子打成这样,你说他敢轻易招惹吗?”
外门弟子虽然都是下品资质,但是这下品资质也有天壤之别。
说话的这名女弟子叫做谷瑄,她看着在自己身旁的妹妹,朝谷玉穗继续讲道:“你也是今年才入门的,之前我叫你在族中除了研习修行要诀,也得多读些典籍,一瞧就是没有听进去。”
“像是刚刚这名女弟子尚未引气,应该不是出身修行宗族,但还能有这样的气力,我猜测她拥有天生神力,极大可能是金刚骨、蛮魄等体质,这在下品资质中可是排在前列的,这人在一年后弟子大比中晋升内门的几率很大。想必那夏欢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不得不低头。”
谷玉穗这才恍然大悟地点头,她今年才年过十二,一张圆脸玉雪可爱,惹得谷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女弟子和你同一届入宗,如有机会,可以和她交好,舍出点灵石讨好也无妨。法侣财地,侣字既是双修道侣,也是良友佳朋,咱们资质不算出众,总得想办法在其他地方找补些。”
谷玉穗扯了扯自家阿姐的袖子,皱着脸,有些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因为隔音咒存在,少蘅法力还不足以穿透咒法效果,没有听到其他弟子的讨论揣测。
不多时,她从执法阁弟子手里接过一袋白玉灵米和一张棕黄符箓。
“这张路引符注入法力后能指引你去灵田方位,宗门的灵田外都有布置了隔绝阵法,这符箓同时也是开启阵法的钥匙。”
“你对这块灵田只有半年的使用时间,如果半年后验收时灵田有损,需要根据评估结果赔偿灵石。”
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弟子朝少蘅讲解符箓的用法。
她听完后,又问道:“那师兄,如果我完成任务后还想使用灵田,有什么办法呢?”
“交租子,每块灵田租用一年需要八十枚灵石,随机分配,肥沃程度不会差距太大。”
少蘅点了点头,她提着米袋,把符箓揣到怀中,转身走出执法阁。
她很快走回弟子院落,关上房门,然后迫不及待地坐上椅子解开米袋,倒了一些到桌上。
稻种还带着壳,有一股寻常米粮没有的淡淡香气。
少蘅摸着自个下巴,砸吧砸吧嘴:“我想想之前看过的《金农匮》,这些种子要先在水田中育苗,所以需要用到那个男弟子说的灵雨术。萌芽后,稻苗再开始分蘖分枝,抽穗开花,结实成熟。为了传粉成功,还要使用风吹术……”
脑中大概过了个流程,少蘅这才步入正题。
她从屋内的装饰选了个笔筒,朝里面撒了一小把米种。
“天一生水,周流万方。”
少蘅有些生涩地掐动手诀,口诵法咒,正是那小册上记载的唤水术。
只见一阵灵气波涌,她感知着其变化,发觉是水行灵气受到引动凝集,最后化作水滴落到笔筒中去。
虽然是第一次,但少蘅仍旧是顺利施展,叫她忍不住笑起来。
“简简单单嘛。这唤水术和灵雨术都是水行术法,凝聚出的水滴自带灵气,主要是作用范围不同。”
等到那些稻种被水没过半个食指的高度,少蘅伸出指尖,一滴碧绿液珠落入其中,将其染成清透的绿色。
她紧紧盯着笔筒中那些稻种,十分期待。
还没到半刻钟,只见水中绿色越来越淡,而稻种外的壳已经被撑开,逐渐出芽成苗。
“可以加速灵植的生长速度!那宝药呢?极大概率也可以。”
少蘅双眼亮得惊人,在她眼中,这笔筒里的哪里是刚萌芽的稻苗?分明是一颗颗闪烁的灵石!
【青帝】神通凝聚出青绿液珠只需要吸取她的法力,而法力消耗后可以通过打坐修炼快速恢复,相当于一门无本买卖。
而且宗门总结修行规律时,还早就发现修士一次次耗尽法力再重新恢复,有锤炼黄芽,扎实根基的奇效,那就是一箭双雕。
少蘅欣喜之余,正欲再催发一滴滴入,加量看看效果,屋外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轰响!
那雷鸣声宛如直抵心魂,震得她浑身发颤,眼前一片昏黑,意识像是坠入迷雾,不断下沉。
但突然,眼前日月星辰的异象闪过,少蘅灵台一清,猛地睁大了双眼。
不对劲!
少蘅回到弟子居所时还是青天白日,万里无云,现在过去一刻钟不到,不太可能就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而且这雷声还有摄人心魄之效,实在奇诡。
她咽了口唾沫,不过思索一两息,没有选择缩在屋内当鹌鹑,而是推开了先前关上的窗,探出个脑袋来小心观察。
日轮高悬,全无阴霾云霭,白日惊雷还在不断响起。
少蘅把脑袋探得更出去一点,昂起头朝上望,调用全部法力汇集双目。
隐隐约约,她看到了。
这个方向正好指向真一元宗的内门,在高处有白色雷霆化作身型庞大的真龙,游动在天幕间。还有数道流光飞掠,应该是修士身影,看上去是想要将这雷霆真龙降伏?
“这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内门当中,正如少蘅所猜想的那样,数位六境修士正在使尽浑身解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雷霆所化的真龙,想要将其镇压。
有紫袍女修仰天大笑,其眉心闪烁华彩,滚滚法力在她身后化作图腾画卷,一时间将身旁三人均是震飞开去。
“我真一元宗传承至今,所延功法八十七卷,以三经五典为尊。今日这《洞玄玉枢雷典》既然现世,正该是本真君的七境契机!”
第16章 半年之争(求收藏!求追读!)
“天柏,好大的口气!”
先前被紫袍女修震开的三名修者中,面有长须的中年男子厉声暴呵。
他通体浮涌灿灿辉芒,宛如金铸一般。
澎湃的法力透体而出化成法相,巨大的法力手掌当即拍向那位天柏真君,同时擒拿雷霆之龙。
功法分作三个品阶,当品级抵达上品,其中玄妙越深,就越是难以被复刻。
而真正称得上顶尖功法的上品道经,其内容无法被文字所承载,都是大道规则的具现,更拥有独一性,当世只会有一位传人。
真一元宗所传承的三经五典便是如此,眼前这条雷龙正是《洞玄玉枢雷典》所化,乃最好的范例。
降伏雷龙,便能夺取这篇绝世道经。
而天柏身后图腾越发清晰,有刀光剑影,兵戈战马从中飞跃而出,直接同那法相纠缠厮杀。
她勾唇一笑,眉眼间全是自信。
“我专修杀伐之术,又是六境后期,这三人如何比得上我?”
果不其然,几番斗法纠缠,最终那雷龙被天柏身后的画卷一卷,龙形破碎,白色雷霆被不断挤压,最后凝成了一页金纸,上有一个个跳跃着雷弧的上古符文。
三经五典,共八篇旷世经文,藏于真一元宗当中,它们已经脱离死物的范畴,生出灵智,会自发现世然后择主。
“如今宗中也不过四人修行了三经五典,这《洞玄玉枢雷典》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篇经文,但却也是世间翘楚了。加上雷法刚猛,和杀伐之术相得益彰。”
她既已得手,其余三人再是不甘,也无法无视宗规进行生死斗战,只能悻悻离去。
而天柏稍调内息,然后遁光而行,最后去往一座仙峰,走到云气飘渺的洞府前。
“贺喜师尊夺取《洞玄玉枢雷典》,祝师尊七境可期。”
发挽莲花玉簪的少女,身穿银绣苍鹰的素白衣衫,朝天柏真君恭敬行礼贺喜。
除江云绛之外,还有三位风姿不俗的年轻面庞,朝师尊道喜。
天柏背着手,得意得哼了一声,翘起嘴来。
“《洞玄玉枢雷典》今日出世,被为师夺得,等到参悟了其中雷法玄妙,我便以此尝试晋升七境。”
“不过此等霸道的功法经文,非得从前三境开始修行,才能发挥最大威能。我修炼千载,神仙根基早已打下,转修功法变数太大,需要付出的代价和承担的风险,并不值得去做。所以……”
天柏目光扫过自己的这四位弟子。
“半年后的玄月秘境中,你们谁从中夺取的‘碎月’最多,这篇道经我就给谁一个降伏它的机会。”
一时间,四人均是心头激荡,均是点头应下。
最早入门的男修名叫陈俞,他虽在极力掩盖,但是眼角眉梢仍旧流露出惊喜和自信来。
等到天柏走入洞府中去,闭关参悟经文玄妙后,陈俞朝师弟师妹一笑道:“那玄月秘境一甲子一开,传闻乃是一块太阴星碎片所化,其中天地灵气充裕无比,乃是难得的修行宝地,还会散落‘碎月’这种修行珍宝。到时候对师弟师妹你们的修行,也算是大有好处。”
一个青裙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掀唇讥笑:“师兄何必装模作样,讲什么碎月的好处,我想要的可是那《洞玄玉枢雷典》!只看到时候谁能技高一筹,从师尊手里拿到领悟的机会了。”
她不欲多说,转身即走,也不管陈俞面色难看。
而江云绛柔笑着作别:“大师兄,三师兄,我刚引气入体不久,就先去巩固修为了。”
她分得的洞府位于山脚附近,掐施个刚学两三日的乘风诀,转离此地。
丹华真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洞玄玉枢雷典》可算是旷世奇经。你前头三位师兄师姐都是中品资质,哪怕是当中的佼佼者,也要差你不少。只可惜他们早你入门,又得到六境修士的悉心指点,都已经步入了一境后期。”
“那玄月秘境本真君年轻时也曾参加过,只允许一境修士入内。如今你刚凝聚两炉法力,半年时间的话,就算我一旁炼制灵丹辅助,你也最多勉强晋升一境中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江云绛脚步轻灵,以心声回应。
“师尊非要以秘境中夺取碎月的数量来决定能否尝试感悟这篇经文,我又能如何?只能竭尽全力,在不动摇根基的情况下尽快提升修为,总不可能一边心有不甘,一边却束手就擒。”
她攥紧拳头,眼中难得浮现出几分戾气。
“而且争夺碎月,又并非是当面斗法,我也未必会输。何况陈俞、江楚容、宋飞声,他们三个区区中品资质,如何能得到经文的认同,如何能同我争?!”
江云绛突然停下脚步,她微眯双眼。
自顺利引气入体,惑心瞳被彻底激发,现下她一双琥珀般的清瞳中流转紫意,颇显妖异。
“险些忘在脑后了,我得去趟外门看看。”
……
隔得太远,少蘅竭力去看,也只能勉强看到那巨大的白色雷霆真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裹住束缚,最后在天幕上消失。
而那摄神的雷声也不再作响。
少蘅脑袋从窗口缩回来,摸着下巴想了想,把桌上的笔筒和稻苗都收入储物戒中,再推门走了出去。
她这才发现,弟子院里面,地上还有不少昏迷倒地的弟子,想必是走在路上,被那雷声波及。
少蘅目不斜视,从这些弟子身旁安静路过,她贴心地想:“平时修炼辛苦了,瞧这一个个睡得这么香。”
她直奔妙法楼,按照安排现在授课长老应该还在第四楼为弟子们讲课。
少蘅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如今受了惊吓,首先当然是要向带教长老寻求帮助。她实在是好奇到底内门发生了什么,想着看能否从赵棠长老口中获取到一二有效信息。
远远已经能看到妙法楼了,守门弟子虽然看上去有些精神萎靡,但仍旧站得笔直,正在恪尽职守。
她停下脚步,朝气海丹田中的那枚灰色小茧送去意念。
“能不能给我解开一点气息压制,让别人看我的时候觉得我是刚引气入体不久。”
雷鸣之下,其他人都昏迷,但少蘅却没有。
她想到的借口就是自己刚好完成了引气入体,洗筋伐髓,才能让灵台勉强保持清醒。
而且不仅为了这个,少蘅也想要适当地展现出部分天资,这可以免去太多麻烦。
她稍一琢磨,就想明白了之前在执法阁夏欢前倨后恭的原因,毕竟这是先前在坤凡域就明白的潜规则。
恭敬的礼节难以换取旁人的尊重,地位和权势却可以轻易达成。
在修行界,修为和力量,才是规则的基石!
第17章 一页金纸(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传递完意念后,感觉那枚灰茧颤了颤,它所散发的蒙蒙灰光随之淡了几分。
她细细查验,发现自己此刻表露在外的气息,果真是引气不久的模样,顿时欣喜非常。
“还有另一个用法,后面如果需要,这枚灰茧还能帮我隐藏修为,打别人一个出其不意。”
而且以赵棠为参照,这效果足以瞒过已经将灵识化作神识的三境修士。
灰茧的神通尚还没有完全具象显化,就有了如此能力,加上之前能同【青帝】抗衡争锋,少蘅对它的真貌实在是非常期待。
她步履匆匆地小跑到妙法楼前,脸上早就浮现慌张神色。
少蘅声音有些发颤,对守门弟子道:“见过师兄……我,刚刚,刚刚的雷声……”
黄衫青年见状,安抚道:“那想必是内门长老在修炼什么上乘仙术,莫要慌张。我真一元宗护宗大阵可是上古传承,据说就是七境大能都别想动摇分毫,宗内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少蘅自然应是,谢过后进了妙法楼。
她脸上慌张消失,面色平静下来。
少蘅走上楼时突然笑道:“从江云绛身上学到的东西,还蛮好用的。”
她往日十几年娇蛮任性,习惯了横冲直撞,如今这番作态,可都是从江云绛身上所学到的手段。
少蘅朝四楼走去,盖因那场奇诡雷鸣,现在妙法楼中的弟子少得可怜,走在楼梯上的也就她一个人。
屋外清风吹拂,木质阶梯随着她的踩踏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少蘅突然抬头望去,右手朝上一抓,一页金纸落入掌心。
“哪里飘来的东西?”
“妙法楼的弟子应该都有每天施展涤尘术才是,连一粒灰尘都不可能留下,怎么会从楼梯板缝中落出来这么一张纸?”
少蘅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别人,这才摊开自己掌心的那页金色纸张。
“哈?还是无字天书?”
少蘅嘴上抱怨着,却利落地把这页金纸塞到储物戒中去。
多熟悉啊,这不就是她看的那些话本子里面,主角莫名其妙就会得到奇遇的桥段吗?那神来之音说她是什么天生的丑角,瞎扯淡!
至于说这页金纸是不是妙法楼的东西?
少蘅看向旁边敞开的窗。
嗯,明明就是从外面被风吹进来的,真有人找上门来,她就这么说。
金纸上一个字都没有,现在不是研究这东西的好时机,少蘅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快速朝四楼走去。
片刻,她就在授课厅门口,看到赵棠没有讲课,脸上带着少见的忧色。
“你怎么来这……引气入体了?”
少蘅刚一踏上四楼,赵棠的目光就朝她投来,张口问道。
黄衫少女面色惶惶,昂起头,孺慕地看向赵棠,答道:“赵长老,我在房中感应灵气,好不容易灵光一现,完成了引气入体,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浑身发痛,外面还突然有惊雷阵阵,好生吓人,险些把我震昏过去。”
“雷声停了,我才敢出来,一看好些弟子都昏倒在地。”少蘅朝授课厅中看去,果然也全军覆没,昏倒趴地。
好巧不巧,她还一眼就看见了陆少嘉和陆少荆。
那两人坐得相邻,被雷声震昏,口吐白沫,舌头外伸。现下正瘫倒在地,好不狼狈,叫她心里偷笑,几番努力才没在赵棠眼下露出异样来。
而赵棠看着少蘅,过了一会儿才道。
“你入宗不到十日,已经完成引气入体,怪不得这几日没有见你来上课,这等悟性比起中品资质也不差什么。”
“引气入体后,你就要准备修行《培元养气诀》。我问你,可曾听过三经五典?”
少蘅被赵棠先前的注视盯得有些发麻,闻言答道:“我没听说过。”
这本来就是实话,她说得面色真诚,全无破绽。
赵棠这才道:“真一元宗传承自上古岁月,而传承中又以三经、五典、七术为最。”
“三经五典,指的乃是八篇上品功法,传闻可以直达九境,妙用无穷。而七术又指七门上品仙术,有移山覆海之威。”
“刚才雷鸣作响,我以神识探查,猜测乃是五典之一的《洞玄玉枢雷典》,或者是七术中的《降雷神光法录》出世所造成的异象。”
这些宗门秘辛,寻常外门长老难以知晓,也就是赵棠晋升三境,加上内门中有相熟之人,才曾偶然得知。
而少蘅听着这三经五典七术,眼中早就不自觉地露出渴望。
她朝赵棠发问:“赵长老,我们有机会修行这些传承功法和仙术吗?”
“如果一年后的外门弟子大比上,我能顺利晋升内门,会不会有机会?”
赵棠握着长杖的手紧了紧,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少不得笑话少蘅好高骛远,甚至是痴心妄想。
但她只是答:“三经五典久不出世,据说那等奇经有灵,甚至能自发择主。虽在宗中但却下落不明,我只知道是会与天地气机交感后现世,有的声势浩大,有的悄无声息。就算是天骄云集的内门弟子,对其也是趋之若鹜,求而不得。至于七术,则是须得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才会由掌教赐予。”
赵棠数百年的阅历,她看着眼前女弟子的双眼,分明看见了浓厚的欲望,甚至坦荡得没有一点遮掩。
“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修行七术的资格,那就先全力以赴拿下一年后的弟子大比吧。”
少蘅点头,但又再问了个问题:“但是长老,我听说有的弟子出身修行宗族,从小接受教导,在入门前就完成了引气入体,修为自然更高。这样的人和我们一起进行外门大比,岂不是不公平?”
赵棠轻笑道:“外门弟子都是下品资质,就算多出十年修行时间,也无法修成一境中期,修为高也高不出多少。而且家族资源如何能同宗门相比?晚入门不过是自误而已。”
反正整个厅内的弟子都昏了过去,这种被外力所致的昏迷,赵棠要等候他们自然醒来,免得强行唤醒而伤了灵识,所以此刻难得的有耐心。
她稍作思索,还是朝少蘅直白地说:“而且就算你觉得不公平又怎么样?”
“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少蘅嘴抿成直线,像是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到底是缄默不语。
一岁有一岁的风景,年龄积累所形成的阅历,其中总有些东西无法凭出众的天资来抹平。
赵棠看清了她眼中的纠结,问出一个问题。
“你想要的到底是一个公平,还是赢呢?”
少蘅如梦惊醒,她听见了自己的心声:“是啊,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填饱肚子,这些不用说也不用教。而总是强调公平,不恰恰就是因为这世道本来就很不公平?”
“我当侯府千金的时候,呼奴唤婢,那时候怎么不去想什么公不公平?”
“现在想要一个公平,只是我为自己的卑劣所描上的粉饰。我要的根本不是公平,我真正要的明明就是赢,是永远占据上位的优胜。”
“别人给或者不给,都不重要,因为我会自己拿!”
第18章 青鲤化蛟(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突然笑了,她朝赵棠说道:“多谢长老。”
赵棠又道:“其实我记得你,那天在大燕王朝招收门徒的时候,我们于灵舟上,将你说过的话都听得清楚。”
但她说完这话,眼前的女弟子只是仰面看向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恼尴尬。
那双眼仿佛在说“那咋了?”
赵棠终于是忍不住笑出来。
“既然要争,那就争到底。”
“和修士争机缘,和天地争灵气,和大道争造化。这仙途本就是争来的。”
少蘅端正了面容,朝赵棠躬身行礼。
“弟子受教。”
比起先前守门弟子的猜测,她自然更相信赵棠的话。而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需求的信息,她也不再多留,和赵棠闲聊几句,就告辞离去。
而灰衣老妪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叫做少蘅的女弟子消失在楼梯间,良久后才低声自喃道。
“我记得当初鉴源璧上浮现的是十三个光点,不在以往的记录中。散出的气息也确实只是下品资质的强度,竟然能这么快引气入体,若是能保持这样的修行速度,在一年后凝聚一百炉法力以上,那么外门大比对她而言倒也不算太困难了,真有机会一飞冲天,晋升内门。”
赵棠看了眼授课厅中还在昏迷的弟子们,哎呦了一声,还是得任劳任怨地苦守在这。
不过她想了想,倒不再在门口苦等,而是走进厅中,也盘膝打坐起来。
……
少蘅已经将自己引气入体的情况暴露人前,走出妙法楼后干脆取出来那张路引符,朝里注入一缕法力。
棕黄色符纸上用朱砂勾勒出的符纹呈暗红,但经法力一激,散出的红光却晶莹鲜亮,然后符纹形态变化,竟然变成了一个方向标。
她顺着这个方向标的指向走去,一路上走走看看。
先前雷鸣造成的骚乱已经有外门长老在着手处理,加上身怀一定修为的修士,并不容易被直接震昏过去,所以现下弟子来来往往,看起来和往日也没太大的差别。
“斗武场、药斋……这里是兽园。”
兽园单独占了一座山头,少蘅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圈由金刺荆棘扎成的篱笆,围绕着山体。
而那篱笆细看时分明有符文流窜,应该是某种特殊的结界,避免山中兽类奔走出逃。
纸上得来终觉浅,少蘅站在原地,回想自己前些日子观书的内容。
“人族上古大能曾开创了许多法咒契文,均是灿烂的瑰宝。其中御兽法脉就颇有名声,据闻该法脉的传人放弃肉身锤炼而专门滋养灵识,从而以契文驾驭妖族作为驱驰。”
“真正的御兽法脉传承从不外传,但契妖法咒却是广而告之,修士可以用此和妖族缔结契文,得到助力,但完全不能像是御兽法脉一样在妖契中完美压制妖族。寻常修士使用契妖法咒,需要时刻保持警惕,避免契妖的实力增长太快,最后强到可以自行撕裂契妖法咒,反噬其主。”
妖族桀骜,如何甘被法咒束缚驱使?
“这兽园中其实圈养的都是些低境界的妖族幼崽,从小被打磨了桀骜不驯的妖性,契约后反噬的可能就大大减小,可以成为契主的帮手。”
少蘅回想着书上的记载,不过摇了摇,抬脚就想走。
“兽园中可不会有什么血脉强横的妖族后裔,真正拥有强大血脉的上古妖族,甚至创造了契人法咒,可以用来契人为奴。人族和妖族,说到底不过是在比谁的拳头更大。”
但突然,那篱笆上的金色荆棘窜动散开,露出个门来。
从中走出个素裳少女,瞧见少蘅后眼中错愕,但却率先开口道:“少蘅,好久不见了。近些日子可还好?”
这少女瞳泛紫意,面目含笑,柔声问询,叫人如沐春风。
不是江云绛又是谁?
少蘅也在打量着她,一身清灵,显然已引气入体,但那绣着银鹰的衣袍收敛了她的法力气息,叫自己看不穿江云绛已凝了几炉法力,只怕是件法器。
而她还发现江云绛的左肩头,竟然有只青鳞鲤鱼,身周裹着水流,飘悬在空,显然是尾鲤妖。
少蘅心中一时千回百转,口上却答道:“我好得很。”
江云绛面色不改,丹华则暗中传音道:“这丫头刚引气入体不久,一个下品资质按道理需要半个月以上才能凝聚黄芽,看来确实是如你说的她生来灵识颇强,悟性不俗,如此的话勉强能同一些中品资质相比。”
“她与你有久怨,也不是庸庸之人,不如想法子提前动手,以免后患?”
丹华曾以丹术闻名,若是善心慈悲之人,要如何解决旁人对灵丹的觊觎,一路修炼到六境?
江云绛不答话,只是又对少蘅道:“少蘅你既到兽园来,是为了挑只灵兽作陪?”
“我看你肩头的这只青鲤鱼,真肥啊,莫不是特意捉回去红烧或清蒸?”少蘅不答反问。
那鲤鱼灵性十足,闻言朝江云绛身后一缩,然后怯怯地伸出个脑袋出来,一双小眼睛似乎是在使劲瞪着少蘅。
江云绛轻笑一声,伸手安抚鲤妖。
与此同时,她才以心声向丹华答话:“陆少蘅最恨的绝对不是我,而是陆少嘉和陆少荆。”
“只有平南侯府那一家子蠢货和秦疾,才会以为我们是在争他们的人和心。可我和陆少蘅?最开始她或许还没看明白,但到了后面,我们争的可从来都是利益。”
“因利起,自然可以因利消。如今优势在我,陆少蘅又何妨不能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刀呢?”
丹华这才明白江云绛在想些什么,到底也只是留下一句:“你小心玩火自焚。”
而少蘅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鱼,虽然江云绛看上去如常,但她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五感自从踏入修炼后越加敏锐,江云绛眼中闪过的微光,唇角忽而幅度轻微的上扬……都被少蘅尽数观察到。
“江云绛这死玩意儿不会是中邪了吧?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少蘅后退两步,又看那只鲤妖。
虽然有鲤跃龙门的传说,但实际上绝大部分的鲤妖都是庸庸之资,潜力极其有限。
以她对江云绛的了解,这人擅长利用一切资源,绝不会选择一只没有用处的鲤妖。
江云绛见少蘅盯着自己肩头的青鲤,竟十分坦率,叫少蘅感到奇怪但也没那么奇怪。
她道:“我师尊行占卜之术,掐算出我和这青鲤有缘,指引我前来外门兽园。如今一查,它原来身怀蛟血,将来有机会蜕变成青蛟,已同我结下了契妖法咒。”
第19章 其心如箭(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看着江云绛,面色变得冷冽,没有顺着她的话茬讲下去。
“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不在意江云绛结下契妖法咒的这尾青鲤有多好的资质,称得上是一桩多好的机缘。
因为以少蘅如今的修行速度,只要资源跟得上,怕是用不了三年,她就能晋升一境后期。
而有这样天资的她,为什么要管一只鲤妖能否化蛟?
就是化作伪龙,只要修为足够,那么在少蘅眼中就依旧是条小虫,可以随意一脚踩死。
她只在意,江云绛似乎又在自己身上打着什么算盘。
其实正如江云绛所想的,少蘅对她这个人没有什么恨。
因为在少蘅眼中,自己的爱也好,恨也罢,这些太过深刻的情感,都是再宝贵不过的东西,她不要给!
但厌恶不一样,当少蘅意识到江云绛此刻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一盘菜在打量,想从她身上榨取价值,对这人的厌恶一下子又达到了最顶峰。
她的言语赤裸直接,她的目光宛如利刃。
气海丹田中的【青帝】符纹无声颤动,汲取黄芽中的法力,散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时间,江云绛竟被吓退半步,等意识到后,脸上升起了罕见的羞恼。
她深吸口气,勉强扬笑:“少蘅,你误会了。”
“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误不误会你自己清楚,我心里也明白。”少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正是灵田所在。
“如果有人想要把算盘打在我的身上,别管是什么内门弟子,我一定叫她痛得刻骨铭心。”
少蘅回头斜着眼看她。
“一旦成为修士,灵识随之提升,你的魂魄力量还能支撑那【惑心瞳】发挥出和以前一样的效果吗?”
当然是不行的。
在天柏真君门下,除江云绛外修为最低的宋飞声。他身为一境中期,还能受到【惑心瞳】的一定影响。
但世上又全非蠢笨废物,一位六境真君的弟子,哪有酒囊饭袋?
宋飞声及时自察那突如其来的好感,第二日就佩好了守护泥丸魂魄的念珠法器,再也不受影响,反而还时常以防备的眼光打量江云绛。
江云绛习惯了借力打力,比起天资修为更高、更难应付并容易产生后患的内门弟子,她开始将目光转向了外门。
她心里暗道可惜,瞧着少蘅消失的背影,脸上的柔意到底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肩头的那只小鲤,似乎觉察到了主人的心意,讨好地蹭着她的脸颊。
“云绛,老身见过太多人和太多事。要知道人心难握,有人如刀,但终有刀柄限制。却也有人像是离弦的箭矢,射出后就一往无前,强行去抓,只会反伤自身。”
“丹华前辈,受教了。”
……
少蘅复盘着刚刚的情景,最开始江云绛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应该确实只是一场偶遇。
“江云绛说到了她的师尊,应该是内门长老。在内门中上品资质亦是少见,有长老收她为徒并不出人意料。只可惜还是不够强啊,如果我够强,强到她背后的师尊都可以一巴掌拍死,江云绛还敢在我身上动一点歪心思吗?”
说实话,当年在平南侯府中两女过招,每次陆少嘉和陆少荆那两头蠢猪说要让自己把东西让给江云绛,少蘅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实际上颇为荒诞——
少蘅那时想,如果她是小皇帝,他们只能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殚精竭虑地讨她高兴,他们还会说出那些话吗?
或者说,他们还敢吗?
想到这,少蘅加快脚步,很快走到一个地界。
眼前是不见边际的平地,并无高耸的峰峦,但蒙着一层白雾,无法看到真切的地貌,倒是有几个弟子从白雾中进进出出。
少蘅朝那路引符箓中加大法力灌注,顿时飙射出一缕红芒,落到一个方位。
她朝那处跑去,发觉这些白雾犹如实质,无法穿透,并且井然有序,没有覆盖的地方赫然是把这处地界划分成了一个个方格,应该就是对灵田的划分。
等跑到红芒没入的地方,少蘅捏着路引符,尝试地探了探脚,发觉果然没有受到白雾阻拦,顺利地踏入其中。
等入了这片白雾,她就看见了一片黑色土壤,细细感应,此地的土行灵气要比其他四行更加充裕。
少蘅掏出了米袋放到一边,看着这片灵田半点不发怯。
有白雾隔绝,只要没有对应的路引符,外人就无法进入,也无法窥视每亩灵田的情况。
而神奇的却是站在白雾内部,能清楚观测外面的动静,以及丝毫不影响日光照射进来。
少蘅心里有了个流程后,说干就干。她先念动法咒,抽调法力施展破土诀,等到那灵田被术法开垦好后,再解开米袋,施起御物术将稻种有序撒下。
连着动用两个术法,她体内的十一炉法力耗去了不少,就先盘膝打坐恢复了一会儿法力,同时以【青帝】凝聚碧绿液珠。
约莫一刻钟,少蘅站起身来,左手掌心已经是一捧绿液。
她右手施诀,口中诵咒:“存神运气,龙行雨沛。”
灵雨术催发后牵引周围的水行灵气,渐渐凝聚成团团云气悬在灵田上方,少蘅再用法力牵引,将左手掌心的绿液引入那些云气当中。
“淅淅。”
云气足够浓郁时,下起了细密的淡绿小雨。
待到雨歇云散,少蘅也看到了一棵棵青苗从黑壤中钻出,快速成长,竟直接到了快要分蘖分枝的程度。
她看着整亩灵田均被青苗覆盖,划了边上的一个小角落出来,再次催动【青帝】的第一重变化,指尖一滴滴的绿液落入土壤中去。
周遭的灵气在快速地被青苗吸收,然后让它快速生长。
不到半刻钟,竟然开始抽穗开花。
少蘅心里更激动了些,压下躁动的思绪,催动风吹术,在这划出来的区域里刮起风来,完成传粉。
她指尖已经没有在滴着碧绿液珠,可是突然,这青苗快速枯黄,最后衰败下去。
“承受不住吗?”
少蘅有些失望,但却在她的意料中。
如果这液珠能一口气把稻苗催生到成熟,那效果实在太过惊人,完全违背了正常的生长规律,现在的结果反倒让她心中更安稳了一些。
“今天就先这样,等明天来,我再用一部分的稻苗来试验,找准规律。”
不过少蘅看着整亩田,难得地露出点忧愁:“每天来这打理的话,有些太麻烦了,除草杀虫,松土浇灌……”
每天都抽时间来一趟灵田,少蘅觉得有些耽误时间,而且要是她闭关修行起来忘记了此事,田中娇贵的灵米稻苗可能就会枯死。
“要是能找个帮手,那就好了。”
少蘅眼睛猛然一亮,她嘴角上扬。
“有了!”
第20章 金丝小猴(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记得那夜在妙法楼看的典籍中,提到过人族修士创造了傀道。
折纸点灵、傀儡械人……都是傀道之一,可以用来代替重复劳动。
那本《左道谈》上提到最高明的偃师所制的傀儡,甚至同活人都一般无二,具备独立思维,能吸纳灵气自动修行。
少蘅可以暂时不贪心,只要一个能够替代自己去重复劳动,料理灵田的傀儡就好了。
“哪里有卖傀儡的呢?也不知道售价如何?”
她初来乍到,真一元宗的外门也没有全部走过一遍,还得之后去打听打听消息,毕竟自己灵石宝贵,现在手里也只有一百一十九枚,可不能被人诓骗蒙了去。
少蘅没有急着离开灵田,那层白雾像是结界一样,可以隔绝外部窥伺,她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张金纸。
翻来覆去三遍,无字天书依旧是无字天书,少蘅没发现一点蹊跷来。
她揉搓着纸张,这质地有些类似金片,却更加坚韧,揉搓后也没有一点褶皱痕迹,依旧平整光洁。
“这页金纸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蘅胆子放大了些,毕竟即便它真是什么格外珍贵的宝贝,若不能被发现奥秘,保留在手中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对自己全无用处,又何必珍惜?
“诏令火来。”
她直接掐诀念咒,施展出引火术,右手指尖以灵气为燃料,冒出了一簇橙红色的火苗,炙烤起那页金纸。
火烤、水浸,冰冻,都没能奈何得了这张金纸。
甚至少蘅狠狠心,像话本里那样,以法力刺破指尖,挤出几滴鲜血涂抹到金纸上也没见半点变化。
她几番尝试无果,也只能叹了声后,将这金纸收回储物戒中。
少蘅最后看了一眼绿油油的稻田,转身出了白雾,朝弟子院落走回去。
她路上想着事,没留意自己走到哪里,直到听到一阵异响。
“嘿咻,嘿咻,嘿咻。”
金色荆棘窜动间,露出兽园的大门,从中出来四个黄衫弟子,正一起扛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少蘅鼻尖嗅到了腥臊味和血腥味,当即有些厌恶地捂紧了鼻子,五感太过灵敏,还是有些不太妙的地方。
“嘤嘤。”“吼!”“嗷!嗷!”……
那个大铁笼子里面细数有七只种族不同的兽类,竟然困在同一个笼子,显然是兽园根本不在乎它们会不会相互厮打。
那四人中一个男子抱怨道:“烦死了,这些妖兽处理真麻烦,依我看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不如一刀了结埋土里算了。”
一个面容平和,看上去年纪约莫三十的女修则是答道:“好了,接了执法阁的任务本就该干这活儿。二等任务中这是最简单的,你要是不想干,不如就去接些猎杀魔修的任务?”
那男子顿时嘻嘻道:“哎呀,宋师姐,那我肯定还是愿意做这个,来回一趟就有五个贡献点到手呢。”
“去猎杀魔修也太凶险了,同境界下魔修战力往往更胜一筹,我还记得唐师姐当时身为一境后期,只是去应付个一境中期的魔修,返回宗门时身负重伤,没了大半个身子呢。”
男子说到这时心有余悸,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一般,脸上升起些惧色。
而那被称为宋师姐的女修全名为宋萱,闻此道:“那你就好好干这份任务……”
突然,宋萱话语一停,看向走到他们面前来的黄衫少女。
“这位师妹,可是有事?”
这四人中,隐隐以宋萱为首,少蘅朝她露笑,问道:“师姐师兄好,我是刚入门的弟子,我有些好奇,这些就是妖吗?怎么它们都……看上去血淋淋的啊?”
她面上带了点怯怯,宛如受惊的小兔。
其中一个男子叫做黎玉堂,他皱着眉道:“你刚入门就去好好听授课长老的课,别在这里妨碍我们的事情。”
少蘅闻言面色不改,拳头却硬了硬。
好在宋萱及时打断,说道:“行了,又能耽误多少事?”
她看向少蘅,神色柔和,答道:“这些就是兽园中因为相互争斗而伤重难愈的妖兽,境界低血脉弱,不值得耗费代价去养护,所以由我们将之送到内门去,应该会被用于制作灵膳,滋养内门弟子的气血。”
因为这些妖兽重伤时妖性更凶,容易反扑以至出现意外,所以由弟子护送。
少蘅目光扫过那七只妖兽,大多种类她都还不认识,样貌不同于寻常兽类,或背生双翼,或是生有两头,甚至绒毛尾尖燃着深紫火焰。
她有些疑惑地指着其中一只,正在嘤嘤叫唤的小猴。
“师姐,这只妖兽也是打斗伤的吗?”
这只小猴外貌并不奇异,它身形跟其他妖兽比起来颇为娇小,应该还是幼崽,本该是金色的皮毛都被血水染脏,凝成了一块块暗红血痂。
猴妖的两肩都被撕裂开了大口子,一双琥珀般的眼睛里面含着泪珠,嘤嘤叫唤起来显得十分可怜。
宋萱摇头道:“这只猴妖种族不明,兽园长老推测为金毛猴和其他猴族混血,潜力有限,性格倒是温驯。是在那几只凶妖恶斗时意外被波及了。”
少蘅顿时面露怜悯,似在纠结后才道:“师姐,它好可怜啊,我能,我能买下它吗?”
她在之前玉牌的信息中读到过,兽园中的妖兽幼崽,都可以由弟子使用灵石或者贡献点来换取。
宋萱耐着性子答:“按理可以,这些受伤妖兽售价只有正常的一半,这只猴妖原本应该是四十枚灵石,现在售价算下来是二十枚。但你真想治好它,还需要额外购入治伤灵药,最后花耗其实比购买正常妖兽幼崽的价格高得多。”
“没事的师姐。”
“我就要它了。”
少蘅‘怜悯’地看着那猴妖,叫那黎玉堂低声嗤笑,但倒没再多说什么。
宋萱打了个手势,四人便一起放下囚笼。
她已在兽园担任职务,可以负责交易。这外门弟子若是无法晋升内门,又想要留在宗门,就得晋升二境后进行长老考核,而提前选好任职的地方,总会有些便利。
宋萱并不多劝,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页白纸,催施法力,在其上凝出契妖法咒。
而少蘅看向那只小猴妖,心中早就有了其他盘算。
“半价优惠可真不错。我之前尝过【青帝】液珠,里面的生命气息浓郁,本就有疗伤药的功效,就不用再额外购买灵药。而且猴妖和人族躯体相似,灵智也一般比其他妖族强些,更容易被调遣。我不在乎它血脉厉不厉害,温驯听话就足够了。”
“《左道谈》里说傀儡一般价格不菲,而且大多数非常死板,这样比起来的话,这只猴妖才是替我打理灵田最好的选择啊!”
那明明已经因为虚弱而即将陷入昏迷的小猴崽,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第21章 痴心妄想(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接过宋萱手中的那张契妖法咒,收入储物戒中,再取出了二十枚淡紫灵石。
宋萱口诵不知名的法咒,那牢笼上浮现出了一个个符文,然后她伸手就凭空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猴妖,从笼中抓了出来。
她凝聚法力手掌,将猴妖抓起来悬在空中,然后朝少蘅说道:“你可有收取妖兽的驭妖环?不然只能这样抱走了。”
这四人中有位叫做蒋素芝的女修,摇头说道:“宋师姐,那驭妖环价值数百灵石,她一个新进门的弟子,怕是身上只有宗门发放的第一年修行资源。”
她取出一张方巾递给少蘅,解释道:“这张玉蚕丝织成的方巾水火不侵,用它包着这只小猴走吧。”
少蘅接过方巾,道谢后再将灵石交付给宋萱,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已经不能动弹的小猴,询问了一些事项后,才告辞返回弟子院落。
最开始的那个男弟子赞了一声:“真是位人美心善的师妹啊。”
而黎玉堂哼声道:“什么心善,那就是蠢!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入门修士,我看那猴妖活不了半天就得死,真是糟蹋灵石。”
他喋喋不休地道:“宋师姐,要我说,你就是太好心了,还费功夫跟她讲那么多。”
宋萱侧目看他,脸上的柔和不知何时已消失干净,板着脸,只说了一声:“闭嘴。”
蒋素芝看着黎玉堂,嗤笑道:“那位师妹连妖也不怎么认识,应该是从凡俗界招来的弟子,算算却是在十日内引气入体。”
“行了吧黎玉堂,说不定明年人家晋升内门,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还在外门做这些杂活呢。”
黎玉堂顿时面色铁青。
……
少蘅抱着这只小猴,发觉它实在太过虚弱,已经眯着眼,浑身发颤,一幅像是快要去见太奶的模样。
她可不想自己的二十灵石打了水漂,伸指放到了猴妖的嘴边。
一滴碧绿液珠渗出,这只猴妖嗅到香味后,本能地嘬嘬嘬。
少蘅一边走,一边细心感应,发觉猴妖身上的气息开始平稳起来,呼吸也不像是先前一样急促。
“这小猴身上的法力气息也不过是刚引气入体的程度,契妖法咒足以压制它完全听我号令,等养好之后我再培训一段时间,就应该能帮我照料灵田了。”
等她走到弟子院落,那些昏倒在地的人都已经不见。
少蘅回到自己的屋内,开启门口的阵法。
她把方巾铺在地上,有些受不了臭气,便先朝这猴崽打出了一个涤尘术,然后她才施展术法凝聚水团,滴入三滴绿液,把这猴崽除了口鼻耳都浸泡在淡绿水团中。
因为先前灵米稻苗的验证,少蘅没有贸然再滴入多的绿液,怕出现类似稻苗枯萎的情况。
等发觉猴妖的气息渐渐增强,伤势看着也有好转,少蘅也就不一直看着它。
她重新翻出那本记载了基础术法的小册子,把里面的二十多种术法都拉齐对比了一遍。
少蘅已经成功施展了数种术法,她有自信,剩下的也是一学就会。
术法关键在于掐诀、诵咒和法力运转。
少蘅对比各项术法的异同,品咂出来了真正的关键——频率。
无论是法咒还是手诀,都是为了保证自身的法力在运转时能保持在一定的频率上,从而和天地灵气共振,实现以小撬大,让被共振的天地灵气呈现出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
“当然,这些只是我总结这些基础术法的个人看法。入了品阶的仙术都有总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无法探究了。”
少蘅哎了一声,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揉了揉。
“真是想要一册仙术练练手。”
“嘤嘤?”
少蘅闻声看去,泡在水流中的那只小猴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惊慌中又带着好奇,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她取出那张契妖法咒,不过区区五百多字,记好后没有迟疑,当即诵咒,法力凝聚在指尖,勾写出一个个银光符文,落到这小猴妖身上。
“放轻松,我在救你。”
“你瞧,我用了很珍贵很难得的灵液在帮你治伤,不要反抗。”
这小猴想反抗其实也反抗不了,它伤势没有完全痊愈,身上的法力也并不强。
它只安静地让自己泡在水团中,并任由符文没入身躯。
等到少蘅将契妖法咒全部打入小猴的身体中,顿时她就觉察到那些符文落到了这猴妖身躯的每一处,可以随着她的心意而爆裂,从而达到对契妖的限制。
少蘅现在才有功夫仔细打量这只金丝小猴。
它眨着一双琥珀般的双眼,细看瞳仁呈淡银色,皮毛则被水浸湿贴在身上,但能看出背部的金毛更深,腹部则更浅些。四肢细长,脑袋却圆滚滚的,因为是幼崽,显得灵巧可爱。
因契妖法咒,小猴体内的情况少蘅非常清楚。
它两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个七七八八,但体内破碎的筋骨和腑脏还没全部复原。
等那水团褪成透明,少蘅再朝它施了个涤尘术,水珠散落一地,而湿毛重新变得清爽干净。
金毛小猴蹦到地上,伸手挠了挠脑袋,看向眼前的少女,试探地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少蘅一把将它捞到怀里,金色皮毛洗干净后手感极好,像上乘的绸缎般,翻过来一看,还是只雌猴。
“让我想想叫你什么……干脆叫你多宝好了。”
少蘅懒得想什么雅致的名字,多宝多宝,希望这只小猴能够勤劳能干,种好灵米,赚取多多的灵石,给她换多多的宝贝。
而这小猴嘤嘤两声,法咒存在,少蘅能感到它的意念波动,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
妙法楼,授课厅中昏迷的弟子幽幽转醒后,赵棠也没再进行今日的课程,只是讲了些事,略作安抚就提前结束课程。
而陆少嘉和陆少荆这对兄弟走在路上,心绪却无法平静。
陆少荆沉不住气,忿忿地道:“大哥你听刚刚那个糟老婆子说什么了吗!”
赵棠先前为了激励他们,竟然提到有位叫少蘅的女弟子已经引气入体,让他们勤加练习,争取也早日成功。
陆少嘉脸上浮现难堪,嘲讽说道:“怎么,你是第一天知道你姐姐很厉害?”
“陆少蘅之前又没说错,你学会的哪一种武功不是她手把手教你的。”
陆少荆握紧了拳,嘴抿成直线。
“那……那我们去找陆少蘅,让她教我们要怎么引气入体?都是下品资质,她一定是有什么窍门的。大……大不了我们暂时原谅她好了。”
陆少嘉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蠢蛋弟弟,无奈地捂住了头,良久才从口中憋出来一句。
“真是娘生你们的时候,脑子都长到陆少蘅身上去了!”
第22章 做大做强(求收藏!求追读!)
陆少荆涨红了脸,但他仍旧犟道。
“她到底是姓陆的,难道还能记恨我们一辈子不成?何况引气入体可是大事,陆少蘅难道还能耽误我们?”
陆少嘉如梗在喉,看着陆少荆脸上的较真劲儿,竟不是说说而已。
他只觉得口齿干涩:“那你就自己去,别拉上我。”
“哼!我自己去就自己去!”
……
少蘅静居房中,打坐修行。
在她端坐的蒲团旁边,金毛小猴已经褪去血痂,外表瞧着没什么大碍,只是安静地蜷缩在地板上,养神休息。
在黄衫少女的双手上各有一枚淡紫灵石,在快速地变灰,等到彻底破碎,少蘅随之睁眼醒来。
她把灵石粉屑随手一撒,打了个涤尘术过去就变得干干净净。
“嘤嘤。”
那小猴觉察到动静,从睡梦中睁眼,双手摸着肚子,朝少蘅叫唤讨好。
而后者看向墙壁上的计时符箓,还没有过去了一天。
她扭头又看见多宝一下摸着肚子,又一下指着嘴巴的动作,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给它喂过辟谷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来,送入它口中。
“倒确实是足够温驯啊,肚中饥饿也能忍住没有打扰我修行。”少蘅心中赞了一声。
她此次修炼,法力已从十一炉升至十三炉,耗用去了两枚灵石。
越是修行,越是能感知到修行资源的重要性。
如此,她对那灵田中的事就更加重视。
少蘅捞起小猴,解开门口阵法,刚推开门,就发现门口有一张白色信纸,用石块压着。
她看着这地上的东西,没有捡起来,因为能清楚看到信纸末尾处有一个缀名。
陆少荆。
他们是同胞姐弟,当年的陆少蘅骄蛮任性,陆少荆也是个顽劣不堪,脾性大的。
一个东西争着要,一件事情吵着闹,磕磕绊绊从来少不了。
每次陆少荆惹了自己阿姐不高兴,拉不下面子,就会用塞信道歉的把戏。
而小陆少蘅再蛮横,对自家的同胞阿弟却总是宽容几分,收了信后扭扭捏捏又玩到一起。
可她不是当年的小陆少蘅了。
少蘅没有去看信上写了什么,她口中默念法咒,一簇焰火突从那信纸的边缘燃烧起来,直到将之吞噬成灰。
怀中的小猴觉察到了不对劲,轻轻扯着少女的衣袖,毛绒绒的脑袋在其怀中讨好地蹭着。
少蘅短暂的情绪波澜归于平静,她一脚踩在那信纸烧成的灰,关上门,朝着灵田处走去。
多宝伤势复原得太快,她怕撞见昨天那四人,叫他们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又用那张方巾把它包起来,操控法咒以心声传令,让它不要叫唤。
不过少蘅这一路无阻,很快到了那片白雾笼罩的地界,靠着路引符进了自己的那亩灵田中去。
田中绿油油的一片,微风吹拂时婆娑轻响,叫她身心愉悦,刚才路过兽园时的几分紧张散去。
少蘅再划了一小块地出来,对其中的三十一株稻苗滴下青绿液珠后仔细观察。
稻苗快速生长,很快到了抽穗开花的阶段,她见此便施展风吹术。
之前在执法阁,她打听到白玉灵米这种灵植是雌雄同株,无需刻意挑选,风吹即可完成传粉。
进入到之前失败的环节,少蘅眼睛死死盯着这些稻苗的变化。
过去了半刻钟,一刻钟,两刻钟。
少蘅脸上露出喜色,这三十一株稻苗仍旧生长状态良好,没有出现枯萎情况,这代表着【青帝】灵液如果把控好时间间隙就可以重复使用,不是一次性之物。
她调动黄芽中的法力,让气海中的那枚树状符文持续凝聚出碧绿液珠。
少蘅为其主,能清楚察觉到每一次动用【青帝】的‘泽四方’,符纹中都会积攒下一缕她无法形容,但确实存在的生机,这似乎和这门神通的后续变化有关,还需之后再做探寻。
而等凝聚出足够的碧绿液滴,少蘅就再施灵雨术。
淡绿雨丝唰唰落下,整亩稻苗随之拔长,等雨歇后又再摇曳在风中。
至于先前的三十一株稻苗,她没有操纵术法刻意避开它们,相当于短时间内又施加了第二次【青帝】灵液,果然是重复了之前的枯萎,没能结实成熟。
“间隔一天?我明天再来田里试验,如果这稻苗不枯的话……”
少蘅眼中难掩激动。
这白玉灵米之前执法阁弟子说的是四月一熟,可如果明天确认好可以再次施加碧绿液珠,那下一个生长阶段就正是结实成熟,岂不是在她手中可以三天一熟!
一百二十天的生长周期被缩短成了三天,四十倍的时间差,足够少蘅从中谋赚一大笔灵石。
“而且这只是稻米灵植,如果能弄到珍稀的宝药种子,【青帝】灵液也能起到缩短生长周期的效果的话,我就再也不会缺少修行资源了!”
少蘅舔了舔唇瓣,心中壮志激昂。
全年无休!
做大做强!
而感知到契主的兴奋狂喜,在一旁的多宝不知为什么自己身上有些泛凉,摸了摸自己厚实的皮毛,它不解地挠挠脑袋。
不过很快它就知道了。
少蘅兴奋过后,就开始教多宝要怎么打理灵田,她理论知识丰富,动手经验为零,幸好小猴执行力极强,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捕捉害虫,分辨杂草。
她不吝夸赞:“好猴!你就是世界上最乖、最可爱、最厉害的小猴。咱们以后的灵田打理可就看你的了,等换了大把的灵石,我给你买最最香甜的灵蕉吃!咱们吃一个丢一个!”
多宝被夸得晕头转向,乖顺地躺在她怀里,头埋在衣服里。
少蘅理好此间事后,打道回府。
但走在路上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破绽。
灵田的土壤肥力。
稻苗生长时需要汲取灵气,而【青帝】灵液虽然说是奥妙无穷,但实际上灵气含量却并不多,毕竟都由她的法力转化而来。
少蘅早就发现任何事物的转化都维持着一个守恒的原则,碧绿液珠显然也没有脱离这个规律。
那稻苗实际生长时,除了吸收天地逸散的灵气,同时也消耗着灵田中蕴藏的灵气。
“之前执法阁弟子就嘱咐过,不能对灵田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导致其受损,否则就会索赔。假设我真的三天种一次白玉灵米,这亩灵田很快就会被我榨取干净啊。”
“得找到能保持土壤肥沃的办法。”
事出反常必妖,要是被人盯上,【青帝】灵液的秘密很容易暴露。而神通一旦被旁人看穿,那些活了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高境修士想要顺藤摸瓜发现灰色小茧,只怕轻而易举。
少蘅自诩聪明,也绝不会认为现在就能和那些老怪物媲美。
心存侥幸,就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最大陷阱!
第23章 交易坊市(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心有疑虑,就先把多宝送回了弟子居所,嘱咐好后开启门口的阵法,前去妙法楼。
此事要是询问他人,要是又再知道自己同时接下了一项种植任务,难免会有被推敲出来的风险。
所以她选择先在妙法楼查询典籍,看能否查到有效信息,再做其他打算。
少蘅按照先前的那张书单,从前三个楼层都找了些书籍出来,然后堆在一楼的桌上,开始翻看。
《百妖全解》、《灵药千金方匮》、《土载四行大辩》、《基础术法要点》……
少蘅选出的一大堆书籍中,各种别类都有,二十多本书中只夹着三本和种植相关的书籍,没有表露出太强的指向性。
就是以前当着跋扈的侯府千金,她也一向是秉持着“谨慎做事,高调做人”的宗旨。
凡俗界中尚能人老成精,少蘅现在身处修行界中,哪个高境修士不是老妖怪?她自然能多稳健就要多稳健。
她看书时,心渐渐静下来,耳畔只余下翻页时的梭梭声。
过了快两个时辰,申时已至,在四楼完成了一天授课的弟子们拖着疲乏的身子从楼梯走下来,个个愁眉苦脸。
其中一个样貌出众的女子正是燕宁,她神色略显憔悴,却在下楼时突然看见一个身影。
她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
“秦疾你看,是陆少蘅。”
虽然是同年拜入真一元宗的弟子,但有的出身修行宗族,有的来自凡俗界域,不免出现了拉帮结派。
他们来自大燕王朝,也算自幼相识,是天生的同盟,自然就走得近了些。
秦疾扭头一看,果真瞧见个黄衫少女正坐在一张桌前,神色专注地翻看厚书。
“她还有心思在这看书,果然是像赵长老说的引气入体了,才能这么悠闲。”燕宁的言语带着股酸意。
她身为郡主,在大燕享五百食邑,自小养尊处优,纵情欢歌。
可如今天不亮就要晨起,在授课厅一坐就是四个时辰,天杀的!她屁股快要裂成四五六七八瓣,都感应不到那该死的天地灵气!
等下了课,回到弟子院落中,燕宁勉强打坐一两个时辰后,实在提不起精神继续,就只能昏昏睡去梦周公,第二天又慌张醒来,赶到妙法楼上课。
还不到十天,她来宗门前的激昂意气,早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她觉得可以养活十七八个妖魔鬼怪的满腔怨念。
燕宁发着牢骚,她虽然见不惯少蘅的轻松,但也明白她们早就决裂,如今少蘅已经引气,自己犯上去可逃不了奚落和嘲笑。
而秦疾看着少蘅的身影,眸中却闪过晦暗光芒。
江云绛进入内门,已久无联系。
可少蘅,是他之前的未婚妻。
……
少蘅灵识强大,感官敏锐,自然能发现那些从四楼下来的弟子们,在发现她后,偷偷打量。
但她并不在意,只心里感慨一句“天才就是这样惹人注目的”后,就全身心投入到书籍的查阅中去。
等少蘅将书页闭上,对于补充土壤灵气她已经查到了三个办法。
第一个是寻到土行至宝息壤,传闻一粒息壤就可化作高山,其力生生不绝。若能埋在灵田中,她再怎么折腾,都绝不会出现土壤贫瘠的情况。
但这都不能说是奢侈,应该称为幻梦。
息壤这种土行至宝,便是那些金丹元婴都会豁出命去争夺。
第二个则是在灵田中布下聚灵阵法,时刻补充损耗。但阵法造价高昂,而且若阵法时刻吸收逸散的天地灵气,导致灵田附近的灵气浓度下降,也还是会引来宗门探查,没有可行性。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
每种植一次灵植或者灵药,就想办法补充灵田中的灵气,譬如丹师就会炼制土行灵气充裕的厚土丹。
只是这一进一出,赚取的灵石能否覆盖购买丹药的支出,还得等第一次收割完田中的白玉灵米再说。
少蘅拿起另外一本厚书翻看,丝毫不觉得枯燥。
等她看完了借来的典籍,又重新还回去归好位,已经是月挂黑天,星子闪烁。
少蘅从妙法楼出来,披着月光走向弟子院落。
她停下脚步,看向天上的星月。
“我刚刚看的《根骨寻天谈》里面说,人族修士测出来的根骨资质,实际上是一种天赋的映现。像是五行偏火的,修行火行术法就会更游刃有余一些。”
“像是江云绛的上品资质‘白虎真胎’,根骨超凡,无须功法助力,修行出来的法力就会自带一缕庚金杀伐之气,使得无论施展何种术法都会威力倍增。”
“那我当时看到的异象意味着什么呢?这些日子除了修行速度确实是远超常人,但我还真没发现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少蘅朝天上伸手一握,像是想要抓下几颗星。
星子一动也不动。
少蘅哼哼两声,双手背在身后,走着大字步,回去弟子院。
而天上的圆月和星子,却骤亮了一瞬。
……
正是日头高照艳阳天,在真一元宗山门外,有坊市设立,各条街道上叫卖声、吵嚷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身为顶尖仙门,真一元宗弟子身家颇为丰厚,引得南来北往的商贩渐渐汇集于此,久而久之,形成了此地规模不小的商行和交易坊市。
此地离山门极近,各家商贩便是同真一元宗沟通,上缴财税以换取庇护,会有执法阁弟子定时巡逻,如有违背坊市规则者,必然受到惩戒。
少蘅混在人群当中,步履轻松。
昨日她已在灵田进行了最后一轮试验,第三次的【青帝】灵液化雨,换来满亩丰收。
经过术法处理,打去稻壳后,她共收获了净重五百八十斤的白玉灵米。
并且少蘅把新收获的灵米,和之前米种袋里截留的一小把灵米做了对比,都尝了尝,确认其中蕴含灵气程度相近,没有什么差别,这才放心拿出来售卖。
要是她种出来的白玉灵米比普通灵米蕴含的灵气更充足什么的,少蘅反而不敢轻易售出。
她先让灰色小茧把自身的气息都给封锁干净,然后带着帷帽去米行询价。
货比三家又是讨价还价后,按一枚灵石四斤米的价格,截留下任务上交部分和下一次播种需要的米种,取整卖出了二百四十斤,得了六十枚灵石。
算下来现在少蘅身上,共有一百五十七枚灵石。
她看向一栋装潢典雅别致的楼阁,走了进去,正想询问侍从有无厚土丹一类的丹药售卖,却被展台一件法器吸走目光。
少蘅忍不住赞道:“哇噻,好漂亮的弓。”
第24章 千击长弓(求收藏!求追读!)
那一把长弓被淡白灵光托在半空,让来客能观察到各个细节。
纯青弓臂,似木似翡,银白弓弦,泛起的光如明月流水。
弓臂上雕刻有祥云图纹,被金墨填补,煞是好看。
少蘅刀枪剑戟都略通一二,却最喜欢弓箭。
她喜欢那种拉弦之时竭尽全力,松弦后箭矢飞出,便再也无需作任何顾虑的感觉。
她看向这把长弓一旁的标注小牌。
[千击弓:内藏二十八重道痕禁制,乃是一品法器中的上佳之作。修者法力即为箭矢,若能发挥全功,一箭射出即有千重威力相叠爆发]
[售价:九十九枚灵石]
少蘅先前已经了解了何为修仙四艺,丹阵符器。
其中的器,就是指的法器。
法器无论是器师锻造,还是天生地养,发挥威力的关键都在于大道痕迹所化的禁制,修士也只有将之炼化,才能发挥法器真正的威力。
而根据道痕禁制的数量,法器可以分成一到九品,对应修士的九个境界。
一品法器的上限是二十九重道痕禁制,这千击弓确实称得个中极品。
她恋恋不舍地移回目光,寻了个男侍从,开口问道:“你们商行可有厚土丹一类的土行丹药?”
那侍从样貌清秀,面带淡笑,朝一个方向伸出右手,俯低前身,恭敬说道:“仙子这边请。”
少蘅随他走到另外一处货台,隔着水晶壁,可以瞧见里面安置的一颗颗丹药。
那侍从并不多话,安静站在一旁,等待客人提出疑惑后解答。
而少蘅很快就找了厚土丹。
[厚土丹:一品灵丹,蕴含大量土行灵气,但其质驳杂,不适合人族修士服用,可用于饲养土行妖兽或滋养灵田]
[售价:十二枚灵石\/一颗]
“我是想买来滋养灵田的,一亩灵田大概需要几颗丹药呢?”少蘅朝那侍从发问。
男侍柔声答道:“仙子,一亩灵田只需要半颗,将丹药碾碎成粉末,撒入土壤中后翻动埋入即可,一般来说可以保证灵田至少五次以上的栽种后依旧肥沃。”
“好!那我要两颗厚土丹。”
侍从取来两粒棕黄丹丸,倒入玉瓶,再在瓶口施加法印,保证药力不会在短时间内流失,这才领着少蘅去柜台前的掌事处结账。
“等等,那把法器长弓我也要了。”
少蘅那一亩灵米,可真是自己亲手一点点种植出来的,她对赚来的每枚灵石都分外爱惜。
可灵石若不能转化成她的修为,她的实力,那就全无意义。
因为太过爱惜而不去花耗,那可真是因噎废食。
她狠了狠心,决定购入千击弓。
一是千击弓内藏二十八重禁制,距离二品法器其实只差了两重禁制,哪怕她晋升二境通玄,这件法器用起来也不算拖累。
二是少蘅想要修习入了品阶的仙术。
目前仙术只能用贡献点在宗门中兑换,坊市看了一圈也没有此物售卖。而先前她去妙法楼第五层看过了,价格最低的一卷也需要一千八百贡献点。
宗门任务中,以猎杀魔修的贡献点报酬最高,再不济也是缉捕恶徒,或夺取妖丹一类。
为了快速积累贡献点,少蘅已打算修为更进一步后,就着手接取此类任务,那就免不了争斗厮杀。
而法器无疑能增长她的斗法实力。
三则是,好吧,是因为她确实非常喜欢。
其实仅这一点就足够了。
那男侍从闻言眼中一亮,掐着嗓子使声音更柔:“加上千击弓,合计一百二十三枚灵石。”
他取来个圆盘,放在柜台上,再去收取那把长弓。
少蘅从储物戒中取出还热乎着的灵石,放入那圆盘当中。此后那侍从取来托盘,中心放着一枚储物戒。
“仙子,丹药和法器均放入储物戒中,此戒是我们额外相赠。”
这小小一枚的储物戒,售价却也要两枚灵石。
少蘅将储物戒接了过去,那身穿红裳的女掌事也便笑道:“仙子,咱们便钱货两讫。”
少蘅没急着走,买了两物后她只剩下三十四枚灵石,但她心中已无迫切。
“两枚厚土丹假设能让我播种十次,先按照一亩地收五百八十斤来算,三天一熟,一个月那就是一千四百五十枚灵石。”
若是正常情况,一位弟子种植四月一熟的灵米,就是一年不停歇种上三轮,扣掉八十枚灵石的灵田租子后,只能挣个三百枚到四百枚灵石。
“幸好有【青帝】……真是没办法,是老天爷不让我受穷啊。”少蘅心中翘嘴。
她朝那女掌事问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灵药种子?我想瞧瞧。”
女掌事显然对大小事务一应俱知,点头答道:“仙子,我们店中共有六种灵药种子,小贺,你带这位仙子前去看看。”
那叫小贺的男侍上前引路,少蘅跟在身后,然后逐一将这些灵药同之前看过的内容对应,从中选取了名叫“土丹参”的种子。
姓贺的男侍提醒道:“仙子,土丹参虽在六种灵药中价值最高,但要想栽培成功,需要十年以上,是否要再做考虑?”
“不用。”
少蘅帷帽下的双眼看着柜中土丹参的种子,细籽呈有些透亮的淡红色,按包售卖,一小包就要两枚灵石。
而成熟的土丹参乃是一品上阶灵药,单株就可卖一百灵石以上。
而且她有个猜测,本身品质越高的灵药,是不是可以承受更多的【青帝】灵液。
对白玉灵米,灵液能加速四十倍生长速度,这土丹参呢?
“我要五包。”
再花十枚灵石后,少蘅出了这家店铺,到处走走看看买买,涨涨见识,逛了半个时辰后再打道回府。
等入了宗门,回到弟子院中自己的屋内。
趴在桌上的金毛小猴听见门处的咯吱声,当即嘤嘤叫唤,蹦跳着到少蘅面前,像是在迎接她。
“好多宝,瞧!”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金黄的长蕉,放到它面前。
这是灵植师特别培植的品种,其中蕴含有微薄灵气,算不上一品灵果,但价格便宜,一枚灵石能买八十斤。
其味道极好,香甜软糯,少蘅回来路上早就浅炫过两把了。
而多宝嗅到蕉香,欢快地两只手拍拍巴掌。
它有双灵巧的手掌,摘下一根,剥开一半的外皮,然后捧着凑到少蘅面前,朝她嘴边举去,一双银珠般的眼睛看着她。
“嘤嘤。”
“给我,吃?”
“嘤!”
第25章 玄月秘境(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那根灵蕉。
多宝则显得更加开心,看着她咬了一口灵蕉后,它才开始大快朵颐。
“下次去坊市,我再给你买其他品种的灵果,像是灵桃、浆果……”
“不过你可得好好照料灵田哦。”
多宝灵智颇高,它一边吃着灵蕉,一边点头。
少蘅可以提前准备好【青帝】灵液在小瓷瓶中,然后让多宝带到灵田去。
虽然它法力低微,但好歹成了妖,瞧着小小一只,气力却比没修行过的成年男子还大不少。
每亩灵田旁都打有水井,多宝只要打好水用来稀释灵液,就能每日灌溉一次稻田,替代灵雨术的施展,然后做好除草捉虫之事。
少蘅则可以每三日来收割,用术法一口气处理干净,再前往坊市出售,赚取灵石。
而且她已经细细打探过,坊市上灵米的流向主要是给真一元宗的内门制作灵膳,以及喂养修士的契妖,每日的消耗量达到万斤,少蘅每三天售出几百斤,并不会扰乱市场,做得小心些就不容易被人发现马脚。
可土丹参作为珍稀的灵药则不一样,出售大批灵药,难免会有被人盯上的风险。
而且灵药本来就可以直接替代灵石作为修行耗材,没必要多此一举。
对土丹参的栽培,少蘅打算自己来摸索【青帝】灵液对它的效果如何,然后按成活率再做安排。
她陪多宝玩耍了一会儿,然后将它送到灵田,备好三天的灵蕉后返回居所。
等少蘅端坐在屋中的蒲团上,她长舒了口气。
现在手中还有二十三枚灵石,十三枚留作应急,她摆出十枚放在蒲团旁,用于修炼。
有了能稳定收入灵石的路子,少蘅对此物再无吝啬。
她身心放空,再无所虑,沉入修行当中。
……
三月时光一晃而过,妙法楼处,今年招收的外门弟子大多齐聚授课厅中。
少蘅亦是如此。
赵棠作为今年的授课长老,从今日起就要卸下职务。
此前三月,他们有任何疑问,大多曾向这位赵长老请教,如此情分,最后一堂课总要前来。
而少蘅此刻端坐在蒲团上,眉眼清朗,神采奕奕,一瞧就过得颇为滋润。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少蘅此前已验证了那土丹参确实能短时间内承受更多的【青帝】灵液,把握好了其中规律,能将栽培时间缩短五十倍左右,约莫两个半月成熟一次。
前两天正好收获了第一批土丹参,共八株,自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用灵米赚取灵石,再来兑换其他修行宝物和一些不入流但威力尚佳的术法。
时到今日,少蘅已修出两百八十七炉法力,最多半个月,就能达成三百炉,突破一境中期。
并且她手里目前攒下来两千余枚灵石,还有各类的修行资源若干。
少蘅静候着赵棠到来,同时心中想道:“先前没有接取额外的任务,主要将时间用在了提升修为上。但等到突破一境中期,我就不能继续闭门造车了,需要试着接取执法阁的猎杀任务。”
否则空有修为,不懂如何斗法,这和她之前虽懂武技,却没有足够的体魄施展一样难堪。
“诸位弟子好。”
赵棠手持拐杖,走上高台,她目光扫过,看向台下的三百余名弟子,心中颇有感怀。
“今日不讲什么课程,如今你们均已完成了引气入体并修成《培元养气诀》,习得数种基础术法,算得上一位真正的修士了。”
“你们在九个月后,就要参加大比。或是夺得前十名次以晋升内门弟子,或是留在外门继续修行,晋升二境时如果年龄还在六十之内,就还能开启一次内门考核。”
“无须焦虑迷茫,勤勉修行,宗门总会为你们提供向上的机会。”
赵棠闲话少说,左右不过几句美好祝愿,讲罢后便是宣布到此结束。
授课厅中的弟子们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
“多谢赵长老三月授课之恩。”
少蘅修行三个月,在运转《培元养气诀》时也曾遇见问题,均是寻了赵棠解惑,因此她神色恭敬,诚心致谢。
等到弟子四散,她正欲去往灵田看看多宝的时候,耳畔却突然响起个声音。
“留候一刻。”
是赵棠。
少蘅眼角余光见旁人均无反应,而赵棠也分明已经出了授课厅。
她动作放慢,等到整个厅中只余下自己一个人,又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过了一会儿,赵棠才重新走进厅中,看见这黄衫姑娘一双杏眼看向自己,不由笑道:“就不先问问我是什么事?”
“因为我猜赵长老想要告诉我的,肯定都是好事。”
“好事总是值得等待。”
赵棠摇头道:“你倒是油嘴滑舌,不过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对你而言是好是坏?”
她从衣袖间取出一枚白玉令牌,呈现弯月状。
“天地有月,其名太阴。曾有太阴星的一角碎片坠落世间,被大能祭炼后形成了一方天地灵气极度浓郁的小天地,名为‘玄月秘境’,被我真一元宗和毗邻的问星宗占有,而其中的秘境规则只允许一境修士进入。”
“此秘境一甲子一开,每次开启时间持续半年,最近一次正在三个月后,如果你参加,秘境结束时正好赶得上弟子大比,但也有可能身受重伤,影响比斗。”
“而秘境中除了极为适合修行的环境,其中还会产生一种叫‘碎月’的修行珍宝,同时具备太阴和星辰两种力量。”
赵棠朝少蘅伸手,一枚弯月令牌在她掌心中。
“记得你在鉴源璧是浮现出的十三个亮点,我后来查了不少典籍,猜测那大概率是显化出的星辰,说起来你这种资质倒是适合问星宗的占卜一道。如果是的话,想来那碎月应该对你极有好处。”
“持问月令者,才有资格进入玄月秘境。我宗一般只有内门长老才会被分发此令用于弟子历练,而这一枚我是从一位族叔手上交易所得。”
少蘅看向赵棠掌心的问月令,顿时明了。
“赵长老……”
“其中修士虽然都是一境,但两大仙门弟子齐聚,不乏九百炉法力以上的一境圆满,而修士争斗必然伴随生死危机。而这枚问月令我也有条件,你需要仔细考虑要不要接受。”
充斥危险和机缘的玄月秘境。
代表着赵棠人情的问月令。
赵棠本以为她会犹豫,但少蘅却直接伸手拿过了这枚问月令,攥得紧紧的。
“我当然要去!”
第26章 拦路(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握着这枚问月令。
这是赵棠在她身上的注资。
十日内引气入体、册上的基础术法均已娴熟掌握、每次提出的功法疑惑都直指要害,见解不俗,足以将一位三境修士问倒……
赵棠看着少蘅,她丝毫不怀疑,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内门弟子,甚至晋升内门后,以她极高的悟性也不会平庸碌碌。
赵棠在外门教导了二十多届,这是她见过天赋最高的一个弟子。
“作为交换,老身要你六十年内,帮我取得内门才能接触到的一件珍宝。”
“四品丹药,延寿青丹。”
这延寿青丹她在一部丹典中见过,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枚,功效是延寿一个甲子。
少蘅眼睫下敛,心中疑惑:“听说赵长老今年不过三百岁出头,而第三境的紫府修士拥有五百寿元,她求延寿青丹是为了什么?”
但她没有开口问,也没必要问。
她只需要衡量得失。
此丹和问月令相比,都是内门能取得的东西,但赵棠能弄到一枚问月令,却求不来一枚丹药,价值孰高孰低,少蘅心中已大致有数。
但是……
“成交。”
一桩交易是否能成功的首要条件,从不是双方付出的东西是不是等值,而是双方能不能从交易中谋求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少蘅太想弄明白自己当时看到的异象代表什么了。
碎月同时具备星辰之力和太阴之力,按理推敲,应当是目前最适合她的修行珍宝,而且对进一步探索自身的资质奥秘,也大有好处。
“好。”赵棠自袖中取出一页纸。
少蘅已经度过那个刚入修行界中,见什么都稀奇茫然的阶段,她认出了这是契咒,唯有高境修士方可炼制。
大道恒长,契咒中蕴含一丝道韵,凡是签订了契咒的修士,双方如果没有履行契约,就必定会被这丝道韵纠缠不休,阻碍道途。
少蘅没多说什么,接过这张契咒,细细审阅每一个字,确认没有言语陷阱后,以法力为笔,鲜血为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咒在突然燃起的血色焰火下化作飞灰,而冥冥当中,她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某种制衡。
赵棠没有太多的意外,三个月间的几次接触,足以她摸到少蘅的些许本性。
她又取出一枚玉简来,再次加注。
“玄月秘境当中危机四伏,就算是同为真一元宗弟子,也未必会给你几分情分,都是争夺机缘的对手。所以这一部下品仙术,能不能揣摩出其中奥妙而保全性命,只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罢,赵棠将此物塞到少蘅手中,不再多说,转身即走。
而少蘅将问月令和玉简收入储物戒,紧跟着走出授课厅。
赵棠步伐很快,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眨眼已不见踪影。
而等少蘅走出妙法楼大门,才发现竟有人在门口等候着自己。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环臂在胸,扫过眼前几人。
都是同届入宗,之前在授课厅中明明已经走了的人。
除了陆少荆、陆少嘉、燕宁和秦疾这四个老相识,还有三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她一出大门,这七人就围了过来,显然冲自己来的。
少蘅不慌不忙,神色平静,而那陆少荆则憋不住,率先开口:“刚刚赵棠长老是不是给你开小灶?”
“她跟你讲了什么,还特意设下了隔离咒法不许我们接近?”
几人目光紧盯着她,其中一个长相玉雪,瞧着还有些年幼的少女开口:“这位师姐,咱们修士所行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不妨你就同我们讲讲刚刚赵长老说了什么?”
谷玉穗已经从阿姐口中得知,这赵棠是外门长老中少见的三境修士,在内门中还有着人脉,往往能得到一些宝贵的消息。
而一位眉眼清秀,少蘅记得叫做‘赵川祯’的青年,也开口道:“少蘅师妹,你不妨告诉我们,若是有不明白的,我们一起参谋,也能集思广益,给你建议不是。”
除了开口的几个,其余人都在观望。
沉默也是一种试探。
少蘅嗤出了声。
“一群土鸡瓦狗,还想知道赵长老给我讲的东西?你们不配听。”
七人面色当即阴沉下来,赵川祯当即便目中如有火喷:“你狂妄什么,就算你引气入体快,但下品资质就是下品资质,我等都已经引气入体,修行速度相差无几,你又能强到哪里去,凭什么叫我们土鸡瓦狗?”
“你还真以为自己修为高深?我自小修行,八岁引气,早就领先于你!”
少蘅打眼一瞧,赵川祯确实是这七人中修为最高的,法力波动程度在四十炉到五十炉间,谷玉穗则是三十炉出头,而其他五人均在十炉法力左右。
那赵川祯还在喋喋不休。
“不过是共同商议,集思广益,你如此行径实在是自私。”
少蘅挑眉,反唇相讥。
“我自私?不过是没有让你们占到我的便宜。”
那谷玉穗闻言面色发红,忍不住道:“我们绝无此意,是少蘅师姐你太敏感了。”
“敏感?难道不是我正猜中了你们的心思吗?”
燕宁瞪着她,哼声道:“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蛮不讲理。”
“当然难听了。我戳中你们的痛处,你们肯定觉得难听啊。”
“至于我不讲理?是你们讲理讲不过我,所以现在只能泼脏水了。”
少蘅句句有回应,瞧他们一个个憋闷的模样,心下大快。
“别说赵长老没给我开小灶,就算给我开小灶了又怎样?我天赋好,悟性高,不给我开难道还给你们开?”
“开得明白吗你们!”
“不服就同我去斗法场上一争高低,你们七个一起上,我说的。”
她态度刚硬,毫无退让,反倒叫那谷玉穗心中一惊,想起了此前阿姐的嘱咐。
今日被秦疾等人言语诱导,她见往日这少蘅独来独往,下意识觉得几人一起前来,她总会退让一步,毕竟不过是共享消息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时间谷玉穗只觉被架住,不上不下。
而秦疾开口,语气温柔道:“蘅妹,你何必逞强,我们毕竟七人,你一人……”
他话还不曾说完,整个人已被突起的狂风甩飞出去,狠狠摔在地面,还拖出了一道弧度漂亮的血痕。
少蘅脸上露出嫌恶,实在被秦疾的话恶心得不轻,刚才正是朝他甩去了一个风吹术。
“咦……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面前来了,给我死远一点。”
第27章 【三千里月】(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对基础术法的理解,早就更进一步。
通过和赵棠探讨,已确认正如她先前所想,术法关键在于“频率”。
只要足够娴熟,理解足够深入,将体内法力与天地灵气达成共振,就足以略去念咒掐诀的步骤,达到如眼下的瞬发术法。
她扫过其他六人,冷声道:“真想知道赵长老同我说了什么,就上斗法场。打赢了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们七个一起上都行。”
“好。”一个块头颇大的青年名叫丁锋,他语气不忿,当即应道。
啊!
谷玉穗心中发出惨叫。
好什么啊!
谷玉穗眼睛瞪得如铜铃,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头后的马尾辫甩得啪啪直响,怯怯道:“少,少蘅师姐,是我冒昧了!改日赔罪!先行一步不打扰了!”
她语速极快,说完话无视身旁几人谴责的目光,拔腿开溜。
“刚刚那个应该是风吹术,目前我施展这个术法能卷起些不算太重的东西,但远达不到刚刚少蘅她直接将一个人卷飞甩出去的程度。而我阿姐已凝聚了快两百炉法力,给我演示术法时也没有这般效果啊!”
“斗法场上只要打不死就能往死里打,少蘅师姐术法都练成这样了,我的老天奶,丁锋他几条命啊,敢这么拽!!!”
谷玉穗早就后悔跟着这几人来此‘捡便宜’,此刻越想越慌,越慌就跑得越快,很快就要不见身影。
少蘅打了个响指。
只见凭空凝出水团,然后飞速化冰,凝作条绊马索,听见扑哧一声,那谷玉穗摔了个大马趴。
但她仍没有回头,呜呜两声,憋着自己的小珍珠爬起来,跑得更快,直到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少蘅这三个月沉心修炼,只有遇见疑惑后会去授课厅请教赵棠,甚少出现在人前,总是形单影只。
是以他们就算知道少蘅引气入体的速度颇快,但一直没切实看过她施展术法,自然不觉得她真的就能在三个月的修行时间中,在实力上就甩出他们一截来。
先前叫嚣的赵川祯早就乖乖闭上了大嘴巴,目光躲闪。
倒是陆少荆依旧英勇,秉持初心,蠢钝如初,冲上前来瞧着就要对她动手,还在大声叫嚷:“陆少蘅,你……”
“嘭!”
少蘅右手一挥,继秦疾之后,陆少荆也同样被狂风卷起,甩飞在地,擦出血痕。
她更朝其打去了道禁音咒,免得他继续狗叫。
剩下的几人看得更加清楚,少蘅可瞬发术法,一时面色惶恐,未战先怯。
“若不是宗门门规,弟子之间不允许相互厮杀,只能上斗法场比斗。你以为我见得惯你们跟我在这狗叫?”
这几人呐呐无言,已欲先走,迈出脚步。
“我让你们走了吗!”
少蘅伸手一握,只见狂风漫卷,直接将他们五人升入半空,然后再狠狠摔趴在地。
赵川祯被摔得骨痛,怒声道:“少蘅你敢在妙法楼门前就对我们逞凶不成!宗门门规可不允许同门相残。”
他忍住疼痛双手掐诀,一团烈焰就朝眼前的女子射去。
但眨眼间就有水流凝成,交织成大网将火球笼住,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大片水雾。
少蘅抬手掐诀,露出个笑来:“哦?不是你们前来向我请教术法吗?我只是按照你们的意思,向你们演示而已。”
“而且严格来说,可是你们聚众拦我,陆少荆和你先后对我出手,这明明叫有来有往嘛。”
她催施的术法已生效,只见那些白雾不断凝缩,最后竟化作龙状,直接长尾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逐一甩去,留下撕裂皮肉的鞭痕。
那先前被甩飞出去的秦疾和陆少荆,她额外多赏了两鞭。
不过少蘅仔细想了想,亲兄弟嘛,就该他有他也有,朝陆少嘉又额外多甩了两鞭。
而考虑到他一直没说话,她贴心地再补上一鞭作为奖励。
等到那水雾凝成的长龙渐渐消散,几人都趴倒在地,被地重术压得无法动弹。
“怎么样,舒服吗?”
少蘅斜歪嘴角,露出个笑来。
她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先前陆少荆和赵川祯都有动手,不过被她及时反制,按照门规只能定义为互殴。
没伤了性命或修行根基的话,请执法阁来裁决,也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各罚上几枚灵石而已。
少蘅有长长久久弄来灵石的门路,不缺这三瓜两枣,可这六人能不在意这笔损失吗?
“尽管去执法阁告我,告一次我打你们一次,一个都别想逃。”
少蘅双手背在身后,潇洒地迈着大字步,转身离去。
妙法楼前来往的弟子向来不少,瞧见他们六个被压趴在地,也不过看上两眼,然后便自做自事。
比起内门优中择优,外门弟子数目众多,每年都有新招门徒。这人数一多,争端纠纷便时常瞧见,久而久之,早不稀奇。
等到术法失效,已是一刻钟后,燕宁当即爬起来,眼角泪珠掉个不停,冒着鼻涕泡。
“我,呜呜,我就说不要来找她嘛。呜呜,她说话又难听,人又坏……”
燕宁擦泪捂脸,呜呜着跑远。
剩下几人均面色忿忿,而吃了最多水雾龙鞭的陆少嘉捂着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喘息声粗重。
皮肉上的伤势虽然疼痛,但并未伤及筋骨,且不说吞瓶不入品级的回春散就能顷刻见效,就算是正常打坐,以法力滋养上几日也能恢复如初。
可心中的屈辱感却难以抹去!
他握拳,重重地朝地上一锤。
……
少蘅去往灵田,刚踏入白雾中,一只金毛小猴就蹦跳着到她面前来。
“嘤嘤!”
过去两个月多,多宝仍旧是小猴模样,形体瞧着没有半点增长,只是皮毛更加柔顺浓密。
少蘅摸了摸它的脑袋,有些疑惑地道:“之前兽园的弟子说多宝是金毛猴和其他猴类的后代,是个串串。”
“按道理金毛猴十个月就能进入成年期,长得很快。就算是串串,成长规律也不会差距太大。我也买了兽灵丹这样的一品丹药,加上【青帝】灵液喂养,多宝的法力在增长,但身材没长大丁点。”
她右手两指刨开多宝额头上的金毛,能看到它这里的皮肤呈淡蓝,却有道银色竖纹在中央。
少蘅不确定这是【青帝】灵液的作用,还是它身体中其他猴族血脉的显现,因为刚契约多宝时检查身体,没有这道竖纹。
她和多宝玩闹一会,喂上两枚赤红浆果,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把椅子,坐在田垄上。
少蘅再拿出赵棠给的那枚玉简,以灵识读取。
【下品仙术·三千里月】
[行神如空,行气如虹。此法为顶尖遁逃之术,修成后可借光影藏匿行迹,亦可吐纳月华凝聚幻身。修士将之修至大成,身如流光,可一遁三千里]
等少蘅粗略了解这道仙术的信息后,不由笑道:“赵棠长老真是很怕我交代在了玄月秘境里,到时候白费了她这一枚问月令。”
“不过这总纲中记载的吞纳月华之法……真有几分意思,竟还有这样的法诀。我在异象中本就看到了太阴星,那如果汲取足够的月华,会不会也激活我这一部分潜藏的天赋?”
她想到这点,顿时心潮有些澎湃。
第28章 月华洗练(求收藏!求追读!)
不过少蘅很快将心绪压下,凝神思索。
三个月后秘境开启,问月令中蕴藏的玄妙法力会自发将持有者带入秘境中去。
再等六个月后秘境关闭,紧接着的就是弟子大比。
在赵棠眼中,若少蘅能够从秘境中谋取足够的机缘,且不说顺利晋升内门,就是被内门长老看中,收为真传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自然更有利于取得延寿青丹。
而她赠上一卷仙术,此举算尽了情分,意在让少蘅即便将来晋升内门,发现延寿青丹和问月令的价值相差,也不会记恨她挟恩图报。
这卷仙术虽然不是少蘅最想要的杀伐一类,但【三千里月】的总纲中内涵光影之道,论其品质在下品仙术中已算上乘。
“距离秘境开启只剩三个月,我有把握突破到一境中期,可时间太短,我无法进一步提升到一境后期。而到时候这玄月秘境中会有诸多已是九百炉以上法力的一境圆满修士,修为相差太多的情况下,遁术确实更加有用。”
为什么少蘅先前一个风吹术,就能让那七人毫无还手之力?
除了她掌握纯熟,能发挥出术法更大的威力,最关键的当然是她法力够高。
那几人中就算是修为最高的赵川祯,法力炉数连她的零头都没有,当然会被轻易玩弄。
而等到了玄月秘境,少蘅对上高出她几百炉法力,并且得到内门资源集中培养的精英弟子们,也会面临这般的优劣局面。
敌强我弱,练好遁术确是重中之重。
“不过真有些憋屈。”
少蘅左手揉着多宝毛绒绒的脑袋,右手将玉简紧贴额间,细细地将【三千里月】的内容全数读取牢记。
这入了品级的仙术比起基础术法,更关键的就是这枚玉简中还藏有一缕仙术真意,此种真意皆需习得对于仙术的高阶修士,以神识刻画。
而若无真意感悟,即便获得所有的术法口诀,也无法真正发挥其效用。
玉简中的这缕真意少蘅越感悟就越稀薄,直到半刻钟后,彻底消散,杜绝了外传的可能。
法侣财地,排在第一的就是法,既指功法道经,也指仙术传承,人族绝大部分的‘法’都集中在仙门当中。若是要在仙门外求,少蘅在交易坊市留意了许久,也没得到仙术的消息,难度可窥一二。
“果然玄妙啊。”
这道仙术以《明月照影总纲》为基础,衍生诸多遁术变式。
少蘅虽刚刚参悟,但已窥见几分精髓,明白此术比她先前习得的一系列基础术法加起来都要更加精妙。
“三个月,足够我将此道仙术入门了。”
她瞧着蜷缩在自己腿上的小金猴,将它抱着站起来,放到椅子上,自己则再取出个蒲团盘膝。
少蘅按照总纲记载,提前以法力凝练数个穴窍,用于之后承载月华的流转。
而等她在此地修行了半日,天上日轮西落,白月破云高悬。
少蘅便是改散盘为五心朝天之姿,口中默声诵读法诀,使体内法力周天飞速运转。
她很快就感应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月光,此刻在其眼中,竟都化成了流水般的实质。
而一旁的金猴则是挠挠脑袋,银瞳下意识露出渴望神色,朝少蘅靠近了几分。
绝大部分的妖族均有拜月之俗,传闻每六十年一次的庚申夜,月华之精最浓郁的时刻,便会出现月华凝实的奇景,其化形如无数橄榄,汇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谓之‘帝流浆’。
此物若凡俗野兽得之,可开启灵智,踏上妖修之路,而已有修为的妖族若得一枚,也足胜数月苦修。
此刻分明不是庚申夜时,但少蘅开始吞纳这些月华时,周身竟爆发一股恐怖吸力。
在她身周聚集的月华越发浓郁,竟也汇成了数道金丝缠在腰间,如橄榄果实般的银白之物凭空凝现,一粒粒地飘飞到少蘅的额间,融入泥丸当中。
少蘅觉得浑身舒畅无比,太阴月华不曾叫她觉得阴寒,反倒是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内视时,筋骨脉络都蒙上了淡淡的银白,在月华洗练下变得越发坚韧。
等月落日升,曦光破晓。
少蘅睁开双眼,目中全是不可思议。
“我的黄芽竟然都被月华淬炼了一次,《培元养气诀》修出的法力本来就算得上精纯,但被淬炼后更添了一分太阴寒气。”
少蘅的法力炉数并未上升,但是她右手掐诀,顿时凭空凝出一枚冰铸长箭,骤射到田垄上,只听嘭的一声,叫她脸上全是惊喜。
“术法威力平添三成!”
但无论是淬炼黄芽还是增强术法威力,都不在【三千里月】的记载里。
那少蘅更偏向于认为,这就是她自己的资质天赋!
她的思维进一步延展,吞纳月光之法是如此,那么吞纳日光,吞纳星光呢?
如果和预想的相同,那么岂不是……
“只可惜此类的吞纳法都太过少见,我只在妙法楼五层见到有一册【金乌抱日观想图】的下品仙术,其中或许就有吞纳日辉的法诀?”
但那卷仙术,需要足足两千一的贡献点。
“如果在进入玄月秘境前,拿到【金乌抱日观想图】这卷攻伐仙术,那么争夺秘境机缘的把握也会更大。”
少蘅心中升起急迫感,只剩三个月了。
约莫九十天,要攒到两千一百的贡献点,但她弟子令牌上的数字现在还是大零蛋。
苦哉!
当务之急是晋升一境中期,然后速速开始接取任务,积攒贡献点的同时锻炼斗法实力。
少蘅看向灵田,清晨时分多宝已经醒来,自觉地打来三桶井水,取来白瓷瓶,倒入其中她提前储备好的灵液,伸爪搅拌均匀后开始灌溉稻苗。
等它灌溉完灵田后,就握着瓷瓶递到少蘅面前来。
少蘅早就发现【青帝】灵液有着时限性,若是十日内没有使用,就会失去其玄妙功效,所以需要及时补充。
她伸指在瓶口,运转神通催生灵液,等放满半个瓷瓶,收手时也给多宝尝了两滴,叫其心满意足地砸吧砸吧嘴巴,乖顺地缩在她脚边趴好。
少蘅仔细看向它额间的银痕,确实更清晰几分。
至于这代表什么,怕是要等它多宝进一步长大再去探寻了。
第29章 猎杀魔修(求收藏!求追读!)
是日,弟子院落,少蘅端坐屋中。
在她气海丹田中,那枚黄芽随着每夜吐纳月华时的反复淬炼,表皮已呈银白,隐约泛着蓝色幽光。
少蘅口中含着一枚淡黄丹丸,正是一品增元丹。
她已不太缺资源,但随着不断修行,少蘅发现修为提升不能一味依靠资源的堆积。
就算是灵石这种大通货,因是被地脉之力压缩而成,其中所含有的灵气天然更侧重于土行,日日以灵石修行,久而久之经脉中必积土气,进而影响体内的法力运转,导致滞涩不通。
更别提丹药有丹毒,灵药也会有残余药力需要长时间炼化,免得久积之下损了经络。
少蘅往日修炼格外注意,而如今冲击小境界瓶颈,才借增元丹之力,保证一举成功。
此时浑身法力流淌在经络间,被一个个周天反复凝练,再汇入黄芽中去。
到了某一个时刻,少蘅觉得黄芽已然饱和,到了容纳上限,随即将增元丹吞入腹中,雄浑灵气当即爆发,被她导入周天,再不断冲击黄芽。
“嘭。”
一声微弱的响动后,紧接着的是她体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炒豆声。
那枚黄芽涨大一倍,表皮花纹越发深邃,祥云银纹上更泛着若隐若现的金辉。
待到少蘅将丹药之力炼化大半,已达三百零三炉法力。
她张口吐出一口腥臭黑气,正是突破时排出的丹毒和血肉污杂。
“从修行到现在三个多月,我就晋升到了一境中期,这样的修行速度,半年之内还有再次突破到后期的可能。宗门统计的记录中,上品资质想要突破到一境后期需要两年左右。”
“我的资质,就算是在上品资质中也绝对是第一流的!”
或者说,资质真的只有下中上三个品级吗?
在上品资质之上,会不会……
少蘅摒弃杂思,站起身来,做了下伸展运动,舒展筋骨。
“想再多也没用,都是臆测,想不如做。现在晋升一境中期,我得抓紧接取任务,要攒到两千一,每天得挣二十以上的贡献点。”
她整理仪表,推开门朝执法阁走去。
……
乌云蔽日,风雨欲来。
而本就已入冬季,四时法则便是在修行界中亦正常运转,往日翠峦现下皆银装素裹,雾凇沆砀,山林间唯余一片静谧。
突见一只高大却干瘦的灰狼,从不知何处窜出,它跑动时惊起周围树枝上的积雪,一时间纷纷洒洒。
它速度极快,眼中冒出血光,直接扑向一个地方。
这显然不是寻常野兽,随着它爪牙前扑,只见卷起一阵腥风将雪堆撞开,露出了其中潜藏女子的真貌。
少蘅身穿雪色衫衣,面对扑面而来的狼妖,脚下术法青光缠绕,助她急速后退。
同时她右手握紧千击弓的弓臂,左手两指拨动弓弦,挽弓如满月,法力凝成了银铸般的箭矢。
弓臂上的图腾纹样闪烁辉光,汇到箭身当中,当松指离弦时,刹那箭羽燃起银光尾焰,若流星掠空,朝狼腹射去。
箭矢速度奇快,纵那狼妖反应机敏,侧过身子,也被刺穿了左肩。
“嘭!”
法力箭矢连爆几十声,直接炸没了它小半个身子。
而与此同时,少蘅身后一缕暗芒袭来。
那柄利刃穿透她的皮肉,握刀的人却觉得好似扎入了一团水流?
少蘅从那男子的影子中幻化出真身,目光冷沉,旋身时右袖飞出雪白玉针。
此针名唤玉蜂针,属一品法器,三十六针为一整套,专破护体法力,被她祭炼后已可如臂使指。
针状法器向来以奇诡着称,此刻玉针上光辉闪烁,刺穿那男子的血色法力,虽然被他躲开一半多,但仍有十五枚长针刺穿筋骨,透体而出。
那男子猛然坠地,厉声骂道:“没想到名门正派的仙门弟子,竟还会用毒这样的脏手段。”
这玉蜂针上被她涂抹了足以毒倒一境后期修士的见手青,乃是以奇菇为主料炼制而成。
这男子饶是及时吞下枚解毒丹,仍旧是目光混沌,浑身疲软。
少蘅懒得听他废话,她以灵识操纵玉蜂针,刺穿那只被炸掉小半个身子的狼妖咽喉、心口、双眼、脊背等多个要害,叫其彻底咽气。
她一心二用,同时将长弓拉成满月,法力箭矢破空而出,直射男修的脑袋。
“手段脏?谁有你们魔修的手段脏?”
“而且它这么好用,脏不脏的,我还不知道吗?”
少蘅长弓不曾放下,连续拉弦,转瞬就有几十枚箭矢宛如流星赶月般朝他身上落去。
[二等任务·猎杀一境中期魔修唐栋,散修出身,偶得下品功法《血炼术》后,已杀三十七人,汲取人血用于修炼,接取弟子需在三日内完成猎杀,奖励五十贡献点]
此人修为在一境中期,所以定为二等任务,但是魔修往往性情和手段狠辣,加上失败的惩罚力度极大,因此贡献点在各个类别的任务中最高。
少蘅能感应出此人气息约莫是四百炉上下,虽然差了近百炉法力底蕴,但凭法器和仙术,她尚有胜算。
先前藏身雪堆中让灰茧收敛了全部的法力气息,哪晓得唐栋契约的狼妖鼻子那么灵敏,嗅出了人味来。
少蘅为顾周全,最开始在执法阁接取二等任务时,刻意当着其他人的面,选取采集类和杂务类。
但随后她摸清了阁中纪律严明,不可随意透露出弟子接取的任务信息,这才开始偷摸着接取猎杀一类的任务。
也是因此,她到现在才刚执行了几个猎杀任务,并不自觉有老道经验。
暴露后,少蘅只能抓紧时机雷霆出手,现在也不敢放下警惕,此刻心想着干脆把这唐栋射个稀巴烂,留几个能证明身份的部位就好。
炸开的箭矢叫血和雪混成一片,其中突然朝她爆掠来了一道血影!
“这样都不死!”
少蘅已修出几分【三千里月】的精髓,身如流光浮影,难以捉摸,叫那血影落了个空。
等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团污血,在快速蠕动成一个人状。
其它地方都还很模糊,但头的那部分竟清晰地露出唐栋那张脸来。
他的那张脸在阴笑,诡异得叫少蘅有些毛骨悚然。
“《血炼术》中的血身?”少蘅前来追敌,除了宗门提供的位置信息外,她自己也额外搜集了些唐栋的消息。
她口中诵咒,调用黄芽中那股因月华淬炼而诞生的太阴寒气。
“分水乱江,夺寒定魄!”
借助冬雪天象,此咒威力更强,当即便将那血人冻结。
还不等少蘅拉弓连射,冻结的血人骤然炸开,从中窜逃出几十道血影,奔向四面八方。
少蘅当即催发体内储用的月华之精,分出三道幻身,各自施展手段拦截窜逃的血影,直到听到一道血影中发出声惨叫。
幻身全数消散,雪衫少女双目似鹰,法力狂灌千击弓内。
少蘅指尖飞速地逸出一缕黑气,绕上那银色箭身,宛如缠龙,而后这枚叠加百倍威能的箭矢当即奔射而去!
第30章 脱骨玉果(求收藏!求追读!)
此箭死死将血影钉在树上,少蘅看着它不断扭动,最后变成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箭矢上的黑气朝他身上攀爬而去,只是几个呼吸间,伴随着“嘶嘶”的腐蚀声和唐栋的惨叫,这个人形彻底没了动静。
少蘅保持着拉弦,不曾松懈,直到再朝那具不像样的尸身中没入三枚箭矢都无其他异常,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拉弦的手。
“总算是杀掉了。”
少蘅现在也不过三百炉法力出头,论起底蕴略逊一筹。若是这唐栋再难缠些,等到法力耗用得差不多后,该潜逃的可就是自己了。
她隔空摄取那尸身上掉落的储物袋,然后再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来一张裹尸布,挥动间将那具尸身和狼妖尸体都裹了进去。
等到朝上施加了封印术法,再到都被装入另一个空的储物戒中后,她才彻底安心。
少蘅此前购入了数枚储物戒,以备不时之需。而这些储物戒自然是最低等的,只能用来装死物,能被收入戒中就代表唐栋彻底没了生机。
“追击这邪修可就耗去了我快一天的时间,可真是费劲。”
此地血腥味浓重,极易引起凶悍妖兽前来猎食,少蘅朝自己身上打了个涤尘术,当即速速撤走。
等到寻了个隐蔽的山洞,少蘅扫去其中积雪,然后取个蒲团端坐,梳理内息。
先前追击缠斗,唐栋同样以《血炼术》给她留下了不少创伤,不过被少蘅妙用太阴寒气给暂时冰冻压制,如今她吞下枚一品回春丹后,开始着手将那些血色的外来法力炼化。
等到伤势无碍,少蘅才取出张羊皮地图,查验自己现在的位置。
“我现在应该是在问星宗和真一元宗属地的交界处,涧西山脉,原路返回的话,大概需要半天时光。”
但少蘅向来选择的都是收益最大化,除了猎杀魔修,她还接取了四个采摘灵药的任务,都是可以在涧西山脉找到的,回去的路上正好寻找采集,充分利用好这段时间。
采集任务要能顺利完成,还能攒下三十八个贡献点。
“轰隆!”
先前便已天暗云沉,现下随一声惊雷响罢,顿落绵绵细雨,不多时势头渐大,只听见一片噼里啪啦。
少蘅在洞中朝外一看,黛眉紧簇。
若仅是雨水,她还能掐使避水咒。可因为冬季过于寒冷,雨丝落地时大部分都凝成了冰柱,所以才有那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少蘅倒是可以施展法力护体,但若时间拉长,一直保持导致自身消耗太多,要再遇上突发情况便不好应对了。
思索片刻,她止了迈出洞门的脚步,预备等上半个时辰,看这场冰雨何时停下,同时将法力恢复至鼎盛。
不料刚过一刻有余,少蘅警觉地睁开双眼。
法器经祭炼后可藏于气海,随着她心意转动,三枚玉蜂针已在指缝之间,随时可以射出。
“你是谁!”
来人行走时匆匆的脚步声完全没有遮掩,她刨开草丛时发出哗哗声。
“呀,这里也有人啊?”
从洞门口遮掩的草丛中露出一张脸来,是个约莫和少蘅年纪相仿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
她面貌颇佳,圆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瞧见少蘅的面色顿时说道:“道友莫怪,我是问星宗弟子,执行宗门任务到此,只是突下冰夹雨,这才进来避一避。”
少蘅法力汇至双眼,查此人气息时发觉无法窥穿,心中戒备,面色看上去却轻松了几分。
“道友请进,我是真一元宗弟子,也是执行宗门任务,才到了这涧西山脉来。”
那少女闻言看上去似乎也松了口气,走进洞来,隔着少蘅一段距离,取出个蒲团端坐。
她打量了一小会儿少蘅,然后笑道:“相逢即是有缘,我叫作祝无双。我看道友气质不凡,不知道高姓大名?”
少蘅给自己披了张小羔羊皮,佯作羞怯模样,答道:“道友谬赞,我名为燕宁。入门已快十年,这才提起勇气来宗门外执行任务呢。”
她暗中调用玉蜂针,藏在衣袖的各个角落,三十六针稍有不对劲就会一并刺出。
而祝无双哈哈笑道:“没事,凡事总有第一次嘛,瞧燕道友你入门修行不满十年,就敢在外历练,仅是这份心性就仙途可期。”
“祝道友你同我年岁看起来相差无几,不也是在外历练?”
祝无双毫不羞怯,朗声笑道:“因为咱们都一样仙途可期嘛。”
少蘅回以一笑,然后低垂首。
打坐吐纳均要全神贯注,如受外物打扰,极容易法力紊乱,以致经络受损。两人瞧着气氛尚佳,但谁也不曾闭眸打坐,只能时不时闲聊两句,等待洞外雨停。
等到半个时辰后,洞外再无声响,冰夹雨终于停下。
少蘅打了个招呼,便欲先走。
而祝无双突然伸手一拦,说道:“我观燕宁妹妹法力气息已近三百炉,可想快些晋升中期?”
少蘅出门在外,使灰茧将自己露于人前的气息控制在两百余炉,并不过分低。遇见旁的修士,也只会以为是已在仙门修行了七八年的弟子。
少蘅闻言顿时抬头,眼中渴望又抑制。
“祝道友说的是?”
“二品宝药,脱骨玉果!”
祝无双瞧见她眼中的渴求,没卖关子,当即说道:“我来这片山脉本是为了猎取蛇妖蛇胆,但意外发现了蛇窟深处藏着一株快要成熟的脱骨红花。”
“脱骨红花是一品宝药,十年一开花。但花开花谢三轮后,就会有一次结果。结出果实正是那脱骨玉果,可以洗涤筋骨杂质,锤炼肉身,增长道行!”
祝无双搓着手,嘿嘿道:“不过那白蛇妖嘛,估计是吸收了前面三次脱骨红花的遗蜕,现在已经是快要突破到一境后期的地步了。”
少蘅闻言面色惶恐,声中含惧,说道:“祝道友,我这浅薄修为,可万万应付不了这等蛇妖啊。”
祝无双连忙解释抚慰:“燕宁妹妹放心,我虽还不曾晋升后期,但等到时候玉果成熟,我还可以勉强同那蛇妖纠缠一会儿,调虎离山,你趁机取走脱骨玉果,然后我们再汇合。”
“一株上共结六枚玉果,到时我分你一枚,以二品宝药的药力,足够你尝试突破了。”
第31章 既要!也要!还要!(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闻言,心中思绪翻涌。
祝无双瞧着年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能和她口中的蛇妖缠斗,看来已经是快要突破一境后期,应当是自幼开始修行。
饶是如此,能拥有现下修为,此女也绝不是下品资质。
“燕宁妹妹,如何?”
“没想到无双道友看着只比我大上些许,竟然已经是一境中期,能和那蛇妖比斗的修为,真是……”少蘅面带艳羡,咬了咬牙,纠结一番后答应了下来。
“承蒙无双道友抬举,我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
祝无双笑容更加明媚,她快人快语:“那蛇妖就在这山上的一座洞窟当中。”
“纵使成妖,蛇类冬眠的天性仍旧未改。因此这白蛇妖最近一段时间精力不济,等玉果成熟后我将其引走,它一时半会绝想不到是调虎离山之计,你趁此时机取走玉果,我们就大功告成!”
二品宝药的价值比一品高出不止十倍,并更加罕见。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好!”
“无双道友筹谋详尽,咱们一定马到成功!”
祝无双得了奉承,眼中不自觉地露出满意。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那蛇窟,脱骨玉果大致还有半天就要成熟,我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相熟之人来帮忙,正好和燕宁妹妹你一见如故,这才相邀。”
少蘅无有不应。
两女协商几句,随即便动身朝着此山的一处走去。
她们收敛好气息,踏雪无痕,过了一刻钟左右,总算是看到了处洞窟。
那洞口被干枯的杂草覆盖,又蒙着一层薄雪,不易被发现。
少蘅左右环顾,细细查验,并无不妥。
而站在洞口处,不曾嗅到什么腥臭味,反倒是有股出奇的淡雅清香,正好和她之前看灵药大全中记载的“脱骨赤花,开八瓣,状如莲,泛清香,香气可传方圆一里”吻合。
祝无双也和少蘅一般,穿了身在雪地中不起眼的白衣,传音道:“那蛇妖就在洞中,妖族强肉身而弱魂魄,同境界下的灵识远不如我人族修士,因此只要我们收敛好气息,就大概率不会被白蛇妖发现。”
“这股清香是赤花的气味,等到它越变越淡,直到消失的那一刻就会花谢果生,我把握好时机,在关口时会引出白蛇妖,到时你再入洞窟。”
少蘅点了点头,和祝无双耐心地隐匿在一旁等候。
祝无双看向洞窟,心情颇好,暗自衡量:“等玉果得手,我炼化了这二品灵药,足以将修为更进一步,凝聚出六百炉法力以突破一境后期。到时候进入玄月秘境,自然更有把握。”
等她嗅到那股清香开始快速消退,祝无双当即暴掠入洞中去。
动手之时,法力无暇隐藏,少蘅这一次感知清楚,原来此女已是五百八十多炉法力。
她双拳渐渐握紧,整个人宛如即将离弦的箭矢。
“嘭!”
“嘶!”
洞窟中传出一声声蛇妖嘶吼,只见猛地有一缕白影从中追着祝无双窜了出来。
那蛇妖真身硕大,足有十余尺长,说是蟒更合适。
它蛇鳞细密纯白,混在雪中晃眼一看根本分辨不出,只有那双黑色竖瞳以及时不时吐出的猩红蛇信,叫人头皮发麻。
白蛇妖长尾被一束蓝色绫纱困缚,绫纱的另外一头正是在祝无双手中,随着她朝外拉扯,蛇妖身躯如何扭动都只能被动转移。
加上它也顾惜即将成熟的玉果,唯恐打斗时将其波及损坏,这才不曾全力反抗脱困。
而祝无双将之拖出洞窟,心中松了口气,瞧见一道人影已经钻入洞窟,当即挑眉冷笑。
“好极了!”
洞窟当中,少蘅一路疾行,身周悬浮有三十六枚玉白细针。
等到了洞窟尽头,只见有散发着莹莹柔光的蓝晶石镶嵌在石壁上,而顶部还凿开了一个口子,日光恰能从中射入。
少蘅看向清香的源头,只见一朵红花生在壁缝间,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颤颤巍巍,中央则是坠着六枚如浆果一般的淡粉果实。
随着那片花瓣掉落,果实在快速变化为橙黄。
少蘅还未动手,只见三缕白影朝她窜来,三道腥臭水箭更是直奔面门。
玉蜂针当即射出,宛如暴雨梨花,将毒液水箭全数摧毁。
同时她身姿鬼魅,如同化作虚影,遁术施展开后,眨眼间就转到了洞窟的另外一处。在拉开距离时,千击长弓早就落在她手中。
三指齐拉,同时凝聚三枚法力箭矢,瞬息朝白影射去。
三箭齐中,少蘅箭无虚发,唇角上翘。
那些白影,均是细长的白蛇,显然是先前那白蛇妖的子嗣,在被长箭贯穿后钉在墙壁上痛苦嘶叫。而少蘅毫无顾忌,当即催发箭矢,连爆三声,将它们炸成一团死得不能再死的血泥。
“哼。”
少蘅早就料到这洞中不会如此简单。
这三尾蛇妖,虽说没有祝无双应对的那只蛇妖修为深厚,却也是一境初期。
若少蘅真是寻常的一境初期修士,这些蛇妖性情凶狠,加上数量优势,想要脱身的概率极低,只能拼死一斗,最多搏出一个两败俱伤。
可她不是。
脱骨玉果已全数转变为橙黄色,少蘅用法力摄取,将其存入玉盒封存,放入储物戒中。
然后她手握长弓,疾速出了洞窟,朝着祝无双和白蛇妖斗法的地方赶去。
隔着颇远的距离,她可以看到一女一蛇战况激烈。
祝无双手握柔软绫纱,搅动落到蛇身上时却犹如铁棒敲身,加之她身泛彩霞,显然是某种术法,叫蛇妖节节败退,优劣明显。
这可不是先前她口中的“只能勉强缠斗”一会儿。
少蘅遥遥喊道:“无双道友放心,我已按照你的安排,将洞中的小蛇妖全数诛杀,取得玉果,只等你将这白蛇妖一并收拾了!”
兽化成妖,开辟灵智,一境圆满便可炼出横骨口吐人言,晋升二境便可幻化人身。
以蛇妖现在的修为,其灵智近人,明白少蘅言语中的意思,当即嘶吼咆哮,凶性大涨,豁出命去地朝祝无双发动攻势。
少蘅瞧着祝无双骤而惊慌的面色,冷冷轻哼。
此女知晓有六枚玉果,一定进入过洞中,提前知晓还藏着三只小蛇妖,却不曾提及。
玉果有洗涤筋骨之效,怕是白蛇妖专门为子嗣所留。
而祝无双自己虽能应对一境中期的蛇妖,但无暇去阻拦小蛇妖吞食玉果,这才想拉个人来。
这个人实力需要刚好和三只小蛇相差不多,最好相互牵制,然后同归于尽。
可不就是少蘅?
少蘅朝着反应过来后又再度掌控局面的祝无双,拉弦凝箭,预备射出。
两败俱伤的局面,还是留给白蛇妖和祝无双吧。
六枚脱骨玉果,她要!
一境中期的蛇妖尸身材料,她也要!
这祝姓女修身上的宝贝,她还要!
第32章 霜天下(求收藏!求追读!)
祝无双正在应对蛇妖,她手中绫纱乃一品法器,具二十九重道痕禁制,威力不俗。
加之她修下品仙术《七星飞光》,斗法实力属同境翘楚,纵蛇妖凶性再甚,局面仍在掌控当中。
等轰杀这白蛇妖,再去夺回那女修身上的玉果便是。
至于‘燕宁’是否识破了她的意图?
区区一境初期,哪怕有些防身手段应付掉了小蛇,也并不重要。
祝无双胜势不断扩大,眼瞧着已是催使绫纱平展,宛如铡刀般要割下蛇妖头颅,却突然后背发麻,有股冷风直窜。
她身周霞光闪烁,当即身体虚化,那枚射来的箭矢穿体而过,却没给祝无双留下伤势。
少蘅虽感可惜,却并不懊恼。
白蛇妖因为祝无双那一瞬的失神,已遁逃避开杀招,纵使知道自己怕是沦为了棋子,如今局面下也只能为了生机而尽力一搏,抓住机会朝祝无双喷出碧绿毒雾。
祝无双霞光护体,隐约可见那层光膜上泛起七颗闪星,回望而去,看向少蘅的目光中全是阴沉,早无先前的和善模样。
“你也是一境中期?倒是叫雁啄了眼。”
少蘅见此面色无波,她拉动弓弦,一箭又是一箭,速度极快,转眼间箭如雨下。
那些箭矢刻意避开了白蛇妖,故而在那蛇妖眼中,先将它觉得更强的祝无双击杀,更具意义,便在箭矢掩护下接连发起攻势。
少蘅一心二用,拉弓射箭叫祝无双必须费心躲避的同时,三十六枚玉蜂针破空而出。
其上先浸奇毒见手青,后沾蛇妖毒液,毒性猛烈,纵使一境后期修士也不得不防。
“燕宁,先前是我鲁莽,遗漏了洞中还存在小蛇妖。我乃是问星宗慈航长老座下弟子,还望海涵,稍后我解决了这蛇妖,咱们平分玉果如何?”
祝无双传音而来,少蘅充耳不闻。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她体内法力狂涌至弓身,激得其泛起湛湛青光。
体内气海中那枚【青帝】符纹骤然吸取少蘅的黄芽法力,凝聚出了一缕浓黑气流,朝箭镞涌去。
自她踏入修行,已三月有余,期间少蘅不断使用‘泽四方’凝聚灵液,用于催生灵米宝药,同时也积累出一股特殊的生气。
而当她突破一境中期后,对自身神通掌握更强,那股生气也随积累而质变,让那青金色的树状符文延伸出几条全新的纹痕,如同一棵树的不断生长。
那亦是第二重变化的象征。
青帝者,东方木行。
春泽四方为始,冬霜天下为终。
少蘅先前给魔修唐栋的最后一击,以及如今对付祝无双的,正是【青帝】第二变。
霜天下!
此重变化凝聚的死气,除却其主,旁的生灵触之即被剥夺生机,如同跗骨之蛆,直到赴死方休。
此箭方成,那祝无双如有所感,只觉得浑身发麻泛凉,应付着蛇妖攻势时急声厉呵。
“燕宁!我师慈航长老已凝聚神通,她精通奇门遁甲,占卜八卦,可以掐算因果,锁定真凶,你敢!”
少蘅听闻此言,反倒当即松弦,箭出疾飞!
“去死。”
她心中杀意浓稠,面上稳如静湖。
从一开始少蘅就不曾相信,祝无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会给自己一桩什么机缘,尤其是她只叫自己去一趟蛇窟,趁乱偷出玉果,实在太过简单。
她当时就在想,难道祝无双不担心自己携果潜逃?
再到洞窟中被三只蛇妖袭击,少蘅便猜出前因后果,更决定要灭杀此女。
她一个没理尚且争三分的人,有理为什么要饶人一命?
那箭矢破空,尾羽擦空,爆鸣阵阵,直射祝无双的心口要害。
“赦令,召兵降,护我身!”
祝无双紧咬银牙,自袖袍中取出一张棕黄符箓,催发法力以点燃其上的符文,随即周身泛起纯金光壁。
二品符箓·请兵护身符
前有蛇尾如鞭,后有箭矢疾射。
“嘭!”
一声闷响,一阵沙浪。
少蘅口诵默咒,面前卷起飓风,吹散尘沙时,其中更有疾风化刃杀向前方。
“嘶。”
祝无双身上的金色光壁足可应对二境通玄修士的一击,可惜是一次性之物,如今已破碎消散。
她粉面含煞,圆眼瞪大,仗着打熬过的肉身,硬捱两道风刃,冲到少蘅面前。
祝无双右掌七颗繁星闪烁,汇集重合时,星辰之力已被催发至极致,朝面前的雪衫少女心口落去。
“便宜你了,我这一记七星掌才参悟不久,竟先用在你身上,给我死来!”
而少蘅抬首看她,冷笑一声。
【三千里月】·月华幻身
只见她身周银辉流转,往日积蓄的月华之精全数催发,分出六道银影各自窜逃。
祝无双惊诧后当即调整法力,幻化六道手印轰出,但却终究是落了个空。
这门仙术少蘅已悟得精髓,但施展起幻身仍颇耗法力。
待拉开距离,真身重现,她吞下枚回元丹,时刻警戒。
那祝无双再怎么也不过是一境中期,此掌落空,法力耗去太多,颓势便已显露。
而那白蛇妖和祝无双缠斗久矣,同她的积怨更深,加之现在少蘅拉开的距离太大,种种考量下它便先乘胜追击,朝祝无双张开了血盆大口!
“孽障!”祝无双黛眉紧皱,但应对蛇妖攻势时,数枚玉蜂针已被少蘅操纵,如鬼魅飞影,狠狠刺向她的心口。
“啪!”
一声脆响,原来祝无双一身白衣下,还有套法器护甲,柔光如流水,弹开了玉蜂针,品质绝不在其下。
“不对,那护甲快碎了!”
少蘅目中兴奋,历经先前几番激斗,那护甲上分明早有裂痕,她操纵玉蜂针反复冲击,叫那裂纹不断加深。
下一瞬,白蛇大口猛张,直接将祝无双咬住,齿牙摩擦间发出光芒,妖气冲天!
它将护甲彻底毁去,随后伴随一声惨叫,蛇妖将此女当场吞吃。
“好蛇!”
少蘅大赞一声,旋即她便将黄芽中法力调入千击弓中,朝着白蛇要害连射。
她以遁法保持着两者间的距离,一靠近就遁走,一拉远就追击。
这蛇妖也已濒临力竭,接下来的勉力攻杀全部落空,局面再难翻转。
等到它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少蘅发出最后一箭,其中蕴藏霜天下的死气,而蛇妖中箭亦无动静,她心中紧绷的弦这才微松。
“哈哈哈!”
少蘅捂着脸,狂笑不止。
“我赢了。”
第33章 真正的算账(求收藏!求追读!)
少蘅顿感力竭,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她再吞下一枚回春丹,等气力恢复了些,抹掉满脸的汗水和血水。
她已在宗门外执行过几次任务,熟练地取出把玄铁打的剔骨刀,站起身来,利索地将蛇妖扒皮剔骨取胆。
而其腹中已不像样的祝无双尸身,少蘅忍着恶心,以术法搜索,最后摄取来一个银丝编造的小袋。
此物还不曾在蛇腹中被腐蚀,可见品质极佳,应是祝无双平日里的储物法器。
处理得差不多后,她撑起精神,朝自己打了个涤尘术,远离此地。
少蘅不断朝真一元宗属地范围内赶去,等遁走了二十多里,她实在有些后继乏力,这才停下脚来歇息一阵。
她的衣衫已重新整洁无污,靠在一棵大树上,雪色外衣叫整个人如融入一片茫茫皑雪中。
少蘅运转《培元养气诀》的功法周天,随着体内灵丹药力被炼化,精纯法力涌入干瘪的黄芽当中,叫其重新变得丰盈。
她闭上眼养神,突然感慨地叹了一声。
宗内宗外,简直两处天地。
到目前为止,加上这一次,少蘅共执行了五次宗外任务,有四次都遇上了任务之外的情况。
劫杀、背刺、埋伏、利诱。
这不是少蘅运气太差,因为她打听过不少师兄师姐执行任务的情况,也是类似的情形。
宗派中有门规作为言行举止的标尺,执法阁作为悬在头顶的利剑,培养出的仙门弟子不说恭睦谦顺,却也没有言行太过出格的,这也是少蘅迟迟没有真正向陆少嘉那几人发难报复的原因。
她的前途远比这几人重要太多,更不会为他们而冒上一丁半点的风险。
而在脱离了宗门这个安乐园后,修行界中从来都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纵使同为仙门宗派弟子,彼此间也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少蘅取出那个已被术法清洗的银袋,唇角上翘。
她摒弃最开始的迷惑和忌惮,早就明白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喜欢这样的规则。
非常喜欢!
法力侵入其中,其主人已逝,留下的烙印不堪一击,迅速被少蘅破解,最后叫她能感知到内部的空间。
此物不是不入流的储物袋,内藏二十三重道痕禁制,是件一品法器,可容纳六十立方的物什。
少蘅盘点收获。
“一千八百多枚灵石,两张一品符箓和三株一品宝药,若干修行耗材,很不错了。”
其中没有问星宗的仙术功法,毕竟这些传承早就不依靠纸张文字记录,宗派的防盗手段可谓是各有千秋,少蘅此前没指望能从里面获取什么仙术,所以倒也谈不上失望。
“不过刚刚那祝无双施展的护体星光和七星掌,应该是和吞纳星光之法有关……”
她是真眼馋啊。
少蘅继续挑挑拣拣,将有用之物都转移到自己一个空的储物戒中。
最后银袋中只剩下祝无双遗留下的各种私物,被少蘅随手扔向一处。
修士的探查手段众多,大多奇诡。
这银袋确实是法器,转手可以卖出几十灵石,但少蘅却并不想贪这一点蝇头小利。万一其上有什么她识别不出的气息标记,导致最后被顺藤摸瓜,这种可能性,她不会去赌。
等到她法力恢复了个六七成,已是夜半时分,黑云蒙天,不见皓月。
这等天象,少蘅虽然仍旧能吞纳到月华之精,但是颇为有限,干脆直接赶路,抓紧收集好那几个采摘任务所需要的宝药,再赶回宗门,争取在猎杀魔修任务的截止期前,交上去唐栋的尸身。
她从树下站起身来,取出羊皮地图确认好方位,便迈步走去。
……
真一元宗,执法阁外。
少蘅已换回了黄衫弟子服,正朝大门走去。
突然有两女挡在面前,她朝其看去,双眉一挑。
“这是教训了小的,来了大的?”
眼前两女一大一小,相似的面庞足可说明两者亲缘,其中小的正是谷玉穗。
她今年刚入门,年过十二,看向少蘅时,小脸上还有些怯怯。
而另外一位年岁更长的女修则开口道:“少蘅师妹误会了,我是玉穗的姐姐,叫做谷瑄。此次前来,是为了致歉。”
此女面含歉色,眉眼低顺,继续说道:“我这妹妹年纪尚小,被旁人误导,前些时日授课厅外一起去寻了你的麻烦,实在感谢你放她一马……”
少蘅开口打断:“打住,她是别人误导也好,自己又蠢又贪也罢,和我无关。”
“别挡了我的路。”
谷瑄闻言抿唇,脸上露出些难堪又飞快压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递到少蘅面前。
“这是我们姐妹的歉意,还请少蘅师妹收下。”
少蘅自突破一境中期,灵识得了提升,感知越发敏锐,那玉盒中隐约逸出的药香和灵气,应该是株一品宝药。
她稍显诧异地打量这对蠢妹慧姐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玉盒,收入戒中。
“行,收下了。”
少蘅没有客套推辞,朝谷瑄点点头,然后绕过她们直奔执法阁。
“姐姐,那可是玉参啊,一株足足要花四十三枚灵石,你怎么就这么送给她了?”谷玉穗扯了扯自家阿姐的手,语气中满是不舍。
“若是我将那玉参炼化,多修出十几炉法力,到时候的弟子大比岂不是更加有利……”
“给我闭嘴!”
谷瑄难得地板起一张脸,把谷玉穗拉到僻静的一旁,免得丢人现眼,再掐了个隔音咒。
她亦心中气闷,外门弟子一年也就一百二十枚灵石,这就给出一株宝药,她不心痛吗?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弟子大比乃是一场大乱斗?!”
“到时候可不是一轮轮的比斗!内门长老会施展仙术,将你们都送入一方斗场中去,战到最后的十位弟子,那就能晋升内门。那斗场中虽然有长老会在生死危机时出手,没有性命之忧,但你能保证少蘅不会记恨你,在那个时候直接对你下重手,废你根基吗?”
“斗法本就要竭尽全力,下手再狠辣,也没人能怪她。而且少蘅如果晋升内门,那些长老在你和她之间,莫非还要偏袒你不成?”
谷玉穗闻言一愣,呐呐道:“不,不会吧。我,我只是跟着他们去……她都教训过我了!”
谷瑄厉声道:“我教过你多少次,你怎么一直不改,还是这样!”
“我之前让你向她示好,你倒好,直接得罪人”
“而且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在干什么!你在拿自己的安危周全去赌别人的善心!”
谷玉穗浑身一颤,双眼已发红含泪。
而此刻的执法阁中,少蘅快步走着,实则心中也有些诧异。
“谷瑄?好聪明。她是猜到我的打算了?”
少蘅早就准备好,要在弟子大比上,真正地算清所有旧账!
第34章 资质晋升(求收藏!求追读!)
报复的方式有很多种。
言语的侮辱、肉体的伤痛、处境的难堪……这些在少蘅眼中都太过虚假,她更不可能去做那种所谓的“让敌人一辈子笼罩在自己的光彩之下,郁郁不得志地度过此生”的假把式。
尤其是陆少嘉和陆少荆。
少蘅从来都觉得自己的爱和恨是最宝贵的东西,不该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或事上。
但她没办法去否认,她就是恨这两个人。
因为少蘅确实付出过亲情,所以她才会为陆少嘉代笔,才会为陆少荆研习武经,才会哪怕直觉不对,仍旧在平南侯府忍了那一家人十几年,压抑本性地扮演着一个‘乖女儿’的角色。
天生的血缘是他们之间无法抹去的羁绊,十几年的亲情投入就是恨的根源。
少蘅知道他们受了【惑心瞳】的影响,可在她的心中从来没有生出一丝谅解。
那时候看到大千神通榜,猜到一切的她,心中浮现第一个念头不是:“他们竟然是受了外人蒙蔽,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我们毕竟还有十几年的亲情……”
少蘅想的是:“我们血脉相连,他们明明天生就该对我好!哪怕是受到外物影响,也该战胜外物的影响才对!否则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对我的好不够彻底!爱不够真切!”
偏激吗?
更确切地说,双标吗?
毕竟少蘅在他们背叛这份亲情后,也没有什么坚持守望和理解体谅。
可那怎样呢?
她从不否认,从不掩饰。
少蘅甚至根本不去分辨,到底他们的所行所为全是受了【惑心瞳】的操纵,还是他们本就在借着这个契机,宣泄内心早就积攒的对她天资的嫉妒和恶意。
她只要报复。
她疯狂地想要残缺他们的身体,踩碎他们的脊骨,践踏他们的自尊,否认他们的成就,剥夺他们的性命,彻底断绝他们任何的、一星半点的向前的希望。
而人真是太奇妙了,在这份偏激的同时,又有理智的思绪在将少蘅不断拉扯规劝,所以才叫她能蛰伏下来,等待机会。
真一元宗作为如今人族最强仙门之一,是少蘅朝上爬的最好阶梯,如非绝境,她不会舍弃。
而那机会她也早就找到,正是每年一届,新招门徒都得强制参加的弟子大比。
她要一击即中,不留余地!
……
等到少蘅上缴完任务所需,她弟子令牌上的数字已来到了四百一十一点。
先前的杂思被她抛之脑后,少蘅看着贡献点,心中更加紧迫。
从赵棠给她问月令到今天,已经过去十九天。
她积攒贡献点的速度已算快,但还不够。
保持这样的速度,想要在三个月内攒够两千一百点的话,细算下来竟然是个刚好相近的数字,但凡出现未知变数,就极可能导致她功败垂成。
“贡献点最高的一等任务,大部分需要一境后期的修士才能完成,我的实力还不足以接取。”
比如要是让她现在去追杀一境后期的魔修,或猎杀此境妖兽,不如干脆让少蘅把命送给他们。
思及此,少蘅看向圆形展厅,目光扫过一个个悬空的任务木牌,开始老老实实查看内容。
看罢了上新的任务后,少蘅择选好四枚木牌,收入掌心,再让执法阁弟子记录好后,她便打道回府。
而走回弟子院落,在她的房舍前,有一人已经静候她多时。
那女子容貌极盛,似出水红莲,明艳如神妃仙子,一双凤眼瞧见少蘅走近时,脸上便浮现笑意,几步朝她走来。
“这位便是少蘅师妹?”
少蘅停下脚步,打量眼前女子一眼,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怀一百炉出头的法力。
以其出色的面貌,若之前见过,少蘅不可能会忘记。
“你是?”
这女子同样穿着外门弟子的黄衫服,她展颜一笑,答道:“我叫李朝歌,按年岁来说痴长些,便厚颜称你作少蘅师妹了。我和你同是今年入门的弟子,寻你数次,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少蘅闻言双臂环抱,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又不认识你,你找我做什么?”
李朝歌闻言,语气坦然:“少蘅师妹不曾听闻过我,但我却听闻过少蘅师妹。”
她抬手打出个隔音咒法。
“我听闻你十日内引气入体,由此看来应该是下品资质中的翘楚。而且你精通基础术法,已能达到无需念咒掐诀便施展开的程度,说来惭愧,我自小得家中修士长辈教导,也不过近些时日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呢?”
少蘅面上不见神色变化,但手指无规律地轻点小臂,是她不太耐烦时的小动作。
李朝歌察觉其不耐,单刀直入道:“我想邀请少蘅师妹你。”
“去谋取一桩或许可以让我们拥有中品资质的机缘!”
少蘅已确定自身修行速度要远超绝大部分的上品资质,但她仍面露好奇。
资质晋升?
为了弄懂那异象,有关人族资质的典籍她没看一千,也有八百。
因此她如今已了解到,人族资质虽受到经脉根骨的影响,但和魂魄真灵才有最直接的关系,想要后天弥补太过困难。
迄今为止,少蘅也只是在典籍上,看到过两例修士资质晋升的例子。
一是曾有修士误跌崖底,吞食五品灵药‘菩提金盏莲’,破而后立,脱胎换骨。二则是修士晋升四境时,借助大道至理所赐的本命神通‘蜕胎’,再付出了诸多心血,才升为上品资质。
这些无疑条件苛刻,而李朝歌却说自己知道一桩类似的机缘,还邀请少蘅一起谋取?
“说来看看。”
李朝歌得了应话,心中一松。
“此地不便议事,不如……”
“进屋。”
少蘅答后,取弟子令牌关闭屋门口的禁制。
而等到李朝歌进屋,她环扫一眼,略迟疑地道:“少蘅师妹,倒是简洁明了,什么都不曾更换。”
整个屋内,几乎原样不动,入住时是什么样,现在基本就是什么样子。
少蘅白她一眼,说道:“谁说的,我蒲团换成了最大最软最舒服的。”
不过比起以前的奢靡无度,她如今只在自己会用到的东西上,追求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少蘅再次开启屋门的隔绝阵法,面向李朝歌说道:“闲话少说,那机缘是?”
李朝歌正了正神色,答道:“是执法阁中的一件一等任务。”
第35章 幼龙遗蜕(求追订!求月票!)
李朝歌见少蘅不语,只能继续言说。
“这件一等任务和真龙幼崽有关。”
少蘅闻言,面露惊色。
真龙,妖族中的无冕之王,是人族尚未崛起时就存在的上古生灵,此等存在又被称为“天妖”。
这真龙之躯是天地法则孕育出的完美道形之一,具备无穷玄妙。龙族底蕴之深厚,从诸多妖族一生都在践行化龙之路中,就可窥见一二。
少蘅直接说道:“怎么可能,我才从执法阁回来,可没有瞧见这种任务。而且真龙幼崽,你觉得是我们可以触及的?”
天妖桀骜,生而不屈,血脉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力量,绝不逊色任何人族顶尖天骄。
而且就算真有机会可以驯养龙崽,那么消息根本传不到他们耳中,高境修士自会出手,金丹元婴也得争得头破血流。
面对质疑,李朝歌不慌不忙,继续解释道:“这件任务被我清河李氏的一位族兄提前截取,并不是说要去捕获真龙幼崽。”
“在丹阳山上,三日前据闻有真龙显踪,并有幼崽破壳使得天覆彩霞。任务内容是要取得伴龙草,那伴龙草是受真龙气息侵染而诞生的一种灵药。”
“而根据我李氏的秘典记载,如果有幼龙预备破壳,成年真龙还会以自身法力滋养龙蛋,使得幼龙遗蜕,也就是破开的蛋壳内留下一种名叫‘灵龙液’的宝液,七日内此液不散,人族修士若能得之吞服,可以增强根骨,此为秘辛,世上少有人知。”
少蘅仍旧沉默,留心观察着李朝歌的面色变化,暂时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少蘅师妹,我的资质跟脚是为‘火雀飞羽’,已是下品资质中的极品。因此若能得此宝相助,增长一定根骨潜力,就有一成把握晋为中品资质‘赤鸾升霞’。”
“而也唯有你我这样的上佳资质,才会有蜕变机会,旁人得之也不过是增长气血,没有我们这般由量变化为质变的大功效。”
“若我们能拥有中品资质,即便到时候不参加那弟子大比,都能顺利升入内门。而且资质的提升,对道途的好处太大了,可受益终生,望你仔细考虑。”
李朝歌面容诚恳,那双眼中有不曾掩饰的野望和渴求。
“一成把握?真是一桩好机缘,但你想要我干些什么呢?”
少蘅坐在自己的大软蒲团上,毫无仪态地斜歪在上面。
眼前少女表现得太过漫不经心,李朝歌心中暗道不妙,一时心中千回百转,最后有些气泄。
她也自来熟地寻了把木椅坐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新招弟子妙法楼结课时,你一打六,还得了赵长老的青眼,这一届已大多知晓。尤其是我们这些出身修行家族,推迟进入宗门的时间,只是为了冲击内门的人……简而言之,我们李家想要拉拢你,结下份香火情。”
如果少蘅未来不曾有何成就,清河李氏也不曾失去什么,毕竟那灵龙液本就只对特定人有大功效,有效期限也仅七日。
“另外我的话,还想让你在大比时不主动对我出手,给自己减少一位潜在敌手。”
说到此,李朝歌有些心虚。
毕竟用灵龙液来晋升资质,实际上刚才她还将把握虚报了些。那内门名额她是势在必得,所以总要做好周全打算。
同为一境初期,他们这批新入弟子,若是将宗门发放的一百多枚灵石全部用来提升修为,那大比时难以产生绝对优势,那么各自对术法的掌握就尤为重要,不少人已将少蘅列为劲敌。
而少蘅早就了解弟子大比的形式,届时会有内门长老观摩。
若是刻意相帮,定被长老瞧出,反倒影响自己。而大家都是下品资质,如何甘愿牺牲自己去托举别人?所以以往大比,都没有拉帮结派,全是各仗本领。
但不主动对李朝歌出手的话,这其实并不算相帮,毕竟大比斗后的内门名额共有十个。
少蘅思索一二,开口问道:“那一等任务,是由你去执行?”
“是的,我族中已经打探好了消息,寻得灵龙液有八成把握。”
李朝歌不自觉地挺了挺胸,显然底气很足。
“一等任务的贡献点是多少?”
“嗯……这属于采集类任务,在一等任务中奖励偏低,但毕竟幼龙破壳地的踪迹难寻,所以有六十点。”
李朝歌一点就通,当即爽快道:“少蘅师妹要是答应,这件任务也可以转交给你完成。”
清河李氏虽不比仙门宗派,但也传承千年。李朝歌作为族中着力培养的几人之一,并不吝啬这六十贡献点能兑换的资源。
“六十个贡献点也差不多要我做两三天的任务了,总体上并不亏。”少蘅心中思量。
而且她从凡俗界来,真龙只在绣衣或图腾上见过,这种神话中的生灵,总有一种勾人的神秘魅力,与其相关的事也叫她有探寻的欲望。
“好,加上那六十贡献点,大比斗上你不对我出手,我就不主动对你动手。”少蘅端正坐姿,点头答应。
李朝歌眼眸一亮,从储物戒中取出枚木牌。
“拿这枚任务木牌,去执法阁登记即可。”
她又取来张契咒和一卷羊皮纸,以法力作墨,等往契咒上填写内容并签下姓名后,朝少蘅抬了抬下巴,意思明显。
少蘅接过契咒,审阅后发现条理清晰,并无陷阱。
有契咒作凭证,加上宗门门规,李朝歌和她此前从未谋面,也不大可能谋算出如此周全的骗局。
少蘅在契咒上签下名字,旋即血焰燃烬,契约成立。
李朝歌在她面前摊开那张羊皮地图,指着图上三处标红点说道:“我们李家查到了丹阳山上,这三处地点有真龙踪迹。但彼时龙息仍强,我们恐真龙尚在,不曾闯入冒犯,将消息报了回来。”
“但幼龙降世的异象已出,想必真龙要携子离去,我们即刻动身,在那灵龙液消散前寻到。”
少蘅答道:“等我些时间,我还得再去一趟执法阁。”
盘算下来,先前接取的四件任务需退掉一件,以免超期,再加上登记这件一等任务。
“那我们酉时在山门汇合可好?”
“好。”
李朝歌扬起笑脸,双眼如月牙。
“真是期待和少蘅师妹合作,好见识一番你的术法高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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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只相信这个(求追订!求月票!)
送走李朝歌,少蘅坐在房中。
“我才返回宗门不久,结果谷瑄就在执法阁门口等我,这李朝歌还守在我屋前?”
少蘅倒不觉得是有人刻意监视她,因为打听到她踪迹的谷瑄和李朝歌,在目前看来都并无恶意,并且分属两拨。
“还因为这外门弟子的人数太多,不管走到哪去,被人看见后,只要用纸鹤或者符箓传信,就能立刻得讯。”
少蘅盘算着,还是要找时间去坊市找找有无易容术法,能多上许多方便。
此刻房里无人,她取出张计时符箓,设定好后懒散地趴倒在蒲团上,给自己放空心神,发着呆。
自从迈入修行,少蘅不肯停下步伐,已不曾睡过一觉,夜夜均是打坐修行,就是这发呆竟也成了件难得的事。
稍作休整,计时符箓发出敲钟声,提醒着时间已到。
少蘅从蒲团上站起来,收好符箓朝灵田赶去。
那丹阳山正在真一元宗属地的边沿地带,要是任务顺利,以她们的修为来回大概需要两到三日。她需要先去灵田给多宝补充【青帝】灵液,然后再去执法阁交接好对应的任务。
……
真一元宗山门处。
尚还有半刻才到酉时,但如今冬日,昼短夜长,日已西坠,只在天际留下暖橙色的云霞。
李朝歌走到山门处,交令牌在守门弟子处登记后,刚迈出大门,就瞧见个灰衣少女正站在一旁,捧着卷小册专心阅读,正是少蘅。
出门在外,李朝歌也换下弟子服,穿了身宝石蓝的长裙,衬得她明艳的眉眼间多出柔和。
“少蘅师妹可等久了?”
少蘅闭上手中的小册,李朝歌则发现那封面上写着《易颜术》。
“不曾久等,我是去坊市买了些所需之物,顺便就在山门口等候了。”
她年岁稍小,不及李朝歌身姿高挑,昂首看向她说道:“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李朝歌点了点头,竟自衣袖中取出一物来。
那是一只精致极的小船,被她朝上空一抛,双手掐诀施展法力,叫此物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大数百倍,成了艘悬空灵舟。
“法器灵舟?”
少蘅有些诧异地看向李朝歌,眼中发亮。
“这个李朝歌好肥的身家。”她心中暗道。
同一品级的法器中,最昂贵的就是灵舟类。
因为一艘全备的灵舟,往往得具有御空、御守、反击攻伐等功效,要求铭刻诸多的辅助法阵。并且每一次凌空驾驭都会被气流不断磨损,其材质必须极佳,否则完全承受不住。
少蘅在坊市上的商行打听过,灵舟法器极为少见,而且哪怕只是一品,也需要数百枚灵石。
李朝歌待灵舟落定云中,笑道:“少蘅师妹,这百泷舟速度还算尚可,乘此舟前往丹阳山,大概需要一个半时辰。”
少蘅颔首道:“那我就搭李师姐的便船了。”
“嘿,好说好说。”
两女各施御空之术,落于百泷舟上,这灵舟比少蘅之前从地坤域前来的那艘灵舟小得多,也无舱房。
李朝歌掐诀操纵,使得灵舟当即朝丹阳山方位掠去。
少蘅袒露在外的法力气息约莫二十炉,而李朝歌法力也不过一百一十七炉,无法支撑长时间的催动灵舟。只见她朝舟首的一个坑洞里丢下几枚灵石,想必是作为灵舟运转的能源。
少蘅收回目光,拿出刚才的那本《易颜术》,双腿盘膝,坐在甲板上翻看起来。
虽时日已晚,即将入夜,但修士目力极佳,仍可视物。
李朝歌设定了灵舟的朝向,如非遇上特殊情况,不需要再继续费神操控,她也翻出来一册《炼丹要术》。
这本厚书的书页边缘已卷边泛黄,上面还有不少笔记,泛着墨香。
等过了两刻钟,少蘅将《易颜术》的内容全数看完,合上书页。
此书是她先前在坊市搜集而来,虽不入流,但其中记载内容除了术法还有配套的易容手法,结合施展后,除了拥有神识的修士,旁人难以窥穿。
她收好此书,又看见李朝歌津津有味地捧着一本《炼丹要术》,心里有些诧异。
“原来李朝歌还在修习丹术?”
众所周知,修仙四艺但凡有所成就,便可使修士受益良多。
但每一门技艺的难度极大,若无一定天赋和名师指点,钻研几十年也难有所得,入门的门槛极高。
少蘅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天赋,在她眼中自己想学什么学不会?
可少蘅更清楚,以往她能快速掌握一件技艺,除了天赋,更有专注。
而四艺无论哪一门,浩瀚玄奥的程度都要远超她之前所学,必定要耗去大量精力和时间。
少蘅早就经过衡量,决定在进入内门前,先全心提升修为和斗法实力。等到暂入一个平稳期,再着手对四艺的研习。
瞧见李朝歌抱着那本丹书入了迷,少蘅没有发出动响。
她又取出几本从妙法楼中借出来的典籍。
此刻已入夜,明月繁星,少蘅将典籍上的内容逐一和星空对应,看得入迷。
而等时间推移,李朝歌合上厚书,朝下看去,俯瞰山脉地貌,瞧着已经快接近丹阳山,也就打了个手印,叫百泷舟开始放缓速度并朝下落地。
她这才看向少蘅,看见其手中的书,笑着问道:“我听闻少蘅师妹测试资质时出现的是十三个亮点,大家现在都猜测应该是星辰。”
“看你在看《星演论》,应当是真的?那这资质确实更适合问星宗的传承,他们宗在星辰之力上颇为造诣,擅长以星问卦,掐算因果。”
少蘅放下手中的书,答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当时测出的资质到底是什么,只是发觉自己施展术法的威力好像会更强一些。至于这册书,也是赵棠长老跟我说当时测试出现的可能是星辰,难免好奇,就借来看看。”
她皱着双眉,唉了一声:“我也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说是星辰,但我也没感觉自己和星辰有什么特殊感应。”
李朝歌则答:“可以尝试推衍占卜卦术,或许会有收获。”
“占卜吗?可我不相信这些。”
少蘅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她出身侯府,从出生起就有方士卦师,看手相,观面相,个个都说自己富贵无双,顺遂一生……
她之前得意、骄傲,自命不凡,觉得高人一等好痛快。
少蘅心中喃喃:“但流落街头的时候,帮我打跑混混、帮我抢到剩饭、帮我活下去的……不是象征好命的手相,是这个。”
她的两手一下子握住,成了拳头。
从握着一双拳,打跑想要轻薄她的混混起,少蘅就再也不相信什么占卜,什么命数了。
“我只相信这个。”
第37章 真龙现身(求追订!求月票!)
不过少蘅也清楚,这是她心中的偏见。
在修行界,占卜问卦又被誉为‘天机术’,是完全不亚于修仙四艺的存在,甚至研习难度还要更高。
天机修士可掐算前因,推衍后果,识运而辨吉凶,绝不是凡俗界中那些招摇撞骗的酒囊饭袋可比。
因此少蘅其实颇为在意,当时被她击杀的祝无双口中所说的师父,慈航长老。
她刻意让蛇妖给了此女最后一口,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凶蛇,也检查过祝无双身上没有留下由自己造成的伤痕。但这位慈航长老若行掐算之举,会不会发现自己也曾参与其中?
不过饶是如此,当时少蘅也不可能停手。
祝无双刻意算计她入蛇窟,绝非良善,留其性命就是大患,后续极大可能也会将慈航长老牵扯进来,还不如早早下手,少蘅心中没半丝后悔。
只是她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这才借了些星象占卜的书籍,想更了解一些。
这些自然不会对李朝歌解释,而此女听见先前的话语,倒没有追问。
只见她右手掐诀,百泷舟开始迫降,周遭气流乱涌,全凭她们催使法力才不曾被吹倒掀翻。
等到此舟平缓落地,李朝歌和少蘅轻盈一跳,落到地面。
此舟再度缩小,飞回衣袖中,李朝歌双手拨弄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发丝,打理妥当后才取出羊皮地图,在少蘅眼前晃了晃,笑道:“少蘅师妹,我们就已经在丹阳山脚下了,这就动身去寻伴龙草和灵龙液吧。”
少蘅颔首,不过说道:“那真龙幼崽降世伴随异象,想必消息早就传开,这丹阳山上不知道有多少闻讯而来的修士。”
“还好那伴龙草虽沾染龙息,有些特殊用处,但到底只是二品,不会引来高境的前辈。”
李朝歌到了宗外,倒显得更鲜活,她眉眼飞扬,笑骂道:“哪个高境修士来和我们争这些伴龙草,那才真是不要脸皮了。”
“而低境修士又未必如我般有家族帮忙探查信息,放心啦。”
少蘅点头,和李朝歌一同进山。
丹阳山据闻曾有丹师于山巅炼丹,汇集地火,待功成时那宝丹离鼎飞天,宛如一轮烈日,此山由此得名。
传说不可考究,但少蘅在山上途中,确实感觉此地的火行灵气尤为充裕。
冬日寒瑟,此山中却仍旧枝树葱茂,温暖如春。
她们步伐迅速,很快就抵达了羊皮地图上第一处标记的地点。
此地或被真龙暂歇过,残留的天妖气息叫周遭无妖兽敢来,连一路的虫鸣声都消失干净。而透过草丛,少蘅看见了四株随风摇曳的细草。
并未匍匐在地,直立的细草色如翠玉,却在边缘处泛着淡金色,草身并不平滑,其上有一个个突起,颇似龙爪。
这便是真龙气息侵染后,诞生的伴龙草。
“其实若要以蕴含灵气评级,此草算作一品最合适,但却因为有不少特殊效用,珍惜难得,这才列为二品宝药。像是龙力丹、龙鳞散这些都要伴龙草为辅药。”李朝歌盯着那四株灵草,双眼发亮。
“诶,那件一等任务要求上交三株伴龙草,这里有四株,那剩下的一株就是我的,你可不许和我抢。”
少蘅动作迅速,她掐施术法,隔空摄取。
四株伴龙草扎根的土壤松动,飘浮过来,其中一株落至李朝歌面前。
“地图上有三处标记地点,剩下的两处我们再去巡查,如果有伴龙草的话就各凭本事了。”
李朝歌麻利地取出个檀木长盒盛放,打下减缓药力流失的术法,然后答道:“这多不好意思……”
她唇角上翘,话风一转:“嘿嘿,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好了。哼,我的速度肯定比你快。唉,放心啦,到时候我还是会给你留一两株的。”
李朝歌比少蘅多修行近十年,只不过此前族中修炼,灵气浓度远不及真一元宗所在的洞天福地,修行速度上自然受了耽搁,做的一切只为了冲入内门。
但李朝歌自认现在的法力仍比少蘅更胜一筹,故自信非常。
而少蘅瞥向她,唇角微扬。
两人收好伴龙草,马不停蹄地朝距离最近的下一处标记地点而去。
许是先前少蘅相让一株伴龙草,李朝歌自觉拉近了些距离,说话不再像先前拘谨,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显得叽叽喳喳。
少蘅正欲开口打断,突然双眉一蹙,抬手朝李朝歌嘴巴上打去个禁音咒,同时拉扯着她,快速躲入一旁葱郁的灌木丛中。
李朝歌反应也是极快,没有挣扎而发出明显的声响。
等她们躲藏好身形,不出半刻钟,有一行人匆匆奔来。
一行三人,正全力赶路,法力气息便暴露无遗,显然高出她们不止一筹。
李朝歌瞧着他们,抿紧了唇,神色郁郁,传音给少蘅。
“他们去的方向和我们相同,观测气息怕都是二境修士,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
“那我们现在去第三个标记地点。他们修为更高,速度自然更快,我们无法抢先一步,只能放弃。”少蘅很快传音答复,等到那行人走远,她们从灌木丛中走出。
两女对视一眼,李朝歌再也不多话。
她们催动法力,施展出术法,全力朝着第三处标记的地方赶去,以免错失宝药。
约莫一刻钟,那股天妖威压和妖气越发明显,一路上都还没遇到其他修士,这叫李朝歌紧绷着的脸露出了点轻松,可是下一个瞬间,她疾行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吼!”
一声清啸自天上传来,乌云滚滚,迅速遮住星月,有庞大的龙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李朝歌面色呆滞,口鼻齐齐出血,瘫倒下去,勉强缓过来后,挣扎着给自己喂了一枚养神丹。
她扭头看向少蘅,只见灰衣少女也是倒在了地上,面部朝地看不清楚,等看到其身体还有起伏,李朝歌才松了口气。
她惊恐地望向天穹,此时有一束清光斩开整片阴沉的云雾,叫月辉重新洒落。
少蘅初时也是内息紊乱,但在那声震魂的龙吟响起时,她内视看到天生尘封的泥丸宫中竟爆发出了明月辉光,生生抵住了这股天妖威压。
她往日修行【三千里月】吞纳月华时,每次都会出现疑似帝流浆的银白橄榄融入眉心泥丸,想必是这个原因。
少蘅看似倒地,实则内息很快恢复平静。
她昂首朝天上看去,那一束清光劈开乌云后,那真龙身躯便彻底出现在眼前。
真龙之躯果真是世间最完美的道躯之一,庞大不见边际,却仍有无法言喻的流畅美感。
龙者为鳞虫之长,只见如今天际上的这尊真龙,生有驼头鹿角,蛇项蜃腹,五爪峥嵘。而鳞甲似鲤,纯白无杂色,唯在鳞片缝隙间生出灰色鬃毛,煞是威风!
第38章 你往水里放了什么(求追订!求月票!)
少蘅忍不住惊叹,这般生灵真是钟天地造化。
而很快她脸上就转为惊色,只见那束清光在飞速地凝聚,化作一道界于虚幻的青色剑光,朝那真龙劈下!
重重龙吟中惊怒交加,接连在耳畔响起,如同直击魂魄的大锤。
少蘅泥丸中月华倾涌,还能勉强抵御,而一旁的李朝歌则是彻底承受不住,晕死过去。
少蘅拖着她藏好身形,然后再专注地看着天际的一场斗法。
没有想象中的有来有回,那白龙使尽浑身解数,无数的霞光化作龙形攻杀,都是龙族妖术的具象。可那青色剑光劈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叫挡路的龙形霞光全数崩解。
最后那白龙硬捱了这一剑,鳞甲崩碎,赤血如雨,伤处深可见骨,气息显然颓废。
少蘅只觉心潮澎湃!
“哪怕是得天独厚的真龙,这样的上古天妖,也可以被轻易斩之!”
而少蘅看了眼昏迷的李朝歌,朝她身上打去一个防身术,然后转身朝那战场而去。
她黄芽颤动,法力涌入全身,使得身法越发轻灵迅捷,很快赶到一处。
少蘅脸上全是兴奋,她掐施风吹术,以风力汇集漫天落下的赤红血滴。
“真龙威压何等强横,若非我泥丸中有月华抵御,肯定早就被龙鸣震昏过去,怕是二境的通玄修士也不能幸免于难。”
“而那真龙境界高深,与之斗法的修士从先前的剑光看来还要更胜一筹,这样的斗战中,能承受龙吟威压的修士大概率也不敢靠近,以免被认为是要黄雀在后,而被先除去。”
“可我不一样,我区区一境引气。无论是真龙,还是那剑光的主人,他们眼中我怕是和蚂蚁一般渺小,毫无危险。”
这也就导致了少蘅如今施法收集洒落的龙血,竟没受到任何的打扰。
等再无红雨,她已收集了七个瓷瓶半!
虽说这只是真龙身上的寻常血液,不是蕴藏气血精华的精血,但出自这等修为的真龙,已经弥足珍贵,价值远胜伴龙草百千倍。
少蘅往瓶口打上封印法诀,将其妥善收好。
发觉那白龙还在和一缕青色身影缠斗,只是战场方位在一点点偏移。
继续跟下去或许能继续收集到白龙受创后脱落的其他珍材,但风险太大。
觊觎真龙之物的肯定不止少蘅一人,战场方位在发生变化,那么必会有修士出手探寻先前斗法的区域。而少蘅哪怕把【三千里月】催发到极致,也赶不上真龙他们的速度,万一追赶时又和其他想要打扫战场的修士碰个正着,那真是危矣。
于是少蘅选择抽身,借助月华,快速潜回先前将李朝歌藏身的地方,看见此女还在昏迷。
若是李朝歌身死,那清河李氏怕不会善罢干休。而若是自己丢弃她后李朝歌未死,等返回宗门,少蘅的名声怕会臭不可闻。她倒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但没必要为了不管现在的麻烦,就惹来之后更大的麻烦。
“还真不能不管她。”
为了避免中途醒来,少蘅抬手朝其打了个昏睡咒,然后一把将李朝歌扛在肩上,正打算朝外远奔。
但她突然想到,现在真龙现身,能在龙吟下保持清醒的修士想必目光都集中在正主白龙上。
而那第三处标识点,是真龙曾留下踪迹的地方,此刻他们若再去那里不过舍本逐末。境界低的修士又在龙吟下昏迷,所以那里反倒是显得相对安全了。
于是少蘅掰开李朝歌紧攥不放的手,取来那卷羊皮地图,确认好方位后朝之赶去。
携带着李朝歌到底影响到了她的行进速度,遁术也不好施展开来,过了好一会儿,少蘅才赶到标记地点。
她先左右张望,确认此地没有旁人,心中稍松,然后再展开搜索,很快发现了一处妖气颇浓,正生长着五株伴龙草。
少蘅将之全数收下,然后这才解除李朝歌身上的昏睡咒。
她右手一挥,一团水流当即凝聚,被牵引落到昏倒在地的少女脸上。
“咳,咳!”
李朝歌呛了口水,咳嗽两声,转醒过来。
她受了龙吟震魂,哪怕吞了枚养神丹,此刻也面色惨白,提不起精神。
李朝歌仍旧趴在地上,只是调整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然后弱弱地问道:“你……你往水里放了什么。”
此刻她倒还有心思笑闹,少蘅也被勾起了几分玩心,顿时脸上挂上阴笑。
“痰。”
“啊!”李朝歌宛如被吓到般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幽怨道。
“那该死的真龙,早不吼晚不吼,非要在我找伴龙草的时候吼,还把我给弄昏过去。”
她已经看到那被挖空的五个坑洞,知道这处的伴龙草被少蘅取走。
说着说着,李朝歌吞服的养神丹药力不断发挥功效,叫她缓过劲,便盘坐起来,朝眼前的灰衣少女郑重道:“多谢少蘅师妹的不弃之情。”
少蘅略过这个问题,坦言道:“我拖着你来这里,已经找过一遍,除了伴龙草外没有看到幼龙破壳的痕迹,看来那灵龙液是无望了。”
“非也!”
李朝歌从储物镯中取来一个罗盘,昂首笑道:“任由真龙如何强横,幼龙破壳时都太过脆弱,因此龙族自创了一门可以遮蔽踪迹的术法。”
“罗盘先前在第一处地点没有感应,所以我也就没有说,但是这里,我的这方‘探法盘’察觉到了遮掩术法的波动。”
只见那青铜罗盘上,似黑铁打造的指针尖端闪烁白光,指向一个方位。
李朝歌当即挥动袖袍,朝那个方向甩去一枚黑色尖锥,顿时传来一声镜子破碎的声音。
少蘅在旁深感惊奇,暗道:“这修行界果然诸多见所未见的奇诡手段。”
那一处她也曾探索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如今投去目光,竟看到了一地青色的破碎蛋壳,体积很大,蛋壳的两面都布着古朴花纹。
李朝歌站起身,声音中终于多出了几分爽快惊喜:“少蘅师妹,看来我们的运气还是很好,总算是否极泰来了。”
虽然只拿到了一株伴龙草,但此行她的根本目的,本就是灵龙液。
李朝歌正欲上前,取来那些蛋壳,却突然被阵狂风扫了开去!
第39章 分道扬镳(求追订!求月票!)
少蘅满脸戒备,右手两指并拢一挑,当即周遭缠绕在树上的藤蔓被术法所控,劲射而出缠住李朝歌腰身,稳住她的身形。
而李朝歌看到一道疾速靠近青色蛋壳的身影,顿时火冒三丈。
“好胆,敢摘我的桃子!”
她已察觉,来人修为约莫一境中期,虽法力差距不小,但起码不是二境或以上的修士。
比起李朝歌的火冒三丈,少蘅则面色冷淡许多。
毕竟对她而言,灵龙液功效有限,仅能对肉身起到些滋养。但如今少蘅已得更珍贵的龙血,用此物熬炼修士肉身,足以让她受益匪浅。
加之少蘅袒露在外的气息不过二十几炉法力,在李朝歌眼中能比她先‘醒来’,已经够惹眼。
故少蘅佯装施展先前的缠木术后,已有些法力告罄,吞了枚回元丹,在旁观望。
只见李朝歌当即从储物戒中取来两张棕黄符箓,用法力催燃,顷刻变幻为两条纯金色锁链,如同灵蛇般射出,死死缠住那道人影,叫其再难前进。
正是一品符箓·金锁符
两女这才瞧得此人真貌。
是个男修,四五十岁的样貌,瞧着颇为苍老潦草,法力气息也显浑浊。
“散修?”少蘅心中暗自思索。
“但以我的灵识强度,就算放在一境后期中也是出类拔萃,罕有能比肩者。这男修刚刚分明是潜藏在一旁,没叫我觉察,定是门高明的藏匿手段……”
少蘅想到这点,看向这男修的目光暗含炙热。
宗门弟子所得的传承都有严密的防盗手段,但散修不同。他们哪怕得了稀罕的术法,也极有可能留有备份,用于恰当时机,换取其他资源……那就有机会被她弄到手!
而李朝歌察觉到这男修法力颇为浑浊后,顿时自信加倍。险些被此人夺走珍宝的怒火上冲,更消除了先前龙吟带来的精神不济。
她修有李氏传承的下品仙术《宝火九玄鉴》,只见蓝裙少女身形暴掠而去,双手已结印轰出。
法力凝作灼人赤焰,火丝交织,再化一口大鼎,猛然朝男修的头顶坠去。
那男修紧咬牙关,施展术法,身上蒙上层棕黄光芒,想要竭力挣脱那两道符箓化作的锁链。
他不甘地怒吼道:“你们这些仙门弟子何必如此斤斤计较!我们散修何等不易,没有宗门靠山,只能摸爬滚打,豁出命去争那一点资源。”
李朝歌不语,少蘅不语。
回答男修的只有那铺面而去的火焰大鼎,猛砸到他身上,发出一声闷响,火焰更攀爬而上,炙烤其筋骨血肉。
“啊!”
男修名唤余松,实际修炼五十余年,不久前凝聚三百炉法力,突破到中期。
因为功法不入流,他凝聚的法力松散虚浮,那层护体法力被火焰轻易烧穿,叫肌肤血肉快速化作焦炭,疼得他难忍痛呼。
李朝歌意不在此,她快速越过余松,掐诀将那些破碎蛋壳全数摄取收入个空的储物戒,这才心中一定。
而余松好歹也是中期,依仗更强的法力底蕴,以量补质,总算扑灭烈焰,挣脱锁链,目光愤恨地看向李朝歌。
“把宝贝交出来!”
李朝歌冷哼一声,面色狠戾,召出柄绯红长剑,悬在身侧。
“去!”
修士欲契约法器,须炼化其中的道痕禁制,而要做到灵活施展,就需消耗自身灵识。
故而哪怕一品法器的价格对于李朝歌而言不算高昂,但她也不过祭炼了几件,均经择选,品质绝佳,威力惊人。
正如此柄名唤‘赤鹤’的灵剑。
剑影飞掠,如一抹赤虹,临到余松面前却已一化作三,各自刺向一处要害大穴。
余松经验老道,身法也称得鬼魅,避开两剑,偏移身躯只叫左肩被划伤,而后他便朝李朝歌面门杀去。
“咻!”
三十六枚玉蜂针射出之时,似融于风中,无半点声响,饶是余松反应足够敏锐,却也仍被十七枚玉针穿体而过,当即瘫倒在地。
他看着两女,又嫉又恨,双手掩面,悲怆一吼:“苍天不公,区区两个一境初期的生瓜蛋子,只是仗着仙门出身,法器护体,便能如此轻松取胜。”
“我们散修兢兢业业,刻苦修行,到底有何意义!?”
李朝歌闻言皱眉,面色复杂,一时竟有些失神。
而余松双手之下,透过指缝,那双已内凹的眼骤然一亮。
他正要全力一搏,却感胸口钝痛?
三十六枚玉蜂针上本就浸有毒液,此刻被少蘅再度操控,全数刺入余松胸口,携带的法力将心脉寸寸毁去,毒素也同时爆发,叫余松只能不甘地闭上双眸。
少蘅隔空摄取来余松腰间的储物袋,破旧但干净整洁。
她扭头看向沉默的李朝歌,说道:“真那么难受,那就干脆把你们清河李氏的灵石家底都偷出来,分发给散修吧。”
李朝歌一时间瞪圆了眼睛,哼道:“你少放屁了。”
少蘅右手伸开,朝她面前一摊。
“拿来,灵龙液对半分。”
这玩意儿少蘅确实不太需要,但该是她的,就不能没有。
李朝歌撅嘴哼哼两声,倒也迅速取出那破碎的蛋壳,以术法提取上面粘附的液体,然后均分两份,各自落入玉瓶中去。
少蘅取走自己的那份,凑近鼻翼嗅了嗅。
淡绿液体有些粘稠,卖相不佳,但却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气,不算难闻。
收好灵龙液,此行目的也都达到,少蘅向李朝歌说道:“那你现在打道回府吗?”
李朝歌颔首应是:“那先去丹阳山脚下,我再催动百泷舟吧。那真龙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突然出现,我实在有些心有余悸。”
少蘅遥望天际,先前清光化剑斩落真龙,然后出现一缕青色身影和那白龙缠斗不休,方位战局早已变移,远离此地。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木牌,神色无奈地道:“我这还接取了两件采集任务,正好‘百毒焰草’和‘赤磷七节花’都能在这丹阳山寻到,我打算摘取过后再回宗。”
李朝歌并不勉强,但也提醒道:“你可要注意好那灵龙液的功效时限只有七日,尽早服用,别暴殄天物。”
两女分道扬镳,等少蘅于山林中遥望,法力凝在双目,隐隐窥见有一艘灵舟飞掠而出,直到不断缩小消失。
她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真龙幼崽出生没有几日,血脉再强,也终究孱弱。那白龙和青影修士缠斗,显然落入下风,那么站在白龙的角度,此刻祂是会将幼龙留在身边吗?”
“纯种真龙繁衍困难,这幼龙定是重中之重,怎么会舍得将其置于险境?那么幼龙还有可能在这丹阳山中。”
第40章 你个人奸!(求追订!求月票!)
“不过就算那幼龙还在丹阳山,先前我连遮掩蛋壳的幻术都破解不了,想要寻到幼龙踪迹再加以驯服,不过是痴人说梦。”
此外她能想到的东西,稍有阅历的修士也能想到。而且天妖智慧远胜寻常人族,那白龙也极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少蘅按捺住心中杂绪,将心思放于正事上。
百毒焰草和赤磷七节花均是火行宝药,火行灵气充裕的丹阳山正是滋生这两种宝药的绝佳环境。
只要细细搜索,必能有所收获。
少蘅先前从李朝歌手里抠出来的羊皮卷还没有归还,此刻她将其展开,把这张记录了丹阳山地貌的地图划分成九个区域,预备逐一排查。
……
“丹华前辈,你是否能洞察那幼龙的藏身之地?”
夜尽光生,初阳划破暗色,透过枝叶间隙撒下细碎光影,其中正有位橙红外衫的女子朝前走去。
江云绛穿着一双金丝编织的鞋履,其上有数个发光的符文,叫她一步迈出就可跨越数尺距离,乃是件特殊法器。
丹华催发在这些时日中恢复了些许的神识,全力搜索整座丹阳山。
她毕竟曾抵六境,哪怕仅仅残魂,不出片刻,就已发现了几分端倪。
“朝北方直行,我已用神识瓦解大部分幻术的威能。你先吞一枚清神丹,再加上你具有【惑心瞳】神通,想必足够突破那白龙设下的幻障。”
“好!”
江云绛得了准信,眉眼间涌起兴色,全力催发黄芽法力,加快步伐。
她肩头突然冒出一只青鲤,更是不停地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显得极亢奋。
“青螭莫急,等咱们夺了那幼龙精血,你就能着手蜕变脱胎,开启化蛟之路。”
江云绛将鲤妖收回契妖镯,步履不停,满脸的势在必得,但却也忍不住再次向丹华确认。
“前辈,是否和我们先前商议的一样,取走幼龙精血后,可以将其伪藏成先天不足的情况,从而瞒过白龙?”
丹华理解她的谨慎,真龙一族绝不逊色任何的人族仙门,稍有不慎就会招来大敌。
她耐心答复:“且放心吧,那白龙孵化龙雏后,就被那青衣男修找上门来。没有龙父以龙息滋养,幼龙本就有所不足,我们少量抽取精血,你再以我先前炼制的幻神丹作为辅助,扫干净尾巴后,那白龙也发现不了蹊跷。”
“但必须抓紧时间,我刚刚搜索丹阳山,发现诸多修为不低的修士也在四处探寻幼龙下落。而我神识耗费不少,现在短时间内无法再为你探测四方。”
“好!”
江云绛遥望天际,紫瞳闪烁,在神通加持下能隐约窥见,一人一龙的争斗还未曾落下帷幕。
她竭力狂奔,吞下清神丹后全力运转瞳术,在丹华的点拨下,眼中总算是出现了些许淡白色的气雾,然后朝其中冲去。
时机难得,转瞬即逝。
先前此地明明反复探查,都不见蹊跷,但穿越白雾后,才发现此地竟藏着一口小潭。
“看,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的,以幻术为核心,再融合了空间法则中的折叠之术。你身怀【惑心瞳】,假以时日必定可以修成幻术宗师,这也可以是你的一个方向。”
丹华的声音在江云绛耳畔响起,但她暂无心答复。
她掐碎掌心的两枚深紫圆丹,将之碾成碎粉,朝潭中一抛,正是幻神丹。
然后江云绛再拨动了左耳耳坠,此物乃她动用自己的内门弟子份额,从宗门宝库中兑换的特殊法器。
随法器被触发功效,她的衣衫、发饰、样貌,甚至法力气息都全数变成了另一个人。
等清澈的潭水被染成了紫色,其中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不多时就有物浮了上来。
正是幼龙!
因刚出生不久,幼龙身材还颇袖珍,仅有一尺左右长,纯白的龙鳞上泛着点淡粉色,而一双小龙角则是深青,因吸入幻神丹粉,此刻已陷入昏迷。
这幼龙天生便有股钟灵毓秀之气,叫人见之心生欢喜。
但江云绛早就抽出一柄青铜短匕,没有任何迟疑和纠结,转瞬朝龙身上刺去!
真龙桀骜,太难驯养,而且有无穷后患,再讨人喜欢也不是她的东西。
但青螭则不同,此鲤妖早就被她驯养完毕,种下奴印,即便之后顺利蜕蛟化龙,也终生受她驱使。
夺得龙血,滋养青螭,这才是她该做的!
“咻!”
那短匕正要刺入幼龙身躯时,一枚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击在匕首上,溅起一串摩擦火星,更叫其偏移方位,落了个空。
“谁!”
江云绛双眸一转,满是狠戾地看向来人,等看清楚那弯弓引弦的中年大汉,心中骤惊。
只听见那大汉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慷慨陈词道:“真龙妖族和人族相互尊重,早就和睦相处了数千年。你是何人?主动对幼龙出手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要伤了幼龙,挑起人龙的信任危机,最后打破两族的友好关系?”
“好歹毒的一颗心,你个人奸!”
“我辈人族修士,扞卫人龙友谊,当仁不让!”
丹华声音响起:“区区二十四炉法力,那一箭威力却不弱,想必那长弓法器内的道痕禁制已经被全部炼化,这人就是那个叫做少蘅的少女,只是施展了易容术法,她确实像你之前说的一样,灵识相当强悍,才能充分发挥法器的威力。”
而那箭矢击偏匕首时发出的响声,叫昏迷的幼龙眼睑一颤。那潭水中的紫色也开始变淡,代表着药力的减退。
“时机已逝,为了不被白龙发觉痕迹,那幻神丹我本就减了八成药力,现在看起来那幼龙即将苏醒,它和白龙之间也定有沟通手段,我将剩下的力量加持给你,速速潜逃,避免后患。”
江云绛迅速收匕,抽身速退,遁走如光。
等退出了白雾,她才在心声与丹华沟通,声中再也难掩愤恨:“少蘅……少蘅!她绝对认出了我,她是在坏我好事!”
偏偏就这么倒霉,丹华为了探查并瓦解白龙施展的幻术,消耗了太多神识,无法再关注四周动向,叫少蘅钻了个空子,横加阻挠。
第41章 她身上果然有脏东西(求追订!求月票!)
江云绛心中虽怒,但压抑住情绪,为了避免被龙族术法追踪标记,一刻没有停留,等到遁走出了五十余里,再撕裂开张破空符转移方位。
离开了丹阳山,江云绛落到处冬雪覆盖的密林中,拨动耳坠,法器功效消散,并将先前残留的气息一扫而空。
至此,她一拳打在身旁的树上,拳力刚猛直接叫其当场断裂。
树干倒下,枝条上积的雪堆也纷纷落地,发出接连的声响,恰如她起伏的心绪。
待得江云绛面色彻底平静,她吐出口浊气。
“真熟悉啊,这种明明对她也没有好处,但只要能叫我不痛快的事,陆少蘅就一定会做,看来我该给她点教训了。”
江云绛轻嗤,却猛然面色一变。
“不对,她只是个外门弟子,入门还不到四个月。那柄长弓品质不俗,应该是一品法器中的上品,市场价格一般在八十枚灵石以上,而外门弟子一年能领取的资源只有一百二十枚灵石……少蘅从来不会干这种舍本逐末的蠢事。”
丹华问道:“那你怎么看?”
江云绛先前的怒火全数压下,沉思片刻,这才答道:“那柄法器只怕占了她今年领取到灵石的大头,但要说是旁人赠予的,可能性很小。”
“那以我对少蘅的了解来看,必然是她已不缺灵石。一个外门弟子不缺灵石修炼,又不是出身修仙家族,那么第一个可能是她掌握了长期稳定获取灵石的路子,第二个可能就是她能通过执行宗门任务,赚取到资源。”
丹华残魂化作虚影,落在江云绛一旁。
她面无异色,仍旧平静地问道:“那你觉得是哪种可能?”
江云绛明明在说心中的猜测,但语气却无比果决。
“两个可能,同时存在!”
“外门的三等任务大多是杂务,根本获取不到多少贡献点……如果是二等任务,那么少蘅修为绝对不止二十多炉法力!”
这次轮到丹华面露疑色。
“但我神识探查不会出错,而且最开始灵舟上就探过一次了,那女娃是下品资质无疑。哪怕加上灵石辅助修炼,她近四个月修出二十多炉法力,也已是下品资质中极快的速度了。”
江云绛沉默片刻,最后罕见地反驳了这位曾是六境的真君。
“待我回宗,会想法子再探一探,起码查清她的灵石来源。”
若能截取,对她也算一份好处,能用来购置自己练习丹术所需的各种灵材宝药。
……
白雾当中,少蘅拉弦射箭后,看着在自己一番慷慨激扬后,江云绛落荒而逃,她就忍不住翘嘴。
她搜集灵药的过程中,因灵识不弱和靠得颇近,在白雾术法被瓦解威能时,刚好察觉到异样的波动。
而前往探寻时,正巧看见有人半个身子没入白雾,半个身子还在雾外。
哼,看着那个后脑勺和臀尖,她就认出了这是江云绛。
她叫灰茧收敛法力,又用易颜术遮盖面貌,紧随其后进入雾中,竟然看到那幼龙!
“天杀的,我得不到小龙就算了,怎么能叫江云绛得到精血?”
少蘅当即出箭。
虽然江云绛身上有法器遮掩,她窥不穿具体修为,但能估摸个大概,应还在一境初期。
而少蘅意图在打断,出于本能的谨慎,就只调动了二十余炉法力,果然也叫江云绛铩羽而归。
她的思绪千回百转,却在一瞬之间。
江云绛逃窜时,少蘅心道她怕是也认出了自己,同时也在快速朝着白雾之外奔逃。
而她发觉,哪怕自己施展了【三千里月】,江云绛的速度竟也要远超她数倍,心中顿感诧异。
“我现在法力已有三百二十五炉,而从她刚刚朝幼龙的一刺来看,应该尚未晋升一境中期,就算修了更高明的遁术,也不该比我快这么多。”
数个记忆碎片浮现在她脑中。
灵舟快抵达宗门前江云绛暗自朝自己的探索打量、兽园门前诡异的微小动作、能打破白龙设下的白雾屏障……
少蘅心中已有确切定论。
“江云绛的身上,果然有脏东西!”
“是某位强大修士的分神?还是……残魂?”
少蘅更偏向后者。
她此后曾通过赵棠,打听过内门的一些事宜,得知江云绛拜入了一位六境修士门下,却并非唯一真传。
那么这位修士,不大可能会将关系到自己魂魄的分神,寄托在江云绛身上,用于保护。
“残魂寄托在江云绛身上,必然是有所求。而以她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想必除了类似‘破除白雾’和‘提供庇护’的隐形好处外,还得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切实利益,之后倒是可以想办法去查一查江云绛对哪一类的资源需求量较大。”
少蘅已经快要到了白雾边际,心下一喜。
但突然,那柔软虚化的白雾竟突然变成了坚硬的墙壁,被她直直撞上,一时额头撞出淤青来。
她回头一看,果然潭中的幼龙已经睁开了双眼,淡金色的竖瞳全无蛇类的森冷感,因刚出生的缘故,还显得有些稚嫩懵懂,但分明已有了浑然天生的龙族威势。
“小龙!先前可是我阻拦了想要取你血的坏人,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你的救命恩人!”
少蘅大声呼喊,同时右手握紧了长弓,黄芽法力全数汇集,预备全力攻杀。
而那幼龙张口,发出一阵清吟,听着有些像是摇动的风铃脆响。
“我记得你先前的声音,你是一头好人。”
明明落入耳中的是龙吟,少蘅却能诡异地理解其中的含义,更觉得这个声音像个稚嫩的男童。
一头,好人?
少蘅抿了抿嘴,皮笑肉不笑地答道:“谢谢你啊,你看起来也是一个好龙。”
又是一阵龙吟。
“你身上怎么有我父亲的气息,你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人奴吗?”
“不对,你闻起来还香香的,是父亲送给我的血食吗?”
真龙为天妖,可不止人族修士争破头想要驯养征服,它们更自创龙印,可以契生灵为奴。
哪怕是这刚出生没多久的幼龙,觉醒了些许的血脉传承后,言语之间,也已带着一股披着天真外衣的残忍。
第42章 我是来揍你的(求追订!求月票!)
少蘅呵了一声。
她猜出幼龙刚刚说自己香香的,应该指的是体内留存的那几滴【青帝】灵液。
毕竟从多宝在服用灵液时如饮甘露的模样,少蘅就知道自己凝聚的灵液不仅对灵植宝药有催熟功效,对兽类也有巨大的吸引力。
至于它父亲的气息?应该指的是她收的那几瓶龙血?隔了储物戒都能嗅出来,看来之后须得尽使用,避免可能的麻烦。
少蘅突然笑眯眯地走近小潭,掌心已经凝聚出一捧碧水。
“我是你父亲专门派来给你送灵液的,想喝吗?”
饶是真龙种族智慧惊人,但到底刚出生不久的小屁龙,还不太会使用新脑子,一时间被【青帝】灵液香迷糊了,鼻子使劲地嗅了又嗅。
“想喝。”
少蘅走到潭边,将灵液朝里倒去,然后幼龙当即张大了嘴巴,一滴不落地全部吞咽入肚。
它砸吧砸吧嘴,似在回味,然后急忙发出一道龙吟。
“还要。”
而少蘅拍了拍身上的灰。
“真是好骗的蠢龙,我可不是来喂你的。”
“人奴?血食?都不是哦。”
“我是来揍你的!”
这幼龙生而拥有法力,但现在却也不过一境初期。
少蘅先前凝聚的灵液当中,藏有‘霜天下’的死气。灵液和死气均由【青帝】催生,同根同源,再加上其主的刻意操控,死气被灵液掩盖,旁龙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随着她右手一招,当即那些死气爆发,那幼龙当即在水中疼得翻肚。
“把白雾打开,别跟我装傻充愣。”
少蘅冷哼道。
什么幼龙误以为她是人奴或血食?分明是它本身就有这打算,佯装误会懵懂。
见这龙一直没有叫周围的白雾变化,她迅速伸出左手,探入潭中,捉住龙首,浑身法力催动,将其强行镇压。
少蘅右手抡圆了,以腰带肘,大甩臂给了这幼龙一个大嘴巴子。
龙吟不止,巴掌不休。
等到这幼龙双眸含泪,忍着死气作乱的剧痛,再也不敢乱叫后,少蘅才冷哼道:“我更确信了。”
“那条白龙,现在怕是自顾不暇,陷入生死危机了吧。”
所以那白雾被江云绛设法攻破后,那白龙本该有所感应,但却迟迟不来。而这幼龙险些痛失精血,却还惦记着从她身上弄吃的,而不是即刻通知白龙叫此妖为自己出气。
谨慎可以是保命符,却也可能误送机缘。
那江云绛过于谨慎,短匕刺下失手后即刻逃窜脱身。若是再多留片刻,以此女之智定然也能看出这一点来,加之她身上有脏东西相助,不说精血,怕这幼龙也会是江云绛的囊中之物了。
少蘅左手紧攥着幼龙的脖颈处,能清楚感知到其身体一僵。
她虽有把握,但也不过七成,可现下这幼龙的反应叫少蘅心中升起一阵狂喜,甚至有些不真实感。
真龙族肆意以龙印奴役其他生灵,而其他生灵何尝不是觊觎着这座宝库?
龙血、龙泪、龙鳞、龙髓、龙骨、龙角……哪怕是龙涎,但凡沾了个龙字,都是难得的珍材奇宝!
“你,你是一头坏人。”那幼龙低声吼道。
“你,你之前还说要维护人龙两族的和睦。”
少蘅再给了它一个大嘴巴子。
“对,我就是这么坏。”
“还人龙和睦,是你先想要吃我,是你毁掉了人和龙之间相处的基本信任知道吗?你个龙奸!”
幼龙没有反驳,正在竭力压制体内的痛楚。
可惜死气如跗骨之蛆,在其体内作乱,但凡想要豁出去施展什么血脉秘术,当即就会被死气打断。
‘霜天下’尚未侵体时,还可以用强硬手段将之毁去。但若侵体,便如同扎根的菟丝子,时刻汲取对手的生机,展现出绵绵不绝之态,除非有远超少蘅境界的法力应对,否则难以拔除。
而这幼龙显然不符合条件,拿其毫无办法,一张幼态的龙脸也露出挣扎苦痛,却碍于大嘴巴子,不敢再度嘶吼。
少蘅控制死气作乱,厉声逼迫道:“你肯定能操控白雾,给我打开。”
看着快要落下来的巴掌,幼龙伸爪一挥,墙壁重新虚化成雾。
少蘅心头更怒:“先前我明明救了你,让你免于被取精血之苦。你却操控白雾把我困在这里。哼,真是头天生的坏龙。”
这巴掌还是落下,打得更狠。
她用力一甩,这条被她擒住的细长小龙当即就被卷到小臂上,死气作乱稍微舒缓,这龙妖当下不敢再挣扎。
“真龙一族肯定有遮盖气息的手段吧。你自己乖乖地藏好龙息,被别人发觉了我就马上把你甩出去,我可不信别人有我好心,你看会不会把你扒皮抽筋。”
少蘅取出一套宽袖外衫,披在身上,朝着白雾外冲去。
两株灵药她已取得,如今无其他要事,干脆先回宗躲避。
少蘅冲出白雾,施展遁术时,心中暗自思索。
“等到回宗后,假使那白龙不死并追来,也会有真一元宗的大能修士出面交涉,我大不了上交幼龙。而碍于人族最强仙门的名声,真龙压迫下,真一元宗若是将我交出,难免落得一个人族示弱龙族的名声。”
“哪怕最坏最坏,我就主动暴露真实修为和【青帝】神通,即便被长老检查时极大可能导致灰茧暴露,但起码一时无忧。”
她全力奔逃,约莫两刻钟后,已出了丹阳山,窜行在山林中。
突然天际传来一声好大的嘭响,随后便是饱含痛苦的龙啸,那啸声由强到弱,最后的余音叫人能清楚听清其中的怨恨遗憾。
少蘅奔逃时抽出心神,扭头回看,没有那白龙的身影,但是如今朗朗白日下,可以看到远处云霭,已被血浸红。
“这白龙怕是死了吧。”
她感到一股湿意,拉开衣袖,小臂上的幼龙已是双眸含泪。
少蘅急忙取出个玉瓶,一边跑,一边接它的眼泪。
“哎呦,真可怜啊。”少蘅没一点安慰幼龙的意思,反倒出言讥讽。
真龙桀骜,据闻罕少落泪,故而这龙泪稀罕难得。
等到少蘅接了两瓶,这小龙忿忿不平地看着她,扭头忍泪,不想叫这坏人占了便宜。
而少蘅全力运转【三千里月】,心中的弦没有因为白龙之死有所松弛,反倒绷得更紧。
白龙身死,对她反倒是更大的危机!
第43章 天上白玉京(求追订!求月票!)
那青影诛杀白龙,而早前出现的彩霞异象又足以说明有幼龙出世。
那么这位比天妖白龙更厉害的存在,会坐视幼龙的踪迹消失,而不斩草除根,给自己留下后患吗?
果不其然。
在少蘅脑中警铃大作时,只是一瞬,她以月华化出的三道幻身全数被击破,整个人被一股磅礴力道击飞出去,接连扫倒六棵高树,这才摔在地上。
“噗。”
少蘅张口吐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碎片,浑身筋骨更是断裂,叫她无法爬起来。
她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势,但少蘅没有立刻催动‘泽四方’疗愈,而是立刻操控幼龙体内的死气自动消散,然后才忍着全身剧痛,给自己喂了一枚回春丹。
“见过前辈,我已经提前替您捉来了这幼龙,还请前辈处置。”
少蘅一边咳血说话,一边乖乖地掀起宽袖,露出那小龙来。
先前这龙还一心想逃窜,现在却急忙往少蘅的衣袖深处钻去,可惜被她死死掐紧了龙头,只能慌张甩尾。
只见天际上落下来一道青影。
那是名女子,身穿泼墨山河般的黑白长裙,手握青银二色的长剑,眉眼似画,额间有白莲花钿,看上去却鲜活无比。
她不曾开口,只是伸手一招,那小龙顿时被摄取夺来,到了此女面前。
少蘅被那突然的术法一拽,断裂后还未被药力修复的筋骨传来剧痛,叫人怒火滔滔。
她心里什么都骂,骂那白龙不顶用,被此人轻易斩杀,没拖多少时间,也骂这人好不要脸皮,从小辈手里抢东西……
但饶是如此,少蘅面上却仍旧恭顺,谦逊地低头不语。
此女能斩杀天妖,这等修为,在其面前哪怕就算再足智多谋,机关算尽也抵不过压倒性的力量,想要窜逃实在无智。少蘅干脆也不爬起来,就倒在地上‘听候发落’。
而凌空站立的那女子,将那小龙打成一个个结,翻来覆去,肆意玩乐,最后哈哈大笑。
“真龙一族小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跟条麻绳一样。”
她弹了弹这小龙的脑袋,说道:“你尽管来恨本尊,本尊可不在乎。”
“谁叫你爹在外得罪了鸟?孔雀族的孔飞煌同本尊交易,要击杀你父。本尊想要那件东西,所以,他就只能去死了。”
少蘅心中更惊,大能修士自有尊称。
五境金丹称为真人,六境元婴称为真君。而能自称‘尊’字的,只有已触大道真谛,掌握法则的七境修士。
少蘅紧握拳,心跳如擂。
可即便如此,她对于先前擒走小龙的做法,也没有半点后悔。
危机危机,两字拆开不正是危险和机缘并存?
若得小龙,加以驯养就是数不尽的珍材宝物,少蘅做出选择时,就有了承担危险的准备,任何的懊悔都毫无意义,因为再来一次她仍旧是同样的选择。
而那女修将小龙玩得有些腻味了后,这才将目光投向少蘅。
她眉心莲花闪烁光彩,少蘅顿感一股力量落到身上,似乎要将自己的每一寸都扫过,探查个干干净净。
神识!
七境修士的神识!
少蘅面色大变,身体绷直,但很快就佯装出惶恐神色,看向那女修的眼中满是惧怕。
实则她心里在狂喜,那层覆盖了整个丹田的灰蒙暗光不断缩短,将灰茧和【青帝】符纹一同包裹,而那自己无法抗拒的神识,从上扫过去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同时少蘅更加好奇,这灰色小茧到底从何而来,孕育的是怎样的神通,连一名七境修士都无法窥穿它的蹊跷?
但天际上的女修突然双眉皱起,叫少蘅心跳加速,莫非是自己感知错了,此人实际发现了灰茧?
只见女修突然出手,强行夺走她的一枚储物戒,从中取出一物。
一页金纸。
少蘅很快想起,这是她在妙法阁楼间意外所得。上面空无一字,但后来自己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发现此物有什么玄妙,渐渐也就闲置在储物戒中了。
而这女修显然是因此物而惊,她识得这金纸是什么东西?
“你小小一个引气境,竟然能得到……”
少蘅脑中闪过百千个应答,最后则面露诚恳,坦白答道:“回前辈,我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在宗内这张金色纸张突然飘到我的面前。虽然没有字,但我以为是什么天降机缘,这才藏在储物戒中。”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尊上,晚辈叫做少蘅,年少的少,杜衡蘅。”
那女修伸指点在那张金纸上,顿起如水波的涟漪,最后有两个上古仙文浮现在正中央。
“还真是你的……”
“机缘吗?你要说此物是机缘倒也可以,但对你来说,去到那个地方,是十死无生的杀局才最合适。”
少蘅深吸口气,问道:“敢问尊上,是什么地方。”
那女修松开握着那张金纸的手,任由它随风飘飞,最后竟又落到了少蘅的面前,叫她也看清楚了纸张中央那两个仙文。
明明不识得这类文字,但她竟能非常确定,就是自己的名字。
‘少蘅’
“你想知道此物是什么?那本尊就告诉你,它自发出现在你面前,那就不是你得到了它,而是它选中你了。得到这飞仙令,你就拥有了进入‘白玉京’的资格。”
白玉京?
少蘅曾听闻过“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思绪翻飞,但面对一个陌生的名词,却始终难有定论。
“啪唧。”
那小龙被丢到了她的面前,细长的龙身已经被女修打成了一个梅花络,双目正在默默流泪。
少蘅忍住收集龙泪的念头,等候那女修的下一步动作。
“本尊对你,可真是又嫉妒又好奇,连中三境都不曾踏入,就能被飞仙令选中……”
“不过真想看看,等你进入白玉京,那些对飞仙令苦求而难得的老不死们,会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你记好了,本尊叫做银柳,这小龙就当送你的见面礼,拿去玩儿吧。等你踏入白玉京的那天,哈哈哈……”
少蘅当即昂头应道:“多谢前辈!”
但她望去高空时,银柳早已消失无踪。
少蘅立刻催使‘泽四方’疗愈自己的伤势,在先前回春丹的功效下,现在筋骨已基本被接续。
她再一把抄起被打成结的小龙,发现它脖子和五爪上一共被套了六个小镯,细看竟是银色柳枝缠成。
她掰开龙嘴,朝里面注入死气,然后阴笑道:“你又落回我手里了,嘿嘿嘿。”
少蘅将结打开,把它重新盘在小臂上。
这小龙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满眼灰暗,任由她随意摆弄。
不过少蘅可不管这些。
得不到它的忠心,得到它的身子就足够了!
以银柳修为,来时当然是扫净了四周,无生灵敢于窥伺。
不过少蘅还是再度施展易颜术,给自己换了另外一张脸,这才朝真一元宗的方向重新赶去。
第44章 血契(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几经波折,难免疲累。
但哪怕身后暂无追击,她也不敢松懈半分,一旦法力充足就催动【三千里月】遁走,等到法力告罄后就吞下回元丹,再双腿奔跑。
如此循环,才过去两个时辰左右,少蘅竟也顺利赶回山门。
“呼。”
少蘅解除了易颜术,恢复成原本面貌,再朝自己打出个涤尘术。
等递出弟子令牌,并由守门弟子验明正身,确认可以进入宗门后,少蘅本想先返回屋舍歇息养神,顺便调理先前因银柳威压而产生的伤势。
但她猛然面色惊变,调转了方向,向灵田走去。
“像我能轻易认出江云绛,那么就算有易容,在白雾中的时候江云绛恐怕也会发觉是我坏她好事。更别提她身上那个脏东西,定然拥有神识,《易颜术》瞒不过她。”
“我当时又使用了千击弓,以江云绛的敏锐和谨慎,只怕一返回宗门,就会调查我的灵石来源渠道……”
想到这,少蘅加快了脚步。
等她终于走到灵田所在,进入结界白雾当中。
金毛小猴当即惊喜地看向她,一蹦就跳到了少蘅的怀中,嘤嘤叫唤着撒娇。
“好多宝,告诉我。从我上次补充灵液到现在,没有人到过这亩田地来吧?”
“嘤嘤。”金毛小猴点着头,同时伸爪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为何主人会问这样的问题。
而少蘅心下一松,看向满田青禾。
多宝已经被她培养成一只非常勤劳的小猴,每日都是日出就挑来井水,混合入【青帝】灵液,用于浇灌稻苗,起码自己不定时抽查的几次,它都从未偷懒。
而现在已是下午,这田中的白玉稻苗的生长状态,应该是经过了第二轮浇灌,想要彻底成熟还需要第三轮。
自少蘅接取这件三等任务起,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四个月,白玉灵米本来就是四月一熟,现在的长势即将抽穗结实,还在情理之中,不用拔除重栽。
不过少蘅左手掐诀,先以风吹术的细微控制,吹走灵田中混合着的厚土丹粉屑,再催灵雨术,清理一遍痕迹,这才稍稍放心。
“多宝,你和我回弟子院去,这段时间就先不用料理灵田了,我给你提供兽灵丹,你乖乖地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努力突破到一境中期好不好?”
少蘅对乖巧的小猴难得有几分耐心。
而多宝灵智已开,吞食【青帝】灵液后越发聪慧,自是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少蘅披上一件黄色大袍,正要将小猴藏在衣衫下,突然感觉左手小臂刺痛不已,拉开袖子一看,这条小龙竟然张嘴咬在上面。
“两个时辰不打你,你皮又痒了是吧。”
少蘅当即催动死气,在这龙体内疯狂汲取生机,到处肆掠,疼得其下意识地松开了口。
“嘤嘤?”
在少蘅怀里的小猴有些惧怕地叫唤,往她怀中更缩了一些。
上古天妖哪怕修为尚浅,对于寻常妖兽来说也仍是非凡存在,没有足够的修为便无法抵御血脉的威压,多宝自然惧怕。
少蘅左手猛如鹤状,擒住小臂上的龙头,右手挥动,两巴掌打散它的龙王梦。
“在我的地盘,你还敢狂?”
这小龙就算灵智非凡,但也破壳没几日。它能有联系那白龙的法子,可总不至于能同真龙一族直接取得联系,派龙来救。
北域乃万妖盘踞所在,真龙族正居于其中,和人族仙门所在的东域相隔数千万里不止,而且凡有大妖入域,定引起人族大能警示,不会轻举妄动。
那这小龙还敢咬她小臂!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呜呜,我饿。”这小龙被两巴掌打得头晕眼花,仍忍不住低吼。
“知道了,饿着。”
少蘅毫不在意,幼崽再是脆弱,好歹也是真龙之躯,还能因为两顿没吃饿死不成?
“你不怕我等会到处乱吼……我,我让你得不到我的身子!”
“哦。”
少蘅把小猴抱在怀里,用黄袍藏好,然后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
“你比谁都清楚,落到我手里,可比落到高境修士手里好得多。”
哪怕都是想要从它身上榨取利益,但少蘅修为低资历浅,总是欠缺些‘好手段’,若是幼龙落到那些动辄修炼数百年的修士手中,他们掌握各种奇诡手段,一天少说能把这龙刮上十次。
这小龙再不说话,但心里郁郁不平地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啪!”少蘅又给了大耳刮。
“我知道你在心里骂我。”
小龙恶狠狠地低下头,眼里憋出两滴泪,少蘅没浪费,手疾眼快地用瓶接好。
等灵田中都安排妥当,少蘅这才返回弟子院,回到自己的屋舍中。
她开启阵法后,就当即倒在蒲团上,浑身一松。
近日之事太过跌宕,真龙幼崽、江云绛身上的脏东西、飞仙令、白玉京,银柳……
少蘅深吸口气,扯下小臂上的小白龙,细细观察那捆在它五爪和脖子上的六个缠柳镯。
但正是此刻,异变突生,只见那六个缠镯纷纷解开,最后化成了六条银色柳枝,纠缠在一起,宛如一枚银锥,猛地刺向少蘅的额间。
她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对,那银柳分明是七境大修士,能将我随意打杀,想怎么拿捏我都是随手的事,当时都放过了我,又何必特意设下陷阱坑来现在坑害?”
何况银柳的手段,她想逃也逃不过。
最后那银柳枝刺破少蘅的眉心,一滴眉间血被取出。
两眉之间藏泥丸,精气神魄蕴此中。此血对人族修士的重要性仅次于心头血,少蘅当即就是面色惨白。
“嘤嘤!”
多宝小小的猴脸上满是担忧,鼓起胆子,想要硬扑那柳枝,保卫其主,却被少蘅伸手按下。
“嘻嘻,嘿嘿。”是那小龙在偷笑。
“还笑?收你来了!”
少蘅嗤了一声。
只见那银柳沾血,顿时飞速生长,直接缠困在这幼龙身上,最后在其不可置信的嘶吼声中全数钻进了其额间,强行困缚龙魂。
银柳枝尽消,血契方成。
上下位明显,少蘅能轻易感知到,自己现在能洞察这龙的一切情况,只要她愿意,就能立刻绞杀其龙魂。
“银柳?”
“她为什么……”
这份血契,是一件礼物,也是一份束缚。
银色柳枝成为了她压制幼龙的利器,可一旦被它真正的主人‘银柳’所引爆,自己也会即刻遭到重创,这无疑是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坠落的利剑。
“萍水相逢,我区区引气在她眼中宛如蝼蚁,银柳却……”
“白玉京到底是什么地方?竟能让七境大能在我身上花心思。”
少蘅没有掌控了幼龙的欣喜,只有一股反胃的恶心。
她讨厌极了这种不受掌控的脱轨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随意摆弄的棋子。
“白玉京……是机缘地还是十死无生的杀局,那得由我说了才算!”
第45章 龙血淬体(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从蒲团上盘坐起来,闭上双眼,反复默念清心诀。
等到心宁神静,她这才睁开双眼。
伸手安抚了下焦急担忧的多宝,然后少蘅把目光投向那条满脸不可置信,双眼灰暗,正瘫倒在地板上无语问苍天的小白龙。
古籍中都说真龙乃是天妖,桀骜不驯,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小龙不还是被迫和自己结下了血契?还是血契中处于下方的仆位。
古籍也不可尽信,就像规则也可以被打破。
现在有死气和血契双管齐下,少蘅不再担心它胆敢反叛作乱,干脆不去理会,给它时间好好接受现实。
一味的打压只会激出其更多的逆反之心,结局已定的情况下,并无必要。
少蘅再次在蒲团上躺下,多宝乖巧地趴在她的腰旁,任其抚摸脊背上的柔软皮毛。
她在活动时,身上还有钝痛感,是先前银柳造成的伤势并未完全治愈。
以当时的受伤程度,寻常的一境中期修士哪怕有丹药相助,也得修养个半年以上,也就是少蘅身怀【青帝】神通,才能恢复得这般迅速。
“不过倒也好,我这个情况下如果使用龙血锤炼肉身,反倒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少蘅已取得伴龙草、龙血、脱骨玉果,之前还收集了几种宝药。
她虽然不会炼丹,但为了熟知宝药,已经牢记了数百本草药大全,加上曾学过些浅薄医术,对于大多宝药的药性也算了如指掌。积累的量变引起质变,少蘅有把握可以调和各种宝药,避免药性相冲,然后以白龙龙血为主药,给自己完成一场淬体药浴。
“人族灵肉相融,体魄力量的增强,也会带动魂魄灵识提升。而且一境的斗法中,要是能有强悍体魄,定能占大便宜。”
玄月秘境距今还有两个月左右,少蘅自然要想尽办法,增强自己的斗法实力。
她起身走到桌前,取出张白纸和笔墨,写下自己想到的几种灵药,最后敲定了七种辅药。
少蘅数了数自己的身家,现在有近四千枚的灵石。
“虽然短时间内我不缺修行资源,但灵石这东西还有谁会嫌多的?为了防备江云绛,我近些时间不能再用【青帝】灵液栽种灵米,真是损失了好大一笔,这笔账我给记下了!”
少蘅哼哼两声,然后这才看向那还在装死的小龙。
“跟我出去,给你买兽灵丹?”
“走!”
提到吃的,这小龙倒是立马抖擞精神,双眼放光,一副大龙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你们龙族有没有什么隐藏自身的法子,还是你真想让其他人都知道我和一条真龙订下了血契?”
“哼!”
那小龙飞到空中,朝她扑来,绕到少蘅的右手小臂上,最后竟化作了刺青图腾般的存在。
而她仔细感应,没有一丝泄漏的龙息。
“真龙族还真是好手段。”少蘅赞了一声。
随后她朝多宝嘱咐道:“好多宝,你这次先留着看家。”
“嘤嘤。”小猴叫唤两声,表示赞同。
少蘅随即推门出行,计划着先去上一趟执法阁,换取贡献点,然后再去坊市购入些宝药和修行耗材。
“只要我扫干净尾巴,江云绛知道我不缺灵石又怎样?我每次交易灵米都用灰茧收敛气息并戴了帷帽,衣着身形也做了调整,真要是查上门来,我推脱到在宗外执行任务时发了笔横财,碍于宗规,她能做的也有限。”
“还剩两个月,这段时间过后我就进入玄月秘境,在秘境中再过六个月,出来后直接参加弟子大比,夺得前十晋升内门,到时可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少蘅斗志昂扬,大步迈前。
……
冬日寒风呼啸,夜色浓浓,乌云压盖。
弟子院中,因有宗门的隔绝阵法作为遮蔽,在外看来昏暗沉沉,而实际上少蘅的屋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屋内的顶端悬着一个圆形的淡紫罗盘,上面有赤红纹路纵横交错,显得神秘玄妙,此刻正散发出幽光,将整个房舍都全部罩入。
这是她先前去坊市,花了四百三十枚灵石购买的二品下阶阵盘。
阵盘稀罕少见,乃是由技艺精湛的阵师,用宝材炼制成型,再在上面雕刻阵纹,经持有者祭炼后,只需要法力稍加催发。哪怕没有阵旗等辅助,也能发挥完整阵法七成以上的威力。
而少蘅购入的这阵盘,其中铭刻阵法名叫‘金烟锁云阵’,可隔绝声音、气息并且颠倒所见景象,闯入后更会被金雾笼罩而迷失方向。
即便有修士用神识强行探查,此阵也能起到示警的功效。
此刻在阵法守护下,少蘅站在中央,往大木盆里用加入她已经简单炮制过的宝药和灵龙液。
脱胎玉果、伴龙草、洗骨花、玉茯苓,三星兰草……
七种辅药加入后,木桶中的水随着宝药药力的缓缓渗出,在转变为淡蓝色。
少蘅再取出个白瓷瓶,往里倾倒赤红龙血,宛如岩浆遇水,不消片刻就传来咕噜咕噜的沸腾水声。在龙血加入后,那些灵药纷纷融化,最后叫一桶水变成紫红。
“哼!这是我父亲的血!”
盘着身子的小白龙当即不满吼道,龙吟声中难免夹杂着悲伤。
少蘅走入桶中,平静道:“又不是我劈的你老爹,要算账就找银柳算账去。你要实在过不去,我留下几滴给你做纪念也不是不行。”
“何况冤有头债有主,不敢对上那银柳,只敢在我这发脾气?”
“小孬龙。”
她深呼口气,不再理会小白龙,盘膝水中,全力运转《培元养气诀》。
少蘅一入水,就已经感觉到了剧痛,如同有数把钢刀猛地捅进身体,只不过在竭力忍耐,没过多久额间就已爬满了冷汗。
龙血中的力量精纯但暴戾,被她搭配数种宝药中和,这才能勉强承受,不至于爆体身亡。
而随着时间推移,紫红褪去,少蘅体内那些断裂后接续得不太完美的筋骨经药力滋养,渐渐蜕变新生,变得更加坚韧宽广。
而宝药灵气虽然大部分被龙血携夹着融入筋骨血肉,但剩下的灵气经周天运转,也在化作一滴滴的精纯法力汇入气海黄芽。
先前从涧西山脉和祝无双激斗,再到丹阳山上波折不断,少蘅不断斗战,加上往日勤勉,根基已十分扎实,因此她没有压制法力,叫其一炉炉地快速增长。
等到水重新清澈,少蘅睁开双目,勾唇一笑。
“三百五十三炉法力!而且那龙血果然厉害,和药力一起滋养了我的肉身,现在哪怕一境中期的修士施展术法,若不够精妙,怕连我的皮肉都破不开!”
第46章 【金乌抱日观想法】
少蘅站起身来,一层术法白光闪过,水渍全数消散,等她迈出木桶,身上已经妥帖的黄衫弟子服。
她取过一旁的计时符箓,一看已过了近四个时辰。
少蘅抬眸扫过屋中,多宝在角落她安置的小窝中,正蜷曲身子,消化着先前吞服的一株一品宝药和【青帝】灵液,努力尝试突破一境中期。
妖族比起人族修士,在前期修行因为足以承受各种霸道药力的强横肉身,只要资源足够,修为会提升得更快。但到后期修行,人族对于大道法则的领悟又要更加得天独厚。
所以现在只要少蘅给够多宝资源,应当能顺利突破中期。
至于那小白龙?
恬不知耻地霸占了她的蒲团,吞了两枚一品兽灵丹后,把自己细长的身子盘了起来,现下正在闭眼休憩。
通过血契,少蘅能清晰地感觉到小白龙体内的血脉在翻涌,以惊人的速度在修复先前死气造成的创伤,并将兽灵丹消化,助小龙快速提升法力,简直是呼吸都在变强。
按照这个速度,它恐怕还会比多宝更早突破中期,足见真龙血脉的强横。
“不过倒是条天生厚脸皮的小龙。”
少蘅心中下了定论,同时思索平日要如何调教。
血契已结,这小龙无疑已经是她手中握着的刀,到底是将它用成一柄无与匹敌的利器,还是每次用时都伤人伤己伤龙,少蘅根本不需纠结。
她一把将盘在蒲团上的小白龙抓起,左右晃荡将其摇醒,说道:“小白龙,谁准你在我的蒲团上睡了?起来重睡,那里才是你的窝。”
小白龙瞧见少蘅手指的方向,那里摆着一个麻布缝制的小窝,是在坊市购买。它垂下龙头,躲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它一阵龙吼,听起来十分理直气壮。
“我才不睡那么小的窝,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我们每条真龙都是要占一整座龙岛的!”它理不直气也壮,一副少蘅亏待了它的模样。
“真是喂了你两粒兽灵丹,就给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少蘅两掌相合,轻轻摩挲。
“我刚刚淬炼体魄完毕,用的还是你父亲的龙血,要不要在我的巴掌里,缅怀一下你父亲的气息?”
“我扇过你,就当你父亲抱你一下了?”
“嗯?说话!”
这小白龙当即瞪大了一双眼睛,万万想不到少蘅还有这一番逻辑,又实在惧怕那巴掌落下,哼哼唧唧地扭着身子,缩到那个麻布小窝里去。
少蘅白了它一眼,摇了摇头,驯龙之路,任重道远啊。
……
白驹过隙,光阴易逝,转眼已过两月。
妙法楼前,少蘅抬眼看向大门,心头爽快非常,手中攥紧了那枚弟子令牌。
“奔波劳累了这么久,不停地接取任务,总算是赶在玄月秘境开启前攒够了两千一百二十七个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那册《金乌抱日观想法》。”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七天,说不定还能将这卷仙术入门。”
她昂首挺胸,兴高采烈地走入门中,直奔第五层去。
等到了楼中,这第五层四下无灯,颇显昏暗,除了门口两位摇椅上的闭眼休息的老者外,就只有各色的光团悬浮在上顶,不过细看也只有八团。
少蘅早定好目标,朝着那金红二色的光团抓去,同时她将弟子令牌朝上扣。
随着令牌上的数字减去两千一,金红光芒如流水般泛起波涟,光团中当即掠出一枚黑色鸦羽,落至少蘅的掌心。
鸦羽正是仙术的承载物,功效与玉简相同。
少蘅将之妥善收好,而这时门口看守的一位老者睁开双目,打量了她片刻,说道:“宗门仙术,不得外传,违背宗规者废除修为,逐出真一元宗。”
“谢过长老提醒,弟子知晓。”少蘅答了一声。
何须长老提醒?她千辛万苦得来的仙术,难道还能便宜了别人不成?
“哼,这种品级的仙术你都看得上,你真是饿了。”
一个男童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正源于她左手臂上的龙纹图腾。
当初银柳让少蘅和小白龙所签的血契,乃是此世最高明的手段之一,一般的御兽法脉都无法同之相比。依靠血契,人与龙在一定距离内还可靠着心声传讯。
少蘅闻言,面色不变,等到出了第五层楼,走到楼梯时,她才心声回道:“小白龙,看我回去不多扒你两片龙鳞。”
因血契,少蘅改变了原本准备给这龙的扒皮抽筋方案,搜刮这龙身上的珍材时手段也趋向温和。
小白龙正在换鳞期,掰下龙鳞时疼痛感不强,加上吞着【青帝】灵液和宝药,导致它现在误认为少蘅嘴硬心软,得意洋洋地回嘴:“多扒一片当我赏你了。”
少蘅没搭话,等走出妙法楼时,这小白龙倒是扭扭捏捏地又问道:“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小白龙?”
她一边朝弟子院走去,一边答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像多宝一样给你取名字?”
“因为多宝它是我从兽园救回来的,而你不一样,你有父亲,我想那白龙应该给你取过名字,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那白龙给你取的名字里,就已经承载了最好的期待。而你虽然和我定下血契,但却不需要活出我的期待。”
少蘅耍着口头上的花招,把懒得给它取名的事糊弄过去。
等她走到屋舍前,却听到小龙有些哽咽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往日的跳脱。
“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叫做敖川,”
少蘅眉头微挑,好像乱打出了天胡?
“那我以后就叫你敖川。”
她推门而入,闭上门窗后再开启隔绝阵法,并打出阵盘。
少蘅坐在书案上,取出黑鸦长羽,拿起来同额头相触,将仙术真意细细感悟。
【下品仙术·金乌抱日观想法】
[九日为旭,羿不能射。观想金乌抱日,汲取大日辉光,聚九阳之火,可凝滔滔炎狱,演杀伐变化]
等到真意消散,鸦羽也化作黑灰,少蘅目中兴奋,忍不住道:“果然有吞纳日辉之精的法子。不过要是我白日吸日辉,夜晚纳月华,两者是否会发生对冲?”
日与月,太阳对太阴,正如水火不容。
思及此,少蘅左手托着下巴,双眉紧锁。
第47章 夜话朝歌(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暗里思索:“不对不对,我当日异象分明日月星同存,那么我同时吞纳日辉和月华时对冲反噬的可能性应该很低。我体内已积累了不少的月华,可以先尝试吞些日辉,进行小量验证。”
“而且我吞纳月华时就有特殊变化,那么吞纳日辉呢?”
少蘅不再纠结,她盘膝在蒲团上,双眸紧闭,静心宁神,以冥想大日。
恍惚之间,她入空灵之境,眼前出现一副画卷,正由仙术真意所构成。
那图中有身披金焰的三足黑鸦,双翅环抱一轮烈阳,两者似浑然一体,下一瞬就要相融。
少蘅观想时,透窗而入的日光受到某种引召,有赤金色的水滴凭空凝聚,然后汇成数十条涓流,如同丝线一般萦绕在她身躯上。
日辉入体,少蘅额间封闭的泥丸烁烁发光,下一刻银白的月华之精席卷而出。
两者相互呼应,竟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月华叫她灵台清明无垢,日辉将她肉身淬炼坚韧,两门仙术更是在少蘅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个字符拆解开来,被她理解得更加深刻。
待得日落月升,少蘅结束修行,睁开双目,长舒口气。
突然她储物戒中传来一阵波动,少蘅从中取出一枚蓝白海螺,贴到自己的耳边,指尖的法力点到了海螺尖上,顿时传出李朝歌的声音来。
“少蘅师妹,事已打听妥帖,是否面谈?”
这海螺是炼器师所制的小玩意儿,不算法器,经法力催发后能在一定范围内传讯,但每次传讯的内容有限。
不过这传讯海螺的价格和传讯符箓相差无几,耐用性却远胜符箓,所以被更广泛地使用。
少蘅回讯道:“那就在秋枫台处碰面。”
她收好传讯海螺,站起身时,金毛小猴跳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嘤嘤叫唤。
“好,我也带多宝你出门遛弯。”
多宝在修行资源的堆积下,目前已突破中期,身材长大了一些,眉心的那道银痕也越发清晰,整只猴都活泼了不少。
无需牵绳,小猴乖乖地跟在少蘅脚边。
推门而出,少蘅走出弟子院,很快走到一处观景台。
此地种满丹火枫树,如今春冬交接,枫树枝杈覆着薄雪,但仍旧有一片片枫叶在枝头悬挂,叶色赤红,边缘更燃着火蔟,在夜晚有照明的功效。
此地是往日弟子闲暇时放松心情的观赏之地,现在入夜已没多少人在。
少蘅朝前望去,很快就发现了李朝歌的身影,快步走到她身旁。
“李师姐。”
李朝歌扭头看向她,两女寻了个石桌坐下,打出隔音咒法,这才开口交谈。
少女一边把玩着自己髻边的秀发,一边说道:“你让我帮你查的内门事情,我拜托两位族内的族叔查到了。”
“那位叫做江云绛的内门师姐,拜入了天柏真君门下,这位真君夺得了《洞玄玉枢雷典》,乃是五典之一,正在闭关预备冲击七境。”
“而这位真君对她的四位弟子提出了要求,谁在玄月秘境中夺得了更多的珍宝‘碎月’,谁就能拥有参悟这部奇经的机会。”
李朝歌说话时,眼中十分艳羡。
她松开长发,两手托着下巴感慨道:“那可是三经五典啊,上品道经!若能获其承认,从前三境就开始转修功法,按照宗门历史,最低的成就都是六境的元婴真君。”
“有个好师父,真是天大的好处。”
而少蘅听罢,也就大抵明白,江云绛先前回宗后对她的一番试探为何显得有些疲软无力了。
江云绛不过是重新和燕宁等人取得联系,付出些许修行资源,就得到他们拥戴,平日里刻意地窥伺记录着少蘅的一言一行。
可执法阁戒律森严,有明文规定不得透露弟子接取的任务信息,即便江云绛是内门弟子也不能通融。而少蘅接取任务的速度比燕宁和秦疾几人修炼的速度还快,他们只能看着她不停地出宗、回宗、出宗、回宗……
少蘅本来以为江云绛还会有后招,但偏偏没有,担忧这人玩阴的,这才托了李朝歌依托家族,打听些消息。
“江云绛本身就是四个弟子中最晚拜入天柏真君门下,修炼时间又短,哪怕是上品资质也无法短短半年内晋升到一境后期,劣势太大。”
“但以她那绝不服输的性子,现在越是到了玄月秘境开启的关口,她修行就越是急迫勤勉,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分出心神来找我的麻烦?”
少蘅心中思索,已猜出了个十之七八。
她转念又想:“原来江云绛也要参加玄月秘境,那么我……”
少蘅右拳微紧,眼中厉色划过。
“当然得抓紧时机,弄死她。”
玄月秘境开启时,问星宗和真一元宗这两宗弟子共同进入,各自搜寻机缘珍宝,少蘅已调查过此前的几次秘境开启,死者不在少数,虽有被秘境中的危机夺取性命的,但更多死于修士争斗。
少蘅自认修为高她一头,加上数月的历练和对肉身的淬炼,定能压着江云绛往死里打,唯一忌惮的是那脏东西。
而李朝歌看着少蘅脸上虽无表情,双眸中却有精光闪烁,手指扣起,在石桌上敲了敲。
“少蘅师妹,你要的消息我可是带到了,那你之前答应的东西?”
她舔了舔唇,眼里火热。
少蘅回过神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个玉瓶,递给李朝歌。
“李师姐真是叫我伤心,莫非我还会骗你不成?我当日在丹阳山收集宝药时,那白龙被青影修士斩得连连败退,我运气极好,遇见了一捧浸没龙血的土壤,提炼后得到三滴。”
“这要给你一滴,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唉,谁叫你是我的李师姐呢?”
李朝歌嗔了她一眼,忙不迭地接过玉瓶,然后运用灵识感应,果然在瓶中有股骇人的真龙威压。
她急忙收好,唉声叹气道:“早知道还能收集龙血,那日我就也多留些时间。”
“少蘅师妹我同你讲,这龙血对炼丹可有奇效,像是那降尘丹若能加上一滴,药力调和后就能从一品化作二品,还有……”
“诶,师姐打住。”
少蘅感知到小臂上龙纹中敖川的躁动叫嚣,恨不得下一刻就扑杀出来将李朝歌吞吃,出言打断。
第48章 玄月之界(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无奈耸肩,说道:“李师姐,我可不通这丹术。”
李朝歌嘿嘿两声,又突然叹道:“可惜这滴龙血只是普通血液,若是真龙的精血,那可就能炼制五品以上的大药了,不过想必根本不可能被捡漏。”
她得了龙血,足以抵消之前打探消息欠下的那些人情。
李朝歌笑眯眯地道:“少蘅师妹,以后有这种好事,可还得找我呀!”
等到两女作别时,她面露犹豫,但到底还是说道:“师妹,我托人打探消息时,凑巧将你和那江云绛的恩怨也给探了出来。这江云绛终究是上等资质,我听闻她才修行快半年,但前些时日已经晋升一境中期,手中还契有一只引气后期的青鲤妖。”
“下等资质,比如我,修行了十几年都不抵她半年修为。咱们没必要再将那些恩怨紧抓不放,就不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了,大不了咱们就避她锋芒罢了。”
少蘅听闻此言,只答道:“多谢师姐好意。”
若自己真的只是下品资质,那李朝歌此番言语也算称得上肺腑之言,所以少蘅不曾露出什么异色,回以一笑。
等目送李朝歌走远,少蘅心中暗道:“江云绛?我避她锋芒?”
“她叫燕宁那几人给我找麻烦,还有耽搁我种植灵米售卖灵石,我还要和她算总账呢!”
她抱起地上的小猴,走到秋枫台的栏边远眺。
丹火枫树绕着一口小湖,明月正亮,微风吹拂时水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
少蘅看着湖面,手上摸着小猴,心里思索:“关键是江云绛身上的脏东西。但其实只能找一个一境修士合作,说明本身的处境就已经很艰难了,实力就算强,也不可能太强。”
“我手上还有三千多枚灵石,可以去坊市找找有没有专门克制魂魄的术法或宝物。”
她思绪翻飞,又想了很多,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据说玄月秘境是一片特殊的小天地,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想想还真是好奇。”
……
恰是一日,少蘅正在房中打坐修炼,突然有一物自发地冲出储物戒,悬浮到她的面前。
她睁开眼,弯月形状的问月令此刻发出幽蓝色的光华,上面攀爬着一个个符文,在不停地转动移位。
少蘅伸指点在问月令上,法力冲入其中,顿时此令光芒大放!直接将少女的身躯全部包裹,最后消失在了原地。
房中只剩一只金毛小猴,看见少蘅随着问月令消失后,有些失落地嘤嘤两声。
多宝的右手上有一个小巧的储物镯,是少蘅专门为它购买,里面藏着足量的灵蕉灵果。
因为血契,敖川能随着少蘅进入秘境当中,被合计当作一个人。而多宝则只能留守在此,没办法一起进入。
它缩在小窝里,面前还堆了二十多本厚书,都是少蘅特意为它从坊市买来的典籍,是极其易懂的妖文,被嘱咐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内弯道超车,好好进步。
多宝这只乖巧的小猴,第一次展现出叛逆的一面。它看着这些书实在感到头痛,挠了挠脑袋,最后伸手将小书堆往前推倒,而眉心的那枚银痕猛然变成了道裂纹,从中生出了一只眼瞳。
另一处的少蘅全然不知道多宝发生的变化,此刻她双目睁开,却没有看到一丝半点的光线,宛如个盲人,身处黑暗世界。
但浑身都好像在被罡风席卷,她之前研究过,这是穿梭空间时必然面对的乱流,这股力量无孔不入,像是钢刀刮骨。
此前曾有龙血淬体,加上修为精进,少蘅还能应对。
等过了差不多半刻钟,疼痛消减,一缕光亮也出现在眼前,少蘅控制身体朝着往光亮处扑去,下一刻景象大变!
她急忙调转身形,勉强稳住站立,没有摔倒在地。
少蘅目光朝四下扫视,选择了一棵大树作为遮蔽物,然后进一步观察现在的环境。
她抬头看,和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一样,秘境当中没有太阳,始终保持在夜晚,只有月亮提供光线。
在这种奇异的环境下,居然还能生长出一片片广袤的丛林,瞧着生长状态比正常沐浴日光的树木还要更好。
等观察片刻后,少蘅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
这玄月秘境每一次开放,经过六十年后地形都会发生巨大变化,根本无法有效观测,少蘅此前愿意付灵石,也没购买到有效信息。
她虽然能明显感知到秘境中的灵气浓要比宗门外门高出一截,哪怕是静静修炼也能有所得,但怎么能甘心呢?
少蘅一路朝东走去,树木开始变得稀少,齐人高的蘑菇倒是在变多,它们发着莹莹白光。
而没过多久,一道尖叫传来,少蘅立刻缩在一颗大蘑菇后面躲避,顺便给自己施展易颜术,把面貌身形都换成了江云绛的模样,然后再去观察声源处。
只见有个白袍男子,正是他在尖叫。
在男子面前有一株格外高大的蘑菇,伞下无数菌丝伸出,如同少蘅见过的章鱼触手一样,在飞快地朝男子缠去,但凡被术法击毁,又能重新长出。
男修惊慌过后,很快回过神来,调用全身法力,金光弥漫时似有万千金针射出,直接将菌丝一口气全部斩灭。
“不对,我记得在《千金史匮》上看过,蘑菇用孢子繁衍,难以用肉眼察觉。对抗的术法应该选用火行为妙。”
果然那男子还未高兴太久,身上的衣物和皮肤上突然有一个个白点出现,很快就生长成了白圈,从中冒出许多新菌丝来。
此人不停挣扎,但那伞盖下又突然冒出大股紫色浓雾,等到他吸入后,彻底失去意识,下场不言而喻。
少蘅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迈起小碎步,迅速又不发出动静地远离自己藏身的这株蘑菇。
先前那个男修动用术法时的法力气息,可分明是一境后期,以其身上衣衫辨认,应该是问星宗的弟子。
而她后退时,猛然旋身,手握长弓,当即射出一箭!
“一境中期也敢进入秘境?那帮姐姐探探路吧。”
疾可追风的箭矢被那女子随手一抓,就握在了手中,其中即将炸裂的法力被一层紫光封禁。
那女子一张面庞犹如雨后初荷,透着温润,身着鹅黄长裙,裙摆上绣有星辰秘纹。
女修抬手时,形成巨大的法力手掌印,猛地朝少蘅压去,叫她眼瞳紧缩。
一境圆满修士!
第49章 死气妙用(求月票!求追订!)
少蘅自龙血淬体后的两月时间,约莫一半在执行任务,一半在打坐修炼,至今也才拥有四百二十六炉法力。
而这女修既成一境圆满,便拥有九百炉以上法力,绝非少蘅可以力敌。
此人见到自己易容后的面貌,神色没有异常,应该并不相识。
她撂下狠话:“我乃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天柏真君亲传江云绛!你敢动我,看我师尊弄不死你!”
少蘅言语泼辣狠戾,却立刻催动了【三千里月】,真身骤然分化成了三道月华幻身,速度猛增,避开了那强横的法力手掌,迅速潜逃。
而那女修眉眼一挑,右手朝前握紧。
“好嚣张啊。可这玄月秘境中乃是以太阴星碎片为核心,天然干扰星象,屏蔽天机。天柏真君再如何厉害,也掐算不出秘境中发生了什么,你又轻狂什么呢?”
她右手握住时,有朵朵白莲凭空生出并绽放,花瓣骤然凋散,然后爆发一阵法力涟漪,少蘅的幻身但凡被扫过,均被直接击破。
那涟漪仅仅两个呼吸,就将少蘅幻身尽毁,真身逼出。
三十六枚玉蜂针当即射出,如暴雨梨花,却被陆瑶挥动袖袍时尽数挡下,反倒是少蘅失去对法器的控制,全部倒射朝自己刺来。
“嘭!”
玉蜂针刺入身躯,只见少蘅的衣衫破损时,露出了一套赤红色的贴身软甲,乃是她费心淘换来的一品赤玉甲,具有二十九重道痕禁制,是该品阶中的极品。
少蘅旋身时施展风吹术,再借助巧劲将玉蜂针全数收回。
交手几个回合,她更加明确此女不可力敌,自储物戒中取来两张深黄符箓,当即用法力引燃。
一品上阶符箓·烈焰
一品上阶符箓·水光
两股符箓力量朝那女子射去,因为属性对冲,激出更强的威力,并且水火相互作用,有大量的水汽弥漫开来,足以影响视线。
陆瑶暗自摇头,右手掐诀,口中诵咒。
飓风狂作,青色风束当即同那符箓之力对抗,并且将弥漫的水汽快速吹灭。
“铮!”
少蘅右手已多出了一个黑绿色的铃铛,造型别致,上雕晦涩深奥的祀文,响起之时只是极轻的一声,对陆瑶而言却像是头被重锤狠狠敲击。
少蘅擦掉嘴角的血渍,此物名唤“摄魂铃”,二品法器,具备八十九重道痕禁制,是她近些时日花了近九百枚灵石换取。
一境修士并非不能祭炼二品法器,只是这对修士的灵识有极大的损耗,加上因为法力不足,祭炼时间会远超一品法器所需。
少蘅靠着月华和日辉加速了这个祭炼过程,但至今也不过炼化三十一重禁制,能勉强动用,但还会受到些反噬。
随着铃声响过,那陆瑶意识一阵恍惚,泥丸隐隐作痛,先前施展的飓风术法也都因为缺少操控而陷入了紊乱。
少蘅抓住这个机会,当即再度催发【三千里月】,黄芽法力倾涌而出,身形消失当场,借助这片小天地中的月光,遁走近百里。
等到法力耗去七八成,少蘅踉跄着跌落在地。
她大口喘着粗气,迅速吞下回春丹和回元丹,【青帝】符文汲取周围的天地灵气,催发‘泽四方’,帮她疗愈先前因为使用摄魂铃而造成的反噬。
下一瞬,她停靠的这株大树上有墨绿藤蔓冒出,粗状如蟒,从头顶的树杈间攀爬,然后朝着少蘅劲射而来。
她灵识出众,在那藤蔓射来时猛地退身,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削铁如泥的玄铁短刀,朝其劈去。
“啪。”
玄铁刀劈在藤蔓上,宛如砍中了一块金石,甚至摩擦出了火星来,最后刀身生生被拍断。
危机时刻,在她右臂上龙纹闪烁,一条细长的白龙当即飞出,长尾似鞭,狠狠地同藤蔓打在一起,将那棵树木都震得晃来晃去,却又从树丛中冒出十几根墨绿树藤来。
少蘅突然灵光一闪,指尖冒出缕黑色死气,朝那藤蔓点去。
先前还来势汹汹的藤蔓,在死气出现的一瞬间就在朝后猛缩,如同见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青帝】本就属木行,如今有了第二重变化,霜天下的死气本就是极犀利的杀伐手段,尤其对于这些灵植树妖来说,应该更是天敌般的存在。”
“果然。”
少蘅压力大减,敖川也飞回缠在她的手臂上,以血契传递心声。
“这些藤蔓好古怪,竟然能和我打个平手。”
敖川这话实在吹牛,但少蘅侧目看它,眼中闪过异色。
真龙作为天地间最完美的道躯之一,得到天地灵气的眷顾,真切地诠释着什么是‘活着呼吸就能变强’。
据敖川所说,真龙一族在前三境都没有瓶颈可言,只要资源足够,它们积累法力并锤炼筋骨,就能进阶。
敖川出生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现在却已达一境中期,距后期也相距不远。
少蘅修行速度可以说是人族中最翘楚的一批,但从表面看来,仍旧要差上一些,想想可真是让人心寒。
而少蘅以死气逼退这些藤蔓后,没有抽身离开。
她法力耗费太多,还受了些轻伤,既然有死气可以制衡藤妖,叫其不敢动手,那么还不如在此休养,若有旁的修士前来,还能借助藤妖作为防护。
于是少蘅催出更多死气,缠在自己的衣衫上,然后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树下,打坐调息。
“咻!”
一缕剑光开路,所挡在前方的树木尽数被摧灭。
少蘅刚调息了一刻钟左右,就见有道鹅黄色身影御剑而来,心中暗道:“追得好紧。”
“是啊,和一位真君亲传弟子交恶,不趁着在玄月秘境当中将其斩杀,难道还要放任其在秘境关闭后离开,最后给自己平白添上一桩麻烦吗?”
确如少蘅所想,先前陆瑶看此女连使三件法器,已算身家不俗,而最后那一道铃铛法器,从其威力来看想必位列二品,因此对真君弟子的身份有了几分确信。
既已得罪,自然要当即诛灭,陆瑶催使寻踪法器,一路追来。
此刻她看见树下的少女,正欲出手,却见树丛中有十几道粗壮藤蔓,爆射而出!
第50章 放下?拿下!(求月票!求追订!)
“月阴藤妖?”
陆瑶口中低喃,面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而少蘅瞧了出来,当即昂起头,面露讥讽,嗤笑道:“哟,怕了?”
“我有我师尊赐下的宝贝,不惧这藤妖,你呢?怕了就快滚。”
她用着江云绛那张恬淡端方的面庞,说着尖酸刻薄的话语。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一个身后没有靠山的一境弟子,自然是没有背靠元婴真君的身份好用,报出名头后总能叫人掂量几分。
何况此前江云绛用【惑心瞳】给凡人时期的自己造成了好多麻烦,如今自己用易容术法败坏她的名声,少蘅一点没带手软的。
“好你个尖酸的丫头。”
陆瑶冷哼一声,站于长剑上,双手结印,顿时一个巨大的法力手印凝聚而出,朝下压去!
秘境中只允许一境修士进入,皆因小天地的规则限制,其中生灵的实力也被禁锢在一境。
这藤妖亦修成了一境圆满,具有不弱于人的灵智,因为忌惮少蘅身怀的死气,加上她没有主动动手,这才暂时相安无事,但仍叫它憋屈极了。
而如今这陆瑶又是来势汹汹,那法力手印分明也会轰击到它,难道藤妖还没有脾气?
只见十八根墨绿藤蔓宛如长矛一般劲射而出,轰在那法力手印上,即刻将之击碎。
而陆瑶双眉一锁,暗道自己被那叫江云绛的丫头言语一激,出了昏招。
她脚下长剑缩小几分,再落入掌心中,朝下斩时,法力幻化出一柄巨剑光影,和墨绿藤蔓相抗。
与此同时,她欲遁走,却见那个女弟子已站立起身,弯弓引弦,朝着她射出箭矢,其速度之快,眨眼就已万箭齐发。
少蘅目光冰冷,以箭矢锁死陆瑶可能逃窜的方位。
那些法力箭矢,陆瑶不是不能应对,可有藤妖作为正面威胁,她根本腾不出手来,一时间竟也陷入了尴尬困局。
藤妖催生出重重叠叠的墨绿丝条,锲而不舍地同陆瑶周旋,不肯善罢甘休。
少蘅将千击弓拉成满月,双眸似鹰一般,那枚由法力凝聚的银白箭矢搭在弦上,越发凝实,黑气更攀爬其上,缠出玄妙的花纹,在不断积蓄威能。
而陆瑶在被困在被藤丝织成的大茧中后,周身法力波涌,开始化作了一颗颗各色灿星。
等到三十六颗星子凝聚,融入她手握的长剑,在剑身上落下一个个星纹时,她的法力亦被催至顶峰。
“遵吾诏令!”
她捻诀挥剑,当即叫藤茧被斩成两半,星光大灿,而那藤妖也受重击,连忙退去。
少蘅此刻不拱火,那她干脆以后真叫江云绛好了。
只见她两指一松,长箭破空。
如今以她的修为,施展这千击弓已是游刃有余,这一箭威力虽然还不能叠加千倍,却也足有八百。
她在坊市浪里淘金,习得一门《困锁》的术法,可以用灵识牢牢锁定陆瑶的身躯,叫她避无可避。
陆瑶刚刚积蓄法力,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尴尬状态,被那箭矢穿透右胸,血溅当场!
“找死!”
陆瑶眸中凶戾闪过,等体内法力凝聚,当即脚踩七星,竟然眨眼就来到少蘅的面前,朝着她心口一掌拍去。
赤玉甲被催到极致,硬捱了这一掌后少蘅倒飞出去,软甲上布满裂纹,但是却为她卸去了八成威力。
“爆!”
少蘅那枚箭矢插在陆瑶的右胸口,被一层紫光术法包裹,连血液都被封印,因此迟迟未能真正发威,给她带来什么伤势。
陆瑶本要嘲讽,可却见箭矢上的黑纹一刹那如活物般刺进她的血肉,蚕食流过地方的所有生机,然后她施展的紫晶术也被破解,箭矢顿时炸裂开来。
此女当即没了半个身子,而那藤妖再度出藤。
“好,好香!修士的血,我已经六十年没有喝过了。”
“我要喝!”
藤妖已经是一境圆满,自然可以口吐人言,少蘅听着那难听的声音,以血契传音敖川问道。
“还没找到吗?”
“快了,快了!我已经快要用龙瞳术找到这藤妖的妖丹所在了。”
妖族修士,凡是步入一境圆满,自身的法力和气血精华就会开始凝结,出现和人族修士‘黄芽’一般的存在,即是‘妖丹’,这也是妖修想要晋升二境必不可少的东西。
少蘅依靠霜天下才能叫藤妖忌惮,不对自己出手,可若真被此妖吞食了陆瑶,得了这女修一身的修为精华,从而更进一步,那么又是横生变数。
陆瑶追击来时,她和藤妖,少蘅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少蘅当即催发月华遁术,一刹间就跃到陆瑶身后。
趁她病要她命,三十六枚玉蜂针当即射向此女胸口。
“慢着!江师妹,你我不过初见面有些纠纷,又不是有深仇大恨。我是问星宗内门弟子,咱们何必纠结仇怨?”
陆瑶仍有保命手段,只见其祭出了一口青铜宝镜,被月光一照,清光湛湛,挡下了刺来的玉蜂针。
“你瞧,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与其彼此怨恨,争斗不休,不如就此放下?”
放下?
少蘅只懂拿下!
“追魂摄魄,镇厌火精。日宫主宰,星府之尊。”
少蘅捏诀诵咒,运转体内余下的法力,演化火术。
只见黑羽三足鸦在她举头三尺之处飞出,展开双翼时,卷起来滔滔不绝的金色烈焰,朝着陆瑶横冲杀去。
【金乌抱日观想法】变式·火狱化灵
若没有在入秘境前兑换这卷主杀伐的下品仙术,少蘅此刻还真没有把握将此女灭杀当场。
甚至说,没有引藤妖入局,巨大的法力差距下少蘅连伤到陆瑶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无论手段有多不光彩,现在占据优势的是她!
少蘅还从此女口中得知秘境中杀人,无需担忧被占卜出来,杀心早就暴起。
那只金火黑鸦穿刺过青铜镜,终将陆瑶击杀当场。
而与此同时,藤妖本被陆瑶消耗了大部分法力,此刻瞧见陆瑶被少蘅击杀,心神难免松弛一刹。
而以龙瞳术发觉此妖妖丹所在的敖川,本就蓄势待发,当即施展血脉威压震慑,再以真龙之术,强行夺取那枚妖丹。
它法力不足,若是正面较量,必定和藤妖陷入缠斗而落败。但没关系,在少蘅的教导下,敖川这条两月幼龄的小龙,已经学会了搞偷袭,并且像模像样。
它血脉中传承的真龙天妖术,威力不俗,足以一击取胜。
只见这条小白龙一只爪握着颗鹌鹑蛋大小的淡绿色圆丹,一双竖瞳得意地看着少蘅。
少蘅先前恢复的法力再次被耗空,她浑身无力,但仍旧咬牙坚持,在这女修身上搜索。
等到检查完两个储物袋,少蘅面色惊喜无比,摊开手中的细绸地图。
“怪不得她说要我去探路,居然有地图!”
她打听到消息说玄月秘境地形会不断变化,可这地图上分明标注了‘碎月’的集中地。
“问星宗擅占卜,风水堪舆也不在话下,或许是他们的长老施展手段所得?”
少蘅心中揣测,并没有结论。
但她不在意。
“没想到有这意外之喜,得了这地图,接下来搜集碎月就好办得多了。按照赵棠长老说的,碎月不仅蕴含太阴之力,还有星辰之力。”
“如今我已吞纳月华和日辉,若再加上星辰之力,或许就能一探我资质的真正奥秘!”
第51章 镜中迷宫
不过搜寻碎月的事还得容后再议。
少蘅已从储物袋中搜到了问星宗的弟子令牌,从上面铭刻的名字知晓此女叫做“陆瑶”。
她将搜出来的可用之物收拾整理,存于自己携带的储物戒中。
然后她再取出来一个白瓷瓶,朝陆瑶的尸身上滴下几滴墨绿液珠。
“咦……你好狠的心。”
敖川用血契在少蘅脑子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而她滴下化骨水的手稳得一匹,没有半点抖动。
“滋滋。”等到地面上只留下了一滩看不出形貌的物什,少蘅这才冷哼道。
“我人都杀了,还要给她挖坑埋进去不成?要是被她同门凑巧看到尸身,又从身上的伤痕看出来是箭矢和火行术法所致,最后再查到我头上来,岂不自找麻烦。”
“切。”
这小白龙本就是说说而已,在它眼中,便是将敌手一口吞吃入肚,炼作精华自用,也算不得什么。
比如那藤妖妖丹,已经被它吞吃入腹。
而少蘅先前和陆瑶几番斗战,体内伤势加重,不过是催动【青帝】神通治愈内伤,咬牙撑着搜刮宝贝和毁尸灭迹。
现在做完一切,她浑身发软,撕开袖袍中的一张黄符,朝自己身上加上了一层金身罩,这才比照细绸地图,大致确定了自己的方位,朝北走去。
少蘅计划先寻一个合适的地点休养,等伤势复原,再做对碎月的打算。
……
丛林当中,一行三人,行色匆匆,择了一处静谧处歇脚。
这行人两男一女,样貌年轻,瞧着不过二三十岁,却身怀一境后期修为。
其中那位女修叫做白虹,样貌娇俏,神色中带些郁郁:“秘境开启已经四天了,我们也都找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得到哪怕一颗碎月啊。”
“都怪那问星宗的赵清图,我们明明已经要得到那颗碎月,却被他夺了去!”一位五官稍显粗犷,肌肉健硕的黑衣男修张嘴骂道。
“行了余闻,咱们技不如人罢了,那赵清图是问星宗的内门精英弟子,据说他入宗修行不过六年,就已是一境圆满修为了,不愧是上品资质‘北斗七星’。所幸那碎月不止一处有,咱们耐心寻找,这秘境足足开启六个月,总能有所收获。”
开口之人叫做姜枫,他样貌清俊,隐隐为三人之首,说话后,白虹和余闻都闭上了嘴。
而姜枫的话虽如此,但他开口时拳头紧攥,眼中仍有不甘嫉怨。
这时,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三人当即望去,体内法力随之运转,以便随时应敌。
“藏头露尾的鼠辈!”
余闻浓黑的双眉一皱,显得那张脸有些凶煞,开口厉声呵道。
“师兄误会了。”
从树丛中走出个少女,身着绿衫,瞧着十五六岁。
“三位师兄师姐好,我也是真一元宗弟子,想要搜集碎月,途经此地,并无恶意。”
姜枫打量眼前女修,双眉微蹙,突而转笑道:“原来是师妹。这位师妹真是好胆色,不过一境中期,就敢来玄月秘境中闯荡。”
“不知道高姓大名?”
内门弟子虽是精中选精,但仍旧是每年能从外门中选拔出十人,百年便有千人,因此数量不在少数,彼此不相识是情理当中。
眼前少女瞧着年纪尚幼,却身怀中期修为,想来定是内门,姜枫等三人对此倒无疑虑。
而且加上暗中察看此女身上的法力气息,也是《培元养气诀》。
内门中除了被长老收为真传或者自身有所机遇,大多弟子仍旧沿袭着从外门传下的这部下品功法。
姜枫心中思索:“可以直接进入内门的中品和上品资质,十之八九会被长老收为真传,看来这个女修和我们一样,都是下品资质,通过弟子大比才晋升的内门。”
他们三人同一批晋升内门,距当时已有三四十余年,不过是驻颜有术。
思及此,姜枫对这位师妹倒是多了些同类的惺惺相惜。
而白虹和余闻亦是如此,目光中少了些戒备。
只见此女答道:“劳得师兄抬举,我名叫少蘅,入内门后修行十几年,才勉强晋升中期,此番入这秘境也着实是想拼上一把,搏个前程出来。”
少蘅低垂眉眼,显出几分羞怯。
而白虹眉眼扬起,笑道:“少蘅师妹何必自谦,能这般年纪修成一境中期,已是很不一般。我叫白虹,你可以唤我一声白师姐。”
她身材高挑,比少蘅高出一个脑袋,走到前来,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左肩。
倒是那余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低声说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怕是活不了几天……”
白虹闻言朝他一瞪,叫更难听的话没有说出口来。
而姜枫则低声问询道:“我叫姜枫,少蘅师妹怎么走到此地了?”
少蘅吃了那余闻的冷言冷语,面色浮现些难堪,此刻闻言,缓了缓才答道:“回姜师兄,我本来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卷记录了碎月聚集地的地图,可惜路遇月阴藤妖,最后勉强逃走,却弄丢了放着地图的储物戒,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何处了。”
她做了心理建设,鼓足勇气问道:“不知师兄师姐是否可以帮忙指路,等出了秘境,回到宗门,我必定重谢。”
对寻常修士,若不达一境圆满使得灵识提升到一定程度,就无法做到过目不忘,因此姜枫脸上不见疑色,倒是白虹可惜地叹道:“少蘅师妹,你往日怕是较少执行宗门任务,还不知晓,地图这种东西都先记在脑中,这才能以备万全。”
“居然还是记录了碎月聚集地的地图,真是可惜了。”
她眸色发暗,这种宝贝他们也不曾弄到手。
而少蘅感激地朝她看去,答道:“多谢师姐,少蘅受教。”
“行了婆婆妈妈的,我们从北方走来,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你想走的话就往那个方向走,别来拖累我们了。”余闻挥挥手,当即逐客。
而姜枫则是不赞同地看他一眼,然后温声说道:“少蘅师妹,既然你不知道往哪走,不如和我们暂时同行?”
“我们此行是去一处碎月聚集地,那里名叫飞天月镜,其中有天然迷宫,碎月就藏在里面。”
“我们都是按贡献分配战利品,你若参加,取得碎月后我们按功分配。”
白虹闻言,看向少蘅的眼中全是赞同,而余闻则是别过头去,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语。
少蘅抿紧唇,似在纠结,最后答道:“多谢师兄师姐不嫌,那我们就一起同行,我定然竭尽全力,不给你们拖后腿。”
白虹当即和少蘅靠得更近,神色更显亲密了些,笑道:“师妹放心,我好歹也是后期修士,已修成近八百炉法力,若遇险境,定会搭救你。”
“而且那迷宫虽然玄妙难出,但生死危机倒是没有,比起险象环生的其他地方,要安全许多。”
第52章 玩玩而已
少蘅闻言当即谢道:“多谢白师姐。”
既已商定,等他们在此地歇脚,养好了精神,法力也重新恢复巅峰,这才启程朝南赶去。
只见姜枫从袖中取出个四方状的青铜罗盘,低声说道:“师妹或许不知,这玄月秘境中除了妖和各种险地,还因为秘境中没有太阳,只有月亮,算得上一处极阴之地,数千年的积累下就诞生了一种被我们叫做阴鬼的存在,嗜血而生。”
“我们要去的那飞天月镜,根据前辈的经验,尽头处就会有碎月聚集,但同时也吸引不少阴鬼,这阳铜罗盘可以检测附近是否有阴鬼潜藏。”
少蘅点了点头,脸上忌惮之色更甚。
他们一行启程,还算顺遂,只遇上了一只一境后期修为的树妖,被四人联手解决。
而少蘅也才知晓,那余闻还是位体修,修有仙术《金身诀》,最后是由他将树妖连根拔起,生生将树干给夹爆,把其妖身毁去。
等他们来到这所谓的飞天月镜,少蘅环顾四周,顿露惊奇神色。
一整片淡银色的湖泊,在月光下,即便风吹也没有丝毫波澜,宛如一块光滑无痕的镜子。
但从他们的角度看,那湖泊中映照的却不是月亮和自己的倒影,而是一片诡奇复杂的迷宫,晃眼看去,走线密密麻麻,叫人眼花缭乱。
“白师姐,我看着这飞天月镜不像是天生所成,是……当时那位大能祭炼太阴星碎片,打造玄月秘境时所留下的吗?”
而白虹朝她一笑,答道:“师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位大能是上古修士,道号灵绛,据说当时这位修士是想要将太阴碎片炼化成本命之物,却意外将其炼成了小天地,反而脱离了她的控制。”
“而玄月秘境实在是奇妙之地,自发形成秘境规则,将法力境界限制在了一境修士,这就叫只有我们这些小辈有资格进入,所以后来又有不少大能往这秘境当中投入传承,叫这秘境多出了选拔传功的意思。这飞天月镜因此而成,具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我们也不知晓。”
少蘅如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应该是那些前辈传承中蕴含了奇异力量,所以更容易吸引碎月聚集?”
“是的是的,行了,废话别那么多,还不抓紧些时间!”余闻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扭头看向姜枫,皱着眉道:“枫哥,咱们走了吧?”
姜枫点头,率先迈步。
他身形如光,一瞬掠入湖泊中,没有惊起半点涟漪,突然就能在湖泊映像的那副复杂无比的迷宫当中,看到多出了一个模糊人像的小点。
余闻紧随其后,白虹则拉了拉少蘅的右臂,说道:“咱们也跟着吧。”
少蘅自然应是。
她跟着白虹,高高一跃,借助高度将整片湖泊都一览无余,然后落入湖面,一刹就感觉到空间的波动乱流,不过比最开始进入玄月秘境时的乱流平和得多,也短暂得多。
等到少蘅平稳落地,姜枫和余闻已等候了片刻,见到她们两女跟上,没有多说,也就朝前走去。
同样是那阳铜罗盘,姜枫持在手中,法力涌入其中,指针突然便是指向了一个方位。
“咱们朝这走。”他自信地说道。
而少蘅在队伍最末,垂首时掩住了眸底的暗涌。
他们走在长长的狭道里,这里的墙壁极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铸,少蘅好奇地用手朝上拍了拍,她肉身力道已极强,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响声颇沉,推断应该极厚。
而走着走着,姜枫放慢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挨到了少蘅身旁,见到少蘅的小动作,他不由笑道:“少蘅师妹还真是有些童趣可爱。”
少蘅面色浮现点绯红,像颇为害羞地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嘻嘻嘻,这男修是想要勾引你交配吗?”
右袖中小臂上的龙纹微微闪烁,少蘅听到其心声,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拳头。
“你倒是提醒我了,都说龙性本淫是吧,你不是说真龙血统极其珍贵?我是不是该好好地帮你发扬光大。我想想什么生育得多?你等我回去就捉些蛇妖、猪妖、蜘蛛精和兔妖和你交配,让你夜夜做新郎,到时总能生出些血统偏纯的后代,那我岂不是真龙之血用之不竭?”
“不要!”
敖川到底是条小龙,当即被羞得不敢再搭话。
少蘅心中虽然在冷哼,面上却一副羞怯,叫那姜枫笑意更浓,而白虹则是眸色渐深。
可没过多久,他们走进了一条死路,前面的青色墙壁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余闻当即抱怨道:“枫哥,你那罗盘是不是坏了,你看咱们走进死胡同里了。”
姜枫紧皱眉头,面色不太好看,答道:“这毕竟只是一品法器,在这大能留下的迷宫当中失去功效,也不奇怪。”
余闻哼了一声,当即竟一拳轰在了面前的墙壁上,他发力时肌肤隐泛金辉,构成奇异的纹路,刮起一阵劲风,然后发出一声巨响。
可惜墙壁分毫未损,反倒是传出来一股反震之力,叫那肌肤上金辉纹路寸寸崩裂,最后余闻的整条手臂如同软面条般垂下,显然骨骼都被震碎。
他疼得龇牙咧嘴,急忙掏出枚丹丸吞下。
“好了,不要鲁莽,我们还是先退回原路吧。”白虹开口缓和。
而少蘅突然开口道:“我刚才在外面看这迷宫走向,记下来了一部分,不如让我试试引路?”
“你行吗?那你刚刚怎么不说!”余闻浓黑皱紧,近乎要连成一条线。
“我,我觉得姜师兄的法器自然更准确些,怕自己反倒耽误了师兄师姐你们。”
“好了!”姜枫目光骤然阴沉,朝余闻一瞪,叫其还是闭上了嘴。
于是少蘅开始引路,三人本来还都心存疑虑,但竟然一路走下来都顺畅无比。
白虹靠在她身边,亲昵地道:“少蘅妹妹,你竟然连那么复杂的迷宫地形都能记住。”
“你定然是过目不忘,真是叫人艳羡。”
她说话时细细观察着少蘅的表情,没有发现一丁点伪饰痕迹,心中却更是一紧。
白虹和姜枫交换了个眼神。
少蘅没能看见,但敖川有独属于真龙的探查之术,它传音道:“你暴露了,他们开始怀疑你了。”
“哦?我当然知道有破绽。这飞天月镜中的迷宫每一刻钟都会变化一次,就算有修士将迷宫走向拓印记录,也根本无法适应变化后的迷宫,我却能一直不出错。”
“可那又怎样?只要他们想走到迷宫尽头,就一定会跟我走!”
“大家也不过是想要各达目的,玩玩而已嘛。”
第53章 迷宫尽头(加月票!)
“你真坏。”
“明明之前你都不认识他们。”敖川在她脑海中说道。
而少蘅并没有任何的心虚或羞愧。
“如果我是在一个法纪严明的世界里,那么我不说秉持良善,起码也会说服自己遵守规则。但不是,这是万族争锋,独步争仙的修行大世,仙道本就在争。”
“那么凭什么,我只能永远在别人犯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我才能被动还击呢?”
“而且小白龙,你真好笑。像你饿了要吃肉,假如我给你喂了灵豚肉,那么你因为会不认识那猪妖就不吃吗?谁吃得有你香啊!”
小龙没有回话,显然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少蘅心里一哂。
四人稳步迈进,突然姜枫面色大变,他从袖袍中重新取出那个罗盘,上面指针乱转,整个罗盘都变成赤红色。
“不好!是阴鬼预警。”他厉声说道。
白虹扭头对少蘅道:“师妹,阴鬼惧怕火行术法……”
“啪!”
白虹话还没说完,只见姜枫就被一股阴风掀翻,他踉跄着撞上了迷宫墙壁,手中的罗盘也横飞出去,没了法力注入,光辉黯淡下来。
“引精召火!”
白虹当即厉喝,口诵法咒以增强威能,自她双掌当中喷出赤焰,朝着那股黑雾冲去。
“滋滋。”
像是水入油锅一般的响声,那黑雾气散了不少,少蘅法力凝聚双目,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幻人像,正是所谓的阴鬼。
而姜枫先前吃瘪,在少蘅面前丢人,正怒火中烧。
他当即稳住身形,眉心浮现一枚火焰印纹,宛如眼瞳般,射出一缕火光,当即洞穿阴鬼,将其焚烧殆烬。
“看来我们是走的正确道路,已经开始靠近迷宫尽头了。”
姜枫出了恶气,思绪回缓,然后兴奋地开口说道。
白虹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离出口越近,也就是离着碎月越近,那么有阴鬼聚集也就是正常情况了。”
“少蘅师妹,你可真厉害,那么复杂的迷宫都能全部记牢。”
少蘅回笑:“师姐过奖了,我只不过是运气好。”
而余闻仍旧歪着下巴,瞥了少蘅一眼,只有冷哼。
四人继续前行,不过站位有所变化,本来缀在末尾的少蘅,因为其他三人放慢了脚步而站在首位。
这三人本就是同行,默契自然不低,少蘅发觉了,却没有什么反应。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少蘅停下脚步,抱着双臂搓了搓,说道:“这里好冷,前面不会有很多阴鬼吧?”
作为极阴之气中诞生的造物,阴鬼自带阴寒之力,群聚时散发的寒冷,就是早就无惧寒暑的修士也不能无视。
姜枫手中的罗盘早就在疯狂示警,红得像是要当场炸裂开一样。
“师妹,这里是不是快到迷宫的尽头了?”
“我记得好像是。”少蘅像是怕极了,靠在墙壁上,缩着身躯。
而姜枫的脸上当即露出兴奋之色,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忙着回头看去,顿时面露难堪。
那余闻也扭头回望,顿时瞪大了眼,口中低声骂道:“怎么又是这赵清图!他非要一直跟我们抢东西不成?”
少蘅闻言也朝来人看去,那是一位身穿淡蓝衣衫的男修,身材高瘦,样貌年轻,甚至带了些少年独有的朝气,驻颜术达不到这样的功效。
“赵清图?”她心中低喃。
少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见姜枫三人的神色变化,就知道此人不好对付。
她心中叹了口气:“多出个变量,真是麻烦。”
而那叫做赵清图的男修则也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面露诧异。
“你们竟也能找到这真正的出口?真是叫人吃惊。”
赵清图的目光朝后望去,看到除了熟悉的三人外,还有一个绿衫少女,语气中带了些猜测地说道:“你们这是找了一位外援?原来如此。”
余闻当即忍不下去,大声吼道:“怎么,赵清图你是一境圆满不假,但也不过近月突破的吧。做人别太霸道,你之前就抢走了我们即将到手的碎月,现在还想再抢不成?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赵清图淡淡瞥他一眼,袖袍甩动时,右手掌心已经有一方八角阵盘落下,其上微光闪烁。
“天材地宝,有能者居之。”
“就算你拿到手了,我比你强,夺过来又能如何呢?”
他话不多说,只见那八角阵盘上各个精妙的机关推动,顿时有股奇异波动散出。
少蘅当即喊道:“师兄师姐,跟我走!”
她虽没有动用遁术,但仍旧身法巧妙,如同矫豹奔逃。
姜枫等人,别看余闻先前的狠话说得痛快,听少蘅喊时,都利落地跟了上去,没有和那蓝袍男修硬斗。
四人眨眼就没了身影,赵清图剑眉一皱,朝前追去。
阴气越来越重,数团黑雾不断冲来,虽然气息不曾超出一境,但修士如果被阴寒之气侵入体魄,始终是麻烦。
三人没有再叫少蘅冲在前面,只见姜枫一马当先,眉心焰印接连闪烁,射出数道火光,叫靠近的黑雾都全数被轰灭。
白虹更是嫌少蘅太慢,用右臂挽住她的腰,运转术法,一同朝前快速掠去。
余闻大声喊道:“快点指路!”
“先朝前再左转,然后是左左右左左。”少蘅答道,唇角紧紧抿起,免得控制不住翘起来。
这赵清图的到来竟然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有了争夺就会感到急迫,而越是急迫,越是容易忙中出错!
如果没有赵清图,正像敖川先前说的那样,三人定对她有所防备。先前不知不觉间叫她走到最前面,还不是想要将她“护到身前”?
可如今和他们早有旧怨的赵清图来了,反倒省了少蘅太多功夫。
等到走过少蘅说的那几个转口,终于看到了迷宫的出口。
只见一个白光漩涡悬在空中,周围还悬浮着形状各异,均呈现灰白色的晶体,但若再看得仔细些,能发现有如粉尘的颗粒状物萦绕在晶体旁,如同星尘聚拥着彗星一般。
“碎月!”
先是姜枫惊喜出声,然后紧接着是白虹,她不自觉已经松开了挽着少蘅腰的手,声中迫切:“竟然有四颗碎月,咱们赶快动手!”
第54章 大衍炼神
少蘅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
余闻被碎月吸引,早就迫不及待,直接冲了上去,但同时不知道何处冒出三团黑雾,也朝他冲去。
“小心!是一境后期的阴鬼!”
姜枫厉喝,同时掐动法诀,一只法力大手紧握住了一团黑雾,而白虹也从袖袍中飞出青色绫纱,直接将一团黑雾卷住。
余闻先是一惊,正欲疾速后退,但见到了两位同伴出手相助,当即心中再生英勇。
他浑身泛着金光,形体都变得更加魁梧,双拳轰出直接击打在面前的阴鬼身上。
“咻!”
一缕流光射来,骤分作三缕。
不比这三人的纠缠,流光瞬间洞穿黑雾,随后化作三道光绳将姜枫几人捆在当场。
赵清图缓步走来,面色波澜不惊,唇角含着淡笑。
他看向靠在墙壁上的少蘅,这才说道。
“道友好手段。”
“这飞天月镜的迷宫地图本就复杂,更是每一刻钟都会按照八卦规律变化一次,一共八条路径,但只有找到这一条‘真实’路径的难度最大,需要时刻演算迷宫的方位变化。”
“这三个蠢货我也算交手过一两次,没那个本领,想必只有你能做到这点了。”
“自己只是一境中期修士,无法应对群聚于此的一境后期阴鬼,这才引这三人过来做你的马前卒,只要拖延住阴鬼,你就可以借此时机夺取这迷宫真正的传承,是也不是?”
被光绳捆住的三人本来早有准备,这个叫做少蘅的少女应该不简单,但也只以为是争夺碎月。
三个一境后期的修士,如果还惧怕一个中期修士能翻出什么花样来,那他们才是干脆别来秘境,也别修行,老老实实回凡俗界种田好了。
却没想到,少蘅为的不是碎月,而是这片迷宫真正的宝藏。
少蘅拍拍手,那张属于“江云绛”的脸上再没有半点羞怯,满是玩味。
“哪有这赵道友来得巧?”
“以你一境圆满的修为,若我再修行几年还能应对,但现如今一切不都是徒劳无功,给你做了嫁衣吗?”
赵清图回以一笑:“却之不恭。”
“嘭!”
他如此答复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了那白色漩涡,但在刚靠近时,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黑雾朝赵清图扑来!
一境圆满修为的阴鬼!
赵清图当即身涌星光,所幸反应及时,直接挡下了攻杀来的阴气。
可就正在这时,少蘅弹指射出一道猩红血箭,赵清图闪躲不及,被血浸透衣衫,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而那阴鬼却更加躁动。
阴鬼哪怕拥有修为,但灵智却低得出奇,按照本能行事,嗅到血气就陷入疯狂,紧咬赵清图不放。
少蘅暗戳戳地和敖川传音:“你口味好重,这灵豚肉留下来的血水竟然这么腥臊,亏得你喜欢吃。”
“我爱吃的是新鲜的,这明明是你放久了的陈年老馊肉!我才不稀得吃。”敖川反唇相讥,为自己正名。
而少蘅交流时,身形早就朝着那白色漩涡冲去,同时她的右袖中有白影飞出。敖川速度极快,便是赵清图也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坐视四枚碎月消失。
等少蘅半个身子都没入漩涡,她这才扭头笑道。
“赵道友,我教你一句,可别打仗打到一半,就开壶美酒了。”
赵清图哪里还不懂,只怕这等聪慧的女修,对三只后期阴鬼并非没有应对手段,拉上姜枫这三人,分明是因为这只一境圆满的阴鬼!
他猛然昂头,大声笑道:“是吗道友?这句话也原样奉还!”
“北斗易位,星移斗转!”
只见他身上接连亮起来七个星点,顿时少蘅感觉自己身周涌现一股奇异的空间之力。
她面容当即阴沉下来,黄芽法力暴涌。
那层诡异的空间之力化作银色的套圈,即将落在少蘅身上,但见她左手月华如匹练,右手日辉似岩浆,直接抓住了这层套圈,阻碍其威能发动。
巧得很,她被传入玄月秘境时遭受空间乱流,对其力量流动规律有了一点见地。
赵清图脸色先是晴转小雨,再是小雨转晴,现在直接又转大暴雨!
一切电光火石,在看到少蘅整个身子都即将进入漩涡,他只能当机立断,借星光遁形,速度快得惊人,勉强和她同步跌进了漩涡中去。
那漩涡当即消失,只剩下被光绳捆住的三人好不容易脱困,个个面色愤愤,却还得和那圆满境的阴鬼周旋。
“少蘅是吧,我记住那张脸了!”余闻狠狠呸了一声。
“没事,她年纪轻轻就有中期修为,晋入内门时间应该不长。她可能隐藏面容,伪造姓名,但等我们返回宗门后不断搜查,缩小范围,一定把她揪出来!”白虹柳眉紧皱,一脸怒火。
而此刻漩涡通向的另外一端,少蘅和赵清图跌落在地。
他们几乎同时稳住身形,一人持弓,一人握手罗盘,下一瞬就要剑拔弩张,开始厮杀。
“好手段,可否请教高姓大名?”
赵清图眼中满是趣味,他还是第一次连番受挫。
少蘅不答,正欲松弦射箭,却发现他们所在地发生连番震动。
她和赵清图对视一眼,暂时放下法器,观察起来现下情况。
他们像在一个六面体的空间当中,六面墙壁都是纯白色,而中央浮现着一卷金镶玉的卷轴。
“看上去还算配得上我。”少蘅心里暗自点评。
赵清图想要仗着修为,率先夺取,但刚刚飞起来就被一股莫名力量打了回去,然后在少蘅和他面前,各自出现了一面淡光形成的图纸。
“算术?”
赵清图看向少蘅,眼中难掩得意。
“道友身上的法力气息看来是真一元宗弟子,这局是要我们谁先解决这道算术题目,谁就能得到那传承。我们问星宗以占卜八卦和风水堪舆成名,算术本就是我们的看家绝活。”
“看来这局,我要胜之不武了。”
少蘅哪管他在放什么狗臭屁?
她紧盯光凝纸张上的内容,仔细审阅,脑海中开始拆分、提炼、推敲。
赵清图则也投入其中,开始剖析解题。
这迷宫想要找到这个‘真正’的出口,对一境修士来说,就要有惊人的记忆力和推算能力,实质上就是在寻找灵识超众之人。
赵清图便是如此,何况突破到一境圆满,他灵识有大大提升,这原本难如登天的算题,如今在眼中也可解之。
等他约莫完成了四分之一的解答,尚在专心致志当中,却被一股力量强行排斥出去这片空间!
赵清图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只见那少女面前的光膜已经消散,并且飞身而去,握住了那卷卷轴。
“【大衍炼神诀】?原来是专门修炼灵识的仙术,怪不得迷宫和算题会那样安排。”
少蘅低头瞥向被空间排斥弹出的赵清图,漫不经心地启唇。
“啧啧,你这男修不行啊?”
“这菜就得多练喽。”
第55章 资质奥秘
少蘅站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可以感觉到自己还能在此中停留。
她没有耽搁,立刻将手中那金镶玉的卷轴放到额间,读取其中内容。
【中品仙术·大衍炼神诀】
[万缘不动,一意守中。于泥丸外拓展识海,以识海为磨盘,锤炼修士神识,共分三重。第一重可意随心动,编织神识之线,操控万物如傀。第二重可神识化兵,杀敌无形。第三重可移形换影,改天换地,念之所至,无处不可及]
“居然是中品仙术!”
少蘅格外惊喜,而这卷轴中存储的仙术真意消散得很快,但却没有被磨灭消亡,等到只留下一小缕时卷轴自发脱离她的手,悬飞到原来的地方。
“倒像是韭菜?只要不把根给拔出来,哪怕割了也能重新长出来。”
少蘅这也就知道,为什么玄月秘境开启数百次,前人骄子数不胜数,这卷仙术还能留下来了。
还剩下的那些仙术真意在这片空间中,应该能得到蕴养,从而一直延续。
她没急着脱离这片空间,而是掀起袖袍,揪出那只小白龙,掰开它的嘴巴,把那三枚碎月掏了出来。
“哼!”敖川对她粗鲁的行径很是不满。
但少蘅更快地掀起它的舌头,找出了它想私藏的那一颗。
“还敢私藏?”
她催施涤尘术,将四枚碎月和自己的手清洗干净,然后一巴掌扇到龙脸上。
“算你识相,敢真吞了我一颗碎月,小心我扒你一层皮。”
这小龙皮厚耐打,据理力争道:“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走四颗碎月,我也要!”
“要是没有我,当时银柳估计就将你斩草除根了吧。你是因为我保下的性命,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更别提这段时间你吃的是我的,喝的也是我的!”
少蘅斜眼看它,直到将敖川看得心虚,自个又重新变成龙纹,盘在她右手臂上。
而这时她才打量起这四枚碎月。
形态各异的银灰色晶体,大小不一,质地并不剔透,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就像是一颗颗微小的彗星,还有星尘围绕。
少蘅伸手点在一枚碎月上,法力自指尖涌出,如同丝线一般将它紧紧缠住,引渡其中的力量到自己体内。
一股冰凉又厚重的力量落入肉身中来,她的泥丸微微闪光,属于月华的一部分被剥离出来,精纯无比,叫灵台空前清明,少蘅随之闭上眼。
仅这一枚中蕴含的月华之精,就要胜过她两个月的夜间苦修,需要一段时间费心炼化。
而剩下的就是星辰之力,在她内视时,看上去是一团紫色光雾。
与此同时,少蘅觉得身体中的某种东西在被迅速引动,或者说是被唤醒。
她体内的法力周天前所未有的迅猛,使得这具肉身血液奔流,发红滚烫,敖川自动脱离下来,瞪着一双竖瞳,谨慎地看着少蘅,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天杀的!
敖川心里怒吼。
那该死的银柳订下的该死的血契,它居下位仆从,一旦上主位的少蘅丢掉性命,当即就会产生反噬,把它也打包送走。
少蘅那具经历了龙血淬体的肉身甚至都出现了濒临崩碎的裂纹,但每次一出现,就会有碧绿光泽掠过,叫其全数愈合,【青帝】带来的旺盛生机及时地将她从危险线边拉回来。
敖川口中骂道:“你这是在生死簿上玩闪现闪退是吧!”
叫它的心也噗通噗通的。
而少蘅处于这个状态,约莫过了一刻钟,她猛然睁开双眼,右手掌心摊开。
月华、日辉、星雾。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相绕转动,呈现一个涡旋,在不断地凝结。
没有出现本该出现的激烈碰撞,三者竟然相互交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直到诞生出一股质地宛如水晶般璀璨的光束。
“不对啊!我的血脉传承中,太阴、太阳和星辰这三种力量怎么可能融合呢?哪怕是上古也不曾有这种记载,只有三光神水有类似的变化。”
敖川看着,极其惊讶。
至于它说的那三光神水,日光神水、月光神水和星光神水拆开后都是绝世奇毒,后三境的大能修士都可能会被屠杀。合之则是第一圣药,可解一切毒,疗一切伤。
但敖川从少蘅掌心这股璀璨光束中,感知到的却是一股极其纯粹的力量感,和三光神水的特性沾不了一点边。
当少蘅将其对向敖川时,它只觉得浑身刺痛不已,每片鳞片都在发颤,迅速从心,开口道:“少蘅大姐,小龙一切听你安排,不要拿那玩意儿对着我啊。”
少蘅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忍不住,唇角疯狂上翘。
“这就是我的力量。”
她心中呢喃。
“日月星辰都能够为我所用,并且在我的体内达成完美的平衡,这才是我最强的杀伐手段!”
她抬手将那璀璨光束轰向这片纯白空间,只见墙壁上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随着墙壁蠕动,那墙壁显然是想要自动恢复,但却被那股力量阻止,无法办到。
而少蘅下一刹,连人带龙被丢了出去。
太过猝不及防,少蘅摔了个大马趴,还觉得屁股硌得慌,伸手一摸,那小龙被压得有些扁扁的,一双眼睛控诉地看着她。
“都怪你,硌痛我了。”
敖川看着这女人恶人先告状,暗自磨牙。
但又想到刚刚那骇人的璀璨光束,那时血脉本能在疯狂提醒着它不要触碰。
它顿时安慰自己,作为一条高贵的真龙,这个时候争辩解释已经毫无意义,它选择再次从心。
“我错了。”
敖川在窝囊和生气中,选择了生窝囊气,灰溜溜地钻回她手臂上化成龙纹。
少蘅面上一哂。
死气可以折磨敖川,但纯血真龙的血统确实强悍,以她现阶段修为催化出的死气还不足以真正掠夺它的性命。而血契是银柳强行签订,敖川完全被动接受,心中全是愤懑不平。
直到现在,少蘅真正拥有了可以镇压诛杀它的力量,敖川的态度自然而然就有了转变。
什么天妖桀骜,她足够强,那么终有一日,连整个真龙族群都会因为“少蘅是敖川之主”而荣耀自豪!
“现阶段我可以吸收碎月中的星辰之力,但是长远来看,吞纳星光的法门,我必须要尽快得到。”
少蘅站起身来,目光炯炯,遥看远方。
“秘境中只能吞纳到月华,日辉靠先前修行的积累,星辰之力靠碎月,都得省着点用。但一旦我将三种力量融合,从先前尝试一击的威力来看,应该足以威胁到赵清图那样的一境圆满。”
“那么我也总算是有了在这秘境中,堂堂正正争夺机缘的资本!”
第56章 栽赃嫁祸
少蘅被那纯白空间传送出来,此刻四下观望,和那张细绸地图上的信息对应。
大致还是在飞天月镜附近。
正如那赵清图所说的,迷宫实际上有八个出口,少蘅在带着姜枫一行人进去之前,就找到过其中三个出口。
一处的碎月已经被其他人提前取走,剩下两处却都有一境圆满的阴鬼纠缠。
她势单力薄,修为尚浅,之前是借助来藤妖这外力,才能斩杀了陆瑶。
面对阴鬼,哪怕火行术法对它们有天然克制,也不是少蘅能解决的。她思量再三,这才引了一伙人来,想要将阴鬼牵制,她好趁机取利。
而如今哪怕少蘅已经能够调和日月星三种力量,凭此可以勉强和一境圆满的修士周旋,但绝不可久久缠斗,否则必败。
何况秘境中她无法吞纳日辉,用一点少一点,这就注定了这招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锏。
“先前那枚碎月的灵气还在体内没有完全炼化,加上剩下的那三颗……不如闭关一段时日,精进修为。”
先前在那纯白空间中,要不是迷宫主人定下的规则,以赵清图能轻易困缚姜枫三人的实力,少蘅想要和他争【大衍炼神诀】根本没一点机会。
不过想到自己解开算题,拿到仙术时,正好瞥见那男修气急败坏的模样,就叫人发笑。
少蘅朝西走去。
细绸地图上记录了碎月的聚集地,她可以反向使用。碎月会出现灵气浓郁的地界,那么没有标记的地点往往灵气浓度偏低,更少被修士踏足,细细遴选,还是能找个合心意的闭关地点。
……
一只手拨开层叠的枝叶,露出少女那张素雅的面庞。
江云绛肩头的青鲤妖飞跃而出,那只本来乖巧的鲤鱼顿时张开大口,露出森冷的一口白色利齿,狠狠咬在了面前月阴藤妖的根茎上。
妖术发动,青色妖力骤然将藤妖包裹,叫其无法动弹。
而少女指尖法力浮动,纯白色泽,叫人望见就觉得森冷肃杀。
藤妖一被那白色法力创伤,宛如千刀万剐,寸寸皲裂,当场炸开。
“不错,这一境中期的藤妖已不是你的对手。之前为了尽快突破中期,你服用了不少丹药,虽然根基仍旧稳固,但法力还是显得有些虚浮,斗法实力也跟不上。此番秘境中寻找些实力相近的妖来练手,可以凝练法力,练习术法。”
丹华声音传到她的耳中,江云绛的面色却并不太好看。
藤妖已死,她右手抬起,揉了揉眉心,冷着一张脸。
“真不知道师尊怎么想的。四个弟子只有我一人是上品资质,那《洞玄玉枢雷典》不传给我还能传给谁,偏偏还得要争这碎月,比拼谁获取的数量多,赢家才能得到参悟奇经的资格。”
“他们那三个废物,参悟奇经的机会给他们,他们难道就能得到《洞玄玉枢雷典》的认可?他们参悟得明白吗?”
丹华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聆听。
等到江云绛发泄完心中郁气,这才深吸口气,说道:“叫丹华前辈见笑了。”
“无妨,你本来就岁数尚轻。你只需记得你是上品资质,还有先天神通,欠缺的只有修行时间。”
丹华跟随在她身边,自然知道江云绛气运惊人。入了秘境后,依照着天柏真君为他们施展推演之术后提供的地图,到今日也不过短短十几天,已经接连在三处发现了碎月,没有一处因为有其他人提前取走,而导致白跑一趟。
但偏偏她实力仅为一境中期,但凡有其他修士相争,就定会落入下风。哪怕费尽心力,手段层出,至今也只夺得两颗碎月。
江云绛沉心静气,告诉自己不要急于一时。
她朝丹华以心声说道:“丹华前辈,从我进入这片秘境之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呼唤我,我本以为是某种引导性的幻术,但以【惑心瞳】反复检查自身,都不曾发现什么蹊跷。”
“不知丹华前辈有什么见教?”
丹华沉思片刻,然后答道:“以你的神通,天生就免疫大部分幻术。排除这个可能的话,大概是这秘境中有传承地已经选中了你。”
玄月秘境中有诸多大能留下的传承,这是在进入之前她们就调查过的信息。
“而能够选中你,想必传承地已经拥有了些微弱灵智,这代表着其极为不凡。”
闻言江云绛脸上终于多出几分喜色。
她低垂首,紫瞳闪烁。
其实她还隐藏了部分信息,那就是江云绛觉得那股呼唤极度的亲切,非要找个词来形容,就像是母亲的怀抱一般。
“那传承地,应该会有远超我想象的好处。”
她正是如此思索时,远处突然走来了一行三人。
只见其中一个身形壮硕的壮汉,在看见自己后,顿时面露凶意。
“少蘅!你别跑,给我等着!”
江云绛顿时左右环顾。
少蘅?
少蘅在哪?
却见那壮硕男子捏着灿金的拳头,当即就朝她揍了过来。
江云绛顿时明了,黛眉紧蹙,身如游鹤,疾速闪避,同时大声厉喝。
“我叫作江云绛,乃是内门天柏真君座下真传!”
偏这余闻本就莽撞,看着此女音容面貌和法力境界都对得上,只当她口中放屁,一双金拳挥得虎虎生风,接连打破江云绛的数道残影。
江云绛本就刚突破不久,法力不过三百炉出头。而余闻已是八百余炉的后期修士,巨大的法力差距叫她闪躲不及,左肩中了一拳,只觉得内息翻涌,张口就喷出口血来。
“住手!”一位长裙女子赶来,正是白虹,立刻拦住了还想动手的余闻。
而剩下一人自然就是姜枫,他谨慎地看着江云绛,然后问道:“你当真不是少蘅?”
江云绛擦掉唇角血迹,勉强挤出个笑来。
“我叫江云绛,入宗半年,不曾识得几位师兄师姐。”
姜枫瞳孔紧缩,白虹拉着余闻左臂,也是面色难看。
他们正在快速传音交流:“这女修法力境界虽然也是一境中期,但是气息截然不同,修炼的应该不是《培元养气诀》。在我感知中极为锋锐不凡,怕是中品功法才能修出。”
“怕是真认错人了!”
而江云绛亦是思绪翻飞。
“定然是少蘅栽赃嫁祸给我……她是易容成了我的面貌?!”
第57章 无法治愈
“好狡诈!用我的脸报自己的名字,她得罪的修士私下一查,就会发现‘少蘅’这个名字的主人只是个外门弟子,应该连问月令都拿不到。而她和我又素有旧怨,别人就会下意识去想是我恶意嫁祸给她。”
“她还有法子可以掩盖修为,让丹华前辈都无法识破,那么就算我们法力气息有所不同,她也能咬死自己只有一境初期修为,而明确拥有中期法力的是我,旁人又要如何分辨真伪?”
这个手段并不完美,存在缺陷。
但若有人去调查,就会发现实际上两女都有嫌疑,再比较起各自身份,极容易先入为主地觉得江云绛的嫌疑更大。
至于更细致地调查使用法器、擅长术法,这些甚至可能被捏造成她刻意模拟,毕竟一品法器又不是难以复刻,她之前还曾找了燕宁他们去调查少蘅。
江云绛心中已是怒火滔滔,不过竭力压着火气,柔声道:“少蘅这个名字我也曾听闻,是和我同时入门的弟子,只怕师兄师姐是被她迷惑了吧?”
她没有挑明少蘅的外门身份,毕竟这三人得知后只会更多疑虑。
姜枫闻言,拱手说道:“那少蘅坑害我等同阴鬼厮杀,险些叫我们命丧当场,我们实在是痛恨非常。她正是顶着一副和江师妹相同的面容,但我细细感应法力气息,显然不一样。”
“我修炼的乃是师尊传下的《庚金七杀法》。”
姜枫心头一跳,扬声道:“余闻,还不向江师妹赔罪!”
余闻脸色很是难堪,但入门半年就能成为一境中期,修炼中品功法,定有长老作靠山,而且是上品资质。
他努力压下脸上的不忿,朝江云绛道了声歉。
“无妨,少蘅如此陷害我,等咱们回了宗门,再一起同她算账!”
江云绛柳眉舒展,往日柔和的眉眼中,罕见地浮现出凛然来。
而被他们惦记的少蘅,此刻正盘坐在用术法开辟的一个地下洞穴里。
最后一颗碎月化作粉尘,其中灵气被全数炼化,少蘅的法力也随之猛涨。
她站起身来,一身法力激荡,易颜术自然失效,露出来原本面貌。
缩在一旁的敖川顿时问道:“你干嘛要易容成那个偷血人奸的模样?还报自己的真名?到时候你们宗门的弟子一对账,不就把你自己也牵扯进去了吗?”
“随便易容成其他样子不就好了?”
它已经从少蘅口中得知,当时第一个闯进白雾中,想要盗走它龙血的小贼,就是叫江云绛的人奸。
“哦,我想给她找些麻烦,哪怕自己也有一点麻烦也没关系。”
少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面对陆瑶,使用了很多自己的法器和仙术,所幸最后将此女斩杀。至于姜枫等三人,压根没看到自己出过手,而看到了千击弓的赵清图也总不至于和他们握手言和,坐下对账。
等少蘅回到外门,用足以瞒过银柳的灰茧把法力压到一境初期,她再咬死不认,谁有足够的证据给自己定罪?
不过说实话,少蘅也存了一份心思。
如果秘境中一直碰不到江云绛,那么姜枫三人就是自己对她的报复,并且毫不遮掩,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就是我少蘅干的”。
少蘅翻出那张细绸地图,看着上面的碎月聚集地,现在离自己最近的三处图标分别是一处地穴,一座高山和一片丛林。
“三处地点都不了解,就只能凭运气选了。”
少蘅收起地图,从这地底开辟的洞穴中一跃而起,落到地面。而失去了她术法固定的地穴顿时凹陷下去,留下个不小的坑洞。
敖川从那里面钻出来,呸呸两声,沾了一身的土灰倒像条蚯蚓。
它不敢抱怨少蘅,只能使术法重新变得清洁,这才跟了上去。
而少蘅朝着西南方走去,选择的是那片丛林。
【青帝】神通催生死气,是藤妖的天然克星,安全有所保障。而且丛林繁密复杂,她修为尚且不足,在遇上不可力敌的敌人时,更有利于逃窜。
她如今方才结束七天多的闭关,精神充沛,法力更已提升至五百零四炉,炼化碎月后体内的月华也是空前充裕,【三千里月】的遁术施展开时更显威能,仅仅过去半个时辰,就赶到了一片茂林前。
不知名的树种树干呈灰褐色,上面一个个孔眼不知是否是被虫蛀,密密麻麻。树身极高大,平均高约莫有二十来尺,朝上则是浓密的树冠,枝叶交错,在月光下光影婆娑。
她以灵识感知,有些惊讶道:“好浓厚的木行妖气。”
只怕这片丛林是藤妖和树妖的大本营了。
“碎月中蕴含月华,对于草木化作的妖物也有增进道行的作用,只怕此地的碎月就算有的剩下,也没多少,这个之前倒是没考虑到位。”
“那你要换个地方搜集吗?”敖川问道。
“不,来都来了。”少蘅摇了摇头,她将自己易容成了个彪形大汉,然后走入林中。
气海丹田中的树状符文汲取黄芽法力,很快催生出黑雾般的死气,透体而出,笼罩在她的灰色衣衫上,如同一层无形铠甲,以防有境界高的藤妖避开了自己的感知,进而偷袭。
在林中的地面上,有月光透过枝叶间隙投下,又不停晃动,使得光影交替,简直是施展【三千里月】的绝佳场所。
她穿梭于光影之中,不出半刻,竟极好运地发现了一枚悬在空中的碎月。
少蘅显出真身,停下脚步,倚靠在一株高树旁。
她嗤笑出声,脚下的影子中当即跃出了一道月华幻身,直接朝着那碎月冲去,才刚刚靠近其一米以内,就有一道宛如长矛的墨绿藤蔓当即射出,直接将其洞穿。
“藤妖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藤妖用碎月作为诱饵,不过是想要吸引修士前来,进而围困吞食,夺其气血精华和一身道行。
而那被洞穿的月华幻身溃散成光点,却猛然朝前一跃,重新凝结成形,一把就要握住那枚碎月。
三根藤蔓再度射出,如鞭般狠狠甩打,想要阻碍幻身。
同时地上悉悉索索响个不停,有数不清的细小藤丝正在来围攻她这个本体。
而少蘅已挽弓拉弦,缠绕死气的银色箭矢飞射而去,一连三发,直接将藤蔓射爆,叫幻身成功取得碎月。
“在你左手边。”
敖川早暗自以龙瞳术观测,现在找出了藤妖的本体所在。
少蘅脚尖朝地面一踏,跃起到空中,拉弦之时,法力再度凝成箭矢,而体内日月星之力汇集,在箭簇上镀上一层璀璨彩光。
她需要验证。
“咻!”
箭矢破空,狠狠刺进了藤妖根底,然后引爆炸裂。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木的生机向来坚韧旺盛。除非直接夺取妖丹,毁其根脉,否则草木妖族往往能极快恢复自身伤势,比如现在少蘅给藤妖造成的根茎断裂。
可那伤口处隐约有彩光浮动,任凭妖力如何催发,都半点不见恢复。
“果然,这股力量造成的伤势,无法被治愈。敖川之前说它的血脉非常忌惮我的这种力量,它才会变得老实,却也不知道对活物的具体效果。那么这样看来,哪怕是真龙之躯应该都不能免疫这种无法被治愈的特性。”
“这可真是太棒了。”
第58章 催化藤妖
那藤妖受创,顿时藤丝狂甩。
少蘅将先前催化的死气全数凝聚,附着在玉蜂针上,三十六枚细长玉针来回穿梭,触及死气的藤丝都尽数枯萎,干瘪断碎。
这藤妖为一境后期,未曾凝聚妖丹,等到根脉被死气全数侵蚀,也就彻底死亡。
少蘅收敛起气息,继续朝着丛林深处而去。
她步伐迅速,结果很快就听到了一阵打斗声和惊呼声。
“救命!救命!”
少蘅躲在树后,侧头观望,只见一个女子身穿红褐衣衫,正迈步狂奔。
在她身后有数条青藤追击,如同狂蟒爬行。
“这藤妖的气息好强……”
少蘅稍加感知,暗道不好对付,那藤妖是她入秘境以来遇见过最强的生灵,只怕如果不是秘境规则限制,它早就晋升二境去了。
而那女修的修为表面观来,应该六百炉法力左右,若无她脚下那双靴形法器,只怕早就被追上。不过催动法器需要消耗法力和灵识,时间要是拉长,此女斗不过藤妖。
少蘅小心躲藏,避免被牵连其中。
可那女修竟好像发现了她的存在,奔跑来的方向正对着少蘅,口中还一直喊着“道友救命”。
少蘅手掐法诀,借助月光施展遁术,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另外一株高树的树梢上。
那女修名唤曹敬音,她身形矫健,接连从几棵树上借力,调转方向,又重新对准少蘅的方向冲刺,大声叫嚷着:“恳求道友救命啊!”
“出门在外,大家相互搭把手啊!”
少蘅接连几番移位,均是如此纠缠不休,她忍无可忍,召出千击弓,拉动银白弓弦,一枚箭矢当即射出,对准了曹敬音的心口处。
然后再次催动遁术,一跃到另一棵树上,再次引弦,从另个方向射杀过去。
“你!”
曹敬音一面躲闪藤蔓,一面还要应付少蘅的箭矢,心中惊怒交加。
“你不搭救就算了!怎么还要加害于我?”
“师妹,我们来助你!”
突然两道身影掠来,带着炙烈火光,一男一女均是九百炉以上修为。
少蘅见况收起长弓,借月光遁走,远离此地。
而曹敬音得了师兄师姐相助,神色一松。
赤衫男子落地时,以他的脚尖为中心,烈火圆环朝着四周烧去,再随着他掐诀念咒,就有火蛇凝形和藤蔓争斗。
以火克木,青藤败走。
而那面容秀丽的女修则搀扶快要力竭的曹敬音,给她服下一枚疗伤丹丸。
曹敬音缓了口气,恨恨道:“师姐,帮我报仇!刚刚有个使弓箭的修士,在我被藤妖追击的时候不出手帮忙就算了,还拉弓想要射杀我!”
张容双眉皱起,问道:“为何要射杀你?你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你是不是把藤妖往她那里引了?”
不愧是亲师姐妹,张容猜的分毫不差。
曹敬音紧抿唇,没有答话。
而那男修则是怒声道:“别管师妹做了什么,那人不救反杀,好恶毒的心肠。敬音放心,师兄定帮你报这个仇。”
“你的吞金虫是否记下了她的气息?”
曹敬音当即答道:“多谢师兄!”
她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掌心是一只六足小虫,长相像是小瓢虫,浑身灿金。
“我的吞金虫天生对各种气息极为敏感,她先前多次转移方位,或多或少都有气息残留,一定找得到。”
说到这,曹敬音的声音更加气愤:“她肯定是掌握了十分精妙的遁术,明明就能搭救我,居然还要对我动手!”
张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曹敬音是他们师父的独女,她生来就有一位四境的父亲作为靠山,自小受了太多关照,难免骄纵了些。
她正欲张口说些什么,林轩和曹敬音却已经动身,根据气息追踪而去。
张容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上。
而正在着手继续搜寻碎月的少蘅,突然得了敖川传音。
“我以龙瞳术观测到有三人在迅速朝你接近,是刚刚的那个女修?”
少蘅修行【大衍炼神诀】方才入门,还不曾修成第一重,虽然灵识强横,但探查能力还差敖川的龙瞳术一筹。
少蘅闻言,答道:“我知道了。”
她口中念咒,一跃十里开外,再度拉远距离,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追来的林轩脚踩长梭,疾速穿行在林中,只要有藤妖或树妖作祟,当即就会有烈火喷出,叫它们纷纷退避。
他身后带着曹敬音,她急忙说道:“吞金虫感知的气息方位变了,那人是不是发现我们在追她了?”
“那又如何?师兄今天一定帮你出这口恶气。”
他苦修二十余年,已修出九百四十余炉法力,乃是问星宗同辈中的翘楚骄子。
林轩侧目看向曹敬音,这份成就,其中确实有她常在师尊面前为自己美言的功劳。
而张容御剑而行,跟在他们后面,发现周围的妖气越来越浓郁,她柳眉蹙紧,传音道:“师兄师妹,前面的妖气太浓了,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
“无妨,此地的藤妖最高也不过是一境圆满,你我仙门弟子,仙术法器加持,还对付不了这些妖孽?”林轩自信一笑,反倒加快了速度。
张容想要停步,但思及林轩的话糙理不糙,二人均是一境圆满,斗法手段不俗,此地藤妖应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等到冲入妖气最集中的地方,他们瞧见了一个彪形大汉。
此人身侧竟全是缠绕的青色藤蔓,没有朝其攻击,姿态反倒像是拥护?
那大汉的手指朝下,滴落一滴滴的碧绿液滴,被那些青藤吸收,妖气在快速增长,那藤蔓竟在变得像翡翠一样剔透。
这青藤妖像是发生了某种蜕变,虽然仍处于一境圆满,但气息大涨,只怕已称得上藤妖之王,叫林轩和张容面色大变,先前一脸嚣张的曹敬音也面露恐色。
“你疯了?!与虎谋皮?”
“道友何必相助这青藤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这岂非是为祸我们秘境中的人族修士?我们这就退去。”张容急声厉喝。
而少蘅没有任何言语,只朝青藤滴下【青帝】灵液,凭此叫藤妖暂时没有对她出手。
敖川在她脑海中嗷嗷叫个不停:“我想起来了,你最开始就是这么坑龙的!”
把灵液和死气结合在一起,连天生灵觉敏锐的真龙都发现不了端倪。
少蘅平静答道:“哦?那算你记性好。”
第59章 凤凰玉环
少蘅自然也不相信藤妖。
一境后期的妖修就已灵智不俗,她用【青帝】灵液滋养其根脉,益处极大。
那到底是将自己引为上宾,细心呵护,还是囚禁起来,不断榨取?
少蘅不会去赌。
而这三人中,先是那年纪较小的女修想要祸水东引,叫自己和她一起承担藤妖的追杀。然后是现在她几次遁走转换方位,依旧穷追不舍。
这般行径,少蘅也被激出来几分火气。
只见那青藤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接将脚踩飞梭的林轩和曹敬音打了下来。
张容当机立断,自己也跃落地面,脚下飞剑在她法力灌注下,分化出百道剑影,宛如风卷一般,将触及的藤蔓纷纷绞碎。
青藤妖明显想要退却,少蘅则手一握,停止灵液的滴落,说道:“他们想要杀我,既然你不保护我,那就也别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已经尝过灵液催生的甜头,藤妖到底还是朝着那三人出手,藤蔓缠绕成了一个大茧,将他们困在其中,然后生出了大量的尖锐毒刺。
但与此同时,它缠上少蘅的腰间,朝后一拽,显然是想要带着她逃离此地。
转瞬间,缠腰细藤被黑气笼罩,迅速枯黄干瘪,轻轻一挣就断裂开去。
少蘅仍站在原地,她开始操控先前混在灵液中的死气,在藤妖体内爆发。
先前催动【青帝】几乎耗去了她七成的法力,同样的,埋藏在这妖体内的死气也已极为浓郁。
被少蘅背刺,那困缚三人的藤丝茧威力骤减几分,加上林轩和张容本就在施展手段,短短两三个呼吸后,只听嘭的一声,三人脱困飞入高空。
林轩被激出真火,他双手迅速结印,巨大的法力手掌朝下落,似要这片丛林都给碾平。
为了自保,数条青藤宛如顶房栋梁柱一般直立起来,少蘅也适时操控死气暂缓,避免藤妖真的撑不过去。
“我们……停手”
有嘶哑的声音传出,以藤妖修为,已炼化横骨,可以口吐人言。
少蘅唇角勾起,随她挥手捻诀,传来一声很微小的响声。
她以死气直接击碎藤妖体内的横骨,叫它口不能言,无法沟通。它想要逃窜,死气就会同时作乱折磨它。
而林轩三人又不知真实情况,以为此妖力竭,人妖殊途,又被袭击过,怎么会主动放过?
他们只能缠斗!
而青藤妖显然也明白了少蘅的用意,它顿时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传向四周。
“这只青藤妖是在用妖族语言呼唤它的同伴,你小心了。”敖川本是天妖,龙文也是最古老的几种文字之一,它生来就能理解世间绝大多数的文字。
少蘅没有回答,但心中更添谨慎。
她体表死气凝结,宛如个蛋壳般将自己护在其中。同时体内的泥丸闪烁,有月华流淌在经脉之间,随时可以催发遁术。
“咻!”
地底传来一阵阵颤动,细看地表竟在蠕动,一瞬间有数不清的藤条破土而出,和青藤妖一起打破了那法力手印。
“师兄,我们带着师妹先逃吧!来了太多藤妖!”
张容御使灵剑护在身周,她曾修金行仙术,凡是靠近的藤丝都会被锋锐剑气当场搅碎,但随着地底跃出的藤蔓数量越来越多,她也露出吃力神色来。
而被林轩护在身侧的曹敬音,恨恨地道:“那个丑大汉到底有什么本领,区区一境中期,竟然能叫藤妖不动他。”
“师兄,要是我们得了这手段,岂不是能在丛林当中来去自如,搜集碎月肯定会更容易!”
林轩听到两位师妹的话语,一双眼紧盯着地面上的那道身影。
“黑色雾气?那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疑惑,但眼里浮现了几分火热。
“师妹无妨,今日有我在此,这些藤妖不值一提!”
只见他右手张开,一枚玉环正在掌心。
剔透的白玉圆环上,雕刻有一只凤凰,其双翼展开,栩栩如生,宛如活物。
随着林轩将法力注入其中,那玉环上雕着的凤凰竟然从雪白变作赤红,它宛如被唤醒一般,脱离玉环,环绕着林轩展翅而飞。
他口中诵咒,左手捻诀。
“遵吾敕令,焚!”
那赤红凤凰得了他的法力,形体暴涨数倍,双翼平展,翎羽灿灿,无数火焰凝聚成球,朝下坠落,如飞火流星。
“嘭!嘭!嘭!”
张容站在一旁,她认出了这是林轩所修炼的一门下品仙术,本就属火行,再有那师父赐下的凤凰玉环,威能平添三成。
但饶是如此,她皱起的眉宇也并未舒展。
“何必逞这一时之气?这片丛林跨地四百余里,潜伏的草木妖修难以计数,这里聚集的怕是十分之一也无。火行术法虽然克制木行,但此番过后一定会引来仇视追杀,不及时撤离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都怪那大汉样貌的修士!”
林轩已施展仙术,张容也就把这些话压在心头,没有说出来丧气。
她亦捻诀,施展下品仙术【玄金御剑术】,只见金行灵气呼啸,被操控着凝成一柄柄金色小剑,混在飞火流星当中,增其杀伐之力。
“多谢师妹相助!”
林轩朗声大笑,但突然从那些层叠的藤丝当中,飞出来一枚璀璨夺目的彩光箭矢,叫他猛然止笑。
他面色僵硬,浑身寒毛直竖,修士本能在告诉他快快避开这枚箭矢,但是林轩很快发觉自己无法挪动,应该是某种灵识锁定的手段。
“这箭怎么可能是一个一境中期能掌握的手段?!”
林轩额间浮现几颗亮点,相互勾连,隐约浮现出蛇状。
此正是翼火蛇,南方七宿中的第六宿,为朱雀之翼。
此门仙术助他原本已显衰弱的法力,在快速恢复,然后林轩催出一口赤玉打造的圆盾法器,护在身前。
“嘭!”
那枚箭矢竟直接刺穿圆盾,威力虽被减弱,却仍旧贯穿了林轩的腹部并立刻炸开。
“师兄!”
曹敬音和张容的声音接连响起,而此刻一缕身影借月华遁空而来,伸手就将那枚凤凰玉环从林轩面前夺去,握在掌心。
“贼子!”
张容愤声厉斥,她手中长剑横飞而去,尚未扑面,就已有锐气在少蘅脸上擦出血痕。
而少蘅本能够躲开,但那林轩中箭后仍保持着清醒,他愤恨地看着眼前人,身周一阵火光暴涌,化作火蛇朝少蘅杀去。
她仓促之下,祭出摄魂铃,摇动发出摄魂之音,叫在场三人均陷入一阵意识恍惚。
一缕白影从少蘅的袖中飞出,直接一爪捏爆了曹敬音肩头的那只金色小虫,再是一尾如鞭,直接将此女甩打,当场横飞坠地。
而少蘅面对两位一境圆满修士的夹击,也显得格外吃力。
那火蛇灼烧得她肌肤快速焦黑,而灵剑虽因张容被摄魂铃影响,失了几分准头,但却威力仍存,偏离开心口位置后,直接斩断了她的左臂!
少蘅咬紧牙关,将痛呼吞下咽喉,立刻将法力运转到伤口处,止住鲜血。
而那白影飞回时,同时抓住了那残肢带回,再被少蘅收入储物戒中。
一阵银光闪烁,少蘅已催动【三千里月】,分化出了三道幻身,同时借助月下光影遁离。
她将遁术催到极致,横跨百里开外。
而这师兄妹三人,伤势最轻的张容最先摆脱摄魂铃的影响,清醒过来,立刻扶住林轩,却惊讶地发现其腹部伤势没有一点愈合的痕迹,在快速恶化。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冲下去找到曹敬音,带着两人一起窜逃,竭力摆脱在烈火下陷入疯狂的藤妖追杀。
第60章 灵识化线
而以遁术跨越了近百里的少蘅,猛然坠地。
她忍着断口的剧痛,从储物戒中取出残肢。
修士以法力滋养肉身,蕴含生机远超寻常人,断裂的左臂被敖川及时取回,就有接续的可能。
但上面有肆虐的金行法力,在不断消磨其活力。少蘅榨取黄芽中为数不多的法力,伸出右手,碧绿色的【青帝】灵液朝下滴落浸润断口。
片刻过后,浓郁的生机终于是将那股金气抹去,少蘅将残肢接到断口处,敖川再度飞出,用细长的身子当作绑绳,帮她固定好。
她再取出两粒回春丹,捏成粉末,洒在其上。
法力运转,气血重新贯通,断口的皮肉有肉芽生出蠕动,接续在一起,至此她才算是摆脱了断臂危机。
少蘅轻微活动了一下刚接上的左臂,不敢做太大的动作,仍有一股滞涩感,看来之后需要花时间用法力好生滋养,加以锻炼,才能恢复如初。
“小白龙,你说的是真的,这枚玉环内藏了凤凰精血?”
凤凰亦是上古天妖,可以和真龙比肩,身躯亦是世间最完美的道躯之一。
于羽族而言,唯有同为天妖的金乌、朱雀方可比肩。
敖川从她手臂上松下来,甩甩尾巴,小声道:“我要是感应错了,你不会打我吧。”
“扒你一层皮而已。”少蘅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面色也很平静。
敖川当即说道:“我们真龙族和凤凰族是老对头了,肯定不会出错的,那玉环中应该有一滴封存的凤凰精血,所以那男修之前施展的火行术法,起码一半的威力都是由玉环加持。”
“你不是也修炼有火行仙术吗?这枚玉环祭炼之后,同样可以为你的术法加持威能。”
“像这种玉环,不算法器,却有奇效,好像是被你们人族称为‘秘宝’,没有品级划分。仅是其中的凤凰精血,价值就不会低于你们人族的三品法器。”
精血对于任何生灵,都是一身精气神的精华凝聚,绝非寻常血液可比,当初江云绛闯进白雾中,为的就是敖川的真龙精血。
少蘅沉吟不语,片刻后才道:“那毁掉这枚玉环,岂不是能得到一滴凤凰精血,用于炼化,增进我的道行?”
敖川龙爪挠头,答道:“没必要吧。”
“凤凰一脉最强的天妖术就是‘浴火涅盘’,因此凤凰血中生机极强,这玉环你可以先留着,如果之后遇到什么难以治愈的伤势,说不定这凤凰精血会有奇效。”
这等秘辛,极少记录于书册上,敖川靠着的也是血脉传承。
少蘅思量一二,收好玉环,朝敖川笑道:“记你一功。”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厚土参,抛给敖川。
那小白龙得意地翘起了尾巴,高昂龙头一口吞下,嚼动时摇头晃脑。
少蘅被当场斩臂的怒火仍压在心间,不曾散去,化作了修行的动力。
她没有停留,拖着疲惫的身体,就近寻找到了个僻静的洞穴,藏入其中,打出一个淡紫罗盘,正是铭刻有二品下阶‘金烟锁云阵’的阵盘。
少蘅席地而坐,双膝盘起,身周落下一枚枚灵石,以《培元养气诀》吞纳其中灵气,运转周天。
与此同时,她内视体内,将目光投向泥丸。
不到三境紫府,泥丸不开,修士拥有的仍是灵识。《大衍炼神诀》乃是锤炼神识之法,但对灵识同样适用,而且等到三境神识蜕变时,还会得到不小好处。
大衍炼神之法极精妙,在闭塞的泥丸外开辟识海,如炉鼎如磨盘,每一缕灵识都会在其中被锤炼,此为其一。
其二是灵识操控之法。少蘅生来灵识就不凡,但如今对比仙术的精妙记载,这才发现自己之前使用灵识实在是横冲直闯,粗劣不堪。
这卷中品仙术的第一重需要分裂灵识,作为如同傀儡戏的提线,来达到自己的所思所想。
少蘅此前已基本构建起了识海,如今体内功法周天运转也步入正轨,她便抽出心神,体悟练习这灵识成线。
一缕灵识被她操控着一分为二,顿时涣散起来,像是濒临破碎。
少蘅脑中阵阵钝痛,默念仙术法诀,在识海中浮现出一个个灿烂字符,落到那两缕灵识上。
原本淡白接近透明的灵识顿时被染成金色,并且有月华从泥丸中逸出,融入当中,使其从涣散转为凝实。
“第一次分裂灵识成线就感觉头要裂开了,而要真正修成第一重,最少也需要连续八次,拥有二百五十六根灵识线。”
“灵识必须要足够凝练坚韧,才能承受下一次的分裂,否则就会随之溃散,从而受到重创。果然是中品仙术,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
等少蘅将两道灵识线按照炼神之术凝练完毕,她体内的法力也已经恢复九成以上。
她站起身来,活动身躯,一身被烈焰灼烧出的焦皮褪去,但接续的左臂还需以【青帝】时常温养。
敖川则重新盘到她的右臂上化作龙纹。
“不过那男修,现在也应该不好受才是。我那一箭擦过了他的气海丹田,伤势无法痊愈,那么每次他修炼时法力落入气海,都会漏出,定有妨碍。哼,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她收起阵盘,走出洞穴,抬头望去,突然发现了蹊跷。
少蘅最开始进入秘境时,天上挂的是一轮满月,但现在却是弯月。
“我本来以为这秘境中的月亮是秘境规则演化的,但居然还会有正常的月相变化,难道是真正的太阴星不成?秘境这种特殊的小天地……我在书上看到的不该如此啊。”
但少蘅将心中疑惑压下。
她释放已由仙术锤炼过的灵识,根据感应到的灵气浓郁程度和细绸地图的标注对比。
然后再考虑到之前那片丛林的方位,少蘅选择朝东而去。
时间宝贵,她能歇,秘境中的那些碎月和宝药能歇吗?!
少蘅很快赶到了一处湖泊,只见月辉下,湖泊中满是墨绿荷叶,朵朵白莲开在水面,藏于荷间,微风拂过,水泛涟漪。
她站在湖泊边,审视那些荷叶荷花,虽然带了点灵气,但不是什么宝药。
少蘅再看时不时有人影从水中窜出,又有人不停跳进湖中,想必自己感应到的浓郁灵气来自湖底。
“你也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少蘅朝声源看去,那人的双目正对着自己,显然是在对她说话。
此女看上去十七八岁,一身衣裙宛如水粉染就,走动翩跹,如粉莲绽开。
她面如银盘,眸似灿星,端庄秀美。单论姿容,是少有的能和李朝歌比肩之人。
而更叫人侧目惊叹的,是此女一身不曾收敛的法力气息,竟是拥有九百炉以上法力的一境圆满。
第61章 姬氏兄妹
少蘅闻言答道:“师姐好,我叫……”
她还不曾答完话,却见此女伸手,隔空朝她一点。
易颜术当即失效,伪作的清俊青年样貌消失,通过湖泊边的水面上映出的倒影,她发现自己已变回了原本模样。
少蘅轻咳一声,话风一转,继续说道:“师姐,我叫作少蘅。”
而此女歪着脑袋,仔细看了她两眼,然后笑道:“你居然不认识我啊,好吧,我叫作姬玄音,你可以叫我一声姬师姐。”
“你怎么才中期修为就进秘境寻机缘了,师从哪位长老?”
此女瞧着并无恶意,又是同宗出身,出了秘境之后有可能会在内门碰上,少蘅便答道:“回姬师姐,我还未拜师。”
姬玄音面上浮现出疑惑,但没继续追问,反倒是耐心地朝她解释道:“这处湖泊中藏有灵藕,得了月华滋养,修士服用后对于灵识有不小好处。”
“至于碎月,这满池的荷花虽然不是稀罕灵物,却能起到遮蔽碎月气息的功效,下湖寻找就得碰运气了。”
少蘅闻言答谢,她根据先前观察到的情况,认为这姬玄音所说的话有八成可信,于是不再犹豫,掐了个避水诀,跳入湖水中去。
姬玄音看着她跳入湖中,双眉微扬,脸上颇有几分趣味。
而湖中突然又跃出个人来,那男子白衣翩翩,面冠如玉,鼻若悬胆,浓黑剑眉下是纯墨色的眼瞳,像漩涡般,足以将人的目光摄取。
他手中正握着三颗碎月,一瞧就知道收获不小。
等到落地站定,男修施展了个涤尘术,这才走到姬玄音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道:“在看些什么?”
姬玄音看着他手中的碎月,瘪了瘪嘴,哼声道:“好你个姬飞光,为什么运气总是这么好,我在湖底左摸右摸,都没瞧见碎月的影子,你这下去一趟就取得了三颗碎月来。”
财帛动人心,姬飞光手中拿着碎月却没有半点遮掩,旁人瞧着眼热无比,可等到辨出他的身份,或是察觉其修为,便不敢上前冒犯。
而姬飞光不在意地将三颗碎月抛给她,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没大没小,哥哥都不叫了。”
“碎月罢了,我已修成九百八十七炉法力,再难有所进益,这碎月也没什么大用处,给你就是。”
姬玄音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将那三颗碎月收下,打下隔音术法。
然后她一脸讨好,对姬飞光说道:“没事,等哥你找到那灵绛前辈留下的传承,得了其中造化,法力定能一举突破到九百九十炉以上,以最完美的姿态晋升通玄境!”
九百炉后,法力底蕴继续积累,炉数越多,在突破二境时就能将中丹田绛宫拓展得越宽广,对日后修炼也有更大的好处。
都说千炉为极限,但实则纵观各族的修行史,能以九百九十炉以上的底蕴晋升二境的修行生灵,可谓凤毛麟角。
而姬飞光无奈地对她笑笑,又问:“先前说你在看什么呢?”
姬玄音指着湖面,说道:“哥,你知道我的上品资质乃是‘仙骨灵瞳’。我刚刚瞧见个咱们宗的女弟子,才一境中期,但却有些叫我看不透。”
“哦?”
姬飞光也生了几分好奇。
“你体质非凡,生有灵瞳,能看到旁人不能见的东西。那女弟子莫非修成了什么特殊的藏匿之术?”
“应该没有?她那个易容术法被我一眼就看穿了。其他的我倒没看出来,但仍觉得有些不简单,所以就卖了她个好,给她讲了讲这湖底的蹊跷,她刚跳下去,你就游出来了。”
姬玄音两手一摊,目光投向少蘅刚刚跳下去的地方。
“不过近年内门中,除了江云绛和拓跋云璃这两人,也没听说有谁资质出色的,所以我才觉得有点意思。”
姬飞光趁其不备,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哎呦!”
“你啊,别管别人,好生修行你的。你我资质相近,同一届入宗,若不是你偷偷倦怠了,怎么会现在才九百四十余炉的底蕴?”
而他们先前讨论的少蘅,此刻潜在水中,朝湖底游去。
她尝试以灵识感应,但即便因为先前修行【大衍炼神诀】而灵识得以增强,却也无法察觉哪里具有碎月。敖川施展龙瞳术,也没观测出什么蹊跷,果然和那姬玄音说的一样。
少蘅在水中游动,用术法避水,灵巧得宛如游鱼。
但她突然发现右侧水流有异,当即运转法力在双脚爆发,离开原本的方位。
少蘅扭头再看,法力灌注瞳仁,这才能勉强看清有条几乎和湖水融为一体的长蛇。
她弹指射出一枚玉蜂针,即刻将其击毙。
“没有血腥味?倒像是阴鬼一般的存在?”
少蘅警惕看向四周,确认了没有其他水蛇,这才开始转移方位。
这片湖泊在上面瞧着清澈,但到湖底她却发现水中混着淤泥。她用法力将自己全身都包裹着,在这里左钻右钻,感觉自己倒是像条泥鳅?
但突然,她右手意外探入一团淤泥中,却摸到了有些坚硬的东西。
有法力护住手掌,少蘅没有迟疑,当即伸手一掏。
等她看向掌心,一截莲藕,共有三节,雪白如玉,在这污浊的水中也泛着些幽光,能嗅到一股香气,不过先前被淤泥阻隔。
“这就是姬玄音先前说的灵藕。”
这湖底有不少修士,鱼龙混杂,未必没有手段了得的人,所以敖川仍旧以龙纹形态在少蘅的右臂上。
它传音道:“这灵藕蕴含的灵气充裕,闻起来香香的。”
“当然,这灵藕应该算二品灵植。”
少蘅想要马儿跑,就不会舍不得不给马儿吃草,她又道:“我手上还剩些灵米,到时候给你熬锅莲藕粥。”
“真的?”敖川兴奋地问道。
“当然。”
它扭扭捏捏地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少蘅心中暗道果然是条小龙。
若它回归真龙一族,以那等大族底蕴,哪里会瞧得上小小灵藕?
现在还被她没开始熬的一锅白粥,哄得晕头转向。
她正欲将灵藕收入储物戒,却突然发现水中有极轻微的波动,一只手直接伸到少蘅的面前来,想将那灵藕当场夺走。
少蘅反手躲开,同时催发遁术,拉开距离。
“是你的吗你就拿。”
她右袖一挥,三十六枚玉蜂针顷刻爆射而出。
第62章 真假明月
少蘅定睛看去,那是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修,身材削瘦细长,双目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他修为高出少蘅一筹,为一境后期,见到了那三十六枚玉蜂针颇不在意,却没想到法器暗藏玄机,竟轻易刺破了他的护体法力。
男修当即召出了一把法器大刀,刀身翻转时将灵针全数弹飞。
然而少蘅操控玉蜂针重新回袖时,已将灵藕收好,再施【三千里月】,遁走开去,原地早就没了她的身影。
这黑衣男只是懊恼了片刻,没有继续设法追击。
本就只是见利起意,想要仗着自己的修为夺取,倒是没什么仇怨,与其费心追击,耗时耗力,不如再去各处搜寻,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灵藕,甚至说是碎月。
而以遁术跃走的少蘅也是这般想法,等她出现在湖底的另外一侧,没有担心什么追击后患。她正欲继续搜寻,却发现自己此次运气好像极其不好。
她的身周水流在不停波动,护身法力凝成的护罩也在不停被撞击。
先前少蘅已经观察过那长蛇,现在再看,自然容易了些。她很快就发现身周竟然起码有六七十条长蛇,在发疯一样围攻自己。
“分水乱江,夺寒定魄!”
太阴寒气助她施展的冰封诀威力更强,当即就将她身周的水域都冻结成冰,那一条条水蛇也困在冰中。
但随着它们的疯狂挣扎,冰块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我这是捅了蛇窝了?”
“要不我用真龙威压试试?”敖川问道。
“不用,这些像是阴气所化,类似阴鬼,虽然是蛇形,但你的血脉威压应该收效甚微。而且你的龙威暴露了,带来的危险比这些长蛇还大。”
这些水中长蛇的气息波动也就在一境中期,少蘅斗法手段不俗,本该能轻易应付,可这里聚集的数目太多,以寡敌众实在不智。
她再度催动遁术,从这块被术法冻结的大冰块中脱身。
少蘅本欲想走,可猛然想到飞天月镜的迷宫当中,阴鬼聚集之地不也正是碎月所在之地?
她从被众蛇围攻的惊慌中回神,想到这里的时候,眼中顿时一亮。
少蘅双掌结印,再度调用法力施展冰封诀,加固了那块冻住长蛇的坚冰,然后在此地细细搜索起来,同时让敖川以龙瞳术观测周围的动静,谨防再出现先前一般受袭的情况。
而等到她钻进一团污泥当中,从中摸出一枚碎月,顿时面露惊喜,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她看向冰中被封住的长蛇,它们挣扎扭动得坚冰布满了裂缝,显然即将脱困,但少蘅并不慌张,看向它们的目光都柔和了很多。
“什么阴蛇啊,它们简直是我的福星。”
能否借助阴蛇,去帮忙搜寻碎月在何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少蘅否决。
阴蛇灵智太低,和阴鬼一样只知杀戮进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操控手段。加上不确定阴蛇是否只有一境中期的修为,若是招惹到更强的阴蛇,反而自惹麻烦。
少蘅在坚冰破碎时运转遁术,远离此地,换了一片水域继续搜集灵藕和碎月。
等到过去近两个时辰,少蘅再度搜集到四截灵藕和一枚碎月,而她体内的法力已耗去了近八成。
她不再迟疑,朝湖面上游去,等到跃出水面,少蘅稳稳落地,甩了甩发梢和衣角沾上的水渍,她朝自己施加了个涤尘诀。
“如何,少蘅师妹可有受伤,收获怎样?”
少蘅惊讶回望,看向那并肩站立,姿容不俗并容貌相近的一男一女,开口道:“多谢姬师姐关心,我没有受伤。”
“这位是?”
那白衣男子朝她颔首示意,答道:“我叫姬飞光。”
而姬玄音当即哈哈大笑道:“你看哥,我就说少蘅师妹肯定也不认识你,你还不信。”
姬飞光无奈地朝她笑笑。
他算得真一元宗这一辈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几人,拜得六境长老为师,往日在外的名头也颇响亮,只是没想到眼前这女弟子竟然不知道。
内门弟子?
姬飞光看向少蘅的目光,已多出几分打量和思索。
但少蘅面色如常,朝姬玄音问道:“我看姬师姐和姬师兄两人应该都是曾下过湖搜集灵藕和碎月,现在是在歇脚,准备再次下湖搜集吗?”
先前来湖边时遇见姬玄音,她本以为此女是已经准备离开了,没想到过了两个时辰多,她竟然还在。
而姬玄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她的兄长,见到姬飞光点了点头,她才笑着答道:“非也,不是为了灵藕和碎月。”
姬玄音靠得更近了几分,少蘅下意识地调用起体内月华,预备随时遁离。
而此女倒没其他动作,在三人间打出了个隔音咒法,然后才接着说道:“少蘅师妹进入这秘境以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少蘅心中思索片刻,随后道:“天上的月亮。进入秘境后将近一个月,我发现有月相变化。”
“我不太清楚这天上的月亮是不是真实太阴星的投影,但根据我之前看过的典籍而言,这并不合理。”
姬玄音看向少蘅的眼中异彩连连,扯了扯姬飞光的衣袖,眼中写满了“你看我说吧”的神色。
她答道:“对,就是月相变化。”
“玄月秘境这样的小天地,和我们所在的大千世界不同。秘境没有足够的位格,来得到太阳和太阴双星的映射投照。所以实际上我们正常秘境中看到的,都应该是秘境规则使用灵气所伪构出来的假日假月,不会出现各种细微变化。”
“此前玄月秘境数百次开启,我们宗门和问星宗都已经渐渐发现了这点不对劲,这轮月亮像是‘真月’一样,会有月相轮换。”
几百次的探索和尝试,难道就在少蘅参加的这一届就发现了原因所在吗?
少蘅不这么觉得。
但她保持安静,接着听下去,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信息。
而却是姬飞光接过了话题:“其实宗门已有猜测,玄月秘境起源于当年的修士灵绛,据说此人乃是后三境的大能,不知如何夺取了太阴碎片,欲要炼化成本命之物,最后阴差阳错形成了秘境小天地。”
“而虽然没能祭炼成本命物,但那炼化其实也成功了一半。”
姬飞光抬头看向天上的弯月。
“如今这天上月,应该就是太阴碎片所化,而其中定然还藏着那位后三境大能,灵绛的传承!”
第63章 露出破绽
少蘅闻言朝天上看去。
一轮弯月,按月相划分应算峨眉月。
少蘅闻言后面色仍无什么波动,没有露出欣喜和好奇,也没有做什么刻意的伪饰。
姬玄音和姬飞光这两兄妹,都是一境圆满修士,样貌年轻,细看下可以确认绝不是驻颜术的功效。
那既是人中骄子,再做过多的伪装,有些上不得台面。
少蘅看这两兄妹都在看着自己,也就说出了猜想。
“姬师兄既然说现在天上的这轮月是由太阴星碎片所化,里面藏着灵绛的传承。那么想要获得传承宝物,就要试图摘月?”
“但以我们一境修士的实力,想要动摇玄月秘境这等规模的小天地核心,可以说是痴心妄想。那么应该是有一个媒介,或者说一把钥匙,可以让修士接触到太阴星碎片,从而进入传承地。”
姬玄音朗声大笑,凑过来亲昵地挽着少蘅的左臂,赞道:“我哥先前还不同意我将这些告知你,可是哥你瞧,人家少蘅已经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少蘅心中千回百转,但有一个念头不曾改变。
那就是这姬氏兄妹,萍水相逢,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给自己送机缘、递好处。
而姬飞光瞪了一眼姬玄音,然后才道:“那少蘅师妹不妨猜一猜,这把钥匙是什么呢?”
少蘅心中早有了一个答案。
“碎月。”
姬飞光暗道少蘅敏锐,但却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是碎月,但也不是碎月。”
“秘境当中,有诸如阴鬼、阴蛇和诡龙这种阴气凝聚的产物。击杀后收集阴气,用于搭建祭坛,碎月则是催动祭坛的力量,那么就可以——”
“登月。”
少蘅将左臂从姬玄音手里抽出来,然后拱手道:“多谢师兄赐教。”
姬飞光沉吟片刻,然后才道:“师妹无需担忧,我们将此事告知于你,并无加害之心。”
“我宗和问星宗在此前秘境开启时有过各种探索,搜集了不少信息。而等你修为更进一步,成为宗门核心,也能得知这些消息,无需介怀。此外就是那灵绛传承,实际早有人探索过那太阴碎片却无果。”
“根据前辈探索,进入后首先就是一扇青铜大门,需要吸收足够的灵识之力才能开启。然后门后是重重幻境,迷魂夺魄,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失守。心为道之基石,若道心失衡,那就是根基重创,任凭资质再高,也终生无法踏入中三境,也是因为这些幻境,至今都没有人得到真正的灵绛传承。”
“少蘅师妹你,应该天生灵识强横吧。”
他一双黑瞳,如同黑洞漩涡般摄人。
“我一开始就在施展迷心术,少蘅师妹却没有半点反应,言语清晰,显然是将此术法直接免疫了去。”
少蘅灵识确实生来出众,加上近日开始修炼【大衍炼神诀】,更有精进。
“我明白姬师兄的意思了,想来是那青铜大门需要吸纳的灵识之力太过庞大,而一旦消耗太多灵识,面对幻境时就更容易心神失守,所以拉越多的人一起开启大门,突破幻境的可能性就越大。”
姬飞光颔首,笑道:“少蘅师妹可有意向?只需要自备三颗碎月。”
少蘅摇了摇头道:“劳姬师兄高看,我至今也才找到了一枚碎月。”
“那虚无缥缈的灵绛传承,我想是争不过各位师兄师姐的,所以我还是想将这些碎月留来自用,增进道行。”
姬玄音颇喜欢这个小小师妹,想要开口再劝,而姬飞光则是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道:“此事自然全凭自愿,少蘅师妹既有打算,我们不做勉强。”
“不过秘境开启六个月,目前才过一个月不到,我们两宗弟子早有商定,会在最后一个月时一起搭建祭坛,登月寻传承。若是到时候你改变主意,可以自行前去握月峰。”
“握月峰?”
姬玄音伸手一指,说道:“秘境中有一座高峰,如同向天伸开的手掌一样,所以我们叫它握月峰。而哪怕每次地形都有变化,但以前的弟子们发现握月峰都是阴气最浓郁之地,更容易搭建起祭坛。”
少蘅于是点头,笑道:“多谢姬师姐和姬师兄赐教。”
她从湖泊中出来没多久,现在法力仍有亏空,向两人告辞,要去寻个地方恢复法力。
等少蘅走后,姬飞光看向自个小妹,问道:“少蘅是向你说过,她是内门弟子?”
姬玄音摇了摇头,又疑惑道:“难道是外门弟子?不会吧。”
“她的生命气息稚嫩,一看就没过二十,法力修为却在一境中期,应该是个中品资质,怎么会是外门?按理来说也拿不到问月令啊”
姬飞光看着少蘅消失的背影,说道:“回宗查查不就一清二楚了?”
而少蘅快步离去,背过身时面色已有些阴沉。
等离远了,敖川的龙瞳术也没察觉到旁人窥伺,这才跟她交流道:“那什么灵绛的传承,你真不想去啊?”
少蘅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叹了口气。
“我刚刚有了一个破绽。”
“那姬玄音居然身具灵瞳,看破了我的易容术法。我易容成青年时候法力气息没有遮掩,就是一境中期,后面被她破了术法,又恐她修有鉴谎一类的术法,这才答复真名。”
“可我先前用江云绛的脸得罪人时,用了自己的名字,本来是设计好的。但有了姬玄音这一出,到时一对账就会发现我嫌疑最大。”
“那姬飞光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怕再和他们待下去,会再露出其他破绽。”
少蘅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眉心。
但她双目中无惊慌失措,只有些厌烦疲倦。
先前自己选择在外门修炼,是为了避免灰茧的暴露。
可是丹阳山一行,通过银柳,少蘅发现灰茧自带的藏匿能力连七境尊上都能应付过去。而根据自己打听到的情报,真一元宗如今的掌教也是一位七境。
等到秘境结束,少蘅参加弟子大比,就再不会遮掩修为。
毕竟除开灰茧,自己的资质可是实打实天生的,鉴源璧测出来是下品资质,是那废物东西的问题。
第64章 永不磨灭
待她直入内门,谁都会明白少蘅身怀绝佳天资,那才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至于那灵绛传承,我自然还是要去看一看的,总归是要最后一个月他们才开始搭建祭坛,不急于一时。”
“姬飞光也是这个意思。”
敖川还是有些不解,毕竟是条小龙,生来灵慧,但经历太少。
它出生没几日就被捉到少蘅身边,已经习惯有了疑问就直接问她:“那灵绛既然是后三境的上古大能,她留下的传承就没有其他人垂涎吗,还能留这么久?会不会有诈啊?”
少蘅摇头,想起自她掌握日月星三力合一后,这小龙的老实表现,叫她也多出了些耐心。
“概率很小,姬飞光的话听起来没有破绽。因为宗门对内门弟子显然也是有挑选性地告知这些消息,姬飞光和姬玄音两人怕都是上品资质,又是一境圆满,一定是被着重培养,这其实就相当于把灵绛传承的消息锁在了一个小圈子里。”
“不过我仅仅中期,他们却选中了我,这还是叫我有些忌惮,所以口头上先拒绝了。”
说话时,她已经离开湖泊区域,到了一个静谧之地。
少蘅打出阵盘,以‘金烟锁云阵’幻化周围场景,然后盘膝而坐。
距离他们搭建阴气祭坛还剩四个月左右,自己如今五百余炉法力,秘境中的灵气又如此浓郁,她有把握更进一步,凝聚六百之数,突破到一境后期。
之前姬飞光说对自己施展迷心术,少蘅却一无所察,那自己确实是不如此人。
但那只是暂时!
此后四个月,她苦练【大衍炼神诀】,再加上突破后期境界时能得到的灵识增长,想必等真正踏入灵绛传承地时,少蘅的灵识绝不会再弱于任何一人。
等在阵中打坐两刻钟,少蘅法力恢复了个七八成,阵法却突然被触及。
她猛然惊醒,双眸寒星闪烁,观向异动来源。
金烟锁云阵乃是二品法阵,一般而言非二境修士不可应对。但如今秘境中的修士大多是两大仙门的内门弟子,资质不俗,所接触的法器或术法也都不凡,斗法实力自然出色。
而阵盘威力上比完整的阵法要欠缺几分,她手中这枚又只是二品下阶,还真有可能被人打破阵法,强闯进来。
这阵法有迷幻之效,旁人难以发觉。而即便发觉,也该知晓是有人刻意为之,强闯实在用心叵测。
少蘅思及此,心中警铃大响,眼中露出杀意,细看阵法之外的那人。
是个男子,虽然面容俊俏,但神色间却透着几分倨傲。
此人腰佩翡翠环,脚踩银靴,头顶金镶玉冠,一身打扮不像是个修行中人,倒像凡俗界中的纨绔公子,一身都是富贵光彩。
他正操控着一个大丹炉朝着自己的方向撞击,但被阵法挡下。
“七百炉左右的法力?”
少蘅已经召出千击弓,右手握住弓臂,左手没急着搭弦,而是掐了个手诀,叫阵盘轮转变换,顿时防御之能减弱几分,却朝外爆涌出一股金沙浪潮。
那男修的肌肤只是沾上了丁点金沙,顿时惨叫出声,只见他的皮肉都在迅速溃烂。
“啊!”
“哪里来的鼠辈!藏头露尾,敢跟小爷我耍阴招!”
“小爷我可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观景真君座下,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你有本事躲在这,你有本事出阵法啊!”
少蘅见他腰间翡翠环发出亮光后,顿时一层光膜隔开了金沙侵蚀。
她拉弦出箭,连续三箭落到光膜上炸开,竟然也没有将之炸开,只是多出了几道裂痕。
而卢天相当即大声叫嚷:“雕虫小技,小爷还怕了你不成!”
如果被此人打破阵法闯了进来,少蘅彼时正在打坐运行周天,一旦出错定会气逆经脉,轻则损及筋骨,重则走火入魔。
少蘅思及此,又听到他的叫嚣,眉宇间戾气横生。
她体内的日辉确实是用一点少一点,需要节省使用。但总不可能每一次冲突都想着退让,想着留下底牌,那干脆一辈子憋屈,什么宝贝都带到阴曹地府里去用好了。
日月星之力在少蘅体内快速凝聚交融,直到在弦上形成了一枚璀璨箭矢,流光溢彩。
其气息冷肃锋锐,连这把法器似都有些承受不住,弓臂在微微震颤。
少蘅握得极稳,双眸似鹰,箭矢离弦时早就催动了术法锁定,叫此男修别想躲闪开去。
而那卢天相仍在叫骂,心中满是轻慢得意,突然声音却戛然而止。他看见一抹彩光袭来,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心跳都漏了一拍。
“奶奶救我!”
只见他竟猛然取来一枚令牌掐碎,有缕白烟从中冒出,然后凝成个身形挺拔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看不清面貌如何,但那白烟凝成的虚影竟然伸手将箭矢一把抓住。
少蘅当即大惊。
她见识还是偏少,不识得这是何种手段,只能即刻操控那枚箭矢直接炸开。
少蘅没有迟疑,收起阵盘后就立刻发动遁术远走,同时原地留下了三道月华幻身朝不同的方向奔离,盖以诱敌。
而那女子虚像被箭矢一炸,顿时更加虚幻。
明明是一枚死物令牌,可飞逸出的这缕白烟却像是有灵性般。
女子虚影看向卢天相,露出了几分无奈,响起来一道有些苍老却叫人觉得庄严的声音。
“你这浑猴儿,又给老身招惹麻烦。”
虽然言语无奈,但虚影却仍旧一挥手将那三道幻身给湮灭,然后朝前伸手一探,硬生生将已经遁走了四五十里的少蘅,直接给抓回面前悬空。
而她正要有下一步动作时,却见虚影刚刚握住箭矢的手部,有彩色光点闪烁不休。
‘无法治愈’哪怕是对于这虚影也在生效,它一直在默默地消耗令牌中存储的力量。
而等到虚影将少蘅隔空摄取过来,再度消耗不少力量,此刻不断和其主呼应。
少蘅双目灿灿,骤然发狠。
她右手挥去,便有彩光匹练轰击虚影,幸而只是一道虚影,想必存储力量并不算多,不过僵持了一两个呼吸,虚影竟然便彻底消散了去。
少蘅手掌一握,就有散落的彩色光点凝聚成型,重新化作了四枚箭矢直射那男修!
经此一遭,她才算基本摸清,融合日月星三力后所诞生的这股威力非凡的新力量,之所以能让受伤的人一直无法疗愈,是因为它具备的一种特性。
那就是它似乎永远无法被消磨,一旦凝结就不会消失,除非少蘅操控它解体。
也是那虚影消失后,重归少蘅掌控的力量没有减损半分,她才发现了这个特性。
而此刻那男修惊恐交加,从其神色动作,就可以看出斗法并不纯熟,随着身上数个防护法器接连破损,他四肢被钉在地面上,再也无法反抗。
少蘅大马金刀地摆出个弓步,朝前的一只脚直接踩歪卢天相的脸。
“说话。”
那虚影是她此前杀敌不曾遇见的东西,少蘅有心想要弄明白,以免存在认知误差,埋下祸根。
而被她踩在脚下的卢天相见此女没有立刻杀了自己,当即心中一松,又暗自叫苦,竟踢上了铁板一块。
“姑,姑奶奶饶命啊!”
第65章 江云绛的下落
少蘅垂眼看他。
原本在收起阵盘时,她就以易颜术伪作了个憨厚壮汉。但被那虚影隔空捉回来,术法随之被破失效,现在显露在外的是真实容貌。
那卢天相被踩歪了脸,但侧目看到她真容时,仍觉自己被晃了眼般,随后反应过来,连声哀求道:“女菩萨,放过我吧。”
“是我冒犯,不该犯贱冲撞你的阵法。”
少蘅细细观他,发现比起她此前交手过的修士,此男的法力虽然有七百余炉,但气息却显得有些虚浮,体内的法力运转也有些滞涩不畅,这分明是修行不曾刻苦打磨的表现。
而正常修士在受击时,会竭力施展各种术法反击。但这男修先前在法器被破后就束手就擒,再被少蘅镇压,毫无反抗之力。
“真是个纨绔子?”
而卢天相见她没有其他反应,连忙自报家门。
“女菩萨饶命,咱们都是真一元宗弟子啊,我叫卢天相,家师观景真君,家奶普玄真君。家奶刚刚的神识化像已经看到你了。这,这要是你真杀了我,等出了秘境我奶奶肯定会找你……你也不好交代不是。”
他见少蘅双眉皱起,立刻说道:“你放过我,我起道誓,绝不会报复的,你信我啊!”
道誓即是借助特殊的祭坛仪轨,向天道起誓言,约束力远大于之前少蘅签订过的契咒。
“你不报复我,你的靠山却会报复我、针对我,苛刻我。”
少蘅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四枚钉住卢天相四肢的箭矢在她的操控下,重新化作彩色光点,凝聚成锁链将他紧紧束缚。
这股力量的强悍超出她原本的境界,不是卢天相一个学艺不精又法力虚浮的修士可以挣脱的。
随着锁链收紧,卢天相吃痛下急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他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声道:“呜呜,我,我用我的命保证,我师父和奶奶不会对你动手的。”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他哭没了。”
敖川在少蘅脑中嘀咕道。
少蘅嘴唇紧抿,确实觉得棘手。
如果没有那诡异的白烟虚影,她才不会和卢天相多费唇舌,直接杀了了事,毕竟这秘境内杀人又不会被占卜掐算出来。
可偏偏有那虚影,自己的真容暴露,一旦杀了卢天相,等出了秘境定会立刻遭到两位六境真君的报复。
天资再高又如何,一境对六境,蚍蜉撼大树。
少蘅把脚挪开,说道:“你按照我的话来发道誓,我就放了你。”
“诶,诶!”卢天相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等到少蘅给出了道誓内容,他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个小祭坛,发出道誓。
“我卢天相以天道为证,立下此誓。若少蘅今日放我一马,此生不得加害于她,并且约束和我相关的人不能以任何形式正面加害或暗中陷害她。如违此誓,生死道消,魂魄溃散,受尽苦厄,不入轮回。”
卢天相确实往日有些不学无术,要是自己起誓,多长个脑袋都想不出这么狠的违誓惩罚。
等到一股无形之力串联在两人之间,少蘅这才松了些彩光锁链。
“再回答我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为什么要冲撞我的阵法?第二个是你怎么会随身携带道誓所需要的祭坛仪轨?”
卢天相已经可以简单活动,搓了搓手道:“这不是,进了秘境后好不容易得到两颗碎月,结果被个叫江云绛的同门弟子给糊弄走了,心情不好,走着走着又一头撞进了你的阵法,就……”
“至于那祭坛,是我奶奶准备的。因为我容易得罪人,她就帮我编了先前的一串说辞,用来保命的。”
少蘅微眯了下眼,姜还是老的辣。
卢天相拿出那番说辞后,只要不想惹上两位元婴真君,那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卢天相发出道誓,再放他一马。
少蘅右手一招,那锁链彻底散开,光点飞来,凝成了她手腕上的一个圆镯,并无雕花镂空,但流光溢彩。
这力量极奇异,伤敌后还可收回来,随时留着下次再使,少蘅自然舍不得浪费。
“少蘅师妹,那,那我可以走了吧。”
卢天相蹑手蹑脚,偷摸着后退了几步。
少蘅右手一摊,朝他招了招,说道:“我此番受惊,想必卢师兄不会没点表示吧?”
卢天相用尽全力在脸上挤出来个笑,然后递过去了自己的储物玉戒。
“当然有,当然有。”
少蘅不客气地接过来,又道:“那江云绛手上有两颗碎月?那你带我去找她,能找得到吗?”
卢天相顿时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
他面上装作老实,心中却在暗自思索:“这内门中真正资质高又有本事的人,我都调查过,从来都不去招惹的,可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叫少蘅的一境中期,战力如此彪悍?虽然在秘境中奶奶的虚影实力也被压制到了一境,但奶奶掌握的大道法则足以横杀一切敌,却被那彩光给磨灭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她看样子是想去找江云绛?那死女人也是一境中期,但仗着神通和白虎杀气,叫我束手无策,说不定引得她们两女争斗,我还能想法子坐收渔翁之利?”
只见卢天相召出一口青瓷花纹的大碗来。
法器一经祭炼,就可收入气海,时刻以法力温养,因此此碗并不在先前的储物玉戒中。
只见他右指一点,口中诵咒,以术法聚出来一碗清水,然后竟然从碗底朝上冒出来一缕紫气,很快在水面上浮现出了副景象来。
其中一个衣衫素雅,姿容不俗的少女正在持着长剑杀阴鬼,不是江云绛又是谁?
卢天相得意道:“这口窥真宝碗可是我奶奶叫问星宗的长老帮忙炼制,内含推演仙术,属于秘宝。我之前和江云绛缠斗收集了她的气息,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我这宝贝得用吧!”
少蘅抬头看他。
就像民间耕种的农夫不会知道她在当侯府千金时,一道菜肴要如何费心烹制,一口就吃掉他们整年的花耗。
修行尚不足一年的自己,如今所知大多得于在妙法阁中她颇无章法地翻看各种书籍,底蕴到底欠缺了不少,自然难想象出卢天相这样出身的弟子都掌握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或仙术。
“不过没关系。”少蘅心里低语。
卢天相蒙荫于长辈们的威光下,而她会成为辉煌的缔造者。
第66章 趁人之危
“江云绛在哪个方位?”少蘅追问道。
卢天相左手握碗,右手在水面上一抹,景象消失,紫意化成了一缕烟雾,朝着西南方飘去。
“在西南方位。”
少蘅点头应是,眨眼间消失原地。
卢天相辨出了这就是她刚刚施展的遁术,不禁朝着西南方伸手,片刻后才唉声叹气道:“诶,我也想去看看啊。”
那江云绛哄骗了他的碎月,此女虽为中期,但神通莫测,上品资质‘白虎真胎’又带给她不俗的杀伐实力,自己确实根基不牢,竟奈何不得她,只能退走,但心中郁气难平。
卢天相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不过就算不能亲眼看见,但这两个死女人只要打起来了我就高兴,最好是给小爷我同归于尽了去。”
“哼!”
而少蘅几次施展遁术,中间保持有时间间隙,用于观察周围的地貌特征,看是否和那碗中水面上的景象中物吻合。
同时她吞服回元丹和回春丹,如今遁法主要借助小天地中充裕的月华,所以实际对法力消耗不算太大,两相抵消下,少蘅先前同卢天相争斗时的消耗在慢慢回复。
等她遁跃来到了一处山脉,峰峦之势如一座趴下的猛虎,环目四顾,开满了腊梅花,却不是正常的黄色,而是叫人见后有些莫名心悸的冷白,在呼啸的风中凌立枝头。
“就是这里了。”
白色腊梅,和碗里水景看到的一般无二。
“这里好重的阴气啊。”敖川提醒道。
他是纯血龙族,生来气血旺盛刚烈,自然有些不适这些阴寒之气。
“那就更对得上了,先前江云绛不是在杀阴鬼吗?”
“不过小白龙,我可以断定江云绛身上应该有残魂一类的脏东西,之前她能冲破你父亲设下的白雾想必就是这脏东西所为。那现在你在我手臂上藏匿身形,若是距离拉近了,会不会被察觉出来?”
敖川纠结了一会,然后才答道:“应该不会吧。”
它一面想着若是消息暴露出去,说不定真龙一族能闻讯赶来解救它,或有破解银柳血契的办法。但敖川另一面又担心消息传出去后,龙族来得不及时,少蘅又护不住自己,真被扒皮抽筋取血剔骨一条龙。
它耷拉着龙脸,觉得这不是自己一条小龙该考虑的问题,最后还是据实以告:“我不太清楚那残魂的实力诶,还是有可能瞒不过去的。”
少蘅思虑一二,说道:“那你就在山脚等我,你如今法力处于中期和后期的交界,加上真龙一族的天妖术,寻常人等伤不了你。”
“你我又有血契,能相互感应,如遇到对付不了的事情,你就及时用血契告知于我。”
她右臂上的龙纹闪烁,最后变成条细长白龙钻了出来,
敖川甩了甩尾,嘿嘿道:“你就放心吧!”
“行,那你就自己寻找机缘,若找到了灵物或者碎月,自己炼化就是。”
敖川听到这话,顿时兴致高昂,窜飞出去,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而少蘅则朝山上看去,双眸寒光闪烁。
她右手一甩,千击弓就已经被召来握在掌心当中,随后朝山上暴掠而去。
……
血染腊梅的冷白花瓣,江云绛一剑灭杀最后一只阴鬼,身形有些踉跄,身上有数道血痕,她将剑插地维持着身形,没有跌到地上去。
她朝自己嘴中喂去两粒红色丹丸,然后维持动作不变,闭目暂歇,等待药效发挥以恢复元气。
江云绛身侧一只青色鲤鱼游来游去,大尾直甩,为其护卫。
虽然身体疲累不堪,但是她心里非常安稳,暗自道:“这几日连番斗战,已将体内的三百余炉法力尽数淬炼数次,终于是再无虚浮之气。”
“比起吞食丹药而来的修为,我还是更喜欢这种踏踏实实磨练出的法力。”
但突然,丹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些许急迫。
“十里范围内有人迅速接近,你且小心。”
她残魂力量不曾恢复多少,但用神识探查周围动静以保江云绛安危,却是做得到的。
“等等,靠近的这人是……”
一枚银白箭矢已破空而来,携带着空气摩擦的爆鸣之声,宛如飞鹰长啼。
而这只是一个前兆,转眼间就有十枚、百枚、一片箭雨落下。
那青鲤妖也是立刻浑身鳞片闪烁,青光湛湛,化成一个球形的护盾将其主护卫。箭矢触及这护盾就炸裂开来,一时间耳畔全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叫江云绛没能听清丹华的后半句。
但不用听清,江云绛昂头看天,紫瞳冷然。
她已经看清楚了来人。
青衫少女凌空而来,握弓拉弦,一双眼瞳恍然间像是要比天上悬挂的那轮弯月,还要清寒凛冽。
“少蘅!”
“我以为像你这样骄傲的人,会想要一场公平的较量,而不是在我刚进行了一场激烈斗法后趁人之危。”
她扬声厉喝,那张温婉的面庞像是破碎般,露出了真正的峥嵘。
而少蘅神色没有丝毫变幻,手腕上的彩镯拆解,在弦上化箭。
如果是以前那个不曾尝过艰辛,娇纵又自傲的侯府千金陆少蘅,或许确实是会像江云绛说的那么做。
但少蘅不语,紧盯着江云绛的身影,时刻戒备那残魂出现,而那枚彩光箭矢已飞射而出。
“厌恶者说这是趁人之危,喜爱者说这是把握良机。我又凭什么要管你怎么想,听你怎么说?我只要赢。”
那彩箭骤然射穿了青光防护,那鲤妖护主,以身躯挡之,被一箭射穿了鱼身。
饶是如此,那箭矢彩光依旧璀璨,叫江云绛浑身一颤,修士本能叫脑海中一刹那间只剩下了‘快逃’两个字。
她一咬舌尖,刺痛唤回心神,从储物镯中找出一面骨镜和一束紫纱,绕在身侧,勉力催发。
江云绛先前斗法消耗过大,现在连三成法力都还不曾恢复,体内经络空空,而从黄芽榨取的法力已即将告罄。
“唉,且有老身护你。”
只见江云绛头上莲花簪中浮出了缕缕白雾,化作个老妪模样,正要出手毁去那箭矢。
而少蘅心跳怦怦,双瞳微缩。
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她当即祭出摄魂铃,只见黑绿铃铛悬在少蘅身侧,其上所刻祭文齐齐发光,一声脆响清晰可闻。
“啊!”
那白雾所化的老妪,当即身形虚幻几分!
第67章 惑心紫瞳
少蘅法力灌入摄魂铃中,虽然只是二品法器,但却是她特意搜集来的宝贝,专克魂魄。
接连三声清脆的铃铛响,那老妪幻影已溃散得只剩下个模糊的人像。
但饶是如此,丹华却也依旧伸手,将那枚即将刺入江云绛心口的彩箭截下,将之捏碎了去。
少蘅仔细感应着,这老妪残魂动手时的力量气息仅为一境,不曾打破这片小天地的规则。
能够截她箭矢,和先前卢天相他奶虚影一样,靠的是超出境界的掌控力和对规则的运用。
她心神一动,只见箭矢破碎后的彩光并未逸散,而是钻入了那残魂体内。
而后少蘅朝上空抛出一个淡紫色阵盘,正是金烟锁云阵,金沙般的烟尘顿时迸发,削弱敌手。
与此同时,少蘅已经拉弦,瞄准了江云绛发髻间的那枚莲花玉簪。
“就是这个,刚刚那残魂就是从莲花簪中冒出来的,这应该就是她的栖息之物。我查过没有肉身的魂魄,除非转为鬼修重新修炼,否则无法独立存在,魂魄之力会与日俱减,只有栖魂木、通灵玉这些珍稀材料才能作为魂魄的居所。”
“将这枚玉簪毁去,我倒是要看这脏东西怎么活。”
又是一枚彩箭飞出,丹华正欲再拦,却发现她此刻的魂魄虚影中有星星点点的彩光,任由她如何动用力量都无法磨灭,甚至还在被不断吸走自己的魂魄本源。
“丹华前辈,先回玉簪!”
江云绛将受到重创的青螭收回驭妖镯,取出了一张水墨画卷护在身侧。她看着丹华魂魄虚影涣散,心急如焚,急忙唤道。
丹华魂魄损耗,那枚莲花簪乃是由通灵宝玉所雕,所以应了江云绛的呼喊,化作一缕白气要钻入簪中。
“嘭!”
那水墨画卷铺展开后,黑白二气飘出,轻如云烟,却有坚若磐石之感,化成了一套甲胄披在她的身上。
可这枚箭矢瞄准的不是她的要害,而是那枚玉簪。
丹华刚钻进去一半,箭镞就直接刺破了簪上莲花,而后箭矢炸开,化作交织的彩光,将簪身也寸寸磨灭成灰。
“啊!”
一道苍老又尖锐的惨叫声,少蘅听着只觉悦耳至极。
“既然你之前就死过了,那现在也给我乖乖去死啊!”
丹华的魂魄再现,比之前还显得溃散紊乱,哪怕不曾像是活人一样流血有伤痕,也足可以看出气息奄奄,受创不轻。
而黑绿色的铃铛同时飞出,落到残魂头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一个引气境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击碎通灵宝玉?”丹华声音中夹杂着难以忽略的痛苦,更有巨大的疑惑。
而江云绛亦心头一跳。
“我费尽心力,吞服了多少丹药,这才拥有中期修为,刚突破时更是法力虚浮。可少蘅在外门怎么可能在区区六七个月里也达到中期修为,还有这么强的斗法实力?”
没人解答她的疑惑。
少蘅脚踩七星,借月华遁行,只是眨眼间就已经出现在了江云绛面前,轰出了一拳又一拳。
她经过龙血淬炼体魄,就是纯粹体修,在同境界下也未必能胜过她。
少蘅体内的气血爆发,凝于拳上,将那黑白甲胄锤得乓乓作响。
同时那拳上蕴含彩芒,璀璨夺目,宛如水晶,在不断侵蚀黑白二气。
江云绛虽然惊慌失措,担忧丹华现状,可也绝非庸碌之辈。
当理智压过紊乱的心绪,体内丹药的药力也挥发开几分,终于叫她能勉强提起气力,挥剑回击。
“砰砰!”
少蘅袖中玉蜂针飞射而出,如暴雨梨花,将灵剑击偏。
她先前的几箭已经耗了太多法力,加上持续催动摄魂铃来牵制丹华残魂,对灵识消耗也不小。但江云绛的状态比自己更糟。
何况少蘅在不曾修炼之前,就通读武典秘籍,招招式式,各种巧劲技巧,足以让她压着江云绛打。
“叫燕宁那几个瘪犊子玩意儿来监视我是吧。”
少蘅虽然击不穿那层甲胄,但却有隔山打牛的巧劲,能将力道传到江云绛的身上,叫其气血翻腾不休,筋骨痛楚难忍。
而江云绛被动挨打,却不发一言,绷紧了一张脸,紧盯少蘅不放。拳脚相斗片刻后,她的紫色眼瞳中骤然爆发光芒,其中有六芒印记勾魂夺魄。
她终于积蓄够了法力和灵识,勉强催动神通之术。
【惑心瞳】·惑乱
少蘅的眼中不受控地,也浮现出了那六芒印记,动作随之一滞,呆愣在了原地。
若她不曾催动摄魂铃,还能抵挡,但现在灵识消耗过大,就暂无法对抗这神通之术。
江云绛眼中厉色掠过,主动解开身上的黑白甲胄,那二气汇于剑上,缭绕交织,朝着少蘅的气海丹田刺去。
“呲。”
利刃划破血肉。
江云绛眼瞳紧缩,只见眼前少女竟是伸出了左手将那剑身紧紧握住,本该劈金石如切豆腐的法器长剑,却迟迟没有斩断她的手指。
“那黑气是什么仙术?”
少蘅的手笼罩着一层黑色雾气,如同手套般,保护着她手上筋骨不断。
而此刻少蘅看向江云绛,笑得极为灿烂,在后者眼中却像是恶鬼索命一般。
“终于抓到你了。”
少蘅右手掌心覆满彩光,她得到【金乌抱日观想法】再到进入秘境的间隔时间不长,没能在体内积蓄太多日辉。
如今这一点彩光,已经耗尽了体内的日辉。
但用在江云绛身上,也算值了!
可就在手掌即将印到江云绛心口时,旁边正被摄魂铃牵制的丹华,已经承受了一段时间的彩光侵蚀,深知这股力量的诡异。
“敕令!震!”
丹华猛然爆发,发出的力量已超过一境,引来秘境规则的压制,却也直接将少蘅横扫开去。
而她的力量宛如昙花一现,转瞬就被秘境死死压制,只能对少蘅暂时撤手,右手握住惊魂未定的江云绛,施展秘术遁去。
等到一人一魂在未知之地坠落,江云绛急忙问道:“丹华前辈,你怎么样了?”
第68章 阴气炼神
“通灵玉簪已毁,你借我的肉身暂用?”
“不……云绛,我的魂魄损耗太多,那个叫少蘅的少女你千万小心,她掌握的那股彩光力量即便是我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太过诡异!现在还在不断磨灭我的魂魄本源。即便借你肉身,我如今之计也只有施展‘归神墟’秘术沉寂龟眠,等你寻得能大大增长魂魄之力的宝物,再……”
话未说完,丹华魂魄虚影消散,只在江云绛的眉心间,留下了一粒细不可见的朱红小痣。
“少蘅!”
江云绛面色阴沉,疾速从储物镯中取来两粒丹丸,吞服入肚。
她擦去一脸血水,那张如雨后初荷般的秀美面庞,吃了少蘅先前的一拳又一拳,如今被捶得鼻青脸肿,眉角发黑。
那两枚丹药乃是丹华出手炼制的二品‘青陈丹’和‘参心归元散’,品质极佳,药力精纯,很快见效。
江云绛的伤势开始愈合,法力开始恢复。
可她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却是一把越演越烈的火焰,无法熄灭。
“不……不能这样,这样只能自误。”
江云绛闭上双眼,几度深呼吸,直到剧烈跳动的心脏重新趋向平和,她这才睁眼。
“先前斗法,少蘅的法力不见半点虚浮,果然如我猜想,是一境中期。而且她的修为看上去比我更强几分,但我目前修炼的是中品功法,远胜她的《培元养气诀》,只怕少蘅的法力底蕴要比我强上一百炉,乃至两百炉,她还只是在外门修行……”
何等恐怖的修行速度?!
“少蘅绝不可能是下品资质,定是上品,那彩色力量是否和我的白虎杀气一般,属于资质天赋?”
江云绛将情绪压下,尽可能地保持理性,整合当前已知的讯息并加以分析。
等她将一切捋清,便抬头看向了天上的那轮弯月。
“灵绛传承,我必须得到灵绛这位半步八境的传承,才能实现鱼龙之变。”
第八境乃是“神游”境,元神出窍,诸般道法规则加身,可称“圣人”。
据江云绛查询的秘辛,当年灵绛只差一道门槛就能晋升八境。
而她炼化太阴星碎片,意图以此为本命,就是想要借此成就太阴大道,冲击瓶颈。
江云绛看向那轮明月,眼中如有火烧,滚烫灼人。
“而我感应到的引召,就是来自天上这轮明月,灵绛的传承地已经选定了我。”
“舍我其谁!”
……
另一侧,即便看着丹华残魂催动秘术遁走,少蘅也无力追击。
她被先前丹华爆发的那股超过一境的力量冲击,肉身再坚韧也是难免筋骨断裂,皮开肉绽,化成个血人。
“老东西竟然还藏着一手,等我再次找到你,把你揪出来,撕烂你的魂魄,叫你不得超生。”
少蘅阴沉着脸,擦掉唇角血。
之前龙血淬体,还有不少龙血精华和宝药药力潜藏在她的穴窍当中,此刻处于危难,这些精华从穴窍深处涌出,叫她的气力快速恢复,筋骨随之重续。
少蘅站起身来,以血契呼唤敖川。
然后她细细感应,发觉此地属于江云绛的气息都被清扫干净,不由心惊,果然是高境修士的手段。
她深吸口气,朝着此地施展了数个涤尘诀,将自己留下的血迹全部抹除,气息也随着反复冲刷而变得淡不可察。
少蘅进入玄月秘境后,也算是见识了各种奇异术法,如有人偶然得到了她的血液,能施展什么恶咒也不一定。
打理好一切,少蘅这才撤离此地。
等走到山脚处,她和早就在等候着的敖川汇合。
小白龙朝她飞过来,打算再化成少蘅手臂上的龙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道:“怎么样了,你弄死那两个想偷我精血的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了吗?”
“你这话说得就不好,老不死的和小不死的,她们还真就没有死。那残魂终究是高境修士,爆发力量后施展遁术,被她们逃了。”
“啊?”小龙已经缠上了她的右手臂。
“但那残魂也不会好过,我的力量侵入其魂魄,会时刻消磨她的本源,她又无法剔除,定会不断衰弱,直到油尽灯枯。”
“等等!”
少蘅突然察觉不对劲,左手猛然把小龙揪了下来。
原本细长的一条,如今竟然有了几个凸起。
“你吃什么了?”
少蘅戳了戳那两个凸起,小白龙随之缩了缩身子,含糊地答道:“就是吃了一点点吃的啦。”
“听你一句话,像听一句话。”
少蘅呵呵两声,伸指捏住了凸起。
“以你真龙一族的肉身,吞下一头白玉猛犸都不会有凸起吧,到底吃了什么?”
敖川睁着一双金色竖瞳,语气有点讨好地道:“我找到地脉阴气的汇集地,发现那里有三枚碎月。”
“这不是你说的吗,只要我找到了碎月,就能自己炼化的。”
少蘅资质奇特,天生对于月华、日辉、星辰三类力量能完美适应,所以碎月能很快被她吸收。
敖川虽然体魄强横,但想要彻底炼化,则需要不短时间。
“你怕我出尔反尔,抢了你的碎月,这才一口气全部吞下对吧。”
碎月还未炼化的力量像是积食一样,在它肚上形成了凸起。
少蘅看着敖川心虚的龙脸,笑了两声,然后说道:“你带我去地脉阴气汇集的地方。”
“干什么?哪里没有碎月了,我已经全都搜集过了。”
少蘅弹了弹它的龙头,说道:“我要用阴气淬炼灵识。【大衍炼神诀】这卷仙术玄妙,关键就在一个‘炼’字。通过运转法诀,可以吸取天地中的各种奇异力量来淬炼灵识。”
“这也是炼神诀第二重‘神识化兵’的基础。”
敖川钻回手臂上,重变龙纹,给她引路。
过了两刻钟,少蘅很快抵达一处阴寒所在,地面上还有个小洞,显然是先前敖川钻的。
她掐了个土遁术,入地六七尺深后就发现敖川口中的天然地底穴洞,其中阴气浓郁非常,叫人感到刺骨冰寒。
少蘅给自己喂下一粒回春丹,然后盘膝打坐。
先前被丹华所伤,只不过因为龙血淬体打下的底子,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伤势却未好转,所以急需找个地方疗伤。
这阴极之地人迹罕至,正适合用于闭关,更可让少蘅借助阴气炼神。
第69章 阴蚀虫
少蘅以太阴寒气引渡这里的地脉阴气,引入识海,避免侵蚀经络。
而当阴气涌上识海,她顿时觉得如坠冰窖。
这和她吞纳月华时的感觉大相径庭。
少蘅坚守心神,运转炼神法诀,两缕灵识同阴气的每一次碰撞,都叫她觉得脑中有针扎般的刺痛。但随时间流逝,被炼神法诀侵染后的灵识,反而开始缓缓出现阴气的特性,痛感也开始减弱。
时间弹指一挥,不知过去多久。
当少蘅的一身伤势全数痊愈,阴气也将神识炼得坚韧凝实,她便变幻法诀,叫那两缕灵识再度分裂,由二化四。
等到她再以阴气炼神,叫四缕灵识彻底稳定下来后,方才结束这次修炼。
在少蘅身旁,小白龙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长尾在地面上无聊地画圈。
瞧见她站起身,它这才兴奋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少蘅低头看向它,看到敖川之前身子上的凸起已经消失干净,法力气息也已经跃入了一境后期。
她取出记时符箓一看,从自己到这地底穴洞开始,总共已过去了八日有余。
“我们现在去哪?”
少蘅没有急着走,取出数颗明珠,将此地照得颇为亮堂,然后从卢天相交出的那枚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尊他还不曾祭炼过的青铜三足鼎。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少蘅试着把它架起来,发觉竟还颇为合适。
“之前答应过的,给你尝尝那灵藕。在外面如有炊烟,像是明晃晃地在对别人说‘这里有人,快来打我’,但这地底倒是还不错。”
阴气被她吸收了不少,已不复之前的浓郁,引火术这种属阳术法也可以顺利催动,眨眼间一团烈焰在鼎底熊熊燃烧。
而少蘅再以水行灵气凝出了半鼎水,取出个布袋,直接把白玉灵米下了进去。
“是这样熬粥的吗?”
敖川饶有兴趣地盯着少蘅的动作,开口问道。
幼龙总是有探索一切的好奇心。
“当然是这样的!”
少蘅回答了一句,语气非常肯定。
虽然她从来没做过膳食,在侯府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厨艺不感兴趣,在被赶出侯府后抢剩饭,修行后吃辟谷丹。
少蘅取出两截灵藕,也没削皮,法力凝成刀刃后就将其片成小片,丢到鼎中。
“我跟你讲,这就叫原汁原味,懂了吗?”
敖川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少蘅的语气神态都太过自信,叫它下意识地点了点龙头。
烈火渐渐将水煮沸,灵米和藕片散出了点清甜的香气。
少蘅想了想,在卢天相的储物戒中又翻出来了一堆灵植灵蔬。
小白龙看着有点愣神,昂起脑袋看向她问道:“这些都能加进去熬粥?”
“当然!少见多怪。”
少蘅修习过《金乌抱日观想图》,对于火行术法的理解进一步提升,那火焰炙烈,不出两刻钟,少蘅用缠木咒催生出了一双木筷朝里面戳了戳,都已经全部软烂。
敖川明白她动作的意思,当即就是一边朝鼎飞扑过来,一边张口。
但它被少蘅一把掐住脖子,然后她催生出个大木碗,倾鼎倒满,摆在敖川面前。
“吃得规矩点。”少蘅松手说道。
敖川哼哼两声,然后浅尝了一口。
灼烫的粥液丝毫损伤不了它的口腔,而敖川也当真尝出来了鲜甜好滋味,当即夸道:“好吃,你好厉害!”
说罢它就埋头,噗嗤噗嗤地苦吃。
少蘅心中的那一丝微不可及的心虚当即退去,转为了一股强烈的得意。
她心里哼道:“那是,我做什么不是一等一的?”
少蘅用术法给自己造了木质碗勺,然后盛了小碗出来,用风吹术吹凉,也一起吃起来。
从入宗门以来,她很久没吃过米粮了。如今尝这灵米粥,菜蔬鲜甜,米梗香浓,还有一股股微弱的灵气流入体魄,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
凡俗界就有食补的说法,这灵膳对修士有所裨益,还不会像丹药一般存在丹毒,有些‘润物细无声’的意味。
但少蘅此前忙于修行、种植灵米、接取任务、妙法阁翻阅典籍……辟谷丹可以帮忙省掉她进食的时间,所以一直是第一选择。
而现在难得偷闲,少蘅捧着粥碗,唇角轻微翘起。
等她喝完半碗粥时,小白龙早就吃完那个大木碗里的灵粥,看少蘅没有反对,直接钻进鼎里面去,把青铜鼎内壁上的米汤都舔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光洁得像是不用洗了,但少蘅还是皱着眉打了个涤尘术,再把鼎收入储物戒。
“等我喝完这半碗粥,我们就离开这里。”
少蘅喝粥的速度加快了些,但突然,她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气浪朝着自己靠近。
她耳廓动了动,听声辨位,扭头看去,一道蓝光正疾射过来。
“不,瞄准的是我的粥碗?”
少蘅反应迅速,将手中的木碗朝前一抛,自己则是猛然朝后退了数步距离。
那蓝光果然追着粥碗而去。
少蘅站定身形,右手猛然朝前一抓,那木碗被御物术操控,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连一滴汤水都不曾洒落。
与此同时她左手掐诀,一团火焰直冲那蓝光。
“嗡嗡嗡!”
至此那蓝光露出真貌,竟然是只小虫,它通体宛如蓝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生有六足,蚊翼纤薄。
火焰虽然叫它感到痛苦,但却无法将其焚烧成灰,此刻蓝虫困在火焰化作的囚牢中不能解脱,可看上去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这是什么东西?”
少蘅读过不少妖兽相关的典籍,却没有一种能和这蓝虫对应上。
而敖川盯着这只蓝虫,也在迅速调动自己的血脉传承。得益于先祖惠荫,它们刚出生,就能从血脉中获取到大量有关这个修行世界的信息。
它很快惊呼一声:“这是阴蚀虫!”
“这是一种与阴气伴生的上古虫族,它们的特性就是不见光和热时,会自动保持沉眠状态,而咱们刚刚煮粥把阴蚀虫给唤醒了。”
“咱们快走,别管这只小虫了。阴蚀虫一旦出现就意味有虫母存在,虽然普通的阴蚀虫寿命极短,但以虫母惊人的繁殖能力,半个时辰就能造出数量上万的阴蚀虫大军!”
第70章 阴气结晶
少蘅猛然一惊。
被困在火焰囚牢中的那只阴蚀虫从气息上观测,不过是一境初期,和凝聚了一百炉左右法力的人修相差无几,因此她只对其种族好奇,没生出多少忌惮。
可按敖川所说,一只虫母短时间内就打造出上万数量的阴蚀虫大军,相当于数万个一境初期修士一起动手,便是二境通玄怕也会被数量活活给耗死。
少蘅当即催动【三千里月】,从地底重回地面,按照脑海中的地图,朝东疾行。
等她遁走二十余里,正以为自己摆脱了那阴蚀虫的威胁时,出众的五感却让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在由远及近,逐渐变得震耳。
少蘅回首看去,看到的不是小虫,而一团又一团堆积后形成的像是蓝色海潮一般的存在,在朝自己迅速席卷过来。
那轻微的嗡嗡声也已经变得无比厚重,震得她双耳发痛,要不是此前以仙术锤炼过灵识,怕会在这股声浪中被搅得意识模糊。
“它们追着我干什么,我不过是捉了只小虫,还没用术法把它给烧死。”
少蘅竭力运转炼神诀,保证自己意识清明,接连施展遁术拉开距离。
敖川缠在她的手臂上,伸出尾巴,在法力的催动下飞速伸长,挥出雪白鞭影,帮她驱逐那些即将临身的阴蚀虫。
它以血契传递心声:“这阴蚀虫虽然和阴气相伴而生,但却喜光热,而且可以吞噬生灵的气血精华来增长道行。虫母的种族潜力有限,有史以来最高修为的也仅仅是只三境虫母,这只则是一境圆满。”
“但这种一虫成军的斗法,哪怕是我们这些天妖,在修为相近的情况下也不愿招惹。”
少蘅数次以遁术拉开距离,却又很快就被追上来,已推测出这类虫妖对于气息应该极为敏锐,这才能每次都找准方向追来。
“到底是自己大意,以为地底穴洞中就足够安全……日后定要更加稳妥才行。”少蘅心中暗道。
她右手一翻,顿时取出了那枚凤凰玉环。
先前追杀江云绛,耗去了体内最后的日辉,在这秘境当中也无法得到补充,少蘅现在施展【金乌抱日观想图】这卷仙术的威力受限,遂取出了两张棕黄符箓,缠在玉环上,以法力引动。
一品上阶符箓·火流星
两张符纸无火自燃,骤然升起来一团红色灵光。
而玉环上雕刻的凤凰脱离玉环,飞入红光当中,当即就坠落下来一颗颗飞火流星,所触及到的草木都纷纷燃烧起来,不断消耗这那些阴蚀虫。
“既然你穷追不舍,那么就斗上一斗。”
少蘅本在窜逃疾冲,此刻选定了一棵高树用来缓冲,两脚踩踏在树干上,借此调转方位。而身躯旋翻没有叫她产生丝毫的头晕目眩,少蘅手持千击弓,已拉弦射出了一箭。
从进入秘境至今,她的修为已有了一番增长,加上要应对的虫母已达一境圆满,少蘅自然是全力以赴。故而那箭矢虽无彩光,威力却也不俗。
箭矢银白色的箭身上黑雾缭绕,凝实成了奇异的花纹。
少蘅以灵识穿透层层的虫墙,锁定了藏在虫潮核心位置的虫母。
当箭矢没入虫潮,被阴蚀虫形成的层层虫墙所阻隔时,就立刻被少蘅操纵着爆裂开去,叫虫潮出现了缺口。
数不清的小虫要补上去时,少蘅已连出数箭,如法炮制,叫缺口无法弥补,只能越来越大。
藏身其中的虫母想要变动位置,但却被少蘅的灵识死死锁定。
如今她灵识可以化作四条线,虽然还不曾真正修成【大衍炼神诀】的第一重,但也确实领悟到了其中的几分玄妙。譬如当下,以四条灵识之线束缚这虫母的行动,叫其只能呆在原地,被动挨打。
不过一两个呼吸,少蘅连出十七箭后,终于将虫潮凿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其中的虫母。
那虫母看上去比普通阴蚀虫的体型要大上三倍左右,后囊臃肿,身有三对蚊翅,还长了一双黑豆眼,极其灵动,可以看出其惊慌的神色。
“敖川!”
先前的箭矢耗去了少蘅太多的法力,难以做到一击即中。
而随着她以血契呼喊,袖中的白龙当即飞射而出。
敖川一身白色龙鳞散发柔光,叫阴蚀虫一时间无法侵身。
它的速度极快,如雷霆乍闪,眨眼间,一爪直接将那虫母从虫潮中抓了出来,当即捏成血沫。
原本井然有序的虫潮没了指挥,顿时溃散,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少蘅正要召敖川回来,她先前吞了一枚丹丸,已经缓过劲来,能挤出些法力再度施展遁术,但敖川却拒绝了。
“不用逃了,阴蚀虫厉害就厉害在虫母的繁殖速度,能很快弥补虫潮的消耗,杀之不尽。但现在虫母被我们所杀,这些阴蚀虫群虫无首,我能够应对。”
“这种上古虫族和阴气相伴,久而久之体内就会形成一种阴气结晶,你等着,我们到时候再分账嗷!”
敖川已探查过这周围无旁人,所以肆无忌惮地动用起本族的天妖术。
只见它身形盘成了一个奇异又浑然天成的形态,张口吐出一团白光,从中迅速飞出数百条凝实的微型小龙,把窜逃四散的阴蚀虫围了起来,然后那些小龙像是丝线一样,编织成一个球,不断朝内收缩。
不到半刻钟,那缠龙球缩得能被敖川伸爪握住。
它这才飞回少蘅面前,摊爪给她看。
白光消散,一堆幽蓝色的晶体颗粒被法力托举,悬在空中,可以看到每一粒都极微小,如芝麻般。
“这就是阴气结晶,你不是要引阴气炼神吗?可以直接使用这种被阴蚀虫凝缩提纯后的结晶。”
敖川另一只龙爪一划,将其均分成两小堆。
“你一半,我一半,嘿嘿。”
阴气被阴蚀虫凝缩后的晶体,算得上一种颇精纯的能量,能够被它用来打熬肉身,增进实力。
而少蘅也收下那一小堆阴气结晶,不吝夸奖道:“真不错,不愧是真龙一族。”
小龙得意地挺了挺胸,被接下里的一堆好话哄得晕乎乎的,夸下海口“我以后找宝贝给你用”。
话出口,它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一双龙瞳紧盯着少蘅似笑非笑的脸,然后沉默地飞回她手臂上,化成了龙纹。
“躲什么?不是刚刚还说自己是真龙大人吗,不会想说话不算话吧?”
“我是小龙,刚刚说的可以不算!”
第71章 湖底之秘
少蘅难得被逗笑,哼了一声道:“赖皮小龙。”
至于那被敖川提也没提,偷偷昧下的虫母妖丹,她念在敖川近日表现颇为不错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妖丹蕴含了妖修的一生精华,但妖修比起人族修士,他们的法力往往更暴戾,气血也更浑浊。
此物大多用于入丹、制符或者作为铸阵炼器的材料。
依照少蘅现下修为,若想要直接炼化妖丹增长道行,因为《培元养气诀》的运转周天以平和为主调,需要大量时间一点点拔除污杂,反而不如她正常的修行速度,得不偿失。
而敖川身为天妖,肉身够强,血脉中的真龙传承功法也足够霸道,吞食妖丹就能很快增长修为,更有益处。
少蘅应对那虫母,没受什么伤势,只是法力消耗了不少,吞了两粒回元丹后,朝东方缓步走去。
她一面行路,一面恢复法力,过去一个多时辰,重新返回到了那片湖泊。
少蘅四下环顾,发现姬玄音和姬飞光两兄妹已经不在此地。
这片湖颇为宽广,先前她下潜过一次,没能摸到湖底。
“你还回来这里干什么?不是来过了吗?”敖川问道。
“秘境开启一个多月,不少人都来这里挖灵藕,找碎月。但是看现在湖面上的情景,荷叶墨绿,荷花娇嫩,一点都不像是被取走茎的模样。”
少蘅看着四周的人,已经比上次来时的人少了七八成,显然是两宗修士搜集灵藕和碎月的效率已经大大降低,多数人不愿意在此耽误时间。
“修士们找不到灵藕和碎月,但荷叶荷花来看,它们应该仍有力量之源,能受到滋养而不衰败。说不定这湖底另有蹊跷。”
少蘅重返湖泊,是因为相距最近,加上她想要探一探姬氏兄妹是否还在。
但如今看到了湖面景象,心中又有了别的打算。
她猛然一头扎了进去,以避水术加身,朝下疾速游去。
等到穿过了一团团湖底的淤泥,她朝敖川问道:“怎么样,你的龙瞳术能探查到什么吗?”
“不行,还是和之前一样,被那些莲花影响,探查不到什么的,只能看到一片重重叠叠的莲花幻影。”
少蘅已将灵识炼成四缕,算有了不小的增长,但如今她也感应不出什么。
“莲藕被夺,莲花失了茎,却没有出现半点的衰弱,对各种探查手段的干扰影响也依旧如初。”少蘅心中暗道,好奇更浓。
她不断下潜,却感觉水压加大,避水术形成的光膜开始颤动起来,显然濒临破碎。
少蘅手臂上的龙纹闪烁白辉,叫避水术的那层光膜上出现若隐若现的龙鳞纹路,骤然变得固若金汤。
“嘭!”
“嘶!”
又出现了之前的那些长蛇,它们现身之后就开始疯狂撞击光膜。
“小小长虫,你安心就好。我这龙甲天妖术可不是它们打得破的。”
敖川突破一境后期不久,信心大涨。
而也果然如他所说,那些长蛇不断撞击,却都被龙鳞光纹所挡下,没有出现半点裂纹痕迹。
于是少蘅继续下潜,穿过团团淤泥时,她又摸到了两截藏在深处的藕段,细看竟和先前的雪白灵藕不同,色呈紫白,更显得肥厚。
但与此同时,水压变大,越来越多的长蛇还在不断冲撞,那光膜开始出现一道裂纹。
敖川这时候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等那光膜屏障摇摇欲坠,少蘅也终于抵达了湖底深处,那些追击的长蛇则已密密麻麻,数不清楚,不断缠在屏障上意图将之击碎。
她站在湖底,足尖触及的泥土虽然比淤泥牢实,却比正常的地壤松软。
少蘅用足尖朝下一顶,突然目中一亮。
她施展土遁术,朝下钻进去,而那些紧追不舍的长蛇却作鸟兽散。
阴寒之气顿时消散,少蘅反倒是觉得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她朝着热源不断接近,那层屏障已经破碎,白皙的皮肤已被烘得发红,甚至有了灼烧的感觉。
等到她终于抵达核心,已经浑身干枯起皮,若不是【青帝】神通时刻为她输送生机,怕被烤成了人干。
少蘅运转法力,裹在双手上,朝前探去,抓来那热源核心。
那是一颗淡红的圆珠,质地剔透,细看内部竟然有一朵莲花虚影。
“小白龙,你能否辨出这是什么东西。”
敖川反复搜刮血脉传承,也只能答道:“不知道,应该是某种天地灵物。”
世上阴阳守恒,阴极生阳,这湖泊中阴气浓郁,滋生了大量的长蛇,可在湖底却出现了这样的至阳灵物。
而少蘅得了这枚灵珠,顿时也就明白为什么湖泊中能屏蔽各种探查手段。
“果然,纯粹的阴气难以诞生生机,那些荷叶莲花之所以可以生存,就是这枚灵珠提供了光热,而阴阳两气交织,就叫整片湖泊的气机搅乱,探查术法自然失灵。”
少蘅催动术法,以月华侵入阳珠,等到它入手时已不再灼热,代表着初步炼化成功,少蘅就将之收入气海。
“这灵珠……”敖川馋得流口水,想要一口咬掉半个,但看到少蘅将其炼化,只能试探地问道。
“你别想了。这枚珠子难得,阴气浓郁无比,因此否极泰来后诞生的阳气也是非常纯粹,应该也算‘凤凰玉环’一般的秘宝了,有它加持,因为缺少日辉而威能减弱的【金乌抱日观想法】,说不定能恢复真正威力。”
小龙哼哼唧唧个不停,但它知道再闹下去,少蘅肯定会给自己紧紧皮,不像之前一样放任松快,只能知情识趣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暗自生起窝囊气。
少蘅收走这枚阳珠后,发觉自己的灵识已经可以正常使用。
她没有停留,疾速钻出,朝上游去。
这满湖的莲花虽还未凋谢,但没有了先前的鲜活,在湖中的修士虽然惊诧这种变化,但突然发现自己的灵识可以重新感应到身周的各种存在,立刻开始搜集残余的灵藕和碎月。
一时间争夺激烈,少蘅混在其中,没有立刻离湖,而是使用灵识探查,加上敖川的龙瞳术,也加入了争夺的行列。
探查术法可以生效后,旁人拼命搜集,她却率先撤离,定被敏锐之人看出破绽。
第72章 捷足先登
少蘅虽仅为中期修为,但她有【三千里月】加持,行进速度迅猛,加上灵识敏锐,搜集效率极高。
不出一刻钟,少蘅就已夺得三截雪白灵藕,以及一枚碎月。
等左右巡查,她都没有再发现有灵物踪迹,而湖中修士也已经开始相互争斗,夺取对方所得。
少蘅也就不再耽搁,以遁术避开了一位修士轰来的冰凌尖锥,离开湖泊,落到湖边的地面上。
她正欲远走,却见到这片湖泊上快速亮起了七颗灿烂的星子。
初时还看不太明白,但等到七星齐现,状如舀酒之斗,分明是北斗七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少蘅一一辨认时,也在同时疾速催动遁法。
可七星相连得太快,一股磅礴的的星光转瞬冲天,而后落下形成了一个大罩,将整片湖泊和边缘地区都笼罩在其中,叫她的遁术当即失灵。
一个男声当即响起:“谁去往了湖底,寻到了什么灵物,将之交出来!”
少蘅猛然抬头一看。
果然有个男修凌空而立,面容清俊,竟是当时和她争夺【大衍炼神诀】的那个问星宗弟子。
赵清图。
之前和白虹那三人在迷宫同行,少蘅也曾听到他们的低声抱怨和讨论,获知些许此人信息。
此人是一境圆满,九百炉以上的修为,应当是上品资质。
此刻他施展的这个星光屏障,将少蘅也困在了其中,无法脱身,叫她黛眉紧蹙。
赵清图此人虽然和之前的那虫母是同一修为,但阴蚀虫母的能力只体现在了繁衍子虫上,本体孱弱,又被敖川的血脉克制,这才轻易被诛杀。
而以赵清图的资质,定被问星宗重点培养,单单从这屏障之术,就叫少蘅知道不可与之力敌。
少蘅收回目光,眸底阴沉:“抢我东西抢上瘾了?”
而此刻的赵清图凌在空中,目光如鹰,四处寻扫。
现下留在此地的修士,已没了那些境界高深且斗法强劲的顶尖弟子,所以他才这样霸道出手。
赵清图守在这片湖泊的原因,乃是以掐算之法,得出此地有宝尚在,这才仔细搜寻。
却不想他突然发觉莲花失去干扰灵识的效果,赵清图又非蠢人,从莲花变故上联想,很快追根溯源,发觉湖底蹊跷。
他更知道自己被人捷足先登!
赵清图已在这里守了七八日的时光,期待落空,时间错付,当即怒火中烧,这才忍不住出手,将所有人困在此地。
此举实则不智,确是昏招。
少蘅没有贸然出头,她本就以易颜术改换了身形容貌,混在其中平平无奇,冷眼旁观。
只见湖中又跃出二十多道身影,其中一个雪裙女修,手握青绿长剑,锋芒直指赵清图。
“赵清图,你什么意思!”
女修面容艳丽,柳眉横竖时显得威势逼人:“真当我徐蓉是泥捏的不成?将我们全数困在此地,欺我等软弱无力?”
“你好大的脸!”
“徐师姐息怒,我只是想找个东西。”赵清图面色不变,拳头却已紧握。
这徐蓉和他同为问星宗弟子,虽只是中品资质,但修行多年,法力底蕴强上一筹。
“徐师姐说的是,赵师弟你是上品资质,宗门天骄不假,可我等也是内门弟子。你将我们困在此地,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接过话茬,眼中讥讽,含些微不可察的嫉恨。
“梁铮师兄,稍等片刻即是,我自有法子找到那人。”
赵清图心中已有些许悔意,他自入宗后一帆风顺,仅仅六年便修满九百炉成就一境圆满,年纪尚轻而怀扶摇之志,被众人怒目而视,这才发觉自己此举实在有点莽撞。
可要是被威逼后解除术法,那么从今以后,自己在同辈弟子中,怕再无威信可言。
思量之间,赵清图拱手朝四方道:“诸位,这片湖泊阴气浓郁,而我在湖底土壤中发现了至阳之气的残留,想必是一道天地孕育的奇珍异宝,已被人取走。”
“待我找到,同诸位平分。”
“大家在此本就是为了机缘而来,灵藕碎月都被搜刮干净,难道就不想知道湖底藏着的是什么宝贝吗?”
如此一说,原本的群情激愤渐渐平静下来,目光纷纷投向赵清图。
“赵师弟要如何寻得?”
那徐蓉看向赵清图,此人乃元婴亲传,又是上品资质‘北斗七星’,同在问星宗,她也不想得罪个彻底,遂率先出言,作为气氛缓解。
“徐师姐,我已习得【八镜奇卜】,稍等片刻。”
只见他翻手间,有八面骨镜飞出,悬在身侧,上面各自浮现了一个上古字符。
而少蘅混在人群当中,冷眼看着,拳已不自觉地拧紧。
好一个赵清图,发觉自己出了昏招后,很快有了取舍。
他舍去湖底机缘,选择了借此在众人中塑定声望。
以利益化解众人被困的不满,还借此展示了自己的修为和仙术。
少蘅面上波澜不惊,以心声和敖川商量对策。
“这星光屏障,你可有法子打破?”
“这……我要是显出真龙之身,可以将其撞破。但,但我暴露之后你也护不住我啊。”敖川扭扭捏捏地回答。
真要敖川现身,这玄月秘境中的最大机缘,怕是除了灵绛传承外,还要多出一个真龙幼崽。
少蘅于是打消念头,全力催动黄芽,叫法力涌入经脉。
等那八面骨镜上的字符浮出,聚成一束幽光射出,直朝少蘅指去。
她即刻暴起,手上结印,体内呼啸的法力尽数涌去。
掌心中有火光冲天而起,凤凰玉环和阳火珠两件秘宝均被少蘅掷入其中,还夹杂着一张一品雷爆符。
火光化作身披赤金华光的三足黑鸦,冲撞到了那星光屏障上。
黑鸦张口吐出一团黑焰,蕴含了少蘅先前紧急催生出来的所有死气,同时符箓发威,雷光炸闪。
她全力以赴,施展手段。
那星光屏障顿时被轰出道缺口,封锁不在。少蘅借此时机,一手抓回玉环和阳火珠,以【三千里月】借助月华远遁三十里开外。
而赵清图双目阴沉,盯着此人遁逃的身影,勾唇冷笑。
“雕虫小技,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第73章 司掌万木
赵清图先前施展出的那八面骨镜不曾收起,那束指引的幽光也就没有消散。
他施展的术法尚还有效,便是立刻跟着那射出的幽光飞去。
而徐蓉等人被晾在原地,面色复杂。
先前的那阴柔男子,正是梁铮。他眼珠一转,当即扬声道:“诸位放心,赵师弟乃是我们问星宗的天骄弟子,此前许诺给大家的好处定然不会落空,想必是之后会再作分发,断断做不出什么违信之举的。”
徐蓉瞧他一眼,嗤了声,随后离开此地。
而其他人倒也不至于追上去,被困后还帮赵清图追杀那人。如今湖中的珍宝在探查术法可以生效后,均被搜刮了干净,于是也就纷纷离去。
远遁而走的少蘅心中不曾放松,她扭头回望,因目力惊人,果然看到了一束熟悉的幽光正从远处射来。
那赵清图亦是掌握了高明的遁法仙术,已经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迅速地变得清晰。
少蘅不再回首,再度以月华遁走。
赵清图紧追不舍,其身躯上有七星闪烁,速度竟更胜少蘅一筹,他以法力传音道:“道友,我于湖泊搜寻数日,耗费精力,你怎好横刀夺爱?不如交出,我尚可放你一马。”
他已以灵识感应,眼前人不过是一境中期,怎敢在自己口中夺食?
少蘅哈哈大笑,扬声道:“废物就是废物,还搜寻多日?我一来就瞧出了湖底的蹊跷,夺得湖底之宝,自己不行就说别人横刀夺爱,不如想法子多给自己长个脑袋!”
话语中的嘲讽之意颇为熟悉。
赵清图猛然紧盯那人,瞳孔中浮光溢彩,虽窥不穿这人的真面目,却也能确认此人施展了易容术法。
“你是在飞天月境夺我传承的那少女?!”
虽然是揣测之言,但语气却极为确定。
少蘅懒得搭理,她接连施展遁术和月华幻身,体内的法力在快速消耗,正努力思考脱身之法。
“我们找个地方弄他吧,我可是天妖!突破后期后,一般的一境圆满不是我的对手,你斗法实力也不一般,要是再像之前找个藤妖助力,未必不能斩杀这小子。”敖川在心声传讯。
“不行。”
“身怀上品资质的弟子,在每个仙门都一定会被重点培养。这赵清图不像江云绛那样才修行半年,身上或许和那卢天相一样拥有保命物,你若出手,要是不能将其斩草除根,那可不比卢天相,定会麻烦不断。”
但敖川不出手,少蘅如今体内缺乏日辉,无法凝聚日月星三力,以一境中期对战一境圆满,胜算渺渺。
她脑海中浮现那张地图的信息,在上面快速搜寻,然后朝西南方遁走而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紧追在少蘅身后的赵清图心中却不再急切,他紧盯那道身影,满眼势在必得,更像是猫捉耗子的逗弄。
他右手朝前抬起,中指已穿过一把峨嵋刺的中央圆环,这法器两头细而扁平,呈菱形,形如枪头。
赵清图手握此兵,朝前一划,便有一道银灰风刃泛着锋锐寒气,朝着少蘅拦腰斩去。
两人的距离已拉得极近,少蘅纵身遁入一片茂林,借踏踩树干调转身形,她拉弓连射,箭矢与那风刃撞击,发出噼里啪啦声。
三十六枚玉蜂针飞射,角度刁钻,危及赵清图的每一处大穴。
但与此同时,此人左手再次出现了一柄峨嵋刺,双手旋动,将每一枚玉针扫飞。
少蘅腰间黑绿铃铛立刻响动两声,摄魂之音传入赵清图耳中,直抵神魂,叫他脑中刹那刺痛不已,一瞬失神。
四缕灵识之线即刻将赵清图锁定,三十六枚被弹飞的玉蜂针当即倒转回刺,猛然射入他的躯壳。
剧痛叫他回神,他眉宇阴沉,咬牙切齿道:“你的灵识竟然这么强,这灵识锁定之法……是你从我那夺走的传承?”
和固执自我的人争论,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他们不听不信,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拳头!
少蘅不作答,只竭力以灵识之线锁定此人,让赵清图动弹不得。
刺入他周身的玉蜂针在疾速旋转,穿透筋骨,叫他剧痛难忍。
但他法力底蕴太过雄浑,几近是少蘅的两倍,全力爆发下将玉针逼出体外,更摆脱了灵识锁定。
但够了。
三十六缕藏在针中的死气已全数潜入赵清图体内,随少蘅操控而开始爆发威力,飞速汲取着他肉身中的生机,叫他面色大变,猛然坠地。
赵清图接连施展各种手段,却无法将纠缠在经络中的死气迅速拔除,如附骨之疽。
他宽阔的经络因此开始萎缩,强健的肉身开始干瘪。
少蘅长箭连射,每一枚箭矢都有死气萦绕。
她一路逃窜已经想得很清楚,自己虽然修行了两卷仙术,但仍比不了赵清图这等修炼已久的宗门天骄,他们必然修行了更精深的仙术。
所以要扬长避短,择善而从。
少蘅有一个无论是赵清图还是姬氏兄妹,都无法企及的长处。
名列大千神通榜的【青帝】。
她凝聚的死气在侵入其体魄后,如果还能被轻易破解,那这门神通凭什么高居榜上第六名?
少蘅口中诵咒。
“木德辰星,东方之灵,随吾九炁,驱逐邪精。”
她的两眉之间,凝出了青金的树状符纹,灵液以雾状萦绕少蘅的身躯,被那些由术法催生的藤蔓吸收,叫它们变得状如青蟒,杀向受死气折磨的赵清图。
越是使用,就越是熟练,少蘅能清晰感应到被灵液催生的藤蔓,完全被自己掌控。原来【青帝】神通的第一重变化不仅仅只能用来催生灵药灵植和疗伤治愈。
只要她足够强,她本就可以【青帝】神通司掌万木。
赵清图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忍住死气侵体的痛楚,全力催动法力,周身散出星辉,光芒四射之时,草木化作飞灰。
但少蘅朝前踏步,所过之处,草木如逢春风,疯长不休。
“问星宗,赵清图?”
单论法力,她确实暂不如他,但这片丛林中最多的就是草木高树,是对少蘅神通的绝对加持,如此之下,两人竟呈现出势均力敌的局面。
第74章 明月不属于她
“到底什么木行仙术能有这么强的威力?”
“真一元宗传承中好像不曾有这样的仙术?”
赵清图心中疑云层层,却难以沉下心来思考。
他被体内的死气不断蚕食着生机,肉身已经枯瘪得像是具干尸,整个人像是个瘦巴老头,只是靠着黄芽中的法力在苦苦坚持。
而少蘅进一步摸索出【青帝】神通的玄妙,势头正猛,步步逼近。
赵清图猛然昂首,冷笑道:“你以为你赢了吗?区区一境中期,不过是依仗着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他眉心泥丸所在,骤然射出一枚剑丸,转瞬间化作锐气凛然的蓝白冰剑,似要封冻一切。
但秘境规则浮现,将那剑丸的威力一压再压。
如果少蘅是被压制的一方,自然是满心不满。但她目前显然是秘境规则下占利的一方,自然恨不得仰天长笑。
密密麻麻的草木藤条凝聚在她身前,作为护佑屏障。
而被秘境规则削弱后的剑光就算再一往无前,将触及的藤条屏障都逐一破开,但那些断裂的草木在少蘅以【青帝】加持下不断复生再长,最后将之彻底消磨。
此剑逼得少蘅只能全力应对,此刻她再四下望去,已不见赵清图身影。
“哈哈哈。”
少蘅朗声大笑。
赵清图这厮霸道强势,明明技不如人,言语中却说是自己抢了他的东西。
他气势汹汹地追杀前来,最后却是自己灰溜溜地遁跑了!
这怎么不叫她发笑?
少蘅伸手摸向眉心,代表着青帝神通的符纹投影已经消散,当时因被她的额前碎发所遮,敖川和赵清图都不曾看到。
而每一场真实的斗法中,在受伤和死亡面前,修士对于自身的体悟都会飞速加深,少蘅亦是。
“真是舍近求远。”
少蘅喃喃自语。
她此前为了增长自己的斗法实力,大部分心神都在练习仙术上,反倒是对自己与生俱来的神通有所忽略。
高居神通榜前十的【青帝】,以其玄妙,本就不该输给任何一门上品仙术!
这才应该是自己除了日月星相融外的最强手段!
少蘅收敛法力,周遭疯长的草木恢复原状,但如有精于木行术法的修士,便会发觉这些草木对她的亲和已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你这神通,好生厉害。”敖川语气惊讶。
它出生没多久就吃了死气的亏,也吞服过不少的灵液,能很清楚感知到其中蕴藏的浓郁生机,甚至在刺激血脉进一步觉醒,跟的时间久了,自然知道这是少蘅的先天神通。
但有史以来,出现过的神通超过万万之数,变化多端,敖川一直认为是颇为奇异的辅助一类神通。
可今日少蘅舍弃了仙术斗法,全力催发神通周旋,它才意识到其斗法威力也是甚强。
“那是自然。”
少蘅答了一句,她从来不曾告诉敖川自己的神通真名。
“经此一战,我对先天神通有了更多的领悟,加上这段时间来也搜集到了不少的宝药灵物,须找个地方闭关巩固,并将宝药一一炼化,修为定会有不小的增长。”
“嗷?”敖川叫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想要继续去追杀那个男修呢,你居然会放过他?”
少蘅朝着丛林深处走去,有【青帝】在身,加上敖川可在旁辅助,便是碰到寻常的一境圆满藤妖,斗起来也无法从她这里占到便宜。
她边走边答:“他算什么东西,等我突破到一境圆满,还不单手捶杀?”
“严格来说我们没有深仇大恨,只有利益争端。从今往后不是我要费尽心力追杀他,而他该日夜祈祷不要再度碰上我。”
“而且小白龙,你自诩是纯血的真龙天妖,手段不会就那么一点吧,我从古籍中看到的真龙,可不止这点本事。”
敖川当即被激:“你少瞧不起龙!我只是还有很多传承的妖术没有学会而已!”
“那你就和我一起闭关,好好修炼。”
少蘅很快寻找到了一处诸树环抱的场地,她施展缠木术,再以灵液催生,叫藤条将此地缠得毫无间隙。
此后她打出阵盘,收敛此地的气息,并伪饰景象。
至此她方是盘坐在地,闭目运气。
先前斗法时竭力催动神通,叫她对【青帝】的领悟加深。
明明周围已被树木和藤蔓遮盖完全,不见一丝亮光,但少蘅却能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粒发光的草籽,它埋入土中,经春生、夏长、秋枯、冬凋。
可待来年春风起,新草又生。
至此又是一轮轮重复,少蘅心神也渐渐地全部融入了那枚草籽,经历一场场枯荣。
而敖川已经脱离她的手臂,盘在她的身旁。
它察觉到有浓郁的生命气息从少蘅身上溢出,不由得疑惑地自语:“她到底是什么神通,藏得那么神秘?”
“哼,不就不相信我嘛。”
“类似的神通能力,是【生死盘】?【长生柳】?还是【三钱天平】……”
神通万千,彼此间总有些能力相似,敖川已经根据血脉传承中和神通相关的信息,猜测很久了,都没有猜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今日见少蘅以先天神通迎敌,那种对草木的司掌之力,此刻想着想着,它突然灵光一闪。
“不会是……【青帝】吧。”
敖川甩了甩龙头,排除掉正确答案。
“真是给自己想糊涂了,这等神通只出现过两例,一例是神木化身的上古天妖,一例是仙族遗脉,都是在四境铸就仙基时,才被大道所赐,她一个区区人族……”
虽然少蘅的修行速度,按传承记忆来看,应该是人族中最顶尖的,而且她还没有得到最丰厚的修炼资源。
敖川抛掉杂思,它当然知道先前少蘅的话是在刻意激自己,但它偏偏就吃这套。
它突破境界后,真龙血脉中承载的妖术又有几门可以修行。
敖川也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将它们通通掌握,到时候定要翻身做主!
遂它也潜心修炼起来。
……
秘境当中,有一座高峰形似五指朝天的手掌。
此刻在一个状如指头的峰顶,有玄衣男修躺在岩壁上,抬头望天,看着那一轮满月。
“哥,你在这看什么呢?是发现什么奇怪的了吗?”
黄裙女子在他身旁坐下,其仙姿琼颜,正是姬玄音。
姬飞光朝前伸手,想要一把握住天上的皓月。
“玄音,你知道那位上古修士灵绛,为什么会炼化太阴星碎片失败吗?”
“为什么?”
姬玄音对此问题并不在意,但总是要给自家哥哥捧场。
姬飞光看出了她的敷衍,伸手敲她脑袋,任姬玄音想尽办法也没能躲过去。
看着妹妹的憋屈神色,他才笑着说道:“掌教在我入秘境时告诉我,是因为明月不属于她。”
“可那番祭炼终究是改变了太阴星碎片的部分特质,如果能得到灵绛传承,就有可能在她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完成其未竟之事,真正将这太阴碎片炼成本命物,那可真是……”
“一步登天!”
第75章 登月之备
姬玄音皱眉问道:“可连后三境的灵绛都不曾将太阴星碎片成功祭炼,哪怕有了她的基础,我们终究只是引气境修士,怕是也九死一生。”
她忍不住攥紧了姬飞光的衣袖。
“哥,我不想你冒险。掌教本就看重于你,日后晋升三境,争夺圣子席位,必可受赐绝世奇物,届时祭炼本命,亦是仙道昌隆,何必急于一时?”
姬飞光原本躺在石壁上,此刻直起上身,衣袖也顺势从姬玄音手中滑出。
“玄音,仙道逆旅,不进则退,登天路本就是白骨冢。”
“哥……”
“玄音,若我此刻左右顾忌,难道日后遇到了其他机缘,我一样这样告诉自己吗?天既予之,为何不取。”
“师尊教授我等行事需稳健,三思而后行。是在做之前做足准备,而非因有危险,就驻足不前。”
姬玄音杏眼一瞪,小脸鼓起,双手相抱,坐到他旁边扭过头去,答道:“怎么每次都是这些大道理,我都听腻了。”
“我说不过你,也劝不住你。”
她嗤了一声:“现在你就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天既予之’了,说不定你连太阴星碎片都未必能摸到边呢,我们两宗此前多番探索,不也没人能闯过那层层幻境。”
姬飞光嘴角轻勾,眼神逐渐变得耐人寻味。
“那幻境难度极大,以往我们两宗的天骄弟子确实无一人成功。可是玄音,咱们真一元宗今年内门可是新入了一名弟子,名叫江云绛。”
“她不过刚晋升一境中期,还是借丹药之力,灵识也就比寻常修士强上一些,你猜我为什么会想办法将灵绛传承的消息,刻意传到她耳中去?还不是因为她身怀先天神通【惑心瞳】。”
姬玄音当即明白他的用意。
“【惑心瞳】名列榜上第九千一百二十三位,拥有者催发时可克制幻境,哥你是想借那江云绛的神通,在幻境中寻一线机会?但这人师从天柏真君,也是上等资质,难道就能甘心被你利用?”
“就你那点姿色,说实话,要是在春风楼,半价大促我都不稀得点。”
姬飞光实在听不下去,手握成拳,狠狠锤了下她的头,叫她乖乖闭嘴。
“我自有法子,到时候给点好处,打发了她就是。”
……
青林当中,月色清幽,虫声鸣鸣。
一处月华聚集之地,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若有修士费心查看,便会窥见阵法掩盖下,无数青藤将一地缠得密不透风。
而此时,那些青藤突然退去,钻入地底,露出了其中真貌。
月光竟是凝成了三十六根金丝,缠在女子的腰间,一枚枚月华所化的银白之物,形如橄榄,正朝那少女的额间没入。
而一条白鳞青角的真龙,正盘踞在她的身旁,猛然睁开眼,一双竖瞳天生凛冽,游动时化作了女子右臂上的龙纹。
少蘅亦随之醒来,她觉得自己此番修炼格外漫长,漫长得此前斗法鏖战所积累的躁气都一扫而空,如同大眠一场后,心中极难得地出现了些许茫然。
她心神回归,下意识先查看自己的气海丹田。
黄芽不知不觉间变大了数分,细细清数,如今她已身怀五百九十三炉法力,仅差一些就能突破到一境后期。
少蘅取出自己闭关前定好的计时符箓,一看竟然已过了八十三天。
“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她心中松了口气,修士一旦入定,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就会降到最低,若是此番闭关直接将她耗到秘境结束,错过那登月之行,那可真是叫人懊恼。
少蘅的脑中传来敖川的哈欠声,像是看到这条小龙伸了个懒腰。
“嗷,这次闭关好久。我都快到一境圆满了,你怎么还没到突破到后期啊,可别被我落下太多,到时候看我翻身做主!嘿嘿!”
修为长进后,这条小龙的尾巴又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少蘅丝毫不气,她收起阵盘,浑身气息收敛。
她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仗着血脉,拾先祖牙慧。根据古籍记载,自中三境起修行生灵感悟道韵规则,我们人族或许花个一百余年突破小境界,但你们妖修,哪怕是天妖,怕也得三四百年吧。”
“干嘛说得你只活个几百年一样?”
“是怕看见我晋升后三境时,你自己还在四境打转,所以不好意思继续活吗?”
敖川听见她的话,哼哼两声,气得说不出话来。
比起生而奇异的特殊种族,人族先天偏于孱弱,可最善于后来居上,因为灵肉相融,在领悟道法规则时有先天优势。
否则天下东南西北中五域,万族争锋,人族凭什么独占东域?
敖川看少蘅半天没说话,别别扭扭地开口问道:“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少蘅腰间的那些金丝随着吐纳结束,已经消失无踪,她站在原地舒展了下筋骨后,这才答道:“启程去那握月山。”
“此次闭关花了两个多月。之前那姬飞光说最后一个月时会开启祭坛,进行登月找寻灵绛传承,但他们肯定不会卡时间进行,一定会提前搭建阴气祭坛。”
“我自然是先去观察下具体情况,再作定夺。”
“而且那灵绛传承危机四伏,除了姬飞光口中的重重幻境,肯定还有不少的凶险。我没有获知宗门此前对秘境探索的信息,进去的最优选择就是混进姬氏兄妹的队伍,现在不去想办法搭上关系,难道还期望着到时一去,别人就把我当成座上宾伺候不成?”
姬飞光邀请自己的原因,是她的灵识出众,而且只是一境中期,同他争夺传承的可能性太小,可不是什么一见如故的蹩脚理由。
少蘅得到的那张细绸地图上没有标注握月峰的方位,但没关系,她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以用来寻找。
“而且之前闭关时将碎月都给炼化了,现在还需搜集好三枚登月所需要的耗材。”
少蘅喃喃自语,时间越往后,修士不停搜刮,剩下的碎月自然越少,但她却没感到为难。
“不过近三个月的闭关修炼,我功法运转时也在自动吞纳月华,炼神诀借此淬炼灵识,已是再度分裂,可化作八根灵识之线。”
第76章 有我无她
握月峰极易辨认,其势高峻。
先从山脚起,通体被青樟和紫槐所覆盖。而朝上望去,可以见到中凹而边突,分出五道高耸尖峰,宛如手指般没入云雾。
此山阴气缭绕,遥望时便感觉一股莫名寒意侵来,等登上山峰,呼啸的阴风扑面,饶是少蘅体魄中气血旺盛,也打了个寒颤。
她掐指一算,暗道:“还有七天的时间,就是姬飞光所说的借助阴气祭坛登月的时刻。”
她随即开始攀登,步履稳健,不过半个时辰就越过密林。
此前的路尚且好走,如今要上峰顶,少蘅便是预备施展术法,凌空朝上飞去。
但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透着惊喜,传到她的耳畔来。
“少蘅师妹?”
有个女子从山脚处脚踩灵梭,朝上一路直飞。
她容貌秀美,身姿绰约,一身彩绣辉煌,恍如神仙妃子。
少蘅昂头看去,亦惊喜地回道:“玄音师姐!”
姬玄音右袖一挥,顿时有绫纱射出,裹住少蘅的腰肢,一把将她拽到了灵梭上来。
姬玄音带着她朝上飞去,同时说道:“少蘅师妹可是想清楚了,也要和我们同去灵绛的传承地闯上一闯?”
少蘅没有丝毫反口的尴尬,答道:“此前听你和姬师兄一番话,虽然口上答的是更想用碎月增长修为,但是心中总是有些不甘的。”
“后面我转念一想,秘境六十年一开,日后还能和其他弟子商议,交易碎月,尚有得到的机会,但这堂堂后三境大能留下的传承,只怕今生也只有一次机会能得见了吧。”
“哪怕不争什么传承,借此行拓展见识,倒也值得了。”
姬玄音性情直率,她颇不在意地说道:“大家都说的是这话,但听听就算了,你我冒着危险进入传承地,还得搭上三枚碎月,难道还真的不想从里面捞出点什么宝贝?”
少蘅但笑不语。
姬玄音却突然扭头,一张笑脸迎向她。
“不过我很看好师妹你哦,这才过去几个月,你就已从中期晋升为后期了,真是叫人吃惊。”
“我想交少蘅师妹你这个朋友,此行闯传承地,不如你就加入我们的队伍如何?”
少蘅上次闭关结束,本就只差几炉法力即可成就后期,以她的天资,出关后又有过数番斗法较量,叫根基巩固扎实,晋升一境后期自然是水到渠成。
她听完姬玄音的话后,眸中闪烁精光,面上惊喜非常。
“自我碰到玄音师姐以来,就对我袒露善意,我想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我法力虽差上几分,但在传承地中一定会竭尽全力,不做拖累。”
两女欢欢喜喜地聊了起来,与此同时,那长梭一路朝上飞驶,原本厚重的云霭,在穿过时却显得轻盈缥缈,带着一点淡淡湿润。
她们即将到达一处状如手指的峰顶,姬玄音低声和少蘅轻语。
“此番我们两宗不过是暂时合作,搭建阴气祭坛,然后计划是一起使用灵识推开青铜大门。”
“等进入了青铜门,我们面对幻境试炼,就会各自分队行事。”
“除了我和我哥,咱们这支队伍中还有两人,此刻他们正在峰顶着手祭坛搭建的事,我们到达后就向你介绍。”
少蘅自然颔首。
不多时,她们终抵峰底,处处都是棕黄色的岩壁,无任何草木生长。
姬玄音牵着她的手几步上前,带其走到二人面前。
一位女修面色冷傲,浓黑长眉,身姿矫健,显得英气十足。
而另一位男子样貌平凡,看向少蘅的目光透着些打量,率先开口道:“姬师姐,不知道这位是?”
姬玄音当即介绍道:“这位师妹名叫少蘅,她灵识出众,并且为人机敏,此前已由我哥告知了她登月一事,此行和我们一起前去。”
“少蘅师妹,这位叫做孟灵芝,这位则叫做冯少虎。”
少蘅朝两人拱手见礼。
“见过孟师姐和冯师兄。”
她灵识过人,已可分裂成八,足以根据这两人的法力气息进行判断。
这冯少虎的修为在八百到九百炉之间,而那孟灵芝则要更强些,虽然不及姬玄音,却也是九百炉以上的一境圆满修士。
而孟灵芝抬眼看向少蘅,答道:“少蘅师妹好。”
她虽心有疑虑,但没有出言质询。
他们这一队伍以姬飞光为首,她和姬氏兄妹素来也有些交情,知道两人的秉性作风。
既然姬玄音都说少蘅是经过姬飞光认同,并且亲自告知传承地一事,那么她又何必插嘴,引人不快?
冯少虎却心有几分不虞,面上神色也带出来了些。
他唇角勾起,笑道:“我观师妹你的气息应该是刚突破到一境后期不久,想必定有特殊长处,这才能博得姬师兄和姬师姐的青眼吧。”
少蘅抿住双唇,似作思考,然后答道:“虽然我不及孟师姐和姬师姐,但肯定是要比冯师兄多出不少长处的,就是不知道冯师兄是想知道哪一点呢?”
“虽然师兄比我多修炼不少时日,但好像除了修为,我哪里都要比你强一些呢。”
“你!”
“狂妄!”冯虎当即面上笑意消失干净,颇为难看。
“诶,少蘅师妹,冯师弟,大家都是同门弟子,无须动怒。”
姬玄音出言安抚,她上山一路和少蘅颇为投机,语气中难免有些偏向于她。
冯少虎亦从中读出这点,一时间心下愤然,却不敢真的开罪姬氏兄妹。
而此刻,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女音。
“少蘅?”
少蘅猛然朝着声源处看去,扯唇冷笑。
“还真是冤家路窄。”
只见来者两人,走在前头的俊美男修自然是姬飞光。
而跟在他身后的女修青裙翩翩,姿容淡雅如莲,不是江云绛又是何人?
姬玄音察觉了几分诡异气氛,当即开口道:“哥,我已邀请少蘅师妹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位,便是江师妹?可是和少蘅师妹有些误会?”
姬飞光两眉轻皱,看向身后的女子。
江云绛那张素雅的面庞上,突然勾起笑意,她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说出话语中却含有截然相反的冷意。
“这位想必就是姬师姐吧,不是误会,我和少蘅可有好些旧账仇怨要清算。”
她抬头看向了姬飞光。
“姬师兄,我和这位少蘅师妹只能存一个,她若是在这支队伍当中,我就退出。”
“有我无她。”
她语调平和,没有半点起伏,像是在诉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可那双紫瞳看着姬飞光,其中的决意毫无遮拦。
那冯少虎顿时面露暗喜,看向少蘅,眼中满是戏谑。孟灵芝站立在旁,目有审视,仍旧不曾出言。
而少蘅和姬玄音,则是看向了姬飞光。
第77章 三重试炼
姬玄音和姬飞光向来兄妹一体,罕有矛盾。
而此刻少蘅被姬玄音引入队伍,若是姬飞光因江云绛将她赶出,无疑是往自己妹妹脸上打去。
姬玄音面上微有不虞,见姬飞光迟迟不开口,便向江云绛说道:“江师妹,你此番倒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姬师姐,难道此前我被喊打喊杀,险些送命,现在还要吞下血泪,委曲求全?”
江云绛面无慌色,坦然回答。
她当然知道,姬飞光寻找自己,招入队伍,想的就是依靠【惑心瞳】助他破开青铜门后的玲珑幻境,不然一境圆满的姬飞光还指望自己一个中期修士保护他吗?
有所求,就是江云绛此刻逼姬飞光作出选择的依仗。
江云绛说罢后,在场人均是目光看向少蘅。纵使在秘境中,哪怕是同门也都默认了相互争斗,但摆在明面上来看,终究有违宗门门规,不太好看。
那冯少虎当即说道:“这位叫做少蘅的师妹,怎么戾气如此之重,对同门弟子还喊打喊杀,看来江师妹是情有可原了。”
“嗤。”
少蘅摇了摇头,颠倒黑白道:“江师妹说得可真是糊涂。”
“我当日可是为了救你。”
“你被那老鬼婆的残魂纠缠,若不是我,怕早就被夺舍了。我为你殚精竭虑,你怎还不领情呢?”
少蘅面露委屈,偏头靠着姬玄音。
江云绛顿时神色一变。
她见少蘅时过于气愤,竟然未曾察觉到其身上的法力气息又有增长,竟非自己现在可以探查。
“先前少蘅就已经是一境中期,如今怕是已迈入一境后期,我们同时入门,修炼尚不足一年,她的修行速度怎么会这么快?!”江云绛心中惊怒交加。
而少蘅则暗自冷哼:“她身上的那老鬼残魂,只能藏身在莲花簪中。我之前拜托李朝歌探寻江云绛的需求,以各种灵草宝药为最,十有八九是在修行丹术。而天柏真君并非丹道大能,应该是那老鬼婆在教授她。”
“若是身份能够过明路,作为丹道大师和高境修士,怎么会甘愿如蝼蚁般苟活,委身在一个一境弟子身上?”
“我倒是要看,江云绛敢不敢说出来那残魂的来历。”
果然,江云绛避而不谈,只看着姬飞光,说道:“还看姬师兄决断。”
她已将态度摆明,姬飞光轻叹一声,歉意的目光投向少蘅。
姬玄音当即握紧了少蘅的手,开口道:“哥……”
“玄音,不必说了。”
“少蘅师妹,此事是我们且对不住你,等到入了那传承地,我们还是各自行事吧。”
少蘅将手从姬玄音处抽出,面色变淡,倒是没什么难堪,只是答了一声。
“知晓了。”
随后少蘅不去看在场众人有什么神色变化,峰上宽广,现下本就已集了二十余人,她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如今不少的宗门弟子均聚集在此,她想要对江云绛下杀手就等同于公然违背宗规,这东西偷着来可以,明着来不太行。
“哼!”
姬玄音瞪了姬飞光一眼,朝少蘅的方向追了过去。
姬飞光稍显尴尬地摸了摸鼻翼,侧头向江云绛说道:“江师妹可满意?”
“多谢姬师兄照怀,在玲珑幻境中,我定会尽力相助。”
倒是那冯少虎,此刻又有些不满地道:“飞光师兄,这位江师妹还不如先前那个叫少蘅的,怎么才一境中期。”
江云绛不曾变色,语调轻柔地道:“这位想必就是冯师兄,何必质疑姬师兄呢?我身怀先天神通,对青铜门后的幻境,颇有克制之能。”
冯少虎当即面色讪讪,看见姬飞光眼中的不悦,不再多话。
而另外一旁,姬玄音追到少蘅身旁,低声道:“少蘅师妹,实在抱歉,此行是我说话不算数了。”
少蘅走到一处空地,取了个蒲团坐下,然后朝她说道:“玄音师姐不必在意,如果我是姬师兄,也会选择江云绛,我知道她身怀【惑心瞳】,想必是为了青铜门后的幻境吧。”
“你也知道?”
姬玄音就在她身边坐下,少蘅的蒲团大又软,足够坐三四个人。
她黛眉皱起,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腰间的储灵佩中,取出枚玉牌递给少蘅。
“这灵绛传承地,根据之前几次弟子的探索,我们从宗门处获知的消息都在这枚玉牌中,算做我对你的补偿。”
她小脸像是包子一样皱着,有点恹恹。
“两回事嘛,是我考虑不周,叫你受了委屈。”
姬玄音换位处之,自己先是被人邀请入队,然后又被赶出去,活像是被人耍了一趟,她定然是恨不得掀翻天去的。
少蘅接下那枚玉牌,定定地看着姬玄音一会,然后说道:“玄音师姐这番情,我领受了。”
姬玄音伸脚踢着地面上的顽石,哎呀了一声。
“什么情不情的,别扭死人,快别说了。主要是我哥,他跟入了迷一样,对那灵绛传承势在必得,所以放不下那江云绛的先天神通,他今天敢落我面子,你瞧着,来日我定要打了他的脸。”
少蘅不曾回答,只是将玉牌放到额间。
管她说什么话,自己先拿到好处才是真的。
等到读取其中的信息,少蘅便是知晓了这传承地共分三重试炼。
第一重就是推开青铜大门,可以集众人的灵识之力,而且唯有在推门时自己的灵识出了力,才能得到青铜门的认可。否则即便是门被推开,也别想借机溜进去。
第二重试炼乃是玲珑幻境,七十二重幻境接连不断,拷问修士之心,稍有不慎就会道心失守,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第三重则是传承之灵的考验,玉简中记载真一元宗曾有四位弟子闯到了第三重,拿到的试炼内容均不相同,只能做个参考。
如今看来,就算没有在姬玄音他们的队伍中,自己也就是在第二重闯幻境时,没有队友相互提醒。
可她修炼《大衍炼神诀》,灵识已可化八线,在突破后期时同样有过一番提升。如今自己的灵识之强,即便姬飞光这等引气圆满怕也难比。
少蘅对于那幻境,本就颇有自信。
她长舒口气,朝姬玄音笑道:“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漂亮话,只祝师姐在传承地也觅得机缘。”
第78章 青铜大门
姬玄音右肘靠在双膝上,用双手托着下巴。
她笑道:“你别怄气就好了。”
“不过比起我哥总是闭关,我常在各个仙峰转悠,怎么之前就没见过你呢?”
少蘅本就已经想好,等出了秘境参加弟子大比,就不会再掩盖修为。等到晋升内门时,旁人一看她的修为,就会明白她绝非下品资质那么简单。
而且那江云绛也不见得会为自己遮掩。
如今姬玄音既然问了,她索性也就坦荡回答。
“我是外门弟子,幸得了师长所赐,这才能拿到问月令进入秘境中来找寻机缘。”
“你是外门弟子?!”
她们交谈时本就打下了隔音术,姬玄音没有太多顾忌,音调都提高了几分。
“我,我不是作为内门弟子就瞧不起外门,可外门弟子不都是下等资质吗?”
在仙宗修行的外门弟子,修成一境后期普遍需要花耗六十年左右,这属于一个平均值。
而有史以来,真一元宗也只有一位女弟子曾在入宗二十七年时,修成了一境后期。但她的资质是在下品中最顶尖的几类,又在大比时晋升内门,实际是在内门修炼了二十六年,还曾在宗门外得了不小的机缘。
种种条件加持,她才有那般的修行速度。
而少蘅的生命气息在她观来极为年轻,分明还不满二十。
姬玄音并不蠢笨,先前江云绛和少蘅争执,显然此前早就认识,一个内门,一个外门,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情况。
“你不会是和江云绛一起,在今年被招收入宗的吧!”
少蘅看她平时欢快的脸上满是震惊,颇感有趣,在她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我和她一样都是去年九月,从凡俗界中招入仙门来。”
姬玄音半天没回话,缓了缓神,最后惊呼一声,猛地抱住少蘅的腰身,说道:“以你这样的修行速度,怎么可能会是下品资质?”
“还说日后回去宗门,想法子照拂你一二作为补偿,倒是我想岔了。”
“我哥他定会后悔选了江云绛,而没有选你的。”
“选?”少蘅心中冷笑。
单是这一个字,日后她如有机会,定会狠狠地挫一挫这姬飞光的锐气。
谁叫她本来就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姬玄音环抱着她的腰,少蘅不太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有些僵硬地推了推她,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鉴源璧上显示出来的会是下品资质,毕竟我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能力还算比较强,入宗没多久就引气入体了。”
“但我也无从反驳鉴源璧测定的结果,总归等秘境结束,我就能立即参加弟子大比,夺得前十晋升内门,到时候或许就能有一个答案。”
姬玄音松开了搂住她腰的双臂,捂嘴笑道:“你到时对付一群一境初期,自然是手拿把掐了。”
两人继续攀谈,等过了一刻多钟,姬玄音才向少蘅告辞,回到自己队伍中去。
而她一走,敖川的声音就在少蘅的脑中响起。
“咦……我不喜欢她,她一听你的修行速度,就变得热切了起来,而且她那双眼睛有异常,像是什么特殊体质?”
“得知了我的修行资质不一般,不更热切,难道还要拉远距离,显得自己格外清高吗?”
少蘅笑着以心声作答。
“而且如果她只是一个资质和修为低下的人,那她对我再热切,我都不会动容,甚至会觉得累赘,不是吗?”
弱者的欢喜悲切好像都轻如云烟,一吹即散,少人在意。而强者的喜怒哀乐却会被反复揣度,视为诏令。
“我倒是觉得她可以相交。”
少蘅看向手中的玉牌。
去看情热时的亲密无间,实在没有太大的意义,不妨看一个人的最低处。
她在沙漠中,不苛求遇上一朵开得艳美瑰丽的花,只要一株根茎含水的绿植就好。
在只认为自己是个天赋尚可的内门弟子时,姬玄音能追出来,递给她这枚记载了宗门秘辛的玉牌,少蘅就愿意回给姬玄音一个笑脸。
小龙哼哼两声,说道:“可我们真龙要的就是最最真挚的情感,虚情假意可骗不了我们。”
少蘅不想再聊这些,换了个话题说。
“阴气祭坛的建造图纸是两大仙宗此前由大能修士反复推敲而成,只由两宗的精英弟子持有,他们都已经搜集够了阴气,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就好。”
“不过刚刚那枚玉牌中提到,青铜门后的试炼叫做‘玲珑幻境’,共有七十二重,层层叠叠,你要和我一起进去也会遭遇这些幻境,那你到时候留在峰顶等我?”
敖川当即回道:“我才不要,到时候万一等到了秘境结束你们都还没从传承地出来,会被强制传送出去。那时候我和你分散的话,被别人捉到怎么办?”
别看这条小白龙口上如何抱怨,心里再傲,也知道自己遇上高境修士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扒皮抽筋抽血,远远不如跟在少蘅身边。
血契是套在自己身上的一层枷锁,却也是它在少蘅这里的护身符。
因为她能完全掌控自己,才会舍得在它身上投入资源。
敖川语速很快,又说:“你放心,我们之间是有血契的,我可以用龙族秘术,到时候将真灵寄托在血契上,本体陷入沉眠。你要是真沉沦在幻境当中,我也会受到威胁而被惊醒,还能提醒你。”
听起来颇有好处,少蘅也就答应下来。
她盘膝在蒲团上,朝上打出阵盘,倒没有隐匿行迹,有阵法之力化作紫金双色的光膜薄纱,笼罩在她的身周。
少蘅定好计时符箓,也就合上双目,打坐运气。
……
七日时间,弹指一挥。
少蘅被计时符箓唤醒后,撤去阵盘,环顾四周,发现醒来的时刻正好。
五座高峰上都已各自搭建起了一座祭坛,正有修士在将阴气凝实,化作黑砖,以特殊的方位堆叠,补全着最后一点空缺。
她突然发现一束炙热目光投向自己,朝其看去,原来是一脸激愤的赵清图。
少蘅偏着头,神色挑衅,双唇念动着:“来啊。”
赵清图恨不得立即上前,但一是忌惮少蘅那极厉害的‘木行仙术’,二则是祭坛即将搭建完毕,如今正是登月之始,他也不好节外生枝,只能按捺自己,待在原地。
等到五峰上的人盯着那些祭坛被彻底补全,当即就有修士手握三枚碎月,踏入祭坛。
祭坛上的空地不小,每一座都能容纳下二十人左右,少蘅也很快走入其中。
她手中的碎月微微发热,低头看时,祭坛上的符纹发亮,引动碎月化作星星点点,萦绕在身躯周围不散,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着她,猛然当场飞起,化作一束流光冲向天际的那轮皓月!
少蘅身处柔光当中,什么都看不真切,等那些光辉渐渐消散,她方可视物,发现如今他们似踩在云层当中。
她尚来不及多想,就立刻被夺去了目光。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大门,无论高宽,均看不见边际。
门上的纹样有虫鱼鸟兽,草花高树,如古朴的画卷图腾。
陆陆续续有人通过祭坛来到此地,等了片刻,再无来者,只见姬飞光踏步走出,扬声说道:“诸位同门和问星宗道友,传承地就在此地,且让你我一同发力,推开这青铜大门!”
第79章 玲珑幻境
真一元宗的弟子隐隐以姬飞光为首,而问星宗那边,站出来的则是一位女修。
她的威望显然比姬飞光更高些,问星宗弟子均站在她的身后,在其发言前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此人年约二十,身穿雪白衣裳,单肩披有赤银双色的长帔,眉心一枚星纹光印,容颜端肃,不似姬玄音那般美如画卷,却叫人不自觉地信服于她。
宣云谙朝姬飞光笑道:“姬道友,那我们两宗弟子便是一起出手了。”
“便由我先来抛砖引玉吧。”
宣云谙眉心的光印闪烁,她右手两指并拢,触到其上,顿时便有宛如星光璀璨的纯银灵识,朝那青铜门上冲去。
姬飞光轻哼一声,亦是调用灵识,朝那青铜门上轰击。
这两人既已动手,余下的人也不再等待,各自施展手段。
少蘅亦是沉心凝神,调用识海中的灵识,朝那青铜门冲去。
灵识接触青铜门扉,如同泥牛入海,她再也无法感应到其存在,像被吞噬了一般,只能持续输入。
在场足有四十七人,大部分都是一境圆满或后期的修士,个个都灵识强横,超出常人,可饶是一同发力,过了半刻钟,也只看到那门扉颤动了一点。
少蘅察觉自己的灵识已耗去十分之一左右,心中顿时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多修士一同出力。
一境修士要是单打独斗,怕是再怎么天赋异禀,将灵识榨干,都无法推开这青铜门。
又过了两三刻钟,在场的人均已面色泛白,神情憔悴,各自都在吞服丹药,避免等到青铜门开时自己的灵识消耗殆尽,那闯入玲珑幻境岂不是死路一条?
少蘅亦吞了两枚养神丹,此类丹药颇为稀罕,坊市可没得卖,乃是从卢天相那富家子的储物戒中取得。
药力奇佳,吞下后两三个呼吸,就感觉一股清凉之气涌入识海,叫人精神一振。
而那青铜门现在已经打开大半,等他们再撑上了一会儿,便听到了咯吱一声。
青铜门骤开,露出门后情景。
一个个如泡般的圆球,泛着绮丽彩光,彼此相接,在不停地变化着方位。
每个圆泡硕大无比,七十二个连接成一片,晃眼看去,密密麻麻,也挡住了前路。
“这就是玲珑幻境。”姬飞光大声说道。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江云绛,再和其他三人交换目光,随即五人当场闯进其中一个圆泡中去。
少蘅眼尖,看到他们五人手腕处都戴着一个赤金绞镯,正是之前姬玄音和她说过,能在幻境中彼此保持联系的特殊法器‘连心镯’。
五人同时催发那法器,就能进入同一个幻境,进而相互警醒,顺利过关。
少蘅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她先前吞的养神丹已发挥功效,灵识虽不算最鼎盛,却也充沛。
少蘅凝聚心神,脚步一踏,当即飞身而出,也没入一个圆泡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她一瞬间精神恍惚,等到站定回神,眼前景象尽是黑红二色,一时间看不太清楚都是些什么,只听见阴风呼啸,恶鬼嘶吼。
等少蘅仔细看去,面前有一座独木桥,而朝下是暗红色的岩浆,长相丑诡的死尸饿鬼在其中不断挣扎,厉爪抓着独木,叫其摇摇欲坠,几近断裂。
少蘅没有停留,迈步走上那独木桥。
桥下岩浆烘烤得热气腾腾,而阴风席卷,一冷一热,不停变换,叫人感觉不到半点的虚假。
而那些猛然窜出的厉鬼,伸爪死死攥紧了少蘅的双脚脚腕,想要将她从桥上拽下去,那爪子刺进皮肉的痛感更是真实无比。
她低垂双目,想要动用法力将之全部轰杀,却发现感应不到体内的黄芽。
少蘅于是猛然一跃,空中双腿踢出一字马,将抓住脚踝的几只厉鬼全部甩了出去。
她在凡俗界时,学了诸多武学秘笈,不过是筋骨不曾好好打磨,缺乏气力。
而经过修行,一身血肉均被淬炼,她挥臂就有千斤力道,哪怕动用不了法力,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些小鬼不成?
少蘅稳稳落在独木桥上,再度朝前起跳,跃进一大段距离,那些恶鬼大声嘶吼着从岩浆中扑出,朝她身上咬去,却被她一个个踢飞,头破浆流。
“你们也配挡我的路?”
“这重幻境是考察对恐怖鬼祟之物的恐惧?”
少蘅并非勇冠天下,甚至可以说她害怕的东西有很多,她幼时怕爬虫,听了鬼怪故事也会做噩梦,偶然撞伤会痛得哇哇大哭。
可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么哪怕有再多的可怖之物,只要挡在她的路前,哭着怕着,她也要一脚踏碎。
……
姬飞光等五人正身处神秘的纯白之地,他们被分隔开,站在不同的地方,但身旁都有五六七八个身体赤裸的男男女女,其面貌或是清雅出尘,或是艳丽夺目,或是冷傲英气,均是人间绝色。
此刻那些男女纠缠在他们身上,如何推都推不动,只能任由他们挑逗。
在这幻境中,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似乎都被无限放大。
饶是他们已修炼不短时日,自认磨砺出坚韧不拔的求道之心,在此等情境下也觉得意识有瞬间的恍惚。
而江云绛在三个身材健壮,面容英武的赤裸男子缠到她身上来时,淡紫色的瞳孔猛然泛起灵光。
“男人?等我修成高境,就是养上千八百的炉鼎,日日欢歌,每年不重样,旁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不过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催发惑心瞳,紫光闪烁时,眼前的那些赤裸男子全部消失不见。
江云绛举起右手,上面戴着一个赤金镯子,正是那连心镯。
周遭的幻象已经全部破碎,所以江云绛能够看到陷入这场幻境中的所有人。
她目光扫过,很快就找到了这支队伍中的其他四个人,都还在对抗幻境,面露挣扎。
姬玄音和姬飞光面目清正,不过是被幻境力量强行拉着沉沦。可那冯少虎和孟灵芝的脸上却是已经有了几分迷离。
她不由嗤笑了一声。
“男女色欲都对抗得如此费劲,怪不得那姬飞光要将我拉入队伍。”
“而且明明十分仰仗我的先天神通,想要带我同来此地,那姬飞光却还要拐弯抹角地叫旁人来告知登月的消息,无非就是不想让我察觉自己的重要,然后叫他好拿捏罢了。”
哪怕是江云绛借此逼走了少蘅,也依旧觉得这人倨傲得让人生厌。
她左手伸指点在那镯上,森白法力化作上面的一道纹路。
隐约可以看出是个虎头。
“等白虎杀印凝聚完毕,绞碎这破镯子的内部道痕禁制,谁还管你们死不死?”
第80章 我会一直走
“真是叫人厌烦,还要暂时给他们好脸色看。”
江云绛伸手揉了揉眉心。
姬飞光毕竟是真一元宗当代弟子中最杰出的几人之一,极得宗门看重,瞧着前景大好。
虽然她对那灵绛传承势在必得,若获后三境修士的遗馈,自然一飞冲天。
且不说姬飞光,就是那一年不到就修出了一境后期法力的少蘅,哪怕定然有未曾测出的超绝天资,她也能一力压下。
但江云绛凡事求稳,哪怕有十足把握,也会考虑败局后果。
她想要绞碎那连心镯,还须得好好谋算,让这破镯子‘一不小心’地坏掉才行。
江云绛无奈地叹了一声,然后面上的神色全部扫去。
她朝镯中注入法力,五枚连心镯同气连枝,其他四枚随后就有所感应。
那姬氏兄妹本就已经快要摆脱幻境,连心镯的感应之力只是推了一把,他们转瞬就清醒过来。
而看着孟灵芝和冯少虎的模样,在姬飞光目光投来时,江云绛面露担忧,急忙朝镯中注入更多的法力,片刻后才将那一男一女唤醒过来。
等瞧见他们三人的注视,冯少虎面色通红,不敢对视。
而孟灵芝则苦笑道:“多谢江师妹相助。”
五人随后走到一块,姬飞光轻叹后说道:“七十二重幻境,如今才闯过了十三重,还是要多亏有江师妹的【惑心瞳】。”
江云绛笑得温婉,答道:“师兄客气,咱们并肩同行,本就是应当的。”
姬玄音虽不太情愿,但还是调整表情,使自己显得真诚了些,端正好面容后才朝江云绛谢了一声。
五人随后便朝下一重幻境闯去。
……
血海渡桥、油锅地狱、厮杀战场、貌美裸男……
少蘅闯过一重又一重的幻境,发觉其诡奇程度在不断上涨,已经从单纯的场景,变成了各个灵动的迷幻之境,其中各个人物完全瞧不出是伪人。
少蘅被莫名的力量影响,原本属于自己的记忆在模糊不清,意识渐渐涣散,被那些伪人带动着走过各种场景,却挣脱不开。
所幸她灵识本就强横坚韧,又曾经过炼神诀淬炼,才能守住一点清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蘅手握长剑,一剑剑刺穿了挡在她身前的所有人,踏过他们的尸身,打破这一重幻境时,自己的意识这才清明无比。
“第四十八重幻境。”
少蘅大口喘气,竭力平稳住心神。
“这玲珑幻境果然奇诡,现在已经是让我在幻境中扮演着另外一个人的角色,经历她的或悲惨、或显赫、或平淡的命运。如果我在幻境中意识沉沦,那么我到底是少蘅还是幻境中的那个人?”
一位修士,如果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认,产生了意识上的错乱,谈何叩问天地,谈何修成大道?
无法认清自己,道心便无立锥之地,绝无一丝铸就神仙根基,晋升四境的可能。
即便靠着天资和资源的堆叠,侥幸冲境成功。可道心不稳,届时晋升雷劫降下,当场便要被劈得身魂俱灭。
少蘅思及此,心中却无一丝退意。
她选择登月前来这传承之地,就是已做出了抉择。若是此刻因为危机而退去,岂不是有违本心,又是另一种形式的道心不稳,念头不通达?
容不得少蘅多迟疑,破开幻境后,一股力量突涌,将她直接带入了下一重幻境中去。
山间狼女、侯府千金、祸国妖妃……
当少蘅再次经过数重的幻境,便渐渐发觉,这些幻境的内容都是由自己的记忆一点点塑造出来。
毕竟她只是一境修士,在修行界中的所知所见都太少,所以至今没有一个幻境中主人公的身份是修士,全是寿不过百的凡俗女子。而且享受富贵时就格外细致,毫无破绽,变成耕种的农妇时就漏洞百出。
它在努力地塑造一个完整的幻境世界,并模糊少蘅的记忆和认知,好让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被折辱时候的愤恨、取得成就时的自豪、被背弃的苦楚……
破局之法只有一个,牢记自己。
少蘅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再一次打破幻境时,她的意识恢复了片刻清明,整个人却也已经疲乏无比。
“这是第七十一重了。”
“还有最后一重幻境。”
等她再度被摄入,本以为又会扮演别人,却发现眼前是一阶阶的云梯,每阶上都刻有篆文数字,少蘅朝上看时,发现云雾遮盖,看不见末端。
以她的目力,只能看见第三万九千八百四十二阶。
一个飘渺的声音传到耳畔。
少蘅猛然瞳孔一缩。
那声音不辨雌雄,不分喜厌。
就宛如……
当年的神来之音。
[登上十八万阶云梯顶端,每一阶梯间的停留时间不允许超过三十息]
少蘅尝试调用法力,却发现仍旧感应不到黄芽的存在,她的精神已极度疲累,但在那声音响起过后,自己的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淡白色的沙漏。
她细细比对了其中沙粒落下的速度,就明白了这一个沙漏的时间对应了三十息。
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这一场考验已经开始。
“不对,明明应该是幻境?但云阶怎么看也不像?”
少蘅心中有疑惑,但也只能在最后一点沙粒要落尽时,迈步踏上第一阶。
她推测并不是每一个人在第七十二重幻境时,都是这登云梯,否则当时姬玄音给她的那枚玉牌中应该记录在内。
当然,也不排除姬玄音给她玉牌中的信息,本身就不全的可能。
可为今之计,只有一步步地走下去。
每阶之间的停歇不能超过三十息,但少蘅没有卡在最后一息才迈步。
闯过这一场场的幻境试炼,对她而言,自然也有无形的好处。
她可以安慰自己,自己已经有所得,这样好似就能在心里的那团火上覆上一层薄雪。
但少蘅始终记得,她要的是夺下那灵绛传承。
四十七人同闯传承地,一步慢就是步步慢,差了一分,或许就有十种百种变数。
但饶是如此想,她没有法力可以用来运转缓解,在登上第一万三千阶时,已浑身酸痛,双腿如同注铅。
少蘅想要在沙漏中的沙粒落下时,就立刻迈阶,可酸痛无比的身体像是在告诉她“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身体像是诞生了一个新的意识,和她的思想争夺着主导权。
“没事的,你已经闯过了七十一重了,以往真一元宗数百次的试炼中,也不过有四人曾经闯过玲珑幻境,进入传承之灵的考核,以你的天资,以你的心性,难道这里还有人能和你比吗?”
少蘅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像自己,又不像自己。
但她的身体越来越酸痛,动作越来越慢,对时间的感知已彻底模糊,只能时不时地看到阶梯上的数字。
少蘅终于走到七万三千八百一十七阶。
她的身体已经濒临界点,意识涣散无比,那个一直在响的声音终于是话风一变。
“等一会吧,其实就算拿不到灵绛传承又怎么样呢?你的天资多强你自己最清楚,上品资质的弟子享受内门资源,也需耗费两年才能修成一境后期,可是你在外门,一年不到就有了这修为,他们都不如你!”
“就算他们拿到传承又怎样?最多逞一时威风,你一定会胜过他们的。”
“没事的,就算在这里放弃也没关系。”
少蘅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黔驴技穷,图穷匕见了?”
“原来最后一重幻境是这个意思,我不需要再扮演任何人,而是你想要动摇我的意志。”
幻境,幻境!
一切本就该是虚幻的!
少蘅早就在想,这一重幻境到底为什么是让她爬云梯。
她明明身体已经无比痛楚,可当她想要继续上前,仍旧是一脚稳稳迈出。
“果然!”
幻为假,她如今感受到的所有痛苦,都是幻术所致。
只要少蘅心里一直想着迈步,她的身体就仍能动作。
少蘅昂头看,云梯漫漫无边,还有十万余阶,真是一眼就让人满心茫茫,觉得前路无望。
“可我会一直走!”
第81章 心境破绽(求月票!求追读!)
云端之上,只见孟灵芝和冯少虎两人已是面露迷茫,神情恍惚。
他们困于幻境当中,动作像是在打斗。
江云绛察觉了幻境磨砺道心之效,故而此刻她实际上不曾施展神通,而是靠着自己从此中挣扎出来。
她回神时,那姬飞光和姬玄音已朝自己看来,随后她便报以歉意一笑。
【惑心瞳】乃是神通,不同于仙术,神通具备更大的潜力,其中的神妙威力均看拥有者如何施展,非旁人能揣测。
江云绛发现了每一重幻境的难度都在增加,她便是一点点地把控,将神通呈现出来的威力不断减弱,至这第六十七重幻境时,看上去【惑心瞳】能发挥的功效已几经于无。
姬飞光比江云绛更早个十几息醒来,看向她的目光复杂,但失望大过怀疑。
瞧见她投来的歉意一笑,毫无破绽,那丝怀疑也就渐渐消去。
姬玄音和姬飞光正欲催动连心镯,将那二人唤醒,心中颇有不悦。
毕竟谁在闯关时带了拖累,口上说得漂亮,但到底是会生出嫌隙,若不是他们的师尊彼此交好,姬氏兄妹也不会与孟冯二人组成队伍。
而突然,那冯少虎发了疯似的,浑身法力激涌,手持一柄长剑胡乱劈砍,孟灵芝和他靠得极近,竟被一剑刺中了右臂。
幻境之力不消失,那孟灵芝就无法清醒,她也不知道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受伤后竟召来了一柄长枪,和长剑交接,噼里啪啦地打个不停。
江云绛计上心头,却没有做得刻意,朝连心镯中注入的法力都更快速几分,急切地道:“姬师兄,姬师姐,我们快快将他们唤醒。”
她步伐极快,想要躲开两人的争斗,可却好巧不巧,孟灵芝长枪激出的锐气,朝她袭来。
江云绛运转术法防御,可到底境界差距太大,轻易破开了她的御守术法,她下意识抬手。
“嘭!”
江云绛被击伤,而那连心镯也应声而碎。
……
与此同时,少蘅终于迈上了最后一阶的云梯。
第十八万阶。
哪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可痛苦疲累太过真实,迈出最后一步时仍是心头猛然一松。
玲珑幻境七十二重,少蘅直到如今,全数闯过。
当幻境全部被打破,她重新感觉到了气海中黄芽的存在,法力顿时席卷全身经络,驱散那难以忍受的肿胀感,泥丸中月华尽涌,叫心神归于清明。
“闯过这幻境后,我的灵识大幅增长,若能闭关上几日,炼神诀就足够裂分出十六缕灵识之线。”
少蘅稍作休整,突然耳畔传来一阵轻响。
“是真一元宗道友?唉,想我还沾沾自喜,没想到道友竟早上一步,真是佩服。”
女子大步走来,少蘅侧头一看,发现正是那问星宗的宣云谙。
“宣道友真是自谦,你我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而且在我之前,说不定早就有人闯过了。”
宣云谙单肩披着长帔,上面的赤纹鲜亮,烈烈如火。
她抬首朝前望,答道:“诶,这一行四十余人,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可都还困在幻境梦泡中。”
“看来这第三场传承地之灵的试炼,只有我们两个争上一争了。”
宣云谙面上含笑,看向少蘅。
“我还以为那自以为是的姬飞光有些真本事,没想到却是道友你先行一步,岂不把他踩到了脚底去?我叫宣云谙,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姓名。”
少蘅于是答道:“宣道友,我叫少蘅。年少少,杜衡蘅。”
两女目光交接,俱是看到了对方眸底的势在必得,竟不约而同地勾唇一笑,同时朝前跃去。
她们虽然同时走进了代表着第三重试炼的光门,但是却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少蘅一刹那天旋地转,跌落到了个奇异之地。
她的周围全是一面面大镜,有八面镜子围成了圆圈,然后朝外一圈又一圈,都照出了她的模样。
少蘅稍微一动,每个镜像都在转动,就宛如她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万花筒一般。
[你是谁?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
好俗套的问题,少蘅不在乎这几个问题,只是这声音叫她有一阵恍惚。
“我是我,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该叫你少蘅?还是陆少蘅?]
“我当然更愿意叫少蘅,不过如果你真的很在乎一个姓氏,很想叫我陆少蘅,我也不在乎。”
少蘅面上轻松,可心中却早就拉响了警铃。
先前幻境中的那些各种景象,她有八成把握,是由自己的记忆塑造而来,那就说明传承地能够读取自己的记忆?
那么有关灰茧的事情,是否也被这传承之灵知晓?
她想到这,难免有些惊慌。但记起当日灰茧能在一位全盛状态下的七境修士‘银柳’的全力搜查下,蒙混过关,少蘅便是将这些惊慌强压下去。
这传承地之主‘灵绛’,再如何厉害,也已经身死道消。
“传承地中有再大的玄奥,可也已经历经了数百次的秘境开启,受到千万年漫长岁月的消磨。而且每一次仙门弟子闯入月中,寻觅传承,维持幻境不也都是在消耗传承地的力量?”
“它绝不会强过银柳。”
[你想得到传承?]
“如果不想,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少蘅面色疑惑,实在想不出这传承之灵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毫无意义的问题。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再度响起。
[你看你周围的镜子,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少蘅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然后赞叹地点了点头。
“粗看是国色天香,细看就发现还是天纵神才,好一个仙人之姿啊。”
[是吗?可我能查看你的全部记忆]
[你自以为闯过七十二重玲珑幻境,就是你心性坚韧不拔,完美无瑕?]
少蘅没有答话,她看着这些围在自己身旁的镜子。
里面的镜像有了变化。
是她,又不是她。
一个个镜像里是不同年龄的她,身处不同的景象当中,做着不同的事。
[你的心境有巨大的破绽]
[你曾经说过所行不悔,永远朝前,可是你真的不后悔吗?]
[你是在自己欺骗自己!]
第82章 夺回你的东西!(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默不作声,看着镜中画面。
第一面镜,她记得是四五岁时,女童哪怕年幼,却也已经养得趾高气昂,因受了婢女的无心怠慢,就无视其苦苦求饶,让人狠狠责罚,赶出府去。
第二面镜,是江云绛刚入侯府不久,陆少嘉第一次言语上说让她“宽宥一些,云绛此前受苦,让她一次又有何妨”,十三岁的陆少蘅当即变脸,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第三面镜,是启蒙时,她以极快的速度学完了女夫子的学识,央求着父亲让自己也去听一听当时为陆少嘉请来的大儒讲典,却被陆远糊弄过去。她口上答应,但夜里却在床上抱着双腿无声哭泣,第二天就去跑去书房藏在屏风后面偷听。
第四面镜,是七岁的她,正是天性烂漫,喜好四处游玩。但一日母亲出府参加宴会,回来时捏帕拭泪,梨花带雨。好像女儿天生就会心疼母亲,她去打听到是因为姜芸府中内务打理得一塌糊涂,遭人嘲笑,于是七岁的陆少蘅压着喜好玩乐的性子,去学珠算盘账,从姜芸手里接过内务,每天费心耗时地去梳理。
……
[看清楚了吗?你不是真的不后悔,你在用谎言粉饰心里的脆弱,死守着可笑的自尊,你仔细看看你曾为母亲、兄长、弟弟做出的一切,你明明就在后悔!]
[你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些镜像还在不停变换。
每一个画面都尽是她的不堪,少蘅静静看着,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十足的恶女,欺辱他人,以苦痛取乐。
哦不。
她就是。
[而且你品行何等低劣,心思何等恶毒,你也配获得主人的传承?]
“你好像很想让我后悔?”
“而且在贬低我入尘泥?”
少蘅面无半点难堪,反倒开始仔仔细细地瞧着镜子里面各个时段的自己,反倒是笑着说:“原来我之前是这样的。”
……
江云绛终于来到了第七十二重幻境。
她借孟灵芝的一枪破坏了连心镯,自己也受伤不轻,因此即便姬飞光再机敏,也不可能将对她的怀疑摆在明面上,否则便是妄加揣测,寒了旁人的心。
摆脱了那四个累赘,江云绛当即全力催动【惑心瞳】,只求尽早破幻境而出,抓紧时间。
可惜这玲珑幻境并不是只看修士的心性是否坚韧,同样要看修士的灵识是否强大。
她境界毕竟只有一境中期,哪怕在秘境中得了不少的机缘,目前也才修成四百炉法力。
到底是灵识有限,她几度被幻境之力模糊了意识。
若不是【惑心瞳】本能护主,将她从幻境中抽离心神,怕是真要道心失守,意识沉沦在那些伪人扮演的话本当中,忘记‘江云绛’的存在,而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人。
她如今踏入这第七十二重幻境,细细看向周围,不敢懈怠。
这最后一重,应该是幻境之力最强的一重,江云绛做足了准备,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一处神异无比的地界。
天上宫阙,白玉堆砌,龙吟凤凰舞,唱奏神仙曲。
江云绛仔细看,发觉那是一座恢弘到极致的城,像是天上仙人的居所,而在城门口前,一座青石大碑上刻着三个上古文字,她莫名地可以看懂。
“白玉京?”
然后景色恍然一变,那座城中飞出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此后城池消失不见。
这身影能够分辨出是个女子,看不清楚面貌,可仙骨琼姿,已无需赘述。
她手捧着一枚灰色的椭球状物,光丝缠绕,看起来是虫茧?
但随着女子身影的动作,那枚灰茧融入了她的身躯中。
“这女人,为什么我这么熟悉?”
江云绛心中疑惑,但仍保持着最大的警惕,死死注视着眼前人。
她如同化作了一团清气,猛然分作三份,各自飞逸而出,又化成了三个风姿各异的身影。
江云绛并不愚笨,入了真一元宗后,内门资源对她开放,也抓紧了时日学习,因此此时心中便有了些揣测。
“怎么有些像是【一气化三清】的变化?”
传闻那【一气化三清】乃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神通,名列大千神通榜上第三名,可用自己的真灵,创造出三具全然独立的化身,各修仙法,增长道行,领悟大道。
待三具化身合一,便是真灵重归,三人的大道领悟全部相融,相互补足,取得的成效绝非叠加那么简单。
江云绛仅从古籍窥见一鳞半爪的威能,如今看着画面虽然觉得有些相似,却也不能断言。
她心里莫名地升起来对那灰茧的强烈渴望,仿佛那本来就该是她的东西!
一个不辨雌雄,不分喜厌在她耳边响起。
[你必须,夺回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
江云绛双眉紧皱,正是心绪翻滚,却发现眼前景象全数如同镜面一般破碎。
她随之一个踉跄,回头一看,七十二个幻境梦泡正在身后。
“这就闯过来了?”
“我会不会还在幻境当中,先前看到的一切又是什么意思?”
江云绛心中诧异顿生,只觉得疑云密布。
她立刻全力催动【惑心瞳】,将体内的法力和残余不多的灵识,全数都催入眼中那代表着神通的六芒符纹当中,想要看破这周围的一切,却发现没有一点幻境的迹象。
“【惑心瞳】专克幻境,丹华前辈也同我讲过拥有这门神通,我必成幻术大家,所以也曾修习过几门迷幻术法,现在这些看起来确实没有破绽。”
第七十二重幻境,竟然不攻自破?
突然,她的前方有个女子踉跄着走了出来。
她气息奄奄,唯有双目仍旧璀璨。
江云绛面色一肃,朝那人说道:“见过宣道友,这……你是刚从第三重试炼中闯出来?”
宣云谙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你们真一元宗还真是厉害,先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少蘅,现在又是一位中期修为的弟子。”
江云绛闻言心中一紧,强定心神后才问道:“宣道友说的可是少蘅师妹?她是已经得了传承?”
宣云谙摇了摇头,眼中有些遗憾。
“若是得了传承,那咱们现在合该是全部被扫了出去,她应该还在试炼当中,不过我却是已经失败。”
江云绛拱手问询:“敢问宣道友,你遇见的是何等试炼?”
这问题问得实在有些冒昧,但她素日听闻这宣云谙行事不拘小节,颇有高风亮节之姿。
宣云谙倒也答道:“那秘境之灵要我同一位力量凝成的傀儡争斗,足有三境,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我只招架了百招,就落败被击打出了出来。”
饶是她天资惊人,已修出了九百九十三炉法力,可真要和二境修士争斗起来,也只能勉强保命。
更甭提是要宣云谙击败三境的傀儡。
“也不知道那少蘅遇见的是什么试炼题目。”
江云绛神色渐渐变得轻松,她点头应道:“多谢宣师姐不吝赐教,我也得一试了。”
她礼数周全地道谢后,走入前方的光门,在背过宣云谙时,眼中已全剩下势在必得。
“我在入了秘境后感应到传承之灵的呼唤,分明是被选中。然后是刚刚虽然用意不明,但简单得不可思议的第七十二重幻境……这一切不都在告诉我,这灵绛传承非我莫属。”
“少蘅,就算你和宣云谙灵识高人一等,天资卓绝又如何?我的东西,你拿不走!”
第83章 竞自由(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看着周围的一面面镜子,里面不断地上演着自己的一幕幕过往。
[你看看你,你不配得到主人的传承]
“你不配”这三个字,这诡异的声音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少蘅曾经尝试打碎这些镜子,但饶是她力道千斤,却也无法给这些镜子造成丝毫的损伤,所以她没有死犟。
“想想也是,这传承里面的幻境能叫四十多个资质不俗的一境修士全部被困在其中,哪怕遭受长久岁月的消磨,现在拥有的力量也不是我可以应对的。”
少蘅凝神看向气海中的灰色小茧,它仍旧泛着一片青灰蒙蒙的光晕,将树状符纹都包裹在内。这灰茧能够随着她的心意变动,将自身的法力气息都掩盖下去。
“太奇怪了。”
她从姬玄音所赠的玉牌中,得知了那上古修士灵绛,全盛之时是半步八境。
可有半步没有迈过,那就是没有迈过,终究只能归为七境修士。
而银柳虽然是少蘅见过的唯一七境修士,但是那时的惊鸿一面,那等桀骜狂妄,连真龙一族都不曾放在眼里的倨傲,至今都叫她记忆犹新。
那种桀骜,源于对自身实力的极度自信,因此少蘅绝不相信银柳是七境修士中的泛泛之辈。
而且这只是个灵绛的传承地,甚至只能依托于太阴星碎片,才能延存至今。
“你分明就不曾读取到我的所有记忆。”
少蘅抬手覆盖上了一面镜子。
她的额间光芒闪烁,一枚青金色的树状符文已然凝出。
有碧绿光华从她掌心溢散,波光粼粼,好似流水。
与此同时,那镜面上已经浮现出来了青芽,它肆意生长,眨眼间就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青绿细藤,将整面镜子都全部包裹。
不多时,那任凭少蘅如何催使气力都不曾损坏的镜子,发出了一道清脆的裂声,然后就是叫人牙酸的咯吱噼啪。
那面镜子破碎,更确切地说,是被那些青藤生生给‘吞吃’掉了,叫少女的面色很快变得红润,原本有些疲乏的精神也像是泡在了一泓暖泉当中,舒缓不少。
少蘅已反复思索,如今她身上真正能威胁到这传承之地的手段,唯有一个。
【青帝】
神通本该是四境以上修士的专属,独立于仙术、法门以外的手段,最具神鬼莫测的威能。
此前闭关,少蘅怎会一无所获。
“我想的没有错,最开始你就在针对我。”
在玉牌中关于玲珑幻境的信息,真一元宗此前闯关的弟子整理自己的经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会让自己面临各种诱惑和可惧之物。
哪怕是身陷伪人们扮演的话本中,只要意志坚定地记住自己是谁,就能打破幻境。
可少蘅不是,每一次她都会反抗,但每一次都被镇压,每一次打破幻境都伴随着血和死亡。
“七十二重幻境里面,越往后面,我所扮演的角色就越是凄惨,哪怕我奋起反抗,也会被那些伪人裹挟着走向死亡,每一次死去的体验都无比真实。死时留存在喉间的一口气不上不下、恍惚一刹后传来的铭心刻骨的痛、意识脱离身躯后的飘浮感……你是想要用这些来折磨我,斗垮我?”
少蘅的身下,青光大绽,她如同那符纹一般,整个人化作了一株虽然仍旧稚嫩,但却有挺拔傲风之姿的树。
数不清的青藤细丝朝着四面八方涌去,死死地包裹着每一面镜子,将它们一一绞碎。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青帝】神通已经有了第三重变化,这还要得益于你让我在幻境中一次次面临死亡。”
“但是你却知道,当时那个神来之音在询问我要不要重返过去时,我的回答是什么。所以你肯定知道灰茧。”
少蘅看向四周,那个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
但是没关系。
她已经知道答案。
她也知道祂在。
这就够了!
所有的镜子全数被绞碎,在那些不断窜动的青藤下化作飞灰,刺耳的破裂声一阵又是一阵,不绝于耳。
少蘅当即发现,一股强势的力量开始降临在她身上,要将她从这里驱赶出去。
周围的一切景象全部消失,少蘅发现,她现在就正站在月上,或说太阴星碎片上更为准确。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呼吸倒很是困难。
但有法力在身,她仍旧能够坚持,闭息也无妨。
她四下扫去,很快就在凹凸不平的灰白地面上,看到了一座颇显辉煌的月宫,毫无疑问,这就是那灵绛传承的具象化物。
少蘅被赶了出来,她没有懊恼,脸上只有笑意。
谎言虽然伤人,但真相才是快刀。
她本来还以为这传承之灵的做法,会是不管自己做什么说什么,祂都会宣布自己的第三重试炼失败,叫她打道回府。
但显然少蘅先前的一番言语,已经叫祂慌张之下,出了昏招。
祂对自己饱含恶意,却不曾下杀手,想必是这玄月秘境的规则限制,毕竟一开始她就知道灵绛不曾将太阴星碎片祭炼成功,反倒是助推形成了这片独立的小天地。
而之所以少蘅还没有被从太阴星碎片上打落下去,全是因为那月宫中还有青色藤丝在不断地翻涌,作为一个锚点,以无形之线死死地将她固定在皓月上。
“我拿不到的东西,那就谁也别想拿到。”
“我毁了也不给你留!”
少蘅双目阴沉,伸出右手,掌心中有无数的青光藤丝飞出,朝着那宫殿缠绕而去,好像在哪里都能扎根,落在那座月宫表面各处,然后就开始肆意疯长。
这些青藤均是【青帝】符纹的分化。
一股股澎湃的力量不断被传递至少蘅的体内,很快叫她面色涨红,黄芽也迅速生长,容纳的法力炉数不断攀升。
可这样也无法及时消耗掉这些还在持续多出来的力量,继续下去,少蘅体内的经络即便再是宽广坚韧,也无法承受。
她的身体已在快速地肿胀,像是突然间吃胖了一般,变得珠圆玉润。
要是不加以制止,再过半刻钟,自己必定会当场爆体,根基损伤。
“难道只能罢手?”
少蘅看着那座只被侵蚀了一点的月宫,满眼不甘。
但此刻,体内的气海中却突然传来了一股磅礴无比的吸力。
那是灰茧。
它像是一只永不知餍足的饿兽,从沉睡中苏醒,眨眼间就将她经络中澎湃而无归属的力量吞噬一空,并第一次向她传递出了清晰的意念。
那是“继续”!
它在渴求着更多!
少蘅心中大喜过望,猛然间眉心的青金符纹大亮。
她屈膝半跪在地,双掌贴在这灰白地面上,有无数的青藤开始蔓延。
而气海中的那枚灰茧随之一颤,以它为中心,一股无形气浪传遍全身,让她的神通得到了巨大的加持!
她此前在秘境中闭关八十余天,将【青帝】的第一重变化和第二重变化反复揣摩,那分别代表着生和死的两种状态,泾渭分明。
但明明生死本该是串联的。
少蘅当时的参悟始终差了一点,直到在幻境中经历了一次次的生生死死,每一次死亡的苦痛都无比真实,但她只能以死亡去一次次打破幻境。
可她没有退却过。
于是第三重变化,终于应运而生。
生死是打不破的轮回,旧事物的衰亡必预示着新事物的诞生,但生死之间,仍有一线超脱,万类霜天竞自由!
【青帝】·竞自由
这一重的神通变化,【青帝】本源符纹将分化出无数的子符,也就是那些青光藤丝。
一旦沾染,就如同被菟丝子所缠,一切的事物,无论是生死,都会被它所拆解、吞噬、最后反馈给本源符纹,作为她成长的养分。
既然那灰茧需要,少蘅就给它。
这座月宫,乃至整个太阴星碎片所化的皓月,她全都要!全给它!
第84章 我问明月(求月票!求追读!)
玄月秘境中,不曾登月寻觅灵绛传承的修士,开始惊讶地看到。
那天上的皓月不知何时,已化作满月月相,可此刻却开始浮现出了一丝丝的青意。
宛如野草一般,春风一吹便是漫山遍野。
观察到这等变化的修士凝神眺望,发觉那青意飞速蔓延,不过半刻钟,竟将整轮满月都全数覆盖。
遥望观之,如同一个翡翠圆球。
随后他们发觉那碧月竟颤抖了一二,最后碧青之色全消,月轮重新变得皎洁无瑕。
但灵觉敏锐的修士自然能发现,那重新出现的皓月,已全然无了之前的灵动鲜活,只是个死板的投影,一时间心中浮想联翩,却无定论。
……
江云绛进入第三重试炼当中,闲庭信步,心中已有了万全的把握。
一个声音响起,十分熟悉,果然正是她进入秘境后就一直在听到的呼唤之声。
[你终于来了]
“你在等我?”
江云绛心知肚明,这传承地已经选中了她,而走到这里后,她甚至生出一股的熟悉感,就像是那第七十二重幻境中,看到那白玉京中飞出的女子一般熟悉。
“我已经做好准备,第三重试炼是什么?”
[没有试炼,传承本就为你而存在]
[来吧,拿走属于你的东西]
江云绛眼瞳一缩,心跳如擂。
大好机缘竟然就摆在她面前,唾手可得!
她深吸口气,朝前迈出一步。
可刹那之间,地动山摇,江云绛听见刚刚那个声音在嘶吼怒骂,脚下站立的地面在寸寸龟裂,她惊得面色再也维持不了以往的淡然。
在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出此地时,一抹紫意猛然出现,朝她跃去。
可一根根青光藤蔓凭空而生,死死追在后面,如同灵蛇狂舞般,将它紧抓不放。
江云绛忍不住伸长手臂,想要将那抹紫意抓住,但在指尖触及的刹那间,紫意却被青藤生生绞得粉碎,只有些许紫色光点涌入了她的体内。
“啊!”
江云绛被彻底扫了出去,耳畔听到一道歇斯底里的吼叫“杀了她!”
她意识一阵恍惚,勉强站稳身形,四下环顾时才发现,其他修士竟然也都被同时从传承地中赶了出来,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应该是太阴星碎片所化。
江云绛同时也看到了一座月宫,它竟然已经被不知从哪里生出的青色藤蔓围得密不透风,那些藤条不断收缩,将之绞得粉碎。
周围的修士也无比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骤然,他们发现自己的脚下,也早就交织着无数的青藤,或者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这诡异无比的青光藤蔓。
“连这太阴星碎片都要被绞碎了?”
宣云谙饶是见过些小风小浪,也是惊呼一声,急忙以法力大喊道:“问星宗弟子,这太阴星碎片即将破碎,调整好状态,做好落地准备!”
江云绛看着周围人,从慌乱中因为宣云谙这句话而回神,她却无法遏制心中那种全盘失控的茫然无措。
她觉得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可不过两三个呼吸,果然如宣云谙所说的,脚下之地彻底碎裂,那股让他们身体轻盈无比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他们眼睁睁看着月宫,太阴碎片都全部化作粉屑,自己则是从天穹上坠向地面。
少蘅也终于从那些青藤中清醒过来。
那灰茧是加持了【青帝】的威力,可却将吞噬来的力量全数吸纳,连她黄芽中那比起来实在是三瓜两枣的法力都没放过。
她只能全力维持着灰茧、【青帝】和黄芽之间的平衡,保护自己在像是发了疯的灰茧下不受损害,此刻实在是疲乏至极。
少蘅在朝下坠落,意识一刹恍惚。
脑海中不断响起那个神来之音的“你真的没有后悔吗”“你如此恶毒,你不配”……
她从小就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所以她也很早明白。
哪怕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会有两个、三个……甚至数不清的看法和态度。
爱者称为天真率性,厌者可以称为蛮横跋扈。
爱者称为锐意进取,厌者可以称为掐尖冒头。
爱者称为进退有度,厌者可以称为胆小怯懦。
爱者称为杀伐果决,厌者可以称为冷血无情。
爱者称为足智多谋,厌者可以称为阴险毒辣。
到底为什么,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当年的陆少蘅曾经一度很苦恼,陷入迷茫和思考中。
但她现在不会再继续想了。
少蘅在不断朝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她没有可以运转的法力,也没叫敖川出来驮负,只是仰头看月。
“明月明月,我问你。”
“你高悬在空,有人赞你皎洁,有人贬你孤清,究竟谁对谁错?你时而圆满,时而残缺,到底孰优孰劣?”
明月不语。
它不偏不倚。
它不烁不黯。
于是少蘅闭上双眼,她张狂大笑!
“我永远不会后悔,因为实际上正确和错误本来就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只要每一个作出的选择,都是那时候的我认为最正确的,那就够了,结果好的坏的我都全盘接受!”
“而且这个世界太吵了,不管是说的是对还是错,我都不要听!谁都别想来塑造我,改变我。”
“我的世界只容得下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自己的声音!”
她像是一枚树种,哪怕经历风雨雷霆,地动山摇,水泽日旱,但只要能够破皮出芽,无论生长得是盛是衰,她都只会长成参天的大树,不是花,也不是草,更不会变成虫鸟走兽。
就像少蘅只会是少蘅。
“我的道场中,只能供奉一尊真神。”
“所以,我就是自己的真神!”
那吸收了整个太阴星碎片和传承月宫力量的灰茧,轻轻颤动,宛如莲花绽开,露出内里真貌。
一枚崭新的古朴符纹升出,和【青帝】并悬。
它呈淡灰色,像是黑白杂糅,符纹是一个封闭的圆环,其中一层层的纹路繁密而神秘,堆叠交织却又不显冗杂。
当它破茧而生,少蘅便能感应到它已经真正地、彻彻底底地属于她,如【青帝】一般魂魄相融,密不可分,旁人再也无法夺走。
这灰茧原本是外来之物,更像是一枚种子,在她身上扎根,在这孕养的过程中却发生了南橘北枳的变化。
它此前应该有其他名字,但现在的它一切都已是崭新的,独属于她。
它叫【神胎妙法】。
少蘅下坠时如一枚流星,越来越快,衣衫已擦出了火星,开始焦黑,浑身也都感到滚烫。
但她身下突然涌出了大片的银白清辉,凝出了一个人形来。
她有着和少蘅完全一样的面容身姿,但头戴桂木冠冕,发丝如瀑,垂至腰间,和瞳孔一样均是纯白之色。她身穿银绣广裙,臂绕深紫绫纱,双手手腕各戴绞丝银镯,脑后有神光图腾,恰是月亮。
一举一动,圣洁无瑕。
她是天上的皓月,她是叶坠的露珠,她是佛前的莲花。
【神胎妙法】·明月神胎
整个秘境的修士,都在看着那些从天穹上坠落的人,一时间那些银白光辉夺走了众人的目光。
“嘶。”有人低声嘶气,只觉那是此生难忘之美景。
月悬浓夜,神女飞天。
“明月?”少蘅轻声唤道。
“我在。”
银衣女子面色温柔,双臂一举,落到少蘅的身上。
她抱着少蘅的腰肢,一双纯白双瞳看去时,整个人便是已化作了柔光涌入少蘅的体内。
气海丹田中,黄芽之下,微缩了无数倍的明月神胎如同一尊神像,盘膝打坐,闭眸静修,起身后更有一轮月相不停变化的白月,如图腾画卷般。
少蘅枯竭的法力随即充盈,灵识更飞速增长。
这一番中,得了最多好处的是那灰茧,它汲取了足够的养分,因此完成孕育,真正蜕变成了她的神通。
但哪怕少蘅只沾了一点好处,她的法力也已经从六百余炉飙升至七百八十七炉,抵过了数月苦修。
而且那太阴星碎片所化的太阴月华可谓浩瀚磅礴,在被灰茧吸收时,同样冲刷淬炼了她的泥丸识海。
如今只见识海当中,那八缕灵识不停地分裂,十六缕,三十二缕,六十四缕,直到最后固定在了一百二十八缕灵识之线!只差最后一步,再分裂一次灵识,少蘅便算是修成了《大衍炼神诀》的第一重。
她长舒口气,法力运至全身,风吹术搅乱周围的气流,使得下坠之速大减。
少蘅难得闲适,翻转身体,俯瞰大地。
第85章 传承归谁?(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昔日灵识尚只能分作八线,便能同姬飞光等一境圆满修士相比。
如今她已可将灵识化作一百二十八线,仅论灵识强度,足以媲美二境的通玄初期修士。
因此观这秘境之景,又有了别样的体悟。
演化为小天地,关键在于规则的创建。少蘅俯瞰地面,能看出地脉走势,略看部分只觉得盘根错节,整体观之却发现透着浑然天成的意蕴,就如同人体的经络一般,井然有序。
所以即便是那太阴星碎片的力量已经作为孕育灰茧的养分,被全数吞噬,这玄月秘境也不曾崩溃。
它仍旧会六十年一开,也是灵气充裕之地,只是此后怕再也不会有碎月这等奇珍。
少蘅心中正有些感慨,却发觉了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随即看去。
之前闯入秘境的四十余位修士现在均在坠落,正朝着地面落去,各自施展着手段御空。
虽然隔了段距离,少蘅却也能看清那目光源于江云绛。
她的气息没有太大的变化,细察也只是四百余炉法力,不像是得了机缘的模样。
看来那月宫传承地,被青帝子符摧毁得颇为及时,并没有叫她得到传承?
少蘅如今已可断定,那灵绛和江云绛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年的神来之音,前后反转,最开始时句句言语诱惑,想要让我重返过去,谋求利益。但在我拒绝之后,却突然出现了两个重叠的音色,向我送上祝愿,我也因此得到灰茧,有了如今的【神胎妙法】。”
“如今在传承地中再听见神来之音,是那传承之灵。从幻境开始就对我充斥着恶意,想要一步步动摇我的意志,摧毁我的道心……这倒是和当年最开始的神来之音极度相似,而且恶意比当年更浓。”
而当年的神来之音,言语中处处以江云绛作为对比,什么上品天资、先天神通、惊人气运……像是对她了如指掌。
这叫少蘅当年就埋下了一个疑惑。
再经传承第三重试炼,她已断定那个传承之灵所能读取的记忆应该和当年那个神来之音相同,那祂是否也知道江云绛?
少蘅自认天资远胜江云绛,传承之灵却说她不配。
于是少蘅猜想,那这传承怕是内定了吧?
既如此,她就毁了它。
此刻少蘅静静地看着江云绛,甚至面上含着一抹淡笑。
江云绛看过她跋扈娇蛮,看过她得意自傲,记得她数种情态。此刻只见少蘅笑得温婉如水,她心里却如同被寒冰所浸,连先前的怒火都已全部消去。
她被怒火覆盖的理智重新恢复,深深地看了少蘅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
江云绛调用法力,在坠落过程中,向姬氏兄妹和其他真一元宗弟子不断靠近,避免脱离。
“真精啊。”
少蘅心里轻叹。
看准了她还不曾想脱离真一元宗,就不会公然在众人面前违背宗规,斩杀同门弟子。
可除非江云绛一辈子窝在自个洞府中闭关,否则她一定会死在自己手里。
坠落过程中,有彩衣女子脚下踩着长梭,飞到她的身旁。
姬玄音看向少蘅,右手掐诀叫那长梭变大数倍,将她一起搭载。
她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好奇,却也知道修行中人,事关机缘,本就不好随意言说,这才没有发问。
随着姬玄音的到来,姬飞光竟也脚踩着一张飞天画卷,带着孟灵芝几人靠近过来。
其他人尚且不曾出言,倒是那冯少虎没能按捺得住,声中有些妒意。
“少蘅师妹真是好本事,见你修为增长,还有刚刚那……”他想起刚刚那皓月下的惊鸿一瞥,面上微红。
“那上古灵绛的传承,是被你夺了去吧。”
少蘅瞥了他一眼,嗤笑道:“若我得了上古七境修士的传承,竟只增长了些许法力,你是不是也太轻视七境修士和我的天资了?”
“不过是我单枪匹马,硬生生闯过了七十二重玲珑幻境磨砺道心,又在第三重试炼中经历了一轮顿悟,仙术有成,灵识大涨。”
“至于为什么你的修为没增长?应该是你没有闯过玲珑幻境。”
“嗯,是你不想吗?”
此话一出,冯少虎当即面红耳赤,孟灵芝脸色也不好看。
毕竟就是有他们二人拖累,才叫姬飞光和姬玄音闯过幻境的速度缓慢,最后刚到第六十八重幻境时,就出了这样的变故。
姬玄音和江云绛作壁上观,不曾出言,倒是姬飞光面浮无奈,说道:“少蘅师妹实在厉害,竟一人闯过玲珑秘境。冯师弟心直口快,一时考虑不周,师妹想必不会计较吧。”
少蘅转目看向他,笑道:“好稀奇,莫非姬师兄是这冯少虎的嘴巴化形不成,他考虑不周,自己不知道道歉,却需要由你来说。”
“我们都寻找灵绛传承而来,如今显而易见的是传承地和太阴星碎片都破碎消失,他张口就说是我得了传承,不就是想叫我成为众矢之的,好一个考虑不周。如果有天我将他就地格杀,是否也是我一时考虑不周,大家能各退一步呢?”
“姬师兄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应该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
她之前算和姬玄音有点交情,但要凭这点交情让少蘅去宽待些姬飞光?想得美。
姬飞光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少蘅当即打断。
“哦,想必姬师兄也是不知道那传承的情况吧,毕竟我当时和问星宗的宣云谙师姐同时进入第三重试炼时,她说我们就是闯入第三重的前两人,那时姬师兄应该还在幻境中?只是不知道闯到第几重了?”
姬飞光抿唇不语,少蘅理也不理。
她无需多思索,就能看出哪里是姬飞光在为冯少虎出口?分明是冯少虎在为姬飞光开口试探。
姬飞光对那传承势在必得,如今貌似少蘅得了好处,他哪里按捺得住?
姬玄音只觉得两难,兄长的想法她何曾不知,少蘅却也寸步不让,她只能闭口不言。
江云绛更是沉默,站在那飞天画卷上,静静观望。
但少蘅哪里会放过她?
“倒是江师妹,我在第三重试炼中,传承地濒临破碎时,隐约看到那传承之灵选中了你。不过你不是和姬师姐他们一队的吗,他们好像不知道?”
第86章 神胎之妙(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当然不曾亲眼看到那传承之灵选中了谁,但冤枉了江云绛又怎样?
少蘅根本不掩藏自己的恶意。
瞧着在场几人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甚至不少听觉敏锐的修士,也朝此地看来。
江云绛反倒笑道:“是啊,我也踏入了那第三重试炼中,本来即将通过试炼,但传承地破碎,我连丁点好处都不曾拿到手。”
“自然不比少蘅你,修为长进。”
她一身法力气息显得很是萎靡,哪怕一双紫瞳明亮,却也难掩疲态。
江云绛说得太坦荡,叫旁人都瞧不出什么蹊跷,心中便有再多揣测,当下情景不好出手,也只能按捺。
而少蘅也不太在乎,能添麻烦是好,添不了也没关系。
此刻众人已经开始接近地表,没人再继续出言,她便取出一张计时符箓查看。
计时符箓在宗外坊市的售价为一枚灵石一百张,少蘅准备了不少。现在这张从进入秘境后就设定好了时限,如今一看还剩下不到两日的时间,秘境便会关闭。
少蘅随后开始细数此行所获,突然脑中传来了小白龙的声音。
“嗷,睡得好舒服嗷。”
它以血契寄托真灵,肉身沉眠,如今察觉到一切落定,这才复苏醒来。
敖川叽叽喳喳个没完,问道:“你的修为好像增长了不少,你是得到那月亮里的传承了?”
它本就是只活泼的小龙,睡了太久,现在醒来就有些压不住天性。
少蘅心情不错,难得耐心地答道:“没有拿到,那传承之灵看不上我。”
“看不上你?”敖川刚想嘲笑,但又怕真打击到她,就又转口说道:“欺人还得看龙面呢,那传承之灵真是不长眼的东西。”
“所以我把传承地给毁掉了。”
敖川一惊,少蘅不过一境后期,毁掉了上古七境修士留下的传承地?
它正想追问,却发现更叫龙吃惊的事情。
“你现在不是明明在乘长梭吗?为什么我感觉到你的法力好像一直在慢慢增长?就好像是在修炼一样。”
少蘅勾唇一笑,以心声回它:“秘密。”
这自然是因为明月神胎。
迄今为止,无论是先天神通还是突破四境后大道赐予的神通,都具有极大的偶然性。修士得到的神通可能得到和自己极度契合,也可能和自己的根骨道行全然相克。
灰茧本该也是如此。
但它太过特殊,在少蘅体内孕育了不短的时日,受她的法力滋养,被其气息浸染,最后诞生出的【神胎妙法】甚至不曾收录在大千神通榜上,更已经完全将这种偶然性抹除,就如同法门的特性一般,和她完美契合。
少蘅当时许下“道场之中唯我一尊真神”之愿,这【神胎妙法】便为她打造神雏,也就是神胎。
明月神胎乃是以整个太阴星碎片的精华为根底,借助神通,再以少蘅为参照而成。她诞生后就具备了一境圆满的修为,并且天生擅长一切和太阴相关的仙术,宛如太阴大道的规则化身。
这神胎与身外化身不同,她是绝对独立的真实生灵,存在独立的思维,甚至是特殊的魂魄真灵,因此具备无限的可能。
但又和少蘅在神通榜上看到过的【一气化三清】有所差距,因为神胎的一切都是从她身上拓印,是天然的子母关系,完全受到她的主宰,就像是开得再绚烂的花,也无法脱离根部。
如今明月神胎藏于气海,如同一尊神像般潜修,她的修行所得,还能选择性地分给少蘅。
所以现下,少蘅哪怕只是站在姬玄音的长梭上,悠闲地抱臂俯瞰,法力却在慢慢提升。
不过象征了【神胎妙法】的那枚圆环符纹,继承了灰茧的能力,仍旧能帮她掩盖法力气息,所以这才没有叫旁人察觉不对。
也只有敖川和她结有血契,真龙族又格外敏锐,才能发现。
风声飒飒,不多时过去,长梭安稳落到地面上。
少蘅随即走下长梭,扭头看向姬玄音,笑道:“多谢姬师姐行的方便。”
彩衣女子随即回道:“少蘅师妹客气了。”
不过先前少蘅和姬飞光之间不甚愉快,姬玄音看着她转身,也不好开口挽留。
她看自家哥哥面色虽平静,眉眼却难藏郁色,心下纠结,却还是朝少蘅道:“少蘅师妹,距离秘境关闭也没两日了,如今咱们真一元宗弟子在这有二十余人,不妨同行。”
少蘅转头一笑,答道:“姬师姐说得是,我自然是师兄师姐们共进退的。”
在场绝大多数弟子都是从玲珑幻境中被弹出,因那些幻境诡奇,尚有些心境不稳。更有两人身上法力涣散浑浊,一瞧便是知晓在幻境中道心失守。
如今大家落在一处林中平地,便席地而坐,各自施展防卫手段后,调息凝神。
少蘅亦在其中,她取出蒲团,刚想坐下时,却见一个青衣男子匆匆走到面前。
她朝其一看,笑道:“原来是赵道友,这是想要……”
如今两宗弟子均在此,如有打斗,自然会有同门相助,这也是先前姬玄音出言的原因。
少蘅不觉得赵清图会头脑发昏,但不赌他的性情,体内法力已经预备调用,可随时出手。
“我记得你叫少蘅。”赵清图面上倒无之前的咄咄逼人,他面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少女,打出了个隔音术。
“那青色藤蔓,是你的手段。”
此前赵清图和她鏖战一场,曾见过【青帝】操纵草木的场景,而那太阴星碎片和传承月宫都是被青光藤丝所粉碎吞噬,他怀疑是少蘅所为。
而少蘅则笑出声来:“赵道友,秘境中总不止我一人修习木行仙术。”
“而且我一个一境后期,摧毁那等存在留下的传承地,你是昏了头吗?”
赵清图双唇抿紧,此事确实不可思议。
“但我总觉得,就是你干的。”
虽然当日和少蘅斗法时,她司掌草木的能力和那些具备恐怖吞噬之力的青光藤丝确实大相径庭,但赵清图还是无法压下心里的这个猜想。
而少蘅面无异色,神情平静。
“你若怀疑,那就动手试试。”
如今少蘅已有把握,把他吊起来打。
赵清图轻叹一声,苦笑道:“我竟败在你手里两次。”
“此事我不会告知他人。”
少蘅无奈地耸了耸肩,答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说得真好笑,我又不是为你修的仙术。”
敖川则在脑海中大声嘲笑他:“这蠢驴,还在试探你。”
待赵清图走后,少蘅打出阵盘防护,然后端坐蒲团上。
此行增长的法力并非由她刻苦修行而来,难免有些许虚浮之态。而《培元养气诀》终究只是下品功法,在凝练法力上有所欠缺,此刻就露出了不足来,需要少蘅付出更多时间去打磨法力,作为弥补。
她运转周天时不由心想:“待秘境结束,参加弟子大比,我自然能直升内门。以我天资,成为真传想必不是问题,届时受赐,功法之缺自可弥补。”
如此,少蘅心中倒也多出了些期待。
第87章 多宝变化
少蘅于修行中,被一股空间波动唤醒。
她站起身,将阵盘收起,任由空间之力将自己包裹,然后消失在原地。
等到熟悉的乱流过去,少蘅再度落定,已是重回进入玄月秘境前的弟子院落中。
“嘤!”
她才落到屋中的蒲团上,就听到一声欣喜的叫声。
一束金光猛然朝少蘅窜来,她没有躲开,伸出两臂,双手撑住小猴的腋下,将它高高举起。
“好多宝。”
阔别半年,小猴长大了不少,少蘅细细打量。
“嗯,皮毛顺滑整洁,也重了不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嘛。”
屋内的气味也并不浑浊,颇显清爽,少蘅还算满意。
“咦?”
少蘅把多宝抱在怀里,坐到蒲团上,然后伸手翻动它额头上的金毛,看得更加清楚。之前这里本就有一道模糊的银痕,如今这印痕竟然裂开,中有一枚银紫色的眼瞳。
“第三只眼?”
“嘤嘤?”小猴被她弄得有些发痒,下意识一缩,伸爪挠挠。
“多宝,你不是金毛猴吗,莫非是三目灵猴一族?”
历经半载,多宝将少蘅当初留下的修行资源吞食炼化了十之八九,如今修为也稳固在了一境后期,灵智不俗。
它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晓。
少蘅摸着猴头,不由思索:“《云天百兽录》中载有‘猴生三目,灰毛猿属,金瞳破妄’。若是三目灵猴,这皮毛和第三只眼的颜色都对不上。”
“敖川,你怎么看?”
臂上龙纹闪烁,脱离下来化作白鳞小龙,它也盯着这金猴,片刻后说道:“你的那本命神通非凡,所催生的灵液长期服用,人族能洗涤筋骨,妖族的血脉也能受到滋养。”
“这小猴原本血脉混杂,但想必一段不短的时间内都在吞服你的灵液,所以反倒发生了些奇妙的变化。”
它为真龙天妖,身负血脉传承,这等妖族之事自然比少蘅要更清楚。
敖川又道:“大抵是它本身怀有部分三目灵猴的血脉,在灵液刺激下复苏,但又受其他猴妖血脉影响,这才有了这枚银紫眼瞳。到底有什么作用我也不知,说不定只是摆设罢了。”
说到这,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哪像我们真龙啊,生来就处处完美,龙鳞是宝甲,龙角有玄通,龙爪是利器……”
少蘅伸手朝它嘴上一捏,打断施法。
“别自夸了。”
她朝多宝柔声道:“这第三只眼睛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是否有什么神妙。”
小猴拍拍手掌,从少蘅怀中跳出,落到地面上,很快抱过来好几本厚书。
然后它翻开一本,额间的眼瞳便是微微颤动,整只猴的皮毛都泛出了点淡紫光辉。
多宝翻开的那一页上记载着一道基础术法‘凝土盾’,不过片刻,等到它皮毛上的光辉散去,额间眼眸闭合。
它就当着少蘅的面开始嘤嘤有词,然后竟猴爪一翻,淡黄的土行灵气纠集,化作了一面土铸厚盾来。
少蘅看得分明,眼中露出惊喜来。
“这枚眼瞳的出现,能增长你的悟性,人族术法都可以参悟?”
妖修大多依赖种族跟脚,因他们的血脉中存在着先祖传下的功法和妖术,并且没有对应的血脉,就是旁妖得之,也难以修行入门。
也是因此,血脉庸庸的妖修比天资一般的人族修士更难有出头的机会,像多宝当年便是如此,它血脉混杂,当年的伤势想要治愈,需付出不小代价,权衡后就被兽园所舍弃。
而人族术法也是大都依照种族经脉而成,妖族难以修炼。
“我明白了,多宝你本来就是猿猴,是妖族中经络和人族最相近的种族之一,加上这枚眼瞳的出现,你悟性大涨,就能借此学会人族的术法,真是了不得的天赋。”
“这有什……”
小白龙刚想嘲笑,却猛地住嘴。
少蘅笑道:“你也想到了?多宝自身血脉不强,但却因为第三目的出现而拥有了不俗的学习能力,能够修习人族术法,这就是不凡的潜力。”
哪怕是少蘅自己,比起得到一件品质不俗的法器,她会更想学会如何炼制。
毕竟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一件法器想要炼成,需要了解各种金石宝材的特性、道痕禁制的铭刻、五行灵气的均衡……涉及到方方面面,少蘅能从中获取的好处远远大于法器本身。
学习到的知识,将会不断地拔高一个生灵的上限,进而创造无限的可能,无疑是打破妖族血脉枷锁的最佳选择。
少蘅逗弄了小猴一会,然后储物戒中突然传出一阵异动,取出来看是张传讯符箓。
“少蘅,秘境之行可还顺利?”
传出来的音颇显年岁,正是赵棠长老。
她在少蘅身上注资不小,如今计算时间后知晓秘境结束,自然前来问询。
少蘅持起符箓,传音道:“多谢赵长老关怀,我一切安好。”
“此番秘境之行我颇得了好处,如今修为长进不少,已有十足把握晋升内门,定会尽早完成我和赵长老的约定,还请放心。”
少蘅抬头看向屋内悬挂的计时符箓,如今已是九月十三。
“不过,现在子时三刻,再过一会儿就是九月十四了。那距离十五日的弟子大比,就只剩下一天。”
她想了想,取出传音海螺,向李朝歌去信。
“李师姐,不久就是大比,准备得如何了?”
没过多久,少蘅就到了回信。
“哼哼,少蘅师妹如今有空闲了?我此前朝你去了三十八次传讯,你可一次都没回我!”
“弟子大比嘛,还算有点把握,你可准备好了?我同你讲,莫要放低警惕,那褚修音已有一百六十余炉,还有鱼辩机,据说从入门开始就祭炼了一柄二品灵剑,不可小觑,还有……”
敖川趴在她的肩头,沉默听完后说道:“我有点可怜她,哦不,是这些外门弟子了。”
少蘅如今近八百炉法力,斗法实力更是不俗,只怕到时几百名外门弟子一拥而上,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少蘅伸手,朝小龙的脑袋上狠狠弹了一下,叫其伸爪抱头叫痛。
少蘅则以海螺回道:“先前外出闯荡了半年,如今修为涨了不少,对于大比,我也算是有把握。此外,还想让李师姐帮忙打听一下这几人的近况。”
“行吧,谁叫你是少蘅师妹呢。”
少蘅放下海螺,眸色微深。
“明日九月十五,旧人旧事总归是要了结的。”
第88章 外门大比(求月票!求追读!)
日月轮转,忽然而已。
少蘅端坐房中,继续凝练法力,稳固境界,直到计时符箓再度响起。
九月十五,卯时过半。
盘在一旁的小白龙昂起头,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尖,说道:“哎呀,那个大比不是要求你们在辰时集合吗?你干嘛提前半个时辰就准备?有什么可紧张的,你合该最后一刻压轴登场。”
少蘅从蒲团上起身,舒展筋骨,取过丹青发带将长发紧束,扎作马尾,换上一身黄衫弟子服。
“紧张?今日我要大放异彩,只有期待。”
少蘅解开门口的阵法结界,推窗朝外看去。
夜色已淡,不见明月,天上云层泛白,再过一会儿就会日出曦光。
她闭上窗棂,朝一猴一龙嘱咐道:“我去参加弟子大比,你们在弟子居所等我回来就好。如有变故,见机行事。”
少蘅将二品阵盘留在屋内,然后推门走出,再重新开启门口的守护阵法。
她踏着夜色,走去妙法楼。
本届共招收三百七十八名外门弟子,均要汇集楼前,由一位内门长老开启斗场,正式进行外门大比。
少蘅步伐轻快,不出一刻,就已到了妙法楼前。
“来得这么早?”
老妪杵着拐杖走来,笑得颇为和善。
少蘅朝她看去,答道:“见过赵棠长老。对我而言,早到总比晚到好。”
赵棠细细看她,发觉眼前的少女精气神饱满,双眸灿灿,但一身的法力气息连自己都无法察觉深浅,着实有些奇怪。
“这届外门弟子中可有几人天资不俗,出身世家,自幼修行,其中更有两人已具两百炉出头的法力。纵使你在玄月秘境中得了些机缘,还是得小心应对。”
少蘅回以一笑:“赵长老放心,我有十成把握。”
赵棠双眉上挑,心有揣测,但不曾继续追问。
她心中暗思:“若真是十成把握,那么延寿青丹,看来确实有望了。”
在两人交谈时,又走来了一位外门长老,少蘅灵识大涨,能粗略观出这位张姓的男长老修为应在二境,大抵为通玄中期。
赵棠和这位张长老,便是本次弟子大比的主要负责人。
待到辰时,内门长老将会到来此地,施展仙术展开斗场。而其它的杂务,都由这二人来办。
只见张长老从袖袍中取出了一把小旗,朝前一抛,当即变大数倍,插在青石砖上。
随后这一杆旗的旗面上有赤纹亮起,微光朝下涌入石板,便划出一处正方空地,如同棋盘一般继续划分出了小格。
张长老看向少蘅,想着这是赵棠大姐看中的小辈,声音便也放得和善,说道:“这位名叫少蘅的弟子,既然来了,那就先入队中,等候内门长老前来吧。”
少蘅颔首应是,走到那空地中的一个小格内,从储物戒中取了个蒲团,坐在其上,取出本小册翻看。
随时间过去,脚步声接连不断,那空地中的一个个小格渐被填满。
天上一轮初阳,现于云间,破晓而升,气蒸雾泽。
直到一缕晨曦落到少蘅的面庞上时,她合上小册,心中默念着《金乌抱日观想法》的法诀,熟悉的日辉涌入体内,少蘅觉得舒服极了。
但她吸收月华和日辉时都会出现特殊景象,遂只浅尝辄止,停了法诀。
而再等片刻,只见天际一缕蓝影如光,朝妙法阁掠来,未到时就已有劲风席涌。
少蘅抬头看去,那是一只生有六翼的飞鸟,头生凤冠,具四足,一身蓝羽晶莹剔透,宛如琉璃。
“这是……《上云奇兽谱》中记载的六翅泽鸟?传闻这等妖族,一旦进入成年期,就能自然而然地晋升为二境后期,若血统纯正,三境亦能轻易突破,这一只鸟妖看上去气息深厚,竟比赵棠长老的气势还要强出一筹。”
而这不过是那站在鸟首之人的坐骑。
那男子一身灰色道袍,面貌瞧着好似三十出头,头戴铜冠,抱有一柄青玉拂尘,瞧着叫人只觉仙风道骨。
“本届外门弟子三百七十八人,均已到齐,那外门大比,即刻便开始吧。”
身形巨大的六翅泽鸟离近地面,但不曾飞下。
那位内门长老轻盈一跃,落到地面,而后再不多说。
他双手掐诀,唤出了一枚水晶圆珠,再大袍一挥,方格中的那三百余位弟子,当即就被收入了那珠子去。
张长老目带几分艳羡,恭敬说道:“见过秦长老,没想到此届由你来主持弟子大比。”
赵棠也是行礼问好。
而秦泽点了点头,面色淡淡,看向悬在面前的那枚圆珠。
此宝唤做‘一寸珠’,藏有须弥芥子的神妙变化,乃四品法器。
如今秦泽伸指一点,圆珠顿时变得透明,其中浮现出来一方擂台,三百多人都化成了一个个小点,正站在其中。
他捻诀施法,使声音传入珠中:“各弟子,大比开始!”
“余下十人,便是本届胜者,升入内门。大比不得舞弊,违者逐出宗门,废除功法道行。”
秦泽说罢,好整以暇地看向赵棠,显然两人识得。
“赵棠,这届弟子中可有出色之人?”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他没抱什么指望,秦泽神色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只是例行一问。
毕竟只是一群下品资质的弟子。
都知道若在弟子大比中表现出色,会有被内门长老收为真传的机会,但那也仅仅是机会,实在渺茫。
以平庸资质成就高境的大能并非没有,但众人心知肚明,那数量实在太少。无一不是心智坚韧如神石擎柱,且气运不俗,再历尽艰辛,方可后天补先天,何其难得?
故而能收中品资质为徒,便罕少有内门长老收下品资质为徒,毕竟若都能成才,又何必耗损更多心力?
但突然,秦泽面色一变,紧紧盯着珠中。
此刻一寸珠内,少蘅站在擂台上,目光如鹰,朝一个方向看去,她的灵识之线早就锁定了那几人。
陆少嘉、陆少荆、燕宁和秦疾。
半年不见,这些旧人她一瞧,竟都觉得有些恍然来。
而发觉她的目光,陆少嘉一时间心头有些惶惶,当即便道:“少蘅,你我毕竟是亲兄妹,如今是弟子大比这等大事,即便不相互帮助,共克此关,又何必相互敌对,彼此耽误?”
他们几人此前都收过江云绛的灵石和丹药,入门一年至今,均凝聚了八十炉左右的法力,在这擂台上不算孱弱。
加上四人本就来自同一个地方,自然有些同仇敌忾,约定不相互出手,若能帮上一把就尽量相帮。
而他们此前受江云绛嘱托,曾监视记录过少蘅一段时日,自然知道她莫名消失了半年之久。
如今重新碰面,四人见她目光投来,明明人还不曾有半点动作,却已觉得遍体生寒。
第89章 心狠手辣(求月票!求追读!)
那陆少荆紧咬牙关,怒声道:“怕什么,她不过一个人,我们一起上,难道她还能一口气把我们都击败不成?”
“只要我们全力反击,她也一定不好受,要是再被旁人抓住机会围攻,也会丢掉前十名。”
“你看她敢不敢动!”
一旁的秦疾思索,确是这个道理,以少蘅的聪明想必不会不明白。
她此前是用法力击退过六人,但那是他们当时修出的法力太少,术法也不精。
可现在他们也都掌握了几门基础术法,为了大比刻苦修炼,已十分纯熟,必然不会出现当年的惨状。
于是秦疾胆子放大了些,目光不再躲闪,敢于直视少蘅。
只有燕宁,浑身发冷微颤。
她同少蘅自幼相识,做了十几年的手帕交,也有情浓意暖,闺房玩闹之时。
因此燕宁对少蘅的情态变化太过了解,那眼中分明是志在必得的狠绝,甚至带着几分像是猫捉鼠时的玩味逗弄。
随着秦泽的声音传入擂台上每个人的耳中,她刚看到少蘅的脚步微动,当即就抖如筛糠,急忙喊道:“我……”
‘认输退出’这几个字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口,燕宁急得面红耳赤。
那是少蘅瞬发的禁言咒。
发觉燕宁异样,以及已有弟子开始掐诀斗法,聚在一起的几人便想要逃窜远离,却发现身形无法移动分毫。
少蘅早就动用一百二十八道灵识之线,将他们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她撤去了神通符纹对气息的压制,转瞬间,远超擂台上其他修士的法力喷薄而出。
少蘅没有任何的停留,对那四人的惊呼怒吼充耳不闻。
只见她左脚一踏,当即凌空而起,右手早已握住千击弓臂,两指拉弦。
月华、日辉、星辰。
三力相融,璀璨无比的彩光凝作了四枚箭矢,眨眼离弦射出,宛如狂龙飞腾。
一切只是发生在眨眼间,只见那被少蘅灵识拘禁的四人,腹部都已然多出了个血窟窿,伤口处有彩光萦绕不散,而他们的法力则开始飞速地溢散,倒地哭嚎。
有劲风席卷,将四人从擂台上带走,离开一寸珠中。
少蘅脚下以风吹术凝聚风漩,足以凌御在空,笑看擂台上的一众弟子,一境后期的修为已毫无遮掩。
“假……假的吧?”有弟子喃喃自语。
但下一瞬,少蘅又出两箭,只是单纯以法力凝聚的银白箭矢,瞬间没入两人躯壳,将他们直接淘汰,同样被劲风包裹,带离此地,全程毫无反抗之力。
那是丁锋和赵川祯。
当初他们和陆少嘉等四人,在妙法楼门口围堵,让少蘅说出赵棠留她讲话是为何事。
连续淘汰六个人,也不过是发生在一两个呼吸之间。
再没人胆敢质疑她的实力真伪,纷纷退避,不敢近她身周三尺。
而震撼过后,他们也不曾忘记此行的目的,有机敏者当即抓住机会,朝那些还未回神的弟子发动术法,竭力将旁人淘汰。
这些人中,更有两人心潮翻涌不休。
遥看一切发生的陆朝歌满心激动,心中暗道:“真是压对宝了,不过此前邀请少蘅去往丹阳山一事,绝不能再次提及作为人情,否则定适得其反。”
“而且我也必须跻身前十,进入内门,才能沾上她的光。”
而另外一人则是身体微颤,心中极度庆幸,正是那谷玉穗。
“幸好,幸好。还是阿姐深谋远虑!提前送上了灵参,化解了恩怨,否则我一定会被少蘅像是对待丁锋和赵川祯两人那样,一箭射穿丹田,打出一寸间去。”
“可她怎么会……入门才区区一年,就有了一境后期修为?!”
这个问题亦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不过他们再如何斗法,都避开了少蘅所在的位置,俨然不敢冒犯。
毕竟那代表修为境界的法力炉数绝非简单相加,每一炉法力的增长都代表着黄芽的成长,这就会带动着此前凝聚的法力变得更加凝实坚韧。
观以往数百年间的大比,若修成一境中期,便可力压同辈,夺得魁首,更崩提少蘅此刻乃一境后期,仅是法力威压就能叫自己如坐针毡。
若是只有一个名额,或许还能拿出所有勇气,搏上一搏。可除开她外还有九个名额,何必非要从老虎屁股上拔毛呢?
一寸珠中,少蘅悠闲盘坐。
一寸珠外,秦泽双眼瞪大。
这位内门长老深吸口气,目光看向赵棠,说道:“如你所说,这个叫做少蘅的弟子收自凡俗,方才入门一年。从你这得了问月令,半年前入玄月秘境寻觅机缘,你此前也只以为她两百到三百炉法力?”
“回秦长老,不敢虚言。”
少蘅不再压制气息,秦泽自然观了个清楚明白。
足足将近八百炉的法力,都不是刚突破一境后期那么简单。
他心里思索:“饶是有再大的机缘,除开那几种重伤根基断前路的禁术,以她的下品资质都不可能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至此,而这叫少蘅的弟子明明法力精纯,根基扎实。”
“奇怪,太奇怪!”
被重创的那六人正倒在一旁,已经昏迷,由张长老照料。
他查看几人伤势后,双眉紧皱。
不敢打扰沉思中的秦泽,他扭头低声对赵棠说:“这也太狠了。”
“六个人的气海都被直接射破,黄芽摧灭,法力消散,一年来所修的道行付诸东流,必须要从头修起,还得用宝药滋养破损的气海才行。”
“不对!这层彩光是什么,以我的法力也无法祛除,像是直接融入了他们四个人的气海当中,伤势也根本无法痊愈?”
赵棠心中也充斥惊疑,她勉强从一寸珠上移开目光,查看这四人情况。
她为三境,以神识查看得更加清楚,开口道:“若是气海不能愈合,即便他们重新修炼,强行凝聚黄芽,每次运转周天所凝的法力都会直接从丹田破洞中漏出,自然滋养不了黄芽,谈何修为精进?”
赵棠心中微寒,暗道:“我看少蘅这一年来全心修炼,本以为当年汴京城中的过往都如烟尘消散,没想到她的恨意仍在,从未淡去。”
这般……她倒是不由庆幸起自己在给出问月令时,还赠给了少蘅一卷自己的私财【三千里月】。
而他们这里的情况,秦泽半点也不关注。
他全神贯注地瞧着珠中的少蘅,越看越觉得是美玉良才,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下品资质,即便是上品资质也绝无这般的修行速度。
思及再三,秦泽取下腰间的一枚玉珏,催发传音。
“掌教安好,我为秦泽,还请容禀。今日受令督察外门大比,察一弟子非凡,自凡俗来,方修一载,竟得一境后期法力。恐资质有异,还请通知尚有收徒之心的长老,看是否可一并前来,查清真貌。”
第90章 飞仙大殿(求月票!求追读!)
一寸珠中,已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敢来犯少蘅身周三尺之内,她此前轻描淡写射杀六人,稍有眼力者便不敢受她一箭。
不过少蘅看着周围弟子的斗法,但也并不觉得无聊。
她进境极快,各种基础术法练至纯熟,此后便主修仙术。如今她再看这些弟子以各种基础术法争斗,三百余人中不乏斗法意识极出色者,或是出身世家自幼受教者,战局亦是如火如荼,颇显激烈。
少蘅从旁观之,对斗法时如何调用各种术法,渐生心得。
随台上越来越多的人被淘汰离场,整个擂台显得越发空旷。
少蘅能清楚瞧见李朝歌的身影,心中稍稍一惊。
“还以为以李朝歌对内门的执着,会朝我靠近,狐假虎威。”
少蘅和她也算有些交情,加上此前丹阳山一行的约定,不会对其出手。那么只要李朝歌进到她身周,便能依靠少蘅此前对众人的震慑而避难。
但李朝歌没有,她凌御一柄赤红长剑,同众人周旋斗法,现下已是一身狼狈,身上有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势,面庞上也布满血污,仍在不断激斗。
此刻两人目光交接,少蘅扬唇一笑。
再过三四刻钟,擂台上终于只剩下了十人,胜负已定。
除了少蘅干干净净,一身轻松,其他九人都已经过了轮番鏖战,此刻或瘫倒在地,或用法器杵地支撑,大口喘气,不过均志满得意。
“十人决胜,晋升内门。”
“少蘅、阎珠、曹子鱼、李朝歌、罗阵、朱白砂……”
先前那位内门长老的声音重新响起,少蘅等十人随即被秘力包裹,离开此地,回到了妙法楼前。
少蘅刚一落地,秦泽就已经凑到了她的面前来。
这道士打扮的男修紧紧盯着她,问道:“你半年前去往了玄月秘境,在秘境中得了什么传承?莫非是上古灵绛的传承。”
秦泽言语时,双瞳中似浮出漩涡,将人心神摄取。
少蘅无法自控,意识恍惚一瞬,答道:“得了一卷【大衍炼神诀】,不曾得到灵绛传承。”
她泥丸中月华涌动,猛然清明,朝秦泽又道:“回秦长老,我进入秘境中前,已是一境中期修为,在执法阁中接取了不少二等任务,也攒下过三千多贡献点。”
秦泽心中一诧。
他最先注意到一寸珠中少蘅的异样,便是因她动用了一百二十八灵识线锁定那四人身形,灵识之强已非一境修士所能有。
如今少蘅挣脱术法,秦泽眸色随之更显幽深。
他朝站在一旁的两位外门长老说道:“赵棠,张震,你们照料淘汰的三百余名弟子,胜出的这十位外门弟子,随我进内门受礼。”
张震张了张嘴,想要对少蘅说些什么,但被赵棠扯袖,最后只是一起躬身道:“谨遵秦长老令。”
秦泽吹了哨声,那六翅泽鸟随后贴近地表,低俯首。
他衣袖一挥,便带那十人俱登上鸟背,随着泽鸟振翅,腾飞于空,朝内门飞驰而去。
这鸟妖不似灵舟一样有护罩挡风,少蘅抓牢了蓝色长羽,稳住身躯,催动法力护在身侧,仍有飒飒劲风吹得她发丝凌乱。
而李朝歌小心翼翼地抓稳蓝羽,然后一点点挪动位置到少蘅身旁,笑眯眯地道:“恭喜少蘅师姐成功进入内门,我当初一看就觉得你龙章凤姿,卓尔不凡啊。”
修行一途,达者为先,少蘅修为已显然高于自身,李朝歌便从善如流,哪怕年岁更长几岁,也唤上一声师姐。
少蘅看向她,说道:“你也不错,撑到最后,如今也算达成所愿,成了内门弟子。”
有内门弟子的资源加持,假以时日,未必没有修成中三境的一日。
“嘿,终归不负我六岁修行至今日付出的努力。”
“不过你这真的是入门才修炼一年吗,莫非是得了什么高人传功,传说中的‘醍醐灌顶’之术?竟就修成了一境后期修为!”
李朝歌实在没能忍住,问出来这个问题。
泽鸟背上的另外八名弟子,甚至秦泽都不由得微微凝神屏息。
而少蘅回答得很坦然:“我第一次感应灵气就顺利引灵入体,修行至今都感觉极畅快,和赵棠长老交换来了一枚问月令,半年前进入秘境中闯荡,从一境中期突破到了一境后期。”
“虽然通过打听,我也明白自己的修行速度快得出奇,但当初鉴源璧上确实显示的是下品资质。我弄不清楚,贸然报给宗门,再度鉴定资质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不如沉修一年,先有所得。如今弟子大比结束,我想应该能弄清楚缘由了吧。”
秦泽站于鸟首,劲风鼓吹,却掀不起他的衣角。
少蘅的话看似是对李朝歌的回答,实则是在向他解释。
秦泽侧首回望少蘅,轻挥青玉拂尘,言道:“如你所言为真,那绝非下品资质。本长老已将此事告知门内,还请来了福灵真君,她曾阅过无数典籍,晓古今奇妙,更身怀【谛听】神通,定会还你一个清楚明白。”
少蘅面上顿时浮现些强压又难掩的激动,答道:“多谢秦长老指教。”
而她心中暗自警惕:“【谛听】?那位福灵真君居然身怀这等神通。”
少蘅曾翻阅过大千神通榜,其上记载的万种神通均记于心中。
上古有祥瑞奇兽名为谛听,记载其生有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可通过听,辨认世间万物,更擅聆听人心。
这【谛听】神通名列榜上第四千三百八十七名,拥有者就如同修成了佛家秘术‘他心通’,可读取旁人心声。
而这神通之妙,更在于若拥有者愿意完成特殊的‘献祭’,便可向大道换取一个‘答案’。
她气海丹田中的两枚神通符纹,哪怕【神胎妙法】保留了遮掩之能,可避过七境修士的神识搜查,也挡不住少蘅自己的心声将其暴露。
少蘅垂眸,但这读心神通并非无懈可击,只要不去想,便能避过。她有炼神诀相助,对灵识的操控本就极强,未必会露出破绽。
无人开口,除了风声外再无旁的声响。
而六翅泽鸟速度惊人,约莫半刻钟,便已飞回内门,由秦泽取出枚令牌解开了结界,随后朝一座仙峰疾驰而去。
等到那泽鸟落于峰顶,少蘅昂头看去,入目是座大殿,红墙青瓦,庄严森穆。
秦泽一掐诀,带着十人瞬息落至殿门口。
“这便是我真一元宗的内门主殿,名为飞仙殿。弟子拜入内门均需在此朝拜祖师,受礼赐道。”
“而此地往日乃是掌教和各位长老议事之地,唯有长老方有资格踏入,你等弟子除非特别传召,不得闯殿,违者受十鞭诛心鞭。”
第91章 上品之上(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闻言双眉微皱,思索道:“莫非这大殿中还有什么要紧之物,才不得擅入?”
她跟随着秦泽,走入殿中。
殿堂广阔,目光朝前正视,可见左右各有九根盘龙雕凤的朱红大柱,而殿中边缘,均有画卷悬浮。
殿中有紫檀香火气,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丝竹妙音,脚下则有白雾袅袅,衬得此地宛如仙宫真境。
少蘅发现这大殿中,已有七人端坐高台上,想必是内门长老。
察觉他们目光都朝自己投来,她不禁心中轻叹:“如我这般天纵神资,是当如此的。”
等他们走到大殿中央,秦泽身形如化光缕烟尘,转眼也已坐上了那高台处的一个蒲团。
他扭头对着一人说道:“福灵师姐,这便是我同掌教所说的那名弟子。”
说罢,秦泽便是朝着少蘅一指。
那女修身穿灰袍,无钗环点缀,仅以白色发带简单束发,样貌约莫三十,圆脸面庞颇显慈爱。
福灵笑道:“便是此女叫你同掌教传讯,让她将我们都给叫了过来?掌教要稍后再到,我便先瞧瞧这弟子有何出色之处。”
只见福灵说罢后凌空伸指一点,少蘅顿感自己被无形法力所笼罩。
她放空心神,持灵台清明,静静地等待那股侵入体内的柔和法力,流荡周身。
等到那法力如潮水般退去,福灵亦是有些讶然。
“如你所说,入门后才开始修习?”
“回师姐,已作核查,无谬误。”
“此女七百八十七炉法力,精纯而不见虚浮,修行《培元养气诀》无疑。根骨已然不俗,灵识更是惊人,想是修了什么特殊仙术,如今竟足以媲美通玄初期。”
“绝不可能是下品资质。”
说罢,福灵心中有了个念头浮现,但饶是以她的见闻阅历,仍觉不可思议,遂并不开口。
“那便重测一番。”
声音从背后传来,少蘅刚想扭头看去,却只闻风吹衣衫的轻响声,来人已经跃至高台,坐在主位上,如众星捧月。
此女一身黑白,袍上绣有鱼纹,其貌若四十,木簪梳发,双眉黑浓如剑,英气非凡,有不怒自威之势。
“见过掌教师姐。”当她坐下,其余八位长老均是恭敬起身,朝她行礼。
“无须多礼。”
那女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蒲团上,朝这八人挥了挥手,然后朝台下说道。
“本座乃是真一元宗掌教,道号天丰。”
“今日前来的缘故,想必你们也已经猜到,故而本座先行此事,晋升内门的见礼受赐稍后再行。”
“谨遵掌教之令。”
台下十人均行躬礼。
而这天丰朝前挥袖,一枚小圆镜飞出,等到落地时却已变大了数倍,足有十三尺高。
“少蘅,你之事我们已有猜测,此镜名唤‘真元神霄洞天镜’,乃我真一元宗的传承法器,名列八品,足以照破一切虚妄,明了一切真质。”
“既然资质有异,那就上前一步,本座以此镜验你真资。”
少蘅闻言微颤,她思绪很快想到气海处,但还不曾想到神通符纹,便被来时做的心理暗示所阻断。
她点了点头,随后走到镜前。
这洞天镜的镜缘如琉璃所铸,质地剔透,色泽明艳,而镜面则是纯白。
少蘅伸掌触摸,发觉宛如冰晶一般,寒气逼人。
她心跳得很快,资质之异,也是自修行以来就在困惑自己的问题。
下一瞬,少蘅觉得一股柔力涌入身躯,宛如温泉暖流,叫意识恍惚,好像又回到当时在汴京城中以鉴源璧测试资质时一样。
她双目闭上,意识抽离,再次见到了那日月并升,星海浩瀚的异象。
而旁人则是见到那洞天镜上,有一缕光线如同游鱼一般,窜向镜中央处。
天丰见状,右手掐做道指,向上朝天,将所有气机全数禁锢不泄。
此刻,那镜面上已迸发出了瑰丽奇异的光彩,将整个大殿全数笼罩,投射出的光影叫他们好似漫步银河当中,灿烂繁星数之不尽,而更有赤阳白月,紧绕着那闭上了双眸的黄衣少女。
“禀掌教师姐,根据去往凡俗界域招收弟子的外门长老赵棠所说,此女当日在鉴源璧上,呈现出的疑似是十三颗星辰。”
天丰看向如今殿内呈现的异景,轻叹了一声:“果然。”
而在她身旁的福灵真君,亦面色惊诧,摇头道:“还真是阴差阳错。”
秦泽见她们二人似都已明白,便追问道:“福灵师姐,此事究竟是何缘由,还请赐教。”
福灵没有看他,目光投向了镜前的少蘅,目光极为火热。
“自有史起,划分元初、上古和如今的真宙这三大纪元。而我人族自上古纪元崛起,无数先贤总结万灵吐纳天地灵气之术,创我人族修炼体系,意在人人如龙,均可自强。”
“但前贤发现,虽然人人均可修行,但同一条件下,纵使付出努力相同,所得成果却仍有差距,这就出现了‘资质’的概念。除开寻常根骨的人族外,又作了下品、中品和上品资质的划分。”
“但这上品资质,就如同殿顶的瓦,打破之后仍有更高的天。”
福灵真君已言至此处,除了那九位刚从外门晋升过来的弟子,殿中的长老都已清楚明白,看向少蘅的目光亦复杂无比。
此刻天丰已是含笑开口:“《天启秘录》曾载:‘人族至慧,其魂通明,天纵之资,生异象,列圣品’,因算得我人族秘辛,少有人知。而这位叫少蘅的弟子,正是圣品之资,实乃真一元宗之幸。”
此刻少蘅已从异象中清醒过来,满殿的光辉投影也消失无踪。
天丰看着她,说道:“你出生时应当有异象伴随,是也不是。”
少蘅斟酌片刻,答道:“回禀掌教,是。”
于是天丰的语气中便更加确定。
“圣资之妙,如鉴源璧般的寻常器物无法全部映射,所以当年只映出了十三颗星辰,不过是零丁一角,判你为下品资质,并非外门长老的过错。”
“以往每每圣资出世,必引动天地灵气乱流,呈出非凡异象,足可维持三日以上,被仙门所感,引为弟子。可你偏偏在灵气贫瘠得几近于无的凡俗界出生,这异象想必只持续了短短时间,无法被察,才叫你埋没蒙尘至今。”
少蘅闻言,遂恍然大悟。
“从上古至今数百个元会,我人族历史上出现过三十七种圣资,共五十四人。而这太阴、太阳与星辰并存的异象,不属于三十七种中的任何一种,应当是一种全新的圣资。”
天丰语气清淡,言语中的含义却足以叫人心潮澎湃。
“少蘅,你是全新圣资的拥有者。”
“待你修为有成,名扬东域,你将为此种圣资命名,记于史册,人族后辈,均要瞻仰。”
第92章 天工法脉(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闻言,也不免心中微颤。
受后人瞻仰,何等荣光,毕竟纵使有人口称不慕名利,但当得知自己可名垂青史,难道也无半点动容,不会会心一笑?
她深吸口气,朝前躬身,回道:“多谢掌教赐教。”
天丰颔首,随着她右手抬起,轻轻弹指,殿中那已被震惊的九名弟子便昏迷过去,瘫倒在地。
少蘅能粗略察觉到轻微的神识波动,怕这几人的记忆已均被抹去。
她面容渐渐平静,等候天丰和一众长老的哄抢。
“既我是圣资,那想必接下来便是长老们争相收徒了,哎,真是的。不过我的资质本源在于日月星,也便是三光之力,择师还须细细考虑。”
我选人而非人选我,这般体验自是颇为美妙。
而高台上的福灵面上微愣,随后倒是扬起唇瓣,无声地笑起来,圆脸更显柔和。
殿内安静无声,等到天丰重整先前大马金刀的不羁坐姿,端肃地双腿盘膝后,她才说道:“少蘅,你为万载难逢的圣资,当为我真一元宗日后的柱石栋梁,内门长老均可为你传道。”
“但你是全新资质,我们真一元宗,传承了将近两个会元,弟子中曾有过一位圣资‘烈煌’出现,他的记录存于古籍中,你可借阅,但其中经验恐怕无法适用,寻常长老怕也无法助你发挥所有潜质,所以本座想到了一条法脉。”
少蘅心头一跳,答道:“谢掌教垂爱,费神细思,少蘅愿闻其详。”
而天丰此言一出,其余八位目中或多或少有些收徒心切的长老,均面上微变,眸中神色复杂。
少蘅看在眼中,被吊起了些好奇,看向天丰时难免眼中多出探寻。
“你之前是外门弟子,想必还不曾知道何为三经五典。”
少蘅知道,此前已经从赵棠的口中听闻,但此刻倒没必要多说,且由天丰继续讲下去。
“真一元宗至今共传承了八十七卷功法经文,而这其中最玄妙者,就莫过于三经五典。这些传自上古的经文,暗含天地至理,悠长岁月中已滋生灵性,若不得功法认可,便无法修成。”
“这八篇古经均为上品功法,而且在上品中也可称王称霸。论起精妙,只有一篇能力压七雄,其余则是难分伯仲。”
少蘅闻言,心中便有了预料,顿时十分期待,不禁追问:“还请问掌教,能力压其余七篇古经的功法是?”
“正是由我真一元宗祖师传下的天工法脉,传承功法名唤《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对于根骨资质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够强。”
“这篇古经乃是祖师心血所凝,集她感悟之大成,内藏天工奇道,可谓空前绝后。”
“若你能得到这篇古经的认可,便可以直接成为天工法脉的亲传。”
天丰的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诱惑,她将这篇古经抬到了极高的地位,言下之意已经非常直白,显然是希望少蘅能修炼此经。
少蘅心中却升了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只见天丰的话锋一转,状若忧愁地轻叹道:“迄今为止,天工法脉除了祖师,也不过出了十七位传人,你如能成功,便是第十九代真传。”
少蘅拱手问道:“掌教,弟子有问想请教。”
她虽性傲,却非妄自尊大,自然不会以为如今就可恃才傲物,对天丰轻慢。此刻少蘅态度恭敬,得益于此前侯府教导,礼节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说。”天丰语言简短明了。
“弟子想问这天工法脉,如今由哪位长老肩负传承?”
真想要她拜入天工法脉,叫法脉传人来直接收了她作真传,不就简单明了?何须在这里讲上一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好处,少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利诱?
随着天丰答话,少蘅心中那些不妙的预感落实。
“咳,如今天工法脉,暂无传承长老。”
少蘅静默不语,心中实在有些纠结。
她此前能接受修行《培元养气诀》,是因为这功法是那个时期,自己能接触到品质最好的,那时纠结不决只是自误。
而如今天丰道明《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乃是三经五典之首,少蘅完全不会去考虑那功法是否能认可自己,在她眼中那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当下便要做出一个选择。
选择拜入天工法脉,能拥有最强道经。
但同时,她会缺失本该有的师尊,进而失去前人传授经验、作靠山、开小灶、得人脉等等隐藏好处。
天丰何尝看不出她的纠结,倒是一旁的福灵笑出声来。
她声音爽朗,似可驱散人心头阴霾,叫人不由一畅。
“掌教师姐,何必逗这弟子,她终归年岁还小呢。”
天丰也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倒是好人,那便由福灵你来费些唇舌,同她讲吧。”
福灵点了点头,看向少蘅,似乎上了些年岁,一双眼并不显得清澈,颇感觉岁月斑驳,却叫人觉得温润而有力。
“少蘅,天工法脉乃祖师所传,法脉正是以她的道号‘天工’命名。传说她当年曾打破九境,得证神仙果位,超脱寰宇,曾留下一缕不灭神识,用于传道。你瞧,便是那副图中。”
少蘅顺着她的指向看去,正是在高台之后,有一幅画卷悬浮。
其中不曾绘有任何的旁饰景致,只有一位女子。
她形貌超然,身着淡青道袍,腰间左边悬着一柄造型颇显小巧的梅花锤,右边则系着一根白玉长箫。绘工极强,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一双眼,深邃浩瀚,叫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若你拜入天工法脉,修成天工真经,便可借此画卷,得到祖师的神识指点。”
少蘅猛然心头狂跳,传说超过九境的天工神女以神识传道?
这等机缘既然被她碰到,可就不要怪自己抓紧不放了!
少蘅当机立断,朝福灵真君和天丰掌教各行了一礼,然后答道:“回禀掌教和福灵长老,弟子愿承天工法脉传承。”
六境长老的庇护,如何比得上祖师神识的赐教。
百年千年,少蘅必有成就金丹元婴的一日,绝不可能永远依仗旁人。
她非常清楚,伞有破时,靠山亦会坍塌,唯有自己才是毕生倚仗!
如果真的能得到天工神女的神识指点,足以她受用终生。
“弟子愿意接受《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考验。”
“咳。”
天丰又是轻咳了一声。
修成她这般境界的大能修士,哪里会受风寒侵体入肺,少蘅不禁昂首,总觉得还有波折等着自己。
天丰看着少蘅看向自己的目光,难得地有了些淡淡的心虚。
第93章 道子之位(求月票!求追读!)
“三经五典已近于道,具有独一性,无法为纸张所记载,其存在可以看作一种极其特殊的法器。若是传承者意外身陨,那么就有几率出现无法被宗门术法召回,传承道经遗落的情况。”
天丰看着少蘅,停顿了一下。
“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想拜入天工法脉,就得去将它寻回,如今那天工真经正是遗落在均天神山中。”
她没有过多解释,右手食指朝面前一划,顿时裂开一道黑缝,从中飞出来一枚金锭,落到少蘅眉间,有关均天神山的信息大股地涌入她脑海中。
“少蘅,你可以重新选择,是寻得天工真经,拜入天工法脉,还是另有考量,拜入其它法脉。本座此前已经通知愿意收徒的长老前来这飞仙大殿,在座的均是五境以上,即便是本座,也可任你选择,足以教导你数百年。”
少蘅轻吸口气,不需要再三思量,她已经有了抉择。
一是天丰此前几番铺垫,无疑想让她拜入天工法脉,此时此刻顺势而为,方为长久计。
二则是,少蘅眼中,本就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她。
那《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既作为三经五典之首,那不就该属于她吗?
“回掌教,弟子心意已决,愿寻真经归宗,求拜天工法脉。”
“好。”
天丰闻言一笑,双眉舒展上扬,显然心情颇好。
“圣资一事另有考量,有史以来的五十四位圣资,实则只有三十八位有非凡成就,其他十六位均过早夭折,不仅有外族针对,亦有人族修士的内部算计,过早暴露,弊大于利,所以暂不公之于众。”
“那九名弟子,本座已经出手篡改了相关记忆,改为你的资质实为上品资质‘日月怀真’。本座已知你修行过【三千里月】和【金乌抱日观想法】,你对外注意伪饰细节。”
少蘅结束外门大比后,再在这飞仙殿中,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但自己的老底都已被天丰扒出不少。
她心中微惊,刚想到坊市,幸而被心理暗示及时挡了回来。
少蘅点头应是,而后又闻天丰说道:“一境修为的内门弟子,年俸为五百灵石,外加三个二品额度,也就是能在二品的丹药、灵药、符箓和阵图中,自行选择三次。”
“但你为圣资,所需的修行资源本就高出常人,遂可持本座金印圆锭,领取年俸改为一千灵石,十个二品额度。此外本座观你资质异象在于日月星,耗费三月积攒贡献点兑换了一卷和日辉有关的仙术,想必暗合你的资质本源,那么本座再特许你前往青竹斋中,挑选一卷中品仙术。”
天丰这番赏得颇为沉浸,说罢后停顿片刻。
她再嘱咐道:“少蘅,你需尽快修成一境圆满,去往均天神山,取回真经,那也就可以开启天工仙峰,独享整峰灵气。”
“多谢掌教,弟子知晓。”
少蘅先前还未想到此处,这内门中每条法脉都占据了一座仙峰,若她成了天工法脉的唯一真传,自然能独占一整座仙峰,届时无论做些什么,都有了极大的自由。
也是由此,她才发觉自己潜意识里,本就不想头上压上一尊大佛。修行界中的师徒道承,可比血缘父母都来得密切,如有师令,往往不得不从。
而知人知面不知心,少蘅并不期望能拜得一位同心同德,和她自己脾性完全相投的师父,那师徒磨合时,少不得意见分歧,如果要让自己委曲求全……
想到这,她不由得心中一松。
随天丰挥袍,便见那倒地的九人从昏迷中醒来,一时还有些迷茫,但那秦泽当即道:“本届十名晋升内门弟子,还不都抖擞精神,见礼受赐。”
九人瞬时清醒,急忙站起身来,虽然心中疑惑先前为何昏倒在地,但被天丰修改记忆,均是只记得那位叫做少蘅的女弟子用鉴源璧重新测试了一番,果然是不同凡响的上品资质,此后就有些模糊不清了。
高台上的一位蓝衣老道,挥动拂尘道:“你等十人勤勉不缀,于三百余人中脱颖而出,今日入内门,即为我真一元宗日后的栋梁之才,须戒骄戒躁,秉承本心,不坠青云志。”
“向我宗天工祖师,行三叩首之师礼。”
十人当即如他所言,朝着殿中高台后悬挂的那副画卷,恭敬行礼。
“叩拜祖师,望赐真知。”
待得三叩首后,只见那画卷中飞出一缕金色灵光,而十人的弟子令牌纷纷飘出,悬在身前。
那一缕金光以一化十,各钻入一枚,将那象征着弟子身份的玉白令牌染成淡金色,上面的刻字更发生了变化。
少蘅接过自己面前的这枚,上面正刻着“真一元宗内门·少蘅”。
“多出了内门两个字。”
同时在那画卷发出的柔光照耀之下,少蘅等人顿感浑身舒快,法力运转都更流畅几分,显然受了另一番的福泽。
秦泽一挥袖,将十人赶出殿外,同时传音道:“此后你们便跟随接引杂役,前往仙峰,寻洞府自居。”
待得殿中弟子尽数退走,秦泽这才朝天丰问道:“掌教师姐,为何不告诉少蘅道子一事?”
天丰在蒲团上变移了个坐姿,叫自己更舒服些。
“秦师弟,你常年闭关,心性颇显率直,不善思索。我便问你,少蘅既修炼速度惊人,按她说法,在半年内就修成了一境中期,取得这样的成果,不就已经可以上报外门长老了吗?”
秦泽皱着双眉,倒是一点就通。
“她……并不信任宗门?”
“多思多虑者的通病罢了,非她之责。不过这种不信任,无疑也表明着少蘅对真一元宗的归属感未必有多少,所以本座才遣她去均天神山。虽然严格来说,一需我宗弟子身份,二需得到经文认可,才能将真经取走,但本座动用传承法器,付出些代价,也能设法取回。”
天丰目光深邃,遥望殿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等少蘅经过一番努力,为宗门取回传承真经,自认为宗门立了一件大功,自然而然就会有所求,而她显然极聪明,也不会提出非分要求来。等她为宗门付出越多,潜移默化增加的归属感也就越多。”
那道子之位,不同于每百年便会选拔轮换的圣子圣女位,它专属于天工法脉。
而真一元宗道子,权比掌教,甚至可调用宗内长老。
“等她真正拜入天工法脉,位列道子,自然会知道这等惊喜。”
“而真经乃是祖师所留,即便是当年的烈煌圣资,也不曾得到其认可,少蘅未必能成功。本座观她性子实则倔强无比,此事便暂且瞒下,免得意外出现,平白乱她心境。”
擅聆听心声的福灵亦颔首:“善也。”
第94章 择定洞府(求月票!求追读!)
飞仙大殿中的讨论,少蘅一概不知。
被秦泽挥袖赶出大殿后,早有负责接引的杂役弟子在外等候,见着他们便走上前来。
“恭贺诸位晋升内门弟子,还请随我等前来,择选所居洞府。”
三位身穿青衣的杂役弟子,均是躬身行礼,而其中有位女子站出来,隐隐为首,开口说道。
“诸位好,当今内门共有八十一座仙峰,其中有十七仙峰,由不同法脉的长老和亲传弟子所居,三十六座则作为宗中各类建设,如当下我们所在的这飞仙主峰。而余下的二十八座,便是开辟出洞府,供各位内门弟子居住。”
八十一座仙峰,暗合九九之数,与地底灵脉相应,为护宗大阵之基,更使灵气循环昌荣。少蘅被秦泽带入内门后,就已感天地灵气充沛至极,远超外门,乃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在内门修行,修行之速无疑会得不小加持。
而后又闻那女子说道:“二十八座仙峰,每座都各自开辟了数千洞府,还空着的洞府均在此图上,诸位可自行择选。”
她取出了一道卷轴,掐诀使其平铺在众人眼前。
上有水墨勾勒八十一仙峰,随着此女催发法力,顿时画卷图样透纸而出,以光影化作了微缩的内门地貌,其中有二十八座峰上,泛着红绿两色的点点灵光。
“这二十八座泛光的仙峰,就是内门弟子的居所?”一个圆脸少年偏了偏头,看向那副画卷,开口发问。
“回这位内门师兄,是的。”
杂役弟子均不具资质,如非立下大功,否则难以得宗门赐法,往日还需处理种种杂务。但得益于洞天福地的充裕灵气,这女子貌过三十,却也有接近一境中期的修为。
被她唤上一声‘内门师兄’,少年面上浮些窃喜,不自觉地整了整仪容,然后又道:“这些红绿光点的意思是。”
“红色光点,象征着该洞府已有弟子居住,诸位可从绿色光点中择选自己的心仪之所。”
“这,我曾听师兄师姐说过,不同仙峰和不同洞府,所能分到的地脉灵气也有所差异,我们是否能观好真貌后,再作定夺?”
一位少蘅记得名叫罗阵的男修,开口问道。
那杂役回答道:“自然可以,诸位内门师兄师姐都可领到这卷内门地貌图,可按图索骥,自行寻觅洞府,再以弟子令牌感应守护阵法,就相当于打下了自己的烙印,使得绿点变红点。”
“当然,如需要我等引路,自然愿意随侍在侧。”
她身后的两位男性杂役,从储物戒中取出来地貌图,递给在场的十人。
少蘅接过卷轴,并没多作思考,随意选个风景不错的地界即可。
她暗自思索:“我选洞府,不过一时之需。等到我觅得真经,拜入天工法脉,自有一整座仙峰为我所有,羡煞旁人。而即便不可能的事情发生,我没能得到真经认同,那洞府的灵气差了些也影响不了我,毕竟有【青帝】神通,只要我愿意,就不会缺乏灵石等修行资财,足够弥补。”
于是少蘅朝那三个杂役点了点头,答道:“谢过指引,我自行去寻觅洞府。”
“内门师姐客气。”三人微诧,急忙回礼。
少蘅掐了个风吹术,在脚下凝聚风漩,正要凌空而起。
而一个貌美少女连忙赶到她身侧来,笑眯眯地道:“少蘅师姐想要选哪里的洞府呀?”
正是李朝歌,少蘅侧头笑道:“随便选上一座便是。”
“诶,少蘅师姐你既是上品资质‘日月怀真’,为何没有长老将你收为真传?法脉所占的仙峰,天地灵气要更浓郁精纯一些。”李朝歌语气真诚,绝没有任何奚落,倒有些为她鸣不平。
毕竟这日月怀真之资,据李朝歌家中典籍记载,先天亲和极阴和极阳这两种大道,在有史记载的上品资质中,也可排在前列。
少蘅想起擂台上持剑凌厉的少女身影,想了一想,还是答话。
她取来那枚天丰所赐的金印圆锭,在掌心抛了一抛,按照被赶出殿外时天丰的传音来回答。
“我被掌教收为了记名弟子,不过掌教尊上说,还需好生考校,再看是否能收为真传。”
此前天丰曾说,少蘅若不拜入天工法脉,就可以在包括她在内的在场众人中,择师为徒,这并非是一句玩笑话。她给少蘅提供的借口如此,想必若真的失败,便会由天丰将自己收入门下。
少蘅不由联想,天工法脉对真一元宗的意义定然非凡,所以天丰其实也颇想收她为徒,却率先考虑让少蘅拜入天工法脉去。
李朝歌顿时惊叹,暗想莫非是他们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天丰施展的术法极为奇妙,在她这般想时,脑海中竟也自发地浮现出了些朦朦胧胧的记忆,告诉她就是这样的。
在场的其余八名弟子,也均被那术法这般引导。
疑惑消去,李朝歌随后又说道:“少蘅师姐如果还没有心仪洞府,我可给出些建议。”
“说说看。”
“我李氏家族也有不少长辈拜入内门,二十八峰中灵气最浓的有清魄、火元、碧落三峰。要是论景致的话,火元峰上满山赤枫,燎燎如火烧。碧落峰则是山环碧湖,青染叠峦……”
实则这十人中,有六人均出自修行家族,这些都已知晓,却不料被李朝歌讨了个巧,在这‘上品资质’的少蘅面前献起殷勤来。
但还不等他们说些什么,少蘅则已向李朝歌点头道:“那就碧落峰好了。”
“嘿嘿,那我就选在少蘅师姐旁边了。”李朝歌提议,少蘅没有反驳。
两女选定,当即凌风而起,落到李朝歌唤出的灵舟上,按照地貌图的方位,飞往碧落峰。
而过了约莫一刻钟,她们便已抵达,于灵舟上朝下观望。
这碧落仙峰,山呈环状绕碧湖,恰是正午,日头烈时,湖面波光粼粼,映照满山翠色,又隐约有水气蒸雾,如烟缈缈。
少蘅取出地貌图,查看碧落峰上还存在的绿点,
虽说每年均会增上十位内门弟子,但内门弟子享受资源越多,所需承担的宗门职责也就越重,常需执行除魔卫道,荡清奸邪的任务,搭上性命的可能也不低,年年均有殒命者。
加上宗门规定,若入内门后,六个甲子,也就是三百六十年内,无法修成中三境,成为长老,那就只能出宗。
所以两相抵消,如今剩余洞府仍有不少,一看此峰,就还剩七百有余。
少蘅选在半山腰处,一出洞府就可观见大湖,景色颇佳,而李朝歌则选得和她相近。
用新得不久的内门弟子令牌感应阵法,打下烙印,少蘅没有多做整理,随后同李朝歌道了声别,便御空去往外门,计划将多宝和敖川带回。
从内门去往外门,须穿过结界,少蘅行速自比不得之前的六翅泽鸟,索性倒也不急,她路上览过诸峰,听空谷幽声,云深鹤鸣,顿感不愧是人族顶尖仙门。
以往身在外门,少蘅尚不觉得内外门真有所谓的沟壑差距,可如今亲身体验,实在心有感慨。
“一重天外一重天。”
“虽知新天存,若不亲身往,焉能得真知?”
第95章 辞旧迎新(求月票!求追读!)
等御飞约半个时辰,少蘅抵达结界处,抛出弟子令牌,开辟供人前行的通径。
穿过此径,以她卓越天资,自然感到灵气骤然变得稀薄。
少蘅加快御空之速,赶至弟子居所,行来之时,腰间悬系的淡金令牌,叫旁人纷纷侧目,暗含艳羡。
等她解开结界,推门走入,盘在蒲团上的小白龙猛然睁眼,一脸警惕,看到少蘅才放下心来,哼哼道:“可算回来了,我都等好久了,莫非应付一群区区一境初期的修士都要费你这般多功夫了?”
“嘤嘤。”
金毛小猴不似敖川碎嘴,叫了两声后就走上前来,抱着少蘅的小腿,扬起脸时,满是亲昵。
少蘅将它抱起,多宝虽然长大了些许,但仍体型偏小,可以坐在她的左肩,细长的猴尾搭在身后。
瞧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小龙,少蘅催动血契,叫它乖乖听令,化作臂上龙纹。
此外她右袖一挥,当即屋中曾使用过的私人器物都被收入储物戒中,整屋清清爽爽,又如当年来时一般。
看着此屋,少蘅心中有微妙感受,真切感觉到自己在迈入下一阶段。
“快说说,你是何等资质?入了内门,你一定被宗中长老重新测试资质了吧。”
小白龙传至她脑中的声音如个两三岁大的男娃,并不尖锐,哪怕有些话密,也不叫人心厌。
“嗯,上等资质‘日月怀真’。”
小龙在血脉传承中思索着和人族相关的部分,然后找到了何为‘日月怀真’。
“不对呀,你能掌握三光之力,和这‘日月怀真’之资不甚相符……”
它话语一顿,见少蘅分明不慌不忙,回过味来。
“哼!”
敖川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而再等少蘅走到屋外,以令牌抹去石台上自己的名字,让这间屋重为无主之物,然后才说道:“我已在内门有了一座洞府,风景尚好,推门即可看见澄明大湖,青林翠峦。”
小龙想装深沉,但却仍窝窝囊囊地开口道:“你那洞府怎么样啊?”
“还没瞧过呢,想来是不差的。”
“这不是急着来接你和多宝,若是这间屋被宗门清退,进来整理,你和多宝岂不是无处躲藏?”
这话听得敖川心里郁气消减,嘟囔道:“算你还有些良心。”
少蘅走出弟子居所,却发觉有人正在等她。
“见过赵长老和张长老。”
为首的正是赵棠和张震,今日主持大比的两位外门长老。
赵棠面容和蔼,声音谦和,问道:“当日我为你测试资质,但思来想去,应该是无误的。以你修为,一定是会被内门长老看中,可曾查出是何问题了?”
她在得知少蘅现已修成一境后期,先是惊喜,后则担忧。
若资质有异,当日汴京城中的测定均由自己主持,产生的责任不也得她一力承担?
少蘅则拿出先前那副说辞,答道:“回赵长老,秦长老他们已为我重新测定,我实为上品资质,如今已被收为掌教的记名弟子,等待通过考核,或有成为亲传的机会。”
此言一出,在场人均不由屏息。
且不说掌教乃是一宗之主,据说其早就是七境尊上,即便是记名弟子,也绝不比任一长老的亲传差上丝毫。
而此刻少蘅看出赵棠眸底隐含的忧色,笑着疏解道:“长老不必担心,实则是我根骨有异,鉴源璧无法测出,并非你的责任。”
赵棠闻言,果然双眉舒展,朝她点了点头,眼中带了些感激。
少蘅朝她半躬身行礼,谢道:“入宗一载,幸得赵长老关照指点,少蘅受益良多,在此先谢过长老。”
“至于我们此前的约定,我必定履行,还请宽心。”
“嗯。”
她们二人一唱一答,身旁的张震颇感冷落,瞧少蘅似乎已经欲走,急忙说道:“少蘅,还有要事需你解决。”
少蘅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毕竟他身后正站着陆少嘉四人。
他们被及时救治,以丹药愈合了腹部伤势,可是气海丹田上的破损缺洞处,却始终有闪烁的彩光如同织线,无法治愈。
叫他们隐隐作痛外,更关键的是一旦感应灵气运转周天,凝聚出的法力都会从中漏出十之八九。
少蘅听张震之言,停下脚步,面色淡淡,掀唇答道:“张长老有何要事?”
张震闻言觉得不对,皱着双眉,说道:“不是我的事情。是你之前在擂台上下手太过狠辣,尤其是这四人,他们丹田中还残留着你的力量气息,无法痊愈。”
“总归是同门弟子,你又何必这般……”
少蘅耸了耸肩,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张长老无须操心,今后我行事想必有掌教尊上指点。”
“至于他们的伤势,实在不凑巧,毕竟是最近新修习的仙术,掌握得不熟练,我也无能为力啊。”
她说话时,毫不顾忌地对上陆少嘉他们四人惧怕又隐藏着痛恨的眼,面色戏谑。
少蘅拍了拍掌,朝陆少嘉说道:“哎呀,我还记得陆少嘉你同我说过‘总要在外吃些教训,才能学乖’,我想如今也是,你定是不会介怀,好好学乖的,对吗?”
陆少嘉气得浑身颤抖,丹田更刺痛不止,提醒着他以往一年的修行已经付诸东流,今后修行也将分外受阻。
被少蘅说出他将她赶出侯府时说过的话,心中已满是恼恨,只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苦苦支撑。
如今她已是掌教的记名弟子,而他们却只是被废修为的外门弟子。
恰如当年,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一国郡主、大官子嗣。而她被族谱除名后,流落街头,被陆少嘉随意安排,就找不到任何可以养活自己的活计。
四人心中无不布满了悔意。
少蘅只是冷眼瞧着,然后贴心地劝道:“你们可都要在外门好好修炼,学乖一些啊。”
已经尝过修行滋味,能身怀法力,以术法冯虚御风,自在逍遥。那要如何才能再重返平凡庸碌的一生,度过匆匆几十年,化作一抔黄土?
他们四人都是优胜于常人的下品资质,感应天地灵气已无困难。若无意外,至少也能修成二境,得享三百寿元。
陆少嘉他们不会甘心放弃修行的,可少蘅留在他们体内的力量让他们想尽办法,气海也无法痊愈。
这种挣扎在黑暗中,眼前明明有一丝光亮却如何都握不住的感觉,是少蘅送他们的一份大礼。
而假使他们真的有什么机缘造化,使得修为小成,那些留存的彩光力量将被少蘅重新凝聚,再度击碎他们新生的黄芽,周而复始,一世沉沦。
哪怕是性格最为莽撞的陆少荆,今日也再不敢多说半字。
而那张震已被少蘅先前抬出来站台的天丰怔住,更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和赵棠别过,少蘅施术凌空,朝内门飞去。
等飞入高空,行出不短距离后,她不由朗笑:“旧人旧事暂可全抛,今日便是我掀至新篇!”
第96章 玄音贺喜
一路畅行,少蘅未受阻拦,重新返回到那座由她择定的洞府。
以弟子令牌打开洞府大门,少蘅携猴走入。
等到门口一闭,金猴从她肩头蹦跳下来,而她手臂上的龙纹也重新化作条小白龙飞出,一双机灵的龙眼四下打量。
这洞府极宽敞,青石壁面上铭刻阵纹,镶嵌明珠,散出的光芒足以将洞内照得亮堂。
而在山中开凿,洞府明明应当封闭,但在中央的上端,却是极奇异的镂空,有亮光从中落下,还可以看到飘动的云霭,时不时传入轻柔和风。
府内并无过多点缀,除了一张白玉床和青石桌椅外,再无其他。
少蘅一挥衣袖,往日她所用的一些私物便有序摆放,包括多宝和敖川所用的小窝。
一龙一猴探索着洞府,少蘅则走到白玉床前,端坐其上时,顿有股清凉之气涌入灵台。
往日的杂思烦扰,在快速抛去,这玉床之妙助她凝神静气,更易达虚极静笃之境,大大有益修行。
“怪不得内门弟子能修行进展迅速,单单是这白玉床和充沛无比的天地灵气,就要比外门好上太多。无怪李朝歌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为了晋升内门,能先沉淀十载之久,只求在大比上一朝功成。”
“咻。”
一道白影朝她窜来,敖川猛然落到玉床上盘好身子,察觉那股清凉之气后,竖瞳都圆上了几分。
它抬头看向少蘅,夸道:“你们人族仙宗的这洞府还算不错嘛,这玉床也是好东西,以后我们修炼能得不少好处呢。”
好条机灵的小龙,这就已经带上‘们’了,显然是不想呆在那小窝里,也想享受这玉床的加持。
“这玉床宽大,横向足以坐下七八个人,你和多宝平日无需待在窝里,坐上来修行就是。”
少蘅伸手在它额间狠狠弹了一下,将它脑袋弹偏过去。
“少跟我耍这些心眼。”
“嘿嘿。”
敖川皮糙肉厚,才不在乎,只要自己能吃到好处就是。
它已在一境后期有了些时日,距一境圆满在毫厘之间,如今盘在白玉床上,顿感心神澄澈,体内的妖道法力隐约有了突破的迹象。
如此敖川又忍不住得意起来,尾巴甩了甩,摇头晃脑地道:“等我修入一境圆满,就能凝聚妖丹,再以真龙之法熬炼气血筋骨,很快就能晋升通玄境了嗷。”
黄芽法乃是人族独有的修炼体系,妖族则是以妖丹为基,气血为源,锤炼出强横肉身,修成大妖。
个中差异,少蘅了解得不是很多。
面对敖川的得意,她只道:“是否需要什么修行资源?我也好提前为你准备。”
“之后我需要闭关段时日,以期突破一境圆满,到时候就顾不上你和多宝了。”
多宝还好安排,虽然多出一枚眼瞳,但是它到底血脉颇为平庸,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可先潜修一段时日的人族术法,扎实根基,增进实力。
敖川却是真龙天妖一族的正统血脉,潜力惊人。自己却并不精通什么养龙秘籍,若是养坏了,到底有些可惜。
敖川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一时间小龙倒是有些扭捏起来,狮子小开口地说道:“我需要一些增长气血的宝药。”
“妖丹凝聚后,需要妖修以自身气血不断地灌注奉养,由此在妖丹上铭刻本族纹印,铭刻得越完美,日后踏入二境得到的好处就越大,所以我需要气血宝药来堆叠。”
少蘅点了点头,说道:“我身上还有不少灵石,闭关前先为你购入足量的灵药。”
但等她看向洞府中大片的空地,突然灵光一闪,双眉扬起。
“这洞中空旷,我可以寻些灵土来,挖出半亩田地,再给你找来灵药种子,你自己就能用我的灵液来灌溉栽种。”
看着小龙瞠目结舌的样子,少蘅笑道:“怎么,为你自己的修行出力,不是理所应当的事,还想躲懒不成?你需要多少,就自己栽种多少。”
“不错,就这样定好了。”
敖川把自己盘成一团,沉默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天杀的,它这种小龙天生就是来享福的!谁家养龙还要被指使着种田养药?
敖川还能肯定,等自己开始种地,这黑心肝的少蘅以后她需要什么灵药,就一定会叫它来栽种。
而少蘅直接装看不见,将此事敲定下来。
她取出自己的储物戒,开始逐一清点。
“我之前还剩下的灵石,加上秘境中所得,如今共有五千三百二十七枚,其中从卢天相处得来的那枚玉戒占据了大头,果然是富家子。接下来先去领了内门弟子的年俸,再去青竹斋选取一卷合适的中品仙术,最后购置好修行所需的宝药和丹丸,闭关修炼至圆满,到时候就能着手准备去往均天神山了。”
思及此,少蘅的目光渐渐幽深。
天地间有大道恒长,显化种种奇伟,这均天神山便是其一。
它不知是从何时而生,乃一处极奇特的所在,自成规则,只允许前三境的修士踏入其中。
整座均天神山上都笼罩着大道压制,任何生灵在其中的每时每刻都要受到惊人威压,如同背负山石。
但据天丰所赐金锭中的信息,那山顶处存在造化机缘,人族修士得之可提升资质,妖族修士得之可以精纯血脉,脱胎换骨,故而引得无数生灵争相前往。
少蘅此前观看过的古籍还是实在太少,以狭窄目光观一事物,所得的结论自有谬误。
她以往觉得根骨资质难以更改,实则这均天神山上的机缘便是一个门径,不过少蘅此前并不知晓罢了。
天丰之所以让她修成一境圆满才能去往均天神山,皆因那里凶险非常。
但如果不在引气境界改换功法,以《天工神藏造化真经》重铸根基,那么往后修行便会有所妨碍。
少蘅取出那枚金印圆锭,握在掌心,唇角一勾。
“天丰掌教还真是考虑周全。”
这枚金锭中被天丰封存了一道她的剑气,可在危难时催发。
七境修士的一道剑气,可谓是真正的保命符,少蘅都有些舍不得动用。
而突然,门口处的阵法被触动,应当是有人前来拜访。
少蘅眉头微蹙,叫小白龙化作臂上龙纹。
“应当不是李朝歌,她待人接物极懂得把握分寸。”
“那又是谁?”
少蘅从玉床上起身,前去解开阵法结界,打开洞府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张熟悉面庞,乃是姬玄音。
“少蘅师妹,恭喜了,晋升内门,还成了掌教的记名弟子!”
少蘅眉宇舒展,笑着:“多谢玄音师姐。”
第97章 玄阁探宝(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摇头叹道:“倒是不知道这消息传得这般快。”
“对了,还不知玄音师姐你拜在了哪位长老门下?”
她侧过身子,抬手将姬玄音请入洞府中。
姬玄音则边走边说,她声如脆鹂,颇为悦耳。
“我和哥哥都是慈玄真君的座下真传,师尊他共有四位弟子,前头的大师姐如今已是四境修士,成为了一位铜辉长老。所以如今师尊主要将精力放在教导我们身上。”
“铜辉长老?”
少蘅尚未听过这般说法,不由有些疑惑。
姬玄音旋即想起她刚从外门晋升,等两人坐在青石凳上时,她解释道:“内门弟子一旦修为抵达了四境,再完成宗门的考核任务,就可以晋升为长老。内门长老又有三等之分,分别是铜辉、银辉和金辉,也就对应着四五六境。”
“不过哪怕是修为完成了突破,想要晋升到下一个等级,也还需要完成宗门下发的任务。这长老级别越高,所能得到的宗门资源也就越多。”
高境修士的修炼耗材可比她们目前所需的多出千万倍不止,宗门也不可能无节制地为他们提供资源。从宗门大局来看,以不同的等级分配,方能得到最佳效果。
少蘅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没见你说到你师尊的第二位弟子?”
姬玄音面上顿时有些唏嘘。
“二师兄我不曾见过,其实据说他最得师尊爱重,是被师尊捡回来的孤儿,亲手抚养长大。但师兄在晋升四境之后,接取考核任务去诛杀魔修‘裴冥’,最后自己却丧命于魔修之手。”
“原来如此。”
少蘅双眸微暗,看来真一元宗成为长老的考核任务,绝不会是走什么过场,哪怕有六境真君的护持爱重,也有可能因执行任务而殒命。
“抱歉玄音师姐,问了些冒昧的问题。”
姬玄音抿了抿唇,不在意地摆手,说话却是颇为意外的坦诚。
“这位二师兄我和哥哥都不曾见过,我们是在他身陨近百年后才被收入门下。而且据说大师姐当时都因这位师兄而被师尊忽视过,所以我也很难说这事是好还是不好。”
她言下之意很明显。
若是这位师兄尚在,慈玄真君偏爱于他,那么手中的资源定然也会有所偏向。
狼多肉少,一位四境修士的修行所需,定会大大影响她和姬飞光所能从师尊处得到的助力。
姬玄音见少蘅不语,伸手敲了敲青石桌,储物玉镯闪烁,一个玉盒落到了桌面上,被她推给少蘅。
“我来贺喜,可不好意思空手来。”
少蘅毫不扭捏,接过玉盒,一边推开盒盖,一边答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玉盒中是一株黄参,根须颇长,表面生有赤纹,没有半点土木腥气,泛起的亮光倒像是晶石一般。
这正是二品宝药黄玉参,修士吞服,可增长气血,熬炼筋骨。
“多谢玄音师姐。”
少蘅不客气地盖上玉质盒盖,收入储物戒中。
她又问道:“我刚晋升内门,不知道内门弟子想要购买宝药用于修行,一般可以通过什么途径?”
少蘅面上有些苦恼,用左手托着下巴。
“我之前在外门的时候,大多是在山门外的坊市上购买,但我去过不少次,市集上的都是穿黄衫服的外门弟子,想来内门弟子应该有其他的购买渠道?”
姬玄音当即点头,答道:“那山门外的坊市我也听说过,本就是为了解决外门弟子修行耗材,宗门才和商贩们协商开设的。至于内门弟子,都在东霄峰上开设的玄阁中购置需要的奇珍。”
“玄阁内的珍宝可以用贡献点或灵石购买,丹符器阵,都可以在里面找到。整阁分作三楼,第一楼专为了我们这些前三境修士开设,第二楼则是长老们所需的宝物,第三楼的话,应该是宗门压箱底的重宝了,我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少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想:“我的贡献点在进入玄月秘境前,基本都拿去兑换【金乌抱日观想图】了,能用灵石交易,就再好不过了。”
而姬玄音见少蘅的面色变化,闻弦而知雅意。
她说道:“你是想要购买些宝药或丹丸用于修行?你刚晋升内门,想必还需多熟悉各项事宜,如果无旁的事,不如我带你去玄阁瞧上一瞧,也逛逛青竹斋、斗法场、问道楼这些日后可能会常去的地方?”
“你这身黄衫弟子服也该更换。内门弟子可以在问道楼内领取年俸,包括两身丹青绛云纹的弟子服,但内门要求不似外门苛刻,在宗门内想要穿自己偏爱的衣衫也无关系。”
譬如姬玄音今日衣着,便是一袭丹枫火燃般的赤裙,隐泛光纹,竟是件一品法器。
少蘅稍作思索,而后欣然应允道:“那我可就要麻烦玄音师姐,为我引路了。”
姬玄音双手托着粉腮,摇了摇头,逗笑着说:“能和风姿这么绰约的师妹同游,我可求之不得呢。”
“我可不是我哥那个只知道修行的老古板,这内门八十一座仙峰,除开宗门禁地,我基本都曾去过,你往后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就是。”
她站起身来,又取出一枚传讯符箓,递给少蘅。
少蘅自然接下,和姬玄音互换传讯符。
她唤了声多宝,金毛小猴便乖乖跳过来,落到少蘅左肩上。
姬玄音瞧着颇有趣味,伸手逗了逗。
多宝性情温驯,加上这女子看起来和少蘅关系尚可,也就不曾反抗,乖乖任摸。
她不由得夸道:“好一只乖巧的小猴。我也养了只碧眼灵狐,已修出了两尾,漂亮极了,不过性子有些傲,不肯待在驭兽环内,我只能留在洞府中,改天带来给你瞧瞧。”
少蘅淡笑不语,和姬玄音并肩走出洞府后,以令牌驱动阵法,闭上府门,然后施展御空之法,去往那东霄峰上。
两女一边御空,一边攀谈。
约莫过了一刻钟,就在姬玄音的引路下抵达了一座建筑林立的山峰。
东霄峰瞧着不算高峻,从山脚至山峰,有条蜿蜒的青石路,而沿路上处处都有弟子摆出来的小摊,用于交易或是置换自己用不上的珍宝。
青石路的尽头,直通峰顶,那里一座三重高楼跃然入眼。其形似塔状,八角楼檐,下挂琉璃宫灯,随风吹过,便是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姬玄音和少蘅落到了玄阁楼前,然后抬脚走入。
这玄阁由宗门所建,管理人员和侍从也均为长老和弟子。
少蘅心中颇为惊讶,同姬玄音传音:“既修成了内门弟子,竟也甘愿在这里干些仆役类的杂活?”
姬玄音则摇头答道:“如未被收为真传,得到师父补贴,那么修行多艰,年俸自然不够。而比起险象环生的宗门任务,这份玄阁中报酬颇为丰厚的活计,倒更抢手。”
第98章 阁中寻衅(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这才惊觉自己有几分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且不论她的天资,让天丰主动将年俸提高。即便没有宗门资源供养,少蘅身怀【青帝】,此前就是在外门种植几个月的灵米,也足足赚取了数千灵石。
可寻常弟子却非如此。
一旦年俸资源用尽,只能耗时费心地去赚取,内门弟子的任务又要比外门的那三等任务更加艰辛,更易殒命在外。
少蘅不禁想到,这还是仙门弟子,真一元宗的弟子们最差也都身怀下品资质。
那些并无资质又无仙门庇佑的修士,又何等求道艰难?许是苦难百载,都勘不破二境的门槛。
她心中一时倒也有些莫名的惆怅滋味。
姬玄音偏着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玄音师姐,我无事,咱们继续瞧瞧吧。”
少蘅目光朝前扫去,已经看见了好几种只在典籍中记载过的灵药。
“三品下阶宝药,般若金罗花,三千八百枚灵石。”
“二品上阶宝药,玉菩青兰,一千三百枚灵石。”
少蘅见了种种灵药,眼中难免好奇打量。
姬玄音则是安静地在一旁,如她有疑惑,就耐心解答。
少蘅并非盲目游览,很快就有了择定。
她心里思量:“我灵识已可分为一百二十八道,想要彻底练成第一重炼神诀,当前需要增强凝实程度,这株二品下阶的清魄云珠就很适合,需要七百八十灵石。”
“至于法力修为,我目前还在修炼《培元养气诀》,不具任何五行属性,但有明月神胎可以辅助炼化,那就选药力猛烈的阴属灵药为引,便于冲击一境圆满的瓶颈。二品下阶的天山雪需要八百四十枚灵石……那就选这了。”
“我感应到了很适合增长气血的宝药,去瞧瞧?”
敖川兴奋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少蘅便同姬玄音说道:“玄音师姐,我瞧你也有想买的宝药,那我们就暂时分开,待会门口汇合?反正有传讯符箓在。”
姬玄音自然答应,然后两女朝不同方向走去。
等少蘅按照小龙指引,走过两个柜台,就见到了它感应到的东西。
“二品中阶宝药,血晶浆果,一千枚灵石。”
少蘅看着隔在琉璃柜台内的玉盒,中央盛放有一条有些干枯的黄藤条,上面连接有五颗如红玛瑙般的果实。
哪怕有琉璃壁阻隔,靠近时也能嗅到些血腥气。
“我在典籍中看到过这血晶浆果,它们的籽藏在果实之中。柜里的五颗看起来保存完好,品相上佳,未经炮制,种籽应该还有活性,等回去你也可以尝试着种植。”少蘅向敖川传音,正欲贴近再瞧得仔细些时,那柜台壁却被叩响了。
少蘅昂头看去,这玄阁中担任仆役的弟子均身穿淡红绢袍,绣有元宝纹样,寓意红火。
此刻叩响柜壁的正是一位青年弟子。
他目光朝少蘅身上的黄衫打量了两眼,又见她腰间的淡金令牌,眼中顿有几丝难察的轻蔑。
不过此人倒仍旧柔声道:“这位师妹,你挡在柜台前,叫旁的师兄师姐如何瞧呢?”
“哦?”
少蘅左右均无旁人,不由笑道:“现在瞧起来好像是,你能给我变出几个师兄师姐来了?”
这红袍青年皱起双眉,语气渐带不耐:“这位师妹,瞧你不过是一境修为,哪用得了这二品宝药?何况你应该刚晋升内门,又能攒上多少灵石,莫要盲目自大,空耗家中财。”
他目光中带了些嘲意,像是在看个奢靡无度,肆意挥霍的世家子弟。
“虽然我们均为内门弟子,但在玄阁中我是客,你是侍从。”
“轮得到你来教我?”
少蘅双眼凌厉,气息倾溢,一境后期显露无疑。
而这名叫齐木的青年弟子顿时大惊,他只瞧着那外门弟子的黄衫,便下意识觉得眼前少女应当仅为一境初期,便不曾仔细察看修为。
而少蘅暗动灵识,察觉这齐木已是一境圆满。那么在这玄阁中做工,大概是为了积攒灵石,冲击二境。
因自身缺乏财物,就见不得旁人挥金如土。
而此刻齐木心乱如麻,他疑惑一个下品资质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在这般年纪就修成一境后期,又见少蘅面含咄咄逼人之势,一时满心惶惶。
“诶,这位师妹,何必逼人呢?”
“这位师弟前来阁中,只为了赚取灵石,也不容易,左右只是些口角争纷,不如相互体谅。”
少蘅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蓝色锦衣的青年踏步走来,模样俊俏,八尺高,手握折扇,翩翩风流。
她灵识顿涌,却只能模糊察觉此人法力气息极强,看不真切,按理推断,起码二境中期。
偏少蘅仍不退让,她冷笑道:“好一个相互体谅。”
“他缺灵石不是我造成的,我赚的灵石也不见他帮忙出过力。他是何心思明眼人一瞧便知,我在逼人?那你不如吃我个巴掌,然后可要记得莫要逼人,宽宏大量才行。”
这青年剑眉一皱,声量提高了些:“这位师妹可莫要言语无状,强词夺理。”
“只有没道理的人,才会谎称被人夺理。”
“诶,少蘅师妹。”姬玄音和少蘅本就只相隔三四个柜台,听见她提高的声量后,便是急忙赶了过来。
瞧见她和那男修似有针锋相对之势,姬玄音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到少蘅身旁来。
她打量了一眼这蓝衣男子,笑道:“汪师兄,你是二境修士,如今少蘅师妹不过刚晋升内门,你瞧这事传出,旁人是不是会以为你刻意为难于她啊?”
姬玄音同时以术法传音给少蘅:“此人叫汪朔,是通玄境后期。此事怕不是巧合,是他刻意冲你来的。”
少蘅顿心生疑窦,又闻姬玄音道:“我记得此人应该是来自掌教尊上的凡尘家族,又是上品资质,因此拜入宗门后,自以为定会被掌教收为真传,却不想并非如此,最后拜在了东川真人门下。”
“如今你被掌教收为记名弟子的消息,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得知,这汪朔极有可能就是因此,前来与你为难。”
第99章 青竹书斋(500月票加更)
汪朔是天丰的尘世血缘,自身资质又确实不俗,因而认为自己能拜入掌教门下。
但偏偏他不曾成功。
在姬玄音说出那番话后,汪朔没有露出什么恼怒神色,反倒是轻笑道:“姬师妹,若如你说的,境界更高,便要对旁人无休止的忍让?那岂不是很可笑。”
“清者自清,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又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混淆的。”
他推开手中折扇,虽然在答复姬玄音,但双目却看着少蘅。
“这位玄阁担任侍从的弟子,轻眼待人,还对我说教,该履行的职务不做,不该做的他上赶着做。我指出了这点,这位师兄更上赶着过来了,说我逼人和牙尖嘴利,要相互体谅。”
“可这位师兄,你现在逮住一点不放,对我横加指责,不也是一种‘逼人’?原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修自身清正,只对旁人多加点评。”
“怪不得啊……”
少蘅语速平缓,可脸上的嗤笑嘲讽毫不掩饰。
汪朔的气息顿时乱了一瞬。
怪不得什么?
少蘅言中未尽之意,早已困扰他数年。
他脸上难免也生出了几分不愉。
“阁中不得吵嚷。”
手握一杆青竹杖的女子缓步走来,她头戴白金兜帽,遮住大半脸庞,只从声音中听出苍老之意,想必年岁不小。
“这是统管第一楼的长老,芙蕖真人。”姬玄音传音时,率先朝来人半躬身行礼。
只见她道:“见过芙蕖长老。”
少蘅和汪朔,以及在场诸人都朝来人见礼。
随后芙蕖真人敲了敲自个的竹杖,看向那齐木,说道:“你违背《玄阁行举规范手册》第一十三条,按规扣除本月应当的一半灵石,如有异议,自请辞去便是。”
齐木面色惨淡,紧抿着双唇,朝着芙蕖真人行礼,然后答道:“弟子领受。”
而后这老妪又看向汪朔和少蘅两人。
“若继续在这玄阁中吵嚷,那么你们二人,半年内禁止进入玄阁。”
“弟子不敢。”汪朔低声答道。
“芙蕖长老,弟子知晓了。但我今日新晋升内门,所以有疑惑想要请问,若日后在这阁中受了不平待遇,可向何处申诉,总不至于要我打碎了牙还得往肚中咽。”
少蘅语调和缓,目光无惧。
芙蕖握着竹杖的手微紧,答道:“每层楼自有长老信匣,如有不平,递信即可。”
他们负责玄阁的长老,也不可能时刻驻留在阁内应付不时之需,毕竟还有自身的修行。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多谢长老赐教。”
汪朔瞧她一眼,先前的不愉神色已经消散,面上重新平静,拂袖而去。芙蕖真人则也转身,离开此地,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渐渐散开。
而姬玄音扯了扯少蘅的衣角,和她嘀咕:“芙蕖真人掌管玄阁第一楼,对我们影响不小,日后修行少不得来这里兑换修行耗材,可别真开罪了。”
少蘅顿笑:“多谢师姐提醒。”
“我已基本挑好了宝药,你可有看中的?”
“嗯哼,准备给我的小狐狸买上一株,它修成两尾不久,需要巩固根基。”
这狐族的血脉之源乃九尾天狐,此亦名列天妖。
因此绝大多数的狐族妖修,随着修为精进,均会遵循着血脉记忆中最完美的九尾道形,不断蜕变,渐渐生出其他狐尾。
以姬玄音的修为,豢养的狐妖怕也不会有太高的修为,现在就能修出两尾,应当是潜力不俗。
“什么小狐狸老狐狸的,我一甩龙尾,就能打十个。”小白龙得意的声音响起在脑中。
少蘅闻言淡笑,同时传唤来另外一名随侍弟子,说出自己看中的那三件宝药。
那弟子微惊,但不曾多言,取来柜台中的三件宝药后,引少蘅前去付账。
“这位师妹,清魄云珠、天山雪和血晶浆果这三件宝药共计两千六百二十枚灵石,也可以用贡献点代替。”
少蘅自然早就有数,此前已用灵识调用储物戒中的灵石,点出了对应数量。
“啪。”
诸多灵石掉入托盘中,堆成了个小堆。
等到这位随侍弟子清点过后,钱货两讫,少蘅将三株灵药收入储物戒中,然后对上了姬玄音惊讶的表情。
她摸了摸鼻子,说道:“少蘅师妹倒是意外的多财。”
少蘅笑道:“之前在秘境的时候,被一个叫做卢天相的人寻衅,最后我放他一马,他赔了我不少财物。”
“我记得他说自己也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姬师姐认识他吗?”
“他啊,怪不得。”
姬玄音顿时露出了然神色。
“欺软怕硬的货色,仗着家中有位元婴真君,加上自己也算是个中品资质,这就靠着长辈的交情,被观景真君收为座下记名弟子。但修行不刻苦,勉强修成一境后期,十分喜欢旁的弟子追捧他,夸着他。但面对我们这些弟子,则是避着走的。”
“想必他在秘境定不长眼惹了你,却是踢到了铁板一块。”
饶是如此,姬玄音也不禁心中暗想:“果然不愧是能被掌教收为记名弟子的,那卢天相修为虽平乏,却有诸多长辈赐下的宝贝护体,能逼得他给出珍宝赔礼,这少蘅斗法实力也十分不俗啊。”
两女说说笑笑,走出玄阁。
“师姐,我接下来想去一趟青竹斋,可否帮忙引路?”
少蘅已十分期待,天丰特许让她在青竹斋中挑选一卷中品仙术。
若是能寻到吞纳星辰光辉的术法,那她今后催动日月星之力,凝聚那彩色璨光,自然是生生不绝,那就可以由压箱底的底牌,变为常用手段。
“无妨,反正我这几日都无事,这就领你去看看。那青竹斋收有宗门至今传承的各种道藏,可谓是全宗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据说有太上长老镇守,不过我倒是没看到过人。”
姬玄音啧啧两声,那些太上长老都是活了千年万年的老怪,连掌教都轻易不得见。
两女并肩,很快飞至一处长满高竹的峰峦。
今已入秋,青翠竹叶已变得棕黄干枯,竹干上也带着些斑驳深点。
在竹林深处,可见到一座小屋,少蘅便猜测:“莫非是须弥芥子的手段,开辟了小空间。”
“嗯,毕竟这一宗传承都在此地。满山竹林的是天然迷阵,藏在小天地中又是一重保险,最后再加上太上长老镇守。据说也曾有宵小之徒试图窃走仙术,却不曾有过一次失窃。”
等到她们进入山中,便有禁制加身,无法再度御空,纷纷落地。
少蘅按姬玄音的指导,以法力激发弟子令牌,叫竹林迷阵不将她们卷入其中,然后走向那座小屋。
来往之人不少,偶尔有姬玄音识得的,也不过点头示意,算作问好,毕竟不得在此地喧哗。
等到推门而入,少蘅当即感到细微的波动,转眼却已在一处极宽阔的地界,数不清的典籍堆在书架上,井然有序,可供弟子查阅。
而她抬头看去,按姬玄音所说,上面还有两层阁楼,乃是仙术和功法的堆放之处,内门弟子只能用贡献点换取。
少蘅握着掌心的那枚金锭,不由唇角上翘。
“中品仙术,我来了。”
第100章 【四象星经】(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我才想起我需要为我哥哥查阅些事宜,得去翻些古籍。”姬玄音朝她传音说道。
少蘅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女,眉眼间竟有些焦急,当即点头传音。
“玄音师姐自便就好,这一路引领已是非常感谢。”
“我手中也有地貌图,到时候参览完这青竹书斋,也能自行去找到问道楼所在领取年俸,就不耽误师姐了。”
姬玄音颔首,随后便是朝一处书架走去,少蘅看着那处书架上的标识,属于修行要点总结一类。
“莫非姬飞光的修行出了什么岔子?”少蘅心中暗想,但很快将这些念头抛却。
区区姬飞光,怎么比得上她的中品仙术呢?
不过少蘅缓步轻踏,先是走在这些排列有度的书架中,择选了三本厚书,以弟子令牌登记信息借走,放入储物戒中,然后才从玉阶长梯,走向第二层楼。
这层楼和先前的书架堆叠大有不同,周遭悬浮一个个光团,越是玄妙,散发的光芒就越是夺目,正是仙术的化身。
“之前来时的路上,姬玄音说第三层楼封存着真一元宗的镇宗七术,均是上品仙术中的极品。可惜只有为宗门做出重大贡献,才能被赐下参悟,我目前连踏入第三楼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少蘅倒不懊恼,她将灵识散开,探查起此楼中的仙术信息,能够从光团中读到简略的介绍信息。
楼中悬浮的光团粗略一数,已有上千,少蘅耐着性子,一份份察看起来。
等过了一刻钟,少蘅查了三百余份。
“真是每一卷都想修习,虽然很多都是下品仙术,但委实是精妙非常,像是【九鹤步】和【缥缈云虚功】就都是比【三千里月】还要精妙的遁术。”
“还有这卷《地癸御水真诀》,我还真是想要,可惜只能挑选一卷中品仙术,还是得以我的圣资本源为先。”
她的【青帝】属木,遇水而生,若修行水行仙术,便可相得益彰。
少蘅压下心中的可惜,继续搜寻,片刻后突然眼中一亮,伸手招来了一团灵光。
“终于找到了。”
她掌心摊开,那枚金印圆锭顿时飞出,落到了那灵光上。
随着一阵轻颤,光团中掠出来四缕色彩各异的光华,各自显化为玉石,拼接在了一起。
碧为青龙,皓为白虎,赤为朱雀,墨为玄武。
四象玉佩落入少蘅手中,那金锭也弹了回来。
【中品仙术·四象星经】
[东西南北,天之四灵。夜观二十八星宿,凝聚星辰虚海,演化四象灵体,衍神妙变化]
这卷仙术以《二十八星宿大变总纲》为基,先是运转法诀,以在体内构建出特殊的虚海,再通过夜观星宿,汲取星辰之力存储在虚海当中,在其中凝聚星宿。
这凝聚出的星宿和天穹星辰有冥冥间的一缕微妙联系,每凝聚成功七宿,便能演化出四象之一,待得二十八星宿齐备,便算是此仙术修至大成。
此术攻防兼备,可谓同品阶仙术中的上上佳品。
“若能修成这卷仙术,再突破到一境圆满,届时引气境的修行生灵中,我应当是无人能敌。”
少蘅将这玉佩收入戒中,里面承载了仙术真意,需要之后好好体悟。
她恋恋不舍地将这些光团都看过一遍,然后才转身离开。
“不过还真是赚了,之前兑换那火行仙术只需要三千贡献点,这卷星经却需要足足三万八千八百贡献点,幸好能免费得到。真要做任务积攒,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那是当然,像我们妖修的妖术也有下中上三品之分。同一尊妖修,施展一道中品妖术便能抵得过数十道下品妖术的威力,虽然消耗的法力更多,却有决出胜负的千钧之力。”敖川传音说道。
它之前还对【金乌抱日观想图】这卷下品仙术表示过不屑,但如今对这星经却没有半点轻视。
少蘅此间事了,走回去第一层楼,随意一瞥时发现姬玄音正在一方书桌前翻阅典籍。
她面前厚厚的书积成小堆,怕有二三十本,姬玄音全神贯注地盯着书页,不曾分神。
少蘅此前和她商议完毕,也没多窥看别人隐私的爱好,遂没有作探查或打扰,而是朝着书斋门外走去。
“嗷,你储物戒中的血晶果好香,不如让我先吃上一颗解解馋?嘿嘿。”
少蘅走在青竹林中,翻出地貌图查看问道楼的方向,突然听到敖川的声音。
那血晶浆果只是简单封存,哪怕隔着储物戒,气息也躲不开灵觉敏锐的真龙妖。
少蘅哦了一声,然后答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差点搞忘要购买些灵土回去,然后在洞府中给你开垦灵田。”
“那五颗血晶浆果里应该有籽,到时候你给我自己好好种植,懂吗?”
“有我的灵液在,种植好了那你就有用之不尽的血晶浆果,寻常小龙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啊。啧啧,做龙嘛,最重要的就是要知足!”
敖川沉默下来,恨不得给自己的破嘴两尾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它不敢明面反驳,只能在心里嘟囔:“轮得到你这头坏人来教我当龙?”
“问道楼位于三丹峰上,距离这里倒是不远,大概飞个半刻钟即可。”少蘅合上地貌图,喃喃自语,此刻已走到了山脚,脱离了禁空范围,便掐诀凌空,朝南飞去。
……
等去了一趟问道楼,少蘅再去东霄峰,采购了些琐碎之物,这才打道回府。
她已迫不及待地换上了一身丹青绛云纹的内门弟子服,此衣由金蚕吐丝编织,隐泛淡金辉光,水火不侵,并且具有十重道痕禁制,乃是实打实的一品法器。
衣衫舒展,随风翩翩,深色极衬她英姿,显得精神饱满。
等到飞回碧落峰,少蘅走入洞府中,闭上府门,坐到白玉床上。
小猴蹦到青石桌上,翻阅起来少蘅从青竹斋借回来的那几本厚典,分别是《五行灵气循转要诀》、《刘氏术法百解》、《夺灵妙法方略》……
少蘅不急着闭关,她右手掐诀,幻化法力巨剑,将洞府中的一处宽阔空地画了边界出来,再不断开凿青石地面。
她把握好尺度,行事颇为小心,怕挖穿了石层,反倒触发了守护这洞府的阵法。
等初步开凿好后,稍作整理,少蘅再取出玉瓶,捻诀催法,黑色灵土当即从瓶口飞出。
小小玉瓶,中藏的灵壤却足以将这小半亩地填满。
小龙趴在白玉床上,四爪抓床,上下白齿无声磨动,龙尾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少蘅才不理它,捏上两粒厚土丹,将粉末撒入土壤再以术法翻动,归置平整。
第101章 金鸾剑胚(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从储物戒中取出玉盒,推开盖子,伸指摘取一粒先前敖川垂涎的血晶浆果。
她催发【青帝】神通,令木行灵气和自身更为亲和,再缓缓以灵识之线侵入其中,细细勘查。
随后少蘅唇角勾起,在灵识的作用下,三颗淡紫色的圆籽从中射出。
“张嘴。”
“嗷。”
小白龙张大嘴巴,将少蘅抛过来的浆果吞下。
虽是二品宝药,药力强横,但敖川肉身和血脉更强,足以毫不顾忌地吞嚼入肚。
而少蘅则以神通凝聚灵液,将那三颗圆籽泡在其中,细细等待,观测其变化。
约莫半刻钟,包裹着三粒圆籽的灵液已经被吸收了个七七八八,叫其泡涨了不少,种皮终于被幼嫩的淡黄根苗顶破。
“能成。”
“我记得灵药大全中记录过,这血晶浆果喜火金二气,之后敖川你注意探索灵液的使用频率,以及在灵田中埋入炽焰丹和金元丹的粉末。”
少蘅扭头,看着敖川一张龙脸上全是不情愿,语气轻嘲道:“哎呦,果然是不如多宝。之前多宝帮我打理灵田,可是有条不紊,从没出过岔子。”
“你嘛,怕是连一株血晶藤都养不活,更别提结果了吧?”
“谁说的!”小白龙当即支棱起来,瞧着少蘅脸上的轻慢,当即就道:“你瞧好了,本龙怎么可能养不好区区小浆果!”
“那就交给你喽。”
少蘅拍了拍掌,顿叫敖川清醒过来,如同被冷水泼醒一般,呆愣在原地。
最后它无奈地趴在玉床上,扭过头去,两只前爪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小龙就是小龙,还想同我斗。”
“你既然需要大量的宝药来堆叠气血,那就乖乖种这血晶浆果,定能把你的妖丹打熬得尽善尽美。”
少蘅随后不再多言,她盘膝在玉床上,取出天山雪,与此同时明月神胎出现在身旁。
“明月。”
神胎和她心意相通,接过盛放天山雪的冰玉盒,推开后张嘴一吸,将那盒中的雪团吞入口中。
明月朝着少蘅点了点头,然后便化作了幽光,钻入少蘅体内。
借太阴星碎片而蜕生的她,天生就是太阴之体,可炼化一切阴寒灵物,百无禁忌。而明月炼化的成果,却可以全数转移给少蘅,辅助本体的修行。
少蘅弹指,数个玉瓶落到了青石桌上,朝敖川道:“灵液,血晶浆果和丹药我都放在桌上了,我今日就要开始闭关,灵液只能维持七天,你自己先探索好使用频率,等我闭关结束后再看。”
说罢后也不管它答不答复,少蘅再取出那清魄云珠,将这枚宛如珍珠的白色小珠吞入口中,以法力包裹,缓缓炼化其药力。
在白玉床的功效下,她心神渐渐宁静,诸多杂思一抛而空,那云珠炼化出的药力更化作绵绵不绝的清灵之气,涌入灵台,使心神澄澈。
……
璇玑峰上,哪怕今是秋日,也有红梅朵朵,艳色逼人。
此峰由青冥法脉所占,当今的法脉之主正是天柏真君。
半山腰处的一道洞府当中,身着素白衣袍的少女睁开一双紫瞳,面前的一口大鼎也随之猛然响动了一声。
从倾斜打开的鼎口,飞出股淡青色的药液,朝着江云绛眉心的那枚朱砂小痣汇去。
等到药液全数用尽,她轻吐浊气。
“果然是六境修士的残魂,这株专补魂魄的清月昙炼化后,丹华前辈也不曾醒来。”
她面色平静,并不气馁。
说实话,在丹华刚刚出现在身旁时,江云绛自然担忧过夺舍之事。虽然此术为天道不容,夺舍者只能继承原身的部分天赋,资质还是要以自身的真灵为准,但却也能拥有真实的血肉躯体,而摆脱如同无根之萍的残魂状态。
但丹华没有。
江云绛后来观书推测,怕是那时丹华的残魂实在太弱,如风中残烛,而自己身怀‘白虎雏胎’,先天含有一缕庚金气,若是强行夺舍,定会适得其反。
之后拜入天柏真君门下,丹华残魂之力虽然渐强,但夺舍后定瞒不住一位六境真君,这才只能从旁相辅。
“如今现在,若能得到她的助力,对我好处极大,还得继续设法唤醒丹华。”
江云绛站起身来,渐渐出神。
玄月秘境一行,自己实则没得到多少好处,先是丹华沉眠,后是近在咫尺的灵绛传承毁于一旦。
但此行过后,她的心境却偏偏是意外的平静。
突然洞府门被叩响,江云绛收了丹鼎,正欲去开启府门,却发现来人已经直接跳过阵法结界,撕裂空间走入。
“见过师尊。”
江云绛俯身行礼,走入洞府中的正是天柏真君。
“免礼。”
“云绛,此行玄月秘境,你觉得你收获了什么?”
天柏座下四位弟子此次均是进入秘境,之前定下的比斗,竟是往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师兄宋飞声拔得头筹,得到了参悟《洞玄玉枢雷典》的机会。
可惜他功败垂成,哪怕拼尽全力,离被经文认可仍旧差了一线。
此刻江云绛思索一二,答道:“收获了血和泪。”
“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天柏又问道:“所以你的心气,就此被打散了吗?”
江云绛抬起头来,那双往日柔光若水的紫瞳,涌出前所未有的凌厉锋芒。
“回师尊,不曾。”
“任千难万险,任翻山越海,我求道之心,犹如匪石,不可转也。”
天柏的目光中终于多出些满意来,这位往日的严师第一次对江云绛扬起了唇角。
“云绛,为师收你入门时,就发现了你的先天神通。”
“【惑心瞳】天然就有叫人对你产生好感的功效,甚至能一定扭曲旁人的认知情感,想必你曾因此无往不利,尝尽好处。当你测出上品资质时,为师想你心底一定在想,你就该拥有着世上最好的一切。”
“无往不利久了,哪怕你再怎么自认谨慎,都一定有一份轻视,藏在你的认知盲区中。”
江云绛猛然一怔。
是啊,因为【惑心瞳】她在凡俗界时赢了少蘅一次又一次,哪怕胜之不武,哪怕自己再肯定少蘅的天资能力,她的心底却仍是潜移默化地生出了些,自己也没能察觉的轻视之心。
每一次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轻视少蘅,说着她远胜常人,其实又何尝不是赢了这等人物的另类窃喜?
天柏伸指撕开空间裂缝,从中取出了一个剑匣,悬在她们两人之间。
“云绛,失败从来不可怕,也不要惧怕跌到谷底,你永远有冲天之机。”
剑匣推开,金光乍泄,凝作鸾鸟展翅,高飞于洞府当中,最后落回匣中。
那是一柄三尺长剑,并未开刃。
其身银白,上有金色的飞鸾剑纹璀璨夺目,恍然间叫人觉得耳畔有鸾凤啼鸣,肃神寒魄。
“这是为师为你寻来的金鸾剑胚,如今只是四品,却属于成长型法器,当剑胚被不断打磨,品级亦会提升,它和你身怀的庚金之气相得益彰,当得起你的本命物。”
“云绛,哪怕你历过艰难险苦,被天外天,被人外人,一次又一次地打落尘泥,也永远不要低下头。”
“看似山穷水尽,可路在脚下,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江云绛深吸口气,双膝跪地俯身。
“谢师尊点拨。”
第102章 一境圆满
天柏垂首看向江云绛,指尖轻弹,以法力将她扶了起来。
“云绛,刚入门时,你不曾察觉自己倨傲,心猿作祟,便是瑕疵。为师让你和师兄师姐相争,已料定了必是飞声能够胜出,可惜他身怀的资质‘元垢厚土’虽距上品资质仅差些许,但到底和雷典并不契合,颇有水火不容之态,这才差了一线。”
“如今你心境趋于圆满,但降服《洞玄玉枢雷典》需百折不挠之心,受雷击万道而无畏。”
“待你自认真正降服心猿,就来我的玄冥殿,尝试和雷典共鸣吧。”
江云绛颔首:“谢师尊垂青。”
待得天柏走后,江云绛静坐玉床之上,不曾打坐修炼,而是细细回忆起曾经的点滴。
神通自幼时就显露威能,身旁的人无一不对她关怀备至,哪怕双亲意外遇见流匪身亡,她也不曾觉得前途渺茫。
因为命运总是偏爱于她,她总能逢凶化吉,失去的会以更好的形式回到手中。
“可如果总是依仗这份气运的垂青,又能走上多久呢?”
江云绛带着这个问题,闭上双眸,宁心沉气,虚极静笃。
……
洞府当中,顶部镂空处射入柔和的日光,叫半亩灵田中的绿藤更显得生机勃勃。
而其中一条小白龙,两只龙爪各握一团云雾,以法力催发妖术,顿时凝出水滴,化绵绵小雨,润泽灵田。
“嘿咻嘿咻。”
桌上的金毛小猴不解地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这只真龙妖为什么明明能轻易就能凝出这灵雨来,却要装作累极了喘气?
主人明明在闭关,这不也只能感动它自己?
多宝想到这,又扭头看向玉床上的少女。
有阵盘悬在头顶,隔绝了周遭的声响,叫她不受打扰。
如今白日,日辉被法诀吸纳而来,在少蘅的身周凝作金色水滴,细看又已化作簇簇燃烧的赤金焰火,汇入四肢百骸,融进这具肉身当中。
修行不知年岁过,少蘅日夜修行,体内接连经月华、日辉、星辰三种力量冲刷激荡,渐渐的,筋骨脉络都开始出现了些彩色璀光,宛如琉璃般剔透,却极坚韧,法力周天运转之速无比惊人。
而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在泥丸宫处,那以炼神诀搭建的识海当中。
一百二十八缕灵识之线,经清魄云珠的药力洗练,已凝实得无法再以炼神诀进一步压缩。
少蘅手诀顿变,心中默念法诀,灵识宛如游鱼在不断挣扎,搅得她头部钝痛不休。但随着时间推移,灵识终于再度完成分裂,二百五十六缕灵识在识海中随着心意而动。
钝痛随之消散,少蘅灵识进一步增长。
刹那间,她无需睁眼,周遭的一切却已纤毫毕现,多宝的毛发尖端,敖川的龙鳞落灰,田中的青藤露珠,全数能被清晰观测。
少蘅分心而动,拨分出灵识线,朝着敖川数个关节刺去。
灵识无形,小白龙甚至没能察觉任何异样,直到一百二十八缕尽数没入,她顿时像是木偶艺人以线提起人偶一般,操纵敖川。
敖川正懒懒地趴在石凳上,若不是少蘅叮嘱过它不准压榨多宝,灌溉灵田这些杂活,它保管会以血脉威压,强迫这猴妖为自己代劳。
如今它则是正在嚼着最后一粒血晶浆果,同时口里嘟囔个不停。
“啪!”
它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伸直了扑到桌上,然后开始疯狂扭动,惊得多宝一蹦,嘤嘤叫唤,龙疯了!
“谁!”
敖川口中龙吟,一双竖瞳顿泛寒光,纯白龙鳞之间有龙形符文迅速凝聚,助它稳住身躯。
“是我。”
少蘅从玉床上起身,收了阵盘,面上带笑。
“你干嘛嗷!”
“你怎么不逗这只破猴子玩!”
敖川鳞甲上的那些符文开始溃散,同时开口抱怨。
“我刚炼成了【大衍炼神诀】的第一重,能以灵识之线操控万物,就想试试你这等真龙是不是也能操控。”
少蘅右手五指拨动,无形的线提着敖川,把它的身躯摆出不同的姿势来。
“你觉得如何?”
“说说感受?”
敖川瞥了她一眼,哼道:“有点厉害,没有防备确实能控制我的一定行动。但是我真龙一族可就有专精于龙魂的秘法,一旦施展,足以挣脱这所谓的灵识之线,并且叫你吃到反噬。”
少蘅便是明白,刚刚小龙鳞甲上凝聚的符文应该就是敖川所说的秘术。
“那倒还是能打个出其不意的。”
少蘅右手摩挲下巴,设想斗法场景,若是敌手正在掐诀,被灵识之线控住行动,进一步搅乱体内的法力运转,打断施法,自有奇效。
但对于同样修有灵识类的仙术,或是敖川这种天生不凡的生灵,则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风险,反倒自找苦吃。
少蘅撤去了灵识线,叫敖川重新掌控身体,忿忿地瞪着眼前的少女。
“哈哈。”
她伸手逗弄,挠着小龙的下巴,它想咬又不敢咬,长尾一蜷,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不让她挠。
于是少蘅站在桌边,舒展了下筋骨,看向墙壁上挂着的计时符箓。
“十一月十三,这次闭关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少蘅有明月神胎相辅,修行速度大大加快,这段时日自然成功积攒了百炉法力。
最后加上二品宝药天山雪的药力冲境,现下气海中的黄芽,正容纳着九百一十三炉法力。
她已是实打实的一境圆满。
“只可惜【四象星经】进展颇为缓慢,搭建起虚海后,我夜夜修行时都在主动感应二十八星宿,吞纳星辰辉光,至今也只凝聚了三宿,还无法形成四象之一。”
她已凝聚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这三宿,意在率先修出玄武象。
这玄武主水,和【青帝】神通可成水木相长之势。并且现在她遁逃、杀伐、缠斗均不缺失,但御守之能显得不足,玄武象正可弥补。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开始准备,启程去往均天神山了。”
少蘅双眉微蹙,朝敖川问道:“这血晶浆果你摸索出怎么使用灵液了吗?”
敖川解开缩紧的龙身,答道:“可以三个时辰浇上一次,加速的时间我不太确定。”
它亲自见证了这灵液对宝药的催熟能力,心中对少蘅的先天神通已经有了些猜测。
宝药灵植的生长周期都是自然规律,其实也是一种道韵的自然显化。灵液能打破这种规律,其玄妙不言而喻,说不定还真是那……
而少蘅不知它在想些什么,面露思索:“我记得药典上记录了血晶浆果的生长,乃是三年抽芽,三年长藤,再经六年结成浆果。”
田中有七株绿藤,显然是处于第二个阶段。
“你浇过几次灵液?”
敖川答道:“你留下的灵液很多,一直用到了七天后失效,也就是差不多二十多次吧。”
少蘅于是道:“血晶浆果完整的成长周期需要十二年,现在已经长藤,假设已经完成了三年的生长……每三个时辰浇一次灵液,这样算下来差不多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直接对宝药的生长速度加持了一百四十余倍,比我最开始种植灵米和土丹参的效果更大。”
她不由疑惑,静观气海中的青金符纹,最后有了猜测。
“应该和我的修为提升无关,是衍生出第三重变化后,本源符纹进一步完善,所以功效才会更强。”
第103章 福灵有请(求月票!求追读!)
无论是何缘由,总归对少蘅有极大裨益。
至于【青帝】是否还有其他变化,且待日后探索,毕竟当今三重变就已叫她受益无穷。
少蘅收归心绪,目光扫过小龙,问道:“待我再做一番准备,就要启程去往均天神山了,你是要留在洞府中照看浆果,还是和我一起前去?”
“一起去!”
敖川当即回答,毫不思索。
它才不要每天照看这半亩地,这些天自己须得定时施灵雨,除草捉虫,实在是叫小龙厌烦疲倦。
小白龙猛地扑缠到她的手臂上,用脑袋在虎口处蹭来蹭去,央求着带它同去。
它在少蘅闭关前就已因白玉床的刺激而有了突破迹象,现下的法力气息无不说明着敖川已在这段时日内,也完成了突破,成为一境圆满的妖修。
“敖川毕竟是天妖,即便幼龙,可有血脉传承在,掌握诸多天妖术,若论斗法,同境界中难寻敌手,确实算不小的助力。”
于是少蘅唤来多宝,有些歉意地拂过小猴后背的柔软皮毛。
“多宝,看来得委屈你了,我打算让你在洞府中,帮忙照看灵田里的血晶浆果。”
“嘤嘤。”
小猴亲昵地用脑袋在她掌心蹭蹭,表示着无须在意,它很乐意为主人排忧解难。
多宝虽修成一境后期,但法力约莫和人族修士的六百到七百炉相当。
它又不像是敖川般血脉中自然传承了诸多妖术杀招,只能后天学习,属于一个积累的过程,现在饶是同行前去,也未必能帮上忙来。
多宝随着境界增长,加上有【青帝】灵液,灵智已然不俗,自然也就能理解少蘅的安排,并无异议。
它的听话懂事,更衬得小白龙……真叫少蘅不由心中多出几分怜爱。
而敖川顿时暗道:“大意了,这死女人肯定是想要我跟着去帮忙的,我这叫得太早了。真是被拿捏习惯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我得重拾真龙威严才行。”
少蘅心中已定大致章程,接下来便是一一践行。
她抱起小猴,托在右肩,而敖川急忙跟上,化作了右臂上的龙纹。
少蘅一边解开洞府阵法,一边取出传讯符箓,检查在闭关的时间内是否有人联系过自己,发现李朝歌和姬玄音都曾留下讯息。
于是她不急着走出府门,先读取她们的留音。
姬玄音那处倒是无旁的事,只不过是对那天之事的几声客套话,聊表歉意。
而李朝歌的讯息却有些意思。
这留音时间距离现在间隔不久,约莫五日之前,想必是用传音海螺无人回应,这才用符箓留下讯息。
此女心有分寸,哪怕有讨好之心也不会紧缠不舍,叫人平白心厌。主动用传讯符联系她,确实是有值得侧目之事。
“少蘅师姐,近日我接取了一件颇有意思的内门任务,据家族探报,在任务的执行地‘藏火泽’中,可能曾有天妖真凤陨落其中,若你有空,可否同行,可一探究竟。”
和李朝歌相处有了段时日,少蘅便也得知,那李氏一族的先祖原是拜入了真一元宗的一名弟子,后修成元婴真君,便有余力照拂曾在初期修炼时供养自身的家族。
李氏得势,后便渐渐有了今日的规模。
李氏的消息大概率为真,不过肯定此前曾做过了一番探查而无果,因此这消息才会从上往下,传到李朝歌这个引气境的小修士耳中。
少蘅从储物戒中取出卷从东霄峰的弟子摊位上,买回来的东域地理简图。
说是简图,实则长宽均有十尺,被少蘅以法力操控,悬在空中,平铺开来,真是好大一张图。
东域幅员广袤,所辖地域,数千万里不止,这张图上以小如米粒的篆文,标记着每处地名。
少蘅以灵识扫过,将其上的三十多万个地名和地理位置全数牢记,也颇费了一番时间。
等她览尽此图,便发现要去往均天神山,路上恰好会经过藏火泽,此地位于真一元宗以西,出了管辖范围,位于和禅宗的边界狭缝。
“不过李朝歌一个一境初期,带在身边,终究是有些拖后腿了。”少蘅低声喃语。
多宝修为已是一境后期,尚且被少蘅安排驻守洞府。
李朝歌虽然消息灵通,手中应有李氏为她搜集的种种信息,但自身境界委实过低。
出门在外,少蘅尚且可能自顾不暇,又怎会腾出余力,关照于她?
她以传讯符箓回道:“朝歌,我此前为了巩固境界而闭关修行,如今方才出关,收到你的传讯。藏火泽或藏有真凤陨身遗物,但想必诸多修士也会争抢,你且小心。我尚有旁事需忙,便只能祝你执行任务,一路顺遂了。”
不过内门弟子所接触的任务,比外门要更险几分。李朝歌不闭关修行,尽早突破一境中期,却冒险率先执行任务,怕是有几分把握?
这倒有些可惜。
而符箓很快有了回讯。
“少蘅师姐,无妨。我见你不曾回信,想必另有他事,所以准备妥帖后,已动身一日有余。也祝师姐所忙之事顺利。”
少蘅收起符箓,推门而出,正欲前去东霄峰上,采买一番。
随身携带的丹药、符箓等,她在问道楼领取年俸时,已用自己的十个二品额度兑换过,并不缺少。
但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少蘅还是想要更周全些,欲去逛逛,查漏补缺。
可如今她刚出门,就瞧见了一枚圆形玉佩,悬在空中,正对着自己的洞府大门。
少蘅以法力裹手,将其取下,发觉并无异样后,试探性地分出了一缕灵识之线探查,随后面色一惊。
“竟是福灵真君留下的?”
玉佩有储音之能,随着少蘅以法力催动,顿时响起了这位真君的声音。
“少蘅,待你无事,前来本真君的灵琼峰一叙。”
这位颇有名望的福灵真君,正居在灵琼峰上的观治殿中。
“她找我干什么?”
少蘅心中升起警惕。
虽然此前在飞仙殿中,她从福灵真君身上感受到的是善意,但是少蘅仍旧无法自制地忌惮此人。
不仅仅是此人的六境修为,更在于其罕见的神通【谛听】。
聆听心声之能,尚有计策可克。
但其真正的神妙,乃是以特殊的‘交易’,向大道换取一个‘答案’。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任何人在福灵面前,只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那么就会被她顺藤摸瓜,以神通挖出真相,再无秘密可言。
人存于世,心猿意马,实属是难以拔除的本能。
而福灵作为修炼百年以上的大能修士,面对她时,心中但凡升起一个杂念,怕就会被她以小窥大,少蘅难免有如坐针毡之感。
第104章 何为天工(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压下心绪,紧握玉佩。
“上一次大殿会见,心绪变化时,我曾看到了福灵真君的神色有异,想必她读取心声的能力为真,但我之前的心理暗示却也发挥了效果的。这次也只能处处小心,见机行事。”
六境真君既已相邀,少蘅岂能推辞?
她叫敖川和多宝一起留守洞府,然后将玉佩收入储物戒中,法力运转时已凌空而起,朝那灵琼峰飞去。
约莫一刻钟,少蘅行至满山遍野都是青色樱花的高峰。
山巅那处,有方殿宇,遥看时似峰顶所缀的一颗翡翠珠子。
这便是观治殿。
少蘅落至殿前,取出储物戒中的那枚玉佩,双手相捧,呈向守在殿门的两位弟子。
“两位师叔,弟子少蘅,前来拜见福灵真君。”
这两人虽只担任殿前守卫,但却内敛灵华,以她现在练成了炼神诀第一重的灵识都无法窥见分毫法力气息,这般表象,极有可能是已入了第三境紫府。
那两人中的一位弟子抬手挥动,玉佩顿时落至他的面前。
随其指尖溢出的法力激发,便有异兽之象若隐若现,其中气息无法作伪。
于是这弟子运转法力将玉佩递回给少蘅,面色恭谨了些,答道:“容我通禀真君,还请稍候。”
他双手掐诀,朝殿内递去一缕灵讯。
没过半刻,那缕灵讯重新传回他的手中,他面浮淡笑,伸手朝向殿中,对少蘅说道:“真君已经回讯,直走即可进入主殿。”
“多谢师叔。”
少蘅闻言后,按照男修所指引的方向前行,很快走到大殿中去。
这座殿宇处处精巧,所见的支柱栋梁竟如翡翠般清透,而走来时她瞧见边缘缀饰,却是颇带沉气的各类异兽木雕。
“见过福灵真君。”
少蘅朝着主殿正位,台上端坐着的女子躬身行礼。
而福灵则是笑笑,以法力挪来一把白玉椅,微抬下巴,说道:“无须多礼,且坐下吧。”
少蘅自然听令,坐上椅后,又闻福灵说道:“果真是圣资,如此不俗。不过是区区两月左右,就修出了百炉法力,冲击进入了一境圆满。”
少蘅并不答话,毕竟这本就是事实,有何好自贬自谦?
而福灵从袖中取来了一册金书,从台上一抛,精准无误地落入少蘅怀中。
“此书乃是掌教师姐答应给你借鉴的,当年那位烈煌圣资的修行记录。你可抽空看看,聊胜于无,不过此书不得外传,否则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少蘅手握这本淡金封皮的书册,上面写着《真一元宗修行归纳·千年篇》。
她收入储物戒,答道:“弟子谢过掌教和福灵真君。”
“不过这应当不是真君特地令我前来一叙的原因吧?”
这册书虽然珍贵,但想要传递给少蘅,只要派遣得力之人送至洞府门口即可,福灵何必自己抽时间来和少蘅会面?
毕竟说得直白些,福灵潜修千年有余,方得元婴道果,可不是来在少蘅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弟子面前刻意讨好亲近的,哪怕是圣资亦不可能。
福灵轻笑:“倒是个敏锐的丫头呢。”
“既然如此,本真君也就不同你兜圈子了。此番找你,是有一事托付。”
少蘅面色微怔,拱手道:“真君请讲,弟子定尽力而行。”
福灵于是道:“你既然修成了一境圆满,想必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均天神山之行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之所以遗失在宗门之外,是因为上一位传承弟子身陨所致,而那一位是本真君的故友。”
她的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师姐当年的风姿,如圣女临凡,同辈之中,无人能及。且不说各项修行技艺,哪怕是斗法,宗门中向来以斗法最强闻名的青冥法脉,也无人能和她争缨,哪怕是现如今的掌教师姐。”
少蘅面色平静,但见福灵如此缅怀和称赞,心中竟也出现了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来。
“咳。”
福灵轻声咳嗽,打断了自己的回忆。
“那一位传承弟子名叫姜逢青。乃是真正冠绝同辈的惊才绝艳之人,只可惜天妒英才,纵她当年已拥有三境修为,却也殒命在了神山当中。”
不知福灵和此人究竟是何等关系,看似极为亲昵,言语中甚至夹杂着几分愤怒遗憾。
“那真君希望我做的是?”
“若你真能得到真经的认可,那就会习得天工之术。师姐当年身陨后以璇玑天枢扣锁住了自己的一切遗留,所以我们曾派入过不少天资卓越的弟子,却都无法解开天枢扣。”
福灵面上难得浮现伤感之色,眼眸微红。
“待你习得天工之术,我希望你能帮忙解开天枢扣,将师姐的遗骸带回来宗门,魂归故里。”
少蘅于是答道:“若弟子功成,定竭尽全力,还请福灵真君放心。”
不过她抬起头,尝试发问:“真君,飞仙殿后,我前往青竹书斋,找了些相关的典籍翻看,都不曾详细记载天工之术。所以我想请教,何为天工。”
如果解开那璇玑天枢扣,需要用到天工之术,那这感觉倒有些像是凡俗世中的开锁匠师。
福灵面上神色已恢复平静,她答道:“开锁匠师?那你也太小看祖师所留下的天工之术了。”
少蘅没计较自己被窥探了心声,见福灵并未露出拒绝的神色,当即起身拱手,追问道:“还请真君赐教。”
福灵真君轻叹口气:“史上的每一位天工法脉传人,都是惊才绝艳,天资惊人之辈。所谓的天工,其实本真君也了解得不多,只是听姜师姐曾提及过几次。”
“祖师在此世时,人称‘天工神女’,皆是因为她如同有着一双神手,可以造出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此话说得实在有些笼统,但是少蘅没有轻视。
福灵话语未绝:“师姐说,祖师独创天工之术时,将绘符箓、炼丹药、铸法器、铭阵法、养灵蛊、制奇香、赶尸法、祝由术等等修行技艺都融会贯通,道成之时,天涌金莲,气吞泽瑞,乃是大道庆贺之象。”
“也就是说,你想要修成天工术,丹符阵器等等技艺,怕是都要一起掌握。不过你现在好像是……”
一个都不会?
第105章 左道诡物(求月票!求追读!)
福灵未尽的言语,不仅没叫少蘅红了半点面皮,反倒是叫她扬起唇角,朗声一笑。
“那这天工之术,不就是专为我而生的?”
“待我习得,自然接下来就是开创独属于我的术。”
反正心声都会被福灵听见,少蘅索性也就不装了。
福灵看着她眉眼张扬,眸色加深。
“你倒自信,终得见了真章,方才做数。”
“不过此行前去均天神山,路遥艰险。便是神山有天然禁制存在,只允前三境修士入内,可引气修士再如何天赋异禀,同通玄修士争斗仍旧是危机四伏,更别提和三境紫府相争。”
“本真君既然托付你此事,便赠你一宝。”
福灵衣袖一挥,一张翠绿符纸落到了少蘅的面前。
其薄如蝉翼,质地剔透,应当是灵玉精髓作料,雕琢为符。
上绘一只峥嵘奇兽,但细看竟是一柄柄细长无比的赤紫小剑所组成。
“本真君抽来本命剑中的一缕威能,封入此符,使其藏有三百六十柄风雷煌剑。如遇险境,可以法力催发抗敌,但待符中的煌剑全部消失,便威力尽失,你须得妥善催用。”
少蘅收起翠玉符纸,当即情真意切地道了一声:“真是多谢真君了。”
“滑头。”
福灵轻笑,挥了挥衣袖。
“此事已了,你便退去吧。”
少蘅拱手告辞,退出殿宇,心中获宝的欣喜如潮水般退去。
她走出大殿门,有把握不再会被福灵听到心声后,这才静心思索。
“上一位传人,姜逢青?”
“惊才绝艳之人,冠绝同辈,三境修为,加上宗门对天工法脉传人的重视程度,必定会赐下数件护身宝物,那么她到底……”
“是怎么死的?”
少蘅飞回东霄峰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最后渐渐怀疑起天丰和福灵先后赠自己护身宝贝,是否是知晓一定内情?
若是如此,她们两人想要告知想必一早就已告知,不想告知,自己也扭转不了两位大能修士的想法。
等到已至东霄峰山脚处,她仍旧没什么头绪。
少蘅轻叹口气,将这些杂思都暂时压在心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却此刻做好准备,临到时一切警惕,她暂也做不了其他。毕竟那天工法脉的传承道经自己一定要拿到,此行所要面对的危难就不可避免。
少蘅站在山脚,思绪已然收束。
算算自己手中的灵石,哪怕有前头购买三株二品灵药的花耗,但领取年俸后,如今仍旧是大多数一境修士难以企及的数字。
“对了,此前的赤玉甲在玄月秘境中已经被彻底击碎,接下来可以看看有无合适的二品护甲类法器,毕竟玄武象修出还需要一些时日。”
少蘅从山脚朝上走去,并没有直奔玄阁,毕竟摆摊的弟子手上,也未必没有稀罕奇珍。
“师妹,可别错过,这百年灵乳,吞下一滴,一刻钟内引气境的修士可是能自动回满法力的。”
有笑容可亲的师姐,朝着少蘅招手。
这峰上现在正是热闹,宛如街头市井,吆喝喧哗不休。
外门眼中高不可攀的内门弟子,却也有人会为了灵石而抛下脸面,做市井商贩的情态。
少蘅朝山上走去,以灵石感应摊位上有无稀奇之物。
走到某一处,少蘅眼睫微动,停留在一位女弟子在面前铺开的银角犀皮上。
有一个紫檀木盒摆放在中间,少蘅的灵识触及这木盒时竟被诡异地吞噬,失去感应。
“这位师姐,可否告知这是何物?”
此女面带黑纱,不像是旁边几名弟子卖力揽客,神情颇显冷淡。
只听她道:“这是灵虫卵,可以孵化出‘天晶蚁’。此物得于左道宗,料想孵化出的天晶蚁资质应当会很不错,说不定能孵化出蚁后来。”
这左道宗乃是和真一元宗同列上乾十三宗的仙门,少蘅曾听说此宗专门研习炼蛊、制傀、祭香、绣神等等寻常修者眼中的旁门左道,宗教教义便是‘左道登天’。
少蘅那时听闻,还颇感兴趣。
“天晶蚁?”
她心中暗想:“我记得之前在奇虫榜上见过,名列第一百一十七位,以修者的灵识或是神识为食物,同时对于灵识极为敏感,若是修士的灵识被它吞食,就能实现千里追踪。”
少蘅来了兴趣,又仔细地观察这张银角犀皮上随意摆放的其他东西,从类别来看,应该大多数都和左道宗有关。
其中有三支香被小带捆扎成团,深紫色,根根细长,表面粗糙有孔,细闻可以嗅到一股幽幽的檀木香气,入鼻时已叫人心神清明无比。
“请问师姐,这香又是何物?”
这黑纱女修神情虽显得冷淡,可回答语气还算耐心。
“明魂香,修行时点燃,吞香引气,可加快修行速度,同时有淬炼灵识的奇效。但如果长期使用此香辅助修炼,将会成瘾,缺少此香时修行难以凝聚心神,极易走火入魔,但继续吞香,如饮鸩止渴。”
“原来如此。”
少蘅于是选取了那盛放天晶蚁卵的木盒,询问价格。
“八十枚灵石。”
“师姐,我记得《异文虫谱》上说这天晶虫卵的孵化率本就在六成左右,哪怕瞧着生命气息还算不错,但也未必能成功孵化,所以……四十灵石吧。”
黑纱女修静默片刻,从唇齿中挤出来“你怎么不去抢?”
少蘅坦荡又惊喜地问道:“可以吗?”
“七十五枚。”
“四十五枚,我再多选取几样,师姐便算我优惠些吧。”
左道宗之物多数奇诡,若用在恰当时分,所能起到的功效必然不小。
少蘅和这女修反复拉扯,最后她再度选取了三件其他东西,以总价一百三十枚灵石拿下。
她逐一收好后,继续走走看看。
……
日落西山,云霭黯黯。
碧落峰上,少蘅推开大门,走入被明珠照亮的洞府,都趴在白玉床上的一龙一猴当即昂头,看向少蘅。
“回啦?”
白龙腾起,游至她的身侧。
少蘅伸指抚过龙首,点头道:“已基本准备妥当,明日你就和我一起启程,去往均天神山吧。”
第106章 火泽凤踪(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坐到白玉床上,取出了那方紫檀木盒。
推开盒匣,其中躺着一枚银白色的虫卵,瞧着并不叫人心生恐厌,倒像是玉珠般喜人。
少蘅右手食指一点,【青帝】灵液随即滴落,将这枚虫卵浸透。
吞服过灵液者,以小白龙的血脉最高,它的感受最为清楚。敖川曾说过这灵液长期服用,将会对妖族的血脉有一定洗练增进,譬如多宝所觉醒的那枚银灰眼瞳。
“这虫卵若是经过灵液长时间的蕴养,是否能发生蜕变,真的孵化出一只蚁后来?”
天晶蚁后比普通的天晶蚁价值高上万倍不止,可一蚁成军,源源不断生产工蚁,成长潜力惊人,若能养至成年,必成第三境妖修。
而蚁类妖兽,若无蚁后,便如同一盘散沙。一只天晶蚁更别提以量取胜,被孵化出来的价值,大抵是能出其不意吞食敌人的灵识,此后可作千里追捕,所以才会出现在东霄峰上的弟子摊位上售卖。
蚁后太过稀罕,少蘅不抱有多少希望。
等灵液将檀木盒填满,少蘅闭上盒匣,收回储物戒。
然后她再将提前准备好的灵液、内含火金二气的丹丸都放置桌上,为多宝备好。
在他们外出的这段时日中,需要再由多宝灌溉七日的灵液,然后一旁照料,使其慢慢成长,等她回宗后再做最后的催熟。
少蘅整理此行购买的各物,分门别类地放在数个储物戒中,以便之后取用。
待得两刻钟后,她坐上玉床,平心静气,运转周天。
突破九百炉法力之后,少蘅便感到每要多凝聚一炉法力,所要付出的精力都在明显增大,尤其是她目前修炼《培元养气诀》,凝练法力开始不似以往的顺畅。
纵她能以鲸吞之势汲取天地灵气,但功法所限,无法及时以周天运转将其凝为法力,那些灵气便会溢散大半。
“此行拿到《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借此奠定千炉法力根基,如此才能以最完美的姿态晋升通玄境。”
少蘅暗中思索,但得到真经的迫切,在一次次运转周天中淡去,渐而心如镜湖。
……
待翌日辰时,因是入秋时节,晨光尚且熹微,初阳稍露轮廓,散落的日光在云气中有了形状。
在真一元宗山门处,少蘅正迈出大门。
她已换下了丹青弟子服,现下身穿淡灰长衫,将发束成马尾,腰佩青铜铃,大步朝前。
等到离了山门,敖川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你怎么不御空啊,这般走着去那什么均天神山?”
少蘅耐心地答道:“均天神山已在真一元宗的辖地之外,不归属于任何仙门地域,相距数万里。我已经研究好了前行计划,需要经过藏火泽,抵达定墨城,然后乘坐传送阵去到襄凤城,然后再去神山。”
“我如今境界支撑不了长时间御空,只能时而御空,时而步行。加上因为没有仙门统辖,地域混乱,常有劫道的散修出没,如果身上法力留存不多,那可就形势危急,所以更得小心。”
不过少蘅笑道:“你要是嫌慢,那就幻化出真身,驮着我飞去神山也无不可。”
“不过嘛,你这细龙怕驮不动我吧。”
敖川出生尚不足一年,在动辄寿元便是千年的真龙族中,与婴孩无异,它还不曾突破二境,真身实则也不算大。
少蘅说的是事实,不过这小白龙觉得又是激将法,自以为看破,所以只得意地轻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少蘅不甚在意,等走入一处空旷的山林,周遭无人。
她停下脚步,朝自己施展易颜术,顿时身材拔高两尺,面容也化作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
虽然说防范不了三境修士的神识,或是姬玄音那等如‘灵瞳’般的特殊体质,但聊胜于无,能避些麻烦。
少蘅按照此前定好的路线,朝东边的定墨城行去。
穿行山林当中时,因身怀【青帝】,草木是她天然的耳目,若遇上稍显危险的人族修士或是妖兽,可提前避开,所以一路无阻。
少蘅一面赶路,一面翻阅那本福灵交予的修行记录,时日很快就过了两日。
在她绕过一座高峰后,顿时为眼前所见景色所惊。
山峰绕有一口大泽,湖水之色呈现赤红,水质澄透,遥望像是一颗无比硕大的红色晶石。而风吹时湖面泛起涟漪,分明又燃起簇簇火焰,相克的水火在天地神秀下,竟融洽自然。
“藏火泽?果然是地如其名。”
“我们真龙族在北域割据一方,我父亲说过,每条龙都可以拥有一片湖泽,那里的景色很美……”
敖川原本兴致勃勃,但随着回忆,语气渐渐低落。
少蘅于是答道:“没事的,等我成了九境大修士,我就带你回真龙族,帮你做龙王都成。”
敖川下意识刚想答谢,一下子回过味来,咬牙道:“谢谢你啊,九境大修士……”
“不客气。”
少蘅才不会怜惜它‘小龙离乡老大回’,真让敖川回到真龙族地,那岂非放鱼入海?
谁知道龙族是否有法子可以解开血契?那自己朝它投喂的资源,全都付诸东流,它才是想得美。
敖川缓了一缓,然后朝少蘅说道:“这里的气味怪怪的,有点叫龙讨厌。”
“讨厌?”
少蘅揣摩了一会,然后答道:“之前李朝歌传讯说藏火泽有凤凰现世,看来属实,你闻到的应该是凤凰气息?”
传闻真龙和真凤均为天妖,自上古时便是对头,不过彼此奈何不了罢了。
“可能吧,但确实是一股很浓的妖气,而且极强,像是经历过一场非凡的斗法,你看那些山林都有烧焦的痕迹。”
敖川还不曾见过凤凰,不过凭本能辨别出这股妖气叫它不喜。
“不过我接到李朝歌的信息时就已经过了几日,就算有真凤曾到过此地,想必也已离去。”
少蘅心中难免有些可惜,如真龙之气能滋生出伴龙草、龙血藤,龙涎石等奇珍,真凤所到之处,也必有奇异诞生。
“欸!你既能感应到这股妖气,那就给我仔细感应一下哪里的妖气最浓。”
少蘅双眸顿时亮起。
第107章 朝歌奇遇(求月票!求追读!)
以少蘅的灵识,也能粗略感到一股强横的妖气,残留在藏火泽的湖泊和山林当中。
但这感觉和敖川感应到的又有不同。
她只能觉察妖气主人的强弱,小龙却能细分出浓厚还是淡薄。
既到了此处,少蘅反正也要经过藏火泽,否则就得绕上一个大圈。那不如花上些时间,探索看看会否有还没被搜刮的宝物。
敖川有些不情愿,却不敢不应,于是从龙纹化作真身,钻出她的袖袍,露出个小龙头来。
白龙的眉心鳞片闪烁,一层无形波涟荡向四周,片刻后朝少蘅指向道:“朝北的方位那股妖气最浓,应该停留过较长的时间,你可以去瞧瞧。”
它又缩回袖袍中,缠在手臂上。
于是少蘅朝北走去,越是深入那片靠近湖泽的深林,就越能感应到一股骇人的威压。
少蘅心中暗道:“从残留的威压来看,这只疑似凤凰的妖修比当年敖川它父亲的境界还要更高。”
她心中升起警惕,再走片刻,突然发现不对劲。
“奇怪。”
“明明有风为什么树叶不动?”
此地的树种颇为特殊,名叫火樟,叶片虽然属木,但是被风吹时便会浮现若隐若现的火光,极为绚丽。
可如今她眼前的一片火樟树却在风中纹丝不动。
少蘅当即摸向腰间的摄魂铃。
她的修为和灵识比起当初,已然增长不少,这件二品法器的道痕禁制被全数炼化,并且能被她催发出应有的威能。
如有敌袭,先以此铃搅乱来人心神,争取反应的时机,看是战还是退逃。
但并未有杀机出现,少蘅以灵识探测,很快就有所发现。
“是幻阵?”
以阵法为基,造迷幻之境,少蘅传音敖川:“施展你的龙瞳术。”
不怪小白龙整日吹嘘,真龙双瞳天生就有破妄功效,血脉中自带龙瞳术,有极强的探查之能。
敖川施展妖术,顿时这个世界在它眼中化作另外一副画面,除却大片红色的妖气,还有几缕淡淡的黄痕。
“你正对的那棵树往右边数第五棵,那里有一丝人气,应该是阵法薄弱处。”
“等等,施展幻阵的那个人……好像是你认识的那个李朝歌。”
少蘅双眉微皱,轻叹口气。
“怎么是认识的人。若是不认识,此地还有机缘的话,能抢的话自然要抢。”
修行界哪有法度可言,即便你不抢人,也有的是人抢你,少蘅并不做那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花。
只不过要从尚有交情的李朝歌手中夺取,除非是能一步登天的绝顶造化,否则少蘅尚还做不出来。
这又显然不是。
她正欲退走时,敖川却紧盯着视野中的那道黄痕,深深浅浅不断交替变化,便是提醒道:“不太对劲,她的气息时强时弱,像是走火入魔?”
少蘅脚步已经迈出,但听闻此言,她犹豫片刻。
两百五十六条灵识之线倾巢涌出,落至敖川先前说的第五株树中,不断深挖,终于发觉了破绽,撬动了整个幻阵,随着一声清脆的碎镜声,露出了真实景象。
此刻李朝歌正闭着双眸,盘膝在地,整个人包裹在赤红烈焰当中,一身法衣和毛发都被烧成了身边散落的黑灰。
她面色狰狞,显然在承受着剧烈的疼痛,一旦有汗珠渗出,当即被烈火炙烤成雾气。
“李朝歌身上的火焰,竟呈凤凰之状,果真被她找到了和真凤有关的奇珍?”
这应该就是她刚晋内门,就来藏火泽执行任务,所要谋求之机缘了。
少蘅朝外打出自己的二品阵盘,将此地重新掩藏。
像是敖川所说,李朝歌的气息忽强忽弱,像是在狂风中的火烛一般,她在竭力挣扎,对抗这些烈火的熬炼。
约过半刻,少蘅耳畔似有铮铮的凤鸣声,李朝歌身上的火焰猛然高涨,伴随着一声痛呼,她的肌肤在变得焦黑,生命气息迅速衰弱。
“她撑不住了。”
毕竟只是一境初期,她的修为尚低,哪怕李朝歌身上有诸多族中赐予的珍宝,此刻也已面临死局。
少蘅取出了一物,正是从玄月秘境所得的那枚凤凰玉环。
随着她以法力激发,雕在环上的那只玉白凤凰如同活了过来,脱离玉环,飞动起来,绕着李朝歌,然后张口一吞。
那些火焰被它吸走,李朝歌的压力大减。
少蘅灌注灵识之力,猛然向李朝歌喝道:“凝神!”
李朝歌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强撑着变化手诀,令自身法力狂涌,发出了最后一搏!
那玉石凤凰重新落至环上,落回到少蘅手中,还带着些烫意。
环内藏有一滴凤凰精血,又被大能炼制成了秘宝,因此她猜测应该能和那凤凰状的火焰有些共鸣。
如今看来,没有猜错。
并且经此一遭,凤凰玉环的品质还有所提升,之后对她火行术法的加持自然会更大。
少蘅将其收好,面带淡笑,看向醒来的李朝歌。
“咱们倒还真是有些妙不可言的缘分呢。”
李朝歌刚睁眼就瞧见了一个笑意盈盈的灰袍青年,顿时有些无措,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立刻反应过来。
“少蘅!”
她冲过来,激动地想要抱住眼前人,被少蘅一挥袖袍,一套衣衫甩了过去。
“先穿好衣服吧。”
虽说赏心悦目,但少蘅总觉得有些奇怪。
而此刻的李朝歌身上那些焦黑在迅速脱落,露出了新生的皮肉,她一双已烧净睫毛的眼眸,泛着湿意。
“多谢少蘅师姐相救,此番我铭记在心,日后定结环衔草,望报救命恩情。”
“嗯,我知道了。”
少蘅面色不变,也没说什么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她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是在藏火泽寻到了和真凤相关的机缘,怎么弄成这样?”
李朝歌已穿好衣衫,至于烧去的毛发需要回宗后寻颗生发丹以恢复。
此刻她从旁边摸出来自己提前藏好的储物镯,取了条淡紫绫纱裹在头上,像个大包,幸而面容极艳,倒有别样风姿。
她整理好后听闻少蘅闻询,于是答道:“我来时恰好碰见一只火凤和树妖相斗,机缘巧合,得到了火凤翎羽和两瓷瓶的凤血。”
“但是翎羽上的光辉在迅速黯淡,精华也在流失,我只能就地尝试使用家族秘法来将之炼化,洗涤筋骨。”
“不过我实在力弱,险些被烧了个干净,幸好有少蘅你帮忙吸走了部分火精,这才成功。如今我已通过族中秘术,资质晋升中品‘赤鸾升霞’!修为也已突破一境中期。”
李朝歌从镯中取来一个瓷瓶,递给少蘅,虽神色有些不舍,但动作却果断。
“少蘅师姐,此前为施展秘术炼化翎羽,我配合使用了些凤血,如今剩下的都在这里,聊作答谢。”
虽非精血,却也是极稀罕之物。
少蘅一把抓过,勾唇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108章 城中鼠贼(求月票!求追读!)
“若还让师姐同我客气,那可真是羞煞我也。”
李朝歌面上生笑,又问道:“不知师姐来此地是为了什么,可有我能相助的吗?”
在她眼中的少蘅向来目的性极强,从宗门到藏火泽来,想必有所图。
只见易容后的灰衫青年颔首,答道:“我闭关结束后,领取了一件宗门任务,要去往定墨城,途经藏火泽。因我灵识颇强,发现此地布有幻阵,但里面已经泄露出了你的气息,想必是那时候你自顾不暇,无法完全掌控阵法了。”
“原来如此。”
此刻李朝歌的双眉和发髻都被烧干净,笑起来的时候颇有几分喜感,她从储物镯中取来一艘精致小船,正是少蘅曾乘坐过的百泷舟。
她指尖连点几下,抹除了自己的烙印,将之递给眼前人。
“师姐,定墨城距离此地遥远,不妨就以灵舟前行?”
“我手中还有感应令牌,催发之后,三天内会有家族之人来接应我。”
少蘅手中曾有十个二品额度,可惜宗门只能用来兑换丹丸、宝药、符箓和阵图。法器和阵盘这类造价极为高昂的造物,并不包含在其中。
她也寻觅过灵舟类法器,可在外门时,坊市从未出现过,极为稀罕。而在内门中,玄阁倒是瞧见,但最低廉的也是二品灵舟,足需三千余枚灵石,会把自己掏空。
考虑到出门行走,手头需有余财,少蘅便没有购换。
没想到李朝歌经此一遭,竟愿意将灵舟烙印抹去,借予自己。
她并不推让,接过了小船,道谢道:“既然这般,我也多谢朝歌了。”
“另外还没恭喜你,资质晋升,一偿数年宿愿,努力并未空付。”
明艳少女不由莞尔一笑。
她生来资质已极近中品,自小潜修,在家族帮助下寻找各类方法和秘术,从不言弃。除却灵龙液和这次的凤凰翎,此前还有不为外人知晓的尝试,这才有今日成果。
李朝歌只觉浑身轻畅,朝眼前人躬身一拜。
“再次谢过少蘅,想必你仍有任务要执行,我便也不耽搁你了,就先行一步,和家族汇合,待宗门再见。”
她起身后,便朝山林中走去。
而少蘅也转身离去,不过她一边迈步,一边手握小船。
在其掌心有璀璨彩光涌现,以极强势的姿态,迅猛地侵入灵舟当中,将二十余重道痕禁制快速炼化,开始和自己建立起特殊的感应。
约莫过了片刻,少蘅将掌心的小船朝上一抛,顿时其滴溜溜地旋转,变大了数百倍。
她足尖轻点地面,飞至空中,落于灵舟甲板上。
等十枚灵石落入阵法凹槽中,法器便自动汲取其中的天地灵气,朝着定墨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少蘅盘膝甲板上,颇为好奇地操控起这灵舟来,只需心神一动,便可使其速度和方位变移,疾驰时隔绝在灵光屏障外的狂风鼓吹,实在叫人心生澎湃之感。
不过她玩心很快淡去,随后操控灵舟护罩,将气息收敛,同时控制行速使其平缓。
少蘅估算着灵舟速度和相差距离,推出只需要半天左右,即可抵达定墨城。
她又取出了那册已研读过数遍的淡金小册《真一元宗修行归纳·千年篇》,翻到记载了烈煌圣资的那一页。
“烈煌者,生而异象,九日临空,气化金乌腾天,火行道韵演化种种奇伟,三日方衰。”
“张氏上煌,自三岁入道,两年修成二境通玄,再经二十五年,晋升三境紫府。至其一百零七岁,突破四境脱胎,铸神仙根基,列上人,道号玄阳子,自此无敌同境……至五千三百二十七岁,终成八境神游,世称玄阳真圣,真一元宗列为十三宗之首,荣光延续两万余载。后于两万八千三十七载,岁终。”
仅从只言片语,透出的不过是其辉煌一生的少许亮光。
最叫少蘅琢磨不透的,是这张上煌亲手所写部分中的一句:“今日方知圣资之圣,意在何为。此前皆为井中鲤,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扫浑噩,乘风而起龙在天。”
这句话乃是他晋升四境,铸就神仙根基之后所写。
“圣资之圣,意在何为?”
少蘅暗唾一声,既然已经写下这句话,何妨写得更清楚些,这不是苦了他们这些后来者?
她初时发现自己能兼容日月星三光之力,并将其融为具备着‘无法磨灭’这种惊人特性的彩光力量,就以为这便是圣资的奥秘所在。
但现在从张上煌这位烈煌圣资的留笔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少蘅轻叹一声,盯着金册上的那行字,目光幽深。
……
夜色昏黑,却可远眺一座城池,占地一千三百余里,灯火通明,流光四射,喧哗之声不绝于耳。
灰衫青年走到城门口时,被两位身披银甲的兵将,持枪挡住。
他们瞧眼前人经过城门时身上涌起的一层红光,喝道:“外来者入城,需缴纳一枚灵石,作为入城费用。”
少蘅目光扫过正常走入城中的其他人,走到城门时身上泛起的是淡淡绿芒,暗道原来是以此鉴别是否是定墨城的本地人。
她自储物戒中取来一枚灵石,朝前递去,同时笑道:“大哥见谅,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一位守城军接过了这枚灵石,朝上一抛,落到头顶的法阵当中,然后散落下一阵淡绿光芒融入少蘅的身躯,将那红光消弭取代。
她面色不变,暗中催发灵识,检查体内是否有异,但却无果,只能暂压疑虑,抬脚走入。
“那红绿光芒是阵法的鉴别之力?看其他人的表情,都不吃惊,定墨城大概率不是突然有这个规矩的,应该无妨。”
“阵法,还真是奇妙。”
少蘅已用气海中的那枚圆形符纹,将自己法力气息压在一境中期,行走在外,扮猪吃虎。
明明已是入夜时分,这城中街头上却载歌载舞,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少蘅走在人群中,朝着传送阵的方位走去,突然双眉一皱。
她脚下有银色月华一闪而过,身影骤然化作幻影,跨过数里,行至巷尾。
只见其双手掐诀,默念一声“敕”,便有幽幽铃声响起。
顿时有惨叫响起,少蘅信手一招,以自己在法器中的烙印,将摄魂铃收回手中。
她这时才看清先前在人群中盗走自己法器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油光水滑的玄猫,一身漆黑皮毛如同绸缎,比夜色更为浓稠,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一双金瞳微微闪烁。
不过被先前的摄魂铃所震,此刻双瞳朝下流着血痕,意识也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敢偷我的东西。”
少蘅指尖黑色死气溢出,被掐作枚箭矢,朝那猫妖小贼,劲射而去。
“道友手下留情!”
第109章 罗刹鬼修(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双眉一蹙,右手持摄魂铃再度摇动,传出数道迷魂之音。
这定墨城中不允随意打斗,有护城兵队日日巡逻,据闻城主乃是位三境修士,为紫府后期,轻易招惹不得。
幸而她这段时日灵识大有增长,能得心应手地控制这二品法器,将铃声威能全数留在这条小巷中,不曾外溢分毫。
加上有隔音咒术,旁人也无法听到这巷中的动静。
而先前出声之人,从声音听来是个女子。她藏在影中,为了救那玄猫妖而现身,一条紫绫状的法器射出,猛卷死气箭矢,欲要将之阻拦。
“嘭!”
黑色箭矢当场炸开,将绫纱轰出裂纹,而死气由实化虚,如同缕缕烟气,又在操控下凝作灵蛇,猛然就噬咬在那玄猫妖身上,钻进皮肉当中。
玄猫尚还没从摄魂铃声中清醒过来,当即又是一声凄厉的嘶吼,叫那背后之人心慌意乱,露出破绽。
少蘅已窥出眼前人,也是一境圆满的修为。
她紧握千击弓,彩色箭矢劲射而出,目光冷冷,不曾因为那猫妖憨态可掬,或是主仆情意深厚而有丝毫动容。
“敢动我的东西,就得剁了你的爪子。”
少蘅双目含电,足以叫人望而生畏。
那彩箭顿时贯穿女子身躯,轰破了其护身法衣。
但身为此箭之主,少蘅能察觉到穿透女子身躯时,明明彩光应该顺而侵入其血肉体魄,但却被一股神秘力量卸去劲道,没有成功。
这种特性她不曾见过,但感觉有些熟悉,思索后猜测道:“莫非这是《玄阴百鬼要术》中记载的鬼修一道。”
鬼修和正常修士死后遗留的残魂不同,此类修士大部分都是天生体质属阴,在活着的时候就修炼鬼道,将自身血躯逐渐炼成阴尸之体,能以实化虚,并且其魂魄之力远比同境修士更为坚韧强大。
虽说鬼道诡奇,稍有不慎,修者心智不坚就易沦为邪魔外道,但偏偏鬼道对于修士的资质反倒没有太高的要求,所以常有修士以身犯险,不过若求道之心坚决,或也可道孤勇?
少蘅猜测此女为鬼修,当即操控那彩箭化作点点辉光,转瞬就要化成一张彩色大网,将那人困住。
那玄猫之主已露出真身,女子体态玲珑,覆罗刹鬼面具,一头紫发。
她抱着那受创不小的猫妖,身化烟罗,竟巧妙地钻出了大网,避开这一击,朝着远处遁去。
“道友好狠的手段,我定然铭记在心!”
那女子遥传而来的声音咬牙切齿,显然极为愤恨。
少蘅手握长弓不放,暗道:“敖川,龙瞳术。”
“朝东。”
今日一点野火,来日便是燎原之势,她岂会放任一个鬼修怀揣恨意在暗中窥伺?
【三千里月】当即催发,今日原本夜色浓浓,但不知道何时已经云层散开,露出一轮上弦月来,月光明亮,岂不是天要少蘅赶尽杀绝?
一路追踪,连穿数条小巷。
这鬼修的遁术实则要比【三千里月】高明不少,但一是现在月光正亮,得到无形加持,二是少蘅对仙术的掌握显然更为纯熟,如今她已追上此人,拉弓引弦,连射数枚彩光箭矢。
两人原本显然都不愿造成太大响动,引起定墨城护城军的追查,但现在少蘅穷追不舍,那罗刹鬼面的女子也再不顾忌。
她透过那张面具,一双黑瞳死死盯着这个灰袍青年,将其所有面貌特点都牢记心中。
随后女修掌心出现一枚青色的圆球状物,投掷而来,和彩箭相碰。
少蘅顿感浑身发麻,催动遁术,远离数十余里,而后只听到一声惊人的响动,地面都连震动数下。
先前她们所处的那几条巷子都已经被炸成粉尘,所幸那里大多是废弃的场所,少蘅穿行时灵识层加一探查,不曾有过一人踪迹,应当无人受累横死。
不过这等响动,已招来了一队兵将,匆匆飞来查看。
而且定墨城的城中央有一座府邸,从中传出奇异波动,赫然便是神识探查。
少蘅当即撤去易颜术,恢复真容,走进人群当中,看着爆炸的那处,面泛忧恐,全无破绽。
等到再也察觉不到那股探查的神识,她心弦微松。
而这时传来小白龙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叫你穷追不舍,没想到人家也有压箱底的底牌吧?”
“我瞧着那东西爆炸的威力,足以媲美二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你要不是精通遁术,连施数道月华幻身,今日怕就是要栽了吧。”
少蘅并不搭理,而是猜测道:“她施展的宝物其色淡青,威力极大,宛如轰雷,残留的气息中又泛着几分阴寒,应该是青冥雷。我记得是下坤三十六派之一的巫乱派。”
“但此派我了解时,传承乃是巫祭之术,并无鬼修传承?真是奇怪。”
敖川又道:“而且那人应该发现你可以追踪气息痕迹,这次扫尾得很干净,我施展龙瞳术也无法察觉她逃向何方了。”
“那倒可惜了。”
少蘅虽然这般说,但眼中全无半点懊悔。
敖川心里哼哼,已非常清楚这女人就从不知道什么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它自己也是这般的龙就是了。
少蘅解除易颜术后,便也不再续上,朝着之前打听好的传送阵地点走去。
这定墨城中有一座三级传送阵,可以跨越万里距离,助她抵达襄凤城。
且不论城主当年铸下传送阵时消耗的珍宝,单是对其日常的维护也颇为高昂,因此使用阵法的花耗也并不低。
少蘅朝守在传送大阵边上的两位侍从询问,得知要去往襄凤城,一人便需要一百枚灵石。
若她还是外门弟子,这便是将近一年的年俸。
少蘅小小心痛,朝侍从交去足额的灵石,言明自己需要借助传送阵。
而那男侍柔声答道:“这位仙子,按照规定,传送大阵原本需要四人以上,再共同开启传送。目前包括仙子在内,只有两人要去往襄凤城,所以还需等到明日辰时,若是还是没新增的人,便会为你们二人开启传送阵。”
第110章 冤家路窄(求月票!求追读!)
“辰时?”
少蘅双目蹙紧,如今还是子时三刻,距离辰时还需要三个半时辰左右。
但既然是定墨城的规矩,她也不得不遵守。
“定墨城是为了牟利而要求至少四人,我倒是能再交两百灵石,但一是不值,二是先前城主发生了爆炸,自己急匆匆想要离去,只怕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罢了,三个半时辰,等就等了。”
待心中思索了片刻,此前已换上一身橙黄长裙的少女朝那男侍点了点头。
在侍从的引领下,少蘅被带到阵法边缘处所建的观台。
她坐在长椅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一座三品大阵,有些像是一个圆形的祭坛,地面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纵横交错,繁密却又井然有序。
等那侍从走后,少蘅取出了一张羊皮纸,右手食指上法力涌现,如同蘸墨之笔,在其上临摹阵纹。
但不过寥寥三笔,在第四笔刚勾勒一半时,其中蕴含的法力猛然和前三笔相冲,整张羊皮纸都被撕裂成碎片。
“三品阵法,果然非凡。”
“这还只是边缘的普通阵纹,真正核心的关键阵纹想必是被藏在深处,无法窥见,又会是何等的精妙?”
福灵真君既说天工一道包含万象,那少蘅自然也已开始留心各种技艺。
反正在此地她不放心修行,容易被旁人打扰心神,不如尝试记忆这些阵纹,反正不看白不看。
全心记忆时,对时间的流逝感就变得淡薄,等到第二人和第三人走到这处观台时,她才稍微回神,抬头看向来人。
其中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女,面寒如雪,眉眼孤清,一身蓝衫。
而另外一位男子长相阴柔,身姿颀长,额间则布着幽蓝祭纹,衬得他气质神秘,五官深邃。
“道友好。”那男子笑着问好,而那女修则双臂抱在胸前,不发一言地坐到空凳上。
“这位道友好。”
这两人并肩走来,应当是相互认识,气息相似,也许同一门派。
之前加上她共有两人要前往襄凤城,那这一男一女应该不是除了自己外的另外一人。
少蘅取出计时符箓,现在距离辰时还有两刻钟。
有旁人在此,她也不好再观摩阵纹,坐在凳上颇为无聊。
倒是那男修热情攀谈起来,朝少蘅说道:“道友也是前去襄凤城,那可真有缘分。我和师姐是北冥派弟子,我名叫李鹤,师姐名为赵桃花。不知道怎么称呼道友?”
少蘅眉眼微挑,此行从定墨城前往襄凤城,她曾阅览地貌图,那襄凤城附近,除了均天神山外实际上没其他的奇异之处或特殊地界,那么这二人有可能也是前往神山?
她答道:“我名叫燕宁,是真一元宗弟子。”
“原来是燕道友,此行可是想要去闯那均天神山?”这李鹤和少蘅想到了一处去。
少蘅不答反问:“想必李道友和赵道友,也是去往神山的吧。”
赵桃花这才扭头看了这少女一眼,轻哼道:“区区一境修士,那神山中有种种奇诡危机,还是小心自己的性命吧。”
李鹤面色微变,连声致歉:“燕道友见谅,师姐绝非恶意,有口无心。”
少蘅以灵识观这两人,李鹤为一境圆满,而赵桃花却是二境初期的修为。
她面上佯装恼怒,勉强地朝李鹤点头,随后一言不发,扭过头去,显然气恼。
三人气氛一时陷入静默,直到又一人的到来。
那女子样貌颇有南蛮风貌,身穿宽大的黑袍,但却也能隐隐窥见婀娜身姿,黑瞳紫发,样貌极为出众。
李鹤看着这女人,竟看得痴了。
“丢人现眼!”赵桃花冷哼一声,猛然间叫李鹤精神大震,回过神来,满面羞红。
她看向这女子,声中含有忌惮:“竟然是天生的魅惑之面。”
如同姬玄音的灵瞳,这黑裙女子的面容也是特殊体质的一种,天然魅惑,乃是修行魅惑一道的绝佳资质。
而少蘅凭借强横灵识,并不曾被其面容所惑,双眉上挑时,微微一笑。
“好巧啊。”
“这位道友说呢?”
黑袍女子猛然紧盯眼前的这位橙裙少女,一双黑瞳中瞬时极为忌惮。
“真巧啊。”
她咬牙说出这三个字,黑袍下的传来一声凶戾的猫妖嘶吼。
少蘅察觉到了此女身上的彩光气息,而这鬼修显然也有其他辨认手段,能认出眼前人正是先前追杀自己和玄猫的那灰袍青年。
两女先前争斗不休,可如今却是有别样的默契,都不想在传送至襄凤城前横生枝节,安坐在凳上,不曾动起手来。
李鹤明明能发觉这两女言语下的暗流涌动,却笑着问道:“两位道友可是曾经识得?”
“轮得到你说话!”
黑袍女修面色狠戾,朝李鹤喝道。
男子双眸刹那阴沉,而赵桃花也则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面对这女修道:“你什么意思,在这狂吠。”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少蘅心中顿时想到这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桃花二境气息朝黑袍女修压去,叫她心生忌惮,对少蘅的怨恨却更添一份。
“若非我被那橙裙女子击伤,那特殊力量还暂时无法拔除,影响我的法力。否则这人不过二境初期,我配合阿七,那就还能够周旋,何必退却,真是该死!”
她愤愤地瞪了少蘅一眼,然后坐在凳子上,显然在和赵桃花的气势交锋中落了下风,惹得后者一声嗤笑。
敖川在脑海中传音道:“这女人疯了吧,她又打不过你,竟然还敢瞪你?”
少蘅答道:“她应另有手段,自信在传送到襄凤城后可以逃出我掌心。”
“毕竟鬼修手段,尤擅窜逃。”
她右手食指一抬,顿时那鬼修面色一变,姣好的面容上显然是在强行忍耐,却仍泄漏出了几分痛楚。
可惜已至辰时,有侍从走入,神色恭敬地朝四人俯身低拜,笑道:“四位贵客,请随我来。”
“传送阵现在即可开启。”
“咦?”
少蘅眼中微闪疑惑,她操控鬼修体内的残留彩光,却突然又被封锁住了?
不过她不动声色,和其他几人均站起身来,紧随侍从,走到那大阵中去。
第111章 两方斗战(求月票!求追读!)
这传送大阵位列三品,还具跨越空间的奇效,颇为少见。
走入阵中时,少蘅见到了先前不曾得见的诸多奇妙阵纹,暂时以强记之法记在心中,之后再尝试复刻。
主持这阵法的阵师共有三人,只见他们手持阵旗,念念有词,口中诵咒。
阵纹纷纷亮起,奇异的力量波涌自那些纹路中诞生,向着四人的身躯纠缠而去。
少蘅放任其将自己包裹,待得全数笼罩时,她便感到身周空间震荡。
熟悉的空间乱流,但先前阵法中涌出的那些力量却化作了一道屏障,将自己守卫在内,不受创伤。
于是有了空闲,少蘅细细观察起周遭。
随着修为灵识的增长,这一次她能模糊看到,那些乱流的形状,宛如汹涌潮汐,呈暗银色,天生无序。
而想要领悟空间道的修行生灵,则是要将这股无序的力量,排列出自己的秩序,方可将其操纵为手中利刃。
穿行约过了半个时辰,四人身上的阵法护障被乱流不停消磨,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已到强弩之末。
先前去往玄月秘境时,因那小天地早已稳定,空间乱流已十分和缓。
而此刻的乱流,则威力更强,若是没了阵法力量的保护,暴露在外,二境修士也会被当场绞杀。
所幸在即将被彻底消磨之时,他们身躯震动,阵法之力爆发最后一刹,发出炫目银光,转眼间已带着他们到了新的天地。
同样是一方阵法,少蘅看向脚下,和之前在定墨城的阵法阵纹有相似之处。
显然是两方阵法相互呼应,搭建起了空间通道,才叫他们能短短半个时辰,横跨数万里到此地。
“贵客请自便。”
一旁侍从恭顺行礼,右臂指向外出通道。
只见那鬼修女子当即身躯化作紫黑风烟,飘出之后,消散无影踪。
而少蘅信步闲庭,毫不急迫。
李鹤先前被黑袍女修不给脸面,如今见状唾了一声:“藏头露尾的鼠辈,谁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燕宁道友,还是莫要和这等人多牵扯的好。”
少蘅瞥他一眼,答道:“轮到到你指教我?”
说罢之后,她便是朝着阵外走去。
李鹤面色难堪,看向一旁的张桃花,传声问道:“师姐可做好准备了?”
“这女修一境圆满修为,观其气息确实是出自真一元宗的《培元养气诀》,法力精纯,颇为罕见。但我记得那功法是真一元宗的外门弟子修行,大概率没有被长老收徒,没有太大的背景,正适合做我初修蛊道的人盅。”
张桃花不见先前的清傲,双眸含笑,却叫人无端发冷。
而先前窜逃离去的黑袍女修,一路遁走三百余里,离开襄凤城,身形踉跄地落到了一处林中,大口喘气。
袍下窜出了一只玄猫,绕着她的脚边打转。
这鬼修眸光变柔,蹲下来摸着猫妖的下巴,逗得它喵叫个不停。
“阿七,我以鬼煞诀封住了你体内的那股诡异力量,咱们接下来得好好闭关一阵子,将之消磨后,再动身去均天神山吧。”
“你们应该没命去了。”
女子的声音恍如珍珠落盘,鬼修猛然抬头看去。
如今秋冬交际,辰时过半,天仍未全亮。
眼前的人有着和之前橙裙女子相同的面容,但身穿银衣,头戴桂木冠冕,右手一招,银白月华化作了一柄利剑,落入其掌心。
“你是?!”
神胎站在那里,一双纯白色的瞳孔,清冷得宛如两轮天上圆月。
她不再有任何的言语,没有拖延,剑尖扬起之时,太阴寒气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尽被霜覆。
那鬼修和玄猫妖当即各自化作了九重鬼影,朝神胎杀来。
但随明月的身周涌现月华,林中草木裹着冰霜,疯狂生长,随她心意而动,化作冰霜囚笼。
而此刻的另外一侧。
少蘅已出襄凤城,朝均天神山的方向走去,等至人迹罕至的林中幽处,身后传来的两道脚步声再无遮掩,十分明显。
长风吹来,拂动树上枝叶。
一枚金针射来,快若奔雷,瞬间刺穿了少蘅的身躯,可其人却化作光晕消散。
“幻身?”
“没用的东西。”
只见蓝衫女子,正是那赵桃花,袖中接连飞出十六柄宝剑,俱是一品法器。
修者晋升二境,灵识较之一境修士大有增长,已经足以过目不忘,并能以之操纵多件法器,斗法实力大幅增长。若待到修成第三境的紫府,泥丸开辟,以灵识蜕化为神识,自然又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十六柄长剑毫不紊乱,刹那便相互组合,寻到了落在树梢上的少蘅真身,将之团团围住。
一境圆满和二境看似只差了一线,但显然其中法力和灵识差距,可称沟壑。
“两位道友,好热情啊。”
长剑击到少蘅身上时,一团棕黄光晕荡开,甲胄隐隐浮现。
这正是她耗费了一千两百余枚灵石在玄阁购得的二品法器,其内存在九十五重道痕禁制,乃极品护甲,受到飞剑连击后被卸去七八成的威力。
少蘅内息微微紊乱,吐出一口浊血来。
“遵吾敕令,金乌赤轮。”
摄魂铃响,凤凰玉环和阳火珠两件秘宝也都在发挥威力,助长这道火行仙术的威能。
从少蘅的体魄中弥漫出火光,叫她如同一轮小型烈阳,有三足黑鸦从这火光中孕育而出,仰天长啸,猛地震开灵剑,随后杀向那蓝衫女子。
赵桃花双眉紧皱,手诀骤结。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金光咒法?果然不是北冥派弟子。”
赵桃花体覆金光,硬扛少蘅将《金乌抱阳观想图》领悟至今所衍生的杀伐仙术。
而同时有暗影闪过,李鹤身形鬼魅无比,手持尖锥,猛地近身,刺向正在全力施法的少蘅眉心,狞笑道:“你知道又如何?”
但她袖中白影狂飙而出,敖川连施三道妖术,一个照面便是洞穿这男修心窍,叫其暴毙当场!
“李鹤!”
赵桃花定睛一看,那盘在橙裙女子肩头的,竟然是条玉白真龙!
她心中狂跳,却见那龙妖张口,发出一道龙吟。
先前那古怪铃铛发出的摄魂之音功效全赵桃花以法力压下,却随着此道龙吟土崩瓦解,顿时她脑中刺痛不已。
那金光咒法所化的护罩随之削弱,火行术法所化的金乌顿时将之打破。
少蘅手握长弓,彩光箭矢飞射而出,抓紧战机,接连九箭没入赵桃花体内,炸开后化作了彩芒侵其体魄,叫她气息奄奄。
但二境修士的生机旺盛实在非是一境可比,竟还不曾死去,反而在剧痛中回神,试图反抗。
而后只见敖川飞跃,雪白的妖道法力化为一只巨大龙爪,将那肉身当场捏碎,这才将其格杀。
少蘅大口喘着粗气,小白龙也像是累极了趴在她的肩头。
“二境初期修士就如此棘手,也幸好只是初期。”
而且赵桃花应该晋升没几年,法力尚不算此境界中的雄浑者,否则少蘅怕是只能以遁逃为上。
她以剩余法力,摄取来李鹤和赵桃花的储物法器,一为圆扣,一为手镯。
而有银裙神胎突然出现在此地,伸手一握,顿时凭空抓出来一只藏于地壤中的小虫,将之捏碎,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藏魂于虫?”
第112章 祭炼蛊虫(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在古籍中见过此类秘术的记载。
修士寄托灵识于蛊虫之身,以求和此蛊心神相依,此蛊作为母体,也是修士修习蛊术的核心。
“没想到这赵桃花还是蛊修?”
少蘅回忆先前的斗法,此女先御十六把飞剑,而后施展那金光咒法,手段颇有大开大合之态,她记得此咒术应是上朔派的传承之一。
但无论如何,这位二境女修都不曾施展蛊虫杀敌,那应该就还是刚踏入蛊修一道,还在祭炼母蛊这第一步?
在身死之时,因为这母蛊已接引赵桃花太多的灵识,所以即将消散的魂魄便被牵入虫身当中。
若非神胎乃太阴化身,对一切阴属术法和灵魄精怪都无比敏锐,否则也难以察觉,真得叫赵桃花以另类的形式活了下去。
而明月递过来一枚银簪,簪首刻有一朵槐花,乃是储物法器。
“少蘅,那鬼修和鼠妖已经解决。”
待少蘅接过长簪,神胎散作流光,重归气海丹田的圆形符纹之下,闭目盘坐,再次化得如神像一般。
“神胎之妙,果然不同凡响。”
明月初战,对决一境圆满的鬼修和一境后期的鼠妖,却轻易取胜,足见斗法之强。
此地经过先前斗战,弥漫着血腥气,少蘅催使涤尘术,扫去一身浊污。再以火行术法,将那两人尸身烧成灰烬,此后才朝着均天神山的方向,一遁数十里开外,寻了一处天然洞府,藏身其中。
她吞下一粒暗蓝丹丸,乃二品润木丹,择水木宝药炼制,可疗养伤势,并恢复法力。
待盘坐疗养时,少蘅细细复盘先前和二境修士的一场斗法,双眸露出深思。
“那赵桃花的灵识已可驾驭十六柄法器,同时击打下的威力,若不是我有魁星甲,怕当场被斩。之后她还想要结成剑阵,幸好被我及时用仙术打断,有两件秘宝相助,其威力逼得她不得不改施金光咒法。”
若要以先前的仙术和剑阵硬拼,胜率反倒在五五之间。
“若是在均天神山中,遇见了二境乃至三境修士,一旦他们包藏祸心,需要立刻催动福灵真君赠予符箓中所藏的小剑,否则我再没有半点机会。”
符中三百六十道小剑,却也需要斟酌使用,毕竟敌手也未必没有能抗衡的底牌。
思虑一番时,丹药之力发挥效用,少蘅内息趋于稳定,法力也已重回巅峰,遂取出那三人的储物法器,一一查验。
那银槐簪中,除开两株阴气浓郁的一品宝药和七百余枚灵石外,杂物中值得侧目的只有一卷兽皮图卷,上面有血墨写成的三个大字《鬼煞诀》。
少蘅试探性地分出一缕灵识之线,探入其中,读取其内容。
一股阴邪气息涌入,幸而被全数困在那灵识线中,不曾侵入体魄。
待得断开那缕灵识,少蘅再度以伸出一缕,读取信息,渐渐了解这一卷功法详情。
“竟然是中品功法,两个修行方式,一是正统修行,汲取阴气淬炼魂魄和肉身,二则太过阴毒,要折磨活人,得到满心怨恨的魂魄,使其成为凶魂,再作为自身的养料,使修为快速提升。”
她能得到明月神胎的一切见闻,自然知晓斗法时那鬼修分明释放了数个凶魂,显然选择了第二个修行方式。
“死得倒是不冤枉。”
虽这《鬼煞诀》是中品功法,但少蘅倒不动心,毕竟隐患太大。
于是她将其收入储物戒中,看起赵桃花和李鹤的遗物。
许是前者刚晋升二境不久,期间耗费了不少,储物镯中的修行耗材还不如李鹤玉扣中的多。
不过一个玉匣则引起了她的注意。
推开匣盖,里面静静躺放着一枚紫翡般的虫雕,这虫栩栩如生,像飞蝉,有八翅六足,长利口,凶煞和圣洁两种矛盾的气质竟杂糅合一,充斥着非凡的吸引力。
而另有一轴卷轴,摊开来看,竟然是此物的说明。
“奇虫榜第九名,八翅紫蝉,竟然被封在了百香蜡中。”
“若以血炼之术,祭为母蛊,可称上上品。不过血炼之法,需以血肉为母蛊之养盅,若无法忍耐蚀骨之痛,可以他人血肉为媒介,修士法力越是纯粹中和,越是上等蛊盅。”
看罢这卷轴内容,少蘅心中顿时明了。
比起那鬼修,自己和这两人分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临走时出言嘲讽了李鹤一句,便为此追杀而来,实在小肚鸡肠。
稍推前因后果,应该是赵桃花身为上朔派弟子,却意外得到了这名列榜上第九的八翅紫蝉,于是便想要转修蛊术。
但八翅紫蝉以凶性着名,初涉蛊修一道,就以此为母蛊,那实在太过危险,赵桃花又没前人引路,这才不敢炼化,另外先选取了一只蛊虫,作为过渡。
而祭炼母蛊时疼痛太甚,她就开始寻找其他修士,想要以此为养蛊之盅。
自己就成了目标。
“哎,谁叫我根基稳固,修为精纯呢。”
少蘅感慨一句,随后指尖彩光溢散而出,落到那沉眠的紫蝉身上。
那血炼之术她已经在卷轴上看过一遍,发觉实质是以精血为诱,使得蛊修放松警惕时,在虫身内留下烙印,进而以独门术法操控,但仍有反噬的风险。
究其原因,是打下的烙印不够强,所以才会需要精血引诱。
可如果有本就有足够强的力量,按照祭炼之法运转,在蛊虫体内打下能形成绝对压制的烙印呢?
彩光无孔不入地侵入那紫蝉体内,少蘅目光冷待,右手已翻出了那张风雷煌剑符,若真出现危险,当即能将之斩至虚灭。
那紫翡虫雕,被彩光淹没,但少蘅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露出的部分却更加晶莹,宛如水晶剔透。
“嗡!”
虫鸣之声顿时大响。
“敖川。”
玉白真龙当即全力激发自身血脉威压,全数压在这紫蝉身上。
待得外壳全数裂开,有一只小虫冲出彩光,虫鸣声似要撕裂耳膜,利口朝向少蘅,正要杀来。
“束。”
少蘅不慌不忙,意随心转。
彩光化作丝缕狂舞,猛然将那小虫重新束缚,侵入其体而不散,渐渐地叫她找到紫蝉的魂魄真灵。
“千蛊万虫,奉我为主,契。”
第113章 神山梵楼(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依照那卷轴的内容,使得彩光化作一个个符文,印入紫蝉魂魄当中。
任其挣扎不休,但真龙天妖的血脉威压,已叫它力弱三分,再加上彩光之力的霸道,现在彻底将其压制,再无法反抗。
待那小小魂魄,彻底被彩光侵染,一个个御蛊符文都凝聚在体表,忽亮忽暗,少蘅便能清晰感觉到它的情绪。
在御蛊符文的作用下,开始由不甘渐渐转为顺从。
等到凶性彻底被压,少蘅伸出右手食指朝上,那紫蝉震动八翅,便飞落至指腹处,已是一副亲昵姿态。
正常的蛊修,需要先选择凶性不强的灵虫作为母蛊,再以养蛊之法,使母蛊吞食毒虫蛇蚁,不断蜕变。
而随着蛊修的御蛊之术不断增强,便可在遇到更为厉害的虫类妖兽时,将其收服并喂食自身的母蛊,使其变为新母蛊。
少蘅虽不精通养蛊之法,但这卷轴上的御蛊之术却颇为简单,用来驾驭紫蝉,比起简单的契约更具玄妙。
“幸好只是幼虫,还在一境的时候,就被封入了百香蜜蜡。若是它的修为更强一些,能挣脱敖川你的龙威,收复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也怪不得那赵桃花初修蛊道,择定母蛊时,选择了其他蛊虫作为过渡。
少蘅收服这八翅紫蝉,看似轻松,却实在是占了不少便宜。
“紫意剔透,宛如晶石,就叫你紫晶吧。”
这小蝉以心声应允,飞至少蘅的右边耳垂,依附其上,宛如一枚耳钉。
小白龙游到她身旁,仔细瞧着那个紫点,称奇道:“真的欸!我以龙瞳术观测,都察觉不到一点气息。”
“蛊虫一道,最鬼魅的就是悄无声息,无孔不入啊。”少蘅笑道。
“紫晶若是发挥得当,可堪大用。我已彻底降服它,能感知到它的种种能力,除了对绝大部分的探查之术天生免疫外,它一旦侵入生灵体魄,当即能诞生无数子虫傀卵,哪怕是体态巨大的成年白玉象,最多三息,都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敖川龙瞳缩得更显竖直,白玉象的栖息地在北域,成年后的身躯宛如一座小型山峰。
“没想到杀了那赵桃花,还能有这等收获。”
不过养蛊之法稍显阴诡,少蘅暂无什么兴趣,暂时只当作御虫之法即可。
少蘅撤掉守护阵盘,从洞府中走出,小白龙也躲入衣袖中去。
“继续朝均天神山去吧,算算已经没有多少距离了。”
她一挥衣袖,百泷舟随之飞出,迎风便长。化作可容纳一人身形的飞舟后,少女飞身落定,随即凌空驰行。
这一路倒是顺遂,约莫行进两个时辰,少蘅遥望时,目中已出现了一座恢弘无比的山岳。
那座山岳通体呈现淡金之色,能模糊瞧见,其上深林幽泉,似都蒙有一层金辉。
其山势高拔,壁立千仞,直贯云天,不知尽头何处,只叫人仰面惊叹。
而在神山外,则有栋栋朱红高楼,从神山中进出的人族修士,如有停靠,都投宿这些高楼当中。
少蘅坐在舟上,右手摩挲下巴,暗道:“当时掌教给我的那枚金锭中,关于均天神山的信息,记载神山之外有‘梵楼’高建,作为修士的停留歇息之地。”
这均天神山的机缘位于峰顶,需要不断攀爬,而越是往上,威压越强,哪怕是三境后期的修士,也少有攀至顶峰者。
但随着往来之人越来越多,人族修士渐渐发现神山中灵气虽比不得洞天福地,但却仍算充沛,兼之那威压对于凝练法力有奇效。
于是不少修士聚集在此,久而久之,梵楼高筑,修士们在神山范围中被威压磨尽了精神和法力,便会退至山外,在楼中投宿,修养精神,等待下一次入山。
“金锭中的信息未必齐全,而在梵楼中的修士大多数都经历了数番攀登,对这神山了解不少,可以先在楼中打听消息,做好进山的准备。”
少蘅操控灵舟迫降,轻盈一跳,落至地面时,百泷舟已重新缩小,飞回袖中。
她大步朝前迈去,走到一栋高楼门前,上有牌匾,刻“梵楼·十三”。
刚走入其中,就有貌美男侍走上前来,柔声道:“仙子可要住店?”
“嗯,我瞧您身上气息,应当还不曾进过神山,可需购入相关消息?”
少蘅眼睫低敛,反问道:“气息?入了神山气息会有变化吗?”
男侍于是答道:“回禀仙子,入了神山,受其威压,一身法力便会渐渐凝缩,待得足够凝实,就会滋生出无形之气,我们称为‘重均’之息。”
“重均之息?多谢告知。这消息买卖,是如何进行的。”
男侍笑得更加温柔,说道:“仙子,梵楼收集了来来往往顾客的消息,总结了诸多信息,记在册上,只需十枚灵石便可购得,不过需签署契咒,不得透露给其他修士。”
“此外,如果仙子之后入山收集到了信息,也可以卖给明楼。”
少蘅眼眸微暗,这来往神山的人如此之多,刚刚自己在灵舟上朝一处山脚粗略看看,怕就有上万人,仅是卖这消息,就不知赚取了多少灵石。
这梵楼主人还真会做买卖。
她又问道:“住店又是怎么算的?”
“一枚灵石,可居住三日。”
“那我先住上三日,然后来上一份你们的消息册子。”
少蘅取出十一枚灵石,递给男侍,在其引领下取来一枚房间令牌,乘灵梯升到第七楼,走到分配给自己的房前,走入其中。
装潢典雅,内设屏风,别有风趣。
少蘅坐至凳上,签订了侍从递过来的契咒,就得到了本小册。
等闭上房门,少蘅打出阵盘,防止外人窥伺,这才翻动小册子,将上面记载的信息一一读取。
小白龙也钻了出来,趴在肩上,探出个脑袋,像模像样地跟她一起看了起来。
“看得明白吗你?”
少蘅合上小册,笑着问道。
“哼,人族文字也难得倒本龙?文字是记录天地事物的符号,创立时必被大道恩赐。而我们真龙是世间最完美的道形,与道相亲,生来就能懂百语。”
“原来还有这种解释?”
少蘅微愣,不过她没有太多惊讶,真龙这种上古时就威名远扬的天妖,总有种种意想不到的种族天赋。
她转而看向手中册子,说道:“要入神山,还是需要再好好准备一番。”
“世人攀登均天神山不知何时起,明确的记录就有了数万年,按照册中所记录,经验累积下,修士渐渐将其划作九层,而姜逢青殒命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在第几层?”
“只能一层层先攀上去,我修有真一元宗的基础功法《培元养气诀》,按掌教的说法,靠近造化真经时会有所感应。”
少蘅走到面向神山的方位,推开红木双窗,可以眺望到一座淡金山岳,隐泛千条瑞气,似有龙吟风舞。
她双目久久注视,面上笑意越来越浓。
“天工之术,造化真经,我势在必得!”
第114章 登山小队(求月票!求追读!)
翌日,艳阳光灿。
少蘅不曾在梵楼呆上三天,不过歇息一夜,赶路的疲乏全数消去,换上一身青衫,便启程去往山脚处。
随着她走到泛着淡淡金色的地壤处,顿时感到了一股无形之力加负在身,叫行动笨重起来。
“这就是均天神山的威压?”
低头看着淡金地壤,少蘅弯腰,两指捻起一些,想以灵识探查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这位道友,可是初次来神山?这土壤其实没什么特殊的,之前有不少的高境大能委托了散修挖取,以为能提炼出特殊灵物来,却都白费功夫。”
一个青年窜了过来,他脸色黝黑,瞧着没有寻常修士的出尘气,但一脸爽朗,双眼中透着狡黠。
少蘅将指尖的淡金地壤甩掉,眼中微闪,叹道:“是啊,我第一次来。师尊说我之前吞了几枚丹丸,导致境界虽涨了,可法力却虚浮起来,便是打发我来这均天神山,看能否将根基凝练一番。”
只需以灵识操控体内黄芽,就能轻易伪造出虚浮之态。
这青年眼中更亮了几分,当即问道:“那道友可曾寻得登山队?”
“你应该是刚来神山,没有在梵楼买那贵得要死的情报册吧?我跟你说那可不值,真是花冤枉钱,随便问问咱们山盟的人,就足够了!”
少蘅在那本册中已经看到过,除了梵楼,这些常年在神山附近的修士们结成了联盟,就叫做山盟,共研登山奥秘,至今也算有近千年历史,颇有信力。
“这均天神山爬得越高,修士受到的威压就越强,也容易遇到种种危险,但爬山时对抗威压,身心消耗太大,容易来不及躲避,所以大家上山绝大多数都结队上前的。”
这黑脸青年扬唇一笑,露出口白牙。
“我叫宋笑,看道友也是一境修士,那些二境三境的瞧不上我们,我这里正好有一支一境修士的队伍,已有了三个人,不如加入队伍,一起登山?”
“你初来乍到,想必没多少经验,正可以跟着他们,一起上山,而且山盟的组合阵法还可以削减威压。不过嘛……嘿嘿,我这里把你介绍过去,总需要一些酬劳。”
少蘅貌似忧愁地看着宋笑。
“宋道友,可这样的话,我对这支队伍里的人来说,不就是累赘吗?到时候难道他们还真能费心照顾我不成?”
宋笑连连摆手:“不妨事,我瞧道友你也身怀一境圆满修为,爬到第二层应该没有问题,足够加入这支队伍。你应该还不到六十岁吧,真是少年英才!另外只要你答应了,一起上山前会签订契咒,以防万一。”
少蘅像是被他说动,面上神色犹豫,问道:“那需要多少酬劳呢?”
“只需要五枚灵石!”
“这……”少蘅双眉一皱,迟迟不决。
“四枚……唉,三枚!三枚灵石真的不能再少了,要是真没能顺利加入队伍,我包退的!”宋笑哎呀一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中全写着‘你占大便宜了’。
少蘅不由笑道:“这倒还挺便宜的。”
她自储物戒中取来三枚灵石,抛给宋笑。
“嘶。”
宋笑接过灵石,心里暗道:“真是,能吞丹药突破到一境圆满的人,定然出身大宗派,怎么会缺这点灵石?我可真是昏头了。”
被砍掉近一半的价,他苦笑一声,之后的热情却没有半点消退,依旧笑脸相迎,引领着眼前女子,去往山脚的另外一处。
约莫半刻,被引着走入八角亭,少蘅抬目看去,有三人坐在亭中,并没有相互攀谈,初步来看,不甚相熟。
而宋笑走进时,大声笑道:“三位道友久等了!”
“实在抱歉啊,在座各位都是圆满期修士,想为你们寻到合适的队友,还是颇花了一番精力,所幸找到了这位道友。”
他目光看向少蘅,于是她便开口道:“见过各位道友,我名叫燕宁。”
一个貌似艳花的女子,腰若水蛇,双眼风情流溢,笑道:“好个俏妹妹,奴家名叫柳叶,唤我声姐姐就好了。”
“哼,妖里妖气的。”一个男子膘肥体壮,瞧着二三十岁,朝那柳叶状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然后朝少蘅说道:“我叫冯虎。”
而最后一位样貌清俊的青年,身形瘦削,一张脸过分苍白,他朝这队伍的第四人说道:“燕道友好,我名为李峥。”
那冯虎有些不耐烦地道:“四个人一起上山,也算有些保障了,难得等到一个修为和我们相当的,干脆就这么着吧,赶紧签订契咒,开始登山。”
“奴家同意。”
柳叶先前被嘲,面色却变也不变,率先答话,笑意盈盈,姿态甚是动人。
而那李峥打量少蘅两眼后,也点了点头。
宋笑顿时面色灿烂,当即从怀中掏出来四张契咒来,递给四人。
“那咱们就签了吧。”
少蘅接过一看,发现这应是契咒中最低等的存在,价格低廉,对修士的束缚力度也非常有限,远不如她曾和赵棠签订的那张。
但那宋笑也仅仅收取了三枚灵石,不做赔本的生意,倒也正常。
少蘅再细细读阅其中内容,要求同队的四人,除非先被他人所伤,否则不得相互坑害。
而结下契咒的四人,将会能够动用山盟研制的组合阵法,削减神山威压,从而爬得更高,更有探寻到造化机缘的可能。
没有查出问题,她以法力作墨,在纸上写下姓名,随后契咒成立,化作黑色纸灰。
一旁的宋笑当即递过来枚黄晶手镯,解释道:“燕道友,这物由我们山盟的器师和阵师共同炼制,只要四个修士同时佩戴,并且朝内灌注法力,就能自动激发阵法,能起到削弱威压的功效。”
“原来如此,山盟真是好手段。”
想必是阵法需要维持平衡,所以需要四个修为相近的修士,这支队伍才迟迟不曾组齐。
其他三人也已签完契咒,戴上手镯,朝内注入一丝法力。
不过一两个呼吸,少蘅便感觉到自己腕上的镯子,和其他三枚间产生了一股特殊的感应。
一股秘力散至周身,叫身上的威压削减,顿时松快不少。
第115章 神山潮汐(求月票!求追读!)
其他三人面色不变,显然是老手,对这山盟研制的黄晶镯早就习惯。
“走吧!”
冯虎声如洪钟,大步迈出亭子,李峥紧随其后。
那柳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朝少蘅柔柔一笑:“燕宁妹妹,瞧你的样子是初次上山,那么便跟着姐姐吧。”
“谢过柳道友。”
两女走出八角亭,追上前头的两人,正式开始登山。
行在路上,少蘅暗中呼唤敖川,询问它的感受。
“还好,我们真龙本就要打熬肉身,磨损旧鳞,再生新鳞。这样的威压,其实我感受起来还比较适应。”
敖川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如果威压继续加大的话,等我需要全力抵御时,就可能无法同时维持妖术,不能再以龙纹藏在你的手臂上。如果碰上高境修士,需要格外注意。”
三境修士身怀神识,感知极为敏锐,没了遮掩,真龙妖气自会被察。
少蘅心声答道:“知晓了,在你支撑不住妖术时,同我说上一声。”
“嗷。”
至于那八翅紫蝉,她倒已经提前收入了从赵桃花身上缴获的一个名叫‘卜元’的白色小鼎中,那是养蛊之器,刚才稍加感应,已确定能隔绝大部分的神山威压,暂时不需多费心神。
于是少蘅收敛思绪,全力抵御这股随着攀爬,就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待得半个时辰过去,她已面布薄汗,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不少,披了件先前准备好的玄色大氅遮挡。
周遭的空气都像浇铸所用的铁水一般,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在慢慢冷却凝固,像是要她铸死在其中,不许动弹。
冯虎抹了把脸上的汗珠,随手甩地,口中骂着浑话。
“格老子的,已经爬了十几次,这破山的威压还是这么难捱。”
柳叶取出深紫手帕,擦拭面汗,然后朝少蘅说道:“燕妹妹,可还撑得住?毕竟是你第一次爬神山呢,这里是第一层,不过很快就要到第二层了。”
“以我们这样的一境修士,大部分只能走到第三层去,奴家便是。而在那里打坐修炼的效用,远胜正常修行的十倍不止,待会你可好好体会其妙处。”
“多谢柳道友赐教。”少蘅笑着应了一声。
而这时那李峥则插话道:“可惜在神山上打坐修行虽有奇效,但时时刻刻都要抵御威压,心神和法力损耗跟不上。一旦耗费完毕,还咬牙呆在山中,只会对自己造成重创,得不偿失。”
他语气十分可惜。
少蘅听罢,却开始思索:“损耗跟不上,若是消耗的速度和恢复的速度能持平呢?”
姜逢青曾是三境修士,她殒命之地极大可能在最后三层。
自己却只是一境圆满,还指望着得到《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助自己打下完美根基,晋升二境。
单拼修为,咬牙硬爬,即便加上明月神胎的法力,自己也最多闯到四到五层,难寻真经下落。
天丰不会考虑不到这点。
此前飞仙殿中的对话,少蘅曾多次复盘,以防自己在能读心声的福灵面前有所暴露。
因此她很清楚,天丰的言语中,分明肯定自己能找到真经所在,其担忧的是自己能否得到真经认可,将之降服。
“第一次攀爬本就是尝试,等探知更多信息,再……”
少蘅正在思索,突有一阵狂风袭来,周遭的高树都被连根拔起,吹向远处。
“定!”“束!”“守!”
此地不止他们四人,还有不少修者,正纷纷施展手段,在狂风中护自己周全。
少蘅亦立刻单膝跪地,掌心贴向地面,瞬间有草籽化作青藤,不断深入地底,盘枝错节,助她身形不动。
“妹妹好手段。”
只见柳叶手持一张金符,乃是名唤‘千斤坠’的一品符箓,助她单薄身躯,却在狂风中岿然不动。
“这是神山上常刮的罡风,会将修士往山下吹,而且落地后怕得摔个头破血流呢。”
她拧着眉头嘀咕:“不过近年来,这神山上倒越来越凶险了,还有不少修士直接失了下落,怕尸骨无存。”
这也是柳叶为何坚持走山盟的路子,凑齐四人队伍再上山的缘故,有队友照应,总能叫人安心些许。
少蘅耳力极强,自然将这嘀咕听了清楚,正和梵楼小册上的信息相应。
“梵楼调查到近十年来,已有了三千余例的失踪,这还是有亲友找来的……往来神山的人数之多,根本无法全数统计,真实数字只会更多。”她心中暗想。
“嘶!”
突见一只雪蟒窜地而行,浑身泛着柔光,不被罡风所限,正疾速朝着山上赶去。
“三境大妖?!”
周遭的修士均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来,免得不知何处触怒了这蛇妖,而被一口吞吃了去,呜呼哀哉。
妖族二境后便可化作人身,因人为灵长,暗合大道之规,可助它们更易参悟妖术道法。当然,如同真龙这般生而便是完美道形的生灵,不算在其中。
但无论如何,妖修呈现自己的兽类真身时,斗法方是最强姿态。
少蘅紧贴在地,以气海的圆形符纹将自己的法力气息全数掩藏,再以草木藏踪,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因为还不止如此。
只见当空掠过金翅鸟,啼鸣不休,朝山巅冲去。脚踩赤剑,凌空疾驰的女修,快若奔雷,只给天际留下一道如火光般的红线……
无论妖修还是人族修士,均是三境修为!
于是在场之人,饶是仅有一境修为,却也已积攒不少经验,心中渐有了猜测。
那李峥面露惊恐:“是神山潮汐!”
少蘅亦是双眸瞪大!
已经来了!
那本小册中有载,均天神山乃钟天地造化而生,与地脉接壤。又因其特殊磁场,实际对于地脉灵气产生了镇压的功效。
炉中的水烧到沸腾,哪怕上有炉盖压着,也会时不时地将其顶起,从而泄出。
这神山此刻,便正是那被汹涌灵气顶起的炉盖!
“不对,册上记载最短的潮汐爆发间隔也有八十七年,多数在百年以上。而现在距离上次神山潮汐,不过四十一年。”
少蘅蹙紧双眉。
潮汐爆发对于本就能接近峰顶的三境修士,无疑是一场机缘,地脉最精纯的灵气都会在山巅喷涌,因此先前那些妖修人修都在纷纷赶去。
可对于低境修士,却足称惊心动魄。
因为整座神山大乱,根本不知道狂涌的灵气潮汐会将自己带到哪里去,一旦冲至高处,自身无法承受那等威压,自然命悬一线。
少蘅想以遁术跃走,但被已经陷入狂乱状态的天地灵气影响,屡屡施展失败。
地脉震颤,她绑在身上的草木尽数断裂,而罡风和狂涌的灵气潮汐相融成了一股巨力,在场无一幸免,手段失效,均被掀翻,被罡风裹挟着,朝各处飞去!
第116章 神通暴露(求月票!求追读!)
少蘅被这股狂风席卷,想要施展任何手段,都被那些汹涌暴乱的灵气冲散,无法奏效。
小白龙此刻也已顾不得那么多,化出真身,长尾将少蘅身躯一卷,竭力想要将她带离风区。
“敖川,回去。”
少蘅声中已无惊慌,只有果决。
敖川也只是一境妖修,在这罡风中未必能保全自己,自然更无法将她带离险境。
白龙闻言,只能重新缠上小臂,正要焦急询问,却见少蘅已取出来一张翠绿符纸,正是那风雷煌剑符。
随她法力触动,顿时从中飞出了十柄小剑,迎风便长,护在身侧。
“斩!”
少蘅锁眉抿唇,以灵识感应手中符纸,再进一步操控这十柄威能所化的长剑,融为一柄大剑,朝着一个方位斩去。
“嘭!”
福灵乃元婴真君,抽取她本命剑中威能所化的剑符,此刻自然是展现出惊人的威力。
那些原本无孔不入,将人困得紧密的罡风,被当即斩开道裂口。
有雷霆闪烁,烈火燃烧,叫裂口迟迟无法被其余流动的罡风所补全。
少蘅抓紧这时机,当即催动仙术,月华弥漫。
如今以她的术法造诣和法力,这【三千里月】本可远遁百里有余,可天地灵气紊乱,绝大部分的仙术本就要以自身共鸣天地,所以效用大减。
不说遁走距离只缩到了二三十里,连遁走方位都因此偏移,无法准确。
但少蘅持续仍持续施术,但凡被困罡风狂流中,便以剑符开辟通路,如此数个时辰后,她总算是摆脱了汹涌无比的罡风流。
少蘅踉跄落地,发出一声痛呼。
不知道这地界已经是神山第几层,周遭的威压绝非之前可比。
她的肺腑胸腔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寸寸筋骨都像是被重锤敲打,崩出道道裂纹。
这灵气潮汐和罡风分明朝山顶冲去,若不是以剑符杀出生路,只怕被裹挟着不断上攀,不等落地摔成肉泥,就被威压迫得横死当场。
“噗。”
少蘅瘫趴在地,喉中咳血,根本动弹不得。
她手臂上的敖川也已疼痛难耐,维持不住妖术,气息大乱,顾着颜面不曾痛呼,在紧咬牙关。而卜元鼎中的紫色蝉虫,纵使被养蛊器挡下大多数神山威压,却也隐隐叫痛。
气海中的那枚树状青金符纹,刹那光芒大绽,生机流淌入四肢百骸间,连带着同她贴身的敖川,都觉得舒畅了许多。
少蘅紧贴着地面,神色狰狞。
这还不够,仅靠着【青帝】的泽四方这一重变化,只能够吊住她的性命。
无数的青光藤丝,朝着地面钻去,第三重变化已然催发。
所接触到一切都在被它疯狂地侵没、解构、同化,最后如养分一般被她汲取,化作精纯法力,同威压相互抵消。
地壤不断消失,少蘅却终于有了动弹的力气。
她浑身鲜血淋漓,挣扎着站起身来,勉强靠在一株青茎草上,这种灵草,草身如同大树树干一般粗壮。
而手腕上挂着的小白龙,得了【青帝】逸散出的旺盛生机,压力减缓,正努力催动真龙血脉,抵挡神山之威。
“好诡异的女娃,你施展的那青光藤丝是什么东西?”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少蘅猛然抬头看去。
受神山影响,种种手段都被限制,她的灵识也不曾如之前一般敏锐,都没觉察到有人前来。
不过即便有人,性命为重,少蘅也只能催发神通,保住自己安危再说。
威压使双目刺痛,她抬头看时,也如同雾里看花,勉强才能窥见那是一个双手背在身后的老妪。
此人头发花白,脸皮褶皱,只有那双眼睛中满是精明,叫她只感奸猾非常。
“丫头,告诉我,你这是什么仙术手段,竟然能吞掉地壤,化作自己的法力?”
老妪朝前一步迈出,转眼就已临到了少蘅面前来。
“不对,这股妖气?!”
白发老妪靠得更近,察觉得更加清晰,当即睁大了双眼,左手猛然朝眼前少女的袖中探去。
“嗷!”
敖川忍耐住威压带来的痛楚,浑身法力爆发,朝着这老妪的左手吞咬过去。
“果然是龙,你身边竟然跟着只真龙妖!”
见这白龙咬来,她不怒反喜,在龙口接触到手掌时,只见那左手竟被白光所染,宛如玉铸一般,反倒崩掉了敖川的一口尖牙利齿。
而后老妪信手一抓,将这幼龙捉在手中,惊叹一瞬后,当即就要打下自己的法印,将它镇压。
“我的龙,你也配动它?”
少蘅猛然仰面,右手摊开,一张翠绿符纸中飞跃出柄柄小剑。
转眼飞出了近百把,迅如奔雷,两人又靠得极为贴近,老妪刚意识过来,那只玉白的左手就已被雷剑斩断,喷涌殷红。
雷火纠缠,霸道刚猛之威尽显,叫这人面色大惊,以法器相抵,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声,当即便是要借机退后。
但小剑飞舞时,早已织成一张大网,将老妪困锁其中,不得逃脱。
那只断手纵使离体,竟还具备惊人的活性,被老妪控制着,松开了白龙,朝着少蘅的心口抓去。
剑符再强,若是操纵者被镇压擒杀,也难以奏效。
但少蘅早有防备,在旁埋伏的十柄剑气飞射而来,将那玉手穿透搅碎,雷火之下化作劫灰。
小白龙心有余悸,忙不迭地朝她身上飞来,围在脖上,紧紧相贴,同时汲取其身上散出的【青帝】生气。
它心有余悸,怒极生恨,以心声放狠话道:“要不是我才出生没多久,非得将这人千刀万剐,方才解恨!”
少蘅紧盯着那困在剑网中的老妇。
这方地界,她具一境圆满修为,但若非身怀神通,必然十死无生。且足以媲美通玄的灵识也受种种限制,那么怕是真正的二境修士在此,应当也无法活动自如。
而老妪先前种种举动,都可以看出她受到的影响极为有限,甚至神色中对那神山潮汐不太在意,那么极大几率为第三境的紫府修士。
这等修为,如不将她当场斩杀,那么日后在神山中探寻时,定如同毒蛇一般,不知何时就会窜出来,咬上致命一口。
“诛!”
百余把剑气所化的飞剑,骤然朝内紧缩!
第117章 夺舍危局(求月票!求追读!)
“啊!”
老妪尖叫一声,浑身都被长剑贯穿,在刺入体魄后剑气当即崩裂。
纵使紫府修士的肉身已得千锤百炼,寻常二品法器都划不开肌肤,但这剑气亦来历不凡,将她筋骨寸寸搅碎割裂,在雷火中化飞灰。
可同一刹那,少蘅痛嘶出声,双目淌血,双耳中像有雷声轰鸣,又像厉鬼嚎叫。
“你这该死的小贱种,既然你毁了我的肉身,那就把你这鲜嫩的身子交出来!”
紫府修士开辟泥丸,沉封其中的魂魄开始苏醒,能随着修行而力量大幅增强,纵使肉身横死,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消亡。
如今这老妪分明是另有手段,在剑气绞杀下保全了自己的魂魄,现在挤入了少蘅的肉身,妄图夺舍!
她满脑都是那个苍老声音在狂笑:“没想到你这小辈,根骨如此绝佳,纵使夺不到你的资质,我也能沾上些好处。”
“明月!”
少蘅的泥丸当中,爆发月华流浆,气海中的神胎随即睁眼,化作一缕幽光,向上直冲,调用这些月华之力,释放太阴寒气,铺成防线。
【青帝】符纹亦是大震,青光藤丝狂涌,至上丹田处。
日月星三光相融,更是迸发彩色璀光,将所过之处逐一清扫,终于将那老妪魂魄逼了出来。
“神通?!你这是先天神通?”
那声音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识海中,那老妪的魂魄凝成人状,显化出来,阴沉地盯着眼前这银裙白发的少女。
神胎手持月剑,严阵以待,守在泥丸之前,用寒气将其封锁,阻碍这幽魂夺舍的步伐。在那魂魄出现后,青光藤丝无孔不入,死死将之纠缠,不断侵吞。
“螳臂当车。”
老妪低哼一声,狂笑道:“老身活了四百多岁,还是第一次瞧见身怀先天神通的奇才,一想到这等天才的肉身就要归我所有,实在是美啊!”
她说的不错,饶是有明月神胎和【青帝】相助,也没能抵挡太久。
无论灵识,还是神识,都诞生于修者魂魄。
因此如今老妪肉身虽毁,魂魄却还暂时保留了大部分的神识之力。
如今发威,其势宛如大江大河,将泥丸上的冰霜寒气尽数冲刷,神胎亦被打回气海。少蘅引以为傲的灵识,那二百五十六根灵识线也不过一推即断,顿时七窍流血。
【青帝】在不断侵蚀,彩光亦全力冲刷消磨,向这魂魄发威,可却远来不及。
在境界压制下,少蘅的手段即便再多,都需要时间才能奏效。
“摧泥丸,毁魂魄,以旧材重铸,以待新魂入驻,方是夺舍妙法。”老妪冷笑连连。
“哪怕夺舍继承不了你的资质和神通,但这与你魂魄相适的血肉筋骨却不会消亡,借此,老身四境有望!”
只见那幽魂伸手,一把抓住了如桃核般的泥丸,即将将其捏成碎片!
“唉。”
一声轻叹,有奇异的印记闪烁,少蘅听出来了那是天丰的声音。
“不要!”
“嗯?”
少蘅双瞳圆瞪,任由眼角血流。
瞬时,她真感自己的性命要当场交付,可越是生死关隘,越是灵光涌现。
圣资之圣,究竟是什么?
日月星三者相融后,所诞生的那种彩光力量,少蘅至今都不曾为它起名。
因为她觉得自己还不曾完全了解它,又怎么能轻易定义它、局限它?
少蘅查过许多古籍,上曾记载,日月星又名唤三光,以三光神水最为着名。但这三光神水,其特性和自己的彩光毫不关联。
那永不消磨的特性,至今她都不曾在任何典籍上查阅到相似的记录,也无法解释其诞生原理。
直到现在。
生死一刹,像是走马灯一样,时间变得格外缓慢。
少蘅又回忆起了那两次测试资质,两次得见的异象。
她忽略了些东西。
人总是会被眼中最闪亮的东西吸引目光,而忽视了细微。当时的那异象,哪怕是天丰和福灵等修士,都只注意到了日月和群星的存在。
但那异象并非静止。
日月在轮转、新星在诞生、旧星在崩陨、黑洞在旋转……所有的规律都在运转,像是万事万物永远在前进,永远处在变化。
而这纯粹到极致的变化,却正是唯一不变的真律。
这才应当是她的力量本质。
璀璨彩光每一次对敌,不是不会被消耗,而是它在消耗时,在同时‘变化’,完成新生,使消耗的部分得到补全。
“嘭!”
那泥丸被当即捏碎,老妪魂魄在猖狂大笑。
但无数的彩光狂涌,交织在泥丸碎片当中,转眼间,竟诡异地将之粘合起来。
如果日月星这三光之力,相融后会诞生永恒不朽的特性,那么上古至今,不知多少个会元,不知曾有多少生灵踏上修行之路,真会无人发现?
少蘅已然明了,不是日月星合一后诞生了这特性,而是这种特性本就属于她,所以具有‘生生不息’这种类似特性的【青帝】神通,会与她伴生。
三光暗合异象,力量层面又足够高等,于是足以承载圣资中的不朽特性,化作她手中的彩光,呈现世间。
“老颠婆。”
“咱们就看谁能耗过谁,耗不过我,给乖乖去死吧。”
少蘅的声音响彻识海,毫不阴沉,甚至饱含柔意,反倒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可那老妪纵为魂魄之身,却觉得冷入骨髓。
“你怎么还没死!?”
怎么会有一境修士,泥丸被摧灭之后,魂魄不跟着消陨,反倒被那诡异彩光重塑了起来?这实在违背了她的认知。
青光藤丝死死纠缠老妪魂魄,汲其精华。不朽彩光反复冲刷,每一次都在磨灭其力量。
如今这老妪,进,无法摧毁少蘅的泥丸和魂魄。但退,已再无底牌在那符中剑气下保全自己。
实在两难,僵持不下。
她只能反复击碎那泥丸,恨声道:“我不信,只要碎上足够多次,你一定会死!”
少蘅并不言语。
那泥丸碎裂后重塑,重塑后又再次分裂,周而复始,一次次处于生死关口的剧痛并不作伪,只能忍耐。
但她也在不断地汲取老妪魂魄精华,渐渐那些被摧断的灵识线再现,在精纯的神识力量滋补下,已有再次分裂的趋势。
少蘅在一次次忍耐剧痛中,已能保持冷静。
待时日推移,彼竭我盈,便反客为主!
第118章 秋时春花
老妪一次次地摧毁这少女的泥丸,却看着其不断重塑,甚至变得越发坚韧。
同时她能察觉到,自己的神识之力在被那些青光藤丝和彩光侵蚀,而如今魂魄无肉身依凭,也在快速衰弱。
之前那些志满的得意、对胜局的笃定,都在快速转化为懊悔和怨忿。
“老身勤恳修行四百余载,方才修成这紫府境后期,凭什么,凭什么竟然会栽在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手中!”
她尖锐的嘶吼中,带着莫名的悲怆。
“哈哈,我等平庸的修士,就注定比不得你们这些天生上佳资质的人,不公平!这修行到底有何意义?我恨啊!”
“混淆视听,自欺欺人。”
少蘅声音仍旧平静,不见半分动容。
“修行是为自身超脱,而不是说比不得别人,就全无意义。”
“人吃猪鱼牛羊,人不以为意。你欺境界低者,你也不以为意。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意你的不平?”
她反倒笑道:“败者的哀嚎,是对胜者的咏颂,你的这些哭喊,还真是动听啊。”
这老妪终是被激得愤吼,恨声道:“老身要你去死!”
“嘭!”
她以魂魄自爆,彻底殒命。
而狂乱的凶流席卷泥丸,将之碾得宛如碎末一般,新生的灵识也被一一湮灭,少蘅当场便是七窍飙血,紧咬牙关不发出一声嘶吼,以至浑身颤抖。
“总算激得她自爆了。”
少蘅缓过劲来,彩光逸散,不朽之力将泥丸碎片包裹,将其重新塑造。
而老妪遗留下的魂魄碎片中所蕴含的神识,便是她如今最好的补品。
敖川从那老妪肉身留下的一团血污中,叼来个紫镯,再重新盘回她的脖上,关切问道:“你怎么样?彻底摆脱那妖妇的魂魄了吗?”
“她已自爆。”
如今身在神山,爆发潮汐,之前的危难倒成了现在的遮掩。
三境修士齐聚峰顶,而境低的修者纷纷下山,以保安危,所以这里的激斗还不曾有旁人前来。
可若是和那老妪不断纠缠下去,即便能胜,自己耽搁的时间也已经过久,会滋生变数,风险太大。
“之前梵楼小册上的记载,神山潮汐爆发持续最短的时间,是七个时辰,最长的时间则是三天。但最后一次和上一次爆发的间隔时间已经和之前记录不相符,所以也不能全信这些数字。”
说话时,少蘅的泥丸已完成了重塑,头部之前如针扎刀刮的剧痛渐缓。
而在老妪残留神识的滋养下,她的灵识再度显化,而且显然更进一步,竟直接呈现出了五百一十二缕灵识之线。
少蘅勉强站起身来,腾出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青玉瓷瓶。
瓶口对准嘴,朝下倾倒,其中三粒黄豆般的棕黄丹丸,便是滑入她的喉中。
正是二品丹药‘玉润丹’,可固本培元,并滋养受创的灵识。
见效极快,少蘅只觉一股凉气上涌灵台,将疲乏钝痛,一扫而净。
她长舒口气,已不再像之前一般勉强艰难。
有彩光弥漫,在其身躯上飞速流动,交错编织,藏在外衫之下,削减掉十之八九的神山威压,叫其压力大减。
看着还努力抵抗的敖川,少蘅扬唇一笑,伸指点在了龙身上,那些雪白鳞片上快速地覆上彩光。
小白龙顿时轻松,从她脖上飞下,惊奇地道:“你这彩光还能这么使用?!”
它没问出‘你之前怎么不这样做’的蠢问题,而是想了一想,问道:“你是……之前争斗的时候顿悟了?”
少蘅看着食指尖跳跃的彩辉,目光幽深。
“它叫不朽。”
想要将力量发挥出应有的威能,又怎么能不去了解它?
当自己剖析出这力量的本质,明悟自己圣资的真谛,这才能如现在这般,真正的如臂使指,施展开来抵御神山威压。
像是一把伞,撑开和不撑开时,效用大不相同。
而听到少蘅答话的敖川,久久不语。
它沉默地盘回她的小臂,有不朽之光相护,已能催动妖术,重新化作龙纹覆在其肌肤上。
“唉,龙生啊……”
小白龙心里慨叹。
而少蘅如今已有余力,捡起敖川拾回的紫镯,这正是那老妪的储物法器,细细感应时,竟然内含六十一重道痕禁制,乃二品法器。
细看镯身内侧,刻有两个篆文‘三宝’。
彩色璀光自她指尖,缠向镯身。
“果然,紫府境修士打下的神识烙印,哪怕其主陨落,没有可以相媲美的神识,想要炼化破解也是颇有难度。”
而且这二品法器应当本就有抵御外敌的功效,纵有不朽之光能将之炼化,却也要些时日。
于是注入不少彩光后,她将此物收入袖中,等待彻底被炼化。
“不朽的特性,虽强横无匹,却并非真正的无懈可击。”
少蘅长舒口气后,心中亦在思索。
“身怀此种圣资,只怕是世上绝大多数的杀伐手段,都无法真正杀死我。可是除了死亡,还有封印、镇压、沉眠、巫咒等多种手段,能够奏效。”
如果没有意识,陷入长久,甚至是永远的沉眠,那和死亡又有多少区别?
所以这个特性,越少人知道越好。
“敖川只要不遇到同族龙妖,那就和我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利益站位,暂可不用过于担忧。至于天丰掌教,先前突然想起的声音,应该是她在我体内不知道何时留下的护身手段?即便知晓,以她的阅历,想必也会为我守住秘密。”
如此一想,少蘅心中稍松。
她看向周遭,已有闲暇思考这片地界为何如此古怪。
先前罡风和暴乱的灵气并作,但除了自己之前造成的一个大坑,周围的地貌和草木却没见半分损伤。
哪怕没有接触到最直接的罡风,总该有些风刮过的痕迹才是。
还有那老妪身为三境修士,不去神山后三层的高处,争夺地脉喷薄出的精纯灵气,来此地干甚?
总不至于是为散步而来。
少蘅举目所见,除了些紫樟和绿衫外,皆是粉紫花朵,大片如海。
“《千草集》有载‘花有七瓣,状如提灯,其瓣粉紫,藏蕊淡黄,香浓馥郁’,正是‘优钵罗’无疑。可这花种对时令节气要求颇高,只在春日绽放。”
第119章 邪祟骨骸
时令的不同,可体现在冷热、旱湿、光暗等等方面。
现下十一月,入深秋而近冬日,少蘅仔细感受,此地寒凉而干燥,分明和优钵罗开放所需的春暖相差甚远。
“春日的花,却在深秋时令开放?事出反常必有妖。”
“敖川,用你的龙瞳术查看,先前那老妪的气息残留痕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白龙从袖中探头,竖瞳扫过先前那老妪走过来的方向,细细观察走向。
先前她用已再度大增的灵识搜索,却也没能探查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只能暂用此法,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
趁此空档,少蘅朝自己打下一个涤尘术,满身的血污顿时凝成了她掌心悬浮的一个暗红小团,然后以术法催起烈焰,将之焚烧干净。
“这老妪留下的气息痕迹,先前应该是一路朝西走的,但发现你当时在用神通保命,就直接朝咱的方向,转了个弯过来。”
“那我们现在跟着她之前的方位朝西走?诶,但是那里我发现灵气汹涌,只怕是在被潮汐波及的范围内,我们要不等等?”
敖川探查清楚,将信息告知于她。
少蘅朝西望去,极目远眺,所见的优钵罗花,分明越发娇嫩欲滴,色泽浓艳。
“不,现在就去。”
“神山潮汐致使灵气乱流,不止是我们的术法失效。这神山上的诸多天然屏障和自晦宝物,怕也同样已失去效用,暴露真踪。”
权衡利弊乃是人之天性,老妪行走于此,若真是找到了什么机缘的踪迹,那必然比山巅喷涌的地脉灵气更珍贵。
“从威压来看,这里应该是中三层,而梵楼小册上记载,一般需二境修为才能应对威压。但二境修士对抗不了潮汐,为了避免被卷入其中,只能退走撤离,三境修士又大多聚集顶峰。”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少蘅此前吞服的云润丹,已助她法力恢复不少,当即便施展遁术,朝着西方而去。
一路赶去,所见的优钵罗越发艳丽,而地壤也从淡淡的金棕二色,多出了一抹猩红。
她停下遁术,在地面落定,鼻尖嗅了嗅。
“是血腥气?”
这地壤中多出来的红色,莫非是鲜血不成?
虽有疑虑,但少蘅没有原路返回。
她不好再继续动用【三千里月】,以防法力消耗太多,便是朝前步行走去,暗中催发魁星甲的威能,护住要穴,以防袭杀。
而随着前行,地壤中的血红已经越来越浓,逐渐盖过了其他两色。
少蘅也终于看到了一个山洞,稍显阴森,像是天然形成,但光线却似乎被那洞口全数吞没,看不到里面的一点景象。
她从地上摘下朵优钵罗,摘取一瓣,朝其注入【青帝】之力,使得它能被自己全然掌控,化作自己的耳目。
然后她张开手掌,朝前一拂,使它随风向洞中飘去。
粉紫花瓣飞入洞中,少蘅精神紧绷,却发觉并无什么异样,刚想松口气,却发现那花瓣已被悍然撕碎,无法再做感知。
一缕黑红之影从内窜出,少蘅瞳孔一缩,右手早就紧握千击弓弓臂,拉弦时彩箭劲射,瞬息如雨般稠密,逼其显出真身。
那生灵长得极为怪异。
狼首、鹰翼、体覆黑色甲壳,朝下却伸出八只类似人族的手臂。这身体的各个部位,倒像是拼接起来的一般,颇为骇人。
不过其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并不算太高,只约莫一境后期,被少蘅一箭就当场射得血肉爆裂,四溅散落。
可有丝丝缕缕的猩红气流,逸散在那些肉块之间,竟叫其不断蠕动,骤然飞起,重新拼在了一起,再朝自己的方向杀来。
“嘶,好恶心。”
敖川瞧见局面还在少蘅的掌控范围,便不曾出手,而在旁观战。
此刻见其重新拼接,血肉淋漓的模样,顿时嫌恶地开口说道。
少蘅则锁眉紧盯,看着这诡异生灵。
或者说压根称不上生灵,因为她身怀【青帝】,对于生机再敏锐不过,眼前这诡物身上不存丝毫的生气,只有死尸一般的腐臭。
她右手拉弦,青光藤丝自指尖涌现,交错编织,最后化作一枚青藤木箭,直贯那诡物之身。
青藤木箭没入其体,猛然炸开,化作数不清的藤丝将它全数包裹,如同缠丝之茧。
不断地拆解、同化,最后作为养分,反馈回本源符纹中的力量,叫少蘅顿时面露惊喜神色。
“好精纯的力量。”
这玩意儿虽然长得丑,但吃起来香啊!
等藤丝彻底将之蚕食干净,少蘅体内竟当场涨了半炉法力。
这诡物并非活物,没有痛感,先前轰杀成肉泥的部分都能重新恢复,想必真打起来骁勇无比,还因为诡异模样,叫人投鼠忌器。
但她的【青帝】第三重变化,却偏偏是其克星。
没了力量之源,它又要谈何重新聚拢,再拼接起来?连灰都不曾剩下一捧。
少蘅心中忧虑消去不少,于是试探性地朝山洞中迈步。
顿时十几道黑红身影朝她射来,诡物样貌各异,均丑陋骇人,掀起阵阵阴风,中藏杀机,意图索命。
大部分是在一境,但却有三具诡物的气息在二境初期。
少蘅身上魁星甲散出棕黄光芒,化作护体护罩。
她眉心亮起青金符纹的映射,随后两掌相合,手印掐动时,其身如树,青光逸散开去,皆凝作藤种。
那些诡物被藤种沾染,当即被疯长的藤蔓束缚。
一境诡物自然无法挣脱青光藤丝,但那二境的诡物却在不断挣扎,可惜藤丝可直接从它们身上汲取养分,除非一口气得全数抹去,否则就是杀之不绝,生生不息。
若是真实修士,或有底牌可以用于摆脱,譬如替身符、木傀儡等,最不济也能自斩,断开被藤丝侵蚀的部分。
可偏偏这是全无灵智的死物。
片刻后,少蘅如吃了大补药般,面色红润,精气神鼎盛。
她继续朝着洞内深处走去,右手掌心已以术法点燃一团烈焰照明。
抵达尽头,跃然于眼前的,是一具庞大无比的骸骨。
已是斑驳的黄白之色,但上面却有血丝攀爬,随着接触地面的骨头而渗入土壤。
“这是什么生灵的骸骨?”
一股阴邪之气迎面扑来,叫少蘅打了个冷颤。
第120章 血魁魔物
少蘅当即调用法力,使体内日辉涌现,将那股侵入体魄的阴邪一扫而空。
她心头警铃大作,盯着眼前这具骸骨。
“敖川,能否认出是什么生灵?”
真龙族传承自上古,其各位先祖的种种见闻,都以秘法存于血脉当中,可供后龙所阅。
但饶是敖川反复比对,也没在那份传承记忆中寻到什么类似的存在。
片刻后,它摇了摇脑袋,答道:“认不出。”
小龙觉得有些丢面,找补道:“毕竟我们真龙族也不可能识得这世间的一切吧。而且能存于血脉中的记忆,都是先祖认为极重要之物,说不定这尸骸主人,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少蘅没有答话,只看着这具骸骨,异常庞大,整体看来像是某种走兽,生有六足,背上的肩胛骨骼,朝外延伸,连接着一双骨翼。
而每一根白黄色的长骨上,都攀爬着血丝。
她试探性地在指尖催生出一根纤细的青藤,然后将其甩到骨上,沾染上那血丝。
那藤蔓竟当即就有了变化,飞速生长,半刻钟不到,就从连食指都无法缠上几圈的细丝,化作了粗长如青蟒般的存在。
“看来你可以用先天神通,直接把这骸骨吸食干净?”敖川在旁说道。
“不。这藤蔓被我催生出来,所以我能感觉到它的真实状况,明明变成了如此模样,但在感知中好像还是一根细藤丝。”
这感觉极为奇怪,少蘅不由得拧紧了眉。
观察片刻仍无异常,她掌心一握,顿时藏在那藤蔓中的青光爆发。
神通的第三重变化以其为载体,开始吞噬那根骸骨,但却见这长藤直接炸开,骨上的血丝宛如活物一般乱舞,和青光交错触碰时,竟发出了刀剑交错的乒乓声。
以往无所不利的神通,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那血丝不是不能被汲取为养分,而是同化汲取的速度实在太慢,在将其解构融并之前,血丝就已经抽离。
少蘅毫不怀疑,这血丝有着自己的意识,在刻意躲避侵蚀。
但反馈来的一丁点养分,给她的感觉和之前吞噬那些诡物时的感觉完全相同。
“莫非这血丝……是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了那些诡物,使得它们虽是死尸,却能自主活动,并身怀法力。”
“先前我以藤丝探洞,然后再自己走入洞中,诡物随之出现,是那血丝操纵的?那定然是为了阻碍我进洞,掩护自己,或者说是掩护这具骨骸?”
少蘅心中浮现多个想法时,早已拉动千击弓弦,不朽彩光和青光藤丝在弦上纠缠凝缩,直到一箭射出,骤化细密光束,如千星坠落。
不朽之力交错,将那些骨骸上的血丝死死困住,将其牵制,随后神通之力则开始侵蚀起那具无名骸骨。
“呼。”
不过是吞噬了一小截肋骨,少蘅便感到了体内法力狂飙近二十炉法力,过于迅速的提升速度,叫黄芽发出一阵阵胀痛,若是继续用此来提升修为,怕会导致根基不稳。
她面色通红,双眼明亮,左手手诀变化,那神通之力便是重新全力和不朽之力一起,应付起那血丝。
敖川攀上少蘅的肩头,紧紧盯着,一双金色的竖瞳中有龙形符纹闪烁,想要将这血丝看个清楚明白。
“这血丝……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少蘅答道:“暂时无需你帮忙,协助我探查好洞外的情况,避免有人前来打扰。”
她声音中带着几分喜意:“血丝虽然诡异,但是并不算非常强横,先前那些诡物想必也是它的手笔。我剑符中的剑气先前前后花耗不少,现在只剩下了一百六十七道,真有意外,也还能应付现在的局面。”
那剑符毕竟是六境大能的本命剑威能所化,其在斩杀老妪中,发挥了最大的功效。
“这具骨骸,我刚才细数共有一千八百三十九块骨头,但我刚刚只是炼化了一小节白骨,却涨了十六炉法力!”
九百炉后的进境艰辛,白骨却仍有此效,若是能将整具骨骸全部带走,慢慢炼化,作为修行耗材,简直比那些灵药丹丸都要好用。
少蘅应对那血丝,已渐入佳境。
只见她双手一翻,彩光宛如穿针引线,缝织出了一件外衣,将在白骨上的血丝全部覆盖,实则将之镇压束缚。
而后青光藤丝刺入其中,将那些血丝开始一点点炼化,再无反抗余地。
至于炼化所得,那股股精纯力量都被导入气海,由【青帝】和【神胎妙法】两枚符纹所吸收,它们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生出新的细小纹路,气息越发深邃古朴。
局面已定,少蘅腾出手来,朝着洞口打出阵盘,以迷幻阵力掩盖这一处山洞的存在。
然后她就地盘膝,闭上双目,运转功法周天,调理此刻体内有些紊乱的内息。
小白龙空闲无事,也就盘在洞口,为她护法,警惕外来之人。
它实在有些无聊,龙爪拨动着这地面上的石块,打发时间。
可没过多久,敖川突然龙瞳一缩,看到地壤中的猩红越来越多,它当即以血契呼应少蘅。
“快些醒来,应当是先前流出去的那些血丝,现在从外面潜回来了!它好诡异,直接越过了阵法护障!”
它尚未发威,土壤中却骤然有血丝飞射而出,宛如无数利剑,同敖川的龙身相撞,发出金石之音,煞是刺耳,直接挑破了它的雪白龙鳞,洒下几滴龙血,被其全数吸取。
少蘅猛然睁眼,严阵以待。
此刻返回来的这些血丝,已带动得被封在白骨上的那些暴动起来,意图挣脱束缚,这种感觉,就像是群蚁突然有了蚁后,身体突然有了首脑。
只见那些射出地面的血丝快速地凝聚,竟成了个奇异生物。
像是人状,背展四翼,眼部黑洞洞的,没有半颗眼珠子,却叫少蘅觉得,它在看着自己,而且目光极其阴寒。
她左手摊开,那枚翠绿符纸中顿时飞出十枚小剑气,眨眼间将这生物横穿,雷火交错,将其焚作猩红。
敖川猛然大吼:“我认出了,这是‘血魁’,是魔物!”
第121章 金纸之变
血魁者,其状若血丝,擅附体寄生,可操尸弄傀,乃上古魔物之一。
敖川将传承中的记忆,以血契传入少蘅的脑海,叫她知晓眼前之物的来历。
“血魁……”
只见那十柄雷火之剑交错,化作剑网将这魔物封存在内,逼得其不断紧缩,接连哀嚎。
少蘅得了那些记载,对此魔物的忌惮更甚,从符中再催出十枚剑气,加固剑网,这才安了几分心神,走上前去,厉声问道。
“你这魔物,为何会出现在神山?”
魔物乃邪祟之气所孕生,如今修士中的魔道修行方式,或多或少都以其为参照,往往血腥残酷。
天道贵生,而魔物和魔修却是反其道而行,久而久之必然一身血孽业障,为世不容。
而这神山之气浩然,又有威压弥散,实则天克魔物。
那么这血魁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呜,呜,休想……”
这血魁口中吱吱呀呀,而敖川在旁,帮着将其翻译成少蘅能听懂的声音。
魔物目前看来,无法突破剑气网罩束缚,散发出的气息在不断衰弱,于是她也有了闲心,伸指头弹了弹肩头小龙的额头。
“不用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朝外蹦,说重点就好了。”
“嗷!”
少蘅伸出手指,彩光荡漾,以不朽之力加固这层外罩,再加上层保险。
“我之前还以为你和那白骨尸骸是一体的,但现在看来,你这血魁是依附在其上,想要将之作为自己的骨傀?那些诡物也是你的手笔,暗藏在此守护,自己的真灵则是窜逃出去,扎根地壤之中,因为种族特性,沾染了那些优钵罗花种,而使其开得烂漫。”
血魁操尸弄傀乃是天赋本能,但这具骸骨却需要时间慢慢依附,想来骸骨的来历定然极其不凡。
或许之前上面还有些禁制,血魁花费时间将其磨灭,自己捡了个便宜?
“算了,我志不在此,此行只为了取得《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他说与不说,我都不甚在意,不管什么前因后果,这具骸骨都是我的!”少蘅暗思,心神已定,于是出声朗笑道。
“你乖乖沦为我神通的养料就是。”
【青帝】之力趁着血魁被困在内,当即狂涌,缠在那血丝人状的身上,不断榨取精粹。
那血魁惨叫之音不绝于耳,如狼吼嘶叫。
少蘅则重新盘坐,全身法力都灌入神通符纹中去,争取尽早将这魔物炼化。
这时她思绪不由再度蔓伸。
“神山和魔物,还真是不沾边。”
“神山的灵气浩然光正,也有阳气时常汇集,根本不适合魔物生存。敖川传给我的传承记忆里,血魁可以寄生生灵,吞噬其精血,操控其言行,精进自身的修为,进境之快,极为骇人。魔物有这等修行方式,看着却也不过二境修为,自愿来神山的概率实在太小……”
少蘅换个思路,顿而灵台一清。
“莫不是血魁本就在神山,力量孱弱,又被威压克制。碰上了这具骸骨后,便是想要炼化为骨傀?”
“神山这等地界不会诞生魔物,莫非是,这魔物是被镇压在此的!”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神山的威压怕本就是座监牢,背后藏着秘辛也绝不是她一个一境小修士可以探究。
少蘅立刻警醒,收敛心思,不再思索。
先把手上的甜头都吃下再说。
时日推移,待那囚笼中的血魁被吃干抹净,少蘅体内气息也已经稳定,饶是大部分的精华被神通符纹吸纳,她的法力也已提升至了九百四十八炉。
少蘅停下修行,吐出一口污黑腥臭的浊气。
而她刚睁开双眼,就看到一条小白龙正缠在那缺了一小节的白骨上,张嘴啃咬着。
“你那牙齿,先前被那老癫婆震断了不少,现在咬得动吗?”
敖川有些尴尬地松开嘴,答道:“你别小看龙,我本来就还小,用法力催生一下就好了。倒是这骸骨确实有点意思,我怎么咬都咬不断,里面还蕴含着股威压,也就是本龙血脉精纯,才能不受影响。”
没了那血魁缠在上面,骸骨原本的气息就变得清晰起来,确实内蕴奇异波动。
若非她身上时刻在以不朽之光抵御神山威压,怕会为之所震慑。
“唉,毕竟是我的机缘嘛,不凡些也是正常的。”
少蘅双手结印,不朽之光很快将这骸骨全数覆盖,奇异波动顿时封在其中,使得能够被收入储物法器中去。
她取来一张计时符箓,上面写着十一月二十七日。
“炼化这血魁,耗费了十一日左右的光景啊。”
少蘅又从袖中取来那枚名叫三宝的紫镯,神识烙印已被抹去,也炼化了二十余重道痕禁制。
她虽还不能完全掌控这法器,却能动用得了储物之能,窥见其中五百个立方的空间。
“果然是三境修士,身家真富。”
纵使是散修,活了四百多年,白手起家修炼到紫府境,积攒下的珍宝也早就不在少数,光是灵石就足有九千余枚。
少蘅身上那些寻常的储物戒,都没有足够大的空间来容纳这具骨骸,幸好得了这枚法器镯。
她催使法力,将这骨骸收入镯中,脸上扬起满意的笑容。
“这具骨骸内藏非凡力量,想必至少也足够我用到三境了。”
“嗯?”
突然,少蘅感到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她寻找异常来源,从戒中取来一物,面色复杂。
正是那页金纸。
一旁的小龙当即飞过来,也紧紧盯着此物。
它还记得,就是因为这张金纸,当年的银柳才会对少蘅另眼相看,甚至帮她强行和自己结下了血契。
一想到这,敖川又想起了当年场景,顿时神色恹恹,趴在她的肩头。
而少蘅这时顾不上安抚它,只盯着手中的金色纸张,上面第一次出现了除却她名字外的其他图纹。
那图样由数条血纹组成,分明是先前被她炼化不久的血魁。
当这图样消失,“少蘅”两个上古仙文下,又再次浮动出了一个仙文,这等文字暗合道韵,足以叫修士无师自通,乃是一个“一”。
少蘅眉头一挑,暗自思道:“莫非这金纸,竟是要以杀魔物来驱动?”
“看来是要如此,我才能真正获得资格。”
“白玉京啊,白玉京!”
第122章 山鬼
少蘅沉下心,细细感应金纸,想要进一步挖掘其玄妙。
按道理说,那中央既然已浮出了自己的名字,合该就是她的东西,可却一直不曾有所回应。
如今她再次尝试朝纸中注入法力、灵识、鲜血,但仍旧是均不曾出现变化。
不过那个“一”字,和名字一般,都没有再消散。
“或许继续诛杀魔物,这数字增长,会不会有其他变化?”少蘅低声喃语。
探寻无果,她还是将它收入储物戒中。
“如今这灵气看来已经平稳,不再像是之前一样汹涌狂流,看来潮汐结束了。”
毕竟炼化血魁,足耗了她十一日的时间。
“那你要先下山回梵楼休整,还是继续向山上走?”敖川问道。
少蘅从那三宝镯中,取出来一个玉盒,开匣后递给它看,然后才答:“不,我们都在闭关一段时间,你看这一株宝药,能否让你抵达二境?”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灵芝,通体深红,其盖极硕大,上面的棕色花纹交错,能叫人隐约看出来像是龙爪,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正是龙血石芝,据闻唯有被龙血浸润过的土壤,才能生长出这等宝药,对于熬炼气血有极大功效。
其名列三品,若是在外售,其价在五千枚灵石以上。
“本是想要以血晶浆果,把量给你堆积上去的。但没想到这老太婆的储物镯中,正好收藏有这样一株的宝药,还位列三品。”
这等品阶,本就为三境修士所需,其中蕴含的澎湃药力,远不是她如今经络所能承受的。
但敖川应该可以。
妖族肉身本就普遍强于人族,更别提它身具真龙血脉。它的妖丹修炼之法,又能为雄浑的药力找到一个宣泄口,不至于爆体而亡。
敖川见此灵芝,已是双眼亮起,又听少蘅说罢,顿时龙尾激动得乱甩。
它抬头看着她,一双眼中赤裸裸地写着“果真?”
少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如果晋升到第二境,成了通玄境妖修,那我就不用再以不朽之光护你,可以全部挪来自用。然后再向山上走去,能承受的威压也就更多。”
“你自有种族妖法经文,可以顺势晋升。而我却还需要寻到造化真经,彻底奠定根基,再着手晋升通玄境。”
少蘅见这小龙欢欣鼓舞的模样,唇角上勾。
福灵真君所赠的符箓中,三百六十道剑气已耗大半,后续若无必要,她不会再动用。
而如果敖川晋升二境,这般实力还撕毁不了血契,仍只能听她号令,但其实力确有大幅增长,那无疑能成为自己手中一把极利的尖刀。
收买了一番龙心,少蘅将手中的玉盒递给敖川,随后取出个大木桶来。
她打算让敖川晋升二境,自己自然也不会空闲。
术法凝出一桶净水,随后少蘅取出两个瓷瓶。
一瓶是此前在丹阳山收集到的龙血,另一瓶则是李朝歌所赠的凤血。
两瓶齐倒,明明都是赤红,却在水面上呈现出了泾渭分明的状态,互不相融,而那凤血中传出隐约的啼鸣,似更胜一筹。
少蘅没有迟疑,再取了一瓶龙血,缓缓朝其中倾倒。
大道至简,水多加面,面多加水。
等到龙凤双血约莫持平,她在那三宝镯中,挑选宝药,浸入桶中,由两种霸道生灵的血液将药性逼出。
她虽然不解炼丹妙法,但学过不少基础药理,如今挑拣出的宝药均可培元养气,药性中正,叫桶中液体散发出的气息越发和谐。
直到三株一品宝药和一株二品宝药的药力全数融在其中,少蘅深吸口气,撤去了身上的不朽之光,顿感神山威压,险些被直接压倒在地。
“幸好炼化血魁,涨了不少法力底蕴,还能勉强撑住。”
打铁还需自身硬,若肉身之力大涨,对威压的承受能力自然也会增强,再配合不朽之光,就能继续向上探索。
她没有犹豫,迈步跨入桶中,顿时身如百针扎,骨如千锤打。
肌肤裂开大片血痕,但随功法运转和【青帝】散出大量生机,涌入全身,血痕便开始处在撕裂和愈合的拉锯中。
而肉身则如干瘪的海绵,在这微妙平衡中,汲取药力精华。
那神山威压,虽承受时确实痛苦,但也在无形中为她凝练法力,打磨肉身。
少蘅闭上双目,沉浸于修行中。
……
正午的日阳正烈,即便秋冬交际,也能感到几分燥热。
林中大片紫樟,此树种四季常青,未有凋时,只见叶浓杈密,墨绿的肥厚圆叶交叠时遮蔽了光线,只有缝隙间落下晃动的细碎流金。
此刻一株高树上,有个约莫十岁的女童坐在树杈上。
她生有黑肤绿纹,五官极为灵秀,额间镶着一枚如同水滴的翡珠,身穿淡绿叶片交叠而编成的衣裙。
突然间,她猛地扭头,竟看到一条青藤朝着自己窜来。
“嗯?”
女童朝其伸指,绿光闪烁时,眉心猛然拧起,发觉自己的施术竟没奏效。
随后她一挥手,凭空凝出了数枚柳叶,宛如薄刃,朝着那青藤削去。
“咻!”
青藤被砍成四段,这女童高兴地拍起手掌,但那四截藤蔓竟又再生,以极迅猛的速度将她捆了个严严实实,从树上掉下。
“哎呦!”
“嘿嘿。”一道白影猛然窜了过来,正是敖川,龙吟中满是嘲笑之意。
“这山鬼,可叫我们好找。”
少蘅迈步走来,看向那被藤蔓捆住的女童,正愤愤地瞪着那小龙。
“山鬼这种生灵,天生地养,乃是山之魂,林之魄,对满山地貌了如指掌。神山有史的记载已有数万年,我又观察到这片紫樟林被某种力量催生过,就猜想已孕育出了山鬼。”
她食指轻动,藤蔓顿时将那山鬼吊了起来。
“放开我!”
女童嘟着嘴,瞪着少蘅,显然知道了她才是主谋。
山鬼的存在极特殊,终生无法离开孕育自己的山体,对于山中的一切都天然有着保护的职责。
青裙少女伸出右手食指,落到了这女娃的唇瓣上。
山鬼正想呸她,却猛然眼中一亮,急忙嘬嘬嘬。
“怎么样,你帮我绘制神山地貌图,我就给你十滴灵液。”
第123章 银塔
这山鬼一双澄黄色的眼瞳,转动时满是狡黠。
“我要二十滴!”
她和人族打交道得少,想了想就给翻了一倍。
“成交。”
少蘅屈指弹在这小女童头上,那些捆住山鬼的藤蔓,在操控下松开,化成了其手腕和脚腕上四个墨绿藤环。
山鬼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族女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是不是在坑我,不行,我想要更多。”
“不行哦,你已经答应了。而且这种灵液只有我有。”
敖川悄悄看了她一眼,顿时心中暗道:“那灵液是她的先天神通所凝聚的,而只有她有,这说明了具有独一性,只有大千神通榜上排名前百的神通,才会在当代只属于一人。”
“那前百神通,我传承记忆中都有一定了解,那看来她的神通十有八九,就是那排名第六的【青帝】。”
“哼,可瞒不过我这么聪明的龙。”
它心里得意起来,龙尾不由上翘了些。
而那山鬼本想犟着不答应,却看见少蘅又在指尖凝了一滴灵液,在自己的面前晃悠。
不给,纯馋她。
山鬼是山林精魄的化身,能滋养宝药灵植的【青帝】灵液,对其也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她抿着嘴,老大不乐意地答应了下来。
不过山鬼问道:“你要地貌图干什么,不准干坏事,我不答应的。”
她说得稚气,但少蘅并不小觑。
山鬼虽然此刻瞧着孱弱,连少蘅的藤蔓都不曾挣扎得开,但其拼命斗战时,若舍出命去,可借来整山之力,怕神山上下无人能及。
于是她答道:“我想要地貌图,是因为宗门有宝物被前人遗落在了神山上,我前来此地,就是要寻回。”
“你应当能感应到,我本身也修行了木行术法,总不至于放火烧山。”
山鬼这等生灵,对人心十分敏锐,确实感应不到眼前的少女在撒谎,也就小手一摊,哼道:“你先给我灵液。”
少蘅从三宝镯中,取出一个玉瓶和一张卷轴。
“瓶中有二十滴灵液,你就在这里用法力给我绘好地貌图,我就当场交给你。”
“哼!”
山鬼一把抓过她手中的卷轴,将其展开,露出空白纸张。
她以法力将卷轴托起,然后双手结印,开始绘制地貌图。
这绘画手段,和之前在真一元宗内门选取洞府时的那图一样,实则是以法力在纸上留下烙印痕迹,用于存储对应的信息,查看时就可以看到立体的微缩神山。
约莫半刻钟,那白纸上已经浮现出完整的神山投影,少蘅细看,各处的山林都绘得十分精细。
“好了!”
山鬼收束法力,卷轴猛然合上,然后她朝着眼前人摊手。
“灵液拿来。”
少蘅右手握过那卷轴,将那玉瓶递了过去。
这女童当即旋出瓶塞,饮了一口灵液,舒服地眯了眯眼。
“快把你的这藤环给我去掉。”
山鬼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挺着小肚,朝少蘅说道。
“行。”
“那就多谢了。”
那四个藤蔓小环上的法力被抽调离开,顿时变软,自发垂落下来。
山鬼也不多留,小心地把那玉瓶收好,随后一下子钻入地底去,再也不见踪影。
“你不怕那山鬼在地貌图上做什么手脚吗?”
小龙问道,总觉得有些不像少蘅了。
“山鬼生于天地,古籍上记载性诚心纯,做手脚的概率很小。而且她既尝过了灵液,之后就该是她主动来找我,想要做交易了,真做了手脚岂不是绝了自己之后的路。”
少蘅轻笑出声。
自在山洞闭关结束后,已过十七日。
敖川顺利晋升为第二境妖修,而少蘅的肉身之力也大有增长,加上十几日的威压磨砺,如今已适应得即便没有不朽之光护体,只要不打斗起来,也能活动自如。
期间碰到了一些修士,她打听出了这里已是第六层。
若是再朝山上走一段距离,就迈入了后三层的范围,姜逢青所遗留的东西,尤其是真经,应该就在上面。
少蘅摊开卷轴,山鬼瞧着稚嫩,做事却细致,神山上有八道淡红纹路,应当是不同层别的划分。
她逐一核查第六层的地貌,比对自己之前走过看到的景色,确定都看过了大概。
于是少蘅的目光朝着第七层看去,被一座尖塔所吸引。
神山是天地造物,上有威压,修士往往力不能及,怎么会有建筑出现?
“可能是一座法器所化?你们人族修士不是有一种祭炼方式叫做‘炼本命’吗,乃是将法器炼作为本命物,从而可以越境使用高阶法器。长期蕴养,还能使法器威力增长,并达人器合一的程度。”
而被祭炼的本命物,一旦其主身陨,就会威力大大折损,并且极难被第二个人炼化。
“这银色尖塔可能是某位修士陨落后,留下的……”
小龙一边化作她臂上龙纹,一边说道。
少蘅目光发深,笑道:“从福灵真君那里得知上一位天工法脉的亲传名叫姜逢青后,我就查了她的生平卷宗,其中记录了她在二境时就祭炼了本命之物,乃是六品法器‘八面玲珑塔’。虽然没有描述具体的形貌,但毕竟也是塔。”
“我打算朝着第七层去,看看威压会增长到何等程度,再重点在这银塔附近察看。”
一口吃不成胖子,这第一次登上神山,她的主要目的是搜集信息,实则这张地貌卷轴就已足够了。
那神山的后三层有太多三境修士,少蘅若靠剑符逞威,终不是长久计。
若是第七层不曾寻到真经下落,她便打算下山,整理此番所得,再筹谋下一次登山,朝着最后两层进发。
她正欲收起卷轴,突然一道劲风袭来。
“道友且慢,这卷轴,可否借在下一观?”
少蘅将卷轴图合上,收入三宝镯中,然后扭头看向来人。
那男子剑眉星眸,鼻若悬胆,生了一副好相貌,黄袍上绣有貔貅花纹,腰悬宝剑,头戴铜冠,颇显潇洒。
他瞧见少蘅的动作,当即面上一急,快步走上前来。
“二境中期?”
少蘅冷眼观他,提高声量道:“道友这般作态,是想强抢不成?”
“哎,是在下莽撞。”
这男子停下脚步,朝她拱手,神色颇为诚恳,说道:“在下是悬剑派弟子,名叫柳钧。刚刚远观你这卷轴上的,竟是神山地貌,我愿以物易之,换取拓印,看道友是否应允?”
第124章 终得引召
少蘅灵识如今已可媲美通玄修士,这柳钧体内的法力是否运转,倒也能察出究竟。
见其确实没有施展术法的前兆,她面上戒备淡去,但暗中以血契向敖川传音,让其时刻注意此人动作,若有异常,即刻出爪擒杀。
“这神山上的地貌常有变动,而能以神识观审整座广袤神山的高境修士又无法登山,所以想要得到绘制不久的地貌图本就不易,道友想要用什么交换呢?”
这地貌图,少蘅主要是用来缩小寻找真经的范围。
而想要降服这功法的第一要求,就是身携真一元宗的烙印,所以被人截胡的可能性极低。
如果这柳钧能拿出什么她感兴趣的东西,她倒也不是不能拓印一份。
柳钧容色恳切,抿唇想了一想,然后从储物法器中取来个木盒,推开后向少蘅展示,说道:“道友,我这里一株一品宝药,乃是‘玉石兰’,还算稀罕,不知可否作为交换?”
玉石兰如其药名,通体看上去如雪白晶石,乃一品上阶,对修士凝练法力有奇效。
若是这柳钧想要强抢,少蘅自不会妥协,但他给出了该有的好处,进退得宜,她也不想再起冲突,那这买卖倒可以做。
她稍作思索,而后答道:“那好,柳道友既然如此诚心,咱们这便成交。”
少蘅再取来一个空白卷轴,然后将山鬼留下的信息痕迹拓印其上。
柳钧见此朗笑,将木盒合上,双手捧着,朝前递给她。
等到交易完成,他握着地貌图,又是说道:“道友可是出身真一元宗?我观你身上的法力气息中正平和,修行的功法应是《培元养气诀》吧。”
“道友是何名姓?能以一境修为踏足第六层,实在本领过人,叫人想要结识一番。”
少蘅面色不变,笑道:“我瞧柳钧道友你浑身法力凌厉,宛如宝剑寒光,想必修行的是悬剑派的《千刃剑典》。这等中品功法,想必是真传弟子,又是通玄修士,怎敢当你的一句‘本领过人’?我名叫燕宁,确实是真一元宗的弟子。”
她叹了口气,双眼中露出些落寞:“修行许久,好不容易才有如今修为,可惜还是受困于资质。听闻神山上的机缘可使人族资质晋升,这才想要来寻上一寻。”
“不知道友前来,也是为了那机缘吗?”
柳钧神色闪烁,不过很快恢复如初。
他答道:“这倒不是,我悬剑派曾有位天骄,意外陨落在神山第八层,我需要去寻回他的遗物。”
少蘅于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询问。
她朝前拱手,然后道:“既无其他要事,那便和柳道兄先别了。我还需要想些法子,看看能否继续向山顶走。”
“燕宁道友,告辞。”
两人作别,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
少蘅身上一层不朽之光闪烁,隔离开神山威压,从而方便施展仙术。
【三千里月】一遁十里,她停步于密林中,取出先前那个木盒,无论是盒体还是宝药,都以灵识仔细检查数遍,确认没有什么手脚,这才重新收起。
“你得了那老太婆的法器紫镯,也不缺这一株一品宝药,干吗和他交换啊,咱们寻山鬼也花了好一阵功夫,何必让他占便宜?现在还得费心检查,真是麻烦。”
敖川的声音中有些不解。
“蚊子再小也是肉,地貌图拓印一份,又侵害不了我的利益。”少蘅声音平静。
“另一个就是这姓柳的修士,不像我做了掩藏。他的生命气息很年轻,不满一个甲子,却有通玄中期的修为,身怀中品资质,上品也说不定。那《千仞剑典》我听说杀伐极强,然后是悬剑派的长老,未必不会赐给他,像是我手中剑符一样的防身之物,所以没必要起冲突,平添麻烦。”
悬剑派多为剑修,乃是将大道感悟,尽化作纵横天下的剑意,斗战之力往往不俗。
“不过他居然也是来寻东西的,倒有些凑巧了。看他语焉不详的样子,悬剑派莫非丢了什么珍稀宝物?不过也不太像,否则何必只派个二境中期来寻?”
少蘅不继续探究,而是开始朝着山上走去。
她全力朝上攀登,朝着那座银塔的方向赶,但加注在身上的威压也在递增。
赶路约一个多时辰,即便不朽之光护持,她也感到了些行动受阻。
不过总算是窥见了那座银塔的全貌。
分六层,塔檐呈八角,整体暗银,约二十丈高,日光下泛着一股森冷感,静静地矗立,旁人细看时,便有一股摄人心魂之感。
少蘅沉吸口气,散出灵识线,细细感知周遭,却始终没有得到什么类似真经的感应。
片刻后,她朝银塔走去,这塔前竟有不少人正在盘膝闭目。
少蘅目光一扫,主动出去,走到一个也站在塔前观望的紫衣女修。
“这位道友好,我第一次登上第七层,也不知道这些道友为何在塔前盘膝修炼?”
那紫衣女子样貌清秀,身姿纤长,听见少蘅的传音后,扭头看去。
“道友有所不知,这银塔不知是何人所造,观想时有封闭人六识的诡异功效,但若竭力挣脱,却可以锤炼人的灵识。再配合神山威压,入定修炼时有奇效。”
此女是少蘅细细选出,观其气质温婉,神色谦和。
果不其然,她柔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多谢道友赐教。”
这女修瞧了少蘅两眼,颇感稀奇。
“你不过一境修为,竟然能走到神山的第七层来。”
少蘅笑道:“我曾修炼体之术,又得过宝血铸体,所以承受能力强了些,不过仍旧感觉步履艰难呢。”
她此前山洞中以龙凤双血炼体,如今身上还隐约有些凶煞之气,和言语相合。加之旁人修行,总不好刨根问底,是以女修不曾多问,只是颔首。
“若你初上第七层,不必在这银塔前久待,一境灵识容易迷失在六识封禁中,看你独身一人,没有相熟的人唤醒,怕出意外。”
女修善意出言,少蘅自然答谢了一番,随后告辞。
“姜逢青的八宝玲珑塔,据说内含八宝妙阵,是杀敌利器,却没有这封禁六识的功效,想必不是其本命物了。”
“唉。”
她刚刚心中一叹,却猛然双眼发亮。
一股奇妙的感应,在呼唤着少蘅,准确地说是她身上的《培元养气诀》!
第125章 玉箫与塔
“你是找到了?”
敖川本就在她身上以龙纹相附,自然最先觉察其反应。
“不知道,但我的功法确实受到了一股引召感。”
少蘅抿了抿唇,眼中难掩兴奋。
她既前来神山,自然做了周全调查,当年的天工神女开宗立派,实则最先传给弟子们的功法便是她所创的《培元养气诀》。
这篇功法含有《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一缕真谛,这便是天丰掌教所说的感应。
而这感应不是来自银塔,来自另一个方向。
她顺着看去,顿时面有思虑。
如果朝着这个方向,应该就要走到第八层了。
但少女的犹豫不过片刻,就大步迈出。
此行跨越万里,耗费数月,只为了这造化真经。眼下有了下落,若畏惧不敢前去一探,就不是少蘅了。
这次前行颇为艰难,随着威压越来越强,她还需分出不朽之光护持在敖川身上,避免它维持不住自己的藏形之术,因此其步履显得格外沉重。
而一路上,也有其他修士在朝上攀登,也是同样面露难色,忍耐着威压前行,叫汗水沾满额头,形色格外狼狈。
少蘅操控气海中的那枚圆形符纹,将自身的法力气息全部收敛,使得旁人无法窥清自己的深浅。
这些行走在路上的二境或三境修士,辨别不出她的修为,自然就不会觉得异样。
遁术在威压下效用太小,大家都在迈步前行,而此行足足走了六个时辰,天上的日月也更换了一轮,然后少蘅终于抵达了那股引召感最强烈的地方。
“就是这里,总算到了。”
此地已经是第八层和第九层的交界,为了抵抗威压,她的法力在不断减少,消耗的速度远大于体内神胎辅助修行时带来的补充。
若是还没找到,那少蘅只能率先折返,以免法力不足时,被威压伤了根基。
此刻她身上都被汗水浸透,幸好之前换了深色衣衫,如今并不尴尬。
少蘅抹了把脸,把一捧汗水朝地挥去,然后原地盘膝,静心感应那股引召感的来源。
渐渐的,她耳畔响起了梵文吟诵,但似又变化为了乱耳丝竹,最后又像是天魔魅音。
气海中盘坐如神像的明月神胎猛然睁眼,散出大量的太阴月华,冲涌少蘅灵台,使其心神一震,回过神来。
那些迷乱的声音全部散去,她的耳中只剩下了箫声和剑鸣声。
“什么东西,这声音好古怪,竟然还会迷惑人心?”
少蘅紧抿双唇,全力催动功法,《培元养气诀》的周天飞速运转,叫那股引召感越来越强,直到猛然间,地面裂开了一道大口。
她朝裂口中看去,没有一丝光亮,黑得宛如择人而噬的漩涡。
此地异变,自然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有个彪形大汉,瞧着粗犷憨厚,身法却灵巧如风,直接就朝着裂口跳下去,一马当先。
他兴奋地大吼:“原来机缘在此!”
可间隔不过几个呼吸,就从裂口底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只见一阵冲天的剑气从地底冲涌而出,同时携带着那大汉的血肉,溅落各处,看上去格外骇人。
剑气威力不俗,先前的男修乃三境初期,能抢先第一个跳入,可见也是十分机敏,却短短时间内殒命,顿叫周遭的人胆寒不已。
“什么鬼东西?”
包括少蘅在内,大家都在纷纷退走,但却突然冲出一个黄衫男子,手中握着一个红皮葫芦,那些汹涌的剑气竟都被收入葫中,然后一路朝地底而去。
“那个柳钧?”
少蘅双眼一眯,认出那人正是之前和自己交换地貌图的悬剑派男修。
他手上的那个葫芦也不知道是什么秘宝,竟能将足以轻易斩杀三境修士的剑气尽数收走。
她目前也不知道局面为何发展成现在这般,那股功法的引召感真真切切,《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应当就在地底。
但先前感应时,险些迷了她心魂的箫声剑鸣,还有现在的汹涌剑气,她调查到的姜逢青并不精于这些手段。
“柳钧、悬剑派、剑鸣……莫非当年的姜逢青是死在了悬剑派弟子手上?不对,应该是同归于尽?”
看着地底的剑气,哪怕柳钧已经先行了一步,她也并不慌张。
真经只有真一元宗弟子才能收回,否则天丰掌教和那些宗门长老,只怕早就不择手段,也要尽早回收这部宗门的第一仙经,还能等着她来?
初时少蘅确实被天丰的话所引导,但后来复盘思量时,她可不觉得,人族最强仙门之一,传承了悠长岁月,还奈何不了一座神山禁制。
至于天丰的用意,她猜得出来,但选择积极配合罢了。
而此刻,不知是柳钧的葫芦将剑气全部吸走,还是那本就有限,如今看着已再无夺命剑气,诸多修士施展探测手段后,纷纷跳入裂缝中去。
少蘅催发魁星甲,在自己身周凝聚了一层护罩,然后也紧跟下去。
“如今局面未明,剑气到底来自何方?不如趁着人多,加以探索。”
一入地缝当中,纵使修士早可夜视,她却也感觉坠入黑暗世界,无法得见任何东西,全力以灵识探查,才能模糊窥见周围的情景。
那股召唤感越发强烈,少蘅坠落了半刻钟,然后才落到实处。
那些修士以法力支撑,打造出了一条特殊的地下通道,此刻正聚集在一起,紧盯着眼前之物。
只见一根青白二色交缠的长箫,和一枚稍显残损的小塔在不断争斗。
而最先到达的那柳钧,则是在双手掐诀,使自身法力加持在那长箫之上。
少蘅双眼一亮,那小塔共分八重,每一重塔身的颜色各异,有股绮丽梦幻之感。在和那长萧争斗时,分明流动闪烁着奇异符文,转动时操控着八面小旗,将那玉箫围住,困在其中。
“八宝玲珑塔!”
种种特征都对得上。
她将法力加持在双目,看到在更远处,有个十六面骰般的东西。
其泛起的光泽宛如白水晶,将一名闭着双目,毫无生机的血衣女子封在其中。
想必这就是。
姜逢青。
第126章 玉箫择主
据少蘅查到的宗门纪要,姜逢青陨身于一千三百五十一年前。
如今少蘅看向那躺在十六面水晶骰中的女子,血衣狼狈,色泽深浅不一,且有许多裂痕,想必死前曾鏖战一场。
“嘭!”
那一箫一塔,还在争斗,发出激越的响声。
现下大家都在驻足观望,不在搞清状况前贸然出手。
不过那玉箫即便有柳钧的法力加持,也不曾胜过那小塔分毫。
只见那八面阵旗暗合八卦变化,将那玉箫困在阵中,小塔上悬挂铜铃,来回旋转时响动清脆之声,倒像是在嘲笑。
法器的品阶一旦入了中三品,便会开始滋养出微弱的灵智,若是祭作本命物,受到修士长久的滋养,便有概率诞生器灵。
而成为有灵之器,法器的威力将会大涨。
“看来柳钧就是为了这玉箫前来的。而之前险些将我心神模糊的箫声剑鸣也是来自玉箫,目前看来虽然比不了那八宝玲珑塔,却也是一件不得了的法器。”
不过真这么不得了,怎么时隔千年,悬剑派弟子才来寻觅,想要收回?
少蘅不去看那两件法器之斗,挪开目光,看向那十六面骰上,想要找到真经的踪迹。
但突然,那青白二色的长箫猛然旋转,霎时箫声和剑鸣狂作,竟然从萧身中迸发百千道强劲剑气,猛然冲破了那八宝妙阵,然后朝着一个方向直射而来。
柳钧双目圆瞪,顿感不妙,面色大变,厉声道:“诸位道友,此乃是我悬剑派法器,我代表宗门而来收回,还请莫要插手。”
他一拍腰间那个红色葫芦,顿有赤红毫光闪动,其中锋锐气息外溢,叫其他跃跃欲试的修士,都神色畏惧,止了脚步。
而少蘅站在人群当中,暗道不好。
那玉箫掠来的方向,竟正朝着自己?
其速度若雷霆光闪,她尚不曾想清楚缘由,正欲掐使术法防御,却见那玉箫已经飞停到了她的面前,其激扬剑气逼退旁人,唯独不曾伤了自己半分。
这法器不知是何品阶,其灵智似极为充沛,呼唤着她,伸手将自己握住。
“法器择主,这玉箫选择了你?”
敖川声中十分惊讶,实在不曾想到还会有这一出波折。
“燕宁道友?!”
那柳钧紧随其后,面色震惊,显然是在疑惑,她一个一境修士,是如何上到这即将临近第九层的地界来?
但在他发现自己无法探得她半分的法力气息,顿时神情戒备。
只见黄衫男修一拍腰间葫芦,其口对准了眼前女子,面色冷冷。
“燕宁道友真是好算计,隐藏修为,欺瞒于我,莫非早就打了这般主意?现在还请将我派法器还来,否则……”
这玉箫来路不明,若是其他时刻,它像敖川所说的,因自身具有灵智而选择了她,那确实算机缘一桩。
可现在众目睽睽下,宛如烫手山芋。
少蘅自然可以将这玉箫拿走,依仗剑符遁走。可她此行目的是为真经,后续柳钧若穷追不舍,定有妨碍。
“瞎了你的狗眼?”
柳钧言语既不客气,她又何必装得和善。
“笑死人了,你苦苦追逐的法器,眼下分明是它自己选择了我,还我打它的主意?”
少蘅右手两指夹着一张翠绿符纸,一柄雷火小剑飞出,其剑尖正对着柳钧,虽然散出的气息有些微薄,但其危险程度,全不在那葫芦毫光之下。
“仗着一个破葫芦就想逞威风,你算什么东西。真有能耐,那你就靠自己把这玉箫拿走,说得好像我在如何妨碍你一样,可真是不要脸。”
她语调和缓,字字句句,却又讥讽尖酸。
“你!”柳钧气得面红耳赤,紧抿双唇,双手全力掐诀,想要借此和那玉箫达成共鸣。
但却见先前还曾愿意受他法力相助的长萧,此刻竟散出无形剑气,将那些法诀斩断,反倒是朝着少蘅的方向更进一步,朝她散出的气息极为亲昵,简直恨不得自己把自己强塞到她手中去。
而先前和其缠斗的八宝玲珑塔,此刻飞了过来。
阵旗飞出,八宝妙阵再起,此刻竟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同笼罩了进去。
“不对,法器只有后三品的存在,才能拥有完整独立的器灵,真正的自主行动,甚至是吸纳天地灵气为己用。可是八宝玲珑塔按照记录只是六品,时隔千年,没有主人的操控,怎么会……”少蘅见那塔突生变故,心中升起猜想。
而身处八宝妙阵的众人,只感觉一股强横的炼化之力升腾,想要将他们都炼死在阵中。
一个中年女修张口吐出一枚金针,疾若奔雷,威力不俗,却被阵旗猛然弹了回来。
她脸色难看,看向柳钧,急声问道:“你既然追着那玉箫而来,那这八色小塔,想必也是知道的。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要如何破阵离去?”
宝贝虽好,但也得有命消受。
其他人的目光均朝着柳钧投来,除开她和少蘅,此地还有十一人,修为从二境到三境皆有,哪怕多为散修,却也叫人不敢小觑。
那青年冷笑道:“那你们得问问这位来自真一元宗的道友了,那八色小塔乃是当年真一元宗弟子遗留的法器,名唤八宝玲珑塔,其能力特性,她最清楚不过了。”
柳钧引火到自己身上,少蘅倒并不意外。
苦心追求的玉箫对他弃之如敝屣,却自愿供她所驱使。若是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少蘅恨不能当场将那玉箫挫骨扬灰。
“这应当是八宝玲珑塔内,天然所携的八宝妙阵,乃赫赫有名的杀阵。”
少蘅身有不朽之光暗护,阵法的炼化之力暂无法将其攻破,故而面色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急迫。
“而此塔曾被这位我宗名叫姜逢青的弟子,祭炼作本命物,是以再难被第二人拥有。我此行为了神山机缘而来,绝非是为了此塔,所以对它了解实在有限。想要破阵,还需各位同心协力。”
她的目光看向柳钧。
“不知这玉箫又是何物?它既然能和那小塔相斗,自然玄妙无穷。柳钧你既然是为它而来,想必对其十分了解,那我们的一线生机,只看你能否借此法器之力破阵了。”
第127章 逢青残念
“这……你!”
柳钧面沉如水,若他能驱使玉箫,怎还会有这么多事?
而此刻,实则无论是他腰间的红皮葫芦,还是少蘅的剑符,都能一举破阵,但他们不曾表态,显然不愿动用这等消耗物。
旁的修士纵使心知肚明,却终究畏惧他们以这等威力极大的宝物对上自己,迟迟不曾开口,以言语逼迫。
但随着那股阵法的炼化之力越来越强,他们自感生死攸关,眸中的煞气越发浓郁。
一个黑袍男修冷脸竖眉,张口朝着柳钧骂道:“你这混小子,老子一瞧就知道,你是为了这玉箫宝贝而来,先前的地裂肯定也是你造成的,却把我们都哄了过来,陷入了这杀阵。”
修士死去,本命物必有破损,那八色小塔塔身残损,显然符合少蘅先前所说,故而这男修率先将矛头对准柳钧。
“你若不想个办法,我们这些散修即便不比你这等宗门弟子,但也会拼死一搏。”
他眼中是穷途末路时的凶光,人若真被逼到死处,什么都做得出来。
柳钧看着那悬在少蘅面前的玉箫,深吸口气。
那玉箫先前和小塔相斗,现在竟全不出手,只是在尽力吸引此女的目光,散出晶莹玉光,像是在自我展示般,像孔雀开屏。
他想起此行前师尊的叮嘱“凡是有灵之器,也少有自发择主,但若是真出现此种情况,必然是此人身上有极匹配法器的特质”。
“这燕宁到底有什么稀奇的,清天箫竟像条狗般摇尾乞怜!”
柳钧双眉紧皱,拍了下腰间葫芦,顿时飞出一缕赤红毫光,瞬息间连破三面阵旗,打破了这八宝妙阵。
他袖袍一挥,刹那间,再有一缕毫光飞出,宛如丝线般,缠在那玉箫上,直接给拉回自己面前来。
什么强扭的瓜不甜?等到带回宗门,请师尊出手镇压,又没了那‘燕宁’在侧,这清天箫也只能乖乖就范,变成一口甜瓜!
阵法被打破时诸多修士迅速遁走,生怕再出意外,连累自己性命。
而少蘅看着那玉箫被柳钧以赤光所困,眼珠微转。
说实话,一柄灵性十足,显然品阶不低,还极其有眼光选中了自己的法器,她怎么会不想要?
正欲暗中催一柄雷火剑气,看能否做些手脚时,她却感到了那来自真经的引召,空前强烈。
“好妙,竟然是以八宝玲珑塔为核心,然后和周围的地岩组合,形成了阵法,用于掩藏真经。”
在阵旗被破时,少蘅的灵识察觉到了周遭的地壳都在微微颤动,引召感随之增强,这才觉察出了小塔的遮蔽之能。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就在那十六面骰上!
她没有阻止柳钧带走玉箫,而小塔八面阵旗损了三面,在和阵法呼应,想要弥补缺损,所以周围的地壳在不断颤动,地缝也在不断闭合。
那些修士奔于逃命,纷纷遁走,少蘅也作出逃窜姿态,但落在其后,很快此地就只余她一人。
地缝合并,再无痕迹,而少蘅落在地底,以魁星甲撑起护罩。
明月神胎不断地炼化着三宝镯中的灵石,修出法力,作为后供,避免告罄。
少蘅快速接近那十六面骰,然后双掌相触,想要捕捉那冥冥契机。
但随着八色小塔的旋动,损坏的三面小旗已恢复了一面,那股引召感随之减弱。
她眼中一厉,左手掌心的剑符中接连飞出雷火小剑,不断地轰击着那六面阵旗。
直到耗损六十一柄剑气,阵旗全数毁去,便见那质地如水晶般的大骰上,流动起玄妙的黑色符文,个个都透着古老韵味,如涵天地至理。
少蘅深吸口气,伸手想要触及真经符文,却发现那封在骰中的女子竟睁开了双眼!
姜逢青修道一百六十七年,曾至三境后期,根据记载是为了寻觅晋升四境的机缘,才来到均天神山。
而当年她冠绝同辈,纵使如今,少蘅和那双眸子对视,第一瞬绝非是死人睁目的惊悚,而是感慨世间竟存在过如此风华的女子。
“《培元养气诀》,是我宗弟子啊。”
那具尸身的嘴唇、喉咙、气腔都不曾有变化,显然不是由身体发出,声音显得有些空灵。
少蘅拱手道:“见过姜前辈,我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名叫少蘅。”
“此番前来,是为《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欲入天工法脉。”
“不必紧张,只是寄居在玲珑塔中的一缕残念罢了。你既有如此之志,那就要靠自己闯过真经的考验了。”
姜逢青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甚真切,宛如空谷回声。
而少蘅也坦然将手贴上真经符文,毫无畏惧。
她乃圣资,身怀不朽特性,残魂夺舍这等各个修士均十分提防的凶险事,对其反倒不起效用,因为有不朽特性在,她的魂魄就绝不会彻底磨灭,能一次次地复起,旁人焉能占据肉身?
在接触符文后,不过片刻,她的心神被抽离而去,来到了神秘之界。
四处青灰蒙蒙,唯有一个背着身的女子,影影绰绰,叫人如雾里看花,只能确定此人一身道袍呈淡青色。
“考验为何?”少蘅率先出声。
她的神情面色,丝毫不见紧迫,满是势在必得。
“简单,参悟这枚符文,明了何为天工。”
那女子转过身来,模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竟和当初在飞仙殿中的祖师画像一般无二,显然是天工神女的一缕神念所化。
少蘅紧盯着面前出现的符文,其极为奇异,初看像是个单纯的圆圈,但看久后又变得繁杂无比,千万条纹路交错而成。
她心神渐空,从这枚符文中,她看到了一副瑰丽宏大的天地山河卷轴,在不断地推展开,显露其中峥嵘,自不觉得岁月流逝。
这神秘之界外,地底深处。
封在那璇玑天枢扣中的尸身,那双眼颇为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已闭目的少女。
“竟是一境修士,能闯到这来?真是稀奇。”
发觉此女体内的法力气息在快速流逝,显然是在神山威压下被不断消磨。
便见八宝玲珑塔一动,已重新凝聚的八面小旗祭出,妙阵再现,却无杀机,只是隔绝了威压对少蘅的作用。
“当年身陨,真经没了载体,自动融入了神山地底,而我仓促下只能以玲珑塔作阵眼,布下藏匿之阵,避免消息泄露,被别的宗派知晓而暗中动手脚。唉,希望此次这弟子,真能将造化真经,带回宗门吧。”
姜逢青的残念不过刚发出了这般感慨,却见那八色小塔的塔身,竟在快速地破碎。
“这便是,得了真经认可?”
“不过数个时辰,竟有这般资质……我天工法脉,总算是后继有人。”
真经融于地底,当年她先是以璇玑天枢扣为引,将其聚拢凝形,使其不被神山规则所影响。再以玲珑塔为阵眼,与天枢扣连接在一起,结合环境造了阵法,用于遮蔽和守护,一环扣一环。
而她一缕残念便寄塔中,使其纵使随着主人身陨而大幅破损,却也仍能发挥出不俗威能,从而应付可能意外闯入此地的人。
如今真经认主,如高楼失去地基,自然塌陷,这便使其实本就残损的玲珑塔,开始彻底崩坏。
长久后,残念发出了一声叹谓。
“真好。”
第128章 终得真经
那十六面骰状的璇玑天枢扣上,一个个浮动的浓黑符文,接连不断地融入闭眼的少女身躯。
少蘅的体内,那些先天堵塞的细小经络,在被真经吸引来的灵气飞速打通。
而一个个古朴符文如同砖瓦建房,为其铸就出崭新的周天运行方式,暗合大道之韵,叫她一举一动间,都可吞纳天地灵气。
雄浑的崭新法力,在不断涌入气海丹田,冲刷着那一枚原本覆有银纹祥云的黄芽。
那些原本的银纹快速褪去,渐化作似可包容万色的淡灰,而如苍茫蛮荒的上古图腾开始如浮雕一般,呈于黄芽的表皮上。
少蘅睁开双目,忍不住感叹。
“原来天工之道,竟是如此。”
炼丹、绘符、制器、布阵、御兽……这种种修行之技,在《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概念中,都被简化成了一个“我想要,我得到”的过程。
而这简直和少蘅太过契合。
她初涉此道,却已叹服当年的天工神女是何等奇才。天工道看似是一切技艺的总和,但又有隐隐凌驾万千技艺之上的趋势。
在少蘅的理解当中,旁的技艺大多是在‘制造’,而天工则是在‘创造’。
她想要什么,就通过天工术,创造出满足自己所有需求的东西来。
如同造化春晖,有无限可能。
而作为功法,这部真经内含造化大道,也无愧天地最顶尖的道经之一。仅是刚转修功法,少蘅体内法力全数转换,炉数不进反退,最后只余下了九百一十七炉法力。
可论其质,此刻的一炉法力比之前的十炉法力更要绵长强劲。
“恭喜你,修成了真经的第一篇。”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共分九篇,每一境对应一篇,而每修成一篇,就意味着对应境界再无瓶颈。
少蘅看向声音的源头,那座银塔已彻底崩裂,从中飘出来了一缕模糊人影,天枢扣中的那具尸身,早就闭上了双眼。
“姜师叔。”
时隔千年,少蘅获得真经认可,便已是天工法脉的第十九代真传弟子。
而姜逢青作为第十八代真传,从辈分而言,并无差错。
她又问道:“姜师叔有何心愿?我此行前来寻觅真经,曾得到了福灵真君,嗯……也就是黄白露长老的嘱托,希望我将你的遗物带回,不过没想到你还有残念留存。”
那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姜逢青托着下巴,笑道:“白露那个小丫头吗?竟也修成元婴真君了。”
“想做的事情我当下就会去做,没什么遗憾可言。”
“不过我倒是有件要事需叮嘱于你。”
少蘅看向那缕残念,眼底微深,说道:“请赐教。”
“我辈天工法脉的修士,均有绝世之资,才冠同辈,也更容易见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
“没错。我之所以身陨,也是因为这‘真相’,在我突破第三境紫府时,得到了一个接触真相的资格,年少轻狂,太过惹眼,最后消息走露,被金翅小鹏王、青柳圣子、寒剑仙姝等九位三境后期的修士围攻,还请出一件圣人之器,想要抢夺并将我诛杀,最后拼了个同归于尽。”
那残念摇了摇头,叹道:“只可惜最后还是被他们抢走了玉京令。”
少蘅眼瞳微缩,复又问道:“姜师叔,那玉京令是什么?”
“九重天外,天外天落白玉京,玉京令便是通往白玉京的唯一途径。此物降临世间时,也不过九九八十一枚,但除此以外,每有天赋异禀之人,得天青睐,便有可能被额外赐下此令,久而久之,便不知道世间到底有多少枚玉京令了。”
“所以姜师叔就是因为三境时得赐玉京令,所以被群起而攻,既是为了抢夺玉京令,也是为了斩草除根,消除隐患?”
姜逢青点头应是。
“如今这世上存在的玉京令,九成九都被掌握在了后三境的大能手中,一旦多出一枚新的,将会惹来他们的疯狂。”
她话锋一转,那身影已再度变得模糊飘渺。
“得天工真经的认可,当年我耗费了二十一日,但你只花费了两个多时辰。这意味着你的资质比我更强,想必日后晋升三境,或说晋升二境时,怕就能得到天赐玉京令。而已有了我的先例,那么身为新一辈的天工传人,恐怕你还会遭到那些老不死的试探,甚至索取。”
残念连一缕魂魄都比不得,不过是过深的执念,和死者的神识相融,化作一种风中残烛般的存在。
姜逢青的残念之身,已影影绰绰。
玲珑塔碎,她这一缕残念自然就开始了无法逆转的溃散。
“少蘅,任何人都可能因为玉京令而对你拔剑相向,如果你真的得到了天赐之令……”
“永远不要试图把握人心。”
那身影彻底溃散,化作拂面清风,少蘅紧抿双唇,静默无言。
“那个,龙心还是可以相信的嗷。”
以龙纹寄居在小臂上的敖川,弱弱出言,表明自己是再忠诚不过的小龙。
“哼。”
少蘅低声笑道:“你要是敢泄漏出去,我就先用血契,让你横死当场,扒皮抽筋,割肉炼血,再用龙魂炼器,点化出器灵来。”
她岂止是三境或是二境,在拜入真一元宗,引气入体后没几天,那张金纸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还来不及向姜逢青询问,白玉京中究竟有些什么,残念就已经消散。
但七境的银柳本该目空一切,视自己如蝼蚁,却能因为金纸而侧目,暗施血契助少蘅掌控敖川,她就已窥见了其不寻常处。
而如今姜逢青说,后三境的通天大能都会为之疯狂。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少蘅心中信了七分,有了这个概念后,她倒生出靴子落地的必然感。
一股对未知的惶恐从心中滋生,但随即巨大的兴奋像是海潮一般翻涌,将其轻易淹没。
姜逢青口中“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白玉京有什么在吸引着那些后三境的大能修士……一个个的问题其实都指向着她心中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她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少蘅深吸口气,将心绪全数压下。
她看向那璇玑天枢扣,一双眼瞳渐渐化作了灿金之色。
天工之瞳,可解构万物规则。
第129章 圣人之器
十六面骰一般的天枢扣,原本是流畅的整体,但此刻在少蘅催发的天工瞳中,被拆解成数个不同的部分。
各部分如何衔接,法力如何流动,内含的规则如何运转……不过半刻钟,少蘅就洞察了这天枢扣的关键节点。
她右手摊开,黄芽中的法力随之涌出,凝聚成了掌心的一柄梅花灰锤。
少蘅动作极快,眨眼间连续在那天枢扣上敲击了十七下,叫其内部运转不畅,顿时卡顿。
她抓住这个间隙,灵识猛然涌入其中。
之前属于姜逢青的神识烙印早就摇摇欲坠,随着残念逝去而衰弱到极点,没费多少功夫,少蘅就占据了这天枢扣的掌控权。
这倒算是一件秘宝。
她手中小锤消散,掌心摊开,而璇玑天枢扣顿时缩小数倍,落至手中。
“这就是姜逢青当年的天工造物吗?这般人物逝去,真是叫人觉得有些可惜。”
少蘅将小骰收入三宝镯中去,把姜逢青的遗物带回,是当年福灵真君所盼,但在她给出那张剑符后,实则就已是另类的一桩交易。
她因那剑符解决了不少麻烦,自当履行承诺。
“虽然一路登山,生出不少波折,但这第一次登山就寻得真经,并成功认主,却也算得顺利了。”
修成《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后,她现下纵使不以不朽之光护体,也能靠着自身法力,短时间内不受拘束。
这便是修行上品功法的优势。
哪怕是同等境界,同一个人,修行了不同品级的功法,也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蘅现在举手投足,一呼一吸之间,都有汹涌灵气涌入体内,随周天运转,最后凝聚出精纯无比的法力,注入黄芽,再无之前那种大量灵气泄溢的情况。
“你已经得到了上品功法,那现在是打算返回宗门了吗?”
敖川化出真身,出现在她的面前。
少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先前的姜逢青提到了,当初那九位天骄围剿她时,曾请出了一件圣人器。”
八境神游,方可称圣。
圣人器便是意味着,这一件法器不仅本身就名列八品,更曾经被一尊人族圣人所拥有,以自身的道果孕养过。
纵使不被旁人所炼化操纵,其中的器灵也能自主行动,发挥惊人威力。
敖川闻弦音而知雅意,它颇为了解少蘅的心思,当即明白她的意思。
但它皱着一双小龙眉,疑惑地道:“你的意思是先前的那玉箫,可能就是那圣人器?”
“可是我看先前那玉箫法器展现的威力,以及其体现出来的灵性,都远远达不到八品法器的标准。而且圣人器这等稀罕之物,时隔千年,那九位天骄背后的势力只怕已经想办法取回了吧。”
敖川以龙度人,一件圣器即便在真龙族中,也可称作镇族之器,怎么会坐视其流落在外千年?
“确实疑点重重,但是那玉箫既然有那个眼力劲,择主于我,那它就该是我的东西了。”
敖川心里‘咦’了一声,但面上却贴心地答道:“你参悟真经花了数个时辰,那叫柳钧的小子,想必早就跑远了。”
“哼,不一定。”
“先是一缕毫光破除三面小旗,又是一缕毫光拘禁玉箫,你猜他的葫芦里还剩多少道杀敌毫光?像是福灵真君抽取本命物威能存于符箓,必使本命物灵辉受损。柳钧背后的长辈再如何疼爱重视他,留下的护身之物也必定有限。”
“而那些知道柳钧获得重宝的散修,摸爬滚打数百年,怎会想不到这一茬?那他们就真的会坐视他携箫远走,而没有任何行动?”
少蘅掐诀施法,以遁术朝地面冲去。
“说不定咱们还能赶上一出好戏呢。”
……
寂静山林中,一枚金针猛然劲射,掀起狂风,搅得叶落乱舞。
“小儿何在!交出宝贝来。”
此地已是神山第四层,正在攀爬的大多是一、二境的修士,见那金针上所携的锋锐之气,顿时胆战心惊,急忙四处退走,不敢沾染半点。
一位黑衫的中年女修,正凌立空中,手握拂尘,双眼似鹰般锐利,审视这片山林,试图搜索出那名黄衫男修的踪迹。
她的眼中再无之前的忌惮,反倒充斥着巨大的野心和渴望。
先前那名叫柳钧的悬剑派弟子,虽腰间的葫芦毫光煞是惊人,但是随着他用其连斩了两名意图染指玉箫的三境修士后,那红皮葫芦她看得分明,已经干瘪下去,色泽也变得黯淡。
然后就是柳钧再无先前的凌厉横行,而是一路潜逃。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可惜那枚飞出的金针终究是无功而返,重回黑衣女修的手中。
“该死的东西,也不知是修行了什么藏匿仙术,竟能逃过我的神识搜索和寻魄金针。”
这女子怒骂之时,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修凌空走来。
他长相阴柔,眼珠碧绿,鹰钩鼻显出些凶意。
而其面部、颈部和双手,这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覆盖着黑色蛇鳞,瞧着骇人,叫中年女修眼底嫌恶不已。
而男修全不在意,反倒笑着说道:“王喜道友,既你的寻魄金针不起作用,我可一试驭蛇之术。不过真得了那玉箫宝贝,你若助我一臂之力保住它,那届时卖作灵石,你我二八分账。”
王喜神色犹豫片刻,但如今她已无计可施,于是其眼珠一转,面带笑意道:“辛傀老弟,你既然有本事,那姐姐可就跟着你捞好处了。”
名为辛傀的男修,当即取出一截短笛,吹出几个诡异空灵的音节。
只见那片丛林中,骤然出现大片的游蛇,嘶嘶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时音量已经不小,叫人无法自制地惊慌起来。
而约过了半刻钟,辛傀眼中猛然一亮。
“我的宝贝蛇,找到那男修了!”
王喜当即跟着辛傀朝着一个方向疾行而去,以紫府境的御空之速,不过几个呼吸,便见到了一黄衫男子正以凌厉剑气,斩杀朝其纠缠而来的蛇蟒。
看着他身旁被毫光拘禁的那只玉箫,两人眼中俱是激动。
若能得此高品法器,换取大量修行资源,晋升四境未必不可期。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的言语周旋,当即朝着柳钧,悍然杀去!
第130章 清天剑曲
“你们两人好胆,敢对我派宝物下手,真不怕悬剑派日后追究?”
王喜和辛傀均为三境中期,纵使那柳钧手持三尺青锋,剑气如何凌厉,受境界压制,在他们的神识之下仍是破绽百出,伤不到分毫。
那中年女修弹指射出金针,猛然贯穿其右胸,说道:“你这小子好不要脸,真当我们是愣头青,被人糊弄大的不成?”
“那玉箫分明灵性十足,想认先前那女娃子为主。若真是你悬剑派的宝物,必然会有宗门烙印,岂会亲近一位真一元宗的弟子。”
那辛傀双掌贴向地面,一双眼睛已变成森冷的竖瞳,法力透体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漆黑小蛇,朝着柳钧撕咬而去。
他大笑道:“既不是你悬剑派的宝物,那么天地珍宝,有能者居之。你不过是一个仗着宗派长辈逞威风的废物,也配和我们争?”
柳钧节节败退,双目眯起,嘲弄道:“土鸡瓦狗,也敢自称英豪?”
夺命金针和满地黑蛇,都在飞速逼近,柳钧一拍腰间,那红皮葫芦刹那摇晃两下,一缕赤红毫光,竟再度被其喷出。
“你这葫芦竟还有赤光!”
“快退。”
柳钧面色冷沉,操控腰间葫芦,催使毫光如利剑,眨眼洞穿了眼前一男一女的身躯。
王喜和辛傀身躯被赤火烧成灰烬,而泥丸开辟后受滋养的魂魄,当即遁逃离去。
柳钧则大口喘着粗气,腰间那个葫芦彻底失去光泽,变得灰暗,他眼中满是心疼。
“这就心疼了?”
“还有更心疼的,你要怎么办呢?”
少女的笑声宛如银铃一般,而那被最后一道毫光束缚的玉箫,当即躁动起来。
柳钧循声看去,只见青裙少女自林中走出,正是先前的那‘燕宁’。
“你……”
他冷笑一声:“虽然我此刻探查不出你的法力修为,但从先前离开地底时的速度和你曾展现过的术法威力来看,你十有八九就是一境修士。”
“也不过是仗着那剑符厉害,但我观其中似乎不剩多少剑气了?你有胆子就来,我大不了解除镇压清天箫的诛灵玄光,同你那剑符一拼,最后再真刀真枪地较量,你这区区一境,岂是我的对手。”
“诛灵玄光?”
少蘅口中念着这个名字。
那毫光威力绝伦,只是一个照面,就连杀两位三境修士。
而如今风雷煌剑符中只余下六十三缕剑气,若要比拼起来,应当能战而胜之,甚至能将柳钧当场斩杀。
只是……
少蘅的双瞳泛着金芒,正是修行功法后所掌握的特殊秘术‘天工瞳’,这叫她能够发现,柳钧腰间的那葫芦虽然灰暗干瘪,但实际上还藏着一道凶锐气息。
这男修佯作山穷水尽,但实则每每都留有余手,实在是将扮猪吃虎刻在骨中。
她扬笑道:“你不就是觉得自己那烂葫芦中还有一击之力,可以保你离去?”
少蘅右手掌心骤然出现一枚金锭,轻轻上抛,看向柳钧的目光凌厉至极。
“那你不妨试试,能否扛得住我师尊所赐的这一缕剑气。”
她朝金锭中注入些许法力,便是叫天丰所留的那道剑气泄出几分气息,骤然叫柳钧身躯一颤,眼中震惊不已。
那剑气还不曾完全催发,可气息已远超他师尊数倍不止,莫非这‘燕宁’的背后,竟站着位七境尊上?
“不对不对!真一元宗年轻一辈,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名叫燕宁的弟子,据说此宗如今明面上的七境修士共有三人,并未有收徒消息才是!”
他深吸口气,右手紧攥着长剑,左手则已落到了腰间葫芦上。
“敢问家师是哪位尊上。”
“你不妨试一试我这剑气,再去黄泉地府中去问?”
少蘅寸步不让,声中含着果决,灵识线悄无声息地入侵着柳钧。
【大衍炼神诀】第一重可纵万物为傀,如今让她的声音带着出奇的信服力和诱导力。
“虽这剑气用在你身上实在是糟践了,但能得到一件圣人器,倒也不是不能豁出去,你说对吗?”
柳钧本就被那七境剑气惊得心神失守,此刻恍恍惚惚,口中喃喃道:“对……对……”
少蘅心中一跳,这所谓的清天箫,竟真是姜逢青口中的圣器?!
而柳钧眉心猛地浮现一枚小剑印记,无形的剑气将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灵识线悍然斩断,他的眼中顿而清明,看向少蘅忌惮更甚。
“交出来,它是我的。”
少蘅声中再无咄咄逼人,但却能让柳钧感到,其已下决心。
损失一道护命剑气,但能得到一件八品法器,纵使祭炼成本命物,都绝不算辱没了她,对往后有说不尽的好处。
而少蘅手中剑符剩下的剑气,还能再护她一次,未必不能平安返宗。
柳钧心中不甘狂涌,叫那清俊的面庞都显得有些狰狞,但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他右手一挥,那封在玉箫身上的毫光解开,而那青白长萧得了解脱,当即朝着少蘅冲去,分明透着欢欢喜喜的欣悦之意。
“给你!”
柳钧当即立断,只见那毫光骤然朝着少蘅杀去,同时腰间葫芦如同被火烧一般,迅速变成焦灰,竟凝成了一枚漆黑小针,直射少蘅灵台所在。
而他没有半刻停留,双手掐诀,脚下灵光闪烁,剑鸣不休,当场远遁。
柳钧自幼修行,已历五十余载,虽大部分时日都在宗派中修炼,可人心诡谲也见了不少,哪里会相信少蘅会真的放他离去。
交出玉箫,不过是寻个破绽,毫光和黑针早就预备就绪。
若杀不了少蘅,也能为自己寻得逃窜之机,而真出其不意杀了她,那可就更好了!
面对那杀机毕露的赤红毫光和漆黑小针,少蘅怎会没有早做预防?
翠绿符纸中的剑气当即全数迸发,不留余地,雷火爆鸣,将那两物团团围住,针尖麦芒,强势对碰。
而她袖中一道白影,也已朝着柳钧逃离的方向追去。
那玉箫则落入少蘅的掌心。
触手冰凉,如同寒玉,一股清气从中涌入体魄,而后直冲灵台,将杂念烦扰全数扫净。
一刹间,少蘅似来到了另一片森冷天地,有万万生灵的尸身堆积如山,亦如血色台阶,助那白裳女子登顶。
只见其手持长箫,双瞳淡漠无尘,血肉污浊不曾沾染那雪裙半分,也不曾叫她有分毫的动容。
那女子吹奏起了缥缈的箫音。
大道规则由其引动,显化作她身周的异象,万丈灿霞,天女散花。
而祥和当中,却藏着最凛冽的杀机,数不清的血剑凝就,剑尖朝上,冲天而起,欲与天公试比高。
少蘅猛然惊醒,失神不过一刹。
“那首曲子,名叫【清天剑曲】?”
第131章 山鬼求助
少蘅紧握这支长箫,青白玉身,以天工瞳观之,可看到端口内侧雕刻有‘清天’,而在另外一端,则刻着‘浮光’两个字。
“内藏一万三千八百八十八重道痕禁制,确是八品法器无疑。虽然有充沛的灵性,但却没有器灵的存在,想必是被毁去,所以无法自主发挥威能,在地底时,反而会被因有姜逢青残念附着的玲珑塔压制。”
不是因为它力量不足,而是失去器灵的清天箫在力量的运用上,只有蛮劲,全然比不得姜逢青。
少蘅刚想探寻更多,却发觉有数道强横气息正在接近,二境三境皆有之。
重宝利诱,人心贪欲,如燎原火。
她是如此,旁人亦如此。
之前是柳钧,现在轮到自己。
她双眉舒展,看向由七十余道雷火小剑所组成的细密剑网,正将毫光和黑针困在其中,彼此间不停消磨,观其优劣势态,怕最后也只是个平局。
少蘅没有立刻窜逃,而是静静在此等候,直到那几道气息都尽数现身。
一个红面老头手握盘龙长棍,双目似饥渴的饿狼,紧盯眼前少女手握的那玉箫,当即喝道:“交出法器,我等留你一命。”
“你这小辈,这等福气不是你消受得起的,还是得老夫来。”
少蘅耸了耸肩,问道:“可这法器虽好,只有一件。你们一共四个,要怎么分呢?”
有蛇妖化形成的美貌少妇,拂弄发髻,娇笑道:“乖乖,你们人族真可笑,这娃子还想着先叫我们内讧起来呢。”
她面上带着几枚雪白蛇鳞,异域风情的容颜充斥魅惑,可下一瞬就显化出竖瞳尖牙,猩红蛇信吐出。
毫无留手,这妖修当面就现出妖身,原来是条白玉蟒王。
其三境法力没有半点保留,血盆大口刹那就要将少蘅吞吃,更早有妖术将她定身原地,不得动弹。
“你那剑符也已用尽了吧,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乖乖去死。”
“破。”
少蘅身涌彩辉,不朽之光将那妖术冲刷磨灭,重新恢复行动,早从储物戒中取来了三张棕黄符箓,直接催发引燃。
二品符箓·小挪移符
此符在同品级中,售价极为昂贵,乃是她在宗门以二品额度兑换。正常情况下一张可助修士遁走三十里,但在第四层的神山威压下,效用几乎减半。
不过少蘅连施三张小挪移符,也足以遁走五十里开外。
“追!”
一个三四十岁样貌的中年男修,当即就要循着那符箓残留的气息,追踪而去。
但却见少蘅身形消失的地方,那原本以剑网形式消磨着毫光和黑针的剑气,猛地转为和其硬碰硬。
两股力量均各有神妙,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强势对碰时,发生恐怖爆炸,将在场的四位修士,都卷了进去。
“啊!”
迸发出的力量乱流,敌我不分,只会将所触碰到的东西都一一斩灭。
那雪蟒妖身过于庞大,目标最为明显,一着不慎被雷火剑气所沾染,竟被拦腰斩成两截,不过从残躯中又钻出条身形玲珑的小蛇,显然是类似断尾求生的保命术。
而其他几人,虽然及时逃遁,但仍旧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那红脸老者,被断开的黑针刺入身躯,顷刻间浑身乌黑,横死当场,连魂魄都被侵蚀干净。
余下两人虽然不曾丢了性命,却也十分狼狈,气息奄奄,满口腌臜。
而被他们怒骂的少蘅,以符箓遁走后,立刻便是施展【三千里月】。
此后每一次以遁术逃离,她都及时抹除真实行踪,并在原地留下三道其他不同朝向的残留气息,均指山脚,以混淆视听。
她实际没有离开均天神山,反倒是朝上攀登,最后停留在第六层时,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此刻月明星稀,夜色稠浓。
少蘅在密林中寻了处安身之所,动用【青帝】神通,将自己的气息藏于草木当中,然后盘膝在地,调理内息。
“果然是三境修士,若不是还能勉强控制雷火小剑,炸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怕难以逃离。”
至于将天丰留在金锭中的那缕剑气花在他们身上?那是真的不值,即便她拼个重伤,都不会如此去做。
修得上乘功法,内息稳定极快。
少蘅又从怀中取出那支玉箫,莹莹光泽,内敛神华。
她脸上神色犹豫,有些抉择不定。
“八品法器不假,可惜器灵已失,威力难以全数发挥。加上我修为不过才一境,纵使有不朽之光加持,怕花上一年半载,也顶多炼化掉它几十重道痕禁制,仅能勉强操控。”
“除非将它祭炼为本命物,方可在现在就发挥出万分之一二的威力,再经过长久温养,或能再滋生出器灵。”
“但它上面有那位雪衣女子的大道烙印,应该就是那位八境圣人。我和她的差距太大,若是契为本命,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其道韵影响,最后必然在我要突破四境,领悟自己的大道时,产生妨害。”
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好事,每一个选择都是好处与代价交织。
一步登天的另一表象,不正是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云霄,摔得粉身碎骨?
她正权衡利弊,突然血契有所异动。
一道白影很快飞回,落在她的右手小臂上。
敖川一身漂亮的雪白龙鳞,此刻有大片破损,朝外渗血,稍显狼狈。
它龙目刚看向少蘅,透出点心虚,急忙移开。
然后小龙先不说话,只是‘嘿嘿嘿’起来,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没能将柳钧杀掉?”
“我本来就要一记龙爪了结他了,结果……结果他身上有一张三品符箓,幻化出了大剑,给他逃了。”
敖川身上的伤势也是因此而来。
“三品……想必是巨剑符了,那确实威力不俗。紫府境修士一招不慎,都容易被斩灭肉身。”
少蘅摇了摇头,不过到底有些可惜。
“不过你按照我说的,以你的龙族妖术,幻化成了蛟蛇吧?”
“那当然!你放心,虽然我法力还低,但没有铸成神仙根基的修士,是看不穿我真龙妖术的。”
少蘅勾唇,伸指擦过小白龙受创的身体,有灵液缓缓渗入鳞片缝隙,叫那些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疗愈。
“虽然看起来蠢一点,但实际也不太聪明……不过幸好还算听话。”
敖川敢怒不敢言,灵液疗愈伤势,叫它身躯如浸暖泉,随后便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约莫半刻,龙身伤势尽数痊愈,而稍显紊乱的内息,短时间内,会在它强横的血脉下自行恢复。
“那些三境修士,想必和柳钧一样,能猜出我的修为仅为一境。不过大概率会先入为主,认为我之前能走到第八层,是以剑符护身,而如今剑符用尽,就得抓紧潜逃,摆脱威压限制。”
不过这瞒不了太久,或有机敏者,会猜到她的想法,所以此地也不宜久留。
敖川已归,少蘅随即站起身来,正欲离去,却猛然抬头,皱眉看向林中。
有个黑肤女娃,正荡着树垂青藤过来,正是之前曾和她交易过的山鬼。
不过她此刻形貌,着实狼狈,身上数道伤痕,双眼已是通红。
山鬼一下子跳到少蘅的跟前,身形还不曾稳住,就扯着她的衣摆,说道:“求……求你帮帮我!”
第132章 神秘巨树
少蘅双眉一挑,看着山鬼焦急的模样,问道:“遇到麻烦了?”
“嗯嗯。”
“可不关我的事。”
少蘅面容平静,说出的话着实有些赤裸无情。
“我从你这得了神山地貌图,但也给了你灵液,这是等价交换。如今你有难,我又凭什么要帮你?”
何况山鬼若是豁出去,可借神山之力。以均天神山的玄妙奇伟,怕是中三境中,无修行生灵敢与之争锋。
而若是山鬼豁出去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少蘅岂会惹祸上身?
如今她已得《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正该是返回宗门,潜心修行,以期攒足千炉底蕴,一举晋升通玄。
这黑肤女娃没料到先前还温温柔柔,用灵液和自己交换的少女,此刻翻脸无情。
她急得小脚跺地,泪珠盈盈。
少蘅屹然不动,神色没分毫变化。
山鬼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帮我,我可以带你寻万年灵乳。”
她看着少蘅,虽然如今窥不清此女的法力波动,但山鬼记得之前其修为应是一境圆满。
“你们人族修士,用万年灵乳可以增长底蕴和突破境界。”
少蘅眼中终于有了波动。
如均天神山这般不凡之地,地底必有灵脉暗涌。而灵脉之精粹,受大地之力锤炼,便会诞生灵乳。
一滴万年灵乳,蕴含灵气堪比上万灵石,于修士而言,吸收炼化后绝无根基虚浮的隐忧,反倒能借其中所蕴的地息,锤炼黄芽,洗涤根骨。
而少蘅没有当即应允,而是转了个话题。
“你既是山鬼,神山上下,无处不可去。那你告诉我,这叫修行生灵前赴后继,孜孜以求的机缘,究竟是什么?”
她已图穷匕见。
少蘅来时翻查过诸多有关均天神山的记录,得到所谓‘机缘’的人虽然寥寥,却也不下数十例。有人资质晋升、有人修为大涨、有人延寿百年、有妖血脉蜕变……
但都无一例,曾明确指明,这机缘的真貌为何。
山鬼紧抿着唇,面色挣扎,目光纠结。
而少蘅并不催促,眼中已透出几分稳操胜券。
山鬼和自己不过见过一次,并且清楚自己只是一境修为。她不去寻求山顶的三境修士相助,却来寻自己,原因只会有一个。
上次交易的灵液,更确切地说是【青帝】。
而这是今世中,唯她独有的神通。
交易不需要平等,只需要双方都能得到自己迫切想要的,付出自己愿意付出的。
至于交易物的差价,自然是由更迫切的一方支付。
只见那山鬼沉吸口气,扬起小脸,看向少蘅,一双澄黄色的眼瞳直直地看向少蘅。
“我可以带你去机缘所在。”
“但你必须要帮我。”
少蘅心中有数个声音在劝告她。
“危难莫测,不要沾染。”
“如今身怀清天箫这等重宝,那些知情修士必前来追杀,不要小觑。你合该早早逃离神山,回归宗门。”
“别忘了,柳钧可是逃了出去,若时间拉长,等他回到悬剑派,禀了师长,为了圣人器而前来围剿于你。”
……
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平稳得出奇。
“好,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二桩交易,但我只能尽力相帮。”
山鬼见她终于答应,小脸上终于扬起了点笑意,急忙牵过少蘅的手。
“你跟我走。”
她是山魂林魄,只见其右手一挥,密林中的株株高树,当即划分两边,为她让道,露出条通路来。
山鬼显然开始在借用部分神山之力,浑身绿纹开始发出幽幽荧光,面上浮层薄汗。
而随之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少蘅包裹,而后山鬼便带她在这条通路上疾行,如雷似电,瞬息百里。
少蘅灵识已可媲美通玄中期,在这般极速下,尚能勉强观测旁景。
“这是在带着我一路朝神山顶峰处赶去?”
可是在山鬼的那股柔和之力包裹下,她却没感受到丝毫的神山威压。因已登山近一月,肉身已渐渐习惯压迫,如今倒感觉空前的舒畅。
“如有后来人,能先同这山鬼相亲,使其携同上山,岂不可一步登天?不过少了威压淬体,倒也失了几分好处。”她心中稍有感慨。
而山鬼面色急迫,行进之速不减反增。
此刻的她,山石草木均为耳目,足以避开登山的众多修行生灵,故而一路不曾受阻。
约过一刻钟又半,直到来到这均天神山之顶,出现了层金色结界,山鬼终于停下。
她已满头大汗,额间那枚水滴般的翠珠,此刻显得有些黯淡。
少蘅伸指点在其上,灵液化作精纯之力,涌入其中,叫翠珠恢复了些剔透亮光。
借助神山之力对山鬼的负荷太大,她倒有些怕,这女娃在履行约定前,先累死了自己。
而也不知山鬼眼珠一转,想了些什么,看向她的目光突然多出些别扭羞愧。
敖川一双小龙眼将一切收在眼底,以血契传音道:“哼,你就是拿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的。”
“哦?”
少蘅怎觉得这话有些酸溜溜的。
而那山鬼缓过劲来,双手结印,口中吟诵着未知语言,那层金色结界上开始出现了一个个奇妙符文。
从形貌观之,似花似树,似草似石,应是被天地孕育出的造化。
数个呼吸后,结界出现了一道可供两人通行的裂缝。
山鬼随即牵着身边的少女,走入其中,待得她们身影消失在结界后,那裂缝也瞬息闭合。
踏入未知之地,少蘅的脚步却无迟疑。
一方面是山鬼生性赤诚,而另一方面,她还藏有一道七境剑气的底牌,加上上次被老妪夺舍时,曾出现过天丰的声音,想来是掌教还曾留下过什么她未知的护命手段。
而踏入结界后,少蘅的眼中浮现惊色。
“此地的天地灵气,比真一元宗内门那等洞天福地,都要浓上三分。而且吐纳归息间,甲木之气充沛无比,纵是不修行的人在此久居,怕也能延年益寿,无病无灾。”
山鬼打断了她的思绪,说道:“就在前面,我们快些走。”
她赤脚奔跑,引着少蘅在这片并无旁景,脚下是全是氤氲白雾的地界前行。
而一株巨大的金色大树,出现在了她的目光中。
圣洁、宏伟、神秘。
此树通体上下,树干、枝条、叶片,均是璀璨的黄金色泽,少蘅稍加试探的灵识,就如泥牛入海一般,给她一种蚍蜉望青天的震撼,身躯不由微颤。
可这金色巨树,树干表面却有一些纠缠的黑气,叫她双眼微眯。
“这黑气,倒是和之前那血魁的气息有些相似,如同附骨之疽,莫非是……魔气?”
第133章 【青帝】显威
山鬼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向少蘅。
“你的那种灵液,给阿母。”
灰衫女子沉默了一瞬,后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用灵液滋养这巨树。”
“嗯嗯。”山鬼点头如捣药般。
这金色巨树,论其高,直入云天,不可窥其顶端,不知是否已入凌霄。而论其宽,三百人合抱,怕也不可绕其树干。
少蘅思索一二,右手掐诀,无声默咒。
她的左手掌心催出灵液,被术法所卷,当即化作云团飘起,绕着那巨树,落下一场细雨,滴滴答答。
巨树沐雨,叶片晃动,而那些纠缠的黑气似乎确实变淡了些。
“你曾吞食过灵液,应知其中的灵气所含不多,因为都是由我的法力催生而来。”
“而我如今修为仅是一境圆满,纵使全力以赴,催生出的灵液也无法将这巨树真的完成一次浇灌,只能以灵雨术替代。”
少蘅扭头看向山鬼,坦言说道。
而小女娃双手揪着自己衣裙上的淡绿叶片,面色犹豫。
“黑气,阿母身上的那些黑气。我之前和你交易的那瓶灵液,喝了一半,还有一半都给了阿母,然后它身上的黑气就淡了些,所以我才来找你。”
“你……你能不能留得久些?”
少蘅开始以为山鬼说的是‘阿木’,毕竟这是一株巨树。但随着其说话越多,她这才听清,应当是‘阿母’。
“山鬼天生地养,怎会称一株树为母?”
少蘅心中疑虑,抬头看这望不见树顶的金色巨树,猛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右手轻托下巴,看似漫不经心,突然说道:“这神山机缘,就是这金色巨树吧。”
“你!”
山鬼即便敏于人心,但同外界鲜少接触,自不可能是什么老谋深算的狐狸。
她当即面露惊色,反应过来后立刻双手捂嘴,双目躲闪,显得心虚。
少蘅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提出疑问。
“那你知道那些缭绕的黑色气雾,是魔气吗?”
山鬼摇摇头,皱着双眉,说道:“什么是魔气?”
“我不知道,但是阿母因为它们,很不舒服。我有记忆起,阿母身上就一直有些,但这几年突然变得特别多。我刚发现你的灵液有效,又怕你突然就离开神山不回来了,这才急匆匆地找来。”
山鬼此类生灵,生来只知自己有守护山体的职责,而不似那些上古妖族一般,有血脉传承,各种秘辛可代代流传。
“敖川,能认得出来吗?”
少蘅的衣袖中探出来个小龙头。
敖川张口,射出一粒雪白圆珠,朝着树干上的黑气飞去。
“等等嗷,这是我族秘传的鉴真术,可通过吸纳气息,使珠体变色,若是魔气……那就会变为黑红二色。”
少蘅看着那白珠靠近黑色气雾,其珠身便开始浮动黑红二色花纹。
答案已十分明显。
山鬼脸上显得极为焦急,她昂着头,朝少蘅问道:“那这魔气,可以解决吗?”
“魔气来源于魔物,而魔物据说由天地污浊所诞生,正常情况下,魔气如附骨之疽般,极难拔除。”
少蘅看向山鬼,唇角勾起。
“可是你遇到了我。”
“我们之前的交易是你告知我神山机缘,然后我尽力相帮。但是实际上是我自己猜出来这巨树就是机缘所在,所以其实你没有完成交易的部分。哎,谁叫我心善呢,就拿你之前说好的万年灵乳来抵好了。”
她语速不慢,几乎要把山鬼给绕进去了,等她好不容易理清楚,又听这灰袍女子继续说着。
“那我们现在再谈第三桩交易,我帮你解决这些魔气,而你必须让我能得到机缘。”
神山乃钟灵毓秀之地,孕生的山鬼自也颇显不凡,她猛然发现了其中关键,气得狠哼两声。
“你最开始就是骗我的!”
所谓的‘尽力’,简直是最大的陷阱。
“你的第二桩交易分明就是唬我,让我带你来阿母这里,你的目的一直都是要得到机缘,对不对!”
少蘅被揭穿之后,半点不恼,更没一星半点的心虚。
她神色自若,反倒是‘嗯哼’了一声,笑看眼前的黑肤女娃。
“所以,你怎么选呢?”
少蘅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她已点明了这黑色气雾就是魔气,并极难解决,而她手中正有解决之法。
山鬼自己此前也曾尝试接触那魔气,自然深知其难缠,已对她的话信了个十之八九。
而想要为巨树解决当前的问题,或者说暂时解决,她就必须要求助于少蘅。
“我,我答应。”
她丧气地垂下头,随后忿忿地道:“我再也不会和你们这些人族修士做交易了!没了毛比猿妖还要精!”
“一言为定。”
敖川钻回了她的衣袖,暗中传音:“你又哄这山鬼,就是她不给万年灵乳和神山机缘,你怕是都会解决那魔气,毕竟先前炼化那血魁,你分明有所进益。而且这里灵气充裕,简直是最佳的闭关场所,比回真一元宗闭关都好上太多,你比谁都想留下来吧。”
“此外,等你在这里待上一段不短时间后,那些搜集你下落的散修,和已经可能到来的悬剑派弟子,怕都会以为你已经返回宗门,到时候你再潇潇洒洒出去,轻轻松松离开。”
真是既要又要还要,恨不得将好处全数抓在手中。
“哼,你比狐还精。”
少蘅心里轻笑,答道:“知我者,小龙也。”
而山鬼此刻看向她,已是一脸期待其出手,全然不知自己是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山鬼,你能保证这里不会有人闯入,并不将今日之事,透露给旁人吗?”
“嗯!我保证!”
少蘅旋即一笑,低声道:“敖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本命神通吗?今日便叫你看看。”
她沉心静气,呼应气海中的那枚青金树状符纹。
比起最初踏入修行,第一次内视时所见,这枚符纹已延伸出了不少细小纹路,如一株树种不断成长,已可窥见几分擎天之势。
她足尖点地,飞身而起,体涌青金光辉。
刹那间,全力催发的神通,叫少蘅也似容身于一株青金古树当中。
无法计数的青光藤丝飘飞落下,和那些魔气相互交织,不断同化侵蚀,收为己用。
而少蘅突然感到,这金色巨树似有了异动,【青帝】的第一重变化‘泽四方’竟被自发引动,灵液化作气雾,氤氲于她和金树间。
黄芽中的法力在迅速消耗,叫她双眉一皱,但却随即舒展。
因为有股精纯至极的甲木本源之力,在被巨树反馈过来,【青帝】符纹则宛如久旱逢甘霖,急切地将之全数吞并。
与此同时,显然是那巨树的调用,周遭灵气狂涌符纹中,使源源不断的灵液被催生而出。
如此一来,她和金色巨树,竟形成了共生共荣之势。
第134章 杀鸡儆猴
木分甲乙,甲属阳木,参天为栋,乙属阴木,可春可秋。
这金色巨树如今反哺而来的甲木本源,被【青帝】符纹吸纳,却也在冲荡着少蘅的筋骨脉络。其被《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所铸就的周天所卷,炼化凝就出的灰色法力中,都透着些绿意。
而那些缠绕在巨树树干上的魔气,则被青光藤丝所围。
比之魔物血魁,她能察觉出,这些黑色魔气要更来得顽固且阴邪,神通之力虽然仍能将其炼化,但是怕要耗费大量时日。
“耗时颇长,这倒无妨。我本就打算之后再哄哄那好骗的小山鬼,多在此地待些时日,以备闭关冲境,如此倒省却我一番口舌。”少蘅心中暗想。
此刻少蘅一受巨树之反哺,二有炼化魔气之裨益,三则身处之地,有充裕至极的天地灵气,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俱齐。
纵九百炉法力后,积攒底蕴越发艰难,此刻她也在稳步迈进。
而看着那悬在空中,因心神澄净而已盘膝闭目的灰袍女子,小白龙虽有些眼热,但却率先朝那山鬼说道。
“小山鬼,你瞧,如今她正在帮你清理那些魔气,可是已经在履行约定。她如此尽心尽力,不畏艰险,你之前承诺的万年灵乳,怎么还不去寻?”
万年灵乳必生于地底穴洞当中,即使知晓地点,也极难寻得。
山鬼则不同,她被山体孕育,潜入地底深处毫不费力,自然是取来灵乳的不二之选。
那女娃正专心地抬头仰看。
那些叫‘魔气’的黑色雾气,被青光细藤包裹后,果然在慢慢被消磨变淡,若是时日一长,想必可将其清理干净,故而她眼中激动,面上欢喜。
被敖川叫时,山鬼下意识想反驳,自己本就只说是带着少蘅去寻灵乳,又不曾说要以物易物。
那‘不畏艰险’几字,更是可笑,分明那女子现在也在受益,修为稳步增长。
但山鬼和少蘅打了几番交道,竟也成长得极快。
她心中思索:“那在阿母身上的魔气,是每年越来越多的,倒像是在不停生长一样。就算现在被清理干净,但若是无法拔除,岂不是此后都需要定时请来这女修,施以援手?”
山鬼想了一想,咽下反驳之言,掐着嗓子,柔声答道:“她既如此辛苦,我自然会履行约定的。到时候我亲手将灵乳奉上就是。”
敖川龙尾微晃,没有答话。
它觉得这山鬼像是有些其他盘算,不对劲,再看看。
……
真一元宗,飞仙殿中,空余一人。
高台上,天丰姿态颇显不羁,半躺在主座上。
她半眯着眼,右手食指灵光闪烁,翻阅着一册册玉片奏闻。
“呵,辖地属城的赋税要本尊管,法器采买也需本尊管,宗门建交也要定夺……”
“真是叫人厌烦疲倦。”
天丰眉心闪烁,以神识读取玉片上的内容,然后逐一批字。
实则这些事务,均有相关的管事或长老作了简要处理,并提供了自己的处理策案,但需要她做来最后的拍板。
待处理了九百余份奏闻,天丰合上双眸,正欲整个身子躺到座上,却突然发现身后传来一阵特殊的波动。
她猛然睁眸,回首看向身后的那张祖师画像,此刻竟在发出莹莹光彩,随后其中的祖师像开始模糊,浮现出了一个个名讳。
于首位,正是祖师真名“乘神沅”,而在末尾的“姜逢青”处,渐渐浮现出了第十九个,也是全新的名字。
“少蘅。”
天丰轻叹口气,圣品资质,万万年难逢其一。
璞玉浑金,她又何尝不曾动心。
叫少蘅暂称被自己收作了记名弟子,以混淆视听,又何尝不是自身的几分私心?
进,天丰可将其进一步收为真传,退,她再改易为天工法脉的真传弟子,倒也情理之中。
记名弟子不似真传,行事颇为随意不羁的长老,便收上七八十位记名也无妨,毕竟并不需要如亲传一般悉心传功授法,并不算真正师徒一般,需传承法脉。
“既然她已经得《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认可,成了第十九代真传,那便是我真一元宗的道子。”
天丰喃喃自语,双眸中骤然闪烁锐光,似寒锋出鞘。
“姜师妹当年之所以身陨,同紫虹派、悬剑派和左道宗这三大宗派密不可分。首恶青霞道人和云蛊老祖都已经伏诛,唯有那悬剑派的朱令剑主,被重创后以龟息妙法逃过一劫,死而复生。”
“他们从姜师妹手中得了那玉京令,怕是已经尝到了甜头,以少蘅的天资,得到天赐玉京令怕也是必然之事……总会有些老不死的东西,按捺不住。”
既有鬼蜮心思,需施雷霆手段。
天丰站起身来,眼中寒光最盛时,反倒是轻笑出声。
“当年如不是白露师妹晋升四境后,得大道恩赐,获【谛听】神通后她第一时间进行了‘交易’,得到答案,怕还真将朱令那老鬼给查漏了过去。据闻他那龟息妙法弊端极大,元婴境三千年的寿元,他足足沉眠了九百余年,才换取来一线生机。”
“似乎就是近几年才醒的?”
“醒得可真及时。”
天丰捏住了一缕风,化作讯鸟,弹指一动,叫其飞去灵琼峰,寻那观治殿中的福灵真君,请她代理宗门事务。
随后她抬手伸指,划出一道红痕。
一柄柄殷红长剑,自那红痕中飞出,接连不断,直到一千零八柄灵剑都飞入长空,宛如一道赤霞在天,直朝西南方而去。
天丰衣袖一挥,踏云而上。
“是时候杀鸡儆猴了。”
……
均天神山,金色结界当中。
一条小白龙趴在金色巨树的枝杈之上,它龙瞳盯着面前摇曳的金色叶片,顿时张开嘴,朝其咬下,可那口利齿却怎么都奈何不了那看似纤薄娇弱的叶片。
“呸。”
敖川吐了一口,扭过头去,安慰自己:“臭的,这玩意儿是臭的。”
而另一处的枝桠上,山鬼荡着双脚,笑嘻嘻地道:“就你这条小虫,还想吃阿母的叶子?”
“小虫小虫,可笑可笑。”她拍着双掌,笑声似银铃一般。
敖川别过头去,才不理她。
它看向那在青金光树中闭目的少女,暗道:“这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多了,我都借此地充沛的天地灵气,巩固了境界,并有所增益,她怎么还没完成闭关?”
第135章 树亦是山
而闭关当中的少蘅,经这四十余天的修行,体内法力不停增长。
转修功法时,因凝缩法力而下跌的境界,现已全数补回,且更上层楼。
她内视气海丹田中的黄芽,丰盈饱满,内已蕴有九百八十三炉法力。
如姬飞光或姬玄音,这等自幼拜入真一元宗的天骄弟子,身怀上品资质,且受宗门供养,只需两年左右,便可修成一境后期,再过两三年,即可修出九百炉法力。
这九百炉后,修士已可自行选择,是否冲击二境通玄,在此前积攒多少法力底蕴,全由自身选择。
姬飞光便耗了七八年,方才在玄月秘境中修出九百八十七炉法力。
而少蘅出了秘境后,又经一段时日,方才修成了一境圆满,而距今也不过五月有余,便已有了九百八十炉以上的底蕴,足以羡煞旁人。
“修行还需循序渐进。”
这一境修炼,本就是不断滋养黄芽,使其成长得可容纳更多法力。而若一口气朝黄芽注入太多,必将其撑裂,落得道行散尽,气海受损的凄惨下场。
是以那金色巨树传于自己的甲木本源和灵气反馈,甚至炼化魔气所得,大多被【青帝】的本源符纹吸取了绝大多数。
而少蘅并不觉得可惜,因那树状符纹与之前相较,已显而易见,蔓生出诸多崭新的细小纹路,青金之树,状若鲜活。
“若是……会不会再有第四重变化?”
泽四方为生,霜天下为死,竞自由则是在生死间寻求超脱,可汲取一切,在绝境向上。
若再诞生出第四重变化呢?
不过现在【青帝】吸取了那样庞大的甲木本源,仍未曾出现第四变的趋势,少蘅也就将此心绪压下。
而饶是如此,这短短四十余天的所得,却也抵过了她两年以上的苦修。
此刻那树干上的魔气已经几近消散,少蘅便感到这神秘的金色巨树,也开始渐渐中止对她的反哺。
她正欲收敛一身法力,再将自身修为巩固一二,却被这金树中传来的一股柔和力量,牵引住了神思。
似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询问,是否要随祂一起去看到更多。
少蘅微抿双唇,放空心神,使这股力量带着自己的意识,抽离躯壳。
一瞬间,她似乎化作了这株金色巨树,每一枚叶片都成了自己的耳目。
也是这一刻,少蘅方才发现,她此前一直不曾看到巨树的树根脉络,全因为这山峰顶端朝下,核心中部竟也仍旧是巨树树干,直达山脚处的地底深处,方可见到一二巨树的根脉。
均天神山,竟然是围绕着这一株金色巨树而成。
“怪不得那山鬼叫这金色巨树一声‘阿母’。”
她由山体孕育,而这巨树就是均天神山的核心,树就是山,山就是树,两者浑然一体,那山鬼自然认其为母。
金色巨树,或者该叫均天神树。
少蘅心中一惊,被那股柔和力量,继续带着朝下感知。
在如虬龙般的金色根脉朝下,竟彼此交缠编织,形成了一个囚笼。
那笼中,有魔气狂舞,诸多她不曾见过、不曾听闻的诡异生灵。
它们样貌形态各异,或是狰狞可怖,或是娇媚玲珑,或是憨厚慈和……但都在嘶吼咆哮,不断地试图冲击那金色根脉形成的囚笼,想要重获自由。
“这些应该都是……和血魁一样的魔物。所以是因为神山之底,金树在用根脉囚禁封锁魔物,所以才会被它们冲击时产生的魔气缠身,并且越来越多。”
“那之前的血魁,也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吗?”
这般的话,就和她之前的猜想不谋而合。
血魁并不是诞生于神山,而是因某些原因出现。筹谋附身那具巨大骸骨,也应是神山对它仍有某种限制,所以血魁希望能获得更强的力量,进而打破限制,走出均天神山,获得自由。
谁又能想到,这均天神山上还藏着这等秘辛。
“这么看来,这神山就不该是天然造物了,是否是天地间的某一位大能,施展的超凡手段?”
少蘅正是疑惑重重之际,她猛然受到了大量记忆的冲击,纵使宛如浮光掠影,巨树万年的记忆也险些将她精神冲得溃散。
灵识飞速涌现,分化五百一十二道线,以【大衍炼神诀】将这些零散却漫长的记忆全数封锁,然后才好受了不少。
待缓过劲来,少蘅选择去窥看那最初的记忆。
不过一个片段画面,灰蒙蒙的天幕下,黑气四溢,魔物狂欢,突有一只巨手拨开乌黑云层,大道规则显化成了无数锁链,将魔物尽数穿刺捆绑,集于一处。
然后那只巨手,将魔物打入地底,随后落下一枚树种,眨眼间便成参天之势。
木生于土,又不过数个呼吸之间,沙石滚作,神山雏形便由此而成。
至此,少蘅的意识回归本体。
青金光辉尽数涌入气海,她和均天神树彻底断开联系,从空中落于地面。
一道白影从树梢上掠下,口中嗷嗷叫着。
“你总算闭关完毕了,不过怎么还没有突破到二境呢?”
少蘅右手伸出擒住敖川的一对小龙角,笑道:“我们人族修炼又不像是你们妖族,黄芽修行体系本就讲究循序渐进,久久为功。”
妖族倚靠强悍肉身和血脉,妖丹修炼体系可在短时间内积攒大量的气血,用于冲击二境,完成晋升。
“不过你们妖丹法虽然前期进境迅猛,但是等至第三境开始,较之我人族修行之法,便会开始显出劣势,同大道难以相亲,欲入四境脱胎,困难何止十倍?”
“哼!还早着呢,而且肯定难不倒本龙!”
树梢上又跳下个黑肤女娃,正是山鬼,此刻她手捧着一个木雕小瓶,朝着少蘅走来。
她神色真诚,朝其说道:“谢谢你,帮阿母解决了那些魔气。”
“这是我答应你的万年灵乳,一共有六滴。”
山鬼小脸微红,解释道:“不是我不想给你更多,是灵乳若是多取,会影响地底灵脉,进而影响到山上生灵的。”
少蘅伸手接过木瓶,藏下眼底的惊喜。
这等宝贝,她最开始可是只以为山鬼只能为她找来一滴或两滴的,却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第136章 均天之果
少蘅笑着答道:“无妨,虽少了些,但也够用了。”
一旁的小白龙,忙以血契传音。
“这可是本龙督促着这山鬼,去给你去寻来这万年灵乳的嗷。”
它语气颇显得迫切,少蘅岂能不明白敖川的想法?除开邀功,想必是其也想看看,能否沾上一两滴灵乳的好处。
她轻咳一声,答道:“嗯,真懂事。”
敖川瞧她迟迟没有下文,心头哼了一声。
对它这么懂事的小龙,居然都没有一点表示,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而少蘅才不在意它如何想法,她掐诀施术,以术法将木雕小瓶妥善封存,才放入三宝镯中去。
那山鬼此时面色则有些犹豫,但很快就扯了扯眼前女子的衣袖。
“走吧,你不是想要神山机缘吗,我带你去。”
虽然已知道这神山最大的机缘,就是眼前的钧天神树,但究竟机缘体现在何地,少蘅仍无一个确定的概念。
毕竟总不至于,她能将这神树都一同带走,那倒确实是不虚此行,但显然不能够。
山鬼牵着灰袍少女的手,以轻柔之力将她托举,一跃而上,直冲树冠所在。
而原地的敖川一双龙瞳眨巴两下,方才回过味来,急忙上冲追上去,吼声阵阵:“落下龙了!”
少蘅被山鬼携带,穿过云霭,跃入更高层,很快就看到繁密错杂的叶片中,枝桠上垂落着一枚银灰色的果实,在金色的树叶和枝条中,色泽格外显眼。
先前她曾被神树之灵所牵引,自也曾感应到过这些果实的存在。
一株存活数万载以上的巨树,但在之前的那些回忆里,却也不过一共诞生三十四枚银灰果实,而如今树上,仅存十一枚。
那山鬼抿抿唇,目光眷恋不舍,咬牙朝少蘅说道。
“你们口中的神山机缘,其实就是阿母的均天果。但每一枚的效果都并不特定,有的能洗涤筋骨,增进资质,有的能提纯血脉,使妖返祖,有的则可滋养魂魄,使神识大涨……但都对修行生灵有极大的裨益。”
“神山虽然以阿母为主体,但实则已和大道产生了某种融合,所以才能限制三境以上的修行生灵无法踏入神山地界。但同样的,也是规则显化,如有生灵倚靠自身实力攀登顶峰,并打破均天结界,抵达阿母所在,就能获得一枚均天果。”
“一位修行生灵,一生中也只能吞服一枚,再多是没有功效的。”
山鬼眼睛一眨不眨,偷偷看向身边少女,观察其面色,发现没有变化,这才安心几分。
少蘅由她携带登顶,不在规则之内,所以原本没资格得到这枚均天果。
“先前我们的第三桩交易,其实也就是我要帮你获得一枚均天果,阿母本就有灵,祂是应允的,所以你现在可以去摘得一枚,不会被规则反噬。”
山鬼两只小手的食指打着圈,低声提醒。
“均天果的外表气息都全然一致,不说是我,就算是阿母都无法明确到底有什么功效,所以这只能看你自己的运气,或许就能挑到格外适合自己的。”
少蘅点了点头,她倒没有多费精神去左右比较。
只是待心澄气净之时,觉冥冥气机涌动,少女便朝一处伸手,法力凝作大掌,摘取一枚果实,托至面前来。
这均天果色泽银灰,整而观之呈椭球型,中宽而两端细,表皮并不光滑,不规则的凸起,有些像是某种兽类的鳞片,此外还透着一股淡淡莲香。
“嗷!”
小白龙在此刻终于穿过云霭,到达此地,毕竟它不似山鬼和神山相亲,能种种险地来往自如。
敖川飞至此地,颇耗了一番力气,刚来就瞧见少蘅面前有枚果实。
“这就是神山机缘?原来是树上的果实啊,看着也没什么稀奇的。”
山鬼瞥它一眼,哼声道:“唯有靠着自身之力攀到顶峰,并打破结界,走到阿母面前的,才有资格获取一枚均天果。”
“像你这样的,啧啧,可休想摘得。”
“呸,我才不稀罕!”
小龙当即瞪着龙目,扭头哼声。
少蘅唇角轻勾,弹了弹它的脑袋。
她随后看向山鬼,问道:“均天果如何使用?直接吞服还是法力炼化?”
“吞服即可。”
黑肤女娃的声音一下子又变得温温柔柔,毕竟指望着此后这女修还能来均天神山上,为阿母清除魔气。
果实不过半个手掌大小,少蘅两口就吃了个干净。
“怎么样?”敖川凑近,想观察她的变化。
只见眼前女子点点头,赞道:“果肉脆爽,汁水清甜,是个好果子。”
小白龙沉默下来,默默扭过头去。
而不过片刻,少蘅便感到有一股温热,从气海诞生,朝上窜涌,接连经绛宫、泥丸这两处。
人族修士,一身道行均系在这三大丹田。
而那温热之气,在三者间不断流转,构成了奇妙的循环,而后又猛然散开,汇入她的四肢百骸,流经身体的每一处。
最后重聚气海,凝成一尊灰色的人像,如同婴儿在母体一般蜷缩着,其样貌体态模糊不清。
如此倒叫她眉头微蹙,不知此究竟为何物。
“我的法力、灵识都没有半分增长,但是在气海中凝聚出了一尊灰色人像来。”
少蘅看向山鬼,正想询问,但见她一脸茫然,顿时便止了话语。
山鬼挠挠头,率先如实说道:“我也不曾看到过有这样的均天果。不过这可是阿母的果实,肯定是有不俗功效的,你可以之后在修行中,慢慢探索。”
少蘅不置可否。
她舒展了下筋骨,只觉得此番来神山可真是来得极值。
除却获得了最想得的《天工神藏造化真经》,还获不少机缘,神秘骸骨、万年灵乳、甲木本源……
而这时,那山鬼双手捏着自己的叶裙,有些羞怯地问道:“阿母身上的魔气日后应该还会出现,你……你之后可以再来神山,帮阿母解决吗?”
“虽然均天果已经对你无效了,但我会找来其他和万年灵乳一样珍稀的珍宝的。”
少蘅看着垂头的小山鬼,倒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第137章 一场骗局
少蘅轻叹口气,答道:“神山三境之上不可踏入,我天赋异禀,最多两个甲子,我必然能修得第四境。”
昔日的烈煌圣资,张上煌。
他曾于一百零七岁,修成第四境,跻身脱胎上人。
而同为圣资,少蘅绝不认为自己会比其差上分毫。
“我只能答应你,在此之前,我会再来均天神山一次,为你阿母清理一次魔气。”
山鬼皱着绿眉,点了点头,答道:“我会准备好珍宝的。”
少蘅满意地点了点头,忍不住道:“真懂事啊。”
一旁的敖川暗自磨牙,扭过龙头,真是不值钱的‘懂事’。
而少蘅和山鬼、敖川,正欲飞离此地,重回地面时,那金色巨树却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只见枝桠拨动,露出了树冠最里面处。
山鬼面色惊讶,显然也不知是何变故。
从树冠深处,飞出淡金光团,被神树之灵轻柔地托举到少蘅的面前来。
她神识一扫,顿时发现眼前之物,竟像是一座微缩的均天神山,内藏细小树种,外裹沙石地壤,山树一体,土木相生。
“请你,带着祂。”
慈爱之音响起,类似于人族女性,只是刚入耳,就叫人不自觉地感到其厚重谦和,如同一位虽不曾逢面,但格外亲切的长辈。
少蘅一霎恍神,这感觉就像回到了婴孩时期的母体,叫人忍不住向祂靠得更紧。
气海中的明月神胎却不受此影响。
她猛然睁开一双纯白眼瞳,如雪般澄澈净明,雄浑的太阴寒气从她体内散出,叫其主猛然回神。
“抱歉,这是吾生而便有的特性【地母】,并非有意迷惑心智。”
那声音再度响起,少蘅已双目清明。
“地母?”她口中呢喃了下这二字。
神树之灵,亦神山之灵。
少蘅没接这个话题,而是看向自己面前的微缩神山,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吾的子嗣,是均天一族的延续。”
均天一族?
少蘅侧目看向敖川,小龙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此等存在的来历。
“那我凭什么,要将祂带在我身边呢?”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刻。
“这片天地的灵气已和元初纪元相差太大,无法满足均天一族幼时的成长。但你的神通不同,【青帝】乃是大道恩赐,纪元改换,大道却仍恒常。”
少蘅双唇已不由抿紧。
太初、上古和真宙这三大纪元,纵使真龙真凤这等天妖,也是在上古纪元时崛起,而这所谓的均天一族,却来自最早的太初纪元?
但仍有疑点。
“若真是这般说法,那你是怎么来的?你给我的记忆也不过数万载,连上古纪元都远远不能追溯,你是怎么成长到如今这般地步的?”
少蘅面色变得平静,但敖川已跟着她许久,看懂了她眉宇间的黑沉,如风雨欲来。
它顿时缩回她手臂上,化为龙纹,如鹌鹑般安静,免受波及。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记忆里,哪怕我只是浮光掠影地过了些许,却能确定绝没有你子嗣的诞生,所以你给我的只是一部分记忆。”
“我明白了,先让我看到你镇压魔物数万年,让世间生灵免受侵害,是想先让我对你生出几分敬仰。等给出均天果,我拿到了实打实的好处后,欣喜下对你的好感进一步催化,防线降低,这时候你才真的现身,提出最迫切的要求。”
山鬼全然在状态之外,但对人心敏锐的她,已能感到此刻的少蘅,像喷发前夕的火山。
她也不知阿母的用意,一时面色有些惶惶。
“如果没猜错,就是那魔气虽然难以拔除,却也无法危及到你,否则神山早就开始动荡不安。而你之所以那么慷慨地给出甲木本源,也是为了此刻。”
更确切说,以甲木本源滋养【青帝】符纹,本就是这神树之灵,为了祂子嗣铺路,羊毛出在羊身上。
“可是,对你并无坏处不是吗。”
慈爱之声颇显无奈。
“所以我就可以被你玩弄?”
少蘅没有停顿。
“我开始不知道山鬼背后还有你,所以才交换了灵液。但在她把交易来的灵液用在你身上时,我的先天神通【青帝】就已经暴露在你眼中。然后让山鬼引我前来,一点点地给出好处,为的就是这一刻。”
“好聪明啊,不愧是活了万年的老妖怪。一开始就设计好了,温水煮青蛙,想以情义压我。”
她扯出抹冷笑。
“真可惜,我就是不要脸,你又能怎样。”
修为不过区区一境圆满,而这神树之灵存万年不灭,拥雄伟之力。
可饶是如此,她说话却毫无顾忌,赤裸又咄咄逼树。
因为少蘅知道,这树灵既采取这般温吞法子,而不是以强力压迫,必是祂有所忌惮。
忌惮她身上的七境剑气,忌惮她背后的真一元宗。
想要滋养祂的子嗣,必定要少蘅付出不小的代价和精力,当强逼的法子使不了,这才有了如今的一场谋算。
“唉。”
树灵轻叹。
“你比吾想的还要敏锐。”
“因为太顺了,一切感觉都太美好了。从山鬼找来,将我带上神山顶峰,我竟然没耗多少功夫,好处就接踵而来,简直顺得不可思议。”
“难道吾没有给足你好处吗?”
少蘅直视着眼前的均天神树。
“和沉浸在美好的‘善意’谎言中相比,我宁愿清醒地痛苦。”
说来可笑,她善于利用谎言,但却讨厌别人的欺骗。
天丰让自己前来均天神山寻找真经,其实也有些‘欺’的意味,但其不曾多加掩饰,是稍微品咂就能意识到的阳谋。而且少蘅早就做好付出以得到的准备,所以她能勉强接受。
可这树灵……
直到祂图穷匕见,自己才猛然惊醒。
但不该这样的。
少蘅本该早早反应过来,因为第一时间就已有明显的破绽!
灵液由【青帝】的第一重变化‘泽四方’催生,生机浓郁,但绝没有第三重变化一般的汲取吞噬之力。
那灵液为什么会对魔气奏效?
她此刻的恼怒,又何尝没有对自己,因取得真经后志得意满,而险些再次沉沦在如蜜糖般骗局中的愤怒?
对,是再一次,这树灵让她无法自制地想起……
当年的平南侯府。
不过她向来严于律人,宽以待己。这对自己的羞恼怒火,很快就全数转至这均天树灵身上。
少蘅看着眼前的淡金光团,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你下了这么大盘棋,就是想让我带着祂,耗费自己的道行,以神通时刻滋养祂。但别忘了【青帝】同样司掌万木霜灭,你是否该时刻祈祷,我不会豁出去,直接弄死祂。”
第138章 祭为本命
少蘅此刻语气已无先前的咄咄逼人,可即便颇显缓和,也足以让树灵明白她的决意。
“倒是吾弄巧成拙……”
爱恨太过纯粹和浓烈,又习惯将一切紧紧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被蒙蔽着朝前推。
若最开始,以利益相交易,或许反倒更有效。
那慈爱之声再度发出叹息。
少蘅不发一语。
但她已伸出右掌,‘霜天下’催发,死气如黑色的细长灵蛇,缠绕在指缝间,似乎下一瞬就要飞射而出,将眼前的淡金光团纠缠噬咬。
此前心神与巨树相融,少蘅摸清了其本质。
虽有山形土质,却仍具树脉木源。
【青帝】之死气,是天下万木的天然克星。
气氛僵持不下,敖川化作龙纹缩在臂上,不敢发声。
而另外一旁的山鬼,小脸上则是有些难过,双目通红。她将树灵视为阿母,但这番谋划自己却全然不知,甚至成了诱少蘅入局的一枚棋子。
最终那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僵局。
“吾确实在最开始时,就该全数告知于你,或还有转圜之机。”
可均天一族的幼生期格外漫长,托付后必要时刻受少蘅的神通供养。
祂那时想着,若要长久跟随,利益交换虽然直接纯粹,但实在透着冷漠,会在漫长时间下出现太多变故。
但如果存有一丝恩情之义,自然不同。
“打开结界,此事到此结束。”少蘅说道。
这神山顶峰就算灵气再如何充裕,如今她也不愿意多做停留。
毕竟有个活了万年的老树妖躲在暗处,自己无法不去想,祂是不是又在背后算计着自己,又要如何平心静气,全力修行?
那个声音沉默,少蘅指尖死气猛然窜出,凝作的灵蛇悍然张口,就要狠狠撕咬在光团中的小神山上时。
“慢着……还有一个办法。”
此音虽仍旧听来慈爱,但此刻颇为艰涩,似在做一个艰难抉择。
“你如今不过一境修为,尚还缺乏本命之物,可……可以将吾的子嗣,祭炼为本命。”
均天一族竟然还可以被祭炼为修士的本命物?
少蘅对这元初纪元就存在的神异种族,所知实在太少,不过她冷笑一声。
“神山上的一切你应当都了如指掌,我已得了八品法器,还需你的子嗣?它如今气息孱弱,境界低微,也配和我的清天箫比?”
“可那法器,已无器灵不是吗?”
均天树灵已做了选择,如今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向少蘅缓缓说道。
“一千余年前,当年的斗战吾仍记得,那法器彼时就已没了器灵。神山外有一位六境修士暗施秘术,借助箫身曾短暂降临进山,这才打了那连杀九人后,本还有生机尚存的姜姓女修一个措手不及,致使其身亡,并夺走了一页金纸般的东西。而那清天箫因此受损,灵性再度损伤,再加上神山规则将那位第六境的修士打出山外,没了操控之人,才会使这件法器遗失在山内。”
少蘅不知当年竟还有这般缘由。
竟是一位元婴真君,抛掉了所有脸皮,在几位宗派天骄耗尽了姜逢青的种种保命手段后,施展秘术来亲身袭杀。
“可那又如何,清天箫内的道痕禁制没有损灭,只要我加以蕴养,就一定能重新恢复以往威能,再度孕生器灵也并非不可。”
“但清天箫曾为浮光真圣所有,早被她的大道烙印,不可磨灭。你不会将其祭炼作本命物的,一个不愿因蒙蔽而向前的人,你会甘心被她的大道影响自身?”
“而吾均天一族即便是在元初纪元,亦得天地垂青,一旦你完成祭炼,吾的子嗣就会变为你手中之器,至少也可媲美四品。并且随着祂不断生长,总有一日,会抵达九品之列。本命物的祭炼,你应当非常清楚,吾的子嗣将永远忠于你。”
祭炼本命,魂血相融,自此荣辱与共。
其主若死,本命物当即破碎,大受损害。而本命物毁损,主人修为根基也将受到冲击。
人与器,是彼此唯一。
“均天一族,和你的【青帝】神通相得益彰。如此,你可以携祂同行吗?”
树灵之声已满是无奈。
少蘅眼睑微垂,还不止如此。
树有山形,木中含土。
五行之辩,金从革,木曲直,水润下,火炎上,土稼穑。
古今道藏经籍,俱载:“土载四行,金木水火”。
将均天一族炼作本命物,那少蘅的根基得土之兼容,日后修习各种仙术道法,百无禁忌。
若真如树灵所说的,祭炼后还能不断晋升,最后位列九品,那实在是潜力无穷。
不过少蘅仍板着脸。
“我没听过你们这所谓的均天一族,若真是在元初纪元就已经存在,藏有多少手段都不可知,我还能相信你?”
“吾以大道立誓。”
少蘅沉思后,答道:“我可以暂时以神通养育这小树,但如果我返回宗门,有更好的本命物选择,就绝不会再费心在它身上。这样,你还愿意让我将其带走?”
“世间绝没比吾子嗣,更适合你的本命物。”
树灵之音,已全无紧迫。
因为祂知晓,这位身怀【青帝】的少女,已经心动。
“吾已让子嗣陷入沉眠数百年,若再无法使其成长,必将枯败……带祂走吧。”
少蘅指尖死气散开,随后灵液化雾,融入那光团当中。
只见此物微晃两下,然后其气息像是春日时草种萌芽一般,复苏过来。
“果然有效。”
树灵声音清淡,却含着不舍之意。
而那均天幼嗣苏醒过来,对灵液显示出强烈的渴求,朝少蘅靠近,露出几分亲昵。
她掐诀催生藤条,编织出来一个不小的方形藤盒,随后不断催出灵液,将其填了个六七成,不见分毫泄漏。
而后那均天幼嗣,被其吸引,自动跳入盒中。
看其汲取之速,少蘅双眉微蹙。
“依照这均天幼嗣的吸取速度,怕一日之内就会吸干灵液,而这一盒就已耗费了我六成左右的法力。”
正常情况下,要日日供养此物,必耽搁自身修行。
她合上藤盒盖,收入可存活物的三宝镯中去。
“告辞。”
少蘅转身离去,再无回首。
第139章 朱令之死
待少蘅走到金色结界处,山鬼已经跟了上来。
她低垂着头,显得有些沮丧,强撑着仰起脸露出个笑。
“我帮你打开结界。”
少蘅低首看她,点了点头,答道:“麻烦了。”
山鬼虽然由山体孕育,但主要源于天地间灵机的变化。而如今她手中的那均天幼嗣,才是这神山树灵为之殚精竭虑的真正子嗣。
“小山鬼如今看起来有些可怜啊,你不安慰安慰她?”
敖川见少蘅神色已有缓解,这才出言。
而她并没回答,也无任何动作,待到结界打开,露出供人通行的缝隙,只是朝这山鬼点了点头,便是大步迈出,走到结界之外。
待走出金色结界,第九层的威压顿时加身,但黑肤女娃却及时握住她的手,浑身绿纹闪烁,将其消弭了去。
“你还不曾晋升到第二境,我送你下山吧,打算去往第几层?”
少蘅垂眸,答道:“劳烦送我至第六层即可,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中三层的威压,以她如今修为,再加不朽之光护持,足以行走自如,不受影响。
距离上次因清天箫引出来的骚乱,已过去了四十余天,那些知晓内情的三境修士,大概率已经因追寻无果,而以为她已携宝窜逃,因此小心遮掩行踪,并无太大险情。
而山鬼自然答应下来,感应山石草木,指引出安全之路,将少蘅妥善送到第六层去。
待到达临别之时,她面上有些羞愧,犹豫着扯了扯少女的衣袖。
“抱歉,我不知道阿母……”
少蘅半屈身,直视着那双澄黄色的眼睛,剔透晶莹,毫无杂质,像是它的主人一般。
“小山鬼,这不是你的错。”
“你送我出结界时,我看你一脸沮丧失意,是想过要不要安慰宽解你一二。但我没有,因为觉得没必要。”
“我觉得你并不蠢笨,不需要任何人的劝解。至于你之后和你的阿母如何相处,需要慢慢想清楚这件事,然后做出选择。不用去管别人怎么想,只要自己不后悔,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再见。”
小山鬼眨了眨眼睛,看着少蘅转身离去的背影,她吸了下鼻子,挥手道:“再见!”
而待走出一段距离,以灵识也察觉不了山鬼的气息后,灰袍女子停下脚步,靠在一株树旁。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些材料,配合易颜术,为自己改换成了个面貌憨厚平凡的青年。而同时再以气海中的【神胎妙法】符纹,藏住法力气息。
之前少蘅一路上山,所遇到的修士修为自然越来越高,后三层的修士大多为修出神识的三境修士,易颜术瞒不过去,并无必要。
而现在一路下山,所遇修士应大多为一境与二境,她又有意掩藏行踪,自然易容为佳。
“唉,本龙之前还以为,你出神山之刻,就会是二境修士了呢。”
“哪有那么简单,黄芽修炼法在第一境时,越往后越难以拓宽,本就需要慢慢用时间去打磨根基道行。”
在结界内,借那均天树灵的有意反哺来拔高修为,着实是千载难逢之机,可抵过数年苦修,也正是由此带来的欣喜,麻痹了她的敏锐。
“如今我已有九百八十三炉法力,若找个灵气充沛的地界闭关,最多半载,就能修至九百九十五炉以上。”少蘅心中暗想。
以这个数字晋升通玄境,已是足称完美的根基。
但她心中有更大的野望。
都说‘千炉为极’虚无缥缈,但自己本就是同样罕见难逢的圣资,那为什么就不能修出一千炉法力,冠绝古今?
“我可以!”
少蘅心中想。
她轻吐口气,继续朝山下走。比起上山路的步步维艰,如今下山路则显出些信步闲庭。
途中遇到不少修士,少部分还在继续攀爬,大部分则盘膝在地,布置了护身手段后,就在借助神山威压来凝炼法力,对旁人的经过理也不理。
一路走出神山,十分顺利。
等离开那金色地壤的边界时,威压彻底荡然无存,少蘅回头一望。
纵使是媲美通玄中期的灵识,也不足以窥察到那均天树灵是否在注视着自己。
但她猜想,祂应该是在的。
要供养那均天幼雏,便要每日耗费七成以上法力,催化灵液。若不是少蘅有明月神胎,再加上转修功法后,法力回复速度本就远超常人,这必然极耽误自身修行。
“怪不得那树灵想要算计,就算是进行一场交易,这种长时间的耗损,祂又无法进行监督,自然会担心我因为耗损而出现不耐。”
就算定下严苛的誓言,但绝大多数的生灵,好像在想要使坏的时候,就总能找到漏洞去钻,想出法子来。
“可我有明月神胎,她每日修行成果,便可抽出一部分出来,用于催生灵液,对本体的影响就会变得微乎其微。”少蘅心中已有了初步的安排。
神胎由她而生,在得到了自己的应允后,亦可以借助【青帝】的部分威能,虽然远不如自己操纵起来那么如臂使指。
【神胎妙法】极玄妙,初时看似不如自己的先天神通那般效用极大,好似只是增加了一具分身,毕竟有不少上乘仙术,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分化出分身。
但少蘅仍旧记得,在踏入修行的最初,【神胎妙法】还是枚灰茧的时候,【青帝】符纹可是会因觉得受其欺压,向自己传递类似哭诉告状的意念。
而在她思索之际,已走到了一栋栋朱红高楼前。
“现下已是申时,以我的行进速度,赶到襄凤城去,应该是深夜了。我记得那时传送阵应该不开启,就算入了城也得空等几个时辰,那就暂时先在梵楼歇脚,等候明日清晨再出发吧。”
少蘅同敖川传音,小龙自然无有不应。
而她刚走入一栋挂着‘梵楼·二十一’牌匾的高楼时,就听到其中一群人的讨论之声。
“你们听过没,悬剑派的一位元婴真君,死了!”
“咦,快施隔音咒,那可是三十派之一,你个老李头,真不讲究。”
少蘅眉头微动,灵识线悄然延伸过去,如今寻常一境修士的术法,对她如无物,自起不到阻隔作用,能继续听下去。
“据说那位真君道号名为朱令,好像还沉睡了数百年,结果醒来没多久,竟然被人寻仇而来,身在悬剑派中都被强势轰杀。唉,那可是六境真君啊。”
“据说当日漫天赤霞,凭空落下一柄巨剑,悬剑派的护宗大阵都被撼动,不知是如何交涉的,悬剑派最后只能交出朱令真君,他则是被来人当场斩杀。”
少蘅将这些消息稍作分析,不禁勾起唇角。
“一位元婴真君以这样姿态死去,实在算是丑闻,而悬剑派没来得及封锁消息,叫消息都能传到相隔数万里的这里来,想必定然已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这样的情况下,就算真派出修士来继续追寻清天箫,力度也必然有限。”
“运气倒真不错。”
第140章 天工造物
少蘅自不知晓,悬剑派朱令之死,虽她并非根本原因,但也算诱因之一。
在办好一晚的住宿,走向楼上厢房时,她对此事仍在思索。
“作为三十六派之一,悬剑派声名在外,且法脉传承有剑破万法之骁勇。能逼迫得此派交出一位元婴真君来受死……绝不是一位势单力薄的修士,其身后必也有着背景依仗,怕是属于大宗大派间的倾扎,倒是有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那一页金纸,所谓的‘玉京令’,给姜逢青引来了杀身之祸,涉及诸多势力宗门,她又焉能不额外关注相关变动,以免错过预兆?
待得推开房门,开启隔绝阵法,少蘅走向床榻,坐了上去。
小白龙从她袖中飞出,落到黄花梨木桌上,伸爪捉来梵楼备的一枚梨状灵果,色泽红艳。
它塞到嘴中,两口一个,顿时叫嚷道:“这果子好甜,你尝尝不?”
桌上的雪白瓷盘中原本盛放着四枚灵果,小龙再抓一个,飞回少蘅面前,朝她一递。
少蘅颇给面子地接了过来。
“这绯果并不入流,灵气稀薄,但确实口感上佳,价格不算太低,寻常散修也不太舍得买来。梵楼能占据这均天神山附近的市场如此多年,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错。”
她咬了一口,唇齿留香,爽口非常。
少蘅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取出那个藤盒,打开看那均天幼嗣,发现先前所注入的灵液,已被吸食了十之三四。
敖川凑了小脑袋过来,啊了一声。
“这玩意儿怎么吸收得这么快啊。”
“不止,这幼嗣汲取灵液后,我能以神通觉察它的生长情况,需日日浇灌,久久为功,耗费数百年或许才能让它摆脱幼生状态。”
小龙眯着双眼,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藤盒中的均天幼嗣。
确实是山树一体,叫声‘均天小神山’也在情理当中。
“说的是祭炼后最低四品,能一路成长到九品,可难道它能凭白长大不成,还不是需要我时刻投入资源,催其生长,另一种意义下的帮祂养孩子。所以待回宗,我先去查是否有此族的相关记载,而如果真一元宗能为我提供更好的本命物,那自然要舍弃掉它。”
能一步到位,谁想慢慢养这幼嗣?她只将此暂作备选。
至于什么找不到比幼嗣更合适的本命物,那树灵的话,听听就算了,如今少蘅只信个三成。
而那绯果长得极为懂事,果实无核无籽,待她啃完后,调用水行灵气,眨眼间沾了汁水的手就已干干净净。
“对了。”
少蘅摸了摸小龙的龙角,朝它说道。
“那万年灵乳共有六滴,目前我想的是自己炼化个一两滴,并用来交换些能帮助黄芽积攒法力的灵材丹药。不过即便如此,等我晋升二境,也必有剩余,若你一直表现得不错,可以分你一滴。”
敖川顿时龙瞳一亮,尾巴摇晃起来,用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立刻答应:“那你就瞧本龙好好表现吧!”
笼络一番这小白龙后,少蘅没有盘膝修行,而是靠在床榻边上,闭上双目,放空心神,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她之智,长于修习技艺,而非是在人心之上纵横谋算,自己只算是稍显敏锐。
而进入神山后,跌宕起伏,时刻严阵以待,对心神委实损耗不小。
此刻出山,少蘅方才觉得有所松快。
小白龙见她闭目养神,也就静静地盘到软褥中去,不发声响,只时刻维持着龙瞳术,探查周围情况,以免突发变动。
……
翌日,晨曦破晓,漫洒金辉。
少蘅启程前往襄凤城,计划乘坐去往定墨城的传送阵,然后返回宗门。
等到走入林中,灵识感应周遭并无旁人窥伺,她取出百泷舟,催施法诀,使其形体变大,可供人乘坐。
不过没有立刻动身,少女的双瞳泛起灿金之色,细细注视着这件一品法器。
“虽是一品,但灵舟类别的法器,形态结构的复杂,足以和正常的二品法器媲美。既要满足大小变化,又要抵御凌空时的气流磨损,还要能隐匿自身……”
少蘅以天工瞳剖析百泷舟之妙,渐渐有些忘神。
“嗷,咱们先走呗,等到了其他地界,你再慢慢剖析也不迟。”小龙传音,提醒她道。
少蘅回过神来,足尖轻点,落至舟上,将灵石丢入阵法凹槽,使其凌飞入空,穿梭云雾间。
她语气中有些兴奋。
“天工瞳能将这百泷舟上的结构和铭刻法阵,全数解构出来。若是我都学会,想必要进行简易的天工造物,就可信手拈来了。”
天工道博采众长,丹符阵器都可为‘造物’,并且可结合数门技艺,可扬长避短。
少蘅想了想,反正百泷舟不用费心操控,她便盘膝在甲板上,从三宝镯中,取出来各色矿石材料。
那老妪身为散修,修行资源得来不易,稍微有价值的灵物,碰见了便会收取。故而镯中的各类材料紊杂,但颇显齐全,如今便宜了少蘅。
她再以法力,凝聚一把雕刀和一柄小锤,开始噼里啪啦起来。
敖川对这些不感兴趣,索性施了个隔音妖术,然后以龙纹状态,美美睡上一觉。
数个时辰后,少蘅低垂双目望去,已可粗略看到襄凤城的城池轮廓,随即加快了手上动作。
约莫半刻,她右手掌心出现了一艘玲珑小舟。
借着日光观赏,舟身以青焰石和沉水木为主料,呈现漂亮的青蓝两色。
少蘅左指一弹,只见小舟上铭刻的简易法阵闪烁微光,顿时有水行灵气凝聚,但很快接触到青焰石,快速升温化作团团气雾,再被压缩在后侧的另一个法阵中。
而那股气雾被不断压缩,开始为各个机关提供动力,使其飞速运转起来,小舟便开始从她手心飘飞。
“嗷~”
小龙醒来,打了个哈欠,看着那飞起的小舟,有些惊讶。
“你学会造灵舟了?!”
“差得远,这只是个小玩意儿。里面并无道痕禁制,算不得法器,用了三个简单的法阵组合,目前只能做到飞空而已。”
话虽如此,小舟落回掌心后,她仍托着细细观赏了好一会儿后,才取了个玉盒出来。盛放收好。
它不完美,甚至内里十分简陋,但少蘅却已满意。
这是她的第一件天工造物。
第141章 狐女寻仇
此刻百泷舟已开始减缓速度,朝下迫降,周遭气流变得汹涌许多,隔着一层光膜,仍有哗哗之声。
敖川到底是条幼龙,玩心不小,先前少蘅收起造物时,想借那小舟耍耍,却被拒了。此刻它有点闷闷不乐,缩在她右肩上,把头埋着。
少蘅扭头瞧了一眼,屁大点小龙,脾气倒不小。
“等日后练手时,再给你做些玩物?那小舟是我第一件造物,颇有意义,但所用材料品质较低,还不够你一龙爪的。”
“那,那我之后想好了,你再给我做。”
“好。”
天工道本就是想要什么,就造什么。
但像人不经过刻意训练,意识很难和自己的实际动作达到完美的同步。
天工道想要不断精进,让造物满足自己的每一个想法要求,首先就必须有对规则的大量积累。其次是纵使天资再高,也要长期练习,才能将所观测学习的规则和技艺妙法,都融汇到一处。
少蘅此刻收敛心神,手捏法诀,操控灵舟下落。
约过半刻钟,百泷舟安然落地,她跳至地面,再使其缩小形体,收入三宝镯中。
“再走七八里,就是襄凤城了。敖川。”
小龙被唤,心领神会,当即化作其臂上龙纹,掩盖行迹。
此刻周围还是一片山林,时节入冬,叶凋花谢,雪压枝头。
少蘅右手拈诀,正欲催动【三千里月】,直接前往襄凤城城门,但突有一抹黄影朝她窜来。
其速迅如雷霆,眨眼已至身前。
而她施法尚未完成,只能暂且作罢,灌注法力于魁星甲中,激出层深棕护盾,护在身前。
“嘭!”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这件二品法器竟便生出裂纹,护盾亦被当场击破。
少蘅的气海上端,有深邃的黑色光团,正是修行【四象星经】后凝聚出的虚海,此刻其中一颗颗星辰虚影,在爆发灿烂光华。
她修此仙术久矣,在神山之顶修行时,凡是夜色降临,均在接引星辰之力。至今日的虚海中,二十八宿实则已凝出了十二宿。
其中七宿,最为璀璨。
斗、牛、女、虚、危、室、壁。
只见它们彼此流转组合,顿迸发磅礴之力,一举将那黄影反震弹开。
此刻少蘅站于原地,身周萦绕龟蛇光影。
这神异巨兽,便是四灵之一,北象玄武。
择取【四象星经】时,她便知晓这仙术乃中品中的上佳之选。
但此后曾和李朝歌传讯相聊,才得知这仙术在真一元宗中颇有名头,正是因其修行难度极大。
感应星宿之法,对内门弟子而言,也需要数年勤练,方有入门之机。
而纵使天资聪颖,仍要几十年苦熬,或可凝聚一象。
少蘅此前以为自己进展缓慢,但实则因圣资之便,这已是旁人望尘莫及之速。
而这难度对应的,便是其攻杀御守之能兼备,可称威力绝伦。
此刻那被玄武象所护的少蘅,已感其强悍。
玄武之象,长于御守,但其龟蛇相缠,如瀚然碧波,平静下是汹涌波涛。先前黄影一击,不仅护她周全,更反震其主,返还半数威能。
只见那黄影真身,竟然是个狐耳女子。
她双瞳尖竖,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低声嘶吼。
“通玄境后期,狐貌人身,这是……半妖?”
少蘅迅速审视眼前女修,其法力并不似妖族那般暴戾凶悍,更像是人族正统修炼之法,颇显精纯,应当不是妖修化作人形。
“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少蘅急声厉喝,与此同时气海中的明月神胎在旁相辅,已完成【三千里月】的催使,当即身形被月华所覆,一遁数里,眨眼便至定墨城门口。
她刚一落地,敖川便开口:“那狐耳女子,应当就是半妖。”
随着修行,生灵体具法力,逐日滋养己身,从而蜕变。因此即便种族不同,都会出现繁衍后嗣的机会。
这所谓半妖,就正是人族修士和妖修血脉交融而生。
少蘅记得曾在《天滴谈》中见过关于半妖的描述,因身俱两族血脉,道法或妖术,无论选择修行哪一种,都会被另一血脉所影响,致使进境缓慢。
但事有例外,有筋骨清奇的半妖,能兼具妖族强横肉身和人族悟道优势,资质不俗。
那狐耳少女显然便是这等存在。
“她为何要追杀我?”
少蘅不解其因,但却目中已是寒光毕露。
“那狐女追上来了,还有三里左右。”
敖川正以龙瞳术观测,提醒她道。
当下城门口不过两三个人进城,少蘅当即交了入城费,快步穿过城门,走进定墨城中。
福灵真君的剑符已然用毕,那狐女二境后期,纵使自己手段层出,缠斗下必败无疑。敖川虽是真龙,但仅二境初期,保命尚可,但要斗战最多四成胜算。
既然如此,她先入定墨城中,借助护城军来周旋一二。
此刻时至正午,城中修者凡人共居,少蘅走在街上,已有客栈饭馆,飘出炊烟,亦有小贩站街叫卖,推销吃食。
而街道上,正有身穿铁甲的兵将沿街走来,一队五人。
为首的那女修应担了队长的职务,其头戴红缨盔,眉眼藏寒芒,英姿飒爽。
且此人乃二境中期,一身气韵不俗,肌肤隐泛玉石光华。
少蘅当即走上前去,拱手相询。
她之前用易颜术伪作了个模样憨厚的青年,此刻颇持礼节,问道:“这位前辈,我第一次来到定墨城,听闻城内有传送阵法,请问能否劳烦指明方位?”
身穿银甲的李仪,手持长枪,目光将眼前‘男修’一扫,正要开口指路,却猛然皱眉。
她手握的鎏金长枪,乃二品法器,催发时有虎啸之音。
枪尖刺出,直指少蘅。
而她佯装惊慌失神,朝地一扑,便是见李仪的长枪化作金虎扑出,猛然从少蘅背后,抓个黄影出来。
其余四名护城军当即疏散街上人流,并以法力撑起结界,避免波及城民。
“你是何人,胆敢在定墨城当街行凶。”
李仪声如洪钟,但又见那金虎竟被那身躯纤长的狐女,以双掌撕裂,而后朝少蘅继续杀去。
“二境后期?看来我竟被这青年当盾使了,着实可恶。”
她已看清其中曲折。
但定墨城城有城规,若今日李仪放任狐女当街杀人,则有失职责。
有些事可以发生在城中阴暗荒僻之地,却不可暴于白日街头,一旦有了先例,必引后患,罪责怕要归咎于她。
心绪回转时,李仪重召鎏金长枪,猛而刺向那黄衣狐女。
第142章 紫蝉噬狐
只见李仪肌肤泛起玉白光泽,渡至枪尖,竟隔空便是贯穿了那狐女腹部。
少蘅身形鬼魅,眨眼间避开狐女法力所凝的一双利爪后,正欲离开此地时,两位银甲兵已双枪交叉,挡了去路,银光涟漪荡开后,似乎和城中大阵有所呼应,叫遁术难以发挥原有功效。
他们双眼冷看眼前之人,没有多说半个字,意思却极明显。
不曾弄清此事前,休想离开。
两人都为二境初期,瞧那交叠的两柄银枪,似有合击之术,不好应付。
少蘅和善一笑,待在原地不动。
两人守着疑犯,另外两位银甲兵则是在协助李仪,对战狐女。
均是二境修士,斗法动静不小,街上建筑毁了大半。
李仪得了下属从旁相协,此刻已占据上风,纵狐女比她高出了一个小境,也在节节败退。
“这狐女到底什么来历,你可能看出些什么?”敖川传音问讯。
少蘅暗中答道:“看出了几分,虽然此女斗法时颇显妖族凶悍,但修得确实是人族功法。而她即便有意遮掩,可被这女队一逼,已经有些乱了路数,先是施展七星掌,而后其身法像九宫云步。”
“这两门仙术,均是问星宗的传承。”
半妖也算身怀人族血脉,若是资质出众,有些仙门也愿意收为门徒。
“若是我的资质走漏风声,或是前来抢夺清天箫,那应该追求一击即中,不应当只派二境修士前来杀我。那么……应当是寻仇。”
问星宗修士擅长占卜问卦,少蘅身上并无可屏蔽天机,阻断推衍的宝物相护,没了均天神山那等奇异场所扰乱术法,被推算出可能现身的地点,这倒是确有可能。
“敖川,若是这狐女身受重伤,法力耗减的情况下,你可能镇压她?”
“七至八成把握,毕竟有小境界相差。不过问星宗道承的话,是你之前在玄月秘境中杀了他们宗门弟子?”
少蘅注视着狐女和李仪三人缠斗,眸色渐深。
玄月秘境可以屏蔽天机,此事她曾和姬玄音闲聊时确认过,无需怀疑。
得罪过的人已经不少,她只能慢慢回忆,幸而有过目不忘之能,倒是确实从记忆中翻出一个人来。
“我大致有了猜测,当年还在外门,执行宗门任务返回时,被一个叫祝无双的问星宗女修算计,想要我去做她的马前卒,最后被我杀掉。”
当时那祝无双口中确实是说过,她师尊是问星宗的慈航长老,会为其报仇。
少蘅当时还曾戒备过一段时日,但一直没有下文,又经过玄月秘境和神山之行,渐渐将此事忘于脑后。
是与不是,这狐女是否和慈航或祝无双有何联系,还需再做分辨。
而此刻那狐女渐入败势,骤而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方牌,其上花纹闪烁,古朴却瑰丽,像是一枚猩红眼瞳,射出缕殷红光芒,直接将李仪横扫开去。
“脱胎境上人的法力气息?”
李仪怎敢以命相搏,当即撤手,远遁避开。
而狐女见此大喜,朝着少蘅所在,张口吐出一枚青铜锥,射杀而去。
玄武象重现,魁星甲大放黄光,两者合力挡下了这枚尖锥,但也耗去她七成以上法力,二品护甲更是彻底破损。
但襄凤城中央,城主府中传来一缕气息,传出个音如碎玉的女声。
“何人在我襄凤城中作乱。”
冰片垂落,那追逐李仪的殷红光芒与之接触,骤而被封。
狐女在威压下震颤,咬牙捏碎手中青铜牌,随后被红光所裹,就要被携带离去。
少蘅悄无声息地摊开右掌,一粒微不可见的紫粒,飞射落至那狐女身上,被一同传送到城外去。
而李仪面露轻松的笑容:“是城主大人出手了。”
狐女失去踪迹,但她枪尖指向正被两兵看守的‘青年’,冷声道:“你是什么人,先前那半妖又是谁?”
少蘅取出了那枚金锭,没有使用,只是稍微催发出气息。
“放她离去。”
那个清越的女声再度响起。
李仪瞳孔微缩,但却立刻答道:“遵城主大人令。”
两位银甲兵交叠的双枪移开,少蘅当即以遁术离开此地,出了襄凤城。
除非对她有必杀之意,否则察觉那金锭中藏有的剑气属于一位七境尊上,谁又敢在没弄清情况下,随意对有七境庇护的人下手?襄凤城城主显然也是如此,吩咐李仪等人,放她离去。
少蘅接连施展【三千里月】,手中握着一个白色小鼎,正是名唤‘卜元鼎’的养蛊器。
她轻敲着鼎身,加上此前留下的烙印,能清晰感应到八翅紫蝉的动向。
一路追去,很快就重见那狐女的身影。
如今她身上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紫色小虫,正在疯狂啃咬着其血肉筋骨。而一只身躯如玉般的八翅灵蝉,口器正不断颤动,发出奇异波动,扰得那狐女头痛欲裂,痛苦嘶吼。
此女和李仪斗战一场,法力已耗了太多,但毕竟境界更高,仍可催动术法。
可此刻面对这紫蝉,发现其不惧水火,刀枪不入,繁衍子虫速度又实在太快,杀之不绝。
短短时间内,她的一身血肉,就被啃食了大半。
少蘅袖子猛然窜出白影,龙吟之声透着血脉威压,和那虫嗡之声,叫狐女一时神情恍惚,身躯无法自制地发颤。
敖川雪白龙鳞似发出斑斓彩光,施展如今它掌握的最强妖术,眨眼间便贯穿了那狐女的气海,叫其根基大损,在巨大的痛苦下昏迷过去。
而那些紫色小虫顿时有序排列,化作了缰绳状,将其捆绑在地。
八翅紫蝉则悄然飘回少蘅身旁,落到她右手指尖,亲昵磨蹭。
“不愧是榜上第九的奇虫。”
紫蝉其实此前被封在百香蜡中,哪怕被少蘅以灵液时不时滋养过,现在的修为也不过是一境后期。
可趁着狐女法力空虚时,它几乎已经快要将其完全制服。
“蛊道诡异,往往能轻易以弱胜强,怪不得虽然反噬常有,却还是有修士对此趋之若鹜。”她的心中暗叹。
少蘅没有拖拉,分出灵识查看狐女状况,其气海丹田被敖川的妖术捣毁,黄芽也变得破破烂烂,修为正不断下跌。
“瞧你这慢慢来,想必很难受了。谁叫我心善呢,给你个干脆。”
她勾唇一笑,右手伸出,不朽之光凝作刺刀,猛地贯穿那受创黄芽,再猛然炸开,将其彻底毁去。
“啊!”
狐女在剧痛中苏醒,惨叫一声。
第143章 慈航杀机
“说,是谁派你来的?”
少蘅灵识线已悄然侵入狐女身躯,此刻她的言语充斥着非凡的蛊惑。
黄衫狐女脸上的痛苦神情,开始渐渐变得恍惚,唇瓣微颤,像是潜意识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少蘅并不着急,加大灵识线的侵蚀力度,【大衍炼神诀】第一重可纵万物为傀,亦是提审利器,约莫过了半刻钟,总算叫其乖乖答话。
“师尊,是师尊安排我,在二月初四,在襄凤城外等候,斩……斩杀一位一境修士。”
今日正是二月初四。
少蘅循序渐进,又问道:“你的师尊是谁?”
“慈……慈航上人。”
第四境脱胎,修行生灵铸就神仙根基,于人族修士而言,生命位格发生跃升,开始拥有敬称,可唤为‘上人’。
狐女的回答,和之前的猜测吻合,拼凑出了真相。
时间地点如此准确,这位道号名叫慈航的四境修士,想必占卜之术相当了得。
大概是顾忌刻意派人截杀真一元宗的弟子,在宗门附近暴露的风险较大,且有些着实不把这大宗放在眼中,所以安排在这距两宗相距数万里的襄凤城外。
他派遣座下弟子狐女,前来截杀少蘅,为祝无双报杀身之仇。
而二境对一境,纵使被李仪提前消耗一番,也本该是毫无悬念。可惜少蘅手下有真龙妖和八翅紫蝉这上古凶虫,反倒叫狐女枉送性命。
闻讯完毕,灰袍少女面色没有太大波动,右手挥动时,不朽之光便在其体内肆虐,叫其生机快速流失。
八翅紫蝉得了她的应允,当即飞出,叫子虫将之啃食殆尽,连骸骨都不曾留下半点。
待子虫吞食完这二境修士,全数回归紫蝉本体。而其中精华尚未全数炼化,它就已有突破的征兆,蹭了蹭少蘅的面颊后,便是钻回卜元鼎中。
小龙趴在她肩头,轻声地说:“我发现这八翅紫蝉可以直接吞食血肉来完成进阶,但这点比你神通的那股吞噬之力又尚有不及。我看着紫蝉就已有些瘆龙,你那种好似能吞噬一切为己用的能力,若是被旁人知晓……”
“必然会心生忌惮,甚至觉得我这就是邪魔行径。”
少蘅说出敖川的未尽之言。
同一门神通,在不同的修士身上往往会有些微妙的变化。
此前曾拥有【青帝】神通的生灵,是否和自己一样出现了‘竞自由’这一重变化,她并不知道,也无从探究。
魔修一道,常以邪祟手段,通过屠戮之法,精进道行,修出魔气,和‘大道贵生’相悖。可此前炼化血魁,【青帝】甚至连魔气都能作为修行耗材……
少蘅沉默片刻后,这才又说道。
“魔修修行之法,大有弊端,久而久之,就会发生心态上的扭曲。而【青帝】没有此类影响,我……能确定自己并不嗜杀,这就够了。”
她伸指猛弹龙头,叫其双目昏昏,只觉天旋地转。
“你是担心我沉浸在吞噬生灵精华,修为快速增长的快感中?呵,到时候第一个就先把你这小龙给抽筋扒皮,拆了龙骨炖汤喝,早上一碗,晚上一碗。”
“嗷!本龙还不是担心你嘛,真是不识好龙心!”
少蘅同敖川说笑时,以术法拾来一枚轻薄玉片,不曾被紫蝉子虫啃咬,乃是储物之器。
“你说那慈航上人,说他不擅长占卜之术,却算到了我现身的准确时间和位置。可要是说他擅长占卜之术,那他怎么就没算到他派来的这弟子,也会折在我手中?”
她不禁摇了摇头。
敖川一边伸爪挠挠下巴,一边答道:“我传承记忆中的天机术本身就是如此。任凭再如何精湛,都容易出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或者是知了其二,又不知其三。甚至有的时候倒果为因,‘掐算’这一动作,才是最开始的起因。”
“即便是生来知晓万物,趋福避凶的天妖白泽,都无法做到主宰天机。”
少蘅搜集完玉片中的有用之物,随后以易颜术改换身形容貌,成了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
“幸好除了三境以下,大部分修士窥不穿这易颜术,否则先前的护城军首领,怕是会想找我麻烦。至于那城主,顾忌七境剑气,想必不会横插一手。”
她催施仙术,重返襄凤城。
一切果然如所料般,进行得颇为顺畅,再无波折。
等候约半个时辰,少蘅缴纳灵石,走入熟悉的传送阵中后,轻舒口气。
不过还差两人,据侍从所说,需要等候已定了位置的两人前来。
她等候旁客时,便留心观察阵法,以天工瞳解构。
这次倒不像上次在定墨城等了整夜,不过两刻钟,就走来一男一女,凑齐开启阵法的人数后,即刻启程。
看着阵法之光亮起,少蘅当即不再观摩阵纹,思绪却开始有些翻飞。
“等抵达定墨城,距离真一元宗就不远了。”
“而回宗后,我作为天工法脉亲传,可独享一整座仙峰,还可以得到祖师的神识指点。”
想到这,少蘅心头也不由得美了起来。
……
问星宗。
状如弯月的静湖,已在冬日凝作厚冰。
此刻正在冰面上悬空盘膝的人猛然惊醒,睁开双目。
此人眉发都已雪白,但容颜却似只是青年。
只见他广袖挥动,一盏银灯出现在面前,正是命灯。
其中四根引线,两暗两明。
“害了无双的那人老夫算来,命星虽强,但分明只是一境。怎么胡霜也死于她手?霜儿手上还有老夫的玄铜令,总该逃得掉才是……莫非有其他人出手?”
慈航双眉皱起,看向真一元宗的方向。
近来宗派间的气氛颇为沉凝,起因便是悬剑派的一位六境真君在自家宗派,竟然没得庇护,被斩身陨。
那些散修尚且不知,可他们这些稍有阅历的仙门中人,谁不知悬剑派当日那漫天的赤霞,乃是天丰赖以成名的【赤鸾万仞剑阵】。
悬剑派不知何种考量,舍了朱令真君,一时间,真一元宗可谓锋芒毕露。
“唉,近些时日,还是先避锋芒。不过终究只是个一境弟子,左右翻不了天,等腾出空来,再行收拾吧。”
慈航压下眼中的怒火,又闭上双眼。
此刻已夜色昏昏,天上几颗星子,正随他的一呼一吸而烁黯交替。其精气饱满,内里灵神如沸腾之火,隐泛金质光焰,赫然已有些五境金丹之势。
第144章 箫中血剑
少蘅自襄凤城传送至定墨城,而后乘百泷舟飞回真一元宗,路上再无波折。
待得她走到熟悉的山门前,不由会心一笑。
“算算时间,这趟神山之行,也花了三个月左右。”
虽几经波折,但也收获匪浅,不仅修成《天工神藏造化真经》,而且抵得数年苦修,法力底蕴大大增长。
少蘅取出弟子令牌,交由驻守山门的弟子查验,待他们恭敬递回,她便直接唤出灵舟,乘云而起,飞去内门。
没有先返回自个洞府,灵舟率先朝着飞仙峰驶去。
少蘅此前便曾探知,掌教虽然有独立的仙峰洞府,但也可能会处于飞仙主峰的大殿当中。
若是在洞府,那想必是修行闭关,不可贸然打扰。而若在飞仙峰上,那极有可能是在处理宗门事务,便可禀告拜见。
纵天丰至今对少蘅的态度勉强也称的一句和蔼关切,但此人终究是第七境,乃天地间有数的大能修士。她再是心有傲气,又岂敢对其怠慢?
她此行去往均天神山,最初本就是得了掌教的指引和要求,合该有始有终,因此返宗第一事,便是前往拜见。
御空约莫一刻钟半,期间少蘅朝自己施了涤尘术,换上丹青绛云纹的内门弟子法衣,衣冠齐整,眉眼清正,只叫见者心赞其神采卓然。
临至飞仙峰下,此峰乃宗门主峰,亦是护宗大阵的阵眼所在,气机汇聚,威压深重,灵舟失去功效。
于是少蘅拾阶而上,行到高处殿宇门前。
有两位同样身着弟子法衣的守殿弟子,骤然目光如雷,射向眼前女子。
“大胆!岂不知宗规,怎敢闯殿,想吃刑法堂的十记诛心鞭不成?”一个青年男子率先开口发难。
“你是何人,为何来飞仙主殿,可受哪位长老传召?若是没有,可莫要冒昧闯殿。”
另有一温婉女子开口,向着身前的少女问询。
少蘅看向这位女弟子,其神清气朗,精华内敛,以自己媲美通玄的灵识来观,也窥不穿修为究竟。
而四境可担任内门长老,也不会身穿弟子服,驻守飞仙殿前。
那想必此女应该是三境修为。
她朝其行拱手之礼,和声道:“见过这位师叔。我为内门弟子,名叫少蘅,受掌教尊上指派,前往均天神山执行宗门任务,如今任务完成,前来相禀。”
“还请问师叔,掌教尊上是否在这飞仙殿中,可否帮忙传报一声?”
少蘅自三宝镯中,取出那枚金锭,以作佐证。
这一男一女神色微闪惊愕,女弟子尚未开口,那男弟子却抢先说道:“你便是掌教尊上所收的那名记名弟子?”
他的语气已不自觉地谦逊了许多。
“掌教近些时日不在宗内,诸般事务交由福灵长老代理。因归期未定,你如有要事,可自行斟酌,看是否同样告知福灵长老。”
“确实如此。”
眼前温婉女子神色不变,只补充说了一句。
少蘅于是朝这两人各拱手相谢。
“原来如此,多谢两位师叔赐教。既然掌教尊上不在宗门内,那我便先告辞。”
她收起金锭,没有停留,离开此地,朝山脚走去。
脑海中响起敖川的声音来:“还真是不巧,你们那掌教居然离宗了,你心心念念的天工仙峰,不会重开不了了吧。”
因少蘅已是板上钉钉的天工法脉真传,从掌教和诸位长老此前的态度来看,在真一元宗内应有不低地位。
是以本次前来拜会,她没有撇下敖川,像上次一样叫它藏在洞府。
听见小龙的话,少蘅沉默着没有回答。
等重走回山脚,她唤出百泷舟,朝福灵真君所在的灵琼峰启程飞去。
盘坐在甲板上,少蘅突然出言:“天丰掌教离宗,不是巧合。”
“你还记得之前在神山梵楼,我们听到的悬剑派有一名六境真君身亡的消息吗?”
少蘅取出了那支长箫,青白二色交缠,通体如玉,莹光剔透,上雕奇异花纹。
在召出后,此箫身侧泛起淡淡云气,更显缥缈,却在朝少女传递着亲昵之意。
“柳钧是为了此箫而去往的神山,手里还掌握着某种能和清天箫沟通的法诀,口口声声说这是悬剑派的宝贝……而这清天箫,又是当年用于诛杀姜逢青所请出的圣人器。”
“我猜,悬剑派死的那名元婴真君,就是掌教出手镇杀。”
少蘅虽口称猜测,可眼中已无疑色。
她伸手握住了那长箫,其洗涤心神之效传至灵台,消去躁乱,叫其此刻心中,只余最纯粹的杀意。
姜逢青遇害一事时隔千年,天丰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为何近期突然发难?
无须多言,少蘅已经明了。
天工法脉真传便是最大的靶子,而她手中还真的有,能叫那些老怪垂涎渴求的玉京令。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还未降临的无形恶意好似已化作了袭来的疾风暴雨,叫少蘅心中,那股杀意越发浓重。
而她手中的那玉质长箫,突发奇变。
此等法器名列八品,还承有圣人道果烙印。少蘅得手后便以不朽之光强行炼化,至今也不过勉强炼掉半重道痕禁制,叫其能被收入气海暂存。
可此刻,它在亲昵地呼唤着她,产生了微妙的共鸣,有了一种如同化作了她血肉般的亲密。
黄芽中的法力在被快速抽取,但少蘅没有去打断,因她也想瞧瞧这玉箫上还有什么玄机。
左右如今身在宗内,若真出了事,想法弄出点大的动静,必会被长老神识所感知,不至出现险情。
待一身法力被抽取近乎七成,这玉箫上已浮现出一圈圈玄妙光纹。
青白两色中渐渐消弭,只余下一抹浓烈到靡丽的猩红。
少蘅手中的玉箫,化作了一柄血色长剑。
约三尺七,通体一色,剑身纤薄,上纹游龙飞凰之纹,而柄处则雕就繁密法阵,气韵古朴。
“不愧是八品法器,竟有两种道形姿态。”
敖川惊讶得从她袖中探出,连声说道。
“不过你明明没有将它炼化,怎能激出第二种姿态来的?”
少蘅想起初得清天箫时,意念得窥的那足撼苍天的清天剑曲,双眸微眯。
“杀意。心中杀意浓烈时,这长箫便化做了这血剑。”
第145章 仙峰今始为我开
血色长剑静静被少蘅握在手中,全无半分气息外泄。
除却持剑人,旁人无法感知到其中狂涌之息,是如何的血海腥天。
“我感觉此刻若是挥剑,三剑之内,就足以斩掉一位通玄初期的修士。”
少蘅有些惊叹地说道。
而在她撤去法力后,这血剑一阵光辉波涌,再度化作先前的长箫之态,被收入气海中去。
先前因思索局势,心中杀意跃起,竟意外发现了清天箫还有此番变化。
少蘅压下心中惊喜,遥看前端,已能隐约看见灵琼峰。
冬日时令,那峰上却无一丝雪色,唯有盎然青意。
不到半刻,灵舟落于仙峰之上。
少蘅跃至地表,周遭都是盛开的青樱,淡香扑鼻。
而她快速朝观治殿赶去,第二次来此,已是轻车熟路,甚至看守殿门的那两位弟子,仍是上次那二人,不曾更换。
她拱手行礼,正欲向两人开口,让其帮忙通禀。
观治殿内,却有清风拂出,卷着少蘅身躯,直接进入殿内。
那两位弟子均明了此乃真君手笔,对视一眼后,面色恢复如常,继续看守殿门。
而入殿的少蘅,被那柔风托举,轻易站稳了身形,看向高台上慈眉善目的女修,她躬身拜礼。
“弟子见过福灵长老。”
福灵不过神识轻扫,便可得窥少蘅气息已有堪称翻天覆地之变化。
“气蕴造化,神工内藏……师姐当年的气息,亦是如此。你果真是从那均天神山,取回了造化真经。”
台上之人,面露追忆,神色也不自觉柔和几分。
“你如今既和师姐同一法脉,只差她一辈,那便也唤本真君一声师叔吧。”
少蘅自然从善如流,唤道:“见过福灵师叔。”
修士之间,达者为先。
同宗弟子,譬如她现在不过一境修为,需唤二境弟子一声‘师兄师姐’,而三境弟子则需唤为‘师叔’,再朝上则是敬称‘长老’。
可如今福灵真君叫其称自己为师叔,无疑展示着亲近之意。
少蘅从三宝镯中,取出一物来。
其缓缓旋动,由小变大,在颇空旷的大殿中化作个足有两人高的十六面骰,正是那璇玑天枢扣。
“福灵师叔,我在降服真经后,已将天枢扣上的禁制破解。至于姜师叔要如何安置,还请师叔做主。”
福灵猛然在高台上站起,看着天枢扣中封存的那名血衣女子,纵她已修千岁,得证元婴果位,如今竟也忍不住心绪跌宕,气息都有片刻的紊乱。
“逢青师姐……”
她低声呢喃,双眸微红。
不过失态只有一瞬,福灵真君很快恢复情态,摇头笑道:“倒是叫你这小辈看了笑话。”
少蘅坦然答道:“师叔至情至性,岂是笑话二字可以轻贱?此行神山亦遇上诸多艰险,若无那所赠的剑符相助,只怕也不会那般顺利。能带回姜师叔的遗身,自也有福灵师叔相助之功。”
福灵本就可洞察心声,阿谀奉承不过虚伪表象,从来欺不得她分毫。
可如今少蘅心声却不曾响起,叫她不由得唇角上勾。
“逢青师姐之身,需葬入天工仙峰之中。此峰自她身陨,已尘封千载有余,但少蘅如今你既修成了真经,便可去开启此峰了。”
只见台上的真君伸手捉风,捏作一枚令信,再抛出落于少蘅面前。
“天工峰的存在,实则独立于内门八十一座仙峰之外。我真一元宗的护宗大阵和福地灵脉相连,实则暗合阴阳两仪变化,因此有阴阳两处阵眼,飞仙峰位于阳眼,而天工峰则坐落阴眼之上,藏于虚实之间。”
“这枚令信可指引你去往天工峰,你再以体内真经感应,即可将之解封,取得道子印。”
少蘅蹙紧双眉,心有疑惑。
福灵面前藏不住心绪变化,她便直白问询:“请问师叔,这道子印是为何物?”
“少蘅,天工一脉由祖师传下,对我们真一元宗意义非凡,因其代代真传唯有一人,当代真传,便是我宗道子,道子印便是道子身份的象征。”
“道子无论是何境界,通过出示道子印,便拥有比肩掌教的权限,若是合理要求,亦可调用元婴长老。并且道子印本身便是一件秘宝,取天外陨铁所铸,受万载香火供养,具种种妙用,可遮蔽天机。”
福灵向少蘅缓缓道来时,眸底闪过丝沉痛。
道子印和天工峰相伴相生,一旦失去其主,便会自动回到仙峰之中,当年便是如此。
她静静地端望着封在天枢扣中的女子,最后轻叹一声。
“去吧,劳烦你将师姐尸身,葬入天工峰上的神殊冢中。”
福灵移开目光,投向少蘅,又说道。
“此外,出于考量,道子身份你暂不要透露旁人,一切安排还需待掌教师姐回宗后定夺,你的弟子年俸不再从问道楼领取,将由掌教亲自派发。”
“师姐暂不在宗门,但观你已濒临二境,想必是在积攒底蕴,便由本真君先赐你冲霄丹。和你那小龙,一同在天工峰中潜心修习吧,若师姐回宗,再以令信告知于你。”
福灵挥袖,一个琉璃瓶,落至少蘅身前。
“多谢师叔,弟子告退。”
将那冲霄丹收入三宝镯,少蘅再朝福灵真君行了一礼,便离开了观治殿。
待下山乘灵舟凌空,她手持那枚状如银片的令信,朝里注入几丝法力,当即便射出一道白线,指明方位。
约行了两刻钟,来到白线尽头,此地虽有云霭缈缈,气涌莲花,却空无一物。
少蘅盘膝舟首,沉心静气,加快功法周天运转之速,同时感应周遭的冥冥气机流转。
她的双瞳已悄然化作灿金,天工瞳下,一切都露出了最本真的姿态。
“现。”
少女低声轻吟,体内周天运转已和眼前的天地达成了一股奇妙的共振,不断地相互呼应。
“哗。”
一座巍然高峰,矗于沉厚雾霭,直入云天,壁立千仞,鬼斧神工。纵冬雪寒肃,此峰上却有四时景致,似自成轮转,衍尽造化神秀。
这便是天工峰。
少蘅扬唇一笑,心中如海潮激荡。
“仙峰今始,为我开!”
第146章 道子印玺
天工峰已出现在眼前,但少蘅以灵识探知,却仍是空无一物。
“阳为明,阴为暗。这仙峰坐落在阴眼之上,果真应了福灵师叔的那句‘落于虚实之间’。即便我已以功法和它取得共鸣,却也仍旧如同宝物自晦一般,无法感知。”
她面色惊奇,站起身来,双脚上清风缠绕,助其凌空而立。
收起那百泷舟后,少蘅纵身一跃,飞往那峰峦上。
初时有一股无形的抗拒之力,就如同护峰的屏障一般想要将来人弹开。但似感知到了她体内的功法气息,迅速地消弭干净,使其顺利通行。
落地于峰顶,一座青铜殿宇映入眼帘,只见其壁上铭刻有诸多玄奥符文,似整座大殿便是一件非凡法器。
少蘅于殿前站立,有些愣神。
这天工峰本就是坐落阵眼,当属全宗天地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再加尘封千年,不断积蓄,竟已凝作缭绕白雾,处处可见。
她肩头的小白龙使劲吸鼻,好似吸到就是赚到。
敖川惊叹道:“灵气化雾,你可真是赚大了。此地不比那均天神山山顶差上多少,而且还是只属于你一人的修炼场所。”
少蘅上翘的嘴角,彰示着她的心情极好。
“确实,单单是在这般福地中修行,就抵得过每日数十枚灵石之效。”
她没有停留太久,大步朝前迈进,推开那尘封已久的两扇大门,飞溅淡淡尘烟。
小龙极有眼色,张口一吐,龙息化作风卷,很快将整座地所积灰尘,都涤得干净。
同时它掐爪施术,龙焰点燃主殿内的银灯长烛。
少蘅昂头看去,千载封峰,满殿染尘,唯有正中央悬浮的那十八张画卷,纸张尽是雪白,模样簇新,宛如刚制一般,不见丝毫灰黄。
从下往上看去,最先瞧见的便是姜逢青的画像,而最顶端处,自然是天工祖师。
十八人中,十二女六男,在其神而非其貌,均是仙姿不凡,超尘绝俗之辈。
而在少蘅踏入大殿中时,一张全新的画卷在缓缓凝聚,雪白宣纸上的人像由模糊转向清晰。
她沉吸口气,走上前去,拜于蒲团之上。
“弟子少蘅,今承法脉,肩负荣辱,定扬声威。”
传道授业,薪火相传。
少蘅躬身俯首,恭敬行礼。
“一谢过祖师开创法脉之先河,留真知于后人。”
“二谢十七代前人,星火长存,代代传承。”
只见那第十九张画卷上,身着丹青弟子服的少女人像,已纤毫毕现,落款留名‘少蘅’二字。
一阵奇异的波涟泛起,虚空中突而射出一方印玺,直盖那名字之上,落下鲜红印章。
那是一个十分简单,却又显得韵味无穷的符文“∞”。
而印玺盖下红章后,飘飞至少蘅身前,叫她能看得清楚明白。
此印玺应当就是福灵真君所说的道子印玺,四方状,颇显细长,通体漆黑,质地如铁石一般,但在烛光映照下,不知是否是折射所形成,看去时其上覆着一层淡淡彩辉,更显神秘。
道子印玺在微微颤动,带动着少蘅体内的功法周天快速运转,一缕缕灰色法力不受控地朝它涌去。
更确切地说,是涌向印玺上所刻着那个“∞”状符文。
待得刻痕被灰色法力所填满,少蘅顿时就能感知到自己和这印玺建立了关联。它猛然朝她的身躯射去,没入气海中去,静静悬浮。
但一刹那间,少蘅感到自己的一切气息,都被完美遮盖,和【神胎妙法】的神通符纹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还要更妙。
按福真君所言,这道子印玺乃天外陨铁所铸,来自当今寰宇之外的天地,种种特性不容于此世。因此可叫拥有者,借此掩盖命星,遮蔽天机变化。
少蘅只要时刻将它携带在身,就再也不会出现被掐算出现身地点,在被狐女截杀那般的危险局面。
此物便是天机术的天然克星。
敖川在她叩拜祖师之时,去了这青铜殿的其他殿室转悠,此刻不知从何处飞回,蹭了过来。
它颇为兴奋地道:“这里除了主殿,还有四间殿室,都格外宽敞,各种器物一应俱全,我施展妖术都清扫干净了,我要东南朝向的那一间。”
少蘅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伸指头捏了捏它的细小龙身,笑道:“你速度倒是快。”
“怎么也得接来了多宝,叫它先选殿室。出门在外,可都是它在帮着你照顾血晶浆果苗。”
没搭理小龙的笑闹,她朝那印玺中灌注灵识,顿时便能清晰地窥见这天工峰上的每一处地界景貌。
“神殊冢。”
少蘅在后山半山腰处,瞧见了一处墓园,正是天工法脉历代真传的安眠之地。
“将姜师叔的尸身,安置在冢中后,再去整理之前的洞府,接回多宝,将百泷舟归还给李朝歌,理清相关琐事,我就在这天工峰上闭关修行,以期晋升第二境。”
理清应做之事,少蘅轻呼口气,面上笑意更浓。
“福灵师叔还赐下了一瓶冲霄丹,共有三粒。”
冲霄丹乃三品中阶,对一境修士,具补足精气,滋养黄芽之奇效。
一境圆满的修士,均对此丹趋之若鹜。大多是在自觉潜力已达极限,再无法积攒出更多炉法力时,吞服入肚,借药力最后一次拓宽黄芽,突破本应有的极限,进而晋升通玄境。
是以此丹唤作‘冲霄’,便是修士直冲云霄之意。
“有了万年灵乳和冲霄丹,最多一载,我必能顺利晋升。”
自觉思虑妥当后,少蘅携着小龙,朝着后山的神殊冢走去。
同时她取出来传音海螺,向李朝歌传讯。
“朝歌师妹,是否在宗门之内?我此前出门在外执行任务,今日刚返宗门,可否一见,我也方便将那百泷舟归还于你。”
少蘅放下海螺,没有将心神放在等待回讯上,而是加快脚程,快速走到了那英魂长眠之所。
神殊冢是一处园圃,纵冬雪料峭,现下仍旧是满园春色,绿草成茵。
她取出璇玑天枢扣,以术法挖掘坑洞,将此物封存于地,再立起青石长碑。
第147章 雏凤清鸣
少蘅目光扫过此地的十七块青石长碑,除却首代祖师,其余亲传或是尸身,或是衣冠,皆葬于此地。
“天工法脉的每一位真传,应当都是他们那个时代,最出色的英才。”
少蘅低声喃语,眸色渐深。
她自诩天资过人,并也因这天资笑傲同辈,占尽优势,后来居上。
可在见到神殊冢中的这些青石长碑后,她仍旧是不免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天资真的能决定一切吗?
纵使真一元宗史上,那位同为圣资的张上煌,也不过于第八境神游寿终,不曾跨入第九境,更别提如同天工祖师一般,打破极境,超脱逍遥。
生前再如何声名赫赫,死后再多人缅怀追念,不也都是黄土一抔?
少蘅闭上双眸,平息心绪。
人族修士,以圣资为最,此前她纵使反复告诫自身,也难以自控地生出自鸣得意来。在均天神山顶,险些真被那树灵算计,其实又何尝没有几分是她自命不凡,觉得天地瑰宝合该全数奉送到自己面前?
可若生来的资质就决定了一切,那修行意义在于何处。
所以不是的,气运、天资、悟性、神通……这些都是青云梯,都是登天路。可一味依赖天赐之物,谈何修得真灵?
纵使她圣资真谛便是不朽,但若自己的心境便如冰片纤薄,一触即破,那又谈何万劫不灭不朽?
修行,本就是要打破束缚,同天争命,意指超脱。
少蘅本只想妥善安置好姜逢青的尸身遗物,便离开此地,不欲多耽误时间。
但不料一时心潮迭起,她驻足于此,静静站立了半个多时辰,而后才如梦初醒一般,睁开了双眼。
小龙乖乖盘在她的左肩上,此前都不敢打扰,还刻意吸气收腹,怕压着少蘅。
此刻见其似已结束,它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入定结束了吗?”
“原来是入定了。”
虚极静笃,心澄如琉璃,与道相亲,便谓之‘入定’。
少蘅轻笑道:“已经结束了。”
她呼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轻快,心中难以形容的清明通畅,再无丝毫先前的自满躁气。
少蘅检查先前的传音海螺,李朝歌暂无回讯,大概率是相距距离太远,那就可能不在宗内。
不过在检查时,她却发现有一张通讯符箓异动,刚收到传讯没有多久,来自于姬玄音。
“姬玄音,她这是找我有何事?不过她这是已经知道我返回宗门了?”
少蘅心头稍疑,取来通讯符箓,听其音讯。
“少蘅师妹,听闻今日你已归宗,若无紧要之事,可否前来一聚?山门外正好开了一间天上人间,兼有凤鸣榜在两个时辰后放榜,不妨去凑个热闹?”
少蘅不知那天上人间是何地方,但却对那凤鸣榜略有耳闻。
此榜专为前三境的人族修者设立,乃根据天资、战绩,声望等诸多要素,由擅长推衍的问星宗和大衍派、网罗天下消息的千机派共同确立榜上排名。
凤鸣榜之名,取自雏凤清鸣之意,榜上只列三百之数。凡是上榜者,皆为人中骄子,虽说不一定能网罗天下奇才,但登榜之人,如不夭折,必入中三境,成一方显赫的大能修士。
此榜一年一更,少蘅至今日的修行年岁也不足两年,加上修为仅为一境,纵使知道这榜单存在,却也没怎么关注过。
但此刻却不同了,她下次闭关,必是要修成第二境方才结束,那时的自己,自信也将登名凤鸣榜上。
而少蘅闭关修行之事暂不紧急,去瞧瞧新更的凤鸣榜,了解榜上究竟有何等骄子,倒也无妨。
于是她以符箓回讯道:“玄音师姐还请稍等,我如今正打算返回洞府,如你还未出发,可否稍等片刻?”
不过几个呼吸,姬玄音当即有了回讯。
“自然可以,你想必不曾去过天上人间那等好地方,若是一路寻找太过耽误时间,不如半个时辰后,在山门处见?我领你同去。”
“那便如此相约。”
少蘅归置好传讯符箓,离开此地,同时运转术法凌空,飞离天工峰。
她唤出百泷舟,正欲朝自己之前的碧落峰洞府飞去,收拾洞府中的杂物,并且接回多宝那只乖巧小猴,却突然发现那原本已经出现的天工峰,伴随一阵光影交替,又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但少蘅气海中的那枚道子印玺静静悬浮,无有异动,通过此物,她仍能随时洞察天工峰上的一举一动。
“原来如此,天工峰即便解封,因为落于阴处阵眼,时刻保持在虚实之间,像是藏在空间狭缝当中,旁的弟子即便是御空飞到此地,也是空荡无物。而天工法脉少有传人在,仙峰久不曾显形,宗门中自然就罕少知晓其存在。”
福灵真君此前让她在天丰掌教回归之前,先不要透露道子身份。
“既然如此,那干脆碧落峰处的洞府,我就无需退掉,叫人以为我仍居在其中,至于天工峰之事,也无须朝他人诉说。”
至于白白占了一座洞府?
想必道子总该有些特权才是吧。
少蘅定了主意,驾驶灵舟飞往碧落峰,很快临到了自己那洞府面前。
数月不归,洞府门口积了层厚灰,被她挥袖拂过,而以弟子令牌解除了守护法阵,大门随即打开。
“嘤?”
叫声中有些期待,却也有些警惕。
少蘅闻声,不由唇角勾笑,扬声道:“好多宝,我回来了。”
她走入洞府,门扉随之闭合,而一只金毛小猴也当即兴奋地扑进她的怀中,嘤嘤叫个没完。
少蘅看向洞中,各处整洁,那开辟出来的灵田中,细长青藤已泛着淡淡红意,正是血晶浆果正常生长会出现的变化,可见多宝将一切照料得极好。
她揉揉小猴的脑袋,不吝夸道:“真是最乖巧的小猴。”
少蘅取出两枚绯果,喂到小猴口中,清甜滋味叫多宝眯起了眼。
待施法收拾完毕洞府中的一应杂物,她再挖出灵田,短暂收于可存活物的三宝镯中。
叫敖川化作臂上龙纹,而金毛小猴则是坐在少蘅的左肩。
走出洞府,闭门起阵,少蘅朝着山门御空飞去。
“凤鸣榜,榜上天骄究竟有何等天骄,还真想见识一二。”
第148章 天上人间
待少蘅脚步翩翩,落至山门处时,已有位紫裙女子,驻足于此。
“少蘅师…师妹?”
姬玄音快步朝着她走了过来,原本一脸兴致正高,扬起笑颜,打着招呼,面色却猛然一惊。
“你这是,又有突破?”
“玄音师姐看出来了?此前离宗三月,执行掌教尊上所安排的任务,途中遇见些机缘,侥幸有所突破。”
少蘅没有刻意用【神胎妙法】遮掩气息,但道子印玺已落在气海中,叫她一身法力气息,不曾露出半点。
不过姬玄音生来‘仙骨灵瞳’,能见旁人所不能见,她便看出少蘅似有不得了的变化。
她哎呀一声,答道:“如今瞧来,我倒是不知道该叫你师姐还是师妹了。总归你还没修成二境,我又痴长你几岁,便厚颜仍叫你一声师妹了。”
少蘅摇头答道:“师姐何必拿我说笑?”
姬玄音紫裙翩翩,绕着她转了一圈,答道:“可不是说笑,虽我瞧不出你的法力底蕴如何,但我生来便怀有一双灵瞳。在我眼中,你就像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炉鼎,像是碰上什么东西,都可以将之炼化。”
眼前少女拜入内门,才不过三月有余,竟便有了这般脱胎换骨之变。
而少蘅没有继续沿这话题说下去,而是岔开道:“玄音师姐不是说去那天上人间,看凤鸣榜更榜?那是什么新鲜地方,我此前不曾听闻。”
姬玄音轻轻哼笑,双颊上浮些绯红。
“反正你同我去就知晓了。”
少蘅双眉上挑,猜到了些许。
随后两女一前一后,走出山门,朝着东方走去。
她们修为在身,脚步轻便,约莫半刻钟就行到了一片繁华街市。
此地和少蘅此前常常去往的交易坊市,相隔不过两条街道。
她知晓此地的存在,多是提供灵膳,歌舞升平。
修行之路,总有心觉枯燥乏味之时,此不失为一种疏解法子。
不过少蘅此前在外门时,日日苦学勤练,不是在屋闭关修行,便是出宗执行任务。只有售卖灵米或采购所需珍材时,她才会到坊市来,但随后就即刻返回,所以不曾踏足这片地界。
“就在那儿。”
姬玄音笑着挽起她的手臂,将身旁人带到了一座高楼面前。
雕梁高栋,翠玉琳琅,粗略一望,那楼中杂役,男男女女,均面容姣好,姿色上佳,还有阵阵丝竹妙音,传入耳中。
一位青年侍从,很快走来,满脸灿烂笑意,先朝姬玄音道:“姬师姐来了?是否如往常一般,入三楼‘幽兰’厢房?如今正好得空。”
紫裙女子扬了扬手,答道:“自然。另外多添两盘灵果,我这师妹可是第一次来你们天上人间,你们今日有什么拿手把戏,可要卖力上演。”
那男侍笑得温柔。
“自然是竭尽全力,不辜负两位仙子的期望。”
姬玄音应当是常常来此,故而侍从都已和她相熟,很快安排好一切,两女便是去往那‘幽兰’厢房。
说是厢房,实则是三面屏风相互拼凑,余下的一面,则是坠着宝石美玉的绣锦帘帐。
其纤薄无比,上纹阵纹,在内的人可轻易窥见外面的所有场景,在外的人却无法朝内窥视半点。
而这三楼不过四间厢房,六张圆桌,呈现一个圆环状排列分布,围着的中间处,乃是上下四楼贯通的空地,日光垂泻。
而在厢房与圆桌间空隙不小,有来来往往的男修,或是身高而健硕,或是纤瘦而挺俊,这些男侍个个姿色极佳,正持剑起舞,身姿翩翩,如游龙惊鸿。
而这一切,不过供这三楼中的女修们赏玩。
姬玄音躺在软椅上,从桌上摸了枚灵果,张口啃着,并暗暗观察另外一旁少女的神色变化。
世间人有百样,有她这般向往畅快潇洒,随心而动者,那自然也有清心寡欲,喜爱孤静者。
她虽觉得和少蘅投缘,却也不会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她。
若是她不喜,日后和其相交往,自然有所规避。
而只见少蘅目光流连在那些青年男子的剑舞上,察觉姬玄音的目光,顿时轻咳两声。
她以拳抵口,说道:“这怎么行,个个举止迂腐。他们竟不知撩衣而舞,未尽全力,岂不是有违本心。”
姬玄音刚听她的话时,先暗道不妙,谁想听完全句,投望去少蘅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
“自有南蛮风俗的脱衣劲舞。”
“嗯,他们既然费神练习,我们自然还是要多加鼓励的。以免叫他们努力白费,灰心伤神。”
少蘅回答时一脸正色,叫姬玄音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挑眉白了她一眼。
“我还怕师妹你不能接受呢。”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少蘅出身大燕王朝,世俗之地,女子要和男子婚配,好似是天理规则。
那时的她不喜欢秦疾,但却没有反对侯府的联姻。
因为秦疾有还算不错的皮囊,显赫的家世,一些尚可过眼的才华,又是从小相识,可称青梅竹马,在世人的眼中,他们十分相配。
而那时候的‘陆少蘅’,就已经不在意什么婚姻的枷锁。
在她眼中,男子是自己鞋头上的东珠、发髻间的珠翠、衣衫上的绣纹。
但终究只是点缀之物。
纵使取下,也不会影响她自身的半点光彩。
而如今少蘅,已见修行界之广袤,种种神奇造化,无关男女。
再也不会有人去说“她该做什么,他又该做什么”,大家只看各自本领手段,有能者居之。
她如今难道还要因看了男子体魄,而羞涩扭捏不成?
“这天上人间,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两女观赏了这些男子剑舞好一会儿,不时交谈两句。
少蘅取了枚灵果,喂给肩上的小猴,同时暗劝藏在手臂上的小龙,待返回天工峰,满山灵果,自然给它吃足。
小龙在长老面前过了明路,以她的道子身份,便可借来宗门之力,在需要时提供援助。
但此事倒也没必要人尽皆知,平添麻烦。
而等那剑舞停罢,丝竹之声都一一消失,只见有束灵光投射而来,落到中心所绕的空旷地界,叫每楼的宾客都能瞧得仔细。
姬玄音亦投去目光,声中隐有期待。
“凤鸣榜,放榜了。”
第149章 榜首之人
少蘅听出了姬玄音声中的期待,但不动声色,朝中央看去。
那束霞光乃是一卷檀木卷轴,此刻闪烁不休,开始从下至上,浮现出光字来。
凤鸣榜共有三百之数,此刻第一条浮现的信息,则是占了末尾名次之人。
“第三百名,天音派弟子,李稚,第二境中期,曾以力敌两位二境后期,斩而胜之,斗战之力卓然,兼具功法纯熟,根基深厚,仙途可期。”
一个个名字浮现出来,少蘅和姬玄音无需刻意记忆,以她们的灵识,能轻易将一切记在脑海当中。
少蘅此刻倒没怎么上心,更想见见那些名列榜前的骄子。
但突然一列新的光字浮动,叫她不由得扭头看向身旁的姬玄音。
“第二百九十四名,真一元宗弟子,姬飞光,第二境初期。上品资质‘百重光’,铸绝品黄芽晋升,力敌二境中期修士不败,仙途可期。”
少蘅问道:“你哥哥晋升第二境了?”
她瞧见了那‘绝品黄芽’四字,方才想起因为自己立志要以千炉极致破境,而没有多上心在意的黄芽划分。
九百炉法力后,修士随时可尝试晋升。而此后每多积攒三十炉,便可将其分作下品、中品和上品这三等黄芽。
九百九十炉法力以上,即为绝品黄芽。
如此说来,姬飞光应该较之玄月秘境时,又有所突破。
而姬玄音面色有些复杂,回答先前少蘅的问题。
“对啊,你可还记得上次去青竹斋我查阅典籍的事?就是为了我哥。他在玄月秘境中不曾从那灵绛传承中寻到什么有用之物,便铤而走险,吞服地灵丹,强行冲境。”
“幸亏当时我查了典籍,发现他打算吞服的是什么丹药,然后才去禀告了师尊,请来为他护法,否则我那蠢哥哥怕真是栽了。”
姬飞光法力底蕴,已停留在九百八十七炉久矣。他为铸绝品黄芽,可谓殚精竭虑,亦不乏拼上安危的勇气。
那地灵丹少蘅曾听闻过,和福灵真君赐下的冲霄丹同为三品,效用也相似。
地灵丹可助修士底蕴拔涨,效力更为显着,但却极为危险。稍有不慎,暴戾的药力就会冲破经脉,将黄芽撑得破损,必致修士的根基受损。
“如此令兄之勇,倒是叫人钦佩。”
“如今他登上凤鸣榜,倒是实至名归。”
三大教派彼此钳制,极大程度上杜绝了弄虚作假之事,信力极强。而这凤鸣榜看似没有实质奖励,但却内有名堂。
若能名列榜上,弟子自然是在为宗门立威扬名,那带来的额外关注,无形好处,自无需多提。
而姬玄音更道:“不止如此,师妹可知那乾坤道宫?此乃是天下万灵都趋之若鹜的存在,每六个甲子开启一次,下一次正是九十三年后。”
“而道宫名额有限,只有未曾铸就神仙根基的生灵才能踏入。我人族和其他种族从上古争到如今,已是显赫一方,却也只占八十一个名额,到时便大多是要在凤鸣榜上顺次挑选。”
唯有铸成绝品黄芽,姬飞光才能以这等雄浑根基尽快晋升,在这九十三年之内,争取冲入榜上前百。
少蘅双眉蹙起,摇头道:“师姐也知道我是从凡俗界来的,这乾坤道宫我倒是没听说过的。”
“无妨,此等要事,既然你已经拜为了掌教的记名弟子,想必她会同你细讲。”
姬玄音顿了顿,又劝道:“如果你也想要进入道宫,得早早开始盘算了。凤鸣榜上修士的寿元上限乃是三百,我们确实在修炼时日上有所欠缺。”
“多谢玄音师姐提点。”
少蘅答了声谢,将此事记在心间,随后又看向那中央的凤鸣榜。
“第一九十七名,悬剑派,柳钧,二境后期,近日突破,得悟五行剑气,掌其师所遗之宝‘诛灵玄剑’。”
……
“第一二十九名,青乘派,陆庚生,三境中期,修得《长生诀》,初悟自然道法,已得一缕规则真谛。”
……
“第七名,真一元宗,荆行楚,三境后期……”
“第六名,圣欢宗,江红婴,三境后期……”
“第五名,日宫,葛千昭,三境后期……”
“第四名,灵香派,赵香,三境后期……”
……
“第一名,天藏宗,赢今歌,三境后期……”
三百人信息全数出现,少蘅双目已移至顶首所在。
“天藏宗的赢今歌,凤鸣榜首,当真厉害。”
姬玄音点头,指着那第七行处,说道:“你瞧那第七的荆师叔,是我宗内门弟子中的第一人。据说他在第二境时,曾经于宗外执行任务,和那赢今歌起过一场争执,同等境界下,他惨败逃回。”
“此事成了荆师叔的禁忌,若你之后见到他,言语间需要注意一些。”
“天藏宗此人修炼近二百载,在我人族如今的前三境修士中,应当为第一人。”
姬玄音捧着脸,面露几分憧憬。
少蘅则在想,此人还真是幸运。如今她年岁应当刚近两百,而再过九十多年,就刚好卡在凤鸣榜的年龄关口,那就能在遴选乾坤道宫名额时,占得好处。
平复一二心绪后,两女此行最大的目的已达到,再在此地赏玩男子剑舞约莫半个时辰,便是起身离开。
等走出天上人间,少蘅和姬玄音一同返回宗门,而后再行分别。
她取出传音海螺,李朝歌仍无回讯,于是归还百泷舟一事便只能先安排在后。
少蘅没有立刻回峰,而是先去了一趟青竹斋,借了不少典籍带走。
而后她才飞去天工峰所在。
因身怀道子印玺,再无需像之前一样费心感应,刚来到那云雾缭绕之地,天工峰虚影便是出现,让她能顺利飞入,落至顶峰的青铜殿中去。
多宝好奇地打量着周遭,蹦蹦跳跳,浓郁的灵气叫它精神振奋,显得颇为欣喜。
“多宝,今后我们便是住在这里了。”
她抚摸着小猴柔顺的脊背皮毛。
“你如今修为还是一境后期,但我观你妖气已凝,可以尝试晋升。等你到了圆满期,需以气血凝妖丹,我再为你提供相关的宝药。”
“嘤嘤!”
小龙显出真身,从袖中飞出,当即嚷嚷叫屈:“你们先前在厢房里快活,就我不能现身,真是难受。”
少蘅稍作安抚,而后正色道:“我这次准备闭关修行,冲击通玄境。”
“最后十七炉法力看似数量颇少,但恐耗时不短。没有修成法脉功法或是道子印玺,纵使掌教亲临,也应不易进入天工峰,期间你和多宝就呆在峰上,别出差错,明白了吗?”
“明白了。”
小龙乖巧作答,多宝也‘嘤’了一声。
敖川摇着龙尾,又问道:“那你大概要闭关多久呢?”
少蘅沉吸口气,眼中满是果决,答道:“时间不定,我此番是闭死关。不至千炉晋升第二境,我不出关!”
第150章 均天特质
少蘅吩咐完一二琐事后,多宝和敖川各自选了间殿室作为久居之所,而正殿则归她所有。
此刻她一人独坐殿中,从三宝镯内取出那藤盒。
掀开盒盖,那均天幼雏已敛尽淡金光辉,显露出本体,赫然是其灵性渐渐苏醒的表征,恰似一枚草种萌芽便破开种皮般。
许是少蘅以灵液每日喂养于它,如今其隐隐传递出亲昵的意念,淡金的细小枝桠从盒中伸出了些许,轻柔摇晃,触及少女的手背,倒像是小兽幼崽讨好的蹭蹭。
但少蘅看着先前灌得八分满的灵液,如今只剩下了些许,不由轻叹。
“明月。”
神胎应召现身,落于她的左侧。
她和本体本就是心神相映,自然明白少蘅的打算,当即便是颔首答道:“我会每日催动【青帝】,喂养这均天幼雏,使其不至于夭亡,你可安心闭关修行。”
“不知道这是否又是那均天树灵的好盘算?我修为涨得极快,全因当时祂从旁相辅,自然能猜到我会在短时间内尝试冲击第二境。而修行时全心投入,分不出精神来喂养这幼雏,若是舍不得这本命物的备选,那就只能将它收入气海丹田,使其能沐【青帝】之辉。”
可谁敢收些搞不清楚名堂的东西,置入对修行至关重要的气海当中?
所谓的均天一族到底有什么玄通,她一概不知。会不会收入气海中就再也拿不出来。她不会去赌。
少蘅轻哼一声,将藤盒盖上,交至明月手中。
之后闭关冲境时,明月将会在旁静修,每日抽出时间凝聚灵液,保证这幼雏的生机不枯。
她没有立刻闭关,而是从储物镯中取出先前从青竹斋中借来的典籍。
记载了元初纪元相关的典籍,大多珍稀而罕有,藏有秘辛。
纵真一元宗为人族仙门前列,在书斋中,她也只搜集到了面前的十七本。也或许是她此前身为内门弟子,所拥有的权限还不及门内长老,另有收藏之地。
不过掌教未归,暂无定论,道子印玺也不好随便出示。
少蘅右手食指点至眉心,随即有无形灵识涌出,将面前的书册全数笼罩,其中内容一一翻阅,随后记在心间。
“均天一族……”
她喃喃自语,尚未寻到相关记录。
灵识阅书极快,短短半刻钟,已查过了十五本厚重书册,若是最后两本仍旧不得消息,那就只能等自己闭关之后,再寻法子搜罗了。
少蘅读阅下一本《元初百灵要术》,扫之一半,却突露出惊喜神色。
她伸手翻开,只见一张纸页上,寥寥几道墨笔,勾勒出似山非山,似树非树的奇异生灵,一旁正注有‘均天族’三字。
“均天灵族,生于混沌,具平均清浊之伟力。”
寥寥几字,却已足展此族神威。
修士道途需守正抱清,引天地灵气入体,运行功法周天,以此提纯为自身法力,亦是在筛除其中污浊。若使黄芽沾上半点污秽,此等邪毒之物又极难拔除,定影响修为精进。
而均天一族却有分离清浊的神效。
少蘅继续看下去,文字并不算多,只余下一行。
“此族天地垂爱,具【地母】、【镇邪】、【千钧】三大特质,而血脉至纯者,更可孕育【均天】神通。”
分离清浊,【镇邪】特质,怪不得当年那只神秘巨手的主人,会用均天神树来镇压那些魔物。
少蘅曾从那树灵给出的记忆中粗略一窥,那些魔物气息之强,随意一缕魔息便可倾覆前三境的任何修行生灵。
而蔓延泄露到树身上,最后被自己炼化的那些魔气,实际上连其万万分之一的威力都不存。
将最后两本书典读罢,少蘅满打满算也只获取了这少许信息,但看向那书案上摆放的藤盒时,眼中多出了些不明的光亮。
何为特质?
世间之物大多平庸,但如有生灵或器物的某一项能力,可以出众到远远超过其他所有存在,就能被称为特质,也可以称为一种超凡天赋。
像是敖川出身真龙一族,属上古天妖,却都不曾存在任何一种特质在身。
而均天一族,竟生来就伴随三大特质,其天赋之高,跟脚之雄厚,叫少蘅那颗原本因为被算计而隐生厌恶的心,动摇了起来。
“罢了,再缓缓观之也无妨,修士祭炼本命物最佳时期是在前三境,本命物会得修者法力蕴养,在晋升第四境铸成神仙根基时,即会更容易迈入‘人器合一’之境,达完美契合。”
“此事暂且不急。”
少蘅将一应厚典都收入三宝镯,右手摊开,道子印玺落在掌心,不曾散出半点光辉,倒有些平平无奇。
“起。”
她轻吟一声,顿时印玺光辉激射,主殿的阵法均被激活,顿时繁密阵纹闪烁浮动,依靠峰上灵气作为运转之力。
“这护殿大阵……很是不凡!比我之前看到的三品传送阵法都要玄奥,可惜我不曾成体统地学过阵法之技,看不出什么品级。”
少蘅深吸口气,收起印玺,盘膝在蒲团上。
储物镯中飘飞出一个木雕小瓶,上封的法咒纷纷消解,她食指一召,顿时一滴淡黄液珠就朝着她口中落入。
万年灵乳一入,尚未开始炼化,便有海量灵气充溢开来。
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极奇玄妙,在上品道经中亦可称王作霸。
姬玄音以灵瞳观后,言说少蘅如可炼烧一切的熔炉其实极为到位,因为此功法修行之时,诸多因自身特性而有所禁忌的灵物都可直接炼为己用。
并且比起大多专修法力的其他功法,少蘅修行造化真经时,发现自己的体、法、魂竟然都会受滋养而增长,宛如在把自身不断雕琢为一件完美无缺的倾世之器。
如今这海量灵气,撼动不了体内周天,坚韧经络亦能承载,在运转之速越来越快的大周天中化作了滴滴精纯法力,落入下丹田中去。
此刻的气海,就如同下起了一场灰雨。
法力如甘霖,只盼那黄芽能汲取精粹,速速茁壮。
第151章 气冲绛宫
一滴万年灵乳,可抵数万枚灵石所蕴灵气。
而其中所藏缕缕地息,更纠缠在气海中的黄芽表面,为那些如古朴图腾般的纹样,更添一抹深邃浩瀚。
少蘅不知时日过去多久,待得那滴灵乳全数炼化,她法力底蕴亦有了不小的提升。
九百九十六炉法力,已入绝品黄芽之列。
但不够。
殿中在旁静坐的明月神胎,顿时替她取来玉瓶,从中飘飞一粒雪白丹丸,表面布有祥云丹纹,足见其品质上乘,药力充沛。
少蘅张口吞下,冲霄丹落入腹中。
此丹虽为三品,但并非三品修士所用,只是采用灵材罕有,有破境奇效,价值极高,这才定为三品。
随着药力化解,一股温热之气从腹中荡开,快速下沉,汇集气海。
等其没入黄芽,少蘅顿感压力一松,药力轻柔却坚定地一点点拓展黄芽,开辟崭新空间,用来容纳下一炉法力。
连吞三枚,待得药效全数被炼化,少蘅只觉得好像又过了段不短时日。
而那枚黄芽已通体剔透,品貌非凡,表浮图纹玄妙莫测,像是下一刻就要由虚化实,重演种种造化。
九百九十九炉法力。
少蘅感到了一层沉厚的壁垒,正竖在面前。
她修行极少遇到阻塞,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如同已经攀上高峰,但头顶之上,却是举起上臂也无法企及的高天。
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在快速涌入躯壳,化作连绵不间断的灰雨将那黄芽浸润,不断地试图再使其扩长。
随心而动,少蘅念头一起,泥丸中月华浮动,筋骨血肉中日辉凝聚,而虚海中积蓄的星辰之力,亦是下涌而来。
三光之力交汇,九彩光华流转。
不朽之光浸没黄芽,叫那些纹样似也染上彩意,鲜活过来。
但并无其他变化。
少蘅在长久的修行中,已入虚极静笃之态,心绪不曾掀起半点波澜,只知久久为功。
岁月寂寥,孤苦难捱。
守着全然见不到成效的黄芽,反复冲刷洗练,少蘅的耳畔渐有迷音缭乱。
它们在诉说着,九百九十九炉已是最完美的黄芽根基,既天不予千炉,何必强求?
少蘅不言不语,不曾驱散,亦不曾停下。
直到不知多少时日流逝,那枚落在气海正中央的黄芽一颤,又一炉法力悄然诞生,她随之睁开双眸,精芒闪烁。
“我偏要强求。”
那黄芽已剔透如晶石,盈满光彩,好似美玉。
千炉一至,顿时气海翻腾不休。
少蘅即刻运转《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第二篇经文,使无数的道法规则显化,萦绕在黄芽周遭。
只见那黄芽中爆涌璀璨华光,清气如柱,朝上直冲。
直到清气冲至一处,有物如同朱红小殿,闭而不开,正是《抱朴子内篇·地真》曾载:“心下绛宫金阙,中丹田也。”
此乃藏气之府。
黄芽品阶之高低,决定着那股清气之强盛,而此至纯清气,修士也唯有从引气境破入通玄境时,才能修出一次。
少蘅以千炉法力冲境,清气之雄浑,前所未有。
只见其浩浩荡荡,冲没绛宫,将其由晦暗变得鲜明,由闭塞凿成通畅。
待得中丹田被全数拓开,便和气海产生了一股冥冥联系。灵气与法力相互循环流转,助少蘅的‘气’迅速蜕变。
而气海当中,有股淡淡热气浮涌。
当今人族的修行之法,前三境分别需拓修气海、绛宫和泥丸这三大丹田。
人族体魄亦是完美道形之一,初时孱弱,却暗合道韵。上下中三处丹田,一旦打通,便循环不休,叫精气神不断拔涨。
而绛宫,则为其中枢纽。
这股热气,正是有了绛宫为中枢后,下丹田所会滋生出的“真阳铅炁”。
待得修至第三境紫府,泥丸开辟,也同绛宫相循通流,即会凝生“木液汞精”。
铅炁和汞精交汇,凝神入炁穴,意息相依,坎离相交,生“玉液津精”,以后天返先天,可使修者生命本质渐渐蜕变。
直到破入第四境,厚积薄发,彻底脱胎换骨,铸成神仙根基。
此时此刻,少蘅身处之地,已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不断朝她灌涌。
此前修行绝非无用之功,修出的法力均暂藏于筋骨穴窍,如今境界已升,当即朝着绛宫而去,与蜂拥入体的那些雄浑灵气一同交织,意在将其填满。
绛宫之宽广,远胜气海黄芽,叫少蘅所拥有的法力不断跃升,转眼间便远胜之前的十倍不止。
待得数个时辰,内息趋向平稳,少蘅正欲结束此次闭关,却又见惊变。
那些过于雄浑的清气,还不曾耗尽,此刻随着她的境界彻底稳固,竟又继续朝上冲去,意指泥丸!
它触及闭塞泥丸时,不曾将其打通,毕竟那需从第二境修至第三境时的厚积薄发。
但极奇妙的,余下的清气竟然化作了绛宫和泥丸中相触及的微妙桥梁,叫它们之间能隐约相联。
如此,便该是千炉黄芽,极境晋升,所能得到的好处?
这至纯清气太过脆弱,虽如今没有崩溃,但少蘅不敢大意。她当即催用不朽之光,将其全数包裹,加固此特殊桥梁。
一时半会没有瞧出什么变化,少蘅并不急迫,静静等候。
此时她已无需全神贯注,可分出精神感受时间的变化。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一缕阴凉之气,从泥丸中传出,顺着那特殊桥梁,落入绛宫内。
“竟是一丝木液汞精。”
似有无形吸力,气海中当即便有缕热气上汇,和其交融,顿化淡紫色泽,最后弥散全身。
虽然汞精和铅炁的诞生速度相比,堪称龟爬,但确实存在,交融而成玉液津精,也做不得假。
绛宫和泥丸已初步相连,来日少蘅晋升第三境,自然水到渠成,难度骤降。
此外,她比旁的同境修士,更要多受玉液津精的滋养。纵速度缓慢,不可和三境修士相比,可其中好处,日积月累,必见真章。
少蘅境界彻底巩固,精神内敛,身周涌现瑞气千条,霞光冲临殿顶。
她看向明月神胎手中举起的计时符箓,勾唇扬笑。
“闭关两百三十七天,近八个月,通玄境成。”
第152章 拜见掌教
寻常修士从一境晋入二境,水到渠成,最多耗费一月时日。
而少蘅此番闭关耗去了八月光景,实则大半时间都在积蓄底蕴,以冲击千炉极境,这才耗费如此之久。
但她不觉可惜。
那磅礴清气冲刷出的绛宫,定为最上等,因此同境界内,若论法力雄浑,她可独占鳌头。
且那余下的清气,化作了绛宫和泥丸间的特异桥梁,日后冲击第三境时,不知比旁人省下多少水磨功夫。
明月神胎回归本体气海,那藤盒也被收入三宝镯中后,少蘅右手召出道子印玺,顿时满殿的阵法光辉由亮转暗,直到彻底消弭。
而先前因为晋升时搅乱气机而出现的霞光异象,也渐渐消散。
“嗷!”一声清越龙吟,从殿外传来,白影径直窜入,扑到少蘅面前来,好奇地打量。
敖川当即问道:“闭关这么久,总算顺利晋升了,如何?”
其实何必相问?
少蘅如今一身灵息醇厚净冽,全无初晋升修士该出现的虚浮之像。而她一双眼瞳隐约透出璀然精芒,如凤目龙睛,乃绛宫这‘藏气之府’打通后,精气神中的‘气’快速增长的表象。
她必然是在此番晋升中,得了好处。
而少蘅伸指弹了弹小龙的脑袋,笑道:“闭关八个月,自然是修足了千炉法力,这才顺利破境,此刻感觉好极了。”
“嘤嘤。”
多宝仍为一境后期,但因吞食炼化了不少少蘅闭关前为它准备的宝药,此刻气血旺盛,隐约有晋升圆满的征兆。
不过比起敏锐,它自然差了敖川许多,这才晚到。
少蘅招手,金毛小猴当即欣喜地跳起,落入她怀中。
不知是否是眉心那银瞳的出现,多宝体型增长速度极为缓慢,现在仍似幼猴。
而普通的金毛猴如它一般年纪的,已是成年体型,足有六尺高。
少蘅逗玩了会儿多宝,取出传音海螺和传讯符箓。
她在检查时,发现李朝歌曾来过了讯息,也不知是何日答复,毕竟海螺并无计时之能。
只听清越的女子声音:“少蘅师姐,我此前晋至中品资质,因此返回族中,巩固了一番修为根基,因此不曾及时答讯。至于百泷舟,如师姐用得顺手,便请收下,无需在意。相助救命之恩,朝歌自知不足,只聊表心意。”
百泷舟品阶虽低,但灵舟一类向来稀罕,因此其实际价值实则和二品法器差得不多,这李朝歌倒是爽快。
“朝歌师妹,我此前亦在着手闭关破境,久不分神,不曾答你传音。何日得空?邀你相见一叙。”
少蘅对百泷舟已无太多在意,此后她可抽出时间,潜修炼器之道,再以天工术锻造出符合自己心意的灵舟。
但练器术亦是道传,如无师徒情谊,独门技艺,又岂可轻易相托传授。
少蘅此前在青竹斋中,也曾搜寻,涉及炼器的典籍大多泛泛,杂而不精。这倒也正常,真一元宗强于道法,而如要比拼炼器之技,远不如同为上乾九大宗的器宗。
其他几项技艺,均是如此。
因此她如今想要看能否借助李氏家族这条线,为自己寻觅到足够精深的技艺典籍,可以万年灵乳易之。
对了,想起这灵乳,少蘅向面前的小龙挑了挑眉,从镯中取出个木雕小瓶。
敖川闻弦音而知雅意,顿时整条小白龙软绵绵地瘫在少蘅肩上,拿头蹭着她的脸颊,掐着声音说道:“我近日可乖了,可没有给你惹祸。”
“不对,是我一直都很乖。”
此前少蘅曾应允过它。
她本打算以灵乳置换辅助晋升的灵物,但福灵真君赐下冲霄丹,自然节省下来,如今还余五滴万年灵乳,尚还算富裕。
木瓶旋开,一滴淡黄灵乳朝着白龙射去,敖川早就张嘴以待。
它之真龙妖身蕴藏玄妙,可化气血为熔炉,暂存海量灵气,因此吞下后不见什么异变,显然打算慢慢炼化,以它现下修为,或可窥二境中期。
少蘅揉了揉怀中的小猴脑袋,柔声安抚道:“多宝你妖身较弱,暂承受不了灵乳所含的海量灵气。等你濒临一境圆满的关口,我取这灵乳和灵液相调,缓和其劲猛,再让你顺而冲境。”
“嘤嘤。”
多宝灵智渐长,也懂这是最好安排,但即便不得这灵乳,也没什么所谓。
它仍记得兽园妖兽相争,自己无辜被伤,本该被弟子抬走处理,是眼前这少女将自己救出囹圄,才有今日之境。
而小白龙看着这小猴,心道:“这少蘅忒不识货,宠只血脉庸庸的小猴,怎比得本龙?”
“不过算她有些诚意,除了那说九境大修士时就带我风光回族的饼实在太大,其他应诺倒是全数都兑现了的……”
小龙面露点纠结,但旋即想起一事,顿时神色一扫,朝少蘅说道。
“对了,在你闭关期间,曾有灵讯传入天工峰山。”
“因你开启了主殿阵法,那灵讯遍寻你不得,最后竟朝我传讯。是福灵所传,她说掌教已归,你如空闲下来,就去往飞仙大殿中寻她。”
因为小龙已在福灵真君那处过了明路,故而才能接下这灵讯。
“掌教归宗?”
少蘅推开殿门,朝外走去,此刻已又至岁寒。
凛冬霜降,纵天工峰上四时轮转已独立于外,却仍可得见天地间飘然而垂的雪片,而目光所及的其余仙峰,均披银装,欺神寒肃。
她没有召出灵舟,晋升通玄境后,绛宫通畅,与气海相通。
自此黄芽虽仍为法力之源,但修出的道行法力却会涌入绛宫,堆作道基。
道基高低,便是通玄境的境界展现,待得道基参天,如同建高楼而摘星,那上丹田泥丸自然打通,修士便入第三境。
绛宫落在胸间,虽看似微小,却内藏浩瀚,如今的少蘅初入通玄,却已铸起一千八丈道基,法力雄浑远胜之前数十倍,足以支撑一路凌空的法力消耗。
“那就去拜见掌教。”
白龙缠臂,金猴守殿,少蘅足尖一踏,顿时凌云乘风,去往那飞仙主峰。
第153章 潜龙在渊
修为长进,行速亦增。
不过半刻钟,少蘅即抵达飞仙峰山脚之下,拾阶而上,再逢当日的那一男一女两位守殿弟子。
禀明来意,男修却不似此前的情态,面色颇有些为难,呐呐无言。
倒是那女弟子面无波澜,坦言以告。
“掌教尊上的俗家亲族,汪朔师侄正在殿中。且看少蘅师侄你是等候他出殿再入,还是我现在就通传禀告?”
汪朔?
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少蘅稍作回忆,顿时想起了此人存在。
那日初晋升内门弟子,姬玄音领着她前往东霄峰上的玄阁挑选宝药,当中便是遇到这名叫汪朔的男弟子。
“哦,是他呀。”
那日口头言语交锋,明上清风朗月,暗中想要下她颜面的那人。
“还请师叔为我通禀。”
女弟子看了少蘅一眼,眸色微深,点了点头后,伸手掐风成信,传入殿中去。
不过几个呼吸,那殿中骤然传出一道声来:“速进。”
与此同时,有白衣青年从殿中走出,他面色如常。
但随步入通玄,少蘅的灵识亦随之增长,如今足可媲美二境后期,自然能察此人眼底阴沉。
她朝眼前的女弟子微微一笑,点头谢道:“多谢师叔通传。”
而那汪朔快步走过,目光冷冷扫视眼前身着弟子服的少女。
少蘅理也不理,迈步朝着飞仙主殿中走去。
而守门的男弟子顿而面露几分沮丧,只觉错过好处,待得汪朔走远,他看向一旁的女修时目含艳羡,忍不住开口。
“禾师姐,那汪朔到底是上品资质,又是掌教血亲。日后他修为渐长,你触他霉头,保不定要归怨于你。”
禾青雁面容无所波动,但她往日温婉面庞,此刻却如寒玉般冷肃,叫文旗声音渐低。
只听她只答道:“文师弟,你我职责在守殿与通禀,而非代掌教决择。”
文旗骤而双目微睁,平复一二心绪后才答:“谢师姐指明解惑。”
他再不分心,全身驻守殿外。
而飞仙主殿之中,少蘅稳步迈入,走到中央,朝着高台主座上的人躬身行礼。
“弟子少蘅,见过掌教尊上。”
天丰今日似乎心情颇为不错,双眉舒展,坐姿洒逸。
她双眸扫过台下的少女,瞳仁中浮有道法之花,随后轻叹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的逢青师妹也只是以九百九十七炉法力的绝品黄芽晋升,你竟以千炉破境。”
绛宫璨然,清气仍存,除却打破极限的千炉,还有何等黄芽能够做到?
少蘅扬笑道:“也得多谢掌教指引我前去均天神山,除却得了真经,还得了几滴万年灵乳。”
天丰不可置否,除却金锭中的剑气,她实则还曾在少蘅身上留下一缕神识化轮,算给她的又一道护身屏障。
她隐约能感到此前在身上中似乎将要被触发,虽然不知为何又退守回去,但也足见少蘅神山一行定受了不少磨难。
但无论是天丰,亦或是福灵,都没有再给她补足护身之物的打算。
青苗欲成参天树,受风吹、雨打、地裂、雷震、虫蚀……修行界中人人皆知,越是生死关口的危难,就越是心境超脱,见真明性的绝好良机。
少蘅纵为圣品资质,却也逃不出这个道理。
若无百砺,何谈明珠。
不磨千回,怎现寒锋。
天丰心绪回转,收敛面上神色,正容道:“既然你已得到《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成为天工法脉第十九代亲传弟子,便是我宗门道子。”
“在天工峰的神藏殿中,也藏有一副祖师画像,和飞仙殿中悬挂的这幅画像隶属同源,你欲得祖师神识指点,便可自家殿中勤加惨败。”
“不过嘛。”天丰难得有些心虚地轻咳两声。
“祖师什么时候显灵,本尊也无法判断预测。”
她找补似地加了一句:“但想你圣资卓然,如璞玉浑金,想必祖师定会青睐有加。你可有这自信?”
少蘅闻言扬笑,双目灿灿如珠。
“回掌教,弟子尚有这等自信。”
天丰神色舒缓,好在这小弟子没有拆自己的台。
她随后叹道:“至于道子身份,本尊尚有考量。当年逢青师妹曾因天资超俗而引发劫难,那些老东西尝了甜头,必将目光倾注在你身上。若你此后忽得天赐之物,可来告知本尊,”
“数月前本尊远赴悬剑派,斩掉一位元婴真君,权当震慑。但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在告诉各大宗派,我真一元宗内有所变动。”
斩杀朱令,虽借口是为报姜逢青当年之仇,但活了千年岁数的各宗老祖,难道就能被轻易蒙蔽?
天丰眸含几分隐忧,但当时选择扬威,要比畏缩而无所举动,好过太多。
她此前思索之事,在这只言片语间,渐渐得到印证。
少蘅双眸不曾黯下分毫,朝天丰说道:“弟子谢过掌教照拂相护之情。”
“如今打算,是你晋升第四境之前,可仍称做本尊的记名弟子,以‘日月怀真’之资示人。直到脱胎境时,你铸成神仙根基,得赐大道神通,才算有一番自保之力。”
“你且潜龙在渊,待威势养成,即是飞龙在天。”
少蘅答道:“愿遵掌教之令。”
天丰长舒口气,淡笑道:“但你身居道子之位,所得资源由本尊所予,定不会少你分毫。另因为天工法脉只你一人,本尊会着手为你搜集合适的本命物,预计三年之内。”
她取出个青灰色的圆形石珠,抛给台下少女。
少蘅伸手接住,此珠并无光滑,瞧着无甚奇异。
而天丰则道:“石珠名唤青离珠,乃是一件秘宝,待你以精血炼化,便可将其纳入气海,得到一处随身之所,比那些劳什子的储物法器更来得好用,你的年俸已放入其中。对了,那小龙等活物,均可收入。”
提及敖川,少蘅抿了抿唇,又道:“谢掌教赠此珍宝,但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说。”
“弟子和真龙相契乃是在丹阳山,彼时的血契,乃是一位名叫银柳的前辈以银色柳枝所为,她似窥穿了我的圣资。”
天丰面色一正,双目闪起寒光。
“银柳,竟然是她。”
“幸好你告诉了本尊,你可知道此人的神通乃是什么?”
她不指望少蘅能回答,又续说道:“银柳可以说是当今人族的七境修士中,最叫人忌惮的一人。因为其神通名唤【欺天易运】。”
第154章 后患解决?
少蘅猛然瞳孔一缩,她知道这门神通。
【欺天易运】,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九十三。
“看来你是知晓这门神通了?【欺天易运】可以通过达成‘交易’,从而掠夺旁人的气运。银柳……她本是散修,据闻初踏修行时连下品资质都没有,靠着惊人毅力,一路过关斩将,最后修成了第四境,”
“那时的银柳,据说为人极侠义,交友甚众。而她成第四境后,更经常仗义疏财。”
少蘅喉咙微咽,大胆猜道:“她在通过赠礼,掠夺他人运数?”
“是。”
命与运,乃天机术范畴,玄妙而难以窥探。
有人出生凡末,运道庸庸,有人金玉相堆,气运昌荣。
但运并非一成不变。
如有历经艰险,矢志不渝者,以毅成就心中志向,那冥冥气机便会自然变动,运势随即上涨。而即便是有人生来就得天独厚,气运昌隆,但自身无匹配之资,握不住到来的机缘,那运势自会衰颓。
而且修士一路晋升,亦拔高自身位格,使得气机聚拢,运势提升。
毕竟高境者触及险境的危险,远胜低境者,自然需足够高的气运伴身。
但若气运被银柳抽走,遇险境时,时刻霉运缠身,先天不利,又要如何破局?
天丰已伸手,将少蘅小臂上的白龙抓出。
“昔年的银柳,众人皆以为她修成第四境,已是潜力耗尽,穷途末路。却不料她此后数次得逢机缘,资质蜕变,一步步登临六境元婴。此人手段实在是高明,竟然无人察觉,直到有位身怀【鉴真】神通的修士发现了她的神通为何,研究她身边横死之人,这才大白天下。”
“可那时,她已修成六境后期。而且易运易运,关键就在一个交易的易字上,连天道都暗中认可此神通存在,被银柳抽运之人基本死绝,谁还会找她算账?”
“她于两千八百余岁,冲击七境成功,称银柳尊上,更无人敢触其锋芒。”
天丰指尖点动,赤红之火如旭日般灼目。
敖川被法力手掌握住,一点都不敢动,闭上双目安慰自己。
忍忍就好了,没关系,它已经忍习惯了,没有比它更能忍的小龙,呜~
“你昔日仅为一境,她怎瞧得起你身上气运?但身怀圣资,不死必称尊,银柳赠你真龙,血契即是交易凭证,待你来日有为,她便可以神通摘你硕果,夺气运泽被,真是好远的一步棋。”
赤火猛然窜入小龙体内,隐约传来鸾凤清鸣,叫敖川痛苦难忍,只能咬牙不发出惨叫。
缠绕在它龙魂上的银色柳枝受火灼烧,顿时不断缩紧,散出辉光抗衡。
少蘅曾被其汲取精血,此刻只感觉头脑昏昏,似乎有无形之物在离自己而去。
“祭道子印玺!”
天丰厉声呵道,使少蘅猛然惊醒,全数法力涌向气海中的那枚印玺中去。
骤然间,印玺身上散出墨色光辉,将她整个人包在其中,宛如无形壁垒,至此那股流失感才消失不见。
而此刻那银色柳枝终究是无源之物,烈火之下,化作飞灰,逼出来殷红血珠,正是当年少蘅被汲取的精血。
“本尊传你法令,重订血契。”
一道法诀被传入少蘅脑海,她深吸口气,抖擞精神,蔓延出灵识和那血珠相融。
本源同归,血珠很快就与灵识交织,密不可分,开始在敖川的龙魂上铭刻契文。
小白龙此刻痛感已经减轻,双目无神地看向少蘅。
真是龙生多艰,刚吃了点灵乳的好处,又要因她受罪。
待得血色契文全数没入龙魂之中,生杀夺予,均系一念之间,少蘅这才松了口气。
天丰的法力手掌也随之散开,小白龙委委屈屈地飞回,缩在少女小臂上,瞧着颇为萎靡不振。
“先前应是银柳察觉血契变动,抽你气运,但道子印玺乃祖师所传秘宝,有隔绝伪造天机之效。虽失了几分气运,但好生修行一段时日,气机自发聚拢,即会恢复常态。”
少蘅朝上躬身,恭敬回道:“多谢掌教,替弟子拔除后患。”
可后患真的拔除了吗?
银柳知道自己的姓名与宗派,知道她身怀的那一页金纸。
当年七境对一境,少蘅如同银柳的脚下蝼蚁,怎容得半分抗衡?
那如今血契被毁,此人会不会毫不顾忌地将玉京令的消息广而告之?
少蘅想当年银柳面上的神色动态,并不像真想要从自己身上谋求什么气运,更像是……想要在一池中投入一尾鲶鱼,搅浑清池。
而且天丰诛杀悬剑派的朱令,未必对银柳没有震慑。
这般思索,更像是自我劝慰,但少蘅也别无他法。
至于将身怀玉京令之事告诉天丰等人……她做不到。
有过平南侯府的一遭,心中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非被强迫威逼,少蘅再做不到对任何人主动地全盘托付。
先前天丰和福灵都不曾向她提起玉京令,少蘅便想起姜逢青残念消失前,留给自己的最后劝告。
“永远不要试图把握人心。”
所以她情愿一赌。
心中确实有过犹豫挣扎,但少蘅已作了抉择,当下心神一清。
再次拜谢天丰,少蘅正欲退走,却突然被台上人叫住。
“急什么。”
“本尊掐指算算你闭关八月有余,此前也去了均天神山三个月左右。你且记得宗门规定,弟子每年都需要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缴纳贡献点,乃祖师创宗时亲定,任何人不可违。”
外门如此,内门也如此。
真一元宗立宗理念,并非是要榨取低阶修士,化作丰腴膏脂滋养资质上佳者。
有得有予,自铸仙途,奋而朝上,乃当年祖师所留之言。
“闭关时日不好把控,所以规定如果因此超时,可作为暂缓。但出关后需得补做任务,你可莫要遗忘此事。”
少蘅实则真有些将此事忘在脑后,她拱手答道:“谢掌教提醒。”
此事既了,她退出大殿,朝山脚走去。
四下无人,少蘅看向右小臂上恹恹的敖川,伸指逗弄两下,将灵液喂入其口,为它恢复精气。
它看着眼前的少女,悲嗷了一声:“这辈子真栽你手里了。”
第155章 再起争戈
少蘅啧啧两声,答道:“那可怎么办呢,掌教所传的血契法令更为牢固,纵使你现在立地晋升三境,怕也只能听我号令。”
“你要想自由,那当然可以。”
她的语气是极其少见的温婉柔和,像是一泓春水。
“可是小龙,你也不想自己的龙魂出什么事吧?”
银柳为散修,而天丰乃是一宗掌教。
纵使身处同一大境界,两人手中所掌握之物,在品质上也有优劣之分。
如今的少蘅,已是以血契法令,完全地掌控敖川,而不是如同先前一般,需要以那银色柳条为载体。
敖川嗷嗷哼哼,重新化作龙纹,暂时不想说话。
少蘅并不理它,让其好好消化情绪。
而她正欲回去天工峰上,祭炼青离石珠时,却发现那传音海螺中传来了李朝歌的答复。
“少蘅师姐,我今日即可。去你洞府前等候?”
她想了一想,旋即答复:“于你洞府前等候吧,相约在两刻钟后。”
少蘅运转法力,冯虚御风,朝碧落峰而去。
千峰百嶂,素裹银装,临至高空,可见山环湖泊已凝薄冰,雾凇沆砀,山天一色。
她走至洞府时,已有亭亭女子,站立门前。
李朝歌身着丹橘衣裙,容色明艳如初,但或因资质晋升成功,眉眼间更添一抹自信从容,若明珠拂尘,芙蕖濯水。
“见过少蘅师姐,久不相见,近来可好?”
她挥袖使洞府大门打开,伸臂朝里,笑道:“师姐请入。”
少蘅颔首,迈步走入。
虽然峰上洞府之间的布局都大差不差,但各自主人布置不同,瞧起来竟也相差极大。
李朝歌的洞府当中,中摆紫檀书案,旁置锦绣屏风,加之头顶洞眼垂泻日光处,正照着几束随风晃动的秋坠铃草,蕊如赤霞,状若摇铃,叫人见之,心中不由得松快。
“师姐请坐。”
待得少蘅坐下,李朝歌已持紫玉壶倒上一杯香茗,放至她的面前。
水雾缭目,清香扑鼻。
少蘅饮了一口,淡淡灵气涌入体内,被青光藤丝所缠,顷刻炼化。
“多谢朝歌的灵茶相待。”
李朝歌扬起笑颜,眉眼似弯月。
“我猜想少蘅师姐不会为了归还百泷舟而特意前来,可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可以说,定竭力办到。”
少蘅见她双目清亮,顿而轻叹。
“那我便也不同你多说些客套话语,平白耽误你我时间。”
“我知你背靠的李氏一族,传承已久,融通四海。故而想拜托一事,能否帮忙寻些有关修行四艺的教授典籍,不拘多少灵石,我可支付。若是能有极珍稀者,亦愿意拿出灵物交易。”
“修行四艺的相关典籍?”
李朝歌低声喃语,黛眉微蹙。
天丰掌教只知修为高深,好似是不曾听闻精通什么技艺。
“想必少蘅你也知晓,四艺精湛者,对自身技艺都极为重视,少有流出,除非拜入某一师脉,才可被传授。如今市面上的典籍大都杂而不精,介绍各种基础知识,实则难以落到实处。你需求典籍,我只能让家族尽力帮忙寻找。”
“至于我自己习得炼丹之术,是拜了一位四品丹师,她的技艺我不可外传,但相关的基础丹书我倒是可以直接赠予你。”
李朝歌并非说的面子话,当即就整理自己的储物镯,从中选出不少厚厚书籍,存入一枚储物戒中,赠给眼前少女。
少蘅毫无扭捏,笑着接过,答道:“那便多谢了。至于其他相关典籍,还需麻烦你了。”
“师姐如今可是掌教弟子,能为你办些事情,可是有不少弟子抢着呢。”
记名弟子虽远不如亲传,可因为天丰掌教此前全心修道,从未收徒,现在座下有弟子名分的只有少蘅一人。
加之她为‘日月怀真’这等上品资质,保不定何时就能得了青眼,转为真传,届时还是掌教的唯一真传。
“朝歌可莫要再打趣我了。”
李朝歌正欲笑笑,却突然双眼一亮。
“我突然想起一事,归雁山近日天浮云霞,状如莲花。据闻此山乃是玉圭真人的坐化之地,这位真人乃身为散修,一路修成五境,全靠早年间得到了一份符箓传承。”
“他坐化的洞府原本封闭,藏于山间,但是久而久之,其中禁制失去灵效,因此暴露于世人眼中。据闻洞府内壁刻有三百道符箓之法,可让后人自行领悟。若是少蘅师姐想要一探,我可去打听些更详细的消息来。”
少蘅闻言,面浮惊喜。
“那便劳烦了。”
天工之术,对于其他技艺并未曾分出高低之分,它之理念在于一通而百通,集百家长而创自身技。
符箓之术,亦可登天。
两女事已谈妥,随后交谈闲聊约一刻钟,少蘅便起身告辞,凌空前去问道楼。
此行是为先前天丰所说的宗门任务。
在外门时,负责向弟子发放任务的乃执法阁,而在内门则为弟子领取年俸的问道楼。
三丹峰之下,地脉藏有火灵,可催生地火,因此山脚设有诸多炼丹室,供习得丹术的弟子使用。
而整峰四季皆夏时,漫山苍翠,不见半分雪颜色,刚踏足地面,少蘅便是感到了热气扑面。
她此前曾来过问道楼,领取晋升内门的物资和弟子年俸,因此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座高楼面前。
此楼矗立山巅,分四层楼,高十七丈,琉璃砖瓦,通体逸彩,顶镶白珠一颗,似可垂照夜明。
少蘅走入楼内,因有上次经验,无须他人指引,径直来到第二层楼。
此地诸多弟子来来往往,正中央安置着三面大架,上系诸多玉质方牌,分别代表一境、二境和三境弟子所能接取的任务。
内门任务比之外门任务,凶险更甚,但所奖励的贡献点也更为丰厚。
少蘅先到第一面大架,看一境弟子相关的任务,她一目十行,只看玉牌上的刻字,没有以灵识了解其内在信息,仍觉几项任务确实藏有危机。
不过接取任务,全看弟子选择,自知量力而行。
少蘅又走到第二面大架去,隐约觉得有目光窥落过来,她毫无反应,只是朝着一枚任务玉牌伸手。
顿时有法力隔空摄取,玉牌则落到另外一人手中。
那人一身锦衣,眉眼清俊,手摇折扇,不是汪朔,又是何人?
“这位师妹,还真抱歉,这宗门任务,本来就是要靠抢的。”
少蘅扭头朝他看去,扯出一抹嗤笑。
“哦?你既喜欢去灵兽峰喂养那豪剑猪妖,尽管抢就好了,难道师妹我还能阻你清理猪圈不成?”
只见那玉牌上正刻着:“照料灵兽峰上,梦枕上人契妖‘豪剑猪’一月,奖励六十贡献点。”
豪剑猪妖属土行妖兽,虽血脉算得不错,但生性粗蛮,常弄得满身污秽,这件任务已两月无人接取,其实即将被撤下。
少蘅扭过头去,神色散漫。
“这位汪师兄,你抢这任务,想必是因为见着猪妖会格外亲切吧。至于为什么亲切?真难猜啊。”
“唉,可惜,我虽然明白,但是理解不了你的。”
第156章 紫竹书屋
汪朔太过心急,对少蘅伸手的任务都没仔细以灵识探查,就施法抢了过去。
他手握那枚玉牌,面色不甚好看。
汪朔怎么能不愤怒气恼?他是天丰尊上昔年胞弟所留下的血脉,虽说其弟早已寿终,但血缘却是确实相连的。
可纵如此,在面见天丰时,竟因为少蘅通报求见,他就被劝离了去。
汪朔生得一双丹凤眼,稍眯时便透出些许凌厉。
“少蘅师妹,总耍些小聪明,谈何有所成就,当心登高跌重,摔得鲜血淋漓。”
身着丹青色弟子服的少女仍未回头,只是一个个看着玉牌,口中漫不经心。
“我之行事,自有掌教规劝,师兄莫非……”
少蘅这才扭头看来,语气平淡。
“你算什么东西啊。”
汪朔最在意的不过就是天丰掌教收谁为徒,那她偏要往他这痛处上,狠狠一戳。
两人之话不曾施术掐诀,避开旁人,不少听见的弟子都暗退一步,免得受池鱼之殃。
男子面上的怒色却渐渐收敛,他只答道:“师兄不才,还是要比你高上一个大境的。”
“那汪师兄确实不才,可真是有眼无珠。”
少蘅撤开印玺所压气息,二境法力随之显露,灵息绵长而浑厚。
明眼人一瞧,便可得知,她冲境之黄芽绝不简单。
饶汪朔心中厌少蘅甚深,也不免心中一惊:“上次见她时尚且不及一境圆满,不过过去一年多,就已成就二境,瞧此模样,所成的还是上品黄芽?”
他观其身涌清气,甚至有一个荒唐的念头:“莫非是绝品黄芽?怎么可能,昔年我耗费足足四载打磨,也不过以九百八十四炉晋升二境。”
汪朔深深看了眼前少女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纠缠,似开始全心挑选合适任务。
少蘅更懒得在他身上费心。
她修有【大衍炼神诀】,灵识时刻受到磨砺,并在晋升大境时水涨船高,再度分裂,已化一千零二十四缕,初窥第二重“灵识化兵”。
如今她灵识之强,足可媲美通玄后期,很快就将架上的任务玉牌逐一看过。
确认汪朔不再窥伺,少蘅伸手迅速,取下一枚。
“前往归雁山,寻玉圭上人洞府,每拓印十份符箓制法,可奖励一百二十贡献点。”
真一元宗这等大宗,丹符阵器的需求自然可称作海量,不可能全数都依靠和其他专精此道的宗派交易。
因此会有相关长老,传授给自己的记名弟子们一些粗浅技艺,用于炼制普通弟子每年年俸所需的丹药和符箓等。
一品二品,均包含在列。
但若是更精深的,却是只会教授给真传弟子。
而这拓印符箓制法的任务,待宗门收下,即可供相关弟子观阅,以增其技。
“如此看来,这种藏技不传的局面,宗门其实也在努力改善。”
少蘅已是天工真传,再拜其他人为师,寻求技艺之法,实在于理不合。
但此刻久不冒头的敖川,突然传音。
“如果说你们天工法脉的天工术,需要修习各项技艺,那本龙就奇了怪了,之前怎么也有十几位传人,他们什么都没学,难道就没传下点什么?”
“一道法脉就只给你留下一部功法,光杆得也太凄凉了吧?”
一人留下一点,到了少蘅这第十九代真传,也该积攒不少了吧。
敖川可是深受此等裨益的小龙。
若无真龙血脉中的代代传承,它如何生而知之,出生不过两年,辨识能力却要远超少蘅?
因此它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一语点醒梦中人。
少蘅猛然攥紧手中的玉牌。
“是啊,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习惯性地想要把握所有事项,依靠自己之力去完成。
缺少修行资源,少蘅会想要立刻用【青帝】灵液种植灵植或宝药,换取灵石。缺失某一方面的讯息,少蘅会率先想到查阅典籍。
但没有人是全人,自诩聪明,却也被聪明所困。
反倒敖川,如今一语中的。
每条法脉都有各自的功法和仙术,以及各类传承。
天工法脉既是祖师传下,又在真一元宗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那没道理只给少蘅留下一部《天工神藏造化真经》。
天丰和福灵没有提点,必然是法脉不同,即便她们曾和姜逢青同处一个时代,但也不清楚天工法脉到底留下了什么。
“天工峰,一定在天工峰。我可真是舍本逐末。”
少蘅面上露出灿烂笑容,心中随之一松。
但她没有放下手中的玉牌,看过这架上的任务,不少极为凶险,譬如诛杀二境后期的魔修。
现下少蘅虽自认根基深厚,同为二境初期,当无敌手,但毕竟突破不久,不觉得能轻易撼动中期或者后期修士的锋芒。
这件任务,倒确实极适合她。
少蘅取出弟子令牌,和任务牌相接,催施一道法力,顿时这玉质方牌就化作了一束灵光,没入弟子令中去。
如此便算是接取了任务,令牌上还传递来一缕意念。
一月为期。
一个月内,她需要上缴宗门至少十道符箓拓印,否则便算作任务失败,反而要倒扣十点贡献点,届时任务信息会自动消散,重新回到这大架之上。
少蘅收好令牌,起身离去。
其余事项均已办妥,她飞去天工峰所在,待得至空无一物的云间,道子印玺微微闪光,顿时仙峰从虚中浮现,容她通行。
而此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她身形突然从一处消失,首先怀疑是否是这名弟子施展了某种玄妙遁法。
入了天工峰,少蘅直奔神藏殿内。
实则她在主殿闭关突破通玄境时,因安全为上,早已以灵识审查过各处,但不曾发现什么蹊跷。
“前人手段绝非是我现在可以破解,但天工峰和道子印玺本是相伴而生,所以……”
少蘅心神齐静,灵识和法力俱灌入印玺之中,细细感应。
片刻,只见那纯黑印玺飞出,落到主殿中央,朝下散出墨色光辉。
一层砖瓦墙壁浮动,介于虚实之间的砖块,开始不断颤动,朝着左右分开,露出了内里的真貌。
一间紫竹屋。
原这殿中,竟还藏了小空间,正是天工法脉的传承,真正所存之地。
少蘅不由得笑道:“敖川,算你立了一功。”
小龙已浮在她肩上,闻言骄傲地挺起胸膛。
第157章 天工秘传
在侧殿修行的多宝闻讯赶来,嘤嘤两声。
少蘅正欲带着它和敖川,一同走入眼前的小境,但在穿过那层淡光时,听到了噼啪两声。
一龙一猴均被排斥,摔倒在地。
少蘅回首侧目,摇头道:“看来只有天工法脉的亲传弟子,才能踏足此地。”
哪怕是和她有着血契此等紧密联系的敖川,也无法进入。
她朝它们叮嘱道:“我进入小空间内,你们安心在殿室修行。敖川,如果我超过半个月不曾露面,你就以血契唤醒我。”
“嘤。”
“好的嗷。”
少蘅随即朝着那一座紫竹屋走去,而那层砖瓦壁不断晃动,重新闭合,又消失在了大殿之内。
敖川瞥了一眼小猴,哼了声,扭头飞回属于自己的那间殿室中去。
前三境修行中,血脉强横的妖族可谓占尽优势。它吞了一滴万年灵乳,凭其中蕴含的灵气,待全数炼化,可尝试冲破小境。
多宝挠挠脑袋,也回去左偏殿中,看上次少蘅从青竹斋给它借回来的全新术法典籍。
如今它掌握诸多道术法,若施展得当,亦不可小觑。
而此时少蘅已走入那间紫竹屋内,顿觉内有乾坤。
外表竹屋瞧着实则有些狭窄,可内里空间远比外视时宽阔十倍不止。
此地周围共有六面高墙,上嵌支架,堆放之物包括厚典、玉简、骨片、绢帛等……而六面墙彼此相接,绕成一个圆环状。
正中央栽种着一株高树,不可见根,亦瞧不出什么品类。树干如黑铁,一片片宽大的墨绿叶片,有如玉石质地,似阶梯一般,呈现螺旋状,朝上蜿蜒,高十丈,直抵房顶。
“六面墙?”
少蘅心头生出猜测,眉心闪烁,灵识逸出,粗略扫过后,面庞上浮现惊喜神色。
“炼丹、绘符、炼器、布阵。除却这名声最大的修行四艺外,还有天机勘舆术和灵傀术这两门技艺的传承典籍。”
她催发灵识,不断朝上延伸,很快触及这六面墙的顶端,站底而目不能及处,每面墙顶都悬浮着一枚形状各异的辉光符纹。
少蘅稍作思索,朝着盛放符箓典籍那面墙所对应的符纹,分出一缕灵识线,朝内探去。
在感知当中,磅礴海量的信息具化成了七层高塔,待得灵识不断涌入那符纹当中,她便是感知得更加清晰。
第一层记录有七百八十一道一品符箓绘法,而第二层记录五百一十四道二品符箓绘法。
而第三层处,少蘅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窥见几道符箓光影,却赫然是三品。
她灵识全数退出,此刻心跳如擂鼓。
“那座高塔的第三层之上,是否是更高品阶的符箓制法?”
虽是喃喃自问,但少蘅的语气中已带着确定。
还有其他五面墙上的符纹,她再度催动灵识探查,果然和那记载各类符箓绘法的高塔一样,承载有种种不传之秘。
六面墙上所置典籍,均是夯实基础,拓宽眼界所用。
而六枚符纹中承载的,则是技艺之本。
这就是天工秘传!
“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有此紫竹书屋,何须向外求援?
少蘅面上难掩欣喜,心中舒畅极了。
不过她深吸口气,将心绪渐渐归宁。
每门技艺均可直通大道真谛,奥妙无穷。
而欲铸高台,必夯地基,少蘅此前亦习过诸多凡间技艺,明白想要真要入至臻境地,细节反倒会成关键,绝不可埋下溃堤之蚁穴。
贪多嚼不烂,等思虑片刻,少蘅走向记载符箓之术的高墙。
纵使当前已经无须寻求外力,但既然接了宗门任务,归雁山的行程也无需更改。
“便从符箓之术开始学起。”
高面上共有十八层架台,少蘅心中闪过灵光:“既然这些秘藏都按照六门技艺归类,那摆放是否也有规律可循?”
她催施法诀,顿时从下往上的四层架台上,都各自飞出一枚被法力所控的玉简。
以灵识相读,待得约莫三刻钟后,四枚玉简内的信息尽数牢记,并且已经初步掌握。
“《符源记》、《绘符七法》、《五行符基论》和《雕龙琢墨》。从上往下,从符箓起源和构型开始,再到绘制手法、符纹法力运转、特殊朱砂墨和符纸的制作,果然内容上是层层递进的。”
“这面墙上我用灵识扫来,共有七百三十一册。”
“半个月足矣,将此些全数记下,届时再准备出发去归雁山,寻玉圭真人的坐化洞府,同时在路上也可开始练习绘符。”
少蘅突然想到,若是刚入宗,她纵使过目不忘,也无法做到半月记下如此多的内容。
但随着修为和灵识的增长,如今的自己却自信能轻易办到。
她不由叹上一声:“果真这就是人人皆向往修行的缘由,仙人手段,怎不渴求呢?”
少女坐到中央之树的玉石宽叶上,手握四枚玉简,其中内容还需要再度阅览。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她要的不是粗略记忆,而是要融会贯通,全数掌握,最后化作天工术中构建规则的一部分。
不过现在,少蘅取出一枚石珠。
“还是先祭炼掌教赐下的这枚青离石珠吧。随身之所,竟然有这等秘宝,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
神藏殿,右殿室中。
一尾白鳞小龙,正浑身隐泛玉辉,待得周遭灵气被它鲸吞似地纳入体内,伴随阵阵龙吟清音,形体长大了些许,正象征着其迈入二境中期。
敖川突破小境,尚未完毕,却没来得及高兴,便是着急忙慌地伸爪抓过一旁的计时符箓。
等它瞧上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才十四天,没有延误唤醒少蘅的时间。”
否则那狠心女人,岂不真扒了它的皮?
小龙暗唾两声,正欲飞到主殿,慢慢等候十五日期满就以血契行唤醒之术,却不料听到女子笑声。
“敖川,你是忘了如今掌教传下的血契法令,足以让我聆听到你的心声了吧。”
“啊!”
敖川被突然伸出的手擒住尾巴,低吼一声。
这就是当时它恹恹萎靡的原因,天丰传授的血契,比银柳的精妙更甚,并极利居于契约主位的少蘅。
“心里想想都不行,真是没有一点龙声自由了!”
少蘅轻哼着弹了弹它的脑袋,而后才笑道:“我已祭炼了青离石珠,你和多宝都可进入其中空间,同我一起去归雁山吧。”
第158章 石珠之妙
少蘅想起那枚青离石珠,眉眼间便有欣喜之色。
此秘宝一经炼化,便融入气海深处,旁人极难探查,而且她若遭逢不测,此物当即损毁,内里空间也会化归于乱流当中。
此外此等随身之所,其内竟藏十亩灵田,更确切说,石珠空间应被称为随身药园。
田中深处铭刻聚灵阵法,可使土壤肥沃。虽然其中灵气有限且无法循环,需及时以灵石补充,但少蘅有【青帝】神通在,可快速催熟灵植宝药,绝不会出现灵石匮乏的情况。
而且那份天丰放置于石珠中的道子年俸,着实丰厚。
内门弟子随大境晋升,年俸也会有所增长。二境修为的内门弟子,年俸为一千二百灵石,外加五个二品额度。
但那份道子年俸中,足有三千灵石,以及三枚淡紫玉环。
那玉环代表着三品额度,可前往问道楼进行兑换。而三品之物本就对应了第三境的紫府修士,无论换取什么,若用得恰合时机,必有奇效。
而小白龙被她如此一说,也勾起了些好奇,叫嚷着要先进去瞧瞧。
少蘅右手挥过,隐约有青灰光辉,如流星尾焰一般划过,敖川当即被收入。
“如今青离石珠藏在我的气海之中,本身遁藏能力就已极强,再加上道子印玺的气息镇压,和【神胎妙法】的伪饰藏匿,怕是掌教都无法发现其存在。”
这比明晃晃的储物法器,可要便利太多。
少蘅走向多宝所在的殿室,推门而进时,金毛小猴正在阅览一本两指厚的书典,眉心中那银色眼瞳泛着微光。
周遭的灵气流动极有规律,在应和着多宝体内的法力波动。
“身为妖族,却习得诸多人族术法,多宝这情况怕也相当罕见。”
“嘤嘤!”
小猴发现少蘅到来,当即伸爪盖上书页朝她奔来,高举着两臂。
不过少女伸指擦出青灰光点,当即亦将其收入空间之内,随后一人一猴均消失在了原地。
“嘤?”
“嗷。”
石珠空间中以青灰色的长线画出四方正形,恰符‘天圆地方’之态,虽然无日无月无星,但那层‘天’上却泛着柔和白光,照得四下如同晴日。
而正中央处,十亩灵田已被划分平整,地壤乌黑,内蕴气息极为不凡。
“果然,用去一滴万年灵乳,并不亏。”
少蘅见如今灵田之貌,唇角微勾。
“嗷,你可真是奢侈,竟用万年灵乳来重塑这小小的灵田。”敖川飞至肩头,朝她说道。
“若是再给本龙两滴,说不定就能晋升到二境后期去。”
“万年灵乳之所以能有那等纯粹的灵气,可供修士无需炼化,直接吸收,全因为那一缕经地脉锤炼千万年而形成的地息。”
少蘅抱起多宝,抚过它光洁柔软的皮毛。
“这抹地息融入灵田,便可以满足诸多宝药苛刻的生长环境,其中妙处,你好好想想。”
她的话叫敖川稍作思索,随后双瞳一亮。
譬如芝兰草需生于潮湿沼泽,吸湿纳潮,方得灵秀。而沙玉藤却需在干燥炙热之地,才可生存。
宝药品阶越高,那生长条件便越是苛刻,欲要培植,需耗费诸多精力和时间。
如少蘅这般以灵乳改善后的灵田,反倒最能发挥地息的作用,再配合【青帝】灵液,就可解决这等种植问题。
“敖川,你们妖族在前三境想要尽快晋升,血脉够强的情况下,可以大量炼化宝药,激发先祖遗馈。所以——自力更生吧。”
小龙瞳仁中的兴奋一刹消失,它迅速抬头,瞧见一亩灵田当中,已被少蘅移植栽好的血晶浆果幼苗,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嗷~”
它软趴趴地瘫倒在少女的肩头,瞳孔无神,像提不起劲来一般。
少蘅轻声取笑,心下却在想着:“有了天丰掌教所传授的血契法令,纵使敖川将修为提升至三境,我也可将它完全压制,否则怎敢让它实力超出我太多去?”
一人一龙之间,瞧着似已处出些温情,可她从不曾放下心中戒备。
剥去所谓温情的表皮,他们之间关系的真质,其实从未更改。
是奴役。
而真龙血脉传于上古,名列天妖,性情桀骜,世人皆知。
最简单来说,假使位置逆转,少蘅才是血契中的下位,那她会渐渐地变得甘心被敖川驱使吗?
答案只有一个。
她眼中深色渐淡,诸般思绪压下,旋即笑道:“待会我去东霄峰上,再在玄阁中瞧瞧,采购些练习绘符所需的材料,同时也寻一寻有无合适的宝药种子。”
“敖川,你和多宝就乖乖待在此处,如有什么需求,以血契心声传讯即可。”
“嗷,好。”
少蘅心念一动,离开此地,重落神藏殿中。
挥袖召出百泷舟,她盘膝坐于舟首,掐诀飞往东霄峰去。
这灵舟已被李朝歌赠予少蘅,她也并无退让之举,乘舟时少蘅不由笑道:“朝歌此人,还是颇有意思,赤裸裸的讨好,偏偏不叫人厌烦,世故而不油滑。”
但关键是当时由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大比斗上,李朝歌即便瞧见她有轻易横扫全场的实力,却没有求助借威。
她是凭一场场鏖斗,撑到最后,晋升内门。
“倒值得相交。”
待周遭流云窜涌,云气渐淡,一座峻峰已渐渐现于眼前,越发清晰,上有人头攒动,弟子来往如流,正是东霄峰。
少蘅落至山脚处,突然想起上次前来此地,曾购买过一枚天晶蚁卵,当时瞧着生命气息颇强,加上有【青帝】灵液浸润。
她本以为出现蚁后或许机会渺茫,但孵化成功却应是板上钉钉的。
可偏偏那天晶蚁卵在神山上偶然检查时,竟发现已灰暗干瘪下去,显然成了枚死卵,白费了她四十五枚灵石。
不过现在应还在一枚储物戒中收着?
“有了青离石珠,我之前买的几十个储物戒,倒应该好好清理一番,无用的杂物都可以用神通炼化掉。然后三宝镯作掩饰,重要之物都存在石珠内。”
少蘅一边想着,一边上山走去。
沿途都有弟子摆放的摊位,售卖吆喝之声不休,她边走边看,只购入了几瓶妖兽精血和特殊矿石。
行至半山腰时,少蘅突然看向一个方向,双眉微挑。
第159章 赤骨符笔
被少蘅目光注视的女子亦发觉其存在,扭过头来。
一双紫瞳中闪过惊色,其人走上前来,轻笑道:“少蘅,好久不见。”
来者身着淡金外裳,绣白鹤云纹,背负紫檀剑匣,神容清肃。而在她的左肩处盘踞着一尾青色小蛟,正凶狠地瞪着少蘅。
那森白尖牙瞧着虽然小巧,却极度尖锐,像可轻易撕裂血肉筋骨。
“好久不见啊,江云绛。”
时间如奔流,亦不会有人原地踏步。
自从玄月秘境中走出,已时隔一年多。
当年的青鲤妖,现已蜕化蛟身,瞧着似乎是刚刚步入二境初期。
江云绛如今亦身怀一境后期修为,竟有八百余炉法力。而她气息纵使深藏,在少蘅的灵识感知下却也露出了些端倪。
庚金之气中,有股与之交织相融的雷韵,更彰其威。
经过那灵绛传承中的种种遭遇后,少蘅已窥得几分当年神来之音背后的秘密,心中对于江云绛的必杀之意从未消减。
不过她从不会为其停留自己的脚步,将心神全数放在诛杀此人上。
而且此前前往李朝歌的洞府中一叙,少蘅已经得知江云绛这一年多从未离宗,完成的任务地点均在宗内,防着谁不言而喻。
两女目光交接之时,那双紫瞳含笑,云淡风轻。
而少蘅这一双瞳仁,生来不似常人般的棕黄,其墨色浓稠,似摄人心魂的漩涡。
不再有多言,擦肩而过,少蘅朝着更高处的玄阁走去。
而江云绛目光移转,面庞宁静,心声传言时再无以往曾有的丁点破绽。
“丹华前辈。”
在其气海中,一枚青色莲种中,寄托的一缕幽魂渐渐凝出。
可惜纵使被唤醒过来,那魂体中仍有彩芒闪烁不休,搅得其极为虚弱,借助那莲子上的青意,这才渐渐有了个完整的人像。
“老身曾亲身领教她的彩色光华,其中确实有几分日辉月华的气息。应当是她的‘日月怀真’之资有所异变,当年才曾被误测为下品。”
“但我先前暗中观她,气息内敛,竟无法窥穿,不过以其变异后的资质,当属上品中的翘楚,只怕修为已至一境圆满。”
“或许不止呢。”
江云绛心声沉静,全无波澜。
“毕竟少蘅好似总能打破认知?当年在汴京城中被选拔后,以她资质,引气入体本该是水到渠成,可您以神识洞察于她,却未曾窥见半点异常,如今想来,这岂不是最大的异常?”
而她能十分确认,当年还未被鉴源壁测出资质,同赵棠等外门长老和弟子归宗前,少蘅一定仍是凡人。
而引气入体不过几日,就有了能够瞒过一位六境真君的能力。
丹华静默无言。
除却当年身死之劫,少蘅便是她栽过最大的跟头。
“但你若只在宗内留守,一则难遇机缘,二则空失了锐气,道心蒙尘。”
丹华之音无不惋惜。
在她残魂未大受损害前,曾以观气术窥望,明了江云绛乃强运强命之人。
强运难得,强命更是难得,往往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可如今龟缩宗内,止步不前,强盛气运反倒会一点点开始涣散。
江云绛紫瞳微烁寒光,勾唇轻笑。
“多谢丹华前辈关怀,不过有人箭出无回,凌上青云,又焉知不会有人后发先至,登临云霄?”
“纵她再天资卓绝,我只知久久为功。一年有余,我受过雷击九千三百八十一次,尝尽诛心焚身之痛,和《洞玄玉枢雷典》得以共鸣。”
“我之努力,亦结硕果,待得转修功法得成,必能于一境圆满时,凝出绝品黄芽。”
她昂首看向上山的青石路阶,少蘅的身影已然隐没。
“届时方才,一决高下。”
不,是决生死。
她双眸紫意盎然,符纹闪烁,扭过头来,自作自事,自知自明。
而已上山的少蘅,步伐极快,已走至了玄阁门前,路上于无人之处,已巧施易颜术,换作一张清秀面貌。
三重高楼如旧,形貌丝毫不曾改,风吹过时,下挂的琉璃宫灯晃动,发出阵阵悦耳的叮咚声。
第一楼专为弟子开设,种类齐全繁多,少蘅松开印玺的气息压制,显出二境修为,免得遭人小觑,平添麻烦而耽误时间。
她唤来了一名侍从,低声说道:“制符所需耗材,可在哪里寻得?”
这位女侍见少蘅气息极年轻,却已身俱二境修为,眸底艳羡,面上神色亦谨慎几分,笑道:“师妹请同我来。”
玄阁之中空间极大,各种珍材密布,待得在此人引领下转了数个方向后,少蘅来到用屏风隔出的一间小房,其中均是和绘符相关之物。
“多谢。”
“师妹慢慢挑选,盼觅得心仪之物。”
此人轻声言道,等候在一旁。
少蘅已通读紫竹书屋内和符箓相关的基础典籍,虽然尚未真实实践过绘制符箓,但脑中已推衍过百千遍。
因此所需之物,足以做到了然于心。
“初学之人在绘制符箓前需要焚香净身,以静其心,否则绘符容易受外在干扰,反倒伤了自身灵识。而直到符箓之术渐渐精深,才可略去此步骤。”
少蘅指尖点在琉璃柜台上,选取一盒‘凤血香’,请那女侍取出,暂乘放在檀木托盘之上。
此外是以百年沉银树所制,并浸月光十日的黄裱纸,一枚灵石仅能换取三张。
瀛星朱砂、晨雾凝露、白玉镇纸……
待得最后,少蘅看向绘制符箓最为关键之物——符笔。
符笔需承载符师法力,将符墨、符纸和符纹粘接至一起,方成完整符箓。
她此前在均天神山一行时斩杀不少修士,收获不小,加上刚领取了道子年俸,正是灵石充足之时,故而直接看向品质最佳,同样价格最为昂贵的那只符笔。
其为骨质,纤细的笔杆赤红如血,约莫八寸长,下束淡紫毫毛,隐泛出湛湛灵光。
“符笔「赤骨」,取阴蛟脊骨所炼,内蕴精粹,前三品符箓皆可绘之,售价一千九百灵石。”
如此价格,便是一件品质绝佳的二品法器,亦可购得。
不过少蘅并不心疼,有了青离石珠带来的随身灵田,她可随身携带多宝和敖川,让它们协助打理,如同当年在外门反复种植白玉灵米,赚取大量灵石。
“买了!”
第160章 归雁蛇山
那女侍面色微露诧异。
她暗自揣摩:“绘符用具,一应齐全,看来应是初学符箓之人所需,但均是品质上佳,价格不菲。再加上一些宝药种子,是想要种植?粗略一算竟就有两千余枚灵石,是我们这些二境弟子两年的年俸了,哪位真传如此阔绰?”
她修为在二境中期,看不穿易颜术,只在心中暗暗记下这张陌生面庞。
思绪一闪而过,此女神色恢复正常,面挂淡笑,引领少蘅前去结算。
“共两千七百八十一枚灵石,是以贡献点换取,还是直接缴纳灵石?”
“灵石。”
少蘅瞧着是催动手指上的储物戒,实则以灵识操控青离石珠,取来对应数量的灵石,落在托盘上。
待交接弟子以灵识一扫,核对一番后,便是钱货两讫。
收好各项买来的灵材,少蘅转身离去。
事已了结,她朝着山下走去,不曾再见江云绛的身影。
等走至山脚,少蘅眼睫微敛,稍作思索,以传音海螺向李朝歌去了道音讯,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了回复。
“师姐放心,此事交由我即可。”
“多谢。”
她收起海螺,再催动百泷舟。
此次乃朝向,是真一元宗山门。
“无需停留,直接出了山门去归雁山吧。之前在朝歌洞府中,她给了相关地图,此山在真一元宗辖地的边缘地带,和问星宗相近。并且她讲过那归雁山上的情况,大多是一境妖兽,对我而言不甚危险,毕竟有敖川这杀手锏。”
少蘅盘坐甲板,透过灵舟光膜后的风已变轻柔,吹起她的髻边发丝。
“但玉圭乃是第五境的金丹真人,坐化洞府暴露出来,其中会不会不只有符箓刻壁的传承?这般想的人绝不在少数,危险的反倒是赶过去搜寻机缘的修士。”
不过少蘅如今倒对这五境真人可能的传承,不甚感兴趣。
她修有上品功法,掌握数门仙术,亦有法脉传承,甚至手中还有一柄八品法器,或许因其极为认同自己,哪怕迄今只炼化了一重道痕禁制,都能勉强动用。
少蘅闭关完成晋升后,已思虑过自己的现状,如今她所需的不是一味谋求,而是将已掌握的全数吃透。
贪婪与克制,如同独木桥的两边,皆是泥沼。
无论何时,都需把握其中的平衡关系,方可不深陷任何一端。
待出了山门,她一路朝北而行。
少蘅朝着阵法凹槽中放入十枚灵石,用于灵气供给,随后再加持数个术法在灵舟身上,使得其极度平稳,无半点抖动,而后才摆出了一张书案。
按照推算,以灵舟之速,赶到归雁山约莫需一天半,此中时日自然不可浪费。
有明月神胎辅助修行,她便开始尝试绘符技艺。
燃起一根凤血香,淡红色的气雾缭绕,隐约呈现展翅凤状,吸入鼻中,初感辛辣刺鼻,后却渐渐品出幽幽淡香,顿觉心神安宁,灵台空明。
掐施涤尘术后,少蘅闭眸默念冰心法诀,直到心神澄澈,脑海中只余下一张一品符纹图样时,这才取出符纸符墨。
淡黄裱纸铺于书案,少蘅按照书上所载,念诵笔咒、墨咒、纸咒,再以指尖划过纸张,渡去法力,完成敕令开符。
随后持赤骨笔,她蘸取调配好的符墨,勾勒符样时,缕缕法力藏入笔墨间的脉络,一切行云流水。
但最后一笔落定时,尚未敕封加持,施法开光,只见符样大变,正是蕴藏其中的法力脉络寸寸崩坏。
绘符失败。
少蘅搁置符笔,轻吐口气。
按照典籍中的记载,初学符者,难以把控种种技艺的细微,需大量的练习和师者的指点,方有可能寻到那难得的灵机,绘出第一张符。
初涉此道的学徒,所用材料大多低廉,缩减投入成本。
也是因此,先前在玄阁中的那名女侍猜出是初学绘符,却买昂贵灵材时,不免心生惊讶。
而少蘅此刻看着废符,眼中并无心疼之色。
“果然如书上记载,好材料是有用的。比起粗制劣造的材料,我很容易就能找到这张废符失败在哪里,是我的这一笔法力注入时偏大,最后整符皆毁。”
因为符纸上佳,上面的法力残留气息保存得颇为完善,更利于辨认和分析。
“慢慢来。”
她吸气归宁,待得片刻后静下心神,这才重新开始尝试。
……
日光照影,密林中枝条交错,随风婆娑。纵使压盖着一层薄雪,那片片细长叶片竟仍旧鲜活,翠色欲滴。
“嘶嘶!”
有人正在林中提气轻身,小心前行时,突闻窸窣声响,猛然回首。
他指尖弹出一缕黄光法力,如同离弦之矢,贯穿朝他扑来的双头蛇妖。
等那蛇妖被法力炸得血肉横飞,这粗蛮汉子呸了一声。
“差点忘掉了,这该死的归雁山,还叫蛇山,山上多的是这些该死的蛇妖,真是缠人得厉害,往日都不稀得走进来。”
他转过身去,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走去。
“真是的,那玉圭真人在哪里坐化不好,偏偏在归雁山上寻洞府坐化,连点珍稀的宝药都寻不到,老子捞不掉半点油水哦……”
越想越气,这汉子双腿出现了一圈圈淡青色光晕,步伐顿时迅猛,宛如追风一般,朝一个方向奔去。
此人二境后期的法力全数散出,震慑不少盘踞在树梢角落的蛇妖,再不敢随意噬咬袭杀。
而在其身后,有一道身影,正是少蘅。
她借着密林中的树影,不断遁走,同时气息掩盖得极为干净,不曾叫那汉子发觉。
抵达归雁山后,根据她打听到的消息,那坐化洞府虽失了封闭灵效,但藏于地底,极其隐蔽,仍难以寻得。
虽然距离消息透露出来已有了二十余天,但仍有人想要进一步探索洞府是否藏有金丹真人的其他传承。
因此一方面封闭了消息,另一方面,还凿了不少假洞府出来扰乱视听。
少蘅不欲在此上多花时间,意外发觉这男修行动果决,对于方向选择毫无犹豫,似知道洞府方位,这才一路尾随。
果然,不多时,一处僻静所在,那男修拨开遮挡的层层枝叶,露出了一座洞府大门。
第161章 洞府石棺
少蘅看着那洞府大门,仍旧藏身于影中。
她最早修炼的【三千里月】,在此仙术总纲中本就详述了光影变化,早已纯熟掌握,不露分毫破绽。
而约莫半刻钟,那洞府门口,样貌粗蛮的男修猛然现身,眉心闪烁间,一股强横灵识更朝周围扫去,直到无功而返,此人才皱起眉头,走入洞口。
“奇了怪,我冥冥中确实有被尾随之感。”
修士道行精进,便会越发亲于天地,所谓的直觉开始蜕变为了某种近于道的示警,从无修士敢轻视。
“若真有人尾随,我的灵识却毫无作用,那便可能是远胜于我?”
思及此,那男修如感芒刺在背,当即催动仙术,逃也似地遁去。
而少蘅不知他之臆想,待得彻底察觉不到其气息,她从树后现身,取出一个白色小鼎。
掀开鼎盖,一只晶莹如玉石的紫色蝉虫从中飞出,正是八翅紫蝉。
它在吞食了那二境后期修为的狐女后,将其一身精华化为己用,经过此段时日,亦蜕变为了二境初期。
随其震翅,林中窸窸窣窣,数条色泽红艳的细蛇钻出,朝着洞府中去。
少蘅虽不曾习得御蛊之术,但紫蝉却已被卜元鼎这等养蛊器渐渐影响,对于低等蛇虫鼠蚁,均能产生压制操控之效。
操纵细蛇后,紫晶没有再收回卜元鼎中,而是依附在她的左耳垂上,其体极微小,宛如一枚玉制耳坠。
等到约两刻钟,那些细蛇探路后安然无恙地窜了出来,少蘅这才朝洞府中走去。
这玉圭洞府,由外窥里时,只能看到一片昏暗,但在洞府走道中,却有不知来源的柔光,将每一处都照亮,不曾留下半点阴影。
这通道初时狭窄,仅可容纳三人左右并行,但少蘅足尖聚风,凌空纵行,几个呼吸后,豁然开朗。
眼前是环状的圆厅,中央处落有一口石棺,有不少修士正围在那里,反复探索。
而这环状厅的石壁上,亦有修士正在细细观看刻壁图纹,想必就是那所谓的符箓之术,也正是少蘅此行的宗门任务。
此刻洞中人足有十七,除却正在沉心感悟壁上符样的几位修者,其他人瞧着虽然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但已有数道灵识及神识扫过她身。
因印玺加身,半分气息不露,已有数位修士面色微变,眸底浮现忌惮,尤其是那几位围绕石棺的修者,身上已有不弱的法力波动。
而少蘅面色如常,走至石壁前。
看见此女开始盘膝端坐,参悟符箓纹样,旁的修士这才心头微松,却仍不时窥看。
少蘅暗中嘱咐神胎和紫晶,时刻戒备周遭修士的动向,同时打出二品阵盘,护卫自身,随后才开始散开灵识线,观摩墙壁上的纹路走向。
约莫片刻,她取出一支黄裱纸,赤骨符笔并未蘸墨,仅灌注灵识,并以【神胎妙法】传出一缕灰芒,将其气息掩盖,免于窥伺。
待得符笔勾勒,连下十七笔后,便在纸上留下了灵识痕迹,正是拓印。
“一品符?”
少蘅低声喃语,双眉微蹙,似在沉思。
“玉圭真人留下的这满壁符箓,应当都是他精修符术后,加上自身理解更改过的。像是这道符,应该是以‘金体符’为基础改良,威力变大几分。”
在紫竹屋中十余日,她已记下了那传承符纹中记载的三十七道符箓绘法,都为一品。
而在乘灵舟来时,耗去一日半,少蘅反复练习,在第六十七张废符后,第六十八次时终于绘成一品‘缠木符’。
有了这些符术底子,现在她才能看出壁上符箓的原型。
“不过倒也确实,若是最大众基础的符箓,宗门自己就已掌握,也不会发出任务来搜集。”
按先前调查,玉圭真人能修成第五境,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一手绘符之术,赚取来种种修行珍宝,使道行增长。
而此人赖以成名的,一是符箓改良,二则是符箓组构。
待得持续观摩,以灵识拓印满十道后,少蘅暂且闭目,恢复精神。
等到精气神再次充沛,她睁开双目,已是呈现出了灿金色。
天工瞳下,满壁的符箓图样开始被拆解开来,而后那些明明极为基础的纹路,相互组合,有三道一品符竟极为奇妙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融洽整体。
一张二品符。
“可惜我的灵识虽然已经足够,但就现在的绘符水平,还绘制不了。”
但她眼中却越发兴奋火热,趣味更浓。
这些符箓组合重构的过程,对少蘅而言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玉圭真人可以凭借对每张符箓的理解,完成改良、重组、甚至是创造全新符箓,那她凭什么做不到?
少蘅心中极沉静,并无急于求成之意。
她可以大量地记忆,再慢慢吃透,直到厚积薄发。
但数个时辰后,紫晶突然振翅,发出嗡嗡声响,正是示警。
少蘅猛然间收敛灵识,转头朝正中央看去。
只见一位黄衣男子,正面露惊喜。
他的双手各自操控着一个阵盘,飞出灵光落到那石棺上,点亮其上雕刻的寸寸纹路,使得原本毫无缝隙的石棺竟在缓缓推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天工瞳由《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所衍生,对于法力和灵识的损耗并不算大。但为了研究玉圭真人留下的符箓刻纹,已长时间维持,此刻少蘅难免感到疲累。
明月神胎即刻支援,叫她迅速得到缓解,随后立刻收起阵盘,催动遁术,快速离开此地。
那石棺处于正中,而这洞府内几番探索,未曾发现其他隐室,众人都猜测极有可能,棺中就是玉圭真人坐化后所遗留的尸身。
第五境修士若是自然坐化,便会如同佛家高僧所遗舍利一般,留下一枚道果所化的遗金丹。
若低境修士得之,可通过炼化,获取其内的道韵领悟,快速提升修为。
在场足有四位三境修士,为夺遗金丹,必然混战一场,极容易波及旁人,少蘅也难保周全。
其次是紫晶身为奇虫榜第九,亦有种族优势,其灵觉超凡,甚至要比敖川更为敏锐。
它之示警,正是因为那石棺被开启后,感到了威胁。
那石棺中的,一定会是遗金丹吗?
第162章 重陵老魔
就在那黄衣男修极为兴奋时,只见一股黑色浓雾,从石棺打开的缝隙中快速泄出。
“嘶!”
隐约有蛇类嘶叫,在洞室中传出回响,着实有些瘆人。
“啊!”
那男修见到黑雾的第一眼,便早已回过神来。
他乃三境修士,虽为散修,但手段不凡,神识更是颇为强横。
只见此人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张口便喷出明黄烈焰,和那黑雾相撞,发出滋滋响声。
同时他已双手掐诀,纵使心有不甘,却也急速远遁。
但那些闪躲不及的修士,却没那么幸运。只见雾气化蛇,猛然缠上他们的身躯,所触及到的地方都如同烧焦一般,留下黑痕。
纵使极力反抗,手段迭出,却被黑蛇紧紧束缚。
这些修士原本饱满的肉身,在快速地干瘪,惨叫声由尖锐到低微,最后只剩下了一层焦皮包裹着些许碎骨,倒在地上。
而此时此刻,少蘅已奔逃出百里开外。
直到远离了归雁山,她才稍微喘息,回首时一看,整座山竟已被诡异的黑雾所缭绕。
“敖川。”
少蘅从青离石珠中唤出白龙,它顿时明了,一双金色竖瞳发出灿光。
自修为有所增长,这龙瞳术的勘察之能也随着变强,待数个呼吸后,白龙收了妖术,答道:“是魔气,但不是那么精纯的魔气。”
闻言,少蘅猜测说道:“那估计就不是先天魔物,而是魔道修士了。”
她取出两张二品符箓,准备好后可随时催发,这时才心头微松。
“但我先前在洞府中,参悟石壁上的符箓纹样,并不是虚假的,那等符箓组构的手法颇为难得,洞府是玉圭真人的应是无疑,至于那石棺中怎么会有魔修的魔气……”
敖川经上次点拨少蘅,叫她发现神藏殿中隐匿的紫竹屋后,已非常膨胀,自信开口,接过话茬。
“那自然是因为有魔修把这金丹真人的洞府当成饵料,特地吸引人前去。等那些修士见着石棺,必猜测其中藏有遗金丹,最后就落入陷阱了。”
少蘅摇了摇头,总觉得不对。
“如果这样,何必多此一举呢,直接设伏,待修士入洞府袭杀即可。看如今动静,整山都被魔气所裹,分明实力不俗。”
“而从洞府消息传出来经历了快二十天,这才有一位男修勉强打开石棺,期间定有人来来往往,何必等到现在动手。”
想到这,少蘅扭过头看着肩上的小白龙。
正巧此刻敖川也在扭头看她,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显然是想到了一处去。
小龙扭过头去,突然腾飞起来,不触碰到少蘅。
虽然不知石棺中爆发魔气的真相是如何,但洞府被发现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没出意外。
偏偏是少蘅刚到那里,参悟壁上的符箓刻纹尚不到半天,就突遭此变故。
运气之差,实在明显。
“当时掌教施展手段,灼烧那银色柳枝时,说我虽然及时以印玺阻隔,但还是被抽走了些气运。我以为在紫竹屋待了半月多,应该无妨碍了,没想到……”
少蘅难得有些苦笑,幸好她反应还算迅速,紫晶示警后立刻撤离。
不过注意到敖川的动作,她双眼一眯,哼道:“怕我霉到你?”
敖川甩甩尾巴,急忙答道:“哪有,哪有!我哪是那样的龙。”
少蘅不再搭理这臭小龙,她挥袖召出百泷舟,落到舟首,立刻启动,指向回宗之路。
“幸好我是先拓印了十道符箓刻纹,然后才开始感悟壁上的组构之术,否则宗门任务倒不好交差。”
那魔气缠绕下,整座归雁山上的生灵都在快速消陨,有所能耐的修士狼狈遁逃,本领不足的人葬身山中。
此等规模的魔气,那魔修应当有第三境或以上的修为,远非少蘅所能敌。
思及现下,或许确实运气颇差,还是早早返宗为妙。
虽说一百二十个贡献点,还满足不了内门弟子,每年需得到五百贡献点的任务指标。但即便状况百出,若是做足准备,并且自身本领过硬,不是仍能应付危局?
灵舟纵行,少蘅平复心绪后,取出弟子令牌。
归雁山虽是边缘地带,但到底仍是真一元宗辖地。而人族仙门宗派与魔修不两立,如今这般情况,还需报给宗门。
她捻诀掐咒,乃是拜入外门的前三个月,就会被传授的术法,以外门弟子的令牌为器,可传讯给宗门刑法堂。
而如今内门弟子,则直接传至问道楼。
术法施展开后,归雁山变故一事,便被少蘅传回宗门。
此后,她向那阵法凹槽中再丢入两枚灵石,将灵舟的行进速度调整至最高,轻呼了口气:“内门弟子的任务,果然也没那么简单。”
但不能因惧而滞。
宗门当中,除了东霄峰上的弟子摊贩和玄阁,可以接受灵石支付外,其他的福地秘境和珍稀灵物都只能以贡献点换取。
譬如少蘅此前和赵棠签订契咒,交换条件中的那枚四品丹药‘延寿青丹’,足需三万六千贡献点。
而纵使是道子,年俸中却也只有灵石,而无贡献点。
对此,宗门还有数条门规,都在避免弟子钻空子。
其用意明显,是在逼着弟子去完成一件件任务,纵使在历练中身死,也绝不要养出不堪风雨的温室花。
而在少蘅奔逃回宗门时,那归雁山上,却又有了另一番变化。
山峰对应的穹顶上,似暗了一瞬,数颗星子闪烁,垂落璨星光华,加注于一名女子之身。
那人身着雪白衫衣,后披青绿披风。
她此刻眉心的一枚星纹紫印,将那些垂泻的星光所吸纳,自身气息在飞跃似的上涨。
“镇。”
此女口吐敕令,当即天色骤而昏黑,却有颗颗星子烁烁,泻落的光辉凝作实质,化万千长针,朝缭绕在归雁山上的魔气猛然落去。
当即山林之间,传来一声痛苦的男声嘶吼。
“果然是重陵老魔。”
这女修眉眼间更添冷色,两手宽袖一挥,便有棕黄阵旗接连不断地飞出,落至归雁山的不同方位,深深插入地壤中去。
直到一百零八旗均落地表,旗面上的纹路当即灵光大放,彼此呼应,大阵即成。
第163章 朱雀显威
少蘅乘着百泷舟,方才走出近三百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她不由扭头看去。
虽相隔甚远,但当法力凝于瞳仁,目力便提升至惊人程度,可隐约窥见,那座本被魔气所缭绕的归雁山,此刻已被明黄灵光所封。
闷响来源于地脉的颤动,那灵光不知是何,少蘅猜测应是阵法一类。
此刻地脉之力被调动,化作虬龙乱舞,整座山都在不断崩塌。
那疑似阵法的灵光,将所有的黑色雾气都锁在其中,无法逸散半点。而尖锐的魔蛇嘶吼,少蘅身在这处都能听到模糊的响声,只怕归雁山还仅存的生灵,会被直接震得耳膜破裂。
“是有人出手对付这魔修了?好狠的手段,直接摧毁整座山。”
少蘅不由有些可惜,那玉圭真人的洞府定然已经付之一炬。
而那符箓组构之法,她才学了些许,不过好在自认得了几分精髓,若继续推演,应当能够将其补全。
而突然觉察到一股异样波动,少蘅双眉猛蹙,右手掐诀一挥,灵舟迅速转向偏位,正要堪堪避开射来的法力匹练,但左侧舟身还是被气浪擦过。
“嘭!”
那法力匹练骤然炸开,将百泷舟直接击飞,跌落在地。
少蘅的魁星甲此前已经被那狐女所击损,此刻星辉闪烁,玄武象出,将她护在其中。
龟蛇相缠,低声嘶吼间,传出反震之力,将那暗中偷袭的人逼得露出真身。
那中年汉子长相粗蛮,正是先前被少蘅所跟踪的那人。
他虽然暂时被逼退,但眼中却露出了几分惊喜。
修士一旦真正动手,纵使手段再多,自身的法力气息也难以掩盖。
眼前的少年分明只有二境初期,而自己可是二境后期修为,岂不轻易将之收拾了去?
“小娘皮,先前就是你跟踪老子进了洞府,是也不是?”
少蘅左手迅速掐诀,玄武象化作黑色光晕附着衣衫上,她看向眼前男修,挑了挑眉。
“道友说笑,你行踪如此明显,不就是想要便利我们这些后来人吗?何来的跟踪一事。”
话虽如此,少蘅心头却不由得一紧,她自以为已经是极尽周全,不露破绽,但实则还是被这男修给察觉踪迹,甚至此刻反向追来。
她没有问明明自己不曾给他带去什么损失,他为什么还要追来,那双眼睛中闪烁的贪婪神色,再熟悉不过。
这就是答案。
“嘭!”
此男修没有再多和少蘅说些什么言语口头上的废话,一拍腰间的兽皮袋,从中窜出一缕白影。
双尾狐兽从小巧可爱,极快变作狮虎大小,狰狞非常。
它张口露出尖锐利齿,两条狐尾被法力灌注后宛如铁鞭一般,直接抽向少蘅,速如雷闪。
此狐妖也是二境初期。
那百泷舟本就被男修先前破坏了部分,如今她来不及收回,只能立刻催施【三千里月】,遁走避开鞭打,这件一品法器受狐妖所击,也就难免成了废铜烂铁。
这灵舟为李朝歌所赠,虽然没有半点花耗,但少蘅仍旧有些心疼。
待遁术刚一失效,她还未站定,那男修已是一拳打来。
且先前铁鞭般的狐尾,此刻竟变得柔似软筋,飞快伸长而来,将少蘅的身形牢牢锁住,无法挣脱。
而那即将迫近面门的拳上烈焰缭绕,法力浓聚,威力定不同凡响。
“嗡。”
只见耳垂上一点紫芒闪动,落到缠在少蘅身躯的狐尾上,顿时如野火燎原一般,极快地蔓延开来。
无法数清的紫色子虫疯狂啃食,转眼将其蚕食殆尽,更顺着爬至那狐妖身上,引得其惨叫连连。
男修双眉一皱,先前本就出了七成力的焰拳,此刻更将余下法力全数灌入。
先杀祸首,狐妖危难自解。
而少蘅此刻已来不及遁逃,她面上冷肃,气海之上的星辰虚海中,颗颗星辰亮起。
距修出玄武象,已相隔近一年,而在冲境花耗的八个月中,修行时的一呼一吸间,她都在自发地吞纳三光之力,这【四象星经】自然悄然进步,如今已足足凝聚了二十五宿。
井、鬼、柳、星、张、翼、轸。
此时的天色已近傍晚,本就渐暗,仙术施展时可以看到穹顶上对应的七宿闪烁,与少蘅冥冥间呼应,荡开大片的赤红星力。
而少蘅左手持阳火珠,右手握凤凰玉环,这两件火行秘宝在加持此术之威。
“铮。”
南方之灵,四象朱雀,意象属火。
朱红雀鸟舒展双翼,猛然间和那男修的焰拳相撞。
两人虽同为第二境,但那男修身为后期,观其威势,怕有近五千丈道基,法力雄浑非少蘅可比。
不过两人施展的仙术却也有差距,这朱雀之象,自然比那拳术更加玄妙。
两者碰撞,少蘅借着溅起的气浪,远离这男修,同时一缕白影极快地从她袖中窜出。
待得站定在树杈上时,她吐出一口紊乱内息搅动的浊血,眉眼阴沉地审视现下局面。
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朱雀象威力惊人,打了这男修一个猝不及防,那狐兽此刻被紫晶所缠,自身难保,身上甚至已经被啃食地出现了白骨,露出器脏,无法回援。
男修应对声势不俗的朱雀凝象,被牵扯了所有心神,敖川便是在此刻雷霆出手。
一声龙吟,震魂摄魄,令此人片刻恍惚,等到回过神时,一只龙爪已经穿膛而过。
“龙?”
二境修士生机旺盛,纵心脏被抓破,再被朱雀之象迎头痛击,浑身焦黑如炭,一时间也还未死去。
敖川正欲得势不饶人,只见男修捏碎一枚玉佩,爆发强烈光芒,生生将它弹飞了出去。
“咻!”
箭矢破空之音,犹如飞鸢唳天。
少蘅右手握住弓臂,拨弦连射,那箭矢由青光藤丝所缠织,触及那男修护体的光芒,迅速将其侵蚀吞没,难以被阻挡。
待数枚箭矢没入此人身躯,藤丝内里所包裹的不朽之光爆发,彻底将其生机湮灭。
而契主身死,那狐兽受到反噬,悲鸣一声,彻底力竭,被八翅紫蝉吞吃得连骸骨都不曾剩下。
“去。”
紫晶得令,操纵子虫,快速攀爬到那男修身上,将其尸身吞吃,并试探有无其他隐招。
待得毫无异动,子虫聚集在一起,托着此人的储物法器,飞到少蘅面前来。
第164章 神秘裂绸
少蘅朝那储物玉环,延伸一缕灵识查探,顿时面色大变,瞬间将之切断。
“毒?竟然是能作用于灵识的毒。”
若不是少蘅修行的【大衍炼神诀】能将灵识化丝线,及时将其斩断,对自身影响轻微。否则这灵识之毒闪躲不及,必定浸染至泥丸,堕入凶险境地。
“这男修面上看起来粗枝大叶,但极其敏锐,心思更是细腻而阴毒。”
此人犯了轻敌之错,她又何尝不是疏忽大意?
纵使是散修,能独身闯荡,在各种艰险下使自身修为一点点精进,手段均不可小觑,更不能以貌取人,先入为主。
少蘅左手指尖上青光闪烁,朝前一挥,凝化藤丝,缠向玉环,将毒素慢慢拔除,炼化作精纯养分。
同时她朝周围打去数个涤尘术,使得残留的血腥气和打斗痕迹都快速消失,脏污之物混作一团,被引火烧尽。
而小龙则是窜到肩上,双瞳盯着她右手握着的长弓,提醒道:“你的法器是不是该换了,你瞧,先前才射了四箭,上面都裂开了。”
少蘅抬手,看向千击弓。
确实如敖川所说的,原本毫无瑕疵的弓身,细数下竟出现了三道细微裂纹。
“自我转修功法后,法力品质有了极大的提升,加上晋升了第二境,千击弓虽然在一品法器中算得翘楚,但现在已开始难以负荷我法力的运转了。”
“之后倒要再寻些趁手的法器。”
少蘅摇头轻语,倒是不感到可惜。
修为晋入第二境,诸多器具均需更换,是自然之事。
这代表她在不断进步,辞旧迎新,当视为喜。
将此弓收入气海,她右手划过青灰痕迹,将那百泷舟的残骸收入石珠空间。
上面还有些较为完好的阵法纹刻,可以之后再试着参悟,丢在这里太过可惜。
处理好这些,少蘅不再久待,以遁术远走,灵识探路时惊喜发现,在一处瀑布背后有个隐藏山洞,当即前往其中,打坐调息。
山洞掩在瀑布后,难免沾了些水气。
少蘅打出阵盘遮掩后,掐诀施术,叫六团赤红焰火上下浮动,如灯照明,更是将四下烘烤,很快就变得干燥清爽起来。
她取个蒲团,盘膝坐下,吞下枚疗养丹药,配合【青帝】的第一重变化,调理内息,并修养先前对抗男修时被震碎的细小经络。
随后,少蘅取来那男修的储物玉环,检查其中的珍宝。
不过一千出头的灵石。
想来也是,冒着危险劫杀,却从头到尾没施展什么厉害法器,身家干瘪,倒属正常。
此外还有两株一品宝药,被少蘅抛给多宝和敖川,各自一株。
不过玉环中除开其他杂物,却有两件东西,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
其一是个淡青瓷瓶,裹着白纸封口,上写有‘噬魂散’三个字,少蘅猜测这就是先前的那灵识之毒。
先前断开的那缕灵识线,斩断后就被腐蚀掉,可见毒性猛烈。
“倒是个出其不意的杀敌手段,可以和那男修学习。将此毒浸没在某个储物法器上,日后对敌,仓皇逃走时‘意外’遗落,再露出纠结不舍的表情,那对手是捡还是不捡呢?”
少蘅想到这,不由得勾唇。
而敖川看到她的笑容,龙鳞微抖,打了个哆嗦,急忙叫嚷道:“还有这个呢?这个是什么东西?”
它说的就是少蘅起兴趣的第二件东西,那是一张淡灰色的裂绸。
像是从某一件衣衫上扯下,但以敖川的利爪,撕扯时都没有损其分毫。
并且上面有金银双线绣出的一个个符号,像是某种文字。
“不可能是文字,我们真龙族生来就懂百语,怎么可能不认识这玩意儿,我拿龙格保证!”
但敖川的声音,在少蘅的目光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
“世上真没有你们真龙不认识的文字?”
“这……哎呀,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了,真是的。”
敖川跟少蘅久了,竟也养成了遇事先推给别人,不消耗自己的习惯。
可惜在她面前行不通。
少蘅一把抓住它,把细长的龙身打了个结,用力结扣。
“我招了,我招了!”
敖川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一些上古时期的特殊文字,我们真龙族还是不认识的,比如上古巫文、鲛人语、琼明天言……”
少蘅弹了弹它的脑袋,松手后,小龙立刻把身子从结扣里解脱出来。
她低垂眸,看向手中的裂绸,指尖试探地冒出一缕青光藤丝,缠上边缘,可结果叫其眼皮一跳。
一直以来无往不利,哪怕是魔气这等难缠阴邪之物,都能炼化作己用的神通,竟奈何不了这裂绸分毫。
“待得回宗,想法子调查一下这些符号,看是否是一种文字,又是什么意思。”
这裂绸虽然不知何物,但材质极度不凡,那承载之内容,或许也藏有秘密,倒是不知道这男修士是怎么得到的。
而这绸片上有明显的裂纹,敖川的龙爪灌注法力后都撕不开,那又是什么原因而裂?
少蘅收束思绪,将此物存放入个玉盒,并掐诀封息,再收入石珠。
“突然又觉得自己的运气好了起来,虽然遭了那魔修突然作祟,但实际上我也没受什么损伤,这男修还主动送上门来,作我资粮。”
“唉,像我这般的人,自然是天不忍苛待的。”
敖川听得此言,缓缓低头,憋笑时龙身抖动不已。
少蘅冷哼一声:“敖川,你这小龙,可别敬酒不吃,吃料酒。”
小白龙当即清了清嗓,浑身一舒,利落地化作龙纹附在其小臂上,免得再被她挑刺。
而少蘅亦缓缓静心收气,丹药之力和神通已将紊乱的内息梳理顺畅,待得斗法时损耗的法力恢复十之七八,她方才起身,朝宗门方向赶去。
没了灵舟,独身在外为求自保,法力不可耗去太多,少蘅只能间歇施展仙术赶路,速度自然慢了许多。
待得将近三日,这才返宗。
而等她向问道楼负责的弟子,交了那符箓图样的拓印,获取一百二十贡献点后,突然收到李朝歌的传讯。
“少蘅师姐,此前你托我打听的事,已有了眉目。”
第165章 一品符师
少蘅此前在东霄峰上,寻觅绘符材料时,意外碰见了江云绛。
纵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此女身上的异样太多,她怎会疏忽大意。
尚在外门时,少蘅就以龙血和李朝歌做过交易,请其调查和江云绛的相关消息,此次自然也是请她帮忙,愿付出一个二品额度。
少蘅没有离开问道楼,寻了个楼中的空座坐下,慢慢阅览李朝歌以特殊符箓传来的信息,至半刻钟后,全数看完。
“《洞玄玉枢雷典》?三经五典之一,据说将此部道经修至大成,可凝一丝玉枢雷性。虽非是真正的玉枢雷本源,但此雷霆主掌天罚与劫运,位列雷部之首。其威力之强,纵使只是一丝雷性,也已经足使修士青云直上。”
加上此女本就具‘白虎真胎’,庚金之气锋锐善战,如果真与玉枢雷性相融,必然化作世间难得的利器。
而且据闻,其师尊天柏真君还为江云绛寻来了本命物,品质之高,更为其他三位师兄师姐所嫉,心中多有不平。
而江云绛这本命物,虽不曾出手展露过,但疑似是一柄剑胚。
李朝歌打探来的消息极详细,甚至将一年内江云绛在宗内现身过的地点、做过的事、在东霄峰和问道楼等地采买过的东西,都一一列举。
在符箓上传来的信息中,少蘅以灵识标注了几处。
“购买大量的宝药,售出一品灵丹,那应当是她在研习精进炼丹术。不过这些我勾划出来的宝药,均是滋养魂魄之物,接连不断,直到四个月前方才有所减少。”
那老鬼婆怕是恢复了。
少蘅顿感棘手,那老鬼婆在玄月秘境时,曾朝她出手,濒死爆发时气息虽显衰弱,但却绝不简单。
极有可能,其生前乃是中三境修士。
如今没了秘境规则的压制,这老鬼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展现真正实力,少蘅如要将江云绛逼入死境,她必现身守护。
还有那名天柏真君,显然是决定了要将雷典传给江云绛,又寻来珍宝作为本命物,对其的重视程度已经是显而易见,不可能不赐下护命宝物。
若无周全的应对之策,少蘅暂时不能出手,以免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知道那噬魂散,是否能对老鬼起作用?”
既然有能针对灵识之毒,那针对魂魄之毒,想必也是一定存在的。
少蘅眼中幽光闪烁,眼睫低敛。
她舒了口气,站起身来,去往第二楼的那几个大架,寻觅看有无其他合适的任务。
毕竟一年所需的五百个贡献点,如今她只得了一百二,还需尽快解决。
灵识掠过一枚枚玉牌,少蘅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月之内,上交十枚一境的碧溪蛇胆,奖励一百八十贡献点,如能取得一枚二境蛇胆,可额外奖励一百贡献点。”
这碧溪蛇乃是天生妖兽,孵化后即可入道,化作蛇妖,大量繁衍于青峨山,成年后往往能达到一境后期的法力,其中佼佼者或可晋升二境。
碧溪蛇妖在同境妖兽中不算厉害,但棘手在它们是群居生物,一个蛇群的个体数量往往在三十以上。
虱子多了咬死象,群蛇乱舞之刻,若无压倒性的实力,必受其害。
“不过敖川乃是真龙,如今又是二境中期,无论是血脉还是修为,均可压这碧溪蛇妖一头,这般的话,对付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少蘅盘算一番,最后取来那玉牌,以弟子令牌接取。
“青峨山就在本宗的辖地中,不像是归雁山一般在边缘地带,像先前一样出现未知危险的可能性极小。”
话说回来,此前归雁山之事她曾传讯问道楼,但此事至今没有下文。
她其实对其中缘由还颇为好奇。
不过若真是大事,目前倒也不大可能,同她一个二境的小弟子共享讯息。
少蘅事已达成,便径直离去,出了问道楼后,直往天工峰。
待得飞回神藏殿,她先是在主殿中打坐片刻,凝神静气。
随后少蘅才衣袖一挥,书案出现在面前,亦有数十张黄裱纸当即飞出,悬在空中。
现下得空,无忧患相迫,自然要抓紧时间,将先前的领悟加以巩固,以免有所遗漏。
随着焚香净身,再取来符墨符笔,少蘅开始绘符。
在灵舟上,她曾绘出了第一张缠木符,之后又在玉圭洞府中感悟了数个时辰的符箓刻纹,如今思绪调动,加以实践,渐渐便有融汇贯通之感。
一张张符纸被消耗,废符和成符皆有,但少蘅的成符率已越来越高。待数个时辰的练习后,只见她速度奇快,不过半刻钟便成了一张‘烈火符’。
其上符墨饱满,内藏的法力脉络完整畅通,隐约有赤色灵光闪烁,赫然是上佳之作。
纵使只是一品下阶,但也绝叫人猜不到,这是初涉符箓之道不足一月的人所绘。
若是知晓,必会瞠目结舌。
而少蘅稍作休整,回复法力。
待两三刻钟后,再度动手绘符,她只觉手感奇佳,操控法力凝为符纹中的脉络时,无比顺畅自然。
从紫竹屋中那道符箓之术的符纹印记中记下的一品符箓,少蘅逐一尝试。
金刺符、水泽符、土盾符、润木符……
待得连续勾勒十七张符箓,少蘅体内法力再度耗尽,此刻她额间布满薄汗,却有一股酣畅淋漓之感,面上神色无比兴奋。
成了,虽然都是一品下阶的五行基础符箓,但如今的她也已算得一名,真正的一品符师!
耗费灵石购买,或者以宗门额度换取,哪里有自己绘制好?
想用多少便绘多少。
对敌时一个照面,甩出十几二十张符箓,同时引爆,足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亦是痛快。
“我的成符率足以维持在九成以上,而按照《符术百录》所载,一般符师的成符率只在四成,技艺精湛者方可达六成左右。”
“我果真是天赋异禀啊。”
少蘅轻言,不觉夸赞自己有何不对。因她亦在全力以赴,没有半分懈怠,不曾叫这份天赋蒙尘。
收起绘符用具后,因心神有不小的损耗,她干脆就趴在蒲团上,四肢伸开,顺从心意,呈一个‘大’字形,闭目养神。
“据《道浑七章》所述,符师若是晋升四品,即可凝聚一道本命符箓,以此为源,可施展虚空绘符。无需种种繁琐材料,持符笔勾勒的虚符虽然只有真实符箓的七成威力,却也相当不凡,可使对敌斗法之力大涨。”
少蘅再度睁眼时,先前的兴奋退去,已只余宁静。
“窥得妙法深,方觉自身浅。道途无高低,路路可通天啊。”
第166章 灵识化兵
丹符阵器,虽是技艺,但可通神。
或许初时各有优劣,但凡至高处,均可见神秀风景。
少蘅初窥符道,却已感其精深玄妙,这才有感而发。
她没有刻意去感受时间的流逝,难得放空自己,待得精神重新养回,方才从蒲团上爬起来。
取出符箓一看,竟过去了五个时辰有余。
而纵使没有主动修行,在体内的功法周天的自发运转下,如今她的法力全数恢复,且略有长进。
经过和那男修的一场鏖斗,还有绘符时反复将自身法力耗光再生,如今绛宫中的道基已增至一千九百丈。
修行九境,如筑仙台。
第一境引气凝炼黄芽,其品质与修士自身的根基息息相关,而破境时所诞生的那股清气,便极大程度上决定了绛宫的品质。
上乘绛宫,自然可以承载更高的道基。
不过这第二境的修行,道基的丈数虽然能用来衡量法力的雄浑程度,但却不是初期、中期和后期这三者的划分条件。
划分依据,乃是绛宫在积蓄够了自身能承载的道基后,所发生的两次蜕变。
二境初期时,绛宫呈朱红之色,被清气冲刷得表面光洁无瑕。
而随着法力累积,道韵弥散,便会在其表形成独特道纹,这便象征着修士修成二境中期。
待得道韵稠浓,加之长时间受到气海所孕生的“真阳铅炁”滋养,绛宫将化玄黄二色,至此便成就二境后期。
两次蜕变,均会使得绛宫承载能力增强,等到再临上限,便是修士要着手晋升第三境之时。
但若道基太过薄弱,便根本无法借冲境诞生第二次清气,或者清气极为稀薄,根本无法将泥丸开辟,这便会此生止步于此。
而少蘅如今一千九百丈的道基,换做寻常修士,怕已濒临中期的瓶颈,但她却不曾有任何的晋升征兆,甚至仍感绛宫内颇为空旷。
“按照前人的修行经验,自入了通玄境,寿元增至三百,小境晋升往往动辄也需要几十年,天资出众者或可缩短到十几年。”
“而那位烈煌圣资的前辈,花了二十五年,便从二境晋升至三境。”
毕竟纵使他们需要积累更多法力,铸就更高的道基,但本就有远超常人的吐纳速度。
少蘅站在殿门口,抬头仰观。
已入浓夜,月明星稀。
她为自己定下目标,低声喃语:“从二境晋升三境,需在二十年内完成。而紫竹屋中的六门技艺,我均要达到‘登堂入室’的程度。”
若成就第三境修士,少蘅自信,能在那凤鸣榜上争得前百,届时的乾坤道宫,必有自己一个名额。
而敖川在先前少蘅养神之刻,乃以龙纹攀附在其小臂,酣睡了一场。
此刻它睡醒后现出真身,从她的袖中飞出,舒展了下身躯。
如今敖川比之最初,已成长不少。约莫三尺长,一身龙鳞宛如白玉,鳞缝间生出了灰白鬃毛,而头顶的深青龙角,更显得十分威严。
它飞到殿前的一口清池前,借着月光,以水面为镜,自赏了片刻,然后赞道:“就算在真龙族,我定然也是最俊的小龙。”
敖川说话时,眼里露出了些落寞,偷偷瞥向少蘅。
尚未孵化时,得父母龙息滋养,它就诞生出了完整的灵智,也曾听阿父描绘过龙族族地,作为天妖霸主,所占界域横跨不息江、碧海和南明海这三大海域。
可惜它至今没有机会得见。
而少蘅挑了挑眉,血契法令本就可以让她听到小龙的心声。
“还真是学精了,敖川知道自己的心声能被我听见,故意这么想,叫我对它心生怜惜?”
少蘅扭过头去,装作什么都听不到,还感慨道:“你看那月亮,真圆啊。”
“嗷。你那个猎取蛇胆的宗门任务,打算什么时候去做呢?”
敖川突然出言问道。
少蘅扭头看向它,答道:“现在就可启程,宜早不宜迟。”
“只可惜没有了百泷舟,就得自己赶路。要不干脆你变化身形,我骑龙去碧溪山,倒也很是威风。”
敖川看了看自己的细长身子,低下脑袋,也当作没听见。
少蘅伸指弹了弹它的脑袋。
“还有石珠空间里的灵田,我已经买了‘金菩果’和‘七叶藤花’这两种宝药种子,多宝都已经使用灵液,将七叶藤花种出幼苗了,划给你的灵田可还没半点动静。”
“那金菩果乃是三品下阶宝药,十年抽芽,三十年开花,六十年结果,对于妖修增强气血和熬炼肉身有奇效,是专为你选的,可别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知道啦,知道啦。”
小龙顿时把先前的什么思乡忧郁,全被抛在脑后,一脸苦大仇深地钻进石珠空间去,如今不敢再躲懒。
而少蘅也不再停留,御风凌空,径直出宗,朝着碧溪山的方位而去。
时间还算充裕,她行路也就不紧迫。
待得天亮时分,少蘅乘在竹筏之上,沿江水西行。
在竹筏末尾,她以天工术锻造出了三个可转向的螺旋铜桨,上铭符箓纹样,乃是‘疾风符’。
因刻纹中存了法力,可自动催发,并且吹出强风,带动铜桨转起来,使得竹筏速度极快,卷动产生的白色浪花,宛如在江面划上了一道白痕。
而少蘅坐在筏上,施展过避水咒,浑身滴水不沾。
她正翻动着手中的书册,深蓝色书皮上写着《傀道百解》。
其实若无玉圭真人留下洞府的那个任务,她最开始本就想先开始研习灵傀术法。
因她修有《大衍炼神诀》,灵识可炼作细线,其操控之能极强,本就暗合这傀术的精要。如今空闲,自然要先把基础抓起来。
不过突然少蘅伸出食指,其上数缕灵识线快速纠缠,编织成一枚短矛,猛然射入面前的江水当中,不久涌现出一片深红血色。
而再等片刻,一只体态硕大,口生森然利齿的淡紫色长鲨跃出水面。
其双目无声,腹部有巨大的血口,分明已有四象,却仍在蹦来蹦去,正是灵识线的作用。
“傀术和【大衍炼神诀】,果然是相得益彰。”
少蘅眸色微深,会不会当年在玄月秘境中留下这中品仙术传承的修士,本就是一位傀道大能?
第167章 杀蛇取胆
灵识线就如同傀儡线。
炼神诀的第一重本就是‘操纵万物为傀’,可入侵敌手,控制行动。但此前少蘅敌人大多境界更高,灵识不弱于自身,贸然施展极容易反噬,所以罕少动用。
但若是以傀道的手法施展,精于‘控制’,或可以弱胜强。
灵傀术亦分九品,主要分作操傀术和制傀术,根据《儡人秘录》中载,曾有傀师抵达九品,可纵大道为傀,扭曲规则,可谓骇人。
少蘅暂不望此等超凡之境,但若是傀术入门,或可将【大衍炼神诀】对敌的真正威力发挥出来。
她弹指一挥,灵识线收回,那鱼妖尸身便是沉入河底。
“还需要再行一个时辰,就能抵达碧溪山了。”
少蘅翻看典籍时,留了一缕心神,操控竹筏转向,等到行至水域已呈现清透碧色,有江溪绕山,湿气透寒。
天际飘下鹅毛大雪,垂落水中,融化时还带了些雪棱。
山上乔木林立,因冬寒而凋叶,光秃的树杈上却有白雪堆积,似梨花开。
“冬日蛇类眠息,纵使成妖后可控制自身吐纳,但怕也比较难寻。”
少蘅足尖一点升空,将竹筏收入三宝镯中,随后几步踏出,落于山脚下。
她抚了抚耳垂,顿听见一道嗡声,紫晶催动自身法力,分化出子虫,而后虫分六路,朝着不同的方向探寻而去。
这八翅紫蝉的子虫,实则存活期极为短暂,不过一呼一吸之间,全靠吸食敌者的血肉为己用,才能维持生机不散,达到杀之难绝的地步。
但如今没有可供吸食的猎物,则只能靠紫晶自己的法力支撑,目前只能分化出大约五千只左右的子虫,维持它们不死。
待片刻后,紫晶翅膀微颤,答话道:“主人,朝东南方向上山,发现有一处潮湿洞穴,其中有蛇类腥气。”
此蝉已修成二境,自然可以口吐人言,听起来是个女童之音,格外软糯,与其对敌时的血腥狠辣全然不同。
“好,辛苦了。”
少蘅伸指点了点紫蝉,渡过去一缕灵液化作的精纯生机,然后按照它所指引的方位,朝山登去。
紫晶目前可操控普通的蛇虫鼠蚁,但若是已成妖的生灵,如果修为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便无法办到,否则倒是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了。
但在行至一处时,她双耳微动,听到异常响声,当即藏身入树影中。
只见有两人御剑而来,飞得颇低,在林中穿行。
一男一女,前者修为仅为一境圆满,倒是那女修乃二境中期,略高少蘅一筹,但论起灵识则远远不如。
这两人嘴唇蠕动,应当是施展了隔音术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少蘅试探性地伸出一缕灵识线,附着在那男修身上,不曾被发现,并且那术法也被破解开来。
“师姐,咱们这样做是否不太好?师尊已培育那一株蛇蜕灵藤良久,我们现在提前来将它取走,岂不是……”
“师弟,你可真是不识师姐好心,你如今已是一境圆满,如有机缘,叫黄芽再涨几炉法力,岂不善哉?”
“师尊他老人家四百八十多岁,已经老了!他迟迟无法晋升第四境,难道炼化了这灵藤就行?待其寿终之后,你我便无依靠。还不如现在就分了这灵藤,各自炼化来精进道行,成全了你我,想必师尊不会介意的。”
“这……好吧,哎,还是师姐说的是。”
少蘅听得心头发笑。
那男修面白心黑,装模作样,女修则是巧言令色,粉饰贪欲。
都在一起打他们师尊宝药的主意了,临门一脚还竟然要相互客套一番,好似就能让自己良心稍安。
那蛇蜕灵藤据说生长在蛇妖汇集之地,汲取阴气生长,坚韧异常,且具蛇毒,乃是三品中阶宝药。
修士若能以恰当手法将其炼化,除却其中的充裕灵气外,还可淬炼经络,使得更加坚韧,且日后百毒不侵。
少蘅有那么一瞬的心动,但稍作思索,还是作罢。
“如今被吸走的气运,也不知道是否恢复?那些碧溪蛇妖,我怎么都能应付得了,但那灵藤乃一位三境修士费心培植,若是真夺了去,又运气差些,撞上那位修士,不就如同触龙逆鳞?实在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按照女修所说,他们的师尊似乎想靠灵藤冲境,少蘅不信此人没有在宝药上做什么标记手段,毕竟在其眼中,这等同于续命之物。
她不再浪费时间,暗中催发【三千里月】,一遁数十里,来到一座洞穴前。
稍一打量,便见石块枝条上都布着有些透明的黏液,正符合碧溪蛇爬行时的特点。她在掐术吹去一缕风,激得洞中的气味散出些许,果然颇腥臭,甚至带了些毒。
【青帝】将侵体之毒尽数炼化,而后由细密的青藤相缠绕,编织成网,护住口鼻。
那洞口狭窄,不过半人高,她就算能以术法缩短身形钻入,也必定束手束脚。
少蘅催出久不曾用的玉蜂针,三十六枚猛然朝着洞府中射去,顿时惊起一阵阵的嘶嘶之声。
当即昏暗的洞中,就能看到几双幽青如鬼火的森冷竖瞳,正在快速窜出。
“去。”
少蘅右手捏住五张符箓,均是一品下阶的烈火符,全是朝着洞口挥出。
虽威力不大,但五张被法力同时引爆时,迸发出的火球相融,亦显得极为炽烈。
那些不过一境修为的蛇妖,被烈火焚烧,痛苦嘶吼。
而洞中一股阴森气息蔓延而来,潮湿的冷风吹过,烈火顿灭,而那气息的主人更开口传声:“人修,你好大的胆子!”
碧溪蛇群居而生,常有蛇王,可晋二境。
只见其中快速游出一条大蟒,浑身细密的六棱蛇鳞交错,形成了一道道浓绿花纹,其气息乃是二境中期。
“敖川。”
无需更多的吩咐,白影已掠出如雷,眨眼间那些凶戾的蛇妖就已开始瑟瑟发抖,唯有蛇王尚能周旋。
但在真龙血脉的威压下,天然就力弱三分。它们又是同境,蛇王难以反抗,不过两个来回,敖川就将其妖丹挖出,一口吞下。
而其余蛇妖,自逃不过少蘅之手。
不过一境,无需拉弓,只见灵识线缠扭成尖锐箭矢,短短几个呼吸,此处蛇妖就被尽数诛灭。
而敖川再伸一爪,从蛇王尸身中取来蛇胆,献宝似的递到少蘅面前来。
第168章 魔影截杀
那蛇胆朱红和碧绿交织,约半个拳头大小,散着微弱的荧光。
碧溪蛇胆可作为一味药材,想必是内门某位修习丹术的长老,以贡献点发布了任务。
此地的一境蛇尸足有十七条,少蘅掐诀施法,那些灵识线所凝聚的箭矢拆解开来,又再度化作利刀状,划开蛇皮,取来蛇胆。
她取出个玉盒,将蛇胆全数收入,再打出个冰封术,使其可保活性。
小龙则催动法力,凝出些水雾,清洗身上所染的血渍,待得干干净净后才重化龙纹。
那些蛇妖尸身也不曾浪费,叫紫晶饱了口腹。
“成了,打道回府。”
少蘅舒展筋骨,觉得此次任务完成得还算是顺利。
待到再做一两个任务,凑足了本年所需的五百个贡献点,她就预备闭关一段时日,研习紫竹屋中的六大技艺。
蛇血腥臭,此地仍旧有股血腥气挥之不散,少蘅不在这里多作停留,连施数个术法,直接抵达山脚。
她取出竹筏,正欲离去时,突然三道气息飞速迫近。
“有些熟悉,是先前的那一男一女?还有一道气息是三境修士,莫非就是他们口中的师尊?”
少蘅催发天工瞳,目力提升,只见那对男女在前奔逃,而有一个白眉老者,正气冲斗牛,在后紧追。
那老者修为应当在三境后期,法力不俗,一挥拂尘时,那些白色拂尘丝飞快延长,朝那两人缠去。
“将灵藤交出!”
那老者声中含怒,更有浓厚的失望,不曾想座下的两位弟子,竟然会掠夺他救命的宝药。
散修出身,不似宗门弟子可领年俸,有灵石供养,他们想要习得技艺,也寻不到门路。只能接取一些危险的苦活,方可凑一凑修行资源。
此老者紫府境的五百寿元,只剩下十几年,此前耗费巨大的心力,在这阴气颇浓,蛇虫众多的碧溪山上培育灵藤,便是想要一搏。
若是真的晋升第四境,那便得享千年寿元,生死危机自然化解。
并且身为中三境修士,可寻个门派,担任执事长老,再也不是毫无庇护的散修。
但这两个逆徒,竟将灵藤盗走,意图毁掉他最后的希望。
思及此,老者眼中再无先前对徒弟的心慈手软,唯有狠辣。那些拂尘丝宛如蛟龙一般,疯狂轰击身前的两人。
境界差距,那一男一女早被神识所锁定,根本逃不出去。
女修被拂尘丝连续击中两次,只觉得筋骨断裂。她面色痛苦,眼中怨毒无比,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枚圆珠,朝后掷去。
“嘭!”
那圆珠炸开,雷火噼啪,威力不俗。
少蘅早就乘上竹筏,加持术法,使得其在水面上快速划过,已走出不短的距离,避开此地争斗。
但她仍被那炸声惊得回首。
“这是,神火派的火雷珠?可这几人应该是散修,那这女修怎么会有这等宝物?”
少蘅虽有疑惑,但不行探究。
那老者被火雷珠轰了个正着,此刻原本整洁的衣衫,变得焦黑破烂,而胸口处更有个血洞。
虽然在法力的运转下,伤势快速愈合,但他本就寿元无多,生命本源呈现衰败之势,此刻的伤势必会加剧这等衰势,平白削去些寿数。
“木慈音,你这逆徒,好得很!”
他显然已动了真火,浑浊双目中血丝攀爬,手诀一变,雄浑法力透体而出,化作坠星流火。
这道仙术颇为不凡,在其毫无保留的三境法力加持下,涉及范围极广。
少蘅见此情况,心头怒骂。
她明明一刻也不曾耽误,已拉开了百里的距离,却偏偏还是落到那仙术的范围当中。
当即弃掉竹筏,少年身周有月华弥漫,【三千里月】施展开来,接连两番遁走后,总算摆脱危险。
没有去行追究,因为毫无意义。
那老者余下寿元无几,实则已显穷途末路,而赶狗入穷巷,若不能一棒打死,必受反噬。
即便是亮明身份,言说自己乃是真一元宗的内门弟子,只怕也会被老者作为怒意的宣泄,狠下心肠,直接杀人灭口。
虽有七境剑气护体,但少蘅可舍不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
待得落定在一株高树旁边,她依靠着树干,正要稍作休整。
“噗!”
少蘅口中猛然喷血,她低垂头,胸口处有一道黑气所凝聚的利刃,直接绞碎了心脏。
“嘭!”
她强提法力,催发玄武之象,护体反震,同暗中黑手拉开距离。
“你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好美味的血,能修得如此纯净无垢,想必是内门弟子吧?”
只见那黑气利刃的柄处,出现了一只削瘦苍白的手。
“魔气,你是魔修?”
少蘅声中惊讶,实则以言语拖延时间,【青帝】符纹在气海中疯狂旋转,散出大量的生机,意图弥补那受创的心脉。
纵使修士生命力惊人,但心脏乃人体一身气血汇集运转之所在,此刻被碎,即便她未死,气息也已快速衰落。
“是呢,数千年前,我重陵当盖世魔头的时候,你这小娃娃可还不曾出生呢。”
黑气顺着那只苍白的手,凝聚成了一个人来。
男子浑身被玄黑衣袍所包裹,面庞阴柔,脸色惨白,双瞳却是极其艳丽的猩红。
“好了,将我的那一块玉虚残图交出来,想必在玉圭的洞府中,是被你所得。”
玉虚残图?
少蘅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但迅速联想到了此前从那男修身上所获的灰色裂绸。
莫非那粗蛮汉子储物玉环中的裂绸,并非是早前所得,而是从玉圭洞府中获取的?
祸福一念间,当真难预料。
少蘅心口伤势已被遏制,体内汹涌气血和【青帝】之力并行,造化春晖,重塑了心窍,从那利刃上传至体内的阴邪魔气,更被顷刻炼化。
“铛!”
摄魂铃响起,灰黑色的铃铛晃动,荡起一圈圈如水波纹般的音浪,那自称‘重陵’的男子顿时浑身一颤。
“数千年前的魔修?若你如今真还残存了几分力量,都不至于趁我不备时袭杀。”
甚至纵使没有不朽特质,那一击都不能真正威胁到她的性命,连天丰设下的护身手段都不曾触发。
只能借着那三境老者的势,那说明这残魂,很大可能并不具三境的实力。
“不过一缕风中残烛般的幽魂,也敢在我面前逞凶。”
第169章 两败俱伤
少蘅话虽如此,但却不敢懈怠分毫。
先前这自称‘重陵’的魔修,以利刃贯穿她心窍时,自己不曾察觉任何的波动,鬼魅至极,绝非寻常手段。
而重陵的形体由黑色魔气所组构,实在蹊跷,因此她才取出摄魂铃试探,他果然在这专克魂魄的法器下露出了端倪。
“既是残魂,只怕当真是千年前的魔头。”
而能以魂魄残喘如此之久,生前修为怎会简单,必在第五境以上。
少蘅心头警铃早已大响,心如崩弦,动起手来更显凌厉。
只听一声啼鸣之音,赤红星光弥漫散开,朱雀之象当即凝形展翅,在两件秘宝的加持下,威势不俗,叫周遭迅速炙热,俯冲杀向那黑袍重陵。
而饶是被道破了跟脚,此人却无半点惊慌,面临那朱雀象,神色从容。
“小小蝼蚁,本真君纵使没有肉身,又岂是你能抵挡的?”
摄魂铃一直在响,音浪叠叠,叫重陵魂体好似濒临溃散,但是迟迟不曾崩溃。但他那惨白的面庞上,突然涌现了数道血纹,当即张口一吐。
黑红之水飞射,转眼就凝成婴孩之状,隐约传来哭泣之声,同那摄魂铃声碰撞消弭。
而那凝成的血婴,身躯小小,但形貌恐怖,浑身上下竟然布满了一张张挣扎的人脸,一双空洞的眼窟窿,看向那朱雀象,直直地朝其撞去。
“嘭!”
炸开的气浪将少蘅席卷出去,直到撞断了三株槐树,这才跌落在地。
树杈上的积雪全数砸了下来,像是要将人给掩埋,但少蘅不敢拖延,当即催动遁术,逃离此地。
但正是她月华萦体,穿梭光影之时,只见那一双血婴断臂,手指尖锐如刀,竟生生撕开空间,造出大片灰色虚流,然后直接掐上她的脖子,一股磅礴力道将少蘅直接揪了出来,跌落在地。
重陵缓步走来,神色轻慢。
“若非本真君被宣秋赋那老娼妇给算计了,生生磨掉了大半的魂魄本源,岂容得你这蝼蚁多番折腾?”
“还是莫要挣扎了,本真君到时候定会将你物尽其用,吞食干净血气后,将尸身好好祭炼。若是你资质出众,说不定能化作毛僵,随本真君征战呢。”
少蘅被那双血婴断臂,死死地掐住脖子,尖指更刺入喉管当中,难以发声。
她的判断其实没有错误,重陵现在确实没有三境的法力。
在归雁山的石棺中苏醒后,他就被宣秋赋感应到气机,当即追杀,折损了很大一部分本源才逃出,现在能调用的力量只约莫有二境后期。
但……
他曾是实打实的六境魔修。
对魔功仙术的掌握、对大道规则的运用、斗法经验的充沛,都远不是少蘅所能企及。
甚至一名三境修士站在此处,也绝不会是重陵的对手。
这才是真正的六境修士。
纵使无一丝法力在身,亦可以神识调用大道规则,绝非低境修士可以冒犯。
当年的玄月秘境中,若非有规则压制,江云绛身上那老鬼残魂,应当也会将她逼到这般境地。
少蘅被那双血臂所掐,纵使全力以赴,也无法挣脱。其中蕴含的阴邪之力入体,正飞快地侵蚀经络,污染她的法力,吞食气血。
重陵见她气息不断衰颓,低嗤了一声。
“螳臂挡车。”
他化作一缕黑烟,猛然窜到少蘅的面前,直接折断她的手腕,将三宝镯给取了下来。
“嗯?嗯!”
融在三宝镯中的噬魂散当即发作。
重陵本就是残魂之身,力量的主要来源本就是神识,这等奇毒恰好得宜,飞快地浸染开来。
“嘶。”
重陵以本源魂力强行将其压下,恼怒的双目对上少蘅时,却骤然一惊。
她的眉心亮着奇特符纹,青金树状,灵光溢散,化作无数细长藤条,纠缠那双血婴小臂上时,将之全数消融。
她身怀不凡手段,可以破解他的血炼魂婴,先前的孱弱之态,全是伪装?!
“神通?先天神通!”
重陵当即浑身燃起黑焰,气息暴涨,正欲后掠。
但已迟了。
青光藤丝和灵识线交织在一起,飞腾如蛟龙,纵使是没有实体的魂魄,也被死死缠住。
少蘅因灵识线而受到反噬,已是七窍流血。
但她的右手掌心摊开,一枚金锭正在急旋,射出一缕殷红之光,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了如同火凤翎羽的长剑,洞穿重陵魂体。
“老死鬼,六境魔修?那你尝尝这七境剑气的威力。”
且不说修成六境的修士,绝大多数都有了千年阅历。
这重陵魔修,更能以残魂,留存现世千年,所掌握的种种手段就绝非少蘅可比。
而她只有天丰的这一缕剑气。
若是重陵避开此击,少蘅再无还手之力。
她只能等这一刻。
示敌以弱虽然老套,但此刻场景本就强弱悬殊,消去了重陵的几分戒心。
而且站在高处的人,朝下望时,一定会有目不能及处。
少蘅有不朽特质,有【青帝】在身,她会受到重创,但一定不会死,所以死的必须是重陵!
“咻!”
那殷红的剑光并未带动出什么磅礴的声势,或是显化出什么恢弘的场景。
但它如热刀入牛油一般,轻而易举,顺畅无比地穿透了重陵所设下的一重重护身法咒,直接没入其魂魄当中,燃烧起烈火,其形态如仙鸾展翅,啼鸣铮铮。
“啊!”
重陵置身烈炎当中,惨叫连连。
至刚至阳之气,本就是魂魄的天然克星,更别说他修得的功法阴邪,更被克制。
这股剑气确是七境尊上的手段无疑。
“实在是想不到,这少年背后竟然有这样的来头,不过她身怀先天神通,还疑似是那等存在,确实有资格入了七境大能的眼。”重陵心头懊恼,置身于此等危境当中,余下不多的魂魄本源正在迅速被消磨。
他手诀连番变化,只见黑红魔气翻涌,而后那魔气散开,竟已化作了另外一番形态。
一个婴孩。
此乃是重陵当年登临六境,身陨后好不容易留下来的真婴本源,亦是他打算日后崛起的根本依仗。
“可惜。”
他以此替死,总算有了一丝生机。
但猛然,一股强悍无比的吸力传来,将重陵直接吸摄。
只见那个最开始,他完全不曾放在心上,以为可以随手拿捏的少女,已打开了一个藤盒,露出其中之物。
第170章 云绛袭杀
那盒中之物,自然就是均天幼嗣。
均天一族,自诞生之初,就具三大特质,其中的【镇邪】一则强在‘镇压’,二则是对邪祟之物的克制。
虽然这幼嗣还处于幼生状态,但自从落于少蘅手中,已受近一年的灵液滋养,每时每刻也在吸纳天地灵气,用于自身成长,绝非弱质。
而且如今这重陵不过是魔修魂魄,更本源全失,处于最为虚弱的状态。
若是这幼嗣做不到将其彻底镇压,那……
似乎感应到了少蘅的心虚,这均天幼嗣当即爆发更强的吸力,绽出璀然金光,凝聚出十八道金质锁链,飞射而出,将其孱弱魂体死死捆绑。
重陵已是底牌尽出,失了真婴,此刻连神识都只剩下了几缕,再难以调用。
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逃出锁链的束缚,被拉扯着过来,镇压到幼嗣的底部,如同被树灵封禁的那些魔物。
少蘅合上藤盖,将其收入青离石珠中去。
大患终消,她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浑身脱力,跌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要瞒过重陵这等阅历的老魔头,须得九真一假,伤皆是真伤,痛亦是真痛。
如今她五劳七伤,内里一片狼藉,伤势不可谓不重。
“哗哗。”
少蘅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竟已是天降大雨。
她衣衫湿透,荡出血色污渍,随水四流。
“哒,哒,哒。”
异样的响动,少蘅努力直立起来上半身,看向来人。
青裙少女手持油纸伞,迈步走来,袅袅婷婷。
那双紫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跌在地上,浑身狼狈的人。
“少蘅,我终于等到你了。”
受十万次雷霆轰震,不改心志。
数日前,江云绛终于得到了《洞玄玉枢雷典》的承认,化作自身的功法周天,凝聚一丝玉枢雷性,境界也升至一境圆满。
为作嘉奖,天柏真君赐下了一件秘宝。
天柏亦是天资超凡之人,两百岁修得第四境,成脱胎上人,六百余岁证金丹境,一千二百余岁修出元婴道果。
她极擅斗法,证道之基正是杀伐大道。
但此外,天柏还精通天机占卜。
江云绛所契的青鲤妖,如今已完成蜕变的青蛟,便是由天柏掐算出一人一妖之间的因缘,指引指她去外门兽园所取得。
而那件秘宝乃是天柏修天机术时,曾有一次影响深远的突破,借助聚拢来的冥冥气机所凝,对她实则也有不小的意义。
此秘宝唤作“牵机盘”。
因果无踪,但命中注定交汇的两条线,就一定会交汇。
此秘宝用之即毁,当使用者内心存在无法被动摇,无法被更改的念头时,将会得到一个来自大道的指引。
一个能达成所愿,完成这个念头的指引。
江云绛听天柏讲起时,其实以为自己会将如此珍贵之物,久久保留,用在最恰当的时机。
毕竟若是用在机缘秘境,亦或是修行瓶颈,心念阻塞之时,这牵机盘将会达成奇效。
可真正到手后,回到洞府,江云绛却已彻底念头通达。
“杀了少蘅。”
江云绛当时握住牵机盘,心神澄澈,万念俱清,只留下了这一个念头。
凭什么她明明有超俗之资,登仙雄志,却只能被少蘅逼得困守宗内,不敢迈出去一步,以免自己死于其手?
为什么她只能龟缩,手中的金鸾剑却不敢开锋,为自己劈出一条通途?
凭什么只能少蘅杀她,而不是——
她杀少蘅!
当日,在玄月秘境中,灵绛传承内,那个传承之灵歇斯底里的尖锐声音,恍若再度在耳边响起:“杀了她!”
“固我所愿也。”
杀了少蘅,她一定能够得到,某种未知的好处。
牵机盘引动,天地间的因果线被触,明明少蘅身上的天机已被道子印玺屏蔽,但江云绛还得到了一个指引。
指引的信息中包括,一个模糊的时间,一个准确的地点。
她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等候到,少蘅遭逢劫难下,终于用掉了作为掌教的记名弟子,而被传下的护命剑气。
江云绛手中的油纸伞被丢在地上,她双瞳灵光闪烁,无形道法护佑周身,不曾沾上一滴雨水。
在青衣女子的身旁,缈缈白烟,凝化出个老妪来,不过那形体中不时有彩光闪烁,搅得其隐隐不稳。
“那诡异的彩光之力,再是无法消磨,无法驱逐,但作为其来源的少蘅一死,必将如无根之浮萍,终将被拔除。”
丹华望向少蘅的目光,亦满是杀意。
这两人之间其实最开始,无什么仇怨可言。但丹华选择了攀附江云绛,谋求所愿,就已和少蘅天然对立。
“请丹华前辈为我掠阵。”
江云绛朝前迈步,右手一招,有一柄三尺长剑,落入掌心。
其并未开刃,银白剑身上有飞鸾剑纹,灿金之色,极为璀璨。
“少蘅,今日于你不公。但没关系,我想你应该最理解我,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要的都是赢,而不是所谓的公平坦荡。”
她说话时,肩头的青蛟亦如箭矢射出,摇身一变,成了身长两丈的狰狞蛟兽,咆哮出一圈圈音浪波涟。
而江云绛亦再没有半句废话,长剑扬起,法力灌注于剑身。
没有花哨繁杂的剑招,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剑术基础式。
刺。
没有锋芒的金鸾剑,因已被江云绛祭炼作了本命物,四品法器之力可以全数发挥出来,亦是杀人利器。
“铮!”
眨眼之间,身着银裙的明月神胎现身,一双雪白瞳仁,如皎月清冷而无情。
月华凝作长剑,同那金鸾剑相交接,发出金铁碰撞的脆响。
神胎法力亦是一境圆满,虽月华之剑被断,但却将其阻挡下来。
“这是……分身?”
丹华在旁掠阵观战,端详着这突然出现,和少蘅有着一张完全相同面庞的女子。
“不是。”
江云绛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笃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胸中燃起来一股滔天之火,几乎本能地低吼。
“这该是我的东西!”
“你的?”
少蘅站起身来,手中有一个木雕小瓶,从中射出半滴万年灵乳,落入她的口中。
【青帝】还没有将体内的伤势全数治愈,刚将受损的经络,修复得能勉强承载这灵乳化开的磅礴灵气。
阵阵刺痛下,她法力飞速恢复。
一双黑如漆墨的眼,静静地看着江云绛。
“那就看谁是赢家。”
第171章 丹华魂陨
一柄青白色的长箫,已落入少蘅的手中。
只是转瞬之间,器随心转,由长箫化作了利剑。
猩红一现,便是此地最浓烈的一抹艳色。
少蘅身如轻燕,接连几剑刺出,却一一被江云绛手持金鸾剑所挡下。
她不似少蘅一般,自幼时便练过武艺,精通武功招式。
如今的游刃有余,均是她入门这短短两年内,一点一滴,刻苦勤学而成。
双剑交锋,剑刃相磨,迸溅火星。
而一旁的明月神胎,亦是从体内迸发出磅礴的太阴寒气,双手掐诀,取月华凝作锁链,直取就江云绛的要害。
神胎向来淡漠的眼中,微有恼怒。
自诞生之日起,她便是一种另类的独立生灵。
【神胎妙法】汲取了那秘境中太阴星碎片的所有精华,方才将明月孕育,而她却不过一境圆满修为。
这乃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力量都用于孕育其根骨资质,明月拓印了少蘅圣资的一部分,永远为她所掌。但其资质之高,世间罕有比肩者,如今修为乃九百九十六炉法力,不过预备冲击九百九十九之数,再行晋升二境。
其心之傲,少蘅亦不曾慢待于她,而江云绛却声称自己是她的。
这种如物般的对待,叫明月神胎自觉折辱,施展开的仙术越发凌厉,太阴寒气如同要冰封整片山林。
身如灵鹤,江云绛避开射来的月华锁链,再旋过金鸾剑身,接下少蘅的一击后,又是身形连连后退。
一旁的青蛟已经帮其挡下了好几道少蘅手中的那柄诡异血剑,此刻伤可见骨,而被那血剑触及的地方,气血精华都被吸取一空,落得肉身萎缩。
她终究还是轻声叹息。
“丹华前辈,还请相助。”
她要赢。
她要今天在这里,就叫少蘅殒命。
丹华现下的魂体,依附于江云绛体内的那枚青莲子。
加上此番乃是被她坚持不懈地以养魂宝药滋养,这才能苏醒过来,因此已渐渐有些听其安排,这才如其所说的,在一旁观战。
而如今听罢江云绛的话,丹华便雷霆出手,天地间的气息变得空前炙热。
她纵使只是残魂,却也曾登临第六境,对于大道规则的掌握,如先前的那重陵一般,绝非是少蘅这小小的二境修士可比。
“你这小丫头,玄月秘境中欺老身被规则所压制,这才能占得上风,今日便在叫你看看,老身是否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少蘅闻言毫无惧恐,反倒是笑出声来。
“哟,不要脸的老东西,你也知道自己好对付啊?”
“秘境之中我欺你?那时大家都只能发挥一境的实力,纵使你空活了百岁千岁,都不是我的对手。”
“笑死了,莫非你现在最想要同我说的,是一句莫欺老年穷?”
丹华怒意更盛,但看向少蘅的眼中,却带着几分怜悯。
此地其实和真一元宗,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处于辖地当中,少蘅本该可以以弟子令牌传讯,呼来救援。
可先是那重陵老魔,后是她丹华真君,都在以神识为屏障,封锁这片天地,叫任何的讯息都传不出去。
在她眼中,少蘅如今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中的鸟。
纵使她天资再高,雏鸟就是雏鸟,将会再也无法展翅,遨游青天。
只见丹华右手横压,空气猛然滚烫,赤红色的神秘文字一个个凭空凝聚,乃是天地间火行大道的显化。
她神色已有些轻慢,甚至朝着一旁的江云绛指点道:“云绛,你且瞧着。炼丹一道,并非仅是技艺,我们需明火之刚烈,木之绵柔,方能在炼丹时感应鼎中发生的一点一滴,铸成宝丹。”
江云绛不似她一般轻松,双眉紧紧皱着。
“丹华前辈,当时少蘅打破那魔修凝聚出来的血婴手臂时,我听到了‘先天神通’四个字,她应当也身怀神通,还是莫要大意。”
“虽然那青光藤丝,我瞧不出到底是哪一门神通,但其威力之强,能破除那六境魔修施展的凶煞手段,就足见不凡,怕也在大千神通榜上。”
丹华闻言,神色一敛,倒不曾恼,颔首相应。
只见她指尖一点,那些赤红文字便是连成一片,凝成了个大鼎模样。
丹华的神识早已锁定少蘅,使得其无法逃离。
而那鼎身也开始自动倾斜,竟从中倒出来如岩浆一般的焰液,怕是三境修士,也要触之即焚。
“不对!丹华前辈,我们快退!”
江云绛太了解少蘅了,她到底是成竹在胸,还是空城计策,都能看出来个十之七八。
但那赤字大鼎中的焰液已然倾泻而下,其中蕴含火行大道的神威,足以轻易湮灭一位二境修士,使其身死魂消。
但少蘅没有任何的躲避,她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她甚至面带笑意地看向丹华,温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掌教一共赐给了我两道护身手段呢?”
一个记名弟子,如此看重,已超出江云绛和丹华的意料。
除却金锭中的那一道剑气外,当年神山上少蘅被老妪夺舍,即将击碎泥丸时出现的天丰声音,足以说明,自己的体内还留有一道护身手段。
不过不像金锭剑气,可以选择何时催动。这道手段应该是在她生死关口,才会被动激发。
如今丹华施展开的这道手段,赫然已符合条件。
只见赤金之光从她眉心逸出,化作圆轮。
“是天丰掌教的神识化轮。”
瞬息之间,这赤金光轮当即飞掠而出,直接和那赤火鼎撞了上去,势不可挡,将其击成碎末灵光,四处溅落。
而丹华这老妪,面色尤带惊恐,眨眼间被光轮划过魂体,尚未反应过来,就已彻底崩灭,陨于天地,化归自然。
昔日秘境中,纵使少蘅势头再凌厉,丹华也不该吃那么大的亏,那时就显露出其不擅斗法的一面,远不如重陵。
又焉能对抗这道源于天丰的神识化轮?
而解决掉了天丰,那光轮再度朝着意图逃离的江云绛掠杀过去。
“嘭!”
生死危关,那青裙少女的额间亦钻出了一道浮光卷轴,乃天柏种下的手段。
卷轴展开之时,内绘图腾,更有刀光剑影,兵戈战马从中飞跃而出。
第172章 卷入乱流
“天柏真君?”
少蘅低声喃语,江云绛作为天柏座下弟子中的资质最高者,足以称得掌上明珠。
天丰能赐给自己护身之术,那天柏亦可为弟子施加庇佑,在死境时触发。
而江云绛面色微惊,显然不甚知道此事,但发现那卷轴和光轮碰撞,暂且保住性命后,神色不由得一松。
天柏此前夺得《洞玄玉枢雷典》,虽然不曾修行,但以手段窥得其中精妙,闭关领悟过一段时日。
在将雷霆大道融入自身杀道中后,天柏修为增涨,严格来说,已算半步七境。
而天柏在那卷轴中灌注的法力显然不少,如今光轮和卷轴碰撞,竟显出几分势均力敌之态。
“这就松了口气?”
“会不会松气得太早了?”
那两道手段对碰时,卷起狂风猎猎,天地间大雨倾盆,乌云相覆,昏昏欲沉。
少蘅一身泥泞狼狈,鬓发乱成一团,但她手握着那柄血色长剑走来,仍旧勾起了江云绛当年的记忆。
那时初入平南侯府,她第一次见到,原来书册中所说的金玉之人,竟是真实存在的。
少女坐在主位平南侯身旁,着锦衣华服,裙摆银丝绣祥云,发插翡翠簪,腰佩玉环,双鞋镶东珠,无一物是原来的江云绛所能享的。
“不过是个娇奢千金。”
那是第一印象。
可自小便无往不利的江云绛,第一次在这位千金身上尝到嫉妒的滋味。
诗文、策论、琴棋、书画、武艺……
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这个叫做“陆少蘅”的少女不能学会的。
江云绛还记得,自己靠着侯府所请的那位极富才名的画师,研习足足三个月,自以为小有所得,却在侯府画室中无意看见少蘅幼时的一幅画。
那画师叹谓道:“这乃是少蘅小姐,幼时随我研习七日后,随笔所作。”
那是一副青竹惊雨图,时隔近十年,笔墨干涸褪色,但观之竟然仍感鲜活,内藏无法言述的精魂。
江云绛那时只觉如坠冰窖。
她知道,自己此生都无法绘出这等画卷,而陆少蘅只用了七日。
可这更让她感到,无比的荒谬。
明明这位侯府千金,有世人无法企及之资,却甘愿自囚在那些虚伪寡薄之人的蜜语当中,所以自己向陆少蘅展示什么是真正的为利而争,看着她一点点在痛苦中清醒。
这些思绪不过是转瞬之间,少蘅手中的那柄血剑,已朝江云绛的眉心刺来。
青蛟甩尾,拼着受创的妖身,要挡在主人身前。
但白龙游出,先前面对重陵它毫无应对之力,现在对上这小小蛟妖,还不爪到擒来?
龙吟之下,青蛟一慑,转眼间就被掏走了妖丹,而敖川耀武扬威般地甩着尾巴。
江云绛轻叹了一口气,掌心中,静落着一张银纸紫纹的符箓。
“少蘅,明明此行前,牵机盘已经推算出,这是你最薄弱之时。丹华前辈魂魄之力已经得了滋养,有她相助,定能将你斩于剑下,以你的血为金鸾剑开锋。”
“可在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我竟然仍旧寻了这护命之物。”
“我当时觉得自己很可笑,现在却又要感谢可笑的自己。”
五品符箓·大挪移符
此物乃是她用丹华所授的《逆命丹书》,和门内的一位长老换取,可无视大多数的空间禁制,横跨万里,遁逃保命。
江云绛法力已涌入符中,点亮纹路,迸发出炫目的光焰。
三息,只要撑过三个呼吸,便可逃离险境。
她先前的惊恐已经消散,紫瞳双目重归于平静,手持长剑,和少蘅交手。
第一息,金鸾剑被那诡异的血色长剑,贯穿刺破剑身,当即崩碎,本命物损。
第二息,血剑入腹,气海萎缩,被彩光侵入时损及黄芽,境界下跌,幸被那枚青莲子将彩光所镇压,不曾造成更恶劣的后患。
第三息,江云绛被朱雀象的狂烈之火所灼烧,浑身焦黑。腹部被那叫嚣着“打倒人奸,龙龙有责”的白龙以长尾甩过,险些拦腰而断。
但三息已过,她仍未死。
全依仗那一枚青莲子散出的生机。
“这就是我当初在灵绛传承中,唯一得到的东西。”
那日传承破碎,逸散的紫色光点融入体魄,最后凝成了气海中的这枚莲子。
江云绛之后曾调查过灵绛的生平,方才晓得其生前曾培育过一株‘净世青莲’的妖植,血脉传于上古,极为不俗。
此刻她身负重创,看向少蘅这个始作俑者时,却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
“少蘅,送你一件大礼。”
江云绛运转体内残存的法力,将那符箓所化的光焰分出大团,掷出那还在缠斗的光轮和卷轴,随后她便是消失在了原地。
而那光焰触及两道非凡手段,当即异变陡生。
一声炸鸣过后,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痕,其内灰黑色的乱流极度暴戾,叫人心惊胆战。
少蘅眉头拧紧,面色阴沉。
“江云绛,可真像是滑不溜手的泥鳅。这就是那个神来之音所说的‘气运鼎盛,之后会得到种种奇遇机缘’?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一枚奇异莲子,可以保她一命!”
少蘅昂首看向那道空间裂痕,磅礴的吸力从中传出。
本就是空间乱流作祟,她的【三千里月】在此情况下根本无法生效遁走。
她催发【青帝】,无数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将自己死死捆住,连施数个术法,加强自己身上的重力。
但那裂缝实际被天丰和天柏的力量所开辟,其中吸力太过凶猛,藤蔓断裂,任少蘅手段层出,依旧被卷入其中。
恐怖的乱流,威力骇人,如无穷的罡气化刀,劈砍在身。
“嗷!”
敖川浑身法力涌动,妖身变化,暴涨数倍,缠在少蘅身上,将她护在其中。
可纵使是真龙之身,它尚且年幼,不过二境,龙鳞飞速地在崩裂,血溅横飞,不过短短时间就露出了白骨。
“敖川……”
少蘅眼睫颤动,以血契法令,强行将敖川收回石珠空间当中。
没了它的守护,浑身各处都在被捶打撞击,筋骨断裂的剧痛叫她浑身冷汗直冒。
彩芒展开,不朽之光涌遍全身,此后青光藤丝疯长,缠在表面,直到裹成了一个大茧。
在外的青光藤丝一面汲取乱流的力量,一面又在被破坏,勉强维持在一个平衡中,方才为她挣得短暂喘息。
可饶如此,她仍能感到汹涌之力,如隔山打牛般不断冲击,并且带着自己在乱流中四处卷动。
不知过了多久,这剧烈的疼痛经受久了,最后少蘅甚至感到麻木。
直到终于感应到了一处空间薄弱点,她如梦惊醒,全身残余的法力爆发,猛然击出一道空间裂痕,从中窜出。
而此刻,她已实在筋疲力竭,只来得及做最后的处理,便晕昏过去。
第173章 北域矿奴
岁弊寒凶,雪虐风饕。
苍茫天地,唯余呼啸之音。
身穿旧袄的妇女,蹑足朝前,一张脸早已冻得通红开裂,低声向身前的那汉子喊道。
“慢点儿啊,我跟不上。”
“你还不快点,咱们要是不及时赶到集市上,把这两袋灵米给卖了,咱们家的妮儿可就要被那黑了心肝的豹妖捉去挖矿了,那哪是人能干得了的啊。”
那中年汉子也裹着厚絮大衣,说话时声音微颤,已冻得浑身有些发木。
那妇人听到此话,顿时咬紧了牙关朝前走,但眼中却仍有担忧,絮絮叨叨。
“二十灵石,那活该被扒了皮给人做脚垫的死花豹子,咱们一年辛苦种这灵米,全被他们给收走了去,否则就要抢人去挖矿……哎呦!”
“诶,这里怎么有个人啊。”
妇人被绊了一脚,正要怒骂,却发现那竟然是个被雪埋住的人。
“这么大的雪还没死!”
她伸手探了探这人的鼻息,顿时惊道。
这北域地界,冬时极冷,沸水泼出,落地凝冰。
而前头的那汉子猛然停脚,拨开积雪,走到她们面前来,低头看着那个疑似被冻昏的人。
“真还活着?”
“真的!”
这汉子生了张憨厚的面庞,但此刻一双眼中却在闪烁异光,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直到身旁的妇人推了他一下,疑惑地问道:“干啥呢,咱们赶紧去集市啊。”
“不用去了,那豹妖不是要我们每家每户不交灵石,就得出一个年轻孩子去挖矿,这不就是个年轻孩子吗?”
妇人猛然大惊,狠狠朝他背上一拍。
“你是人啊?!都是爹娘养的,你不搭把手救救就算了,你送别人孩子去当替死鬼!”
那豹妖要捉人带去的矿洞,深达千丈,本就危险极了。更别提矿奴们日夜劳作,那些妖精根本不把人当人看,日日都有累死者,直接成了它们的饱腹之物。
汉子被拍得踉跄,面上的犹豫之色反倒淡去,他疾言厉色道:“咱们卖了灵米也就十几块灵石,运气好些才能卖到二十块。今年过去了,明年呢?咱们家的妮儿怎么办。”
“你想想,要是今年把这人送去,就能省下十几枚灵石。等到明年、后年,我们只要勤勤恳恳耕地,咱妮儿就没有危险。”
“这,这……”
这中年汉子抹了把脸,像是把心虚也全数抹掉。
“她待在这雪地里就快死了,咱们也算是救了她,要是真的死在了矿洞里,那也……是她自己命不好!谁叫她长得这般丑,否则还能送去红雀楼,我们得益,她也算能保全性命。”
“……唉。”
这妇人垂下头,看着雪地里昏迷的人。
可这人身上还是温热的呢,他们普通人真能扛得住这风雪?
但她脑海中,却又浮现出门时,朝自己撒娇,喊着“快些回来”的女儿。绵软的心肠渐渐紧绷,她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勇气,反倒比汉子更加果决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搬她去豹子妖那里,送上半袋灵米,就能通融过去!”
而这时那少女意识已渐渐苏醒,感觉自己好像被搬动着,听到了呼啸的风雪声,噪杂的人声,威胁的兽吼声……
直到最后,是一阵阵急促的龙吟,像是从心底直接响起来。
“少蘅,少蘅,少蘅……”
少蘅张开眼,发现自己手腕脚腕上已被装了铁环,此刻正在一辆笼车上。
她的双目对上了一对中年男女,像是夫妻。
他们见到自己醒来,慌张失措地垂下脑袋,不敢对视。倒是那汉子反应极快地说道:“豹爷你瞧,这人还活着呢,我们今年就交她了。”
他们对面的是个豹妖,化形得并不彻底,还保留着皮毛、长尾和双耳,只是有个粗略的人形,不伦不类。
那双碧色双瞳盯着这对讨好的夫妻,想到先前收到的半袋子灵米,到底是轻慢地点了点头,答道:“算数,算数。”
豹妖朝拖着笼车的黑牛猛然甩了道灵鞭,骂道:“还不赶紧着,灵矿那边需要人呢。”
少蘅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答一句话,也没有试图挣脱这囚笼。
笼中的年轻男女或是埋头丧气,或是双目泪流,不敢哭出声来,叫那监工的豹子妖听到。
而她靠在铁制的笼子上,食指轻点,两缕藤丝飘飞,因有灵识的扭曲之效,无人可察其踪迹。
而它们,便顺利地融入那对夫妻身中去。
笼车动了起来,速度很快,溅起烟尘飞雪。
少蘅则有些出神,思索着当先的局面。
因为不朽特质和【青帝】神通,她方才在那汹涌的空间乱流中存活下来。但乱流无所定向,肆意奔流,甚至可能一个呼吸就跨越了数万里的距离。
如今身在何方,少蘅暂不得知。
体内断裂的筋骨和经络在渐渐被【青帝】所接续,但还需要些时间,而她刚刚听到豹妖和这对夫妻的话,是要将自己送去挖矿?
还不错的安排。
既然如此,那两缕藤丝将会汲取血肉生机,破开皮囊,催化出枝叶繁茂的高树,就算她送他们的礼物吧。
少蘅合上双目,静静等待,亦在回顾此前之事。
斗战中,被江云绛叫做‘丹华前辈’的残魂,总算是被诛杀掉了。
她想弄死这老鬼婆,真是想了很久。
可其生前必是高境修士,绝不是少蘅能轻易解决。
她也曾想过要谋求外力,解决掉丹华和江云绛,但是——不行。
少蘅选择了天工法脉,道子身份看似显赫,福灵真君也说“可以用印玺向各位长老提出合理要求”,可偏偏要注意这一个“合理”。
合理不合理,哪有明确的界限呢?
一个二境的小辈弟子,手持印玺,让那些修行了数百年,数千年的真人真君,听自己号令,简直贻笑大方。
在修为有成之前,真正算得上少蘅最大庇护的,只有天丰。
但她终究不是其真正的记名弟子,一切都是虚假的。
天丰之所以连赐两件护命手段,少蘅很清楚,一为了道经和天工法脉,二是因她是掌教。
掌教对于极可能成为宗门柱石的圣资弟子,有爱护之责。
除此之外,天丰至今和少蘅也不过仅仅见过两面,少蘅自认卓尔不凡,惊才绝艳合该人见人爱。
但她也不觉得一个修炼千年,见过不知道多少风云的七境修士,会同自己产生多深厚的情分,甚至放下身段笼络自己。
天丰做的一切都是从宗门发展着眼。
而江云绛既练习丹术,丹华必是高品丹师。自己能从李朝歌处得到的消息,也绝瞒不过其师尊天柏,那是否这位真君已经默认丹华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那么即便自己将此事上报天丰,若天柏加以周旋,加上宗门本就深受藏技之苦,天丰对这一位高品丹师的存在,大概率是招揽,而非诛杀。
自己岂不帮着江云绛,将丹华的身份过了明路?
第174章 连吃带拿
不仅如此,少蘅此前还意识到自己和江云绛之间有微妙的默契。
她们都有不想暴露于人前的东西。
所以她不说,她也不说。
但如果少蘅率先打破这微妙的平衡,那江云绛一定会咬死,灵绛传承的崩灭和自己有关。
旁人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但必然在天柏真君和天丰掌教她们的心中,留下一根不知何时就会引燃的线。
少蘅禁不起她们抽丝剥茧,见微知着。
她的【神胎妙法】至少目前,绝不能大白天下。
一位身怀两道神通的二境修士,比圣资更能引起那些老怪物的探求欲望,诱惑绝不亚于玉京令。
当时让明月神胎出手,自是存了必杀之心。
可惜江云绛险死还生。
不过当时她所喊出的那句“这该是我的东西!”,实在太过微妙。
少蘅非常清楚,灰茧开始确实并不属于自己,是在长时间的孕养下,才一点点打下自己的烙印,并且演化出现在的【神胎妙法】。
“难道还真是她的?”
若真的是少蘅抢占了江云绛的东西,那【神胎妙法】实在是……
用起来更爽了呢。
而如果江云绛想要夺回,那她就也不可能将神胎的消息泄露出去,有大能入场,对她而言会更加棘手。
“嘭。”
一道响声,囚车停顿下来时,发出不小的震动,打断了少蘅的思绪。
“快点儿,你们这些懒骨头,快给我滚进去。”
先前的那花豹妖面有皮毛和妖纹,利齿嘶声,叫这些少男少女心惊胆战,颤抖着从囚车上走下来,伴随着一阵阵的低声抽泣声。
少蘅走在人群中,皱着眉。
“东域乃是我人族打下的天下,仙门林立,即便有不少强大的妖族族群,也绝对不敢如此放肆,奴役人族至此。”
“那空间乱流将我传送到了何处?一个豹子妖都如此嚣张,莫不是以妖为首的北域?”
妖族需二境修为才可化作人形,但这豹子妖不过是一境圆满的修为,怕是借助某种外力,才化作了眼前这粗劣的人状。
“看什么看!丑八怪,快给我滚进去。领了锄头,给我好好挖矿,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豹妖靠着野兽的直觉,猛然抬头,对上了少蘅那双墨瞳,怒骂道。
而那少女很快低下头,不出一言,情态怯怯,耳垂下却又一个紫点浮现,又很快消失,无妖发现。
少蘅从乱流中跌落出来时,以道子印玺将所有法力气息掩盖,同时改变了样貌,伪作凡女,避免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期间,出现最坏的情况。
她跟着人流去往一个小屋,其中一条身形巨大的黄金蟒妖盘踞在中央,蛇尾卷起一把把锄头,朝外丢去。
那蛇瞳中闪烁着冷光,不时吐舌嘶声。
而少蘅见此,心中越发确定。
“一境后期的蛇妖,却有如此灵智。据闻北域天地灵气和其他四域有所差异,更显暴戾,但对于妖族锤炼肉身和凝聚灵性极有好处。”
“怕真是流落到北域来了,和东域相差数千万里不止,想要重新回去,得花上一番功夫。”
“啪嗒。”
一把锄头抛向少蘅,她像是被吓了一下,和其他绝大多数的人一般没能接住,落在地上后才惊慌地捡起来,跟着其他人,一起走进矿洞中去。
刚被豹妖送来,没有任何的缓冲,就被驱赶来这里,还真是不把人当人看。哦,不会,应该是把人当做了合该被妖踩在脚底的存在。
少蘅握住锄头,暂时不动声色。
突然身旁有个女孩,猛然一头扎在她的肩头,边走边哭,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身躯颤抖个没完。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少蘅这样安慰自己。
没事的,身上是之前斗法后破损的灰袍,上面沾染血渍泥泞等,现在已是臭不可闻,这人都不挑嘴,她也没必要……
“呕。”
哭泣的人突然喉咙一滚,偏过头,吐了出来。
因冬日太寒,那些脏污都被冻硬,她靠上去时才发现一股恶臭袭来,实在没能忍住。
等到吐过之后,这少女濒临崩溃的情绪倒是有所缓和,刻意隔开了少蘅,离远了些。
少蘅面无表情,朝前走去。
虽然先前的豹子妖和蛇妖,俱是修为低下,但毕竟是喽啰般的存在。而这座灵矿的主持人,尚且不知到底具备何种实力,绝不可掉以轻心。
如今她伤势暂未全数恢复,加上已无七境剑气那等保命手段,自然得步步谨慎。
领头的是只灰雀妖,扑动着翅膀,引着青年男女一共十七人,朝矿地深处而去。
靠周遭墙壁上卡住的火把照明,他们靠着狭窄的架台,朝下攀爬,少蘅已经感应到了充沛的天地灵气。
“灵石矿脉。”
把她放进矿脉,跟把小老鼠放进米缸里有什么两样啊?
虽然受伤颇重,可有不朽特质在,少蘅就无法被湮灭,再加上【青帝】,等同于她时刻都拥有破而后立的机会。
此前的连番大战,虽然危机四伏,但实则也是难得宝贵的斗法经验,如今若能汲取大量灵气化归己用,那必然可使修为更进一步。
而明月神胎也已经一境圆满,可结合万年灵乳中的地息锤炼根基,以灵矿中蕴含的大量灵气作为耗材,冲击二境。
此外均天幼嗣、敖川、清天箫,无不是能消耗大量灵气的主儿。
己入宝山,又焉能不满袋而归?
“嗡。”
微不可听的一声低响,一点紫光落于耳垂,少蘅得到了紫晶探查信息的反馈。
“驻扎这座灵石矿的,是位三境初期的玉纹火猿?简直天助我也,此等妖族的血脉中天然滋生一股玉气,使肉身强横无比,并且对幻术等神识类的攻击有极大抗性。但相应的,此族妖修哪怕凝炼了神识,也相当孱弱。”
若是手段得宜,足以遮掩过去,放肆吸收矿脉灵气。
虽然不清楚这条灵石矿脉的规模,但哪怕是小型,少蘅在一本杂记中看到过,其中蕴含的所有灵气,都足以使五境修士承受不住。
盗走其中一部分,想必不会引发异动,还可以借机取走些灵石,置入青离石珠当中,提升灵气浓度。
连吃带拿,简直完美。
第175章 妖族四圣
很快来到了矿洞深处,无需火把,那些矿石散出莹莹的洁白润光,就足以将一切都照得亮堂。
“新来的伢子?看着他们怎么挖的,你们就怎么挖,要是把灵石开凿得太小导致破损,就得挨我十个鞭子。”
有个躺在摇椅上的男人声音尖细,身姿曼妙,竟显出些妖娆。他伸出右手时,那引路的灰雀妖便是垂落在其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
“好孩子。”
他先前轻慢的口气一变,颇为慈爱。
而这化作人形的妖修口中说的“他们”,正是戴着镣铐挖矿的那些人,只见身形枯槁,神色麻木。
少蘅发现他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而在这样的劳动中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懈怠偷懒,每次锄头高高扬起,用力砸下,寒冷的冬日下,也满面通红,汗水直滴。
这些人身上只有微弱的浑浊灵气,人族均可修行,但没有功法与资质,便是如此模样。
虽然寿元能得几分增益,但对力量却没什么助长,能够挖掘这些坚硬无比的灵石,全靠那把锄头上铭刻的奇异纹路,瞧着有些像是妖纹。
身周的十几人本还有些裹足不前,而那人形妖修当即挑了个不小心将灵石矿给砸碎的青年男子,右手一挥动时,碧光凝鞭,朝其背上一抽,顿时就听得一声尖叫,只见那人的背上已经皮开肉烂。
他不停地讨饶,而妖修却无动于衷,等到十鞭子过去,那人几乎成了团烂肉,没了声息。
这妖修反倒是双眼一亮,其头颅顿时化成本体,是个鹰头,直接将那团肉吞入口中。
少蘅身旁的十几人再也不敢拖延,马上上前找好位置后,当即卖力地挥动起锄头来。
生死面前,再多的委屈怨恨都可以被压下。
少蘅也在其中行列,挥动锄头时一副吃力的模样,垂首时低敛的目光中则有些发冷。
“怪不得敖川当年第一眼见到我,就想将我当作血食吞吃了去。”
哪怕是破壳不久的幼龙,在其早就吃人如麻的龙父无形熏陶下,也早就对人族养出了轻慢姿态。
她每一锄头看似用力,但实则以其单臂千斤的肉身之力,如今也不过是在磨洋工。只是需要额外调整动作,让凿下来的灵石矿不显得规整硕大。
而一缕缕青光藤丝,则已顺着锄刃,钻入灵石矿脉中去。
纵此灵矿坚如玄铁,遇见藤丝也如同牛油遇热刀一般,被轻而易举地钻了数个孔洞。
藤丝则一路直下,顺着更深处而去,所接触的灵石原矿均被炼化成了精纯灵气,反馈到少蘅的体内。
道子印玺镇压下,毫无异样气息漏出,但气海中的那枚树状符纹得了大量的灵气注入,所散出的生机当即暴涨,滋润着那些断裂经络,宛如枯树新芽一般,在极快速地以旧换新。
等到这里的人持续劳作数个时辰后,旁的人不似少蘅一般有修为傍身,纵使在那鹰妖的鞭子威胁下,也已经后继乏力。
而躺椅上的鹰妖则取出张计时符箓看了眼,嗤了声后道:“今日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明日卯时,继续前来这十三号矿洞挖矿,迟到者一样吃我十鞭子。”
他站起身来,广袖一挥,顿时那些被开凿出来的大块灵矿就被收走,而他则化作原形,乃是只白灰双翅的苍鹰,和那灰雀妖一起疾速飞出了此地。
那些老人各个一边利落地舒展筋骨,免得明日过分酸胀,一边朝架上爬去。
倒有个好心的壮实女子,朝那些瘫倒在地上,还在默默泣泪的新人们说:“那些妖怪只给我们每日吃一餐,就是现在,只有半个时辰,都先别哭了,现在不赶着去吃,明天就只能空着肚子挖矿。”
数个时辰的劳作,早就腹中空空,闻言这些新来的少男少女,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一个个跟着爬上去。
而等到此地空无一人时,待以灵识反复探测,确认并无什么探踪手段后,少蘅的身躯才从一处暗影中浮现。
先前跟上大部队去吃饭休息的,自然是一具由【三千里月】捏造出来的月华幻身。
“以我留下的法力,幻身只约莫能留存五六个时辰,需要尽快完成事宜,届时再去重新注入新的法力。”
捞足好处之前,少蘅还不打算离开这里。
她换上一身淡银绸衣,接连三个涤尘术,保证上上下下都洁净无比,再无异味。
一缕白影出现,敖川软绵绵地盘着身子,落在她的掌心。
空间乱流的威力极为强劲,其中更是蕴含一股湮灭之气。先前敖川曾替她抵挡了一阵,鳞肉崩坏,在石珠空间中休养了一阵,却也只是堪堪伤口愈合,精神仍十分萎靡。
当时跌入乱流,敖川第一反应是幻化身形,为她挡下。
少蘅眼中幽光渐深,她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气海中【青帝】催发,灵液化作气雾,将小白龙包裹在内,充沛的生机涌入龙身,将那股还残余的湮灭之气给冲刷干净。
敖川渐渐有了精气神,从灵雾中冒出个小龙头来。
它龙睛微亮,问道:“这里是北域?”
少蘅已恢复了平静,她点点头,答道:“妖族当道,奴役人族,应当是北域无疑。”
北域实则又称作妖域。
敖川金瞳微眯,想了一想后才道:“如果真是妖域的话,我劝你捞捞这里灵石矿脉的好处就行了,不要想着大闹一场,解救那些人族。”
“嗯?”
敖川扬了扬尾巴,在灵雾中舒展四爪。
“因为我在蛋内还未孵化的时候,阿父给我讲过妖域的情况,最顶端的存在莫过于妖族四圣。”
“分别是龙族的青敖妖圣,凤族的白煌妖圣,白泽族的知天妖圣,以及最为传奇的一位截天妖圣。不像你们人族宗派众多,妖域的资源很是集中,绝大部分的灵石矿脉都被掌握在这四位妖圣背后的势力手中,而不管这座灵石矿是归属哪一位的,你最好都不要招惹。”
可以暗中捞好处,但不能大张旗鼓地闹。
何为妖圣?
八境妖修,方可冠以此名。
第176章 搜魂重陵
“妖圣?”
少蘅暗中揣摩,心头微惊。
人族仙门宗派,至今明面上的最强修士,乃是七境。但那些早已隐匿声名的太上老祖,应当并不弱于妖族之圣,否则东域广袤,若无守护之力,早被掠夺抢去。
“讲讲那位青敖妖圣,和你口中最传奇的那位截天妖圣呢?”
敖川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道:“青敖妖圣,那可是龙族之长,八境天妖,英明神武,超凡脱俗之龙……”
“你和这位妖圣是什么关系?”少蘅没听它那么多废话,直接问向最关键处。
“嗷~”
“是,是我的曾祖母啦。”
敖川头轻扭过去,神色莫名。
而少蘅先前听它提到四位妖圣时,其中的青敖二字有极短暂的停顿,因此才有了些猜测,但没想到敖川果真有如此不俗的血脉来源。
血契了真龙这等天妖,少蘅自会查些相关信息,用于了解它的生长状况。
因此她很早就注意到,出生没多久后就能使用龙瞳术这等血脉妖术,以及其成长速度,都在暗示着。
敖川不仅仅是纯血真龙,而且是在这个范围内,都极为不俗的存在。
少蘅不免有些担心,妖族的大观念便是血脉为尊,和血脉相关的妖术不知有多少。
她踏进北域,那那位青敖妖圣是否会对敖川有所感应?
“那你的龙父不就和青敖妖圣也有直接关系,那当年的银柳怎么敢?”
就算银柳身后无宗派,独身一人一身轻,根本不担心诛连。但当年的孔雀族究竟给了她什么好处,竟然能让此人心甘情愿惹上八境妖圣的因果。
“嗷。”
敖川叫一声,有些低落地垂头。
“曾祖母乃是真龙族长,血脉最强者,为了传承她的优良血脉,自然会有很多雄龙伺候,虽然真龙繁衍不易,但龙族寿元绵长远胜人修,她活了近十万年岁月,共有十七子女。”
“而一代传一代,我阿父在她的子嗣中,并不起眼。”
子嗣过多时,不出众者,自然难以得到青睐。再加上其父在东域被诛杀,青敖妖圣若踏入东域,各宗派的老祖绝对不会坐视,到时引出更多麻烦。
青敖妖圣未必愿意为其涉足,反倒能将此事作为日后谈判的筹码。
少蘅想明白了此事,岔开话题道:“那位截天妖圣呢?怎么没听你说起它的跟脚?”
敖川答道:“因为这位妖圣,据说乃是从微末中崛起,无数妖修的榜样。他最初只是一只夜蜉蝣妖。”
夜蜉蝣一族,夜时诞生,迅速生长,完成交配产卵后,日出前便死。
短短一生,不见晴日。
此族没什么血脉跟脚可言,纵使有某只夜蜉蝣得了机缘造化,化作妖身,寿命也短得可怜。
而这位截天妖圣,一夜孵化时,侥幸碰上帝流浆现世,借此开辟灵智,化作妖身,拥有了一境修为。
比起一夜即死的同族,其寿元涨至一年。
而这一年内,它竟数次险死还生,修为迈进,纵无强横血脉,却也逆天改命,叫无数妖族侧目。
直到此妖参悟时间大道,迈入第八境后,封号截天。
天不予,自截之。
纵使以往凭血脉自傲的桀骜天妖,也要在其面前俯首低眉,躬身相敬。
听得敖川道来,少蘅也不由得惊叹。
还真是妖域传奇。
自古以来,以弱胜强,以低凌高,这般戏码,不最为人为妖所心潮澎湃的吗?
而这灵石矿不管是归属于哪一位妖圣,但闹出巨大变动来,必定有大妖前来探查。
纵使这些人族被带离了矿洞,他们又能去哪里呢?少蘅不可能牺牲自己的时间精力,去安排照料他们之后的生活。
而这些人不过引气入体,怎敌得过大妖搜查。
届时重新被抓捕,反倒会落得比现在还差的处境,而且不需要严刑拷问,若寻来搜魂秘法,直接就能获得想要的信息,将目标转到少蘅身上。
引火上身,不外如是。
其实无需敖川的提醒,少蘅早就想得清楚明白。看着这些人族被奴役,受尽苦楚,她确实有些物伤其类的不忍。
可她只是二境修士,没有绝对的实力,怎么肩负得了这么多人的命运。
“好吧,其实我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的心肠就是这样又冷又硬。”少蘅心中低言,先前的想法早就被打消。
她伸手拍了拍敖川的脑袋,说道:“难得有一座灵石矿脉任由我们吸取,你快能吸多少就吸多少,若能破境最好。”
小白龙嗷的一声,就朝那些矿石扑过去。
它血脉中便有变化形体大小的妖术,此刻不停缩小,竟然顺着先前藤丝钻入时留下的小孔洞,朝着灵矿的内核钻去。
而少蘅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消化完先前藤丝反馈来的灵气,她的伤势已全部疗愈,绛宫中的道基更涨至了二千三百丈。
此刻那仍旧源源不绝的灵气,都在由气海中盘坐的明月神胎所汲取,开始着手准备,冲击二境。
少蘅打出阵盘,屏蔽此地动静,然后取出藤盒,唤出均天幼嗣。
纵使没有将其炼作本命物,但幼嗣灵性超凡,其智已不弱于寻常的十岁孩童,更知晓往日是谁在浇灌于它,此刻从盒中浮出,朝少蘅靠近了些,在她的手臂上亲昵地蹭蹭,传出委屈的意念。
??
少蘅意识昏迷的时间内,那些灵液早就被它汲取干净,若不是它灵性已开,受到实打实近一年的滋养,怕是要重新休眠,以保不枯萎。
而女子抬手,灵液从指尖滴落,叫幼嗣贪婪地汲取。
她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其根部的那团被镇压的魂体。
“很好,这元初纪元就存在的均天一族,【镇邪】特质果然不同凡响,如今这重陵哪怕曾是拥有众多手段的元婴真君,魂力也不见丝毫的恢复。”
这就是镇压,让其无法反抗的镇压。
重陵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正欲凶恶地回瞪,对上那双墨瞳时却不由得一惊。
那是一双纯粹的眼睛。
纯粹贪婪。
“自我修行灵傀术后,我对灵识线的应用就更上层楼。像是操控傀儡需要掌控其一举一动,以灵识线,我是否能将你完全掌控,进而得到你的记忆呢?”
搜魂,少蘅要尝试的,是能否搜魂重陵。
有均天幼嗣的镇压,此前又失去了真婴本源,他毫无反抗之力,这就是最好的良机。
那时少蘅没有直接将其诛灭,而是以幼嗣镇压,为的就是此刻,一道六境残魂,怎么能不物尽其用?
之后的那场争斗,若不是有江云绛虎视眈眈,加上幼嗣未必经得起两道六境残魂在绝望下的联手,她也不会让丹华那么轻易地魂陨。
那老鬼婆,本也该沦为她的耗材。
? ?重陵:一款很新的随身老爷爷
第177章 神胎晋升
“你区区二境,也妄想搜魂本真君!”
重陵听闻少蘅之言,已是勃然大怒。那张魂体凝出的面庞,原本惨白得不像话,如今看上去竟似透着些赤红。
而少蘅还是喜欢他之前那一副目下无尘,视旁人为蝼蚁的桀骜模样。
“色厉内荏。”
她没有多说废话,数条灵识之线已经开始蔓延。
在接触这重陵的魂体时,有一层血色光焰似要燃起,但那均天幼嗣立刻散开一阵阵水浪般的金浪,血焰生生被压了下去。
“忘了说,我之前没学过搜魂之术,可能会多尝试几次,你可不要怕痛,因为应该会很痛。”
重陵虽然失去真婴本源,现在也不过是一缕残魂,但到底曾是六境真君,其魂魄的位格不低。
对少蘅而言,哪怕有均天幼嗣的镇压,其魂魄对自己已没有威胁,但仍像是块需要慢慢凿开的巨石。
而这开凿的过程中,‘石头’疼不疼,她可不在乎。
灵识线慢慢侵入,少蘅依照傀术之法,尝试性地侵入一个个关窍,意图寻到其中的魂魄真灵。
期间重陵试图反攻,可惜都未起效,任由他如何挣扎,待得约莫两个时辰后,少蘅仍旧是寻找到了深藏在魂体中的一道光焰。
这就是魂魄真灵。
这是世间所有生灵存在的根本。
真灵承载了一生的记忆,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爱恨嗔痴,也是其最本真的呈现。
这团火焰色泽并不纯粹,看起来却极瑰丽。
最外层是一轮紫黑光环,最内层则是如血般的猩红,处处都透着阴邪气,还有一颗颗火星不断地炸裂又重组,一如重陵此人暴戾的心性,叫人望之生畏。
少蘅派出的两条灵识线只是稍微触碰,都像是要被侵蚀一般。
她断去那两条,面色毫无变化,下一刻重新派遣出的灵识线已然被不朽之光所浸润,彩光流转,如冲锋无畏的悍将,直接扎入那猩红的内核当中。
“啊!”
饶是重陵,也在嘶吼,难以忍耐这种被渗透魂魄真灵的苦痛。
而少蘅则已唇角上扬。
重陵的记忆,包括他肉身尚存的一千八百年,以及魂魄被镇压的一千一百多年,横跨三千之数,其庞大难以想象。
所以她并没有一股脑地读取,而是将其当作一本书来翻阅。
无事之时,风吹哪页读哪页。
有事之时,再特定地搜集相关信息。
只要重陵不死,他一辈子有再多的传奇,习得过再多的术法,都慢慢地只能成为她的积累,化作一块再合适不过的垫脚石。
“这要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少蘅神色眷恋,轻叹一声。
重陵无不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银衫少年,心中难以自控地生出悔恨来,为什么当时要去追杀于她。
“玉虚残图……原来如此。”
通过搜魂取忆之法,少蘅总算弄明白了当初的原委。
那残图共分三份,一旦集齐,便可习得一门名唤【玉虚千涅变】的上品仙术,此仙术涉及虚实大道,威能超凡。而且除此外,获得全图者,据说能得到一处名唤‘玉虚境’的秘境坐标。
而当年重陵魔君虽为第六境,但修炼的《万血真魂功》太过凶戾残暴,有鼎鼎凶名,最后被几位大能联手斩杀。
可惜因为他的功法特性,魂魄强韧无比,一时间难以磨灭,这才镇压在了归雁山。
那玉圭真人,则是奉令镇守其中,久而久之,在洞府上刻了自己的符箓感悟,但可惜的是此人最后被重陵所留下的后手,算计致死。
而也是因魔功吞噬了玉圭,重陵才能以残魂延续千年,等到洞府禁制失效,有人探索而来,打开石棺的一天。
不过当年联手的几位大能,仍有存于世间者,在重陵逃出后没多久,问星宗的镜琉真君宣秋赋便是赶来,也就是当时少蘅远远窥见,施展出非凡阵法的人。
而重陵逃出来后,就在寻找自己遗失的玉虚残图,最后找到了少蘅这里,把自己赔了进去。
“居然还是一位五品炼器师。”
单是这一份炼器的记忆,就算不小好处了。
少蘅面色温柔地看向重陵。
“哎,这样说来,也是咱俩命定的缘分,今后我会好好疼你的。”
同时她嘱咐均天幼嗣加重了对其的镇压,使得其连自毁魂魄真灵都无法做到。
不过即便没有这样的叮嘱,重陵就会不堪受辱而自裁吗?少蘅并不觉得,没有强烈的求生意愿,他是如何苦熬魂魄受禁的千年孤寂?
一位六境修士,还是能在修行魔功后不陷癫狂,保持清醒神智的魔修,其心志之坚,绝非现在的少蘅能够想象。
所以她柔和一笑,闭上藤盒时,贴心地抚慰了他一句,说道:“乖乖的,咱们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至此,已过去了近三个时辰。
而此刻少蘅的气海中,隐隐传来异样的波动。
是明月神胎。
【神胎妙法】虽不在大千神通榜,但少蘅认为此法足可和排名前十的神通相媲美,内里玄妙无穷。
神胎虽然是完全独立的个体,但却和主体有冥冥联系,彼此间的修行经验可互通有无。
少蘅已晋升二境,冲境时的经验极大地缩短了明月的闭关时间。再加上其本就根基不凡,吸收着来自灵石矿脉的磅礴灵气,再取了一滴万年灵乳作为冲境辅助,现在已经濒临关口。
九百九十九炉法力。
还能更高,和自己这本体一样,以千炉晋升吗?
少蘅此刻也不由为神胎紧张。
世上的所有人都可能背叛她,可神胎不会,她们是永恒的同盟。
少蘅没办法不去关心在意明月,因为这就是另外一个自己。
那滴灵乳中所含的地息,不断地锤炼着属于明月神胎的黄芽。同时她仍像是贪食的饕餮,吞纳着海量的灵气,直到那枚黄芽竟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变化。
它化作了一轮月。
一轮在不断变化,呈现各种月相的月。
神胎的修为,顿时冲入二境,底蕴雄浑,势不可挡。
少蘅心头渐生出一股明悟来。
“原来如此。”
第178章 孔雀妖族
明月神胎自诞生之初,修为便是一境圆满。
时至今日,她不曾修炼过任何一门功法,少蘅所习得的仙术中,明月也不过掌握了【三千里月】和【大衍炼神诀】。
不是她不愿意修行,而是那些汲取日辉和星辰之力的法诀,明月在其上是事倍功半。
而少蘅不由得联想到和【神胎妙法】极为相似的,是名列神通榜上第三的【一气化三清】,但那般神通在以一化三后,并没有主次之分。
而明月神胎,却受到少蘅绝对掌控。
这就导致了,明月虽然是独立的生灵,却又不完全独立。她以太阴星碎片为根基,拓印了少蘅圣资中和月华相关的一部分,诞生后,其实她的本质也近于太阴之道。
称明月是太阴道体,也并不为过。
“无需功法,明月只需修太阴大道,便是最佳安排。”
这种独特的生命,在晋升时,黄芽竟也化作了一轮月,与太阴大道更近。
“若是我日后寻得如同太阴星碎片一般,蕴含了太阳本源之力,或是星辰本源之力的宝物,能否以此为根基,同样打造出另外两具神胎呢?”
一位神胎修大日,一位神胎修星辰。
三尊神胎都要受她所掌,其力量可随时被少蘅调用,最后能产生的变化,必然不会是四者简单叠加那么简单。
少蘅稍作构想,就已不免心中澎湃。
可想要觅得能和太阴星碎片相当的灵物,哪里那么简单?
如今【神胎妙法】已是完全属于自己,她便能感到冥冥中神胎的上限数额,便是三。
道家有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三本就是一个极妙的数字。
若是只能拥有三尊神胎,少蘅自然是宁缺毋滥,不可能寻取普通之物来打造神胎,白白辜负这道神通的玄妙。
“不急,我且才二境。等到日后修为提升,将拥有数百载,乃至数千数万载的漫长岁月,不断寻觅。”
少蘅勾唇,静下心神,盘膝在地,消化先前神胎冲境,给予自己的反馈。
而等到已接近五个时辰时,她睁开双目,以血契向敖川传音,让它在灵矿深处好生掩藏自身,若是想要回归,以血契相呼,而后便是离开此地。
她藏于光影之间,感应着那一具幻身的位置,很快就来到了一栋栋简陋的木屋。
此座灵石矿脉,按照紫晶先前探查,开辟了三十七个矿洞,矿奴一共有六百余人,如今都在这些木屋中休息,为了卯时就要开始的劳作,抓紧恢复精神。
少蘅很快寻到了幻身,一群修为不过是堪堪引气的人,自然发觉不了她的到来。
待得朝幻身中注入足够的法力后,其又能再度撑上一段时间。
虽然幻身没有智力,只能按照她的操控行事,对旁人很难有反应,但之前少蘅就表现得寡言少语,一副心智被严重打击的模样,想必也不会引发意外。
“此次竟有一座灵石矿脉可以拿来修炼,可真是奢侈。”
少蘅转身回到矿洞,一路上并无危险,很是顺利。
等回到了先前之地,敖川恰巧在以血契传讯。
“我挖到了灵石精髓,你看怎么移植进你的石珠空间?”
这所谓的精髓,便是一座灵矿最精纯的核心,亦是灵乳的前身。
对修士而言,其修炼效果比灵石更佳,压根不会流入市场,都是开采矿脉的势力自行取用。
敖川毕竟是妖族,不可能重视吸纳灵气,而忽略了肉身的锤炼。
而少蘅当初为它选取的金菩果,确实十分适合小龙现阶段的修行,目前已在灵液的浇灌下扎根发芽,开始大量吸收天地灵气。
如能有灵石精髓补充,自然能让它在灵液的催生下,继续快速生长,而不受到灵气匮乏的限制。
少蘅即刻传讯道:“你引我的藤丝去往精髓所在,我再借此传送法力,向其施加【三千里月】的遁术,直接挪移到我的身边,就可收入石珠当中。”
“好的嗷~”
小白龙声音欢快,很快就引藤丝至精髓处。
对【三千里月】的掌握越发纯熟,如今少蘅不仅可以以月华包裹自身,全力以赴下远遁近千里,更可以以月华为载体,传送其他事物。
待得她双手掐诀,术法施展开口,身周便有物浮现。
白中泛紫,似雾似液,正是灵石精髓。
少蘅当即挪入青离石珠,以法力操控埋入灵田当中,补充金菩果和七叶藤花生长所需。
这时候小白龙也美滋滋地钻了出来,嗷嗷叫道,说要进去瞧瞧自己种的成果。
这百年一熟的宝药,它已经摸索出来了【青帝】灵液能加速一百八十倍左右,约莫六七个月便能成熟。
而灵田中已生长有三十九株金菩幼树,待得日后长成,一树至少结果三十以上。
一想到如是顺利,自己能种出千颗三品宝药,用于修行,敖川之前的不乐意就一扫而净,恨不得每日记录其生长情况。
少蘅真身也跟着敖川进入空间,而以往本会欢喜迎接自己的多宝却没有出现。
她寻到那小金猴的踪影,正盘踞在种植着藤花幼苗的灵田旁,蜷缩着身躯,泛动金芒。
“多宝在冲击一境圆满?”
妖修在一境圆满时需凝聚妖丹,炼化横骨,自此便能口吐人言。
多宝不似敖川那般血脉强横,妖丹凝炼时能水到渠成,此刻它应是已经开始有一阵了。
少蘅右手一抬,灵液化雾包裹而去,应能让它晋升得更顺畅些。
敖川从灵田中飞回她的肩头,嘿嘿道:“那灵石矿中蕴含的灵气确实充沛,我吸纳了数个时辰,已感到境界有些松动,再修行个几日,说不定就能突破到后期了。”
少蘅沉思片刻,答道:“若是长期吸收下去,必定叫这座灵矿出现异样,等你完成突破,我们便准备离开此地。”
而突然,她面色微变。
真身进入此间时,石珠会化作微尘,藏于地面,难以发觉。但在外的一举一动,都能被她以灵识感应,同时选择性地让空间内的其他生灵所见。
她共享给了敖川。
只见那只鹰妖,已旋翼飞回。
他落地时化作人身,逗弄着那只灰雀妖,低声抱怨着:“那孔雀族一族真是没事找事,要派族中子弟来此巡视,他们轻轻松松,咱们倒是要受苦受累一番,仔细准备,真是讨妖厌。”
孔雀妖族?
少蘅没什么反应,而敖川闻言,已是双瞳闪烁寒光。
第179章 凤凰气息
当年敖川之父,便是由一位孔雀族妖修委托银柳所杀,如今它听到此族之妖,难免有些激愤。
左右在石珠空间当中,少蘅也便没有叫这不满两岁的小龙冷静,而是自己接着听下去。
那鹰妖又道:“哼,孔雀一族仗着依附于真凤,真是跋扈蛮横,尽行些狐假虎威之事。”
少蘅曾读过妖典,知晓这所谓的孔雀族,并非她在凡间曾观赏过的寻常珍禽。
此族血脉传自上古纪元,具五行变化,若能返祖溯源,可挖掘出绝世妖术“五色神光”,本身底蕴就极不俗。
当今四大妖圣之一的白煌妖圣,出自真凤,且此族本就为上古天妖,便渐渐有了些羽属妖族之首的趋势,而孔雀族背靠此等势力,确实有跋扈的资本。
“啾啾。”
灰雀妖叫唤两声,像是在应和。
“不过那等血脉强横的妖,还真是叫我艳羡不已。据说那位孔雀少主修行方才百年,就已是第三境妖修,而我蹉跎更长的岁月,才如今这等道行。”
鹰妖自怜了一会儿,随后掏出张计时符箓,瞧着上面的时间,哼声道:“既不爽利,待会儿抽死两个人出出气好了。”
少蘅待在石珠中,双目发冷。
那她走时,打两只鸟尝尝鲜,这只鹰妖也该会满足自己吧。
不过此事到底还是得走时再做,如今若是引起骚乱,那驻守矿场的那只猿妖,定会瞧出蹊跷,难免麻烦。
而敖川此时怒气已退,冷静下来,出言提醒。
“孔雀族的传承乃是五色神光,想要修行这等血脉妖术,他们极为注重魂魄的修炼,由此才能游刃有余地调用五行之力。所以那所谓的孔雀少主,身为三境妖修,神识怕是不弱。”
“这倒有些麻烦。”
先前少蘅能安心在此汲取灵气修行,一切前提是那猿妖的神识不强,她足以应对。
而若是那孔雀少主到来之后……
且不说那孔雀妖本身的修为,能得到一个少主的头衔,保不定身边会否有更高境的妖修护卫,那么一切掩饰都绝瞒不过其眼。
“这一点,妖族族群就是比人族宗派好啊。”
少蘅不禁叹道。
若是真一元宗能直接拨给她一位元婴大能,担任护道人,她怎么会在妖域受这等鸟气。
不过种族和宗派这两种势力的形式,各有优劣和考量,不可一言以蔽之。
少蘅摒除杂思,稍作思索。
“敖川,你大概还要多久才能破境?能否预估个时间出来?”
小白龙仔细想了一想后,才答道:“持续吸收灵气,大概两天吧,不过缺少对肉身的锤炼,斗法搏杀肯定不如正常晋升般强横。我破境后需得沉淀一段时间,否则对根基有损。”
它的真龙血脉就是一座巨大的宝藏,充沛灵气则是开启的钥匙,能使得敖川快速提升。
少蘅暂不回应,她眉心闪烁,无形的灵识线渐渐地透过石珠,朝外延伸,轻柔地落到那鹰妖和灰雀妖的身上。
那灰雀妖不过一境,鹰妖也仅是二境中期,自比不得修炼了【大衍炼神诀】的她。
待两妖的眼神逐渐涣散,如失神智,少蘅方才现身于他们身前。
若是像对重陵一般施展搜魂之术,必造成剧烈痛苦而引起反抗,易生波折。幸而这部仙术的操傀之法,足以迷惑心智,将两妖玩弄股掌之中。
“你可知晓那孔雀族的少主,具体是何境界,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她的声音响起时,那双目失神的鹰妖,慢慢张口答道:“前几月刚晋升三境初期,三日之后的辰时到来,作例行视察之事,为上位妖族子嗣积攒声威。”
这不就是个面子活,如鹰妖般,都在背后怨声载道了,还能积攒几分声威?听起来实在有些可笑。
但少蘅也不否认,这般面上光的功夫,纵使人族,也有不少图慕名利者汲汲营营。
“三日的话,足够敖川突破了,靠着此地免费的灵气达成,能节省不少资源。”
“而金菩果成熟还需要数月,它正好在此期间完成肉身的打熬。届时巩固好了根基,借助三品宝药,想必就能开始着手冲击第三境。”
少蘅将自己的安排传音给敖川,它自然答应。
正欲结束此事时,她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事,于是其看向那鹰妖,双眼如同漆黑的漩涡,低声说着:“你并不想伤害人族,以后也不会苛待那些矿奴,对吗?”
女子的声音中充斥着超乎寻常的蛊惑,如同海底深处的鲛人魅歌,引妖沉沦。
那些话语如同一个个烧红的烙铁,落在了鹰妖的心头,他只麻木地点了点头。
“对的。”
少蘅闪身遁回石珠空间,而那两妖缓缓转醒,初时还有些迷茫。
鹰妖舒展了身体,嘀咕道:“奇怪,头怎么晕乎乎的。”
“啾啾。”
……
三日之后,矿场外,早已有一群妖修,严阵以待,等候那位少主的降临。
原本约定的乃是辰时,但如今辰时已过两刻钟,尚且无妖到来,等候的队列中难免出现了些杂音。
为首的那只双脚站立的猿猴,身材高九尺,一双赤火瞳仁,身覆玉般的洁白毛发,显得极为神武,正是那尊玉纹火猿。
随着它喉中发出一声低吼,那些杂音顿时烟消云散。
又是将近两刻,不远处方有一束彩光飞掠而来。
只见其落于地面,待光点散开后,露出其中妖禽。
青蓝色的翎羽上有眼状花纹,轻灵与瑰丽相交织,恰同一簇簇静静燃烧的冷焰。
那孔雀啼鸣了一声,若译为人族言语,便是:“来迟了些。”
其中并无歉意,神色恣漫。
而那火猿心中不知如何作想,面上仍显恭敬,引着这位孔雀少主走到矿洞面前,一一介绍三十七处,领着巡视。
“近日可曾有什么异样?”
“嗯……倒也没什么大的变故,就是十三号矿洞的守洞鹰妖,不知为何昨日失踪,已派遣小妖,出去寻找了。”
“失踪?莫不是玩忽职守的借口吧,你们若敢不履职责,空领俸禄,必受惩处。”
那玉纹火猿双拳硬了硬,但又逼着自己谦和地答道:“少主说的是。”
而那孔雀妖走到第十三号矿洞前,正要掠过时,漫不经心的双眼中却骤然闪烁精芒。
“怎么会有一股淡淡的凤凰气息?还混着人族修士的气息,应只有二境?”
第180章 狂悖之念
今日这只孔雀妖,其名若译为人族语言,便唤做‘孔泽’。
此地灵石矿脉归属真凤一族。自白煌妖圣于北域崛起,本就势大的凤凰一脉,更如日中天,诸多种族依附而来,渐渐形成了庞大的羽族势力。
孔雀一族便是其中之一,代行监督职权,族中子弟若有出色者,更有机会进入凤凰族地,得赐机缘。
孔泽便为那出色者,因此对那股稀薄无比,但确实存在的气息,绝不会错认。
只见那只蓝绿孔雀的双目中,涌现一层柔光,无形的神识已在数个呼吸间,将这十三号洞扫了个干净彻底。
而后听得他难辨喜怒的声音:“这口矿洞已遭入侵,连灵矿精髓都被取走,火猿,你可知罪?”
那玉纹火猿面色一变,不知原委,只得立刻躬身道:“矿场大阵不曾被触发,这……这属下不知啊。”
孔泽却撑开双翅,有青黄两色浮涌,掠入洞中,扫过一转后,已将气息全数截取。
“竟然有凤凰血。”
待得暗施秘术,渐渐有了个模糊方位。
“本少主有事先行,待回来再治你的罪。”
孔雀展翼高飞,吹落细长绒羽,火猿面色晦暗,看向身旁个个呆若木鸡的小妖,大吼一声:“还不去给我查!”
矿洞失窃一事,和那鹰妖失踪,怕是脱不了干系。
而正在此地闹出动静时,数千里之外的一处山洞中,却有一人一龙一猴,正安逸地分食着眼前的膳食。
鹰毛拔光,大火猛炙,只需加上随手采来祛腥增香的草药,油脂被烘烤出来时,就有一股奇香。
白龙瞧着细长一条,但却吃得最多,两爪抱着撕下来的大翅,摇着尾巴点评道:“肉质柴了些,这鹰妖实在是不懂事,不懂得好好保养自己。”
“还得是你手艺好,才能勉强入口啊。”
少蘅对这马屁嗤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咀嚼口中的烤肉。
以肉身强横着名的妖族,筋骨日夜被旺盛的气血滋养,污浊极少,肉质自是上佳,只需最简单的烹饪,就足叫人大饱口腹之欲。
而这正是那鹰妖的血肉。
纵其二境,也不是敖川的一爪之敌,在他们走时,自被轻易擒杀。
一旁的金毛小猴,也在撕咬着一个小翅,面上俱是欢乐,扬起头看向少蘅时说道:“谢谢主人。”
它已顺利破境,凝妖丹而炼横骨,口吐人言时,像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听起来灵秀可爱,如浸蜜糖。
敖川一口吞了那大翅膀,咂巴咂巴嘴,然后才问道:“那孔雀妖真的会来吗?”
“赌一赌喽。”
少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觉得起码概率不小。
凤凰乃是羽族蜕变时可供参照的完美道形之一,与其并列的天妖还有朱雀、金乌。
孔雀虽血脉不凡,却不在其内。
它们依附凤族,但从来不曾听闻有哪一只孔雀,选择改变妖躯,朝着凤凰之形蜕变。
所以此族,难道真的会像是饲养之狗般温驯无欺?它们必然也是为自己血脉骄傲的。
这份骄傲注定了臣服得不完全。
那么在感应到那矿洞中,她特意留下的的凤凰血气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上报凤凰一族,还是自行取之,将其炼化以淬炼自身?
少蘅手中握着一枚凤凰玉环,正是当年从玄月秘境中得来的秘宝,其内就封印着一滴凤凰之血。
这是她甩出去的饵,只看鱼儿上不上钩。
此前几日,少蘅以灵识线行蛊惑之术,叫不少矿洞上的妖都吐露了自己所知消息。
零碎信息相互拼凑,也足以勾勒出一只性情骄傲,嚣张跋扈的自大孔雀。
其初成第三境妖修,怕其心中早就壮志激昂,又只是巡察这等简单小事,少蘅觉得有不小的可能,这孔雀妖不会带护卫前来。
至于为什么她会对这孔雀妖产生杀心?
自然不是因为敖川,而是少蘅自己想要得到它。
孔雀妖族在人族中,实则名头不比真凤族低上多少。
因史上曾有一位人族的大能修士,擒杀那一代的孔雀之王,炼其血,夺其骨,强窥“五色神光”,自创上等仙术【大五行阴阳神光】。
那仙术内藏五行之精,孕阴阳二气,五行阴阳之内,皆可杀之,闯下赫赫威名。
少蘅曾在多本典籍上见到赞语,此术之强横,便是真一元宗赖以成名的七术中,都未必有能比肩者。
她当时每次在书上读到,都心生艳羡。
直到听闻那孔雀妖的信息时,一个念头,便难以遏制地诞生。
按敖川所知,能被誉为“少主”的孔雀妖足有百位以上,并非专有,但必是血脉精纯之辈。
为何她不能擒杀,仿造前人,窥其血脉中“五色神光”之精妙,创自己的仙术?
这个念头若叫旁人听闻,必定觉得可笑至极,只是一个区区二境修士,焉敢如此自大狂悖?
可是少蘅就是这么想了。
哪怕此刻该做的,是全心全意地想法子返回真一元宗,不去招惹是非。
可少蘅做不到。
她不是坐等机缘上门,投怀送抱之人。
想要的,就全力去争,她从来正视自己的欲望。
所以少蘅留下诱饵,设好埋伏,引那孔雀妖前来。
重陵那个老东西,藏了太多私活,而一个魔修,其手段纵使残忍,也绝没有人能否认其强横,再加上已晋升二境后期的敖川,这是她敢算计三境妖修的根本。
至于那孔雀妖无端端地惹祸上身,可不可怜,无不无辜?
笑话,她还考虑这些?
怎不见有一只孔雀,去关怀灵石矿洞中的人族矿奴,可怜他们挖掘灵石,供养妖族呢?
少蘅擦去嘴角油渍,拍了拍手道:“希望我们运气好些,那孔雀妖身边空无一妖。”
自被那银柳抽去几分气运后,她接连遭重陵、丹华和江云绛截杀,可谓霉星高照。但照样由死转生,暗合逢凶化吉之相,如今怎么也该气运升涨才是。
“不过如果不是和我们所猜的一般,就只能动用重陵的秘法了。”
自从定下针对那孔雀妖的计划,少蘅就不断整合自己手上之物,力求做到无缺漏。
搜魂重陵时,她从其记忆中寻到了一门秘法名唤“燃血遁”,可以燃烧血液,无视大部分的空间禁制,遁走万里开外,并且不留下任何踪迹。
当年这老鬼才三境时,就靠此秘术躲过了第五境修士的全力追杀,可谓精妙无比。
而以少蘅如今修为,大抵要烧去全身四成的血液。
虽失血后会虚弱一段不短的时间,但若能保得平安,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代价了。
如果局面有变,孔雀妖身边有护卫相守,或者它身上藏了某些强横手段,她便会立刻遁走万里开外。
再等候了约两刻钟,少蘅突然起身,隔空相望。
“那孔雀妖来了。”
第181章 峡谷伏妖
听闻少蘅之言,小龙顿时打起精神。
自她说要尝试狩猎那孔雀妖,它就十分兴奋,在其尚未完全成熟的观念当中,哪有孔雀妖是好的呀?!
而待得感应中的那道妖气越来越近,小白龙眼中的金芒璀璨,正是龙瞳术。
“那只孔雀已经踏入峡谷之中,而且身边没有其他妖的妖气,应该没带护卫过来。”
它语气欣喜,看向身边的银袍女子。
少蘅闻言,唇角也不由得上勾,同时双手结印,翻飞变换,掌心朝外掠出无数道猩红气流,窜涌入地脉深处。
“记得此前我同你说的。”
“嗯。”
将多宝收入石珠当中后,她当即飞身出洞,落入峡谷底。
此地风貌,如天斧劈地,两侧崖高而中凹平底,日光被遮,纵使曦光已然破晓,四下也仍旧显得昏暗。
倒是山峡两侧,沿壁垂落的涓流,映得些许日光,便犹如流金一般。
而未过多时,只见有青蓝冷光,如飞焰流星般出现在这昏暗之地。
一声尖锐啼鸣,少蘅顿感浑身一震。
此音中蕴含神识,如一根根尖针般朝着她的头颅射去,意在损其灵慧,惑其心神。
【大衍炼神诀】当即自发流转,以此仙术开辟出的识海中,难以数清的灵识线涌出,密密麻麻,交织为盾,保她不受侵扰。
“卑贱人修,也敢贪图凤凰之血,还不快快交出!”
孔泽之声甚是尖锐,咄咄逼人。
虽然此人破了自己的迷音之术,但他仍不觉区区二境初期的人修,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此妖纵而自傲,却也不曾懈怠,毫无留手。
孔泽双翼扑动,后尾之羽如展屏般,其上的眼状花纹忽而光芒大绽,青黄二色从中涌现,土木二行的力量被其修炼得融洽非常,浑如一体,眨眼间化作漫天的光梭,朝那地面上的人族女子射杀而去。
“何须留命?届时抓来一缕残魂,行搜魂之术即可。”
孔泽心中暗道,双眼似已经看到这人族被自己此术,轰成血肉烂泥的模样。
但少蘅取出来一截长箫,吹动时音浪由虚化实,与天地灵气共鸣,化作磅礴风卷,将那些光梭逐一吞入其中。
许久不曾吹箫,技艺却仍未生疏,洞箫声动,似使人骤然窥见,明月垂泻,银辉浮浪。
少蘅法力在被清天箫中的道痕禁制飞速吸取,但还算能撑得住。
她仰首看向飞凌在空中的蓝绿孔雀,目中并无半分孔泽所想的惧怕。
“竟然是件高阶法器,但你区区第二境的修为,使得明白吗?”
孔泽一霎浮现诸多念头,对此女的猜测,对法器的探索……但这些念头最后都被一个想法全部压下。
“纵使是人族的法器,我亦能化作人身施展,能以区区二境初期的修为抗衡我的乙戊神针,只怕在四品以上。”
“我要定了!”
孔泽当即加注法力,却猛然发觉,这本还能瞧见些微光的峡谷,瞬息间便无比漆黑,竟连神识都要蒙蔽了去。
他心中刹那感到不妙,一股近乎本能的惶恐,传遍心间。
谷中石壁上,有大量的血色纹路浮现,飞速攀爬,彼此勾连起来后就如同一只只诡邪巨兽,要择妖而噬。
“我等你,很久了。”
箫声中断,少蘅的声音随之响起。
而她亦没有任何拖拉,捻诀引动此前在峡谷中所有的布置。
此地是少蘅按照重陵的记忆,颇费了些精力,以仙术遁走数千里才找到了一处阴煞之地。
世之阴阳并育,乃大道真谛。而此地阳衰阴盛,孤阴不长,便生煞气藏于地脉,她再以那鹰妖的精血,混揉死前的冤气为笔墨,挥赤骨符笔,在这山壁上勾画魔咒,方成了这名唤“血泣怨咒”的秘术。
此术一成,谷中谷外便宛如两片相隔的天地般,成了难以逃脱的囚牢。
此外五行亦分阴阳,少蘅已引动地底阴煞,一时间两仪失衡。
而孔雀妖族所擅长的妖术,本就和五行相关,等同于在这段不会算太长的时间内,孔泽的手段被废了大半。
“敖川。”
龙吟之音清越,如春雷乍响。
白龙二境后期的法力没有半分的保留,全力灌至爪上,悍然杀向了那孔泽。
“龙妖?怎么会有真龙助你,莫非这一切都是真龙族在背后搞的鬼?你们想要谋算些什么?!”
孔泽怒声嘶吼,尖锐之音叫人浑身寒毛直立。
他的观念中,妖为上,人为下,自然就觉得,此时此事全是敖川所算计。
但他注定得不到回答。
少蘅不似真龙般生来就可聆听百族之言,她耳中那孔雀的尖声,如同麻雀乱叫,难听得紧。
至于敖川?
它还是条小龙,才懒得听呢!
真龙之爪将要抓入孔泽的心窍所在时,他咬牙怒声:“不管你们真龙族在算计什么,都不会得逞!”
只见这孔雀妖的额间,有一道五彩光印涌现,似即将点燃。
无需多加猜测,那必然是孔雀妖族留给他的护身手段,定威力非凡。
但此事亦在少蘅的预料当中。
黑暗中窥不见她的面貌,只能听到她念动法咒,最后一字真言落定。
“疾!”
两侧石壁上的那些诡邪血纹中,竟然传来了悲切恐惧的尖叫哭泣之声。
纹路脱离石块,宛如化作了真实的活物一般,眨眼间就死死地纠缠在了孔泽身上。
血泣怨咒中所含的怨气,有污染法力之效,只见那五彩光芒被血纹包裹,虽在迅速挣扎,但到底是被拖延了时间。
此术不愧是重陵的压箱之术,威力实在非凡,纵使施展时阴邪之念时刻想要侵入心魂,但有明月神胎时刻相护,对她而言竟并不算危险。
而此刻争取来的,纵使是一瞬时机,也已弥足珍贵。
孔泽一身妖道法力,因自身修行所致,属相为颇纯粹的乙木和戊土,乙阴戊阳,相互平衡,但此刻被阴煞侵体,骤然相冲。
他一时间,全身能被操控的法力竟不过十之二三。
仓皇下想要凝盾挡住那只龙爪,却又被天妖血脉所震慑。
他受种种不利,敖川全力以赴,竟一击得手,捏碎其心窍,更抓出来一枚二色妖丹。
胜局已定!
第182章 惊蛰灵木
“嗷!”
瞧着那孔泽轰然倒地,敖川欢喜长吟。
凡是妖族,均修妖丹之法。
在一境圆满时,须融自身法力和血脉精华为一体,化作丹形。
第二境和第三境,均是对其的锤炼打磨。
若要处处兼顾地淬炼,修炼时吸纳来的灵气易从肉身中逸散。与之相比,妖丹之法则是将血脉集于一处,有的放矢,可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而待妖修晋升第四境时,将会碎丹融还于‘真我’,那被淬炼后的血脉本就已精纯无比,再借助破入第四境‘脱胎’时的生命位格拔升,将极有可能复苏为先祖纯血。
但在此之前,妖丹必然是前三境妖修最大的死穴,没有之一!
敖川先前不曾现身,就是在以龙瞳术观孔泽体内的法力运转,各处妖气的浓淡分布,这才推敲出其将妖丹藏在了何处。
等到少蘅布下的血泣怨咒生效,将此孔雀妖困缚,它便雷霆出爪,一击制胜。
被挖走妖丹后的孔泽,如今跌在地上,已是气息奄奄,先前浑厚的法力气息如同破开的水桶一般,朝外泄漏。
那额间的五彩光印则突破了那血纹咒术,但不曾爆发,而是转化作了柔光,想要疗愈孔泽的伤势。
可少蘅怎么会给这个机会?
【青帝】符纹在她的额间闪烁,刹那间便有青光藤丝涌出,其势宛如铺天盖地一般,其中更混有不朽之光,将那五彩印记困束,暂不得解脱。
而后少蘅取出藤盒,驱使均天幼嗣,以【镇邪】特质,将孔泽压在根底之处。
重陵的残魂已无反抗之力,此前和幼嗣沟通之时,已明确它还留有余力,要镇压一只失了妖丹道行的孔雀妖,绰绰有余。
将孔泽镇压之后,那枚五彩光印便没有再波颤,失去了操控者,先前散发出来的强横气息也在渐渐收敛。
不过倒也可能是孔泽的示弱诱敌之计?她不敢大意,使得青藤和不朽之光将其捆了一圈又一圈,裹成一个藤球。这般做足了防护后,少蘅才将其收入一个储物戒中。
寻常的储物戒,炸了她也不心疼。
“不过这五彩光印由五线所构,白青黑红黄,对应金木水火土。制作这枚光印的孔雀妖已经掌握了五行之力,使其自成循环,相融相生,即便是我用【青帝】想要炼化,也是进展艰缓。”
【青帝】第三重变化的本质,是拆解后再化归己用,而光印中的五行之力极棘手,变化不停,比如想要将其拆解出木行时,它竟已经转化做了水行,难以捉摸。
更甚之,五行如涡旋,若非光印为无根之萍,而【青帝】则时刻有自己为其补足灵气,否则这涡旋甚至想将藤丝都当作木行之力吞并。
“如此,怕就是那孔雀一族所传‘五色神光’的精妙所在吧,果然是绝世妖术。”
少蘅喃喃低语,看向已闭合的藤盒时,瞳中的贪欲更浪涌波涛一般。
她更期望,能从这孔泽身上,一窥此术真谛了。
小白龙盘回她手臂上,盯着自己爪上的妖丹,正在考虑什么时候将其吞吃炼化比较好。
正如此前它和少蘅讲的,因汲取灵气快速晋升,其根基已有些虚浮,若是立刻吞了此妖丹,境界必被其中蕴藏的充沛法力所激,到时候沉淀不足,弊大于利。
“这枚妖丹,我需要用。”
少蘅伸手从敖川爪上取走那妖丹,小龙虽有些错愕,但爪上不曾用力挽留。
“给你就给你吧。”
此前少蘅猎杀孔雀妖的目的并不曾同敖川讲过,可如今见她对孔泽是镇压而非当场斩杀,以往从不收缴它的战利品,这次却要走了这枚孔雀妖丹。
一条聪明的小龙,自然能猜出她的真实目的,已经反应过来。
“哼,有我这么大方的小龙,你就偷着乐吧。”
少蘅握着那枚双色妖丹,乙木和戊土之息精纯浓郁,她将其收入个玉盒后,笑着摸了摸敖川那双深青色的龙角。
“日后寻到其他灵物,再补偿于你。”
“不用啦,今日叫这孔雀妖吃瘪,本龙心情很好,赏给你玩。”
敖川高昂着脑袋,空前膨胀,好似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小龙。
不过它很快反应过来,偷偷瞟眼前的少女,怕她立刻要给自己松松筋骨。
而少蘅也难得心情不错,并没有想教教它‘什么是天高地厚’的想法。
她岔开了话题,状若无意地问道:“对了,当年在丹阳山,银柳受孔雀族的那位孔飞煌所托,击杀了你的龙父,我倒是一直没问,你的龙母呢?”
真龙一族,虽为天妖,但也和天下绝大多数的生灵一般,以阴阳相交繁嗣。
而敖川有些惊讶她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乖乖答话。
“我在龙蛋中有意识时,就已经在阿父身边,由他滋养百年,慢慢孵化。他告诉我,阿母的修为更高,正在闭关当中,预计要五百年起。”
“而阿母已承担了繁衍大事,照料后嗣这些事,自然是该由阿父来负责的,我其实还未见过阿母。”
少蘅其实之前以为,敖川的龙父龙母都已全数陨落。
而有血契在,敖川受到约束无法行背叛之举,她自然也不会恶意拿出此事,来刺激其心神,也就不曾相问。
高境生灵闭关,百年岁月如弹指一挥,尤其对真龙这等寿数悠长的天妖,五百年怕也是稀松平常。
或许数百年后,会有一尊修为高深的真龙前来寻子。
可那又如何呢?
她亦会在这数百年间,一步步攀上世间高峰。
少蘅不再多问,而是朝着周遭打出法印,将阴煞重新镇回地脉中去。
虽身怀道子印玺遮盖气息和天机,但她仍旧是将残留的打斗痕迹,全数清扫干净,扫掉后患,这才催发【三千里月】,朝东方遁去。
之前在灵石矿场时,通过迷惑不少小妖套话,少蘅已经知晓朝东而去,会开始进入麒麟一族的辖地。
而那辖地中,受麒麟一族的瑞气滋养,会生出一种特殊的灵材,唤作“惊蛰木”。
少蘅已开始结合重陵的记忆,研习炼器之术,因此她想要开始着手收集灵材,待得炼器术精进后,为自己打造一柄法器灵弓。
那惊蛰灵木,就再合适不过。
第183章 拆解五行
惊蛰之时,阳升气暖,春雷乍动。
有枯木受雷劈而不焦,反而重焕生机,蜕旧迎新,便成了这所谓的惊蛰灵木。
枯木种类大有不同,但都经历了由死转生,蜕变后内藏玄妙,正无比契合少蘅的【青帝】神通。
因此,她在典籍中见着这等奇木的叙述时,便已狠狠心动,当时便是大呼“这灵木简直是为我而生的嘛”。
以此铸弓,施展神通必相得益彰,威力非比寻常。
而雷乃天降,其中所蕴的毁灭凶煞,几乎是天下草木的克星,因此惊蛰灵木极其罕见,少蘅在真一元宗时,曾前往问道楼打听,却也没有得到过任何相关的消息。
但此刻在北域,却又不同。
麒麟一族和真龙真凤等同为上古天妖,但最为出名的,不是强横妖法,而是此族乃先天祥瑞。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当今人族修士中,十之八九都认为那等瑞兽,是最理想的坐骑。
麒麟生性谦和,凡被其瑞气所润泽,便得庇护。也是因此,枯木若得瑞气,在雷中蜕变的可能性大大增强,其族地当中,便渐生惊蛰灵木,成了一大美谈。
少蘅朝东驭行时,回想起来这些消息,不禁发出一声叹声。
“麒麟呀……”
正趴在她肩头的小白龙默默地扭头看向她,不发一言。
大概是那沉默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少蘅莫名地感知到什么,扭头看了看敖川,正对上那双金色龙瞳。
她毫不心虚!
“你要是能帮我得到一尊麒麟,我定会好好嘉奖你的。”
“呦,还以为你会说,要是得了麒麟,就会放我离去,解开血契呢。”
敖川这龙吟有些顿挫,听起来倒有些阴阳怪气。
“你这龙长得不怎么样,但想得倒是挺美的。”
少蘅嗤笑了一声,什么二选一?若是可以,当然是都要!
敖川闻言,扭过小龙头,咬牙道:“你才真是想得美呢。”
“我长得美,当然也就想得美。”
少蘅已昼夜兼程两日,以遁术接连遁出了八千余里,如今体内法力耗去了七八成。
而她刚刚以灵识探查时,发现了一座天然洞府,遂引月华萦身,遁入其中,取出蒲团暂歇。
吞下一粒青玉珠般的丹丸,正是二品‘青回丹’,随药力化开,充沛灵气逸散入她的经络,补足先前所耗。
少蘅舒了口气,按照先前从那些小妖口中套出的话,脑中已拼出一张粗陋的地形图,自己现在距离麒麟族地,还有两千余里,大约一日的路程。
恢复法力时,她取出藤盒,以灵液喂养了那均天幼嗣一番。
此后她看向那被镇压在根底的孔泽,一双愤怒的眼也正看着自己,恰好对上。
少蘅取出那枚双色妖丹,翘起嘴说道:“怎么办呢,你现在就是落到我这卑贱的人修手上了呢。”
“放心吧,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她指尖逸散出天工法力,灰中带着些许金纹,将那枚妖丹包裹。
圆润的妖丹开始变得坑坑洼洼,而其中也传出来一声声凄厉的孔雀啼音,正是所藏血脉。
其中的血脉之力,开始化作五色光焰浮现。
妖修若死,留于妖丹中的血脉便会快速失去活性,虽炼化后对修士也有强健筋骨之效,但无疑不可能再窥其血脉中的奥妙。
少蘅掐了个手诀,一双瞳仁已变为纯金色,注视着那光焰,窥探真核,见到了一片蛮荒之地。
有神异仙禽,双足强健,两翼短圆,身后的尾屏展开后,便有磅礴的光焰冲天。
其为五色,明明泾渭分明,却又给人浑然一体,毫无缺陷的圆满之感。
这便是流淌在孔雀后裔血脉当中的先祖之影,亦是习得传承妖术‘五色神光’的唯一门径。
孔泽见此,那困在幼嗣根底后缩小了百倍的身体开始疯狂颤动,恨不得当场自裁,也好过本族血脉之秘,被眼前这女修所窥。
但均天幼嗣岂会让他得逞?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要是没完成少蘅的嘱托,她之后减少每日的灵液,甚至饿自己几日,那可如何是好?
一阵阵金光弥散,幼树颤动,将孔泽死死压制,他任何的想法都无法达成。
而少蘅在此期间,从所见的那只神异孔雀身上,拆解出一个个符文出来,渐渐感到了对于这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又有了新的体悟。
待神智重归,她掌心悬浮的那枚妖丹,已损去了十之五六。
孔雀妖族血脉越是精纯,所能窥见的那先祖之影就越清晰,越真切。
孔泽的血脉浓度,想必不低。
而他现身在此,和妖丹相近,可使得那藏在丹中的血脉更加活跃,起效更佳。
“此妖丹不在孔泽体内,内藏的血脉便无法再生,用一点少一点。等其全部耗完,就该将这只孔雀妖搜魂扒皮,炼血抽髓了。”
少蘅心中稍感可惜。
孔泽终究只有三境,若是经了第四境的碎丹归真,其血脉就会有极大的蜕变拔涨。
不过中三境修为的妖修,可绝非是少蘅可以靠魔道诡术,算计得胜的了。甚至当时那孔泽若不自大踏入谷中,那么她就得考虑,催燃血遁法离去。
将妖丹重放玉盒,藤盒盖上,此刻体内法力已尽数恢复。
她心神一动,天地间的灵气便如鸟向林般,奔涌而来,凝聚在面前。
其中混杂的五行灵气,随指尖所点,渐渐相互拆分开,化作五缕色泽纯粹的灵光。
“天地灵气虽然五行同在,但却并未达到均衡,再进一步达到相融的程度。”
“孔雀族的五色神光强就强在其中蕴含的五行大道,五行俱在,相生相克,密不可分,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但凡是五行之内的仙术手段,均要被其克制,所以五行之中皆可杀。”
若她将五行之道悟出些精髓,纵使体无孔雀妖血,凝不出神光,但也足以自创有关仙术。
耗费心机精力,所得确实不亏。
“若是我现在再施展【金乌抱日观想法】这等火行仙术,威力必有不小增长。”
灵气散开后,少蘅勾唇起身,施展遁术,继续朝东赶去。
待得又复一日,她凌飞空中,已感到气机之变,放眼望去,山陵神秀,远胜寻常,定被长久润泽,想来是已进入了麒麟族地的地界。
“道友,可要来玩玩扑卖呀?”
只见个双目灵秀的少女飞近,大声喊道。
她头有双耳,身后白尾硕大,竟然是个半妖。
? ?宋元时期的一种博彩游戏
?
扑卖,又称“博卖”“卖扑”,是宋元时期盛行的一种以博彩形式进行商品交易的民间活动,参与者涵盖社会各阶层
第184章 扑卖大会
扑卖?
少蘅当然知道此为何。
主家有物售卖,便可与买家通过掷币、抽签或飞镖等方式判定输赢,买家若胜,可低价获取,失败后则需支付全额款项。
但此等玩法在妖域是否会发生变化,她倒是不知。
那猫耳半妖瞧着样貌软糯,但却有一身二境中期的道行,对少蘅的态度十分热情,甚至带了些恭敬。
乃是因为道子印玺将她的所有气息收敛体内后,少蘅又要了些敖川蜕下的龙鳞,叫自己沾染龙气。
现在在这半妖眼中,她自然就是身怀些许真龙血脉的上位妖族。
少蘅语气轻慢,高抬下巴,问道:“我此前倒是没有听过,这里还有扑卖的行当?”
“道友莫要误会,此次扑卖乃是麒麟族主持,绝非欺瞒。”
“有些什么宝贝?若是泛泛,可别耽误我功夫。”
这猫耳半妖一听,就知晓眼前这位身带真龙气息的妖修,应当是有所动心。
她当即说道:“此次乃麒麟族牵头举办的扑卖大会,自然有珍宝万千。而为期半月,才刚开始三日,许多奇珍都还没被买走呢。”
她很快从袖中取出一个骨质的圆牌,递到少蘅的面前。
“道友请看,此物乃大会的令牌,其中便可查阅珍宝信息。”
“若是想要购买,便可以自行从掷币、猜签和掷骰子三项中选,连比十场,每赢一场,就能得到一折折扣。”
“若是连赢十场,无偿奉送。”
这半妖说得极有迷惑之意。
此令牌上有她的烙印,若是少蘅持令入会,那之后无论是购买了什么,用什么样的价格买下,她都可以从中谋取原价百分之五的利润。
“哦?那倒有些意思,若是真有宝贝,那我到时候去看看便是。”
少蘅仍旧把姿态持得极高,全看不出一丝破绽,毕竟她前头十几年在凡间也算是金尊玉贵地活,如今可谓本色出演。
她取了那枚白黄骨牌,随后转身离去。
这半妖丝毫不恼,笑着看她身形消失,随后才嘀咕道:“这年头赚点灵石可真难,沾点龙血了不起啊。”
“都化成人身了,想必是真身全无一点龙族特征,就是个串串而已。”
自我调节一番后,她重整旗鼓,又扬起笑脸,细心在那些掠过空中的妖修中挑选,再行邀请。
麒麟族身为天妖,具强力而性温和,少起争端。所在地域又会受瑞气加持,钟灵毓秀,大多妖修都喜欢来此族辖地闯荡,获得机缘的可能比其他地方高得多。
她要挑出那些看起来血脉出身不俗的,哄进去那扑卖大会,叫他们狠狠消费,让她狠狠赚灵石。
而已经飞出三十余里的少蘅,暂且停步,寻了个僻静之地,以灵识读取那枚骨牌中所存的信息。
“果然好多珍宝。”
除去有招财纳宝之能的貔貅一族,论起对天地间奇珍的感应,少有种族能和麒麟相提并论。
而等上片刻后,少蘅的眉眼一亮。
“竟有惊蛰灵木,还不止一根?”
待少蘅将其中的信息看遍,敖川从她袖中钻出,伸长尾巴,将那令牌从她掌心一卷,自己也看了起来。
同时它嘀咕着:“我也要看看,之前我夺来那死孔雀妖丹的时候,你说过会有补偿的,当时我说的话可不能当真,小龙可以说话不算话。”
少蘅并不理它,而是盘算着身上的灵石数额。
灵石乃是整个修行界都共通的货币,凡是修行生灵,都对其中的灵气有所需求,所以这扑卖大会上的珍宝,售价也是以此来标定。
会上售卖的一共有四根惊蛰灵木,若要按品级来判,其中两根算得三品,两根算作四品。
品质最高的无疑是那一根由‘浮屠沉木’转化而来的四品灵材,内藏浮屠之气,坚比金精。
其价格也极为高昂,足需两万六千枚灵石。
少蘅在先前的矿洞中连吃带拿,除了用于修炼,还施术法切割了不少深处的灵矿打磨规整,收入石珠,但现在满打满算,身上也只有一万三左右。
“扑卖吗?”
若是能够连赢五场,就可以买下那一根灵木。
但是那赌术,她此前还真是没有尝试过,只是了解大概的规则。
少蘅从三宝镯中取了一块铁石出来,灰色法力凝作刻刀,很快就雕琢出了个六面小骰。
“先用这玩意儿练练手,看能不能把握到精髓。等进了扑卖大会,再挑些价格低廉的尝试,若是把握得住,就去试试那根灵木。”
那骨牌中藏有粗略的地图,可以导向去往大会。
而她正欲动身时,敖川眨巴眨巴眼睛,攀到她的肩头,说道:“我想要那两株血珊瑚。”
“我们龙族本就有一套熬炼肉身之法,只是先前苦无灵材。这血珊瑚应该由南明海产出,本就是真龙族特意培育的。”
少蘅记得此前看到的信息,那血珊瑚乃三品下阶灵材,售价三千一百枚灵石。
“嗯,我知道了,若是买完灵木后还有剩下的灵石,那就给你买了。”
“不过你最好盼我手气极好,逢赌必赢。”
“以你的手段,那不是手到擒来嘛,嘿嘿。”这小龙倒也学得不太老实了。
少蘅笑着摇头,重新凌空而起,朝着那大会所在的场地而去。
那半妖女子既在附近给出令牌,和那场所的距离自然不远。
不过半刻钟,少蘅便行到一座山峰前。
此山中央如高立之柱,而周围山体竟呈现旋状,萦绕其上,中有凌空山岩,全靠闪烁的符文托举,这才不曾坠落在地。
这便是麒麟一族所设下的扑卖大会,少蘅放眼望去,果然琳琅满目,珍宝比比皆是。
而在收有珍宝的柜前,都摆着一张大方桌,上有圆形钱币、紫竹书签和象牙小骰三物,许多妖修都围在桌前。
或是兴奋蹦跳,或是沮丧捶胸,或是沉面紧盯,更或是暴怒大吼……种种赌徒情态,在此地倒也是一览无余。
少蘅手中的那枚铁石小骰,被她两指并拢捏住,随手上扔。
待得落定掌心,一个“六”字,正面朝上。
“且看我,逢赌必赢。”
她昂首扬笑,走入这会场当中。
第185章 好赌青麟
少蘅进入会场,首先就看向目光所及中最便宜的一件灵材。
但能在麒麟族所举办的会场上出现,实则也位列二品,乃是一株黄殊参。
根须长而密,形似婴,再观其灵光闪烁,便知此参上佳。
售一千三百灵石。
她走上前去,朝那负责看护宝药的白面猿妖说道:“掷骰。”
倒不是少蘅想要言简意赅,而是她向敖川学习妖文不久。
除却血脉不俗的妖族会有本族文字外,实际现在绝大多数妖修化形后,无论是相互沟通,还是传递信息,使用的都是上古鲲鹏所创的妖文。
敖川血脉中有此记载,到北域后以灵识传给了少蘅,如今读写听已不成问题,但想要熟练地‘说’,还需一段时间。
先前那半妖招呼时用的是人族语言,她也就正常回答,但如今在扑卖会场之内,还是用妖文会好上一些。
那猿妖面有柔毛,看起来颇为和善,答道:“这位贵客,可决定好了?”
“大会有规则,若是开启了扑卖,无论最后获得几成折扣,都需要买下,否则便是违背了麒麟圣族的规矩。”
它说得谦和,却叫人不能忽视言语中所藏的危险。
麒麟再是和善,若有妖胆敢挑战其威望声名,也将承雷霆之怒。
“还有这个规矩?先前的那半妖极力推荐,应当是我在会所中购买了珍宝后大概率她能获得什么好处,想来是抽成,所以说一半藏一半,先把我骗进来再说。”
要是这猿妖没有多问一句,这简直是把猪骗进来杀啊。
少蘅心中思索,面上却不露怯色,朗笑道:“和你斗骰?”
“如今是何规矩?”
猿妖颔首,答道:“会所中的每一件珍宝都有一位侍从相护,如要参加扑卖,就要同我们相斗。”
它取来桌子上的那口骰盅,翻过来给少蘅一观,其中有三枚青玉色的小骰。
“且看贵客如何定规矩,比大小,猜点数,都可奉陪。”
“此外这骰盅虽然只是一品法器,但是经由麒麟族以术法加持,可以隔绝外力影响,输赢之分,全看本事。”
当今妖族,白泽窥命,麒麟擅运,少蘅猜想这猿妖口中所说的术法,应当极为玄妙?
她伸出右手,掌心摊直朝上,笑道:“比大,你先请。”
猿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白面猿这一族本就生得双臂特异,且五指纤长,极为灵活,只见它拎起骰盅,飞快地摇动。
“贵客请瞧,不过需要注意,每次掷骰不得超过十息。”
少蘅眼眸深处金光涌动,试图解构那骰盅,便发现周遭无形的波动都被骰盅壁上的一层白辉阻挡隔绝,无法对盅中的结果影响到半分,天工瞳也无法看透其中究竟。
“好奇异的术法。”
她正是心中感慨之时,只听见砰的一声,猿妖已将骰盅扣在长桌上。
它掀开一瞧。
五六六。
少蘅眉头一挑,无需怀疑,这些珍宝对应的每一位侍从,必然是经过了特殊的训练,而且应该按照技艺的精湛程度,分配去守护珍稀程度不同的珍宝。
她伸手接过骰盅,亦开始摇晃。
先前自己手捏的那枚小骰和这三枚青玉般的骰子,从质地和大小上都有所差距,少蘅听音辨位,慢慢揣摩,一时没有立刻扣桌。
“贵客,这一次掷骰,你只余下三息时间了。”
嘭!
少蘅卡在最后一息,将骰盅扣在桌上,掀开一看。
四五六。
猿妖随即淡笑,客输己赢,此刻无疑是多说多错。
它便只从眼前人的手中接过骰盅,重新摇动起来,待得结果再出,乃是“四四六”。
“有希望赢!”敖川以龙纹藏在袖中,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见到猿妖掷出点数比之前一场小,顿时有些激动。
少蘅重取骰盅,摇晃时分心答复它。
“你这样的小龙,进了赌坊的话,连龙鳞都得输得一枚不剩。”
“这猿妖在刻意让我。会场中的珍宝标价本就有些虚高,若来此地的妖都十场全输,只能以原价购买,那还有何意义?这猿妖先前掷骰时有一瞬间的停顿,这才比第一场的点数小。”
少蘅仍旧是卡在十息时扣下。
五五五。
“是贵客赢了呢。”
少蘅昂首,看向这足有九丈高的猿妖,露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笑。
“接下来,我还会一直赢。”
“哦?”猿妖再次掷骰,很快开始第三场。
五六六
“又是这么高的点数?!”敖川这才算是信了少蘅先说的话,这猿妖分明是想要让来此的贵客,赢上一到两局。
而且还要在前三场就有赢,这样参与扑卖的贵客无疑会被吊起兴趣,对之后的几场都生出期待感来,即便最后只赢了一两场,心中或许都会觉得是自己一时不察。
而少蘅取来骰盅,仅仅摇动三息,当即扣至长桌上。
掀开盖子一瞧,叫猿妖眼中一跳。
六六六。
它感到了不妙,但规矩就是规矩,只能硬着头皮比下去。
接下来的七场,少蘅全数掷‘六六六’,而这白面猿妖只掷出一个‘六六六’打成了平局,按照规则判为半折。
十场比过,它苦笑一声:“贵客胜了八场半,可按照一折半购买,承惠一百九十五枚灵石。”
少蘅交付对应灵石,袖袍一挥动,将那一株黄殊参收入石珠中去。
她似笑非笑。
“真是要谢谢麒麟族,举行这么一场盛事啊。”
敖川看得龙血沸腾,每一次少蘅揭开骰盅盖时,都紧张非常,简直比她本人还要激动。
此刻它幽幽地传音道:“你之前是在扮猪吃虎啊,我还真以为你要输了。”
“谁说的?我只在熟悉手感,两把过后,已经足够我掷出最大点数。唉,我们天才是这样的。”
“而且我拿一百多灵石来扮猪?什么猪这么贵!以后我干脆不让你在石珠内种宝药,你去给我养猪好了。”
而在她走远后,那猿妖当即取出一枚传音石,施法催诀,急忙传音:“来了高手,速速戒备!”
“高手?我倒要瞧瞧是怎么样的高手。”
只见它面前,突然有生灵轻盈踏到那张长桌上。
其尾如彘而长鬣,目如牛而赤瞳,耳如象而白毫。
音如珙璧之玉,行如雷霆之电。
猿妖神色顿时无比恭敬,朝其一拜,尊称道:“见过大人。”
“先前有一女妖,赢了八场半,从第三场开始,掷骰全出‘六六六’,想必是个老赌棍。”
而这头生双角之麟,顿时赤瞳一亮!
“我要和她比!”
第186章 五品惊蛰
“大人,此事您何必亲自出手?”
猿妖顿时一惊,急忙劝道。
但这只如同青玉所塑般的小麟,早已腾云而起,朝前追去,只留下了一句:“我去找她!”
“大人!”
而另外一端,少蘅已拿稳了手感。
她如今一靠摇盅手法,二靠听声,两者相结合,就能掷出想要的点数,自然信心倍增。
于是她开始寻找,自己先前在骨牌中看到的那一根四品灵木,可不要先被别人买了去。
少蘅仔细搜寻,但这座奇山上足有两千余道珍宝,路径中又有妖来来往往,身形有娇小者便有硕大者,一时间显得极挤攘,不好移动。
于是她散出灵识线,同时暗中催发【青帝】,使自己对于木行气息的感知变得越发敏锐。
待搜寻半刻钟,少蘅方才双目猛然一亮。
这山中央似高柱,边上环绕螺状山岩,她绕着走上去,终于瞧见了自己所寻之物。
那根灵木约长七尺,径一尺,树皮墨如点漆,细看还浮动着一圈圈的细密金纹,勾连起来像是一座庄严无比的塔。
这根惊蛰灵木的前身,本就是浮屠沉木。浮屠亦有作‘佛’之说,那些金纹瞧着便叫人心觉沉静祥和,生不出杂念妄想来。
“我要此物,斗掷骰。”
她走到柜台前,看着那化作人身后的妖修。
他气息分明有二境中期,人形足以化得完美,但却面覆细密的白色蛇鳞,还有头上比双耳略高处,左右竟分别生出一只朝后的橙黄羽翼,颇为娇小。
这妖修似笑非笑,一副高深模样。
“不知贵客想怎么比?”
“斗大……”
话未说定,只见一缕青光朝着此地掠来,同时还伴随着清越之音,并非人族文字或是正统妖族语言,但只是吟叫就足以让旁的生灵了解其中意思。
“慢着!我来和她比!”
这一缕青光落到了大桌上,露出原貌。
那男妖顿时面露惊色,急忙行礼并说道:“见过大人。”
少蘅则看着眼前的异兽,双眸发亮。
身躯浑如青翡,处处特征均可和古籍相对应,而先前叫声如金石之响,且头生两角,如清流之白玉,应为麟。
麒麟乃统称,若是细分,便应是雄为麒,雌为麟。
这只雌麟,身上全无一丝其它种族的样貌特征,足以见得,应为纯血。
怪不得那妖修惊呼一声大人。
而这只灵秀无比的青色麒麟,瞧上去不过如凡间的狸奴一般大小,此刻鼻尖颤动,像是在使劲嗅些什么。
“你是龙妖?身上竟有真龙气息,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过为何化作人身?”
还不等少蘅骗它,它倒是摇了摇脑袋,自问自答:“唉呀,不重要。”
“你想要这株惊蛰灵木?可以,听说你是个老赌棍,掷骰的技艺高强,那么就来和我比吧。”
“老赌棍?听说?”
少蘅心中呢喃一遍这两个字。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学这掷骰比大小的时间,还没两天呢?是……先前和我比的那只猿猴妖告诉你的?”
“嗯……你管谁告诉我的,反正你现在就得和我比!”
青色小麟昂起脑袋,显得十分稚气,即便语气中有些蛮横,却也仍旧叫人觉得可爱。
不过少蘅并不吃这一套,她扭头看向那男妖,面露几分讥讽。
“我听闻麒麟一族本是极公允的,如今由此族牵头主办的扑卖大会,明明每件珍宝都是选定好了侍从守护,进行比斗,怎么现在是要临时换妖,还是主家亲自下场?”
“是输不起吗?”
这面带蛇鳞的男妖顿时面色一肃,立刻答道:“贵客请慎言!”
“慎言之前,须有慎行。”
少蘅毫不露怯退让。
而她与敖川已极有默契,话音刚落之时,便有一股极纯正的真龙之息从她身上泄出。
天妖威压无形无质,却叫那男妖面色顿时涨红。
他原身乃是一只飞翼白蟒,修的又是化龙之道,天然便被真龙克制,此刻连人形都要维持不了。
而那青麟并未受影响,它首上双角荡开一层波涟似的柔光,消弭了那股真龙威压。
“好纯粹的龙息,莫非是纯血真龙。”
可真龙怎么会放弃自己完美的道形,变化作人身行走?好稀奇。
但无论如何说,这青麟再无先前那股淡淡的轻慢之意,变得端正了许多。
“道友误会了,我们麒麟族既然主持了这场扑卖大会,就不会行不公平之举。”
“我实在是听闻你接连几场掷骰,都赢得稳稳当当,这才见猎心喜嘛。”
虽然不知龙女从哪来的,不在那三大海域中驰骋,反是到了麒麟族地来,但看着似血脉纯正,那就值得结交,缓解一下先前的怠慢。
于是那青麟道:“道友是想要购入惊蛰灵木?既然如此,我宝库中还有一根,勉强能算得上五品灵材,乃是由一株历时千年的‘沉银千香木’蜕变而来,更加珍稀。”
“若是道友想要,不如和我来斗骰子,就不用十场定输赢了,咱们三局两胜好了,要是你能赢,那我就无偿送你喽。”
小麒麟高昂着头,一双赤目直视着少蘅深墨一般的双瞳。
“若是我没能赢呢?”
“嘿嘿,那自然就是我赌技更为精湛咯。”
“好,那就来比一比,我们比小。”
“我先来。”
少蘅右手一摊,示意自己答应。
小麒麟顿时前足一拍桌,其上的骰盅飞起,被它用头顶的白角拨弄了两下,稍微摇晃后便扣至桌上。
掀盖一瞧,三个一并排而列。
“嘿,咱们麒麟是这样的,运气比较好啦。”
小青麟欢快地追着自己的尾巴打了个转,语气中很是得意。
“若是平局怎么算输赢呢?”
少蘅在摇骰之前问道。
“先前的十局比斗里,不是算你半折嘛?那我们现在就当是各赢了一半呗。”
少蘅骰盅扣桌,一瞧也是三个一。
第一局平。
第二局平。
等到第三局时,看着少蘅沉凝的脸色,小麒麟再次掷出三个一时,心中暗想:“那灵木毕竟是出自我自己的宝库,想想还是十分不舍。嘿嘿,三分运七分技,任这龙女技艺再高,也最多和我打个平手。”
而等少蘅第三局拿起骰盅时,却突然一笑。
她有十分技,无需运,此外还能多添一分人心险恶,今日就好好教教这小麒麟。
摇骰之声铛铛作响,待得扣下,掀开时竟是三个骰子重叠,最上面露出一个“一”来。
“你三我一,这第三局可是我赢了。加上两个平局,三局两胜。”
“却之不恭了。”
“嗷!快教我!”小青麟没有恼怒,反倒是激动得一下子腾飞起来,扑进了少蘅怀里。
第187章 你好香啊
青麟在少蘅怀里蹭来蹭去,鼻尖嗅个不停。
它心里暗道:“这龙女怎么回事啊?身上这么香?”
少蘅的右小臂上,传来一阵阵微烫感。
她并未在意,而是垂眸看向这只投怀送抱的青色麒麟,眸底的戒备之色更浓几分。
“本以为,这大会上不会有麒麟现身的。”
麒麟虽名声赫赫,但却是天妖中最难以繁衍后嗣的族群之一,乃因此擅运之族,孕育时需天地气机交汇。
据先前所得信息,此族族地虽绵延十万里,族中麒麟却未曾过百数。
哪怕扑卖大会由它们主办,也大可交给附属族群去一一打理。
而少蘅怀中这只麒麟,瞧着虽娇小可爱,颇为喜人,但却能感应到其实打实的三境修为。
麒麟子嗣珍贵,它背后想必还有守护,或许正在暗中窥伺。
她笑道:“教你?没办法呢,我只是随便练了练,就无师自通。”
“哼!”
青麟在她怀里扭了扭,一双赤瞳转动,直接问道:“你好香啊,身上是什么味道?”
敖川以血契传音道:“这只麒麟应当为纯木之体,应该更会被你的神通所吸引。”
【青帝】在身,少蘅可滋养万千草木,便是妖族兽类长久吞服,血脉也会潜移默化地受到洗涤淬炼,此点敖川和多宝身上都有体现。
而若这青麟为纯木灵体,加上天妖之血,那么倒确实可以透过印玺的气息阻隔,嗅出异样来。
少蘅撇开这个话题,说道:“说好的五品灵木呢?总是岔开话,你这麒麟是想赖账不成?”
“哼,我才不会,你可真是小龙之心度大麟之腹。”
暗藏的敖川,狠狠咬牙,虽然知道这蠢麒麟是把少蘅当做了龙女,但它总觉得被指着鼻子骂了。
这青麟从少女怀中跳出,落到桌上,头上双角一划,竟撕开空间裂缝,从其中取来一道闪烁灵光的奇木。
树皮通体呈现冷银光泽,此外上有各色长纹,呈得极为艳丽。
沉银千香木,论其坚硬程度,不亚于那浮屠沉木。
此外据《千木奇谈》所记载,这等奇木每经一载,便会滋生出一种奇香,具有不同的功效。
八百载后,方算长成,位列四品。
而此后若能再经两百年不衰,集齐千香,便化作实打实的五品灵材,纵使金丹真人也会为之心动,赴汤蹈火以求。
青麟面带不舍,语气郁闷地道:“这根灵木枯死时只滋生出了九百三十七种奇香,此后经春雷轰击,得惊蛰之气复苏,但失去了继续诞生奇香的能力,但也因此晋为五品。”
少蘅越看越是喜欢。
九百余种奇香,或可清神明目,或可养气强身,亦或可含毒杀敌,待得炼化,锻作灵弓,这些效果全数叠加,最后的威能定非同凡响。
“只不过这等品阶的灵材,若是锻造成法器,至少也得三品以上的器师方可做到。我短时间还达不到此等技艺,若是贸然炼化,实在是暴殄天物。”
少蘅心中思索,右手一划,青灰之光掠过,将此物收入石珠中去。
而看到灵木消失,青麟扭过头去,不忍再看,暗自心疼自己的宝库。
“呜呜~早知道就不那么自信了,真是亏本亏大了。”
五品和四品看似只有一品之差,但价值相差却数倍不止。
这场扑卖大会,也仅有一件五品的定海珠压轴,售三十九万灵石,至今无妖去试。
“居然还能把三个骰子摇得叠起来,真是……”
青麟自个嘀咕着,突然发现少蘅的目光已重新落回到那由浮屠沉木转化而来的四品灵木上,顿时睁大了眼,不由得说道:“不是吧,你都从我这里赚走一件五品灵材了,还要打这些宝贝的主意啊。”
少蘅看向她,似笑非笑。
“不可以吗?之前三场斗骰,本就是你和我之间的事。而这场扑卖大会既然定了可以掷骰比斗,赢取宝物的规矩,难道还真的是输不起?”
青麟双目上,生有一双淡灰色的细眉,此刻皱起来。
它瘪着嘴道:“你不能这样呀,那样就不好玩了。”
自家麟知道自家事,它还真知道这里的侍从没有一个,可以像少蘅一样掷出三骰相叠的。
要是她一直比小,一直十场连胜,岂非大会上的所有珍宝,都得被她以十折优惠,全部拿走?
“我给你的那一根惊蛰灵木,本不是这扑卖大会上的珍宝,是从自己私库里拿的。一道五品灵材已经可以抵过诸多宝贝,你看我都给你这样的好处了,就不要再去拿其他的了嘛。”
青麟摇着长尾,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看向少蘅,语气中带了些撒娇的味道。
此话说的倒属实,这件五品灵材,除了在均天神山上所得的万年灵乳和那神秘骸骨,是少蘅迄今为止得到最珍贵的宝物。
于是少女展颜一笑,凑到这青麟的面前,柔声说道。
“你这样子,看来这满场的侍从,都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规矩是你们定下的,本来这所有宝物都该由我随意取之,不过既然都这般说了,我也就给你一个面子。”
“唉,谁叫你生得这般灵秀可爱?”
青麟被夸,丝毫不见羞涩,反倒得意地昂起脑袋。
它本来就是麒麟族最灵秀的幼崽,在长辈的赞声长大。
“嗷!我的血珊瑚!”
少蘅脑海中传来敖川的惊叫,她不由勾唇,伸手摸向青麟的下巴处。
小兽本想躲开,它这么尊贵的麒麟,怎么能被这样逗弄呢。
但它先前嗅到的那股香气,竟更加浓郁了些,一时叫其晃了神,而后便是下巴被挠动时传来的舒服感,让它不由放弃挣扎,眯起了眼睛。
“但是我这不是太亏了些,不妨直接送我几件所需的珍宝,之后就不再取了。”
麒麟族气运通天,寻宝觅珍不在话下,可谓族大业大。
青麟阔绰惯了,此刻又实在舒服,迷迷糊糊间,直接满口答道:“送你送你,都送你啦。”
“大人!”
那翼蛇妖当即喊道。
青麟猛然睁大眼睛,改口道:“只能送你一件!而且不准挑五品。”
第188章 你是人啊
若是那件定海珠再被取走,这场扑卖大会可真就失了最大的看头。
少蘅并不恼,笑答道:“行,就一件。”
若她真无偿取走了这大会上的种种珍宝,无疑是在砸主家的场子。
青麟面带懊恼,心道:“怎么这就被哄了去,那股香气到底是什么?这龙女真不简单。”
“扑卖之事和掷骰抽签这些玩意儿,都是从东域人族那里学来的。本来想着北域的这些妖修此前根本没听过,更别说玩儿。而就算有人修参加,各个都为了道行清心寡欲,不可能精通,训练了这两千多小妖许久,也足够应付了,没想到横空杀出来个龙女。”
它心中所想,少蘅不知。
她得了五品灵木,已是意外之喜,对其他奇珍虽有些心痒痒,但还是直接说道:“我要那血珊瑚。”
顺着少蘅所指向的方向,青麟看向那两株高三丈的血红珊瑚,朝那翼蛇妖扭头示意。
“遵大人令。”
此妖前去同守护珊瑚的侍从交涉,而后带来交予少蘅。
青麟则再度看向眼前的‘龙女’。
“你要那血珊瑚,是到了蜕鳞期?”
“但这血珊瑚在你们南明海中,不是多得是吗?我还以为你会选这根四品灵木呢,毕竟惊蛰灵木除了我们麒麟一族掌握不少,其他地方可是难以一见。”
虽然少蘅以印玺收敛了法力气息,但它这等对气机极敏锐的瑞兽,足以察觉眼前之‘妖’的修为应远不及自己。
五品灵木对她而言,应该不容易驾驭,四品反倒会更合适些。
“等等,你……”
小麒麟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极为微妙,凑近了些,小声说道:“你不是真龙族的私生龙吧,连血珊瑚都弄不到手?”
“唉呀,你告诉我,我不会和其他妖讲的。”
青麟那张原本带着瑞兽威严的脸上,此刻带了些揶揄,显得狡黠灵巧。
“阿磬,她可不是龙妖。”
突然有个轻柔之音响起,少蘅瞳孔猛然一缩,看向来者。
那是一只无论体态,还是眼中神采,均非这只小青麟可比的玉白麒麟。
它足有十尺高,低下头时,那只青麟尴尬得左顾右盼,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嘿嘿,然后一跳就落到其背上去。
“清姨,你怎么来这里了呀?”
“不过她不是真龙妖,还能是什么妖?那一身气息也做不了假呀?”
它伸出个脑袋,疑惑问道。
而这只名叫麟清的白玉麒麟,答道:“这是位人修,不过身上还藏了只小龙,对吗?”
少蘅双唇绷直,尽量保持面色平静,答道:“前辈好眼力。”
自这白玉麒麟一出现,便是有无形的柔光波涟荡漾,叫扑卖大会上的所有妖都进入了静止状态。
不知这是真实地暂停了时间,还只是定身加屏蔽术法?
希望不是前者,否则即便只是小范围地操控时间凝滞,这尊白玉麒麟的实力怕也已到了极骇人的程度。
而那只名唤麟磬的小麟,顿时无比惊讶,看着少蘅,大喊了一声。
“你是人啊?!”
这句话听起来倒是正常,但少蘅稍微思索,好像总是感觉有点奇怪。
于是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那位‘清姨’。
“前辈,我到此地,从未造次,一切都符合这扑买大会的规矩吧。”
麒麟族性情平和,不喜杀戮,作风也影响到了族地中妖修。
因此妖对于人的歧视虽在,但却没有像是逼人挖矿那等压榨之事。
可少蘅考虑到,自己独身在外,若取得宝物后,会有可能会被旁妖所惦记,会行埋伏劫道之事,这才借真龙之息遮掩。
真龙天妖这张大旗扯出来,足以威慑寻常之妖。
“是的,无论你赢走阿磬的灵木,还是要血珊瑚,都合乎情理。”
“不过你身上的那只真龙……”
敖川自她袖中钻出,细长龙身缠在手腕上,看向那只白玉麒麟。
虽然它眼瞳中满是忌惮,但还是勇敢龇牙。
“怎么了,我是真龙怎么了?”
它颇显得色厉内荏,少蘅则跟着出言:“小龙自出生后就在我身边,想必也没有得罪前辈的地方吧。”
若真龙和麒麟两族有旧怨,那先前的麟磬也不会在以为少蘅是龙女时,还好言相待。
她以血契传音,安抚小白龙。
而这只麒麟则双目柔和,像是长辈看着淘气的孩童。
“你的母亲,可是敖千珑?”
“她……也有你这样的一双深青色龙角,像是青沧山上的望月藤一样,千年长青,肆意攀高。”
“你……很像她。”
妖族极重血脉,对于气息的观测,自然是无比敏锐。
少蘅掌心猛然一紧,若是这麒麟没有错认,这一副和敖川龙母如此相熟的模样,那么现在有麻烦的就是她了。
而敖川听闻此言,眼中顿时一颤。
“你……认识我的阿母?”
“她呀,一直在真龙族的不息江中闭关,冲击七境,对外界无感。我听闻龙族中传出了敖庚在东域殒命之事,本就在想你流落到了何处,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白玉麒麟头顶的双角微颤,一道瑞光落至敖川身上,它那晋升后原本略显虚浮的气息,竟然在快速地变得雄浑坚厚起来。
在此瑞光下,小龙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盛,境界不断被打磨圆满。
“你……”
待敖川的气息趋向平稳后,白玉麒麟刚开口欲说些什么,话音还未落定,顿时发现眼前这女修浑身的气血,竟在剧烈沸腾。
燃血遁。
耗去全身四成血液,燃如赤焰,阻无可阻,一人一龙顿时消失在原地。
这门魔道秘术,在血气燃烧时,施术者极为痛苦,如万虫噬体,吞骨吸髓一般。
少蘅面色极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双唇已无半点血色。
但她却率先看向臂上的小白龙,正和敖川的双目相对。
金色竖瞳中还满是错愕。
此前相伴数年,倒也确实有些温情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让她眼中微起波澜。
但不过须臾,少蘅的目光已全化平静冰冷。
“敖川,你知道的。”
白龙回过神来,低下头,趴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低声答道:“唉呀,我知道的。”
第189章 旧事疑点
燃血遁法施罢,血焰万里一烁,转眼已落在片密林中。
少蘅燃去全身四成血液,先前施展秘术的痛苦渐消,失血的虚弱感却接踵而至,来势汹汹。
她只感觉眼前一片片发黑,背倚着一株被霜雪所覆的高大乔木,勉强缓一口气,不因无力而摔倒在地。
《素问·调经论》说:“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气为血帅,血为气母,两者依存,如今少蘅失血,气息飞速地衰颓。
【青帝】符纹在气海中飞旋,散出磅礴的生命气息,涌入她的脊骨当中,刺激造血之能。
少蘅强忍虚弱感,从石珠中取出了个黑瓷瓶,捏出两粒血红丹丸,乃是从宗门所兑换二品‘血精丹’,可增长气血,本是为敖川所换。
待得丹丸入喉,药力融身,和神通威能双管齐下,她那苍白得可怕的面色,才渐渐有所回缓。
也幸而少蘅已晋升二境,将绛宫这等藏气之府打通,此刻才能以气养血,使肉身根基并未受到太大的损耗。
她一双黑瞳微眯,心中的不安感却并未消退。
“万里的距离,就足够安全了吗?”
少蘅刚缓过劲来,就有月华萦绕于身,看得她手臂上的敖川都忍不住说道:“那魔道遁术本就可以屏蔽掉所有气息,根本无法追踪,你还是先缓缓再说吧。”
不过少年低头看它,笑道:“谁说我要自己施法?”
此刻催动【三千里月】的,是在气海丹田中端坐的明月神胎。
许是神胎那等太阴道体,专精于这门仙术,进境反倒是后来居上,若全力以赴,单次便已可遁走近千里。
待得再遁走三番后,少蘅心里的紧迫感却没有缓解,反倒越发浓烈。
那白玉麒麟口中所提到的敖千珑,乃是即将冲击第七境的大妖修,而这麟清和其交好,提及时的口吻也并无明显的崇敬之意,那只能说明她们乃是平等相交。
一段真正平等关系的基础,是双方的地位和修为都相近。
极大可能,那麟清乃是六境大妖。
少蘅怎敢大意?
而那股紧迫感果然应验,待得一阵月华散开,她刚一落身,便有缕白青之光掠空而来。
“小朋友,跑够了吗?”
那声音并不陌生,毕竟此前才听过没有多久,听起来也是和之前相同的谦和,并无逼人之意。
麟清。
纵使她燃血而遁,甚至不曾拖延,接连以仙术逃窜,却还是被这尊白玉麒麟追了上来。
少蘅心里叹息。
境界之差距,若只是对付孔泽那等三境妖修,还可用奇技淫巧来勉强克服,可对上中三境修士,纵手段层出,怕也不过是徒增笑耳。
“前辈,追了这么远,又是想要干什么?”
那尊玉雕般的麒麟见她再无动作,翩然落地,而其背上的小青麟也探出个头来,一双赤瞳紧盯着少蘅,竟透出几分热切。
“人族的小崽现在都如此谨慎提防?我乃是第六境的妖皇,又精通天地气机流转,福运加身,纵使你遁术如何精妙,将气息抹除了个一干二净,我只需要随心找个方位,就能‘恰好’找到你的方位。”
如同人族修士一旦修为有成,便会有对应的敬称。
在妖族中,四境称妖王,五境为大妖王,而六境便可作一方妖皇,而后是七境称尊,八境号圣。
少蘅听了麟清一番话,小脸绷得很紧。
也就是说不管她怎么费心掩藏行迹,这麒麟只要随心一选,怎么能找到对的方向。
作弊,这简直是作弊!
她沉吸口气,右手一召,一枚黑色印玺便是落在掌心,而后才开口道:“真一元宗道子,少蘅,见过前辈。”
“少衡,你若是不介意,也可以唤我一声清姨。”
她背上的那只小青麟,也当即叫嚷道。
“人,你好!”
“我叫麟磬,是你们人族说的‘朱弦玉磬’的那个磬。清姨的清是清明的清,可别错认了。”
白玉麒麟接着说道:“那小龙,我记得千珑闭关前起了名字,是叫敖川吧?”
敖川已被收入石珠空间之中,此刻自然冒不了头。
而少蘅的神色平静下来,纵使此刻力弱,却也不见惧色,昂首挺胸,坦荡直言。
“它是我的龙,我已同它定下了血契法令。”
麟清神色并无变化,而是点了点头,柔声道:“叫它从你的随身之界中出来吧,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她的声音突变得缥缈起来。
“千珑行的是无畏无惧,无所阻挡的王霸之路,若是知晓自家子嗣和人族签订血契,无论何等因果纠缠,都必把你剥皮抽筋,抽出魂魄来点灯,折磨千年。”
“可我和它的母亲不同。阿川在你身旁,气运已和你交织,色呈金紫,华光自绽,我不会动手,否则又如何分辨得清楚,是拯救它,还是加害它?”
少蘅皱起眉,心中想到了典籍所记载。
麒麟擅运,自通观气之术。
道子印玺可以为她屏蔽天机,阻止有人暗中推算。
可若是面对面,一个人的面相种种若没有特殊遮掩,实则亦可以推出信息来,而这麒麟一族的观气一术,明显远胜观相。
不过,谁知道这麟清说的是真是假?
少蘅不想妥协,可她已经施展过一次燃血遁,失去的血液尚不曾补回来,若是再度燃血,这具肉身的本源根基必然被创。
她现在没有硬扛一位六境妖皇的底气。
于是一尾白鳞小龙落到了少女的肩头,敖川扭头看到少蘅沉沉的面色,一时有些偷笑,折腾半天,结果还是没逃成功。
而麟清则已开口道:“阿川,你可还好?”
“嗯……”
小龙瞥了瞥少蘅,答道:“还好啦。”
虽然要自己在灵田里撅着屁股种植宝药,但或许是最开始就被少蘅以【青帝】衍生的死气折磨过,真龙幼崽又确实皮实,之后的一些看似严厉的惩戒,对它其实不痛不痒。
至于为什么它要装得好像十分难受?
那当然是因为自己是聪明的小龙,而非是小猪妖。
“那就好。”
“你母亲仍在闭关,两百年内怕无法出不息江。而你龙父敖庚之事,当年他为何去东域,又是为何行踪暴露,以招致身陨,我曾设法查询,但至今都还存疑点……”
“我并不建议你此刻就回归真龙一族,而待在少蘅的身旁,你们彼此的气运在相互助益,或许会更有好处。”
第190章 托付麟磬
敖川龙瞳微缩,听了此话,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脑袋。
“谢谢清姨点拨。”
而麟清这时看向少蘅,有些无奈地道:“你这人族小崽子,跑得倒实在是快,稍不注意就溜远了。”
“我并非想要问罪于你,而是有一事想请你相允。”
少蘅昂首,黑瞳深邃,已有猜测。
“为了这只青麟?”
否则何必不远万里,带着麟磬赶来此地。
“对的。”
麟清非常坦诚,以她的境界阅历,根本无需在少蘅面前还多加算计,空费心神,只听其答道:“为了你的先天神通【青帝】。”
少蘅并无惊色。
一开始她会用【神胎妙法】的本源符纹,同时遮掩住【青帝】的存在。
但自从成为天工法脉的真传后,她便不再如此做,而是全由道子印玺来收敛气息。
少蘅初时入宗,发觉自己天资异于常人,加上有灰茧的存在,怕引人探究,秘密全数被挖掘出来,这才小心遮掩。
而后经银柳一遭,她便知道灰茧绝非能被轻易发现,再等在从玄月秘境中出来后,其已经彻底蜕变为属于自身的【神胎妙法】,真灵相依,再无法被夺。
但旧观念一时难改。
直到均天神山之行,不管是均天树灵的算计,还是道子身份的落定,都叫她意识到,【青帝】这门先天神通,即便暴露,也不会再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任何人对秘密都会有探索欲,弱者的秘密会惹人窥伺,但强者的秘密却会率先让人感到忌惮。
何况少蘅现今的斗法手段,神通中的第三重变化已成为极关键的一环,她不可能作茧自缚,束住手脚。
所以【青帝】的存在,她不会再严防死守,甚至有意推到明面上。当有修士大费周章地发现其存在后,那便会下意识地心中一松,【神胎妙法】便能更好地隐藏。
明月神胎将化作暗刃,凡是见过之人,都得去死。
麟清见少蘅迟迟不说话,面色却始终平静,没有半分被拆穿后的慌色。
于是她接着开口道:“那枚印玺确实很厉害,若不是阿磬出生时得了木行大道的赐福,和你的神通本源有一丝联系,即便是我,也无法窥穿其遮掩,怕是七境方能看破。”
“我想请你允许,让麟磬跟随在身边,受【青帝】之息滋养。”
少蘅一时心中升起微妙之感。
她是什么先天托付幼崽圣体不成?
此前是均天幼嗣,现在是这麒麟幼崽。
“为什么?”她问道。
“因为阿磬出生时,其母,也就是我的妹妹遭劫陨落,它那时尚在腹中,本该生机断绝,却得了木行道韵的入体赐福,这才勉强活下。但却始终先天不足,本源有损,所以我一直压着它的境界,不让提升到第四境。”
若是晋升第四境,在生命位格提升时,都还处于先天不足的状态,那么对于日后的道途,影响太大。
“而你的【青帝】神通,上古便显超凡威能,据我族记载,能令枯木逢春,血肉白骨,乃掌握赋生之力的大神通。加上和阿磬的木行本源相衬,可互补增益。”
少蘅面色不改,心里却在嘀咕。
“赋生之力,应该指的是第一重变化‘泽四方’,可我仍有两重变化,是否不曾为史书所记?”
而敖川摆了摆尾巴,看着那只小青麟,眼中满是得意。
它猜麟清口中所说,指的应该就是灵液。
那玩意儿,自己可是从小小龙喝到小龙的。
小白龙摇着尾巴,下巴一抬,朝麟清说道:“清姨,你直接跟她说,能给什么好处吧,给得多了她就愿意了。”
唉,跟得久了,它也懂了几分少蘅,她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麟清笑了一声,答道:“阿磬乃是我族罕见的纯血,论起血脉精纯,我尚且要差它几分。它有瑞运相伴,跟在你身边,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
“此外,我可以……”
“无须,清姨既提了出来,我自然照做就是,不需其他好处。”
少蘅一边伸手狠狠夹了下敖川的脑袋,叫它哎呦一声,再一边笑着回答。
如麟清所说,只要这只小青麟跟在自己的身边,就是最大的好处。
而且简直是一张保命符。
一则麟磬本身就是三境后期的修为,掌握种种族中术法,实力绝不平庸。二则麒麟子嗣罕少,更显珍惜,麟磬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护命手段?
若要了一时的宝贝,在青麟心中,她们便是一桩再清楚不过的利益交易。
反倒是少蘅什么都不要,才能进一步哄骗……哦不,修行者的事哪有什么‘哄骗’的,是善诱。
麟清一双赤瞳看向少蘅,她的目光像是轻柔的风拂面,能感知存在,却无法伸手握住。
这双眼中,全无麟磬的青稚,只有像是可以看穿一切的从容。
麟清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朝背上的麟磬问询道:“阿磬,你可愿意?”
“嗯……她赌术很厉害,我想跟着她学。”
“……好。”
“少蘅,我便让阿磬跟随于你。它身上有本族烙印,你若是对它行不利之举,你当知晓后果。”
纵使麟清心知眼前的少女,不会行那竭泽而渔的不智之事,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出。
少蘅亦答得清楚明白。
“我自尽力看顾。”
只有尽力。
就麟磬之前从自己的私库中掏出一根五品灵木,就知道这麒麟身家富硕无比,绝不是某条穷酸龙可比的,必然是可自给自足,无须自己多加照料。
再加上它能带来的种种好处……总的来说,此事稳赚不赔。
青玉般的小麒麟闻言,后足一蹬扑出,飞到少蘅的头顶,直接趴下,埋头猛嗅。
“我就说嘛,你身上香香的,先前还跟我打马虎眼,要不是清姨提醒我,还真是被你蒙混过去了。”
其实就如麟清所说,她们一人一麟,相互补足,甚至无须凝聚灵液喂养。
少蘅的【青帝】会汲取它体内逸散出来的木行道韵,来滋养自身。而青麟也会吸入这股‘香味’,得到神通的无形影响,使先天本源得到缓慢的修复。
“接下来你欲前往何处?”麟清开口问道。
少蘅双手一把将正沉浸在‘吸人’的青麟扒拉下来,暂时抱在怀中,然后答道:“返回东域,不知清姨可否相助?”
第191章 重栽千香
白玉麒麟双角耸动,一朵由金银双丝所缠就的带茎莲花随之浮出,落到少蘅面前。
“北域和东域之间,有天然界壁,寻常修士难以跨越,两域通行大多倚靠传送阵法。你先前本就是往东遁走,再行个十七八万里,就能到东夷纯狐氏。”
“纯狐氏精于阵法,族中设有通向东域的六品大阵,你持我的这朵莲花信物去,便可借用阵法。”
至于这十几万里怎么去,麟清不曾提及。
她的那双赤瞳看向少蘅,传递的神色已经十分清楚,显然是让她自行设法前往。
北域多妖族,东域多人族,麒麟瑞兽若在东域现身,必惹得众人觊觎,即便少蘅有真一元宗的道子身份加持,也未必不会因此横遭算计。
而麟磬身上,虽有她留下的护身手段,但也未必能真的全然周全。
“将这名叫少蘅的人修留在北域,其实无异于拘禁,我追来的路上曾依靠气运妙法,测己身吉凶,发现隐患极大,对自己和麟磬是祸非福,才只能让阿磬跟随于她。”
否则麟清堂堂第六境的妖皇,岂会对一个区区二境的人修,礼遇至此?
这十几万里怎么也得废上一段时日,而在北域,麟磬定比在东域安全。所以麟清才想让她们能在北域多待些时间,就多待些时间。
少蘅看着面前的那金银双丝所缠的莲花,握住细长的茎,笑道:“多谢清姨指点。”
“若无其他要事,那我现在就打算启程,朝东去往纯狐氏了。”
九尾狐族,亦位列天妖,天下狐族均朝此道形蜕变,而其血脉之延续,共分四氏。
青丘、涂山、有苏、纯狐。
麟清所提到的那东夷纯狐,正是其中一氏的九尾血脉,其阵术传承脱胎于先天八卦,曾出过一位九品大阵师。
传闻中,此族狐狸的性情极度高傲,若无麟清的人情,那想要借用阵法,那确实困难无比。
而窝在少蘅怀中的青麟闻言,探出个脑袋来。
它语气十分兴奋,大声喊道:“清姨,我舍不得你呀,你放心,我一定会想你的!”
敖川趴在少蘅的肩头,听到这,忍不住低下头,一言难尽地看过去。
而麟清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小滑头,往日我拘着你不让出族,乃因你先天不足,本就要细心看顾。不过如今你已是三境后期,也该出去历练段时间了,否则即使本源补全,心境不足,也难成大器。”
麒麟一族得天独厚,气运亨通,招财纳祥。
但同时,此族的心境常有缺陷,难有进境。前三境尚还瞧不出究竟,但是等步入中三境,这一弊端就会渐渐暴露出来。
所以即便东域对麟磬算不得安全,麟清也任由少蘅带着它返回。
白玉麒麟飞天而去,很快消失在眼中,赫然是返回族地中去。
小青麟见此,眼中微黯。
少蘅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叫其嗯嗯哼哼起来,然后才叹了一声:“唉,一面是清姨,一面是自由,我太难了。”
麟磬出生至今,已近三十年,它都在族中修行,从未踏出族地,对于族外的风景,委实是好奇非常。
“那我以后也叫你阿磬?”
“好的,少蘅乖。”
麟磬已从自家清姨口中得知,少蘅年岁应未过二十,它自诩年纪更大,捏着嗓子,佯装老成。
敖川小心地偷看少蘅一眼,只见到她双眉微挑,但不曾有什么动作。
它一时悲从中来。
真是讨厌的麒麟,如今自己修为低它一头,想要树立真龙威严,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于是暗下决心。
小白龙蹭了蹭少蘅的脸颊,语气出乎寻常的坚定。
“让我进石珠,我要修炼!”
有麟清先前的瑞光普照,它略显虚浮的根基已得到磨砺,二境后期的修为变得坚实无比,已具备冲击第三境的资格。
少蘅闻言,目光扫过青麟,再到白龙,顿时心中了然,不由得唇角微翘。
“没想到麟磬,竟然还刺激到了敖川?”
她右手食指一抬,青灰色划过,将小龙送入青离石珠中去。
而后少蘅朝怀中的青麟问道:“你身上是否有妖域的地图,或者识得路?”
“我们现在就启程,去纯狐氏族地。”
麟磬摇了摇身后有些细长的尾巴,昂头道:“没有地图,也不认识,但是随便走吧。”
“我觉得朝这个方向走是对的。”
它伸出前右足,指了个方向出来。
少蘅想起来先前麟清说的话,顿时就迈步朝所指的方向走去。
麒麟此族,实在得天独厚,哪怕随便乱用法子,都能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来。
而且麟清还说麟磬身怀血脉,比其还更浓,所以……这一点,她之后定要好好利用起来。
运气之事,飘忽不定,无法预料。
少蘅往日只愿将一件事完全握在手中,做到十成把握。
但她从来不质疑,这本就是一把极利的刀,一枚极有分量的砝码。
等越过一处覆雪苍山,少蘅便是看到了座城池的轮廓,观之如盘踞在地的雄狮,乱石堆叠,颇显狂野。
少蘅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闪身进入石珠中,料理些杂事。
“主人。”
敖川正在闭目修炼,身旁有一层白光结界。而金毛灵猴已窜上来,正欲扑入她怀中,却突然发现有只青麟待在那处。
哪怕没有恶意,但无形的血脉威压也叫多宝站在原地,有些怯怯,不敢上前。
少蘅将麟磬放下,转而将金猴抱起,不吝赞道:“多宝干得好,灵田料理得很不错,等七叶藤花成熟,你就可以准备冲击第二境。”
黄藤似虬龙,生七叶,绽一花。
此乃三品下阶,少蘅特意为多宝挑选,在三品宝药中,药力最为温补,哪怕它血脉平庸,也足以用这等宝药堆入第二境去。
比起分划给敖川的那片灵田中,还显得幼嫩的金菩果,这七叶藤花长势大好,最多一月,怕就能成熟了。
而多宝被夸,颇感害羞,把头往她怀里埋了埋。
少蘅轻笑着,右手掐诀,以法力凝成了一只大掌,将那根惊蛰灵木插入灵田中去。
麟磬看出了她的打算,说道:“你想重新栽种培养?没用的,春雷劈过,虽然由死转生,但终究是有损的。”
而少蘅并没有作答,而是指尖点去,灵液化流,汇入那截灵木所在的地壤中。
第192章 乙木结晶
“【青帝】?好香呀。”
麟磬喃喃一声,它能十分清楚地感应到,自己体内的那部分木行道韵,在飞快地复苏,变得活跃起来。
而那灵液落至长木之上,少蘅亦能感知到这惊蛰灵木的现今状况。
“由死化生,应该靠的是其中一缕春雷精气。”
雷霆天降,本为刑杀惩戒,但天道贵生,毁灭之下仍藏生机,尤其是春日之雷,促万物萌发,得其滋润,枯木蜕新枝。
少蘅的思绪,却突然飘远。
“江云绛所修习的那一部《洞玄玉枢雷典》,便可修出玉枢雷性,传闻可统帅诸雷,威力无穷,少有比肩者。”
“我当日一剑刺入她的腹中,使其气海萎缩,黄芽濒临破损,必道行大伤。她最好的情况,也得乖乖给我滚回一境初期,只是……”
“以天丰掌教的修为,又有八品镇宗法器在身,大概率可以查明当日之事,所以她会怎么处理呢?”
有那位天柏真君在,江云绛真的会得到相应的惩处?少蘅无法去判断,在天丰的心中,一位道子和一位元婴真君,究竟孰轻孰重。
但她讨厌被当作一个选项,供人权衡比较。
如果天丰……
那她想要的东西,就自己讨。
少蘅的心神,被麟磬一声惊呼唤了回来。
“嗷!真的,这灵木真的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那缕我们所说的惊蛰之气,乃是春雷精气,枯木虽将死,得了这精气吊命,这才呈现枯木蜕生的奇景,化作惊蛰灵木,而其实它本源仍旧是处于枯萎状态。”
少蘅已弄清楚其中究竟,侃侃而谈。
“而我的神通可以补足这一份生机,哪怕没有树根,也能催生着它重新生长,像是你要待在我身边,不就是想要补全自己的先天不足?”
“原来如此。”
青麟扑到那灵田中,四足踏在一团祥云上,细细打量着树干上的那些各色纹路。
“要是凑齐了千色千香,那么这株灵木就是实打实的五品,加上那缕惊蛰之气,就不是之前那样勉强算五品了,应是其中的佼佼者。”
少蘅点头,她此前对惊蛰灵木的了解只落在典籍上,如今到手,以天工瞳和【青帝】观之,才发现其中玄妙究竟。
“那给了你,倒也不算辜负这等灵材。”
麟磬扭过头来,很快飞回到她旁边,学着先前的小白龙,蹭了蹭她的面颊,嘿嘿笑道:“先前的那碧绿液珠,我也想尝一尝。”
少蘅面色不变,眸底却闪过麟不可察的精芒。
上钩了。
她轻叹一声:“可我要以【青帝】神通凝聚这等灵液,需要消耗不少法力,难免影响我的修行。”
亲疏有别,远近自分。
哪怕此等灵液对少蘅而言,实际消耗的法力并不算多,得之轻易,但她除了用在敖川、多宝、紫晶、均天幼嗣和浇灌催生宝药上外,也仅仅和山鬼交易过一次,换取利益。
哪怕是和她走得颇近的李朝歌和姬玄音两女,也从未得到过馈赠。
麟清的要求,本就只是让这只小青麟待在自己的身边即可,自己为何要无偿为它提供灵液?
“给我嘛~我找找啊,嗯,找到了!”
只见麟磬摇着脑袋,那双角竟逸散出奇异的空间波动,然后撕开一道裂缝,从中取出一个玉碗出来。
“哎呀,我懂你意思。一枚乙木结晶,换你的灵液好不好。”
少蘅闻言眼中一亮。
她虽有心‘善诱’这只青麟,但绝不会行一昧讨好之举,那只会不知不觉间沦为下位,所以等价交易,是初期策略。
“乙木结晶难得,一枚的话,我给你提供一个月的灵液,每天一个瓷瓶。”
那玉碗颇大,里面盛满了墨绿色的结晶。
麟磬闻言,颇诧异地看了少蘅一眼。
取走一枚结晶后,她很快从找了个瓷瓶,以灵液将之灌满,然后递给小青麟。
麟磬两只前足将其抱住,嘴抵在瓶口,咕咕地一口全干了,顿感神清气爽,浑身都在散出淡淡绿芒。
“再给你十一枚乙木精华,先来一年的嗷。”
它前足一拨,将十一枚分出来,以法力包裹,悬在少蘅面前,然后才将那玉碗收起。
而少蘅接过结晶,点头应道:“好。”
她心道这麒麟真是财大气粗,这等乙木精华极为珍稀,其中的灵气倒在其次,关键是蕴含乙木本源,对于修士参悟木行大道极有好处。
少蘅的【青帝】本就在慢慢蜕变,其本源符文最初时呈青金树状,本就象征着甲木。但修行至今,其上衍生出越来越多的细小纹路,已能逐渐看出是象征着乙木的缠藤。
先前在均天神树那里得到了甲木本源,现在若再炼化这些结晶,对她的好处不小。
少蘅收好后,看向那株沉银千香树,其上正在慢慢地浮现出一个色点来。
“慢慢来吧,这千香木只有一株,若是滴加灵液过快过多,使得其枯萎,那我才是亏大了,暂时先定在每六个时辰浇一次。”
她在多宝耳边叮嘱,小猴听罢,认真地点着脑袋。
“主人放心,我会做好的。”
随着境界升入一境圆满,多宝灵智见长,见了这小青麟,竟和敖川一样,莫名地生出些紧迫感。
“乖。”
少蘅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就带麟磬离开石珠。
小青麟本就想多见见外面的风景,看一切都觉得新奇有趣,才不愿意待在石珠当中。
此刻敖川不在,它便是取而代之,落在了往日其常待的少蘅肩头处,还以法力维持好体重,不给她带去负担。
“你需要做些掩饰吗?”
“我是麒麟,为什么要藏?”
麟磬疑惑地看着少蘅,然后哦了一声,嘿嘿道:“没事的,你要是招惹了什么妖,看我罩着你就完了。”
少蘅勾唇,笑道:“倒也是。”
为求稳妥,她已是谨慎惯了。可麟磬乃是三境后期,又是天妖麒麟,即使中三境的妖修遇上了,也得给它一分薄面。
这等瑞兽,真要无端打杀,必遭天地间的气运反噬。
“那我们就先入这座石虎城,等购买张地图后,再看看有无传送阵,决定怎么去往纯狐族地。”
小青麟兴奋地大声叫道:“咱们走!”
第193章 佛骨梵心
待入石城之中,巨虎迈行,雄狮盘踞。
虽有城池之形,但此地仍是更近于族群一般的存在,多见狮虎妖修。
当少蘅走入城门后,便有不少目光朝她看来,但当觉察到那股绝不容忽视的天妖威压时,顿时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真是羡慕啊,竟然能被麒麟大人收为奴仆。”有只白毛狮妖走过时,忿忿不平地低声说道。
少蘅倒不在意,她很快发现一群显然极有队列的妖修,朝其走去。
一队当中,两虎三狮,虽然毛色形态各异,但均是体披铁甲,显得威武不凡。
她面向为首的那只四翼朱虎,开口说道:“请问城中是否有地图售卖,以及哪里有可供使用的传送阵?”
毛色朱红的虎妖垂首看向这小人,目光落至那青麟身上后,瞳孔微缩,恭敬答道:“这位麒麟大人,我这里有一张北域的简略地图,愿双爪奉上。”
“至于那传送阵,城内正有一座三品阵法,可去往玉溪城、青蛟潭、惊翼界和碣山这四处。”
虎妖脖上有一串银环,上缀三枚金铃,此刻随其脑袋晃动,便有一枚纯白骨简飞出,被它双爪并捧,朝前递来。
麟磬端坐在银袍少年的肩上,前足一抬,灵光裹着骨简而起,落入少蘅的掌心中去。
它声音难得正经,可品出几分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地图我便收下,赐你一缕瑞气代偿。”
麟磬双角上掠出一道如丝线般的青白光,没入朱红大虎中去,叫其身躯微颤,当即答道:“多谢大人恩赐。”
而青麟不再作答,而是扭头看向少蘅。
“我们走吧。”
“让,让我来带两位大人前去传送阵吧。”
这一队妖修,还需巡逻城中,无法擅离职守,于是它们连同其他观望的普通妖修,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妒意,看向开口的那位白尾狐妖。
“带路吧。”青麟朝那狐妖说道。
这白狐身形矫健,闻言一双碧瞳发亮,长尾也因兴奋而使劲摇动。
“两位大人,请随我而来。”
这白狐刚迈动四足时,想到先前小青麟扭头看向少蘅的那一眼,于是身躯微滞,接着体内散出柔光,在原地化作了一个女子。
其人形乃是一位白裙黑发的成年女人,身形高挑,面容妩媚,风情自在眉眼顾盼之间。
但她神色仍恭敬无比,走在前面引路,不敢多言。
“好聪明的狐狸,看出麟磬和我的关系其实并非是仆从,所以化作人形,是特意想要拉近和我的距离?”
少蘅心中已有思索,暗道怪不得都说狐狸狡诈。
也不知她们此行要去往的东夷纯狐氏,这等传于上古的九尾狐族血脉,又是怎样的风情面貌?
在跟着这狐妖,朝城内深处走去的路上,她以灵识读取骨简内的信息。
脑海中很快出现了一张粗略的地形图,少蘅先在其上,寻找纯狐地和石城两处地点,而后再找寻先前那朱虎所说的四处地点。
待一一寻到,少蘅总而视之,心中便有了最佳的前行路径。
她同麟磬传音说道:“我已确定要怎么行进,待会我们就先借助这城中的传送阵法,去往碣山。然后继续朝东,行进一月左右,抵达望月狼族的辖地,便可设法搭坐此族的祭坛,前往纯狐氏族地了。”
小青麟闻言,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它的心思自然不在此上,正左顾右盼地看着这城中的风貌。
有不少妖修正沿街叫卖,吼声阵阵,甚嚣尘上,虽然杂乱无章,但却是它不曾见过的热闹。
“咦,那里好像也有一群人族,你可要去看看?”
少蘅侧首,顺着青麟指向看去。
只见一只双头犬妖,爪中握着一根银链,其无比细长,蔓延出去的部分,将它身后的十三个人族紧紧捆住,显然是件法器。
她稍作审视,意识到什么后,双眉顿皱。
“在东域时,我们人族贩卖妖兽,作为灵膳食材或是有价值培养的契妖。而在这妖域,人族则同样被贩卖……这天地间,唯一成立的规则法度,终归只有力量啊。”
少蘅稍感犹豫,她不愿扯上麻烦,节外生枝。
而且就算真出手救下这些人,如无妥善的安排,他们哪怕一时自由,身处这北域,也仍会重蹈覆辙。
但其心中,也确实有几分物伤其类,毕竟她仍是个人。
而正是此刻,有身影走至那犬妖面前,不曾遮掩的气息,显示着其为实打实的人族,还是位三境后期的修士。
那是一个光头和尚,头有戒疤,身披袈裟,手持禅杖,同那犬妖开始交涉。
少蘅停下了脚步,青麟心领神会,朝那狐妖传音说道“暂且等等”,而后一人两妖,也走去看那处的热闹。
更走近些后,少蘅能感应到,这和尚身上有股超然物外的脱俗,眉眼慈悲,却为那些人族,和犬妖讨价还价,意欲将他们全数买下。
“一个人伢子三十灵石,不能再少了。”
那犬妖吼叫阵阵。
一共十三人,总价也不过三百九十枚灵石。
少蘅闻言看向那和尚,这点灵石对一位三境修士,应当不难以掏出才是。
“阿弥陀佛,道友莫怪,我此前已有不少花销,此刻身上仅有两百五十七枚灵石,可否通融一二?”
这和尚虽是三境,这二境妖修却不怕他,毕竟在这妖族城中,若其胆敢放肆,必然被群起而诛之。
是以那犬妖寸步不让,嗤笑道:“没灵石就休想。”
少蘅见此,传音那僧人:“不知道友可有妥善安置这十三人的法子?如有,我可出余下的一百三十三枚灵石。”
和尚闻言,眼中微亮,传音答道:“先谢过道友,贫僧乃是东域禅宗弟子,法号梵贞,行走至此。曾蒙宗门赐下法器‘紫金钵’,内可容纳生灵,已藏此行救下的一千余人,预备带回东域。”
少蘅闻言,双眼微眯。
她想起了当初和姬玄音前往天上人间,在楼中所看到的凤鸣榜信息。
“凤鸣榜上第三名,禅宗,梵贞,第三境后期。生伴异象,天赐梵音,经禅宗收徒,乃上品资质‘佛骨梵心’,得授《浮屠真典》,具佛尊之姿。”
第194章 【小五行劫光】
由凤鸣榜所判的一句“佛尊之姿”,意味此人若不夭折,日后十之八九,可证佛道真谛,修入第七境。
眼前这僧人的修为气息,也确实是三境后期,瞧着不似言谎。
少蘅压下心绪,从石珠空间中,以灵识点了一百三十三枚灵石出来,存于一枚储物戒中,弹射向梵贞。
僧人伸手接取,面色不由一宽。
他立即取出另外两百余枚灵石,和储物戒一同交给那犬妖清点,叫那十三人原本麻木的双目中,泛起了几分亮光。
“多谢相助,不知道友姓名,日后贫僧定为你诵经祈福,求我佛庇佑。”
少蘅笑道:“道友这话,听起来倒是和那些寻常寺庙,劝香客捐香油钱时,没什么两样。”
“名字就不必了,略尽薄力而已。”
青离石珠亦有类似‘紫金钵’的功效,可容纳生灵在内。但她从未考虑过,将这些人解救下来收入其中,然后带往东域去。
因为这对她而言,是负累和麻烦。
少蘅并不羞于承认,她或许有一点善心,但那善心确实就是少得可怜,也脆弱得可怜。
灵石于她而言,从不缺乏,区区百枚,给就给了。可如果涉及到自己的切实利益时,那点善心就会立刻被碾得粉碎。
她看向梵贞,帮补灵石的决定原因,还是刚刚麟磬传音所说。
它观此人之气,似大日东升,内蕴慈悲金光。
生灵的音容样貌,性情行径都可隐藏矫饰,但‘气’不会。
“之后倒是可以旁敲侧击一下,看看麟磬它们族中的这门观气术可否外传,若能和天机术中的相面等技艺结合,必是非同凡响。”
少蘅心中闪过这般念头,而后朝着梵贞颔首示意,便立刻离开此地,不再多待,叫那狐妖引领着走去传送阵处。
她脚步很快,已看到了一座阵法大台,在八卦方位各插着一枚骨矛,铭刻的阵纹和自己此前在典籍上看到的阵纹,有不小差距。
本该交付五百之数的灵石,因有麟磬的面子,竟也被免了去。
小青麟侧着脑袋,看向少蘅,一双赤瞳中满是得意,身后的尾巴也高高扬了起来。
“真是厉害,不愧是麒麟。”
少蘅不吝赞语,心中却想着,若是敖川在此,以真龙身份登场,应该也会得到此等便利。
但它的身份并不像是麟磬一样清白,要是消息走露,引来真龙族查看,那对她而言,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所以一直被嘱咐着藏匿。
而麟磬得意过后,也赐给那狐妖一缕瑞气。
此乃它的种族天赋,受此瑞气后,会对生灵气运有所加持,叫那狐妖欢天喜地,道谢离去。
而原本这传送阵需满六位,方可启动,加上此前就在等候的两妖外,还有两个空位。
少蘅正以为要等上片刻时,只见小青麟觉得无聊,刚叹了口气,不远处就有两妖奔走过来,竟恰好也是要乘坐传送阵,去往碣山。
六位齐满,阵法启动时,她纵使已见识过一二,却仍不免有些惊叹。
“天地间竟有麒麟这等神奇的生灵,气运垂爱,几近心想事成。但这种气运真的是绝对的好吗?不对,长行坦途不经波折,必养娇奢之心。修行九境,乃同天地争造化,而非是被天地推着前行。”
“妖族,尤其是天妖,在前三境几乎毫无瓶颈可言,所以麟磬能在半个甲子就修成了三境后期,哪怕我是圣资,也难说能做到这点。可是等入了中三境,绝大部分的妖族修炼,在速度上将远逊色于我人族,皆因人族要修成第四境,纵如昔日玄阳真圣也足耗费百年,普通修士更要三四百载。”
“自初始的第一境起,人族既修法力,亦修心境。这百年苦旅,亦是明珠拂尘埃、宝剑砺锋芒的必经之路。”
思透此点,少蘅心中一清,浑身畅快。
她自修行起,后发先至,不足两年便修成第二境。
同辈之人若论修行速度,毫不客气地说,无一人能及,皆被狠狠甩于身后。
但先是敖川,更短的修行时间,却已修成二境后期,目前更在借助那两株血珊瑚蜕鳞,磨砺肉身,以期冲击第三境。
而后是麟磬,纵使修行毫无刻苦之意,却也三十余年就成了第三境后期,若非先天有损,怕是已入第四境。
比较下,少蘅本就是争强好胜之人,她正视己心,确实是在不察之时,生出了隐秘的妒意。
但她眼中,这妒意并非供人批判的贬词,而该是自己朝上的步阶,催生烈焰的薪柴。
待得传送法阵落定,已跨越两万余里,抵达碣山处。
小青麟轻盈一蹦,就落到地面上。
而它瞧见少蘅的身影也出现在祭坛上后,正欲跃上其肩,却发现她双目明亮,远胜先前,便生出一股满盈周身的清气,似有若无,与道相亲。
少蘅深吸口气,朝麟磬传音道:“阿磬,我心有所感,时机宝贵。”
“我欲闭关一段时日,将藏身一枚石珠当中,劳烦看顾。你若不识得路,便待在碣山当中,等我醒来。”
此话说罢,她的身影便消失于原地,而麟磬则瞧见一枚石珠落到它的面前来。
小青麟前足一划,将此珠收好,随后那双赤瞳当中情绪翻涌。
待得走离此地,它方才喃喃自语。
“怪不得清姨让我跟着她,而不是将她捉回族中,留于我汲取【青帝】之息。”
“不过短短时日,竟就能顿悟一场,明心见性,此事若对清姨而言,或许便能凿开一丝第七境的天光。我等天妖生而不凡,但这些自微崛起的人族,却也是真正的完美道形,在心境领悟上,远超旁的种族。”
麟磬昂头看天,日暮红光,夜色将侵。
“可明天又会日出东方,又是崭新一天。”
小青麟四足腾云而起,按照先前和少蘅沟通路线时所指的方位飞去。
“我不想留在碣山等,我也要走,明天也是我的崭新一天。”
……
石珠之中。
地面上堆积着大量破碎的灵石,其中灵气逸散,均朝那端坐蒲团上的人涌去。
少蘅身周的雄浑灵气已凝作雾,依照五行,分出五色,随其一呼一吸,流转不休。
“已过去二十余日了,主人无事吧?”多宝守在一旁,难免有些担忧。
但突然,少蘅睁开了双目,伸出右手,朝前虚捏。
指尖一点彩光,而那五行灵气所化的五道光晕随之涌去,汇集其上。
直到五色交汇,以那一点不朽之光作为平衡枢纽,五行不断地以相生规则,交替衍变,已是一股极强之力。
少蘅却猛然将之逆转,循照五行相克之律。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一缕紫意,随之诞生。
少蘅将它捏在手中,面露笑意。
此次借顿悟之机,心境空灵,与道相亲,她不仅绛宫中道基已至两千九百丈,修为得以增长,更将先前靠孔泽血脉而感悟的五行道法融会贯通。
“虽然还十分粗略,但这确确实实是我自创之术,五行相克,便唤做【小五行劫光】吧。”
第195章 炼化骸骨
少蘅两指所夹住的那缕紫光,内里充斥着一股混乱无序之意。
其中所藏的五行力量在激烈对碰,全依仗着不朽之光勉强维持。
但无序的另一面,也代表着逻辑之外的强大。
“此术施展,若敌手催发的仙术归属五行之内,便可令其颠倒失序,失去原本效用,更反伤自身。”
“待我领悟更深,将此术推演得更尽善尽美,便是叫一声‘大五行劫光’也当得。不过这算作仙术,还是法门?因为维持五行失序的状态,需独属于我的不朽之光,旁人无法掌控……具有独一性,看来这应当算法门才对。”
少蘅缓缓抽出紫光中的五行之气,然后那缕彩芒则重新涌回了她的体魄。
“恭喜主人修为有成。”
金毛小猴看的书越来越多,此刻竟遵照人族礼节,作揖道喜。
多宝身子小小一团,行礼却极标准,瞧着更显憨趣可爱。
少蘅将它抱起来,顺着脊背的皮毛,目光移向这石珠空间中的一处。
其中一处,乃由纯白丝缕织就的大茧,清光湛湛,可见到表面上隐约浮动游走的龙影。
这正是敖川以族中秘术所化,正在茧中炼化血珊瑚之力来完成蜕鳞,并同时冲击第三境。
因要将灵识蜕变为神识,需一段不短时日,少蘅观其此刻的气息变化,推测应需要两到三月。
她目光移开,取来那三宝镯,从中取出了一具庞大无比的骨骸,落至石珠空间的角落处。
这正是当年,在均天神山上一处隐秘洞穴中,斗败血魁所得。
至今少蘅也尝试搜集了不少疑似的相关消息,但仍不曾查出此骨骸的跟脚来历。
“算了,何须强求得之,总归炼化这骸骨,能助我修为快速增长,连自身的骨骼精髓都在一点点被滋养,有蜕变之相。”
“此次顿悟之后,修成两千九百丈道基,我已能模模糊糊感到了绛宫的饱胀感,有了突破中期的征兆。炼化这骸骨的修行速度,可比自己打坐修行以积蓄法力要快得多。”
随着心念一动,明月神胎出现在此地,同少蘅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神胎右手一挥,便有月华流淌,在那骸骨之上凝聚出一面圆形法阵,由银华金浆凝聚出一朵莲花台。
她足尖一点,轻盈飞上,端坐莲花台,同时【青帝】被其调用,化出密密麻麻的青光藤丝,朝身下的骸骨缠绕而去。
神胎修行之成果,可均分于少蘅本身。
她放下多宝,舒展了下腰肢,活动筋骨。
“即便多宝瞧见了神胎也不要紧,终归……它不会离开石珠空间。至于敖川,它闭关需两三个月,其间足够我积蓄法力了,能够岔开时间。”
朝多宝叮嘱两句后,少蘅闪身而出,离开此地。
“乓”的一声,她落至乌色地板上,颇为好奇地地打量着眼下四周的场景。
“这里是?”
一人一麟现在并非脚踏实地,周遭的场景像是处古典厢房,但却被一层青乌色的光膜所包裹,透过这层光膜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正在后移。
成群结队的白冠鹰正疾速俯冲,急于躲避着浓黑云霭中的雷霆风雨。
而麟磬瞧见女修现身,顿时惊喜道:“你总算出来了,都闭关二十五天了。”
它朝眼前的少蘅打量两眼,赞道:“真不愧是顿悟,瞧着你的修为已经快要抵达二境中期了吧,在你这等年岁的人族修士中,应当是相当不错了。”
小青麟跃到她的右边肩膀上,向她解释此刻的场景。
“我按照你说的,从碣山离开后一路向东,且走且看。然后我也查了查那朱虎奉上骨简中的地图,能保证没有走错的嗷。”
“现在是行到了杜厄山,应该有位妖修在预备渡第四境的修行劫,所以才会有此雷霆狂作。我取出了一件四品法器,也就是这玄龟舰,可隐匿形迹,也能抵挡一二雷霆之威。”
“我已经下令加速前行,很快就能冲出劫云范围,不会被波及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能在那妖修正式渡劫前离开?小青麟不着痕迹地昂了昂头,拜托,它可是麒麟。
少蘅点了点,打量着周遭,面露惊异。
这所谓的‘玄龟舰’,想必是以龟类妖兽的躯壳所铸,且炼制之妖在龟壳内部铭刻了诸多符纹,施展手段搭建起小空间,正是这处古典厢房,可供修行所需。
“真是妙思,手法也算巧夺天工。”少蘅正呢喃时,小青麟则叫了一声。
它张开嘴,前足朝里面点了点,又取出了瓷瓶来。
她立即心领神会,取过瓷瓶灌满【青帝】灵液,此后递给麟磬。
它一口干完,随后畅快地嘶了一声:“你可是拖了我二十多天了。”
真是才尝到一点甜头,自己一直在期待第二天的灵液,少蘅就突然要顿悟,跑去闭关了。
银袍女子揉了揉它的脑袋,笑道:“抱歉,阿磬。分天给你是因为这灵液被我以神通凝聚后,会随着时间而功效流失,过去七天就会与白水无异。”
“我也可以一口气现在全补给你,但你一时未必能承受那么多,看你怎么选择。”
小青麟赤瞳转了转,答道:“还是每天一瓷瓶吧,慢慢来吧。”
它已吞服过一次,有过大致的体会。
此灵液若是一口气吞服太多,就像是地里施肥过甚,会导致烧苗一般,对自己本就有所损伤的先天本源,弊大于利。
而少蘅得了麟磬的话,也没多说,转而透过那层光膜,看着周围场景。
此法器速度极快,一息便能飞出三十里,此刻已飞出了乌黑浓沉的劫云范围,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
“阿磬,我们已到了安全地界,可否暂停上一两日,我想观摩这妖修渡修行劫难的情况。”
“对喔,我们可以看看诶。”
麟磬本就是三境后期,这等闯境劫难,它也迟早会遭遇,看一看倒确实对日后有所裨益,若有族中典籍不曾提到的凶险之处,之后就得再好好准备。
于是那玄龟舰停在边沿之处,一人一麟都开始体察天地间气机的变化,预候那一场修行之劫的到来。
第196章 叛宗之徒
待得三四个时辰后,一缕黄影飞入高空,朝那劫云中央冲去,天地劫气顿而狂涌。
少蘅和麟磬为之一惊,急忙看去。
任何生灵,凡欲修入第四境,必渡修行劫,方可脱胎换骨,以后天之功补先天之缺。
修行劫,亦作三灾之说。
第一灾时,劫气化阴火,自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誓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若渡不过,道行成虚幻。
第二灾时,劫气化赑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誓叫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第三灾时,劫气化雷霆,直落天灵之处,摧金身,勾心魔,秉承天道之念,誓叫那敢于争造化、夺天命的生灵,身死魂灭。
挨过三灾,便是脱胎换骨,受大道赐下神通,真正领略天地新风貌。
此刻少蘅仔细看着那一道黄色身影,双眸中早已是金光闪烁,以天工瞳体察万千变化。
只见那只麋鹿,周身法力气浪涌动,却抵不过那无孔不入的劫气,在其四足之下,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黑色火焰。
“啊!”
纵那阴火看似微弱,但燃起的一刹那,那鹿妖摆脱不得,当即就难以忍耐,痛吼出声。
“这头三烛鹿身怀血脉平庸,修成第三境定要花三百年以上,此等时间下磨砺出的心智,不可能不坚韧。但它仍旧是痛得呼声,看来这阴火烧体之苦,实在非同凡响。”
麟磬叹了一声,而有些得意地道:“实则这三灾之劫,除了雷劫蕴含天道意志,即便能避也避不得外,那火灾和风灾都有克制之法。”
“清姨都已为我准备妥善了。我可以告诉你需要哪些奇珍,此后若是遇到,你就搜集一些。”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接过了小青麟传过来的一枚木雕圆牌。
道了声谢后,她并未放于心上,而是继续观摩那鹿妖渡劫。
毕竟以她目前的修为,欲渡这三灾之劫,实在为时尚早,无需此刻就开始汲汲营营。
此地此时,劫云漫天,而在那跨越千万里开外的东域,真一元宗内门的飞仙主殿之中,却也是一片沉凝气氛。
大殿当中,唯余三人而已。
高居台上的天丰,双眉紧皱,眼中如有风暴酝酿,面色煞不好看。
以她千年道行,如今却仍控制不住神情容色,足可见心中怒火深重。
“掌教师姐,我仍旧是那句话,我并不知晓。”
台下两人,其中一位紫袍女子,面色淡淡,可那一双狭长的凤眸,无须刻意为之,便已露出浑然天成的凌人姿态。
此人正是天柏真君。
她侧目看向身旁那位容貌慈爱的女修,嗤笑道:“掌教师姐你不信我,还特意请来了福灵师妹?怎样,黄白露,你可有聆听到本真君的心声?可是在扯谎?”
天柏向来桀骜,受此质疑,已是不再称其道号,而是直呼福灵真君的真名。
“不曾。”
“但是天柏……”
这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女修一挥拂尘,往日总是谦和的面上,罕见地露出锋芒。
她的双瞳直视天柏,似两轮照彻人心的明镜。
“少蘅踪迹消失之地,残留有三位元婴真君和掌教师姐的法力气息,以及极强悍的空间波动。其中一道元婴法力便是属于你。”
“少蘅乃是领了诛杀碧溪蛇的宗门任务,方才出宗。而巧的是,你的弟子江云绛并未接取任务,却申请出宗,根据调查,也是前往碧溪山附近。”
“江云绛要干什么,已昭然若揭,她甚至至今不曾现身归宗,是否是叛逃离宗?”
“黄白露!”
天柏怒喝一声,和其双目交接。
“事情未曾水落石出,又如何定夺罪责。”
高坐台上的天丰瞧着针锋相对的两人,目光发深。
少蘅身上有道子印玺,遮蔽天机,无法推算当日之事,但天柏那位名叫“江云绛”的弟子,她在推算时竟然也发现其气机有神秘护持,险些遭了反噬。
天柏虽然是半步第七境,但差半步就是差半步,不修成合道境,终究只是一个元婴。
她还做不到这点。
所以这江云绛,一个出身凡俗界,修为只有区区一境的小弟子,如何能做到?
天丰思绪翻飞,而台下两位真君却仍在针锋相对。
福灵托付少蘅寻回姜逢青的尸身和遗物,因为前人留下的旧情,对她便难免多出几分如同对子侄辈的看顾之心。
她据理力争,面容冷肃。
“本真君曾以【谛听】神通尝试换取答案,所得却朦朦胧胧,但诸般起因却已明确指向一物。你是将‘牵机盘’赐给了江云绛,对吗?”
“是又如何?”
天柏听闻此言,面色未变,正欲再行分说。
但台上之人,已不愿再听下去这些争执。
“传本尊之令,江云绛疑似谋害同宗弟子,至今无踪,当前视为叛宗之举,悬赏以捕。”
“师姐!”
天柏猛然看向台上的天丰掌教。
“那只是你的一个记名弟子。而云绛乃是我为咱们法脉所选定的传承衣钵之人,她也是你的师侄。”
是也,天丰,天柏。
两人道号均为天字辈,正是源于她们同受传于青冥法脉,乃是师姐妹。
不过天丰在第四境时被前任掌教所看中,加以培养,之后接过了掌教之位,而天柏则是成为法脉之主,为宗门柱石。
两人确有情谊,但天丰既已站在掌教这个位置上,这份情谊便注定无法作为筹码。
她声中毫无波澜,只是陈述。
“天柏,休要再做胡闹。”
“少蘅并非我的记名弟子,她乃是天工法脉第十九代真传,亦是我宗当代道子。一切放出去的风声,不过是对她的保护。”
“因为除了道子身份,她亦是我宗除却玄阳真圣外,出现的第二位圣资弟子。”
天柏瞳孔一缩,她确实没料到,那记名弟子,竟然有这两重身份。
“可是师姐,莫非一个圣资便要压在我们所有人头上?古往今来,纵使是圣资,也罕有登临第九境者,修士越是修至后面的境界,资质的影响便已越小……”
她的话被福灵真君所打断,只听其冷笑:“真是笑人,天柏你在几位弟子中如此看重江云绛,难道不正是因为她身怀上品资质和先天神通?”
原来这往日慈善之人,也只是将尖刺藏下。
“而且我们此刻哪里是在论资质?分明是在论对错!”
“先前你要论身份,说少蘅只是小小的记名弟子。在掌教师姐道出她乃是天工真传,你倒是又论起资质不该分出高低贵贱来。合着什么对你有利,你就论什么?这胡搅蛮缠的功夫,倒是日益见涨!”
“你!”
“好了!”台上的天丰沉眉紧锁,她已以法力写成手信,飞出去往问道楼中,颁布先前的处置。
她冷目看向天柏。
“待将你那好徒儿捉回宗内,是非对错,再行分辩!”
天柏拂袖而去,福灵亦拱手告辞。
待得殿中只余下天丰一人,她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
“道子印玺阻了推演,幸而还有入宗时点的那一盏魂灯可以作为指示。少蘅的魂灯之焰,正烈烈有光,应是不曾遭逢什么苦难,反倒是日有增益。”
“还有那江云绛,竟也不见得简单啊。”
第197章 劫死不悔
飞仙大殿中的一场争执,少蘅自然不知,毕竟如今她仍在杜厄山处,全心观摩那一场修行劫。
那鹿妖渡过阴火劫之法,乃是引肉身中的气血化焰,阴阳相抗,最后将之消磨干净。
而渡赑风劫,鹿妖则取一团奇异的黑紫地壤,将自己全部包裹,竟然也平安渡过去。
两劫共经一个多时辰,结束后天地间的劫气已浓至顶峰,乌黑沉云中白光闪烁不休,更伴随着轰隆之声,天威浩然。
没有任何预兆,一缕纯白雷霆便直接落下,眨眼间那鹿妖身周的黑紫泥土被全数轰开,被击落于地面,砸出个大坑来。
“这就是第三劫中的雷劫?”
自第四境后,生灵每进一步,皆夺天造化,逆流而上。
故每晋升大境,必遭雷劫惩戒,且威力会越发恐怖。
如今少蘅所见的,便是晋升四境时所要面临的三九雷劫。
“若是此刻的我,遭了这第一道雷劫,纵使有不朽特质和【青帝】吊命,怕也要无法动弹,再无后继之力。剩下的二十六道只能任劈,必定会失去意识,这般渡劫,完全得不到其中天道意志的认同,等同于白渡,绝对得到不到大道赐福。”
“而且虽然说我的圣资特质乃是不朽,但能否在那雷劫中蕴含的天道意念下奏效,谁也不曾试过。”
少蘅心中思绪难休,疑问难有定论,只能紧紧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接连不断的白色雷霆落下,快得似完全不想给那鹿妖喘息之机,眨眼间就落下了二十六道。
再看时,那鹿妖已被劈成了团血泥,唯靠着一颗闪烁的金色妖丹,吊住性命,朝天发出怒吼。
而小青麟则是叹息一声:“无论何等雷劫,最后一道雷霆的威力都是最大的。这鹿妖现在肉身都被毁得差不多,以魂魄藏在妖丹当中,禁不住最后一劈。”
少蘅不答,哪怕是局外之人,也忍不住捏紧了拳心。
“嘭!”
最后一道雷霆,白紫相间,劈在那妖丹之上。
只见饱满的圆珠,当即四分五裂,化作粉齑,而那团血肉也彻底化作阵阵血雾,滚入风中,无影无踪。
“真可惜。”
玄龟舰中,躺在摇椅上的小青麟,不由得慨叹一声。
“不可惜。”
少蘅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第三境的生灵,人族便足有五百寿元,而妖族主修气血之道,寿元更绵长,且不说血脉强横的上古妖族,便是寻常妖类也有八百左右的寿数。
观先前那鹿妖,分明还是鼎盛阶段,并非本源枯竭的衰颓之年。
那它自愿冲境渡劫,又有何可惜。
若是真有一日,是她直面道劫,纵万死不悔。
少蘅先前激动的心绪,渐渐平复,朝着麟磬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离开杜厄山,去往望月狼族的辖地吧。你这玄龟舰的速度如何?我记得地图上所标,大概还有两万余里。”
小青麟在摇椅上站直了身子,答道:“这艘灵舰是由天岩龟的躯壳所铸炼,可藏匿形迹,重在守护,可以抵挡第五境初期妖修的三次全力出手。但速度上不算出色,只能日行四千里左右。”
“那差不多是五日行程。”
少蘅寻了这间厢房中的一个圆凳坐下。
“嘿嘿。”小青麟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了一个圆盅和两颗象牙骰。
“这灵舰可以自行驱动,不需要费心操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玩掷骰子吧。”
少蘅瞥了它一眼,从石珠中取出本书册来。
“《炼器百解》?”
“嗷,你要看书呀,那可真不好玩。”
青麟跳到桌上,甩甩尾巴,郁闷地趴下。
少蘅取过摇盅,一边翻开书册,一边摇动两粒象牙骰。
翻到第二页时,她将摇盅往桌面一扣,掀开时两粒骰子已经重合在一起,只露出一个“一”来。
“哇!”青麟见此,仍是惊叹不已,一双赤瞳显得十分兴奋。
“掌握摇盅的力度,撞击骰子,使得两颗骰子能够重叠在一起。但向上的一面是什么数字,就需要更强的控制力了。”
“你自己练练吧。”
“好的!”
麟磬接过摇盅和小骰,兴致勃勃地练习起来。
而少蘅则是暗中在双耳处施展隔音咒,而后专注地看起书来。
符箓一道,她已入门,本该进一步深入钻研。
但出现了重陵那等六境残魂的变数,少蘅方才改弦易辙,将重心先移转到炼器术上。
“第六境的修士有三千寿元,这‘寿元’之说,并非仅仅是肉身老化,亦是魂魄本源衰枯,所以也被称为‘天寿’。那重陵有肉身时就活了一千八百年,魂魄又被镇压一千一百多年,早就活了三千年,全靠着魔道秘术,以血腥手段延续了三百寿数。”
“还有七十一年,我必须在他的‘天寿’终结前,将他所学全部都融会贯通,这才能不辜负这等机缘。”
“尤其是他的炼器技艺,本就快晋升六品了。重陵这本‘书’,还是得有空就多翻一翻啊。”
她将书本所录和重陵的记忆相互照应,炼器术便可突飞猛进。
少蘅不免有些庆幸:“紫竹书屋最重要的是那六道传承符纹,那些书籍倒是在其次,所以我携取了不曾看过的典籍留在石珠当中。”
作为唯一真传弟子,她本就有这个权力。
小青麟正沉浸在掷骰的练习玩乐中,少蘅便是静心看书。
【神胎妙法】的妙处其一,就在于神胎可替代主身全心修行,为她挣出修行其他技艺的时间。
……
五日时光,转眼即逝。
待得玄龟舰减速落地,少蘅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书卷,收回石珠中。
一旁的小青麟暗自咂舌。
这短短几日,眼前这位女修就足足看了两百余册书,它不由得想道:“这人是真能看啊,原来人修他们都是这般修炼的吗?”
而少蘅从凳上站起身来,不由喃喃道:“炼器术倒是有了新的理解,但还需实际练习。”
“我需寻得一昧奇火才是。以我如今的法力,凝炼的火焰对诸多珍宝都不太适合炼化,若融合了奇火,对于丹术、器术等都会有裨益。”
她将念头压下,和麟磬一同飞出玄龟舰,便已是进入了望月狼族的辖地中去。
第198章 混血银狼
这望月狼族,据闻乃是天狼遗血,虽未曾位列天妖,但也颇具不凡,在妖族中赫赫有名。
它们所居山脉,绵延十万里,气势恢宏,形似巨狼。
刚一踏入界地,少蘅就感到苍冽之风,扑面而来。
她抱着小青麟,还没走几步,就有一道狼啸响起,有白影从远处奔来。
待白影停滞,少蘅看向来妖。
足有十五六丈高的一匹巨狼,四足矫健,身形修长流畅。其皮毛洁白如雪,毫无尘灰,幽蓝双瞳如同碧水般澄澈,黑鼻耸动,似在辨别来者的气息。
“人族……和麒麟?”
麟磬从少蘅怀里钻出来,轻盈地跳到她肩上,然后和那望月狼对视,轻吟两声。
“我们前来贵族,欲借助传送祭坛一用,计划前去东夷纯狐之地。”
麒麟来历不凡,这雪白巨狼眼中闪过谨慎,嚎叫几声,回答道:“烦请等候,我需前去请示。”
狼妖转身,四足狂奔离去,只留下一地尘风。
少蘅看着那妖远去的背影,同肩头的小麟说道:“这望月狼妖,瞧着倒是有些像我从前养过的大白狗,只是体型更大。”
小青麟噗嗤一笑,说道:“可别叫它们听见了,望月狼可是一直以身怀天狼血脉为傲,你要是说它们是大白狗,估计恨不得活活撕了你。”
“狼和狗,我还是分得清的。”
幼时她身在平南侯府,派遣下人所豢养的狼犬,哪怕形态似狼,眉眼凶悍,但被饲养久了,仍旧如狗般摇尾。
但这望月狼,满眼桀骜,一身血气,乃是驰骋丛林,厮杀求生所成。
那一双蓝瞳之下,是绝对自由的灵魂。
少蘅轻拂青麟的脊背,搔到了痒处,叫其舒服得眯起眼睛,抖了抖身子。
而她们没有等候多久,那望月狼去而复返,以一缕白光飞掠,身旁携着一匹形貌颇显苍老的大狼。
“小麒麟,你和这人修,是想要乘我族的拜月祭坛?”
“是的,乘坐祭坛的耗费,记在我清姨的账上,麒麟族麟清哦。”
少蘅闻言不禁莞尔,这倒是只坑姨的青麟。
而那老狼显然也是听闻过麟清名号的,当即追问道:“可是云清妖皇?”
“没错!”
“两位贵客,请吧。我族的拜月祭坛需要在夜时月出,方可完全施展,如今还需等上几个时辰。”
此刻正是正午,当空一轮烈阳。
深冬渐去,初春将来,已可察觉几分暖热之意。
少蘅和麟磬对视,点了点头,跟着这一老一少两匹狼,走入族地。
此族瞧着原始粗蛮,但是随着走入,她便发现它们竟炼化了整片山峦,将其凿成宫殿之状,别有风致。
“两位贵客请到素练亭安坐,等到夜深,便可开启祭坛。”
那老狼介绍说道。
而那匹年轻的望月狼,则偷偷看了好几眼少蘅,实在想不出,为何堂堂麒麟,会让一个人族女修抱在怀中?
少蘅倒不在意,优秀的人总是吸引人目光的,她懂,太懂了。她的风姿,又岂是一匹小狼抵挡得住的呢?
待走到一处岩雕的八角高庭中后,少蘅和麟磬走入其中坐下,两匹狼则是辞别离去。
“麒麟一族的面子还真是好使,借阿磬你的光了。”
“此外借用传送祭坛的花耗,我该和你平摊,你瞧瞧打算怎么算?用灵液补给你如何?”
小青麟低头想了一想,然后问道:“先前给你的乙木结晶,用得怎么样?”
少蘅答道:“效果很好。”
她此前顿悟,在石珠空间内闭关二十余天,同时已将那些结晶炼化,使得【青帝】汲取了乙木本源滋养,有了不小的成长。
“那就行了,我还有多多的乙木结晶,可以之后再换取灵液。”
“倒是你重新栽种的沉银千香树,以你那先天神通的威力,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生出千香。”
“到时候能不能分我一点呢?”
小青麟眨巴着眼睛,侧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根灵木我是想要用来炼制法器,若是还有剩下的,分给你就是了。”
本来这根灵木也是从麟磬处得来,加上本就有意和麟磬打好关系,少蘅并不介意分出些许。
“那就用这个抵了,等我需要更多灵液时,再用乙木结晶和你交换就是了。”
虽然此等珍宝确实珍稀,但是对麟磬这等身怀木行道韵的麒麟而言,寻觅乙木气息,简直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一人一麟各取所需,俱是心情不错。
少蘅拿出了一本《陈氏千锻法》,开始翻阅,打发这等候的几个时辰。
此地极为安静,唯有风吹过石亭时的轻呼声,以及林中小虫的咕咕声。她心神便渐渐投入,不察天色渐暗,直到被一阵急促的吼叫所打断。
少蘅皱起双眉,将书放下,看向声源处。
是一群狼。
瞧着形貌应该也是望月狼族,但体型比先前见到的那只青年狼妖要小上一半左右,应当是群幼狼。
三只幼狼,正追逐着面前的一匹幼狼。
日暮时分,颇显昏暗,却仍旧可以瞧见,被追的那只幼狼一身银色皮毛上所闪烁的亮光,极为耀眼,宛如碎月琼光。
可惜那银狼前足被撕咬出了伤势,血染皮毛,行走不便,即将被追上。
身怀不俗血脉,哪怕是幼狼身上的法力波动,也足有一境后期,待得真被追上,那银狼怕少不了受一番苦楚。
“望月狼乃是白狼,而那只银色幼狼能生存在它们的族地中,想必是只混血。”
“此族极追逐血脉的纯净,所以混血的地位很低。”
青麟见她看向那几只幼狼,便是解释说道。
少蘅点了点头,正欲朝自己施去一个隔音咒,继续读自己的炼器典籍。
身在别族的地界,插手别人幼崽的事,岂非是越俎代庖,自找麻烦?她的善心还没多到泛滥。
但是那银狼似乎注意到了石亭中有一人一麟,竟然借助山中高树,调转方向,朝着亭中奔来。
少蘅侧目看向麟磬,问道:“你想帮吗?”
“狼族的事,我插手干嘛?”
于是少女指尖轻挥,数条青藤无声在地表上蔓延,像是灵蛇一般,直接缠上那银狼的四足,将其硬生生甩出去,调转了个方向。
不过倒是和那三只望月狼的距离拉得更大,待这小银狼回神,顾不得那么多,当即迈步狂奔离去。
少蘅埋首阅书,直到夜色浓稠,明月在空。
再回过神时,是受麟磬呼唤,该是登上祭坛之时了。
第199章 银狼出逃
那一老一少两匹狼,此刻已奔来亭外。
少蘅撤去双耳的隔音法咒,收好书册,站起身时也将小青麟抱了起来,然后跟随着两位狼妖前往祭坛。
那小狼仍旧显得有些腼腆,倒是老狼侃侃而谈。
“我族的这拜月祭坛,不仅可以传送万里之外,最关键的,是可以为我狼族凝练月华之精,用于纯化血脉,可谓是巧夺天工,乃是先祖所创,代代流传。”
小青麟不喜听他们自卖自夸,但毕竟借了别人的祭坛之便,也不好打断,只能做出一副乖乖聆听的模样,实则已经魂游天外。
倒是少蘅颇有兴趣,她对妖文的掌握已接近纯熟,开口问询。
“既然是先祖所传,那经历各代,是否曾有什么改良之处?都是出于什么情况下改良的呢?”
这祭坛搭建,实则遵循了阵法一道的玄妙,辅以一定的炼器技巧。
能够历经长久岁月,必有独到之处。
而其出现问题,需要修正之处,必然是绝大多数阵法都会具有的通病,少蘅可以先行记在心中,日后钻研阵法时便可以避开易错之处。
听见她的问询,那老狼微愣了下。
它修为不俗,更经验老辣,仅凭借气息就能确认,这是个从头到尾一身人味的人族修士,只是不知道为何和麒麟族打好了关系。
老狼那双幽蓝眼眸微微闪烁,倒是不曾露出什么嫌人爱麟的神色来,反而坦言相答。
“最主要的更改曾有三次,分别是……”
少蘅听得津津有味,麟磬听得昏昏欲睡。
而时间很快过去,他们来到一处圆形祭坛面前。
其径约莫百尺,边绕十八根高柱,通体呈现银白之色,上刻繁密阵纹,少蘅灵识悄无声息地铺开,整而观之,发现那些阵纹构成了一幅图腾。
天狼拜月之像。
天上明月圆若银盘,清辉垂泻,无形无质的光华,此刻正被那祭坛上的阵纹所牵引凝聚,汇集至那天狼的口中,也便是祭坛的正中央处。
少蘅面色突然有些古怪。
因为此等情景,着实和她在吐纳月华时有些相似,那些月华会自发地萦绕于她的身周,甚至凝聚出近似帝流浆一般的银白橄榄,融入泥丸宫中。
那岂不是说,她本人是一座更效果更好的拜月祭坛。
而那老狼,也是不着痕迹地朝少蘅和麒麟看了几眼。
它借助这祭坛上的凝聚的月华精粹来修行,已有数百年,对一切自然无比熟悉。
但此刻它怎么感觉,今夜被吸引来的月光,似格外活跃?唯一的变量便是这一人一麟,老狼反复思索,将缘由定在了麒麟身怀的瑞气之上。
老狼不由暗道:“上古麒麟,果然是能和我族的老祖天狼并列为天妖的存在,果然天赋异禀啊!”
努力思索出了错误答案,它的态度不自觉更谦和了些,说道:“两位请站在正中央,容我开启法阵。”
少蘅按照其言,走上祭坛,落在中央,而麟磬被她抱着,无须自行走路,悠哉悠哉。
那望月狼没有拖延,当即浑身泛出强盛的冷白妖光,伴随低沉的狼啸之音,祭坛上的纹路开始被寸寸点亮。
少蘅为之微惊,此狼妖气息强盛,必是中三境的妖修,但全力催动法力,却不见第五境所会拥有的那一股金质辉光,想来应是第四境巅峰。
但这老狼在望月狼族中的地位,怕也不低,前来招待麟磬这只小青麟,已是极给了它背后麒麟族的颜面。
随狼妖法力的注入,祭坛上的阵纹已经被全数点亮,可以瞧见那天狼图腾宛如活了过来。
幽萤蓝光浮动,渐而构筑出虚幻的身躯,天狼口衔一团银灰漩涡,不断地传出空间气息。
“两位,请入空间隧道,可借此,直接抵达纯狐氏族地外的千狐洞。”
“多谢前辈相助,晚辈感激不尽,如此我等就率先辞行了。”
少蘅答了一句后,麟磬也发出一声清吟。
而她足下用力蹬地,当即便是跃入那团漩涡当中,被股柔和的空间力量所包裹住身躯,踏入虚空之旅。
其外的老狼正欲收功,却猛然看到,一缕银芒不知从何处窜出,也朝着那漩涡冲去。
一旁留守的少狼,当即出手拦截。
只见其张开大口,法力凝作狼首虚影,生生将那银影拦下,咬在口中。
老狼定睛一看,竟是那匹银毛幼狼。
“艮银,你想离开族地?你可曾想好了?”
“嗷嗷!”
那银狼激烈嘶吼,在那法力所化的狼首中拼命挣扎,叫身上原本被撕咬出来的伤势进一步恶化,渗出血渍来。
“艮齐,放开它。”
“幼狼既要直面风雨,我族从不阻拦,到底是受挫折而身死,还是历尽险关,成就真狼王,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艮齐收了妖术,当即那银色幼狼,就窜入漩涡中去,不见了踪影。
随着老狼的收力,祭坛上的法纹也渐黯淡下来,但它盯着银狼消失的那处,神色莫名。
此刻正在空间隧道中的少蘅和麟磬,也发现此程竟多了一位旅友。
“是先前那一匹,被揍得很惨的小狼?”
麟磬探出个脑袋,同少蘅嘀咕道。
“嗷!”
那银狼急声厉吼,色厉内荏。
但它身上有一阵阵的妖力光晕浮涌,竟然是突破境之兆。
麟磬到底要比少蘅更心软,双角微晃,一阵柔光落至狼妖身上,将其伤势尽愈,甚至身躯所裹着的那空间护障都被加固了几分。
银狼并非不识好歹,感到自己状态大好后,正要响起的吼声咽回喉中。
不过收得太急,反倒变成了一声颇为响亮的“嘎”!
这小狼默默扭头,闭上双目,沉心平稳体内的法力,全力破境。
而少蘅静观一切,她的双瞳早已化作灿金,天工瞳解构着这匹银狼身上特殊的法力波动。
“它的那身皮毛,竟有隔绝灵识的奇效?阿磬,你的神识能否感应到它?”
麟磬闻言尝试,随后惊异地道:“不能诶,它这小狼竟然如此厉害的天赋?”
“而且很奇怪,它怎么会进入空间隧道?这是望月狼族专为你我开启,也不曾说过临时加狼。”
“它应还年幼,为何要离开族群?”
第200章 神仙泉
少蘅自然也不清楚这银狼出现在此地的缘由。
幼狼哪怕是混血,但能生存在族地中,就代表能受到庇护。
北域有万妖,其构建起的世界规则,比人族更多一份血腥森冷,生死搏杀,以取上位。
那所谓的天妖之名,便是在上古纪元,以尸骨血海铸就的绝对权威。
而这幼狼竟然选择在力弱之时,离族远走,着实出乎意料。
要知道,哪怕它在族中受到欺凌,但外界的危险却较之更加艰苦。
不过她也仅止于疑惑,没有更多的探索欲。
少蘅朝麟磬问道:“你先前施展的是什么妖术?竟使得幼狼身上的伤势全数好转了?”
小青麟在她怀中翻了个身子,很是得意地答道:“是我族的传承妖术,名叫‘春回’,这小狼身上的伤不算太严重,不打紧,用一点法力就治好了。”
其实甚少有修士,习得和治愈相关的仙术。
一则此类别的仙术极罕见,不易得之,二则是斗法时不太适宜,不攻不守,施展仙术恢复伤势,实在有些被动承受的意味,一时得利,但长时间下易落入败局。
大多修士,都倾向于修习威力不俗,可杀敌御身之术。
譬如少蘅,她至今修行的仙术,便无治愈一类。
但她靠着先天神通【青帝】的第一重变化,也能在斗法时,边打边疗伤,可谓占尽优势。
这便是神通与仙术相比的妙处所在,其消耗法力往往更少,且效果更好。
因此对于治愈仙术的想法,少蘅只在刚升起时就将之掐断。
贪多嚼不烂。
她已修习的四部仙术,暂无一部真正练至融会贯通的化境。
急匆匆地东敲一榔头,西敲一榔头,最后只会落个多而不精的尴尬局面。
一人一麟在这空间隧道中谈天说地,而另外一旁的银狼,也终于是在这段虚空之旅行到末尾时,完成了突破。
靠着体内的天狼遗血,银狼结成妖丹比寻常妖族更有优势,速度不慢。
待其修为晋至一境圆满,身形无声拉长了些,更显出狼族的英姿矫健。
而它体内一阵阵幽蓝光辉闪烁,竟然化作了人身。
这应当是某种秘法,毕竟妖族需二境才能有此变化。此刻银狼所化形貌,仍保留了不少的狼族特征。
那是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女童,一身银色大袄,样貌瞧着颇为软糯玉雪,但头生一双纯银狼耳,幽蓝双瞳更泛着湛湛绿光,叫人望之有些生寒。
除却某些以自身兽形为尊的天妖,大多数的妖修,其实也会觉得人族形态能使得自己更便利一些。
她瞧着有些别扭,朝麟磬说道:“刚,刚刚谢谢你,我叫艮银,今后有什么……”
艮银大抵是想说自己日后会帮麟磬的忙,来还刚刚的那份情分。
但她又想到了自己不过是区区一境的小狼,那堂堂的麒麟天妖,哪有什么忙是自己能帮的上的?所以郁郁地止了话茬,抿紧双唇。
倒是麟磬昂头,答道:“不用啦,随角为之的事。”
“要的。”
艮银应了一声,扭过头去,没多说,但足以瞧出其性子倔强。
她面色有些挣扎,最后还是决定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朝前递去。
“我知道‘神仙泉’的下落,可以给你拓印。”
艮银先前突破,自知自事。
她深知,如果没有麟磬相助,那么在身负伤势和混乱血脉的影响下,凝聚妖丹只有三成胜算。
而且即便凝聚成功,也会相当不圆满。
想着那神仙泉反正也无法被挪走,小狼哪怕知道极为稀罕,却到底有些不谙世事的稚嫩,一上头就把这兽皮掏了出来。
见多识广的麟磬,竟也被惊出了声。
“神仙泉?!你竟然有这等奇物的线索?”
它催动法力,将兽皮托举,接了过来。
随着一股清光扫过,麟磬原样奉还,并且十分郑重地说道:“你不欠我什么了,而且此事是我占了便宜,便再送你一缕瑞气护体。”
它双角抖动,一股比之前那给那朱虎和狐妖都要雄浑数倍的青白光飞出,没入狼妖身中。
而艮银收回那兽皮,塞到怀中,陷入沉默,等待这条空间隧道走到尽头。
少蘅一直作壁上观,见此不由暗中感慨。
“怪不得麒麟一族的面子这般大,一则它们性情温和,并不喜杀伐,还能赐瑞旁妖。二则是它们行事实在是敞亮。”
若是碰上心怀鬼胎的其他妖修,这般稚嫩的小狼,怕是得被过河拆桥,扒皮拆骨。
而麟磬还给她补了瑞气作为补偿。
待得行至隧道尽头,一人两妖均是被一股柔力推动,转瞬间已经到了另片天地。
千狐洞。
山野青翠,似此地春回得更早,已不见霜雪,有幼草萌芽,黄花吐蕊,燕旋飞空。
那艮银则当即变化为原形,一匹小银狼当即窜入山林,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这时麟磬才啧啧道:“想到这小狼还有这等机缘,不过我也是好麟有好报,运气真好。”
少蘅挑了挑眉。
好运吗?她觉得并非这么简单。
像自己,就算那小狼横死在面前,她也最多投去可惜的目光,而不是出手相帮。
但这等‘错失机缘’,少蘅也不会觉得可惜。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那神仙泉是什么东西?我不曾听闻过。”
“你是人修,当然不太知道我们妖族的事了。”
麟磬没有遮掩的想法,它向来都是坦坦荡荡的一只小青麟。
“那神仙泉乃是北域特有,算得我众妖族的瑰宝,藏在十万大山的最深处。其泉水饮之,百病全消,还能洗涤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巫咒之术。”
“而妖族浸泡,可刺激血脉返祖,有几率重现先祖荣光。”
麟磬想到这,双目闪亮,如同两枚艳红宝石。
麒麟族的血脉朝上追溯,皆源于上古时期那由天地伟力所创的第一只麒麟,亦称“始麒麟”。
其与阴阳交感,方才化阴为麟,化阳为麒,繁衍子嗣,血脉留存至今。
“若是我能重现先祖风采,嘿嘿嘿!”
麟磬笑个不停,已然是一副想美了的模样。
少蘅打断它的美梦,说道:“咱们这离那十万大山,可有数万里的距离呢。”
她脑中的那张妖域地图,正还有十万大山的标注,据闻那乃是妖族禁区,曾有第七境的妖尊踏入其中,垂死归来。
其中危险,不言而喻。
“嗷,真讨厌,就不能让我先美一美吗?”
麟磬跃到她的肩头,比起所谓的神仙泉,目前自然是跟在少蘅身边,借【青帝】之息,将自己的先天本源补全为最关键了。
它大声哼道:“走吧走吧,我跟你到东域去,反正清姨说了,都是历练,唉~”
第201章 仙狐赐福
纯狐氏为九尾血脉,算得狐中之帝。
因此诸多狐族追随而来,久而久之,就在纯狐族地外,形成了这狐妖群居之地——千狐洞。
少蘅走入密林当中,几乎每过一刻钟,就能发现有毛绒狐狸窜来窜去,毛色各异,睁着一双圆润晶莹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肩头的麟磬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听说这四大九尾狐族血脉中,以纯狐氏最为高傲,瞧不上寻常狐类。但其实它们也不算什么,要知道,真正的纯血乃是天生九尾,清姨此前和我提起此族时,说它们新生一代,普遍也就天生三四尾的样子,血脉最高也就是天生七尾,早就不复天妖声威了。”
“清姨说,纯狐一氏与其自恃血脉尊贵,还不如接纳有天赋的狐族。普通狐族每晋升一境,亦能朝着完美道形蜕变,长出一条尾巴来,使得血脉接近先祖……”
少蘅并不觉得吵闹,时常搭话,不叫气氛冷下来。
一些妖族秘辛,便是人族大能都难以得知,也唯有同为妖族的麟磬,才能知根知底。
不过一人一麟的对话,自然是被隔音咒屏蔽在内的,使旁狐无法听闻,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等到越过山岭,走过千狐洞地界,她们便是来到了一座奇异雾山面前。
此山极高,瞧不见顶峰何在,似已没入云天中去。青林苍翠,但却处处弥漫着一股白色雾气,少蘅以灵识探之,却发现如同泥牛入海,全无反馈。
“这是……阵法?”
麟磬从她肩头一跃,悬飞至半空,而后鼓作法力,传递音浪。
“麒麟族麟磬,特来拜会九尾纯狐氏。”
声若金石之吟,连传三遍后,小青麟才飞回少蘅肩头,同她说道:“这纯狐氏的法阵还是有些门道的,我们可不要硬闯。”
“这山间的迷阵,怕有五品以上,纵使是第五境的大妖王进去,一招不慎,也会被当场绞杀。”
少蘅不禁叹道:“好生厉害。”
大妖王对应着人族修士中的金丹真人,连此等存在都能杀之的阵法,威力着实是惊人。
待约莫半刻钟过去,从那迷雾山林中,钻出了一只狐狸来。
形体大小,和寻常狐族相差不大。其浑身雪白无杂色,身后六条长尾,如有风吹,恣意飘扬,与狐妖的那双深黑双瞳相配,妖魅与圣洁并存。
“麒麟,不知到我纯狐族地,是为何事而来?”
一阵嘤嘤叫唤,但却能叫人听懂狐妖之言。
少蘅取出来先前麟清所赠的那朵金银缠莲,以法力相托,朝前递出。
“前辈,受云清妖皇指点,前来贵宝地,想要借传送阵法一用,前往东域。”
那狐狸猛然眯起来一双狭长的眼,盯着少蘅打量半刻,后才缓缓道:“既然是云清妖皇的面子,我族也不能不给,你们先随我入仙狐山。”
“待我请示完老祖,这传送阵借与不借,再行分说。”
少蘅和麟磬对视一眼,心绪暂不沟通,但都点了点头。
于是那六尾白狐在前引路,一人一麟紧跟其后,在处处都是浓雾的山中穿行。
此雾能屏蔽感知,混淆方向,还能阻隔天地灵气。若无狐狸指引,贸然闯入,必然寻不得出路,法力也无法得到天地灵气的补充,最后活活耗死其中。
待得拐来拐去数个来回后,她们跟随这只狐妖,猛然冲入一处瀑布悬潭,却发现此乃幻像。
穿过瀑布之后,骤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如同踏入另番天地,再不见那丁点的白色迷雾。
艳阳天,青草地。
身形不过小小一团的狐狸崽子们,在嘤嘤叫唤,追逐打闹,嗅花扑蝶。
少蘅瞧着这一团团滚来滚去的糯米丸子,心情也不由得变好几分,唇角微翘。
倒是那只六尾狐妖,见到少蘅看着族中幼崽,当即盯着她,有些龇牙的凶态。
人族有契妖之术,它们又是堂堂纯狐氏,九尾后裔,谁知道这人修此刻在打什么鬼主意!
而少蘅面色倒仍旧柔和,仿佛不曾瞧见这白狐的龇牙,而是笑道:“果然是传说中的九尾纯狐氏,连幼狐都如此毓秀出众,灵性天成。”
白狐见她说话好听,心下得意,不自觉地收回凶态,长尾一甩,说道:“你们快跟上,我带你们去奎灵洞。”
而麟磬昂首,看向某一处,问道:“你们族中是有什么盛事不成?我怎么感到有股宝气冲天?”
它是乃麒麟,对于此等气机,简直不要太敏锐。
白狐头也不回,边走边答道:“我族的祭节礼,会有仙狐赐福。”
“哦。”
麟磬扭过头去,它也是只骄傲的小麒麟,察觉这白狐话语间的冷淡之意,才不会热脸去贴冷狐屁股呢。
倒是小青麟拉下脸后,白狐的态度倒开始缓和不少。
“毕竟是麒麟一族,若是因我得罪了,实在不太好。”它心中暗道。
像是有心缓解气氛,狐妖开口说道:“这祭节礼乃是我纯狐氏的盛事,每个甲子一届。族中狐雕上,据说是寄托了先祖英灵,会在此刻短暂苏醒,赐下福光指引,寻找有缘之狐。”
它有些不耐,其实也是因此。
族中大部分的青年狐都在奔此盛事,它却被派遣来接引这一人一麟,实在是有些心烦气躁,怕耽误了自己成为‘有缘之狐’。
哪怕其实那福光会自行寻找,可万一呢?
很快就抵达了狐妖口中所说的奎灵洞,那是一口从巨树内部凿空的洞穴,内里充斥草木清香,灵气充裕。
“就劳烦两位先在此地等候。”
它正欲转身告辞,却突然发现,有一缕金色流光,从洞门口掠来。
“嘤!”
狐妖口中惊喜大叫。
“这就是那所谓的福光?”
麟磬趴在桌上,打量着那兴奋无比,已经自认‘天命之狐’的狐妖。
少蘅坐在木凳上,刚取出一本《奇石百炼谱》,翻到上次看到的第三十九页。
她不是很在意,答了一声:“或许是吧?”
金色流光直冲洞内而来,那白狐已敞开胸怀,闭上双目,面带微笑地预备迎接它。
但那流光竟然转了个弯,继而准确无误地,投入少蘅身上。
第202章 紫薇天火
“嘤!”
这白狐口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而少蘅被那金光没入,双眉紧皱,正欲催动体内【青帝】,将之抵挡。
纵使白狐口口声声说这是什么先祖赐下来的福光,但不明不白的东西入体,绝非她所能容忍的。
不过很快,少蘅的意识竟被那金光抽离。
那狐妖已是极度气恼,先祖雕像每次赐下的福光仅仅三道,若是其他族狐就罢了,竟然被一个人族夺取一道。
“定然是施展了什么腌臜手段!”
思及此,六尾白狐心中更怒,浑身法力迸发,宛如燃起一层光焰,就要冲上前来朝少蘅扑杀。
“你敢!”
麟磬一双赤瞳,注视着狐妖。
它三境法力全数施展开来,叫周身泛起湛湛青光,头顶双角,似可刺穿一切虚妄。
这狐妖看似有六尾,实则是得了先天血脉之利,并非像是普通的狐族妖修一般,一尾象征一境。
它天生五尾,靠着晋境时血脉提纯,方才再生一尾,绝不是什么六境妖皇。实则其也不过是三境中期修为,此刻被麟磬一慑,顿时趴在地上。
纯正无比的麒麟血脉,磅礴的天妖威压宛如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它的脊背之上,不得动弹半分。
“她有没有施展什么手段,我在她身边最为清楚。”
“没有就是没有,分明是那金光自己选择了她,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
麟磬说得极有底气。
它亦是天赋异禀之麟,哪怕因为先天本源的问题,暂未晋升第四境。但其神识之强,经过诸多天材地宝的淬炼,足可媲美普通的脱胎境生灵。
少蘅若是真是暗中施展了什么术法,吸引那道金光,那么定然会被它所察觉。
但分明是那道金光,自己不值钱地送上门来。
“贵客无须动怒,是纯狐朱它不懂事,还请海涵。”
少蘅清醒时,有一道狐音从外传来,入耳时已经化作个清越的女声。
只见一只白狐迈足踏入洞内,其身形比那‘纯狐朱’更大一些,一身雪色,墨色双瞳正盯着少蘅看。
它身后有数条长尾,细数之下,竟足足有八条。
而仔细打量,那白狐身上隐约泛起金质辉光,赫然是第五境的标志。
大妖王!
麟磬收起天妖威压,朝此狐说道:“是那金光自己飞入洞中。”
“我已知晓。”
纯狐令看向少蘅的目光,毫不挪动,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恶意,更多的是好奇打量。
“不知道贵客在福光指引下,是否有所收获呢?”
此话若在平时,那实是极冒昧之言,毕竟修行界中,所获的机缘造化均是个人隐秘,岂可宣之于口?便是极亲近的师徒或血缘亲友,也不会问此问题。
但偏偏少蘅此刻,若是真得了什么机缘,也是仗着纯狐氏的那道赐福金光。
饮水思源,追根溯本,少蘅都算欠了一份人情。
于是她答道:“金光入体时,突然见到天降流星坠落,方圆三千里,皆化作焦土。”
“是在何地?”
那纯狐令一双狭长的眼,紧眯时不仅有狐族特有的魅惑,更有一股摄人的姿态。
“不知道。”
少蘅说得毫不气弱,她是人,又不是妖,对于这北域风貌怎么可能尽数知晓?
纯狐令不再言语,它双瞳深处,一直亮着淡金色的奇异符纹,乃是纯狐族的传承妖术‘鉴真’,可以明确言语真假。
而少蘅所说的,确实全都是真的,没有半个字掺假。
它有心再问,但想到那尊不好惹的白玉麒麟,随即反倒缓和了语气,笑道:“小友定然是天资出众,这才将我族中的小狐狸都比了下去。”
少蘅点点头,毫不客气地道:“是很出众。”
纯狐令闻言一噎,旋即朗笑道:“好有趣的小友。”
“你们的来意,先前纯狐朱已经用风信传给了我,你们是想要去往东域的话,那现在就随我来,我去为你们开启阵法可好?”
少蘅摇了摇头,问道:“前辈,不知道可否延后些时日。”
“既然你们说那金光乃是赐福之用,我所见到的那流星降世,必然是某种机缘,或许会衍生出星陨铁这等奇异金石?”
“所以我想查查相关信息,看流星坠落在何地,或可得到奇珍,用于我法器的炼制,一时半会不急着去往东域。”
她拱手向那纯狐令行了一礼。
“我画技尚可,可将所见绘作图谱,与纯狐族共鉴,但若有什么切实消息,可烦请前辈共享,不知可否?”
纯狐令身后八条长尾舒展,狐狸脸似乎天生就是一副笑模样。
只听其答道:“甚好。”
至今不曾听闻有什么流星天降的消息,那么少蘅所见的,怕是某种预兆。
纯狐令身为大妖王,见识远比少蘅和麟磬更高,它无比清楚,一场流星坠陨,虽然会造成诸多伤亡,却也会带来种种珍奇机缘。
星陨铁、陨星碎片、星辰精粹、浴火金精……
若能提前找到此地,并且加以部署,定能从中攫取巨大利益。
少蘅没有拖延,从三宝镯中取出一张宣纸,平铺在面前的长桌上后,取出赤骨符笔,以法力作墨,演化种种色彩。
不出半刻,一副极具神采的佳作便已完毕。
天似裂口,坠落流星,黑红火焰点燃整片山林,泯灭生灵,将其化作焦土。
纯狐令取走此图,说道:“此图我便收下,提前找到此地,还能避免当地生灵的一场祸患,若有消息,当即便前来告知小友人。”
“这奎灵洞中本就为我族招待外宾之所,两位可以在此暂居。”
它伸足踢了踢旁边的纯狐朱,带着这只六尾白狐,一同离去。
麟磬左瞧瞧,右瞧瞧,然后双角发光,施展隔绝妖术,这才说道:“你直接把图给它,也不定个契咒什么的,这不是叫它们占了大便宜了?”
少蘅扬唇笑道:“它们或许会占便宜,但我一定会得好处。”
“阿磬,你我之间,无须遮掩,我不瞒你。”
“我看到那场流星坠落,有一缕火种降世。如没认错,其乃紫薇天火,和我极其契合,足以同我相配。”
紫薇天火,乃绝世神焰,源自北斗七星,呼应漫天星辰。
且先不说。此火本就和她的资质异象相契,乃星辰之火。
此外,紫薇天火号称星光不灭,火焰不熄,具有生生不息的特质,与【青帝】暗合,定然和少蘅的适配性极高。
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正欲寻觅奇火,用于修习炼丹和炼器之术,岂料来了纯狐族地,竟然有这般惊喜。
先前想尽快返回东域,其实更多是想处理江云绛一事。
但如今机缘当前,少蘅可以将其暂时挪后处置。
唯有争先,方可真正无惧魑魅。
没有人,值得她停下朝前的脚步。
“只是如何谋取此等奇焰,还需从长计议。”
第203章 吞雷云泽
“那位大妖王询问之时,我说的字字属实,但它必不会全信。”
少蘅并不觉得,自己能在一只活了千载的大狐狸精面前耍多少心眼,所以一字不曾作伪。
麟磬皱着一双秀气的灰眉,答道:“可怎么说,你都已将此事和盘托出,到时候纯狐氏必定会前去流星坠陨处,那紫薇天火若是现世,它们绝不会一无所察。”
“到时候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它实在想不出,少蘅哪里来的自信,可以从纯狐氏这等也算妖中巨擎的存在下,夺得天火?
紫薇天火之名,麟磬自然曾经听闻。
那乃是万火榜上名列前三十的存在,价值不言而喻,纯狐氏若是得知,必不可能放过。
此外,它有些扭捏地问道:“你身怀【青帝】,不该和我一样是纯木之体吗?那紫薇天火虽含星辰之力,但本源终究为火,并算得火中至尊,和我们本源相克,弊大于利,你怎么说这火焰和你相契呢?”
此事涉及修士自身隐秘,麟磬平时不好多问,但先前少蘅的一句“你我之间,无须遮掩”实在有把小青麟迷到,关系拉近了许多。
加之实在好奇,这才问出口。
而少蘅看着它,指尖催生出一簇灼热焰火,乃是【金乌抱日观想法】所化。
“谁说我是纯木之体,我生来五行俱全,火行仙术对我而言,也是如臂使指,毫无滞涩。”
“嗷!”小青麟悲呼一声,在桌子上来回蹦跳。
“我自小修行妖术,怎么就只能修炼木行妖术?我也想玩火!”
麟磬自幼在木行妖术上一日千里,其他四行妖术则是事倍功半。
少蘅点了点它的脑袋,笑道:“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纯粹之道,哪怕是最平凡的存在,都往往能够走得很远。”
她参悟孔泽血脉中的那五色神光,越是深入,就越是明白这点。麟磬身怀木行道韵,乃是举世难求的造化机缘。
抛掉玩闹,少蘅指尖轻敲在木桌上,眼中露出深思。
“当时福光入体,我所见的场景中,漫天都是飞火流星,足有千万之数,而那缕紫薇天火就藏在其中一枚陨星当中。”
“只有我,知道是哪一枚,这就是我比纯狐氏多出的优势。”
紫薇天火借星辰之力孕育,所以天然对于星象占卜,就有一定的免疫之能。即便可以推算出个大概,也绝不可能非常清楚到它的具体所在。
那时见到异象,她能感知冥冥之中的预示,这场流星坠,应当很快就会降临。
吐露这场机缘,除却身在纯狐氏,形势比人强外,少蘅也另有考量。
她势单力薄,麟磬距离麒麟族也相距得远,族中之力难以借用,唯有借助纯狐氏的力量,才能迅速找到确切的方位,避免错失。
而且少蘅相当确信,那大狐狸精一定会告诉自己正确的地点。
因为它必在猜测,自己还有不曾告知的信息。
而只有切实抵达,暗中跟随,才有将之挖掘出来的可能。
与此同时,纯狐氏族中,正在为此事而商讨。
狐狸洞内,有六道气息不俗的妖修,正围着中央摆放的一张檀木圆桌,狐狸开会。
一只全身雪白,唯有尾巴尖沾了些绛紫浓色的七尾狐,开口说道:“区区一个卑贱人族,搜魂便是,何必弄得那么麻烦,你我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干脆些。”
而纯狐令则是平静答道:“云清妖皇将自己的证道信物都赠给了她,此女还捧着那只小青麟。纯狐京,你既如此干脆,等到云清妖皇打上门来的时候,不知是否也能同样干脆地出去顶祸?”
“你!”
这七尾狐口中嘟囔,到底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此刻坐在主位的那只白狐抬起一双黑眸,它身后有九尾舒展,皮毛虽然纯白,却似披着一层柔和金辉。
此便是纯狐氏的当代族长。
“我族赐福仪式,虽说是先祖英灵,但你我都心知肚明,雕像早已没了精魂,只会挑选资质最高之狐,且不会重复。”
“那人族女修,能跳过人狐之别,叫福光选择于她,一则想必是那麒麟召吉纳祥的赐瑞天赋,有所影响,二则是她的资质奇高无比。既然如此,何必得罪麒麟一族,又得罪一位注定不凡的女修?”
它声音颇低,慢条斯理。
但其积威甚重,其余五狐都无言静听,不敢出言打断。
“阿令,可曾寻到了那流星坠陨的地界?”
“禀族长,已查明是在吞雷云泽,距我族族地,约有五千余里。此地并无归属,唯有个三境鳄妖,占山为王,我已派遣两位四境族狐前去。”
那尾染金辉的狐狸,名唤纯狐楚,闻言点头,言道:“将此事如实告知那人族吧。”
“此人虽告诉你的俱是真言,但必定截留一定的关键信息,届时可跟在她身后寻访。如是奇珍,可尝试同她争夺,但若不那么稀罕,干脆让给她,卖个好也无妨。”
“谨遵族长之令。”
狐狸洞中,此事暂告段落,又商讨起,那流星坠后诞生各种修行资源的搜刮和分配来。
……
奎灵洞中,不出一个时辰,就有狐造访。
纯狐令走入洞中,瞧见少蘅正面容平静,神色专注地捧着手中的书册在看,不由得眸色加深。
每逢大事,需有静气,人狐皆知,但终究说易做难。
它走入洞中,朗声笑道:“小友,我族已为你寻得那处地界。”
少蘅合上书页,同样笑答:“那就事先恭喜纯狐氏,能够借此,得觅机缘了。”
言语暗中交锋,麟磬恍若未闻。
它兴奋地追问道:“是在何处?”
“吞雷云泽。”
纯狐令没有多卖关子,很快将此地的情况介绍一二。
“那处山川连绵,水泽颇多,常有云气氤氲,雷鸣轰隆,故而得名。其中有条金蛟古鳄,占山为王,我族已派族狐前去,将其遣走,并疏散水泽已有灵智的妖修,只是不知,小友可能确定那流星坠将会发生在何时?”
少蘅瞳中有金芒闪过,天工瞳可助她发现,这狐妖正催施着某种妖术,一如之前。
她坦然而答:“我也不知何时降临,但结合那福光入体时给我的引召,应该是快了。”
第204章 问星宗人
“小友要自行前往,还是跟随我族前去?”
纯狐令此话问得实在有些微妙。
少蘅在第五境的妖修面前,并不拿乔,答道:“前辈,若是一同前去,真寻到了什么机缘宝物,届时不管我和纯狐氏如何划分,总归是非常麻烦。还是分开行事,理得清楚,不知意下如何?”
白狐目光和眼前的女修相接,已是知晓,她定猜出,本族会派出族狐尾随,试图挖掘更多秘密。
一时间,它觉得人族实在是有趣。
“好。”
白狐身后一只长尾舒展,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少蘅。
“此瓶内藏‘清心瘴’,可以借此自由出入我族在山间布下的迷雾阵法,但只可使用一次。若是小友考虑好了,就请自行离去吧,恕不相送。”
“多谢前辈。”
小青麟有样学样,也答了一声“多谢”。
待得白狐离开,它扭头看向少蘅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那吞雷云泽在何处,我将玄龟舰的速度调到最快的话,最快能日行五千里,你估计一下需要多少时间。”
“我记得那雷泽距纯狐族地,相距五六千里,若乘你的玄龟舰,大抵要花上一日功夫。”
少蘅心中估量,麟磬的灵舰虽位列四品法器,但实则速度比不得一些三品或二品的灵舟,显然是将性能全都点在了御敌上面。
她答道:“不用灵舟,我施展仙术,全力赶去即可。”
【三千里月】本就是遁走仙术,如今少蘅掌握得越发纯熟,全力施展下,已可一次遁走八百里以上。
虽然数次遁走会极大地消耗她的法力,但有明月神胎作为后备,影响可忽略不计。
而麟磬打量她两眼,嘿嘿道:“这么急呀,其实我也会一门遁逃妖术,名唤“天麟遁”,目前施展的话,能一遁三千里左右。”
少蘅猛然惊喜,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那日你和你清姨追来,用的便是这门妖术?”
“是的,清姨施展此术,已经可以跨越六千里左右。”
她心里不由得感慨一声,【三千里月】最高上限也不过是一遁三千里,而这所谓的‘天麟遁’,听麟磬的意思,在六千里的基础上,还能继续提升。
这麒麟一族的底蕴,真是不俗。
“不如先由你施展一次妖术,接下来的距离,则由我来?”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小青麟抖擞身子,跃上少蘅右肩,显得精神湛湛,它亦是只行动力极强的麟。
少蘅当即按先前那只六尾狐带着她们来时的路线,按照记忆原路返回,从那处飞瀑中出来后,又见满山迷雾。
她推开白瓷瓶口,一股青烟飘出,萦绕在少蘅和麟磬的双目之上。
待得片刻过去,先前那些屏蔽了感知的浓雾,竟在眼前似烟消云散一般。
等到出了此雾山,麟磬由少蘅指明方位,朝着西南方向,催动妖术。
只见它身上溢出股股青光,化作一尊极神武的麒麟虚影,双角朝空一划,便撕开裂缝,将一人一麟带入其中。
小青麟朝少蘅得意地低哼:“我察觉到背后跟着两只狐狸了,还想跟着我们,看我把它们给甩得远远的。”
少蘅笑声夸赞,但心中并不松懈。
殊途同归,都是前往那吞雷云泽,等候流星坠陨。
那么早些抵达,晚些抵达,其实没什么两样。
她们一个二境,一个三境,在中三境的狐妖面前,仍旧是无处可藏。
待过了半刻钟,妖术失效,她们降落在一片雪森当中
少蘅没有立刻催动【三千里月】,而是双指掠过眼眸,青光化藤,轻轻缠绕,将先前残留的那股青烟蚕食干净。
她对小青麟也是如法炮制,抹去青烟存留过的痕迹。
麟磬很快反应过来:“这玩意儿还有定位的功效?”
“不清楚,但以防万一。”
少蘅说罢,抱着小青麟,催动仙术,使月华萦身,穿梭光影,一遁九百余里。
接连三遁,等到迈上一峰山颠时,已可远眺到连绵的山脉。
气蒸水泽,轻雾绕川。
吞雷云泽一副静好景象。
映入眼帘的景色,渐渐和少蘅先前在那福光指引下所见到的场景重合,将她心中仍存的几分疑虑渐渐打消。
谁也不知,再过不久,将会有天外流星坠落,将此地化作焦土。
少蘅轻吐口气,干脆地盘膝在地,取出数枚灵石来握在手中,补充体内耗损的法力。
而正是此刻,青麟突然皱眉,它出声提醒:“有人来了,不少人。”
人?
少蘅灵识探出,四处寻觅,都不见踪影,直到一道声音响起。
“可是,真一元宗的少蘅师妹?”
自虚空中走出一人来,那女子年约二十,雪裳金帔。
其容颜端肃,眉心那一位让少蘅颇为眼熟的星纹光印,叫她认出了此女。
“是问星宗的宣师姐?”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已十分肯定。
当年在玄月秘境,共闯灵绛传承中的第三重试炼,少蘅曾见过这宣云谙,其风姿实在叫人难以错认。
而在其身后,又是接连出现数人。
中有两位白发老者,气息渊沉,颇为不俗,想必就是这两人出手遮掩,先前才叫少蘅一无所察。
“宣师姐和问星宗诸位道友和前辈,来到此地是……也是为了流星坠?”
尚且不及宣云谙开口,那两位老者中,一个持杖的白须老叟,当即厉声道:“你是从何处知晓的消息,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少蘅目光掠过此人,毫不见惧色。
“我乃真一元宗内门弟子,记在天丰掌教名下,若你真那么好奇,不妨去同家师讨教一二?”
闻得此言,老叟面色一滞,而宣云谙则是岔开话题,回答了她先前所问。
“少蘅师妹,我宗掌教经占演天机,发现北域将有流星坠世,算得一桩机缘,因此派遣我等前来寻觅珍宝,不知你是如何得知?”
少蘅压下心中的惊喜。
太好了。
她正愁如何增大自己狐口夺食的可能性。
或许是麟磬真为祥瑞的缘故,问星宗人竟来得如此及时。
当然也不排除,那位功参造化的问星宗掌教,能打破局限,占出紫薇天火的存在。
“宣师姐,我和阿磬交好,正巧游走到了纯狐氏族地,因此得了消息。”
阿磬?
宣云谙目光落至那只小青麟上,眸色一深。
此女竟得麒麟相亲。
第205章 流星坠落
问星宗一行人中,那老叟显而易见,性情更急躁些。
“纯狐氏?他们也得知了此地的消息?!”
他急忙追问,而少蘅面对宣云谙时笑意盈盈,却半个眼神也不分给此人,恍若未闻。
而思及近来真一元宗内,确实传出有一外门弟子被收为天丰记名的消息,而先前宣云谙也向他传音,道眼前之女曾闯至灵绛传承的第三重试炼,天资不俗,七成把握以上为真。
顾忌此点,这位名唤方澹的长老,方才按捺怒气。
而站在其身边的那位老妪,其名漱芳。
她样貌慈善,开口询道:“这位真一元宗的小友,可否可以告知,纯狐氏得知流星坠的消息来源,以及……”
尚未说完,少蘅已侧目扫了她一眼。
“不可以。”
“纯狐氏与麒麟族交睦,我在旁才侥幸得了消息,别说我不知消息来源,就算知晓这消息来源,就能被随意问询?如此置我于不义之地,你们这两位问星宗的长老,还真是一位比一位失礼,叫人怀疑贵宗用意。”
她先前对宣云谙的笑意,也已悄然消失,更隔开些距离。
漱芳难免感到失了颜面,眉心闪烁,一股远超第三境的法力威压溢出,正要落至这不识好歹的女修身上。
纵使此女真为那位天丰掌教的座下弟子,可此刻在这形单影只,也该明白形势比人强。
她堂堂脱胎上人,怎可被其随意落脸。
而少蘅抱着小青麟不闪不避。
只见一只雪白长尾,猛然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直接轰出,音浪叠加,炸声如雷,一个照面就将漱芳击飞落地。
八尾白狐迈着步子,从那空间裂缝当中走出。
纯狐令那双狭长的狐眼,扫过一众问星宗门人,依然是一副笑模样。
无须多言,转眼已剑拔弩张。
少蘅抚摸着怀中小青麟的脊背,面色未变,但眸底难掩笑意。
她此前用【青帝】扫去自己和麟磬身上的青烟痕迹,并不是想要完全摆脱纯狐氏的追踪,只是不想身上留下别狐的东西,给未来留下隐患。
纯狐氏已经查到吞雷云泽这个地点,又怎么可能不加以部署?
而她又笃定,在麟磬以妖术甩开尾随的小狐狸后,会引来大狐狸。
她们先前观察吞雷云泽地貌的时间,也足够它们追上来了。
问星宗人此刻现身,简直是自投罗网。
少蘅根本不用多加设计,只要微微引导。
纯狐跋扈,先前对麟磬都有些轻慢姿态,而问星宗此前两位长老的态度,瞧着分明也不是和善之人,再加上这两股势力有着相同的目标,那就必会对碰在一起。
麟磬,果真是祥瑞啊!
此刻问星宗人再无先前作壁上观的姿态,纷纷面色紧绷,浑身法力勃然欲发。
尤其是那位方澹长老,双目紧盯那纯狐令,身周隐泛金质辉光,正是第五境法力的象征,叫八尾白狐面色也渐渐绷紧。
一人一狐,在第一轮的气息对碰中,意识到和对方在伯仲间。
“这位大妖王,我们乃是问星宗门下,还请行个方便。”
“这场机缘,总不好独占吧。”
终究是那缓过劲来的漱芳,她吞下一枚灵丹后,有些发白的面色渐渐恢复,率先开口。
正如高境妖修从北域穿梭界域壁垒到东域时,会被人族仙宗察觉。
问星宗此次前来,若有六境过界,极易被妖族所察,所以他们这一行人,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方澹这一位金丹真人。
势比人强,真若硬拼,他们眼下这些人,必比不上纯狐氏的全族之力。
“先前还想从这位小友口中套出我们的消息来源,怎么现在倒是斯文守礼起来了?你们人族比我们狐狸还要多变?”
纯狐令话语中虽透着讥讽,但并无明显的咄咄逼人。
若整而论之,纯狐氏一脉,如今确实不如问星宗这等人族上等仙门,且它知晓此宗擅长占卜掐算,那位功参造化的七境掌教,更是号称“天下可算”。
即便它们下杀手再是利落,也未必不会被那位所掐算出原委。
纯狐令头仰天穹,长啸传音。
数道不俗的气息,正朝此地快速掠来,而其狐目对上方澹,笑道:“如今吞雷云泽,已是我纯狐氏之地,还请问星宗诸道友,尽数退去。”
“你!”漱芳面色骤变,双眉紧皱,显出凌厉来。
这些高境修士正在对峙,宣云谙却将目光移至少蘅身上。
“这位少蘅师妹,似乎一直气定神闲。”她心中暗道。
“甚至先前说的话都极耐人寻味,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气氛不断沉凝,在数只白狐赶到后,问星宗的那两位长老已没了先前的傲气,双唇绷紧,脑中正在急速思索如何破局。
但是突然,在一个瞬间,纯狐令和方澹,几乎是同时昂首看去。
少蘅本就在时刻注意,这两方势力领头之人的神情变化,立刻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了异样。
那一人一狐乃是此地神识最为敏锐者,率先发现了有一股奇异而汹涌的波动,正从天穹快速传来。
流星坠,在此刻开始了。
初时是几枚若隐若现的红点,而仅须臾之间,红点在天际中拉成猩红之线,更有炙热气流猛然冲击地表,叫那云泽中水雾狂沸,传来沉闷的炸雷之音。
少蘅怀中的青麟双角闪烁,流光化作细密的麒麟鳞片,宛如轻盈流纱般垂落,将她们护在其中,不受侵扰。
而那纯狐令和方澹则是立刻动手,冲入高空。
数不清的雪白狐尾飞出,朝余下的问星宗弟子缠绕而去,其如阵法条纹,交错纵横,威能赫然不俗。
而漱芳则面浮冷笑,鼓作法力,从口中吐出一枚黄色圆珠。
此珠一出,黄沙狂风从中爆涌,竟生生将那狐妖联手布下的狐尾阵强行轰破,散飞各处。
“问星宗弟子听令,各寻机缘!”
善算天机之人,亦算不尽天机之事。
问星宗虽占卜得到此次流星坠,却未曾算到纯狐氏和少蘅也得了此地的预兆。
因此携带的弟子长老,均为天资不俗,欲培为柱石之人,本就当作来寻一场机缘。
少蘅瞧着那宣云谙身上立时爆发的法力,灵息极其醇厚,隐泛清气,赫然是二境初期修为,而且定为绝品黄芽。
看来出了玄月秘境后,此女便选择了晋升第二境。
麟磬从少蘅怀中跃出,转瞬之间身型猛然暴涨,从狸猫大小,化作得宛如巨虎。
四足腾祥云,双角散瑞光。
少蘅与其早已传音对话,此刻心有灵犀,当即足尖一踏升空,跨坐其上,亦一同冲向那场声势浩大的流星坠落当中。
第206章 黄雀在后
“砰!”
数不清的撞击音和爆炸音浪传到耳畔。
流星陨石摩擦空气所迸发出的惊人热量,似要将一切点燃,炙烤殆尽。
原先那副静好景象的吞雷云泽,此时早已大变模样,布满了被撞击的大坑,树木倒倾,再无丝毫雪色,唯有山火燃烧,水泽蒸裂。
少蘅和麟磬穿行其中,她目光如鹰,盯住了一枚足有两人高的不规则陨石。
“就它了。”
麟磬闻言,当即朝其飞去。
它本相属木,在这星火不熄的环境之下,实则有些受克,加上其只是跟随,非是敖川那般的血契,少蘅并不打算让其出手。
待得飞得接近,少蘅立时从青麟背上飞出,浑身法力运作,化作灰光缠丝,将其捆绑。
而就在触摸到此石之时,突有低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宛如大道之响,正是暗辅言灵之术以增其威力。
“星移斗转。”
男子声音落罢,只见一阵星光闪烁,少蘅顿感自己身侧有空间波动,她即刻就要施展术法抵抗,却不料下一刻便已被移走。
而站在她原来方位的,是一位眼熟的男修。
问星宗,赵清图。
此刻此人身上的法力,竟也为二境初期,但论及灵息精纯,绝不及先前的那宣云谙,更甭提和少蘅相提并论。
“好久不见了。”
他侧目看向少蘅,同时袖中已飞出一条皎白和幽蓝交错的长链,将那颗陨星极快地束缚捆绑。
那长链显然是不俗的法器,竟在快速祛除陨石上的毁灭之息,也将其坠落过程强行打断,悬在空中。
“少蘅对吗?虽然在玄月秘境中的那几次交手,你易了容貌,但我知晓,夺我仙术传承,夺我池底秘宝的,都是你。”
他擅长掐算,回问星宗后,受其师点拨,那时少蘅尚未拥有道子印玺,自然是让其很快就发现冥冥中的气机都指向一人。
而少蘅抿紧双唇,面色绷紧,眉宇之间浮现着罕见的急切躁意。
“那是我先找到的!”
她没有多说废话,下一瞬时,身有月华相萦,穿梭光影,眨眼就临到此人面前。
赵清图亦十分机敏,祭出一面龟甲圆盾,眸中满是自信。
但少蘅双眸狠决,虚海中的星辰之力呼应而出,在这场流星坠中得到了空前的加持强化。
二十八宿,星空灿灿,东南西北,四象齐出!
这是她首次全力催动【四象星经】,靠其体内不断积攒的法力,已濒临二境中期的关口,才能勉强维持四象并行。
这门在真一元宗中享有盛名的中品仙术,于此刻才真正露出了它的峥嵘锋芒来。
青龙爪,朱雀翼,白虎啸,玄武震。
赵清图眼中的自信连半息都不曾维持得到,那面龟甲在四象齐攻下,当场碎开,于朱雀象所喷涌的灵火中化作飞灰。
少蘅大喊:“阿磬,助我夺石!”
青麟当即昂首,双角扬起,划过一缕银光化成弯轮,直接劈向那枚陨石上的法器长链。
纵此物再是玄妙,催动它的也不过是个小小二境初期修士,怎比得了麟磬半只脚迈进中三境的麒麟天妖?
一声清越的金石之音后,那长链似发出了一声悲鸣,当即灵光溃散,松松垮垮地散开。
而此刻,少蘅轰破那面龟甲后,早已双掌结印,祭出凤凰玉环和阳火珠,加持术法之威。
日辉于躯体中涌现,朝她举头三尺之处,凝作一轮灿烂无比的昭日,中栖三足之乌。
待其展翅飞出,张口便是劲射出一缕被凝练到极致的黑金火线,直冲赵清图眉心。
【金乌抱日观想法】
少蘅神色狠戾,厉声道:“是我又如何?明明是你在玄月秘境中三番四次地抢我的东西,今天还敢动手,这就要你拿命来偿!”
赵清图接连被破龟甲和长链两道法器,受了不小反噬,早就是呕出大口污血,受创不轻。
而加上他凝聚的不过上品黄芽,修为也差了少蘅不止一筹,此刻焉能躲开这缕早就锁定了他的火线?
“赵师弟!”
一声厉喝传来,只见是宣云谙赶来相救。
她雪色广袖舒展如波流,其上的银绣巨鲸竟鲜活起来,从中跃出,躯干由水墨线条所构,挡在赵清图面前,与那火线相撞。
“滋滋!”
水火相抗,一时焦灼。
而宣云谙看向少蘅的眼中,却更加忌惮,心惊无比。
看似平分秋色,可她却清楚,这位眼前的女修先前就已施展了应是真一元宗那极厉害的【四象星经】,大费法力后再催动的此门仙术,已呈现力衰之势,自己却仍不能取得优势。
同为二境初期,此女的法力底蕴,究竟有多雄厚?
“多谢师姐相救!”
赵清图大口喘着粗气,朝宣云谙道谢,趁其拦住少蘅的空档,立刻去追那枚陨石。
却不料一只雪白长尾突然出现,如鞭般直接打在他的腹部,将其甩飞,随后一只六尾狐妖现身,将此宝夺去。
捏开石壳之时,先见其中一抹闪烁的紫意,而后得窥完整形貌,乃是似焰非焰、似液非液之物。
那狐妖惊喜无比,呼道:“竟然是星源浆!”
星辰之力本为紫色雾态,当凝炼无比时就会呈现出此等姿态,其蕴含力量精纯无比,若是以品阶划分,足以列入四品。
那乃是一只四境狐妖,少蘅面色恨恨,紧握双拳。
而麟磬飞至她的身边,面色亦不好看。
“此前我曾同纯狐令前辈约定,各行其道,各获机缘,这位前辈是什么意思?”
小青麟像是应声虫一般,叫道:“什么意思!”
只见那白狐笑道:“本妖王这不就是凭自己的本事所得珍宝?人修,你要是有本事,抢回去便是,还在这要什么交代?”
饶是赵清图和宣云谙先前和少蘅激烈交手,都觉得此狐实在是不要脸皮。
本就境界压人,竟然还黄雀在后。
不过赵清图先前被甩飞后苍白的面容上,却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来。
“既然如此,我毁了它就是。”
少蘅眸色发狠,右手掐作一个法诀。
只见瞬息间,有灰色法力细丝从那陨石石壳中钻出,然后凝成一把梅花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星源浆上狠狠砸去。
“嘭!”那珍宝受击晃动。
它本不该如此脆弱,可少蘅的天工法力,偏偏就最擅拆解。
再精密的器物,被洞察了关键节点,想要将之拆解的难度,都会骤然下降,被轻易打回原形。
只见那星源浆竟呈破碎之状,从裂缝中溢散出一股又一股星辰灵气,狐妖如何阻止都无济于事,一时间它心头暴怒陡生。
“你找死!”
狐尾一甩,白影掠过犹如剑光凛冽,要将一切斩断。
“你敢!”
麟磬大吼一声,张口喷出青色灵光,化作麒麟状的符文将少蘅护持,总算是卸去其中八成力道。
但少蘅仍宛如一枚炮弹般,被击飞而出,横穿七八颗陨石方才停下,转眼间已是筋骨俱碎,血肉淋漓。
可在无人得窥之处,她唇角诡异地上扬了一瞬。
“阿磬!我们走!”
少蘅声线嘶吼,喉中带着血沫子,说话时浊血直往外淌,难以止住。
青麟当即飞至她身边,催动妖术‘麒麟遁’,化出一尊威武虚像,将自己和少蘅带离此地,遁走三千里开外。
而远处正在和那方澹斗法的纯狐令,见此眼中生出恼怒。
“蠢狐!”
早有嘱咐,若非夺天造化的异宝,就干脆让给那名叫少蘅的人修。
那四品灵物虽也算珍贵,但并不值得驳了那云清妖皇的面子,对其下手。
此事,倒被弄得难堪了。
第207章 妙法夺火
麒麟虚影划破空间,少蘅和麟磬从裂缝中掉出,落至密林当中。
“阿磬,我受伤太重,急需疗养,须请你再衔石珠,暂作看护。”
“至于后事,那问星宗门人还好,但那纯狐一族生而机敏,尤其是那只八尾狐妖并不简单。待得它和那老头争斗完毕,有闲暇思索先前之事,必然品咂出蹊跷,因此需尽快离开,莫要留下踪迹。”
她面色苍白如纸,但仍勉强扬起唇,朝小青麟露出个笑,像是在叫它不要担心,而其眸底更含着些愧意。
麟磬一时热血上头,心怀激荡,语气坚定地答道:“交给我吧!”
少蘅身形自原地消失,只留下一枚泛着淡淡灵光的青灰石珠。
麟磬以法力将其包裹,腹部细密的鳞甲张开些许间隙,将石珠送入当中,再紧密闭合。
随后它的一双赤瞳转了转,想到去哪之后,眼中骤然一亮,惊喜低叫:“就去那里了!”
而此刻石珠空间中,少蘅状态委实算不得好。
那是四境狐妖的暴怒一击,即便有麟磬施展的护身妖术,但少蘅若非及时以不朽之光护住根基要害,【青帝】也源源不断地散出生机,必会在那一击下完全失去意识,陷入濒死状态。
她双目中早就不见先前在麟磬面前表露出的脆弱倔强,唯有一片幽沉阴狠。
脑海中那只六尾白狐的模样不断清晰深刻,尤其是那生长在尾巴尖上的淡青花纹。
“死狐狸给我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斩了你的尾,扒掉你的皮,打碎你的筋骨,抽出魂魄来点灯。”
少蘅沉吸口气,身周浮涌出大片的青色藤丝,将自己包裹在内,宛如一个蚕蛹般。
同时那些堆放在空间角落的灵石,被瞧见她惨状而十分忧心的多宝,快速搬到身边来,从而让【青帝】更便利地汲取其中灵气,转化成股股生机,滋养那些碎骨断筋。
待过了数个时辰,少蘅方才缓过了一口气,浑身筋骨被重塑后,勉强生出了几分气力来。
藤丝化作的大茧破开,她从中钻出,盘膝坐地,待得神通与天工法力并行,将那侵入体内的狐妖法力都炼化干净后,内息终于渐渐平稳。
少蘅于此时,方才腾出心神,观向自己此行的最大收获。
正位于气海丹田当中。
那符纹呈似黑白杂糅而生的淡灰色,形态为一个封闭的圆环,此刻像鬼工球般,一圈圈的圆环符纹,死死锁住其中之物。
那是一簇火焰,外焰幽蓝,其芯绛紫,细看时竟似窥望见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灿灿生辉。
少蘅忍不住露出笑来。
“总算是到手了!”
此次实在惊险无比。
吞雷云泽之中,两方势力交手,无论纯狐令还是方澹,均已踏入第五境,一身道行凝作金丹,神识受金质淬炼,可铺展千里开外,无物不察。
一旦紫薇天火现世,气息泄露半点,必然被他们察觉,从而放下所有,全力争夺此物,少蘅再无一丝机会。
而除此之外,紫薇天火名列天地万火榜上第十三位,在上古纪元时更有“十大神火”之一的威名美誉。
纵使是一簇刚因机缘巧合孕育而出的雏火,不曾来得及汲取足量星辰之力以完成自身的蜕变成长,也能轻易焚灭任何一位前三境的生灵。
少蘅亦不例外。
凭她区区的二境初期修为,根本没有炼化紫薇天火的资格。
可偏偏,她身怀【神胎妙法】。
这门虽然不知真源为何,但足以和【青帝】媲美的神通,是少蘅当初敢于独身一人,就和麟磬冲来吞雷云泽寻觅天火的最大依仗。
当年,此门神通真正孕育成形,便是吞噬了玄月秘境中,那太阴星碎片的全数精粹。
而这般珍宝,乃是当年灵绛那等半步八境的大能都欲将之炼作本命的存在。
紫薇天火再是不凡,也终究是一簇刚被孕育的幼火,论起力量,绝比不得太阴碎片。
当思及这点时,少蘅便立刻知晓,这场看似她根本没资格参与的争夺当中,出现了一缕得胜的曙光。
但纯狐令知道她得了福光指引,任何行径都会被它观测琢磨。
所以少蘅不能主动出击,只能先靠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灵觉,和麟磬的瑞气加持,寻找到了一枚藏有奇珍的陨石。
她在被夺珍宝后,‘失智’地挑衅一尊四境狐妖,受了旁人眼中几乎必死的一记狐尾鞭,‘被动’地连撞数枚陨石。
而果然不出她所料,在触及到那枚藏有火种的陨石,紫薇天火气息即将暴露的一瞬间。
【神胎妙法】出手了。
得了她法力长时间滋养的神通,威能显然更胜往昔,它那圆环状的本源符纹,衍化出一个又一个圆圈绕着中心点旋转,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牢,将那簇幼火,瞬间就拘禁其中。
这门神通本就可遮掩气息,连七境修士都无法窥穿,在刹那罩住幼火,叫实则一直早暗暗以神识观察少蘅的纯狐令也没能发现任何异样。
流星坠落,珍宝孕生。
但纵使那是一场机缘,可少蘅已被那六尾狐妖击得险些濒死,加上先前曾下死手的赵清图和宣云谙在旁。
她选择呼救,让麟磬出手带着自己离场,一切都变得顺理应当起来。
“从北域跨到东域去,总是有各种办法的,纯狐氏的传送阵法不用就不用了,但是这紫薇天火,却是万载难逢啊。”
少蘅低声呢喃,双眸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
它被圆环符纹困束,稚嫩的火灵似有些暴怒,在不断冲撞,溅出的火光中倒映着星辰之像。
“紫薇天火,星辰神焰,其实亦是星辰至宝的另外一种体现,那我是否可以用此物来拓印圣资,化作第二具神胎呢?”
此事应当是可行的,神通和魂魄真灵相联,密不可分,她能清楚感知到【神胎妙法】应可克制灵物一类。
但若像重陵那等生灵魂魄,则无法取得太好的效果,和均天幼嗣的【镇邪】特质有不小区别。
而现在,少蘅可以以意念操控神通,将这簇紫薇天火的本源幼火炼化,作为孕育神胎之基。
“不。”
脑中的念头稍作摇摆后,少蘅已有了抉择。
“神胎应当只能打造三具,所以我只要最好的。”
第208章 敖川出关
紫薇天火的位格高吗?当然够高,此火内含火行大道和星辰大道的神妙,堪称潜力无穷。
可这只是一簇幼火。
它孕育而出不久,尚未经过漫长时日,积累足量的星辰之力。
昔日汲取太阴碎片的全部精华,方才造出明月这一具神胎。而想要造出等同资质的第二具神胎,现下这簇紫薇天火中蕴含的力量,绝做不到。
或许只能勉强塑造出一个雏形,待后续慢慢以星辰之力孕养。
亦或是,将紫薇天火培养到足够强的地步,再行炼化吞噬。
但那些都有太大的变数,而且其中所需要的海量星辰之力,少蘅若是能凑齐,那为什么不拿来自己炼化,增长道行?
神胎再是神妙,也不该耽误了自己的修行进程。
她内视气海中被困在圆环符纹中的紫焰,轻叹一句:“而且此火灵性十足,乃是一缕本源之火,可借此源源再生,实在是难能可贵。”
火若有灵,便是等同于踏入了生死之间的一道界限,潜力大不相同。
“将它炼化,和我本命相依。”
少蘅心中再无疑虑。
她盘膝在地,呈五心朝天之姿,使心神空灵,虚极静笃。
而不知多久过去,待其伤势尽复,法力重登顶峰,精气神也饱满充沛之刻,那一重重相绕的圆环符纹,开出了一道裂口。
紫焰刚想从此窜出,大显神威,来好生惩戒这胆敢冒犯神火威严的胆大女修,却不料一缕缕的彩芒却如洪流般堵上缺口,并不断窜入。
不朽之光本就以三光之力为载体,同紫薇天火相较起来,呈势均力敌之态。
但【青帝】衍化青光藤丝,吞噬其力,【神胎妙法】禁锢之能尽显,助藤丝的炼化之力更上层楼。
那紫薇天火目前尚能硬撑,但少蘅闭着双眸,面色宁静,毫无急躁之意。
彼竭我盈,此乃必胜局。
修行不知岁月长,对时间的感知渐渐模糊不清,也不知过去多久,那簇紫薇天火终于是被全盘压制,再无反抗之力。
于是千余条灵识线交织缠绕,化作个袖珍无比的‘少蘅’,落至气海中去,钻进那圆环符纹。
与此同时,肉身心窍当中,凝出一滴灿如朱霞的精血,朝下坠落,和那灵识化形一同直抵此簇天火的本源核心。
任此紫薇天火再如何反抗,均被不朽之光强势镇压。
那灼热到难以想象的温度,亦被少蘅以【大衍炼神诀】中的炼神之法硬抗了下来,反倒使得灵识越发坚韧。
待得精血完全浸没,灵识亦烙印完毕,那躁动不安的紫焰,终于是渐渐变得温驯,更叫少蘅有了一股水乳交融之感。
“终于成了。”
少蘅站起身来,舒展筋骨,面带笑意。
而待她睁开双目时,就和一双金色竖瞳,大眼瞪小眼。
“嗷,你终于醒了?”
小白龙已不似当初幼状,隐约有了几分矫健英姿,身长七尺,此前玉白皎雪的鳞色也加深了几分,腹下四爪更隐泛寒光。
“敖川,你也闭关结束了。”
少蘅看向一旁的金毛小猴,问道:“多宝,我此次疗养和闭关,花去了多少时间?”
“主人,已过去了四十三日。”
小猴猜到自家主人醒来会问此事,所以特意有所记录。
而少蘅心中低喃:“一个半月左右,竟过去了如此之久,也不知道麟磬带着我行到了何处去,它应当不会打道回府,又到麒麟族去了吧?”
她正心中思索之刻,敖川蹭到面前来,鼻尖嗅了嗅,问道:“你身上怎么一团火气?好生炙烈。”
少蘅神思回拢,笑道:“晋升第三境后,蜕变神识,竟如此敏锐了?”
她右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簇焰火在食指指尖肆意燃烧。
外焰幽蓝清冷,焰芯绛紫浓烈,细看似有繁星点点,缀在其间。
而此火刚一出现,周围温度便是猛升,纵使敖川如今身为第三境,又具真龙之体,亦感灼热难耐,更生出一股本能的忌惮。
“这是……”
“紫薇天火,我和阿磬在一场流星坠落中夺取的机缘,已被我炼化,此后便是三境修士沾上一缕子火,亦占不了便宜。”
小白龙抬头,将目光从火焰移到少蘅脸上,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咦~阿磬。”
“你啊。”
少蘅指尖火焰熄灭,她食指成扣,敲在了小龙脑门上。
“麒麟祥瑞之名,可谓是名不虚传,和麟磬在一起,几乎遇见的事情都在向有利的一面发展。”
敖川如今亦十分懂她心思,自然读出言下之意,于是低声哼哼两声,倒不多话。
而少蘅摊开手掌,揉了揉小龙的脑袋。
“你亦非常出色,出生至今也不过两三年,便是修成了第三境,这等进境,纵使是在天妖之中也是第一流。”
她既养龙,自然找过数本典籍翻看,了解它的各个成长阶段。
敖川绝不是简单的纯血真龙,它血脉之精纯,怕是连其自己都还没能完全意识到,隐隐有返祖迹象,否则如何能进境如神?
而小白龙得夸,并未想那么多,当即骄傲地挺起小胸膛,身后长尾不自觉地摇晃摆动起来。
“那是当然的,我可天赋异禀的龙,不是某只修行三十年,才堪堪三境后期的麒麟可比的!”
它自夸自赞的姿态,一人一龙都没发觉,竟和少蘅一个模样。
而待换掉破损染血的衣物后,少蘅换上一袭橘黄云纹衫衣,朝自己打出数个涤尘术,并整理好仪容,长发束作马尾。
她低伏身,朝金毛小猴笑道:“辛苦多宝这些时间看顾我了,七叶藤花已经成熟,待你调整好状态,便可开始准备突破了。”
“嗯嗯,主人。”
小猴自然乖乖点头。
闭关时日,尚有明月神胎可催动神通,凝炼灵液,供给均天幼嗣和灵田中的宝药。
如今不仅是金菩果和七叶藤花都已成熟,那株沉银千香树,亦养出千香,成为真正的五品灵材。
事项均作安排,少蘅便和敖川一同出了石珠空间。
待落至实处,发现又是那玄龟舰中,小青麟正蜷在摇椅上打鼾。
“阿磬。”她柔声唤道。
“嗯…嗯!”
小青麟先是迷迷糊糊,然后惊醒过来,瞧见少蘅,顿时飞扑到她怀中去,叫嚷道:“你总算闭关好了,伤势都没事了吧。”
“已无大碍。”
少蘅正欲问问如今在何地,却见麟磬十分激动地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打听到了消息!吞雷云泽的那场流星坠,那纯狐氏和问星宗人打到后半场的时候,又有雷蛟一族加入战局,那打得一个昏天黑地,结果!”
“那些星辰陨石中竟然藏有天外魔物!还好我们退出得早,那三方势力可都吃了大亏!”
第209章 十万大山
少蘅闻言,也被打乱先前的思绪,不由问道:“魔物?那场流星坠中竟然潜藏着魔物?”
小青麟连忙点头。
“据说是藏了三尊名为‘星劫’的上古魔物,它们本就以蚕食星辰之力为生,擅附身夺魂,最开始就附身在了问星宗人和狐妖身上,等到两位第五境争斗将歇,胜出一筹的那只八尾狐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星劫狠狠背刺,伤了道行根基。”
少蘅忍不住扬起嘴角,笑道:“那只老狐狸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止纯狐氏,问星宗人也死伤甚重,那位道号名唤‘漱芳’第四境的女修当场身陨,甚至根骨道行都被星劫蚕食干净,骸骨也没留下。而后面入场的雷蛟一族,则死伤没那么严重。”
少蘅摩挲下巴,点头道:“那我们确实撤离得及时。”
“魔物狡诈无比,想必是在前期遮掩行踪,等到他们斗得几近力竭,而后出手,便是占尽优势。”
她取出个大玉瓶,灌满了灵液,递给小青麟,语气中带着几分歉疚:“阿磬,此前我闭关太久,反倒教你久不得【青帝】之息的滋养。”
“没事没事。”
麟磬亦知她不得已,一次是无法预料的顿悟,一次是四境狐妖所造成的致命伤。
它两只前足捏住玉瓶,灌了一大口,砸吧砸吧,脑袋摇摇,身后细长的尾巴也晃晃,俨然一副餍足模样。
【青帝】之息生效乃潜移默化,而这灵液却有立竿见影之功,麟磬能清楚感知到自己体内的木行道韵为之苏醒活跃,有损的本源也被赋予更多生机。
可惜灵液实在奇妙,生灵一时间吞食太多,必过犹不及,反倒损伤根基。
麟磬将大玉瓶饮了一半多,感到似到了某个界限,这才将施了层术法,将之封存收好。
而少蘅这时候才问道:“阿磬,此前我将石珠托付于你,如今我们是在去往哪一处?”
此前吞雷云泽一行,四境狐妖以境压人,几乎和翻脸没什么区别。再加上少蘅确实身怀紫薇天火,自己携宝重返,对上那一群成精的狐狸,实在像是进了虎狼窝。
所以那纯狐氏的传送阵,她只能放弃,再另寻返回东域的法子。
而眼下,自然是要尽快弄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小青麟嘿嘿个没完,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现在,是在坤雪道上,通向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敖川惊呼出声,它的传承记忆中亦有北域的种种奇特地界。
“那等危险地界,不是据说曾有妖尊都险些殒命在其中吗?”
少蘅大致能猜到麟磬的用意,双眉蹙起。
不过那纯狐氏本就毗邻东域,加上此前自己已向那群狐狸表露过想要去往东域,以它们的精明,未必不会因此在界域壁垒处设防,试图截道。
为安全起见,暂时搁置回返东域,倒也无妨。
“阿磬,十万大山确实凶险,便是你有那神仙泉的地图,你我也未必能真的寻到机缘之地。此举是否太冒险了些,你可有什么依仗?”
小龙张大了嘴,惊讶无比地看着麟磬。
它自也知道什么是神仙泉,很快想清缘由,暗骂这麒麟实在是好狗运,竟连这般机缘都能弄到手。
而小青麟闻言,从身上的一处鳞甲缝隙中取出枚紫色玉雕,得意道:“临走时清姨赠了我这宝贝,其中的力量可幻化出她的虚影,施展三击之力。而玉碎时,仍可施展一记大挪移术,传送至十万里外。”
那麟清修为已达第六境,其三击之力,自是非同凡响。
少蘅眼睑低敛,她实则不想去那十万大山涉险。
纵使麒麟能带来祥瑞,但却未必能在大凶之地中讨得几分便宜。
比起神仙泉,现阶段自己更想要一段平稳修行的时间,用于冲击二境中期,并将紫薇天火掌控熟练,使得器丹两术精进。
但自从麟磬跟在身旁,她已经得了不少好处,而小青麟除了灵液外,还真没讨得什么便宜。甚至那场流星坠中,它配合自己夺取紫薇天火,几番施法,却没得到丝毫好处。
于是少蘅稍作思索,最后还是颔首,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万事小心吧。”
“从这坤雪道要去往十万大山,大概还需多久?”
麟磬原本有些小心地打量着少蘅的面色,现在发觉她并无愠怒,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立刻答道:“大概还有一日的功夫吧,就快到了。”
“那纯狐族确实派了两只第四境的狐妖,想要来追寻我们的下落,但被我以遁术逃脱。当时靠近的各族我记得都和纯狐氏有一定联系,所以我就选择了罕无妖至的十万大山,摆脱追捕。”
“嘿嘿,当然也有一点私心啦。”
它跳到少蘅的肩头上,蹭了蹭她的面颊,带点无声的讨好。
而形体增长的敖川已经无法再站在其肩头,见此啧啧两声,扭过头去。
它心中忍不住想,那传说中的神仙泉飘渺无踪,并且有极为特殊的天地规则,凡是得到过的妖,都会完全忘记其所在方位,并且泉水起不了第二次功效。
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一张相关的地图?
敖川将自己血脉传承当中,和神仙泉有关的那部分信息,都以血契传至少蘅脑中。
而她随后,便也知道了那特殊的天地规则,于是开口问道:“话说回来,阿磬你是如何验证那地图的真伪?”
“那小狼妖无论年纪和修为都实在颇浅,手中那张兽皮图如何得来,实在有些蹊跷。”
这等问题少蘅之前就想过,但毕竟是麟磬的东西,也就没有多话。
而小青麟则立刻答道:“你就放心吧,那张拓印后的地图,我以妖术‘观运’查过,气呈吉祥,而非凶煞。七成以上的把握为真,就算找不到神仙泉,我们也应该能另得机缘。”
少蘅于是再不多话,点了点头后,坐在玄龟舰中的木凳上,取出一册和炼器相关的典籍《控火淬精法》。
紫薇天火她虽彻底降服,但毕竟新得,十分生疏,还需钻研控火之技。
修行不息,学习不止啊!
第210章 七彩鸾妖
少蘅一边翻阅典籍,一边尝试操控掌心那团紫焰。
那一缕本源之火已融入她的黄芽中去,稍用法力催发,即可衍化子火,亦具天火威能。
但可惜只催生一团子火,便是耗费少蘅几乎三成法力。
幸而此刻已是夜色,月暗星明,子火出现后就在自发汲取那无形的星辰之力,变得越发灼烈。
而那本源火种,更是借此积蓄力量,等待蜕变。
少蘅分出灵识相控,从简单的控制方向,到凝火成柱,抽丝成线,曲折如意……
待得她合上书页,子火亦消失于掌心,没入黄芽,回归本源火种。
“幸好此前有【金乌抱日观想法】打下的基础,再加上对那五色神光的感悟,我对于火行之力本就不算陌生,这些控火之技只是继续细化,算不得难。”
少蘅垂眸扫过,发现此刻小青麟正躺在摇椅上,鼾声颇有节奏。
而敖川则盘在大桌中央,它此前全心冲击境界,已经辛苦数月,此刻难得闲暇,也在闭眼休息。
从石珠空间中取出一枚梨形果实,少蘅将其凑到敖川面前,顿时那小白龙虽然闭着眼,但鼻子却在快速耸动。
金菩果表皮呈青铜色,上布金点,泛着清香,叫敖川半梦半醒间,身体比意识更早作出反应,一口咬了上去。
“嗷,好,好吃!”
它睁开金色竖瞳,伸爪从少蘅手中接过。
这金菩果乃是实打实的三品下阶宝药,对于增长气血,锤炼肉身,可谓大有好处。等到敖川将这一枚吞吃完毕,散出气息有了肉眼可察的增长。
而另外一旁的麟磬也被香气吸引,从睡梦中醒来,望着少蘅,眨了眨眼,也露出点渴望神色。
灵田中的此果已全数成熟,少蘅拥有千枚,自不吝惜,取出一枚递到麟磬面前。
“嗷!那可都是我种的,都是我的!”小白龙暗暗传音,表露不满。
少蘅呵呵两声,答道:“用的是我的灵田,我的灵液,我的宝药种子。而且你闭关的时日中,都是多宝替你灌溉金菩树,你就没老实种几天的宝药。”
这话说得敖川面色讪讪。
“而且别说这些金菩果是我的,连你都归我所有,还敢在这里大小声?”
小白龙低声哼哼,生着窝囊气。
而麟磬的吃相若相较起来,可要规矩许多。
待啃食干净后,它不由赞道:“这金菩果确实好滋味,可惜我记得你们人族大多是炼制成一种名叫‘金菩丹’的三品灵丹,不能像是我们妖族般直接吞吃。”
少蘅暗想,此宝药的药力狂躁,寻常妖族哪怕也是修得三境,也需慢慢吞食炼化。
不过这一龙一麟均是天妖,方才肆无忌惮罢了。
少蘅心中暗道:“这般肉身真是叫人艳羡,不过我之后也该多搜集一些打熬肉身的灵材。人族以灵肉相生见长,我虽主修法力和仙术,非是以力正道的路子,但也需要重视肉身的淬炼。”
“咱们已过了坤雪道,抵达十万大山了。”
小青麟在摇椅上,扭了扭身,一副睡饱了的模样,精神充沛,十分兴奋。
而少蘅透过玄龟舰的光膜,瞧见周遭的景象已经不再是先前那条狭长的雪道。
山峦连绵不绝,游如长龙,起伏凹陷,不见尽处。
如今春日已至,可见绿意漫山,诸色明艳,颇为喜人。
“十万大山作为妖族禁区,其中存活着诸多蛮荒古妖,它们大多肉身强横,境界不俗,但大多灵智低微,遵从血脉中的杀戮本能,极为危险。”
“所以待会儿我们正式进入山中,需得撤掉玄龟舰,免得目标太大,被那些古妖发现。”
麟磬朝着少蘅开口,解释说道。
“嗯。”
少蘅闻言颔首,但心中有些疑惑。
在她的观念中,修行境界越高,生命层次越高,蜕变得越发完美。
却不知那古妖是何等存在,即便拥有高境修为,竟也意识混沌,会被血脉中的杀戮意念所控?
这世间,倒确实是无奇不有。
待再行了约莫一刻钟,飞至群山脚下,一人两妖,从玄龟舰中飞出,轻盈落地。
少蘅刚一落地,便是猛然察觉,此地天地灵气,格外浓郁,不同寻常。
麟磬额间灵光闪烁,神识化作丝缕状,分给少蘅和敖川,将它拓印的那神仙泉地图共享。
待将那地图细细察看后,少蘅将其和自己此前记住的妖域地图对照,结合周遭的地势风貌,大致明白了位于何处。
“咱们走吧。”
他们登山而去,方位偏南,各自收敛气息,小心前行。
而没过多久,突然有一声尖锐的啼鸣,少蘅抬头望去,远处雀鸟惊飞,各色灵光散乱,同时伴随嘶吼咆哮之音,赫然是发生了一场争斗。
“快快离开。”
一人一龙一麟,思维极其同步,无需互相叮嘱,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朝发生打斗的那一处远离而去。
再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翻过大山,行至一条绕山江流前。
少蘅掐诀施法,青藤快速生长,彼此交织纠缠,编作密不透风的船筏,浮于江面之上。
待乘于其上时,麟磬也动用妖术,将它们的气息尽数遮掩,免得被旁妖所窥。
水流南下,并不湍急,一路顺风而行。
敖川化作龙纹,缠在少蘅的臂上休憩,麟磬也窝在她的怀中。
亲密的举动本就有利于它吸收【青帝】之息,它毫不觉得有失麒麟一族的颜面。
它要猛吸,狂吸,使劲地吸。
而其安安静静,加上鳞片泛温,鬃毛细软,在怀中手感甚佳,少蘅并不排斥。
坐在藤织船筏上,她取出《离炎炼器要诀》,看得认真。
而在他们临近青山脚下,上岸之时,突然天边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啼鸣。
抬头看去,有两只形似凤鸾,羽呈七彩的羽妖从天坠落,跌到地表。
从躯体上的伤势和掉落的绒羽来看,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一阵光芒散动,那两只鸾妖化作人形,一男一女,均身穿彩裳,身姿清逸。
那女妖扭头朝少蘅他们看来,急声叫道:“我哥哥本就有疾在身,如今又受重伤,你们在干瞧着什么?还不快伸出援手!”
“什么疾病?”
少蘅皱眉问道,同时抱着麟磬朝后退了一步。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道友不用担心。”
那男妖闻言抬头,化形后的一张脸俊美无比,不似妖修,倒如谪仙般出尘。
他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个温和的笑来,像在抚慰。
而少蘅咦了一声,再退两步。
这两只鸾妖,一为三境中期,一为二境后期。女妖出言不逊,自己又何必客气。
她刻薄地说道:“不用担心?我的天,你开什么玩笑。你这病谁知会否传染,如何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你们一不说来历,二不道受伤原委,只一昧求助,还没个好态度,谁知是不是想要将我们卷入危局?”
“真不要脸。”
第211章 妖种机缘
那男妖面色骤而变得十分难看,抿紧双唇。
他答道:“我之疾病乃先天体弱,并不传染。阿妹只是心忧于我,言语间才多出迫切,有些无状,道友说话何必如此难听。”
但只是话音刚落,少蘅怀中的小青麟便是朝之看去,一双赤瞳犹如灼灼烈火。
无形的天妖威压散开,叫那两只鸾妖面色大变。
而少蘅双眸斜扫,嗤笑道:“不做漂亮事,还想听好听话?”
她虽只有二境,但麟磬却是实打实的第三境后期。
这两只鸾妖气息熟悉,正是先前在林中引发骚乱的祸首,不知是否是得罪了什么古妖,但他们既能从中脱身,那么对麟磬自然不会是太大的麻烦,因此才有这闲暇答话。
少蘅想起先前看到的两妖妖身,飞鸾之姿,体覆彩羽,应当是‘七色妖鸾’一脉。
据闻此族身怀一丝稀薄的凤血,乃真凤族的附属种群,若是机缘足够,或有蜕变之机,可返璞归真,褪去彩羽而拥凤凰五象之形。
因而此族在万妖之中,除却天妖族群,少有能比者。
心中思索也不过一瞬之间,少蘅懒得招惹麻烦,抱着麟磬,抬步就走。
而男妖却连声唤道:“道友,咳,还请暂且留步。”
但那身穿橘黄衫衣的少女,身周灵光浮涌,显然是某种术法,速度竟更快了几分,几乎要消失在两妖眼前。
“妖种!我们这里有妖种的消息,求你们等等!”
那男妖连声咳血,已是说不出话来,浑身的气息也极为衰退,垂死之相毕露,叫那女妖心急如焚,忙喊出声。
十万大山乃是妖族皆知的禁地,入山者极为稀少。
他们能碰见少蘅和麟磬,已经是十分巧合,未必还能遇见其他有能力相助的妖,如今见兄长如此衰颓,女妖也只能妥协,道出秘密。
而听闻她这声吼叫,少蘅尚在思索何为‘妖种’,而臂上却已传来一阵阵的温热感,怀中青麟也瞪大了眼睛,扭头朝那两只鸾妖看去。
“真龙和麒麟这等天妖都为之心动,看来是了不得的东西。”
于是少蘅停下脚步,只见月华流转,眨眼间她便是已重回两只鸾妖面前。
七色妖鸾一族底蕴不俗,可和那纯狐氏相较,族中妖鸾应当不缺用于疗伤的灵材宝药,想必是在先前的那场争斗中消耗用尽,这才只能朝外求助。
她自石珠中取得青玉瓷瓶,倒出一枚二品“润元丹”,想了一想,掐成两半,将一半丹丸弹入那男妖口中。
“讲讲那妖种之事,莫要自作聪明,阿磬可有鉴谎求真的术法。”
小青麟微愣一瞬,它有这般术法吗?
算了算了,既然少蘅说了,那就当有吧。
而那润元丹虽然只是二品中阶的丹药,但也为那男妖缓过一口气来。
他看了看身旁的阿妹,轻叹一声,答道:“我们得了消息,十万大山中有大规模的古妖动乱,它们的血脉精华汇集一处,凝作了妖种,按照估计应当有五到七枚,通过排查,我族已将散布范围缩小在十七座大山中。”
而这时,少蘅也得了敖川的传讯。
原来那蛮荒古妖虽灵智低微,但身怀的暴戾血脉中却藏有玄妙,否则也难以拥有强横的肉身和不俗法力。
若足量的古妖精血汇集,其中蕴含的上古之气,便有概率凝结出特殊的存在“血妖”。
杀掉血妖,可获‘妖种’,而前三境的妖修若是得此宝,炼化后可以之化为‘伪妖丹’,用于淬炼血脉。
等到晋升第四境时,妖丹和妖种同时碎裂,淬炼后的血脉融归真身,将大大提升返祖的可能性。
重现先祖荣光,这等诱惑,对于天妖而言,亦无法抵挡。
麟磬已急声追问道:“在哪些大山当中,快快道来!”
而少蘅身为人族,此物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小,自然更显沉稳,补充问道:“想必你们七色妖鸾一族得到了这消息,已经派遣不少族妖前去诛杀血妖,搜集妖种了吧。”
“你族搜集到了几枚,或者说还剩下几枚可供寻觅?”
她轻抚小青麟的脊背,叫其躁意渐熄,赤瞳重归于澄澈,安静地等候两只鸾妖的答复。
只是麟磬心中仍有些激动,若先得妖种,再获神仙泉洗涤,那么等到先天本源全数弥补,可冲击第四境时,它有五成以上的把握,血脉返祖,呈‘始麒麟’之姿。
而那男妖则是摇了摇头道:“斩杀血妖者需自行施诀,凝聚其体内血气,方可才能得获妖种。而旁妖得之功效顿减,所以我们族中此次前来的均是前三境的妖鸾,至于其他鸾是否成功获得妖种,我们兄妹俩是确实不知道。”
“我们追着一血妖踪迹而来,却不料被其反击,将我重伤至此,险些垂死。幸而阿妹耗尽珍宝,才吊住一命,逃到此地来。”
少蘅双眸微暗,接着问道:“那只血妖是何等境界?”
“咳咳,三境后期。”他说话之时,以手捂口,咳了两声,掌心留下血色。
而少蘅看出了他神色闪烁,将两指间的那半枚丹丸捏成粉末撒地。
“真的吗?”
她语调平缓,却偏有逼人之势,一双黑瞳宛如点漆,声中充斥难言蛊惑。
降服紫薇天火之时,灵识受此火灼烤,少蘅靠【大衍炼神诀】硬扛,反而使其得了淬炼,灵识再度有了不小进步。
再加上此刻这两只鸾妖俱状态奇差,纵使那男妖为三境中期,但也被那灵识线无声侵染。
鸾妖的那双彩瞳中,混沌一瞬,不由点了点头,答道:“确是三境无疑,但灵智不知为何极高,设伏于我们。”
而后,他像是极快惊醒,面露错愕。
此妖很快反应过来,极利落地继续说道:“按照常理,以古妖精血所凝的血妖也该是灵智极低的存在,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排除其他血妖也存在这样的情况,所以道友和这位麒麟大人,需得小心才是。”
他右手一翻,取出一枚彩色翎羽,朝前递去。
“我族划定的范围,记录在此中。”
那女妖深吸口气,言语已无先前的跋扈之意,恳求道:“还请施加援手。”
麟磬取过翎羽,随后双角散出光辉,妖术施展,令沐浴光中的鸾妖,伤势快速恢复。
第212章 猎杀血妖(含人物AI图分享)
约莫半刻钟,那鸾妖的气息渐渐从衰颓到平缓,摆脱濒死之相。
他在其妹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朝麟磬拱手,恭敬行礼。
“多谢麒麟大人的相救之恩。”
而小青麟挥了挥前足,答道:“没事没事,你还是快自个回去休养吧。”
它心中暗道,自己亦是只机灵小麟。
先前妖术正是‘春回’,若是全力施展,以麟磬法力,足以叫这鸾妖恢复个六七成,但它干嘛平白给自己添一个竞争对手?治得此妖恢复个三四成后,它便是收手了。
而且谁叫先前这鸾妖,分明想隐藏些信息的?幸而是少蘅机敏,以术法诱导,才叫其吐露了那血妖灵智惊人之事。
而那对鸾妖兄妹对视一眼,那兄长语气恳请道:“此事还请两位帮忙相隐,莫要向其他妖提及,否则我们怕难逃族中责罚。”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我们自不是多嘴多舌之辈。”
两妖连声道谢,而后变作原型,展翼飞离。
等到那两只七色妖鸾飞离,少蘅垂眸看向怀中的青麟,问道:“那如今是先去寻那血妖斩杀,还是先去寻神仙泉?”
敖川从她袖袍中钻出,白龙之身游于空中,连声道:“那自是先去寻血妖喽,若是被那七色妖鸾给捷足先登,岂不是白白糟蹋了妖种那等异宝!”
少蘅食指弹了弹它的脑门,笑道:“妖鸾若得妖种,也可拥有蜕变凤血的机会,你倒是把别人贬得一文不名。”
“嗷!本来就是嘛,一群小鸟而已。”
小龙得意地昂起头。
而那竖金双瞳中隐含炙烈,它亦同麟磬一个想法。若得妖种和神仙泉两大异宝相助,或可洗涤血脉,使其返祖,重现上古‘祖龙’之相。
世间所有真龙,都在为此追逐一生。
少蘅点头,她双眸微垂,思索着一事。
“若是能机会得到一枚多余的妖种,给多宝使用,或可重塑它的根骨血脉,使其前途大明。”
“不过此物十分珍惜,单是想要寻得两枚,叫麟磬和敖川各有所得,都委实不易。”
“走!我们去搜山!”
麟磬兴致勃勃的话语,打断了少蘅的思绪。
“那妖种于我无用,对你和敖川却有奇效。若真猎得妖种,怎样一个分配法子,看你们自行决定。”
“好!”
一龙一麟均点头应道,而后它们的神识快速朝着那枚翎羽伸去,将其中记录的信息一一读取。
敖川朝麟磬说道:“我们暂且分开,各行其事,能否取得妖种,只看本事。”
而青麟哼声道:“我气运与修为都高你一筹,小龙,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少蘅伸指朝自己眉心一点,数条灵识线飞出,编织成一个圆形罗盘。
她将此物递给麟磬,笑道:“此乃我灵识化物,阿磬,你可持此物寻我,我要寻你时也可用它来感应。”
麟磬自明白了少蘅的言下之意,接过罗盘,收至鳞甲间隙中,然后点头示意,不再浪费时间,化作一缕青光远遁。
亲疏远近,少蘅自有衡量。
“走吧,以你的龙瞳术速速查看,寻那血妖踪迹,希望寻到的血妖,你我能够应付,否则就只能叫来麟磬,同你分一杯羹了。”
“哼!可别小瞧龙。”
敖川虽然哼声,但却难掩声中的那几分高兴。
它修成第三境后,已可用妖力幻化身形,此刻叫龙身变得更大,叫少蘅可乘于其上,凌空而飞,低伏山林。
此举颇有危险,目标过于明显,容易被山中可能藏有的古妖发现,进而受到攻袭。
但眼下寻觅血妖踪迹才是第一要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敖川飞在空中,鼓风之音飒飒。
它以龙瞳术审视山林,神识亦铺展开去,搜查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过去,就已搜过三座山峦。
“敖川,我们去先前遇见那两只鸾妖的地方。”
少蘅猛然出言。
“我在那男妖的身上融入了灵识线,隐而不发,此刻加以感应,发现他们竟重返了回去。不返回族中疗伤,而是去往自己之前受到血妖袭击的地方,应另有蹊跷。”
她跨坐在龙身上,双手握着龙角,朝敖川解释。
“七色妖鸾一族率先得到消息,必不会放过此等机缘,派遣的定都是精锐妖鸾,极大概率还有高境妖修护航。而我们本就落后一步,能寻到妖种的可能极小,又要避免和高境妖修起冲突,那对兄妹受伤,说明无妖相护,说不定才是突破口。”
敖川闻言,立刻答道:“听你的。”
它法力施展开来,全速飞驰,宛如化作一缕天际的银白长线。
再过了两刻钟,他们飞回先前的那片密林,少蘅以灵识线感应,快速寻觅那男妖的方位。
敖川在她的要求下,化作臂上龙纹藏匿。
而少蘅以道子印玺和【神胎妙法】,将自身的气息全数遮掩,即便旁的修行生灵以神识观之,也只会发现此处空无一人。
她穿梭光影之间,过了稍会儿,终于寻觅到了那鸾妖的踪迹。
只见有一处山中空谷。
少蘅以天工瞳观去,穿透遮掩阵法,方见两妖正以人形盘膝在地。
那男妖闭眼打坐,抓紧恢复自身法力。而那女妖则双手掐诀,控制着眼前的一方阵盘。
朱红符文组成道法锁链,将那血色生灵死死束缚其中,并磨灭着其身上的煞气。
“嗷!真的是血妖!”
敖川惊喜的声音,通过血契在少蘅心头响起。
那形态如象,通体猩红,唯有一双眼为紫色涡旋的生灵,正是那古妖精血所凝就的血妖。
而其气息并非先前所说的三境后期,竟是第四境。
“被他骗了过去,好聪明的鸾妖,先前不过是在我的灵识侵蚀下顺势而为,佯装被惑。”
这三境中期的鸾妖,神识之强,超出了少蘅的预期,蛊惑之音不曾奏效。
“可惜他不知晓【大衍炼神诀】修出的灵识线一经入体,我就可凝其为兵,化作难以察觉的定位锚点。”
她目光移至一旁,那里有一头羽翼染血,已布死气的彩鸾尸身。
信息一点点在脑海中拼接,少蘅大胆猜测。
“这对兄妹也有高境妖修随行掠阵,应该是第四境,却被这血妖所杀。而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依靠阵盘,将其困在了这里。”
“但两妖受伤太重,急需治疗,只能到处寻觅同族相助,却碰上了我们。待麟磬将其伤势治疗大半,他们就返回此地,以阵盘之力,继续消磨血妖的实力。”
少蘅觉得这猜测,应该对了十之七八。
她勾起唇,朝敖川传音。
“小龙,算你走运,今日可以当一当黄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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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人物AI图:有一说一,番茄小说的AI绘图好好用,可惜不能固定画风,所以这几张图风格差距有点大。以下全是捏的AI图片,挑了几张自己觉得好看的分享,嘿嘿)
少蘅:
(第一张:【青帝】+月华)
(第二张:黄衫+白龙+血剑)
李朝歌:
姬玄音:
明月神胎:
江云绛:
宣云谙:
第213章 “黄雀”在后
那被困的血妖,绝非现在的少蘅和敖川能够力敌。
而鸾妖则在以阵盘将那血妖的法力磨灭,赫然是欲将其削弱再杀之,只要敖川能够快鸾一步,便能借此时机,夺下妖种。
一人一龙,静守在外。
少蘅体内法力涌动,在掌心当中有紫焰慢慢积蓄,并不断凝缩,她传音道:“此处的隐蔽法阵亦有不俗,若是触动,必使得那两只鸾妖警觉。”
“但阵法品级看来应只是三品,我若全力施为,可在瞬间为你撕开一道裂缝,你需抓紧机会,诛杀那血妖。”
“嗯!”
时日一点点过去,那被困阵中的血妖,浑身气息越发衰弱,通体之色竟也从深变浅,猩红成嫣红,嘶吼音浪越发低沉。
那女妖当即厉声喝道:“阿兄,我已将之削掉道行,动手!”
那男妖当即显化出真身,七色妖鸾当天长唳,无形光芒化实质,凝缩成束,宛如一枚箭矢,即将朝那困在阵中的血妖落去。
“就是现在!”
少蘅双掌相合,紫薇天火在她面前早已经化作了一柄短剑,其上铭刻彩纹,正是不朽之光所化。
“咻!”
刹那之间,短剑飞出,毫不花哨,只是最为基础的一式。
刺!
惊人无比的炙烈俱藏那剑尖之上,所刺去的地方,正是少蘅以天工瞳观测出的阵法最薄弱处。待得此剑威力尽显,那守护阵法亦是被刺穿,出现一道裂缝。
“有敌袭!阿兄,快!”那鸾妖急声喊道。
而敖川等的就是此刻,只是在裂缝刚出现时,它就化作了一缕白光钻入其中,独属于真龙的天妖威压,肆无忌惮地散出,叫那两妖为之一滞,身体微颤时,面色更是大惊。
它比那一道七彩光束更快!
眨眼间,龙爪宛如银铸,有庞大的龙影若隐若现,其低声嘶鸣,叫彼此间有血契法令的少蘅都感到一阵受压,那是敖川潜藏在血脉深处的祖龙之威。
而待得那龙爪穿透血妖关窍,只见其形体当场化为雾气烟尘,散得一干二净。
敖川的爪中,则是出现了一枚形似菩提,翠红双色之物。
那想必就是妖种,它得手了。
小白龙毫无拖延,一口将之吞了下去。
少蘅尚未来得及为其欣喜,就感到有如芒刺在背,身体出于第一本能,打了个寒颤。
她条件反射地连施两道仙术,先是玄武象透体而出,化作护身幽光,随后是月华萦体,要立即远遁开去。
但是都未奏效。
“嘭!”
少蘅引星辰之力所凝的玄武象只是一个照面,尚且还未曾传出反震之力,就被那金铸般的拳头轰成碎片,而那月华也被一只只翩飞的金蝶蚕食干净,顿时失了效用。
她被磅礴无比的劲道轰飞,扫倒数株粗大高树,这才跌在地面。
“敖川,速逃!”
少蘅只来得及以血契法令传出此音,随后便是有些意识模糊,只能强撑着以本能驱动【青帝】,散出生机以修复体内的伤势。
至此一拳,她的伤势竟比当日受那第四境狐妖含恨下的狐尾鞭笞,还要更重。
幸而如今,除却神通之力,还有紫焰从气海黄芽中涌出。
星辰不灭,天火不熄,这‘紫薇天火’蕴含星辰大道,亦得了‘不死神火’的美称,其主被赋予极顽强的生机,在此刻助少蘅快速地恢复伤势,那股灼烧感也让她从头脑混沌中快速清醒过来。
她看向那道冲入阵法中的金影,眼中满是忌惮。
那生灵样貌极其怪异,形似猿猴,却生有玄牛角,背覆金蝶翼,后伸银蛇尾。
它出手袭击她,那一击本该必杀,却因为少蘅身怀神异,生生留住了一口气,却没有补刀,只是一头窜入了那阵法当中,眨眼间就将那两只鸾妖撕成血雾。
她心中快速地整理思绪,先前那鸾妖所说的“血妖灵智非凡”,应当并非虚假。
而为什么本该灵智低下的血妖有如此变化?
少蘅瞳孔灿金,猛然紧盯那只正在追逐白龙的生灵。
“那会不会就是古妖?!”
血妖生于古妖精血,那会不会,常理之下应当愚昧混沌的古妖,也有了不俗的灵智?
少蘅越想越是心惊。
她和敖川自以为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会不会,这实力非凡的生灵,才是真正的黄雀?
“先前它只是毫无技巧的一拳,就叫我毫无还手之力,想要再添一记补刀只是随手的事。但它却顾着冲进阵法,先杀妖鸾,啃食它们的肉身,然后又追捕敖川……这说明我是死是活对它而言并不重要,是因为我是人修,于血脉而言并不占优,专精于法力道行。”
“而七色妖鸾血脉不俗,敖川更是纯血真龙,这奇异生灵垂涎的是,它们的血脉!”
所以,这生灵应当一早就存在,但隐而不发,是发现敖川的血脉更加强悍,若得了妖种淬炼,必更上层楼,对它的好处自然更大。
少蘅顿时瞳孔一缩,她将所有猜测都以血契传音给敖川。
此时此刻,她的筋骨几乎被那一拳打成了齑粉,此刻根本无法动弹。但在心意操控下,气海中的青金符纹散出柔光,化作如游蛇般的青藤,缠绕四肢,强行控制着站了起来。
在石珠空间中修行的明月神胎猛然睁开双目,周身萦散月华,立刻掐诀施法。
她身为太阴道体,可专精一道,对于【三千里月】中的月华变化掌握得更为娴熟。靠着【神胎妙法】的玄妙,术法可直接作用在本体上,只此一跃,便是将少蘅带到了一千三百余里开外。
又是接连四次,直到跃出五六千里,方才停下。
在【青帝】作用下,周围草木朝她涌来充裕的生机,而在青光照拂下,它们亦变得越发欣欣向荣。
下一刹,一缕银白划破虚空,敖川从中跌出,大口喘着粗气,身上亦有多处伤痕。
它晋升第三境后,进一步挖掘血脉传承,方掌握了一门可定位传送的妖术。在万里以内,敖川依靠和少蘅之间订下的血契法令作为锚点,直接来到她身边。
小白龙呜呼哀道:“那该死的古妖,竟这般狡猾,埋伏于本龙!”
第214章 古妖之秘
少蘅面色颇冷淡,问道:“可把气息扫干净了吗?”
“放心,我龙族的这门妖术名唤‘隐龙游九天’,隐龙隐龙,就在于一个隐字,遁走时不会留下一点痕迹的。”
小龙见她一副惨样,远比自己狼狈,一时实在心虚,比往日乖顺得多。
而少蘅得了敖川回答,没有立刻回话。
她从青离石珠中取出一个青玉丹瓶,这是当年在均天神山上反杀那第三境的老妪,从三宝镯中所缴获。
此亦是自己手中品级最高的丹药,位列三品,名唤“塑骨复脉丹”。
瓶中仅有一粒暗红丹丸,黄豆大小。
少蘅没有心疼,一口吞下,当即有立竿见影之效,磅礴药力洗荡经络,并加快塑造新骨。
伤势疗愈时,一阵阵刮骨剧痛袭来,她抿紧双唇忍耐,太阳穴处隐泛青筋。
少蘅调用灵识,以【大衍炼神诀】呼应自己赠给麟磬的那一枚灵识罗盘,将消息传递。
“阿磬,我和敖川寻觅血妖以求得妖种,忽然发现亦有实力极为不俗的古妖在狩猎血脉纯正强悍的妖族,我们已被一尊第四境古妖袭击,全靠敖川晋升后掌握的妖术方才勉强逃离,你独身一麟,万万当心。”
实则麟磬有祥瑞加持,遇见古妖的可能性极低,再加上其身怀那枚玉雕,总不至于像她和敖川一般狼狈。
但有些话,哪怕毫无意义,不说也无伤大雅,可说了却能添上情分。
此举过后,少蘅本欲先寻个地界养伤,猛然又反应过来,朝敖川招手。
“嗷?”
小龙在空中游动身躯,乖乖凑到她面前来。
“撤掉防备,我要检查一下你的那枚妖种。”
敖川乖乖撤去护身法力,任由少蘅将手掌贴到额间,叫青光藤丝侵入体魄,游走肉身当中。
无论何等种族,凡是修行生灵,叫旁人法力侵入己身,均是大忌。
她见小白龙如此乖觉,开口解释。
“那古妖出手的时机实在是恰当无比,瞧着灵智惊人,我极度怀疑,原本珍稀罕见的妖种一下子出现五到七枚,数量不少,本就是一个刻意的圈套。”
“如果是圈套,那么血妖未必就没有被做手脚,那其凝结的妖种,更需检查。”
那些青光藤丝游走在龙身之中,很快寻到了一枚白体金纹,隐泛九彩的妖丹,在旁边则是那枚青红双色的妖种。
【青帝】第三重变化的本质是拆解同化,与可以剖析事物本质的天工瞳相配合,可以说相得益彰。
如此加持下,如存在蹊跷的异种力量,极难瞒得过她。
待得青藤丝将那妖种缠绕,一双灿金如灼火的眼瞳亦仔细审查,约过七八息,少蘅猛然面色一厉。
“果然!”
她手诀骤翻,只见藤丝宛如灵蛇,一头扎入妖种之中,然后撕咬出来一小块黑色结晶。
藤丝带着此物,从敖川口中钻出,化作一层淡青色的透明光膜,使其悬浮在内。
敖川看着此物,显得有些惊魂未定。
“这可真是祸从口入啊。”
它实在没想到,这妖种中都还有一层算计。
少蘅低笑了一声,答道:“看你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
那枚塑骨复脉丹药效极好,毕竟乃是三品,不过半刻钟,配合着神通和紫薇天火,就已将她的筋骨重塑完毕。
残余的药力则化作精纯灵气,被凝练为法力后汇入绛宫当中,增进道基。
她苍白的面色已重新变得红润,这才有心思调笑敖川一句。
“我哪里有乱吃东西嗷。”小白龙嘟囔着,凑近些看那枚黑色晶石,不过指甲盖大小,在光膜中悬浮,显得十分安静。
“这是什么东西,我在吞服妖种的时候,也用法力检查过一遍,不曾发现有异物的。”
敖川好歹从小就跟在少蘅身边,耳濡目染,也并非粗心大意之龙。
“无论古妖还是妖种,都是你们妖族之物,我此前从未听闻,这黑色小石,我自然也不会知道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好东西。”
少蘅答了一句后,当即朝那光膜伸指,轻轻一弹。
一阵波涟,光膜之中,有藤丝重新衍化出来,飞快地延伸而去,拆解此物,意图将其炼作己用。
而刹那间,那黑色结晶竟当即炸开,化作一股浓黑烟雾,更能隐约嗅到几分腥臭恶气,叫少蘅和敖川严阵以待。
“看来真不是好东西。”
少蘅说罢,当即张口,一簇紫焰飞出,落至光膜内,将那黑色烟雾炙烤,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加快炼化的过程。
待得彻底功毕,一股极精纯的灵气反馈至少蘅体内,叫她长舒口气。
有明月神胎在石珠中一直炼化那神秘骸骨为己用,修为实则一直在稳步迈进,已有三千二百丈道基。
现下被这股灵气一冲,少蘅刹那感到绛宫传来一股饱胀感,虽然消失得极快,但这无疑是破境征兆。
她距真正晋升第二境中期,已然不远。
先前被那实力恐怖的古妖袭击,一人一龙均是心有余悸,并有所损耗。
此时事项处理得差不多了,敖川当即以神识扫过此山,寻了个隐蔽的山洞,和少蘅藏入其中,施展隐匿妖术。
丢出个二品阵盘,少蘅靠在石壁上,面露深思。
“按照你之前传给我的血脉传承记忆,古妖灵智低下,乃是常识。但单单是我们碰见的那一尊,就显然不是如此。而那藏在妖种中的黑色晶石,让我感觉……像是误闯杀局,成了棋盘上一枚任由摆弄的棋子。”
“这古妖的秘密,还真是……”
“没事的,反正你已经帮我将妖种中的隐患拔除了,我们之后快快撤离,应当不会再被卷入算计了。”
敖川倒是乐观,开口安慰道。
少蘅并未搭理,而是闭上眼,让自己静心沉气,良久后才睁眼叹道。
“果真是心如明镜台,需勤加拂拭,方可不染尘埃。”
背靠麟磬,吉星高照,事项均在朝好的一面发展,以至于她竟在不知不觉有所松懈。
自己本该因鸾妖那句“灵智不知为何极高”而有所提防,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少蘅法力尽复,伤势也好了个十之六七,于是站起身来,朝敖川说道:“走吧,我们现在去找麟磬。”
“尽快脱离这妖种和古妖之事,免得真卷入什么麻烦。”
第215章 酒可消百愁
少蘅捻诀,感应那方灵识罗盘的所在。
待得确认好方位,她使敖川化作龙纹,自己再驱印玺和神通遮去全数气息,这才动身去寻麟磬。
她穿梭密林当中,处处小心,避开嘶吼蛮妖。
但大抵是因为麟磬仍在继续搜寻血妖,谋求妖种,故而少蘅感应到的方位几经变换。
这路上也有颇耗费了些功夫,过去了一两个时辰,还不曾寻觅到小青麟的踪迹。
待得行到一处,她面前有两座高峰呈相拱之势,其下则是江流奔腾,浩浩汤汤。
“顺江而下,就能抵达麟磬方位了。”
一路走来,消耗不少,干脆乘筏,也趁此恢复法力。。
少蘅暗喃一声,指尖青光浮涌,化作藤条相缠,织筏落江。
她随即乘舟,顺流向东。
“诶,丫头,搭个船如何?”
少蘅听闻声音,双眉猛然一蹙。
先前被那古妖一拳轰得半死,她着实有些惊弓之鸟,故而灵识时刻外放,更叫敖川以龙瞳术审查周遭,避免再出现被袭击的情况。
可饶是如此警惕,一人一龙也均未发现这道声音的主人。
她扭头看去,那人便映入眼中。
一身淡黄布衣,已染尘灰,沾上深深浅浅的黑色斑块。
而其样貌约莫中年,面上皱纹极为自然,显然不曾刻意驻颜,但却仍可瞧出几分少时风韵。
这女人的长发披在身后,仅用根布条松松垮垮地系住,腰间左边拴着一柄长剑,那剑鞘看上去应该黑铁所制,不算名贵,而右边则是一个紫皮大葫芦,不知装的是何物。
这人第一眼瞧着,像是个混迹江湖的剑客。
少蘅未动声色,打量两眼后,笑道:“相逢即是有缘,前辈请上就是。”
那女子当即足尖一点,在江面上踏浪而来,举止间毫无法力波动。
少蘅并不陌生,辨出这应当是门极上乘的轻功,但也仅仅是凡俗间的武夫之技。
“莫非真的只是个擅长武功的凡人?”
敖川已是第三境,加上它那属于天妖的本能,不曾在此人身上感到什么威胁。
但这般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瞬,就被她所否决。
这十万大山乃是妖族禁地,其中的古妖何等凶煞,区区普通凡人,怎敢涉足于此?
压下心中思绪,少蘅面色宁静,双腿盘膝坐在筏上,手捧书册,借日光以观。
倒是那人双眸好奇,朝她看来,忍不住说道:“你这丫头倒是好性,乘舟还看书,也不怕晃了眼睛。”
“前辈说笑了。”
“诶,别前辈前辈叫个没完,听起来怪烦的,我不就大你一些年岁吗?我叫柳玉真,叫我老柳,大柳,或者小柳都可以。”
话音刚落,这柳玉真便是哈哈笑了起来。
她显然是极健谈之人,仅是闻声,就感其爽朗性子。
少蘅答道:“既如此,我便叫一声柳姐姐了。”
她身姿纤长,但至今终究不过十七,因此面庞仍带着些许稚气。
这一声姐姐,倒是叫这柳玉真喜笑颜开,而后又问道:“那倒是不知道妹妹是何名姓。”
“我叫少蘅,年少少,杜衡蘅。”
“哦,好名字!”
柳玉真倒是没多问为何没有姓氏,而是继续说:“哎呦,我这次进这大山,可真是遭老罪了。但没办法,受人之托嘛,答应了的就得办到,咱在外闯,讲的就是一个一诺千金不是?”
“这十万大山内藏险恶,有诸多天然绝地外,还有凶煞无比的蛮荒古妖,不知道柳姐姐是为何事,闯入这等险地?”
“嘿嘿,这个嘛,我可不能告诉你。”
柳玉真答了一句后,取下腰间的紫皮葫芦,扭开旋口,并未对嘴,而是上举着倾倒,饮了一大口。
刺鼻的酒气传到鼻尖,少蘅双眉扬起。
她喜欢酒。
这酒气牵动遐思,让她一刹那间,忆起了当年在平南侯府中。
自己会和燕宁相约,聚在一起,瞒着亲长,两人就藏在闺房锦帘之下,偷饮佳酿,喝得面色醇红,天旋地转,一睡天明。
可时至如今,她竟已经很久不曾尝过酒液滋味了。
而柳玉真痛快饮罢,面色微红,笑意更浓。
“少蘅妹妹,可要同饮?”
她举着大酒葫芦,朝前一递,落到其面前来。
“谢过柳姐姐。”
少蘅放下手中的书册,并没有扭捏推拒,她确实有些想尝尝酒水滋味了。
至于这会否是什么穿肠毒药?
一则和柳玉真萍水相逢,她猜不出此人有何理由要暗害自己。二则是最重要的,有【青帝】这位列神通榜第六的存在,实则万千毒素都可被第三重变化所炼化,奈何不得她。
再者说,修士明心见性,体悟道法,冥冥中的直觉会变得越发敏锐,甚至有些近于大道之音,她本就生而敏锐,不曾在柳玉真身上察觉什么恶意。
最后的最后,以此人身上的奇异,若真要害自己,不如一剑来得痛快。
少蘅将那紫皮葫芦接过来,竟发觉其重有百斤,压得手晃动一下。
但修士法力滋养肉身,她气力亦算不凡,于是举重若轻,抬起葫芦,对准后畅饮一大口。
这显然是烈酒,入喉时就感辛辣滋味。
待得入腹,一股热浪更很快地传遍全身,宛如烈火炙烤。
少蘅抱着这紫皮大酒葫,双眼迷离,神色涣散,想要用力看清眼前正笑着的柳玉真,却感觉头越来越重,纵使【青帝】全力施为,散出大片青光,竟也无法祛除这股越来越强烈的晕眩感。
“柳姐姐?”
“酒可消百愁,我和少蘅妹妹有缘相逢,搭了你的船筏,就送你一场好梦。”
江流直下,藤筏却不知为何已经靠岸,柳玉真迈步走上,不惧鞋袜沾湿。
少蘅眼中明明涣散的人像,在那一刹间,竟清晰无比,叫她看见了此人面上的笑意。
“山水有相逢,若是下次有缘再见,你柳姐姐我啊,就再赠你一件宝贝如何。”
少蘅没有答话,她已经抱着那个紫葫芦,倒在了藤筏上。
“嗷!”
敖川已经能瞧得出是眼前这叫柳玉真的女人下手,连少蘅都遭了其算计,想必看似身无法力全是伪装,绝不是简单角色。
它本该小心躲藏,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化出真身冲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柳玉真大叫。
“把解药交出来!”
而柳玉真见这小真龙,却毫无惊讶之色,只是笑着伸指点了点少蘅,说道:“酒醒了,她自然就醒了,你看着她不就行?”
她不知从何处取来个竹笠,戴在头上,转过身去,走入林间,眨眼竟不见人影。
敖川有心想追,但却不能将少蘅就此抛下,只能回头粗略地查她气息,发现平稳缓和,未有异动。
它咬牙,龙尾一卷,将少蘅小心卷起,也冲进林中。
寻个隐蔽之地,藏着再说!
第216章 无人能负我
敖川很快寻了一处洞穴,其中栖息的熊妖嗅到外来气味,刚欲扑杀出来。
但它只来得及瞧见一双森冷暴戾的金色竖瞳,随后就被那雪白龙爪挥过,当即化作一堆碎开的血肉。
白龙吐息,卷起的风浪将这洞穴中的异味一扫而净,而后盘在地面上,叫似醉晕过去的少蘅能靠在龙身上。
它额间微闪,神识蔓延,欲探入其体内,细细查看下究竟是为什么昏迷不醒。
毕竟它已知晓,少蘅身怀先天神通,其中玄妙,几乎可将万物炼化作薪柴,怎会栽在小小的酒液上。
可敖川的神识刚一探入,就有青光藤丝缠绕而来,显然是【青帝】自发护主,敌我不分,欲将侵体者绞杀之,叫小龙只能急匆匆地收起神识。
“嗷,总归血契法令没有异动,她此刻应当无妨。”
若是少蘅真被危及性命,那么因那法令之效,它也活不了。
“那女人到底是谁,怎么那么奇怪?”
小龙自个嘀咕着,瞧见少蘅此刻双臂还紧紧抱着那个紫皮的大葫芦,当即凑过去,鼻尖嗅嗅。
那盖子不知何时已经旋转上去,但却仍旧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而这其中它分明没有察觉出一丝灵气来,应当不是灵酒一类。
“哼,竟然被一口普通烈酒醉倒了,等她醒过来,本龙要狠狠笑她。”
敖川抬爪,催发法力,在洞穴口打上层封锁妖术,同时将那熊妖尸身以法力磨灭,以免血气流出。
它暂时也不敢露出真龙之息,来驱赶此地的其他妖物,怕那古妖还在搜寻自己的下落,因此露了破绽。
待扫清尾巴,敖川便只能干等着。
它没等来少蘅苏醒,却等来了垂头丧气的麟磬。
洞穴口的封锁术法传来震动,敖川被其一惊,浑身法力鼓动,分出淡白光膜将龙身上的少女包裹,就欲飞出迎敌,却瞧见了一只小青麟以双角刺破妖术,飞了进来。
麟磬比它多修行二十余年,亦是血脉纯正的天妖,论起法力和各自掌握的妖术,敖川远不能及,因此禁制被破实属正常。
“小龙,少蘅呢?”
麟磬一副恹恹模样,正欲找少蘅,猛吸一口【青帝】之息,聊以慰藉,却没瞧见其身影。
它偏过头,侧目一看,发现沉睡在光膜中的人,顿时惊道:“她怎么了?!”
敖川想要作答,但又觉得若这真是一桩机缘,少蘅肯定不愿别麟知晓,因而含糊地道:“她晕过去了,你不是修炼了不少治愈类的妖术吗?快帮我看看她有没有事。”
小青麟一屁股挤开这小白龙,顶上双角散出柔和的青色光晕,朝着少蘅笼罩过去。
道衍三千变化,因根源相同,纵观三千大道,也绝没有完全对立,毫无相同的道。哪怕是水与火,太阴与太阳,其中都有着共生循环的神妙。
麟磬天生木行之体,却并非仅局限于此。
草木分枯荣,可以说天然和生死道、四时道等相近。而它便参悟有生命道韵,精通治愈术法,施展起来亦事半功倍。
但待得小青麟将少蘅先前被那古妖一拳击出的伤势,都全数疗愈,她亦没有转醒。
“到底怎么了?”
它皱着灰眉,看向敖川。
“她喝了一口酒,就醉倒过去了。”
青麟腾空,飞至少蘅身前,嗅了嗅,发现除了那股叫麟魂牵梦绕的奇香外,还有一大股猛烈的酒气,几乎要把香味都给盖住。
“不是普通的酒。”
它赤瞳当中微闪精芒,凑得更近一些,想要也偷偷抿上一口这烈酒,却发现那瓶塞它怎么也旋扭不开,只能作罢。
“你知道这是什么酒了?”
“猜到一点,但未必是,但看上去是没有问题的,我刚用观气之术一鉴,并不见少蘅身携晦气,就等着她醒过来吧。”
小青麟一扭头,看向敖川,酸酸地道:“你这条小龙,在少蘅的帮忙下弄到妖种了吧?”
先前少蘅朝它传讯,诉说那古妖埋伏之事,虽然未曾点透,但聪明小麟无需多言,也能猜出是它们寻到了血妖踪迹,方才有那后续的古妖之事。
而敖川听后,一张龙脸上难掩得意。
“那是当然!”
“但是她也帮我发现,那妖种当中藏有一枚黑色晶体,非铁非石,不知道是什么,但气息邪门,已经被摧毁。”
敖川顿了顿,又说道:“七色妖鸾得知这些妖种出现,少蘅推测是刻意为之。那出手的古妖乃是第四境修为,但瞧着已经有了几分五境大妖王的威势,当时图谋的就是我的血脉。所以像是我们这等天妖,还是要万分小心,怕另有埋伏。”
麟磬闻言,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它朝洞穴外丢出一个三品阵盘,遮掩此地行踪,然后又飞到少蘅面前,使劲挤了挤那个大酒葫,这才顺利钻进她怀中。
小青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为了找那血妖,我翻了十几座山,努力努力白努力,真是累死麟了。”
不过现在想来,它没寻到妖种,或许也是运道的一种体现,因其中藏有阴邪之物,是害而非利。
麟磬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而它和敖川静守着少蘅,这一等就是足足三日有余。
小白龙轻嗷了声,引得麟磬一起前来围观,看那眼睫轻颤,掀起后露出那双墨如点漆的双瞳。
少蘅发现自己还抱着那个紫皮酒葫,一只手握住后,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长吁一声。
“真是一场好梦。”
她旋开酒葫,大饮了一口,烈酒入喉,面色微红,却不似之前那般醉晕过去。
“这酒,是‘苍生梦’吗?”
麟磬跃到她肩上,显得十分好奇。
“我不知道。”
少蘅回以一笑,而那酒葫芦似可通灵,稍作摇晃,竟缩小数倍,悬系在她的腰间十分合适。
“阿磬,若是妖种之事告一段落,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寻神仙泉。”
她走出洞穴,此刻正是晨光熹微,朝露初凝。
尚有几分薄寒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少蘅双目微眯,天光映得面庞柔和。
她心中轻语。
“本来打算重返东域后,就直接回归宗门,但现在看来还得重新回到那里,清一清账。”
坤凡界,大燕王朝,平南侯府。
“世间无人能负我。”
第217章 重逢银狼
少蘅确实不知道那酒名唤什么,其中明明不曾蕴含半分灵气,却神妙尽显。
一口酒。
一个梦。
像是众生和她一起沉醉其中,帮助挖掘出自己内心中,那个哪怕被潜意识深藏,也一直在纠结,一直在疑惑的问题。
此惑深藏在心,若是不解,来日晋升第四境,渡第三灾雷劫时,必受心魔所累。
此梦醒后。
她已得到了一个答案。
少蘅垂目看向腰间的紫葫,向麟磬问道:“阿磬,你刚才说的‘苍生梦’是何物?”
小青麟来了劲头,神色颇显激动,解释道:“你没听过它的名字不要紧,只须知道,那可是七品灵酒!”
白龙紧跟上来,轻吟阵阵。
“那肯定不是了,要是位列七品的灵酒,那其中蕴含的灵气,怕是大妖王都承受不了一滴酒液。”
“咦~真是没见识的小龙。”
麟磬得意一哼,但也没卖关子,很快补充说道。
“任何灵物,凡是到了后三品,所重的都不是蕴含灵气的多少,因为它们都或多或少,承载了一部分大道道韵,自成特殊规则。”
“那苍生梦是实打实的七品灵酒,据说三味主料均是七品宝药,辅以百种奇珍,但酿成之时,灵气尽散,和普通酒液没什么两样。而此酒却有【明心】和【洗骨】两大功效。”
“生灵饮过此酒,前一功效可助其明心见性,悟性大增,仅有第一次能生效。而那后者,则叫饮者筋骨蜕变,直到潜移默化地化作灵骨。仅这两点,就堪称神效,说是玉液琼浆也不为过。”
少蘅听罢,低喃一声:“倒实在是多谢柳姐姐了。”
她旋开瓶塞,朝麟磬和敖川说道:“葫中有八百余斤酒液,尝上一尝?”
小青麟和白龙俱是眼中一亮。
只见麟磬已张开了嘴,前足朝嘴中点去,眼中之意,不言而喻。
少蘅倾斜酒壶,酒液流出,落至它口中。
但还没喝上多少,青麟已蹙眉,示意少蘅停下,然后说道:“白水一般!”
敖川不信邪,尝了两口,顿时也嘟囔道:“闻着倒是一股酒味,但是根本没滋味。”
少蘅耸了耸肩,笑道:“这可就没法了,我喝着就仍是烈酒。”
现下她的面色仍带着几分红晕。
小青麟趴在她肩头,哼道:“那应当是这灵酒上被下了禁制,只有你才能喝到嘴里去,其他生灵无法触及。但这般禁制我之前根本没发现,施者定然是位高人。”
“就只是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而已。”
敖川脸上全是疑惑。
而少蘅已将此事搁置脑后。
去探索柳玉真的身份?
着实不必。
但这赠酒之情,她心领之。
重新系好葫芦,少蘅将肩头的小青麟抱下来,搂在怀中,如抚摸她此前养过的狸奴一般,轻柔抚过背脊。
“阿磬,可寻到了妖种?其中或有设计,我不建议你继续找下去。不过这个时候,那七色妖鸾一族,应当也将之搜刮干净了吧。”
纵使一龙一麟不说,她也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毕竟一梦浮生。
“没找到妖种啦,不管了,还是那神仙泉比较靠谱,咱们现在就动身去寻吧。”
少蘅抚得它浑身舒快,不自觉地微抖,声中犯懒。
在简单确定了此山风貌,猜出位于那张地图的何处后,一人两妖,重新踏上寻泉之路。
……
朝向西南,奔波三日,越过十余大山。
“呼,还得穿过眼前的这座峡谷,真是麻烦。”
小白龙没什么耐性,开口抱怨。
若此地不是十万大山的范围,加上没有那可能存在的古妖威胁,它才不会老老实实地跟着赶路,干脆催动术法,一跨就是几百里,自是节省功夫。
如今恰是正午,日头高照,四周已不见冬景,唯有初春来逢,万物萌生相迎。
而有日辉凝作金点,又似浆液,一点点地自发融汇,落至此龙眼前人的身躯中去。
少蘅回首,右手成扣,正要敲在它脑门上。
小白龙熟能生巧,紧急扭头,刚欲得逞偷笑,就被另一个方向来的巴掌拍在了脸上。
它刚要悲嗷,就得了传音。
“别吵,前面有动静。”
行了三日,期间他们实则又重碰见了那只外貌姿态十分奇异的古妖,正急匆匆地搜寻着什么。
幸而有麟磬取出一件珍物,幻化奇异迷阵,那古妖被之所惑,这才安然逃走。
但此后,敖川和麟磬均有些风声鹤唳,毕竟都清楚那古妖怕在惦记自己身上的血脉。
此刻他们都极快地敛息,施展术法,观察前方变动。
只见山峡当中,原有清溪潺潺,此刻却水波激荡,白蓝长蛇在其中窜动,妖气狂涌,河水凝成箭,朝着地面上正窜动的银影射去。
水箭落地便化冰凌,寒气四溢。
那银影虽然不曾被射中,但瞧着始终没有突破蛇妖的攻势,那些冰凌范围越来越大,已有围和之态。
“那是?”
青麟轻咦了一声,随后从少蘅肩头飞出,口中一股清气涌出,化作风卷,将那二境中期的蛇妖给直接从溪中扯了出来,卷飞甩远,不见踪迹。
麟磬并不是急公好义之麟,它此番搭救,是因那银影便是当时的那银狼。
神仙泉的地图,由此狼妖所赠,其价值和区区一个治疗术法相比,实在相差不小。
作为一只算得清楚的麒麟,它自觉欠了这小狼一些。
“艮银,可还安好?”
它凌空飞到那狼妖面前,其形貌狼狈,本该光洁的皮毛上或是烧伤焦痕,或是隐约撕裂的血痂,都在昭显着她一路过得不好。
麟磬施法,将那些伤势逐一治愈。
艮银缓过劲来,从狼形化作女童模样,银色的双耳抖动,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救了我,我还好。”
少蘅走上前来,她身周绕着一条白色真龙,叫艮银身后的尾巴不由自主地一僵,竖直起来。
“艮银,我想问问你,那张神仙泉的地图,你是从何而来的呢?”
她声中含蛊惑之意,灵识线无声蔓延。
“是,是阿娘留给我的宝贝,说可以解决我的血脉问题。”
艮银仍是一境圆满,虽然有些晋升征兆,但仍未突破,抵不得少蘅施术,交代出了地图来源。
第218章 千年瘴气
此前麟磬拿到地图时,还是去往纯狐氏族地。
她那时欲直接返回东域,对神仙泉确实没多大兴趣,怎会管地图的来源和真伪?
但现在已在路上,又碰见了这匹银狼,自然要问上一问。
弄清楚了,才好将心中那些许疑虑打消。
待得灵识线悄然收回,这狼妖境界偏低,只觉得自己刚刚像是头晕了一阵,只以为是自己伤势刚好,内息不稳所致。
她连忙说道:“你们也来十万大山,是为了寻那神仙泉水吗?”
这话问出口,艮银就觉得自己在犯傻,此地危险重重,若非为了神仙泉,麟磬她们怎么会冒险涉足?
她悄悄打量了那只绕在人族女修身边的白龙。
一双金色竖瞳,天然就带着上位者的仪态,龙身亦是天地衍化的完美道形,乃实打实的天妖,真是叫狼羡慕。
而此刻那人族女子掀唇笑道:“这小狼崽,看起来倒是笨笨的。”
小狼妖当即尾巴炸毛,昂起脑袋,不服气地大声喊道:“说谁呢!你才笨笨的!”
还不等少蘅开口,身旁的小白龙已侧目看来,刹那间天妖的上位威压尽显。
艮银身躯颤动,血脉的压制让她想要匍匐,但她偏偏要挺着脊梁,站在那处,小脸绷得通红,仰着面,死死盯着敖川,不肯低头。
而麟磬很快出手,将威压消弭,瞪了那白龙一眼。
“艮银,别理这小龙。”
“但我瞧你如今还未突破境界,这十万大山对你来说还是太过危险。我看地图上,还有好几处关卡要闯,你是否决定好了?不妨等修为精进些,再来寻那神仙泉。”
先前那蛇妖不过二境初期,就已险些要了艮银的命。
“我已经决定好了。”
她雪白小脸上布着银蓝色的狼形妖纹,微微烁光,神色显得极为坚定。
于是麟磬便是不再多劝,跃回少蘅肩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就此别过,祝你一路顺风。”
她们共用一张地图,会重逢碰上再正常不过,但行进速度自有不同,接下来,应当没机会再碰面了。
少蘅脚踩着以天工术造出来的简易长梭,低伏地面,朝前疾驰,很快就在那狼妖的眼中消失。
敖川化作龙纹在臂,穿出声来:“这只小望月狼,可真倔啊。”
麟磬点了点头,稍有担忧:“刚刚我在她身上加持了一道瑞气,希望平安吧。”
而少蘅笑道:“你们小瞧她了。”
“嗯?”
“先前灵识探体,我发现她身上有熟悉的波动。”
“那应当也是一道先天神通。”
少蘅轻描淡写,但心中并不平静。
仙术、神通、法门。
这三大手段中,唯有神通最好分辨,其乃大道孕生,无从仿制。
而修道至今,除却自己,她仅见过江云绛一人,身怀先天神通【惑心瞳】。
现在又添一狼。
“她虽然修为不高,但神通往往有各种难以设想的神妙之处,既然敢孤身一狼闯入十万大山,应当心中是有成算的。毕竟就算是再莽撞,也不至于偏向死行。”
敖川啧啧两声,又疑惑道:“不对啊,那她明明应当是天资卓越之狼,为何还会在望月狼群中受到欺凌?”
“自作自事,少管他狼是非。”
少蘅说罢之时,他们已驶过峡谷,进入了一处藤蔓缠结的密林,隐约有蛇类嘶叫,但被龙气一震,顿时四散逃去。
但她仍需费神,在保持脚下飞梭快速前行的同时,避开那些四处垂落的藤条。
等更深入丛林,密密麻麻的枝叶交错,日光几乎被完全覆盖。
此外,还开始出现一股未知气雾,横在路前。
少蘅停下飞梭,施展天工瞳看去,可以看到和他们临近的气雾是难以分辨的淡淡绿色,往深处则已化作极浓的黄绿,叫人无端觉得气闷。
“这大抵是瘴气,瞧我的!”
小青麟张口吐出一个玉净瓶来,宝光四溅,瓶口对准眼前的雾气,散出强横吸力,将之吸纳入瓶身中。
但被吸走的雾气被极快地补充,瞧着流动性极好,几乎是刚撕开条缝,就被补平。
而此刻那玉净瓶也传来不对,羊脂白玉的瓶身上竟然开始浮现墨绿裂纹,只是两三息的时间,就轰然炸开。
“嘭!”
“我的宝贝!”
麟磬哀呼一声,它忿忿道:“这怕是千年瘴气,威力竟如此之大。”
少蘅指尖一弹,青光藤丝纠缠,化得宛如灵蛇,朝着雾中游去。
“滋滋。”
其身上不断有腐蚀之音传来,显然瘴气含毒,并且毒性十分惊人。
她双眉蹙起,摇头道:“我仅能护住自身,未必能保下阿磬你和小龙。要不你们进入我的石珠空间,然后渡过此瘴气后,再将你们放出?”
【青帝】所化的藤丝,一边炼化瘴气为己用,一边被其毒性腐蚀。但瘴气太过浓厚,炼出的灵气全用来修复腐蚀之伤,无法占优,只能勉强维持两相持平的局面。
若将明月神胎收回气海,那么石珠中倒是没有其他东西需要刻意隐藏,可以让一龙一麟暂入。
“但我们不清楚那瘴气中是否存在其他危险,你独身一人行走,若是受袭,我担心你。”
小青麟开口,摇了摇头。
实则此行最仰仗的就是它身怀的那尊玉雕,可若入了石珠空间,那要是遇上麻烦,定会导致反应不及时,横生危机。
但少蘅蹙起的双眉忽然舒展,她摊开掌心。
紫火灼灼,升腾而起。
被她抵唇一吹,竟化细小的火苗,如蒲公英般四散开去,落到那瘴气密布之地。
那些瘴气竟如草料一般,轻易被紫薇天火所引燃,叫其火势更旺。
少蘅笑意加深。
果不其然,这等神焰,乃阴邪克星。
无论是瘴气,还是藤蔓草树,都在紫焰当中化作飞灰,徒留焦土。
她实操此前曾研习的控火之术,将火势控成一条直行通途,不肆意狂烧,也不叫其余的瘴气能侵入这条途径中来。
“走。”
少蘅重启长梭,朝前冲去。
但还未曾行出三里地,两侧浓厚瘴气中竟突然射出数道灵光,纵使在穿过紫焰壁时被削去了不少威力,却依旧声势惊人,直击她的要害!
第219章 双生腾蛇
但尚未等到那些灵光落至身上,肩头的青麟已凝出幽光之盾,全数挡下。
它神识甚强,自比少蘅更先发觉这等袭击,率先施术防备。
但那千年瘴气,连神识都能侵蚀,故而麟磬难以探明真凶方位,只能施展尖锥木刺,原路返回,袭杀回去。
数枚木刺染上紫焰,在少蘅的操控下并未化作飞灰,而是黏于表面,在瘴气中自由穿行。
她面色寒厉,双掌相合,法诀骤变。
先前还有所遏制,仅保持为两面平行火壁的紫薇天火,当即毫无保留,肆意燃烧,将所能接触的瘴气都一一引燃。
只是刹那,紫焰燎天。
这暗中出手者分明来自瘴气当中,其能免疫瘴毒,可谓显而易见,反倒是他们动手必受这层瘴气妨害,束手束脚,那干脆全烧掉!
麟磬站在少蘅肩头,面色沉肃。
它催发的木刺没入瘴气后,竟失去联系,是否命中敌寇,也无法得知。
而随着紫焰蔓延燃烧,少蘅面色越显红润,体内法力气息更显深厚。
子火烧尽瘴气,亦在掠夺其中精粹,同时反馈给本源之火,她自然从中受益。
不被毒瘴所弥漫的范围越来越大,藏匿的敌寇自越发难耐,一人两妖以静制动,呈三角姿态守卫。
四下所见已皆成焦土,只听一声嘶鸣,有蛇类腾云驾雾而起,冲入天际,朝下坠来颗颗碧色火球,其高温甚怖,更掺杂惊人毒性。
少蘅双目紧盯那云雾中的蛇身,很快在脑海中搜索到自己曾见到过的一本古籍。
她当声厉喝:“小心它的毒!”
蛇身多银,其腹多碧,背生银白双翼,有腾云驱雾之能。
赫然便是那上古异种‘腾蛇’,据传其神性柔而口毒,司火光、怪异、梦寐、妖邪、蛊惑之事。
也怪不得它能栖身这千年瘴气中,不惧毒性猛烈,全因它自身就是剧毒之物,甚至能吞瘴以养己身。
观其气息,和麟磬相持平,应当也是第三境后期,不可小觑。
小青麟擅守而不善攻,敖川身为真龙,虽精通传承中的杀伐妖术,但却和此腾蛇相差两个小境界,其天妖威压对其影响也接近于无,自显力弱。
而少蘅?
她仅为二境初期,纵自认战力不俗,可轻易逆境伐杀,寻常的二境中期修士绝非敌手,可若是真应对这第三境的腾蛇,怕也承不住其全力一击。
是以此刻局势不利,显而易见。
麟磬腾空凌飞,率先打破僵局,它张口清啸,便有数不清的碧色灵光化作长针飞出。
此乃一道名唤‘乙木神针’的妖术,威力不俗,恰似暴雨梨花,同那些火球相触,纵使五行相克,却也将之生生击爆。
碧色毒火飞溅开来,所落处皆被腐蚀出滋滋之声。
而身侧白龙的竖直金瞳和少蘅对视一眼,得了她的指令后,敖川随后便亦是扶摇升空,吟啸阵阵。
龙息喷吐间,叫那腾蛇藏身的云雾四散,没了遮掩,露出全数真身。
龙从云,风从虎。
敖川身为纯正龙血,本就也有操纵云气的能力。而它为天妖后裔,显然这份能力比腾蛇更强。
随着它长尾甩动,眸露森冷,数道杀伐之术便是已施展开来。
而少蘅留守地面,双眸沉静,全数心神似都落在观测战局,在预备着寻觅最佳时机出手。
不多时,突然有一缕幽影穿越紫火掠出,如电似幻,直杀她要害。
少蘅却不慌不忙,右手掌心猛然一握。
那已被催燃得极猛的紫焰顿时收束,如火网般朝中心困来。
而她早被萦体的月华所裹,消失在了原地。
没了紫火,那些千年瘴气很快地袭涌而来,少蘅置身其中,全靠青藤丝缠绕编制出的一套长衣抵抗,勉强算得上行动自由。
她冷视着困在紫色火网中的幽影,冷笑道:“我就说不会那么简单。”
最开始的攻势,全数都是针对自己的要害而来,将敖川和麟磬摒除了去。
可明面上,是它们的修为更高,更该被率先除掉,毕竟届时以三境对二境,几近碾压之姿,翻不出浪花。但偏偏腾蛇现身后,和一龙一麟缠斗,却始终没有再对少蘅出手。
她那时就猜到,怕是还有后手。
紫薇天火被少蘅以控火之术化成一张火网,由分散转为凝缩,其威力骤升,叫那幽影再也无法突破,露出了原貌。
那亦是一条腾蛇,但形体比之天上那条,更显娇小玲珑些,境界随气息暴露出来,为第二境后期。
它身上被紫火灼烧出大片焦黑,因剧痛嘶叫,发出个少年人声来。
“人族,快快放开我,否则我阿姐定然饶不了你!”
原来这两条腾蛇,乃是姐弟关系。
少蘅不曾多答,她右手掌心已落入一根青白色的玉质长箫,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柄猩红长剑。
自那梦醒,她方才惊觉,自己应当和这件法器有着极度契合的特质,所以才会将它吸引过来,才会仅仅炼化其中三重道痕禁制,就能动用一二威能。
自踏入真一元宗,少蘅将近两年不曾握剑,技艺若无练习,纵使天资再高,亦会生疏。
但自得到清天箫,并发现其能化作这柄血剑后,她自然是将剑术捡了起来。
刹那间,只见彩光弥漫剑身,那剑尖转瞬便划破当空,惊人剑气被凝练做丝缕状,犹如实质剑光,落至那腾蛇之身。
无论紫薇天火,还是名列八品的圣人器,均非凡物,叫这腾蛇无法挣脱火网,被剑光划得血肉淋漓,白骨森森,更惨叫连连。
天际那修为更高的腾蛇显然是因此心焦,仅落出一个破绽,便是被敖川趁势而上,险些被一龙爪抓伤七寸。
一个焦急的女声传来:“放过阿弟,我们就此罢手。”
就此罢手?
少蘅不曾分出一个眼神。
她已猜出这两妖为何对自己出手。
腾蛇孕毒气,却仍为火体,又怎不会对紫薇天火心生垂涎?所以它们率先对自己出手,若能杀之,哪怕本源之火有损,也会因为星辰之火“不熄”的特性而留下精粹,可被提取炼化。
而没了紫薇天火,那一龙一麟便难抵瘴气,只能退出,难以对它们进行追击。
杀意既起,少蘅又为何要罢手?
只见她的瞳孔已不知何时化作灿金,血剑在其手中翻转,没有眼花缭乱的剑花,只有一刺。
却叫那困在火网中,因全力挣扎而已有逃脱可能的腾蛇为之通体发寒。
它听到了一声脆响。
那猩红长剑的剑尖贯穿它原本金石不破的坚硬躯壳,宛如屠猪宰狗般,刺穿本能随它心意而转变方位的妖丹!
第220章 突破中期
“罢手?你还是去死吧。”
一条都别想逃。
少蘅天工瞳中闪烁森冷之光,她长剑翻转,身姿翩然,如惊鸿飞影。
血剑顺着蛇身而上,迎肉而斩,逢骨而劈,无坚不摧,生生将这腾蛇除却尾处,前面的蛇身尽被一剖为二!
剥皮剔骨,此妖生机大颓。
而天上正被缠斗得无法脱身的三境腾蛇,当即目眦欲裂,愤恨中硬生生以妖身受了一记龙爪和麟角之击,张口喷出碧色毒液,如雨垂下。
少蘅不退不避,她眉心亮起青金符纹的映射,周身光晕涌如波涛。
一株似可顶天立地的青金巨树为光所凝,其上纠缠的长藤已越发清晰鲜活,恰反映着如今【青帝】随着成长,渐渐甲乙俱全,阴阳相衡。
在她全力催动下,绛宫中积蓄的法力尽数下涌,汇入气海中那象征着神通的本源符文。
磅礴清光冲天如柱,那毒液之雨,纵使被腾蛇施加法力,妖毒甚烈,却也被全数挡在了树冠外,全数炼化,不曾有半滴落到少蘅身上。
而敖川和麟磬焉能放过此等破绽?
攻势越强,叫那腾蛇妖转眼间已身添数道伤痕,血流如注,瞧着大势已去,俯冲落地,朝着那火网中已生机大消,死气渐现的蛇身而去。
少蘅知道它想要干什么。
妖族比之人族,肉身强横,尤其是血脉不俗者,生机实在是太盛了。
哪怕如此可怕的伤势,那二境腾蛇,竟还留存一丝不曾散开的生机。
少蘅仰面朝天,看向那俯冲而来的腾蛇,露出了个极挑衅的冷笑。
她右手持剑,宛如握着一把匕首,朝那火网中腾蛇首部捅去,直接贯穿。
血剑发威,短短几个呼吸,将其尸身吸得干瘪,在火焰炙烤下化成齑粉,散落一地。
而那残存的妖魂,亦被血光一卷,化作滋养剑身的养分。
此妖当着那三境腾蛇的面,彻底死绝,叫其心神俱裂,法力不稳!
而敖川已施展定位传送的妖术,通过血契法令直接来到少蘅身侧,化作一抹银光,和那腾蛇对冲。
麟磬则亦追击而来,和白龙呈前后夹击之势,趁此腾蛇心神失守,誓将其一举拿下。
随着一阵激烈的风浪卷起,紫焰重燃,驱散瘴气,露出真貌。
麟磬的术法将此妖死死拘禁,而敖川更是龙威大显,四爪齐发,将这腾蛇直接扯成五段狰狞血块。
少蘅手中已化剑为弓,本就布着裂纹的千击弓,随着一枚彩色箭矢的射出,顿时四分五裂,算作最后余光。
那不朽之光所凝的箭矢,破空而去,射穿一截蛇身,炸开时化作丝线,将一枚青红二色的妖丹直接扯了出来。
妖魂涌现,欲要夺回,却被麟磬用一个石雕狮子印,彻底镇压。
至此危局终解,一龙一麟飞落至少蘅身边,身上均有伤势,或是火燎,或是毒液腐蚀。
小青麟施展‘春回’妖术,将两妖一人的外伤尽数治愈,但所耗损的法力和紊乱的内息,还需好好修养调理。
它懒洋洋地趴回少蘅肩头,抱怨道:“没想到此地还会有腾蛇这种上古异种。”
身为异种,虽不得天妖之名,但血脉亦十分不俗,具备奇伟之效,可谓天赋异禀。
若是寻常妖族,哪怕是同境,无需敖川出手相助,麟磬也可轻易诛杀。
而小白龙此刻也是疲劳非常,幻化作少蘅臂上的龙纹,懒得继续行路。
少蘅握着掌心的那枚青红妖丹,能感到其中蕴含的蛮荒之气,以及一股极剧烈的妖毒。
腾蛇本体孕育的火毒本就不好对付,此中还添上那瘴毒,更是凶煞,故而向来喜欢吞食胜后妖丹的敖川,也没有开口讨要。
“但若将此物,用在炼制沉银千香木中呢?”
千香已齐,但杂而乱之。
少蘅原先本想要循照灵香派的香道,借‘香’具备的无孔不入的特质,炼作杀敌利器。
而此刻这枚剧毒妖丹入手,她顿时灵光一现。
“若是将此妖丹镶嵌于法器长弓上,便是以毒为君,千香作臣,兼具腾蛇凶煞之威。此外,妖丹属火,又可以弥补灵木为主料的不足,不再受火行之力的克制。”
“堪称绝配!射出的每一箭,必当威力绝伦!”
她双眸亮起,面上浮动兴奋。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有极高超的炼器之术,方可达成。
否则丹碎木损,反倒是平白辜负珍材。
少蘅施展术法,抽灵气凝作冰盒,将火行之力颇烈的妖丹存入,施加禁制,方才收起。
她身周紫火凝成圈,正要重新凝作火壁,化作通径。
但突然,其体内气息骤乱。
“突破契机?”
少蘅墨眉皱起,没想到此刻,竟然来到了突破的关口。
明月神胎几乎时刻都在石珠空间中,炼化那神秘骸骨,修行所得与本体共享,叫绛宫道基现下已有三千三百丈。
底蕴本已足够,又再加上那极度疑似‘苍生梦’的酒液,叫她一梦浮生,确实出现了悟性大涨的奇效,心境体悟上自不差毫分。
此番激斗下,法力流转加剧,方才触及突破之机。
她深吸口气,石珠中的明月神胎已随心意回归本体。
身形一闪,少蘅连带着麟磬一同进入空间,而其外的紫色火圈被极度压缩,成了一个闪烁的紫色光点,护在微缩成芥子的石珠之外,使其不受毒瘴所侵。
空间内,少蘅落地。
此中灵气已无比稀薄,盖因灵田中那些成熟的三品宝药。
瞧着数量众多,但另一面却也代表着需要汲取大量灵气,才能成熟。
毕竟【青帝】灵液之效主要在于催熟,灵气守恒,根本无法凭空变出。
少蘅遗留的众多灵石均已破碎,连带先前滴入的那万年灵乳亦失去大半效用,这才养出了千枚金菩果,五十余株七叶藤花。
她轻叹口气,取出最后一滴万年灵乳,落入灵田中去,叫其重新肥沃。
而溢散的灵气,则重新叫空间变得灵秀。
少蘅盘坐于白骨面前,炼化汲取其中精粹,经功法周天,化精纯法力,汇入绛宫,用以冲境。
待得时日推移,那朱红绛宫的光洁表面,开始凝出玄妙道纹。
象征《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浓灰浮涌,化作一个个似通达天地的符文,其内又可隐约窥见极为璀璨的九彩色。
绛宫道纹凝练完毕,胀塞感全消。
随着少蘅吞炼那骸骨精华,其中象征法力底蕴的道基一路高歌猛涨,直到凝至足足四千三百丈时,方才停歇。
她睁开双目,向上张口。
突破时洗练出的体内污浊,化作腥黑气雾冒出,消弥于无形。
至此,通玄境中期,方是大功告成!
第221章 绝灵禁法
“恭喜!”
麟磬原本在地上撒野狂奔,注意到少蘅的气息陡升,便意识到她已完成突破,这便飞到她面前来贺喜。
“多谢。”
少蘅笑着,伸手揉了揉小青麟的头,又问此次突破所耗时日,得知过去一日又半。
修士晋升涉及根基,本就不可一蹴而就。
斗战中突破之人并非没有,但往往体质特异,天赋异禀,但仍容易遗留隐患。
她此番突破,仅花这等时间,无需多加巩固境界,却仍道基坚若磐石,有赖于往日的修行刻苦,以及天资和功法的加持。
“算算我从晋升第二境,到现在突破中期,才过七八个月。”
少蘅亦为自己的进境之快心惊,但却很快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她有那骸骨机缘,又身负名列第六的神通,怀有此前从无前例的绝世圣资,修炼天工神女所传的无上经文。
她进境不快,那谁能快?!
“不愧是我。”
少蘅早就勾起唇角,双目微眯,露出自得之意。
昔年的烈煌圣资,亦是花了二十五年,方才从二境修至三境。但若按她如今的进境,约莫十年,便有触及第三境“紫府”的可能。
距离那按凤鸣榜排名,瓜分乾坤道宫名额,尚有九十余年。
也就是说,她修成第三境后,也还有八十余年来增进底蕴。
那修成紫府后期,必不是问题,一争榜首之位,更自是顺利应当!
待得心中傲气渐消,少蘅扫却骄意,使得心神重宁,这才带着一龙一麟,离开石珠,落到那片瘴气中去。
紫薇天火开路,没了那腾蛇的纠缠,她脚踩飞梭,一路疾驰掠去。
待得周围再无瘴气,所嗅皆是草木清香,小青麟才有些感慨地说道:“这等浓厚的瘴气,积年累月,怕不止千年之功。”
“那两只腾蛇天赋异禀,可吞瘴炼毒,相当于源源不断的修行耗材,假以时日,怕是修成第六境的妖皇也未必没有可能。”
“偏偏想要来夺你的紫薇天火,真是不把本麟放在眼里。”
少蘅从飞梭上跃下,落到地面,昂首看眼前之景,同时答话。
“腾蛇本为火灵之体,若得天火淬炼,必有洗经伐髓的奇效。如此好处,又看上去占据了‘优势’,它们自然会出手。”
她并不看轻那两条腾蛇妖。
若是利字当前,盘算发现自己处于优势,却还要畏惧不前,或有旁人视为稳妥之举,但在少蘅眼中,才反倒有失锐气。
而若她真是手段贫乏,心智稀松,那潜伏暗处的二境腾蛇,定会一击即中,自然能得偿所愿。
不过是少蘅技高一筹。
此话说罢,她看眼前形似盘龙般的山峦,对比脑中所记忆的那张拓印地图,便知道如今行到了何处。
“越过此山,在飞越过一处高崖,就能抵达神仙泉的所在?”
此山瞧着不甚稀奇,虽绵延千里,一望无垠,但若以她们的修为,哪怕只是行走,也不过十几日的路程。
少蘅心中谨慎,如悬大石。
待得迈入此山峦范围,察觉一股威压加重,叫体内法力平白被压去三成有余,她心中大石落地。
复前行几步,发觉威压更强,对法力压制更大,她面色随即紧绷。
麟磬和敖川亦察觉不对。
“我的法力被压制了?!”
“我也是。”
“此山莫非是绝灵禁法之地!”
古籍上曾有记载,有绝地,灵气断,万法失。
若置身其中,半个术法也施展不开。
“不仅仅如此,你们有没有发现,连被法力淬炼过的肉身,似乎都在被压制。”
少蘅臂可举千斤大石,此刻却感到身躯力气渐消,若是继续深入,极大可能落作个凡俗肉胎。
失去赖以立身的力量,此山中若有其他凶险,要如何处之?
而得了她的提醒,一龙一麟也立刻察觉自己肉身的变化。
不过身为天妖,纵使被削成平板,它们的肉身之力亦要比少蘅强出百倍不止,因此不似她那般心中发慌。
人族肉身,未经修行,哪怕是天生神力,同妖族相比,也仍显得孱弱。
少蘅回顾那地图上所画的地势,此山形若游龙,首尾相环,如同一个圈。
纵使想要避开,也没有法子。
欲得神仙泉水,必须跨越此地。
而麟磬出言道:“我方才检查了清姨的玉雕,尚有灵气相绕,应仍可奏效。”
此话确实安了少蘅的几分忧心。
她唤出清天萧,落在手中,避免待会无法召出。
“纵使没有法力,这等法器之坚,我也能当作打狗棍来使。”
倒是此箫品阶极高,没受此地压制,虽无器灵,但灵性十足。
察觉少蘅心绪后,它传出一阵委屈之意,好似呜咽的小狗,正缠在她脚边,打转卖好。
她不由轻笑,倒是没有立刻迈步,朝山中走去。
取出三宝镯中的不少材料后,少蘅以法力凝聚天工锤,敲敲打打,雕雕琢琢,忙活了半个多时辰,造出来一件天工造物。
其形如马车,却有些简陋,也没有牵马之处,但底盘上安有四轮,并中央镶有精密轮盘,相互拼接,顶上则有伞盖,可避日光与雨水。
考虑灵物应当也会被压制而失去原本功效,少蘅只能以机关术为核心,作为行进推力。
材料上佳,虽会有磨损,但撑到翻过大山到此行结束,不成问题。
此物造出,她盘坐中央,拨动面前的转轮,顿时这小车便是咯吱作响,朝前驶去,并能被精确操控方位。
一龙一麟见此,啧啧称奇。
“真是心灵手巧啊!”麟磬赞道。
“那是自然。”少蘅自是答道。
而约莫走出一里地后,她已察觉,体内法力尽被禁锢,肉身气力也是大减。
但【神胎妙法】遮蔽气息的能力仍能奏效。
想来也是,当年她初踏修行,那灰茧就能自行遮掩。倒是【青帝】三重变化皆需要法力催动,此刻驱使艰难。
“只是不知,原先能依靠法力达成的辟谷,是否还能维持?”
大抵不能。
所以少蘅也提前取出了石珠中的辟谷丹,以及存了数瓶灵液,存放在小车凹陷缝中。
不过她此刻尝试感应青离石珠,竟仍旧有清晰联系,看来天丰掌教所赠的这件秘宝,委实不俗。
但她也没有收起丹药与灵液,毕竟接下来行路如有变故。
万一呢?
少蘅造出的这小车行速不慢,哪怕地势陡峭,半个时辰也约莫可以行二十余里。
如此前行,他们倒多出了几分游玩之姿,但彼此心中警惕都未曾放下。
待得翻过陡坡,听闻一声兽吼时,少蘅顿时严阵以待。
“蛮妖!”
看清那道身影后,麟磬叫破其根底。
少蘅急速搜索相关信息,回忆起此妖肉身甚强,堪称‘摧山断江’,心头一跳。
那身似黑熊,生有象鼻的生灵身型极为魁梧,正是发觉了敖川和麟磬的气息,朝着他们扑来!
第222章 以血祭剑
少蘅猛旋面前的转轮,使得小车行驶方向变化,避开蛮妖攻杀。
她和一龙一麟从其上跳下,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这蛮妖,竟身怀法力!”
不知是否是因为本土之妖的缘故,这蛮腰竟身怀一股法力,且可正常驱使。
虽然观来,仅仅第一境左右,但对于此刻法力尽失的少蘅他们,亦威胁十足!
只见那象鼻中法力凝聚,骤然激射出灵光如柱,所过处山石俱裂,草木皆毁。
少蘅身躯翻转,和敖川它们分散开来,靠着年少时所所习得的轻功,提气轻身,纵木凌飞,险险避开那股灵光柱。
她呼应着体内【神胎妙法】的符纹,借此同明月神胎取得联系。神胎借神通之力藏匿于气海,不受此地所限,可朝少蘅借来法力。
在其被此处威压所禁锢前,她全数渡入手中长箫。
心念动时,血剑瞬生。
她双目冷沉,借着白龙卷尾,将那蛮妖猛地甩在地面时,提剑杀去。
长箫固然坚不可摧,可作为打棍。
但少蘅气力被削,恐难对此蛮妖生效,自是无坚不摧的剑形,更来得干脆有利。
眨眼间,那蛮妖身上多出数道血痕,而清天箫所化长剑纵使没有法力操控,亦在凭借本能,汲取此妖的气血精华。
“吼!”
在其嘶吼声中,林中飞鸟惊起四散,树叶簌簌垂落。
青麒宛如一枚炮弹,猛然飞出,将这蛮妖击入地面深坑,并掀翻在地。
但它自个也落了个头昏脑胀,两眼发昏,只能叫喊着:“快!”
麟磬妖术娴熟,但并不精通肉搏,在此地法力被禁,几乎被废掉了所有手段。
此时敖川飞出,四爪齐动,死死抓住那只象鼻,直接撕扯而下,使蛮妖剧痛之下理智全失,意识模糊。
少蘅自知此刻乃是绝好时机!
她步履翩然,如飞蝶轻盈,却骤然一剑捅穿这蛮妖心窍。
鲜血溅出,染上半张冷玉般的面颊,更显其猩红得妖异。
待血剑将其气血蚕食干净,此妖自然呜呼哀哉。
麟磬这时头不那么晕眩,凑上前来,惊道:“你这柄血剑的威力实在是厉害,纵使没有法力加持,也有如此奇效,”
“想必乃是中三品吧。”
少蘅淡笑不语,只是用袖袍作帕,擦掉脸上沾染的血迹。
“这蛮妖竟然身怀法力,真是不公平!”
小龙看似愤愤不平,实则岔开话题。
它如今被禁锢了三境修为,已无法腾飞,只能四爪在地,十分不适,倒也显得情真意切。
麟磬何尝不是,身为天妖,这般没有法力可供操用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妙。
它被转移注意,应和道:“就是,这蛮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异常,所以才能催动法力啊?”
少蘅拔出长剑,摇了摇头。
“你们看这蛮妖的体型,身高三丈,分明是成年状态。而根据我看过的典籍来说,蛮妖也是一种血脉不算普通的妖类,正常情况下,进入成年期时,成为二境妖修并不困难。”
“可它只有一境,甚至应当只是中期。”
少蘅看着那具干瘪的枯尸,眼中掠过深思。
“从吸收到的血气来看,这蛮妖确确实实只是一境中期,不曾有被压制的迹象。”
敖川和麟磬,闻言也开始思索。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小青麟顿而灵光一闪,说道:“会不会这蛮妖因为是这山峦中原本就有的妖,所以才能使用法力。而它的境界比正常情况更低,也是因为被压制了呢?只是压制体现在进境缓慢。”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不无可能。”
暂将此疑压在心中,她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袖袍,双眉轻皱。
可惜如今没有法力,从神胎中偷渡的法力会很快被禁锢,无法坚持到一个完整术法的施展。
涤尘术用不出来,她本就十分喜净,哪怕曾无比狼狈,此等性情也未更改,此刻干脆直接将袖袍脏污的部分以剑割下。
“我们继续走,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件小车状的天工造物,先前被转了方向,没有被蛮妖损坏,还能正常使用。
坐在其上,一人两妖平复呼吸,抓紧恢复气力。
这时敖川也忍不住叹道:“幸好还有这能自己动起来的小车,省了我们多少力气。”
少蘅转动转轮,面色却有些紧迫,调整几个旋钮,将速度开到最大。
“没有术法清理痕迹,那如果山中有其他一样可以动用法力的妖,那么很大可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我们现在也不见得安全,还是要速速离开这座诡异的山,方为上策。”
法力被禁锢,连灵识也被压在泥丸宫中,不得动弹,这种感觉实在是束手束脚。
少蘅心弦紧绷,时刻注意周围动向,同时在路上找到两株气味辛辣的七紫叶,揉碎成汁,涂抹在自己和一龙一麟身上,遮掩那蛮妖留下的血腥气。
可惜饶是如此,麟磬的好运在此地似乎失灵。
越不想发生什么,什么事就越会发生。
待将天工车驶入一处密林中,他们跳下车,再次呈三角之态,和围上来的一群灰毛狼妖对峙。
“仍是一境修为,只约莫初期,看来阿磬先前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
少蘅低声轻语,双目紧紧盯着那群狼之首。
那体型分明更为健硕的灰狼,一双棕褐圆瞳中分明闪烁着嗜血的森然冷光,下一刻已朝她扑出!
血剑扬起,少蘅亦满面凶光,悍然杀出。
看来此地无法平顺渡过。
想来也是,麟磬和敖川法力尽失,但仍在散出天妖气息。
在这些妖物眼中,岂不是最为香甜可口的大补之物?若是吞吃入腹,哪怕只是炼得些许天妖的血脉精粹,也定如鲤跃龙门一般,自此大有不同。
“杀出去!”
血色剑影重重,编织成密不透风的大网。
少蘅眉眼冷沉,她发现每一次挥剑,掠走眼前妖命,此剑都在变得越发锐利,以及……
越发如臂使指。
她突然回忆起,初得此器时,曾见到的幻影。
森冷天地间,万万生灵,尸身积如山,铸血色长阶,助那白裳女子登顶。
“以杀砺道,以血祭剑。”
一念点透,心朗气清。
少蘅剑招越发凌厉,毫无花哨,皆为取命。
第223章 妖星现世
重复,一直重复。
如此之下,对日月交替和时间流逝,都变得麻木。
少蘅亦不知过去了多久。
行了一段路后,便会有妖袭击,只能提剑去杀。
待得勉强杀干净围攻来的妖,难以完全掩盖的残余血腥,又会很快引来新的妖。
他们只能在这个间歇中,一边行进,一边抓紧恢复体力。
【青帝】灵液本就只能存在七日,如今其中灵气尽失,如同白水一般,已无恢复精力和伤势奇效。
少蘅身为人族,没了修为傍身,原本每日必须抽出时间来睡眠,方可恢复精神。
但幸而手中剑几经杀戮,饮血纳精,其中的第四重道痕禁制竟因此而炼化。
因此其能时不时反馈于少蘅,叫股股暖流淌在她的经络之中,消解肉体和精神上的疲乏。
而敖川和麟磬也算好命,少蘅仍能和青离石珠取得微弱的联系,可取出金菩果供它们食用,引宝药之力入体。
纵使没有法力引导炼化,它们的肉身也能自动消化那股凶猛药力,借此恢复体力精神。
等到再次斩掉一境中期的熊妖,少蘅身上已断了数条肋骨,先前逼不得已挡了一记熊爪的左臂,更是骨肉俱碎,提不起丝毫气力,疼得她面色发白。
她盘膝于天工车上,血剑平放,有热气从剑身中涌入体魄,灌至左臂,消解苦痛。
“第五重道痕禁制,竟也被炼化激活了?”
少蘅心中惊讶无比。
她此前以不朽之光辅助炼化,耗了一年有余的光景,也不过炼得三重禁制。
但以血祭剑,竟短时间内激活了两重。
也是有此剑作为依仗,少蘅才能以凡俗肉胎,生生斩杀有修为的妖类。
此前在均天神山,此器就能自动杀敌,威力甚强。但落至她手中后,却有些遮光敛华,不再具备那般威能。
但少蘅明白,此器实则是在重新积蓄力量,孕养灵性,以期再度诞生器灵。
压下杂乱心绪,趁着现下暂无外扰,她细细盘算,回顾如今行过的距离。
“要翻过这座山,应当不远了。”
等到左臂的剧痛消弭,重新能够伸曲,少蘅长舒口气,趴在小车上,招呼敖川去驾驶,自己暂作歇息。
她呈一个大字,正面躺在车板上,正要眯一眯眼,却突然发现有瑰丽之光在闪烁,猛然瞪大眼睛。
天象,在变动。
原本青天白日,猛然变得暗沉起来,像是坠入浓夜,日辉尽隐。
随后有艳紫和璀金双色,纠缠如绳,坠落流星,携大片的奇幻之景,看上去如同万兽奔腾,逐野八荒。
“这是,什么?”
少蘅目露惑色,而敖川和麟磬,却已经露出讶然神情。
“妖星!”
小青麟的声音中再也没有往日的玩笑轻松,满是郑重,甚至藏有极深的忌惮。
敖川则借助血契,将相关讯息,全数传到少蘅脑中。
待全数消化,她亦面露讶然。
原来妖族当中,自上古时便曾有昭谕,如有妖星现世的奇景,便预示万妖之主的诞生。
而上一次的妖星出现,则正是在当今的四大妖圣,那位截天妖圣的扬名之刻。曾有白泽族大能窥视命轮,言明妖星正是为其而来。
截天妖圣如今已显赫一方,隐有四圣之首的势头,万妖来朝,于座下跟随,无愧那妖星诏谕。
而如今看来,是又有天资异禀之妖降世?
若此妖顺利成长,或许假以时日,将来这北域,便是五大妖圣,并驾齐驱。
敖川到底没在真龙一族中长大,此刻也没想到那么多,仅是十分惊叹。而麟磬却无法不去设想局势的变化,族中要在大势中如何施为。
异象已经消散,少蘅轻抚它的脊背,柔声道:“妖星虽强,但以截天妖圣为例,不是仍旧有三位大能可与之并肩?”
“若是真是凭一个异象,就断定一妖能成为万妖之主,是否太过浅薄?”
“阿磬,以你天资,付诸百般艰辛,历万般磨难,千锤百炼,难道真就没有得窥妖圣之位的可能?”
“那当然有!”
小青麟被她一席话,激出斗志,顿时自信地昂起脑袋。
“什么异象,什么注定,只有自己,才是真正依仗。”
否则命赐重宝,也没有握在手中的气力。
但敖川突然发出灵魂一问。
“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出生的时候也有惊人异象吗?”
当时少蘅那个得意的语气,招摇的模样,实在是叫龙难忘。
而少蘅面上毫无心虚,理直气壮地道:“那不一样。”
“我的异象,那自然是准得不能再准的!”
白龙长咦一声,招来一拳,直接打在它脑门上。
可惜因法力被禁,气力也甚小,它只觉似被蚊子叮了一下,只是佯装痛呼,两只爪子捂住头,实则龙瞳透过间隙,偷偷瞟着眼前的少女。
少蘅呵呵冷笑:“你等着。”
一人两妖,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等到又有妖追逐而来,再度相拼。
如此,又复十几日,终于是越过此山。
因被几场打斗波及,这天工车损伤不小,有些摇摇欲坠,但总算是撑到了驶出这诡异之山。
少蘅能察觉到,原本被禁锢的法力在快速复苏,压在泥丸中的灵识也能自由舒展。
身上的那些伤势,随着法力运转而快速痊愈,她立刻朝自己连施数个涤尘术,换上一身雪色长袍,再也闻不见那股臭味,她才神色舒展。
那山中处处险机,有妖环伺,就算是寻到水源,他们也不敢饮用,更别提清洁自身。
少蘅可算是受够了。
她站在原地,舒展筋骨,身旁有血剑悬空跟随,此刻一抹灵光流淌于剑身,很快重新变化作长箫之形貌,遁入其气海中去。
清天箫,经此一役,在她手中至少饮了百妖之血,竟生生炼化至七重道痕禁制,威力定更胜往昔。
她畅快吐息,昂首看向前处。
“再渡过这最后一道关卡,飞越一处高崖,就是最后的神仙泉所在了。”
只是此山已十分诡异,若非两妖血脉跟脚非凡,自己又身怀一件八品圣人器,焉能还算顺利地在群妖围攻下得以保全?
不知那高崖,又有什么蹊跷?
饶有此担忧,少蘅仍眉眼舒展,意气风发。
都闯到此地来了,又怎么会因可能存在的危险,而犹豫踌躇?
那神仙泉,她志在必得!
第224章 终觅仙泉
不过恢复修为后,少蘅鼓足法力,率先朝敖川头上狠狠砸去一拳,叫其眼冒金星,嗷嗷直叫。
此后他们按照地图,朝西行进。
越数座山岭,行至高崖之上。
此峰耸立,孤风长啸,从上而下俯瞰,唯见层云缈缈,缠山若裳。
少蘅调用灵识,顿而发现那云雾具有屏蔽感知的奇效,她问道:“你们的神识,是否能穿透这层云雾?”
“不能。”
麟磬和敖川均答道。
尤其是小白龙,身为龙族天生具备驱使云雾的能力,但这高崖之下的云雾却不受它的调动,在其感知中,就宛如一块块重逾万斤的玄铁,无法挪移。
少蘅闻言,暗道果然如此。
她从地上捡起一枚不小的石块,青藤缠绕,以法力悬浮空中,然后一点点地朝下试探过去。
仅是下潜了约莫三尺深,尚未接触到丝毫雾气,原本被法力托举,悬浮在空的石头骤然下坠,不受控制。
而这颇大的石块落下,过去了半刻钟有余,也不曾听闻什么坠落音响。
“我们一路爬上山崖,我一直在估算,大概有三千丈高。纵使如此高耸,但以我们的听觉,也不该对响声毫无察觉。”
少蘅面色平静,说出猜测。
“要么是这高崖之下,远比三千丈更深,要么是这雾气同样可以屏蔽声音。我倾向于后者,所以才这一重关卡,应是抵抗这迷雾。”
“偏偏其能禁空,我们无法施法飞行,雾气中若是有埋伏,危险程度不比之前在那禁锢法力的山上低。”
麟磬闻言,双角划开一道空间裂缝,从自己的随身芥子中,嘿咻嘿咻地掏出来三件甲胄。
那甲胄看着并不严密,由一个个圆形小片组构而成,闪烁着金属素有的森冷感,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
“这是由我族炼器大师所打造的护心甲,无需炼化,就可直接使用。”
它将其中两件,分给少蘅和敖川,自己也将此物上抛,随后向上一跃,便水灵灵地穿上。
少蘅接过此甲,发现连接每个圆片的白色胶质细线,能自行缩短,套在身上时已变得极合适她的身型。
她不由赞道:“此甲竟还有加持法力的功效,至少也是三品了吧,麒麟一族的炼器术还真是厉害。”
寻常妖族修成一境圆满,灵智就已接近人族,而后境界越高,智慧也随之增长。
更别提这些生来得天独厚的天妖。
丹符阵器,并非人族独有,妖族亦造诣不低,不过因种种因素影响,才产生了不小的差异,但也不过是一枝表两花。
而麟磬听闻少蘅的夸赞,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膛。
“此次前来寻觅神仙泉,得少蘅助力良多。放心,不会叫你白跑一趟的,我此前看你就在研习炼器秘籍,等我们此行结束,赠你一卷《天麟炼器心得》。”
少蘅眼中一亮,没有推辞,答道:“那可就多谢阿磬了。”
而他们均已着护心甲,彼此对视过后,站在高崖之上,正欲朝着山涧中跳去时,少蘅却猛然灵光一闪,叫道:“稍等。”
她动作很快,从三宝镯中取出些金石材料,凝聚天工锤,握着这把梅花小锤敲敲打打,直到制好一物。
少蘅叫敖川缠在自己身上,麟磬也揣在怀中,随后从高崖上,朝下跳去。
果然刹那之间,维持凌空的术法便是失效,他们下落速度不断加快。
少蘅修习天工术,需洞察世间运行的定律,自然知晓当一物下落,其速度会越来越快,但同时因摩擦阻力,相同时刻中增加的速度则是越来越小。
但这云雾极其诡异,穿过时非但没有半点阻力,甚至在将他们朝下推,使得坠落速度不断剧增。
她猛然开启自己先前打造的那件天工造物。
只见宽大伞面铺开,敖川则张口,朝上吐出劲风气浪,用于减缓坠速。
“果然有效!”麟磬惊喜叫道。
“小心!”
不见其形,只听得嗡嗡之音。
少蘅厉喝一声后,从石珠空间中取出卜元鼎,放出八翅紫蝉。
紫晶得她指令,快速繁衍出子虫,并操控着朝雾中冲去,竟发出一阵宛如刀剑交接的噼啪声。
敖川两爪抱在少蘅身上,长尾则是松开,作圈旋转,搅弄风浪,使得那些粘稠不散的雾气,到底还是由厚变薄。
可视度一下子提升,叫他们看清楚那些嗡嗡声的来源,乃是一只只小虫。
那虫通体泛白,好似玉质,却隐约有金纹在甲壳上闪烁。且生有一对森然口器,散着宛如钢刀般的锐感。
“奇虫榜上第十七名,金缕玉虫,常以群居。”
少蘅辨出了此虫跟脚,心中稍松口气。
紫晶乃是八翅紫蝉,位列榜上第九,为上古异虫,潜力非凡。若非是数量极度稀少,十分罕见,其名次必然还要朝上提高几位。
在卜元鼎中修养不短时日,它如今已是二境中期,虽无法压过这金缕玉虫,但目前看来,短暂阻挡是可行的。
紫晶本体宛如品质绝佳的吊坠,悬在她的耳垂上,操控子虫开路,靠着少蘅渡过去的法力,和那金缕玉虫拼杀争道。
少蘅将天工伞的伞面骤缩,下坠之速自然再度加剧起来。
待得一路穿行,哪怕没有敖川甩尾,那浓雾也已开始变淡,少蘅再将伞面推宽,白龙则故技重施,最后他们穿过云雾,速度减缓,平稳落至地面。
“到了!”
麟磬忍不住呼喊。
它此前三十余年,皆在族中修行,此行虽然确实艰险环伺,但也是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取宝历险。
现在步入尾声,它实在是心潮澎湃。
而少蘅收起伞,耳垂上的紫晶传音道:“主人,那些金缕玉虫被困在雾气当中了。”
“那就放弃那些子虫。”
没了本体供应法力,子虫很快走到生命结尾。
而少蘅叫青麟随心意选了个方向,朝其走去,约莫半刻钟,总算是见到了此行目标。
难以想象,这崖底竟会有这般奇景。
柔雾缭绕,垂落珍珠般的液滴,汇入那一口清泉当中。
瑞气从中喷涌,凝作龙飞凤舞之姿,映得霞光如蕊,而恍惚间似见到一处仙阙,金石所铸。
有神女凌云舞剑,烈风扑面。
有仙君鼓乐吹笙,妙音入耳。
神仙泉,便在眼前。
第225章 百劫铸仙骨
“阿磬,你可有探知什么异样?”
少蘅静立原地,开口问道。
麟磬神识强横,眉心闪烁幽光,铺扫过去后,方才答了一声:“不曾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感觉到了充沛而奇异的灵气。”
“待我以观气之术,一窥祸福。”
若是以往,麟磬遇到机缘就会直接冲上去。但待在少蘅身边已有不短时日,现也养成了只谨慎小麟。
只见小青麟自她肩头跃起,悬浮在空。待它轻吟阵阵,身周便有灵光缭绕,宛如流水,内闪符文,落入它的赤瞳之中。
神识或可被遮蔽,但‘气’不会,这乃是麒麟一族中诸多传承妖术的根本。
待将眼前的这神仙泉全数扫过,它当即欣喜叫道:“处处吉征,并无恶气。”
少蘅闻言,也是心中一松。
小白龙和青麟一马当先,冲入那泉水中去,沐浴在柔光内。
而少蘅拨动了耳垂,叫紫晶也去同浴神仙泉水,洗练血脉。
此后她又从石珠空间中唤出多宝,双手托着它的胳肢窝,将还迷茫中的躺赢小猴,一起抛入泉水中去。
泉水由那些云雾所凝,也不知是如何形成,汇集满了一口圆池,瞧上去并不狭窄,目测径长有三十余尺,两丈深左右,足以让四妖在其中自由活动身躯,还留有宽阔空间。
少蘅并没有急着踏入。
这神仙泉历来是妖族瑰宝,藏在十万大山的最深处,仅有第一次才能生效,并且浸泡后还会遗忘所在。
人族且不说得到,便是听闻者都罕少。
此泉对妖而言,有洗练血脉,挖掘潜力之效。
那对于人呢?
少蘅和麟磬谈论此泉,知晓了三个好处,一是可消百病;二则是洗涤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巫咒之术,并此后具备一定的免疫能力;三则是蕴含灵气精纯,可增长修为。
但会否还有其他益处?
她换上一身松散的白衫薄衣,将衣袍和酒葫芦都放在边上,然后迈步走入泉水当中。
肌肤刚触及水液,就有一股极致冰冷传遍全身,当即叫少蘅打个寒颤。
待将身躯没入,仅仅露了个头在表面,她瞧见浸在神仙泉中的四妖,均没有任何磨蹭,都已双目紧闭,接引泉水中的奇特妙力入体,竭力吸取精粹。
而此刻,她亦感到有醇厚之力,渗透体表,汇入身躯中来。
不像是灵气入体,会直奔经络周天,进而凝练为法力。这力量扩散速度极缓慢,极公正地扫过每一处,融入皮肤,血肉,筋络,五脏六腑,乃至骨骼。
待得她全身均被浸染,那股极冷感开始慢慢退去,反倒滋生出了莫名的暖意。
一刹那,少蘅觉得身体极轻盈,飘飘欲仙,像是回到了孕育婴孩的母体,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不自觉地开始倦怠,撑起精神,调用【神胎妙法】的本源符纹,将隐蔽之能加持在明月神胎身上,叫其潜入池底,共享机缘。
待意识彻底陷入混沌时,少蘅气海中出现了三大漩涡,不断地汲取那神仙泉水。
【青帝】、【神胎妙法】和那清天箫。
它们宛如不知餍足的饿兽,搅弄这纯白泉液,叫少蘅明明是人族之身,吸收速度却比那两只天妖还要迅猛,以其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
而此刻,先前被放在边上的紫皮葫芦,竟凌飞而起,瓶口也自然旋开。
其中的酒浆,竟如飞瀑一般落下,朝着少蘅身上落去。
一刹那间,剧痛感传遍,将本陷入安睡中的人直接惊醒,睁开的双眼一刹间甚至冒出血丝来。
那烈酒如火,叫她浑身炙热滚烫。
但其更像是劈骨刀一般,少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那些入体的酒液,直接击碎了骨骼,宛如重若万钧的泰山压来,要将之碾成碎末。
她双唇紧绷,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痛嚎来,身躯已颤若筛糠。
少蘅在剧痛中找回神智,暗自思索。
她早知那紫皮葫芦不简单,只有自己能将瓶口旋开,敖川和麟磬均无法办到,必含柳玉真的禁制。
却没想到此刻浸泡神仙泉,这葫芦就如同生了灵智一般,将那些酒液全数朝自己灌来。
“看来这酒,或许还真是那‘苍生梦’,按照麟磬所说的,第二个特性便是铸成灵骨之效?”
何为灵骨?
人族亦是完美道形之一,虽然绝大多生而孱弱,但却会有少之又少的特异之辈,在母体孕育时,就与冥冥道韵相呼,从而诞生特异体质。
灵骨便在此范畴内。
而其亦是一个广泛的概念,仍可再细分出诸多的类别。
譬如少蘅所结识的姬玄音,其上品资质名唤“仙骨灵瞳”。她那所谓的仙骨,真名为“火凤骨”,可助其修行火行仙术时,事半功倍,并使得法力内蕴一缕先天火气,威力非凡。
少蘅虽为圣资,但并未怀有什么特殊体质。
而苍生梦这等七品灵酒,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力,可后天铸成灵骨,可谓奇绝。
她欲思索更多,但很快思绪就被疼痛彻底占据,不过是七八个呼吸,一身原本经法力淬炼后,堪比金石的骨骼,竟全数被碾成齑粉。
而酒液和那神仙泉并融,竟化成了金银光点,混合那些骨粉,在骨骼原来的位置汇聚,凝成新骨。
正当少蘅以为此事终休时,一股比之前更剧烈的疼痛袭来。
那新骨竟再被击碎,重复先前情形。
疼痛由里到外,纵是她自认心境已经千锤百炼,一刹间也被痛得意识模糊,好似万籁俱寂,几欲升天。
“绝不能失去意识。”少蘅告诉自己。
要以后天之功,篡改先天注定,何等困难?而若真造出灵骨,必非同凡响,自己必大受裨益。
她当即运转【大衍炼神诀】,借这般苦难修炼,凝练之速竟快得出奇。
此前本就因为突破中期而大增的灵识,此刻被此门仙术所化的磨盘碾磨,慢慢抛去虚浮之态。
麻木的忍受中,时间变得模糊,她只觉好似经过漫长苦痛,却又似乎只是眨眼间就已过去。
百次碎骨,百次重铸。
此刻少蘅一身骨骼,已彻底呈现银白,上有细小的墨金符文,散发古朴道韵。
第226章 仇敌终现
少蘅心潮浮涌,却终归平静。
她细细查看自己现今之况,竟发现骨骼上布满的那些墨金符文,充斥着一股颇感熟悉的非凡气息。
稍作思索,她顿而惊道:“是劫气!”
此前少蘅曾和麟磬,观一鹿妖渡晋升第四境所需历的三灾。
当时天地间气机大变,那凝聚出晋升劫难的根源,便是这劫气。
“《苍南记事》中曾载,上古人族,曾降仙骨,其名为‘劫’,可纵天地劫气,赦令为兵。”
“莫非我这被神仙泉和灵酒一同铸就的新骨,便是这所谓的‘劫’骨?”
少蘅不知是否是自己见识暂且有限,她能搜集出的信息,仅有这些。只能之后再寻觅有关典籍,看看是否能找到佐证。
她将这般思绪压下,随后忍不住长叹出声。
那般苦痛,总算是结束了。
人体骨骼遍及全身,躯干、四肢、头颅……碎骨再造时,若非有【青帝】自发护住,以浓浓生机护住每一处要害,但凡出了丝毫差池,都会酿成大祸。
少蘅在泉水中舒展全身,朝上游去,刚在水面露出个脑袋,就对上了四双大大小小的眼睛。
敖川、麟磬、紫晶和多宝,原来均已在神仙泉中修炼完毕,直到那泉水对自己再也没有功效后,这才退了出来。
小青麟急匆匆地问道:“你怎么修炼了那么久?”
“神仙泉水隔绝掉了感知,神识无法奏效,但我见你面色反复变化,似极为痛苦,但又不敢打扰,只能为你加持瑞气。”
“过去了多久?”
“我修习就花去了十三日,此后出来等你,又过去了四十余日。”小白龙开口答道。
少蘅面上如此发问,但实际上询问了早就修炼完毕,遁回了气海当中的明月神胎,得到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六十一日。
两个月。
少蘅轻吐口气,答道:“我也不知为何,那神仙泉水对我而言,本在慢慢洗涤筋骨血肉,但突然那紫皮葫芦飞了过来,撒下酒液,和泉水混在一起发生了某种异变,为我摧骨重铸。”
小青麟睁大了眼睛,叫嚷道:“这酒果真是‘苍生梦’!都对上了。”
“我族中骨甲典籍上有载,神仙泉洗练血脉,本就是以一股元初母气,造化春晖,使得妖血中的本源之力得到滋养强化。”
麟磬腾飞而起,绕着少蘅左右转圈打量。
“神仙泉和苍生梦,确实有相得益彰之效。重铸灵骨,再怎么重铸都是依赖你的本源,而神仙泉的力量则是在为你不断地将本源强化并激活。”
“真是恭喜了。”小青麟言道,语气中带了些酸意。
倒是没想到,此番神仙泉之行,它身为天妖,得到的好处却没一位人族大。
毕竟此泉生于北域,冥冥中和妖族气运相连,天机接引,本就更适合于妖,而非人。
少蘅答了一声,以卜元鼎将紫晶收回,然后伸手将多宝抱起,揽入怀中。
她发觉小猴竟已借此机缘,从一境圆满,晋升到了二境初期。
它一身金毛较之以往,更显灿烂,眉心中的那枚眼瞳,原本是银紫双色,此刻银光尽褪,只余下堪称艳丽的浓紫。
“这枚眼瞳色彩变化,瞧着也比以前更加灵动,可有所得?”
少蘅摸着小猴光滑的脊背,开口问道。
四妖当中,属多宝血脉最为普通,因此浸泡神仙泉后,变化也是最大的。
小猴蜷蜷身子,身后长尾摇晃,答道:“多谢主人赐泉,我比以前应该更灵慧了些,诸多术法均可信手拈来。”
“还有我的这枚紫色眼瞳,开辟出了个小芥子空间,还可以被调用来施展术法。”
“哦?”
敖川飞到少蘅左肩旁,哼了一声道:“真是傻猴有傻福,它本就是个混血,体内血脉得到淬炼纯化,现在应当是‘天云王猴’这一类猿猴妖血占据主导,觉醒了空间妖术。”
“倒也算未来可期了。”
少蘅伸手覆在小猴脑袋,多宝双眼孺慕,摇头轻蹭。
她将其重新收入青离石珠当中,然后朝麟磬问道:“阿磬,如今我们已寻到神仙泉,并且各得好处,也是时候离开。”
“但要如何离开,原路返回?”
高崖下的云雾有禁空之能,那岂不是还得自己一点点爬上去?
“无须。”
小青麟跳到她右肩趴下,舒展身躯后,懒洋洋地道:“神仙泉所在自有奇妙,根本无法以术法锁定位置,进而越过难关,传送进来。”
“但是我们身处此地,涉及空间挪移一类的宝物或妖术都可以动用了,直接传送出去就好。”
少蘅想到了自己的【三千里月】,稍作尝试,果然先前曾感受到的压制荡然无存。
而麟磬问询过后,做好准备,当即催动天麟遁法,幻化出雄伟神武的麒麟虚像,划开空间,朝东传送至四千里开外。
落地于一处绿茵草地,因突而坠下,惊起数只飞蝶,翩翩离去。
少蘅则猛然发现,自己此前脑海中曾存在的地图,已完全记不起来,回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纱,窥不清晰。
“天地间的造化,真是奇妙。”
她不由得叹了一声,放弃继续回忆。
“从我炼化紫薇天火开始,再到启程前往神仙泉,最后是在泉中结束修炼,算算一共过去了六七个月。”
“那纯狐氏一族,寻不到踪迹,应有可能已经放弃追捕。但还是要提防它们的耐心,尽量离得远些,一路朝东,预备返回东域了。”
少蘅将计划告诉麟磬,小青麟只是摇了摇尾巴,把头埋在她的脖间,猛吸了一口后迷迷糊糊地答道:“都依你好了。”
左右走四方,历心境,是它早就决定好的。
东域之行,见识人族百态,不也是场历练?
少蘅扬唇而笑,正欲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到体内传出一股异动。
是骨骼。
那些墨金符文在闪烁幽光,无形劫气涌现,涌至双瞳,叫她一刹那间,竟看到一根根墨黑色的线,在同天地间密布的神秘金丝相触,纠缠难分。
而有一根金丝,从自己身上伸出,延至不可见处,正在颤动。
她试探性地轻触,顿而得见到一幕影像。
待得劫气由盛转衰,骨骼上的符文光芒渐暗,那些奇异景象全数消散。
但少蘅却露出了一个,无比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
“仇敌终现,我是你的劫。”
“江云绛!”
第227章 万里追杀
劫气入瞳,窥看因果。
少蘅这才发现,她这一身新铸的骨骼,竟有如此妙用。
她和江云绛之间,几经纠缠,早有因果相联,而先前自己所看到的那根微颤的金丝,另外一段所连接的便正是此女。
线指东南。
少蘅整合自己所观过的古籍中的相关信息,思索缘由。
“和我有因果之人,绝不止江云绛一个,大部分都位于东域,相距甚远。但譬如麟清等妖,也和我有所交联,而刚刚劫气入眼,触动的金线却只有那一根,甚至和我离的极近的敖川和麟磬都没有变化……”
是未知的警醒?
都不重要。
少蘅伸手抚过肩上青麟的脊背,面色宁静,声音轻柔地说道:“阿磬,我要去杀一个人。”
她那一刻窥见的景象中,江云绛不知是如何境况,但神色表情极为挣扎苦痛。
此女身下一朵莲花盛开,宛如坐台,而身上肌肤则布满裂纹,却有青色鳞片若隐若现,看似备受苦痛,但气息却在由弱转强,由衰至盛。
但在少蘅看来,这江云绛竟已有些不像是个人——
像是个半妖。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知道此女也身处北域,就在那金丝所指方向,就足够了。
而麟磬原本神色倦怠,眼睑瞧着快要闭上去了,刚想迷迷糊糊地答个好,却猛然清醒过来。
“干啥!杀人?”
它还以为说的是怎么去东域呢。
但麟磬瞧了瞧少蘅面色,便是已知其心中决意,暗自思索:“反正是杀人,又不是杀妖。那要被杀的人,我又不可能认识,死了也就死了。”
纵麒麟一族享有谦和美名,但一样会有居高临下的残忍,一样会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小青麟蹭蹭女修的面颊,问道:“可需我相帮助阵?”
少蘅眉眼微弯,答道:“帮我掠阵即可,切莫……叫此人逃了。”
她想起了最开始的那个神来之音,江云绛所谓的‘气运鼎盛’,确实不同凡响,曾两度在自己手中逃生。
一是玄月秘境。
二是碧溪山脉。
少蘅澎湃的心绪慢慢归于平静。
她要织一张周密的罗网,再容不得出现一星半点的变故。
抬眸看向东南方,眉心散开幽芒,灵识席卷而出。
“不清楚究竟相距多远,但没关系,一点一点地搜。”
“请放心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
……
幽暗深潭,不见天光。
这处极阴之地中,江云绛盘坐底部,借那朵盛开的净世青莲,护得周全,并剥离阴邪,提纯出精粹,融入体内。
她双目睁开,紫瞳中深藏怨愤。
那日被诡异的血剑贯穿肉身,一身精血竟被汲取十之八九,根骨大损再加上黄芽被破,她的修为从一境圆满狂跌,落得和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没什么两样。
江云绛没有立刻返回宗门,寻求天柏真君庇护,甚至没有去刻意地打听消息,避免被顺藤摸瓜找到自己的下落。
她一边躲藏,一边疗养。
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对少蘅出手,有违宗门门规。
“果然是被掌教赐下两件护命宝物的弟子,判我为叛宗之人,通缉捉拿。”
江云绛面上浮现冷笑,而那脸颊上竟也布着青绿鳞片,衬得原本温润似玉的样貌平添妖异魅惑。
“我之所以得到师尊看重,不外乎是因为她座下弟子,属我天资最高,又身怀神通。可那一战后,任凭我想尽方法,受创的根基都无法疗愈,上品资质可以说被废掉大半。”
“真的返回宗门,她又怎会豁出一切来保我?”
天柏座下四位弟子,前三位均跟着她修炼十几年,论起情谊,她怎能相比?
但这位真君偏偏在玄月秘境中,竟然是将三人作为磨刀石,看似叫他们争夺那五典之一的《洞玄玉枢雷典》,实则给江云绛试炼心境。
因思透这一点,受赠金鸾剑胚时,她虽有感动,但更多的是绝不要沦为弃子的决心。
“为了逃过那通缉令,我一路逃到了北域这群妖之地,不过也幸好如此,我这受创的根基,才有了希望。那【祭妖血炼元胎大法】果然具有神效,我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重修回一境中期,但融合妖血,转修妖丹之道后,竟短短半月,就修回了一境后期。”
而且妖丹之道,乃以气血为根,实在是叫她这具被汲取走大部分精血,受到重创的肉身大得裨益。
“嘶。”
一缕痛意从气海中传出,江云绛垂头看去,眼中冷意更甚。
“自我转为妖修之道后,这《洞玄玉枢雷典》就在造反,真是不长眼的东西。”
但突然,有物没入幽深潭水当中,她猛地抬头。
那是密密麻麻的青色藤丝。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江云绛猛然回神,怨恨和愤怒在催促她跃出水面,殊死一搏,但理智却将一切压下,强势夺过身体的操控。
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张银黄符箓,当即催动,没有半分停留。
但等到符纸烧成灰烬,迸发出的银焰萦身,却没有任何变化,最后消散开去。
“嘭。”
一缕紫色的火苗被投入这潭水中。
此地绝阴,每一滴潭水中蕴含极寒之意,可摧神断魂,罕有妖敢来此地。
江云绛前不久靠着净世青莲抵抗,取得潭底宝药‘阴蛟参’后,便躲在此地闭关修行,直到如今。
而那看似单薄的火苗,不曾被阴寒之水熄灭,反倒是发出了一声惊人的响动。
阴寒潭水竟为之沸腾,化作数不清的白色气泡。
转瞬间江云绛就感到水温飞速上升,准确地说是远超水所能达到的温度。
源于那簇紫火,几乎要将自己炙烤成灰烬。
座下青莲一晃,落至她的手中,宛如一朵莲花提灯,散出柔光,凝作护罩,方才勉强隔绝那骇人高温。
而此时此刻,潭水尽数消散,江云绛抬头望,果然见到了预料中的那个人影。
女子凌空,银衫绣竹,那双眼瞳如此前的每一刻般,居高临下,骄矜睥睨。
“好久不见。”
“我可真是一刻都不敢耽误,搜索了足足万里,终于找到了你,江云绛。”
少蘅右手一抬,那些早就涌入潭中的藤丝顿时狂舞,织成牢笼,将身下之人变为笼中鸟。
第228章 所谓妖星
江云绛深吸口气,双唇紧绷,毫无言语。
其身上泛起极刺目艳丽的青蓝光焰,竟凝出蛟形,萦绕在身,朝上怒吼,同那藤丝囚笼相撞!
“她身上,竟然泛着妖气。”
在少蘅身旁,白龙盘绕,它的金色竖瞳亦注视着那笼中的江云绛。
“我想起来,当时这人奸身旁有一尾青蛟,当日被掏了妖丹。而那妖丹早早被我吞服炼化,所以绝不会辨错,她身上的妖气源于血脉,分明和那青蛟如出一辙。”
敖川瞳中也浮现出了不解。
人与妖间,其实最为密切,紧紧相连的契约不外乎就那么几种,譬如少蘅和它之间的血契法令。
可它的传承记忆中,没有哪一种契约法令能够达到,将妖血融入人身的地步。
敖川伸爪挠了挠头,疑惑说道:“这是什么神奇的仙术吗?”
少蘅没搭理它这蠢笨的问题,暗中传音:“为我掠阵。”
随后她扬声大笑。
“一段时日不见,你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我该怎么叫你才好?嗯,人妖?”
言语之时,那诡异的青蓝光焰,和藤丝相撞时竟然传来极为惊人的腐蚀之力,和那日的千年毒瘴一般,威力不凡。
藤丝一边被腐化侵蚀,一边炼化为己用。
而江云绛趁此机会,全力以赴,身上法力狂涌,手握金鸾长剑,朝前一掷,灵光流动时,好似化为惊鸾飞出。
庚金带煞,天上太白,刚健为最。
如今她以妖血入体,反倒契合了这份煞性,使得先天金气越发锐利,金鸾剑传出剑鸣清音,犹如凤凰铮铮。
“敕令,玉枢雷引。”
江云绛右手握剑指,左手掐诀,同时念咒,以言灵之妙加注威能。顿而天幕上竟突有乌云相拢,降下一道紫光雷霆,同金鸾剑里应外合,竟真破笼而出。
少蘅垂眸扫去,不慌不忙。
“破碎的金鸾剑得以重铸,晋升到了五品法器。明明黄芽破碎损伤,却在短短时间内就恢复到了第一境后期。你真是……”
先前的一簇紫薇天火尚未熄灭,只见其猛然炸开,火星如坠,所过之处,无物不烧,短短几个呼吸就衍化作瑰丽的星辰火海!
【青帝】所化的藤丝窜动其中,因本源相通,皆来自少蘅,不曾克制相削,反倒浴火而出,凝作藤龙,刹那间将江云绛再度束缚。
少蘅右手一招,长箫落于掌心,几乎是瞬间,便化作了猩红长剑,足见杀意之盛。
她没有任何拖延,飞身凌空,一剑直刺。
血剑剑尖所指,正是江云绛的额间泥丸所在。
纵使此女身上再发生异变,但现在仍旧是人身,那人族三大丹田便仍旧成立,封闭的泥丸宫中栖息魂魄,做不得假。
魂魄既消,便是死得不能再死!
而此刻江云绛身躯被藤蔓所覆,那强横的炼化之力立时发威,她被触及到的皮肉在被快速溶消,很快就瞧见了森然白骨。
苦痛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嘶吼哭喊,但却被生生咽在喉中。
败者的哭嚎对胜者而言,是赞音和颂词,是取乐的玩物,她凭什么要给!
在血剑临到面前来时,只见江云绛掌心的那朵青莲飞出,竟当即解体为二十四瓣,发出并不灼目,却无法忽视的柔和白光。
少蘅被那光所照,竟一刹间心绪飞速地变得平和,好似万事万物都毫无可争。
她那从头至尾都浓厚无比的杀意也在消退,连那血剑形态都有些不稳,隐约浮现出长箫之状,威能顿消减大半,被那层柔光挡下。
而白光看似柔和,却叫少蘅身躯上快速布满血色斑痕,却因意识沉沦而无法反抗。
江云绛看着这一幕,毫无意外。
净化青莲,上古妖植,解体时的威能,自是威力绝伦。
而可不可惜?
此莲再是珍贵,也比不得自己的安危,若能就此争出生路,再如何都值得。
而若是争不出生路来,难道她自己争来的种种宝贝,还要全数给少蘅作为添彩吗?
随后只见此女双瞳,竟由紫色化作纯银,并由圆润变得尖锐,似利兽般骇人。
江云绛此时此刻,足称妖气冲天!
她肉身飞速崩裂,却头生出尖锐独角,更有诡异的鳞片攀生,暗青和艳红交织,而法力气息在飞快地上涌,竟直接冲入了一境圆满。
“少蘅!”
江云绛的声音嘶哑,已有些像是兽吼。
她竟生生从青藤中挣扎而出,彻底化作了一只青红之蛟。
不,蛟似蛇,生四足而无角,眼前之兽头有独角,分明是化龙之态,当称为蛟龙。
“因你之故,我根基大损,修为付之一炬,更被掌教亲自下令,通缉捉拿,无法归宗,只能设法到这妖域来!”
“但你想不到吧,也是因此,我得了上古大妖传承,修【祭妖血炼元胎大法】,吞噬了青螭的蛟血,化作半妖之身,得以修气血妖丹一道!”
“天不绝我!我化妖之日,天现异象,那妖星乃为我而来。”
“天命在我!”
那【祭妖血炼元胎大法】极为神妙,可提炼诸般妖血,炼入体魄。江云绛所豢养的青螭,仅为蛟,是她借此法,一步步提炼出龙血雏形。
但此法亦有破绽。
妖血本就暴乱,何况诸般血脉混杂?此刻涌动时,叫江云绛心中无法自制地升起嗜血杀意和暴动躁气,方才口不择言。
但她仍有神智。
她现在身为半妖,对那白龙妖的气息,感受得无比深刻。
第三境,必是第三境。
白龙不知为何尚未出手,却若真对上,自己讨不了好。
江云绛当即就要遁逃。
但一刹间,只见青红蛟龙的眉心处,已多了一道血窟窿。
少蘅双眸当中,不朽之光化作彩焰,于眼尾逸散,将那些青莲花瓣全数点燃,白光亦一戳即破。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一身妖气的秘密。”
“妖星是吧?好的,我知道了。”
“不过说完了,你也该去死了吧。”
她第二境中期的法力,全数释开,灌入长剑加持,令其飞速地汲取着蛟龙之血,先前就散布开的火海更急速收缩,化得火网,将蛟龙死死罩住。
由人化妖,实在诡异。
江云绛先前之言,除却那【祭妖血炼元胎大法】的弊端影响,更是少蘅灵识线的无声侵染。
此女总是气运昌盛,机缘不断。
少蘅绝不要她再施什么法子,逃窜而出。故而先遣麟磬,持其身上的一方四品封禁阵盘,镇守在外,后使敖川从旁掠阵,时刻戒备。
而今已套出了江云绛的秘密,又有何留她的必要。
没有再多说,血剑已将蛟龙之身吸得干瘪,本源之力尽数夺取,只能在火网中化为飞灰。
而半妖终究是半妖,仍存泥丸。
不朽之光凝至剑尖,化作恐怖剑芒,眨眼间将之击得粉碎,寸寸碾压,与破碎的魂魄一并在紫焰中,烧得灰烬无存。
少蘅长舒口气,心境畅达。
“终于死了。”
第229章 相似之处
少蘅垂眸,冷看那团炙热燃烧的紫火,反复以灵识扫过,以确认再无一丝魂魄残留。
而小青麟从虚空中跃出,见她如此谨慎,便是观气而望,然后才说道:“且放心,我以妖术审视,此半妖就气运而言,确实是强运者,但如今已气散神消,于世间再无痕迹。”
它不曾听到江云绛先前的言语,便有些不明白。
只是一个区区一境后期的半妖,哪怕化作蛟龙之身时,能具一境圆满实力,但以少蘅的天资实力,何必如此谨慎,开口请自己压阵,持阵盘守护,预防不测。
而少蘅未有答话,而是抬手一招。
灰色法力如洪流席卷,将遗留的纯白雷龙包裹,使其形体不断被压缩,最后落回她的右手掌心。
“《洞玄玉枢雷典》?五典之一。”
少蘅看向那游动的雷龙,三经五典同传于真一元宗,彼此间本就有无形联系。
再加上《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乃是三经五典之首,可隐隐压制其余七篇经文,是以此刻,这篇道经所化的雷龙,并未造反。
江云绛此人,纵使为必杀之敌,少蘅也仍不否认她的出色。
“作人族,是天骄,可驯服五典中最为暴戾的《洞玄玉枢雷典》。作半妖,亦可由蛟蜕龙,使得妖星降世,不死怕是真能重现截天妖圣的荣光。”
如此,少蘅又怎能不杀。
她们注定争锋相对,以生死分出定局。
不过这样,一切就结束了吗?
“神来之音。”
她心中默念。
少蘅从不惧怕江云绛,真正值得她忌惮的,是那个在自己尚未踏入修行路时,就出言蛊惑的神来之音。
越是随着修行,她便越能发现【神胎妙法】的玄奥奇妙,绝不亚于【青帝】,真若是重排大千神通榜,必然名列前十。
而孕育出这门神通的灰茧,乃是少蘅从那神来之音处得来。
更准确地说——
是掠夺。
是剥离。
少蘅想起当日在碧溪山脉时,江云绛脱口而出“这是我的东西”,这句话她其实信了十之七八。
而正因此,作为灰茧原来的主人——神来之音,必然不凡。
更甭提,祂当时所说的“重返过去”,少蘅能切实地预感到,那是真的,哪怕需要由自己付出代价。也就是从另一方面来看,那神来之音拥有颠倒因果、逆转时间的能力,这已叫她细思极怖。
而结合当年在玄月秘境中,灵绛传承中的那传承之灵。
江云绛、灵绛和神来之音。
三者间必定有某种,她所不知道的联系。
但少蘅并不将此视作心头大石。
“若是那神来之音真的能对我出手,那么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将我抹除,夺走自己想要之物?而且我从祂那里得到灰茧后,祂一直没有再度出现,设法将之抢回来。”
限制。
神来之音的主人,一定受到了某种限制,而这对现在的自己无疑是有利。
所以少蘅才能杀江云绛,杀得如此干净利落,不受外力所阻。
她的思绪被掌心闪烁的雷龙打断。
噼里啪啦的雷响,或许因有所收束,并不震耳欲聋,听起来倒是有些像少蘅小时候溜出侯府,在街头瞧见的炸米花。
而那白色雷龙小小一团,来回摆尾,看上去极其灵动,炸开的暴戾雷光都被灰色法力全数压下。
因此现在瞧着,倒是有些玲珑可人。
少蘅叹了一声。
“唉,我懂的。”
“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可凡事总是先来后到,《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又是三经五典之首,她怎么可能改弦易辙?
一旁已经窜过来的小白龙和小青麟,闻言不由得面色微妙,想说什么,却又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有沉默。
敖川打量那道经所化的雷龙,其甩动的小尾巴都呆滞了许久,昂起雷霆所组构的龙头,望着少蘅发愣。
它率先打破了沉默:“没想到我们之前瞧见的妖星降世,竟然是那人奸所引发的。”
“而且她化作半妖,是真的人奸了。”
“什么?!”
麟磬瞪大了一双赤瞳,不可置信道:“我这等天赋异禀的麒麟,都没引发妖星异象,她区区一个只是蛟龙之身,没有彻底蜕龙的半妖!”
“真是不长眼!这妖星预兆确实是不准,糊弄妖呢!”
敖川瞥了这大惊失色的麒麟一眼,心道怪不得它能和少蘅交好呢。
而被它念叨的少蘅,则是开口说道:“她确实厉害,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哪怕是那青蛟是她亲手豢养,辛辛苦苦由鲤化蛟,也下得了手,取走蛟血,融于己身。”
“当得了人,也当得了半妖,永远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少蘅想,江云绛最大的悲哀,无外乎遇到了自己。
准确地说,是入了平南侯府后,被外在名声所惑,以为身怀大才的确实是陆少嘉和陆少荆那两个瘪货,而对自己绵里藏针。
等到江云绛回过神来,那时的陆少蘅却已展开猛烈的回击,再无转圜。
而旁边的小白龙听到这话,长尾不由得摇动。
有了那青蛟作为对比后,心中原本并不充裕的幸福感,竟也好似一下子飙升满盈了起来。
它朝少蘅凑近些,嘿嘿道:“妖族史上,有记录的妖星降世,算上这回,应当也有个十七八次了,也并非是每次都真有盖世大妖,横空出世,一世为尊。”
“这哪比得上你说的,那等日月同现,漫天星海的神异景象啊。”
少蘅瞥了这白龙一眼,小尾巴简直像是乖犬般甩起来了。
“嘴这么甜?”
她暗自思索,一瞬就将敖川的心路历程想了个明白,不由得好笑。
少蘅从不否认,自己和江云绛,互为仇寇,但其实也有极度相似的地方。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境遇。
哪怕有犹豫,哪怕有不舍,但她们都会抓住所有能抓住的,不择手段朝上爬,而不是把自己囚在所谓道德的笼中。
敖川比起青螭,只是更幸运罢了。
不过此些,自然不必对它讲。
少蘅伸出左手揉了揉小龙头,右手则以天工法力铸就宝盒,将雷龙存入。
“虽然不转修功法,但这雷典中存有玉枢雷法,可供参悟。”
据说那青冥法脉的天柏真君,便是靠参悟此经文中的玄妙,拥有了窥得第七境的机会。
那她为什么不能参悟其中的雷霆道法呢?
第230章 天水河底
不过少蘅虽然先前口称这雷典为她着迷,但并未真的就认为,其可以被予取予求。
当年的天柏真君乃是凭借自身修为,强势压制道经所化雷龙,进而参悟其中道法。
而按少蘅让李朝歌收集的信息来看,江云绛亦受了十万雷霆轰击,方才得了此雷典认可。
何况少蘅已修《天工神藏造化真经》。
同为绝世经文,《洞玄玉枢雷典》哪怕被压了一头,却也会体现出“王不见王”的特性,少蘅试图窥探其中神妙,必受强烈抵制。
“但值得冒险。”
她心中低喃,双目灿灿有光。
在人族道藏中,雷法历来有着极高地位,正统雷法绝非是‘雷光闪’、‘聚雷咒’等不入品阶的寻常术法可比。
《先天雷隐序》有载:“雷为天地阴阳相冲之气。”
人族正统雷法,讲究“内炼成丹,外炼成法”,以天人感应论,寄五行于五脏,修成五雷。
“我本就领悟了一道【小五行劫光】,若是以此术为基,融汇成五行雷法,必可造就不凡。”
不过此时此刻,并非尝试领悟雷典的良机,少蘅稍调内息后,右手一挥。
先前所化出的藤龙解体,散作漫天青丝,将江云绛留下的每一处痕迹都全数覆盖。
此女的储物手镯应被施加了某种仙术,同炼化之人牢牢绑定,其身死后当即崩裂,其中所藏之物全数跌入空间乱流,化作齑粉。
而还留下的,不过就是那青莲花瓣被紫薇天火,烧后留下的余烬。
以及碎成细片,灵光尽失的金鸾剑。
这些皆被藤丝所缠,榨取出最后一点精粹来。
虽然觉得有些晦气,但少蘅不嫌弃,蚊子再小也是肉。
等到此处战场均被扫净,便到了离开之时,小青麟腾飞过来,落至她的肩头问道:“现在你既然已经诛杀那半妖,着手去东域吗?”
少蘅把它从肩头揪下来,抱在怀中,伸指挠动其下巴,笑道:“是的,不过可以慢慢来。”
江云绛既死,一旦回归真一元宗,她必迎天柏真君的怒火。
少蘅并不惧怕,毕竟天丰掌教不会坐视不理。
但她想给自己尽可能多的时间,来尝试参悟雷典奥秘,此等机会可不常见。若是回宗,失主的雷典必被宗门回收,或是重新封存,或是另择新主。
仔细想想,如今有麟磬伴在身侧,它身为三境妖修,又怀第六境妖皇所赐的护身手段,在外还可借麒麟一族的声威行事。
她的处境,已不像是最开始来到北域时的步履维艰。
而麟磬闻言,赤色的眼珠刚刚一转,就又听少蘅问道:“阿磬,先前我碎去江云绛的魂魄时,以灵识搜取到了部分记忆,得知了一条可以去往东域的路径。”
五大域间,存在界域壁垒,若无足够的修为,前三境的修士即便找到,强行跨越也只会反伤自身。
当初她来到北域,是借由天丰和天柏两位大修士的手段对撞,开辟出的虚空乱流。
而江云绛则是气运绝佳,寻到了一个壁垒裂缝,穿梭其中,从而分毫未伤。
如今自然方便了少蘅。
“一路朝东,应当会有一条广阔无垠,色呈银蓝的江流,阿磬你知晓它的名字吗?”
小青麟仔细思考片刻,然后答道:“银蓝色的江水,这么特别的颜色,应该是天水河,正毗邻着真龙族领地的不息江。”
小白龙猛然抬头,而少蘅面色无波,听着麟磬继续讲下去。
“据说此处原本是赤地千里,后得天降甘露,连下三年大雨,最后汇作长河,方有生灵在此栖息,得名为天水河。”
少蘅眼睑微垂,答道:“那壁垒裂缝就藏在河底,虽然搜魂观测到的记忆不全,但我应当能确定出一个大概的方位。”
“只是我们现在身处何方,还需要先行确定,再寻找合适的路径。”
先前顺着一个方向赶来,路上不曾停歇,生怕出现某种变故,延误时机,她自然没有功夫去确认行到了哪一处。
“走吧。”
少蘅携一龙一麟,落入青林中去,朝东而行。
……
纯狐氏族地。
狐狸洞中,有一白狐盘卧中央,往日那如凝冰皎雪的皮毛,此刻瞧上去极为黯淡无光,甚至有银黑色的奇异气流宛如跗骨之蛆,在身躯间隙中不断窜动。
“阿令。”
柔和之音传来,闭眸静修的纯狐令睁开双眼,昂起头,但八条长尾仍垂贴在地,显出孱弱衰颓之态。
“见过族长。”
从洞口处走来一只体形极硕,似披着淡金碎霞的九尾白狐,正是那纯狐氏的一族之长,纯狐楚。
“那星劫魔气留下的伤势,果真了得,如今竟还不见好转。”
此伤历时数月,以第五境修为,以及族中阵法相辅,也不曾将魔气拔除以至痊愈。
纯狐令眼中黯淡,只能转开话题,问道:“族中追查那人族女子下落,可有进展?”
九尾白狐摇了摇头。
“族狐驻扎在界域壁垒附近,至今数月过去,不曾发现她的踪迹,连那小青麟,以麒麟一族的遁术逃走后,至今也不曾露面。倒是那云清妖皇,明明我们已控制了消息流出,仍不知它从何处得了事情原委,险些打上门来。”
幸而九尾狐族,分作四氏,虽然彼此独立,但仍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整合下来,实力相当不弱,否则怕那麟清不会善罢甘休。
“那女修必定未死,且还在妖域。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她应当是在那场流星坠中得到了某道机缘。”
“其绝不是莽撞之人,身为二境修士,在当时却敢当面挑衅第四境的纯狐山,十有八九是刻意而为……咳咳。”
纯狐令咳嗽两声,双目闪过厉光。
“族长,能让一个被麟清所看重,甚至托付幼崽的多智之人,拼着承受第四境的全力一击,也要争夺的机缘,我们怎么能放过?”
九尾狐族血脉渐衰,已呈日薄西山之势。
唯有天生九尾,才堪称“天狐”,是真正的天妖。而它们纯狐一氏,已有数千年不曾诞下这般的后嗣。
机缘,它们需有足够的机缘来增强底蕴,改变现状。
“三日之后,七月初六,是难得的双星伴月,可借此催动我族先祖所遗的七品上阶阵法‘占天问道’。族长,我们可查她下落,纵有重宝遮掩,也能有所收获。”
纯狐楚看向纯狐令,颔首允道:“届时,定叫她无处可藏。”
第231章 蛟妖走江
七月仲夏,却已日烈如火。
此刻密林当中,有形如小龟的船舰在其中快速穿行,正是麟磬的玄龟舰。
而此刻在舰中,少蘅盘膝而坐,道韵氤氲,萦身的五色灵光渐渐于面前融汇纠缠。
她伸出右手,两指将此灵光所掐。
“劫光已趋近完善,即便我不用不朽之光来镇压互相冲击的五行相克,也能维持一定程度的稳定。”
“对五行道法的参悟,倒是有些到瓶颈了。”
少蘅心中暗自思索,但并未感到心躁。
被均天幼嗣镇压的那只名唤‘孔泽’的孔雀妖,一直被吊着半条命。
此刻正是去找它,狠狠进步的时刻了。
少蘅掐灭指尖的灵光,朝一旁趴在摇椅上,眯着眼养神的小青麟说道:“阿磬,我心有所感,需闭关一段时间,就劳烦你先操纵玄龟舰朝东行驶,按照距离推算,大概还有七八日的路程。”
“嗯嗯。”
麟磬躺在椅上,一簇灵光缠至桌上的瓷瓶,取过来后它抿了一大口灵液,满不在意地道:“好的好的,你放心闭关吧。”
少蘅伸指划过青灰光痕,走入石珠空间中去。
她取出藤盒,将其中的均天幼嗣释出。
这均天一族源于元初纪元,仅是幼嗣,但同一时间内所能吸纳承载的【青帝】灵液却要比麟磬这三境的麒麟天妖更多,足可见潜力非凡,底蕴惊人。
“掌教之前说的为我寻觅作为本命物的宝贝,若是等到返回宗门,不算合适的话,那我第三境时,就可以着手将这均天幼嗣祭炼为本命物了。”
少蘅伸出手指,那幼雏以金光凝作藤条,瞧着有些像是柳枝,顺着她的手指纠缠上来,传出极为亲昵的意念。
而在其底部,那一身血淋淋的孔雀妖和虚如烟雾的重陵残魂,被各自镇压在一边,俱是虚弱无比,毫无反抗机会。
但他们此刻,都朝目前的女子投来怨恨无比的目光。
幼嗣见状,岂能得了?
只见金光柳条狠狠地甩在他们身上,明明看着没有什么强横威力,却在一瞬间叫那曾为魔道元婴的重陵都变了面色,痛苦难耐地惨叫一声。
而后那柳条轻柔地缠在少蘅腕上,有些邀功的意味。
她不由得唇角上翘,这幼嗣倒很清楚谁是它的衣食父母,是个天生的腿子。
待得取出那枚已经坑坑洼洼的妖丹,因在孔泽身侧,此物已有感应,表面掠过奇异灵光,散出的气息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活跃起来。
少蘅催发天工瞳,同时以法力汇入丹内,借此窥探孔雀妖族血脉中深藏的秘密。
她的脑海中再度出现了那副神异景象,巨大的孔雀虚影,身后有五色分明却浑然一体的神光轰出,似可撕天裂地,移山填海。
少蘅沉迷其中,大妖虚影拆解成符文,演化运行规则,为她解答着一个个自己之前曾遇到的疑惑,先前隐约触及的瓶颈荡然无存。
待那枚妖丹彻底化作齑粉,女子轻吐口气。
丹内所存法力,均被用来催化血脉,窥其根底,是以这枚妖丹明明蕴含一位三境妖修的修行精华,却不曾给她带来法力上的增长。
但这毫不可惜。
少蘅将那些粉尘随手一扬,撒入灵田中去。
随后其目光落到孔泽身上,极为赤裸。
妖丹已无,接下来便是搜魂扒皮,炼血抽髓。
她可从来不是说说而已的人。
这也是特意进入石珠空间,叫麟磬待在外的原因。
在驱遣幼雏将孔雀妖从树底抛出后,便有灰色法力在少蘅的右手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细长尖刀,刃上浮涌紫色焰火。
她看向孔泽,那一双憎怨的双目中,此刻透出了惊恐之意。
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孔雀妖可以掠夺他人灵宝,但它自己也会沦为别人的耗材。
少蘅以法力驱刀,刺入孔雀妖身时,心中却无暴戾思绪。
她只是想:“今日我挥刀向妖,来日也会有人挥刀向我。猎人和猎物的位置随时都能置换!”
“在这世间,唯有力量是唯一准则。”
……
行进六日,玄龟舰中的小青麟喝掉玉瓶子中最后一滴灵液,皱着秀气的灰眉。
而这时少蘅正恰好随着一束青灰灵光垂泻,落至凳上,她伸指凝聚【青帝】灵液,落入那小瓶中去。
“阿磬,如今行到哪里了?”
麟磬满意地抱着玉瓶,再喝上一口后说道:“现在已经行到了白霞关,过了这处,再有个一两日,就能抵达天水河了。”
敖川也在一旁,见少蘅出现后蹭了过来,开口道:“但有些不对劲,我发现越靠近天水河,就越是能感应到一股纯正强大的妖气,应该是蛟龙之属。”
少蘅手指轻扣在桌上。
“是有蛟龙大妖?”
“很有可能。”
敖川乃纯血真龙,因此对于蛟龙属的妖类更加敏感,能感应到麟磬所难察的气息。
它一张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不安。
“我们这里距离天水河尚有近万里,妖气能被我感知到,可见其主境界极高,预估下来也是一位第五境的大妖王。除此外,这点还能说明它在主动释放妖气,所以我推测这条蛟在走江。”
小青麟低呼一声。
“走江?”
少蘅闻言,面色不由得一谨。
世有化龙之路,而此为大途,亦可分化出数条路径。
譬如那江云绛修【祭妖血炼元胎大法】,可汲其他妖族的本源精华,强行提纯血脉。如有机缘绝佳者,可寻觅珍宝,譬如神仙泉,也能令血脉有所蜕变。
那走江之法,在各条化龙路径中,毫无疑问是最困难,却也代表着最强的一条。
蛟龙之属,绝大多数天生亲水,走江时可吸收水运,借此洗涤血脉。溯江而上,还从不同的水势风土中,参悟水之大道。
蛟妖散出妖气,是为压服江中存在的水族精怪,收拢部属,以密法聚拢龙运,进而蜕凡,入海成龙。
天水河直通不息江,此蛟妖若直入真龙属地,可谓一步登天。
少蘅轻叹一声:“我记得古籍上记载,那所谓的走江之蛟,会压服走江时遇到的一切生灵,以此来聚拢气运,我们若是闯入天水河范围,只怕也会被波及。”
“尤其是敖川。”
若是能在走江期间,压服一只纯血真龙,那么敖川身上的龙气将会被此蛟夺去十之八九,成其蜕龙良机。
敖川却一定会大受损害,甚至是发生退化。
第232章 引蛟镇狐
仅凭此事,无法去定论蛟妖的善恶。
毕竟依据走江之法,在途中所遇生灵,若蛟妖不去压服,那一定会反损自身。
甚至它收集聚拢到的龙运不够多,也一样会无法蜕变,只能永生永世为蛟。
不过此法虽凶险,但收效甚大。
以寻常血脉化龙,实则又被称为‘伪龙’,绝不可能获得像敖川这般纯血的力量。而走江化龙,却可后来居上,桀骜如真龙一族,也会接纳它们。
“那蛟妖既选择了走江,必是对自身实力十分自信,想必在第五境中,也是个中佼佼。”
“为了自身化龙,它一定不会放过敖川。我们暂且停下步伐,等此蛟离开天水河吧。”
少蘅下了决断,伸手揉了揉小白龙的脑袋。
感受到从她掌心传过来的温热,敖川不安的心绪也在无形间被抚平了些。
它忿忿地骂道:“那死蛟,早不走江,晚不走江,偏偏现在走,真是耽误事。”
“索性不急。”
少蘅语气平和,让麟磬将玄龟舰就地停下,掩藏在一株高树的枝桠间。
随后她心意一动,气海丹田中的一枚黑色印玺飞出,落到面前来。
“阿磬,我这些时日在随身石珠中修行,期间曾冥冥之间感到了一股窥伺感,你可否以观气之术,一窥我近日的气运变化,看看是吉是凶?”
道子印玺乃非凡秘宝,由天工法脉代代相传,但并不意味着能免疫世上所有的推演手段。
在感悟那五色神光时,少蘅体内的骨骼,曾发生异动,这具银骨上的墨金符文闪烁不明,劫气笼至全身。
此前一次,劫气入瞳,让她寻到了江云绛的下落并斩杀。
这骨骼第二次异变,劫气翻涌,少蘅又怎会不放在心上?
她那时扫过全身,发现了印玺的异样,存在被某种力量侵蚀过的痕迹。
原来劫气是为示警。
那代表着,不知是何人曾施展极为不俗的手段,试图占卜于她,甚至影响到了印玺。
虽然此宝不曾损害,但应该确实有一刻被压制,而使得她的气机外泄。
麟磬闻言,自是立即施展妖术,待得观测片刻后,它答道:“从你的气来看,近日确实是气运不佳的征兆,隐约可见血光。”
它的声音渐渐有些发冷。
“我从那血光中隐约看到了狐形。”
小青麟对上少蘅投过来的一双墨黑眼瞳,点了点头,答道:“有很多条尾吧。”
“纯狐氏,看来是它们在以手段占卜我的行踪。”
少蘅面色依旧平静,但手指敲击在桌面上的节奏却快了起来。
她突然笑了起来。
“一群死狐狸。”
“阿磬,要劳烦你帮我送一送信了。”
……
是日,天朗气清,旭日在空。
有银蓝江水,朝北而流,浩浩汤汤,难窥尽头,绵延万里,似绕群山的绫带。
而那平静的江面上,突然有大片惊涛波涌,只见有金鳞之妖,从中跃出。
形态似蛇,足生四足,身躯足有百尺长,搅弄江潮,威势骇人。
伴随着它的一声长啸,只见水中诸多精怪跃出。
这蛟妖乃实打实的第五境,修为已达中期,此刻一声蕴含威压的清啸,就叫这些小妖俯首叩拜。
而有无形的气呈现丝缕,从它们身上汇到那蛟身上,使得其头上的双苞隆起得越发明显,正是化龙征兆。
一旦完成走江,它便可一口气由蛟化龙,不似其他法子需一点点蜕变。
庞大蛟妖的雪白双眸中,浮现了些急躁,却被压至眸底深处。
这些修为平乏的小妖,对自己的作用实在是太小。
而突然,有一缕青光携着瑞气,破空而来。
金蛟侧首看去,毫无忌惮,待得呵出口雾气,便轻易将青光接下,原来是只由法力所凝的小麒麟像。
其在雾气中化开,而后凝作了妖文,浮现在它的面前。
看罢其中讯息后,它目中幽光闪烁。
待得灵光黯淡,字体溃散,这金蛟的形体缩小,遁入银蓝河水中去,潜藏身影,再无踪迹。
而距天水河三千里外的一处密林中,少蘅身处玄龟舰中,正坐在椅上,翻看麟磬近日赠予的《天麟炼器心得》。
此乃是一尊曾抵六品器师的麟所留,所讲述的炼器心得极具妖族特色,但对少蘅而言,又并不晦涩难懂,反倒和人族炼器术有相互补足的趋势。
“妖族炼器,重在保留全态,譬如这玄龟舰就是以龟妖尸躯为主材炼制,仍保留了此妖生前的御守能力。而人族炼器,更偏向于创造,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均是创造出来的兵器形态……”
她正静心区别异同,而一旁的小青麟则是突然惊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说道。
“少蘅,我的那道灵讯,被那蛟妖接下了。”
“它真的会按你说的做吗?”
少蘅放下抵着眉心的骨片,笑道:“很大可能。”
“敖川,你仔细感应一下?”
小白龙也趴在桌上,闻言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以防被那蛟妖发现,然后惊喜地说道:“那股蛟龙之属的妖气,果然消减不见了。”
少蘅眼中闪过厉光。
“放弃诸多便利的化龙路径,按捺欲望等待,保持蛟身,修成第五境。现在甘愿冒着莫大风险,行走江之术,还是天水河,分明谋算着化龙后直入不息江,在龙族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样的蛟妖,心中一定有着比天还高的志气。”
自然会竭尽所有,完善自己的走江蜕龙。
少蘅只是借麟磬,向其传递了一个消息,告诉蛟妖,只要它藏匿好气息,数日之内就会有第四境到第五境的狐妖到此。
走江开始,天水河中诸多怀有一定修为的妖族,但凡提前察觉,均纷纷离开该河范围,用于避祸。
毕竟苦修一场,谁甘愿沦为蛟妖下属,被汲走气运?
若真有狐妖跟踪少蘅至此,那蛟妖出手压服,便能掠其气运,完善自身,大有裨益。
这消息由信誉本就极高的麒麟一族送达,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加上只是等候几天,对走江大局并无什么影响,蛟妖付出的代价太小,它自然会去做。
“蛟妖现已藏匿,若真有狐妖追上来,它们以那等威力绝伦的手段,窥我行踪,必有些迫切,就有可能忙中出错,不经调查就来到天水河,被蛟所镇。”
“也或是追来之狐修为够高,压着蛟打,但涉及走江,蛟必全力以赴,争斗不可能轻拿轻放。乱局一生,我们或可从中谋取进入河底裂缝的机会。”
而若是没有狐狸追来,自然再好不过。那蛟也不会傻傻等待太久,等走江完毕,她们再行动身,也不吃亏。
“就看那群狐狸,怎么做了。”
第233章 蛟出
少蘅右手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眉间是思索之色。
和占卜掐算相关的天机术,她至今只是将那紫竹书屋中介绍基础内容的书籍都读过一遍,暂无更深的研习。
是以她难以确认,那占卜自己下落的纯狐氏,所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是单纯地掐算出自己的方位,还是连这里有蛟走江也一并算了出来?
但能短暂压制道子印玺这等秘宝,那出手之狐的手段,必非同凡响。
少蘅倾向于后者。
不过知道也有知道的好处,若那些狐狸心有忌惮,暂时没有追击过来,倒也少了一番争斗。
只是她们则需要更好地把控时机,从而保证蛟妖走江完毕,就尽快通过河底的壁垒裂缝逃走。
少蘅侧首看向一旁的小青麟。
“若真是不得已,倒是还有阿磬的那护身玉雕,想来不会出现大的岔子。”
至于欠麟情什么的,她又不怕欠。
如此等待,便过了一日有余。
彼时少蘅在盘膝在玄龟舰中修行,而神识更胜一筹的麟磬,察觉到数股异样气息在快速接近,当即一惊。
它没有立刻将少蘅唤醒,而按照她先前的安排,将这四品灵舟的速度催发到极致,朝着天水河而去。
那形如小龟的灵舰,在法力操控下,形体迅速变大,如一只鲜活的岩龟,凌空而飞。
少蘅自然察觉这般变动,法力收归于绛宫后,她睁开双目,看向小青麟时,点了点头。
一股淡青瑞气,从玄龟舰中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若隐若现的麒麟虚像。
在旁的敖川无需嘱咐,就在细细感应气机的变化,片刻后道:“那蛟妖的气息时有时无。”
但先前敖川,在麟磬帮忙向蛟妖送信后,可是不曾再察那蛟妖妖气。
“想必那走江蛟,已经察觉到狐妖的踪迹了。”
第五境大妖王的神识,足以纵横数千里。
至于为什么没有发现敖川?
乃是少蘅暗中将【神胎妙法】的隐匿之能,加持于小白龙的身上。
敖川身为真龙,对那走江蛟的意义非比寻常,若是暴露行踪,那蛟必舍弃其他生灵,只竭尽心力来镇服于它。
而它知晓少蘅尚有不少秘密,不曾袒露,但总归知道那加持在身的神秘力量对自己是件好事,作为条机灵小龙,便在麟磬面前伪作是催发了真龙一族的秘术。
“敖川,这段时间,我先将你收入石珠中去。”
少蘅开口,下一刻便已将小白龙收入青离石珠,同时连带自己和麟磬,以术法扫掉了身上沾染的真龙气息。
她的灵识散开,察觉到在百里之外,已经出现了狐狸踪迹,共有三只。
一只六尾白狐,瞧着很是眼熟。
一只七尾白狐,通体如雪,唯有尾巴尖上带些粉蓝绒毛。
最后一只的皮毛却为红褐,乃是只罕见的八尾赤狐,法力气息更胜一筹,以灵识观时,隐约可见其身上泛起的金质辉光。
“白狐均是第四境修为,而那赤狐却是第五境,但由我观来,只是初期,未必是那走江蛟的对手。”
麟磬开口,随着那三只狐狸越来越接近,声音难免发沉,带些恼怒。
她们这一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麟磬,纯狐氏居然派出了第五境的大妖王,某种程度而言,已是十分不要脸皮。
而少蘅语气依旧平稳,甚至隐隐有些潜藏的兴奋。
“那只六尾狐狸,就是当日流星坠时,对我出手的狐妖。没想到纯狐氏竟然将它派了出来,实在是……”
再过片刻,因玄龟舰不长于速,已快要被狐妖所追上,为首的那赤狐身后八尾舒展,宛如飞龙一般,朝前延伸,就要缠上舰身。
越是逃窜,越是可疑。
原本这赤狐妖心中尚有些疑虑,此刻却已化作果决。
它出手极为凌厉,气势不俗,若是那八尾落到灵舰身上,怕是只此一击就能将其击碎。
如此局面,已十分焦灼。
少蘅伸手将小青麟从桌上抱起,抚过其脊背,低声说道。
“阿磬,届时我们现身,那蛟妖未必不会垂涎你身上的瑞气,对你下手,须得谨慎。”
“你且放心,若它真是胆大妄为,本麟定要它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话音刚落,一人一麟自有默契,立即从灵舰中钻出。
麟磬将灵舰凝缩为小龟模样,并收进随身芥子,随后催动遁术,以麒麟虚影远走,跨越千里距离,直接冲进天水河范围当中。
赤狐妖的攻势落空,那七尾白狐凑到身侧,向它说道:“阿兄,是否跟随去那天水河,族长当日借双星伴月启用阵法时,曾推测出我们此行有水火两灾。”
“怕是那水灾就应在了天水河。”
“纯狐祯,你何必如此怯怯,阿兄可是五境大妖王,即便遇险,届时以它为首,我们携手施展三才宝阵,也想必是能妥善应对的。”
那六尾白狐插嘴说道,双眼盯着先前那一人一麟消失的方向,眸露忿忿。
正是那女修,不肯老实将福光预兆全数托出,才有这么多祸事,那福光本就是它们纯狐氏的先祖遗泽!
若不是她心思歹毒,有心算计,那日它夺了星源浆后,也不至于被令长老和族长问责。
而赤狐没有思虑太久,它眼中有贪色闪过。
“追!”
它生而血脉变异,有狐火伴生,乃是天生的火体,对于烈焰气息极度敏锐。
在那人族女修现身的一刻,它从其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强大的火气。
此女必有奇火在身。
狐族本就灵慧机敏,赤狐携两位同族追击之时,心中已有诸多揣测。
“根据先前令狐紫的汇报,它在流星坠时紧跟那女修,其和问星宗门人对战时,虽施展火行仙术,但不曾展露任一种奇火,这极有可能就是她在流星坠中窃走的机缘!”
“星辰,奇火……”
赤狐脑中灵光一现,双瞳中闪过炙热之色,更是全力施为。
“纯狐紫,你去擒那女修。”
“阿祯,待会预备随我迎敌,辅助施展乾日坤月阵。”
而还未等这三狐真正步入天水河范围,当即便有蛟吟如金石撞响。
江潮狂涌,万水凝矛。
身躯庞大的金蛟从银蓝江水中跃出,一双雪瞳冷然望向那三狐,长啸嘶吼!
第234章 斩尾
仅一照面,万水成长矛投射而来,密密麻麻宛如箭雨。
而三狐所处的天际,早有一层水波,如同绫罗光纱垂落,上有符文流动,赫然意在将它们困在其中。
“走江之蛟?”
赤狐妖一马当先,身后八尾宛如火铸,猛然轰在那水光凝纱上。
同时它张口吐出艳红狐火,如流星般,同水矛相接。
虽将攻势挡下,但此妖轰到那层禁锢的长尾却是无功而返,叫其一张狐脸上,神色难看。
它厉声道:“我等乃是纯狐氏族,焉敢放肆?!”
那金蛟垂眸看向三狐,眼中冷嗤闪过。
“早就落寞的纯狐氏,竟还在自骄自傲,自我沉醉?”
“臣服于本蛟,否则今日便叫你们死到临头。”
当今凡是天妖血脉,哪个族群不曾有六境后期的妖皇坐镇?更甚至是后三境的大能。
而如今这纯狐氏明面上最强者,一族之长的纯狐楚,却仅是六境初期,自然显得逊色良多。
金蛟若是走江成功,化身成龙,必可突破至第五境后期。
届时成为真龙族的一员,可借此大族之势,谁还在意区区的纯狐?
金蛟丝毫没有多做言语纠缠的打算,只见它从江水中显出全数真身,更为魁梧,张口便喷出冰雾,内含极寒之气,所过之处全数凝霜。
那赤狐妖张口吐出一枚白色火珠,不知是何等异宝,竟将先前那打不破的水光禁锢打出了缺口。
三狐早前便分配了任务,那六尾狐妖当即顺着缝隙逃窜出去。
此行因它曾在流星坠中,跟踪在那人族女修身后,对其手段有所了解,这才被族中派遣过来,也是赤狐安排它前来擒拿少蘅的缘故。
那水光禁锢当中,两狐已各施展手段,一主一辅,催动阵法,叫自身实力倍增。
但那金蛟的修为比赤狐高出一个小境界,再加上身处天水河,对它的妖术本就有加持之效。
一时间,战局难分高下。
纯狐紫顿感自身压力之大,需要尽早擒拿那人族女修,这才能让对抗金蛟的两狐无需再做拖延,设法逃离此地。
而此刻的少蘅和麟磬,已遁入天水江中。
因有蛟走江,此刻水中充斥一股强烈的妖气,乃是金蛟催发了特殊术法所凝生。
被那妖气浸染,少蘅当即便感到有股无形的精神暗示,在朝自己灌输着要奉那蛟妖为主的念头。
她催动【大衍炼神诀】,并从泥丸宫中引出月华,将那侵体的惑神妖气,一扫而尽。
“江云绛此人着实果决狠戾,在被我搅碎泥丸时,实则她自己也催动了自毁一类的术法,叫我搜魂得到的记忆不全,现在就只能在一个范围内仔细寻找。”
趴在她肩头的小青麟,散开神识,帮着搜寻裂缝所在。
而此刻,江水面上,有股强横妖气压迫而来。
少蘅当即昂首,看向那道来势汹汹的白影,六条长尾伸长,已甩入水中,狂搅浪潮。
太快太猛,她当即以月华萦身,以【三千里月】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条长尾,方才没被其贯穿自己的腹部。
“好生凌厉,这一击若是落实了,便会击碎我的气海,叫修为被废掉大半。”
少蘅右手一招,长箫入手,口抵气孔。
她虽然身在水中,但施展了避水术,动作丝毫不受钳制,甚至可吹响箫声。
只闻妙音顿生,音浪在这水域中化作龙卷升起,搅乱那一江银蓝之水。
麟磬亦催动法力,凝练出数不清的乙木神针,混在那些水龙卷中,朝着那狐妖杀去。
“螳臂当车。”
纯狐紫低嗤一声,它乃是堂堂第四境的妖修,纵使这一人一麟如何天资出众,也绝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没有催动任何妖术,仅是以法力横压而下。
龙卷当即被破,水落江面,犹如暴雨。
而那些乙木神针,亦被全部震爆,没有一枚可攻破纯狐紫的护身法力,进其身躯的方圆三尺之内。
修行的每一大境,本就是难以跨越。
少蘅心中早有预料,未感挫败之意。
“找到了!”
虽有强敌袭来,但她一直在以灵识,搜寻那壁垒裂缝所在的方位。
此刻正好找到,并且发现了一个极叫人欣喜的情况。
五域之间的壁垒本就具备自由修复的能力,那裂缝就正处于这个进程当中。
少蘅修行至今,也接触过数次空间乱流,对此力量并不陌生。再加上天工瞳解析万物规则的能力,她自信能以法力加持,加快其修复的进程。
只要她进入这裂缝之后,便可催其闭合,叫后妖无法进入。
即便它们选择强行跨越界域壁垒,也需施法抵抗乱流,从而耽误一定时间,给少蘅带来留出喘息之机。
而那两狐和蛟龙,正在酣斗,分明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你这卑贱人族!速速受擒!”
纯狐紫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感到几分不妙,自知是冥冥示警,当即惊怒交加,更快出手,誓将此女镇压。
它以法力相护,跃入水中,狐啸尖锐刺耳,叫人意识涣散。
到底是四境的神识,无论是少蘅还是麟磬,精神都是恍惚了一瞬,再度清醒时,那如同巨锤般的白尾已临到面前来。
麟磬守在少蘅身前,一双赤瞳扫过这六尾白狐。
它心中全是怒火,自从麒麟族地出生后,从无妖胆敢如此冒犯于自己。
无非是之前流星坠中,哪怕是这狐妖一尾将少蘅险些甩得横死,自己却只能带着她潜逃,便猜测麟磬身上并无什么厉害的护身手段。
那这狐妖还真是猜错了!
只见它面前浮起一个麒麟玉雕,散出柔和白光,犹如玉质,顷刻间就凝出了一个似蕴含大道至理的符文。
少蘅看那枚强横破开纯狐紫所有攻势,直落其肉身而去的符文,以天工瞳看得影影绰绰。
像是个麒麟状的文字,又似是个“运”字的篆文。
她似乎看到,符文之下,纯狐紫身周缠绕的各色气都被剥离,一刹似被隔离在天地之外。
它无法逃离,只能坐视那符文将狐身化成虚无。
“啊!”
它尖叫一声,额间有个黄绿符纹亮起。
“神通?”
少蘅记得大千神通榜上的每一项,从那符纹的样式中,她辨出了根底,乃是名列第九千九百七十三名的【又一身】。
此神通虽不凡,但效果极为单一。
若非天寿耗尽,身死之刻便是可以献祭九成本源,重塑一命,但每百年仅可用一次。
它此刻,无疑是想要靠此神通,捡回一条命来。
少蘅双目阴沉,手中长箫早已化成猩红利剑。
她身周月华萦绕,下一瞬消失原地。
而那纯狐紫的原身被那符文给融了个干净后,一团黄绿灵光突地浮现,形如椭球,在迅速地黯淡,并显露其中身躯明显缩短了数倍的狐妖。
纯狐紫刚为自己捡回条命庆幸,下一刻却感痛彻心扉,尖声嘶吼。
只见那人族女修手持一柄诡异的血剑,横向劈来,直朝着尾部。
哪怕它元气大损,但躯体亦如琉璃金刚,绝非一个二境修士所能轻易损毁。
但那长剑实在是诡异无比,只见剑锋触及它的尾根处,一股力量侵体,竟如热刀入牛油般,毫无阻滞,生生全数斩断!
六条雪白狐尾飞溅垂落,狐血染红大片江水。
少蘅眉眼有如寒锋出鞘,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今日起,你就乖乖做只没尾巴的死狐狸!”
第235章 重返东域
那玉雕中寄存的,乃是麟清这等六境妖皇之力,仅是一星半点,也足以叫纯狐紫这四境狐妖身死魂消。
它依靠【又一身】的神通,捡回条命,却痛失九成本源之力,自然是状态奇差,足称奄奄一息。
此刻狐妖旧力耗尽,新力未生,少蘅时机把握得实在恰到好处。
依仗这八品法器的锋锐,生生斩去其六尾,血剑还同时将狐尾中蕴含的精粹吞噬殆尽,使其再也无法被接续。
狐妖一族,本就以多尾为尊,亦是血脉强横与否的显化。
断尾之痛,足以叫纯狐紫终身难忘。
而反观持血剑斩尾的少蘅,被剑身中反馈来的一股纯净气血,冲得面色红润。不过那些翻腾的力量,却很快地被其体内银骨汲取得一干二净。
在斗法时,少蘅早就养成了时刻催发着天工瞳的习惯,用于分析战局。
此刻自然发觉,狐妖虽痛楚难当,但一身法力却在快速凝聚,不由心弦绷得更紧。
她不是不想直接了断这狐妖的生机,但这纯狐紫哪怕再如何孱弱,终究是第四境的妖王。
若少蘅所有手段一并用出,确有将此狐逼入绝境的机会。
但困兽犹斗,她做不到将其完全压制,就会直面其临死反扑的狠绝,譬如自爆本体。
此刻已一剑斩尾,她再不恋战,月华萦身,反手推出一掌,随后便是远离了此地。
只余下她的笑音。
“死狐狸,不是说我抢了你们的机缘吗?那我现在就大慈大悲地告诉你,这机缘是什么。你可要瞧好了,看看自己拿不拿得稳当。”
那一掌推出来一团紫色焰火。
仅是刚出现,银蓝江水中便是泛出大量的气泡,朝上升腾,被其灼热生生烧出一片真空地带。
而纯狐紫在断尾剧痛中回神,正欲蓄力回击,将那人族女修千刀万剐,却不料直面这紫薇天火。
如今时辰,本已至傍晚,日隐尘雾,而明月未曾现,这紫火出现,却见天穹上骤亮起诸颗星子,使其威力倍增。
待其直接落到狐妖的皮毛上,只一眨眼,看上去一小簇的火焰就燎至狐妖全身,雪白的皮毛迅速变得焦黄,再化作黑灰。
而少蘅此刻已靠遁术,临到空间裂缝面前,小青麟早在此处等着她了。
“我们快走。”
紫薇天火再是威力非凡,但只是一簇子火,掌握本源之火的少蘅难以拿出更多的法力去催化,那纯狐紫一时吃亏,但未必真会被烧成灰烬。
将河底的淤泥和杂草全部拨开,一道裂缝正藏在其中,透过缝隙,可瞧见银灰色的奇特光泽流转。
她们迅速遁入,而身后已有一颗威力非凡的白色火珠追来。
正是那赤狐妖在金蛟围困之下,勉强分神,窥见此地战局,虽被玉雕之力和紫薇天火所惊,但仍旧是贪欲未止,将那火珠掷出,冲破屏障,追杀而来。
少蘅和麟磬已入裂缝当中,比起她早前曾经历过的空间乱流,这壁垒缝隙却显得极为平和。
血剑早前已遁入气海,她双掌相合,掐诀施咒。
灰色的天工法力掠出,犹如穿针引线,落到裂缝边缘,正是意图将其缝补。
那白色火珠不断临近,少蘅心跳如擂鼓,但神色却不见恐慌,心神亦越发澄澈。
没有杂思烦扰,唯有空间一道的法则在心中快速浮现。
如此压迫下,她的感悟反倒在快速精进。
相隔三十里。
十里。
三里。
“束!”
少蘅当声厉喝,内含言灵之妙,叫周遭的天地灵气纷纷灌涌而来,拉动那些灰色法力所化作的丝线,将那裂缝合拢!
至此面前之景已消失不见,少蘅捞起麟磬,全力顺着壁垒的内部缝隙,朝东冲去。
她身化幽光,借助月华接连跳跃方位,不出半刻钟便抵达了隧道尽头,顺着缝隙一跃而出。
扑通落地,少蘅稳住身形,在地面上站稳,同时立即打量着周遭,暂未发现有什么危险潜匿。
而为了预防那赤狐妖跨越界域壁垒追来,麟磬昂起双角,法力波涌,以天麟遁法,携少蘅继续朝东跃走三千里后,这才暂停下来。
今时已是七月,由仲夏渐入盛夏,纵天上晚霞散没,夜色渐浓,天地间仍余下一股热浪,燥气难当。
一人一麟此刻正处在一片密林当中,边有幽潭静水,上生肥厚的墨绿荷叶,粉莲绽在其间,不时能听到蛙鸣。
“这里就是东域?”
麟磬站在少蘅的肩头,好奇地左右打量,感受天地灵气的变化。
“灵气浓度和我们北域倒是相差不大,但好像更平和一些,但有些平和得木讷。”
它皱眉点评,若是普通妖族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炼,修行速度相差不大,但启智的进程,必然要慢上许多。
“怪不得这东域会由你们人族所据,此域妖族若是没有不俗的血脉,怕是难以出头。而就算出头,人强妖弱,还难免沦为靶子,一身筋骨血肉,都要被当作珍宝材料,窥伺垂涎。”
少蘅知晓,新到一处地界,纵再是觉得新奇,也难免生出些不安。
她伸出左手,像是撸猫一般揉着小青麟的下巴,同时柔声说道:“且放心,我在真一元宗,位列道子,还算有些地位。”
“此外你是麒麟瑞兽,寻常修士怎敢伤你,若是真遇上了不好对付的恶修,你那玉雕中也有一记大挪移术,想必清姨是在其中留下了坐标感知的,绝不会让你身处危局。”
麟磬被揉得舒服,软软地趴在她肩上,伸头蹭了蹭少蘅的脖颈。
“哎,算了,都是历练。”
“我可是要成为一方大麟,未来的第五妖圣,注定要见识风和雨。”
少蘅笑意更浓些了。
她灵识已将此地细细扫过,并无异样,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只一境的赤蛙妖,在麟磬降临,还未收敛自身妖气前,就已速速遁走,不敢造次。
“终于是重回东域了。”
少蘅心中暗想。
在此暂作休整,随后便设法寻到人烟,确定方位。
她本就在真一元宗购买过一册东域地理简图,现在仍记在脑中,不曾遗忘,可用来规划路线。
第236章 府中狸猫
翌日,原本还是艳阳当空,不过半刻功夫,就有乌云聚拢而来,遮蔽天光,暴雨如泻。
少蘅手握着一片大叶的叶柄,宽大的叶面因受重力牵引,自发垂落下来,遮住女子的头顶,身周滴水不沾。
暴雨不曾阻挡她的行进,叶片下的双目朝前望去。
峰峦如盘龙,覆盖山体的青林在雨后更显得葱郁。
“紫奎山。”
此山虽瞧着神秀,但周遭的天地灵气已经比之前的地域稀薄了不少。
她已规划好了路线。
待得翻过这山,再行进四千余里,灵气还会继续稀薄下去,直到走入被修行人称为“坤凡域”的地界。
少蘅肩头的小青麟整个身子蜷缩着,闭着眼小憩,倒像是一件华美的翡翠饰品。
而她虽在行进,但心中却在回忆着那个梦。
那由七品灵酒“苍生梦”,为自己带来的一场大梦。
偏离现实,却又真实得可怕。
像是一幅明明荒诞的画,色泽鲜明夺目,随意拼凑,让人一见难忘,但又深深感受到其中的每一笔,都无比的合理协调。
那是——
一个没有江云绛的世界。
一个没有修行路的世界。
一个陆少蘅仍旧有“慈爱”的父母,“亲近”的兄弟,“亲昵”的闺中好友……但终究殊途同归的世界。
众生和她一起醉酒沉沦,入梦共演,无愧七品灵酒“苍生梦”的名字。
少蘅握着叶柄的手攥紧了些。
她在雨幕中行走,安安静静。
……
坤凡域,虽被修行者视为不值一提的地界,但却也横跨几十万里,当得起地域辽阔,其中共有大燕、大夏和大梁三座王朝。
少蘅步入这片地域时,就察觉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正常修士置身此处,且不说修为有所进境,得不到灵气补充,久而久之还会使得自身道行有损,法力溃散,境界下跌。
她身上已没几颗灵石,在石珠中培育那些三品宝药时都消耗殆尽。
不过有那具庞大的白骨在,明月神胎仍旧在利用其进行修炼,至今不过耗去一节肋骨,绝不会对修行速度造成什么影响。
此外少蘅还向小青麟提前预支数颗乙木结晶,正于气海中炼化。
这等结晶蕴含乙木本源之力,她能感觉到,【青帝】近日对于乙木本源的需求变得明显强烈起来。
这道神通在不断地变得完整。
待得甲乙齐备,阴阳相合,【青帝】想必会再度迎来蜕变。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诞生第四重变化?”
她心中低语时,本凌飞在空的身形一停,全因眼前已出现了一片陌生又熟悉的城池。
如今戌时过半,夜色黑浓,但整座城,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繁荣景象更胜白日。
细看,有雕车驻天街,宝马驰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
在这盛景面前,那些旧人旧事像是一幅褪色的画。
少蘅抚过怀中的小青麟,说道:“阿磬,能否以变形术,化作其他模样,麒麟之形态若是落在这些凡俗人眼中,难免引发骚乱。”
“谁叫你的麒麟真身实在是太过非凡,叫人难以移目。”
麟磬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它身上泛起焰般的青光,随后从少蘅的怀中跃下,化作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童。
她一身青衣,模样玉雪,赤瞳好似宝石般晶莹剔透,但被随后施展的术法所掩盖,化得和身边女子一般,黑发黑眸。
麟磬嘿嘿一笑,牵上了少蘅的手。
“我还没见过这些凡人怎么生活的呢,那些花车瞧着还挺有意思的。既然麟身不方便,那就化作人身好了。”
虽她觉得这孱弱模样一点比不上自己那高大威猛,神武不凡的麒麟身躯,但好歹能更方便体会着城中的种种。
少蘅点了点头,随后握着麟磬的手,一同化作幽影,直入汴京城中去。
待从一条幽深无光的巷尾中走出,小女童早就迫不及待,正欲冲出去,走向那街上时,少蘅无可奈何地按住了她的肩。
“阿磬,这里的交易都需要用银钱,就算给他们灵石,他们大概也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她阔别大燕王朝已经两年有余,身上怎么可能有碎银?
麟磬此前一直呆在北域,更是别提。
与其叫她去看那些摊贩售卖的东西,起了兴趣,却没钱买下,还不如稍等些时间。
“啊,怎么这样。”
麟磬化作人身时,生了张小包子脸,圆滚滚的瞧着就有些喜人,少蘅伸手轻捏了一下,笑道:“不用等多久,我待会就弄来银子。”
而此刻她察觉血契法令传来异动,正是敖川,传音说道:“我也想出来。”
少蘅伸手划过青灰光痕,小白龙从中窜出,瞧了瞧麟磬现在的模样,便也催动法力,化作了个粉雕玉琢的男童。
他瞧着只有三四岁的模样,身高尚不及少蘅的一半,只能伸出两臂,抱住了她的大腿。
“嘶。”
到底是出生两年多的小龙,哪怕修为和麟磬已在不断接近,但化作人身,却小了不少。
“算了,索性不是真的孩子。”
否则她确实不耐烦带着两个娃娃。
少蘅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以前的记忆渐渐复苏,这些街道不过是点缀和楼阁有所不同,整体通向却没有更改。
她轻车熟路地走回熟悉的府邸。
少蘅朝麟磬和敖川嘱咐两句,他们就乖乖地站在一处阴影中等待。
而她脚下符文闪烁一瞬,转眼就已直入平南侯府,走到宝库面前,从中取了些银两,毫不客气。
再是森严的守卫都抵不过修行之人,少蘅根本没有施展其他手段,但她的呼吸早就几近于无,行走时毫无声息。
她正欲施术离开,去找一龙一麟时,却因无比敏锐的五感,听到了一声“喵”。
少蘅脚步一停,猛然扭头看向声源处。
月华萦身,她溯声而去,来到一处墙角,那里缩着只狸猫,双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异光,正警惕地看着来人,后背高耸,口中发出低嘶声。
“阿猫。”
少蘅朝前伸出手,而那狸花猫似也意识到了什么,耸起的背低伏下来,从角落慢慢走出,鼻头嗅嗅。
待得确认熟悉的气息后,狸花猫喵了一声,比起先前显然柔和了不知多少,快步窜到她面前,绕着脚蹭蹭,慢慢地打转。
少蘅蹲下身子,不在乎其身上沾染的厚厚灰尘,将它抱在了怀里。
“我的阿猫。”
第237章 可是我恨
少蘅十岁时养过一只狸花猫,她不喜欢给自己的东西取太繁琐的名字,就干脆叫它“阿猫”。
她很喜欢这只猫。
那时的‘陆少蘅’其实说不太清楚为什么那么喜欢。
哪怕府内有珍馐甘泉,阿猫还是总会跑出府邸去,不知何时才会跑回来。
它像是个一直在外开疆拓土的将军,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每次都带着它的‘战利品’,丢在床头,然后钻到少蘅的脚边蹭蹭。
但这样的亲昵,又好像存在着距离。
如果是有人对少蘅这样若即若离,只会被她弃之如敝履,直接甩开,毫不在意。
什么东西,也配在她面前拿乔,她可不吃那套。
但阿猫只是一只猫。
对那时的‘陆少蘅’而言,阿猫身上有着她本能向往的自由自在,不用受管束。
不用被父母督促着诵读《女德》《女戒》,只能偷偷看自己想看的典籍。
也不用想要出府,却只能和闺中密友燕宁偷摸着协商,费心溜出府邸,窃半日欢愉。
现在的少蘅可以直接地回答当年的‘陆少蘅’,她为什么会喜欢阿猫。
因为它身上的自由和野性。
阿猫不是被豢养得失去骨头的观赏玩物,只能通过讨好饲主来换取安逸的生活。
它有锋利的爪牙,出色的狩猎技巧,哪怕自己独身在外半个多月,无人投喂,也能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每时每刻都能高昂着骄傲的小猫脑袋。
当年江云绛来到平南侯府,她曾心中恼怒不安,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而阿猫期间曾数次跃回过平南侯府,真奇怪,连父母兄弟都开始有了偏向,阿猫明明也会被那双诡异的眸子吸引,却一次不曾从她的怀里跳出,奔向江云绛。
像是虽然对其有了莫名的喜欢,但它仍选择自己最喜欢的。
而此刻,阿猫躺在她怀里,喵喵叫个不停。
好像它也在倾诉着,自己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见到她,到底去哪里了。
少蘅掐了个涤尘术,法力光晕被她控制得轻柔无比,缓缓扫过怀中猫的身躯,将尘土污垢都一并扫去,转眼已是干干净净的一只好猫。
这可是她当年,正正经经,纳猫定契,茶糖作聘,请回家中。
阿猫在狸猫当中,品相也是一等一的。
它周身皮毛布满棕黄和深黑的斑纹,显得极为匀称,毫不杂乱,唯有胸口连接至腹下,以及四足是洁净的白毛。
而那一双黑色猫瞳,更是显得神采奕奕。
阿猫一直在叫,在她怀里扭动着身子,翻了好几个圈,蹭来蹭去。
而这叫声吸引了侯府中定时巡检的家丁,已能听到脚步声和那几人不太耐烦的话语。
“又是那只死猫,叫叫叫,叫个不停,还不能干脆打死了去。”
“别恼了,据说是曾经是那位小姐的爱宠,总是会跳回来找她。夫人曾经想要打死,倒是侯爷拦了下来,不准动手。”
“待会拿棍子撵走就好了,可别真伤了猫,否则可不好交代。”
“担心个什么劲儿,区区一只狸奴罢了,我还不信侯爷他日理万机,还能专程来确定一只猫的死活。这猫叫得我半天不安生,我非得叫它……”
“啊!”
一声惊叫,走来的两个家丁,身材高大,正是侯府的家生子,自然是从小就在府中侍奉,怎能认不出眼前人。
比起记忆中的那个娇蛮千金,眼前的女子身材更为高挑了些,约七尺五寸。
她身着银裳,头无珠翠,仅仅以灰色绫带束发,怀中正抱着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两人。
再不是以往印象中那个娇蛮任性,高高在上的少女。
她没有呼来喝去,眉眼厉色,但却更来得摄人心魂,让他们全然不敢造次。
“小,小姐。”
“见过小姐!”
两人认出眼前女子,虽弄不清楚状况,但急忙俯身行礼。
“你要叫我的阿猫做什么?”
“我……”
尚不等他编出理由来,少蘅抬指一挥,灵光闪烁,先前那出言的壮汉当即宛如一枚炮仗,弹射出去,生生撞断了面墙,方才停下。
而另外一人,已是抖如筛糠,声中带颤:“小,小姐,小的没有对阿猫做过什么啊。”
“继续说。”
这人也不知回答什么才好,磕磕绊绊,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这猫它,它总是会在您的旧屋里打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应该是找你。因为叫个不停,所以夫人有些不耐烦,叫我们将其撵走,侯爷拦了下来。”
“小,小姐你的屋子现在也还是原样,每天都有人打扫。”
“侯府,府中夫人又诞下一位少爷,小姐你多了一位弟弟……”
“夫,夫人也常常会坐在小姐的屋中,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江云绛既从此地离去,入真一元宗修行,【惑心瞳】的功效便日渐淡化。
听起来,他们对陆少蘅的‘爱’,似乎也就因此渐渐回来了。
少蘅面色没有波澜,但细看能发现她抚摸怀中狸猫的手速加快了些。
阿猫被撸得耸了耸双耳,抬头看着人,一双圆瞳中明晃晃地写着:“人,幸好猫的胸怀宽广,就不和你计较,谁叫本猫宠你。”
而先前少蘅施术,将那家丁击飞,造成的动静没有遮掩,此刻已传来阵阵的脚步声。
黑夜中有数根火把闪烁摇晃,正由远及近。
她没有离开。
任何困境,对少蘅而言,若不是完全无力施为,她会选择直面,而不是躲藏。
她朝着正房走去,一路上遇到府中的丫鬟或侍从,都无人敢拦。
已过去两年有余,她面容自有些变化,但却绝不会叫人辨错。
而或许有人通禀,一对夫妇亦在匆匆赶出来。
“蘅儿,是我的蘅儿吗?”
女声入耳,正小奔而来的美貌夫人,正是姜芸。
她比记忆中的样子要憔悴一些,但不损其容色,如青柳垂江,有弱质之美。
另有个急匆匆,披着件外袍就跑出来的男子,模样同样出众,岁至中年,却仍有英武之姿,正是陆远。
在他瞧见少蘅之后,轻叹了一声,双目有些泛红,轻声道:“蘅儿。”
修行修心,兼大梦一场。
少蘅本觉得自己此刻会心绪宁静,但临到面前,她心中仍掀起惊涛。
恨。
没错,她在恨。
她还是恨!
那些眼中的担忧和关切,都不曾作伪,‘陆少蘅’的十四年里,她确实感到了爱。这是让她甘为陆少嘉捉刀,甘为陆少荆翻阅武学秘笈的根源。
可她偏偏最恨这些夹在偏颇中的真情。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自己这种不纯粹,一戳即碎得像泡沫的爱!
为什么不对自己从头坏到尾!
为什么要在现在露出关怀又愧疚难当的表情!
第238章 此心无尘
“蘅儿,你近些年还好吗?”姜芸轻声说道。
“修行登仙,冯虚御风,自然好极了。”
少蘅双眸看向她,语气无波地回答。
“你不也该过得好极了吗?府中又是添丁进口,恭喜你重新有了依仗。”
“蘅儿……”
姜芸抿着双唇,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是目中凄婉,带了些恳求。
而一旁的陆远搂过她瞧上去摇摇欲坠的身形,看向眼前已同旧日模样有了明显区别的女子。
他心中思绪杂乱,只恍惚间记起,当年仙宗招徒时,女儿好像不过十四出头。
十五结发及笄,他曾想过,那时要为女儿举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叫她能得到满汴京女郎的艳羡。
然后就是要开始商定和秦家早就订下的婚事,他要从自己的私库中拨出些配得上女儿的珍宝来,添入嫁妆,增作底气。
还要……
可是如今算算,她都十七余岁了。
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陆远咽喉滚动,几欲开口,最后只有一句:“蘅儿,为父已将你的名字添回族谱。”
少蘅无端地觉得想笑,巨大的荒谬感充斥在心中。
“我不在乎。”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在乎。”
族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对男子而言记入其中是理所应当,对女子而言若是在里面留有姓名,就好像成了一件极为值得彰显夸耀的事情。
好像这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另类的补偿?
“我拜入真一元宗,登名籍册时,早就舍掉了陆姓,只有一个名字。”
“我不是什么下品资质,我的修行天赋冠绝全宗,整个修行界难寻相媲,两年不到,我就修成了那些所谓天才耗费十年也难修成的通玄境。来日我名响世间,为天下魁首,众生对我的名字,都只能仰望。”
修行之途,纳清吐垢,自此再非凡胎。
眼前女子面上明明毫无厉色,但那双墨瞳投来时,就有无形的威压落身,叫人好似只能瞻仰于她。
这是仙凡之别。
原来他们间早就有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或者说是阶梯,自上而下,尽是俯瞰。
少蘅直视着眼前的这对夫妇,声音平缓地道:“说起来这一家还真是出色,人族中即便是下品资质也是千里挑一,偏偏三个孩子,两个都身怀下品资质,我更是冠绝当世。”
她说此话时,全无自夸的得意和夸耀,仅仅是陈述着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真可惜,他们得罪了我。”
“在他们修行满了一年,好不容易修出法力,练得几道粗浅术法,参与外门大比来争夺晋升内门资格的时候,我拉弦引箭,射穿了他们的丹田,摧毁了他们的气海,让修为全部被废。”
看着眼前相互搀扶,已忍不住发颤的两人,少蘅继续说道。
“不光如此,他们被我所伤,伤势永远无法痊愈,继续修行的所得,会连往日的十之一二都不及。等到过去十几年,或者几十年,我给他们留下的伤势又会再次发作,将他们的修为再一次废除。”
“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外门,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弟子,经历一次次绝望。”
陆远声中颤抖:“何,何至于此啊。”
姜芸已面露痛苦,闭上双目,倒在其夫君怀中。
“因为我恨。”
少蘅笑了,她说出的话无比尖锐,无比刻薄。
“你们不怨不恨吗?他们当初就选择了修行路,将你们弃至凡尘,不作理会。”
“而哪怕现在他们的修为被我亲手废除,前途无望,却依旧不曾选择退出宗门,重返大燕王朝,陪伴在你们身边,以报生养之恩。”
“我从来不是你们的第一选择,可你们曾经付以心血的陆少嘉和陆少荆,却也没将你们当作第一选择。”
粉饰掩藏些什么,她偏要将伤疤揭开。
大家一起来看这片血淋淋!
少蘅的灵觉何等惊人,哪怕再是细微,她都能察觉陆远和姜芸此刻的神色变化。
哈,原来我们都一样!
少蘅来大燕王朝前曾反复想过,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是要做得狠绝,还是留有余地?
陆远和姜芸对少蘅的意义,与陆少嘉、陆少荆这两人绝不相同。
她再不想承认,但事实也不会改变。
自己是因为他们两人的血脉结合,才来到这个世上,也因为他们,才得享十四年堆金砌玉般的荣华,自己也确实得到了他们的爱。
少蘅更是非常清楚,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陆远和姜芸生于此世,不是为了她来奉献一切的。
他们给了女儿爱,但太少太薄。
而她偏不知足。
所以一切的一切,临到现在,少蘅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
可经过那场梦,她便知道必须有此一行,哪怕什么都不做。
当年的仙宗招徒,一举改变了她的困境,将那些繁琐又难堪的旧事扫去了绝大部分,叫那时的少蘅满心欣喜。
但是那一场梦,让她明白,自己同样深藏着一份躲避的心思。
好像离开,就不用面对。
这才是真正潜藏在心境中的浮尘,修行上的破绽,心魔的胚芽。
少蘅必须重新回到这里一趟。
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真正地直视这一道疤!
她深吸口气,抱着怀里的阿猫,从它身上汲取到一点温暖,然后看着这一对夫妇,神色郑重。
“自此别过,再不相见。”
少蘅不去管他们的反应,抬步就走,但却突然停下步伐,单手抱猫,然后朝着一个方位直接轰去一拳。
紫色焰火冲天而起,区区凡木之材,岂抵得过紫薇天火之威?
只是一眨眼,那里矗立着的一间祠堂就被烧成了灰烬,只余下一点紫色火光。
那是平南侯府的家祠所在,也是供奉那族谱和先祖牌位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笑:“什么都不做实在难受,果然还是这样才痛快。”
少蘅身周有月华萦身,眨眼间便消失于此地。
待得情绪渐归宁静,心境竟出奇的空灵。
这一刻,她才感到那些旧人旧事,真正地、彻底地翻页而过。
而她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跨过的山隘,淌过的深潭,那些见识过的波澜壮阔。
朝游南浦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少蘅再无须回首,她前路正灿。
“朝前走啊。”
她对自己说。
第239章 魔气显踪
等走入一处笼罩于阴影的巷尾,麟磬和敖川这一小和一更小,就朝少蘅扑了过来。
他们化作人身,本就玉雪可爱,又是乖乖守在这里,没因为初见凡俗地域的好奇而惹出乱子,叫她不由面浮淡笑。
“猫妖?”
“咦,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呀。”
麟磬昂起脑袋,看向少蘅怀中的阿猫,面颊上有些疑惑。
她和敖川化作人身,又都具第三境的修为,已足以将妖气收敛得极好。
但这一龙一麟均是天妖,仍有无形的威压在身,叫原本因为终于见到少蘅而显得十分活泼的阿猫,此刻把头埋在她怀中,显得有些怯怯不安。
“它叫阿猫,是我以前养的一只狸花。”
少蘅轻轻顺着它背上的皮毛,神色罕见的温柔,像是无声的抚慰。
“哦。”
麟磬答了一声,侧头看向敖川,那张幻化出来的一张小包子脸像是瘪下去了一样。
她又问道:“那你要带着它跟我们走吗?把它引渡成妖?”
凡间狸花猫寿数不过短短十几载,细心养护,或可有二十年岁。但且不论日后的风景,饶是如今,少蘅已经修成通玄境,享受三百年元寿。
若是舍不得,想要长久相伴,唯有引其化妖,炼气血,凝妖丹,方可增长寿元。
“成妖吗?”
少蘅垂眸看向阿猫,对上了那双因为夜色昏暗而圆睁的瞳仁。
或许是已经瞧见了自己久久不见的人,没了挂念,阿猫已经在轻微地挣扎,想要从她怀里跳出来。
以往的每一次都是如此,阿猫回到平南侯府后,也待得不长。它会将逮回来的老鼠或是小蛇往床边一甩,然后和少蘅玩耍一阵,就再次离开。
说是阿猫被她所养,其实倒不如说它从来都不曾被驯服过,只是会抽空来爱她一下。
少蘅以往做决定都极果断,偏偏这时候有些迟疑。
世上的事本就是越在乎,越难决。
片刻后她轻叹一声:“不需要。”
“它成不成妖,都自由,阿猫不需要被拘在我的身边。”
少蘅俯下身子,松开双臂,叫阿猫能顺利地跳出来,落到地面上。
它喵了一声,绕着她的左脚转了一圈,蹭了蹭,抬起脑袋看了看少蘅,然后四足奔走,扭头朝着巷外窜去。
阿猫昂着头,长尾向上竖立着,神气得像是个要去开疆拓土的将军。
“帮我给阿猫加持一道瑞气吧。”
“好。”
只是一只狸猫,降下瑞气,对麟磬也只是顺手而为,没什么损耗。
“阿猫仅是普通狸猫,毫无跟脚。纵使我从麟磬他们那里得到化妖之术,令其化作猫妖,若没有机缘洗筋伐髓,怕是连第一境初期的修为都无法修成。”
“若我是中三境的修士,有充足的资源为它堆叠修为,那倒还好,但我如今的修行资源都恨不得用在自己身上。”
少蘅心里想着,不过归根到底,不过是她明白,自己并没有将阿猫视作不可缺失之物。
她和阿猫一样,对彼此都拉出一条线,隔着距离。
少蘅真正如珠如宝对待的,是当年那个‘陆少蘅’的期待和向往。
她永远对自己,珍而重之。
少蘅突然扬笑,伸手捏了捏敖川皱着的脸。
“走吧,我取到了银子,今夜带你们去好好逛逛这汴京城的风光,然后明日我们得离开此地,朝真一元宗去了。”
“那我要玩之前看到的那个一吹就呼呼转的东西,好像叫什么风车?”
小白龙的不高兴去得很快,扭了扭头将自己的脸从她手下解放出来,双眼一亮,扯着她的大腿。
“我要去看花灯,还有一个用糖画的画。”
少蘅伸手把他们牵起,一左一右,走到灯火明亮的街上去。
花灯、转风车、拨浪鼓……
糖画、葫芦串、小馄饨……
对没见过的东西,本就有新奇感,是人是妖都无法免俗。麟磬和敖川都还是幼年期,显得极兴奋,恨不得将所有都尝试一遍,两个小人脸上全都挂着笑。
少蘅从平南侯府随手拿了一点点银子,也就几千两,自然由着他们,随意花用。
毕竟都已具备一定修为,不必如初入仙途的修士般,还得时刻禁戒口腹之欲,以免受到浊气影响,扰乱自身的法力周天。
待得一个半时辰过去,夜色更浓,天上星子闪烁,清冷月光静静垂泻。
先前喧闹的夜市,声浪也开始小了下来。小贩开始收拾摊位上的杂物,预备收摊回家,算一算辛苦劳累后所得的铜板,有人脸上挂着辛累但满意的笑,有人垂下头叹气,也有人骂骂咧咧……
麟磬怀里抱着一大束绣球花,如今七月,花开娇色,蓝粉两色的花团被油纸简单束缚,散着香气。
而敖川则是左手握着风车,右手提着一盏龙形花灯。
他们本不是寻常孩童,不需少蘅时刻牵着,她便走在他们身后,面色宁静,思绪放空。
但是突然,她双眉蹙起,猛然看向一处,那是条偏僻的小巷,深处隐没在阴暗中,月光也照不入其中。
“魔气?”
少蘅曾炼化过血魁这等魔物,还以均天幼嗣镇压着重陵这位昔日的魔道元婴,其记忆时常被她翻阅,先前那一掠而过的气息,她绝不会辨错。
但坤凡域连修行者都挑不出来几个,何况是魔修,怎么会在此地出现魔气?
此地灵气稀薄得几近于无,哪怕是魔修,种种血腥手段,施展开来也会事倍功半,远不如在修行界的成效。
神识比她更强的敖川和麟磬,亦是发现了那异常气息,脚步停了下来。
“我们去看看。”
少蘅面色无波,暗中传音。
待行到无人可见的暗处,敖川让她帮忙将风车和花灯收入个储物戒,然后就化作了她手臂上的龙纹。
麟磬也施了一门妖术,化作了枚翡翠镯。
少蘅将灵识展开,细细扫过,猜测那魔气的主人修为上并不算高,气息尚有残留,并未散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觉得在这灵气稀薄的地界,修士罕见,根本无法发现而懒得去扫。
少蘅眼瞳已化作灿金,魔气痕迹在天工瞳下一览无余。
直指——皇宫?
第240章 造畜之法
少蘅对皇宫并不陌生。
昔日她是平南侯府的千金,也和皇室中人燕宁交好,曾受邀参加过两场赏花宴。
“大燕王朝至今也有三百余年的历史,如果当年的皇帝还没死的话,是第十四任了。”
那些凡间传说,所谓的‘龙气’实则是真的,想必是漫长时间下积攒而成。
天工瞳下,少蘅看到有形无质的金色气雾,凝作龙形,盘踞在那宫殿上端的云层当中。
虽然游动时显得木讷如死物,但却确实散发着一股奇妙的威压,叫她体内的法力稍有凝滞,但极快地被《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所破解。
而麟磬也显然能见到这龙气,见少蘅目露思索,便是传音解惑。
“上古时,曾盛行香火祭祀之道,此道的教义即是‘生灵之念,不帝微茫,造炬成阳’,可借宏愿改换新天。”
“这等凡人王朝所谓的龙气,其实就是愿力的一种体现形式。”
“而像是你的宗门,我听说真一元宗已经传承了漫长时间,也必定有镇宗气运,而这股气运和世代法脉传承而产生的香火信仰结合,就是所有宗门的立教根基。”
少蘅得了她的解释,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她不再迟疑,月华萦身而来,眨眼间消失于原地,直入皇宫中去。
此地有龙气镇守,境界不足的修士本该难以施展开术法。
但少蘅修成第二境,兼具所修功法极为上乘,故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随着灵识探索,宫廷的每一处都浮现在她的脑海当中,并很快来到了魔气消失的地方。
这处宫殿,牌匾上正写着“清玉殿”三个篆字。
少蘅目光掠过支撑殿室的红柱,抬手一挥,一层朱砂掉落,露出原貌乃是质比铁石的沉树,上面雕刻有奇异纹路,构成阵法,将灵识隔绝在外。
她早前诵读过诸多的阵法典籍,自然辨出此为二品锁灵阵。
“越来越有意思。”
少蘅心中并无窥见未知的惶恐。
一是先前她所察的魔气并不算强,二则是有麟磬在侧,纵真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也有那一尊玉雕可以作为后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魔气究竟是源于谁?
还真是叫人好奇。
她指尖逸散出灰色灵光,无声侵蚀那锁灵阵法,撕开道裂口而不被控阵之人发觉。
月光无声洒落,少蘅遁入殿中,根据魔气的痕迹,一路直行。
皇宫当中的各处殿宇应该都有宫女或太监轮守,但这座清玉殿中却空无一人。不过仅从周遭的装点饰品来看,并未落尘,看起来应是有人清扫才对。
而什么机关密室,都挡不住一记遁术。
待潜入地底暗室,少蘅气息已全数由道子印玺所收敛,落在狭角阴暗当中。
“呜呜。”
此地并不完全封闭,因此有轻微风声。
那悬在墙壁上的灯台中,有烛火因此晃动,而地上的那道影子也跟着动了起来。
顺影看去,那竟然是条身形庞大的黄狗。
而且是条老狗。
皮毛已无光泽,虽都呈黄色,但深浅不一,看起来十分斑驳,软趴趴地贴在身上,并且有了细小的结块,十分难看。
“犬妖?但是它身上没有妖修气息,只有魔气。”麟磬疑惑传音。
“一条修魔道的狗?”
臂上龙纹微热,敖川在大胆假设。
少蘅不做答复,继续观察。
那老黄狗的面前,竟是两个昏迷倒地的孩童,一男一女,面浮黑气,显然是术法所为。
“瞧着穿着不算华丽,仅仅是粗衣麻布,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不是出身这皇宫之内。先前魔气又出现在夜市街头,是从那里劫掠过来的?”
至于为什么有人家丢了孩子而没有惊慌失措,引发骚乱?
太简单了,凡俗人未经修行,身无法力,亦不具备灵识,除非天赋异禀,否则难敌术法。譬如睡咒、迷魂术等基础术法,均能办到。
此刻那黄狗,瞧着修为是第一境中期。
灵识扫过室内,只有这一狗两人,并无其他潜藏,少蘅懒得等待,索性直接出手。
她的法力如同雷霆乍现,一只灰色大掌由其织就,直接朝那黄狗的身躯一握。
“呜?!”
那老狗又惊又恐,惨叫一声,浑身爆出股股黑气,想要将那法力大掌给腐蚀破除,却毫无功效。
少蘅快步走来,没有多说。
问也白问,未曾修得一境圆满,犬类如何能口吐人言?
她灵识织线,自眉心掠出,直接侵入这黄狗脑海。
经不断地尝试锻炼,哪怕不曾修习过真正的搜魂之术,但少蘅却能以【大衍炼神诀】达成相同的功效,连重陵那般的存在,所有记忆也只能被她读取。
何况这老狗?
灵识线很快就寻到了这黄狗的魂魄所在,被黑色魔气所覆盖,亦是一层屏障。
少蘅轻声嗤笑,那些灵识线中涌现出青光,将接触到的魔气顷刻炼化,但等到掀开这层屏障,窥见那魂魄时,她心中却猛然一惊。
那魂魄之像,竟是个身材瘦小,看上去颇为猥琐的中年男人,且魂体显得孱弱。
“人族魂魄?”
少蘅猛然运转法力大掌,将那黄犬身躯翻转,再以灵识细细扫过,发现了其腹部有着一道猩红的短线。
“对得上了。”
重陵的记忆实在太过丰富,除却遇见不解之惑时会特定去查找,少蘅更多时候将其当作一本书,吹到哪页读哪页,只要能在其魂魄天寿尽时读完就好。
而她正好看到过一则记录,魔道中有术法,名唤‘造畜’。
此等魇昧之术,可将人化作畜牲,并非迷幻,肉身会真真切切地改变。除却魂魄真灵,一切都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物种。
纵使修道有为,若中了此术,亦难逃厄运。
少蘅面色一谨,小心翼翼地将灵识线伸去,在察觉异样时立刻退出。
“魂魄上被下了禁制,若是搜魂,当即爆裂,还会被幕后之人察觉。”
少蘅将此事同麟磬和敖川共享后,看向被法力镇压的黄狗,正呜呜个不停,四肢乱动,想要表达些什么。
“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她将法力松开,那老狗落到地面上,自个施术割开了一道血痕,当作墨水在地面上写字。
它的速度极快,不过短短两息,就写出了一排字。
“一起变成狗吧!”
这老狗猛然昂头,嘴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上扬,朝少蘅露出了一个堪称诡异的笑!
第241章 大燕国师
只是转瞬间,那排血字就转变了形体,少蘅无法读懂,但或是另一种文字?
其宛如一枚血箭,当即暴射而来。
耳畔是那老黄狗的笑声,犹如讥讽。
少蘅面色不改,仅是低嗤道:“人不人狗不狗,你算什么东西。”
她掌心彩芒流转,不朽之光化作一面轻纱,瞬息迎了上去,将那串诡异血字直接笼罩在内,化作了个圆球模样,任由其如何作祟,都突破不了封锁。
目光扫过已被惊得浑身发抖的老狗,少蘅抬手一挥,那彩色小球当即朝其射去,直接打入体魄。
不朽之光受控而消解,因已入体,那血色咒文自然是作用到了老狗的身上。
法力大掌再次将其紧握悬空,但这狗看着颤抖,却没有什么实际的变化。
“按照之前写的那排字,施展的是造畜咒法?看来应该是了,这老狗已经是狗形,就算再中咒,也变不成狗中狗。”
少蘅面色寒肃。
她在妖域得过神仙泉的机缘,受其洗涤筋骨血肉,至今已可免疫诸多诅咒类的术法。
而这造畜咒虽是诡奇,但本质上仍偏向于诅咒,正被克制,加上此狗法力低微,施展出来也没太大威力,即便是真中了这奇袭,少蘅也不惧。
但关键是,在重陵的记忆中,这门咒术并非是魔道的基础术法,能施展掌握的,绝不算泛泛之辈。
而这老狗,明明自己都掌握了一部分咒术精髓,却也无法解开自己身上的造畜咒,从狗身恢复为人,可见这道咒术的施展者修为远在其上,造诣极高。
“你是魔修,被人施展了造畜咒后,变成了条狗?”
那黄狗似也窥穿了眼前的女子身怀不凡,自己逃脱无望,只凶狠地张嘴乱叫。
“汪汪!汪!”
它已十分苍老,牙齿黑黄,嘴角流涎,瞧着格外叫人反胃。
少蘅见它丝毫没有吐露有效信息的打算,神色更冷,一簇紫火从她指尖飞出,眨眼间就飞凌到此狗身上,顿时烈焰狂燃,将其焚于火中。
“既不配合,那你也就没用了,那就去死吧。”
无法被搜魂取忆,也不愿主动吐露,一条老狗而已,先前还胆敢对她出手,现在不宰了难道还留着过夜?
而少蘅右手手腕上的翡翠镯闪烁两下,转而化作真身,站在她的肩头,伸了个懒腰。
先前它为了方便,这才幻化为镯,没想到维持着术法,实在是不好受,真是叫麟憋屈,日后可再也不变了。
麟磬伸头瞧着被紫火笼罩着的老黄狗,狗毛快速焦黑成灰,而其腹部的那条红色短线骤然闪烁起来,显得格外妖异,随着紫火加温而断开来。
一刹那间,狗皮崩开,被烧成灰烬,而其中钻出了个男人,样貌和少蘅先前窥见的魂魄样貌一般无二。
不过此人倒是有一身华裳,衬得人都没有那般猥琐。
他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但那点道行怎抵得过紫薇天火,眨眼随那狗皮一起化成飞灰。
少蘅神色很冷。
饶是过目不忘,但有些事情本就不曾上心,加上时隔太久,她现在才终于从自己那仅有的两次进宫经历,从那些贵女的谈笑中想起,这清玉殿是个什么地方。
国师所居。
虽坤凡域受条件所致,极少人能身具上佳资质,但好歹也确实算是出过些人物。
正因此,人族仙门会定时遣弟子而来,试一试能否浪里淘金,而少蘅早就自认是那最闪耀的璀钻。
也因此,修行仙路,对王朝子民而言并非虚无缥缈的神话,国师之位应运而生,司祈福求雨,占卜灾祸等职务,居于宫廷之内,受皇室奉养。
虽无品阶,但地位非同一般。
“那国师,莫非就是幕后之人?”
少蘅目光扫过地面上昏迷倒地的两个孩童,他们躺在一个圆形阵盘上。
黑紫纹路繁密无比,细看下像是绕圈的蜈蚣,显出些狰狞阴邪,而那蜈蚣头处则是一个血色圆球,看上去竟宛如活物,随时要从阵盘上跳出来。
祭祀孩童,以增道行之术,在魔修中屡见不爽。
她不曾将他们唤醒,仅掐了个风吹术,叫劲风成漩,两童携起,朝着殿外飞去,直到送至这皇宫之外。
少蘅站在原地,将那黑紫纹路记下,取出藤盒,以灵识线搜索那重陵的记忆,片刻后才有了些信息。
“血婴祭法,孩童为祭品,炼作冤魂,再凝为血婴之形。其可分作三品,若炼成上品血婴,凶性甚重,可匹敌紫府境初期的修士。”
她的双眉紧皱。
少蘅对敌可谓杀伐果决,以【青帝】的第三重变化将敌手尽数炼化的手段,其实亦可称得血腥无比,若被他人知晓,必心惊胆战,她用起来也不曾心软。
但这种刻意搜寻孩童来祭炼的邪术,哪怕威力强横,她仍是心中下意识生厌,有些排斥。
“阿磬,且为我戒备,留意是否有人返回这座宫殿。”
“放心即可。”
麒麟一族既得天地垂青,为祥瑞之象征,亦暗含大道贵生的理念,对这邪术祭坛,十分不喜,眉宇间露出憎恶之色来。
少蘅掐诀而起,头顶三尺之处,有烈火升腾,凝作一轮旭阳,其中三足黑鸦若隐若现。
刚猛纯阳,乃邪煞克星,自然是【金乌抱日观想法】以日辉作基,催生的火焰更适此地场景。
只见那由法力所凝的三足鸟飞出,所过处尽化作炎狱,温度灼人,却将那些阴湿气息一扫而净。
火灵骤而化作利剑,直冲向那阵盘中央被蜈蚣所衔的血色圆球!
“啊!”
明明是死物,却在被火灵触碰的瞬间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好似婴儿哭啼,有迷心惑神之效,却被【大衍炼神诀】所化的磨盘直接碾碎,不曾起效。
一个肉球从阵盘中挣扎了出来,看着竟真似个还在母体孕育的婴孩,一副血淋淋。
“按那血婴祭法而言,这血婴已经成型,勉强算作下品,可敌通玄境。”
若是真是寻常的第二境修士,怕一身法力都会被血煞邪气所克,仅能发挥自身十之七八的实力。
但少蘅却偏偏毫无所忌。
只见青光缠丝飞出,化作一张大网将其牢牢困锁,灵蛇般的藤蔓贯穿肉球,将接触到的邪气,顷刻炼化!
第242章 再遇梵贞
那大千神通榜上,越是高位神通,玄妙越深,越会因为其主,而衍化出不同。
【青帝】的三重变化,少蘅不知是否以往的拥有者,也曾衍化出类似‘竟自由’这重变化的能力,但她却十分清楚,这重变化恰合了自己的内心。
好的坏的,全盘接受。
只欲争上,来者不拒。
少蘅先前可以对这血婴祭法十分厌弃,大加贬低。但这血婴一出现,虽邪气缭绕,来历更难以启齿,但她仍旧不会放过。
比起直接击溃焚灭,她选择将其化作自己的养料。
这决定做得太快,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青藤肆意汲取那血婴的精华,通过炼化,反馈为精纯的灵气汇入她的体内,加速经络中周天的运转速度。
其惨叫极其刺耳凄厉,但少蘅施展【金乌抱日观想法】时,亦顺便施展了隔音术法,此刻均被挡住,不为密室之外所闻。
这血婴一身法力,大抵可和第二境中期的修士媲美,亦具备粗浅灵智。
此刻它浑身冒出血色光焰,其中有数不清的孩童怨魂浮出,撕咬着那些缠在身上的藤蔓。
“徒劳无功。”
少蘅不见惧色,勾唇冷笑,翻手间所拈法诀一变,张口便是吐出来一团紫焰,冲入那青藤丝网中去。
木见火不燃,反倒有相得益彰之效。
紫薇天火压制,【青帝】符纹所化的藤丝攻势更猛,恨不得将其立刻吞拆入腹。
少蘅眼中亦露出兴奋之色。
自浸泡了神仙泉后,借助泉水和灵酒,筋脉血肉均被其洗涤淬炼,肉身之力已大幅增长。
尤其是她造出的那一具银骨,劫气相萦,虽然还不曾探索出所有的神妙来,但若是心念催动,却可以赋予她万钧之力。
如今少蘅肉身所能承受的灵气,大幅提升,炼化这血婴的速度自然极其迅猛。
待得过了半刻钟,只见那血婴最终是化作一团污黑之气,溃散无形。
而银衫女子则是闭眸,细细调平汹涌的内息,而后才露出那双精芒灿灿的墨眸。
加上前些时日,明月神胎分过来的修行所得,她绛宫中的道基已涨到了五千一百丈。
“炼化炼化这血婴,倒是抵过了我数月的苦修。”
少蘅低声轻喃。
而一旁的小青麟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朝她递过来一枚珍珠般的莹白丹药。
“那血婴终究是以邪法炼成的,其中应该满是孩童的怨念,就怕影响到了你的心性,无形中诱发心魔。”
“你将这净梵丹服下,可明心净气,扫除污浊。”
少蘅没有推脱,将此物接过,笑着答道:“多谢阿磬关怀,其实我还好,但也不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她将此丹服下,以法力将其吊在咽喉处,细察了并无异样后,方才叫之入肚,并催法力加以炼化。
此丹名列二品,少蘅记得丹书上曾记录几味主药颇难寻得,也算珍贵。
而效用则立竿见影,不过几个呼吸,她果然觉得心境清明了些许。
见其眸中戾气消淡了些,麟磬放下心来。
而敖川则也显出真身,左右打量,问道:“是否要将幕后之人抓出来?”
它生来灵慧,自不蠢笨,怎么猜不出那老黄狗绝不是促成此地此事的祸首,最多算是个喽啰。
“此地是那大燕王朝的国师居所,我记得……是个名唤蒋昀的男人,算算时间是有一百三十余岁了。”
而她之所以晓得此事,乃是平南侯陆远,昔日曾在府中赞叹,修行者不同凡响,那国师明明百岁有余,瞧着却不过四五十岁,驻颜有术,身体强健而无灾无病。
修者引气入体,得灵气养身,哪怕是止步于第一境,亦可断绝病痛。
根据修行界的统计,均寿为一百八十左右。
但是少蘅回忆先前看见的‘老黄狗’破皮而出,钻出来那人身上的华丽衣衫,以及外貌特点,不由眼睑微低。
“我怎么觉得,先前那中了造畜之咒,变成老狗的那人就很像是所谓的国师呢?”
但如今那老狗被烧成灰烬,血婴阵盘也被破,那幕后施术之人,怕反噬不轻,已有所警觉。
敖川是何等聪明一条小龙?从少蘅面上的凝色瞧出了她的几分心思,当即出言。
“自我晋升第三境,血脉中不少秘术均可开始修行,其中有一道可用来寻踪定位。”
“这阵盘若是真是幕后之人所设,那么其中必残留这人的气息,我可以借此来定位,寻到下落。”
小白龙一张龙脸稍显得意,它行动力极强,张口吐出一团柔和白光,同时伴随清吟。
只见那光中抽出数条龙形细丝,落到阵盘上去,从那些黑紫色的阵纹中,剥离出某些无形无质的东西,融入那白光中。
虚散光团渐渐凝实,最后化作了一尾活灵活现的云雾小龙,朝着一个方向指引而去。
“成了!”
敖川惊喜开口。
若是那阵盘是被‘老黄狗’所布下,其已身死,在紫薇天火下连魂魄都无法保留下来,它这道妖术自然无法奏效。
如今凝出云气小龙,自是说明,布置阵盘的另有其人。
“敖川,做得好。”
少蘅不吝夸赞,叫小白龙得意昂首,不着痕迹地瞟了麟磬一眼。
小青麟偏过脑袋,暗道有病,这条小龙稍微长大一些,怕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本吧?
少蘅当即顺着那一道云气小龙追出,敖川重化龙纹,而她手中也已握上清天箫。
造畜咒、魔修、媲美第二境中期的血婴……
这些足以说明那幕后黑手绝不寻常,自己却已打乱了其计划,怎能留下后患?
需除掉此人,一击格杀。
少蘅遁术精湛,借光影而行,速度极快。
跟着那云龙追出,竟直接出了汴京城,抵达一处幽深密林。
那小龙在此地绕着打圈,显然其人正藏身在此。
少蘅灵识扫过,察看此地是否另有埋伏,不至于当即就头铁闯入。
“槐树?”
时至盛夏,槐花黄绿,林里香飘,瞧着一片安宁,但少蘅体内的【青帝】却已一颤,将藏于香中,侵体而来的毒素炼化。
少蘅尚未观察多久,天际竟突掠来一阵金光!
佛音吟诵,木鱼敲钟。
她定睛一瞧,顿时心中讶然。
来者是个光头和尚,头上戒疤,身披破损袈裟,手持暗金禅杖,竟是在妖域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禅宗弟子——梵贞。
第243章 魔修现身
而在少蘅发现那禅宗弟子时,梵贞身为第三境后期,可登上那凤鸣榜的骄子,自也具备出色神识,同样发现了她的踪迹。
“可是在北域曾相助的道友?”
他身周金光散去,稳稳落地,朝着少蘅走来,面浮淡笑。
同时,只见此人左手所握的一个紫金钵,被其以法力驱动,甩至上端,散出了灿光,直接将这片密林都给罩住。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嘶嘶声,正是先前那混在槐花香中的毒气都被消融。
少蘅看向面前的和尚,颔首答道:“正是在下。”
“实不相瞒,我乃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名唤少蘅,同为上乾十三宗,按理来说当唤一声梵贞师叔才是。”
她此刻不曾以印玺收敛法力气息,修为深浅自然可被这和尚尽数察看。
而这禅宗弟子笑得和善,虽是个光头,但却难掩眉宇间的清俊,或是因修习佛教之术,他一举一动间有股难以形容的圣洁之意。
“道友不必客气,咱们以同辈相交亦可。此前得蒙少蘅道友相助,所救下的那些人,贫僧均已带回来东域,并寻了地界安置,叫他们可自食其力,安居乐业。”
少蘅点了点头,那些人虽费了些许灵石,但还真不曾被她放在心上。
不过这梵贞也是从北域返回了东域,而实则未至中三境,想来也是其他法子可以穿梭界域壁垒。可惜当时她已得到了麟清的信物,可借用纯狐氏的阵法离去,所以就不曾多问。
往后,还是须得明了“广撒网”的重要性啊。
将这些杂思暂时压下,她话锋一转,开门见山。
“不知梵贞道友前来此地,所谓何事?”
梵贞面色一肃,答道:“回道友,小僧所掌的这口紫金钵乃宗门所赐,可辨别善恶,拔除邪魔。”
“小僧本就在四下游历,途经坤凡域,紫金钵示警,我便发觉此地竟有魔气萦天,中夹血煞灾业,故而前来肃清!”
少蘅想起,此人身怀的“佛骨梵心”,纵使在一众上品资质当中,亦是极为上乘。
尤其是那梵心,根据看过的一本《道佛两途杂谈》,分明在神识上极具天赋,感应能力自然不弱。
而梵贞本就身处第三境后期,在晋升第四境前,需增进自身对道韵的感悟,从而在晋升关口时吸引来更多的道韵洗涤,使生命层次跃变得更加彻底,也能克制渡三灾时的心魔作祟。
所以确实有大量的修士,会在此时段,选择红尘砺心。
梵贞所答,均没有破绽。
少蘅思绪良多,但实则也不过一转眼间,她仰面笑道:“梵贞道友不知,我正是出身于坤凡域的大燕王朝,如今也算是修有小得,故而返回此地,是来了结些旧事,看一看故人。”
她实则是在平南侯府中,火烧家祠,横扫祖宗,做回自己。
“而在此后,我发现皇宫中有魔修痕迹,竟在献祭孩童,修血婴祭法,在捣毁之后,我一路追来此地。”
“善哉,少蘅道友实乃大善。”
少蘅面上瞧不见半点心虚,反倒是点了点头,答道:“好说好说。”
趴在她肩头的小青麟,侧头看向这毫无惭愧的女子,心中暗道:“真是学到了。”
而少蘅很快说道:“我那追踪术法已寻到,祸首就在这片槐树林中,但不知藏身在何处。目前已知那魔修应当极擅长施展造畜咒,推测还掌握了不少阴邪术法,我可在此为道友压阵,但梵贞道友还是须得小心啊。”
此人修为更高一个大境界,怎好意思让她打头阵?
既梵贞来此,少蘅自要人尽其用。
那魔修和她又没有深仇大恨,只要其身死,不给自己留下后患,谁杀的有什么关系?
而梵贞闻言,面色更显庄肃,点了点头。
只见他眉心金光掠动,有个“卍”形符文浮现,叫其浑身法力猛涨,整个人宛如一轮点燃的金阳,没有半分炙热灼人,只感到温暖圣洁萦身。
而随着他朝前伸手,金色巨掌刹那间落下,整片槐林无风自动。
无数掉落的槐叶,竟如同万箭齐发,柔软的叶片均化作可搅碎血肉的利器,同那金色大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来。
但仍是这梵贞技胜一筹!
随着若隐若现的吟诵佛经之声,那金掌呈现出摧枯拉朽之姿,槐叶根本挡它不得。
“好生厉害,此掌之威,哪怕是第三境修士,若是修为稍显稀松,便根本抵挡不住,只能被镇压。”
少蘅站在旁边,暗里观察,不由和麟磬传音,赞叹两声。
“确实,你们人族在大道领悟上,实在是出类拔萃。我修成第三境后期十几年,而观此人法力,应当突破到后期没有太久,但从这一掌中,以小窥大,单论道韵感悟却和我不相上下。”
麟磬亦心中讶然,毕竟它身怀木行大道道韵,在感悟上可谓先天就要强过其他妖族了。
少蘅则暗道,那凤鸣榜上的第三名,含金量果然不低。
而待那一掌落到地面,却不曾摧树损地,有大量的佛道金光四溢,涌入地底,而那些槐树如受滋养,反倒更显葱郁。
但随即而来的,就是一声凄厉惨叫。
“啊!”
只见有一道黑影从地底钻了出来,朝空而去,意在遁离,但却被那悬浮的紫金钵所阻。
金光照射下,其身上的魔气如雪见烈阳,迅速消散,露出了其真容来。
那是一个女子。
瞧着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黑色广袖袍,眉心有艳紫花钿,样貌极其出众,颜色若比作十分,她则还要多添两分冷傲。
她正一面怒容,盯着少蘅和梵贞两人,张口就吐出了枚漆黑长针,疾射而来,由一化二。
此女修为,竟已达第三境初期,有神识加持,叫少蘅无法摆脱。
梵贞应对此招,同时驰援身旁的女子。
而少蘅见状,则暗收预备的紫薇天火,转而取出个黑绿铃铛,摇动起来。
这二品法器·摄魂铃,虽品阶已显得偏低,但却是难得的能专克制魂魄之器,随其响动,便见加持在两枚黑针上的神识有些不稳起来,叫梵贞应对得更加得心应手。
但那女魔修自没闲着,只见她同时从袖袍中取出个青色瓷瓶,朝着那紫金钵撒去,竟将其覆盖染黑,金光之威大减。
“你们这两贼,此仇暂且记下,我宋群玉来日必报!”
第244章 佛魔之斗
以一敌二,其中还有位佛法精深,已至第三境后期的梵贞,这宋群玉自是选择先行遁走。
先前大燕皇宫,清玉殿密室内的血婴法阵被破,她本就受了反噬,此刻焉能逞强?
见自己即将破开金光逃出,宋群玉面色一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突然,一缕炽热无比的黑红火线,直直地将她穿心而过。
是那女修!
只见少蘅举头三尺之处,日轮灿灿,以日辉为基,燃起纯阳之火,并凝缩为那一道火线疾射而出。
“多谢少蘅道友相助!”
而少蘅猛然不可置信地回望梵贞。
不是!
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她的真名叫出来了?
那魔修也就算了,毕竟算得东躲西藏的鼠辈,报了真名也没什么妨害,且还不知‘宋群玉’这个名字是否就是真的。
但此女若真逃走,届时打听一二,寻着名字来暗中报复少蘅,敌暗我明,那该如何?
她目中的不可思议实在太过明显,叫刚摧灭了两枚黑针的梵贞不由得心跳两下,不知为何格外心虚,低声问道:“可是小僧做错了什么?”
“梵贞道友还是先且应敌吧,可莫叫此女逃了去。”
‘梵贞’二字念得格外响,少蘅压下了那丝怒气,沉音答道。
而那宋群玉虽心口被破,但浑身法力涌动,以第三境的生机,足以止血生肌。
但叫她棘手的是那火焰中的纯阳之气,宛如大日灼烈,克制自己的所修功法,使内息大乱,一时间身形不稳,错失了逃出去的良机。
梵贞已腾出手来,驱法力驰援紫金钵,使得金光屏障再复,将宋群玉死死困在此地。
“死秃驴,不过仗着境界更高,在此欺负我这弱质女流,好生不要脸皮!”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少蘅冷笑相应,眸中展露杀意。
“你欺辱凡人,掠走孩童来修炼血婴祭法,还将大燕国师蒋昀,施加造畜咒术,将其变为一条老黄狗,所依仗的不就是自己这一身修为,为的不也是增长这一身修为?”
“如今竟还扯上了脸皮来,难道你有这般东西?”
“老娘就是不要脸!”
那宋群玉不屑冷哼。
但她在少蘅提到大燕国师时,未曾有过反驳,正佐证了先前的猜测。
看来那老狗还真是蒋昀。
但一个正常的大燕国师,怎会也成了第一境中期的魔修?
少蘅扬声道:“我们已将国师救下,恢复原形,他言明了你的累累罪行,还不快束手就擒,随这位禅宗佛子,回去受佛光之刑。”
梵贞仍旧是慈眉模样,但此刻看着那宋群玉,眸底深处却有乍闪的雷霆。
须知菩萨心肠,也具金刚手段。
“你这魔修,杀人害命,该罚。”
他朝前一挥,左手上的一串念珠便横飞而出,一枚枚紫檀木珠此刻都变得玲珑剔透起来,好似玉质,其内各有一个金色梵文在发出亮光。
梵贞的诸般手段,已叫此时分明是浓夜,却亮如白昼,甚至能听到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显然是吸引来了周遭所居的人家。
而那宋群玉却不知怎的,那张美人面上露出狰狞之色,怒声吼骂。
“不长眼的死贱人,蠢出升天的死秃驴,蒋昀他是什么好东西不成?!你们救他?哈!也不过是些为虎作伥之辈,贻笑大方!”
少蘅虽被辱骂,但眉眼沉静,不见怒意。
只见宋群玉似受刺激,浑身法力狂涌,飞身而下,欲将两人铲除,而梵贞则袈裟上佛光闪烁,赫然是件不俗法器,将其朝上挥去,化作一张罗网。
他露出精壮上身,亦飞身迎敌。
而少蘅则冷眼相观,伸指点在了小青麟的头上,低声道:“我提起了那蒋昀,此女就如同发了疯似的,像是被触及了什么禁区。”
“实在是奇怪,魔修虽进境远超寻常修士,但此女修成第三境初期,按理推测,也需要一两百年的时光。而那蒋昀作为大燕国师,修为仅在第一境,资质瞧上去也格外平庸,和这宋群玉相差极大,怎么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我猜不出来。”
小青麟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少蘅笑了,她答:“我也猜不出来,但那有什么要紧的,我只要她死。”
世间困难者甚众,还是交由梵贞这些‘活佛’去一一体察了解吧。
她想杀人,是为扫除后患,为什么要去理会宋群玉可能有的苦衷?
隐情这玩意儿,有没有,都不重要。
而今高空当中,梵贞和这魔修接连交手,各施术法,显得声势浩荡。
伴随着恢弘佛音,似有诸天佛陀在围攻镇压那宋群玉,叫其节节败退,瞧着已是劣势明显。
少蘅则在旁拈指掐诀,施展咒术,将此地隔离,叫那些因异动异响而过来的普通人无法踏入。
若是那些人真闯入此地,被宋群玉所擒,最后叫看上去悲天悯人的梵贞投鼠忌器,给她争出来一丝生机,那少蘅可真得呕死。
待得做好一切,她因对这梵贞只信个十之六七,也在暗中积蓄法力,以日辉催化紫薇天火,凝作指缝间的一枚火针。
这宋群玉竟身怀第三境的修为,着实出乎了少蘅的意料。
她能凭借身上的诸般神妙,勉强周旋,或可凭霸道的紫薇天火和不朽之光将其逼退,但难以击杀,只能让麟磬和敖川一起出手。
可作为魔修,手段到底会有多诡奇,少蘅已从重陵的记忆中有所了解,怎会轻而视之?
因此是否能真的灭杀此女,仍无法断定。
这梵贞到来,不得不说,增大了这份可能性。
少蘅静静等候,面色毫不急迫。
只见半刻过去,那宋群玉接连败退,最后被一击佛印所击,即将被镇压时,像被逼至绝境而陷入疯狂,此女浑身法力飙升,如同狂波惊涛。
“不好,自爆!”
梵贞面色微变,撤至少蘅身旁,施展金钟罩般的术法将她一同护下。
而只见那魔修躯体上布满斑痕,鼓胀起来,生生在佛印下炸成了血雾。
“阿弥陀……”
“道友等会儿再佛吧。”
少蘅早就让麟磬散出神识,帮她时刻观察战局,此刻凭它指引方位,右手一甩,一枚紫色长针当即爆射。
“嘭!”
只见紫针朝着一个方向射去,凭空钉出一条血红小蛇,当即火势燎天,将其化作飞灰,其中传来女子的惨叫。
少蘅侧目看向梵贞。
“道友,现在你应该可以为她念经超度了。”
“善…善哉。”
第245章 梵贞赠经
佛修之道,少蘅虽不曾修习,但也曾有听闻。
此道修士,纵有金刚手段,但这手段中仍有几丝悲天悯人,因此施展开来绝不至狠辣,对敌难免留有余地。
这便是那宋群玉,佯以自保,实则遁逃,险些成功的缘由。
少蘅虽然衷心祝愿,自己的对手都是这般,但与此等人并肩相斗时,却仍旧感到有些疲厌。
而那梵贞见识了那焚灭遁走血蛇的紫焰,感到几丝骇人心魂的炙烈,不由得又开口,赞道:“少蘅道友,手段甚强,假以时日,想必下一次凤鸣榜排榜,必能登临其上。”
少蘅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好说好说。”
而哪怕她显然是在敷衍,但这和尚仍旧眉宇慈悲,面含淡笑。
不过随后,他的面上浮现疑色,问道:“不知少蘅道友先前所说的国师一事,是何等缘故?”
“小僧不才,天生一颗梵心,在明辨善恶,凶吉示警上,有些天赋。在你提起那蒋昀时,这叫做宋群玉的魔修,心绪大乱,这才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同为第三境,梵贞虽然修为高出两个小境,但魔修手段诡奇,诸多攻势叫他也为之心惊,稍显僵持。
而此事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少蘅便是直言。
“我那是诓骗她的。”
“先前在大燕汴京城中,我带着阿磬一起逛夜市,发现有魔气痕迹,孩童失踪,进而追入皇宫的清玉殿中。”
随后她将那老黄狗和造畜咒之事,一一托出。
因为此人身怀梵心,于人心敏锐,恐修有辨别谎言的术法,少蘅便不曾说一字假话,只是略去某些信息。
而后梵贞面露思索,轻摇了下头。
“观此女修也是出挑之资,却不想误入歧途,也不知是否是那国师所导致的,真是可惜,阿弥陀佛。”
“嗯嗯,道友说得对。”
少蘅答了一句后,朝前走去,勘察那魔修遗留之物。
到底是第三境,挑挑拣拣,说不定也能寻到些好东西呢?
她之灵识,经过在神仙泉中的重塑劫骨的痛楚后,已极度凝练,在第二境的修士中怕无人可相媲美,比起蜕变后的神识,也不曾逊色太多。
少蘅有所预感,若再晋升第三境,开辟紫府,使得魂魄苏醒,蜕生神识,她的【大衍炼神诀】想必就能进入第三层,以一念换境,可谓威力绝伦。
而此刻,她亦凭借着出色的灵识,寻得一枚奇特的血色结晶。
以青藤细丝织成手套,再以天工法力包裹,少蘅从灰烬中将此晶石探出。
那宋群玉为求尽善尽美,先前自爆时,威力甚强,自己所携带的储物法器都因此破碎。
其中之物大多在爆炸浪潮中毁去,这血色结晶却得以保存。
梵贞也慢步走了上来,看向少蘅手中,面露讶然。
“在下见识尚浅,不知梵贞道友可曾知道这是何物?”
“阿弥陀佛。”和尚又念了一声经,轻声叹息。
“此物上笼罩血煞之气,瞧着应当是有生灵的血魂所炼成。幸好道友谨慎,没有直接触及,否则怕被晶石上附着的怨念侵蚀心神,乱了性情。”
少蘅看着掌心的结晶,暗自思索。
魔修虽进境极快,但其术凶煞狠毒,纵使修者有心克制,也会变得嗜血易怒,性情难控。
越是高境,越是需绝佳心境来感悟道法,因此魔修能踏足高境,必定是个中翘楚,可横压同境,那重陵便是绝佳例子。
抗得住魔道功法的反噬,他之心性非比寻常,方才能抵过千年受禁的孤寂。落到少蘅手中,也不过是棋差一着,不曾料到她有均天幼嗣这般元初纪元的奇物。
而她自己,到底是年纪尚轻,修道不过近三载。
【青帝】可以炼化出此物的精华,但怨念乃是先前麟磬所说的香火道‘愿力’凝结,极为奇特,侵染无声,未必能奏效。
若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心性,实在是后患无穷。
而她沉思之时,梵贞则开口道:“瞧少蘅道友如今已修成二境中期,此物虽内含凶怨,但确实蕴含大量的气血精华,对修为必有增益。”
他那袈裟已重新披在身上,紫金钵也落回掌心。
只见这和尚手伸进大钵,从中取出来两张淡黄纸张,递到少蘅面前来。
“道友可尝试参悟这《现观般若金刚经》,可清心净性,若有所成,必可消解这结晶中的怨念作祟。”
“此经便赠予道友了。”
少蘅接过这两页佛经,笑答:“多谢梵贞道友,我师从天丰尊上,日后若有机会,定答谢此番此番赠经情谊。”
梵贞神色微愣一瞬,随后含笑点头。
“阿弥陀佛,此坤凡域的魔踪既消,那小僧也算功成身退,便是先行一步,告辞了。”
“梵贞道友,后会有期。”
少蘅颔首相应,目送此人化作一缕金光拔地而起,凌飞在空,远离而去。
她这才看向掌心的血色结晶,终究有些不放心,先织藤罩,再施紫薇天火,驱太阴月华,三重封锁后,最后以天工法力,铸就成一个灰色锦盒,存放在内。
“那两篇佛经?”
小青麟显然对此物有些好奇。
少蘅将锦盒收入石珠,随后折起两张黄纸,递给肩头的麟磬,并答道:“我有些信不过他,还是之后多加查验,再决定是否领悟修习。”
“我在《竹溪林记》中看到过,有上古大魔‘榠峒’,死后留一篇上品功法传世,那时修者人人追逐,却不想,此魔已功参造化,将自己的生命位格都刻入道法痕迹中,凡是有生灵修炼了祂那凝聚了一生的感悟精华的经文,祂便会由死转生,夺舍肉躯。”
“若是阿磬你感兴趣,可以先行施展观气之术,若无妨害,再瞧瞧吧。”
虽然麟磬此前曾说,观梵贞此人之气格外清正,做不得假。
但善人,就一定不会做恶事吗?
那可不见得。
善意都可以化作刺穿筋骨的尖刀。
而且少蘅曾设想过,一个越是一诺千金的人,岂不是越可以撒出一个弥天大谎?
麟磬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对那两张佛经观气而望,发现并无异样,并将此告知于少蘅。
但银衫女子倒是不怎么在意。
她右手拈诀,将先前施展的隔离术法撤掉,随后带着青麟,以月华萦身,在那些凡人涌进前,遁离此地。
第246章 黑蛛惊玉
少蘅一遁百里,朝着真一元宗的方向而去。
此间事了,自再无留恋,至于那清玉殿中的一片乱象,她也懒得去管去解释。
世上的悬疑之事多了去了,又不是都能有个答案。
“我记得当年从大燕王朝被赵棠长老他们招走,乘坐灵舟,实则并没有花上几日,距离已不远了。”
倒是……需要寻个合适的地界闭关,静待些时日。
她要留出参悟那《洞玄玉枢雷典》的时间来。
否则一旦返回宗门,那位天柏真君怕不会给她太多的喘息之机,而天丰掌教为了宗门大局考虑,怕也是会想让此雷典尽快择主,而不是久留在她手中。
“而且雷法刚正,本就是邪祟克星。若有所得,必然能克制那枚血色晶石中的怨念,如此一来,何须佛经相助?”
修行的功法或仙术,对一位修士太过重要。
魔道之术使人心生嗜血之念,双修之术使人心生淫荡之念,佛门经文使人心生慈悲之念,炼体之术使人心生狂躁之念……
那经文由梵贞所赠,她难以轻信。
遁走百里后,麟磬唤出了玄龟舰,由少蘅指路,朝着真一元宗的方向预备行进。
坐在舰中的凳上,少蘅正欲取出本炼器典籍观看,突然灵光一闪,手指轻敲在桌上,朝着敖川和麟磬发问。
“那宋群玉既然是第三境的修为,为何龟缩在坤凡域这等灵气稀薄的地界?”
紫府境的修士,纵不入中三境,也不算是可被随意打杀的存在。
此女无论是那枚血色晶石,还是那血婴祭法,都可以看出她十分想要增长自身实力。但若想增长修为,为何守在此地?
普通凡人,怎么比得上血肉均具灵气的修者。
仙门宗派的弟子不好动,可散修岂不是一抓一大把,只要肯下苦功,必能短时间内进境惊人。
刚化成原身的小白龙趴在桌上,正想眯上一眯,被她这一提问,顿时一个激灵,猜想道:“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了得的修士,这才龟缩于此。”
它的一双金色眼珠转了转,又补充道:“因为她得罪了厉害的修士,所以逃来坤凡域时,实际上受到了不轻的伤势,结果被那蒋昀所欺辱。”
“待得修为恢复后,她便是怒火中烧,施展造畜咒术,将蒋昀变成了那条老黄狗,并以魔道法力将其侵蚀控制,帮助收集孩童!”
敖川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说到了关键上,身后的长尾一甩一甩。
“完美!”
少蘅轻笑一声:“不无可能。”
“但先前观她和梵贞的一场斗法,血婴祭法对她的反噬显然不算太过严重,施展术法仍旧游刃有余。按你的说法,她早前受的伤势,应该都痊愈了才是,那还是说不通宋群玉为什么留守在坤凡域,而没有返回灵气充裕的地界。”
她最后一指敲在桌上,颇为响亮。
“阿磬,麻烦你操控玄龟舰,我们重新掉头回去那片槐树林。”
“好!”
少蘅目光发幽,因得了那枚血色晶石,她倒是有些下意识忽略了某些细微之处。
“说不定我们还能寻到,其他惊喜。”
她两只小臂搁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思索着自己看到过的典籍,随后取出均天幼嗣,搜集重陵的记忆作为辅证。
“同为东域,有如同真一元宗这般的福地洞天,但也有坤凡域这样的稀薄贫瘠所在。”
“哪怕从风水堪舆来看,灵气浓薄确实会有差距,但实际上,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像水一般,能流动就意味着有上下起伏。”
真一元宗能保持着长久的灵气充裕,皆因护宗大阵,将地底灵脉巩固维护,并兼具聚拢灵气的效用,才不会因为弟子修行而有所下滑。
但坤凡域,长时间保持着灵气稀薄的状态,低得极其稳定,反倒显得有些异常。
搜集到的信息渐渐串联起来,似乎有些东西要呼之欲出。
少蘅压下心中的躁意,静静等待。
过了片刻,玄龟舰已飞回了那片槐树林,她特意让麟磬操控着灵舰,将气息全数收敛,先在旁观望。
时间间隔不算太久,还有三四个好奇心浓重的凡人,正在林中探头探脑,望着宋群玉和梵贞打斗留下的痕迹,连连称叹。
少蘅拈诀施术,以迷魂术将那几人遣走,随后方才和麟磬、敖川落地。
走入这片槐树林,先前藏在香气中的毒素均被那梵贞的术法所消融干净,淡香盈怀,有鲜活之气。
“先前那宋群玉,是从地底飞出的。”
她半屈膝,俯下前半身,掌心和地面相合,气海中的青金符纹颤动,一道藤丝从掌心生出,宛如地龙一般轻巧地钻入其中。
朝下,一直朝下。
宛如大树扎根,不断分出数不清的根条,形成繁密无比的根系,为少蘅带来地底的全景,发现了先前宋群玉所栖身的密室。
再往下,土行之气越发浓郁,而青藤所触及的地岩越发刚硬,纵使以神通之力炼化,也需缓缓施为。
而少蘅面色,则越发惊喜!
……
雨后初霁,山涧水镜,映出一张美人面庞。
那美人样貌超绝,清傲胜雪,但一双丹凤眼,又是平添几分魅惑瑰丽。
她上半身雪肤赤裸,宛如玉石雕琢,而身下却是墨玉般的蜘蛛大腹,生有八条长腿,触及水面,未起涟漪。
“群玉那孩子,竟是死去了吗?真可惜。”
她低声出言,面浮哀婉,但一双瞳孔却骤而由圆变竖,身上弥漫出一阵蛮荒凶煞之气来。
“禀告夫人,问星宗来人相请。”
有青裙少女,举止恭敬地走至此地,朝着水面上的那半人半蜘的生灵俯跪,低首相答。
“那些人啊?”
“还请黑蛛真人谅解,贫道不请自来了。”
突然有一道男声扬起。
来人眉发都已雪白,但容颜却瞧着如同青年,面容淡肃,朝前拱手行礼。
“慈航上人,嗤,不留在问星宗内,好好修行以备晋升第五境,到本真人这来,是意欲何为?”
慈航昂首,看向眼前之人。
修行界中,宋氏仙族,算得有赫赫名声的修行世家。
而眼前这女子便是那宋氏族人,名唤宋惊玉,道号‘黑蛛’,自修成第五境后,世人称其一声“黑蛛真君”,亦或是“惊玉夫人”。
第247章 大地灵珠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外人所知吧。”
“惊玉夫人你所觉醒的神通名为【蛛胎】,而我则听闻有一部魔道经文唤作《大育魔念寄魂真经》,若是和神通相配,有相得益彰,寄托魔魂,夺舍为傀之效吧。”
那慈航上人,慢条斯理地开口,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却不容忽视。
青衣婢女早在慈航走进此地时,就被那宋惊玉随手一挥,化作了飞灰散去。
此刻此地,只余下两人而已。
而闻得眼前人的话,那道号名为“黑蛛”的宋惊玉嫣然一笑,她在这慈航出现时,便已披上一层粉色绫纱,衬得容色更娇几分。但此刻,她身下那庞大黑色蛛身,已蒙上一层隐隐发亮的金质辉光,散出一股凛然杀机。
第五境名唤“金丹”,修成此境,修士的生命位格进一步拔涨,生灵与道法相合,诞生一股特殊金性,辅以天材地宝,即可寄托一身道果。
至此,方凝一枚金丹,享寿一千八。
此等存在,放在何处,都可被尊称一声“真人”,不敢小觑了去。
“慈航,你威胁本真人?”
宋惊玉身下的八只黑玉蛛腿轻轻颤动,却有惊人的气浪在水中狂搅。
眼前之人,纵使出身大宗,纵使修为仅差一步,便可踏入第五境,但终究只是个脱胎境,焉敢在她的面前放肆?!
只见水波骤掀狂澜,无数黑影从宋惊玉身下掠出,只是一瞬间就将眼前的男修,剁成了细细的臊子。
而那一摊烂肉落地,却有一点灵光从中溢散出来,竟然又重新化作了人形。
“夫人可解了气?解气后能否听贫道一言?”
宋惊玉并不惊异,慈航此人有些名声,不少人皆知他晋升第四境时所得到的神通——【命理玄镜】。
每日有一次机会,以镜映照,祸福旦夕。
慈航境界低于她,若是此行有难,那玄镜神通便会示警,叫他取消此次进程。
没人会那么傻,送上门来杀。
慈航见她久不答话,这才扬唇笑道:“看来我们是可以一谈了。”
……
坤凡域。
少蘅以【青帝】探索地底踪迹,穿越一层层的地壳顽石,能感应到灵气的不断充裕。
她面上神色则越发欣喜,隐含激动。
“好精纯的土行灵气。”
直到青藤终于寻到了其物,察看到真貌,少蘅心中猛然一悸。
“果然没猜错。”
她深吸口气,操纵那青藤丝将此物缠住,从下往上扯了出来。
所触及的地壤,均被藤丝排开,露出条通径,倒是没受到多少阻力。
此物落至掌心,藤丝解开,露出一枚黄色宝珠,质地剔透清亮。
珠壁上有看起来极为奇特的纹路,初见似龙飞凤舞,但细看又发现毫无规律,仅是地脉运动而磨损留下的痕迹。
饶是见多识广的麟磬瞧见了,也不由得惊呼道:“竟然是一件先天秘宝!”
秘宝不同于法器,没有品阶之分,大多源于后天炼化,譬如少蘅的那一枚凤凰玉环,乃是藏了一滴凤凰精血,从而炼成。
但亦有先天孕育,如她曾在玄月秘境中得到的那枚阳火珠,只可惜整个秘境都以太阴之道为主调,此珠属阳为火,孕育受限,便是没有呈现出更强的威力来。
而这一枚充斥厚土气息的灵珠则不同。
小白龙和青麟都盯着此珠看,十分稀奇。
麟磬不由得叹道:“原来如此,就像你之前说的,这坤凡域的灵气一直没有波动变化,确实异常。想必若是将整个坤凡域纵而观之,此槐林就是灵脉集中的关键节点,而此珠先天孕生后,就压在地脉上汲取本该溢散到人间的灵气,这才导致该域灵气贫瘠如斯。”
敖川也顿时脑中数个信息都串联起来,嗷嗷叫了一声:“此珠若是继续吸纳地脉灵气,就还能不断变强,所以魔修才选择停留在此,等待它变得更加完美。”
少蘅不由得扬起笑容。
“她应该还施展了某种加快孕育的法子,进而催化此珠变得阴阳俱全。”
土分戊己,戊土象山,己土为壤,此珠孕育在地脉深处,应是己土之力强过戊土之力。
但她以灵识察看,两者竟维持在一个平衡上,定是宋群玉努力的结果。
这简直——
棒极了!
不用多耗心力,就收割敌人的心血所成。
而此件先天秘宝的价值,绝不在沉银千香木那等五品灵物之下,若是加以炼化,足以让少蘅修为在短时间内,进境惊人。
若不炼化,日后施展土行仙术,亦有加持之效。
她那【四象星经】中的玄武象便具水土之力,得此珠相助,御守能力定大幅增强。
“可惜不是木行宝物,否则这等品质的先天秘宝,我还真想从你手里换过来。”
小青麟叹了一声。
能得到此珠,绝大部分依仗少蘅的警觉,在玄龟舰上去而复返,重新调查此地蹊跷,这才挖掘了这件宝贝来。
它虽有瑞气在身,但见着了机缘,不一定就代表着得机缘。
麟磬心知肚明,自己在得此珠上,实在没多少功劳,自然不好意思开口分一杯羹。
再加上它乃纯木之体,木克土,此珠的属性相斥,就算炼化也难以得太大好处。
它没有一争之心,敖川则更没有了,它都能想到,少蘅会说“她的是她的,龙的还是她的,也想和她争?”
而少蘅柔声答道:“还得多谢阿磬你这等祥瑞庇护,咱们才能遇逢机缘。”
“以你的气运和资质,定会有适合你的木行宝物出现,化作奠定第四境的根基。”
说起来她罕见的有点心虚,麟磬来到自己身边已有了不短时间,但除了那神仙泉和【青帝】灵液,小青麟还真没得到过什么较大的好处。
上次她选择协助敖川夺下‘妖种’,而此刻这枚灵珠又不适合麟磬。
话说就算适合,少蘅也不会舍得将此物让给它。
她伸手轻柔地拂过麟磬的背上,说道:“我本就是想要在返宗前,寻个地方修行一段时日,参悟雷法。你本就是祥瑞化身,不如看看在哪里去探寻机缘,我和敖川在旁相辅。”
小青麟被撸得舒服,双眼微眯,答道:“无须啦,你就安心参悟那什么雷法吧。”
“清姨早就为我找足晋升所需的资材了,只需在你身边,补足先天本源后,就能立地破境。”
第248章 险中求法
少蘅笑道:“既然如此,我已寻得宝物,便离开此地吧。”
“等出了坤凡域,寻个灵气充裕的地界,我闭上一两个月的关,尝试参悟那雷典中的精妙,届时再返回真一元宗。”
其实不止一两个月,那雷典极其玄妙,且灵性充沛,少蘅想要强行窥探玄妙,无异于置身刀尖,凶险非常。
因此她初步的打算,是半年以上。
至于迟迟不回宗,天丰尊上是否会心生焦急疑虑?
一则少蘅拜入宗门时,曾点亮可昭示生死的魂灯。
二则,她就是要天丰急!
急就对了。
若没有体会过失去的滋味,等待时的难耐,重新得到时的欣喜怎么会真切浓烈?
天柏真君擅长掐算,未必不知那江云绛会死在自己的手中,若是发难,天丰才会护她护得情真意切,细密入微。
少蘅重返宗门,可不是要去受气的。
她已经想好自己回宗门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待乘入玄龟舰中,飞驶两日有余,终于行到了一处灵气充沛,却又僻静雅致的所在。
从舰中飞出,少蘅双脚凌踏在空,双掌相合,随着手诀变化,灰色法力自指尖掠出落到一处山壁上。
如锤如凿,很快就开辟出一口简陋洞府,因有意为之,所以内部十分宽敞。
麻雀很大,五脏也全。
灰色法力凝到石壁上,化作了一层壁垒,上布奇特花纹,有一股坚不可摧之感。
“阿磬,敖川,东域中人族仙门林立,妖族地位不比在北域,若是你们真身暴露难免引人垂涎。”
“此地我记得在地图上没有其他势力标注,山林中的妖修最高也不过是第二境,按理推测,也不会有修为高深的修者前来。我闭关期间,你们若不修行,可在山林中游玩,但还是需要注意几分。”
“嗷,好的。”
“放心好了,我会罩着这小龙的。”
这石壁上的洞府中,由一个大厅延伸出了三间静室,少蘅朝洞府门口打去一个二品阵盘,随后便是走去一间静室。
天工法力凝壁,青藤丝相包裹,至此少蘅取出那条雷龙,细细注视。
随着道法催动,天工瞳叫她双眼宛如金铸,但很快就在那闪烁的雷光当中,生出一股针扎般的痛意。
那雷龙当即咆哮,厉声嘶吼,原本受到天工法力安抚后的平静可谓荡然无存,一刹那间形体由小变大,几乎要充盈在这间石室之内,一双龙目怒视少蘅。
“呼。”
少蘅并不意外。
且不说上乘道经与道相融,灵性充沛无比,要使其认主便需尝尽辛苦。此外她修成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王不见王,这【洞玄玉枢雷典】的排斥更强。
天柏真君可依靠自身修为压制,但她区区第二境,怎能和那元婴真君相提并论?
这道经之力,无形无质,不是灵物,亦不是灵气,溅落的雷霆落到周遭密布的藤丝网上,少蘅能感觉到【青帝】能勉强炼化一丝丝,但速度极其缓慢,几近于无。
想要以此神通克制,以她目前的修为无法办到。
为今之计,唯有——
不朽特性。
这是少蘅生为圣资,与生俱来的天赋。
以她的身体为核心,大量的彩光溢散开来。
不朽之力永不磨灭,恒久常在,内含盛衰变化,纵使被打压得微弱无比,亦会重返全盛之姿。
依靠这一点特性,当年均天神山上,少蘅才能硬抗那试图夺舍于她的三境老妪。任由此人当时如何施为,破碎的泥丸都会被魂魄真灵所深藏的不朽特性,给重新修复,这才将之生生磨死。
而现在这雷典暴怒下,每一道雷霆轰击都威力不俗,足以将她给轰成重伤,想要强行参悟,唯有不朽之光。
少蘅右手掐诀,那些原本平静的彩光,当即如同海潮狂涌,掀起惊人声势,挤压那雷龙所占据的空间。
“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
回应她的,是那雷龙狂吼,口中喷出一道如柱的纯白雷霆,意在将冒犯自己的这女子强势轰杀。
无数彩光织成落网,将雷光勉强拦截,但还没等到彻底被消磨,雷龙又是一道雷霆轰下。
“束!”
少蘅斥声,她已将修炼至今,所吸纳得到的月华、日辉和星辰全数融合,凝出这满屋的不朽之光,随心意化作巨大囚笼,将雷龙困在当中。
它威力甚强,能轻易破开囚牢,但不被磨灭的彩光会瞬息间重新被补全,从而再将其封在内部。
如此对抗消磨,足足三日过去。
天工法力所构成的壁面,阻隔了大道之韵和这雷龙相互呼应,而神通所化的藤丝更将天地灵气彻底隔绝,一丝一毫的渗透都会被其炼化干净。
这雷典所化之龙,得不到外界补充,又焉能恒久?
可这满石屋的不朽之光,却没削减一分一毫。
少蘅优势已显,趁胜追击,双掌相合,只见那巨大雷龙被彩光压制,不断压缩成原来的小龙模样,被彩光裹挟着一起钻入她的眉心当中。
如无法转修功法,想要参悟其中精妙,必须以灵识相触,窥探内里。
但这雷龙无法被驯服,纵被送入泥丸处,亦是在狂吼挣扎。
雷光大绽,数道骇人雷霆直接穿透彩光,将少蘅贴近过来的灵识全数轰击成渣。
灵识受损,少蘅当即内息一乱,双耳双目处,都垂淌下暗红鲜血。
【大衍炼神诀】被催动到极致,灵识线分明已无比凝实,但仍在雷霆下化作飞灰,分毫不留,那雷龙纵受不朽之光威力压制,亦狂暴不羁,威力无穷。
刹那,那雷龙得势不饶人,在她泥丸之外作乱不休。
虽无外界补充,但此经文当中蕴含雷霆大道,单纯以此伤人,也足以阻绝少蘅的每一次灵识相缠,无法窥见精妙。
少蘅深吸口气,喃喃自语:“若惧怕伤痛,又岂能真正有所得?”
她催发不朽之光,使得其放宽对道经的压制,转而将小型雷龙和泥丸一同包在其内。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数道恐怖雷霆轰击,泥丸当即碎裂。
少蘅痛苦之刻,所有的灵识线都已全数涌出,悍不畏死地钻入那雷龙身躯当中,在全数被灭前,窥得一丝精妙。
她虽然忍耐着剧痛,但忍不住勾唇。
魂魄真灵中的不朽特性发挥功效,泥丸碎片开始重塑,而不朽之光则是压缩而来,叫那泥丸和雷龙死死地贴合在一起。
“我既忍受了如此痛楚,就定要将你的精髓,全数榨干才是!”
第249章 雷霆道伤
石壁洞府内,麟磬从随身芥子当中,取出摇椅躺下,正悠闲地轻晃,半合着眼。
而因为麟清和敖川之母素有交情,加上它答应了少蘅会好好照顾于它,故而它亦取出个蒲团,抛给小白龙卧息。
“嘭!嘭!嘭!”
纵使已施了禁制,仍有闷响时不时地传出,足以辨出乃是雷霆轰鸣。
小青麟忍不住睁开眼,侧着脑袋打量着那一间石室,说道:“这般雷霆道韵,实在是猛烈至极,她该不会撑不住吧?”
白龙正啃着一枚金菩果,闻言顿时想了一想,回忆起当年在均天神山上少蘅活生生磨死那三境老妪的画面,些许担忧顿时被拂去,答道:“放心好了,我同她订有血契,她若是有生命危险,我也不会好受。”
“现在应该是无妨的。”
麟磬点了点头,却有些感慨地说道:“少蘅闭关足有四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进度如何,那雷霆轰鸣日日响起,她纵使不受太严重的伤势,只怕也不好受。”
“人族修行,竟然如此刻苦,明明以她的天资,哪怕按部就班,不出半个甲子,也应当能顺利晋升第三境吧。”
纵使少蘅不曾向她吐露过自己的资质为何,敖川也是条嘴巴很严的小龙,但不妨碍麟磬可以自行猜出。仅是身怀先天神通【青帝】,就足以让少蘅列入第一等的天骄,更甭提她修行时吐纳灵气的声势之浩荡,足可窥见根骨资质的不凡。
敖川盘在蒲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等将最后一点金菩果都啃入肚中,运转法力炼化其中灵气,同时答复。
“按她的话来说,平凡和不凡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天赋这种先天注定的东西,要去分一个高低贵贱出来,实在没有意思。”
“少蘅说她甚至可以忍受平凡的资质,但她无法忍受‘庸’,她不能忍受每一个‘明明我应该可以,但是当初怎么怎么样,所以才……’,所以她要抓紧一切所能抓住的。”
敖川出生不过寥寥三年,却已修成了第三境初期。
这固然因为真龙血脉得天独厚,但它也心知肚明,这亦是自己刻苦勤修所得,而这受了谁的影响,不言而喻。
小白龙嘿嘿一笑:“不过要真让她变成平凡资质,她定会闹翻的。”
“那是自然,要是你我这等天妖的血脉变得驳杂,那岂不是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麟磬答道,同时在摇椅上翻了个身。
它忍不住想,当初清姨让自己堂堂天妖,瑞兽麒麟,跟在一个修为方才第二境的人修身边,是否也有着某些深意?
思考难得答案,时间却不曾停歇。
再转眼,已再度过四个月有余。
那石室内传出来的雷响,已渐渐变得轻微,直到不可察时,那久久封闭的灰色壁垒终在一日瓦解,女子从中走了出来。
少蘅的法力修为,不见如何增长,气息也稍显得颓靡,甚至双目上凝结出来一层厚厚的血痂。
“嗷?”
小青麟率先反应过来,腾飞而起,双角发出青色灵光,春回妖术当即施展,柔和之力垂泻在少蘅身上,助她气息快速地回复顶峰。
但待得它以神识扫过少蘅体魄,顿时盯着那双闭着的眼睛,惊道:“你的眼睛?!”
少蘅仍旧没有张开双眼,而是从她专门储存杂物的三宝镯中,取出条白色绫带,束在眼前,随后点了点头道:“我在参悟雷典的时候,受了伤势,目前双目失明。”
没办法,那雷典太过桀骜难驯,从未妥协,她只能一次次以泥丸碎裂的代价,强行渗透,参悟其中精髓。
而这篇经文中,本就蕴含着雷霆大道的真谛,堪称为雷道的一角所化,久而久之,就对她造成了妨害。
泥丸位于双眉间,本就处在对人族至关重要的头部,稍有损伤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少蘅以【青帝】之力加以护持,时刻戒备,但还是被雷霆钻了空子,伤了连接双目处的神经。
“啊,怎会如此!”
小青麟飞来凑近,蹭了蹭她的面颊,瞧着那束目的白绫,有些抱歉地说道:“我治不好你的眼睛,其中还夹杂着太过厉害的雷霆之气,我无法化解。”
少蘅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笑道:“这有什么,一双眼睛换得我得窥此篇经文的全数精妙,简直值得不能再值了。”
“这《洞玄玉枢雷典》乃是以《九天应元洞玄玉枢雷霆大法》为总纲,可呼召风雷、伏魔降妖、祈晴雨、止涝旱。它以天人感应论在人体内,借五脏以通五行、养五雷,最后凝聚一道玉枢雷性,堪称威力绝伦,世间罕见。”
“我虽无法降伏它,使其化作法力周天,但其中精妙我已尽得,只需慢慢体会,假以时日,也定能掌握玉枢雷性,成为一大杀招!”
此刻小白龙也飞到了她的身旁来,开口安慰道:“也是,总归等到你晋升第四境的时候,生命位格晋升,无论有何残缺,都可以在此过程中重塑的。”
修行生灵在前三境,虽生机旺盛,但除却特殊种族或灵丹妙药,极少能办到断肢重生。
但一旦晋升第四境,位格拔升,便是有所改变,精于气血熬炼的生灵,甚至可以做到滴血再生,被灭杀的难度也是大大提高。
不过少蘅闻言,表示并没有被安慰到。
“无妨,只要我散开灵识,方圆十里的场景都可尽数阅览。而且我这眼睛也不是全毁了,毕竟【青帝】生机绵延,如同阿磬你说的,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保下了双目的一丝生机,只是其中残留的雷霆道伤难以被抹除,只能一日日地去消磨。”
“等到道伤被除,我这眼睛,自然就能重新视物了。唯一可惜的是天工瞳,须借人眼为媒,此能施展,也因此受限了。”
少蘅虽然如此说,但言语中倒是没有明显的遗憾。
而且她指着自己的这双眼,勾起了唇角。
“目前预备返宗,这双眼伤得恰好。”
“这哪里是我强行参悟雷典而被伤的,这是江云绛欲要杀我时,给我留下的伤势啊。”
第250章 祖师显灵
麟磬还有些迟钝,敖川这条小白龙,却已经明白了少蘅的意思,顿时龙瞳圆睁。
“好哇,你就是欺负那个人奸是个死人,已经开不了口。”
少蘅不置可否,只是轻笑道:“有本事她就活过来,亲口指认我好了,我可没意见。”
可无论是魂魄栖息的泥丸宫,还是那具半妖之体,都已在紫薇天火下化作飞灰殆尽,死得不能再死。
而当初碧溪山脉的那一战中,自己和江云绛交手的场景,也不过就她们两人,外加敖川一龙得知。
战况如何,可不就是由自己来编?
少蘅伸手拂过她的双目,眼珠尚存,有【青帝】符纹纠缠在其中,维持着一缕生机,不至于化成死物。
雷霆道伤源于雷霆大道,这等存在,纵使神通得天独厚,想要将之彻底拔除炼化,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保守估计,需要十几年的光景。
少蘅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乐观,灵识并非用之不尽,若因什么缘故耗完,或者出门在外历练时碰见什么能够屏蔽灵识的地方或宝贝,自己就真成了个瞎子。
纵使其他感官灵敏,但若涉及斗法,一星半点的破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不过少蘅从不对自己苛求,所以也不感到后悔。
造成这伤的是《洞玄玉枢雷典》,而她之所以得到这部经文,全是因为江云绛,那当然得全怪她了!
至于少蘅自己偏要参悟雷典?
送上门的经文,叫她忍住不去领悟精妙,这跟让猫不吃鱼有什么两样?
这等违逆天性,颠倒伦常之事,怎么好意思苛求她呢?
“而且偏偏巧的就是,这双目中留下的雷霆道伤,弥漫玉枢雷气,作不得伪。”
“纵使谁来查,都质疑不了这伤势是江云绛给我留下的。”
那福灵真君是怀有可读取人心的【谛听】神通,但只要刻意控制,谁说心声就不可以是谎言呢?
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是不能利用的。
少蘅吐出口浊气,此次闭关收获良多,那雷典内容,她已一字不落地全数记下,但其博大精深,想要彻底消化,还需慢慢积累。
“阿磬,麻烦你催动玄龟舰,我们朝真一元宗的方向而去吧。”
一人一龙一麟,随即跃出石壁上的简陋洞府,飞入那灵舰当中,朝东南方位行驶而去。
待得三日左右,临近真一元宗时,少蘅再将敖川和麟磬都暂时收入青离石珠,随后落在地面,朝着山门走去。
呼吸的空气似都清新了不少,作为上坤十三宗之一,人族最强的几大仙门,所占的自然是这东域最钟灵毓秀之地。
充沛灵气叫少蘅浑身舒畅,体内的道子印玺也隐约颤动,和那天工仙峰互相呼应。
她走至山门前,朝那两位看门弟子,出示内门弟子的令牌。
纵使眼前女子目束白绫,瞧着实在有些怪异,但那令牌可作不得假,那两位守门弟子急忙躬身见礼。
“见过师姐。”
少蘅点了点头,走入宗门当中,尚未走出,正欲施法凌空之时,突然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
“陆少蘅!你竟然瞎了?!哈哈,真是老天有眼!”
少蘅以灵识一扫,发觉在不远处,有两个面容年轻,但是神色看起来疲惫憔悴的青年弟子,一身黄衫。
正是陆少嘉和陆少荆。
先前出言的,倒不是往日一向性情莽撞的陆少荆,而是稍有城府的陆少嘉。不过这两人均是阴测测地望着她,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真是什么鬼缘分。
少蘅唇勾冷笑,她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将第二境修士的法力威压,全数释放,落至那两人身上,当即将他们压得趴倒在地。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修行得还真刻苦啊,这几年不见,你们倒是又拾起来修为,有了个几十炉的法力?”
“不像我,怎么随便修修,就已经修成第二境了呢?”
少蘅灵识能清晰观到他们面上的怨恨,眼中的不甘。
她凑近了些,说道:“陆少嘉,陆少荆,我回了趟坤凡域。他们又有了新的孩子,原来你们也可以被放弃啊。”
“他们”无须特别指出,彼此都心知肚明。
陆少荆只是诧异,而陆少嘉却已面色发白。
他非常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他没有退路了。
少蘅没那么多心思和他们周旋,待会儿还有一场大戏,故而右手一挥,一阵狂风将这两人卷起,再狠狠地甩到了地面上。
“我为内门弟子,身怀通玄境修为,你们当称我为师姐,长幼有序,且就对你们小惩大戒一番。”
她轻声言语,却无人敢于轻慢。
周围行走路过的外门弟子,更是没有为他们二人出头的。
少蘅凌飞而去,被狠摔在地面的陆少嘉则是愤愤捶地。
“长幼有序?长幼有序!”
以往十几年,他用来限制那个‘陆少蘅’的话,有朝一日竟然落到了自己身上来!
而少蘅确实已将此地的事情都全数抛下,那两人体内还留有她的不朽之光,待得他们修为再涨一点,再驱使不朽之光,搅破黄芽便是。
她手持弟子令牌,一路直行,穿过内外门间的屏障,飞到广阔之处。
随着一枚黑色印玺落到掌心,其轻轻颤动,一座仙峰便是浮现出来。
少蘅能感到数道极强横的气息,正在朝着此地掠来,其中有天丰尊上,福灵真君,以及其他不认识的几人。
她没有回头,而是当即飞至天工峰上,直入主殿中去。
少蘅坐上殿中央的蒲团,纵使久不归来,也未曾染尘。
她抬首面向前端,那里悬挂着一幅幅人像,而最上面的,自然是祖师之像。
少蘅叩首相拜。
待得天丰和福灵匆匆赶到殿前来时,就听到从殿内传来一道极其情真意切、抑扬顿挫的声音。
“祖师在上,天工法脉第十九代亲传弟子少蘅,受奸人所害,流落北域,历经坎坷,尝尽苦楚,但在外亦坚守本心,不负我天工一脉的荣光。”
“此番艰辛,今日顺利归来,定是祖师在天保佑,在此叩谢!”
天丰轻叹口气,朝一旁的福灵递过去一个无可奈何的神色。
而福灵真君则是摇着头轻笑,侧首看向了一身紫袍,面色冷凝的天柏。
但那殿内猛然传来一阵灼目白光,叫她们均是面色各变。
祖师,当真显灵了!
第251章 七术·【阴阳道瞳】
少蘅有一点点心虚。
虽然从最开始时,她就知晓,若是日日参拜祖师画像,便有机会得到其中的神识指点,但实际上并没有拜过几次。
入住天工殿后,少蘅先是着手闭关,冲击第二境的壁垒,而后是在紫竹书屋中,将其中所藏的经典一一诵读,记入脑海当中。
她习惯了做一件事就从头到尾地去完成,保持连贯,这就导致了没有抽空出来每日参拜画像。
如今一返宗,就来参拜天工神女的画像,也是做戏成分居多,意图以此在之后的事件中谋求一定的主动权。
但没有想到,如今祖师竟当真显灵了。
只见最顶首的那副画卷,散出灼目的白光,画卷上的人像就宛如枯木逢春一般,死物有了生机,在那光芒中凝聚出个女子身形,影影绰绰。
但其面容渐渐清晰,化作了少蘅熟悉的模样。
女子形貌超然,但第一眼绝叫人注意不到那过分出尘的面容,首先叫人感到的是自己好像在仰望一座耸入云霄的峰。山峦上有云雾涌拢的神秘,有劲风鼓吹的果决,有花绽草摇的舒缓……
她身着淡青道袍,左腰悬梅花锤,右系白玉箫。
那一双棕黄的眼瞳,正柔和地看着眼前的银衫少年,见到她目上所束的绫纱,轻声问道:“受委屈了?”
少蘅深吸口气,恭敬俯身行礼,答道:“第十九代天工真传少蘅,拜见祖师。”
“虽受了一番坎坷,但梅寒香,剑砺锋,弟子定不会辜负天工法脉的名声,不负祖师厚望。”
她没有再佯装委屈,抬头面向眼前人。
这是无数岁月前,就已经登临绝顶,超越第九境的天工神女。在其漫长的修行路上,所见所思,绝不是少蘅所能想象,在其眼中,什么伪装真的能奏效?
所以她卸下了一切杂思,将自己坦然地露在祖师面前,毫不遮掩。
少蘅的双目被遮在白绫之下,只能靠着灵识视物,但却仍能让人感觉到其滚烫目光。
憧憬,崇敬,向往,渴求,贪婪……
这抹神念化身,将之尽收于眼底。
天工神女面色宁静,约莫片刻,扬唇一笑。
像是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卷起狂澜,欲与天公比高。
“受委屈了,就给本座打回去。”
只见那女子抬起右手,朝着虚空中一招,顿时有无形的韵律扩散。
真一元宗内,青竹书斋当中,久久沉闭的第三楼中,一物得了引召,当即颤动着爆发浓烈光彩,冲天而去,化作天际的一抹黑白长线,朝着天工峰而来。
而因祖师显灵,正在殿门前恭候的几人,亦察觉了这股异动。
天丰面色微讶,昂首看向那道俯冲而来的黑白长线,眼中闪过了然之色。
而她身旁,手持青玉拂尘的男修,正是当年负责少蘅那一届外门弟子大比的秦泽,他见此情景,哑然失色,良久才叹道:“祖师竟要将此术赐给她。”
那紫袍女修,正是天柏真君,眉头蹙紧,双目黑沉,扭头看向天丰道:“掌教师姐,这于理不合。”
“我宗早有规定,唯有对宗门做出了足够的贡献,才有资格得赐七术,而且还需要我们诸位长老共议,方才能开启青竹书斋的第三楼,解封七术。”
“如今破例,实有不公之嫌。不患寡而患不均,此乃乱象之始。”
天丰扫她一眼,答音中毫无波澜。
但能叫所有人都了解到,她已有了些愠怒。
“天柏,你须知道,我宗七术中的【阴阳道瞳】、【三重天光】和【黄粱梦】均是师祖所留,其余四术方是宗门代代积累而来,严格来说,这三门仙术本就和天工法脉息息相关。”
“而且如今是祖师赐法,你是在质疑祖师为乱象之始?”
“天柏,你好大的胆子。”
天丰面容冷肃,第七境的威压朝外弥漫,压在那紫衫女修身上,叫其动弹艰难。
“若是有第二次,本尊绝不顾念往日情谊,定要你这胆敢冒犯祖师威仪的狂徒,受足惩戒!”
天柏遭了驳斥,半晌说不出话来,面色更显得难看。
待得威压撤去,她狠狠拂袖,藏在袖袍中的拳已然紧握。
天柏看向殿中,想起之前座下小徒弟虽然失踪,但魂灯未灭,还曾燃得由衰至盛,赫然是重返巅峰之兆。
她擅长掐算,自然为门下弟子占卜过,亦知晓江云绛乃强运之人,可逢凶化吉。但没想到还没过多久,那魂灯便是直接熄灭,象征着其主身死魂消。
天柏穷尽毕生的占卜之功,却也未有所得,涉及到的对象,显然是被遮蔽了天机。
没有任何证据,但她有九成把握就是少蘅所下杀手,那枚道子印玺,传闻也本就有遮蔽天机命理的功效。
她好不容易所选到的关门弟子,资质、气运、心性均是绝佳,是再合适不过的传承法脉衣钵之人,却折戟沉沙,付之一炬。
人心本就有所偏向,天柏对那罪魁祸首,怎能不怪?
而此刻殿中的少蘅,则全然不知殿外守着掌教和数位长老。
在她的灵识探测之中,有黑白二气纠缠成光束,从天际掠入殿中,浮现自己的面前。
此物不断变化,是两道色泽澄明的流光,是一黑一白的游鱼,是两枚形态奇异的符文……
天工神女开口道:“此法乃是本座昔日所得,唤作【阴阳道瞳】,孕育阴阳二气,乾坤寰宇之内,无物不可被磨损绞杀。在本座当年时代,亦被唤作‘阴阳杀瞳’,在当世也应当是最顶尖的杀伐之术。”
“既你眼瞳有伤,不妨修行此术试试,若待略有小成,阴阳二气盈瞳,足将那雷霆道伤抹去,再以你眼中的充沛生机,便可痊愈。”
少蘅闻言心头一惊,转而又觉得理所当然。
眼前的仅仅是一道神念化身,但却是天工神女所留,所以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能将她双目当前的情况探查得毫无遗漏。
“少蘅,你只须记住,你是本座的传人。”
天工神女真名写在那画卷之上,唤做‘乘神沅’。
此刻她落至少蘅面前,伸指在她眉心点下,那黑白两色流光当即伴随着窜入其中去。
“可惜到底只是一具神念所化,只能传你一些本座关于阴阳大道的感悟。少蘅,待得你修成第三境,要着手晋升脱胎境时,再将本座唤醒。”
“本座可为你谋,那世间第一等的神通。”
第252章 还请明裁
待得乘神沅将指收回,整具身躯便溃散成白光,重新涌回那悬在顶首的画卷中去。
少蘅感到自己泥丸旁边,多出了一枚黑白阴阳图的烙印,便知是祖师所赐。
她深吸口气,朝前再拜。
“多谢祖师赐法之恩。”
此番变化,实在是意外之喜!
少蘅当然知道那【阴阳道瞳】是什么,当初在外门时,她就从赵棠长老的口中了解到,真一元宗有三经五典七术,乃是一宗传承的根基。
那时满怀憧憬,少蘅便曾留心搜集过相关信息。
而那【阴阳道瞳】便是七术之一。
上品仙术,威力无穷,若是溯源而寻,其传承可追至上古,乃是人族最早开创的几门仙术之一,内涵最本初的道韵真理。
七术的品阶层次太高,故而所留存的仙术真意极度珍贵,每次使用后恢复缓慢,按照宗门规例,须立下大功,诸长老共商,才有可能得赐。
并且其被一人感悟后,该门仙术至少三百年内,不可再被赐下,须等到仙术真意被蕴养补全为止。
而如今,祖师竟赐了她一门。
少蘅满怀激动,对着那副画卷,面色崇敬。
除了仙术外,先前天工神女所言,在晋升第四境时,为她谋最上乘的神通?
生灵脱胎之时,大道赐下福泽,便是所谓的‘神通’。此事从来不是修士自身所能决定,充满了不确定性。
曾有太多的天骄妖孽,所得神通甚至不如一道基础术法。也有太多原本资质泛泛,勉强修成第四境的修士得了超凡神通,自此鱼跃龙门,青云直上,天丰向她讲述过的银柳生平,便是再好不过的例子。
少蘅曾设想过,自己第四境时能获取什么神通,也毫无定数。
但她并不担心,毕竟已身怀【青帝】和【神胎妙法】两大神通,均是玄妙无比。她的下限已如此之高,纵使突破时得来个泛泛的神通,也不过是稍感可惜罢了。
而祖师,竟然说她有办法主动谋取?
这和天下所有修士的认知都相逆。
少蘅本性使然,下意识觉得此事会否藏着什么蹊跷,揣测是否有什么不曾窥见的恶意,但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多思多虑。
堂堂超脱第九境的存在,怕早就凌驾一切。
哪怕是一具神念化身,在刚刚,也足让自己予取予求,绝对没有反抗的能力。
少蘅更清楚,能创造出《天工神藏造化真经》这样一部浩瀚无穷,包容万物的长者,其心性与眼界,都远超于现在的自己。
而她沉思之刻,殿外诸人,已察觉那股灼人白光悄然消退,先前应当是祖师神念所施展的隔离之术也已消失。
殿门不曾闭上,随即以天丰为首,他们朝着殿内走来。
“少蘅。”
天丰唤了一声,声音显然有所放柔。
而那银衫女子,闻言扭头,起身后先行了一礼,保证挑不出错处后才答道:“见过掌教尊上,见过几位长老。”
灵识探查之下,她现在目前到这里来的人,除却一位紫袍女修,其他都是当日在飞仙大殿中,瞧着她测出圣品资质的长老。
想必此等消息,天丰有所管控,不曾漏出。
至于那紫袍女修?
约莫二三十的年纪,双眉浓黑,凤目凌然,有英姿飒爽之风仪。
但她面色微沉,双眸正朝自己看过来,凝如幽潭,无法窥见其中所藏的真正心绪。
“大抵是那位天柏真君了。”少蘅心中暗道。
此刻福灵真君已走上前来,伸手朝那银衫女子的眼前拂过,声中含着关切:“你的眼睛这是?”
她两指拈诀,术法灵光掠过,却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不过福灵亦察觉了不对,低声哼道:“玉枢雷性。”
放眼天下,能凝聚出玉枢雷性的功法或仙术,寥寥无几,思及少蘅为何失踪数年,诸多信息串联,足以推敲出十之八九来。
少蘅朝福灵露出一个含着谢意的笑,随后朝天丰一拜,再答道:“掌教在上,请容弟子相禀。”
诸位往日庄肃果决的掌教,眼角余光瞧了眼身旁的天柏,心中轻叹了一声,随后颔首。
“你且道来。”
“弟子依照掌教指点,前往问道楼领取了宗门任务,乃是前往碧溪山脉猎杀碧溪蛇胆。在返回路中遭遇重陵魔君袭击,全靠掌教当年所赐下的剑气保命,将其残魂灭杀。”
“但弟子亦是五劳七伤,返宗途中遇到了同宗弟子江云绛,此人好生狠辣,招招式式皆是为取我性命。但所幸我天赋异禀,哪怕修行时间相同,却也境界更高,反败为胜,最后引得掌教你留下的神识化轮和她身上不知何处来的一道卷轴相抗。此期间我被她以符箓暗算,跌进了空间乱流,流落到了北域。”
天丰闻言,答道:“此事本尊已然查明,确是你遭了一番苦难。”
“掌教,还有一事。”
少蘅从三宝镯中,取出来一个由天工法力所织的灰球,掐诀使其消解,露出了被镇压的雷龙。
“在北域中,我结识了一位麒麟族的好友,得其长辈指引,寻到了返回东域的法子。而后在行进路上,竟又再次遇到了江云绛。”
“那时此人竟不知用了何种邪术,已化身为半妖,一身蛟龙鳞甲,十分可怖,修为更是上层楼。可惜我旧伤未愈,吃了大亏,被玉枢雷法伤了双目,幸好有友相助,最后危难时刻将其击毙,才姓命无忧。”
而那《洞玄玉枢雷典》,自然是江云绛身死之时所留。
天柏的面色,已十分难堪。
“你如何证明,她化作半妖,追杀于你?江云绛已身死,魂灯熄灭,你便以为如今无论说些什么,泼上再多的脏水,都无人能推翻于你?”
少蘅面色平静,已明白此人便是那天柏真君。
她没有故作高傲或嘻笑的姿态,试图冒犯一位第六境,甚至触及到第七境门槛的真君威严。但她仍保持着不卑不亢的语调,挺直脊背。
“这位长老,我所言为真,没有证据。”
“但没有受害者必须列足证据,才能吐露实情的道理。也不是人死之后,就能变得清白。”
“我可立誓,最后见到江云绛时她已化作半妖,还口称自己是天降妖星,分明有叛离人族之嫌。也可立誓,这双目乃是被玉枢雷法所伤。”
“可是这位长老能保证,当时江云绛来到碧溪山脉,趁我伤重袭杀,和您没有一丝关系吗?”
少蘅又不是什么蠢人,当年她身怀道子印玺,江云绛凭什么能寻到自己,出现的时机还那么巧合?
只能是这位极擅长掐算的天柏真君,手段了得。
她面向天柏,等候此人的答话。
满殿寂然,此人久不发话,但沉默已给出答案。
少蘅突然收到一句传音:“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她仍旧转身,面向天丰,说道:“掌教尊上,还请明裁。”
第253章 天丰之怒
得饶人处且饶人?
少蘅认得这一道声音的主人,正是当年外门弟子大比上的主持长老,那位名唤“秦泽”的第五境真人。
此刻因双目无法视物,她的灵识便在整个大殿中铺展,因此还能察觉到,此人轻轻蹙起的双眉,以及面上深藏的不赞同,眼底掠过的愠怒。
这一刻少蘅在想,秦泽在生气什么呢?
她突然回忆起当年大比结束后,此人直接便对自己施展了迷魂术法,借此问询灵绛传承的归属。
那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像是回音一样,在脑海中回荡,直到被另外一句话所代替。
那是天工神女说的。
“受委屈了,就给本座打回去。”
明明是很清淡的语气,却像是一把重锤。
少蘅昂首,自气海中召出道子印玺,双手相捧,复而言道:“掌教在上,昔日弟子曾得闻,身为天工法脉的亲传弟子,便是真一元宗无可置疑的道子。”
“道子之位,权比掌教,手持印玺,可调诸位长老相协。”
“既然如此,江云绛意图谋害劫杀与我,岂不是罪同于袭杀掌教。兹事体大,此人或是旁宗暗子,岂不是意图扰我真一元宗安宁,乱我真一元宗根基?”
她字字句句,已越发严重。
天柏不由打断道:“荒诞之言!”
她低嗤一声,又言:“我徒分明不知你为道子,何谈刻意谋害。而你与我徒之事,你莫非以为我们不曾查证?你们在坤凡域便已结怨,后在玄月秘境中,闯灵绛传承时和姬飞光、姬玄音等人组队,被我徒所替,所以你怀恨在心,此刻方才刻意抹黑。”
少蘅倒没了先前的咄咄之姿,面上浮着一层淡笑。
“天柏长老,按您先前的说法,不知您有何证据可以证明,江云绛不知我为道子呢?”
先前天柏要她拿出证据来,证明江云绛化为了半妖,那现在此人凭什么不举证?
“你!”
“够了!”
天丰面色寒素,如同覆了层薄霜,浓眉似剑,皱起时威严自生,叫整个大殿中所有人为之一慑。
“江云绛,谋害真一元宗道子,罪不容赦,虽已身陨,仍除其名,事记《刑录》,警醒后辈弟子。”
“天柏,教徒无方,贬你去往陇城,镇守百年。”
陇城地理位置特殊,位于东域和北域、中域的边界壁垒。
当今天下五分,人族独占东域。而万物有灵,各族争锋不断,占据了如此广袤的东域,人族纵人才辈出,日益昌盛,但仍旧是各族眼中的珍馐,恨不得咬上一口。
因此人族各大仙门,均要派遣门内修士,前往陇城压阵,作为东域的第一道防线。
但陇城所在,灵气算不得充裕,又常与和各族产生摩擦冲突,尤其是中域那些自认生来高贵的奇特种族,实力强横,难以应付。
利小而事难,驻守陇城一事,本就不是肥差。
此刻天丰看向眼前的银衫女子,再度开口:“少蘅,如此处置,你可满意?”
天柏修为已抵元婴后期,因参悟了雷典精要,半步迈进了第七境。
若是顺利突破,必然是真一元宗的又一柱石,因此天丰根本不可能真将她贬去什么绝灵之地,影响修为进境,妨碍宗门整体实力的迈进。
这一点,少蘅心知肚明。
而显然今日发生的一切,以及诛杀江云绛这一条永远也隔不开的坎,天柏必对自己不满。将其遣出宗门,也能让她离开此位真君的视线。
百年时间,凭借圣品资质,极大可能修成第四境,进而拥有神通,勉强算可自保。
权衡。
少蘅十分清楚,这是一位掌教所应尽的职分。
她面色庄肃,拱手躬身。
“谢掌教秉公执法,护得安康,弟子全凭掌教做主,绝无不满之意。”
天丰目光移开,看向天柏,声音冷沉几分:“你可有异议?”
“掌教有令,天柏不敢异议。”
紫袍女修沉吸了口气,面上怒色全数收敛,转眼已化作沉静。
她转而拱手,姿态放低。
“掌教师姐,此卷《洞玄玉枢雷典》本由我当日竭力夺得,如今既失其主,可否交还于我,再由我的其他弟子尝试降服。”
“天柏,本尊已知你座下弟子,仅有江云绛一人功成,既无那个缘分,此雷典重新送入青竹书斋,待得有缘之人现身,由得它自行出世。”
天柏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随即便拱手告辞,不在此地多留。
其余几位长老也无其他要事,纵是那秦泽忍不住多看了少蘅一眼,却也随着众人离去。
至此,殿中仅剩下了两人。
天丰再度看向少蘅,眼中意味深长。
此前她收到了福灵的传音,言明并未听到少蘅有什么异样心声,准确地说,是其心声少得可怜。
【谛听】可闻心中所想,虽然众人都知道心声可由意识主宰,从此着手防范,但知易行难,少有人能真正克制这读心功效。
但天丰知道,眼前的女子,必然是办到了这一点。
而其算算其入门时登记的信息,如今方满十八不久。
“少蘅,祖师显灵,可对你有何嘱托?”
“回掌教,祖师告诉我。”
“打回去。”
大殿当中,他们面前的十九张画卷,最往上的那一副,赫然便是天工神女“乘神沅”。
祖师方才显灵,分明是为少蘅站台。
故而先前置身此殿当中,当着这画卷的面,谁又敢真正的肆无忌惮,心中没有半分顾忌?
这就是无形的震慑。
天丰心中轻叹,面上寒肃消融,多出几分柔和。
“眼睛如何了?若是当真无可挽回,本尊可为你觅得造化土,重新捏上一双。”
“谢得掌教关切,我的双目虽受了雷霆道伤,但是此前曾在北域有了一番奇遇,浸泡了神仙泉水,被其中的生机养护,双目仍旧保留有生机。按照祖师指点,修成【阴阳道瞳】后,可引阴阳二气磨灭雷霆道伤,进而复原。”
“原来如此。”
天丰眼中稍浮惊色,勾唇笑道:“你这小妮倒是福缘深厚,流落北域,还能结识麒麟,受其赠瑞,寻到妖族至宝‘神仙泉’。本尊记得此泉,便是那些天妖也垂涎万分。”
“定然是蒙我真一元宗的诸位先辈保佑,弟子方才顺利得返。”
“油嘴滑舌。”
第254章 三个选择
天丰不禁摇头。
明明也是知圆滑之人,先前怎的偏要做出咄咄姿态。
以区区第二境的修为,逼问第六境的元婴长老,无异于以蚍蜉身撼树,实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若是在宗门之外,天柏岂会讲半点道理,直接一挥衣袖,便可诛杀万千的二境修士,与蚂蚁无什么两样。
而实则,天丰那时亦被少蘅的几番言语,架到了台上。
自从执掌教派,修成第七境,谁敢在她面前放肆。
纵使天柏,也不过是靠着同法脉的师姐妹之谊和自身修为,才稍显不羁。
天丰自然而然地对少蘅生出些恼怒,但此刻又全数消解。
若是明明险些遭受陨身劫难,明明已经有了祖师显灵作为震慑,明明身怀圣资、手持道子印玺……少蘅都还要行举怯懦,不敢挺直脊背,如蝇狗俯身。
那凭什么,为一宗道子?
修行若只知藏锋敛芒,圆滑玲珑,全无锐意进取之心。那么纵使身怀圣资,也只能止步于中三境,绝无一丝修成上三境的可能。
天丰挥袖,挥出一枚储物玉戒,落到少蘅手中去。
她伸指揉了揉自个的眉心,同时说道:“你离宗一年有余,事出有因,相关的宗门任务,本座已向问道楼嘱咐,全数勾销。”
“你这妮子总是个风浪不断的,本尊便先做主,将你未来十年的道子年俸一起发放,免得又横生枝节。”
她打量少蘅两眼,神识无须细扫,便可感知到此女修为已抵第二境中期,并法力醇厚,根基甚固。
“若是此期间你晋升了第三境,对应年俸有所提高,本尊再给你补上就是。”
少蘅自然无有不应,收下那枚存放了十年年俸的玉戒后,朝着眼前人言谢。
“谢过掌教!”
而天丰掐了个手诀,一个个符文从虚空诞生,飞到大殿壁上,宛如一层绫纱,将内外隔绝。
“此外,还有一事。”
“本尊此前曾同你说过,在为你寻觅合适的本命物,已有了些眉目,目前可给你提供三个选择。”
少蘅当即神色一正,颔首道:“掌教请言,弟子洗耳恭听。”
天丰袖袍一挥,卷起的风浪化作三团灵光。
她伸指点在第一团灵光之上,只见其当即凝实,化作了一副画卷,上绘三个宝瓶,各有奇异色彩,朝下垂泻与瓶身同色的水流,又汇集于一处。
“其一,本尊观你资质异象中有日月星三者闪烁,你在修行摄取对应力量的法门时想必也是得心应手,故而为你寻访三光神水的下落。”
少蘅面色微惊,心下思索。
“如今本尊已得日光神水下落,因其与月光神水和星光神水三位一体,所以可先行祭炼其一,在日后寻找其他两道神水炼化,并不违背本命物的唯一性。你若选择它,本座可花些功夫,为你寻来日光神水。”
三光神水在上古纪元,威名甚大,传闻分则均是绝世奇毒,合却可解万毒、生死人、肉白骨。
银杉女子并未答话,正面露思索。
天丰随即点向了第二团灵光,其亦化成了卷轴图像,上有一个通体泛银,密布纹路的球体,但少蘅修得天工术,明白这乃是一件神兵。
“其二,器宗的烛鼎真君,乃是七品器师,在前几年炼成了一件六品法器‘沧溟宝珠’,其可随心幻化万千兵器之形,且祭炼后辅佐珍材孕养,因其主料乃是极稀罕的‘浑元仙金’,具备晋升八品的潜力。若你选择它,本尊可付出代价,将此物换回。”
她没有停顿,继续点向第三个光团,其所化画卷上,则是一团黑紫地壤。
“最后一件,乃是浊垢元壤。”
“传闻元初之始,宇宙横分,混沌开辟,有四大元灵降世,这浊垢元壤便是其中的土之元灵。”
少蘅见此,心中一惊。
她已非是初入修行,积年累月,读过不少秘辛典籍,于是发问:“掌教,弟子曾在《仙府论》中读到过,这浊垢元壤曾落地成山,化作昆仑仙峰,世间又怎能寻到此等奇物呢?”
天丰轻哼一声:“你倒算有些见识。昆仑仙山已消失于上古纪元,但有大能曾截取过此山部分的地脉之力,保留至今。”
“长久演化下,这份地脉之力慢慢蜕变,发生回溯,虽无法算作真正的浊垢元壤,但也具备神威。”
“你若是选择此物,本尊现在就能赐你。”
她伸指划开一道虚空裂缝,如探囊取物般,拿出一个质若琉璃剔透的圆球,其中有黑紫色的小一撮地壤,安静悬浮在正中央。
“本尊当年曾闯过圣人遗迹,觅得这件至宝。只可惜本尊那时已有了本命物,而且作为‘千凤’之资,本尊根基和其不相匹配。但单纯将之炼化,用于增长道行,又实在是暴殄天物。”
加上她从未收过弟子,所以才能留到如今,作为少蘅本命物的备选。
“少蘅,你资质应是五行俱备,若祭炼此宝,可土载四行,在五行大道的领悟上将更添优势。而你还得了祖师赐下的【阴阳道瞳】,参悟其中的阴阳大道后,便能发现‘五行’和‘阴阳’间的关联甚密。”
“三个选择在此,只看你如何选择。”
少蘅面色诚恳,语气真挚。
“弟子都想要!”
天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弹指,隔空落在了少蘅额间,叫其险些摔在地上。
“想得倒美。”
而少蘅实则并未被这三件重宝冲昏头脑,她已明白了天丰的用意。
被江云绛袭杀,流落北域一年有余,回宗后还受到天柏真君的针对,纵使天丰将其罚去了陇城,但她难道就真的心中毫无想法?
许以重利。
此招虽简,但胜算实在是大。
少蘅嘿嘿一笑,不见恼怒,很快稳住身形,答道:“掌教尊上给出的三件珍宝,均是世间罕见,且符合弟子所需,所以才难以抉择,都想沾染。我在此先行谢过掌教的用心良苦。”
“若要从这三物中遴选本命物的话,弟子选择第三件。”
少蘅看向了那枚剔透的琉璃球,其中的地壤缓缓流动,内烁异光,极显不凡。
第255章 坦白神通
“这就决定好了?此事并不着急,你可慢慢思考。”
天丰见少蘅已给出了自己的选择,眸底微掠讶色。
这三者均是她费尽心思,属重宝无疑。
除却早年在圣人遗迹中,通过搏命夺来的浊垢元壤。那前两者,别看虽然天丰说得有些轻淡,但无论是日光神水还是沧溟宝珠,身为第七境的她,都需要付出莫大代价,才能取得。
而天丰也曾猜测,少蘅的选择应是日光神水,毕竟三光神水极度契合那资质异象,必产生相得益彰之效。
虽然月光神水和星光神水暂无下落,但以此女资质,将来必登临高境,寿数随之增长,百年千年,未必不能寻齐。
而少蘅颔首应道:“回掌教,弟子已决定好了。”
自均天神山一行后,她便是有意了解本命物之事。
修士的本命物,常为法器,但仍有少数人,会择天地灵物,祭作本命。
比起单纯的炼化灵物,增长道行,这种本命祭炼可以让修士与其真正地达成相炼共融,堪称合二为一。
譬如那紫薇天火,少蘅将其炼化,便可如臂使指,施展法力催生子火作为对敌利器,威力非凡,平时在火行道法的感悟上也会受益良多。
但若她当时将此火祭炼成本命物,那么就还能获得紫薇天火本身的特质,从而无比深入地亲和其中所蕴含的星辰大道和火之大道,对相关大道的领悟,必在短时间内暴涨。
那日光神水,传闻可销磨血精骨肉,而若是祭炼本命,以此砺体,想必会将少蘅的肉身之力暴涨到一个恐怖地步。
“我的资质虽将日月星三光包含在内,但其真谛乃是不朽。”
所以这三光神水,其实并非像天丰想的一般,和她无比契合。
而那第二个选择,沧溟宝珠已位列六品,更有晋升八品的潜力,放眼天下亦数一数二,但少蘅已有了清天萧,此物本就已是八品,更曾被圣人执掌,烙有其大道痕迹。
待得少蘅踏入第四境,明了自身大道,不会被轻易影响后,便能通过那道烙印,尝试领悟浮光真圣留下的清天剑曲。
沧溟宝珠确实有诱惑到她,但吸引力也没那么大。
倒是第三物——浊垢元壤
虽按照天丰所说,此物应该再加上一个‘伪’字,毕竟算不得真正的浊垢元壤。但其仍具备土之元灵的神性,在元初纪元时就已经存在,在三者中才是最为珍贵。
灵识之下,少蘅能察觉到天丰正颇为好奇地看着自己,显然是想了解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
于是她笑道:“掌教为我寻得这三个选择,已是煞费苦心。若是前两者,虽然掌教说得轻松,但我知晓这等至宝,必会让尊上劳心劳力,殚精竭虑,弟子何忍?而这浊垢元壤,却已在面前。”
“滑头,净会捡些好听的话说。”
天丰嗤了她一声,但唇角却已经轻轻翘起。
“当然,这是其一。毕竟事关本命物,和自身休戚相关,弟子岂敢轻怠。”
少蘅深吸口气,面上露出几分谨慎纠结,细看像是下定了些决心。
她手持道子印玺,催动法力,使得整座天工仙峰上的禁制全数启动,整座大殿上也浮现出诸多阵法符文,将内外隔绝,无法探查内里情形。
天丰双手背在身后,双眉轻蹙,不知道此女又在卖什么关子。
“掌教请看。”
少蘅眉心间,亮起了一枚灿烂符文,青金之色,树状缠藤,极为鲜活,仅仅是瞧上一眼,就觉浑身顺快通畅。
她面前的这位一派执掌,也失却了往日的沉静,声中有些嘶哑。
“先天神通,【青帝】。”
“你这小妮,当真是得天独厚,身怀圣资便罢,竟还有这等名列第六的【青帝】神通先天伴生,本尊都有些嫉意了。可恶啊,当年本尊修成第四境,大道所赐的神通不过是个【游鱼】。”
那【游鱼】神通压根不在大千神通榜内,至于有何功效呢?催发后,可以让拥有者在水里像条鱼儿一样自在。
实则还不如天丰直接掐动个避水咒术。
此刻这眉眼一贯庄肃的掌教大人,颇为无奈地瞧了少蘅一眼,又道:“你倒真会藏。”
至于怎么藏的,她心知肚明,这怕又是一桩奇遇秘密,并未多做探寻深挖。
天丰也非常清楚,少蘅此刻展露神通的缘由,绝不单单是为了解释选择第三物祭炼本命的原因。
更是在为自己加注。
她知晓先前在天柏面前,叫这只小狐狸受了些委屈,所以留下来,先是给出十年年俸,再是许于三个选择。重宝作为安抚,也是在天丰在向少蘅无声展露宗门对她的重视。
而这小狐狸则再甩出【青帝】这枚砝码,像是在无声地说“这都是值得的!”
一切不言,天丰瞧着少蘅,其面色端肃,但若是眼睛未伤,必会在眼眸深处藏着一抹狡黠。
而银衫女子又取出来一个藤盒,掀开盒盖。
“禀掌教,当年我前往均天神山时,曾遇见了均天山灵,方才知晓原来此神山的真身乃是元初纪元的均天一族。而因为天地灵气的变化,不再适合幼嗣生长,我身怀可滋养万木的【青帝】,所以被祂托付幼嗣,指明可以祭炼幼嗣为本命。”
“我担忧其中藏着陷阱,所以此事就不曾告知掌教。但时间过去数年,这幼嗣得我滋养,已显得越发亲昵,不曾显露异样,直到掌教给出‘浊垢元壤’这等珍宝,弟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均天一族,元初异种,树有山形,木中含土。
天丰轻呼一声:“你之福缘深厚,真是叫本尊也叹为观止。”
此等均天幼嗣,价值难以想象,若是她没有给出三个选择,尽显诚意,想必少蘅会将其一直藏匿下去。
她同时猜到了少蘅的想法,并给予肯定。
“你想用元壤来滋养幼嗣,使其更上层楼?可行。均天一族乃是元初纪元时,最古老强大的种族之一,潜力惊人,同【青帝】再合适不过,并且和你的根骨资质也并不相冲。”
“但你若正常将其祭炼,就会触发此族一种名叫‘锁神’的天赋,使得祂应会比本命物具有更强的独立性,更类似于一种你主祂副的伴生关系,这是那山灵不曾告知你的。”
“但你现在有了浊垢元壤。”
第256章 阴阳宝药
少蘅闻言一怔,她确实不知,那均天灵族如此了得,被祭炼成了本命物后,本该完全受她制辖,竟还能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天丰对此等奇异种族的了解,显然更深。
“少蘅,你可先将浊垢元壤炼化,打下自身烙印。此后一边驱使元壤,同幼嗣融合,一边对均天幼嗣施展‘祭本命’之术。”
“幼嗣得了浊垢元壤,此宝将成为其立身之基,助其稳固山形,底蕴大涨。而你也就等同掌握了祂的根基,祭本命时,占据绝对的主动权,才能真正凌驾祂之上。”
天丰伸指,轻点在少蘅眉心之间,传下一道法令。
“祭本命之术虽然殊途同归,但个中其实仍有些差异。这门《血炼神印》算得上乘,届时以此法令祭炼,可更容易些。”
“弟子谢过掌教指点!”
少蘅将藤盒收起,恭敬朝着眼前的天丰躬身一拜。
若非其见识不俗,怕还真会被那均天山灵算计了一遭。
悬浮在空的三团灵光画卷都消散而去,天丰将那琉璃球丢至少蘅怀中,本想潇洒转身离去,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叮嘱道:“元壤威力无穷,一粒微尘,落地成山,你莫要小瞧了。”
“此物上有本尊禁制,压得元壤不会造反,你可以慢慢炼化,此乃水磨工夫。不过想来,你总归是能在晋升第四境前,将本命物彻底祭炼的。”
她伸手一招,那枚道子印玺便是落到其掌心,上覆过一层赤红灵光,又极快隐没。
天丰将其抛回少蘅身上,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洞玄玉枢雷典》本尊便是收走,将会重新封存。至于你那神通,目前就已有些惹眼了,就如之前一般藏着吧,本尊也不会向其他人吐露。”
不等答话,其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少蘅眼前,纵天工峰上的禁制重重,也不曾拦下这位第七境的尊上。
“弟子恭送掌教。”
待得印玺落回气海深底,少蘅左手捧着木盒,右手握着琉璃球,面上兴色难掩,深呼吸几次后,方才渐渐平静。
“待幼嗣有了浊垢元壤这等立身之基,潜力底蕴必定大涨,说不得能重溯先族伟光,出现【均天】神通。”
【均天】神通位列大千榜上第十九,专属于此族,唯有祂们可以拥有。但按照古籍记载,此族中也唯有血脉至纯,才有觉醒的契机,甚至无需等待修为精进。
少蘅将两物收入青离石珠,同时放出敖川和麟磬。
一龙一麟均是轻盈落地,而那小青麟叫了一声,抱怨道:“真是憋死我了,在那石珠空间内打转,好生无聊。”
而小白龙则是打量了眼周遭,嗷嗷叫唤两声,冲回去自己的那间殿室内去。
麟磬跃到了少蘅肩头,好奇地观察周围环境。
“这就是你之前同我说的天工峰?灵气如此充裕,真像是你说的,一整座仙峰都属于你?真是豪气。”
天工峰乃是真一元宗这等福地洞天中,灵气最浓所在,自然格外不俗。
少蘅伸手轻拂它的下巴,笑答:“自然是真的。”
“此山上禁制重重,和整宗的护宗大阵相连,因此除了上三境,没有修行生灵可以轻易闯入,你和敖川都可以在山上玩耍,只是注意不要去一些禁地即可。”
天工峰上亦有些地方,纵使她手握印玺,也不算能轻易来去。
小青麟点了点头,那双赤色眼瞳中浮起兴色,当即一跃而出,离开殿宇,朝山中而去。
少蘅站在原地,舒展了下两臂,面色松弛下来。
直面天柏这等第六境的元婴真君,纵使此人不曾释出法力威压,却也足叫人心惊胆战,心弦紧绷。
而此番回宗,则也确实是让她有了出乎意料的收获。
先是得祖师赐法【阴阳道瞳】,而后又得浊垢元壤,基本决定好了本命物之事。
大喜之后,精神松弛,反倒是滋生出些许疲累睡意来。
但少蘅很快清醒,轻声叹道:“哎呀,被自己的仙途,亮得睡不着啊。”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面朝供奉的那十九副画像,触及泥丸宫附近的那一枚阴阳烙印。
待得半刻钟过去,其中和仙术有关的信息均被读取。
【上品仙术·阴阳道瞳】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此术直通阴阳大道,分作三重变化,一则借假修真,汲阴阳之气,滋双瞳之神;其二双瞳种下阴阳之种,自演万千变化,杀伐无双;其三气衍天地乾坤,如磨盘洪流,无物不可消磨]
少蘅本就悟性绝佳,又得了那七品灵酒‘苍生梦’的助益,更上层楼,纵其中晦涩难懂,也被她一一拆解,个中精妙,渐渐了然于心。
“好一个【阴阳道瞳】,果然是威力无穷,修至第三重,这世间的杀伐之术,能与之比肩者必是寥寥无几。”
她忍不住惊叹。
“只是这第一重变化,借假修真,需要搜集蕴含阴阳二气的宝药灵物,汲取其中精粹来滋养双眼,使得由凡蜕神,方可在第二重变化中,在瞳仁内种下阴阳之种。”
少蘅刚得到了十年的年俸。
那枚玉戒中存有三万灵石,以及三十枚淡紫玉环,也就是三十个三品额度。
“倒是要去一趟问道楼,看看这三品额度可以兑换的宝药中,是否能用得上的。”
修道宏图中,阴阳地位历来极尊崇。
所蕴含这二气之物,要么珍稀非常,要么威力绝伦,因此少蘅对问道楼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总归还是要走上一走的。
毕竟出门在外良久,她诸多的资源,譬如丹药、阵盘等,都消耗或磨损得差不多了,回归宗门的一路上,实际占了麟磬不少便宜。
而既得了一大笔灵石,手头变得宽裕起来,得尽快补齐才是。
此外那千枚金菩果,和百数的七叶藤花,敖川和多宝,这一龙一猴实际上消耗不了那么多,也可兜售出去部分,进而再换取其他资源。
少蘅心下朗快,传唤敖川,叫其跟随自己出去。至于麟磬,就让它在天工峰上好好游玩些时间也好,总归没有特别危险的地方。
而这时,她突然收到一道传讯。
“嗯,姬玄音?”
第257章 紫蝉浮金
这道传讯应当不是刚刚发出。
传讯符总有些弊端,在距离太远时无法相互感应,便接不到来讯,但等到距离相近,就会收到迟来的消息。
少蘅看着符箓上闪烁的灵光,弹指相驱,使得一道女音响起。
“少蘅师妹,近日可还好?许久未得你回音,想必又是在闭关修行。近日我宗和问星宗弟子论道,本想邀你看个热闹,真是可惜。”
离宗一年有余,也不知这道讯息是何时发来的,少蘅面色倒没什么变化。
她已猜到,自己失踪一事,宗门会将消息压下。
作为天丰尊上明面上唯一的弟子,哪怕是记名,实则少蘅也已吸引了不少暗中的目光。魂灯作引,她无生死之危,消息压下,自然能省去隐患。
“同问星宗弟子论道?两宗弟子斗法相争,各展实力。”
“不过若是前三境的弟子,都同台比斗,那传闻中本宗的当代弟子第一人,那‘荆行楚’,会否也出手?毕竟是凤鸣榜上第七名。嘶,过去这么久,榜上排名应当也有所变动,不知此人是否还是第七。”
少蘅于是被吊起了些兴趣。
离宗在外,总会错过不少讯息,思索片刻后,她以符箓相答:“玄音,此前在洞府闭关,不曾分神回讯。此刻出关,倒是有些不知今夕何夕,那问道之事如何了?”
少蘅随后取出来一个传音海螺,朝李朝歌传讯。
此女虽不算绝顶骄子,但却心思玲珑,进退得宜,和之相交从未有过不适感。并且其背后的李氏一族,也算不弱势力,可以在很多时候,省去繁琐功夫。
少蘅并不排斥借力这件事,好似什么事情都自己干,就能保持一个清清白白。
她在江云绛身上,曾深切地学到,万物皆可用。
而且说到底,在她眼中,顾虑未来会受到限制不过就两个原因,一则自我道德太高,二则实力不足。但少蘅偏偏自认不太道德,且自信将来会站在绝无人敢对自己有丝毫冒犯的高处。
“李师妹,我有一事相请,我近日修行师长所赐的一门仙术,与‘日月怀真’之资极为契合。日为太阳,月为太阴,我需蕴含阴阳二气的宝药或相关灵物,请师妹看能否设法帮忙,若搜集到些信息,我另有赠礼。”
待得传音完毕,少蘅将海螺放置一旁,自己则是姿态颇为狂放,倒趴在蒲团上,以血契法令呼唤敖川。
小白龙很快从殿室中飞出,嗷嗷叫了两声。
“怎么了?”
“敖川,近日修行进展如何,你粗略估算一下,如要修成第四境,金菩果大概需要多少枚?”
少蘅倒在蒲团上,没有起身,声音中有些慵懒。
“我预备修行一门仙术,需要蕴含阴阳二气的宝药奇材,想必价值不菲,之后怕要消耗一大笔灵石,所以打算置换出去一部分金菩果,所以你的数字可以多报一些,免得到时你修行资源不足。”
小白龙飞到她身旁,趴在地上,静静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
“真龙一族的前三境,会迎来蜕鳞期,也是修为增长最迅猛的时期,我之前在妖域的时候让你帮忙拿下那血玉珊瑚,再加上清姨当时的瑞光洗涤,我已成功渡过,并因此晋升到了第三境。”
“要修成第四境的话,大概要花去六百枚金菩果。”
这个数字委实极大,正常情况下,将这个数量的金菩果换算成等量的灵气,足以满足十位以上的三境修士顺利突破。
但少蘅并不讶然,她早前已有预料。
毕竟真龙一族的肉身何等强悍,斗法实力何等彪悍?
世上的一切事物,无不遵循着一个守恒的原理。
再是天妖,也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强。
而譬如她战力远超同境,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但欲要突破,却比同等境界的修士,要消耗更多的资源。
小龙说出六百这个大数字时,颇有些小心翼翼,淡金色的眼瞳偷偷观察着少蘅的面色,还在耍了耍小心机,在前面铺垫了下,说一番找补的话。
但着实不必。
少蘅只是轻点了下头,答道:“除掉你和麟磬啃食的,如今青离石珠中还余下九百六十七枚。六百枚拨作修行耗材,一百枚则给你和麟磬满足平时的口腹之欲,剩下的两百六十七枚,我会设法置换。”
“嗷!”
敖川有些喜出望外,那金菩果滋味甚美,它同小青麟都极为喜欢,没想到少蘅还额外留出了一百枚来。
少蘅刚想在蒲团上翻个身,一旁搁置的传音海螺就响了起来。
小白龙殷勤地伸过尾巴,将海螺卷起,递到少蘅的耳边。
随着法力一触,其中便传来传音。
“先贺师姐出关,修为精进之喜。其次只是些寻访消息的小事,何必如此客气,交给师妹便是。不过这蕴含阴阳二气的宝药或灵物,确实算得珍稀,便暂定半月之时,届时无论搜集到多少信息,我都来你洞府前相叙,不知可否?”
少蘅带着笑音答道:“那便有劳朝歌师妹了。”
此事暂且敲定。
以前在外门时,她和此女间还算平等交易,但自外门大比后,其便有了些奉承之意。
但李朝歌没有试图遮遮掩掩,也没有真的自甘为牛马,俯首躬腰,化作狗腿子,反倒叫少蘅一直都感到很舒服。
若是此女真为她找到了阴阳宝药的下落,自也不能叫其白忙一场。
思量好了届时的赠礼,银衫女子从蒲团上起身,施展了个术法,叫周身一清。
同时她换却衣物,着象征内门的丹青绛云纹衫衣,将弟子令牌悬到腰间。
“是否出去逛逛?我要去问道楼瞧瞧能换取哪些资源。”
小白龙不似麟磬初来乍到,此前少蘅闭关突破第二境时,它早在这山上逛了数次,不甚稀奇,于是当即应道:“一起出去。”
说罢,它化作女子臂上龙纹,妖气也收敛了个干净。
少蘅右手掐诀,灰色法力自指尖掠出,凝作妖文悬在大殿中,简单交代了自己和敖川的去向,若是麟磬逛累了回来,也不至于慌乱。
她正欲离去时,却突感身上有物异动,不由得取出一瞧。
玉白的占元鼎掀开顶盖,露出了其中的八翅紫蝉。
少蘅不由眼神一凝。
只见那原本剔透纯净的紫蝉,身上竟浮现出了暗金浮纹。
第258章 邀上斗台
“紫晶?”
少蘅伸指,轻轻拂过小蝉。
这八翅紫蝉以凶横着称,但被她以不朽之光为基,对其施展了祭炼化蛊之术,此刻反倒显得极为温驯,蹭了蹭她的指腹。
有些软糯的女童之音传入脑中:“主人,我浸泡过那神仙泉后,就在鼎中沉眠蜕变,如今醒来身上就多了这些金纹。”
“此外我修为也濒临晋升的关口,希望主人能帮我找找合适的宝药。”
少蘅柔声答道:“甚好,你本就天赋异禀,经过那神仙泉的浸泡,应当是血脉有所异变,定然是良性的,自此潜力还要更强。”
“至于合适的宝药,我会为你留意。”
“多谢主人。”紫晶答了一声后,翅膀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响,飞到少蘅的耳垂处,安静落下,宛如耳坠。
纵使多出了那些金纹,紫蝉仍称得上是极美的生灵,通体如紫玉,那些纹路更像是浮雕一般,充斥着神秘感。
少蘅合上卜元鼎,并没有反对紫晶的亲近。
持刀者,既需磨刀,也需养刀,方可真正得利器。
她又不是什么天生凶煞的人,当然不介意用一点‘温情’来养刀。
此事毕,少蘅手持印玺,打开了天工峰上的禁制结界,飞掠而出,朝着问道楼的方向飞去。
修为有所增进,速度自也有提升,不多时,她便是飞至三丹峰上。
景呈夏时,层林尽翠,且扑面便有几丝热气,不过因炼化紫薇天火的缘故,少蘅倒觉得有几分温暖。
流光溢彩的四层高楼仍旧矗立山巅,顶镶的那颗白珠,亦是明亮如初,不曾有改。
少蘅不知为何,心情愉悦,扬起唇角,走入楼中。
她寻了负责相关事宜的弟子,取出象征着三品额度的紫色玉环,言明想要兑换宝药。
瞧着眼前仅是第二境的女修,却手握三品额度。
那负责的男弟子也是二境后期,心里嘀咕,难免有些艳羡。但他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很快就取来了一枚玉简,朝前递去。
“这位师妹请瞧,可供兑换的宝药信息和剩余数量,均收在玉简当中,你可随意挑选。”
少蘅接过,靠在柜台上,慢慢以灵识读取其中信息。
真一元宗乃顶尖的人族仙门,为弟子提供的各种资源便利,自十分齐全。
其中可供兑换的三品宝药,便足足有三百一十九种。
待得将信息全数阅览一遍后,她面色微喜,将玉简奉还。
“师兄,我要兑换阴凝蜕骨兰和纯阳芝,各要十株,此外再要三枚青洱蜜丸,两株赤藤菖蒲。”
男弟子瞳孔微缩,二十五道三品宝药?
他喉咙微动,后说道:“请先取来二十五个三品额度,我再通知负责值守宝库的长老,为你取来这几种宝药。”
少蘅佯从三宝镯,实际从青离石珠中取出二十五枚玉环,堆放在柜台上,笑道:“还请师兄轻点过目。”
“师妹稍等。”
此人清点完毕,并以术法验证了真伪,看向少蘅的目光更添上几分恭敬,随后便是言明需等上半刻钟,转身离开此处。
少蘅站在此地静待,心中盘算起来。
“【阴阳道瞳】太过不凡,记载中的第一重需‘养双瞳之神’,所需要汲取的阴阳之气几近海量,纵使那阴凝蜕骨兰和纯阳芝都是三品上阶的宝药,但怕也只是杯水车薪,十株用尽怕也只能有个雏形。不过此事虽然叫人烦恼,但终究是甜蜜的,唉。”
七术之一,绝顶杀伐,怕是中三境修士,都未必能接触到上品仙术。
搜集所需的宝药,少蘅实在有些痛并快乐着。
“适合灵虫一类妖兽吞服的宝药,唯有那青洱蜜丸,可惜只是三品下阶,没能将玉环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至于那赤藤菖蒲,根据药典记载,虽然不似寻常的菖蒲类植物花开两性,可结出浆果繁衍后代,但具有肉质根茎,生机旺盛,可供移植。”
“此宝药位列三品上阶,因药性温和,被广泛应用在诸多丹方中,用于中和药性猛烈的主药,因此往往有市无价,待得我以【青帝】灵液培养,定能为一大助力。只可惜蕴含阴阳二气的宝药生长条件太过特殊,即便有灵乳调理地壤,也无法满足所需。”
否则她当前的烦恼,便可消解大半了。
“待会再去趟玄阁,最后再去青林书斋查一查典籍,看看我的这具怀有劫气的骨骼是怎么一回事……”
劫骨之诞,成了她诛杀江云绛的引线,纵使天丰等人其实心中对此女死因已隐隐有猜测,但终究没有落到实处。
少蘅也就暂时未曾告知,想先自己查上一查。
她正在遐思,却猛然被一道男声所打断。
“这位少蘅师妹,出手可真是阔绰,直接兑换二十五枚三品宝药,叫人艳羡不已,真不愧是掌教座下的唯一弟子。”
有人朝自己走近,少蘅以灵识一扫,顿时生出几分古怪之意来。
竟又是汪朔。
自己已经屡次碰见此人了!
不过她瞬间反应过来。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可这都第三次了,分明是眼前这男弟子刻意在留意自己的行踪。
只听得少蘅轻描淡写地答道:“那你就慢慢羡慕吧,以后还有的是你羡慕的。而且以汪师兄你的性子,想必还要嫉妒和恨呢。”
弟子可在问道楼中进行交易、兑换、领取任务等事,来往之人自然不少,不过各做各事,没有刻意将精力放在旁人身上。
但汪朔那一番话,将“二十五枚三品宝药”和‘掌教’几个字特意加重,成功引来了不少暗中注视的目光。
少蘅灵识此前受到雷霆反复淬炼,现在三境之下,能比者寥寥无几。
那些弟子纵施展了隔音术,也能被她轻易听见嘀咕。
“此女不过第二境,凭什么能领三品额度,叫什么来着,少蘅?”
“掌教弟子啊……你品,你细品啊!”
“可咱们掌教不是一贯以公允着称的吗?”
少蘅仰面,对上此人。
而那汪朔像是才发现她目覆白绫一般,顿时道:“师妹眼睛怎的了?莫非是……德不配位?”
古言有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不过是受奸人所害,暂不可视物罢了。”
少蘅语气仍旧淡淡,但却骤见锋锐:“汪师兄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实在是叫人越来越看不起了。”
汪朔面色骤变,正要开口,又听闻眼前的女子开口。
“汪朔师兄的话,我想诸位同门弟子也不是蠢材,大家都能读出你的意思,无非是控诉掌教偏袒,认定宗门不公,意在内门搅弄风浪。我受宗门传功,又得掌教指点,修成如今道行,听闻此言,实在是心中不平。”
“心火何以纾解,不妨我邀师兄登上斗法台?”
“但汪朔师兄你,敢应下吗!”
第259章 不过是欺软怕硬
少蘅一言罢了,汪朔只觉心火直冒!
他迄今为止,已修道二十余年,勤勉不辍,方才在近些年修成通玄境后期。
但修行如攀高峰,壁立千仞,越是往上,只会越难晋升。想要修成第三境,开辟泥丸,看似只是下一步的事,但在他预估,仍需要半个甲子。
眼前此女,第一次见时还仅是第一境,但如今尚未满三年,如今修为竟已抵达第二境中期。
他当年修成如此境界,花了多久了?
汪朔无法自制地去想,明明同为上品资质,哪怕自己和那‘日月怀真’之资有差,也不会差得太多,那到底为什么?
他本心存忌惮,正欲暗中退去,直到看到了那二十五枚紫色玉环。
三品额度!
如此数量的三品额度,谁能给她?自然是其‘师’——掌教!
这般资源堆下去,谁的修为不会激涨?
汪朔心中本就升起嫉火,更被眼前女修的一番话给不断催化。
他面上再不见往日那股翩翩公子般的儒雅温润,眉眼间露出乍闪的锋芒,如长刀缓缓出鞘,沉声答道:“少蘅师妹未免太过自信了些。”
太过自信?
呵,少蘅想道,她凭什么不自信。
今时不同往日,初见此人时,自己不过是第一境。但而今她已修成第二境中期,道基不断增长,现达五千三百丈。
以千炉法力所凝黄芽,自非比寻常,此等法力底蕴,足可和大多数的后期修士相比。
而她修成【四象星经】,诸般手段加身,为何不敢和这汪朔斗上一斗?
于是少蘅回道:“总是说些废话,来矫饰心中的胆怯。”
汪朔面色愠怒,却被眼前女子更快地打断了要脱口而出的恶语。
只听她道:“瞧,生气了。没办法,真相才是快刀,本来就是会叫人痛的。”
汪朔怒极反笑,他面色阴翳,点了点头,再无多的废话。
“既少蘅师妹如此相邀,那我作为师兄,今日就好好指点指点你,让你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都已剑拔弩张,少蘅所言无不刺耳。
“你也配?”
“师妹,你的宝药?”
那去取来宝药的男弟子姗姗来迟,却不料眼前这两人竟陷入了争执当中。
他见场面越演越烈,遂出言打断,朝少蘅递过去一枚储物戒,内存先前她所选择兑换的四种宝药。
“劳烦师妹清点一二,看看是否有缺漏。”
少蘅接过储物戒,笑道:“何须,我自然是相信宗门公正严明,绝无遗漏贪腐之处,不像某些人。”
汪朔抿唇,冷哼一声后,率先朝着楼外走去。
少蘅收好宝药,也紧跟而出。
宗门对弟子比斗,并不抵制,甚至十分鼓励。
比起外门只是几个简单的练武台,内门中直接将一座名唤‘百舸峰’的仙峰祭炼,上上下下开辟了三千六百个斗台,可供弟子切磋论道。
二人一路无话,出楼后便凌空而起,直冲百舸峰去。
待得约莫半刻钟,两人眼前便见得一座高山,显得极为光秃,不见半点青树花草,全是嶙峋怪石,耸入云端,似一把朝天的利剑。
百舸争流,便是此峰取名用意。
少蘅和汪朔当即飞入山中,寻了一个空旷的斗台,齐齐迈入。
四方宽台上猛然爆出灵光,凝作一个个奇特符文。
少蘅此前也曾听姬玄音介绍过此斗台的详情,取下腰间的弟子令牌,朝着那些符文掷去。
“汪朔师兄那般眼馋我的三品额度,不妨添点彩头。此番比斗,我拿三个三品额度出来同你作赌?”
还有?此女竟还有三品额度。
“姑祖母!你好生不公!”
他心中愤愤。
“我没有三品额度,只能拿出贡献点来和你作赌,并且目前暂时只有八千点,只能和你的一个额度相比。”
既是赌注,双方合该拿出来等价值的东西。
说出这话时,汪朔面上稍羞。
但少蘅却高看他一眼,答道:“那我就拿一个额度,同你相赌。”
她取出一枚玉环,弹指射到那悬浮在符文中的弟子令牌旁边。
至于那汪朔,也在自己的令牌上以法力一划,然后将其抛至符文当中。
两枚令牌相遇,那些铭刻在斗台上的符文逐一闪动起来,随后环境大变。
少蘅环顾周遭,心下渐渐了然。
“不是移换了场景,而是这阵法涉及到须弥芥子的玄妙,所以启动时,我们周围的空间骤然变动。效果则是,这斗台一下子扩展了几十倍以上,让修士可以更好地放开手脚。”
而此刻汪朔则是冷哼一声,悬凌飞空。
此处虽有其他弟子观战,但阵法一开启,就会隔绝声音,避免斗法弟子受到影响。
他冷声道:“我实在不明白,姑祖母为何会收你为弟子,明明……”
“明明你才是她的血亲,明明你也是万中无一的上品资质,对吗?”
少蘅帮他把话接续。
此刻她以灵识看到,斗台的正中央有篆文数字,从十递减,等到零时,就是正式斗法的时刻。
“对!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得到她的青眼。”
少蘅其实不是天丰座下弟子,但她毫不心虚。
“那你为何不对天丰尊上发出这等质问?”
“因为你不敢。”
“你心中不满,却不敢对真正能决定这件事的天丰尊上发问,只想在我身上试图找到德不配位的证据,为什么呢?不过是你挑软柿子捏,想要从我身上找存在感,作为心中不甘的宣泄口。”
不过是趋利避害,欺软怕硬。
“真可笑,你这算是什么为自己而争?”
“孬种。”
数字已化作“零”,刹那间,汪朔身周法力流转。
他不发一语,只是双手掐诀,二境后期的法力势如排山倒海,毫不保留,一束利光已从其掌心射出。
姬玄音曾向少蘅讲述过,此人乃是‘莲脉’之资,果然施法时身周有朵朵水莲绽开,叫其法力气息竟在不断拔涨。
少蘅驱月华萦身,刹那闪离原地。
但那利光露出真貌,原来是一枚细长无比的水针,骤然转向,朝着刚刚显露真身的女子追去!
第260章 台上扬名
汪朔面色阴沉,死死盯着那以仙术躲避水针的女子。
从宗门中传出消息,天丰掌教收下了一名记名弟子后,他也曾数次前往飞仙殿面见这位姑祖母。
但汪朔确实……从不曾一次询问过。
先前少蘅的一番话,将自己那些深藏的想法都挖了出来,赤裸裸地暴在白日之下。
那些刻意忽略的细节,不愿深究的心思,都重新浮现在脑中。
他无法反驳!
羞恼之下,只是刚开始斗法,汪朔便是施展了自己耗费数年祭炼的三品法器‘壬水凤针’。
此针看似纤弱,却内藏壬水之力,乃是水之阳面。若是沾染,其中力量便宛如汪洋倾泻一般凶猛刚强,足以将任何的二境修士轰成重伤。
而少蘅施展遁术后发现,仍旧甩不掉此针,便调用灵识线,死死将其纠缠,试图束在原地。
但汪朔祭炼此器久矣,他亦资质上乘,拜得五境的金丹真人为师,得了悉心教导,怎会如此一击即溃?
只见此人像是找回了些颜面,勾唇一笑,掌心一握,那水针便是将灵识线统统搅碎,随后射入高处,以一化千,如雨垂落。
威势极强,少蘅恍然间想起,此前在天上人间,观凤鸣榜时,此人也排在了第二百七十八名。
她再不躲避,仙术开辟的虚海当中,星辰接连亮起,组构成完整星宿。
少蘅取出了那枚大地灵珠,催此先天秘宝加持,顿时威严庄肃的玄武星象,凝在身周,发出如敲钟般的沉沉嘶吼,将每一枚水针都尽数挡下。
她扯出一抹冷笑来。
受够了,少蘅早就已经受够了这人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但汪朔也只是一个讯号而已。
天丰的记名弟子尚且如此,那么比此更高数倍的道子之位呢?
纵使修行,七情六欲也仍扎根灵魄,是欲念杂思之源,人心是永远平不了的沟壑。
待得少蘅的道子之位传出,门内弟子又会作何反应?有何感想?
绝大多数,都会和汪朔一般,心中冒出那个“凭什么”。
少蘅今日,就暂且先回答眼前这个男修,到底凭什么。
只见她拈诀催术,刹那间又有三缕灵光从体内掠出,分别化作青龙、朱雀、白虎这三象。
四象腾飞,各占方位,声势甚大。
汪朔面色一变,惊呼道:“你才修行短短几年,竟修出了四象来!”
这【四象星经】本就是宗内名头响亮的一卷仙术,他自然识得,亦知其威力强横,当即咬破舌尖,朝着先前被弹飞的壬水凤针,吐去一道舌尖精血。
那蓝针中染上猩红,威力顿而猛涨。
而汪朔更催动功法,大片的水莲花在他脚下展开,助他法力拔涨。
“那些水莲花?莲脉之资竟然是这般天赋,简直为了斗战而生,可以在斗法中强行提升自身的法力,使得越战越强,倒是厉害。”
面对这般敌手,自然只能速战速决。
少蘅对【四象星经】的掌握,已越发纯熟,只见原本恢弘神武的四象竟各化作一缕灵光,交缠在一起化作了个圆环,同那枚红蓝长针相撞!
她左手凭空取出个黑绿铃铛,清脆之音响起。
可惜汪朔早有提防的手段,只见其额间闪过金光,未受摄魂影响,丝毫不见迟缓,趁着法器和那四象环交锋的时刻,身形犹如鬼魅,眨眼就出现在她面前,以手为刀,朝前劈去。
“就等你呢。”
少蘅一身血肉都经神仙泉淬炼,更负有劫骨,只是稍加催动,便可生出万钧之力。
她以不朽之光相缠,编成拳套落于右拳之上,直接朝前轰出。
“嘭!”
一声爆响!
汪朔纵使也掐施了一道下品仙术,使得手掌蒙上黑光,比刀刃更锋,却奈何不得那诡异的彩光拳套。
他更被一力压制,轰得右臂筋骨断裂,胸口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陷,皮肉溃烂得可见白骨,当场横飞出去。
尚不止如此,少蘅在外门执行过不少任务以赚取贡献点,此后的玄月秘境、北域流落,都经历一场又一场的鏖战,斗法意识已被磨砺得极为出色。
趁火打劫!
少蘅以【三千里月】遁走近身,誓要将此人一举击溃,打得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但临其身旁时,却见汪朔盯着她猛然一笑。
“你也中计了!”
以此人为中心,周遭的水行灵气爆涌而来,急速凝出一朵硕大无比的莲花苞。
尚未花开,少蘅便是感到了一股惊人的压制。
“你输了,我这一道【净莲】乃是中品仙术,花开时足以将你绞杀成血沫。”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些许惧怕和畏缩。
但没有。
“笑得太早,小心哭得更惨。”
只见少蘅右手,五指五色,纠缠凝出紫色劫光,一出现时那水莲花苞就猛然震颤,出现溃散之象来。
【小·五行劫光】
将那孔泽每一滴精华都尽数榨取后,少蘅领悟加深,不断沉淀。
时至今日,此术已不再像是最开始的那般不稳,并足可展露锋芒。
劫光源于五行相克,可将五行之内的术法,尽数拆解!
汪朔的仙术虽然呈莲状,但显然是以水行之力为根基,便被劫光克制,暂时无法发挥功效。
只见那深紫劫光,轻盈落到眼前男修的身上。
又是一声嘭响!
风浪炸开,少蘅身姿如蝶振翅般,轻盈离去,翩翩落地。
周遭的符文散开,弟子令牌重新飞回她的掌心,带着八千贡献点。
“汪朔师兄,胜负已分。”
此番斗法,她不曾动用清天箫。
一则是不想此器暴露人前,二则是她要赢得极度漂亮,堪称碾压般地赢过去,不给一点借口。
这样一来,才能堵上那些口诉不公的人的嘴。
而被劫光所伤,靠着斗台阵法保下一命的汪朔,满脸血污,倒在台面上,双瞳失神,像是陷入了梦魇迷惘。
弟子令牌飞回,落到他的身上。
胜负再明显不过,他闭上眼,沉吸口气,开口答道:“师妹高招,在下……心服口服。”
百舸峰上,除却比斗之人,自然有诸多弟子前来观战,或是看个稀奇,或是通过观摩别人的斗法来修正自身的缺陷。
此刻他们这一场,竟也吸引了不少人来。
少蘅毫不在意,掐了个涤尘术,凌空而走。
而她只隐隐听见几道身后的声音。
“这位师妹才修行几年啊,真是厉害。”
“汪朔可是凤鸣榜上的人,竟然败在了这位名叫少蘅的人手下。先前那紫光是什么,好生厉害!”
“还有那是【四象星经】吧,这般难练的仙术,竟也被她顺利凝了四象。”
“不愧能被掌教收作弟子!”
看啊,只有力量,能打碎一切质疑!
第261章 百劫仙骨
少蘅斗败汪朔之后,没有停留。
她法力尚未耗尽,虽剩得不多,但凌风而行,还算绰绰有余。
而此刻御空而去的方向,乃是青竹书斋。
先前她本是打算接下来先去玄阁,但此番斗战过后气血翻涌,若直接去往玄阁,少蘅怕心藏躁气,无法静下心来细细比较挑选,反倒多花了灵石。
故而先去书斋,查一查自身那具重塑出的金符银骨,有何来历。
约过了半刻,少蘅已行至竹林,走入书斋。
她行速极快,但步履无声,心中暗自思索:“我记得此前曾瞧见过所谓‘劫骨’的记载,是在一本叫做《苍南记事》的古籍中。”
少蘅很快找到记忆中的这本书。
此书包含的内容,时间线可以上延到上古纪元。那时尚无五大界域之分,如今的界域壁垒乃是天地异变而成,其形成正是进入现在的真宙纪元的标志。
而上古纪元,苍南便是一处人族聚集之地。
少蘅脚步未停,继续将书名中含‘苍南’、‘仙骨’、‘体质’等关键词的典籍,一一取来,以术法托举在身旁。
不知不觉间,就已累积了四十余本,叠起来几乎和她一般高。
至此少蘅方才寻了一方空着的书桌,屈指朝着桌边的白瓷瓶弹去一缕法力,叫其无火自亮起来。
已怀修为,且灵识强劲,她自不需要如从前一般,一本本地慢慢翻阅。
加上本就已暂时失明,她便以灵识扫阅,读罢一本五百余页的厚书,也只需半刻钟多。
但少蘅取来的典籍不少,这般一一看下来,倒也不知不觉间过去了约三个时辰。
将最后一本书页合上,丹青色衣衫的女子长舒了口气。
少蘅心中暗道:“原来如此,按照《苍南记事》中所述,再去查看相关的记载,我也算是了解了个十之六七。”
“上古苍南,曾有人族部落名为‘姜夷’,诞下一女婴,其出生时便有雷鸣漫天,劫灰狂卷,先天非凡,故取名为‘厄’。待得厄长大,逐渐成长为人族的擎天之柱,一统苍南,后人统称其为‘厄帝’,亦是当今人族中盛行的黄芽修行法门的先驱者之一。”
上古纪元到底延续了多少个会元,一直都没有足够有力而清晰的史料,可用以支撑论证。
但人族在万灵当中,从被压迫到崛起的路上,出现过一位位领路者,当今人族便以他们作为标志,划分出一个个时代。
七皇九帝。
以薪皇为序,白帝为终,这十六位人杰过后,便是迎来了真宙纪元。
少蘅此前也不曾想到,她在神仙泉中重塑的骨骼,竟然便是那位列九帝之一,厄帝的体质——万劫仙骨。
“不,准确的说,我这仅仅只是厄帝仙骨的初期,其中所蕴劫气,连古籍上的简单描绘都远远不能相比。叫做百劫仙骨,或许才更加恰当,毕竟是我当初经过了百次骨裂成灰,方才重塑而出。”
天地劫气,孕生骨骼,赦灾为兵。
当年的厄帝身怀万劫仙骨,演化出了诸般非凡手段,其中最为厉害的,莫过于‘降劫’。
顾名思义,便是向旁的生灵降下劫难。
像是少蘅观摩过的,晋升第四境需渡的三大灾劫,都可被厄帝随手施展,威力之强,凡是修行生灵,未有不惧者。
“但修士渡劫,乃是同天争道,所受劫难皆是由天道意志所降。而这等‘降劫’手段,怕是已经触及到了掠夺天道的部分权柄,代天刑罚?”
且不说少蘅劫骨中所蕴含的劫气还远远达不到这一点,单单就是同天道争权,她的修为和道法感悟就根本无法支撑做到。
“不过我这劫骨本就是后天重新锤锻而成,更偏向于‘器’,而且还是器胚的存在,仍旧可以被不断打磨完善。若是设法取得足够多的劫气,滋养仙骨,或许也有一日能化作真正的万劫仙骨?”
少蘅思及此点,不由得满心壮志。
到时候瞧谁不爽利,就直接一挥手,叫其好好忆苦思甜,重新尝一尝晋境时曾遭遇过的三灾,驱阴火、赑风,雷霆将其狠狠折磨。
而最关键的,大道贵生,天道作为恒久不变的法理,却无法凌驾其上,故而灾劫再是凶煞,都存了一丝生机。
生灵若是能渡过,必使得修为长进。
可这被劫骨催生出来的三灾,又怎么会有这般好处呢?
“道阻且长啊。”
少蘅轻叹一声,但面上却不见沮丧,毕竟行则将至。
她抬手施展术法,使得桌上堆积的那一本本厚书,都被托举起来,朝着它们原本所在的书架飞落而去。
阅览书册三个时辰有余,如今已到了傍晚时分。
走出书斋,天上红云似火烧,云气翻涌,其景瑰美。
她先前斗法时损耗的法力,均已复原,并且心中再无一丝躁气,便是迈步走出竹林,在合适的地界掐诀,御空而起,朝着东霄峰去。
时间推移,行到目标仙峰时,天上红云已变得暗淡。
但这高峰之上,售卖或易物的弟子却仍不在少数,个个面前都以术法照明,一眼望去,有一道蜿蜒的光带朝上,直通玄阁。
大多数的修士都已无睡眠,以打坐恢复精力,是以对于日夜的区分并不算大。这东霄峰作为整个内门交易买卖的地方,便是深夜也不见得会人影稀少。
少蘅拾阶而上,留意观察是否有自己所需之物。
她很有底气,毕竟天丰近日给的十年年俸中,足有三万灵石,已是一笔对三境修士而言,也相当不菲的资财。
女子神色恬淡,闲庭信步,慢悠悠地走着。
而先前因为少蘅在专心观书,不曾打扰的敖川,以血契呼应,响起心声。
“你同那汪朔斗上一场,确实是痛快了,但不就暴露了你的境界实力吗?”
敖川在东域待了这般久,自然对人族进境有了个大致了解,少蘅修行不过三四年,现下十八岁,却修成了第二境中期。
甚至汪朔那等自小修炼,已历二十余年的天才弟子,都能败在她手下。
少蘅回答的心声中带着些笑意。
“所以,我才会在众多弟子的眼下,直接拿出二十五个三品额度。”
第262章 玄阁交易
很少有人能真正意义上的,去承认有一个人在各方面都胜过自己。
所以有意思的事就会开始出现。
大家会找理由。
少蘅早就经历过了,当年在大燕王朝,满汴京的贵女常有宴会,若比起琴棋书画,无人能胜过她。
所以便有声音在暗里出现:“她定然是日日夜夜都在练琴,方才如此成效吧?还是我懒惰了些”、“听闻平南侯可是特意为她请来了宫廷画师”、“我若是有平南侯府家藏的那些棋谱,也定能一鸣惊人”……
少蘅特意一口气,当着不少人的面,花掉了二十五个三品额度。
除了掌教和她,没人知道这是十年的份额。
“小龙,信不信,等到我换取了二十五株三品宝药和打败了汪朔的消息同时散出去,他们会立刻想‘怪不得她修为能如此精进,竟一人享了这么多的资源’。而我打败汪朔,则是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些东西,将质疑声降到最低。”
哪怕不是汪朔,少蘅兑换了宝药后,也会找个人开刀。
其实她已经选定好了一个人——姬飞光。
当年在玄月秘境中,这人十分不长眼地在她和江云绛中选了后者,少蘅又非常讨厌被别人当做一个物件般挑拣。
哪怕她和姬玄音算得上交好,也早就想收拾他了!
少蘅可从来不会爱屋及乌,她只会恨屋及乌,更恨一点的话,九族连诛。
不过汪朔却率先撞了上来。
但这更好,在她可以解决的范围内,此人于内门中的名声又比姬飞光还要更响亮一些,而且早就结冤,动起手来毫无负担。
敖川听了这番话,嘀咕道:“你们人族还是真复杂。”
“我们龙族直接比谁的龙爪厉害就好了,谁厉害谁就占据更大的地盘。”
小龙畅想着,等有一天少蘅真的修为有成,可以无惧真龙一族,那它的修为想必也会相当不弱,到时候回到北域,定然能在龙族中打下自己的一片海。
而少蘅则没有再回话,细细看着周围弟子摆摊之物。
合适的符纸,拿下。
不错的妖血,拿下。
稀罕的金晶,拿下。
她手握一大笔灵石,加上之后还欲将金菩果置换出去,三品宝药的售价也不会低到哪里去,也就没有太过拘束自己,找回了些闺阁千金时挥金如土的滋味。
什么目的明确,只买一定会用的东西,还不都是因为手头紧。
“唉。”
少蘅轻叹口气,想买就买的滋味,就是舒坦呐。
一路走到玄阁,她就已花掉了七百余枚灵石,买了些修行杂物,但却可用在方方面面,哪怕是闲置着,也总比想要使用时找不到要强。
修士往往年岁渐涨,哪怕修为没有明显提升,也会越显厉害。
时间的阅历能让人更准确地判断局势,长久的积累也会像是越酿越醇的酒液,让人厚积薄发,拥有层出不穷的手段。
少蘅有意识地往这个方向靠拢,在能力范围内丰富自己的储备,预防会遇到的各种场景。
待得进入玄阁,她朝一名等候在侧,预备随时回答客人问题的女侍走去。
“我需要购入阵盘,劳烦这师姐引路。”
眼前此女样貌清秀,身怀二境后期修为。
“请随我来。”
其点了点头后,走在前方相引,来到了一间以屏风隔出来的内室。
少蘅走入细看,这玄阁的第一层楼本就是为内门弟子开设,此处从一品到三品的阵盘,均按顺序排列。
丹符阵器,同一品级中,阵盘和法器因为消耗材料更多,往往会更贵上一些。
她的目光扫过三品的区域,共摆放了二十一个,其下标明了阵法名称、功效和售价,粗略看去,价格在四千到六千灵石间波动。
这个价格要比外界高出些许,但无疑品质也更佳。
少蘅手中的二品“金烟锁云阵”阵盘,已经使用数年,其上的阵纹多有磨损。
以及她实力增长,所需应对之人自然会越发棘手,若还使用二品阵盘,功效不大。
待得心中一番比较后,少蘅选择一道名唤“千林覆阳阵”的三品中阶阵盘,售五千四百灵石。
随后她继续采买了不少珍稀灵材,可惜没有瞧见具有阴阳二气的宝药。
待得结掉灵石账目,少蘅朝着身旁人询问道:“我此前听闻弟子如有灵材,可以售卖给玄阁,不知是个怎样的章程?”
那女弟子闻言,面上未曾露出异色,仍旧是声调平缓道:“师妹请随我来。”
此人将少蘅领到一间不曾来过的暗室当中,周遭明明都是封闭的墙壁,却不知为何却有明光垂泻,显得极为亮堂。
而其中正坐着个身材瘦小的老头,闭着眼在摇椅上养神。
听闻了动静,掀起眼皮看来,哼笑了一声:“呦,来了个小瞎子。”
好贱的一张嘴。
少蘅心中低嗤,面上不露分毫,眼前这老头的修为无法被灵识探知,想必修为已超出第三境去。
而一旁的女子则神色恭敬,开口道:“卢老,这位师妹想要售卖灵材,还请劳烦鉴定。”
随后她朝少蘅解释道:“玄阁收购弟子手中的珍宝,均需要由这位卢老鉴定,方才能顺利定价。你且放心,卢老慧眼如炬,定不会叫珍宝蒙尘的。”
少蘅含笑点头,心领了眼前女弟子在话语中藏着那份好意。
倒是那卢老呵呵笑道:“一个二境弟子,能有啥好宝贝,小红栾,你就是想要帮人,也得帮个有本事的人啊。”
他伸手取过桌子上的玉石烟枪,其中的烟草叶无火自燃。
老头沉吸了一口,吐出口白烟,面露舒坦。
然后此人才朝着少蘅挑了挑眉:“小丫头,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瞧瞧吧,可别是些破铜烂铁,白白浪费了老头子我的时间。”
少蘅面色平静,从三宝镯中取出个玉盒,掀盖露出其中的金菩果。
表皮青铜,上散金点,灵气充沛。
卢老目光一扫,那双浑黄的眼瞳中竟跳动过淡淡银光,一闪即逝,难以细究。
“三品下阶宝药,金菩果,药性充沛,但瞧着刚摘下来不久,是找到了金菩树?运气倒好。那你应当要卖不止一枚,一共要出多少,老夫再行定价。”
少蘅将原本打算好的二百六十七枚,数量减了减。
“二百五十枚。”
第263章 慈玄真君
卢老掀眼看向眼前的女修,哼笑道:“你是故意在骂我这老头子。”
“卢老何出此言,不过是凑了个整数。若玄阁有不允许的规矩,那我便是售卖二百四十九枚,也没有关系。”
少蘅脸上露出些类似宽怀大量的神情。
“没这规矩!哼!天丰收的徒弟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少上一枚,是想骂老头子我连二百五都差一点是吧。”
而目束白绫的女子,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极为无奈,答道:“卢老想什么就是什么吧,弟子不敢辩驳。”
这老头哼了又哼,朝那玉石烟枪又是猛吸了一口。
吐出的白烟虽浓,但却不曾飘向少蘅和江红栾两女,也嗅不到半点烟气。
只听他道:“一株金菩树往往能结出不少果实,导致灵气分散,因此虽然也被列为三品下阶,但实际一颗果实中蕴藏的药力比不得同品阶的宝药。”
“一颗这般品质的金菩果,售价为两千灵石,看在你要交换的数量不少的份上。”
卢老挑了挑眉,笑道:“就两千零一枚灵石吧。”
除却这老头所说的缺点,还有金菩果虽列三品,但其中药力狂暴,若不炼作丹药吞服,便是第三境,也少有人修的肉身能够承受,一不小心还会损及经络。
少蘅来前,也估算过售价,认为能在两千一到两千三之间,玄阁目前给的价格偏低了些。
但只能说有利有弊。
单价虽然低上了些,但却很省事。
如果不在此阁售出,少蘅就只能在东霄峰上摆摊叫卖。
她并不会觉得丢脸,但哪怕是第三境的弟子,也很难一口气吃下这样数量的金菩果。
那自己就只能选择零售,几颗几颗地卖出去,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售空,这实在有些空耗时间。
一枚金菩果少一百灵石的话,两百五十枚就少了两万五千灵石,这数字不小,常人自然要反复斟酌,纠结得如百爪挠心。
但少蘅身怀【青帝】,不管干什么都是一本万利。
“那就两千零一枚好了,多谢卢老关照。”
好个老头,她售二百五十枚金菩果,他就给自己多算二百五十枚灵石,有来有回。
少蘅右指划过灰绿流光,一个个玉盒便是接连掉落了出来,堆积在地面上,直到放齐二百四十九个。
“青离石珠都赐给了你?说是记名弟子,天丰对你跟亲传弟子也没什么两样嘛。”
卢老挑了挑眉,瞳泛银光,很快将那些玉盒扫过,确定了其中所盛宝药的品质,朝着旁边静候的江红栾抬了抬下巴,开口道:“小红栾,将这些金菩果都收拾收拾,送入宝库中去。”
他将烟枪搁放在桌上,然后右手抬指画了个圈,一缕神识延伸而入,片刻后取来枚翡翠指环,丢向少蘅。
“数好了,老头子我可不会少你一颗灵石。”
“金菩果极难培育,在野外也是罕见,竟能叫你碰上不止一株果树,摘来两百多枚果实,运气真是好。小小二境就有了五十万灵石的身家,多少第四境的修士都得慢慢积攒好长一段时间呢。”
他边说边摇着头,突然眼中一亮,嘿嘿道:“小丫头,拿着这么大一笔灵石,不如去玄阁第二层楼看看。”
少蘅刚以灵识清点了戒内的灵石,确实一分不少。
随后她就瞧见了眼前的老头,露出了个有些不怀好意的笑来。
那玄阁第二层,专为长老开设,非弟子所能踏足,珍宝品级亦达到了中三品。
少蘅面扬灿笑,问道:“我和卢老果真是一见如故,竟然能让您给我大开便利,去第二楼见见世面。只可惜弟子不过第二境,怕是还不够格。不过卢老既然如此亲厚,我也想大胆些,请教个问题。”
“嗯?”
这老头坐在摇椅上扭了扭身子,暗道好一个厚脸皮的丫头,真是打蛇上棍。
“我手中也算积攒了几道珍材,想要炼制成法器,但苦于自身技艺不足。所以想要请问,宗内有哪位长老,可以委托炼器呢?”
少蘅此前信誓旦旦,要自己将沉银千香木炼制成法器,但炼器一道实在浩瀚无比。
纵她经常抽出时间来研习,自身也算天资异禀,更有重陵的记忆经验作为辅助,她现在的炼器之技也方才迈入二品的行列,但想要炼制中三品法器,可还早着呢。
清天箫固然强横,但至今少蘅成功炼化的道痕禁制还不足十道,加上此器在有意识地积蓄力量,意图再孕器灵,这就导致难以真正将威力发挥。
她很想有一柄趁手的法器。
而卢老听罢,瞧了瞧她,哼声道:“宗内精通炼器的长老,倒是没几位,其中以天柏真君为最,你去找她啊。”
少蘅一刹间,就明白眼前此人怕是知道天柏被发配到陇城去,和自己有关。
她面色不惊,答道:“那可真是可惜,我算是和天柏长老结下了化不开的梁子,请她炼器,怕是自己都要被炼了去。”
“什么梁子?”
“人命。”
卢老沉默片刻,扭过头道:“除开天柏真君,还有东川那小子的炼器术也不错,有五品造诣,备上些礼物,总归会看在你师父的份上,帮你炼制的。”
东川?好熟悉的道号。
少蘅仔细想了想,然后面色诚恳地说道:“谢谢卢老指点,但是那东川真人的话,我刚刚把他座下亲传弟子给打了。”
这东川真人,当初姬玄音曾同她讲过,不正是那汪朔的师尊吗?
老头眼睛一瞪,哼道:“就你事多!那你去找慈玄真君,他向来是个老好人,你总不会连他也得罪了吧,那老头子可不敢再给你推荐了。”
倒也是个熟悉的名号,少蘅面色舒缓,拱手谢道:“多谢卢老指点。”
“若无其他要事,那弟子就不打扰您老人家了?”
“快滚!”
少蘅不做停留,起身离去。
“慈玄真君,不就是姬玄音和姬飞光的师尊吗?第六境的长老,想要请其出手,怕是不太容易。幸好汪朔先撞了上来,我还没去找那姬飞光的麻烦。”
“嗯,先找玄音看看,慈玄真君对外帮忙炼器的收价几何。实在不行,就再去找掌教看看能否帮忙。”
第264章 玄音遭难
少蘅取出传讯符箓一瞧,发现已有了一道回讯。
她正在朝玄阁外走,便掐诀施个隔音咒,随后触发这一道回讯。
但刚听到第一个字,少蘅就蹙起眉来。
“少蘅师妹,玄音在日前的论道当中,被问星宗弟子所伤,至今仍在疗养伤势,故由我暂作答复。”
此声音并不陌生,乃是姬飞光。
传讯符箓算是比较私密之物,哪怕姬玄音和姬飞光乃是血亲兄妹,也没有亲密到毫无隐私的份上。
那只能说明姬玄音伤势确实极重,甚至可能目前还处在昏迷,才会由姬飞光代为回答。
“姬师弟,玄音伤势现今如何,我是否可来看望?”
片刻后,方有回答:“可。”
待少蘅走出玄阁,天色已然昏暗,浓云如纱,笼月遮光,朦朦胧胧。
待得她催动月华萦身,一跃百里。
这【三千里月】日渐纯熟,所能跨越的距离越发长,并且更加随心而动。
“我记得慈玄真人乃是洞明法脉的执掌人。玄音便是随她的师尊,居在洞明仙峰上,记得她说过自己是在山腰处。”
少蘅此前还真没过去姬玄音的洞府,所幸还记得初入内门时择定自个洞府时所观的那张地图,知道各座仙峰的方位,以东霄峰为起点,去往那洞明峰。
距离不短,行进了约一刻半钟,她方才来到了一座钟秀高峰的山脚处。
少蘅不再前进,灵因为识已经探测到,面前虽然看似空无一物,但却有符文藏匿。若是强行闯入,必被其所阻挡,甚至被排斥而受伤。
借着月色,可见到山门前竖立着一块石碑,上有暗红色的两个大字,正是‘洞明’。
而在石碑旁站着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的青年。
姬飞光。
他亦是发现了少蘅的到来,快步走来,正要开口叫上一声‘少蘅师妹’的时候,猛然发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气息,分明已至二境中期。
话语像是硬物,卡在了咽喉中,吐不出去,吞不进来。
他至今虽修为长进,但仍旧是二境初期,还需些功夫,才有望突破。
他们并非败在同一位师父门下,故而年岁无足重,以道行分先后。
原来先前少蘅在传讯符中的那一声‘姬师弟’,并不是什么逞强的玩笑话。
姬飞光还在整理心绪,而那丹青衣衫的女子,才不管眼前人如何作想,淡声问道:“姬师弟,可否打开此地禁制,容我探望玄音?”
“少蘅师姐,请稍等。”
姬飞光想起玄月秘境中的场景,一时面色有些泛红,所幸月色朦胧。
他双手掐诀,口中默咒,顿时那些藏匿的符文四散,露出个供人进出的通径来。
少蘅走入这洞明峰内,由姬飞光引路,去往姬玄音的洞府。
“姬师弟,我记得两宗论道,也当是点到为止,加上你们二人的师尊乃是慈玄真君,是谁对玄音下了狠手不成?”
提起此事,俊朗青年的面上就一片冷凝,更藏着些后悔。
“两宗切磋论道一事,举行于七日前,都是同境界相对。那时玄音的法力底蕴已达九百七十余炉,正要着手准备晋升。我便劝她可参加比斗,通过斗法磨砺自身,以期更进一步。”
“但没想到,问星宗中有一名为赵图南的弟子,他修为不弱于家妹,更身怀‘狂战’之资。但玄音仍旧取胜,却在最后被他狂化后偷袭,重伤肺腑,经络断裂不少。”
姬飞光的声音显得格外阴沉。
“幸好我宗的领队长老及时出手,方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而问星宗长老则是借口此人还无法控制自己的狂战资质,所以才在败后情绪失控,狂化伤人,事出有因,哼!”
少蘅观过的典籍已相当不少,也记起此资的记载。
这其实仅是一种中品资质,能使修士自身在短时间内,法力激增,实力大涨,但使用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这倒和汪朔的‘莲脉’之资有些类似,但却明显比之不如。
“此事难道就此掀篇?”
姬玄音乃是一位六境元婴的亲传,难道那慈玄真君脾气当真这般好,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姬飞光叹道:“师尊正在闭关修行,幸好还有大师姐出面,替我们讨了些公道。也幸好师姐出手,稳定了玄音的伤势,如今只需慢慢等待疗愈。”
少蘅记得,他们的师姐乃是一位铜辉长老,脱胎上人,道号为‘传真’。
但她仍旧觉得有些不对。
太猖狂了。
慈玄真君仅是闭关,又不是陨落,难道出关之后,他还提不动刀吗?
少蘅和姬飞光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此后无话,两人默默行走至山腰处,临到一处洞府前。
待得解开门口法阵,步入府中。
四下宽阔,如同姬玄音本人的性情一般,壁上挂画,边角栽花,别有一番情趣。
“汪!”
一声兽吼传来,少蘅仔细一看,有只白狐窜出,一双圆瞳碧如翡翠,身后身有两尾,身怀第二境的修为。
其狐原本的凶恶神态,在瞧见了姬飞光后,倒是全然散去,变得乖巧起来。
“玄音同我讲过,她养了一只碧眼灵狐,可这狐狸……怎么学狗叫?”
姬飞光以手抚额,无奈道:“玄音教的。”
他走在前面,伸臂将灵狐捞了起来,对其说道:“这是玄音的好友,你莫要作怪,当心你主人醒来后饶不了你。”
少蘅跟随其后,走入洞府内室,便见到玄冰床上,容貌旖丽的女子正安静躺着,双目闭合,面色苍白。
“伤得竟这般重?”
少蘅皱紧了眉头。
“那赵图南修了一门仙术,唤为《血炼神光》,极为霸道,正是他狂化后施了此术,才打破了我妹妹身上的护身法器,将她重创。”
而姬玄音还只是一境圆满,诸多高品级的丹药无法吞服,否则怕被药力撑裂肉身。乃是传真上人以同源功法,助其梳理经络,治愈了大部分的伤势。
少蘅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凑到姬玄音身旁。
那灵狐张嘴要叫,但被姬飞光伸手捏住了嘴筒子,只低声呜呜了两声。
而少蘅以灵识扫过,随后开口:“玄音伤势已好了十之八九,怕是那血炼神光对泥丸也有所冲击,这才使得她昏迷至此吧。”
“师姐已为玄音服下了养神丸,约莫再过些时日,就能醒来了。”
少蘅又问道:“那两宗论道,还在开展?不知姬师弟可知道宣云谙和赵清图的战况如何?”
“仍在继续,两宗交好已久,不会因为此事而断。至于宣云谙?她倒是战绩斐然,赵清图则差了不少,像是有些轻伤在身。”
姬飞光看向少蘅,问道:“少蘅师姐可是想要去参加那两宗论道?”
“当然,我可是和那赵清图,有些‘交情’呢。”
第265章 本尊欣喜
少蘅怎会忘记赵清图?
玄月秘境,两度想要从自己手中夺走宝物。
吞雷云泽,此人埋伏在她身后,欲伺机强夺。
此人还真是福大命大,当时那三尊潜藏在陨石中的上古魔物‘星劫’,竟都没要了他的性命,只是留下了些轻微伤势,还能在两宗论道上参与斗法。
而姬飞光听闻此言,虽不知眼前的女子和那赵清图有何恩怨,但出言打断道:“两宗论道,早有一条规则明立。”
“高境者不可向低境者主动挑战。而那赵清图,虽也身怀上品资质,但至今修为仍是第二境初期,与你差了个境界。如果你是想要对他出手,怕是无法办到。”
他又补充了一句:“倒是那宣云谙已修成了第二境中期。”
姬飞光这些时日,因为其妹伤重,便是悉心照料,不曾出过这洞明峰,是以少蘅斗败汪朔的消息,也没有传到他的耳中。
他如今只是惊奇,心中暗想。
“那宣云谙能迅速突破为中期,我尚能理解。其天赋异禀,又已苦修十几年,以绝品黄芽晋升,乃是问星宗同辈中最出色的几人,据说曾有过一次北域寻宝,方才突破。但这少蘅……修炼不过区区三四年,当初在秘境中时,甚至第一境都还不曾圆满,实在是骇人。”
一路上山时,姬飞光曾暗中观此女,分明灵息醇厚,唯有以绝品黄芽晋升通玄境的修士能够做到。
“或许这就是掌教收她作记名弟子的缘由?还有她的眼睛,莫非是修炼了什么禁术?”
姬飞光心中的思索,少蘅能粗略看出几分,但不在乎。
她答道:“宣师姐在,那就也很好。”
“七日前玄音受伤,而这论道大抵还剩下几日呢?”
“每次两宗论道,都会持续半月,如今距离结束的话,还有五日左右。我们两宗选取的斗法场地是清泰山巅,去的弟子不在少数。”
只是一味闭关修行,未必能换得修为的增进。
通过比斗验证自身实力,在斗法中取长补短,乃是论道的初衷。
虽然弟子参加全凭自愿,但若是能在比斗中大放异彩,或许有机会得到某位观战长老的青眼,这也是吸引大量弟子前往的一点。
“嗯,还有五日的话,不妨等到玄音醒来,我们再一同去清泰山巅?”
姬飞光自然没什么意见,姬玄音身上伤势其实好得差不多了,毕竟有传真上人出手,目前是在修复受损的泥丸。
而那被他捂住嘴筒的白狐,突然从其怀中挣脱出来,轻盈跃到了玄冰床上。
长而蓬松的尾巴,绕着姬玄音的面颊,状同保护。
这狐狸瞧着少蘅,瞪圆了一双碧瞳,有些好奇地发问,口吐人言:“你身上,怎么有股天妖的气味?好像是麒麟?”
碧眼灵狐虽非四大九尾氏族,但也算天赋不凡,尤其强于感知,再是细微的痕迹,都难以将其瞒过。
“你这小狐狸叫什么名字?都不报上名来,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呢?”
少蘅言语带笑,瞧向这两只尾巴的娇小狐狸。
敖川施展了妖术,将自己的妖气都一敛而空,便是中三境的修士也未必能将之发现。但麟磬和她相处久矣,不知不觉间,熏出了一身的麒麟气息。
而那灵狐被问,此刻倒没了先前的凶戾,有些腼腆地埋下脑袋,不作回答。
少蘅没揪着不放,而是坐到一旁的酸枣木凳上,取出一本炼器册,翻看了起来。
姬飞光面露踌躇,但还是开口问道:“许久未见,少蘅师姐修为实在是大有精进。”
少蘅没有扭头,只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嗯呢。”
“我也走了一遭北域,还和那宣云谙打了个照面。”
“哦?”
姬飞光虽满心疑惑,但见少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就按捺住好奇。
总归问星宗那一行人前往北域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自己之后再去打听是怎么一回事即可。
他也就暂放杂思,坐到一旁的蒲团上打坐。
但毕竟少蘅这等外人在,姬飞光仅是简单吐纳,而非全心运转功法修行,以防被扰。
少蘅此前窥姬玄音的伤势,其泥丸被醇厚药力所裹,伤势已好了个十之七八,因此推测会很快转醒。
果不其然,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声嘤咛后,躺在冰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汪汪!”
那灵狐惊喜地叫唤。
“旺财,别叫了。”
姬玄音伸臂环过白狐,声中有些伤重刚愈的虚弱。
“玄音,可还有哪里不适?”
姬飞光也结束了吐纳,站起身来,走到冰床边上。
“难受,我浑身都难受!骨头都感觉快散架了,那赵图南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当时就不该留手,应该趁机打断他三条腿,发卖去春风楼……”
“咳咳。”
姬飞光连声咳嗽,打断了姬玄音接下来的话,同时以眼神示意。
于是她便瞧见了,坐在一旁的少蘅,正含笑看着自己。
姬玄音一时面色浮起几丝绯红,又极快地发觉眼前女修的修为气息,目光在姬飞光和少蘅来回切换。
她心中暗道一声,没用的哥哥。
“少蘅,给我做主啊!”
待得叙旧半刻,三道身影出了洞明峰,紧接着朝山门外的清泰山巅而去。
在飞仙殿中,正有人在看着一切。
天丰高居台上,瞧着眼前的水幕,面色宁静。
倒是坐在她旁边一个蒲团上的福灵,开口问道:“师姐,少蘅之资,本就已决定掩藏,待得她第四境时再行定夺。”
“但其已先斗败了汪朔,在内门弟子中初露锋芒,如今去参加那论道,暴露在问星宗门人面前,是否……”
天丰反倒面浮笑意。
“本尊欣喜。”
“福灵师妹,若是我宗始终只和少蘅维持着一种,类似利益交换的关系,这怎么能行呢?”
“她或许是为了个人恩怨,或许是为了姬玄音,但现在终归不也是在作为我真一元宗弟子,参加这场论道?”
“倒是那赵图南,哼,问星宗他们啊。”
她眸中掠过暗光,最后轻摇着头,向福灵嘱咐。
“福灵师妹,六十年之期将至。届时须得劳烦你帮忙,代掌宗门事务,同时照看好这丫头。”
“掌教师姐,你可是要……”
“对。”
天丰已从衣袖中取出来一张金纸。
其上有仙文,写明“汪凝”,乃她真姓名。
第266章 摘星之手
“不进则退,福灵师妹,你也知道的。”
天丰伸指落到金纸中央,那个姓名散去,化作了数字。
一千三百二十八
除此外,其上还有一个别样的数字“叁”。
她低声说道:“还有两年不到,便是新一轮的甲子毕。白玉京将再度开启,或有圣人跌落神坛,或有默默无闻之辈,一飞冲天。”
“这就是白玉京啊。”
“世界的真貌。”
天丰扭头看向福灵,眼中意味不明。
“师妹,等到你也得了玉京令,去往白玉京,方才会知晓——何为睁眼看世界。”
福灵沉默良久。
她最后点了点头,答道:“掌教师姐请放心,届时我会料理好宗门事务。”
“也祝师姐,顺利归来。”
……
少蘅自不会知道,自己的行迹被人所观测,此刻她正和姬玄音、姬飞光,前往那清泰山。
此山尚在真一元宗的地域当中,离得不算太远,行了约莫两刻钟,便是瞧见了其大致轮廓。
夜色昏昏,明月为云所遮。
但那山巅之上,却可瞧见一阵又一阵的激烈灵光,闪烁不停。
姬玄音养的那只灵狐,变化身形,从娇小玲珑变得宛如一只巨虎,将她和少蘅驮起,飞凌在空,叫她们神色悠闲,可以分神交谈。
“少蘅,我同你讲,那问星宗的通玄境弟子中,最强者是一名唤作‘江凤’的女弟子,隐约有晋升第三境的征兆,我宗同境弟子中,唯有李梵师兄可以应对。”
“至于那宣云谙,我昏迷前好像是已连赢了七场,据说她突破至中期还没满一年,在同宗弟子中的声望却隐约有胜过江凤的趋势。这位若是没有意外,大概将来会是问星宗最出色者之一,定会被竭力培养。”
姬玄音偷偷瞧了一旁驭风而行的自家哥哥,朝少蘅凑近了些,低声道:“我宗每百年,会选拔出第三境中最为出色的一位弟子,位列圣子或是圣女。”
“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会以宗门力量寻找来最合适的本命物。少蘅,我觉得你可以加油一争。”
一旁的姬飞光目光幽幽,朝自家妹妹身上落去。
姬玄音半点没心虚,挺直了腰道:“瞧我干什么,你先多反省自己好吧,修行有没有更努力?你瞧少蘅现今的修为更比你更高一筹,那宣云谙当年也和你是同一境界的呢。”
“而且你想争圣子位,又不代表别人争不得,高位本就是有能者居之。”
姬飞光面色微愣,但很快回神。
妹妹的话虽然直白,甚至有些伤人,却将他先前藏在心中的那些隐晦的妒意翻了出来,反倒没有了先前的憋闷感。
他靠了过去,伸手在姬玄音头上一敲打。
“你这促狭鬼,才醒来,就消遣你哥哥了。”
看着这对兄妹,少蘅心中泛起些莫名的波漪。
修行途中,有血亲可相互依凭,彼此在关键时指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而此刻已行抵清泰山,灵狐身后两条尾巴一甩,朝上攀登而去,没过多久就抵了山巅,随后身形恢复常态,落到姬玄音的肩上,长尾倒像是披肩般。
少蘅灵识探去,只见一个个由法力开启的擂台,七行七列,共四十九个,有序排列在空。
而问星宗和真一元宗两宗弟子各占东西两边,或是闭目打坐,修养伤势并恢复法力,或是目光炯炯,观向擂台上斗法的修士。
他们三人到来,并未引起什么动静,倒是有一位身姿高挑的黄衫女修朝着他们走来。
此女样貌瞧上去约莫二十,面容秀丽,似静山流水,眼角眉梢有股平和之意。
“玄音,伤势可好些了?”
“谢谢大师姐相助,我已好多了。”
少蘅即明白,眼前之人便是慈玄真君座下的大弟子,传真上人。
在此女朝自己看来时,她便拱手行礼,率先说道:“弟子少蘅,见过传真师姑。”
“掌教尊上的那位弟子?”
传真轻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前来此地,可是也想要参与论道斗法?可自行选择,朝着问星宗弟子邀斗,但注意不可向低于你修为的发起挑战。”
“那可以向高于自身修为的对手,发起挑战?”
传真上人复看了少蘅一眼,点了点头,答道:“可。”
少蘅颔首示意,随后朝着问星宗所在走去,朝着其中一人,朗声道:“宣师姐,此前曾在北域相逢,那时有所受限,斗得不算畅快。”
“今日可是难得,你我都在这清泰山巅。”
一袭银衣,正盘膝打坐的宣云谙听闻此言,睁开双目,看向那虽目遮白绫,但难掩锐气的女子。
她还未曾作答,听闻到个诧异的男音。
“少蘅?你,你没死?”
那人自然是赵清图,他惊异地看着走来的女修。
他分明记得,当日此女可是硬生生挨了那四境狐妖的含怒一尾。
“哪里来的狗叫?”
少蘅双眉蹙起,朝着身旁的姬玄音问道。
“你!”
“嗯?我帮你听听,嗯!又在叫。”
姬玄音一脸正色,帮着搭台。
而宣云谙已起身走来,在气恼的赵清图肩上拍了拍,淡声道:“自己出言不逊,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对你好言相待?自去反思。”
“……是,师姐。”
那银裙女子已经过一番修养,法力气息重攀鼎盛,右手伸出示意,朝着少蘅说道:“这位师妹,请。”
两女只是刹那间,便是择定了一处空旷的擂台,身化流光掠去,落至台上。
“看来少蘅师妹在当日之后,又有了一番别样的奇遇,不仅伤势尽愈,还修为大有增长,真是祝贺了。”
“宣师姐何必自谦,你不也突破到了中期?”
宣云谙昂首,额间一枚星纹光印亮起,有灵识涌出,宛如海潮,霸道地切断着少蘅用于视物的灵识线,意图叫其彻底陷入黑暗。
她答道:“少蘅师妹有所不知,我宗之所以不辞艰辛,赶往北域,是因掌门夜观星象,祭台占卜,方才发觉有紫薇天火降世。”
“我猜,那天火落入你手中。”
“是与不是,便叫我见识见识吧。”
宣云谙双目中骤掠厉色,只见她伸出右手,仅是斗法的第一回合,就全力以赴。
黑云沉压的天际上,一片星子猛而闪烁,降下星辰光辉,凝为一只大手,朝着少蘅擒拿而去。
中品仙术——【只手摘星】
第267章 不要脸皮
少蘅此前声名不显,问星宗也仅有几人知晓,那相毗邻的真一元宗中,其掌教收下了一位记名弟子。
是以,此刻瞧见宣云谙仅是初交手,便施展这道威力极大的仙术,均心惊不已,看向那青衣女修的眼中也多出了不少郑重。
而那只星辰大手凝聚之刻,整个擂台上的天地灵气都被全数禁锢,无形威压降至少蘅身上,使得她无法动弹。
但只见其眉心闪烁,虚海中星子同样呼应着天上星宿。
四象在天,其光大明,垂泻四色星光,凝作兽形,死死将那星辰之手钳制。
台上两人均在争夺天象加持,但无疑是少蘅更胜一筹。
彼竭而我盈,只见那星辰之手上的光辉快速暗淡,宣云谙眼中露出惊愕,额头亦渗出些薄汗来。
少蘅的灵识线几经锤炼,但却被此女灵识化刃所斩,灵识强度竟只在伯仲之间。
“好厉害的灵识,怪不得如姬玄音所说,宣云谙方才晋升第二境没几年时间,却能隐隐和二境后期的方凤比肩。”
问星宗精通天机术,而根基便在于对事物规律的理解和运算,灵识乃重中之重,此宗定有独特的淬炼之法。
但比起对星辰之力的掌控,少蘅却更胜一筹。
“听闻少蘅师妹,当日拜入真一元宗时,鉴源壁上所体现出来的是几颗星子?但据说你晋升内门后,又是被证明为‘日月怀真’之资。如今瞧你对调用星辰之力如此得心应手,怕是变异之资吧。”
那星辰之手已被围杀而来的四象绞得粉碎,而面对冲击的宣云谙仍未露慌色。
她脚踩七星步,一边手中拈了个法诀,一边朝少蘅传音。
当年大燕王朝当中测试资质,涉及诸多弟子和几位外门长老,并不好轻易解决。
若过度矫饰,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宣云谙在北域和她碰面之后,打听到这些消息,倒不算奇怪。
少蘅面色无惊,并未回答此女的问题。
“宣师姐细细感受一番,不就好了?”
她手诀一变,四象变幻为四缕流光绕成圆环之状,朝着以遁术避开锋芒的宣云谙追杀而去。
“嘭!”
只见那银裙女子凌空而行,影若惊鸿,自衣袖当中弹出一柄璀金软剑,犹如长蛇狂舞,猛然落在那四象环上。
此女法力雄浑,毫无虚浮之象,此击亦给自己争出了喘息之机。
但少蘅焉能坐视?
在那北域之时,若不是此女挡在赵清图面前,自己早该送那厮去阎罗殿里点卯了。
月华萦身,眨眼间少蘅便已临至宣云谙身前,不朽之光凝于右拳上,百劫仙骨亦被催动,磅礴力道,均朝其胸口轰去。
金色软剑旋飞,落到那层彩光之上。
但宣云谙眸底的诧色更浓,她这柄向来无坚不摧的三品法器,竟迟迟不曾将彩光破开以减缓眼前人的攻势,甚至有被压制的迹象。
修士肉躯,纵得了法力滋养,又是怎能媲美法器?!
而她到底反应极快,眉心那星印亮起,一股浓黑从中溢出,所有的光亮凡是触及均被吞没,此物化作一张大网,猛然将少蘅和她自己给包裹了进去,变得似一枚黑茧。
那四象环已再次围上,同那黑茧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台下正观战的赵清图,当即露出一抹冷笑。
“此乃我宗门秘传仙术【千光隐】,与宣师姐的星隐之资,堪称绝配,方能在第二境便修行小成。这少蘅言语猖狂,如今才算是踢到了铁板。”
而一旁的姬玄音亦在看着,她压下心中的忧虑,嗤笑道:“真是好笑,你连登上台去,和少蘅斗法论道的资格都没有,竟在这里嘲笑于她。”
她无惧赵清图的含怒瞪视,字字有力。
“你才是最大的笑话。”
姬飞光已朝前迈出一步,挡在了妹妹身前,双目冷沉,一身法力呼之欲出。
而也正是此刻,在场之人同时感到温度在急剧攀升。
哪怕身怀修为,无惧寒暑,也在短时间内热出了一身的薄汗来。
有一道火焰所凝的尖刺,戳破了那黑茧。
“宣师姐既对紫薇天火那么好奇,可要瞧好了。”
外焰幽蓝,其芯绛紫。
出现之刻,天幕星辰为之齐亮。
黑茧尽被焚去,少蘅那一拳已轰至宣云谙的心口,叫其顿现个血窟窿,被惊人力道轰至擂台上,险些将其直接击穿。
少蘅像是在感叹,轻声说道:“还真是要多谢问星宗的诸位道友前辈,那日替我缠住了纯狐一族,否则怎么会有夺得这等天火,顺势突破中期的机缘呢?”
“你!”
台下的赵清图亦是当日的在场人,此刻纵竭力克制,也难掩面上愤恨。
那日他们宗门长老和纯狐苦战,只为替弟子争取时间,寻找天火所在。
“为了和纯狐相争,我宗无论长老还是弟子,都受伤不轻,更因此在之后的星劫魔物作祟时,方澹长老身受重伤,漱芳长老更是当场身陨!你!你既得了那紫薇天火,为何……”
少蘅已一拳轰碎那宣云谙上半身的诸多骨骼,亦以法力截断了其体内的周天,使其失去再斗之力,已有一道术法由此宗长老施展,将此女轻柔包裹,显然意在疗伤。
此场比斗,胜负自是分出。
她刚落到台上,就听到了那赵清图的控诉之声,实在是没有忍住,大笑了出来。
“为何什么,为何不告知你们?然后你们就乖乖离去,坐视我得了紫薇天火,说不定还要因为感激,而替我保驾护航是吗?”
不少真一元宗弟子,从见到那紫薇天火的震惊中恢复过来,闻言不由朝着那些问星宗弟子,露出哂笑来。
这些人又气又恼,面色发红。
而台上女子的声音却已显咄咄逼人。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照你的逻辑,干脆全天下五大域,都将机缘献给你,灾殃帮你扛好了。”
“你可真是个好不要脸的东西。听说日前那败后还偷袭伤人的赵图南,乃是你的堂弟?果然是一丘之貉。”
“怯懦鼠辈,只敢言勇,却不敢上前。”
第268章 炼器所求
少蘅的话实在太过辛辣。
赵清图已气得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他如今修为仅为二境初期、他身上留有北域流星坠时,星劫留下的伤势、他已在这清泰山巅上论道斗法十一场……
而眼前的女修,身怀紫薇天火,修为更比自己高出一个小境,更是斗败了宣云谙……
赵清图心里十分清楚,他不邀战,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纵使是谁站在他此刻的立场上,都无从指摘。
但为什么自己不敢回首对上其他人的目光呢?他心里忍不住猜测,旁人目光此刻不再是以往的艳羡和赞赏,而是厌弃和质疑……
突有一位雪衫女子,骤而出现在其身前,伸手一指,点在了赵清图的眉心当中。
清明之气涌入灵台,叫其满心杂念骤然一扫,那已因心绪不宁而呈出混乱征兆的内息法力,亦被平复下来。
此人眉眼清冷,冰姿雪魂,不外如是。
“且自新,改性情。”
赵清图深吸口气,拱手躬身,垂首谢道:“谢过寒香真人的指点之恩。”
而这位寒香真人,正是此番论道一行,问星宗的带队长老。
此人此刻扭头看向台上的女修,眼中意味不明。
她的眼瞳异于常人,其色显得极淡,泛着些白,像是冬日山中的一捧雪,澄澈无瑕。但望久了便会突然莫名的心生惊骇,就像是握雪已久,麻木之时却早被冻伤。
“何必咄咄。”
“见过这位长老。”
少蘅明明站在台上,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被这位寒香真人所俯视,莫名觉得压抑。
“听闻问星宗的传教之基,乃是天机术。讲究因果循回,成环相扣,既然如此,这位真人又何须在我这处,向果求因?”
少蘅为示对金丹真人的尊重,话说得文绉,但其中意思一点都不含蓄。
她向宣云谙邀斗挑战,对赵清图言语讥讽,实则都是一个“果”。
而现成的“因”不就在寒香真人的身旁?
赵清图那么大一只,又不是瞧不见。
姬玄音重伤新愈,尚有虚弱之象,也站在一旁。
不过是有所偏向,对在意之人轻拿轻放,对不在意的人锱铢必较。
“寒香,论道之事,你逾矩了。”
一个持着木杖的老妪,踏着云阶,从天际走下,步步皆留下一朵霞光所凝的莲花。
“见过炼霞真人。”
听闻周遭真一元宗弟子的行礼问候之声,少蘅亦随着问好。
与此同时,她从擂台上跳下,落到姬玄音身旁去。
而炼霞朝少蘅颔首,面露几分淡笑,随后侧首看向那寒香真人,变脸极快,转眼已经是一片肃容。
此刻除却仍在比斗的两宗弟子,其余空闲者,已大多朝着此地看来,两位领队长老隐有对峙之势,气氛显出些沉凝来。
姬玄音暗中扯了扯少蘅的衣袖,传音道:“有好戏看了,练霞真人可是以善辩闻名,我哥哥说之前赵图南那事,她就已经给这寒香真人没脸了。”
“如今旧事重提,这问星宗难免有得寸进尺之嫌,炼霞真人怕是不会轻拿轻放。”
少蘅不曾答话,只朝其轻摇了摇头示意。
她们如今的修为比之两位真人,着实是不值一提。若有心查看,所传之音全数落于其耳中,妄议高境修士,平白招惹,实在没那个必要。
但果然如姬玄音所言,那练霞白眉扬起,对着那寒香开口,话语密集。
“怎得,先前你宗那名叫做赵图南的弟子,败后偷袭,叫人不齿,难道不是事实?”
“我宗弟子,所言有哪一字为虚?她先前一场斗战,全凭自身实力,又有哪一点违规?”
“你说她咄咄,从何看出?而且难道你现在不就是在仗着修为,责问小辈吗?”
这清泰山可仍在他们真一元宗的领辖范围之内,怎由得被随意欺辱?
寒香真人素来有些寡言少语,一时被如此诘问,黛眉紧蹙,唇瓣微抿,瞧这样子倒是有些像被追问得发懵。
“那便算本真人失言。”
“真是勉强你了哦。”
炼霞扯出抹冷笑,她不修驻颜术,已不曾在此上多费心神,容貌早已苍老,皮皱犹如刀刻,此刻的神情瞧起来实在有些苛刻。
但真一元宗弟子,却都心中舒气,看着自家长老,眼中升起孺慕。
少蘅亦是勾起了唇角。
至于此事,虽然争执得难看,双方长老都已下场,但到底是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损伤。两宗门大体上又处于建交关系,不好因一些小事波折而打破,这便是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风波歇后,少蘅倒是没了再寻人比斗的心思。
与境界相仿的修士斗法,她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正确的认知。
修成【三千里月】、【四象星经】和【小·五行劫光】这些手段,在二境中期中,少蘅已能自认占得鳌头,汪朔这等稍弱的后期修士,也能占得上风。
至于【青帝】神通,此前在玄月秘境时她曾当着赵清图施展过。但这人也没那眼力,只以为是某道了得的木行仙术,未曾想到先天神通,少蘅也就打算暂不展露人前。
若将清天箫、紫薇天火和神通这些手段一起动用,那么寻常的二境后期也可斩而杀之。
但第三境修士,毕竟相差一个大境,绝非轻易跨越。
少蘅收敛心绪,朝着身旁的姬玄音问道:“玄音,我听闻你师尊慈玄真君,精通炼器之术,不知道是否对外帮忙炼制法器?可否明白定价?”
“你想寻我师尊帮忙炼制法器?”
指向明显,姬玄音自然一猜就中。
“师尊他乃是五品炼器师,算得器道宗师。你都想请他出手,应当不是前三品的法器,毕竟那还不如用灵石去买现成的。”
“我师尊对外其实是帮忙炼器的,但没有明码标价,只收取能让他感兴趣的珍宝。所以我给不了一个准确答案。”
姬玄音面上露出些抱歉。
而一旁静听的姬飞光则是开口,插了一句道:“师尊闭关前曾搜集过和真龙相关的东西,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少蘅尚未答话,心中已响起了敖川的急迫心声。
“可恶,这种离间我们人龙感情的话,你不要信啊!”
第269章 泷云宝砂
少蘅并未回答敖川。
她面上露出些疑惑,朝姬飞光问道:“慈玄真君乃是第六境的大能修士,哪怕是真龙族也会以礼相待。真龙之物虽然珍贵,但若他真是想要,应可以走一趟北域,同此族交换即可?”
当有了足够强的实力,再是桀骜的天妖,也会平等而视。
姬飞光摇摇头,答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师尊搜集真龙之物,已有了十几年,按你的说法,确实不该拖得这么长,毕竟他老人家也是五品炼器师,哪怕真龙族提出再苛刻的要求,也能慢慢办到。”
五品法器一经问世,如要去评估其价值,单单以灵石论,便可达百万之数。
而法器向来稀缺,高品级的更有市无价。慈玄真君修为和炼器之术均已达到超凡境地,按理来说,应当早就实现灵石自由,何苦搜集如此之久。
姬飞光低声又道:“我猜测,师尊想要搜集的真龙之物,应该是其身上极关键的部分。”
真龙之物的概念实在很宽泛,譬如龙鳞、龙涎、龙鬃……这些无疑是可再生的,能够用于换取珍宝,真龙一族亦十分乐意。
但若是涉及其他,那便只会招来此族的敌对和血腥报复。
少蘅眼眸微垂,颔首答道:“多谢告知。”
姬玄音凑到她的左手边,插话道:“反正你是掌教座下弟子,可以随便找些和真龙有关的东西,到时候等师尊出关了呈上去,全个情分。看在天丰掌教的面子上,师尊未必会拒绝。”
“算算日子,师尊也闭关了有几年了。因收了我和哥哥这两个弟子,他老人家倒是没有闭过这么久的关,或许快要出关了,届时我通知你。”
第六境的元婴修士岁数悠长,稍有所感,几十年的修行也不过弹指一挥。但收下了两个年轻弟子,慈玄真人也不可能真就收入门下不管,叫他们自行参悟。
少蘅扬起个笑脸,答道:“那就多谢玄音了。”
而此刻小白龙的声音又传到脑海当中,却显得有些莫名的扭捏。
“那什么慈玄,想要真龙之物的话……”
“我,我可以搞一点龙粪给他。”
少蘅险些没有憋得住自己的笑声,只是双唇抿紧绷直,面上泛起点红意。
不同于人族为保证修行清净,大多行辟谷之事。
真龙族作为妖,食量可是大得吓人,不过敖川这些时间在以金菩果为食罢了。
龙的消化力何等强悍,吞下去的血食,甭管好的坏的,全部汲取养分,难以留下一点残渣,自然就很少排泄。
少蘅以心声答它:“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呢,但别弄得好像是我在逼你拉一样。”
虽然她也曾在修行界的医书上瞧见过,那龙族粪便被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唤做“泷云宝砂”。
此物在不少丹药中都有添加,算得一味名贵的灵材,但少蘅一直敬谢不敏,更从来都没跟敖川提过。
而小龙闻言,窝窝囊囊地哼了一声:“真是不识货。”
清泰山上,诸多弟子仍在斗法,声浪不小,先前的沉凝气氛已被一扫而过。
少蘅被姬玄音拉着,又走向了一处去,观擂台上的那两人。
一男一女。
其中那位男子,身穿丹青绛云纹的弟子服,眉眼凌厉,不似寻常修行者般的清雅出尘,倒有些虎煞之气萦身,一柄银枪挑刺,像是个凡人王朝中开疆拓土的将军。
“这便是我们宗内,当代内门弟子的第一人,荆师叔。上一轮凤鸣榜,他已排到了第五名,朝前跃了两个名次。”
姬玄音声中有些与焉共荣。
那凤鸣榜上的排名,本就是象征着人族年轻一代的强弱,对于宗门而言,亦是一种荣耀。
“少蘅,你斗败了宣云谙,新的凤鸣榜算算差不多在一个月后登出,到时你定会榜上有名。”
不过那榜单前列,均是三境修士,第二境的弟子纵使资质出挑,也只能暂时吊着车尾。
“但荆师兄真是有些可惜,到时候乾坤道宫开启,他的年岁却已满了三百,不在榜上,叫人叹惋。”
“还有八十九年。”
姬飞光扣指敲了敲姬玄音的脑门,眼中涌现出了几分势在必得的锋芒。
“你还不好好修行,以期早日晋升第二境。以你的资质,届时也有一争之力的,怎可空付光阴?”
姬玄音下意识想要反驳,但猛然回忆起,自己前段时间在擂台上,面对那道血炼神光时的无力感,不由自主地拧紧了拳头。
她沉默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我也要倾力一争。”
她乃上品资质,又自小修行,根基极为醇厚扎实,若全力以赴,一甲子内,必然可晋升第三境‘紫府’。
而还余下几十年,再得机缘相辅,便有突破中期,一争前百的可能。
姬飞光瞧着妹妹,目光中有些欣慰,却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少蘅。
穿着弟子服的她,面容沉静,虽蒙白绫,却不掩其辉。
短短数年,从无到有,后发先至。
至于她所说的拿紫薇天火相助破境,姬飞光则有些不信。
炼化灵物,越是珍贵,就越要保证其灵性,祭炼过程更多的是‘烙印’,而不是将灵物身上的力量炼化成自己所有,这才能将价值最大化。
只是玄月秘境中寥寥几次碰面,他却不觉得眼前女修会是竭泽而渔之人。
“若是当初灵绛传承当中……”
姬飞光不禁暗想,却又猛然止住这等设想遐思。
“为了不可回转之事,反复假想,不过是自我折磨。”
而姬玄音则没顾着哥哥的心思变化,热情地向少蘅讲解:“你瞧,荆师叔的对手,名唤严柏,亦是凤鸣榜上排第十三位的骄子。”
少蘅以灵识观察台上,那女修一身法力好似山洪,迸发冲天,化作浓黑狂澜,将整个擂台都席卷了去。
此术她并不陌生,正是宣云谙先前施展的【千星隐】。
但显然,两者威力不可相提并论。
少蘅若是对上这严柏,纵催出紫薇天火,想要将那仙术破除,也需不短时间。
“先前被困黑茧中时,灵识彻底被截,无法视物,险些吃了大亏。”
她暗自琢磨:“眼睛……还是得尽快修行【阴阳道瞳】,将那些雷霆道伤给拔除炼化,否则这将会是日后斗法中的一大缺陷。”
第270章 我的答案
台上,荆行楚和严柏两人正在激斗,他们都是三境后期,修炼了两百余年,斗法手段堪称炉火纯青。
台下,少蘅以灵识相探,恨不得将每一个细节都扒得明明白白,从中取长补短。
“好精妙,这两人都好生厉害。”
“到了他们这般修为,三大丹田尽数打通,循环不休,法力底蕴大幅增长,因此已不再像是我们般,只能一道道仙术地接连催发,用以交锋。”
他们一个照面,便是有诸多仙术变式发出,丝毫不显得紊乱,已形成了一个和谐整体。
攻伐、御守、镇压、禁锢、治愈……
少蘅越看越是心惊,短短几次交手,台上两人都各自施展出了十余道术法,功效各异,却都绝对恰合当时的时机,没有半分法力上的浪费。
但饶是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势,两人均没有露出丝毫的疏漏。
她曾自傲的斗法能力,在他们面前显得过分青涩稚嫩,更确切地说,哪怕是第四境的修士,抛开修为,也未必有他们的斗法精湛。
但少蘅并未因此自疑,她的心中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
“人族顶尖仙门,倾尽资源培养,能够登上凤鸣榜的骄子,就该有这般的水准才对,这才配称是同代弟子中最顶尖者。”
“我也必定可以。”
将一门仙术吃透,足以衍生诸多变式术法,少蘅深吸口气,面上浮现几分坚决。
除却【阴阳道瞳】,她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去尝试其他仙术的修行。先竭尽心力,将已掌握的几门,都修至纯熟,方才以图后续。
【三千里月】本可一念跨越三千里……
【金乌抱日观想法】大成之时,可化焚天火狱,配合紫薇天火,威力无穷……
【大衍炼神诀】第三重,几近是在以灵识线切割虚空,改换斗法之地,可称妙用无方……
正是观得台上的两人斗法,少蘅此前明明已经有所意识,却一直没有太过重视的想法重新浮现,并且变得坚定起来。
天资聪颖者,亦有自视甚高,贪多必失之险。
“沉心静气,本就是自我雕琢。”
少蘅心中默念,此前锋芒初露的些许骄傲自得,尽数散去。
而荆行楚和严柏之战,足足延续了一个多时辰,吸引来了诸多弟子旁观。
他们实力在伯仲间,加上只是论道分输赢,而非争夺机缘,决出生死,各自的真正底牌想必也不曾动用,所以才僵持不下。
但最终,还是荆行楚技高一筹,他法力雄浑,胜出了此局。
“真是斗得漂亮极了。”
少蘅扭头,看向姬玄音,忍不住感慨。
而容色明艳的女子,此时也重重点头,答道:“真是观了这两位师叔师姑的斗法,才知道自己是何等的浅薄。”
“此前师尊指导术法时,他老人家已臻至化境,再如何精深都是理所应当,像是天上的云,知道它高悬在空,但也没什么太大的触感,我此刻才有实感。”
姬玄音不可自制地想起那日,被赵图南的血炼神光偷袭。
她真的无法避开吗?
不。
“我明明修有【惊蝉游云步】,哪怕不说练得更进一步,就单单若是能像这两位师叔一般,对时机把控得毫无遗漏,那时候立刻催动,也绝不会伤重得昏迷数日。”
她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衣袖,看向少蘅时,眼底甚至有些泛红。
“我懊悔,我竟然虚度了那么多的光阴。”
同辈之人,姬玄音已算出类拔萃。
但其身边,先是兄长以绝品黄芽晋升第二境,然后是少蘅后来居上,还要更胜一筹。
昔日唤一声师妹的人,已经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台上,替自己出气。
纵使当时姬玄音如何痛快,过后心里都有一阵莫名的空虚和惆怅。
因为旁人有,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有!
大家都在奔跑朝前,哪怕自己也在走,却也是落后!
“明明不是做不到,我明明可以,如果当初能……”
姬玄音忍不住喃喃自语。
一旁的姬飞光刚想要开口劝慰,却被一道此刻听来显得有些冷漠的话抢先。
“可没有如果,你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少蘅戳破了她的‘如果’。
“玄音,我们只有当下。”
只有把握当下,才能夺取想要的未来。
姬玄音猛吸了一下鼻子,她用袖袍擦过双眼,沾得轻湿。
“对,还有当下。”
待她心绪回缓,三人便是商量着回返一事。
这场清泰山巅论道,最精彩的部分,自然是荆行楚的这场斗法。
此后他们各有打算,自不再多费时间,停留驻足。
那汪汪叫的灵狐又重新变化身形,驮起姬玄音和少蘅两人,朝着宗门飞去,而姬飞光则御剑凌空,疾速先行。
姬玄音心绪暂缓,不似之前的跳脱,将身子趴在灵狐的身上,脑袋也埋入了雪白绒毛当中,过了一阵才有些闷闷地说道。
“少蘅,此前我不勤于修行,你看在眼中,是否觉得可笑?”
少蘅没有思考太久,答得很快。
“什么是可笑,选择自己喜欢的吗?”
“玄音,我小的时候学什么都很快,前一天想要当千古流芳的画师,留下传世之作,后一天就会因为练习绘画太久而感到厌烦,想要转练琴技,当一代名家。”
“总有人会指责我三心二意,但我现在也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一点错都没有。我只是选择了那时候最想要做的,现在也是。”
“你的选择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意志,而不必带着别人的想法,这就完全不可笑。”
“这是我唯一的答案。”
姬玄音久未答话。
从清泰山返回宗门,不需花上多少时间。
待得灵狐飞过山门,直抵内门结界,按照先前主人的安排,率先飞至碧落峰上,将少蘅送回‘她的洞府’。
女子身姿轻盈,朝下一跃。
而姬玄音望着其远去的身影,扬起了个笑来,一如初见时的轻盈灵动。
“少蘅,谢谢。”
而待落到碧落峰上,少蘅朝着名义上仍属于自己的那一间洞府走去。
以令牌开启府门,她走入其中,挥袖落出些琐碎杂物,佯作仍在居住的模样,这样才算得妥善。
此事作毕,少蘅随即离开,飞返天工峰。
她已得阴阳宝药,该尝试入门【阴阳道瞳】,借此尽快恢复双目了。
第271章 阴阳炼神
少蘅径直返回天工峰去,路上未遇阻碍。
待以印玺催得仙峰浮现,她便入得山中,直奔大殿之内。
走入殿后,她以灵识相探,发现一只小青麟正躺在中央的蒲团上。
它身量娇小,和狸猫相差不大,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圆,首尾相接,抱着尾巴,睡得正香。
但哪怕少蘅走入时不曾有脚步声,麟磬也立刻醒过来。
好歹是身处在族外的地界,这些警惕性它当然还是有的。
小青麟探出个脑袋,瞧见了来人后神色明显松弛几分。它也不再酣睡,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一蹦就跳到了少蘅的左肩上,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去哪里了?我先前回来,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至于出峰寻人?
它这等聪明小麟,自然知道自己对于人族的价值所在,又是在这等顶尖仙门当中,才不会强闯出去,平白惹出什么麻烦来,这才在殿中等候,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少蘅挠了下它的下巴,叫小青麟舒服地眯了眯眼。
“我去宗门处兑换宝药,用来修行一门仙术。然后和朋友去宗外的清泰山上,观摩高境弟子斗法,确实觉得有所收获。”
“对了。”
少蘅取出那枚储物戒,灵光闪烁,两个封存得极妥帖的紫檀木盒落入她的掌心,被掀开盒盖。
其内存放的宝药,细长的叶片成束,淡绿的叶面宛如玉质,上有奇异的红纹。
正是那两株赤藤菖蒲。
“金菩果是我当初为敖川挑选的宝药,滋味虽不错,但却药力暴戾,同你有些不相匹配。我打算将这两株赤藤菖蒲,栽种在石珠空间当中,此宝药极为柔和,并能温养你的纯木之体,到时你可随意取用。”
麟磬双眸一亮,嘿嘿道:“谢谢少蘅。”
“但我先前在你的这天工峰上到处游玩,发现灵气确实十分充裕,而且很多空旷地界都合适用来开垦成田地,种植宝药也就不用消耗你那石珠空间中的灵石,这岂不美哉?”
“而且本麟在此,瑞气会聚拢而来,对宝药的生长也会有加持之效。”
小青麟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阿磬真是厉害。”
少蘅笑着夸赞了一句。
“但我不打算在峰上种植宝药,起码是现在。”
她在接手天工仙峰时,此峰上便有充裕灵气,但以道子印玺巡视时,就发现实则没有什么稀罕的宝药种植在山上。
“天工峰的灵气如此充裕,本就对宝药的生长有益,再加上我的【青帝】灵液,你的瑞气加持,那么恐怕生长速度怕是会达到一个极恐怖的程度。”
她遍观群书,当今天下能够加持宝药生长的手段,寥寥无几,都足以叫人争得头破血流。
“就算我真的种出了漫山遍野的宝药,先不说可能被宗内长老直接观测到,天工峰上必有程度不低的灵气衰弱,这就瞒不住。仙峰坐落在护宗大阵的阵眼下,灵气流逝定被宗门大能注意。”
【青帝】加持宝药生长的功效,自然会被抽丝剥茧地挖掘出来。
那会不会出现一句——“此灵液可供宗门所用”呢?
宗门的整体利益,整个名头太大了,天丰怕也会有所抉择,少蘅本身的意愿,真的会被遵从?
而得寸进尺是生灵的天性,掌控了【青帝】灵液后,会不会想更进一步,彻底地掌控她这个人呢?
亦有前人曾拥有这门神通,她曾在古籍中翻阅到两例,但其对宝药的加持功效,却毫无记录。
而作为第一重变化,往往都是一门神通最基础的能力,很难因个体差异而有所变化。
那么其中代表的意义,本就值得深究。
猜测只是虚无缥缈,但少蘅不会去赌什么可能,她干脆让这种情况没有出现的机会。
她借此条路径,兑换资源,只为了满足自己的修行所需,现在的局面已经很好。
她当然会畅想自己培育出海量宝药,彻底实现灵石自由的场景。但她更明白世上没有哪一件事可以毫无痕迹,若是叫相关信息泄出,对此刻的自己,无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出手金菩果,是因为少蘅刚从北域归来,究竟在哪里得到了什么,无人能细查。
少蘅不曾将话点透,但麟磬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点头。
“是我考虑欠佳,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小青麟一脸郑重,却显得灵动可爱,叫少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脸颊。
“好啊,那这就是我们的秘密。”
和麟磬玩闹一阵后,少蘅开始做正事。
她以法力凝聚出一柄灰色短刃,将两株赤藤菖蒲的肉质根茎分成二十余块,再带着小白龙和青麟进入石珠空间。
少蘅将宝药块茎和新凝聚的灵液,都交给多宝。
此事对于小猴来说,已经是熟能生巧,它接了过去,当即保证会好好照料宝药,叫其茁壮成长。
少蘅则又从拨出二十万灵石,撒落到灵田中去,算算也足够满足赤藤菖蒲的生长。
“唉,刚得的一笔灵石,这就去了五分之二,还真有些不舍。”
但赤藤菖蒲品阶更高,泛用性也更强,届时为她创造的价值,定不会辜负此刻撒下的灵石。
少蘅看了一眼已在玩闹的一龙一麟,伸指触到耳垂上,笑着道:“紫晶,这青洱蜜丸,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她取了个白瓷大碗,以灵液灌满,随后取出一枚青褐色的小橘壳,两指将其捏碎,化在水中。
青洱蜜丸是一种人造宝药,灵蜂采花酿蜜,因所采的花不同,所得灵蜜功效也会有一定差异。
养蜂修士搜集百种灵蜜,再与珍材调配混匀,封存橘壳中,方得此蜜丸。
一股清香已溢散而出,八翅紫蝉当即飞到碗边,饱饮一口,声音中带着欣喜。
“多谢主人赐药。”
少蘅答道:“你浸泡神仙泉时,就已是二境中期,这枚蜜丸全数消化,想来也该突破到后期了,届时就在这石珠中闭关吧,我会让多宝为你护法。”
八翅紫蝉本就潜力极大,又产生了血脉变异,她也十分期待,紫晶能成长到何等地步。
“嗯嗯。”
琐事逐一料理,待向敖川和麟磬都嘱咐几句后,少蘅便出了此地,重回大殿中。
她盘膝蒲团上,取出来二十个玉盒。
阴凝蜕骨兰和纯阳芝,一左一右。
“【阴阳道瞳】的第一重,汲阴阳之气,滋双瞳之神。这一重若是小成,眼中便有阴阳二气循环,足以磨灭掉那雷霆道伤,从而恢复视力。”
少蘅静静盘坐,不曾急迫,在脑海中回味此仙术的总纲,反复揣摩。
待得心中清静,毫无躁意,她方才屈指施诀,使两个玉盒浮起,露出一阴一阳两株宝药。
她张口一吐,一团紫火便是飞出分作两簇,各自落至一株宝药上去。
控火之术,少蘅在研习丹器二艺上,不断精进。
此刻她姿态娴熟,缓缓迈进,将宝药精粹,提炼而出。
第272章 瞳里日月
约过半个时辰,宝药化作灰烬,只余下两滴液珠悬空。
少蘅手诀一变,使得两滴药液旋转,像是两尾游鱼一般,相互盘旋,借此相互渗透。
同时具备阴阳二气的宝药,实在少见无比,故而【阴阳道瞳】的仙术总纲中特地提供了这等促进阴阳交融的法诀。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欲要练成此术,必须汲取已完全交融的阴阳二气,而不是简单地将阴气和阳气分开炼化。
少蘅灵识全数催动,细细把控着那两滴交融的药液,引导着它们的交织融并。
又过了足足两个时辰,宝药提炼出的精粹液珠已彻底消失,只余下了一小团黑白交织的气雾。
“呼。”
长时间的全神贯注,叫少蘅也感一阵疲累,幸好还算顺利,这阴阳二气最后被提炼融汇了出来。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她取过丹瓶,吞下一粒雪降丹。
此丹立竿见影,一股冷意窜上灵台,将那些疲累速速扫尽,并使消耗不轻的灵识快速恢复,助少蘅的精气神重攀高峰。
待得精神饱满,少蘅这才以灵识线为桥梁,牵引那一小团阴阳之气。
白绫已被扯下,那双紧闭的双眼,竟隐约可以见到闪动流窜的雷光,又像是一个个奇妙的符文,烙印得极深,无法拔除。
少蘅口中默念法诀。
“阴为阴中阳,阳为阳中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以阳压阳见真阳,以阴压阴见真阴……”
此诀内含言灵之妙,更可称作阴阳大道的特殊符号,以此为媒介,少蘅对那临近的阴阳二气,便凭空多出了几分亲和之感。
灵识引领着它,落到双瞳之上。
初时无甚感觉,犹如微风拂面,但只是短短几息,少蘅便已面色涨红,额间渗满了冷汗,身躯都在忍不住微颤。
那原本还和谐有序的阴阳之气,落到双瞳上后,有了新的依凭之物便开始作乱,想要分离,回归为最初相互独立的状态。
她只能调动灵识压制,其就更显暴戾,疯狂肆虐。
人族的眼睛,本就是极脆弱,焉能遭得住这阴阳之气的轰击?
幸而【阴阳道瞳】中早有记录,特意注明了修行时的要点,此等情况少蘅还能够应对。
三品宝药的药力极雄浑,被少蘅提炼后,先前承载着阴阳之气,不曾入体。而此刻阴阳之气攀附到了双目上,这些药力自然被独立出来,依照仙术所载,被少蘅操控着滋养受损的双眼,并打通细小的经络。
也幸而她已身负百劫仙骨,肉身强度大幅增长,加【青帝】相辅,散出大量生机,此刻才能承受三品宝药之力,并将其调用来保护双目,不在阴阳二气的冲击下毁去。
此等过程自极为痛苦,唯有忍耐,以仙术记载之法,使双目慢慢适应阴阳之气,这才方算入门。
但在漫长的忍耐中,少蘅却猛然间灵光一闪。
她泥丸中涌出月华,血肉中渗透日辉。
日为太阳,月为太阴。
她生而有异,日月星三者之力都可被肆意汲取,作为滋养不朽特性的养分。
其中的日月,虽然无法和阴阳完全划上等号,但也和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这【阴阳道瞳】之中不曾提及,只记载了以阴阳宝药或灵物祭炼双瞳的法诀,但少蘅就必须奉为圭臬,全数遵照吗?
不,这世上的神通也好,仙术也好,越是高阶,就越贴近大道本真。
而大道,道法无穷,绝不会一成不变,更绝没有上限!
“像是【青帝】,哪怕同一门神通,我和前人所催生出来的三重变化,也不会完全相同。因为我们所思所想无法等同,不同时代所身处的天地中,大道法则也定有细微差异。”
“修行【阴阳道瞳】的前人都不曾接引日月之力,淬炼双瞳,那是她们不似我一般具备根骨资质上的优势,能够让它们如臂使指,随心调动。”
少蘅心中喃喃自问,念头逐渐清晰且坚定。
“为什么不敢尝试?我有太多有利条件。日月之精完全听我调遣,和我的本源完美亲和,还有神通守护。最坏的结果,双目真的受损毁去,掌教也愿意为我去取造化土,重新捏一双出来,再重新修炼便是,我可以试错。”
心念动时,月华和日辉,此刻已齐聚双目周围,顺着其连接的细小经络,缓缓融至目中。
那些阴阳之气,果然和它们产生了奇妙的感应,甚至不似之前的狂躁,渐渐平静下来。
“对的!我是对的!”
月华和日辉交融,作为新的媒介,使得阴阳之气受到安抚,与双目交融时,再也没有了先前强行磨合时带来的剧烈疼痛,甚至少蘅感到了一阵阵的舒爽惬意。
原本该无比缓慢的过程,也因此得了便利,大幅迈进。
待得过了三日,那一团阴阳之气完全浸润眼瞳,少蘅方才结束此次修行。
她长舒口气,脸上全是笑意。
“就是这样,日月之精能起到安抚作用,叫躁动的阴阳之气平息下来,分离对碰的趋势大减。并且我肉身本就和日月之精契合,可将其先融入眼中,再吸引阴阳之气,‘蕴养’的速度就大大增涨了。”
可惜这等体量的阴阳之气,距离真正孕养出‘阴阳道性’,只是杯水车薪。
少蘅略作估量,就忍不住叹气。
“按照这次修行所得,起码还要百次,或许才能叫第一重有所小成。”
但这也合乎情理,上品仙术,可没有一门是能被轻易掌握的,更何况是真一元宗的根基所在,七术之一。
若真练成此仙术的第一重,仅凭此,少蘅便足以称作二境修士中的第一人。
“十年的三品额度都已用掉了绝大多数,之前在问道楼查看,宗门储备的宝药也只有这两种宝药蕴含阴阳二气……若是实在没办法,只能出宗,去阳气或阴气汇集的特殊地界,搜寻宝药灵物了。”
少蘅想到此处,不由得双眉蹙起。
“距离李朝歌的半月之期,还有一段时间,大抵还足够我‘养瞳’个三四次,到时候需去碧落峰上的洞府寻她。”
“希望能得到好消息。”
不过李朝歌是否带来喜讯还未知,不久后到访的天丰掌教,却确实带来了一则,叫她心跳如擂的秘辛。
第273章 当年青帝
彼时少蘅正进行第三次养瞳。
待那团阴阳之气化入瞳仁,隐约留下些古朴道痕后,她收敛法力,吐出口修行时产生的污浊。
正打算稍作休整,就开始下一轮养瞳时,少蘅的灵识却突然发现殿中多出了一人来。
还不等她开口,殿外之人已不请自入,走了进来。
“见过掌教。”
这天工峰上的重重禁制,少蘅在闭关之时自然是催动印玺,全数开启,便是第六境的元婴真君想要强闯,都得费上好一番功夫,但对这尊第七境的大能,自然没那么麻烦。
少蘅心中不由思虑,是发生了何事。
先前在百舸峰斗败汪朔,在清泰山巅上挑战宣云谙,她实则都有暗中估量,尚且在一个合适的度量中,不至于被掌教找上门来才对。
而且真要是和这些事相关,天丰何必等了好几日再朝她这来?
思及此,少蘅心中那几分紧迫消散,好整以暇地看向眼前身穿黑金衣袍的女修。
天丰的眉眼间,似比往日更多出了些肃杀之气,像是满弓上的箭矢,下一瞬就要离弦飞驰。
而此刻她看向少蘅,唇角轻勾,点了点头。
“此前斗法斗得不错,弄出些名声来,也省得引起些风言风语。那些言论虽无伤大雅,但时间久了,对于内门弟子的风气,确实有所妨害。”
天丰稍作陈辞,此后便不再废话,开门见山。
“少蘅,本尊前些时日来找你,发现你正在修炼【阴阳道瞳】,也就没有打扰,留了一缕神识在此,化作此身等候,是有些事要嘱托于你。”
青衣女子颔首,躬身微俯,答道:“弟子洗耳恭听。”
“第一,本尊有要事,将在两年内离宗,若是顺利,也需在此后一个甲子,方能返宗。期间的宗门事宜,将由福灵师妹代为打理,而她因为当年的逢青师妹,必对你这天工法脉的当代传人有所移情,多加看顾,所以你不需担忧。”
少蘅听闻此言,面浮疑惑。
六十年?
一个十分精准的数字。
看来天丰离宗,不是出一趟远门那么简单。
但堂堂七境大能之事,又岂是她一个小小通玄能插手的?
少蘅面上露出几分忧色,话音诚挚:“弟子祝掌教,一路顺风。”
天丰这道神识化身,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道:“第二件事,才是此行的主要。”
“若不是你此前向本尊道出自己身怀【青帝】神通,此等事宜,还轮不到你这修为的弟子触及。”
少蘅声含疑惑:“还请掌教尊上赐教。”
“一处大能的遗址。”
“根据问星宗和千机派的调查,其时间可以追溯至上古纪元,甚至是太初纪元。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初步预估是因岁月冲刷而导致的力量衰退,气息外泄,被我们所察。而根据那处遗址渗出的气息,和周围的阵纹分析,几位尊者已大致推测出了遗址主人的身份。”
天丰看着少蘅,摇了摇头。
“该说你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少蘅双唇绷紧,结合此前的话语,她已有了大致的猜测。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初步的推测结果,这座遗迹的主人,乃是青帝。”
少蘅对这个名号,并不陌生。
她从来不会守株待兔,一戳一动,只会主动出击,将未知变成已知。身怀此等先天神通,曾提及此的古籍,少蘅就翻阅了不下三十本。
所谓青帝,乃是上古纪元,一位横贯当世,镇压诸敌的存在。
而其,亦是【青帝】的第一位拥有者。
更确切地说,正是因为她的出现,后世在大千神通榜的排列时,这道神通才会高居前十。
“传闻那位的跟脚,乃是仙族,在其修成第九境时,继一族大统,从而自号为青帝,神通之名因此而来。不过此后,她是否得证道法,超脱于九境之外,尚未可知。”
“这座遗址出现在中域苍州,已引发了各族的注意,目前我们人族的观测结果,是开启时对修为没有禁制。”
这就是天丰所说的不幸。
“一年之内,遗址必开,等候已久的各族都将进入其中,若非本尊有更为重要之事,那遗址内的机缘,也足以叫我动身。而少蘅,哪怕你是道子,也绝不会有一位长老真的赌上自己的性命,冒着葬送道途的代价,护送你去那青帝遗址。”
“而且即便你真的能顺利进入遗址,虽然拥有着和那位相同的神通,但却也有和其血脉同源的仙族遗脉进入。你终究是人族,也未必能得到其传承,占得了几分好处。”
天丰看着少蘅,而后者则问了一个问题。
“请问掌教,您所说的更为重要的事,应该比青帝遗址更具好处,那么后三境的各族大能,是否很大概率会在这两者中,和您做出一样的选择?”
“少蘅,本尊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不是很大概率,是一定会。”
“以你的圣资,以你的先天神通,你恐怕很快就会和当年的逢青师妹一样,得到天降之物。”
“或者……你已经得到?”
天丰面色更显寒肃端正,叫少蘅心中狂跳。
但眼前人,没有继续沿着说下去。
“那天降之物名唤‘玉京令’,乃是进入一处名叫‘白玉京’的神秘之地的钥匙。而此物也被叫做‘飞仙令’,那白玉京中所藏着的,正是打破九境,飞仙之秘。”
她语气无波,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块巨石掷入静湖中,叫少蘅怦然心动。
“白玉京每次开启,都会持续六十年,而等到其关闭后,又要再过六十年,方才是下一次开启的时机。本尊可以断定,当今世上,后三境修士中,只要是手握玉京令,都绝不会去往那青帝遗址。”
第九境的上古青帝,所留下的遗址,竟也比不得那白玉京?
少蘅心中大惊,深吸口气后,朝着天丰拱手说道:“掌教请容我禀告。”
“我手中,确实有一道天赐之物,怕就是掌教所说的玉京令。”
少蘅取出了那页金纸。
第274章 我要龙髓
天丰眉眼未曾变化。
她其实已经猜到。
无他,从少蘅一路修行至今,纵使是当初连天丰也得拱手叹服,堪称天纵神才的姜逢青,与之相比,也显得逊色。
而姜逢青曾在第三境时获得天赐玉京令。
那少蘅呢?
天丰伸指,一点灵光落到那金纸上,两个含义为‘少蘅’的上古仙文便是浮现了出来。
“果然是天赐。”
“正常情况下,修行生灵唯有凭玉京令,进入了白玉京,这张金纸上才会出现对应的姓名。而你显然不曾去过,这枚玉京令,却已经有了你的烙印。”
“此事除却本尊,绝不能向外人吐露,哪怕是福灵……若非是本尊已有了一枚,瞧见你手中之物,也怕是会忍不住出手夺取。”
天丰的话语格外坦荡,丝毫没有对自己的贪欲进行丝毫的掩饰。
她也不屑掩饰。
“最初时,玉京令只降下了八十一枚,而后又有天纵奇才,得天所赐,方才不断增多,但至今算算,明面上的也绝对不足三百枚。”
少蘅面色反倒出奇的宁静。
向天丰透露【青帝】这先天神通,其实也是她提前给出的缓冲。
人不能因噎废食,少蘅不可能怕自己身上的隐秘暴露,就延缓自己的修为进境,来向人们暗示她没有得到玉京令的机会。
她炼化了紫薇天火,年岁尚轻,却已晋升到了二境中期,这些事在外人眼中就足够惊人。
而天丰,更是知道她的老底。
玉京令的事,迟早有瞒不下去的一天,此事一直遮掩,那么总有一天会化作两人之间的尖刺。
理解,并不代表着谅解。
少蘅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天丰沉默了好一刻后,才说道:“关于此物,本尊只能告诉你几条相关的信息,至于其中的细则,需等到你真正进入白玉京时才能从玉京令上获知。”
“第一,每到甲子时机,玉京令会引领修士进入白玉京。但它其实是一件‘器’,每一次都需要诛杀一定数量的魔物,才能将之激活,换取进入白玉京的资格。拥有者的修为不同,所需击杀的魔物数量也有所不同,击杀后的魔物数量会出现在玉京令上。”
“第二,玉京令只可以被击杀夺取,别人想要拥有此物,哪怕你心甘情愿赠予,也无法办到。”
“其三,玉京令有等级之分,会随着拥有者提升,拥有更多能力。本尊的便是第三等,而你的则因为从未进入过白玉京,现在连第一等都算不上。”
“在你修为晋升为第六境前,本尊都强烈建议你,不要进入白玉京。因为一旦失败,你或许就会失去一切。”
天丰的语气极度严肃,双目甚至泛起了些忧色。
“是一切。”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叫少蘅心头一跳。
“少蘅,你是本宗的道子,是圣资,是仙胚,所以每一个重要决定,本尊都不会替你做主。”
“你要成长成擎天之树,本尊所能做的只有在斜歪的时候帮忙扶正,而不是试图去‘修剪’,把你塑造成华美的花饰。”
“少蘅,本尊未必认同你的每一个选择,但一定会尊重。”
天丰的目光投向眼前的女子,等待着她的答案。
“掌教,我想去青帝遗迹。”
少蘅思索了半刻钟后,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青帝】经这段时间的蕴养,本源符纹上,金藤已彻底凝聚,缠于苍树,赫然是甲乙齐聚,阴阳相全。
但她冥冥预感的第四重变化,却迟迟没有出现。
瓶颈,她碰上了某种无法觉察究竟,但一定存在的瓶颈。
偏偏是先天神通这种隐秘,少蘅根本找不到有效的人去求教,毕竟历史上拥有过【青帝】神通的,就那么寥寥几例。
哪怕是天丰,她都不知道此神通有催熟宝药之效,那又要如何为少蘅指点迷津?
至于天工祖师,少蘅也是每次有空闲都会叩拜焚香,可惜再未显灵。
如今得到这等消息,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动心。
青帝哪怕不曾超脱,也是实打实的第九境,何况还可能有着她十分迫切需要的神通秘辛。
“本尊倒是猜到了,你这小妮,就像是从来不曾会有害怕一样。”
“掌教说错了,弟子怕的东西有很多。但就像是我小时候害怕跌倒受伤,但还是学会了走路一样。”
天丰沉默片刻,随后摆了摆手。
“既如此,前去白玉京前,本尊会为你准备几样,哪怕在青帝遗迹中也能为你护身的宝物,一年之内交给你,到时候的那中域苍州,就得你自己去闯。”
“弟子拜谢掌教。”
少蘅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毫无作伪。
少蘅非常讨厌被人欺瞒,但天丰偏偏将自己的一切意图都很坦白地讲。
她甚至没有掩饰地说出,如果不是早有,那其也会忍不住出手夺取玉京令,以及夺取的方式是只有击杀。
这其实有些高位者的轻视,但比起这个,少蘅更厌恶所谓好意的谎言,那对她而言才是混了金汁的蜜糖。
但要说对天丰有些,对于此前隐瞒的愧疚?
那不可能。
而天丰说完此事后,也没有再多讨论的意思,挥了挥手,这道化身便是化作了赤金色的光点,飘散离去。
少蘅缓了口气,坐在殿内的那个大蒲团上,静静思索先前的一切。
尤其是关于玉京令的那三个关键信息。
但没过多久,三宝镯突然传来异响,她灵识探查,是传讯符箓,有条来自姬玄音的音讯。
她取出符箓,点开听取。
“少蘅,我师父慈玄真君现在已经出关,我向他帮你询问了炼器所需,但没想到他竟说要亲自动身去寻你。”
“寻我?”
少蘅双眉皱起。
她再是自信,也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就能让一位六境真君追在屁股后面,说要帮忙炼器啊?
但很快,天工峰禁制就传来了异动。
少蘅以道子印玺相察,只见一个蓝衫道人,正在峰外凌空站立,并向内传音。
“少蘅,本真君乃是慈玄,已听闻你之所求,亦从秦泽师弟那处,知晓了你为宗门道子。”
“本真君甚至可以永远为你无偿炼器,只有一个条件。”
“我要龙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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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责编应该就是想到这里,怕和上一本一样,所以帮我申请了扶持,真的感恩。不过虽然有扶持,但每次发现自己≈开单机,还是会有点难受(╥﹏╥)
第275章 一点真心
少蘅双眉紧紧皱起。
她为白龙之主,此事在福灵真君和天丰掌教这两人处过了明路,怕就是因此传出了消息,也不知又是怎的落到了这位慈玄真君的耳中。
手中握着印玺,少蘅没有立刻开启禁制,先是思索片刻。
“幸好将敖川和麟磬收在石珠中,没有我的应许,它们无法感知外界。”
“太奇怪了,按照姬玄音所说的,慈玄真君闭关已有数年。算下来在我拜入宗门,开始修行的时候,他都尚在闭关当中。而如今出关没多久,怎么就消息如此灵通,连敖川在我手中都知道了?”
“秦泽?”
少蘅没有纠结太久,晾着一位元婴真君,着实不智。
她右手手持印玺,将禁制打开,很快一缕蓝影便是从外掠入,直奔山巅殿宇。
待得慈玄走至殿门口,少蘅也已至此,拱手行礼。
“天工法脉第十九代弟子少蘅,在此见过慈玄长老,贺真君顺利出关。”
慈玄一身暗蓝衣衫,驻颜有术,瞧着约莫四十出头,能窥见几分年轻时的潇洒意气。
但此刻他却显然有些急迫,挥了挥袖,负在身后。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慈玄重复了之前的话:“本真君要龙髓。我已经知晓,你豢养了一尾真龙。”
“玄音已同本真君说过,你想要炼一法器,我乃五品炼器师,只要你将龙髓交易,我可终身无偿为你炼制一切法器,并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庇护于你。”
初时少蘅被此人的咄咄之姿,弄得有些恼火,但很快就觉得惊异。
到底为什么,慈玄这么想要龙髓?
她已从姬玄音的口中,此人乃第六境中期修为,但活了两千余岁,所积攒的底蕴手段必非比寻常。
例如天柏,此女修亦为奇才,修行一千余年,却后发先至,突破至元婴后期,但她也一定不会愿意轻易就和慈玄为敌。
一位底蕴深厚的老牌元婴,藏了什么神鬼手段,都有可能。
而此刻慈玄给出的砝码,着实是打动了少蘅。
“不知慈玄真君,为何要龙髓?”
龙髓可不是什么龙鳞龙涎可比的,天下万灵,脊骨都无比重要。
此乃是造血中枢,血脉源头,在人族的横炼之术中,打熬脊骨就是重中之重。
而所谓龙髓,便深藏在龙脊中,纵使是从敖川体内夺走所有本源精血,都比不得失去一丁点龙髓的危害。
怪不得,怪不得慈玄追寻了这么久的真龙之物。
若是真龙族知道他想要的是一龙脊髓,那么哪怕他是第六境的元婴真君,都会被此族视为仇寇,举族伐之。
慈玄也必清楚这一点,才从来都没有前去北域,同真龙一族交易,更不敢在明面上散出消息,加以寻求。
而如今他不知从哪来的消息,寻着味就来了。
少蘅问出这句时,突感身周的劲风狂涌。
威压无形,却好似山岳,直接朝着她身上落来。
但她右手中的黑色印玺微颤,天工峰上灵气飞涌,一个个禁制被开启,全数对准大殿所在。
“慈玄长老,此处乃是天工殿,祖师所遗。”
那些威压在近身时,就被印玺调用整峰之力,化解消弭。
慈玄的呼吸声显得粗重了些,威压撤去后,他叹了一声,道:“抱歉,是本真君过于急躁了。我欲搭救一人,须得龙髓作主料,方才有一线机会。”
“少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真龙一族固然强悍,但终究是天妖,性情极度桀骜。若是把握不住,你必然被其凶性反噬,最后反倒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尖刀。”
他语气渐渐和缓,像是位关怀后辈的年长者,更带了些亲切。
“退一步说,你豢养真龙,不过是想要以此护身。这一点,本真君便可以办到,以我元婴修为,想庇护于你,还是不算难题。”
“而且天妖生命力极度顽强,纵使取髓,也不会真的就陷入死境,不过是虚弱一段时间,慢慢养护,终会痊愈。”
少蘅沉默下来。
慈玄的话中,固然有引诱之意,但每一句都触及了她的心思。
她和敖川之间,如今看似和谐的关系,其实质核心却是带有羞辱性质的主仆血契。
桀骜天妖,真能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受人驱遣?
少蘅并不喜欢真正的赌博,那种全然不受控的感觉让她会觉得很糟糕。
此外还有敖川的龙母,那在不息江中闭关冲击第七境的敖千珑,也是她考虑过的隐患。
一旦两百年过去,此龙妖若是成功破境,得知夫死子丢,必当暴怒。
她虽打蛇上棍地唤麟清一声清姨,但却十分明白,此麒麟妖皇绝不会为她在敖千珑的面前遮掩敖川和她的血契。
而两百年,却根本不够少蘅修出,能在七境妖尊面前泰然自若的修为。
“将敖川对我的价值,变现为其他之物……”
一位五品炼器师,终身的帮忙炼器,外加庇护……换句话说,有慈玄周旋,那么天柏那处隐藏的麻烦,就可以被解决个十之八九。
但是……
少蘅沉默半刻钟,随后答道:“谢过慈玄长老抬爱。”
“此前我曾游历北域,途径麒麟族地,遇见了小龙母亲的故交,已在那位名唤‘麟清’的云清妖皇面前立下誓言,绝不会刻意加害小龙,所以只能辜负长老的美意了。”
修者之誓,若是真心所起,直抵大道,冥冥应验。
慈玄的面色一下难看了不少,以此人的阅历年岁,却还如此控制不住表情,可见其此时的心绪必宛如狂澜。
他袖中的双拳捏紧,但却透过少蘅,望见了大殿中的那十九幅画像。
居于高首的那一张,祖师的眉眼被绘得沉静如山水潺潺,此刻却给他一股无来由的锋锐之意。
捏紧的拳松开,慈玄复而叹息一声。
“希望你不要后悔。”
“谢过长老体谅。”
少蘅面色无波,只是将那道子印玺攥紧了些。
待得慈玄挥袖离去,她重启峰上的各种禁制,而后才走入殿中,端坐在蒲团上。
“唉。”
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在想一条最开始顽皮的桀骜小龙,在自己的手里慢慢养大的过程。
在想碧溪山脉,被江云绛所害跌入空间乱流时,这小龙也会下意识地幻化身躯,将自己护在身下……
少蘅不是冷肚肠。
她也有一点真心。
第276章 我要告状
少蘅没在这些心绪中纠缠太久。
她立刻将敖川从青离石珠中揪了出来,两只手左右各一边,死死捏住还一脸茫然的小白龙的脸颊。
她可不是什么默默在身后付出,无私奉献的人。
做了一分的好,她都要自夸出九分来,少一分怕恩大成仇,给别人一点缓和的余地。
少蘅将先前一切都和盘托出,不过她倒罕见的没有对自己进行美化,否则就显得太假太刻意。
她狠狠扯了扯敖川的龙须,像是在出气。
但少蘅也同时嘱咐道:“慈玄真君活了两千余岁,先前却因为龙髓在我面前面色大变,显得极为急迫。先是施加元婴威压,后是言语相胁,和之前我听宗内传言和玄音讲述的温和印象全然不同。”
“不管他是平时装的温和,还是真遇上急事,但都恰恰说明,他对于龙髓十分看重,势在必得。你今后在宗内,就尽量避在石珠当中,没我的召唤,不要出来,免得横生波折。”
起码慈玄真君就算心有埋怨,也不会在明面上对她出手,先前他有些忌惮地朝殿内看了一眼,正好被少蘅的灵识捕捉到。
“嗷嗷,知道了。”
敖川甩了甩尾巴,不像往常那般,抱怨少蘅掐脸扯须。
它嘟嘟囔囔了半天,又扭捏地问道:“你真的拒绝了那老不死的?”
“差一点就答应了。”
敖川当即嗷嗷大叫:“拒绝得好!那老不死的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他什么货色,还想肖想本龙,想要龙髓?美死他了,龙粪我都不给他管饱的!他连热乎的都吃不上!”
少蘅听得聒噪,摆了摆手,将这小龙重新塞回青离石珠中去。
随后她取出传讯符箓,朝着姬玄音发去讯息。
“玄音,慈玄真君已到我洞府前来,和我交谈了相关事宜,可惜我无法达成真君的所求,炼器之事便只能暂先搁置,但也要谢过你的引荐。”
“但玄音,在和慈玄真君的交谈过程中,我得到了一条信息,不知道你和你哥哥是否知晓。长老寻求的真龙之物,乃是龙髓,此物对于龙族的重要不言而喻,而长老说要此物是为了救一个人,必须以龙髓作为主料。”
“我因此觉得疑惑,按照你的传讯,慈玄真君此前应该是在闭关修炼,而非是对人施救?此点我事后回味,方察不对劲之处,故而向你告知。”
少蘅收起了传讯符箓,面上冷意如霜。
其实很好猜,毕竟姬玄音此前曾向她讲述过,慈玄真君门下四位弟子,那第二位师兄的事情。
收养的孤儿,视若亲子,传道授业,偏疼到曾经忽视了大弟子——那位传真上人,可惜最后在诛杀魔修的任务中,二弟子被魔修反杀。
但修者手段太多,并且一旦修成第四境,生命位格擢升,魂魄便不会再被阎罗管束,若有残魂留下,便会存在返生的空子可钻。
从先前来看,少蘅觉得十有八九,慈玄真君想要搭救的就是那一位早殒身的二弟子。
昔年因二弟子而忽视了大弟子的修行,知道了慈玄想助二师兄返生的姬玄音和姬飞光,会否产生危机感?
而早前被师尊忽略,缺乏指点,还影响了早期修为的传真上人,会否对慈玄隔阂加深?
据闻,慈玄此前还是有意,想和这位弟子修复关系,拔除隔阂的。
“叫我困难抉择?这般感受,也得请慈玄长老你也好好尝尝。”
少蘅低声喃语。
此事当然有利用姬玄音的嫌疑,但被补充消息,可以提前筹谋,总比一直被瞒住的好,不是吗?
她没等到姬玄音的传讯,可能还未收到,也可能正在同姬飞光商议。
少蘅没在此上继续在意耗神,而是取来三根细长的棕黄长香,引火点燃,蹲在蒲团上俯身,朝着祖师画像三拜。
“弟子谢过祖师,庇护之情。”
此乃可是先前她在东霄峰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沉雪香,足足三枚灵石一根。
敬的不是香,是灵石,更是她的诚心!
少蘅将长香插入香炉中去,随后走出大殿,飞离天工峰,朝着飞仙主殿而去。
“这种事情,当然要告知掌教,叫她帮我拿拿主意了。”
少蘅脸不红气不喘,十分顺理成章地想着。
“但敖川的消息,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按理来说,掌教和福灵真君都不是这般人才对。”
什么有口无心,一不留神,她可不相信这般说辞。
修行千年的大能修士,还能真变成个迷糊小笨蛋不成?那样的人,怕早就死在了修行路上。
待得临至飞仙殿前,少蘅递出内门令牌,朝守殿弟子禀明来意,烦请通传,她很快就被迎入了殿中去。
虽然有些难察,但确实比之前几次前来,更顺畅了一些。
想来也是,毕竟她已是名义上的掌教记名弟子,更斗败汪朔、宣云谙,积攒了些声望,自然带来些便利。
而等入了殿中,天丰正以真身坐在高台上,翻阅着一册玉简。
宗门事务会在近一段时间内移交给福灵,有些必要的事就需她这里尽快处理,才好完成交接。
她掀眼看向台下的女子,面上浮现些笑意,问道:“先前不是才与你以神识化身交谈过了吗?怎么又有什么急事找上门来?”
“回禀掌教,是弟子所养的真龙一事。”
少蘅和敖川如今的血契法令,都是天丰提供,自没什么好遮掩。
她将先前慈玄找上门来的事,全数说出,尽量客观描述,不加入自己的主观情绪。
等到天丰眸露思索时,少蘅面上方才佯作委屈,像是不经意地说道。
“这慈玄长老来得还真是巧,掌教的神识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天工峰。”
“而且弟子实在不明白,为何长老刚出关,倒像是就将我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天丰哼了一声,笑骂道:“你这小妮,鬼机灵。”
而此刻石珠空间中。
原本躺在摇椅上,正悠悠享受麟生的麟磬,此刻皱着一双灰眉,看向那极不正常的敖川。
以往偷懒耍滑的小白龙,此刻竟抢过了多宝手里的活儿,正用龙爪抓着水桶,朝着灵田中刚长出的赤藤菖蒲洒下混了灵液的清水,瞧不出一点不乐意的样子。
那细长的尾巴,还一摇一摇的,倒像是条犬。
“奇奇怪怪的。”
麟磬暗中嘀咕:“但清姨说过,真龙一族十分高兴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摇尾巴,它在高兴什么呢?”
第277章 朝歌来讯
青离石珠中的事,少蘅此刻无心探查,她正站在飞仙大殿中,一脸孺慕地看向台上的天丰。
虽然知道眼前这女弟子是在佯装,但天丰仍忍不住唇角微翘。
“果然掌教,很吃这一套。”
少蘅心中暗想时,台上人的食指轻扣了两下案桌,将她思绪带回。
“本尊也不知慈玄真君要拿龙髓救的是何人,按你的推测是想要救他那二弟子白鸿,虽有可能,但还有待查证。而那真龙由你所养,此前为你们定下血契法令时,本座观其血脉就发现颇为不俗,可以着重培养,龙髓不给就不给,此事本尊会替你再去同那慈玄交涉。”
天丰眉眼中闪过几分好笑。
“保管让他不会暗中找你的麻烦。”
“但那真龙幼崽,如你先前所说的,其龙母乃即将晋升第七境的大妖修,此事确实需加以提防。”
“至于你的消息……本尊曾严令禁止将你的道子身份泄出,秦泽那老小子却主动吐露给慈玄,真是……”
“真是糊涂啊!”
“秦泽长老怎么能这么不把掌教你放在眼里呢?像我,可都是把掌教你的谆谆教诲,一言一字都放在心上,从不敢忘呢。”
少蘅瞧着天丰话语停顿,当即满脸激奋,替她补上那句话,坦坦荡荡地上眼药。
“此事尚待调查。而那真龙一事,你若只告诉过本尊和福灵师妹,却仍有消息泄出的话,是否考虑过是有人凭借特殊手段,暗中探查到了你身随真龙,但秘而不宣?”
“此事本尊也会再同慈玄核对,你莫要平白扰了福灵师妹,到时候反而不美。”
“弟子知晓,多谢掌教指点。”
少蘅恭谨答礼。
实则哪怕她心有疑虑,也不会真去向福灵真君求证。
毕竟即便真是她泄露出敖川之事,又能如何?难道叫一位堂堂的元婴真君,同自己致歉不成?
“此外你已决定前往青帝遗址,那就在三个月后来殿中,本尊会将准备好的物品交给你。遗址位于中域苍州,水远山高,我宗虽有长老也意图探寻那遗址,但却绝对不愿携带着你,所以你需要尽早动身。”
在危机四伏,群狼环伺的青帝遗址,哪怕是一位元婴真君,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怎能还抽出心神来照应一个二境弟子呢?
若是同境斗法,或许稍不注意,泄出的法力余波,都足以将通玄境的修士当场震死。
少蘅亦理解这点,拱手再谢:“谢过掌教拳拳心意,弟子拿杂事烦扰于您,实是不该,就此先行告退。”
见得台上人颔首,她便转身离去,走出飞仙大殿。
而殿中的天丰则目光微深,先前批的玉简丢在一旁,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颇有节奏地敲击在书案上。
“秦泽吗?倒也不太像……”
“那还有谁呢?”
比起她的沉思,走到殿外的少蘅,已感浑身轻快。
应付第六境的长老这种事,她处理起来就算再怎么婉转回旋,都会有苦说不出。因为从一开始,两人因为修为上的巨大差距,就没有处在一个平等的地位。
由下仰上,个中滋味,怎会好受?
慈玄一事,交给天丰调查和处理,才是再合适不过。
“总归再过上一段时间,就要动身前往中域,不在宗门之内,就算他真有什么后招也别想使在我身上。”
此事她便权当暂时了结,后续多加防范便是。
少蘅掐了个术法,轻身而起,凌空纵行。
风声猎猎,吹起发梢,倒叫她觉得格外舒快。
而此刻,三宝镯中却有异动传出,叫其分出灵识探查,发现竟然是李朝歌和姬玄音同时来了消息。
驭空之术,少蘅已纯熟无比,足以分心二用,就取出了那张传讯符箓,听取姬玄音的消息:“多谢少蘅告知此事,我和哥哥,以及大师姐都不晓得原来师父搜集真龙之物,竟是为了搭救白鸿师兄。”
“大师姐已查明,原来当年白鸿师兄身死于魔修之手,但被师父以结魂术收敛了残魂,加以孕养,已有了些成效。如今正需重塑出一具能够温养他残魂的特殊肉身,便是想要用龙髓作为肉身之脊。其中种种,牵扯至少蘅你身上,着实抱歉。”
少蘅手握着那枚传讯符箓,扯出一抹冷笑来。
“好奢侈的手笔,还要用龙髓来作为新肉身的脊骨?”
“不过生死间有禁忌,怎么会容易跨越?回阳三魂咒、七魄织灵术、焚阴还阳术,我所知道的三种返阳秘术,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动摇施术者的根基,那结魂术怕也不简单。这慈玄真君,对于他那二弟还真是爱得深沉。”
但现在,姬玄音他们已经知晓了这个消息。
传真上人因白鸿和慈玄早有隔阂,而姬氏兄妹则是从未和白鸿打过照面,自无什么同门间的真情谊。
不患寡而患不均,慈玄要怎么安抚自己的其他弟子呢?
想起先前险些遭慈玄以威压相倾,再想到这里,少蘅的心情顿时更加愉快起来,取出了另外一枚传音海螺,里面有李朝歌的来讯。
明明他们定下来半月之约,怎么现在就有消息传来?
少蘅以法力点开,听取讯息。
“少蘅师姐,我已经寻得一道阴阳宝药的下落,其名唤为‘阴阳龙凤芝’,名列第四品。但其中有些详情,还需要请师姐同我面谈。”
她当即回答:“朝歌师妹,我先前在飞仙殿中,聆听掌教教诲,此刻恰好结束,去碧落峰你的洞府门前寻你如何?”
“师妹恭候。”
得了答话,少蘅左手拈诀,令周遭劲风鼓动,加快行进速度。
她面上浮现些兴奋来。
那可是四品宝药!
而且自己曾听过那阴阳龙凤芝的名头,此宝药乃难得的阴阳俱全,需得到龙凤之血浇灌,阴阳二气调和,方才有诞生的机会,十分珍贵罕见。
当然,那所谓的龙凤之血不一定非得真龙真凤,蛟龙之属和含有些稀薄血脉的羽族,也可奏效。
“但四品宝药,价格不知几何,我如今手上只有三十万灵石左右,那赤藤菖蒲还未长成……”
少蘅思及此,倒是又浮现出忧思来。
第278章 两族约战
但再如何,也得先和李朝歌碰面,了解其中详情再说。
少蘅全速行进,不过半刻钟过去,就抵达了碧落峰,飞落至一处洞府门前。
而那里,早有一位身着鹅黄长裙的美貌女子,驻足静候。
“许久不见少蘅师姐了,听闻你闭关结束后,先战汪朔师兄,后胜了问星宗的宣师姐,如今看来,果真风采更盛。”
少蘅轻叹一声,怎么会有人和她一样,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呢?
“也祝师妹修成一境后期,想来你的资质晋升为‘赤鸾升霞’后,也已得了十足好处,如今距离圆满境也不远了。”
她灵识一扫,就发现眼前女修黄芽中已有了八百余炉的法力底蕴。纵使为中品资质,在短短几年内有此成果,也足见此女修炼无比勤勉。
“师姐真是羞煞我了。”
李朝歌盈盈一笑,伸手挥开洞府大门,将少蘅迎了进去,引到桌前入座,倒上一杯灵茶,随后便没有再浪费时间,直入正题。
“少蘅师姐请看,这便是我所查到的那株宝药的消息。”
李朝歌朝眼前人推来一道卷轴,而对于其覆目的白绫像是没有瞧见一般。
她晓得眼前的少蘅内心甚傲,若真是难以痊愈的伤势,自不愿被人触及,而若是她有意告知,也会主动吐露,故而不作探寻。
少蘅则推开卷轴,扫过其中记载,有了大致的了解。
“李朝歌所在的李氏一族,居于邻近真一元宗山门的桂仙山,也算占了方圆数千里的一方势力。而他们的对头则是同样有些底蕴,姓氏为武的修行家族。”
她心中暗自思量。
“这两大家族,各自依附于真一元宗和问星宗,朝上供奉以换取庇护。但日前李氏一族所占的阴青铜矿,和武氏一族的烈阳金矿,竟随着不断挖掘开采,汇集到了一处,并发现了一处阴阳灵泉,为了争夺归属,两方开始不断交锋。但两大家族的实力体量都很接近,久久缠斗不下,若是拼个两败俱伤,必然给了其他势力朝自己咬上一口的机会,所以他们最后决定斗法论输赢。”
李朝歌目光含笑,轻声言道。
“少蘅师姐,如今我族和武氏一族,已定好比试三场,前三境的修士各比一场,三局两胜,以定下那灵泉归属。而那阴阳龙凤芝,就生在泉水边沿,现在已被严加看守,两族都不得妄动,等待最后的赢家采摘。”
“我想请师姐相助,代表李氏一族出战通玄境的比斗。我已同老祖商议过,本族要的是那可以让李氏子弟使用,有绵延之功的灵泉,那株四品宝药,若是我族胜出,便可直接赠予师姐。”
少蘅没有轻易应下,而是说道:“我目前修为仅是第二境中期,那武氏一族派出的人,必定为后期修士,我没有把握一定赢下。”
“我虽然胜了那汪朔,但你应当也知道,此人突破后期尚不足五年,并非佼佼者。”
“但我相信师姐,也已说服了老祖相信师姐。至于赢或输,那便是看天意吧。”
李朝歌面色没有太大变动,只是笑意加深了些。
“近日弟子中有些言语,说师姐有此修为,都是因掌教青睐,赐下了诸多三品宝药,我却是不信的。但我从那些言语中,发现师姐兑换了阴阳属性的三品宝药,看来确实是近期对其需求应该很大,那么这株龙凤芝,师姐可以好好考虑。”
她抿了一口自己面前的香茗后,又取出了一道卷轴,递给少蘅。
“我知师姐谨慎,所以特意调查了武氏一族可能会在通玄境比试中派来出战的人选,共有四人。”
“其中两人是武姓子弟,另外两人则是从问星宗中请来的外援。这可能的四人,相关信息都记录在卷轴上。”
李朝歌的容色端正了几分,又道:“我两族比试会请两宗代表进行监督,所以取得那株宝药后,师姐不必担心我族会赖账,自有长老主持公道。而那比试时间已定在了四日之后,所以需请师姐早些定夺。”
若是少蘅不愿代表出战,李氏一族自然要抓紧时间,选拔出合适的人,应付四日后的比试。
他们和武氏一族,实际上倒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任何势力发展都会如此。
争夺资源,是必行之事。
若是坐视武氏得了那阴阳宝泉,修行一段时间后,族中弟子修为长进,那么后续再争夺什么资源,李氏必落入下风,从而陷入恶性循环。
真正叫李朝歌下定决心,以及说服族中老祖的,乃是听闻清泰山巅上,少蘅斗法时展露出的紫薇天火。
此等神火在身,兼其乃是天丰的记名弟子,那李氏老祖方才认同了李朝歌的建议,其中不乏有对少蘅示好的意思。
她自然也瞧了出来,所以并没有问出若她赢了一场,李家却输了其他两场怎么办。
一株四品宝药,又是极特殊的阴阳属性,已弥足珍贵。
少蘅将记载四人消息的卷轴看罢,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此事我应下了,需要何时随你去做准备,还是四日后直接随你去打上一场?”
“需提前一日,我族中有一口地涌灵泉,浸泡后可助人擢升至最鼎盛的状态,用在之后的应战中最合适不过。”
少蘅答应后,李朝歌面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叫她不由出言调笑道:“就这般高兴?”
“师姐有所不知。”
想起旧事,那张美人面上寒肃了几分。
“我同那武氏,有些恩怨。”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实际上我们两族也曾有过关系和睦,携手对外的时候,此前就曾定下过一桩姻亲。”
“对象是你?”
少蘅双唇微张,一副吃到瓜的样子。
李朝歌点了点头:“算是指腹为婚吧,那时有大妖作乱,两族联手抗敌,我父为了搭救一人而重伤,此后两族顺势定下了婚约。”
她冷笑了两声:“但那武氏子修行后,竟发现是中品资质,自就瞧不起我这下品资质,也不见其修出什么名堂,就一个人跑来李氏,扬言退婚。”
“不过这又岂非武氏一族暗中的意思呢?无论如何,倒是叫我当年成了笑柄。但也有好处,族中对我生出歉意,资源多分了一些。”
“可我仍不甘心,凭什么要被当成货物一样,被挑挑拣拣?”
“总有一天,我要将他们都踩在脚下。”
第279章 赠礼‘三焰\’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过往。”
少蘅抿了抿自己面前的香茗,心中暗道退婚这事,她也熟啊。
昔日在大燕王朝,她就曾被不长眼的秦疾退过婚。
但比起李朝歌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不同,少蘅那时倒没有什么眷恋不舍,先是质疑,后是恼怒。
不过那种被羞辱感,怕也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方能明白。
而若是李朝歌曾和那武氏之子,有过些许情愫,只怕更会觉得难堪。
“那武凌修行了十余载,拜入了问星宗,如今倒也是一境圆满的修为,想来会代表武氏一族出战第一境的对局。他也真是没那个福气,不配领略师姐的风采了。”
李朝歌眼中的情绪很快淡去,又是那一副笑模样。
少蘅则开口道:“左右你如今也是赤鸾升霞之资,此等资质亦算了得,只需勤勉,不断朝前,假以时日,就会发现不知何时原来已经踩到他头上去了。”
李朝歌听出了言外之意,声中的笑意更浓。
“谢过师姐点拨,我当然知道我修行的意义,可绝不是为了要超越那武凌去。”
“我修行是为了自己和家族。”
她一脸郑重,叫少蘅也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已敲定了此事,那我就三日后来你的洞府相寻。”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我也会将此事同老祖汇报。”
寒暄两句,少蘅刚起身告别,正欲朝外走去,却突然想起来一事。
“对了朝歌,我有物相赠。”
她从三宝镯中,取出一个不小的檀木盒,递给身旁的人。
“哦,那我可不好推辞少蘅的美意。”
李朝歌接过木盒,在其示意下推开了盒盖,发现其中是一截短棒,通体呈银色,上面的细小黑色间隙极为流畅和谐,构成鳞状。
“此是何物?”
她伸手握住,好奇发问。
“我在研习炼器之术,也算小有所得,如今称得上一品炼器师,这是我炼的一道法器。”
“它内藏二十七重道痕禁制,炼化后可以法力催动机枢,变化为剑、鞭、尺三种形态。此外其底部凹槽我用了些阵法原理,可以封存一道威力有限的术法,以备不时之需。”
李朝歌闻言,哪里不懂此器之妙?
虽然高境修士,所催使的法器早不受限于自身形态,但修为尚浅的修士可达不到那个地步。他们真斗起法来,若是法力不足,还会辅以拳脚,法器形态更会讲究彼此克制。
而此器藏三种变化,足以打人措手不及,加上可封存一道仙术,岂不是在法力耗尽时,还藏有一击?
“少蘅师姐果然天纵奇才,阵器竟都有涉及。”
李朝歌的感慨和称赞,极为诚挚。
“不知道此器可曾有名?”
“我叫它‘三焰’,对应了三重变化,以及其主料是属火的赤铜母。”
“那朝歌就谢过师姐相赠之情了。”
少蘅微微一笑。
此器其实倒不是特别为李朝歌所炼。
她修天工术,四艺均要涉及,需不断尝试锻炼,才能真正将所学融会贯通,否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此法器,就是她抽时间练习时所得,算是一堆废品中难得的佳作。
也只有借助天工原理,才能将那具备储存功能的阵法和法器相结合得十分紧密,并打造出类似符箓的效果。寻常炼器师纵使想要如此炼制,那阵法怕是会直接炸在原材料上。
“朝歌师妹已帮我良多,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再无其他要事,少蘅不再多停留,朝外走去。
而李朝歌也相送至洞府门前,待目光中少蘅已走入一旁自己的洞府中后,这才撤身回返。
桌上两道卷轴,被她摊开,再度比对其中的信息。
“虽然少蘅师姐只是第二境中期,但她已修成【四象星经】,身怀紫薇天火,斗法起来,寻常的后期修士绝不会是她对手。这四人中,最为棘手的莫过于这位叫做‘程素秋’的问星宗弟子,据说只比那江凤稍弱几分,已有了晋升第三境的趋势。但我仔细比较,却仍觉得少蘅师姐会胜。”
“至于引气境和紫府境的两场比斗,那武凌确实了得,扎扎实实修行十余年,据说已有了九百六十余炉底蕴,可铸上品黄芽,怕是我李氏会输。而这紫府境的争斗,胜负却还在五五之数。”
李朝歌轻叹一声,合起卷轴。
“若真是少蘅胜了,我清河李氏却输了其他两场,还得同老祖商议一二,加以补偿,情谊本就该好生维系。具体事项,先回族中一趟,再作商议才是。”
当目光移到另一处的檀木盒时,她眼中顿时露出些精芒来。
李朝歌思索一二,收好此物,再度走出洞府,朝宗外御空而去。
而少蘅的灵识线本就悄然铺洒在周围,果然如她所料,李朝歌应是返族商量具体事宜。
待得其身影消失后,她便走出洞府,朝着天工峰回返。
过了一刻钟,少蘅重返天工殿,想着三日后要前去李氏族地,而她现在汲取一次阴阳二气,也需三四日的功夫,稍不注意就会错过,便先搁置下来。
她端坐在蒲团中,沉心静气,倒没急着修行。
少蘅取出弟子令牌,屈指一点,上面灵光纠缠,化作篆文数字。
八千一百三十七
这是她的贡献点数额。
此可用在宗门中兑换资源,和在特定场所修行。
贡献点和灵石这种通用的大众货币间,没有直接的换算关系。因为灵石反映的是大众环境下的价值,而贡献点则会根据宗门的实际情况变动。
像是某一株宝药,或许在外界很是珍稀,灵石售价昂贵。但如果宗门的宝药园中早有成熟的培植体系,那么所需的贡献点就会相对的偏少。
而这种惠利,只面向给宗门做出贡献的弟子,也便是要勤于完成宗门任务,所以不允许以灵石兑换贡献点。
“其中八千,还是从汪朔那里赢来的。”
“实际上是靠着激了激他,正常情况下,很少弟子愿意用贡献点来作为比斗的彩头。”
毕竟贡献点的主要来源是完成宗门任务,而那些内门任务,可真是会死人的。
得来不易,自然珍惜。
“之前去问道楼,倒是瞧见了那‘延寿青丹’,作为四品丹药,足足要三万三千贡献点,只能先缓缓图之。”
第280章 魔蛛缠魂
少蘅仍记得,初入真一元宗时,曾同赵棠长老做过一桩交易。
她得到一枚问月令和【三千里月】,而需在六十年内,设法取得一枚延寿青丹,交给赵棠。
那次交易,其实并不对等。
问月令只要能同内门有所交涉,弄来的难度其实不算大,宗门派发的数量不小。而【三千里月】此道仙术的品质和【金乌抱日观想法】相差不大,价值接近,而后者当初花了她两千一百的贡献点。
一枚延寿青丹,却足足需要三万三千贡献点。
但没人能说此丹不值,中三品的丹药,和下三品全然是两个概念,而且此丹还是最为珍稀的具有延寿效果的丹药。
不过少蘅并不因为这笔交易的差值感到恼怒。
一则,她不会为了过去做下的决定后悔。
二则,得来的两物确实是那时候,她十分需要的东西。
玄月秘境一行对她的意义甚大,而且即便当时就算什么都没得到,可叫江云绛没拿到灵绛传承,就已值回票价。【三千里月】这等遁逃之法,也在斗法中发挥巨大作用。
交易允许差价。
双方各自的不同需求,会将其补平。
“也幸好约定的是六十年,否则这么一大笔贡献点,我还真是囊中羞涩,一时难为。”
而且就算真有,现阶段的少蘅也会优先用来置换宗内的珍稀资源,增进道行。
毕竟提升自身能力,才是第一要务。此后再去完成更高难度的任务,赚取贡献点的速度自然加快。
而如今才过去三四年,离六十年之期还早着呢。
“待我修成第三境,便可接取相应境界弟子的任务,完成一件便应有上千贡献点,慢慢积攒,或许花上数年时间,也就攒齐了。”
少蘅将令牌收起,此事也压入心间。
随后她扯下白绫,伸手触及闭上的双目,能感到一阵阵酥麻感,源于其中活跃的雷霆道伤。
正是所谓,打不死我的,就会一直打我。
哪怕【青帝】的生机补充下,这些雷霆无法将双目毁去,却也在时刻作祟,时不时叫她生出痛意。
“但这雷霆道伤,倒也是一种雷霆大道留存的痕迹,对着其参悟,自有助于我雷法的精进。”
此前她已窥得【洞玄玉枢雷典】的总纲要义,以及功法精髓。
但其极为浩瀚广渺,没有功法本体在体内铸就周天,加以指引,便显得晦涩玄奥,难以入门。
至今少蘅,也仅是刚刚窥得些许,自然还达不到最开始设想的,和【小·五行劫光】融汇在一起,推演出更完美的手段来。
“此雷法经文,最关键的是要凝结玉枢雷性,若得此经入体,便能自然而然地催使,但如我这般感悟的话,就得想些其他法子凝结了。”
但是雷法其他的部分,却也威力不俗。
“虽然我实际上对那场比试极有自信,若施展清天箫或不朽之光,想获胜也应当不算太难,但还是保险起见,再增些手段才好。”
雷法自古以来就具诸多妙用,声名极大。
呼召风雷、伏魔降妖、祈晴雨、止涝旱。
纵使掌握些皮毛,也足够少蘅的斗法实力更进一步。
思定此事,她取出一枚定时符箓,设置好三日的倒计时,放在蒲团旁边。
随后少蘅双手结成法印,轻落双膝之上,静心沉气后,开始领悟那来自【洞玄玉枢雷典】的总纲经文。
……
飞仙殿中,天丰面色平静,观着台下的秦泽。
此人神色并无惊慌,他头戴铜冠,臂抱青玉拂尘,依旧是往日的潇洒出尘之姿。
“回禀掌教,道子之事确实是我告知于慈玄真君,他已是第六境修为,乃是本宗的中流砥柱之一。道子一事干系甚大,他也该知晓才是。”
“至于你所说的真龙一事,此事我确实并不知晓。”
说此话时,秦泽的眼中也掠过惊讶之色。
真龙乃是天妖,人族对其强大心怀敬畏,却也滋生浓烈的向往。
像是凡人王朝会以龙作为信仰图腾和天子象征。他们这些修行者,也十分希望能收为己用。像是豢养些血脉异变的蛇、蛟妖,便是期盼其有蜕化龙形的一日。
没想到少蘅那小小的二境修士,竟然有这般运气,收服一条纯血真龙。
而天丰听了这一番话,面容仍旧很平静。
但突然间,她伸出右手,一缕赤线飞出,直接贯穿了秦泽的额间!
“掌教?!”
秦泽惊怒交加,更有几分惶恐。
他虽向慈玄道出了少蘅的道子身份,但也对其并无妨害,怎么就到了要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的份上?
而秦泽纵使是第五境,在哪里都会被尊称一声金丹真人,但在天丰面前,仍旧不够看。
只不过,那赤红长线并非是杀招。
天丰的指尖连接着此线,一个晃动,就叫长线飞旋,随着秦泽的尖叫,竟然生生从他的泥丸当中扯出来了一枚黑色物体。
细细看去,乃是一只形体细微,透着些虚幻之感的黑色蜘蛛。
“魔气?”
天丰双眉压下,语气不算太妙。
而台下的秦泽,此刻已是瘫倒在地,泥丸剧痛,叫他短短时间内就浑身出了一层薄汗,形貌变得狼狈起来。
但他却出奇地,在这刺痛中感到了清明。
“多,多谢掌教。”
台上的人再度出手,拈出法诀,无声发咒。
那根长线本就将意图逃窜而不断挣扎的黑蛛给死死束缚,此刻更是燃烧起烈焰,将之焚作飞灰。
而那黑灰竟被烈火塑造成了一个奇异的符文,下一瞬就消失于火中。
“是《大育魔念寄魂真经》,此魔经位列上品,极为了得,有寄居心魂、引导思绪的诡异功效。”
天丰缓缓言道,声中情绪已尽数收敛。
“但秦泽,你乃金丹后期,不该中此暗招,恐心境有瑕。罚你去‘真元神霄洞天镜’前,禁闭一年,同时借我宗的这道传承法器,问心自审,拂去尘埃。”
“此外,你好生思考究竟是如何沾染魔蛛的。如有线索,传讯于本尊或福灵。”
“谢过掌教师姐,秦泽领令。”
那魔蛛乃是被火线直接从魂魄深处揪出,等同于将他魂魄切割,滋味不亚于千刀万剐。
但秦泽此刻,只有满心感激和敬意。
被操控心魂,几近夺舍,稍有差池,一身道行尽毁。
待得他退了出去,天丰的面色却彻底沉下,山雨欲来。
“好大的狗胆!”
第281章 烬火之咒
雨后初晴,山涧飞瀑,映出虹光。
有八只黑玉般的蛛腿点在宛如平镜的水面上,不曾掀起半点波浪,叫那美貌女子能闭目小憩。
此人便正是,那被尊为黑蛛真人的宋惊玉。
但她猛然睁开双目,双瞳不似以往般露出运筹帷幄的慧光,只余下一片恐慌,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惧之物.
正是此刻,一缕火光燃尽宋惊玉面前的空间,露出一片虚幻乱流,而其中射出了一个黑红双色的符文,直直地朝着她身上落来。
宋惊玉身上的法器宝衣,腰间的御守之物,甚至额间飞掠出三柄已祭炼百年之久的纯紫长剑,以作阻挡。
但这诸般的手段,却都无法撼动,甚至是无法延缓几分符文朝前飞射来的速度,被一阵阵赤红火光烧成灰烬。
等到那枚符文印入宋惊玉的额心,她无法自控地痛叫起来,浑身上下刹那被赤红得几乎发黑的烈焰笼罩。不过坚持了几个呼吸,她这一具早就经过了百年锤锻的肉身,便是化作乌有。
但有一枚黑色的小茧,落入水池当中。
作为一位五境真人的居所,这口水池当中自然滴滴都灵气充沛,乃难得的宝地。
大量灵气聚拢而来,汇入黑茧中后使得其茧身破开,露出个缩小无数倍,仍旧蜘身人面的宋惊玉。
神通·【蛛胎】
她身体快速变大,恢复成正常模样,但是额间却多出了先前枚黑红火印,每次闪动光泽,都叫此女修随之震颤难忍。
宋惊玉捏紧了双拳,眼中全是惊惧和愤恨。
“烬火咒,竟然烬火咒!好狠毒的心肠,此咒只有将中术者的生命痕迹彻底抹去,才会消散,所以哪怕我脱胎再生,甚至是移魂夺舍,都无法摆脱这道咒术。”
“等到这烬火咒吸足了灵气,就会再度发动,再一次将我焚烧成灰。我的神通就算再是玄妙,又能支撑多久?可恶啊!”
宋惊玉心魂大颤,已料到了是自己埋伏在真一元宗的那枚暗子被揪了出来。
她深吸口气,竭力让思绪重归平静,思索破局之法。
“本真人所修炼的那《大育魔念寄魂真经》非比寻常,又被加入了些我的神通之妙,一旦被魔蛛缠魂,自己就绝对发现不了思维被暗中引导,只能是被旁人所发觉。”
“而能有这般洞察力,揪出藏在魂魄深处的魔蛛,甚至反过来对我施咒的,怕是……”
那一位第七境的尊上——天丰!
宋惊玉顿感一阵头皮发麻。
她以魔魂寄养的宋群玉被斩身亡,本就气恼,被找上门来的慈航上人一番言语,就暗中催动了自己埋在真一元宗的暗子,引导秦泽放大对于那名叫‘少蘅’的女弟子的心中恶意。
一个第五境的同宗长老,稍微施些手段,应该就能叫那弟子吃尽苦楚,翻不了天才是,届时也就算是达成了她和慈航约定的第一步计划。
可如今,怎么连天丰都给引出来了?!
还施展如此凌厉的手段!
宋惊玉再度吸气,平息躁动的内息。
“当务之急乃是解咒,并且绝不能对外暴露一丝异样。否则被天丰看出蛛丝马迹,我修行魔功的事大白于天下,必然会被群起而诛之,届时再无转圜,还会连累宋氏。”
她脑海中思绪一一掠过,最后面色终归平静,只是口齿间意味不明地念着两个字“少蘅”,像是想要将之嚼碎一般。
……
真一元宗中,正在天工殿中修行的少蘅,自然不知道有一位金丹真人,如此‘惦念’着自己。
她彼时沉浸在雷法感悟当中,直到被定时符箓给唤醒。
盘坐在蒲团上的女子起身,松了松因为静坐数日而有了些疲乏的筋骨,忍不住长叹一声:“这时间可真是不够用啊。”
少蘅说出这话,还是建立在有明月神胎一直在她气海当中,辛勤修炼并分出成果的情况下。
但她绝没有明贬暗褒,实际炫耀,而是诚心叹息。
纵使有神胎分担修炼上的进程,但是雷法、【阴阳道瞳】、丹符阵箓……这些都需要她不断地参悟。
哪怕资质高如少蘅,也有些顾此失彼的担忧。
“要是【神胎妙法】能再造出两具神胎就好了,一尊替我修行,一尊替我绘符炼器,再来一尊替我研习丹阵……那可真就舒服了。”
此神通妙在只要她愿意,就能用本源符纹,和神胎达成完全的同步,从而得到她们的修行感悟和技艺精华,作为一种另类的反哺。
“但还得一步步来啊。”
她叹谓一声,随后不再多耽误,取出传音海螺,向李朝歌传讯:“朝歌师妹,三日已至,我便同你返回宗族,预备明日的斗战?”
不多久便有了回讯。
“那我便在宗门山门口,等候师姐了。”
少蘅收好海螺,走出大殿后飞往山门,约莫一刻后便是抵达。
此刻恰入夜时分,乾坤清气不常有,白月飞上青天来。
月辉似流银,落至山门口静驻的女子身上,令其容色添上些许清冷。
听见脚步声,身着淡紫罗裙的李朝歌扭头看来,笑着走到她的身边来。
“少蘅师姐,明日午时,便是我们李武两氏族约好的时间,此夜在地涌灵泉中浸泡约莫三个时辰,可将法力提至巅峰,并且有些精进。”
她一边说道,一边从衣袖中挥出了一抹灵光,化作浮空的舟楫。
少蘅见此有些好奇,问道:“法器中最难打造的几类莫过于灵舟船舰、成体系的护身铠甲等,但你之前就曾赠过我一艘灵舟,此刻又是一艘,你们李家是有什么特殊的渠道吗?”
李朝歌此前送她的那一品灵舟早被损毁,少蘅后来也想过购入更高品级的灵舟,方便出行,却一直没有找到有售卖的。
再加上有了麟磬在身边,可以蹭它的玄龟舰,此事也就被搁置在后了。
李朝歌引着少蘅上了此舟,随后施法催动,这才答道:“这艘破云舟是我资质晋升后,族中赐下以作嘉奖的。我李氏认识一位四品炼器大师,道号为‘山峒’,她便是精通灵舟打造之法。”
“可惜这是她的独门技艺,并不外传。山峒上人所造的法器,绝大部分都已被各大宗派预定了,我李氏是和她有些交情,这才能交易些许品级不高的灵舟。”
“原来如此。”少蘅轻叹一声,也不再多问,静静等待抵达桂仙山。
第282章 清河李氏
长舟破云浪,孤帆映皎月。
纵行近一个时辰,终抵达了一座景秀风清的山峰。
此刻仍旧在夏时,但这满山的满山金桂却早就绽开,馥郁香浓。
而夜色中,此峰上却灯火不熄,可借此窥见大片的楼阁厅宇,都搭建在山体上,和谐一体,颇显巍峨。
李朝歌笑道:“我李氏最初便是在这桂仙山上扎根,随后借着那位元婴先祖的提拔和庇护,不断发展势力,渐渐初具规模,周围方圆千里的山脉现在都尽归我们所有。”
“而这周围山脉实际上水域相通,汇作奔流的江河,在被我们李氏占领归整前,被叫做白清河,久而久之,我们也被叫做清河李氏。”
少蘅听着她的介绍,同时因为自身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极敏锐,还很快发现,这桂仙山便是方圆百里内灵气最浓郁之地,但却和真一元宗的外门相比,仍旧差上不少。
当今人族,以仙门宗派为主,十三宗和三十六派乃是其中之最。而其他势力,无论是家族、王朝、帮派等,都相形见绌。
“少蘅请进。”
李朝歌伸出右臂,朝前相引。
少蘅跟了上去,此行没什么需要特别顾虑。
毕竟这桂仙山还在真一元宗的辖地中,平时若李氏遇到了平定不了的魔修作乱,或者妖兽狂潮,便会向真一元宗寻求庇护。
不太可能刻意埋伏设计于她。
毕竟少蘅在如今朝外传出去的风声中,乃是天丰的记名弟子,李氏怎敢打掌教的脸?
那岂不是等同于舍弃了这千年基业?
最差的,少蘅带着麟磬,这小青麟手里还攥着它姨给的保命玉雕。
她们并列而行,朝山上走去。
李朝歌现在已是,这一辈李氏子弟中的天资最高者,自也有些排面,畅通无阻,见到的人也会朝她行礼问好。
而见到了腰系内门令牌的少蘅,也是神色恭敬,眼中艳羡。
少蘅一路走来,心中暗道一声挺好。
她为李氏出战通玄境的斗法,但终究只有中期,未必能叫人人都相信她有必胜的把握。
要是有李氏族人心中不服,想要来为难于她,少蘅可实在懒得费那些功夫,做什么自证的事。
而等到走到山顶,一座琉璃宝殿出现在面前。
“这是我李氏的议事厅,我已和老祖传讯,所以她已传唤来了其他两位会参加比斗的族人,待会一同去往地涌灵泉。”
“嗯。”
少蘅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迈入大殿,叫数道目光均落至身上来。
其中最为凌厉威严的,莫过于台上手持着凤头金杖的老妪。
其容颜苍老,双目却十分闪亮,不见丝毫年老者的惰怠之色。
“见过乘凤老祖,这位便是我从内门请来的援手,乃是当今掌教记名弟子的少蘅师姐。”
“见过乘凤前辈。”
“嗯。”
李乘凤朝李朝歌看去,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重新移到了少蘅身上,出声道:“感谢少蘅小友,此番前来,为我李氏助阵。”
“如今三场比斗均已定下人选。”
“第一境斗者,李朝玄。”
“第二境斗者,少蘅。”
“第三境斗者,李念慈。”
“你们三人,既已齐至,便是随老身前去灵泉浸泡,静候明日,望诸君同心协力,助我李氏争胜夺魁!”
那李朝玄和李念慈,前者激昂意气,后者眉眼沉静,但均朝上拱手,异口同声地大声应道:“定不辱命!”
少蘅则迟了些开口,仰面正对那李乘凤,开口说道:“自当竭尽所能,夺胜归来。”
这老妪衣袖一挥,卷起狂风,眉心亮起一枚神秘符纹。
少蘅因灵识弥散,将至观测并且很快辨出了此乃神通。
“此前听朝歌讲过,这位李氏的乘凤老祖,是第四境后期修为,已可震慑周遭宵小。”
那枚神通符纹并不在大千神通榜中,但那些符纹走向她却有些熟悉。
和之前曾参悟过的传送阵法阵纹有些相似,如没猜错,此神通应该和空间相关。
果不其然,少蘅刚升起这个念头后,一阵阵的银光便是从其额间涌出,将在场的几人尽数裹住。
灵识被断,但周围传来颇感熟悉的空间波动。
待得一切归于平静,灵识线再次可以观测到周围场景时,已是密室内。
应当是地底的洞穴,经后天加工稳固。壁上镶嵌着颗颗明珠,柔光照得此地通亮。
四下宽阔,而正中心处,有一口泉眼,方径约十尺,带着些气泡的泉水呈淡金色,显出神异。
李朝歌也被带来了此地,一则她是李朝凤的直属血亲,关系极近,二则是她已是中品资质,族中的资源开始朝其倾斜。
一位四境修士的威慑,足比三十以上的三境修士更高。
家族不似宗门,资源有限,有所倾斜是必不可免的事。
那李朝玄和李念慈,虽不知心中如何作想,但面上却不露异色。
而李朝歌则深吸口气,暗中和少蘅说道:“我修为本就已至八百六十余炉法力,今日借此灵泉之地,希望能成功突破一境圆满。”
少蘅点了点头,随着李乘凤的一言落定,她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率先就走进了那地涌灵泉当中。
金水刚一浸身,就有柔和之力传入体魄,在经络当中回荡。
“不错,这灵泉竟有拔除暗伤和凝实灵识的奇效,所蕴含的灵气对三境修士也算得充裕,想来李朝歌是能得偿所愿的。”
少蘅身姿一变,转而盘膝,有灰色法力随之溢出体外,化作一朵座下莲花,浮出水面,将她托起,并提纯那灵泉之精。
而在此泉凝实灵识的作用下,久未有突破的【大衍炼神诀】,竟然又有了更进一步的征兆。
少蘅本就已有一段时间的积累,灵识雄浑而坚韧,此刻灵泉相助,她便尝试再度分裂灵识线,竟进展极为顺利而迅速。
“没想到这李氏的地涌灵泉,倒是极为契合【大衍炼神诀】的修炼,不过也算是我厚积薄发。”
两千零四十八缕灵识线。
若再同那宣云谙交手,仅凭此等凌厉灵识,便足以破开那名为【千星隐】的仙术!
仅论灵识,当今二境修士中,能企及她的便寥寥无几!
第283章 迎战江凤
灵识线分裂后的些许涣散感,在这地涌灵泉的凝练奇效下,在快速消失。
少蘅沉浸于修行中,不觉时间流逝,直到被一声啼鸣唤醒。
那是一个翠鸟模样的计时法器,此刻响起代表着三个时辰已至。
比斗约定在午时,在浸泡灵泉过后,几人的精气神除了被提升到巅峰外,显然还都略有小进,需要些时间好好梳理,预备在斗场上发挥最强实力。
此灵泉属于清河李氏,少蘅并不多贪恋,从那朵灰莲上起身,跃出池外。
她看向一旁的李乘凤,开口问道:“乘凤前辈,若是此后我有所需求,能否以珍宝换取浸泡这地涌灵泉的机会?”
借此灵泉,修炼【大衍炼神诀】,实在有一日千里的效果。
以后若是遇到些灵识修炼上的瓶颈,想必可借助此泉来冲破。
而李乘凤闻言点了点头道:“这地涌灵泉,算作三品灵物,若是日后小友想要使用,只需拿出对应价值的珍宝就好。”
少蘅颔首点头,而与此同时,其余三人也已纷纷从池中起身,随着闪烁的术法之光,浸透的衣衫重新变得干爽,纷纷拱手垂首,齐声道:“谢老祖赐此机缘。”
“无需,我李氏儿女,当呈龙凤之姿。待那比斗场上,可要一展威风。”
李乘风手中的凤首金杖轻敲了下地面,传出一声脆响,伴随着她的说话声,叫人心生一股激昂之意。
而少蘅却到底很难有代入感,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闲暇无事,她灵识朝着那三人扫去,发现李朝歌确实已借着此次浸泡灵泉,冲击至九百炉法力,正式踏入了第一境圆满。
而那剑眉星目的李朝玄,原先身怀九百五十余炉法力,此番则提升数炉,已有了铸中品黄芽的底蕴。
最后是那位李念慈,其眉眼沉若静雪,她的年岁已达三百余岁,辈分更远超李朝歌几人。在这阅历下,自有一番波澜不惊之姿,一身修为已抵第三境后期。
但少蘅的感知中,明明法力上相差不大,此人却没有像是当日在清泰山巅上的荆行楚和严柏一般,给她极强的威慑感。
“倒是不知道,这三场中除了我的这一场,其他两场能否胜出?”
她心中低喃,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毕竟若是在战前说出什么泄气的话来,实在是得罪人。
而李乘凤此刻又言道:“既已浸泡灵泉,此番我等便是前去那先前约定好的斗战之地——雁云山。”
她眉心的那枚神通符纹再次亮起,银光弥漫时,熟悉的空间波动传出。
而此次传送却花费了不短的时间。
约莫一刻钟后,身周的银光隐没,灵识涌出,叫少蘅看清楚了周遭的场景。
彼时凌晨时分,月影已逝,一抹红意翻涌天际,可见若隐若现的大日轮廓。
而借着曦光,可观雁云山大致景象。
他们所处之地已是一个宽阔平整的石台,想必是李武两氏在定下比斗之约后,就遣人在这雁云山搭建起来,用在此时。
少蘅双眉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催动灵识探查这石台是否有所异常,可别提前被人做了手脚,最后影响到了自身的斗法。
而这般动作,自逃不了李乘凤的感知,只听她笑着道:“小友无需担忧,斗台由两族共同搭建,做不得手脚,老身也曾仔细探查过,并无异样。”
“届时正式比斗时,我们请了真一元宗的白葵上人,以及问星宗的飞卿上人,前来观战。若是做了手脚,被两宗长老揭穿,可就贻害甚大了。”
两族皆受宗门庇佑,可若是行事过于下作,落了口舌,遭其厌弃,那危害可谓深远。
少蘅想了一想,也确是这般道理,面浮淡笑,答道:“前辈见谅。”
可话虽如此,不自己检查一番,又怎么真正安心?
李乘凤摆了摆手,笑答:“小友谨慎之风,才是定能助仙途走得更远。”
她领着几人前往一处颇为精致的看台,正是李氏所属,而那里早就坐下了不少李氏族老。
少蘅细细查看下发现,共有八人,修为大多在第三境,仅有一人应迈入了第四境。
打量的目光落到身上,她恍若无感,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候比斗时刻的到来。
如今箭在弦上,这些李氏族老就算再是心有不满,也不会真是做出质疑的不智之举。
而这处看台的对面,亦有人接连入座,那就是武氏之人。
少蘅对他们不感兴趣,收回灵识,静坐养神,并调整内息,保持鼎盛。
但李氏这边原本还算平静,突然不知为何,嘈杂起来,伴随着一声声嘶声。
“少蘅,你的对手不是之前我给你看的那四人。”
李朝歌坐在她右手边,此刻低声说道。
她语气有些艰涩:“我们在武氏一族的方队里,看见了江凤。此人乃是问星宗弟子,平素和我们两家的族人都没有什么交涉,如今出现在此,十有八九是为了武氏出战,如此看来,你就得迎战她了。”
“此女在日前的清泰山论道中,名声大显,所战皆胜,力压一众同境弟子,其修为也半只脚迈进了紫府境。”
李朝歌纵十分相信少蘅,此刻也难免生几分无奈。
那江凤的名声太过响亮,此前清泰山上几乎将真一元宗的二境弟子挑了个遍,未尝一败,连李梵都被打败。
少蘅闻言,她的灵识探出,瞧见了端坐在武氏当中,那个凤眼浓眉的英武女子。
正是此刻,此人亦猛地抬头,神色凌厉,同样散出灵识,试图将少蘅的灵识线毁去,却不曾想陷入僵持。
“胜负嘛,斗过才知道。”
少蘅面无异色,不见慌张。
只静静养足精神,待正值午时,有两位宗门长老凌空飞来,坐在高位主座,俯瞰全局。
他们齐齐扬声:“既双方一致,赌局不变,现在就开始斗法!”
“李氏和武氏,你们选定的斗法者,十息内登上擂台,等本上人宣布,便正式交手!”
少蘅当即站起身来,向李朝歌露出个笑,点了下头后,便飞身而出。
足尖落至石台时,她的对面,江凤也已同时落地。
“你便是打败了宣师妹的那位弟子,少蘅道友?”
“见过江凤道友。”
赤红劲服的江凤大笑:“那我可要好好领教你的手段了。”
第284章 一定乾坤
十息不算短,足以修行者斗上数个回合。
但其也确实仅是一晃神的工夫,便是听到从高空中传来的上人之音:“比斗,开始!”
江凤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更为英气,应足有九尺高。
此刻她轻喝一声,便是召来一柄流银长枪,毫无任何回旋试探,便以一束法力将其驱使,朝着眼前的少蘅猛然轰来。
其速之疾,犹如白虹贯日。
月华瞬息萦身,少蘅侧身闪躲,同时已幻化出三道幻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跃去。
但那江凤行动没有丝毫的减缓,右手双指成诀操控那银枪追去其中一道,左手一个法器手镯脱离飞出,追向另一道。
而她本人,则猛然朝着剩下的一道追去。
只见其脚踩七星,颇有缩地成寸这等非凡仙术的影子,并且每踏出一步,其身上的法力气息都在高涨。
此女怕是已修出了八千余丈的道基,确实如李朝歌所说的,距紫府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瞬息,接连传来两道嘭声,正是幻身已被法镯和银枪击破。
江凤扬唇一笑,此女虽然幻身仙术了得,但她的灵识亦称得上敏锐,辨出几分真伪,这才自己迎上了这道‘真身’。
她默念法咒,张口时舌尖已凝一枚流星般的尖锥,朝前激射,没入那女子身躯中。
“灭星咒?”
高坐台上的白葵上人皱起眉头,朝身旁的飞卿上人看去。
她样貌仍维持在年轻时分,甚至有些青稚,但威严却早就浸在眼角眉梢。
“飞卿道友,仅仅是比斗,用出如此恶咒,未免有些过了?”
而那飞卿上人则老神在在,答道:“白葵道友说笑了,这斗法嘛,既然要争出个输赢来,自然要手段层出才是,这又不是什么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的把戏。”
“这李氏和武氏,都指望着得了那阴阳宝泉,从而更进一步呢。他们必然是给出了江凤和这位叫做少蘅的弟子,舍不得拒绝的好处,这才登台相斗,难道还能劝她们点到为止吗?”
白葵皱起的眉头不曾舒展,暗中已掐了道手诀。
“这少蘅终究是掌教的记名弟子,并且已有些初露锋芒,足见资质上乘,可不能叫她夭了去,还是得看顾些。”她心中暗想。
而此刻,那灭星咒落入少蘅的身躯后,轰然炸开,却并非是想象中的血雾。
“又是幻身!?”
江凤猛然反应过来,随后便听到了幽幽的女声。
“江凤道友好凌厉的手段,那我也只能来而不往非礼也了。”
星宿顿出,凝化四象,几乎眨眼间出现在江凤的身周,占据四方,并且溢散出夺目彩光,凝作为阵纹,将此女锁在其中。
“果然是【四象星经】!”
江凤双唇抿紧,有一缕猩红毫光从额间飞出,猛然撞在四象阵纹上,叫其摇摇欲坠。
“咻!”
少蘅此刻,头顶三尺处早升起一轮紫色大日,其中有星光闪烁,正是以紫薇天火施展的【金乌抱日观想法】。
此术施展,整个比斗台均化作了炎狱,温度高得惊人,唯少蘅能泰然处之。
而那日轮之中此刻正飞出三足鸟,玄色双翼边沿染上艳紫,猛而飞出化作了一缕紫黑双色的火线,朝着江凤的额间贯穿而去!
少蘅面沉如水,她自也辨出了先前江凤施展的那一道术法——灭星咒。
此咒虽为下品仙术,但在两宗间的名声却不低,以辛辣刁钻着称,中咒者将承锥心之痛,法力亦被其蚕食,宛如蛊虫一般成长起来,直到将中咒者生机榨尽。
纵使不落到那般惨境,稍有不慎,也会根基大损,修行受阻。
少蘅不知这江凤为何仅是初次碰见,就下如此狠手。但想想也正常,天才怎会不遭人嫉?她早就习惯了。
并且没关系,她也不会留情面。
紫薇天火名列万火榜第十三,上古便有赫赫威名,更和其他几种奇火共同被誉为“十大神火”,而少蘅亦与之极为契合,以星辰之力相催,助其威能尽显。
任由这江凤如何抵挡,火线连破其仓促施展的三重御守仙术和两件法器,直接轰穿了其眉心!
“嘭!”
一声炸鸣过后,少蘅并未掉以轻心。
只是眨眼间,紫薇天火便被她调用来化作护身之甲。
果然,那四象困阵中被火线贯穿的江凤,竟化作了一个玉雕小人,此刻已经布满裂纹,化作碎片坠地。
她几乎同时感到了一阵寒意从背后传来,正是那柄三品银枪,已朝她刺来。
少蘅曾在清泰山上,台下观过江凤的几场斗法,虽只是点到为止,也比不得荆行楚那般的人物,但亦是同境的佼佼者。
盛名之下无虚士!
只见那银枪上竟裹着流动的宝蓝色水团,散出惊人寒气,虽被紫火焚烧得快速升腾,却叫那杆银枪冲破防护,威力不减,朝少蘅身上落来。
“自紫薇天火的名声传出,便知道会有人去寻找能克制之物,哪怕是暂时奏效。”
少蘅心中默念,并无慌张。
她眉心亮起,两千余条灵识线倾巢而出,将那银枪死死遏在原地,同时寻到江凤真身,侵其筋骨穴窍,以傀术相操。
随着修行,少蘅已十分确定,【大衍炼神诀】的创者,必是位造诣极高的傀术大师,这分裂而出的灵识线,分明是最佳的傀儡丝。
少蘅左手五指上各牵长线,趁江凤尚未摆脱的一刹间,叫此女被控的右手,直接贯穿心窍而过。
而同时,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五行纠缠,化一点劫光,急速消解那宝蓝水团。
那银枪虽是三品,却也难抵天火之威,其上的道痕禁制接连亮起,被破坏抹除,已有了融化的趋势,威力自然大减,被少蘅催玄武象相抗,轻易弹飞出去。
而此刻,她在江凤施展灭星咒时就在酝酿的术法,终于成了。
“总运元始炁,化炁为雷天。”
少蘅念咒掐诀,右手两指相拢,从上朝下压去。
敕令·降雷
台上的飞卿再无先前的漫不经心,想要出手阻拦,却被白葵扯住衣袖,听其笑着开口:“咱们得给弟子们,一点切磋进步的自由空间啊!”
此时,正午晴天,突聚黑云,一道雷霆猛而炸响,朝斗台上的江凤落去!
降雷之术,一定乾坤!
第285章 天打雷劈
雷霆之速太过激猛,哪怕是那飞卿上人只是被白葵上人拖延了几息,江凤便彻底被笼罩白色雷光当中。
从雷霆噼里啪啦的响动中,能隐约听见几分惨叫,少蘅却毫无动容。
“脱胎于《洞玄玉枢雷典》的雷法,果然威力不俗。那日击杀江云绛时,她区区一境修为,却能借助引召而来的天雷,破开我全力施展的【青帝】藤牢,全因那份玉枢雷性的加持。若我能凝聚雷性,这道术法的威力便要足足再翻上一倍不止,将江凤当场劈死,也足以办到。”
她初学雷法,此番实践,心中呢喃阵阵,暗中思索。
而此刻,飞卿上人已从高台上飞落,一道金色蟠龙印玺从其袖中飞出,幻化变大,挡住了那雷霆威能,进而叫他能趁机救下已奄奄一息的江凤。
先是被灵识线所操控,自伤心脉,令得内息紊乱,气血大损,还未来得及喘息就直面如此猛烈刚强的雷法。
此刻江凤已意识涣散,浑身焦黑如炭,发丝也掉落大半,剩下如杂乱的树枝般竖起,形貌格外狼狈。
飞卿为其喂下一枚护命丹药后,忍不住道:“只是一场切磋,为何下如此重手,你莫非存了杀心?!”
言语间,属于四境上人的威压,已悄然弥漫,朝着少蘅落来。
而白葵则同时出现在她的身旁,衣袖轻挥,消弭那威压,只余下扑面的一阵清风。
她嗤道:“怎么,飞卿道友忘记了自己先前所说的?”
“白葵,你!”
而少蘅见此刻有人撑腰,打蛇上棍。
她一脸正色,声音恳切道:“这位上人,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施术之时,可是刻意控制了力度,就怕伤着了江师姐,可谁成想,威力突然变大了那么多。”
“我想,这可能就是常说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做坏事的会被天打雷劈,而这雷霆从天而降,想来是无形中被增强了力量,这……”
“唉,等江凤师姐醒来,还是要请这位上人你好好规劝一番,行好事,走正道啊。”
天打雷劈的事,可要少做。
少蘅言辞实在恳切真挚,字字句句都听不出讽刺的意味,但分明又是字字句句都在讽刺。
飞卿都忍不住拳头一握,却因窥得白葵眼中的冷冽,以及若隐若现的法力波涌,这才悻悻作罢。
他抬手掐诀,法力汇入江凤体内,使涣散的意识苏醒,吃力地站起来,想起先前发生的,颇显狼狈地垂首,说道:“多谢飞卿长老相救之情。”
而白葵才懒得管那么多,她不耐烦地双臂抱胸,挑了挑下巴,朗声说道:“此战胜负已分,通玄境斗者少蘅胜,李氏赢一局。”
少蘅灵识探向其他两处斗场,她这里倒是最先决出胜负的。
实则她最开始也想过,借助江凤来磨砺斗法技巧,或许时间会拖得久些。
但那一记灭星咒确实激怒了少蘅,使得此后几番交手她都没多少保留,更施展了新习得不久,但威力甚强的召雷法。
雷法脱胎于雷典当中,但有人辨出又能怎样呢?
天柏已被发配去了陇城,百年内不得回返,谁还会站出来指她?何况都是真一元宗弟子,习得一二雷典精髓,莫非还成了值得降下惩罚的罪过不成?
比起清天箫和【青帝】神通,这雷法更适合作为她暴露在明面上的杀伐手段。
也省得叫一些不长眼的东西,欺到她头上来。
少蘅不再搭理那半死不活的江凤,朝着白葵上人拱手告退后,便是返回李氏驻地。
此女是出于什么原因施展灭星咒,都不重要,下狠手就是下狠手。
少蘅一直觉得什么所谓的“论迹不论心”和“论心不论迹”,都是狗屁。
她要的一直很多,她就是“论迹又论心”。
待走回去李氏方位,迎着那些人隐含激动和叹服的目光,少蘅安然入座,唇角微翘。
李朝歌本就在她的右手边,此刻殷勤地取出把折扇,为少蘅打扇。
“少蘅师姐,累了没?饿了没?渴了没?”
“需要什么,要记得跟小歌我说啊。”
李朝歌眼中满是喜色,一则是李氏率先胜出一局,如今赢面自然更大。二则少蘅是由自己引荐而来,通玄境斗局的胜负显然对她在族中的声望和地位会有一定影响。
若是少蘅败了,纵使各位族老不多说什么,更能说“遭遇江凤那般的敌手,找出的任何一个二境后期都赢不了”,但也一定会有人心怀不满,认为是她选错了人才导致失败。
但如今少蘅胜了!
原本最有可能失败的一局,此刻却率先赢下!
李氏当中,谁能不称她识人有方,目光如炬?
而少蘅面对美貌师妹的殷勤,虽然口上推辞着不要不要,但仍是美滋滋地消受了,然后瞧向另外两场比斗。
若不是像她一样法力底蕴雄浑,兼之确信准备的底牌可以一击制胜,修士斗法往往有相互试探的过程。
毕竟实力在伯仲间,若率先消耗大量法力,催动杀术,结果不曾克敌制胜,那接下来的斗法必处处受限,赢面大减。
“我的胜出,倒是给了其他两场的修士无形压力,节奏加快了许多。”
少蘅灵识观摩着他们的斗法,李念慈所迎的那一场,对手竟是一位香修女子。
此女俯仰之间,均有效果各异的奇香散出,同时她本人的气息还在不断拔涨,李念慈分明有些受克的模样。
香修虽被许多修士称为小道,却不该被小觑。
少蘅还记得,她当年在天上人间看到的那一届凤鸣榜,可是有一位名叫“赵香”的灵香派弟子,高居第四位。
“但第三境的比斗,水太深,我未必看得透彻,李念慈也未必不能胜出。”
她转而看向那第一场比斗台,不禁挑了挑眉。
而李朝歌见她面朝引气境的斗台,不由得嘿嘿两声,凑近些道:“师姐所赠的这道‘三焰’法器,确实神妙,用得好便能打敌手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我将其暂借给了朝玄堂兄。”
他们都是朝字辈,血缘极近,情谊不浅。
少蘅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若是她赠之物,被随便转赠给了别人,那确实叫人不愉。但是在这等比斗上借用,少蘅倒是无妨的。
毕竟胜不胜的,也关系到她能否得那阴阳龙凤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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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阴阳泉水
少蘅静静观战,接下来的两场虽然十分重要,却不是她能影响的,自然不因此烦心。
待过去两刻钟,她先前和江凤一场争斗中耗去的法力,此刻恢复了个十之五六,被激斗震出的暗伤,也在【青帝】之下全数痊愈。
而也是此刻,决出了第二场胜负。
紫府境的斗法,李念慈最终输在了那位名唤“武璇”的香修手下,惜败于一招之间,被击飞出斗台,再无还手之力。
少蘅在此时间内,也窥得了那武璇施展的种种与香有关的术法,不由暗中思索。
“我的那一株沉银千香木,乃千香已足的五品灵材,待得制成法器,亦可引香作矢,如同这武璇一般,叫人防不胜防。”
“我此前也研习过制香薰香之法,但只是打发时间,静心养性时所学。没想到在修行道上,以香御敌竟如此了得。”
见识了武璇斗法,她对于将此奇木炼成法器,心中更迫切了些。
“宗门中找不到合适的长老炼制,在外怕也难寻合适的炼器师。掌教说好了三个月,到时候会给我出门在外的护身物,那时候就要启程出发去中域苍州,路上艰险,若有一柄合适的法器,可就再好不过,只可惜……”
比起周围正在紧张地看向最后一场拼斗的李氏族人,少蘅显得气定神闲,甚至还有闲心遐思。
倒不是她不在意胜负,而是清楚此刻对战局无能为力,才不用此事来消耗自己。
修为最低的一场,此刻倒成了决胜局。
而李朝歌抽回注视台上的目光,眉间因先前李念慈的败局而有些忧色。
她凑到少蘅身旁,低声道:“师姐请放心,因为知晓你在修行炼器一道,所以我特意同乘凤老祖相商过,若是真因我李家力弱,争不到那一株宝药,我们李家另有补偿,绝不叫你无功而返。”
少蘅挑了挑眉,说道:“看到最后吧,这武凌和李朝玄,确实势均力敌,胜负还未见得。”
台上两位男修都有九百六十余炉的法力底蕴,加之根基扎实,所修的功法仙术算得出众,斗上这些时候,仍未决出高下。
但他们法力均快告罄,将最后角逐。
只见那武凌一杆铜棍,舞得虎虎生风,而李朝玄手持银剑,招招精湛。但前者猛然催动余下的法力,施术叫满台法力所笼罩处,都化作水沼,限住李朝玄手脚,一棍向其天灵砸去。
“嘭!”
只见李朝玄手中银剑上亮起数条黑色纹路,机枢运转,拆分成七截并重组,化作一柄宛如游蛇般的长鞭,甩动时将铜棍缠住,甩到一旁。
李朝玄目露凶色,他手握具备三种形态的三焰,在此刻方才变剑为鞭,为的就是打一个出其不意。
只见鞭柄上涌出一股赤红灵光,正是封存在内的一道火行术法。
而武凌万万想不到,原本法力已尽的眼前人,竟突施展开一道术法,破开水沼,一鞭朝着腰间甩去,将自己轰下台去。
“武凌,此器乃是朝歌特地借我催使,我可不能辜负她的嘱托,定要叫你一败涂地才是。”
一鞭险些将武凌打得拦腰两断,终于分出输赢来。
“李氏李朝玄胜。”
台上的白葵上人面带淡笑,高声喝道。
一旁的飞卿则面色平静,眸底稍沉。
武氏和李氏族人,稍有资质,便拜入两大宗门。
作为所属的附庸势力,自然是越强些越好。而如今李氏得了阴阳宝泉,来日借此渐渐压上武氏一头,在他眼中自然不算太妙。
“今日三场比斗,李氏赢二败一,按此前所定誓约,此宝泉,归李氏所有,可有异议?”
白葵可不管飞卿心里痛不痛苦,以法力将声浪传递,使每人均能听闻。
“回禀上人,我两族誓约时,早就言明不可动用阵盘和符箓这些外物。那李氏的李朝玄,最后一击时,明明法力耗尽,却突然施展开一道术法,定然是使了些不干净的法子,卑鄙取胜,我武氏不服!”
武氏驻地处,一位样貌年轻,但已是白须白眉的为首男修,站出来朗声说道,满面不忿。
白葵并未驳斥,而是伸手一点,李朝玄手中的那柄银鞭就脱手而出,朝上飞到她的面前来。
待得神识一扫,她勾唇轻笑,而同时也催出神识相察的飞卿,则面露异色。
“那术法乃是法器之功劳,李朝玄手握的法器有些玄妙,可存储一道术法作为备用。法器本需炼化方可催施,武凌亦施展过两件法器,你武氏之驳,不予。”
“什么?!”
那武氏老祖,神情大惊,抬头望向飞卿。见其轻点头,他顿时像被抽走精气神般,面色灰败下来,不敢再辩。
胜负终分,李氏族人欢天喜地,武氏族人则面露愁容。
台下的少蘅,转面向李朝歌笑道:“看来你们李氏赢下这局,我可是功不可没了。”
“那是自然,若不是有少蘅师姐,一是那江凤我们这边实在无同境弟子能够胜之,二是有那三焰法器在,朝玄堂哥才能反败为胜。”
“若无师姐,怕是这三局我们都得输掉。”
李朝歌满面感谢。
“师姐放心,那株阴阳龙凤芝,我族稍后便会奉上。”
“不止,少蘅小友,此刻真是多谢有你。那阴阳宝泉由我们挖掘而出时,发现池水均是阴阳之气所化,听闻你在搜集阴阳相关的宝药和灵物,稍后我们便是抽出三十斤来,奉作谢礼。”
那阴阳泉水在地底孕出,不知耗费了多少年岁才形成,用一滴便是少一滴,一口气给出三十斤,着实豪气。
但少蘅没露出半点不好意思,只是点了点头,笑答道:“那我就谢过乘凤前辈的好意了。”
一有宝芝,二有灵泉。
虽然她没亲眼见过那口阴阳泉,但能作为阴阳龙凤芝的生长地,想必也相当不俗。
或许靠此二物,【阴阳道瞳】第一重所需汲取的阴阳之气,就能凑够了。
此后的事,少蘅不再参与,被李朝歌引着退去一旁,等候两族完成交接和分割。
她坐在山间所开辟的草庐中,候了半个时辰左右,李乘凤便走进来,笑着递上两物。
第287章 潜修三月
少蘅接过两物,细细察看。
一者为琉璃盒,质地剔透,可见其中封存着一株碗口大的灵芝。
此药柄呈棕黄,盖上却有黑白纹路,各勾勒出游龙飞凤之形,溢散出的灵气浓郁得化作了相绕的白色雾团。
而另一者,则是个白玉瓷瓶,少蘅探入一缕灵识,顿时面露惊喜。
此泉水竟也是阴阳相全的灵物,并且甚是浓郁。
她朝李乘凤笑道:“多谢前辈。”
“小友太过客气。另外听朝歌说,你对灵舟法器有些兴趣,我李氏刚从山峒上人处购入三艘灵舟,这一艘‘青鲛舟’便权当个添头,赠予你相使了。”
她从袖中取来一艘青蓝二色的小舟,小巧玲珑,别具匠心,整体观之,像是鲛人尾。
“此青鲛舟算得二品,可升入凌霄,亦可遨游江海,算得轻便,还望小友不嫌。”
白来之物,少蘅怎会嫌弃?直接接过。
拿来吧你。
明眼人都瞧得出,李氏之所以能夺得这口阴阳宝泉,她功不可没。
那灵泉的价值,那株宝药和这灵舟加起来,都比之不及,少蘅有什么不好意思接受的?
李朝歌这时站出,笑声道:“老祖,如今比斗结束,我和少蘅师姐,便是返回宗门去了。”
“嗯。”
少蘅收好宝物,含笑点头,随着李朝歌唤出那艘破云舟,朝真一元宗的方向飞回。
待两人远去,不见身影,李乘凤身旁的小侍忍不住道:“老祖,那青鲛舟的品质已近三品,是我们同山峒上人交易,近年来品质最好的。”
“就这么舍给了她?”
李乘凤淡淡扫过此人一眼,开口道:“日后你不需来随侍了。”
少蘅一则此番立下大功,二则斗败江凤,天资之高和斗法之强实在是出人意料,仅凭此点,便是足够李氏给出那三件宝物。
而此事,她又何必同这小侍解释?
看不明白,换个看得明白的便是。
另外一头,破云舟上,李朝歌正握着那柄‘三焰’,李朝玄将祭炼的痕迹抹去后,已将其归还给了她。
“少蘅师姐,你这法器真是神奇,狠狠打了那武凌一鞭,就叫其失去反抗之力。”
少蘅靠在摇椅上,答道:“鞭形时,三焰的棱角边上,都被我铭刻了烈火符文,所以威力自然不轻。”
她习得诸般技艺,炼法器时,自然会诞生出种种巧思。
“原来如此。”
李朝歌点了点头,心中想道:“此前少蘅托我搜集技艺相关的典籍时,后来又不了了之,我还以为是她已放弃。”
“但这三焰法器,其中涉及阵法、符箓,能结合得如此巧妙,技艺实在精湛,真是……”
“人家这脑袋怎么长得呀,我修炼丹术时,若也能如此就好了。”
她忍不住心中感慨,面上也带出来几分,并不难懂。
少蘅灵识扫过,便不再留神。
“倒是少蘅师姐,我可不是挑事的人啊。那江凤当时朝你施展的那道术法,我听老祖说乃是一门叫做‘灭星咒’的仙术,颇显毒辣,也不知是何居心?”
“不知。”
少蘅摇了摇头。
“我也是被她激出怒火,这才施出才修成不久的雷法。”
“许是此前在清泰山巅论道,我斗败那宣云谙后,同那赵清图斗了斗嘴,有些跌他们宗门的面子,所以想要给我个教训?”
少蘅说着猜测之话,实则脑中则想到了另外一人。
问星宗——慈航上人。
她还记得,数年前从均天神山折返时,曾被一狐女半妖截杀。后经灵识线探明,此半妖正是受其师尊的派遣,为报自己斩杀祝无双之仇。
细细想想自己在问星宗的对头,实际没几人,其中威胁最大的,莫过于慈航。
而且听说,此人已是快要修成第五境的样子。
少蘅想了想,向李朝歌发问。
“朝歌师妹可曾听闻过问星宗的慈航上人?”
“这位上人吗?嗯……倒是听说过。”
李朝歌正了正神色,说出自己所知。
“李氏和武氏乃是对头,所以对于他们选择依附的问星宗,我们也会搜集信息,加以了解。我记得那位慈航上人已是脱胎境后期,前些时日闭关,意图晋升为五境金丹,但失败了。”
“那第五境,据闻需觅得天地灵物,化作孕育道果的天地台,方可顺利凝结金丹,晋升成功。而那慈航上人此前觅得‘万载冰髓’,晋升失败,灵物毁去,短时间内是晋升不了了。”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
修成金丹,本就不易,便是天资绝佳的修士,也常需冲境三四次,才能一丝功成的机会。
慈航失败不叫人意外,反而十分正常。
“怎么,师姐是觉得,可能是那慈航上人嘱咐了江凤,意图为难于你?我可传讯族中,为你探查一二。”
“无须。”
少蘅摇了摇头。
宝药是约定,而后面的阴阳泉和灵舟,也算是她应得的。但若是再朝着李氏不断索取,便是显得有些不太好看。
“那慈航上人嘛,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她语气清淡,却显得极为自信,叫李朝歌稍感惊讶。
“实则有道子印玺在身,四境修士的天机占卜,对我再无用处。再加上此后我计划出发去中域,争一争在青帝遗址中的机缘,此事掌教自然会我瞒下,消息不会泄出,又何必在乎他呢?”
待得再过百年,说不得这慈航还未晋升,自己便先修成与之平起平坐的四境上人呢?
届时再同其清算,派遣狐女截杀之仇。
李朝歌也并不追问此事,而是谈起其他一些宗门趣事轶闻,逗得少蘅也不禁扬笑。
等过了半个多时辰,灵舟抵达真一元宗,少蘅辞别李朝歌,口称要去一趟东霄峰上的玄阁,实则回返天工峰。
坐在殿中的蒲团上,她将剩下的三品宝药、阴阳龙凤芝和三十斤阴阳泉,都摆在面前。
“那宝泉边上竟然孕育此等奇药,莫非此前曾有龙凤陨身其内不成?罢了,此事又与我何干,先将这些宝物统统炼化,以修成第一重,磨灭眸中的道伤才是。”
“距掌教说的事情还有近三月,这段时日,便该静心潜修。”
第288章 临别之赠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间。
待得早已预定好的计时符箓中,传出风铃般的脆响,盘坐在蒲团上的少蘅睁开双眼,弹出一缕法力将之按停。
她伸手抚过双目,其中原本存在的雷道符文,此刻几乎被消磨殆尽,只余下最后一点负隅顽抗。
“不愧是四品宝药,其中蕴含的阴阳之气比三品宝药浓郁数百倍,再加上那三十斤阴阳泉水相助,如今我这【阴阳道瞳】中算是迈入了第一重的门槛,算是初窥门径。余下的雷霆道伤也再威胁不到我,视力恢复如初。”
少蘅的一双眼瞳,生来不似大多数人的棕黄,浓黑得如墨般。
如今因为修行仙术,细看下便可发现她的瞳孔上,有细小符文若隐若现,气韵古朴,正是阴阳之气所化。
“仙术入门,我才算能触及那枚仙术符纹中藏着的阴阳大道感悟,不愧是祖师所留,真是有一股蚍蜉望青天之感。”
少蘅忍不住慨叹。
明明那等人物留下的感悟,会很轻易地成为她的导向,而有碍自身的后续。
但天工神女只是将有关阴阳道的一切,完整、全面、透彻地展现在了少蘅面前。
让她无论产生了任何的疑惑,都可以立刻地从那份感悟中,找到答案。
这便没了后患。
她站起身来,瞧着还在殿内打闹的小青麟和白龙,轻咳了一声。
“我要去面见掌教,你们是跟着我一同前去,暂时先入石珠中去,还是就留在天工峰上,等候我回来?”
“嗷,我回石珠吧。”
敖川飞回她身侧,率先答道。
少蘅见它,也忍不住有些感慨,此龙靠着啃食金菩果加上体内的那枚妖种,如今已水到渠成地突破至三境中期。
而她虽炼化了四品宝药,但其精粹均被调用来滋养双瞳,修炼仙术,所以法力上没有突飞猛进。
但少蘅也稳扎稳打,迄今修成六千两百丈道基,已隐约感到境界壁垒,即将突破后期。
“我也一起回去。”
小青麟跃至少蘅的肩上,熟练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身怀【青帝】的少蘅,对它而言,无异于荆芥对狸奴一般,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
待得催动石珠,将一龙一麟收入,少蘅轻吐口气。
三个月来,她将敖川和麟磬都支出石珠,使得明月神胎能进入其中,肆意炼化那神秘白骨来精进修为,才能在三个月内,拔涨近千丈道基。
而明月,也已借此顺利突破到中期。
少蘅走出殿外,瞧着满山之景,不由得会心一笑。
“灵识探查虽然清楚而透彻,但靠着自己的眼睛来感受世界,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稍作感慨,她挥袖令青鲛舟飞出,由巴掌大小变作了正常规模的行舟,乘在其上,驶去飞仙峰。
“这青鲛舟确实不俗,内藏九十七重道痕禁制,可以说是二品法器中的极品了,甚至还有攻防能力,价值应当比一般的三品法器还要高些。”
少蘅修行期间,自将其中道痕尽数炼化,并将其功能了解,可自由催用。
她躺在舟上安的软垫上,心神难得松弛。
待行至飞仙峰,收起灵舟,拾阶而上,请守殿弟子通禀,少蘅顺利进入殿中。
天丰正端坐高台,而一旁还有福灵真君和一位深黄道袍的男修。
少蘅面色恭谨几分,拱手行礼,扬声道:“弟子少蘅,见过掌教和两位长老。”
她昂起头来,看向天丰,两眼晶亮。
台上人轻笑道:“你倒是性急,所幸本尊还算是早早就收集好了,否则岂非叫你白跑一趟?”
“怎么会是白跑一趟?能瞧见掌教的英姿,不就已经十分值得了?”
吹捧的话倒叫少蘅说得十分诚挚,好似发自真心。
福灵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你这滑头。”
倒是另一旁端坐的男修,他貌似中年,神色肃谨,皱纹好似石刻一般深。听了少蘅的话后,此人不自觉地皱起了双眉。
天丰抬手说道:“此位乃是金磐真君。外门执法阁,内门问道楼,均是由他统管,一个多月前结束了闭关。在本尊离宗期间,他会和福灵师妹一起打理宗门要务,你的道子身份,他也已经知晓。”
少蘅闻言,颔首后,又朝着台上男修复行一礼:“弟子,见过金磐真君。”
“嗯。”
他像是少话之人,点了点头,简短应下,就再无其他动作。
少蘅本也不在意他,复将目光投向天丰。
“拿去吧。”
天丰抬手一弹,一枚玉戒落下。
她向少蘅传音道:“共为你准备了三件宝物。第一件是五品符箓,乃‘大挪移符’,可无视大多数的空间禁制,横跨万里。第二件是逆命泥塑,若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可代替你死去一次。至于第三件,乃是一瓶无银圣水,此毒一滴便可叫金丹修士都法力受阻,需祛毒数年,想必你这小狐狸,是知道怎么使的。”
“还有此前,本尊曾在你的道子印玺上,留下了一道火凤咒,想必你也早就感应到了。”
少蘅深吸口气,朗声道:“多谢掌教所赐,弟子定平安归来。”
显然福灵和那金磐,都是知道她即将启程前往中域,寻那青帝遗迹。
前者倒尚未多说什么,后者则面色一沉,开口道:“那遗迹当中威胁甚重,便是本真君前往也未必能讨得了几分好。以你的圣资,哪怕是留宗修行,再过百年,也会有修成第四境的机会,何必如此急不可耐?”
“掌教师姐,你真是任她胡来。准备再多又如何,她一个小小二境,在那遗址当中,说不定就被那位大能随手打杀了去。”
金磐双眉皱紧,一脸的不赞同。
实则福灵也有类似想法,但终归是更相信天丰的安排,所以不曾开口。
此刻金磐已说出这番话,她便也投目看向身旁的天丰。
而少蘅对于金磐,倒没生出太大的恼怒。
能将自己的圣子和道子身份都告诉此人,并才闭关结束,就被安排和福灵一起接手宗门事务,可见天丰对其十分信任。
先前的言语,细品倒无恶意。
而天丰此刻开口答道:“因为那青帝遗址对她十分重要。”
“也因为她想长成一株在天凌霄,在地深扎的树,而不是成为因被我们悉心养护,才精美绝伦的花。”
第289章 出发中域
天丰言语很平静,叫金磐脸上面色变化数次,到底没再否决。
他在台上,朝下挥去一道金光,落到少蘅面前。
“此铠名为‘方天甲’,乃是老夫修成第五境时所得,孕养了数百载,内藏本真君的法力,无须祭炼也可护身,便先给借给你这小妮,待你重返,可要好好还给老夫!”
少蘅只觉眼前一亮。
这件护甲,竟高居六品。
因被金磐真君孕养数百年,其中的每一重道痕禁制,都被他灌注了充沛法力,整体显得光彩熠熠。
而在胸甲处,一团灵光凝聚,化作了个金甲小麒麟,分明是器灵化身。
它还有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少蘅,打量了两眼后,又扭头看向台上的金磐,正欲飞回主人身旁,却听其说道:“小甲,你先随这小妮在外闯荡些时日,护她安康。”
“嗷。”
那麒麟轻叫了一声,算作应答,又钻入铠甲中。
此甲随之化作一阵流水般的光泽,落至少蘅身上,而后隐没。但若待得真遇上了什么危险,方天甲就会立刻显化出来。
她当即道:“弟子多谢金磐长老!”
话好不好听不要紧,这金磐好处是真给啊。
这件法器名列六品,又养出这般灵慧的器灵,只怕对金磐的重要性而言,除了本命物外,无物可比。
不过初见面,竟借给了她。
现在想起来,先前的话哪里刺耳了,分明是谆谆教诲!
台上的金磐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而天丰只笑看着一切,随后朝少蘅挥手:“拿了甜头,就自行离去吧。玉戒中也有关于遗址,我宗目前为止收集到的全部信息,以及哪些城池的传送阵可以去往中域。”
“既想展翅,就且看你自己能飞到何处遨游吧。”
少蘅朝着台上人深深躬身一拜,语气郑重。
“弟子再谢掌教。”
待得起身,再无其他事项,少蘅便是告退离去。
出了大殿,她深吸口气,顺阶走下。
无论是天丰还是金磐,所给出之物,都弥足珍贵,远不是她如今境界,所该接触到的宝物。
此确实可瞧得出,他们对自己的看重。但又何尝不是在侧面说明,那青帝遗址的危险程度究竟有多高呢?
青帝所留之遗迹,是一座价值无法评估的宝藏。
而且其中百无禁忌,任何修为的生灵都可以踏入,寻求机缘。
无怪乎金磐此前,会那般质疑。
但是【青帝】……就是她不容错过的理由。
从最开始拜入真一元宗,身在外门,纵少蘅天纵奇才,也本该会有些蒙尘,毕竟所能接触到的资源和内门弟子全然不是一个层级。
但没有。
是【青帝】的存在,让她能够快速积累灵石,获取修行资源。
这门神通,在她的修行路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深刻烙痕。
如今它明明已经甲乙皆全,阴阳相衡,明明预感中的第四重变化应顺理成章地诞生,可却遇到了她至今捉摸不透的瓶颈。
“若是不去青帝遗址,探寻神通奥秘,【青帝】会否……一直都只有三重变化?”
少蘅不愿意去赌。
她遇见棘手问题,绝不束手就擒,被迫接受,而是想尽所有办法,去尝试各种可能。
而且此外,少蘅承认自己的贪欲和侥幸心理。
那是一尊曾经九境大能留下的遗址,遗迹主人曾和她拥有一样的神通,凭借这份特殊性,会不会寻到什么绝世机缘?
因为她贪婪。
所以她行动。
少蘅已走到了阶下,仰面朝天,唤出灵舟驶行。
她不会后悔。
……
回到天工殿中,少蘅从玉戒中取出一个方形铁盒,一缕法力落入正中央,其上的机枢便开始运转,朝上投映出光影来,正是天丰准备的地图。
而白龙和青麟已被放了出来。
敖川腾空而去,打量着那副地图,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而麟磬则是凑到少蘅边上,开口问道:“真的决定了要去中域?那里种族繁多,大多身怀不凡,更有上古仙族遗脉。嗯……他们都很厉害,清姨都曾同我说,不要轻易踏足中域,那里有太多拥有神奇天赋的种族。”
它不太想少蘅去闯荡那遗址。
无他,太过危险。
麟磬是只好奇心很重的小麒麟,在族内时就好奇着族外的天地是怎样的,但它作为瑞兽,趋利避害更是已近乎本能。
少蘅对它说道。
“阿磬,你观我之气,福祸如何?”
麟磬运转法力,双角散光,赤瞳中符文掠过,助它辨气。
“吉凶交织,一片混沌,无法定论。”
可以是大吉,但更可能是大凶。
“但是阿磬,我不怕。”
“神异种族又有何惧?若没有修行,鹰吃蛇,蛇吃蛙,蛙吃虫,从上到下的捕食关系确实难以打破。但……有了修行,一切生灵都有了无限可能,有了打破上限的能力,中域我知道有雷族、灵族、晶族这些强悍种族,但那又怎么样?”
“我敢向天求道法,与地争造化,那我为什么要怕他们?”
少蘅看向麟磬,问道:“截天妖圣出身是别说跟脚,连寿元都比同境短得多的蜉蝣妖,阿磬,你说他会怕你们这些天妖吗?”
其成长路上,究竟心境曾历经怎样变化,怕是只有截天妖圣本妖才会知晓。
但如今,只有天妖畏惧这位妖圣的份。
麟磬沉默片刻,但随后点了点头,凑近了些,将覆着鳞片的脑袋贴到了她的脸颊上。
“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要见识见识那中州的奇异种族,看一看天地中到底有多少神奇存在。”
“嗷,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快来看看这地图,瞧瞧怎么去啊。”
飞在半空的小白龙扭头看向她们,叫了一声。
少蘅伸手揉了揉小青麟的脑袋,移开目光。
麟磬不像敖川一样和自己订有血契,她说东,龙不敢往西,小白龙就算有意见也不敢提。
中域确实难闯,但她哪怕再想借助麟磬的祥瑞之效,也必须征求它的同意,而不是直接将其带入危机四伏的局面,那只会弄巧成拙。
如今,倒是极好。
她昂首,看向那地图,不过片刻,脑中就有了一条完整的前行路线。
“该出发了。”
第290章 一念成兵
“一路朝西,以玄龟舰的行进速度,配合路上城池的传送法阵,大概四五个月左右,就能抵达临近界域壁垒的定麟城,借助城中开辟出来的空间隧道,抵达中域。”
少蘅抬手,灰色法力化作线条,落到那悬空地图上面,映出了她选定的路线。
“而中域之内,共分为七州,分别是岚、苍、幽、翼、雍、荒和津。”
“通过定麟城的空间隧道,会直达盛行鬼修的幽州,而后跨过雍州,就能抵达青帝遗迹所在的苍州。”
少蘅语调平缓,眼中却似烧起来团火似一般。
而敖川飞旋到她身侧,暗戳戳挤了挤那只站在肩头的小青麟。
它吟啸两声:“我的传承记忆中有对中域的记载,那幽州中以鬼族为最,他们乃是先天冥胎,体质属阴,在修鬼道上一日千里。但也是修鬼道的缘故,生灵气血对他们而言是大补之物,在各族中的风评向来很差。”
“你们人族的空间隧道,怎么直接通向他们那里?”
少蘅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将自己之前搜集到的信息说与它听。
“五大域之间的壁垒,也有强弱之分,并不是处处相同。而中、北和东三大域壁垒最薄弱的地方,就在于陇城,所以我们人族仙门派遣修士前往镇压。试图染指人族地域的种族,若是想要大举进犯,只能从陇城处攻破。”
“而其他还算薄弱,能叫修行生灵更轻松通行的通径,就零零散散地分布,不是人力可控。而定麟城就是其中一处。”
实际上若是少蘅有第四境或以上的修为,压根不用借助什么隧道,费上那么多功夫,直接靠自身修为,闯过那壁垒便是。
只是她修为不足,从那隧道通行,才最稳妥。
“哦。”
敖川答了一声,因被麟磬暗中踹了一脚,它脑袋伸到了少蘅的另边肩处。
“宜早不宜迟,你们想想有无什么要带走的,我们明日就启程。”
“嗷嗷,等我去殿内收拾一下。”
先前三个月它们都不曾进过石珠,一龙一麟都在天工殿的偏殿中居住,时间一长,就有了些私物布置。
麟磬也有随身芥子,自就不用怎么收拾,倒是敖川不知道从哪里扯了一张大布,很快包了一大堆东西过来,想让少蘅帮忙收起来。
她挑眉一瞧,竟全是些宝石金玉。
都没有被精心雕琢过,只是被敖川的龙爪简单切割,形状并不算是太规则,但质地清透,光泽明润,瞧着喜人。
“你从哪里找的这些?”
“天工峰上啊。”
麟磬笑道:“你之前在修炼,它就满山窜。龙嘛,本来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它就捡了些宝石,堆在它的殿室内。”
少蘅想了想,从三宝镯中取出个六棱小坠,天工法力化作一根灰线将其串起,然后挂到了敖川颈上,隐在灰色的鬃毛当中。
“之前练习炼器术的时候,炼出了这件一品法器,其储物空间不算小,以后你的东西可以放在里面。”
一晃几年,敖川也不是当时那细细一条幼龙了。
龙大了都还没什么私产,倒瞧着有点可怜。
“嗷。”
得了储物法器,小白龙显然很是兴奋。
被压榨久了,竟十分容易满足。
它修为已至第三境,法力一涌,没花多少功夫就将道痕禁制炼化,将那些宝石都收了进去。
少蘅看着小龙这副高兴的样子,轻扬唇角,然后朝殿外看去,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漫天红霞,云似火烧。
“你们回殿室休息吧,等到明日辰时,我来唤你们。”
“嗯。”一龙一麟都是答应了声,离开主殿。
待殿内只余少蘅一人,她取出三根沉雪香。
左手相持,以火引燃,再举至眉齐。
少蘅恭敬朝着祖师画像,闭目躬身俯拜。
“弟子少蘅,明日离宗,启程前往中域,一探青帝遗迹,意在打破先天神通所遇瓶颈,并寻觅机缘,增进道行。”
“万望祖师保佑。”
倒没真想祖师画像中的神识能有什么反应,只是例行之事。
少蘅自被传授【阴阳道瞳】,就养成了这只要闲暇无事,就为师祖敬香的习惯。
如今临行,自然也来上一番。
但待得她三拜之后,将长香插入炉中,那画卷中竟突闪烁灼灼白光,并未凝作人形,仅是一只素手伸出。
一刹间,少蘅就感到自己身上的青离石珠和三宝镯都被全数扫过。
而后一股柔和的意念融入她的体魄,传出类似询问的意念。
少蘅心下一狠,选择了同意,叫这意念能自由地调用自己体内的法力。
短短几个呼吸,她绛宫中的法力竟被全数抽调,离体而出。
少蘅面色不由泛白,但她死死盯着那些法力的流转方式,其精妙远非现阶段的自己所能及。
“天工之术,合该如此催使。”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叫少蘅明白,是祖师再度显灵。
她在教授自己,要如何更进一步地运用天工法力。
六千余丈道基,少蘅法力比寻常的二境后期都要更雄浑几分。
只见那法力团被凝出宛如发丝般纤薄的细丝,相互纠缠,最后铸成一口灰色大鼎。
三足、圆腹、双耳。
随后少蘅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紫薇天火被调用而出,本源火种直接飞入那鼎身中去。
“万事万物,在天工瞳中,均可查机理,洞奥秘,精粹和芜杂,都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万物可用。”
“世上之物,万万千千,但终究都可被拆解成那殊途同归的几类,天工之术便是要夺天权柄,将一切拆分归源,然后用我们的手,按我们的心意,衍生造化。”
青离石珠中飞出那株沉银千香木、腾蛇妖丹、赤藤菖蒲、金菩果、七叶藤花和诸多少蘅的收藏。三宝镯中也飞出各式各样的材料,昔日那均天神山上三境老妪的收藏几乎都被取出,在大殿中飘浮。
“想打造成什么?”
“弓!”
下一瞬,天丰新赠的那枚玉戒中飞出一个琉璃小瓶,从中飘出一小团泛着银光的液体,正是无银圣水。
“看好了。”
刹那间,灰色的天工法力化作无数的细密符文,宛如洪流一般将殿内的所有席卷,化作一个个闪烁的光粒,投入大鼎中去,在燃烧的天火中被重新组构。
这是炼器之术,却又不只是炼器之术。
这才是真正的天工术。
一念起,即成兵。
第291章 凤鸣新榜
不过一息。
不像少蘅此前所学的炼器术中,需温鼎、融料,萃精、塑胎、造型、铭定道痕、淬火这一系列复杂繁密的过程。
天工神女只是降下了一缕意念,便是一瞬完成了炼器之事。
而她调用了少蘅的法力,叫其能全程同步地感受在那口大鼎中一切重组的过程,而不仅仅是作壁上观。
所以少蘅能清晰感受到,凝聚的一瞬间。
要丹,便会凝丹。
要阵,便会成阵。
要符,便会化箓。
而她想要法器,所以有了此刻浮现在眼前的长弓。
此弓之材,似木又似金石。
弦五尺长,隐泛碧光。
弓身上铭有古朴花纹,流光溢彩,每一色都是一香所化。而其上下均盘腾蛇浮雕,赤瞳银翼,显出几分凶煞威严。
但因其中蕴藏惊蛰之气,生机充盈流转,中和了这份凶煞,使得无一处不和谐,整体观之,又像一件无瑕的工艺品。
一千七百八十八重道痕禁制。
五品法器按道痕禁制的数量来看,乃是八百到一千八,此弓无疑是其中极品。
而少蘅身上的这些材料,真正称得上珍稀无比的,仅有沉银千香木和腾蛇妖丹,其余的大多泛泛。她预想的请炼器宗师出手,也不过是炼成五品下阶法器。
而能有此成效,无疑是天工神女,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
少蘅伸手握住弓身,此器从她法力所铸的大鼎中所凝,故而和她极度契合,并未有排斥。
虽然其品阶对少蘅现在的修为而言,还是过高,但靠着这份契合和不朽之光,慢慢炼化,待一段时间后,也能发挥出此弓威力。
甚至因为她全程参与炼制,法器中的道痕禁制,就已自然而然被炼化了三重。
随着少蘅意念一动,此弓便化流光,凝成了她右手中指上一枚银碧色的圆戒。
“真是意外之喜。”
少蘅心中想道。
她一直在头疼,没寻到合适的法器。
清天箫虽是圣人器,所化血剑亦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但一则不好常在人前使用,以免被窥穿品级后,引来垂涎窥伺。二则其中道痕禁制炼化缓慢,难以真正发挥玄妙。
所以少蘅一直想寻炼器宗师,炼化千香木,制成法器。
却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是祖师再次显灵,带着她打造此弓。
还有那先前炼制的经历,对少蘅而言,乃一笔无可估量的财富。
她长舒口气,取出几枚灵石握在手心,恢复耗费一空的法力,同时在朝祖师画像躬身拜去。
“弟子多谢祖师,传道之恩。”
“弟子方知道,何为真正的‘天工’。”
此前种种,真如蚍蜉见青天,但她焉会只有敬仰和惊叹?压过这些的,是渴望!
“此弓,就叫做‘惊蛰’吧。”
少蘅低声喃语,她最开始所求的,本就是惊蛰灵木,其中的惊蛰之气,也确实和【青帝】相得益彰。
她行礼过后,不禁朝后仰倒,瘫在蒲团上。
先前法力被抽干,加上观测那天工造器的全过程,实在是对心神有不小的损耗,此刻后知后觉,一阵阵的疲乏传来。
少蘅忍不住把右手中指,凑到自己的面前,在脸庞上蹭蹭。
“我的弓,真好啊。”
疲乏涌得更浓,少蘅刚想运转【大衍炼神诀】清醒意识,但转念一想,明日便要离宗,不妨安睡一夜吧。
她好久不曾入睡了。
于是少蘅闭上双眼,难得大眠。
……
翌日天晴,惠风和畅。
真一元宗外,天上人间中。
三楼处,有清俊男子们,正持剑起舞,身如惊鸿,颇具风骨。
一位美貌的黄裙女修,正坐在一间屏风隔出的厢房中,瞧得津津有味,正是姬玄音。
“哥哥,别苦着脸了,说不定今年的凤鸣榜,你还能前进几名呢?”
她朝一旁的男子挑了挑眉。
而姬飞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若不是要看凤鸣榜,我才不随你来此地,不过倒也算你近日修行刻苦,修为大有长进,趁此时机,好好放松些吧。”
自清泰山后,姬玄音心念转变,闭关苦修。
再加上慈玄真君想复生二弟子白鸿的消息曝光,他难免有些想表明自己不会厚此薄彼,分给其他弟子的资源便较之以往更多了些。
且不说姬氏兄妹对那所谓的二师兄白鸿有什么想法,有好处不拿,那才是冤大头。
借此东风,短短三月过去,姬玄音的法力底蕴便已涨至了九百八十四炉。
提到这,她面上笑意淡了些,正了正神色。
“待得看榜回去,我就要着手再闭上一次关,用师尊新赐下的冲霄丹,尝试铸就绝品黄芽。哥,到时能否劳烦你为我护法?”
姬飞光哼了一声,挑眉看向她:“你说呢?”
“嘿嘿。”
“看榜看榜!你瞧,出来了。”
“我还记得此前曾邀少蘅一起看榜呢,可惜我昨天拿符箓发讯息给她,不曾有回答,想必是又在闭关了。”
而姬飞光已将目光移开,朝楼阁中央看去,一束霞光垂泻,凝出文字来。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百九十一名,真一元宗弟子,姬飞光,第二境初期。上品资质‘百重光’,铸绝品黄芽晋升,力敌二境中期修士不败,仙途可期。”
前进了几名,但并未有太大的变动。毕竟他这几年修为暂未突破到中期,而能登榜,排榜的三大宗派之人,更多看重潜力,而非战绩。
但姬飞光很快听到旁边的妹妹惊呼一声,他的衣袖也被扯了扯。
姬玄音伸手指去,语气激动:“哥你快看,少蘅!果然,她也上榜了!”
“哈,她第一次登榜,可名次比你高得多呢。”
“有你这么贬自己哥哥的吗?”
姬飞光语气不愉地敲了敲倒霉妹妹的脑袋,然后才扭头看去。
“第二百一十八名,真一元宗弟子,少蘅,第二境中期。上品资质‘日月怀真’(疑似良性变异),修行近五载,战力超凡,跨境斗败二境后期修士,判为——三境之下第一人。”
姬飞光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太快了,少蘅崛起的速度,简直快得超乎想象。
想起当年在玄月秘境中,自己竟还曾对其挑挑拣拣,他不由得露出了个苦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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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突破后期
而那新揭晓的凤鸣榜,其实少蘅收到了消息,但并不曾去看。
凤鸣榜上三百人,其实大多都是三境修士,能上榜的二境修士,实则大多是因为天资不俗,前途可期,所以缀在末尾,以作激励。
但前面的名次,均是三大宗派考察各项信息,从而整合评估出的斗法排名。
少蘅是想一争那凤鸣榜,来日夺下乾坤道宫的名额,但绝不是现在。
她知道自己会上榜,但在没有晋升第三境前,那排名实在没什么意思。
而今日晨曦破晓时,她就已在大殿中醒来,去其余两间殿室内唤了敖川和麟磬,启程上路。
“嗷?”
白龙正要化作龙纹时,却突然发现少蘅手上多了一枚银碧色的圆戒,顿时好奇地叫了一声,昂起脑袋看向她。
“祖师昨晚显灵,为我炼制了法器。”
少蘅语气无不得意。
而麟磬此刻跳进她怀里,问道:“炼器?那应该动静不小,我们怎么没发现呀?”
“应是大殿的法阵自动催发,所以隔绝了声响和气息。那一株沉银千香木,如今总算是有了落处。”
少蘅答道。
“那把法器长弓,我取名为‘惊蛰’,或许是因重新栽种时得了【青帝】灵液浇灌的缘故,其中的惊蛰之气竟更充沛了些,足以位列五品。”
“我目前仅炼化了几道禁制,粗略感知到了其功效,可凝香为箭矢,无形无状,防不胜防。而且其中融合了无银圣水和腾蛇毒血,若是抽调,堪称大毒之物,若是三境修士中箭,怕是当即就要化作一滩血水。”
“哇,果然是你们宗门的开宗祖师,炼器之术竟如此了得。”麟磬很是捧场。
而这一番话,显然叫少蘅心情更好,眉眼间都盈满笑意。
“走吧!”
她率先走出殿门,敖川化作龙纹匿去,麟磬则暂时缩在她怀中。
等飞出了内门范围,少蘅施展易颜术,化作个魁伟男子,再从外门的山门朝外走出,有意遮掩自己离宗的消息。
等行到了四下无人处,以灵识扫过,确定均无异样,方才恢复真貌。
少蘅从衣袖中取出一道青蓝小舟,加持法力,令这青鲛舟凌空而起,并迅速变大,容得她们乘至其上。
少蘅轻盈落至舟首,右手掐印,令舟身上铭刻的符文发亮,泛起一阵流光,这艘灵舟竟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这青鲛舟还有藏匿之效,那位山峒上人的炼器术,确实了得。”少蘅不禁赞了一声。
她走到甲板上镶嵌的一个罗盘面前,从青离石珠中取出百枚灵石,丢到中心的凹槽当中,作为此舟前行的动力。
而后少蘅便躺在了甲板上,仰面朝天,小青麟则是乖乖趴在了她的腹部,蜷缩着身子。
“灵舟越是行驶,磨损就越严重,虽然先前评估行进路线时,是想着乘坐麟磬的玄龟舰,但总不好一直蹭它的便宜。”
尤其是她手里都有了青鲛舟,到时行到了定麟城,一瞧玄龟舰磨损得破破烂烂,小青麟就算生性慷慨,心里怕也难免有些嘀咕。
而且那玄龟舰虽四品,但擅防而缺乏速度。
倒是青鲛舟,行驶之速比起来还要快上一两成。
少蘅心绪几转,瞧着天上,突然杂念皆散,展颜一笑。
浮云疾掠,苍鹰展翅,凌然搏空,蜉蝣似丝,飘于风中……这般场景倒是有些叫她想起最开始时,她从大燕王朝,被宗门招走,乘坐灵舟返宗时的所见。
数年过去,风景不曾改,那时候拜入仙宗,一腔孤勇地踏进修行路,和今日启程前往中域,前程未卜,倒是也有些相似。
但她已不是那个还有些懵懂的少女。
少蘅双手抱住小青麟,然后翻起身来,靠在舟边,叫小白龙恢复真身,自去和麟磬作伴。
随后她正欲取出本风水堪舆相关的书册,却突然面色微变。
许是先前心神澄明,加上此前就已有了六千余丈道基,算得上厚积薄发,竟然突生突破之感。
绛宫传来饱胀感,其内法力呼啸,宛如海潮一般卷起。
麟磬率先觉察出她的气息有变,神识扫过后立刻说道:“你安心闭关,着手突破,我为你护法便是。”
少蘅运转功法,尽力控制窜动的内息,点了点头。
她先是取出“千林覆阳阵”的阵盘,催去法力,令棕黄罗盘上铭刻的阵纹纷纷亮起,随后散出柔光将整个青鲛舟都包裹在内,将其留给麟磬。
随后少蘅快步走入舟棚中去,盘膝而坐,以术法屏蔽外界声响,竭力静心沉气。
她同体内绛宫达成感应,觉察到其中的法力底蕴在快速增长,将周围的天地灵气犹如鲸吞一般攫取而来。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所化的周天,在经络中快速运转,把灵气凝练为精纯法力,汇入气海黄芽,再流转入中丹田处。
慢慢的,可见那绛宫的变化。
其最开始开辟后,色呈朱红,但因受下丹田滋生的真阳铅炁所熏染,其色已隐有改变,此刻则是在加剧这般变化。
不知时日过去多久,少蘅观得其彻底退去朱赤,只余玄黄二色后,便感一股温热袭涌周身。
这突破之感,自然美妙无比。
此后她方才细查自己的现状,绛宫再一次被拓展,变得宽阔无垠。法力底蕴亦大有增长,道基竟借着本次突破拔升至七千一百丈。
少蘅心满意足,正欲停下内视,却又发现自己绛宫有些异样。
比起此前在典籍上瞧见的图样,她的绛宫更显晶莹,宛如琉璃一般,有灿光闪烁,更萦绕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显得极为神秘。
“木液汞精?”
她心中低喃,想起了晋升第二境时,因千炉铸得完美黄芽,清气雄浑,甚至连泥丸都被轻微冲刷,能缓缓滋生出木液汞精。
此和真阳铅炁相融,便成后天返先天的关键——玉液津精。
“此实在是有些缓慢,所以我都有些忘却了,也不知道,此潜移默化下,能获得什么好处?”
可惜没有前例可供参详,只能自己慢慢探索。
少蘅心中轻叹一声,可真是甜蜜的烦恼,随后便睁开了双眼,起身走出船棚。
“过去几日,行到何处了?”
第293章 兜售宝药
敖川正在一个蒲团上,闭目修行。
白龙下身相盘,势如腾飞,正是它血脉传承中所记载之法。
随修为进境,那些新觉醒的真龙妖术,也不再像最开始的一般,可以直接掌握使用。它亦需苦练,才能发挥真正威能。
而听得船棚中传出少蘅的声音,小白龙睁开双目,散去法力,飞至她的面前,答应道:“你突破成功了?你已经闭关十几天了。现在的话,嗯……应该是行到了黄枫岭一带。”
它也在殿中看过那张地图,对于一些地名,都已记在了心中。
而先前靠在边栏上吹风的小青麟,也窜了过来,笑着说道:“还顺利吧?期间我们倒是遇见了一伙截道的,但被我和敖川解决了,当时瞧你仍在闭关,也就没有打扰。”
少蘅抬起右臂,叫小白龙能像只鹰般落过来,双爪站定。
然后她朝麟磬问道:“竟然有劫修截道?能突破青鲛舟的隐匿能力,觉察我们的踪迹,怕至少是三境修士?阿磬你是如何解决的?”
小青麟轻盈一跃,落到她的左肩,然后回答。
“那一伙三人,为首的确实是一位三境中期的人修,神识修炼得还不错,所以连你的那阵盘也一并窥穿了。”
它昂了昂脑袋,颇有些得意。
“你放心,我和敖川处理得很干净,三个人都没有逃得掉,被当场击杀了去。”
敖川和麟磬,一为三境中期,一为三境后期,而且都是血脉纯粹,颇有返祖之兆的天妖。哪怕是同境界,其战力都要比寻常的人修高出数倍不止。
那伙劫修惹上它们,也算是倒血霉了。
少蘅不禁勾唇,不吝赞言。
“干得好。”
“目前还身处东域,怀有稀薄天妖血脉的妖族都受到人族修士的狂热追捧,意图驯服,更别提你和敖川,若是消息走露,怕是当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等到了各族杂居的中域,这般情况便会好些。
少蘅走到围栏边上,朝下望去,俯瞰山群。
“这一带是黄枫岭?我记得地图上,这附近有两座城池,分别是湘阳城和花锦城,其中的花锦城要更繁华一些,我们靠近那处停留一下。”
“怎么了吗?”敖川问道。
少蘅挑了挑眉,伸出左手食指弹了弹它的下巴。
“赤藤菖蒲前些时日已经在多宝的打理下成熟了,那夜在殿中炼器,耗用去了七株,但目前还剩下七十八株,留下育种所需和给你和阿磬啃食的,我打算对外兜售五十株,换取修行资材。”
先前炼制惊蛰弓,为了凑材料,祖师算是把她老底都掏出来了,自然需要补充些。
少蘅手上虽还有近三十万灵石,但这种硬通货只有嫌少,没有嫌多的。
“先前已经在宗门售卖了大批的金菩果,然后要是在我前脚就在问道楼兑换了赤藤菖蒲,后脚没几个月就再度交易大批菖蒲,那简直明晃晃告诉别人,我身上有蹊跷。现在已经离开了宗门辖地,可以寻个靠谱些的地界,兜售出去。”
“而且嘛,顺便也给你购入几件合适的法器。”
敖川本来还听得有些漫不经心,神情敷衍,但猛然捕捉到了关键词,两只金色眼瞳都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不等少蘅答话,它当即欢欣道:“肯定是真的,毕竟你可是言出必行的人呐!”
给人戴高帽倒是快,少蘅笑着哼了一声。
前往中域,已明知不容易闯,她自然要尽可能增进己方的实力。
麟磬身家丰硕,远胜于她,自不必讲。
倒是敖川身上,大有可为。
若是给白龙配上合适的一两件法器,其斗战能力定会直线上涨。
血契在身,敖川生死被她所掌,加上小白龙近段时间来确实是表现得十分乖觉,她也算是能放下些戒心,在其身上投入资源。
少蘅的炼器术约莫二品,而敖川的修为已至第三境,三品法器会更佳些。
“赤藤菖蒲乃是三品上阶宝药,而且极为泛用,向来有市无价,保守估计一株能售五千枚灵石以上,五十株售出的话,就是二十五万灵石,这就是我的底价。再加上现在手里就有的,其实都可以给敖川购入一件四品法器了。”
到底这小龙也跟着自己这么久了,加上少蘅有生财之道,久而久之,自也不会太过于吝惜灵石。
能挣就能用嘛。
不过这都还要等确定了具体情况,再做选择。
少蘅朝下观测周围的山水走势,等瞧见了个模模糊糊的城池影子,便是开始操控青鲛舟朝下降落。
待落入一片红枫林中,她带着一龙一麟落地,并收起阵盘和灵舟。
“朝西走上个几十里,就是花锦城了。”
“那我们快去吧!”
小白龙一想到自己之后斗战,也能有法器可用,就忍不住兴奋起来,长尾摇动,一甩一甩。
不等少蘅提醒,它就身泛柔光,化作臂上龙纹。
而麟磬也身浮幻彩,待得散开后竟化成了只彩狸,昂着一双滚圆的猫瞳,笑看少蘅。
“我想呆在外面,你且放心,我麒麟一族的拟态幻术,纵使是第五境的修士,也难以窥穿。”
少蘅在它背上撸了一把,点了点头:“那也好。”
她不再耽搁,确认好方位后就催动了【三千里月】,以遁术赶路,没多久抵达城门。
因是城外人,缴纳了三枚灵石作为入城费,少蘅方才被放通行。
等到走入城中,她的灵识释出,发觉城中护卫队的修为均在第二境,以小窥大,便大致猜出了此城的些许情况。
随后少蘅藏在暗处,挑选到了一位幸运儿,以灵识线化作傀线,悄然侵入其体魄,引领此人走到常人不会涉足的小巷尽头。
被灵识线侵体,便犹如提线木偶,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少蘅想了解的信息尽数告知,然后才晃晃悠悠地走出小巷。
那中年男子站在巷口,被冷风一吹,乍然回神,不明觉厉地挠了挠头,发现想不起后,只能郁郁地走开。
而巷尾处的少蘅,则根据得来的那些信息,下了决定。
“城中两家大商行,分别是宝芝堂和金珉行。我要售卖的宝药不少,怕的是瞧我修为仅在二境,就直接吞了,还是去那在花锦城城民口中,信誉更加的金珉行好了。”
第294章 讨价还价
少蘅先以易颜术矫饰身形容貌,化作个眉眼温婉的黄衫女子,而后取出一枚纤短玉针,穿刺右边耳垂。
此物是她炼器所得,取名为‘隐息钉’,有混淆灵识或神识的功效,为一品法器,和易颜术搭配,可在三境修士面前不露破绽。
做好伪饰,少蘅旋即动身,朝那金珉行的方位走去,很快就有一栋装潢典雅的朱红高楼,出现在眼前。
她昂首阔步,走入其中,当即有男侍从旁走来,面上挂笑,声柔而切。
“这位贵客,不知需要些什么?本行中丹符阵器,应有尽有。”
少蘅扭面看去,开门见山:“听闻金珉行那,有买卖二事。我是想要售卖宝药,不知需要经过什么途径?”
男侍闻言,面上的热切淡下去,但估计这眼前人一身法力已修至二境后期,他也不敢得罪,于是答道:“客人请随我前来,金珉行中有鉴宝室,会有专门的鉴宝师为你带来的宝药确定价值。”
少蘅点了点头,由他引领,越过展厅,走入一间静室。
室内正坐着一位老妪,她身着莲纹青衫,正捧着一本厚书在看,见有人进来,随即将其放在书案上。
“什么宝贝,且拿出来吧。”
少蘅也没多话,从三宝镯中,取出来提前处理过的赤藤菖蒲。
可见剔透的琉璃长盒中,有一株宝药根茎横走,分枝而长,宛如红翡所雕,待得稍微掀开盒盖,便有一股精纯灵气溢散而出,足见品质上佳。
这老妪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在少蘅拿出宝药后,当即正色,站起身来,接过那琉璃盒。
她身怀三境修为,眉心闪烁异彩,神识如波涌,很快将宝药上下一扫,细微尽察。
“三品上阶宝药,药力保存得很好,嗯……本行能出四千两百枚灵石收购。”
少蘅并未当即挥袖离去,而是平静出言:“赤藤菖蒲能用在诸多丹方当中,价值就绝不止这个数字。而且此宝药颇为罕见,哪怕是很多仙宗大派,能不能够系统培育,也就很少流到市场上。”
“一株得给我六千枚灵石。”
老妪面色微变,虽然这个过程本就是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但眼前这女修竟直接将自己给的价格涨了一半,也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小友,你这价格,就算拿出去其他商行,或者当街售卖,怕也没人舍得花这样一笔灵石购入的。”
“加上我们金珉行收购了此药,还等花自己的渠道售出,中途种种损耗,最后实则也没剩多少,而我们总不能叫自己都赚不到什么吧?这样,四千五百枚灵石,怎么样?”
少蘅摇了摇头。
她怀里抱着一只彩狸,正在抚其背脊,神色有些散漫,语调也平缓。
“五十株。”
“我是替师尊前来出售,不仅这一株菖蒲,同等品质的宝药一共有五十株。一株对你们金珉行可能确实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数字涨上来,应当足够替你们打通某些向上的渠道,其中价值,想必不必多说了吧。”
“我是诚心交易,一株我起码也得要五千八百枚灵石,这才能回去交差呢。”
赤藤菖蒲这等宝药,确实大多在仙门中流通,少蘅说出五十株后,眼前老妪的心思就活了起来。
有些东西,人有我无,对于金珉行而言,确实能起到某些奇效。
但她面露为难,又是和少蘅一番拉扯,最后定下价格,以五千四百枚灵石的价格成交。
待彻底商定,见到剩下的四十九个盛放宝药的琉璃盒,这老妪的面色舒缓下来,摇了摇桌边悬挂的一个金铃,待得脆响过后便是有侍从走入,听她嘱咐后又退出。
“小友还请稍等,我行正在调用灵石,需要一小段时日。”
少蘅不无不可,已坐到老妪的桌前,随后问道:“不知道行中的宝物,可有名册?我此前也攒了些灵石,想购些好物。”
眼前之人当即会意,起身从壁上书柜中取来一本大册,递到少蘅面前来。
赤藤菖蒲若顺利成交,便足有二十七万灵石,而眼前女修却显得波澜不惊,没露出半点激动神色,像是见惯了大场面。
这般表现,叫她先前心中的那些隐秘心思自发打消了去,此刻也不由带了些殷勤。
“小友请看,我行那的宝物都在此册上,可以逐一翻阅,金珉行在这花锦城中经营数百年,也算是有些底蕴的。”
少蘅翻开大册,食指在上摩挲时,灵识便快速扫过,将其中内容读取。
从一品到三品,种类极为齐全,而后便是四品行列,开始单调起来。
这很正常,毕竟这金珉行只是一家商行,而非是那些底蕴千万年的宗派。而且就算真有高品宝物,他们也不一定能护得住,甚至是能在这花锦城中找到合适的买主。
金珉行中,仅有两件四品法器,均是下阶。
一者为‘惊虹霓’,一者为‘天罡锤’,比较起来,都不太适合敖川。
她于是复看三品法器,从中择取了五件,取出赤骨符笔,直接在上面勾圈。
少蘅身上还有近三十万灵石,购置下三品的灵材,绰绰有余。于是她很快地勾圈,脑中的数字也一点点累积起来,叫那老妪瞧着眼皮微跳。
等过了片刻,少蘅将大册交回,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册上勾圈的,我全要了,劳烦行中派人准备。”
“稍等老身算算,嗯……一共是九万三千四百九十四枚灵石,老身做主就抹掉尾,算作九万三千四百吧,这笔花销在小友的那二十七万灵石中扣除?”
哪怕有些东西其实不算太过珍惜,但数量堆起来后,最后的总价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少蘅摇了摇,面似无奈:“可别,回头搞混了,师尊怕是又要说我,分开算。”
她取出一枚储物戒,将足量的灵石送入其中,然后扣在桌上。
老妪细看她脸上毫无不舍,心中更提谨慎。
她接过储物戒后,清点无错,便是又摇铃,唤来侍从,将吩咐交代下去。
而少蘅已自来熟地拿过先前老妪正在看的那卷《鉴宝要诀》,神色散漫地看了起来。
等过去一刻钟左右,便有男侍面色恭敬地走入静室,双手托木盘,将各储灵石和宝物的两枚储物戒,递到少蘅面前来。
“贵客请点。”
少蘅伸手将两戒握在掌心,灵识扫过,确定无误,朝老妪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而静室内,这老妪和侍从交换了个眼神后,心跳加速了些。
“此事已禀告给行主了?”
“回京老,行主已接到了我们的传讯,说此事交由他来处理。”
“我行或许能靠着这一批菖蒲,讨了那位来到花锦城的悬剑派长老的好,打通关节,得到大宗庇护,届时那宝芝堂可就再也别想和我们相争了!”
第295章 御妖之玉
“你都给我买了什么呀?”
刚走出金珉行,少蘅的脑海中就响起来敖川的声音,有些急不可耐。
她不由勾唇轻笑,以心声回道:“本是想看看,为你购件四品法器。虽然品阶比你的修为要高出些,但以真龙血脉,想必掌握也不是问题。只可惜这金珉行内只有两件四品法器,一是女子法衣,二是大锤,不适合你的妖身。”
“这金珉行真是不懂事!”
小白龙声音有些气鼓鼓的。
“我给你挑了三件,均是三品上阶。一件是宝鳞甲,有御守和加持法力的效果。一件是祀水珠,攻伐威力不俗。最后一件则是很少见的拳套类法器,我都没想到金珉行竟有的售卖,我到时候以天工术对外形稍作修改,便能契合你的龙爪。”
“嗷,好!”
敖川此前除了那枚储物小坠,还真没拥有过什么正经法器,此刻一有就是三件,虽然现在还是龙纹状态,但少蘅都能感觉到它在使劲地摇尾。
《游龙秘传》有载:“真龙掉尾,固悦也。”
少蘅豢养幼龙,搜集相关信息时曾看到过此句。
想到这,她的笑意也不由得加深了些。
而她随后掐了个隔音咒,然后请怀中的麟磬以神识查看一下先前的两枚储物戒和其中之物,有无什么异样。
“先前表现出大宗出身,身家宽裕,背有靠山,意在震慑。但人心难测,理智不可能一直压过贪欲,不得不防。”
她一边说着,一边抚过麟磬背上的皮毛。
和易颜术这种其实属于幻术的术法不同,麟磬这乃是真正的变化身躯。
此刻它摸起来和真正的狸猫,没有半点不同,根本没有往常那种触及鳞片时的如玉温润感,只有毛绒绒的温热。
叫人全然想不到,这乃是一只麒麟。
“没问题,放心吧。”
麟磬喵叫两声,却叫少蘅能听懂它的意思,端是奇妙。
“我还用观气之术查看了,只有宝光,没有其他人留下的印记。”
少蘅于是将它们收入青离石珠中去,因事情已了,便打算出城,再度启程朝着定麟城驶去。
“这位道友,还请留步。”
少蘅恍若未闻,直到那出声的人于一处街头转角,挡在了她的面前。
“什么事?”
她抬目扫过,面色无波,但那双瞳不知是否是错觉,竟似叫人瞧见了一闪而过的雷光,没来由地叫人觉得心悸。
眼前共有三人,出言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子,他腰佩玉环,头戴金冠,穿着一袭华丽法衣,显出富贵,而其眼中神色,则颇显奸猾。
倒是此人身旁的一男一女,瞧着年岁不大,感应下来,都为二境修士。
他们身穿统一的暗银绣虎袍,气宇不凡,挺腰昂首,和那中年男子应当不是同路人。
而此刻,那胖子施了个隔绝声音的术法,随后才笑着开口道:“这位道友,在下乃是宝芝堂的堂主,名叫江三喜。不知道此前你售卖给那金珉行的宝药,还有没有啊?”
少蘅当即双眉一皱,但答道:“没有,你若是想要,就去找金珉行买。”
她心中哂笑:“那金珉行还真是面上光,内里一戳就破,刚完成的交易就传到了对家耳朵里,连内贼都拔不出来。”
而瞧这女修一副冷色,江三喜却没露出半点不耐,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他拱了拱手,答道:“道友莫怪,我们宝芝堂本就和那金珉行有些利益上的冲突,你将那等宝药售给了他们,我们这就难免要受些委屈了,这才急匆匆的跑来寻你,倒好像是闹了笑话,还望谅解啊。”
少蘅没叫他绕进去,嗤了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笑话。”
“你们两家的生意,谁好谁坏,哪怕是谁死谁活,或同归于尽,都和我没有关系,更别说你说的什么受委屈。”
“真想要赤藤菖蒲,就去和金珉行对上,少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江三喜不想此女竟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胖脸上的两截短眉,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道友何必如此气大,本就是商量的事情,待人接物还是要温婉些才好。”
那青年双臂抱在胸前,此刻侧目看来,有些不认同地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说教我?”
少蘅瞥了他一眼,好似瞧见什么腌臜物一般,又很快移开,避之不及。
“你!”
“师兄息怒。”
那女子上前两步,挡在男修身前,她开口道:“道友见谅,在下文秋梧。我和师兄乃是驭兽派内门弟子,因修为已至后期,欲晋升境界,需寻得赤藤菖蒲入药,炼制赤元归真丹。”
“听闻有此药的讯息,终究是内心急迫,这才匆匆前来。”
少蘅没有答话。
她懒得回答。
她早就说明白,自己压根不在乎他们如何如何,彼此唯一的交涉联系,便是他们在这里挡了自己的路。
那江三喜虽是第三境修为,但显然此刻看来,他以另两人为首,寻她怕也主要是为了这两位驭兽派弟子,此刻退在身后,不曾言语。
“还不让开?”
她身上法力微荡,虽无境界压制,但竟也叫文秋梧和其师兄顾南,在一瞬感到了莫名的压迫。
文秋梧面上露出些难堪,正欲再分说些什么,却突然面色一愣。
那愣神很快消失不见,她神色如常,甚至笑得更加谦和,拉着顾南,给少蘅让出路来。
文秋梧在竭力掩饰。
但少蘅还是察觉到了。
那一瞬间,此女目光投向的是她怀中的彩狸,是麟磬。
那目光赤裸而垂涎。
“驭兽派弟子?此派精通御兽之术,强于灵识,弱在肉身,洞察力相当敏锐,她是发觉什么了吗?”
少蘅走过他们让出来的路径,没有回头,但心中已涌起杀意。
而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眼中,文秋梧挥手叫江三喜离开,然后侧目看向顾南。
“师兄也觉察到了吗?”
“自然,那一瞬间,御妖玉烫得吓人。”
他眼中翻涌着贪欲。
“我们御兽法脉,凡是入门,修得《万兽无疆经》,均需凝出一枚御妖玉来。此后遇到的妖族,血脉越是厉害,此玉感应便越是强烈,世间能屏蔽的法子寥寥无几。”
“可哪怕是面对师尊御下的那只吞天红鸾,我都不曾有过这样强烈的感应。”
文秋梧亦心潮澎湃,却更快冷静下来:“身怀赤藤菖蒲,极有可能是大宗弟子,加上她在金珉行中购买之物,足见身家丰厚,我们两人怕是吃不下她。”
“即便能勉强应付,到时候也讨不了几分好。而且此人还不知是否有高境修士接应,极容易弄巧成拙。”
“师兄,我们通知师尊!比起飘渺的重宝,还是实打实好处更来得可贵。”
文秋梧笑道:“师尊若得奇兽,必然欣悦,赐下嘉奖。到时我们借此冲击第三境,也就不用再为赤元归真丹费神。”
他们二人达成共识后,快步朝着城中的另外一处走去。
而有纤细无比的青藤丝,正在钻进他们的衣袖,悄无声息,亦没有被察。
已快走至城门的少蘅,神色平静,仰头看天,日光落到面颊上,却更映出瞳中的冷色来。
在她的气海中,正有一枚擎树缠藤的符纹,光华大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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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青藤杀人
待得出了城门,少蘅怀中的那只彩狸翻了个身,昂起脑袋对着她,喵了两声。
“那两人若是驭兽门派的话,我听清姨讲过,他们的御兽之术很是了得,几乎是绝大多数妖族的克星,一旦中咒,便会终身被驱使。”
麟磬这性情平和的瑞兽,语气中也难得泛起冷然杀意。
少蘅垂首,答道:“我当时瞧见他们的绣虎袍,就认出了这是驭兽派的宗门图腾之一。”
据闻当年的驭兽派祖师,功参造化,自创驭兽法诀,降伏八尊大妖,而后它们也成为了宗派图腾。而那衣袍上所绣之虎,双目凛然凶煞,青色皮毛,正是有名的凶虎‘罗罗’。
“所以我在说话时,就已经朝他们施展了【青帝】,还融入了惊蛰弓内孕养的香毒,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奏效了。”
自神通甲乙相衡,虽然没有衍生出第四重变化,但原本的威能却在稳步提升。其中‘竞自由’这重变化,所衍化的青光藤丝,则已能化得悄无声息,并充当她的耳目。
加上那两人虽和少蘅处在同境界,又是驭兽一派,但论起灵识强度却仍旧不及。
他们的一番谈话,哪怕有遮掩手段,却还是一字不落地被她听取。
“这两人背后还有一位师尊,不知是何境界,但哪怕第四境我们也很难应付,还是快些离去的好。”
少蘅抱着狸猫行到林中,四下无人,当即召出青鲛舟,凌风而去,化作天际的一缕青光浮影。
而彼时花锦城中,文秋梧和顾南正脚步匆匆,朝着一栋酒楼赶去。
但很快,文秋梧突然脚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顾南回头看她,伸手扶住,但面色仍急促:“师妹,咱们快些去寻师尊,若叫那女修逃走,可就错过了。”
文秋梧也心中一急,但很快发现不对,回过神来。
“不,我已是第二境修士,怎么突然脚软。”
她猛然抬头,看向顾南,他正一脸通红,像是因心中急迫和赶来所引发。
但……二境修士怎会如此孱弱?
文秋梧即刻催动秘术,凝练灵识,将自己周身一扫。
随后,她竟瞧见自己的经络当中已爬满了青色藤丝,这些诡异之物宛如饕餮巨兽,在蚕食着自己的气血法力,甚至已将气海和绛宫都死死缠紧,扎刺钻入。
而她一路上没有发现半分异样,没有半分苦痛,以及顾南面上的淡红,都是因为——毒!
“师尊,救命!”
文秋梧大喊一声后,双手已止不住地发颤,更顾不上顾南的质疑,当即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品级最高的解毒丹,再立刻就地盘膝,意欲运功逼出那青藤丝。
但只是刚坐下,就听见了一声轻微的扑哧声。
她低头看,是藤蔓撕裂皮肉,钻了出来,在鲜血侵染下,它似显得更加青翠如翡。
而无论是顾南,还是文秋梧,都在藤丝爆发下被刺破丹田,绞碎肉身,化作了一滩血污。
“啊!”
来往之人,见此情状,被吓得心神狂颤,尖叫连连。
而那酒楼中,一道身影当即掠出,那人虎目泛红,认出了自己的两位的弟子还未全然散去的气息。他当即抓过街上一人,询问详情,却发现那致人身死的诡异藤丝早就化作淡淡青光,消失不见。
“不对,南儿和秋梧是去宝芝堂,而且按过路人的说法,原本还是安康,预备回返楼中,但突然就出了事。”
“他们碰见了什么人,下如此毒手。”
这中年男子满面激愤,右手拈诀,隔空传音。
“江三喜!速速来面见本上人!”
……
已行驶出千里的少蘅,正盘坐在青鲛舟的甲板上,闭目运功,消化由【青帝】本源符纹中涌出的反馈。
两位第二境后期修士,一身道行精华,都被藤丝吞食,一部分被神通吸收,另一部分则涌入她的周身。
“先前观测那两人的修为,均是近七千丈左右的道基,却是已需要着手晋升第三境。但这等法力底蕴,分明不如刚突破的我。”
少蘅心中思虑,这修行九境,真是一步慢而步步慢。
黄芽的铸就,影响绛宫的品质,就已拉开了差距,此后又会影响开辟泥丸、位格晋升、铸天地台……
世间纵有不少大器晚成的典范示例,但他们又需走得多么艰辛,才能弥补最初的不足?
“倒不如在现在就在每一步做到极致,什么日后弥补,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她心志愈坚,将那些反馈全数炼化后,站起身来。
偏门诡技,确实提升太快,她突破后期不久,但靠着将那两人吞噬,竟短短时间内又涨四百余丈道基。
但这般得来的法力,终究不如自己日日苦修打磨而来,需要放缓步调,加以夯实。
“少蘅,不好意思,是我想要呆在外面,结果被那驭兽派的弟子给看穿了。”
小青麟已恢复真身,见少蘅醒来,垂着脑袋。
它不似敖川,和少蘅以血契共振,在化作龙纹后,气息能被全数掩藏在她本人的气息波动之下,叫那御妖玉也无法查出。
“无妨,阿磬,咱们之后再多加防备即可。那驭兽派的诸多手段极隐秘,不是本派弟子,难以窥其玄妙。我当时窃听,才知道他们竟然能凝出御妖玉这等始料未及的奇物,又怎么能怪你了?”
少蘅声音温和,轻声安慰。
不安慰又能如何?事情都已发生。
凡是天妖,大多桀骜,因为强横的血脉注定叫它们无需遵从这世间的大多数隐形规则,能肆无忌惮地享受自由。
难道她一开始能不遵从麟磬的意愿,将它强行拘禁在青离石珠中?就算后者答应,怕也会心生芥蒂。
但麟磬真尝到了些苦头,才是她这里加上蜜糖的绝好时机,这叫少蘅面上神色更显柔和。
而此刻,她突然想起了在真一元宗中,被慈玄真君得知了敖川的存在。告知他的人天丰不曾提,依其性格,应当是有其他用意,她也不好问,此刻看来是否是某种类似御妖玉的手段?
而麟磬得了她的谅解,神色大缓。
它当即道:“你放心,以后若是有情况,我就直接跟敖川躲到你的石珠空间中去。”
少蘅仍旧神情温和,说道:“还是阿磬宛如瑰宝,露在人前才会引发骚乱,之后倒只能先委屈你。”
第297章 悬剑‘柳钧\’
少蘅安抚好麟磬,随后倚在栏边,感慨道:“不过那惊蛰弓中孕生的香毒,着实是厉害,也亏得阿磬你能有如此那等收藏。”
沉银千香木,本就极为难寻,而炼成惊蛰弓的那一株,更有惊蛰之气附着,曾死而复生,其内的香气比寻常千香木又要更为浓烈醇厚。
再加上天工神女炼制时,调用诸多材料为其固化,最后孕生的香毒,才能麻痹得顾南和文秋梧这等专修灵识的修士,都不曾发觉青藤噬体的苦痛,最后无可挽回。
“若将毒性全数调动,无银圣水和腾蛇毒液,全数凝作一箭,三品修士必然当场化作血水。”
而麟磬听闻,扬了扬脑袋,从先前的沮丧中恢复了些精神。
“那当然,我们麒麟一族,随便捡捡就是天材地宝,这株千香木本来快枯死,后面被我瑞气一浸,再意外被天雷一劈,便是重焕新生,被我收入囊中,嘿嘿。”
“真是厉害。”
少蘅不吝赞美,眸色加深几分。就是这样,才叫人更想征服。
她伸手揉揉小青麟的脑袋,说道:“我想了想,阿磬,我们先转乘你的玄龟舰。那两人都已被我用神通杀掉,而之前青藤在,叫我能察觉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之死怕已惊动其师尊,也不知是否会被查出踪迹追来。”
“青鲛舟擅速,但御守上远不及玄龟舰,我们先以此行个三四日,若无异常便再换回来,也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若真被一击损毁了青鲛舟,她们陷入被动不说,少蘅确实会很心疼这新得来的灵舟,这可都是她的私产啊。
而麟磬对此自然无异议,当即唤出玄龟舰,进行了交替。
只见那龟形灵舰,泛起一层幽光,也隐匿了行迹,继续朝西而去。
少蘅在舰身内,坐到木椅上,暗道其实也是时候了。
她修为大有增进,突破至后期,接下来可以靠水磨功夫积攒底蕴,等第三境的晋升壁垒出现,再全心闭关。
“如今境界增长,炼化那浊垢元壤,方才是更有把握,毕竟此奇物不像是紫薇天火当年仅是初生状态,还未来得及吸收足够的星辰之力,加上和我资质极为契合,这才能被炼化得十分顺利。”
而那浊垢元壤,乃天丰探索大能遗迹所得,原身乃是传说中昆仑山的地脉之力,其中蕴含力量之磅礴,少蘅不敢掉以轻心。
天丰掌教为她评估的,是修成四境前必能完成本命物的祭炼,其中主要考虑的就是浊垢元壤属土,顽固而雄浑。
“等上一段时间,若没有追击,接下来越过黄枫岭,就会进入江河区域,可以走水路,想来能过一段安稳日子,就借此时间,闭关将此物炼化了去。”
天丰再如何神机妙算,也不会知道少蘅身怀【神胎妙法】这等对灵物的天然克星。
以此神通助力,她炼化浊垢元壤的速度能大幅加快,在抵达中域前,想必能功成。
少蘅挥了挥右臂,叫敖川显露真身来。
然后她取出一枚储物戒,抛给小龙,说道:“给你购入的三件法器均在此中,抓紧时间,尽快炼化。按你目前的修炼进度来看,突破到三境后期还需数年,晋升四境也许要十几年,此前这些三品法器,还足够供你使用。”
小白龙伸爪将那储物戒一握,当即取出三器来。
先是披上了那身宝麟甲,甲胄自动收缩,贴合龙身,护住几处要害。而少蘅弹指驱一缕天工法力,化作锻锤刻刀,很快将那一副拳套状的法器,形态做了调整,能容纳敖川身前的两只龙爪。
白龙披甲,爪握祀水珠,一时看起来更加威风凛凛,极显英武。
就连麟磬也感慨了一句:“真是人靠衣装龙靠甲啊。”
敖川得意地舒展龙身,盘在另外一侧去,当即就开始用法力炼化这几件法器,争取早日能将它们完全掌握。
而少蘅见状,取出本风水堪舆的图鉴,开始翻阅。
此行尚远,加之在青帝遗迹中,她这二境修为在一众大能中必显得微不足道,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取得巨大增进,自要从其他方面尝试找补。
待得过去约莫两个时辰,一道剑鸣声响彻云霄时,舰中的少蘅顿时皱起双眉来。
“怎么是……悬剑派?”
她灵识绕在玄龟舰外,能感应到一道凌厉气息,那人施展御剑纵空之术,相当了得,速度奇快,即将赶上玄龟舰。
待其靠得更紧些,少蘅当即发现,此人竟是个熟悉面庞。
悬剑派——柳钧。
此人正是当年在均天神山上,试图夺取清天箫之人。
而待察觉此人身上已至第三境的修为气息,少蘅不由面露疑惑。
“当年神山上此人仅是二境中期,后来在凤鸣榜上我瞧见此人突破至后期,更名列一百九十余位,但我和玄音相询,了解到那名次虽高,但水分极大,关键是他继承了其师的一柄‘诛灵玄剑’,那乃是滋养出了剑灵的六品法器,真是好大的一笔遗产。”
“但这才过去几年,此人怎会直接晋升第三境?哪怕上品资质,想要完成此等突破,往往也需几十年的功夫。”
但再如何奇怪,此人也是独自前来。
虽然他一身气韵不俗,但若只有三境修为,有敖川和麟磬在,也翻不出什么太大的风浪来。
那柄诛灵玄剑再是不俗,靠着柳钧的修为,又能发挥几成威力?
少蘅手中,亦有清天箫。
“嘭!”
一声巨响,乃是那柳钧追了上来,他手握一柄黑色重剑,掐诀令其狠狠击在了玄龟舰上,显然此灵舰的隐匿在其神识探查下,未起功效。
“小贼,交出清天箫!”
此人一剑之威,能将青鲛舟碾碎了去,但只轰得玄龟舰震晃两下,暂未露破损痕迹。
少蘅右臂朝前伸出,指上的圆戒,化作银碧流光,散开后凝出惊蛰弓来。
她握住弓臂,左手拉动长弦。
经不朽之光炼化,此弓威力她已能施展一二。只见弓身上各色亮起,无形无质的香气溢出,被凝作弦上长矢,骤而朝着玄龟舰外射出。
“清天箫没有,倒是可以送你一箭,去和阎王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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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一体双魂
少蘅言语当中,杀意昭然若揭。
而此一箭,凝足了法力,由惊蛰弓中如今她所能调用的两百余种香毒和青光藤丝共同构成,一旦入体,纵使三境修士,也得饮恨于此。
箭矢无形,纵使其速度疾快,细细感受起来,也不过是一团香风。
但那柳钧不知是否是因为进境,由灵识蜕为神识,变得十分敏锐。
只见此人猛然昂首,一双眼中竟泛起凛然剑芒,朝外射出雪白毫光,准确无误,直接同那一枚箭矢相撞。
气浪滔滔,煞是惊人,麟磬也被这一番交手,吸引住了目光,细细观摩后说道:“此人很是不凡,我观其气,犹如赤剑冲天,下一瞬就要将我斩灭一般,险些遭了反噬。”
“此人看似只有第三境初期的修为,但那瞳中所孕养的剑气,在威力上绝不逊色于中期修士。”
少蘅双眉蹙得更紧,此人当年在均天神山和自己打过交道,从那时的种种看来,不过依仗着师门赐下的手段逞威,此刻竟展现出这般真本领来,还真叫人心中讶然。
那白色毫光密密麻麻,太过凌厉,饶是香无形,藤坚韧,竟也被生生斩成虚无,彼此磨灭干净。
“阿磬你同他交手,有多少胜算?”
“……我很难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少蘅,我拿不准他。”
小青麟这时显得十分正色,面露忌惮。
“麒麟一族生来就得气运垂青,具观气天赋,能叫我险些受到反噬的……只能是此人修为境界,远高于我,但他分明只有第三境的修为。”
电光火石,灵光一闪。
此前有些模糊的记忆在回忆时快速清晰,并相互勾连,最后构成一个大胆无比却又符合逻辑的猜想。
“夺舍!”
少蘅知晓天丰前往悬剑派,逼死一位元婴真君,乃是杀鸡儆猴,无形立威的用意。而涉及自身,她自然不会将这当做个寻常消息,痛快过后便抛之脑后。
她抽空搜集信息,查到了那位长老道号乃是‘朱令’,而那诛灵玄剑,便是他的佩剑。
柳钧此人,正乃朱令真君从长年的沉眠中醒来后,所收下的弟子,算算其实也没过几年。
那这数年时间,据闻朱令身患旧伤,时常闭关疗养,那么这师徒两人的情谊真能深厚到,甘愿将清天箫的消息都告知柳钧,为其铺路,而不是留给自己使用?或是作为资本,交易延寿之物?
那可是一件圣人器!
哪怕配与元婴真君,亦是堪称奢靡。
如今细想,满是破绽,若柳钧真的是被朱令真君所夺舍,那才说得清他此刻非比寻常的实力,以及为何麟磬观他之气,险被反噬。
毕竟以其六境真魂,哪怕只余三境法力,对于其掌控能力和对大道规则的感悟,都绝非同境修士可以媲美的。
“但不对,夺舍一法,有违天和,虽然私下屡禁不止,但人族仙门宗派却有明令严查。若是朱令真君夺舍了柳钧,那么悬剑派上下长老弟子,也不会瞧不出来,怎会放任。”
“加之时过数年,此人在凤鸣榜上的排名也因出手次数不少,而有所拔升。若是夺舍重生,那么魂魄真灵变化,天资亦会更改,种种痕迹,绝瞒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那就更不可能上凤鸣榜了。”
定榜的三大宗门,可都擅长占卜演算,消息更是灵通。
而且因此前有过案例,有高境修士夺舍,意图谋取进入乾坤道宫的机会,最后被揪了出来,对此的督查力度也随之大涨。
那么这柳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少蘅诸多猜测思绪,一时均浮涌心头,但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判断对错和验证。
那灵舰外的柳钧,可不曾停下手中的重剑等候。
他那柄黑色重剑,便是‘诛灵玄剑’,剑身厚而宽,两侧瞧着甚至不曾开刃,却叫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其泛起的锋锐森寒之气。此刻柳钧以法力驱动,使其一次次轰击在玄龟舰上,待得次数一多,必然破裂。
此外还有,不知道柳钧口中嘟嘟囔囔念的是什么法咒,叫少蘅发觉气海中静静悬立的清天箫,竟出现了莫名躁动。
未曾料到,先前杀的那二人师尊没有追来,此人倒是突然出现。
“朱令,十有八九是朱令。只有此人曾手握清天箫数百年之久,而且他当年用此物充当作击杀姜逢青过程中极关键的一环,必然考虑过收回一事,所以有些什么我并不知晓的手段,能追踪到清天箫的下落?”
少蘅目露凶光,调用天工法力,灰色洪流冲刷那柄长箫,强行镇压。
天杀的,这法器最开始可是自行择主于她,就是它之后真滋生出新的器灵来,若试图背离,也会被她设法再度抹去,休想逃离。
更别提,被这疑似朱令夺舍的柳钧给抢去。
她双目微闪,朝着麟磬说道:“阿磬,我们本就行到了黄枫岭的边界,已经看到了河床轮廓,我记得是叫白怒江,横跨你操控玄龟舰,进入江水中去。”
先试一试此人。
玄龟舰在操控下,猛然方位偏移,朝下掠去。
柳钧试图阻止,但却被少蘅拉弦射箭,加以干扰。
那香毒无形却致命,他当然不愿沾染,只能设法全数挡下,被拖延了下来。
待得玄龟入水,他眉眼凌厉,亦运转法力成为身周护罩,追入江水中。
而少蘅等得便是此刻。
潜修数月,她对雷法体悟更进一步,此法关键便是“感天气,引地气,汇人身,化雷电,聚气机,释天威”,已不再需要像对战江风时酝酿那般久。
只见女修双手掐诀,口念言灵咒文。
“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
“嘭!”
天色失黯,黑云压顶,一道白光雷霆当即降下,轰入白怒江,而其威力更被水所传导,柳钧能在哪里躲藏?
只听其凄厉惨叫一声,少蘅以法力催动摄魂铃,令其传出脆音阵阵,同时紧紧关注柳钧身上是否出现异样。
雷为天地正气,至刚至烈,本就是绝大多数魂魄精灵的天然克星。
若是夺舍,因人族生而灵肉合一,必然出现肉身和魂魄不符的状况,从而在雷霆下暴露出来。
而此刻,只见那柳钧身上竟隐约出现了两重幻影。
“两道魂魄?!”
第299章 镇压朱令
少蘅灵识早就关注着变化,自然在此刻迅速辨认出,两道幻影之一正是那柳钧,即本主魂魄。
而另外一重幻影,却是个模样衰老,形同枯木般的老者,更显得涣散,形态不稳。
修行生灵,无论外在如何驻颜,实则魂魄都会受到天寿的限制,一点点衰老。
由此,少蘅便是断定,此魂魄便当是那原本寿元就所剩无几的朱令真君!
麟磬见状,也是大惊:“怎么会,一体双魂,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疯了不成?!”
“引渡他人魂魄入体,久而久之可会受到无形影响,叫自身意识开始混淆。而且想要晋升第四境时,受大道拷问,受三灾劫难,比定正常情况下难上数倍。”
“怕也不是柳钧自愿的。”
少蘅一边嘴里答了一句,一边拉动弓弦。
在召下天雷时,五脏同时共鸣,化气为雷,恰合五行变化,此刻被她调用至长弓上,凝出一枚雷光闪烁的纯白箭矢。
“咻!”
水波不曾对此箭有所阻碍,而那柳钧正是魂魄不稳之刻,此刻哪怕想要阻拦,也无力施为。
雷矢没入其体,叫那本就不稳的双魂,一时大受其伤。
而麟磬和敖川,自也没有闲着,纵使此人身怀六境修士的魂魄,但显然此刻已无反抗之力,终究只是第三境的肉身。
青麟身形变大几分,双角灵光骤闪,一枚碧色圆球便被骤然凝成,抛掷而出。
而敖川则运转法力,暗催妖术,竟在口中孕得一口龙息,喷吐时将那柳钧淹没其中。
几番连击,只见那具肉身骤然炸裂开来,将澄清的江水,染得猩红污浊。
而少蘅当即取出藤盒,召出均天幼嗣,令其施展【镇邪】特质,将那试图逃窜的两道魂魄直接摄取来镇压在树底。
“重陵老鬼?”
“朱令贱人!”
两个被镇压的魂魄,碰面后均是十分惊讶。
“哟,还认识呢,是要悲情相认,携手共谱欢喜大结局吗?”
少蘅在旁低嗤,叫幼嗣加重镇压之力,令两道魂魄都被死死压制,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那柳钧正瑟瑟发抖,惊恐看着自己的魂体,她暂时不作搭理,毕竟以其力量不可能在均天幼嗣的镇压下翻天。
少蘅没有拖延,当即催动灵识线,强行将那朱令搜魂。
先前雷击,叫此残魂震颤,她便是试出此人元婴道果已失,只余残破魂体,这才叫幼嗣一同镇压。
否则他若还具六境之力,怕是会直接打破镇压的树笼。
而此刻,他亦无力反抗搜魂。
少蘅动作很快,然后不由叹道:“好惨,修成六境就花了一千五百年,随后修行四百余年,突破到了第六境中期,因为算计姜逢青师姑,被真一元宗重创后靠龟息妙法保命,竟就睡了九百余年,醒来后三千年的天寿只剩下三十多年。”
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那枚玉京令虽为他打通了向上的关口,讨了一位七境尊上的欢心,可却只换得被以龟息法保命。
少蘅目光在重陵和朱令之间回旋,毫无顾忌,大笑出声。
“你们一个被镇压拘禁,一个被迫龟息,真是异曲同工之妙的可怜,现在还都落在了我的手上。”
“好笑,你们真是有点好笑。”
两人残魂均面露愤愤,若非被镇压,怕有一肚子的污言秽语说给少蘅听。
而她并不在乎,一边说着话,一边催动灵识线,将那柳钧一并搜魂后,发现没什么可榨取价值的后,随手将其魂体捏碎了去。
算是报了当年在均天神山上的一场恩怨,虽迟但到。
随后少蘅逗弄一二幼嗣,灌满灵液后才收起藤盒,坐在舰内的椅上,整理思绪。
“朱令?我还以为此人夺取玉京令,是对白玉京有极多的了解,没想到竟然是夺来献给别人当投名状的,他自己其实并不清楚白玉京中有些什么……真是不管到了何时,借力只是下计,自身强大才是根本依仗,否则面对更强者时,哪怕身为元婴真君也会被舍弃,沦为劣子。”
“但是他对于剑道的感悟,确实超凡入圣,不愧是悬剑派为数不多的几位剑主。我手中有清天箫所化的血剑,朱令对我而言也是一笔难能可贵的财富啊!只可惜他的天寿现在只剩下二十余年了。”
她是一旦有空闲时间,就会翻一翻重陵这本‘元婴之书’。
若非机缘巧合,若非有均天幼嗣这等元初生灵,她岂能有这般造化,以一位元婴记忆作为知识储备?
可饶是如此,少蘅如今也不过读取了其记忆的三分之一,毕竟千年阅历,太过庞大。
如今倒是又加上一位朱令。
而突然,少蘅朝麟磬问道:“阿磬,上次那和尚给的经文,可还在你手上?”
“嗯,我找找,在的。我上次看了一两眼,什么阿弥陀佛,阿不蜜多,拉布拉多的,瞧着就烦,给丢到一边去了。”
小青麟划开随身芥子,在里面翻翻,扯出来两页佛经。
少蘅没有尝试探究,右手食指冒出一缕紫色烈焰,转瞬间将其烧成了飞灰。
“你知道那朱令真君,是如何侵占柳钧肉身的吗?竟然是他传下了一篇《扶摇剑经》,其中饱含了朱令一生的剑道领悟,为其自创,品质极接近于上品。”
她面色寒肃,眸含忌惮。
“剑经精妙绝伦,稍加演练,剑道领悟便迅速增长。柳钧一修行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哪怕他心有疑虑,也硬着头皮练下去。”
“果不其然,此经乃是由朱令以秘术谱写,寄托了他一生精魂,甚至无需分出魂魄来夺舍。柳钧只要修习了《扶摇剑经》,便会被剑魂种身,等朱令入驻肉身时,他的魂魄甚至会直接被融合,来弥补朱令即将走到尽头的天寿。”
“若不是掌教突然发难,诛杀朱令,此人还真要功成了,最后只是保持在一体双魂的状态。”
麟磬和敖川闻言,亦感头皮发麻。
师者传道授业,在妖族中也十分常见,若是师尊传下一门术法,谁会联想到这是能窃取自身的陷阱?
“所以这突然送上门,无缘无故的好处,对你我偏偏又没什么重大意义,怕成了隐患,还是不要的好。”
“嗯嗯!烧得好!”麟磬应声说道。
第300章 炼化元壤
少蘅轻笑一声,揉了揉小青麟的脑袋。
“我们从花锦城离开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那文秋梧的师尊还未曾追上来,想必后面也不会了,我当时曾将我们出城的气息痕迹都扫尾干净。”
“因为那元婴残魂的记忆对我很有价值,接下来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消化。劳烦阿磬按照地图行进,这白怒江直通东海,可一直行走水路,若是遇见了难题,再用这枚灵识罗盘唤醒我好吗?”
她催动灵识线相缠,化虚为实,凝成一块四方罗盘,交到了小青麟面前。
麟磬自然答应。
而且先前在那两位驭兽派弟子面前暴露真身,全因它自信不会被看穿,化作猫形在外。此事上给少蘅平白招来祸患,有些心虚,此刻当然没什么怨言。
少蘅叫敖川显露真身,也一起停留在外,和麟磬做个伴。
而且小白龙和她有血契在身,若是危难时刻,会比灵识罗盘更快地唤醒她。
待得给一龙一麟留足了金菩果,嘱咐敖川好好修炼后,少蘅便是闪身进了青离石珠当中。
她先是确认,那方天甲还处于沉眠当中,没有主人提供法力滋养,若是长期保持苏醒,将会有损器灵的灵性。
但少蘅仍以天工法力,凝成锁链,以防万一,随后才取出了清天箫来。
青白两色的长箫凌空浮立,传出柔和灵光,贴到她伸出的右手上,是极亲昵的姿态。
而少蘅催动天工瞳,将双目变为纯金之色,观得此长箫的左端口内侧,刻有‘清天’,右端口内侧则刻着‘浮光’。
“朱令那老东西,倒是福缘深厚,竟能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寻觅到这浮光真圣所留下的圣人器。若没有他的记忆,我还真不知道此器竟还配有一套驱动法咒,从而不需要刻意凝聚杀意,就能在长箫和血剑中自由转变。”
朱令先前正是凭借此法咒,和清天箫取得共鸣,试图将它召回。
“而且以这法咒作引,能加快道痕禁制的炼化速度。”
少蘅目中精光闪烁,唇角上扬。
惊蛰弓很好,但清天箫岂不是更好?
若能随意动用这两大法器,发挥出它们的真正威力。那她自信,无需旁的助力,也无需暗中偷袭,自己就可以堂堂正正,跨境击杀三境修士。
“朱令掌箫数百年,若不是早就祭炼了本命物‘诛灵玄剑’,无法更改,那么此器必被其祭炼本命。但他也同样以本命精血和魂魄之力,喂养此箫太久,并将一万多重道痕都炼化成功,所以有了几乎本命的联系,先前才能在花锦城中感应到其存在,并且追来,真是机缘巧合。”
“不过,反倒是便宜了我。”
朱令依仗自身曾为六境的感悟,足以称三境无敌,这才自信追来,却不料她有敖川和麟磬两妖相助,还修行了具克制奇效的雷法。
少蘅愿称他为白送真君。
她侧目看向一旁掉落的黑色重剑。
作为本命物,它之所以没有损毁,全因朱令精魂在柳钧体内再生,旁的修士还以为是师爱其徒,用了某种秘法,保留其威能,作为遗馈。
而这也意味着,无论是少蘅,还是其他修士,都无法动用此物。
“既然如此,不如当做清天箫的耗材。”
少蘅右手抚在箫身上,法力作刃,划破掌心,流出鲜血覆盖整个箫身,同时她口中念动着那驱使法诀,和此器取得共鸣,渐渐感到了一道模糊的意识。
朦胧,但亲昵。
下一刹,伴随着少蘅的心意,此箫飞到那重剑身上,猛然变作血剑,剑尖朝下坠落,直接轰在诛灵玄剑的中央处,敲出了一道裂缝,卡在其中。
一声悲鸣传出,玄剑器灵浮现,是一只墨金异兽,形似霸下。
它试图反抗,却在血光下寸寸败退,其主已被镇压,它的实力也无法全数发挥,被清天箫压制,只能被攫取精华。
“待到消化了这诛灵玄剑,怕是清天箫就能彻底凝聚出器灵来了吧。”
少蘅见状,眉眼欣喜难抑。
手中筹码越多,她届时在中域,在青帝遗址中,才更有底气。
将这些安排好后,少蘅取出一个琉璃球来。
其中只有一小撮的黑紫地壤,在内翻涌不休,像是完全不受到重力辖制。而细看此物时,竟会发觉眼前出现了千峰百嶂陡起,万海覆土填平的奇景。
元初之始,元灵之一。
当时天丰掌教给她的三个选择中,若论品阶之高,自然以此物为首,哪怕它不是真正的浊垢元壤,是大能截取的一段昆仑仙山地脉,在岁月中发生的回溯。
一刹间,少蘅眉心亮起了一个圆形符纹。
大道至简,一切归真。
一个个淡灰色圆环飞出,绕着一个中心轴点旋转,影呈球状,一层套上一层,好似巧夺天工的鬼工球,直接将藏着元壤的琉璃球罩入。
那琉璃球应声而碎,黑紫色的地壤得了自由,只是一刹那间就在翻滚,想要化作如洪流的土壤,席卷而出。
若真叫其变化成功,怕是青离石珠会被生生挤爆。
“束。”
少蘅口诵真言,一身法力都会汇入【神胎妙法】的本源符纹中,令其传出惊人的震慑力,把元壤打回原形,死死禁锢在内。
随后她抬手,掌心蔓出不朽之光,丝丝缕缕地钻入禁锢空间中去,不断挤压那浊垢元壤,以备炼化。
“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了。”
少蘅心中暗道,宁气静心,闭上双目,端坐于地。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一晃便已过去四月有余,冬日降霜,江流凝冰。
玄龟舰在东海海底还不曾结冰的水域中穿行,但速度到底有些妨碍,躺在椅上的小青麟看着匣盒投射出来的地图光影,朝着一旁刚结束了妖术修习的白龙叫道。
“咱们快行到定麟城了,过了四个多月,少蘅还没出关,没出什么事吧?”
它神色间有些郁郁,毕竟少蘅在青离石珠中闭关,自己就吸收不到【青帝】之息,此刻难免思念得紧。
而敖川还是那句“快了快了”。
血契感应到少蘅气息稳步增强,加上又没人管束于它,小龙自然乐得痛快。
而此刻一缕青灰划过,黄衫女修轻盈落地,扬起笑颜。
“快到定麟城了?真是辛苦阿磬这段时日了。”
她取来玉瓶,灌以灵液,因为神通符纹不断完善,这灵液之精纯亦在上涨,叫那小青麟鼻尖嗅嗅,很快就欢欣鼓舞地扑入了少蘅怀中去。
第301章 定麟城至
小青麟在少蘅怀中,两只前足抱住玉瓶,痛快饮了一大口。
它是只忘性大的小麒麟,很快就将之前等待的不耐抛到脑后,昂起脑袋,朝少蘅说道:“我测算着距离,大概还有半日就能抵达海岸,上岸后只需半个时辰,就能抵达定麟城了。”
目光扫过悬在空中的光影地图,少蘅点了点头。
她伸手抚过青麟的脊背,手法温柔,叫它舒服地低哼。
“真是辛苦阿磬了,实在抱歉,我在石珠空间中修行时尝试炼化那浊垢元壤,遇见了些关口,这才拖延了时间。”
那浊垢元壤,比少蘅想象的还要顽固。
土载四行,尤为厚重。一旦她分出半点心神,叫不朽之光的炼化步伐有所放缓,那元壤竟能自成循环,抵抗炼化,直接将进程倒推回去。
而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少蘅只能一口气将其炼化,以免前功尽弃,这才闭关四月有余。
“原本计划的路线,是借助数个城池的传送阵,能节约些时间,但因为我迟迟没有结束,麟磬它们也不好进入城池中去,所以就换了路线,一直从东海走,现在才要抵达定麟城。”
她心中思索,很快理清现在的状况。
而少蘅突然发现,有目光落在身上,看到一旁的敖川,她扬唇笑道:“小龙倒是也没偷懒,道行长了一截。”
“那当然!”
小白龙得意地昂起龙首。
“我还修炼成了两门妖术,再过个一两年,就能突破到后期了。”
“真厉害。”
少蘅并不吝啬她的赞美,毕竟只是动动嘴的事,这甚至称不上什么付出。
而且她刚结束闭关,也不是什么只知道修炼的傀儡。
此刻无事,闲聊两句,少蘅就全当松弛心神,打发一二到定麟城前的时间。
但敖川显然十分欣喜得意,绕到她的身旁来。
“我瞧瞧你炼化的那元壤呢?你炼化元壤成功,是不是要开始祭炼本命物了?”
少蘅点了点头,催动气海中的黄芽,从中掠出一缕黑紫流光,在她指尖凭空浮现。
“这元壤威力绝伦,攻防一体。一粒尘土,以我现在的法力催动便可重达十万斤,并且有土形道韵加持,可轻易摧毁修士法身。而它若化作护甲,可消力而禁法,叫修士施展的术法,威力骤降。”
“我也确实要开始祭炼本命物了,先以此元壤滋养幼嗣,完善它的山形,再以【青帝】共通,掌控它的木形,两者完毕,就是【血炼神印】的开始。”
而敖川被解了疑惑,点了点头,但可惜地说道:“浊垢元壤这般宝贝的东西,威力也很强,用在那均天幼嗣身上,岂不是有点可惜了?”
少蘅伸指弹了弹它的脑袋,笑道:“笨。”
“浊垢元壤固其山形,和幼嗣合二为一,而均天幼嗣到时候又成了我的本命物,那么其功能我一样能调用。两者间会相互促进,不断蜕变,怎么会可惜。”
小龙皮实,半点不觉痛,倒是昂首:“原来如此。”
麟磬则开口道:“我们妖族,尤其是血脉强横的天妖,大多是择取身体的某一部分,作为祭炼对象,不断搜集珍材,融炼入内,渐渐形成一道绝世宝物,亦是杀敌法器。”
它得意地扬了扬脑袋。
“我选定的就是头上双角,等晋升至第四境时,它也会随之蜕变,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少蘅对妖修的修炼体系,了解不算太多,扭头看向小白龙,问道:“敖川选定的是什么,若是需要什么珍材,可得尽早提出来。”
她的话语太过自然,叫敖川心里的那点扭捏和莫名的羞臊,一下子就消散了去。
白龙在空中游了游,说道:“真龙一族大多是凝练龙珠啦,我也打算按照血脉中的秘法,加以凝练。”
“我将讯息传你。”
血契法令是她们之间连接的通径,少蘅很快了解到了那凝练龙珠之法。
“以精血为基,龙息凝形,采天地奇宝相养。”
她想了想,答道:“总归你晋升第四境,大概还需十几年的样子,不算着急。此番前去青帝遗址,毕竟是一尊九境大能所留,其中的珍宝说不定就用得上,到时看看有无合适的,就拿来给你凝练龙珠。”
“嗯!”
所用珍宝对龙珠品质的影响甚大,若是以上乘灵物滋养,龙珠甚至能给其主带来类似法门的能力。
敖川血脉精纯,天赋异禀,少蘅也不愿它在自己手里蒙尘。
此事敲定过后,一人一龙一麟,到底是数月未见,随意闲聊,扯些话题,竟也消磨了数个时辰,等到了玄龟舰行到海边,破冰上岸。
少蘅则叫麟磬将其收起,换作青鲛舟,凌空朝定麟城飞去。
那玄龟舰乃四品灵舟,且妖族炼器的特色太浓,容易辨认,以免路遇某些修士,平生出波折来。
青鲛舟也不俗,但到底只是二品,没那么惹眼。
待纵行半个时辰后,她们便是抵达了一处恢弘城池。
远观时便觉此城形如麒麟,近看时又见守城的兵将都身怀一境修士,身披统一的黑铠,观感极佳,在他们的引领协调下,来往的行人穿梭,有条不紊,极有秩序。
定麟城位处东域边界,却并无荒凉之感,相反倒是显得繁荣昌盛。
少蘅将青麟收入石珠,让敖川化作龙纹,这才从青鲛舟上飞落到地面,朝着城门口走去。
和城门兵士交流后,她发觉入城费只需半枚灵石,比那花锦城可便宜多了。
少蘅交了费用,走入城内,看到街道上脚步匆匆的来往行人,像是商贩。
她的灵识亦察觉几个形貌稍显潦草的刚入城之人身上,竟携带着些许的阴气,顿时醍醐灌顶,明白过来。
“定麟城中有前往中域幽州的空间通道,两大域的物产不同,稍作倒卖,便利益不菲,自然会吸引来行商之人。”
“由此,定麟城的商业日渐繁盛。那么一定有商队时常往返中域幽州和东域之间,我可以借助他们的经验,避开很多危险!”
第302章 中域幽州
少蘅思及此处,不由心头一喜。
纸上得来终觉浅,她虽然在启程时查阅了不少有关典籍,但想要详备了解和幽州鬼族相关的信息,还是难以办到。
她很快选中了一行商队。
共有九人,他们虽然形貌狼狈,神色疲乏,但瞧着分明颇有素质,行列整齐,每个人都身怀二境以上的修为。而那走在最前,应是首领的麦肤女郎,更是一位第三境的修士。
此事若采用灵识线来搜集情报,就有所不便,怕会一不小心生出其他波折,得罪这一行人。
少蘅直接快步走上前去,朝着那女子拱手,朗声道:“这位姐姐,我瞧你们是刚从幽州行商回来?”
“我初来乍到,因有要事,需前往幽州一趟,不知可否用灵石换取些消息?”
行商之人,自是重利,少蘅直接开门见山,愿意支付酬劳,反正才从花锦城中置换来了一大笔灵石。
这商队的首领样貌英气,头发极短,身量高挺,皮肤呈麦色。她虽然难掩疲劳,但那一双眼瞳仍黑白分明,精光湛湛。
“小妮,你去幽州做甚,鬼族那些狗东西,可不是好惹的。”
“若是好惹,我也不会来向姐姐你打听消息了,不是吗?”少蘅回以一笑。
这首领挑了挑眉,没有再追问,她打了个手势,身后八人就停下脚步,原地驻足,也不曾有任何的质询。
此后她说道:“我们行商人有规矩的,一条消息三百灵石到一千灵石,视珍贵程度波动。你先说说,需要哪些消息?”
少蘅稍作思索,坦言道:“我是第一次到这定麟城,此前不曾前去幽州,到底哪些是关键信息,实在难以区分。但姐姐一看就经验丰富,不如请你稍作整理,我愿额外支付一千灵石。”
“整理出的信息,我再选择想要了解,这样可行?”
而眼前的女子扯唇一笑:“你倒是只小肥羊呢。”
肥羊吗?
少蘅心中想。
她在缺乏时自然会锱铢必较,但当她变得充裕后,就不会计较细枝末节。
这是前头十几年金尊玉贵的生活养出来的固有习惯,但也是因为她理解的交易就是各取所需,而不是必须等值。
少蘅面色如常,没有因为调侃而羞涩。
这女子也没多耽误,取出一枚铜牌,以神识在其中铭刻信息,以问答的形式。
片刻后少蘅接过一看,在一百多个问题中搜集后,选定部分,重新交回。
最后商量,她以九千八百枚灵石,交换了二十九条信息。
等到钱货两清,少蘅转身离去,方向正是定麟城中空间通道的位置。
而商队中,一个男人凑上前来,低声道:“老大,这还真是只大肥羊啊。”
“滚犊子!”
“这般年纪就是二境后期,又出手那么阔绰,一看就是大宗派或者大族出身,你瞎了眼?”
女首领压眉扫了他一眼,叫其心中的那些心思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她朝前看,那女子身影已消失人群中,随后又嘱道:“咱们老老实实做行商,可别动歪心思!”
而已离去的少蘅,灵识朝后扫过时不曾发现尾巴,敖川的龙瞳术也不曾发现蹊跷,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捏着手里的铜牌,里面的信息都是只有亲身接触,才能知道的讯息,对自己而言,算极有价值,可以规避不少风险。
少蘅在街边摊市上,边走边买,购入些当地特色,随后便抵达了中央处的界域通道。
她抬目看去,眼前建筑极为恢弘,巨大的圆形祭坛上铭刻着密密麻麻、叫人顿感头晕目眩的繁复阵纹。少蘅哪怕运转天工瞳,暂时也只能粗略拆分出部分阵纹,应和空间相关。
而祭坛上有一个银灰色的光球,正是空间隧道的具像。
其中来往之人不少,有城中兵将把守,收取通行费用。而这和入城费相比,可就相当不菲,足要收取三千灵石。
“只这一项,这定麟城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怪不得如此繁华。”
少蘅心里感慨一声,排入队列中,交付灵石后,等了片刻,便轮到了她。
待两位黑甲兵同时施法,将通道解封,她无需提醒,当即大步走进,随后纵身一跃,跳进银灰光球当中,感到一股股空间之力在周身波涌。
但此处通道本就天然形成,空间之力并未形成凶猛乱流,反倒有些柔和的意味,一境修士也能安然渡过。
捏着手里的计时符箓,少蘅发现过了半个多时辰,面前才出现了一道幽光。
她深吸口气,法力涌身,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落地过后,仍旧是一方祭坛,周围有鬼兵把守。而少蘅尚来不及看周围的场景,目光便被天际所吸引得无法移开。
漆黑圆日。
深紫弯月。
两者同悬于天,垂泻幽光。
这就是中域幽州,所独有的景象。
少蘅稍缓心神,感受周遭的天地灵气。和她在东域和北域时吐纳的灵气有极大区别,虽都是五行俱全,但偏能从中感到一股极重的阴气。
入体如饮冰,恍然身泛凉。
“阴气森然,这幽州果然是鬼族和鬼修的绝佳修行地。”
少蘅运转功法,将入体阴气炼化,随后不禁感慨一声这天地间的诸般造化,真是无奇不有。
“还不快走,别挡道!”
只见两个红肤人形的生灵,走了上来。其中一个皱着蓝眉,朝着少蘅嚷道。
“红肤人形,应是鬼族分脉中的赤鬼。”
其实他们所说的都是一种叫‘冥语’的语言,少蘅完全听不懂,只能从表情猜测含义。
而两人都是三境修为,她稍加感应,不太好惹,遂面上浮笑,拱了拱手,加快步伐走下祭坛。
等到需要返回时,又得从此过,在鬼族这里交上一笔灵石,按照先前那行队给的信息,可比定麟城中要昂贵一倍以上。因为鬼族并不精于商贸,而人族却是其中翘楚,穿梭这通道的多得多,渐渐就出现了两端的差价。
但强龙难压地头蛇,谁敢和鬼族争辩这收费价格?
少蘅深吸口气,离开此地后,发现在外是一片槐木林。
她取出先前从商队首领交易来的简易地图,选定方位。
第303章 为我所用
动身前,少蘅取出一片灰色叶子,法力引燃,令其散出烟气萦身。
鬼族无论是何脉别,均先天冥胎,喜食其他生灵的气血,这对他们是一种天然吸引。
而这先前买下的‘玉息叶’,所燃之气,可将活人的血气暂时遮蔽下来,具一日效用,能避开诸多危险。
待此气浸透全身,少蘅才迈步走出。
而臂上的龙纹微闪,敖川心声传出,抱怨道:“接下来就是从这幽州,跨雍州,抵苍州。时日要是没算错,到时候青帝遗址也没一两个月的时间,真是麻烦,稍微有耽误,我们岂不是就赶不上第一批进入遗址了?”
少蘅懂小龙的意思,一路行程确实繁琐麻烦,若是有高境修士携带,哪怕直接将她在苍州放下也好,也能省去太多功夫。
但她不曾向天丰提出这等要求。
“敖川,毕竟我连穿行中域,抵达苍州的能力都没有,那其实不如干脆就老老实实呆在宗门内修炼,也省得去那青帝遗址中白白送命。”
她步履稳健,朝着简易地图上标记的一座城池走去,其中是人族和鬼族的交易集中地,可以暂作歇脚。
“青帝遗址是一回事,这一路行程又是另一回事。”
“古人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觉得这是有道理的。哪怕最后真的没有在青帝遗址中得到什么,甚至说是我失去了什么,这一路劳苦全都白费,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
“此时、此地、此心境。这走出的一步又一步,确实是枯燥又乏味,但我想等过上百千年,等我成了名震天下的大修士,回想起来却必是难得宝贵的财富。”
修士炼心,本来修的就不是纤尘不染。
而是红尘历尽,欲望蔓生,仍存澄明。
而小龙听了这一番话,沉默半晌,随后才嘟嘟囔囔道:“你还真是,现在就在想以后成大修士的事了。”
“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放心,等我成了第九境的大修士,到时候亲封你为大龙王,就看哪条真龙敢不听从。”
少蘅轻哼一声,边走时边从三宝镯中取出一件灰袍披风,裹在身上。
这也是先前按照商队首领的信息所买,不算法器,但能散出类似鬼族的阴气,方便行事。
她行速极快,【三千里月】已相当纯熟,每步走出都能轻巧跨越数里距离,而法力却未消耗多少。
不出半刻,少蘅就抵达了一座城门口悬挂着‘寒鸦’二字牌匾的城池。
“借城中的传送阵,朝北走去,跳转大概三次,就能到雍州边界了。”
待得入城,场景还算热闹,但放眼望去,大多是鬼族,此族大多数分脉都呈人形,只有少部分的样貌显得格外狰狞,体型或大或小。
“但不会这些鬼族的冥语,真是个难题。”
少蘅双眉皱起,她虽不怕学习,但身处异乡,人生地不熟,立刻想找鬼族来传授,也实在是有些难以下手。
“本龙通晓百语,我能听得懂。”
敖川心声传来,叫少蘅猛然眉眼舒展。
一人一龙沟通片刻后,那臂上的龙纹发烫,白龙随后便是化作真身,掠到她的身侧。
东域为何对敖川和麟磬等天妖不友善?
一则是人族势大,真若是斗起来,北域各大妖族联起手来才能抗衡,而且占据了全部的东域,真对天妖出手,非常大的可能是利大于弊。
真正的高境妖族,尤其是四位妖圣,一旦跨越界域壁垒,必被人族老祖感应,加以限制。
二则是人族创造了人与妖间的驭兽法咒,可以强制驯服妖族,而旁的种族,类似手段却很少掌握。
在中域有太多种族,亦常有天妖在七大州间穿行,均威名在外。
鬼族名头虽然凶恶,但若是和真龙族相比,那可相差甚远。而且纯血真龙数量偏少,族龙均十分护短,鬼尽皆知。
敖川自然敢于在此地显出真身来。
“龙嘛,还是得堂堂正正行走的。”
小白龙昂起脑袋,神情难掩兴色,总是要么化作龙纹,要么藏在石珠中。
它好好一条龙,都要有些郁郁了。
而少蘅细细察看了周围诸多鬼族面上的神色变化,惊诧、惧怕、敬畏、尊崇……灵识探查下,却无一鬼敢于露出什么垂涎贪婪的神色。
界域边境的城池中,没有什么上等鬼族,满城的鬼族生灵其实没一个达到中三境。
“是啊,真是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其实我作为人族身在鬼族中,和敖川在人族有什么两样呢?我的一身气血,说不定还要更遭鬼垂涎。反倒是真龙族更有威慑之效。”
“至于那些行商的人族,修为不高,见到真龙,也只有惊讶惧怕的份。就算消息传回东域,又如何?我的修为在不断提升,我名头上是天丰尊上的记名弟子,实际上更是一宗道子……”
“我本就值得有真龙跟随!”
有龙相契,又如何?
德不配位,才该惧怕。
根据姬玄音此前和她闲聊时透露的消息,譬如凤鸣榜那位榜首赢今歌,亦豢养了一只纯血的金翅大鹏;位居榜上高位,日宫的葛千昭,亦有机缘,与貔貅结契……
他们为什么不曾藏着掖着?为什么敢正大光明?
因为他们背靠大宗大派,因为他们有实力傍身,因为他们足够自信。
并且结成了契咒,主死妖亡,出手者未必能真得到什么好处,反倒会招来仙门宗派的雷霆之怒。
所以消息传出,他们得到最多的是‘良禽择木而栖’的美名,而不是任谁都想去尝试捞一捞好处。
而少蘅比这些人,差些什么呢?
她有十足把握,最多十年,便能晋升第三境,届时真正以战力打入凤鸣榜,一步一步,哪个配挡自己面前?!
此外少蘅在击败宣云谙和江凤等人后,就已经开始锋芒初露,声名鹊起,吸引不少目光。再结合当时慈玄真君出关就得到了敖川的消息,由此推测,真龙消息迟早曝光。
她知晓的,至少姬玄音和姬飞光两人,都已经有所猜测。
而在吐露玉京令和【青帝】神通后,少蘅对天丰掌教信任自然陡升,愿以此依仗。且身为道子,真一元宗这庞然大物,也本就该为她所用!
思及此,少蘅只觉得浑身一轻。
第304章 修罗王女
少蘅身为人族,哪怕用玉息叶和灰袍披风,遮掉了对鬼族而言极有诱惑力的血气,但也难得什么宽待。
而敖川一出现,可就不同了。
小白龙昂首挺胸,一马当先,凡是瞧见了的鬼族纷纷避让,不敢造次。
少蘅走在后面,捡了个便宜,很快就抵达了传送阵处。
此间的一位主管很快走过来相迎,其身高还没有少蘅的半腰,生得狮面,背有银翅,属青罗鬼,身怀三境初期修为。
一阵冥语响起,有些像是蜂鸣嗡嗡。
因有血契法力,少蘅能短暂和敖川保持心神相通,借助它能通晓百语的天赋,理解其中意思。
“这位大龙,请问想前往何处?且由我来为你引路。”
白龙得了少蘅的心声传讯后,很快就传出一阵龙啸轻吟。
龙语之妙就在于作为最为古老的几种语言之一,只要真龙想,就能让别的生灵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感觉就好似一阵呼呼声刮过时,就能意识到是起风了。
“我们要去往平靖城,你们的传送阵能否去往?或者能去向什么中转的地方?”
这青罗鬼觉察这话中的‘我们’,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白龙,瞧了那安静站立的女修一眼,然后很快答道:“大龙,那平靖城离我们这寒鸦城可太远了些,属于修罗族的领地范围了。”
幽州的天象如此,冥日幽月,所栖生灵中鬼族占据了九成九。
而它们族裔纷杂,天赋各异,渐渐有了高下之分,出现三大上位鬼族,其余鬼族从某种意义上都是它们的附庸。
而这三大上位,正是修罗、罗刹和赤狄。
如今少蘅所在的寒鸦城,归属罗刹领地。
白龙不曾回应,但哪怕那双金色竖瞳只是平静地瞧着眼前的青罗鬼,也叫其感到了一股无形威严,宛如咽喉被扼紧了般。
他心下一慌,不敢再作拖延试探,急忙又答道:“从寒鸦城可去往两千多万里外的修罗领地中的阴葵城,届时再去相邻的黑焰城,转乘一次传送阵,就能抵达平靖城了。”
“多少灵石?”
“三千灵石一客。”
少蘅闻言,暗道怪不得都说出门在外,穷家富路。这些传送阵法她不知道还要乘坐几回,一次又是一次,积攒下来就已是相当不菲的一笔灵石。
但若是不靠传送法阵,真靠着自己,哪怕日夜兼程,怕是走上个十几年,也到不了苍州。
此刻敖川已成了少蘅的发声龙,它得了心声指示后,当即道:“我和这位人族友人,要一同前去阴葵城,到时候我会将她收入随身芥子中去,只算一客。你尽快办理。”
能承活物的法器或秘宝,都极其稀有,穿行阵法时若是生灵存入其中,那么损耗便会极低。
加上能拥有这般之物的,往往出身显贵,久而久之,芥子中的生灵无需收费便成了默认规则。
“小的知晓,大龙请在此地稍等,我立刻去办。”
青罗鬼将一人一龙引入一处厢房,朝小厮嘱咐一二,便匆匆离去,查看通向阴葵城阵法的使用情况。
小厮奉上灵果茶点后,便是轻声告退。
少蘅坐在椅上,瞧着那先前逞了一番威风,被一口一个‘大龙’给叫美了的白龙趴在桌上,正在嘿嘿傻笑。
它伸爪捞起一个梨状灵果,尝了一口,惊为天龙,推到少蘅面前说道:“快尝尝,这果子好生香甜,我此前从未见过,应是幽州的特产吧。”
天下广袤,风貌更迭,纵使血脉传承内的信息十分丰富,它也不曾有关于此果的记录。
少蘅伸手拈起一个,纤如细发的青色藤丝钻入其中,洞察无异后,她才送到口边,咬了一口,不禁也点了点头。
甜香不腻,果肉脆爽。
“确实味美,给阿磬也留两个。”
她暂时没打算将麟磬也一起放出,暴露众鬼眼下,因为它可以成为一张暗牌,以备不时之需。
少蘅毫不害臊,连吃带拿,将盘中剩下的几个灵果留了一个给敖川,剩下两个都挪入三宝镯中。
敖川一口将剩下的吃了个干净,趴在桌上安静等候。
过了半刻钟,那青罗鬼急匆匆从外跑来,连声道:“大龙,我已查明了,最近前往阴葵城的阵法排程,在半个时辰后。”
“嗯,拿去吧,灵石在这。”
敖川抬爪,丢出了一个储物戒,其中正储存了三千灵石。
一切交割清楚,待得时间过去,少蘅闪身消失,而敖川则口衔青离石珠,遁入了那开启的空间阵法中去。
石珠内,少蘅刚一落地,小青麟就已经凑了过来。
它在此颇为无聊,全然不像多宝一般待得住,只能在灵田中,叼上一两株新长成的赤藤菖蒲,咀嚼入腹,打发时间。
少蘅笑着递过去两枚灵果,叫它赤瞳一亮。
“白杏梨,幽州的特产,也只有这地界的阴气才能种得出来了。”
它接过灵果,大快朵颐。
“原来这叫白杏梨?”
少蘅将目前情况同它相说,然后用天工术造了些摇盅骰子,陪其玩闹了半个多时辰,后才得到了敖川的心声传讯:“到了!”
麟磬玩得尽兴,也已被吊起兴致,自个抱着摇盅,在那琢磨,少蘅便退了出去。
出了石珠空间,再等到走出传送阵坛,少蘅便发现这里和寒鸦城中阴暗格调不同,处处都是艳丽浓稠的色彩和大胆奇特的建筑,由此可初窥罗刹和修罗两大鬼族的不同风格。
“咱们走吧。”
敖川刚想找个鬼族来问问,却突然发现,一股极强的威压在从城外快速朝城内靠近。
灵识不比神识,少蘅慢了一步,但也不过瞬息。
她猛然抬首,看向那威压的来源处。
那是一艘庞大无比的船舰,凌空在天,遮蔽了那诡异日月所射出的光芒,行过的地方均是一片阴影。
而城中的鬼族民众,反应更快,瞧见了船舰上高挂的血红旗帜后,纷纷双膝跪地,俯身相拜,口中连连高呼,虔诚得近乎狂热。
“见过王女!”
“恭迎王女!”
少蘅昂首看去,天工瞳的金芒在瞳仁中流转,叫她跨过距离,窥得了站在舟首的那位人形生灵的风姿。
赤服绣金,外披轻甲,腰悬长剑,首戴冠冕。
那就是修罗王女。
第305章 血剑失窃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这修罗鬼族的王族,地位极其尊崇,应当都在修罗王城中才对。”
少蘅身形隐在暗处,惊鸿一瞥后,立刻收回目光。
这阴葵城在修罗领地当中,只是边陲小城,那平靖城才是靠近王城的繁华都城。这修罗王女行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能被冠以‘王女’二字,象征着这一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修罗鬼王。
而待得那船舰凌飞入阴葵上空,一股磅礴的血色光华,宛如暴雨一般从天坠落,将整个城池都笼罩在内。
“神识搜查?”
少蘅将一旁的小白龙搂到身边,气海丹田中【神胎妙法】的本源符纹一颤,灰蒙暗光翻涌,将她和敖川的气息都尽数收敛。
虽然不知道这修罗王女到这里来是有什么用意,但还是先避开的好。
此神通的隐匿能力,能在天丰面前而不被察觉。如今她们一人一龙小心敛息,也足以不被这神识搜查波及。
“这股神识之强,由虚化实,有形有质,其主怕是已燃起了金质辉光,成就第五境了吧。”
少蘅瞧着那血光纵横扫过,不禁轻叹。
而敖川则疑惑道:“这王女到这里来,是为了搜查什么东西,或者什么的人吗?”
“管她的呢,瞧这样子,修罗王女也不会在这阴葵城里多做停留。等到这股神识撤去,我们就去临近的黑焰城,通过传送阵法离开。”
少蘅没有太在意,虽然她也晓得自己算比较能惹事的,但这刚到这中域幽州没多久,初来乍到,这王女怎么也不可能找她的麻烦吧?
自行自事便是。
而少蘅瞧着那血光已渐渐退去,正打算迈步离开时,猛然面色一变!
“我的……我的清天箫呢?!”
清天箫虽然被搁置在青离石珠当中,等待其将诛灵玄剑的精华汲取干净,但她已炼化了数十重道痕禁制,还根据从朱令剑主那里所得的驱使法咒,以血相烙,所以早有了紧密联系。
可是现在,这层联系猛然一断,她急忙调用石珠,查探其中,只得到麟磬也有些惊慌的声音:“少蘅,你的那柄血剑,突然就不见了!”
“当时有一缕黑光闪过,我想要阻止,但没能成功。”
丢了?
她的圣人器,安置在青离石珠这等随身空间当中都丢了?!
少蘅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暴怒,但很快被强行压下,几度深呼深吸,却也仍双唇紧绷,拳头拧紧。
小白龙在旁,瑟瑟不敢言。
它因血契法令被催动,此刻和少蘅心神相通,所以知晓清天箫失窃之事,更感知到眼前的女修,心中怒意已如即将决堤的江坝。
“阿磬,那黑光你能否帮我用神识具现?”
她向石珠内传音问讯,同时念动那一套驱使法咒,意图和不知在哪处的清天箫,取得感应,确定方位。
但都徒劳无获。
这激化了少蘅心间的恼怒,但仍不曾将她的理智遮盖。
她在思索,能够悄无声息地将力量探入自己的石珠中,并且将清天箫在一瞬间夺走,甚至完全没有惊动自己,这般实力……
那为什么没有将诛灵玄剑一并夺走?毕竟明眼人都可以瞧出,清天箫在汲取此剑精华后,十有八九能孕育出器灵。
尤其是,为什么不一起夺走玉京令?
为什么不夺走均天幼嗣?
单论价值,虽然清天箫乃是八品圣人器。但后两者,一个涉及白玉京,足以叫后三境修士疯狂,一个则是元初异种,已开始受到浊垢元壤滋养,堪称潜力无限。
比较起来,并无逊色。
除非……
是暗中出手的人不能。
那应该是某种能力,能够悄无声息地偷走别人身上的东西。
一个个猜想在脑中浮现。是奇异种族的某种天赋?幽州的各大鬼族,少蘅曾查阅过相关典籍,并没有相关的;是某种和空间大道相关的仙术,甚至是涉及因果大道;还是……
思索之时,石珠中的麟磬已经调用自己的神识,模拟出了当时的画面。
先是一个黑点,在血剑上冒出,而后轰然炸开,就像是一张黑色罗网将整柄血色长剑笼罩,随后再度塌缩成黑点,消失不见。
少蘅走出阴影,灵识扫过周遭,敖川也急忙用龙瞳术查看,但都没发觉什么蹊跷,周围各个种族的生灵,看起来都太过正常,气息上也没有丝毫异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以灵识搜索的动作实在是熟悉。
少蘅猛然抬头,看向天际已经移开的船舰。
“敖川,你说会不会,是那位修罗王女也被盗取了某样珍宝,所以这才追来阴葵城。先前的血色神识,就是为了追查此人的下落。”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来,但面色早已阴沉如水。
“这位王女先前的神识搜查,虽然没有找出那罪魁祸首来,但是先前我的清天箫被盗走,就足够说明这个人存在。”
“修罗王女能从王城一路追到这犄角旮旯的阴葵城,还准确无误地寻到这人的藏身所在,说明她一定掌握了某种追踪手段,能确定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少蘅抬头看着那船舰行驶的方向,朝着东南。
“与其盲目寻找,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跟上去。”
清天箫这等重宝,既先前到了她的手中,如今自己就绝不允许失去。
那个窃宝的人,她一定要揪出来,叫青藤榨取干净其血髓。
“那我们走。”
敖川没有多言,它额间一枚雪白如玉般的鳞片亮起,浮现出一枚龙形符文,流光涌出,落到周身,从旁人的眼中隐去。
而少蘅却能窥其形体,已在短短数息之间,暴涨数倍,不再是以往的幼龙,已具矫健英姿。
一人一龙心意相通,她当即足尖一点,跨坐至龙背上去。
真龙妖术隐匿行迹,抹去声浪等波动,而少蘅的【神胎妙法】则遮盖所有气息,无法被手段所探查。
两者配合,实在是相得益彰。
白龙长尾甩动,一飞冲天,全速朝着那巨大船舰追去。
少蘅观测山川走势,和脑中地图相照应,此去的方向是森罗骨林,据闻其中阴煞缭绕,曾是一处战后的坟葬。
“等我找到你,定让你在那骨林中不得超生!”
第306章 【窃天意】
那修罗王女所乘的巨大船舰,行速极为迅猛,犹如雷霆惊闪。
而敖川十分清楚那清天箫对少蘅的意义和价值,此刻浑身上下的玉白鳞片都在散发灵光,且有一层银色鳞甲披身,其上的符文闪烁,助此龙法力凝聚,更上一个台阶。
敖川全力催动妖术,将行速提到最快,方才勉强跟在那行舰的后面而不被落下。
行进之时,劲风扑面而来,将少蘅的面庞吹得泛冷,也让她先前心中的那些急躁之气,慢慢消弭干净。
出手窃走清天箫的那人,若是神识强悍到能直接侵入青离石珠,那么不可能只掠夺走这一件宝贝,这说明这十有八九是某种奇技淫巧。
超出常理认知的非凡能力。
但实际上应当不是一位高境修者……
少蘅思维随着已推出的信息,不断延伸发散,并回忆着小青麟神识具现出来的被盗场景,终于是锁定了一个猜测。
神通!
大千神通榜上,有一道神通名列第七十三位,唤做【窃天意】。
她最初拜入宗门,在妙法楼中曾彻夜读过一卷记载了万种神通的榜单,很快回忆起相关的介绍来。
“第七十三名,【窃天意】,天意可盗,囊纳百珍。”
少蘅揣摩着这几个字,目光越发幽深。
这个答案一出现,诸多细节就开始拼凑对接上了。
比起其他前百神通的介绍寥寥,相关信息极少,这道神通却有条颇显详尽的备注。
没有其他的原因,因为历史记录的十七位神通拥有者,名声都臭不可闻。
他们一旦暴露神通,必然被其他生灵群起而攻之。
那十七人中,十五位都早夭而亡,死于追杀当中。唯有两位于狭缝求生,最后从无到有,修成一方大能,叫旁人不敢来犯。
而神通拥有者曾显露过的能力,被有心者观测记录,最后汇总为了神通榜上的备注。
“【窃天意】神通,可凭借神通之妙,无视空间阻隔,直接窃取一位修行生灵身上的珍贵之物,通过以往信息,推测对同一位施展时,次数上有所限制。此外此神通的本源符纹中,可凝聚出名为‘纳宝囊’的芥子空间,具备阻隔感应的奇效,窃来的珍宝一旦存放其中,除却本命物外,失主难以寻得踪迹。”
所以她在清天箫失窃后,其实第一时间就有所反应,称得上十分及时。
但无论是驱使法咒,还是感应经过血炼的道痕禁制,都没有得到回应。这应当就是那‘纳宝囊’的隔绝之效。
当一个存在处于未知状态时,难免叫人心生惴惴,惶恐难安。
而如今少蘅感觉已撕开其一道面纱,心中不由一定。
她骑龙凌飞,双手攥紧了其鬃毛,眼睛却闭了起来。
“果然是身在迷团,就似浓雾遮眼,我差点就忘了,我有一道解法!”
而待凌飞数千里外,那艘船舰果然如少蘅预料的一般,在那森罗骨林停下。
所谓的‘骨林’,林如其名,朝下看时,可发现其中没有一株青木高树,全是森白的骸骨,大大小小,种族不一,形貌迥异,插在地面当中,被黑红色的气雾所裹,因为极为凝实,又有些像是下淌后凝固的血。
只见那船舰首端的修罗王女,凌空飞出,叫人能将她瞧得更为清楚。
此人身高九尺,比一般的人族成年男子都要高昂出不少,面覆赤纹,威严却又绮丽,浑身上下隐有闪烁的金质辉光。
她口中一阵冥语念动,随后朝下抛出一个血金双色的骰状物,随其转动,一层磅礴光晕直接弥散开来,将整个骨林都笼罩在内,显然是某种结界手段,叫在内的人无法逃离。
“要是被这修罗王女先找到了那个小贼,那你的清天箫岂不就是便宜她了吗?”
敖川声音中带着些急迫。
毕竟那等法器,足以叫七境修士都为之心动,施加手段夺取。若是被王女所得,岂会因为一句“这是我的东西”就归还?这时候可就不是少蘅的所有物,而是王女的战利品。
而他们现在只是勉强追了上来,还没有进入骨林范围,已失了先机。
加上那船舰内有数道隐晦而强横的气息,根本不需多加思索,就能知道这乃是那修罗王女的护道者。以之修为,瞬息间镇压诛杀前三境的生灵,不过像伸指按死一只小虫。
但少蘅却不像白龙一样急迫,她淡声道:“我们慢慢瞧。”
“那小贼敢盗走王女的珍宝,其胆量之大,无需赘述。而这也说明此贼一定有些依仗的手段,否则先前绝逃不到阴葵城中。而其奔逃来这片骨林,未必不是某种算计。
“提前设好的陷阱,也说不定呢?”
那修罗王女,已开始施法,见得其眉心亮起金印,身后便是有一尊雄伟虚影出现,由模糊到清晰,乃是一尊修罗神像,端的是神威盖世。
神像彻底凝聚后,便伸出八臂。
先前的血金骰将森罗骨林笼罩,无论高空还是地底,都像是被笼在了一个球中,此刻被那八只手臂给朝上托举,整片骨林竟都直接被拔地而起!
在骨林中的生灵惊慌失措,传出此起彼伏的怒骂声、求救声、求饶声……
但那位修罗王女,毫无半分动容,肃冷面庞上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在下一瞬就催动神像的八臂,压缩那血光球,叫其内的一切都在快速湮灭。
骸骨、阴气、其中历练的生灵……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都被一股磅礴力量直接摧毁,化作虚无。
“好狠。”
白龙心有余悸,吐出一句话来。
若是他们跟着进了骨林范围,那么就算有强悍的遮蔽手段不被发觉,但也会被血光球摄入,最后被神像毁去。
什么无辜不无辜,全然不在这位王女的考虑范围中。
少蘅亦面泛寒意,若是她被摄入,若要脱身,只能取出大挪移符,冲破血光结界。
但那空间波动必无法掩藏,说不定这修罗王女发现踪迹后,还会误认为她是那小贼,这才是惨上加惨。
第307章 找到你了
而一人一龙正在感慨时,又有异象突变。
那本在塌缩中泯灭的骨林,突然亮起一个又一个妖艳无比的紫色符文,构成法阵,一刹爆发非凡威力。
恶鬼嘶吼不休,怨念纠缠时,在阵中化作一抹外焰幽蓝,焰芯灰白的焰火,在血色光球内浮燃。
那王女原本微带轻蔑的平静面庞,顿时露出惊色。
远处的少蘅,也在此刻感到了体内气海的异动,黄芽中的紫薇天火如同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以鬼物气为源,催化出一缕幽冥鬼火,好手段。”
胆敢窃宝,当真有几分真本事。
她瞳孔中金芒流转,以天工术细察时,发现了那些紫色符文中竟有些许血色,不由唇角上翘。
“阵法者,凡起阵者以精血祭奠,可增威力。”
“这贼子,已是有几分黔驴技穷了。”
少蘅伸手拍了拍龙首,叫敖川身形变化,凝作右臂龙纹。
她凌空踏步,昂首看向天际悬挂的那诡异日月。
少蘅右手伸出,在自己的眼中,两指像是将那轮弯月掐住,有幽冷的月光辉芒,朝体内汇集而来。
毕竟吐纳日月星三光之力,已近乎她的本能。
在踏足幽州后,少蘅就发觉,这冥日和紫色幽月,也可以提供日辉月华,但是又和正常的太阴太阳有极大的区别。
深紫月华萦身,【三千里月】亦能被此等力量催动,助她一跨一千余里。
接连几次遁走,少蘅轻落入紫槐林中。
灰蒙的神通之光,将她气息全数敛去,此林中绝无人可发现端倪。
静待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只见林中的一株紫槐,树干中央突然裂开个四方状的狭缝,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从中钻出个探头探脑的生灵,不过巴掌大小,显得十分袖珍。
其形如人,生有三目,背伸赤尾,肌色呈金。
“找到你了。”
“这是……”
少蘅仍在辨认,敖川则已在血脉传承中寻到了其跟脚,传音道:“当今天下三大仙族遗脉之一——昆玉族。”
仙族遗脉,传闻其先祖乃是上古纪元,经天地孕育而出的先天生灵,超脱第九境,证得无上自在的传奇。
祂们的位格之高,令遗留于后辈的血脉发生蜕变,个个都是修行路上的绝世奇才,并且有种种奇特天赋。
不想,盗走她清天箫的,竟然是这昆玉仙族。
“怪不得他敢盗走那修罗王女的宝物,还有能耐逃离这么久,原来出身这等大族。”
昆玉一族,可比那修罗鬼族更来得强大。
“不过他仅是第三境中期。”
少蘅目光如炬,若是先前的猜测为真,这昆玉族身怀【窃天意】,那么便必然是先天神通。
“动手!”
一只青麟从青灰色划痕中飞出,高凌在天,法力浮涌时有青光弥散,以体内的木行道韵,撬动权柄,将紫槐林在短短瞬息间祭炼成囚笼之地。
而少蘅右臂朝前伸直,戒化长弓,香毒、青藤和彩光齐聚,构成一枚箭矢,倾注了她一身法力,毫无保留,直接朝之射出。
“何方宵小狂徒,胆敢对我出手!”
“我乃是昆玉族人玉彦生,休得放肆!”
但等他发觉那枚箭矢的不凡之处后,当即面色大变。
因先前动用本族秘法,玉彦生的气血和法力俱是亏损,虽是中期修为,但此刻所能发挥的实力连寻常的三境初期,尚有些不如。
而少蘅箭矢中的香毒,还含有几分无银圣水的毒性,叫他的本能示警,不敢沾染。
玉彦生欲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已被灵识锁定,不知此女的灵识为何如此坚韧,即便是他的神识化刃都一时间无法斩断。
他紧咬牙关,法力涌至一指,猛然刺穿额间,祭出一枚血色令牌,挡在身前。
“道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可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敢偷我的宝贝,你说有什么误会。”
玉彦生怎会识不得少蘅,不过是言语试探,此刻发现她语气含着几分潜藏的愠怒,但却毫无置疑,分明已经辨明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族的‘蝉蜕’秘术,连那修罗女留下的血印都可被短暂压制,都被我骗得团团转,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真身在此?!”
先前的那两个时辰,若是有任何异样传出,他都可以及时移走真灵,出现在其他地方。
少蘅没有回答他的想法,体内周天运转,榨取石珠中的灵石,恢复消耗的法力,再度拉动弓弦,长箭破空。
那血色令牌相当了得,化作一面大盾,将玉彦生护在身后,将两箭接下。
但其中不朽之光无法磨灭消逝,令牌被其死死压住,更见青藤丝飞射,汲取炼化令牌之力。
此刻看似局势持平,但少蘅已占上风。
不过她全然没有耗下去的想法,只见一缕白影掠过玉彦生的身后,随着龙吟响起,这昆玉族回神之刻,只见自己已经被龙爪一抓,爆成了一团血泥。
敖川全力出手,身上有三道法器加持,催动妖术时声威骇人。
但它松爪时一看,那血泥竟突然化作了灰烬,像是燃烧后的草木灰。
不远处,一团金光想要冲破紫槐囚笼,但却被麟磬加持的法力生生挡了回来。
少蘅弓弦拉开时,那金光中恐慌叫道:“不要,我,我可以认你为主,甘愿供你驱使。我既是昆玉族人,又身怀【窃天意】这等神通,可成为你的一大臂膀!”
“你不能杀我!我身中那修罗女的血印,若是你击杀了我,这血印就会转移到你的身上,到时候被她追得上天下地,走投无路的,可就是你了!”
“多谢提醒。”
少蘅在发觉那修罗王女能锁定这玉彦生的大致范围时,就知其定施展了某种追踪手段。
结合此前对修罗鬼族的了解,猜测了她们所掌握的几门秘术,其中就有血印。
只见她指尖上,先后掠出黑紫月华、墨金日辉和星辰灵雾,三者交织杂糅,最后化作了一枚剔透如琉璃,有形而无色的箭矢,朝玉彦生射去。
少蘅此前追来的路上,已尝试过这幽州的这奇异日月,也可和星光相融,却在原本的不朽特性上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不过真是巧了,我现在可以让你,自己去死!”
? ?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308章 【窃天意】诡变
她的圣资特性,乃是以无止尽的变化,在无序中生有序,构成循环,维持‘不朽’。
而此刻这份特性,因为此刻承载的三光之力中,日辉月华均偏离常态,所以也被片面局限地呈现了出来。
变化与无序。
那有形而无色的一箭中,所蕴含的不是什么诛杀之力。但被其侵体,只见那团原本还显得极为明亮夺目的金光,短短一两息间,就在变得黯淡无光。
若不是少蘅研习天工术,恐怕她自己都很难理解这一箭是如何起效的。
在《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中,天工神女指出世间存在的一切,尤其是生灵,小到肌肤细发,大到筋骨脏器,乃至丹田关窍,都是由无数的微粒所构成。
天工神女将这种微粒名为‘灵子’。
由小及大,一层层的堆砌和排列,细微得纵使以灵识洞察都无法发现存在的灵子,却是构成和谐整体的唯一基石。
而少蘅的这一箭,她愿叫为‘天衰’,因为其确实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但这股力量会影响‘灵子’,让其由有序变为无序,并且同时引领其快速衰竭变质,而其主又焉能存活?
就宛如天寿尽时,必死无疑。
此等威力类似时间之力的冲刷,但却更显诡异。
“待得日后我的道法更进一步,将自身圣资特性参悟透彻,那时就无需要这奇异的日辉月华影响,就能按心意驱使,同样施展出天衰之力。”
少蘅心头低喃时,那团金光已经彻底黯淡,最后掉出个已经变得灰白的小人。
“这【窃天意】神通玄妙无比,你真的半点不心动?”
敖川扭头看向她,不由问道。
“我当然心动。”
“若是将他镇压为奴仆,那么他的神通,便可为我窃取来无穷珍宝。”
人人都憎【窃天意】,但细究之下,除却心中确实只有光明坦荡的人外,谁没藏着一份垂涎?
反正少蘅自认不是这种人。
“但比起飘渺的利益,我要求一份心安。”
这门神通,为什么叫做【窃天意】,不是‘窃宝’、‘窃珍’之类的名?
‘天意’二字,实在太重,而那所谓的‘珍贵之物’也太过广泛。
少蘅身怀【青帝】,最知道神通榜前列的诸道神通是如何的潜力无限,可待挖掘,【窃天意】能名列前百,亦是在此行列当中。
她当年观万种神通,这一道神通给自己留下的神通极为深刻。
那时少蘅就在想:“可以窃取天意,那天下有什么不可窃的?”
窃取法器、窃取灵物,那能否窃取更珍贵的东西?
例如……
窃取大道感悟!
甚至窃取神通!
甚至窃取根骨资质!
即便定下奴契,将玉彦生彻底镇压,少蘅也无法对他彻底放心。
一则昆玉仙族传承悠久,诸多手段秘术,难以断定能否将其压制,再无转圜余地。
二则若是那神通当真如少蘅料想的一般,潜力无限,有朝一日玉彦生对神通参悟更进一步,衍生出其他变化,并以此窃取自己身上更珍贵之物,那要如何是好?
假设被窃走的是神通,那么击杀玉彦生,就能原路归还吗?
少蘅不赌这个可能。
一切遐思,不过转瞬间,她面色冷肃,观向那肌肤变成灰白色的奇异小人。
紫薇天火汹涌而出,直接将其炼成飞灰。
而一道黑色符纹从那灰烬中落出,呈现一个鼓囊囊的锦囊之状。
这便是【窃天意】。
大道所赐,位列前百,当代独一。
唯有玉彦生陨落后,才会重新消散归于大道母体,等待下一位有缘生灵,得蒙受赐。
而一道道灵光从中掠出,正是被玉彦生盗取后存放在‘纳宝囊’中的种种宝物,少蘅极快地感应到了一道极为亲切的气息,朝她奔来,正是已化作长箫之形的清天箫。
少蘅信手一挥,将其收入石珠当中,重新去汲取那诛灵玄剑的精粹,等待器灵的孕育。
那本源符纹已黯淡溃散,在少蘅的意料之中,因而并不诧异,而在细心查看从里面爆出来的其他珍宝。
该说不说,这玉彦生委实好手段,除开清天箫,竟足足还有十八件奇珍,少部分辨别不出来,而认出来的件却都是稀世少见的宝贝。
但突然,少蘅觉察自己的体内传出一道异动,她猛然瞳孔紧缩,面容诧异。
此等异动,实在是始料未及,她的气海丹田中有一道灰色人像,朝上冲出,掠出体外。
“这是……当时我吞服的那枚均天果?!”
均天果,乃是均天神树所结,功效奇异。
但当时少蘅吞下一枚,却凝成了气海中一尊灰色人像,样貌体态都模糊不清,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她曾多加探索,却都无果,渐渐也就淡忘了去。
可如今,这玩意儿怎么自己跑了出来?
灰色人像内传来惊人吸力,直接将那黑色符纹吸扯进了自己体内,而后竟然是黑白画添上了水彩颜色,模糊的面貌也在飞速变得清晰,正是那玉彦生的样貌。
但其闭着双目,神色宁静,不似活物。
人像不过巴掌大小,瞧着只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塑,而在额间浮现出锦囊般的黑色符纹,连先前爆出的无主珍宝,都重新化作流光遁入符纹中去。
“这是?”
“嗷嗷?”一龙一麟都蹭到少蘅的身边来,敖川还知晓这是当初的那枚均天果所化,而麟磬则是连连惊叹:“你竟然还有这等手段啊!你这是将这昆玉族的先天神通给掠夺了吗?”
这般手段,实在超出了它的认知,匪夷所思。
少蘅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变化,我曾在均天神山的山顶,吞服了一枚均天果,一直没有起效,此刻竟然在这里发生了异变。”
她摊开手,那道人像雕塑,飞回掌心当中。
而此前从无回应的人像,竟传达出了一道意念,叫少蘅顿时惊得双瞳圆睁。
“我当初所吞食的那枚均天果,功效竟然是给我提供一次‘复刻’的能力。”
少蘅斩杀玉彦生时,毫不留情,没有丝毫犹豫。
但是她也不否认,在这昆玉族说出愿做奴仆驱使时,自己心中涌出的贪欲之浓,是此生之最。
若是不考虑那些‘意外’,玉彦生等同于一个珍宝搜集器,走到哪里偷到哪里。
所以那灰色人像,受此等心绪所感染,便是被自动启用,复刻了【窃天意】,让少蘅能施展一次这道神通。
? ?灰色人像——136章可见
第309章 见者有份
“窃取?”
那灰雕重回气海丹田中,等待少蘅的驱用。
“虽然只有一次,但若是用在合适的时刻,也能起到大用啊。”
世上没有无用之物,何况是这等神通能力,哪怕只能使用一次
少蘅心中思索,神思已定。
她此前也没猜到,那灰色人像竟有‘复刻’的效用,现在更是直接将【窃天意】给复刻烙印了下来。
但究竟能起到什么效果,不经亲身验证,目前无法确认。
不过有了那符纹的拓印,‘纳宝囊’的出现确实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十八件奇宝,少蘅辨出品级最低的都是四品灵物,必然是被盗者的心爱之物,怎么可能不施加某些特殊的术法追踪?先前的玉彦生是用神通开辟的芥子,将气息屏蔽,少蘅目前可没有这般厉害手段。
但要是说,将这些宝贝都退还给失主……
那可不行!
少蘅毫无负担地想:“这些可都是我的战利品。”
搞得好似别人诛杀玉彦生,得了他身上的宝贝后,就会将清天箫还给她一样。
少蘅可没有任由别人做恶人,委屈自己当圣人的念头。
“真是收获丰富啊。”
她刚感慨了一句,敖川就蹭到肩上,问道:“那宝贝里面有什么东西是那修罗王女的?让其不远百万里,一路追杀至今?”
少蘅取出一物,同时答道:“应该是这个,其上有浓烈的鬼气,是幽州之物。”
在她掌心的是一枚血红晶石,形状并不规整,粗略呈一个菱形,表面凹凸不平,但胜在质地剔透,可以清楚看到中央处有一团红金光晕流转,好似液态的烈焰。
“我不认识,你们来辨辨?”
一龙一麟仔细打量,还是麟磬见识更广,沉吟后道:“像是血菩提。”
“那可是五品灵物,据说需要将万种生灵的精血融汇,滋养幽海血树,养得千年,方才能结出一枚血菩提来。此乃气血大药,任何熬炼肉身的生灵,得之都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嗯……形貌和气息都和传闻中的很像,但其中这团血金光团,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麟磬见此,都不免心动。
它乃是天妖,除却与生俱来的观气和木行天赋,肉身亦十分强横。
若是麟磬现在就能得这枚血菩提滋养,那么怕是连生命位格有过蜕变的第四境妖王,都难以在肉身上和它媲美,之后想要渡过三灾劫难,自是十拿九稳。
但此宝珍贵,麟磬先前仅是帮忙以妖术禁锢空间,自也不好意思求取。而且先前那清天箫,还是在它眼前直接被盗走,此刻莫名有些心虚。
而少蘅看着掌心的血晶石,其中那团金红光团,叫她有些熟悉,立即从石珠中取出了枚淡红圆珠,内有一朵红莲虚影。
这是当年她在玄月秘境中,于湖底夺得的阳火珠。
此刻血晶石和阳火珠,竟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共鸣,有丝丝缕缕的阳火气息,化作红芒逸出,被那晶石吸收。
这叫晶内光芒闪烁微光。
阳火珠乃是难得的秘宝,能在少蘅施展火行术法时,平添几分威力。但若是和‘血菩提’相比,却又要逊色十分,毫无可比性。
她眼中掠过深思,没有收起阳火珠,掌心涌出灰色法力,以天工构建出个盒子,将两物置入其内。
“那阳火珠彻底被汲取后,血菩提又会出现什么变化,真是令人期待。”
少蘅将珍宝收起,长舒了口气。
此行总算是夺回清天箫,还有了意外之喜。
“我们先走,此前动静虽然被阿磬用妖术封闭,但我观先前那修罗女身上燃起金质辉光,应该是第五境修士,以及那艘船舰上隐藏的存在,以她们的神识,未必真的一无所察。”
“玉彦生身死,血印已经彻底消散,那修罗王女必有所感应。此外还要加上此人出身昆玉仙族,又有先天神通,天赋异禀,在族内的地位定然不低,不能轻视,我们尽快离开,以免被追。”
话音一落,少蘅搂住一龙一麟,催动【三千里月】,竭力施展,接连三次遁走近乎五千里。
而麟磬也在同时施展妖术,抹去她们留下的气息。
等半刻钟后,寻了个僻静的天然洞穴潜入,少蘅朝洞口打出阵盘,竖起防卫屏障,随后朝着一龙一麟招了招手,含笑叫它们到跟前来。
麟磬随意取出几枚夜明珠,抛出嵌入洞壁上,然后才凌飞到少蘅的面前。
这洞穴不大,仅能容得下两三人站立,少蘅正盘着双腿,所以敖川也幻化身形,缩小数倍,然后才凑了上去。
“那玉彦生身上的宝贝,不知道是不是全被他偷来的,还是也有自己的身家,但都是极珍贵之物。”
少蘅取出一个琉璃瓶,递至麟磬面前。
而敖川面前则是一株长叶幽兰,有如同星尘的光雾笼在叶片上,衬得不似凡尘物。
小情青麟前伸两足,抱住琉璃瓶,掀盖感受,进一步明确后,不禁惊道:“竟然是雷劫灵液,据说需得辟雷神竹长足了八百年,再受雷霆霹雳,才能在竹身中滋生出灵液来。”
若是它将之炼化,便能同雷霆之力相亲,届时欲渡第三灾的雷劫时,自然游刃有余,更多出一份把握。
“这,这不太好意思吧,先前追捕那玉彦生,我也没怎么出力。”
小青麟显得有些扭捏,少蘅笑着伸手揉揉它的脑袋,笑道:“见者有份嘛。若无当时你的妖术,想要拦下那玉彦生的临死逃窜,又得额外花上些功夫。”
麟磬忸怩着收下了,而那敖川则一爪接过幽兰,惊呼一声:“竟然是九瓣仙兰,这四品上阶宝药极为稀罕,可淬炼筋骨,修成金刚之体。”
“我读了些古籍,了解到你们真龙族的蜕鳞期过后,就是强骨韧筋的时期,等到积蓄足够力量,晋升第四境,也就真正摆脱幼生期了。”
“嗷!”
敖川兴奋地叫了一声,随后沉默了片刻,别扭且低声地道:“谢谢。”
少蘅面泛淡笑,眸底敛去暗芒。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一下子接连得了诸多珍宝,麟磬却毫无收获,纵使是心胸宽广的大方小麟,怕也会心有不平衡。
她不能仗着麟磬目前对【青帝】的需求,就真的不分它一点好处。
想要它身上的瑞气相助,却不谈甜头谈感情,那简直是在耍流氓。
此外少蘅也能清楚感到,她和敖川间正处于一个稳中向好的状态,又怎么能在这方面上厚此薄彼?
既然决定了要分出珍宝,她更不会做出一副无奈割舍的姿态,而是在先前遁走时就分出灵识查验,并想好了先前珍宝中适合这两妖的,在此刻赠出。
第310章 劫通因果
少蘅坐在石壁上,一龙一麟欢欣鼓舞,麟磬先钻入石珠空间中去。
而敖川则爪握着九瓣仙兰,因为此刻缩小了身形,方便凑到少蘅的面颊旁,嘿嘿两声,朝她问道:“但我还是没有想明白,你是怎么发现这玉彦生踪迹的?”
先前的修罗王女,都无功而返,按玉彦生死前的话来看,他施展的应是极为高深的遁逃之法,连血印都被压制了。
而少蘅只是轻笑,伸指弹了弹它的脑袋。
“得了仙兰,你还不抓紧去炼化,等你淬筋炼骨,届时想要晋升第四境,渡过三灾劫难时,才能游刃有余。”
敖川的血脉和资质,最多二十年内,就能摸到晋升门槛,到时候总不能叫它毫无准备,就去闯那三道灾劫。
而小白龙自然读懂了她的言下意,一时有些不好意思,面上覆着的雪白龙鳞,都泛出些粉红,呐呐无言,随后也钻入石珠中。
此洞穴里只余下少蘅一人,她靠在石壁上,暂时歇神。
“真是多亏了百劫仙骨。”
“劫气,果然妙用无穷。”
当时少蘅骑龙追击,思索破局的办法,灵光一现时就想起来当年在北域,自己为何能诛杀江云绛。
是体内劫骨,劫气翻涌时令她突窥见了此女的行踪,能够前去追击。
那到底为什么能有此奇效呢?少蘅自曾深思过。
是——因果。
天地劫气相聚,为生灵降下灾劫,而这劫难降下所遵循的章理,便是‘万法俱空时仍不空’的因果。
造恶业者罚重,积功德者罚轻。
少蘅看过诸多天机术的典籍,对此一论,心中早就有所体悟。
劫气同因果线,无法分割开来。
所以当时劫气运转,她看到在天间密布的神秘金丝,便是因果线。
“说来也奇怪,同我因果纠缠最深的,竟然是江云绛,所以当时率先就察觉了她的下落。”
按理来说,有血缘和养育恩情,和她因果最深的应该是陆远和姜芸这对夫妇。或者是当时她已修成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应该和真一元宗羁绊极深。
结果是江云绛?
此等疑惑暂时不提,当时少蘅反应过来劫气和因果间的联系后,当即便将法力涌入百劫仙骨,借劫气之妙,再度观测缠绕自己身上的因果金线。
玉彦生窃走了她的清天箫,八品法器的价值毋庸置疑,怎么会没有因果成线?
纵使这出身昆玉仙族的玉彦生,术法再妙,又焉能避开因果?再加上距离相差不远,同在幽州,自然好分辨得很。
少蘅发现能以此追踪后,便已消去了绝大多数的急迫,多出运筹帷幄中的把握。
“不愧是百劫仙骨,若是能靠汲取劫气,重现上古纪元那位厄帝的万劫仙骨,怕是能以劫气为刃,直接操弄因果金线?”
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心中无限遐思。
只可惜如何汲取劫气,还尚无头绪,也不知道那位厄帝是否有相关传承流传世间,若能得之一二,那才是极好。
等到养足精神,少蘅起身,收起阵盘,撤去先前施展的手段。
她先前是想要前去黑焰城,通过传送阵法前往平靖城,届时就可以再转,抵达雍州。
只是出了玉彦生这等岔子,少蘅现在身处一片名唤‘寒魂’的山岭中。
“那修罗王女施加在玉彦生身上的血印,随其身死而失效,她有所感应,怕是会暴怒。”
少蘅低声喃语,还是有些投鼠忌器。
她再是勇敢无畏,也不会只知莽劲。
那修罗王女自己便是第五境,其护道人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若是哪里出了岔子暴露,难道有自己好果子吃?
落入其手中,不要说只是归还那血菩提。从先前那修罗女能直接动手屠灭整个骨林来看,自己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怕是怕是都恨不得榨出来。
“幸好复刻了【窃天意】后,符纹中的那纳宝囊能够隔绝血菩提的气息,那修罗王女无法借此感应追击。若是耽误了时间,到时候没赶上青帝遗址开启……还是现在就启程吧。”
她思索片刻,将麟磬唤出,劳烦其观运辨吉凶。
得到其‘一帆风顺’的评语后,少蘅心中一定,按照心中所记的那张地图,重新规划路线,动身离去。
等到她以遁术,快速行至黑焰城中后,稍加打探,随即发现那修罗王女已乘舰离去,不知下落。
少蘅先前的行迹可查,她只是个初来幽州的人族修士,和盗窃那王女珍宝的时间也对不上,遂显得极为坦然,哪怕那些鬼族在接待时明显有些试探的意味,她也未露破绽。
而且彼时敖川已吞下九瓣仙兰,它选择以真龙一族特有的‘龙吞四野’之术,将这宝药的药力封入筋骨,慢慢熬炼。毕竟四品上阶宝药的药力极为雄浑,哪怕是真龙之身,也无法全然招架,只能这样徐徐图之。
但也因此,它行动自由,不似麟磬那般需要闭上一次关,慢慢将那雷劫灵液给化为己用。
借着真龙族的威名,她们畅行无阻。
等到一脸肉痛之色的少蘅,交去两千余枚灵石,叫龙衔石珠,此后就顺利坐上法阵,去往平靖城。
接下来的一切,都比想象中的轻松。
自平靖城去往幽州边界,再跨雍州而行,途中顺便见到称霸幽州的梦、骨、飞鲸三族,领略些许地域风貌后,少蘅便终于是抵达了苍州。
瞧着面前的州碑,上面一个犹如龙蛇狂舞的金墨‘苍’字,她不由得心中一喜。
“这番就行走了快五个月了。”
“嗷嗷,咱们终于是到了,这一路赶来,真是累死龙了。”
少蘅身旁缠着英姿矫健的白龙,因那株仙兰的药力不断被炼化,它的修为亦有十足长进。虽然小龙还处在第三境中期,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应当再过不久,便能突破至后期修为。
少蘅听了它的抱怨,抛出一枚金菩果,叫小龙急忙伸爪抓住。
“倒也确实是辛苦你了。”
有些没有传送阵法的地界,自然是要赶路。乘在青鲛舟上,少蘅需要体悟的术法和练习的技艺太多,实在不想将精力浪费在操控灵舟方位上,便叫敖川代劳。
反正它吞了仙兰,近期修炼是水磨工夫,慢慢等药力被吸收。
不过叫这生性活泼的小龙,日日专心在操控灵舟、击杀劫路者,叫少蘅能安静闭关,自然有些难熬。
第311章 初入苍州
敖川啃着金菩果,嘿嘿两声,没有再继续抱怨,跟在少蘅身边,穿过两州边界。
“这就是苍州呀?可惜那麟磬还在修炼,瞧不见这么好的景色。”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麒麟一族虽然秉承天运而生,但是也不会在晋升第四境时得到什么优待,反而会因为超凡的资质而劫威更重几分。虽然它之前说清姨为其准备了渡劫之物,但它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没底的。”
所以一拿到雷劫灵液,麟磬就迫不及待地打算炼化。
如今过去快五个月,它也不曾出关,仍在青离石珠当中修行。
少蘅昂头,看苍州景色。
此刻正值夜浓,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
幽州诡谲多变,阴森缭绕。雍州则处处富丽堂皇,几乎可以称作宝石之城,敖川这条喜欢亮晶晶的小龙,可是往自己的储物吊坠中塞了一大堆金玉珠宝。
而这苍州之景,只见孤雁高飞,水接天月,苍茫无边。
再细看林间,葱郁高拔,全然不似寻常树木。正如传言一般,苍州极大程度上保留了上古蛮荒之气象,连天地间的灵气都更精纯些。
少蘅身为人族圣资,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极度敏锐,更能觉察出其和普通灵气相比,更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意韵。
“这苍州,便是那三大仙族的地盘。”
“昆玉、苍灵、古帝。”
这三大仙族遗脉中,因为身怀上古遗留的仙血,族人资质可谓顶尖,纵使是最普通族人,其资都足以和人族中的下品资质比肩。
而三族中,以古帝仙族为首。
“我们之前赶路,还打听到了那史上的青帝,其实出身那苍灵仙族。他们血脉同源,想必此族定然也不会错过青帝遗址。”
小龙跟在她的身旁,碎碎念道。
它突然嘿嘿笑起,龙脸上分明写着自己在打坏主意:“既然如此,我们到时候要不要直接跟在那苍灵仙族的背后,想必能避开很多岔子。”
“你又身怀【青帝】,保不定那遗迹中的传承,会选择谁呢。”
少蘅正在查阅地图。
此行前,她曾得到天丰所赠,其中有宗门探知到关于遗迹的所有信息,就有其地理位置在何处。
她一边继续规划行进路,一边伸手往龙头上揉了揉。
“和你一样打着这般主意的,你猜猜有多少?”
“而且青帝遗址中修为不限,怕是苍灵仙族精锐尽出,未必就没有第七境的修士步入其中,你说要如何同他们相争?”
就算身怀神通,真的吸引到了青帝留下的传承,怕也会直接被当场斩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事,想要当黄雀,就必须有一击即中的力量,否则只是给‘螳螂’再送上一盘菜。”
“我们不但不能跟上去,还得尽量想办法,摆脱其他人。否则修为上的差距无法抹去,我真的得到什么宝物,都是给别人做的嫁衣。”
“嗷。”
小白龙低落地叫了一声。
它变化身形,增长数倍,变得威武矫健,叫少蘅能乘在其背上。
待得飞入高空,白龙按照指示,朝西侧偏北飞去。
“那青帝遗址位于天青海中,据闻‘双月同现,海天一色,帝城现世’。我们现在赶过去大概花费个十天半月,抵达后距离遗迹开启也还有一个多月,所以不着急。现在离我们最近的是金魄山,那里坐落了一座庆丰城,我们去那里先歇歇脚,也顺便打探下消息。”
“青帝遗迹的消息传出,怕是如今苍州已经风云齐卷,各方暗涌。提前了解,总比之后在遗迹内一无所知来得强。”
龙从云,风从虎。
白龙穿行云雾中,不受半分阻碍,其速疾然,一摆尾就飞出近百里,丝毫不比青鲛舟缓慢。
约莫半刻,龙入林中,少蘅随之跃下。
敖川缩小真身,飞至她的身旁,并肩走去不远处的城池门口。
那两位守城的兵将呈人形,身披白甲,身姿高挑而面容姣好,尖耳竖瞳,背生四翅,宛如蝶翼,却披着一层蓝色绒羽。
这便是苍灵一族的普通族人,若是血脉更强更精纯些,那么形貌上则又会有所不同,更朝仙族先祖的先天生灵形态靠拢。
而这两位苍灵仙族均怀三境修为,在他们垂眸刚扫过少蘅时,发觉仅是二境人族,竖瞳中露出几丝轻蔑。
但在见到那白龙后,便很快一扫轻视,其中一者说道:“每位生灵入城,需缴纳一百灵石。”
尚不等敖川和少蘅递出灵石,便有一个身材矮小的蓝肤生灵嚷嚷。
依据敖川转译,他是在说道:“上次来这庆丰城,才只需要三十枚灵石,这才几个月,你们怎么就涨了三倍多!”
这生灵是蓝鼹族,生来形体矮小,常年居住地底,但在灵识上的天赋十分出色,并且以精通炼器和阵法这两门技艺闻名。
敖川当即龙目一凝,看向两个兵将,金瞳里赤裸裸地写着‘坑龙呢’?
而这两个苍灵仙族,不慌不忙,答道:“入城费的提高,全由族中下达指令为准,若是不愿支付,可以另寻他处。”
说得慢条斯理,其实就是愿意给就进,不愿意给就滚。
那蓝肤生灵低声骂了一句,应是地方俚语,敖川也听不太懂,但想必不是好话。
少蘅懒得纠缠,递出去两百枚灵石,走入城内。
而那蓝鼹族瞧着这人族女修利索的样子,顿时黄豆大小的眼珠一转,从兜中掏出一堆灵石,朝那兵将丢去。
他快步赶上,凑到了少蘅和敖川的身边,热情说道:“两位道友,在下名叫蓝虔,相逢就是有缘,不如交个朋友?”
“不知道你们来这庆丰城是要干什么呀?哎,我是想要去那据说将要开启青帝遗址的天青海看看热闹,可惜要去天青海,这庆丰城内的传送阵就是方圆万里内最好的选择,想必入城费涨价就是这个原因……”
这蓝虔显然十分健谈,少蘅和敖川都还没有一点回应,他就已经扯了一大堆话出来。
“那苍灵仙族真是扒皮,据说他们当时还想仗着那青帝出自他们一族,就生生不许其他生灵进入,最后被群起而攻之,生生被打服气了呢,真是好笑……”
而敖川得了少蘅的指令,发出一阵龙吟。
“不知这位道友,是想干什么?”
第312章 交流器艺
蓝虔是极典型的蓝鼹族样貌,身材矮小只及少蘅腰间,一头墨蓝色长发,整体呈人形。他面部则有些鼠族特征,一双眼睛极小,但很有神。
此刻被敖川一问,他停下先前喋喋不休之态,嘿嘿笑了声后,凑近些低声道:“我瞧两位道友一龙一人,应是颇有身家,我这里有些好货,不知道两位可想看看?”
少蘅本想拒绝,何必多出一事来?
但她转念想到,这蓝鼹族据说精通炼器和阵法,常有非凡之品,流传在外。而时间算算过去了快五个月,自己在青鲛舟上时常分出心神,拿来参悟技艺,心中其实也觉得小有所成。
丹符阵器,这四艺按典籍所载,她应均达到了二品。
此外天机勘舆术和灵傀术,这两术其实没有清晰的品级划分,但少蘅如今也能简单起卦占卜,浅辨吉凶,以及将灵识线化作傀儡丝,越发纯熟和得心应手。
但这些所得,还未经过真实的验证,少蘅很清楚这种状态极容易出现‘半罐水响叮当’的情况。
于是敖川以龙语问道:“你有什么好货?听说你们蓝鼹精通炼器绘阵,是法器或阵盘吗?”
“这位龙道友真是慧眼如炬啊!我瞧你也是第三境的修为,正适合添上一两件三品法器,可要瞧瞧?”蓝虔连声称赞,神色真挚,竟无半分伪作神色。
白龙得了少蘅暗示,当即道:“我们寻个合适地界瞧瞧。若是品质上佳,价格好商量。另外我这位人族友人也是炼器师,她想请你帮忙品鉴一下她炼制出的法器,不知可否?”
蓝虔转眼看向白龙身旁,那位安静站立的人族女修。
此女神色宁静,不见半点怯色羞意,叫他心中暗道:“虽然这白龙的修为明明瞧着更高,但怎么感觉它是以这人族女子为首的?不简单,嗯!一定不简单。”
思索不过一瞬,蓝虔转眼已挂上了一副笑脸,答道:“没想到道友也是位炼器师,我乃是一位四品器师,不知道道友?”
“二品。”
敖川代为回答。
“道友放心,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人一龙和蓝虔并行,很快找到了一家闹中取静,布置典雅的酒楼。在其中点上三杯灵茶,走入一间厢房后,蓝虔一脸神秘,笑了声后跳上木椅,然后从储物芥子中取出三个大盒来。
“道友请看,这三件都是我的拙作。”
敖川龙尾轻甩,掀起劲风将盒盖打开。
少蘅眼瞳中浮涌金光,天工瞳扫过这三件法器,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这三件法器品质都属上乘,均是三品上阶,而且极为精巧,所铭禁制十分流畅自然。这蓝虔虽是第三境,但自称是四品器师,看来并不是作伪。”
少蘅分析三器,心中其实很有些感悟。
她手上也有高品法器,但无论是清天箫,还是由天工神女亲自出手炼制的惊蛰弓,都有一股浑然天成之意。
其中玄妙已不能用简单的技艺二字来形容,犹如高山仰止,叫少蘅惊叹之余,却不知从何下手。
这三器却刚刚好,让她能看懂,进而比较优劣,取长补短。
蓝鼹族的炼器术确实有独到之处,很多细节处理都不曾在少蘅看过的典籍中提起过,此刻被她记在心间,打算之后再自己尝试。
而她的人族语言,这蓝虔也听不大懂,只觉得她好似在‘阿巴阿巴’,有些茫然地扭头看龙。
“这枚箭矢法器,怎么售价啊?”敖川没有解释少蘅说了什么,而是直接问道。
“龙道友真是好眼光,这‘诛心矢’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以赤练灵蛇的蛇骨为主材……哎呀,我就长话短说,哪怕是第三境的生灵,中了此箭,顷刻之间一身法力都被封锁,无法动用,并且至少保持十息。”
“售价嘛,嘿嘿,一万三千灵石。”
“呸,你个奸商,一般的四品下阶法器,也就是万把枚灵石,你这‘诛心矢’再是如何厉害,都只是三品上阶,真把龙当冤大头了不成?”
敖川不需少蘅指示,就当即骂道。
真是黑心肝的蓝鼹,它身上也有三件品质一流的三品上阶法器,都是少蘅为它购入,但每件可都没有超过万枚灵石之数。
而蓝虔被驳斥,却没有丝毫的愠怒,仍旧是笑模样。
“龙道友,息怒息怒,且听我说完。这诛心矢,若是搭配三品以上的法器长弓,将能发挥出无限逼近四品法器的威力来。而且里面的道痕禁制乃是我族特有,有一个奇效,那就是若遇到危险境地,可以将其中的禁制全数催动,发出自毁一箭,哪怕是四境初期修士,也得暂避锋芒。”
少蘅此前以天工瞳剖析过,倒是也发现其中的禁制奇特,被一层幽光所裹,若是要强行破解必然引起损伤,倒是能和蓝虔所说的吻合。
若是所言为真,那还真是叫人心痒,想要偷师啊。
以血契相通心神,敖川同着蓝虔讨价还价起来。
少蘅擅使弓,箭无虚发,对这诛心矢她确实有些见猎心喜。
主料源于赤练灵蛇,那乃是赫赫有名的大毒之物,在《炼器百材谱》中记载其骨骼质地奇特,韧性极强,定能承载香毒,那一箭威力自是非同凡响。
等到一番交谈后,此枚箭矢定在了九千五百枚灵石。
虽然蓝鼹一副亏大了的模样,但其愿意成交,加上眼底闪过的笑意,便能瞧出他有的赚。
而少蘅在成交之后,就以灵识点出了对应数额的灵石,此刻递上。
此外,她取出了自己在青鲛舟上,自行炼制的三件法器,请蓝虔评鉴。
而这蓝鼹收了灵石,一时喜笑颜开。
他虽说自己是四品器师,但实则是机缘巧合炼出一件四品下阶法器,掌握得十分不纯熟,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加以巩固。
对珍宝材料的消耗,自然大增。
但可惜这附近的苍灵仙族,极为排外,哪怕是法器,他们也觉得族中器师炼制的最好,大多数都不愿意去瞧别族炼器。
而且就算愿意看的,也叫蓝虔吃了好大的亏,所以现在他只寻其他生灵,尝试交易。
此刻他得了灵石,万分欣喜,眉眼上挑,答道:“道友放心,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313章 跋扈苍灵
蓝虔虽瞧着有些油滑,但炼器造诣不低,技艺极为扎实。
三件法器,已是少蘅自认尽善尽美之物,两件二品中阶,一件二品上阶。
但其扫了一扫,以神识细细核查后,每一件上都挑出了四五个问题出来。
少蘅其实并不是个完全虚心的人,她做不到在别人严词指出自己不足时,还能心中平静,毫无波澜。
她会羞恼,会厌烦,甚至是抵触。
但只要知道这些问题是客观存在的,那她就能将这些负面情绪压下去。
因为比起反驳挽尊,解决问题对少蘅而言才最重要。
敖川充当了翻译龙,两头传话,持续了两三刻钟后,整条龙看起来都有点淡淡的,带些麻木的美。
但蓝虔提出的那些问题,少蘅都得到了如何解决的答案,此前在炼器上遇到的很多疑问,便随之迎刃而解,不由得眉开眼笑,神色兴奋。
但突然,一阵狂风吹开厢房门扉,毫无半分预兆。
有个青年迈进,后背的淡青蝶翼和额间的繁密花纹,象征着其苍灵仙族的身份,他龙行虎步,姿态轻慢。
而蓝虔见状,迅速收起了自己摆在桌上的其余两件三品法器。
少蘅察言观色,自然也十分机敏,先前那诛心矢交易过后,就已被她收入青离石珠中。此刻她正要紧随蓝虔后,收起桌上那三件自己炼制的法器时,却有一束灵光垂落,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这人族好生无礼,不是在鉴宝吗?怎么我一进来就要收起法器,莫非是瞧不起我们苍灵仙族?”
这青年模样俊俏,男身女相,但面部有古朴的图腾花纹,冲淡了些阴柔之感。
“嘭!”
白龙竖瞳如刀,从中竟凝聚出实质金刃,直接朝着此人劈去。
与此同时,那蓝虔传音道:“龙道友,这乃是城主子嗣,是这城中恶霸,名叫苍宸,乃是三境后期修为。我此前来这庆丰城中想要交易法器,就被这狗东西硬生生敲诈走了三件法器,你可要小心些。”
那三件二品法器,虽然他挑了不少缺陷出来,但实际上也算品质极佳,有些价值,怕也会被这苍宸给搜刮了去。
而敖川和少蘅得了传音,心下一时便对此事有了计较。
此刻金刃已临到苍宸面前,但他不慌不忙,好似全不在意。
只见此人额间花纹亮起,随之便有青色光蝶飞出,振动双翅,口器咀嚼,竟然将那些金刃全数搅碎。
“这位真龙小友,何必如此莽撞?”
苍宸原本面上的轻蔑一扫,眼底泛起些忌惮,比起人族和蓝鼹族,这条真龙确实叫他不能轻视。
真龙天妖的名声,可全都是打出来的,血骨铸成此族的丰碑。
“有话就说。”
“怎么,我的法器你还想强抢不成?”
白龙高昂着头,金色竖瞳紧盯着苍宸。
少蘅已震碎先前压制自己的灵光,但那几件法器仍旧放置在桌上。
“嘿嘿,苍宸道友性情豪爽,为人坦诚,肯定不会做出强抢这般勾当的,对吧。”
蓝虔说着场面话,缓和下此刻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僵持气氛。
少蘅垂目扫过,已想清楚这蓝鼹族先前为何找上了他们交易。
想必这蓝虔被苍宸强行敲诈过法器后,就被这位苍灵仙族给盯上了,其找到这里来就是最好的佐证。
由此,他想要同其他人交易就相当不容易,毕竟会被苍宸搅局。
但敖川不同,它出身真龙一族,有足够的底气,同之相争。
而先前那般耐心给她讲解法器缺陷,只怕也存了些心虚的意思。
她思清后,传音敖川,令它开口道:“我们已经完成法器交易,若是这位苍宸道友还想要购入法器,可以去城中其他商行瞧瞧。”
“堂堂庆丰城城主的子嗣,对于城中商行有哪些法器,想必比我这个外来龙清楚得多,对吧?”
苍宸闻言,面色不虞,转头盯向那蓝虔,开口道:“蓝道友,咱们可是老相识了,此次入城是又炼出了什么好货啊?”
蓝虔面露尴尬,哎呦了一声道:“苍宸道友可是误会了,我可早就和这龙道友完成了交易,最近手里没好材料,炼不出好法器,这有什么办法呢?”
他目光幽怨,看向苍宸。
而敖川和少蘅懒得听他们掰扯,一人一龙收拾东西,预备离去。
但苍宸突然扭头看来,扯出抹笑,屈指弹射一抹灵光,化蝶落到少蘅面前拦路,说道:“是个二境人族,瞧你样貌尚可,一身法力观来还算精纯,不如当我的侍妾?我大发慈悲,双修助你突破第三境好了。”
仙族之语,和龙语有异曲同工之妙,哪怕不曾学习,也能听懂其中意思。
敖川整条龙都呆愣了一下。
“这狗东西在说什么,他敢说,我都不敢听啊!”
少蘅听到小白龙的心声时,正对上那双有些戏谑的眼。
她面容平静,答道:“不需要。”
“你这低贱人族,不识抬举!”
苍宸骤然眉头一皱,挥袖时那灵蝶竟直接射出,但扑到少蘅面前时,一团紫色焰火凭空燃起,化作火网将其包裹,死死困在其中。
其温之高,甚至将法力都给点燃,令苍宸的攻势未取得成效。
“吼!”
暴怒的龙啸猛然响起,白龙盘旋,绕在女修身侧,四爪覆盖着银甲,凌厉锋芒尽显。
“紫薇天火?!你这区区人族,竟有如此机缘!”
苍宸眼界不俗,也是辨出此火根底。只可惜此等奇火,已被炼化,即便将这女修当场杀去,那本源火种也会因此受创,无法留存于世。
而且瞧着这白龙,此刻姿态竟像极了是在护主。
这一人一龙之间,竟然是一个人族女修为首?
能炼化有本事炼化天火,兼之真龙相伴,身上法力气息又格外精纯,此女怕是出身人族的那些大宗派,并且地位不低。
一时间苍宸顿感棘手。
少蘅右手一拂,紫火被收入体内。
她目光扫过眼前的苍灵仙族,隐含厌恶,果然和料想的一般。
以其三境后期修为,哪怕随手一击,紫薇天火未得到她足量法力催动,想要挡下其实不该如先前一般轻松。
全因苍宸境界空虚,法力颇显涣散,气息更有些污杂。怕是他常行采补双修之术,生生堆上来的境界,所以如今见少蘅露在外的气息精纯,便见猎心喜。
第314章 苍宸之死
双修之事,在修行界中其实司空见惯,若有男女结成道侣,这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譬如人族仙门宗派中的圣欢宗和莲斋,便极擅此道,哪怕是向来清肃端正的佛家,也有欢喜禅的修法。
少蘅哪怕不曾想过研习此术,但是也不曾将之看低了去。
但采补却与此不同。
双修讲究互利互惠,阴阳相补,所修出的法力虽不如苦练来得扎实凝练,但却阴阳协调,也讲究缓缓而行。
可采补则是纯粹的以阴夺阳,或是以阳夺阴。虽然修为增长比前者更快,但却会因阴阳不调,而使气息污杂,根基虚浮,恰如眼前的苍宸。
双修之术,难说高下低劣。但采补却是明确的令人不齿,当今人族宗派都明令禁止,如有发觉,必负骂名,遭人唾弃。
少蘅这还是第一次被旁人视作采补用的炉鼎,她心有傲气,如此折辱,此刻焉能不怒?
她面色虽然沉静,但双目中分明如淬坚冰,更隐隐可以见到,似有黑白两色的鱼儿在瞳仁中盘旋游动,乃是阴阳大道的显化。
当少蘅双瞳中的阴阳之气微微逸出时,那苍宸便顿感身上犹如刀刃临身,没来由地一个冷颤。
仙族天赋异禀,本能亦是相当敏锐,此刻他觉察了危机,再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位二境女修。
只见苍宸先前还冷凝的一张脸,突然扬起了笑容,刻意放柔了声音道:“这位仙子,实在是仙颜琼姿过甚,令在下鲁莽了,还请谅解。”
少蘅心中嗤笑,这人就连想要缓和气氛,都是在别人身上找缘故。
苍宸的言语之意,好似在赞美自己,但这和摧花者不检讨自己的下作,却责怪花娇色艳,又有什么区别?
好似他是全然无辜,清清白白一样。
但这苍宸出身苍灵仙族,又是城主子嗣,在庆丰城中具有先天优势。
哪怕其根基虚浮,凭少蘅一人,哪怕不需敖川出手协助,她也能战而杀之,但后续引发的一连串麻烦,实在是不好解决。
势单力薄时有所退让,再正常不过。
少蘅压下心中怒火,面色不变,开口道:“那便请苍宸道友让开,我们已和蓝虔道友完成了交易,正打算离去。”
“请。”
苍宸面上有些难堪,仗着身份和血脉,他已跋扈惯了,此刻做出这低头的行为,只觉心头被耻辱感席卷。
少蘅收起来了桌上的三件二品法器,朝那蓝虔递去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眼神,随后便和敖川并肩走出。
而蓝虔对上苍宸阴沉的脸,顿时面色发苦,心中一紧。
走出客栈,敖川走在前面,叫城中的其他生灵见之,不敢冲撞。
“你就真的放过那苍宸了?”
少蘅挑了挑眉,以心声回答:“怎么可能?”
“沉银千香木孕育的千种香气中,目前随着我祭炼法器的进程,已能掌握三百余种,足以调配出一种可麻痹三境生灵感知的香毒。借此,就如同之前那驭兽派的两人一样,我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颗草籽。”
“那草籽会潜伏在他的体内,按兵不动,从而给我们留下足够的缓冲时间。但等我们到了安全之地后,它就会彻底爆发,疯狂生长。虽然三境修士生机强横,无法致死,但也能扒他一层皮。”
“就苍宸那虚浮不堪的道基,怕是会跌落境界。”
纵使其为三境修士,已蜕变出了神识,但从【青帝】本源符纹中衍生出来的草籽,也藏得足够隐蔽,难以被发觉。
“原来如此。”
敖川答了一声。
它深知少蘅脾性,她被如此言语折辱,绝不可能忍气吞声,本来都已经做好随她一起暴起行凶,然后再行遁逃的打算了。
“不过那蓝虔也是倒霉,竟被这苍宸盯上了,好好的四品炼器师,竟连兜售法器都不容易。这方圆几万里,都只有这一座庆丰城,除非他迁移远去,否则还真不好解决。”
少蘅远眺那酒楼,目中却无怜悯。
当力量可以摧毁法度规则,那弱肉强食就已成必然。
她当时催动【阴阳道瞳】,上品仙术的气韵非比寻常,绝不可能辨错,而这绝不是散修有机会得到的。加之白龙在侧,这才将苍宸震慑了去,否则那局面怕不好脱身。
“不过虽然蓝虔心有他谋,但是讲解的炼器心得却鞭辟入里,字字珠玑,我确有所得。消化完这些炼器感悟,我应就能尝试炼制三品法器了。”
少蘅修行炼器一技,因有那重陵老魔的炼器心得,是四艺中进展最快的。但不过区区几年,就有如此成就,传出去也足称骇人听闻。
敖川闻言龙眼一亮,讨好地朝她蹭蹭,说道:“你且放心,到时候你炼出的法器,都由我来测验,本龙承受得住。”
测验着,测验着,不就成它的了?
少蘅呵呵两声,伸掌拍在了它的头上,随后看向城内,暗自思索。
她此前和敖川入城,是为了暂作歇缓,并且在城中打探看看,有无青帝遗迹的消息。
于是此刻,她便是令敖川朝路人问询,去往一栋朱楼,定了一间上好房间,仅是三日,便需五百灵石。
少蘅于房间内暂作整理,趁热打铁,消化先前的炼器心得。同时她将敖川打发出去,令其在城中打探些遗址消息,毕竟它的真龙身份实在好用。
敖川原本还有些不乐意,但在少蘅给出一万灵石,供它花销后,这小龙当即举爪发誓,表明自己心甘情愿,并保证完成任务。
但仅过去了一日多,少蘅正处在房中,在其身周都是以法力凝出的灰色文字和图样,均为炼器精要。
她正全神投入,却猛然眉头一皱。
“那一粒草籽?苍宸死了?!”
少蘅立刻收束心神,以本源符纹控制那草籽,化作反哺天地的灵气,从而无法被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这里来。
她一挥袖,悬空符文尽数化作幽光,没入额间。
少蘅调用血契,传音敖川:“苍宸身死,并非我所致。你留意城中是否有相关消息泄出,随后立即回返,我们预备离开。”
第315章 地焰屠城
少蘅端坐房内,香炉中燃有寒雪香,烟呈莲状,嗅之心神犹如被冰雪所洗,只余澄净。
她静神思索,食指成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上。
“可惜为了不被察觉,草籽处于休眠,无法察觉苍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也能有的放矢地应对。”
“那苍宸虽然修为稀松,但却是这庆丰城主的子嗣,谁敢在城中直接对其出手?”
按敖川先前打探来的消息,那位城主乃是一位修出神通的第四境,加上仙族遗血加持,实力不俗。
在城中杀掉苍宸,无疑将城主的面子往地上踩。
“若是暗杀,那城主必然暴怒,我和敖川一日多前,曾和之有过接触,只怕会被波及进去,若是那城主苍霁掌握了什么厉害手段,真查出了草籽的痕迹,怕是要遭。而若是光明正大的杀,说明凶手实力强劲,无惧得罪苍霁和其背后的苍灵仙族,对碰时城中必起骚乱,难免波及无辜。”
少蘅不知为何,心中有几分慌意。
修士的直觉往往格外敏锐,所以她才急召敖川。只可惜如今麟磬还在闭关当中,无法观气以分辨吉凶。
少蘅端坐房内,试图平心静气,却发现心中慌意有增无减,甚至体内的那具银骨都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劫气欲涌之刻,她当即起身,以血契传音敖川:“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在城门口和我汇合。”
少蘅打开厢房门口的阵法,立即催动【三千里月】,遁走而去。
只可惜这庆丰城有护城大阵,无法直接以仙术穿梭于城里城外,她只能先去城门口,经过门口兵将稍加查验,才能离去。
等到从城门走出,一条白龙也火急火燎地飞到了门口,那兵将不敢得罪真龙一族,仅是言语招呼了一声,便将敖川放出。
少蘅同之汇合,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叫白龙变化身形,随即乘龙凌空,遁入云端。
“我收到你的传音,正在打探消息,城主府中没有什么消息传出,又有一层阵法阻隔。但我暗中以龙瞳术观测,发现城主府似有打斗,有一阵阵的法力波动,相当不俗。”
敖川凌飞之刻,朝她汇报。
少蘅面沉如水,回首一看。
真龙飞驰之速极快,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那座规模不小的庆丰城已成了眼中的一个小点。
“我在苍宸体内埋下的那枚草籽,能感应到其身死,此后我就有些心慌,加上劫骨异动,应该是示警。其他的事都先放在一边,我们先行遁离,免得被搅入乱局。”
“嗷。”
敖川清啸,答应了一声,然后将自己之前打听到的,事无巨细都说与少蘅听。
等到说罢,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补充说道:“我还剩下八千多枚灵石。”
虽是真龙,但为了避免在城中引发骚乱,不能只靠武力压制。想要打听消息,有些交际支出必不可少,所以敖川花掉了一千余枚灵石。
少蘅听它的语气,就已猜出了它没出口的话,不甚在意地答道:“那剩下的灵石你就自己拿着好了。”
敖川当即双眼发亮,龙嘴上咧。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
“还给我。”
“嗷!你听错了!”
白龙当即说道。
少蘅不过逗逗这小龙,并未认真。她仍看着那庆丰城的方位,直到其越缩越小,几乎要消失在眼中时,只见其突然变成了一个红点。
她瞳孔微缩,金光浮涌,天工瞳施展时将目力猛然拔升,将那变化看得更清楚些。
以庆丰城为中心,方圆百里内,都朝上喷涌出一股艳丽红光,宛如火山熔岩般喷发,冲入天际。
而敖川因为少蘅催促,全力飞驰,已离去近千里,不曾被卷入其中。但饶是如此,耳畔也传来炸鸣声,宛如雷霆轰隆。
“那一座阵法,好生厉害。”
少蘅通过天工瞳所能结构出来的几处阵纹,都与杀伐有关,以其繁密程度和此刻的声威来看,此阵应为五品,甚至更高。
“而且还不是简单地用阵盘催动,布阵者借助山峦地势,布下阵旗和压阵之物,以法力凝练阵纹,展现出这道阵法的完整姿态,威力怕是连金丹修士都得被屠杀。”
“嗷!幸好我们逃得快!”
敖川有些心有余悸,若是他们迟了些,那岂不是会直接被困在阵法之内,就算少蘅身上有大挪移符,也难免躲避不及而受些创伤。
少蘅看着那道冲天的艳丽赤柱,被那赤光所波及处,均被湮灭殆尽。
她凝眉紧锁,突然出言道:“我认出来了,这是五品阵法‘地焰屠灵阵’,怕是那第四境的城主苍霁,也已身陨。”
“哪一位五品阵师,竟如此凶狠,直接屠城?这庆丰城归属于苍灵仙族,若是大势力所为,无疑是宣战。”
青帝遗址的开启,迫在眉睫,此刻突发异动,很难不叫人深思。
毕竟这一位大能,便是出身于苍灵仙族。
她一时心中思绪万千,只觉得有些无力,势力间的倾扎绝非如今的自己可以参与其中,哪怕只是想要独善其身,都需竭尽全力。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此时她对这话体会得再清楚不过。
少蘅双唇紧抿,思索后道:“我们尽快前往天青海。据你之前打探到的,苍灵仙族正朝此海调遣族人,若是结合现在这庆丰城的情况……”
“我猜想苍灵仙族的辖地内,不止一处城池被毁,是此族仍打着封闭天青海,抗拒其他种族生灵进入青帝遗址的打算。所以其他大势力联手捣毁城池,攻敌所必救,逼得苍灵只能回撤援助。”
不过是与不是,少蘅现在也难以求证。
“我们现在开始朝天青海赶去,以青鲛舟的速度,算算需二十余日,时间上还来得及,就不乘空间阵法了,以免又出现此等情况。”
敖川心有余悸,少蘅又焉不是?
若非苍宸之死,给了她预警,当时自己还沉浸在炼器感悟中。专注状态下,其他的感知都会被压到最低,那么即便心中悸动,也可能被忽视,怕是做不到迅速反应。
少蘅回首,不再看那庆丰城。
“修行之界,真是不知何处何时就会有危机,需得处处留意小心啊。”
第316章 剑灵孕生
龙飞三千里,改乘青鲛舟。
少蘅心里存了几分验证的心思,规划的路线中,途经苍灵仙族的又一据点‘千运城’。
不曾临近,间隔千里,她施展天工瞳,辅以灵识,远远眺望,很快便见到了本该有一座城池矗立的所在,全是废墟残骸,死寂之气浓重,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同庆丰城一样的大变。
少蘅先前的猜测已隐隐被证实。
没有多做停留,她掐诀催动青鲛舟继续朝着西南行驶,去往天青海域。
因在苍灵仙族的辖地境内,这一路上,少蘅倒是遇见了不少此族族人。
苍灵始祖据闻是蝶形的先天生灵,因此后裔都身负蝶翼,特征极好辨认。而且那蝶翼越是华丽,便象征着继承自始祖的仙血越是精纯,修为往往也越高。
路上所遇的此族,均是成群结队,行止有序,极有条理,并修为最低也是三境。其中更不乏点燃了金质辉光的五境存在,想必是在赶往各处被损毁的城池。
所幸【神胎妙法】在遮蔽气息上具有奇效,少蘅和敖川且行且藏,虽然比最开始预计的多花费了不少时间,但终究一路平安。
行了一月有余,麟磬也在途中闭关结束,苏醒过来,一人一麟一龙,现在顺利抵达了天青海。
“到咯!”
敖川和麟磬均显得有些兴奋,而前者乃是真龙之身,对于海域更有天然的好感,满脸跃跃欲试。
少蘅站在灵舟舟首,只见眼前的海域一望无垠,尚不见风浪海波,但其表粼粼,映射日光,宛如披有金鳞。
此刻天青云白,有海鸥展翅掠海,锦鳞跃水戏弄,处处鲜活。
“我们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等待那遗址开启吧。”
按照传言,彼时会出现双月同天之景,天象变化所引起的气机紊乱,将会令青帝城的禁制彻底失效,随后于海面现世。
“我去海底找找有无合适的洞府,咱们暂作歇脚?”
敖川率先请缨,跃跃欲试。
“去吧,不过小心些,怕苍灵仙族在天青海中留下了某些未知的手段。”
“嗯嗯。”
白龙身躯一摆,窜入海中。
而少蘅则转而盘坐在甲板上,小青麟落入她的怀中,安静窝着。
“这一路兼程,总算是赶到了此处。”
少蘅一路行来,时耗近一年,从东域行至这中域苍州,跨越千万里不止,几经辗转,终抵天青海。
这漫长的跋涉,总算到了终点,叫她不禁心头一松,倒也气畅神清起来。
“经过这段时日的修行,绛宫中的道基已修出八千两百丈,但仍无突破之感,以此估量,我必能修成九千丈以上,但若是修成万丈呢?”
此前在引气境达到极致,以千炉法力铸完美黄芽,她已尝到了甜头,自然会竭力在每一个境界都打下最为扎实的根基。
“有记载的人族修士经验中,在通玄境时以道基辨根基,欲晋升第三境,至少也要有五千丈道基。而人族修士修出最为磅礴的道基乃是九千六百丈。”
这个数字其实未必精确,毕竟有太多成就斐然的大能,并不愿将自己修行上的所有情况都记录在册。
譬如天工神女,能打破九境,其根基之雄浑,少蘅绝不相信昔日的‘乘神沅’在通玄境只修出了九千六百丈道基。
而从天工仙殿中的些许残余典卷中来看,少蘅更是推测,祖师便曾修成万丈道基,登临极巅。
“反正先努力修行,尽可能将修为夯实,等到有了破境征兆,再设法借助外力,冲击更高。”
话说如此说,但少蘅怀中的青麟昂起脑袋,分明瞧见了女子眼中的野心勃勃和势在必得。
麟磬不由道:“和你待久了,确实发现你们人族的黄芽修炼之法,自成体统,细察甚妙。我们妖族的妖丹法,前三境绝大程度都依仗自身血脉,强者强,弱者弱,几乎生下来就注定,少有妖能够打破。”
“天妖修成第三境,血脉精纯的话可能半个甲子不到,而寻常妖类,譬如普通蛇蟒,却要积攒数百年道行,才能完成晋升。”
特例当然有,截天妖圣为最,但此般存在,实在寥寥。
而黄芽之法,铸成根基虽然也和先天资质、所修功法等息息相关,但却可靠后天汲取灵物,或吞服丹药等来弥补不足,从某种意义上便是潜移默化地增长了潜力。
“黄芽法乃是上古时期的诸位人族先贤开创,其中蕴含‘人人如龙’之意。人族先天孱弱,无可辩驳,但哪怕连下品资质都没有,也能以此修行法强身。久而久之,方有如今独霸东域的壮景。”
哪怕万族中生而强大的存在不在少数,提起人族多加轻鄙。
但真正论起来,又有哪族,能一族占一域?
“嗷,什么如龙?”
白龙此刻从海中跃出,眨眼就窜到了少蘅身旁,好奇地问道。
“怎么,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嗯嗯,往下两百余丈处,我发现了一处天然坑洞,只需稍加施法,就能隔绝海水,供你栖身。”
敖川立刻答话,并且又补充道:“我以龙瞳术观测,没有发现苍灵仙族的踪迹。估计就像你之前猜测的那样,他们驻守天青海的高境修士,现在都撤回处理族中各处城池的骚乱。”
“阿磬,劳烦你观气探上一探?”
少蘅站起身,抱着小青麟,柔声说道。
先前那庆丰城的惨状,回想起来仍觉有冷意附背,提醒她定要谨慎行事。
“无碍。”麟磬动作很快,随后答道。
少蘅心弦微松,由敖川带领着入海,钻入那处坑洞,随着几个术法下去,周围海水排出,处处都变得干燥清爽。
而她刚打出阵盘,就发觉青离石珠中有所异动,探入灵识一察,顿时满脸喜色。
“怎么了?”
“清天箫的器灵,已经孕生了。”
少蘅眉眼舒展,嘱咐一龙一麟几句,就遁入石珠中去。
此刻只见那诛灵玄剑,整体已变成灰白,两指一捏宛如豆渣般脆。
而居于其上的那柄血色长剑,此刻上浮玄妙奇纹,剑鸣清音,浓烈的血色灵光化作一尊附着在剑身上的奇异生灵。
龙身,凤翼,麒角。
剑灵已生。
? ?是国庆假期的原因吗?之前的500加更都是在月末的时候,这次居然这么早,打了我一个猝不及防。
?
但非常感谢各位追读和投票的宝子们嗷!感谢!
第317章 各方云集
正是此刻,少蘅默念那驱使法咒,同清天箫取得感应。
那血色生灵,似也受到了感召般,双目缓缓睁开,露出一双如玉石雕刻般的青白眼瞳,于第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前端等候的少蘅。
“来。”
虽这圣人器中的一万三千多重道痕禁制,她连零头都还不曾炼化完毕,但因有那套法咒,辅以精血烙印,此刻有强烈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器灵形体纤细娇小,只见其展开凤翼,腾飞而来,落至少蘅右手掌心,长尾一甩缠到了少蘅的手腕上,伸头亲昵地同她的手指相蹭。
“这清天箫是在血剑形态下凝聚的器灵,代表的是此器乃以剑形为主,或许叫清天剑才更恰当?”
少蘅心中思索,左手轻柔抚摸器灵的龙首麒角。
“不过这器灵之形,还真是神武不凡。”
那器灵同她亲昵一会儿,便松开长尾,朝血色长剑飞去,宛如流光般化入其中。
剑身顿而暴涌强光,待光芒褪去,只见此剑形态竟有了些细微改变。
更长了些,约三尺八,通体血红。原本有些纤薄的剑身,添了几分坚厚,其上所纹的游龙飞凰栩栩如生,鲜活无比,好似下一刻便要挣破束缚跃出。
但剑柄处原本雕就的繁密法阵尽数隐去,但却出现了奇异的浮雕,正是那器灵的模样。
此剑比以往都要来得灵动,咻的一声,落至少蘅的面前,微微轻颤,似在催促她握住剑柄。
少蘅右手伸出,将此剑握至掌心,一瞬间便感到了惊人力量在剑身中流淌。
确切地说,这才是作为八品法器的清天剑,所该具备的威力。
自它入少蘅手中,便在积蓄力量,孕育剑灵。
是以当日曾在均天神山上展露不凡声威,斩杀三境修士如砍瓜切菜般的清天剑,在她手中数年,所值得称赞的不过‘坚不可摧’和‘汲取血气’这两点。
而如今,少蘅能清晰感知到,器灵已生,清天剑内的一万三千八百八十八重道痕禁制可以自行运转,吸纳天地灵气以作储备,等待她的驱用。
若是依仗此剑,全力施为,前三境的修士,怕已无一人是她对手。
少蘅持剑当空一划,便见一道血色裂痕浮空,竟险些将青离石珠的空间给搅碎,叫她神色难免露出些慌张,收剑敛势。
石珠这等秘宝,可作为随身药园,可是一等一的稀罕宝贝。若是被无意毁去,可真得叫她痛彻心扉。
但少蘅收剑之刻,剑身中反馈来一阵奇异波涟,恍然间她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些幻影。
“这是……当年我得到此器时,窥见那位浮光真圣的清天剑曲?”
少蘅猛然皱眉,轻叹息一声,将此剑化为长箫,别在腰间。
“清天剑的器灵诞生,力量开始全面苏醒,但其承载的圣人道果,所能起到的影响作用也越发强烈。”
“我尚未踏入第四境,渡三灾劫,叩心立道,以证神通。若是现在就接触这圣人道果,就像是大海上行驶的一叶扁舟,只能被磅礴海浪推着前行,虽然进境必然迅猛,但拾人牙慧,修到之后的境界时,这就是难以弥补的破绽……”
不过少蘅一贯不会自苦,转而眉眼舒展开。
“大不了就少用此剑,当作压箱底的杀手锏好了,若是叫其慢慢积攒天地灵气,等到必要时挥剑,定非同凡响。”
青帝城即将开启,此刻平添了一张底牌,足以叫她欣喜。
少蘅看向灵田,将一旁驻足等候的金猴抱起,逗了逗多宝,同时安排了一些事宜,随后才离开石珠,重新回到那一处洞穴。
“怎么样?那器灵如何了?”
小白龙正是好奇心重的年纪,迫不及待地凑上来。
“我的血脉传承中,说中三品的法器才能有机会孕育器灵。哪怕是同一品级,但有器灵的和没器灵的,威力可有天上地下的差别。”
少蘅取下腰间长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自然是成功凝聚,并且像它主人一样,英武不凡极了。”
敖川扭开脑袋,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少蘅虽没亲眼见到,但见其扭头就立刻猜到,毫不犹疑地一拳朝着它脑袋上锤去。
“胆肥了,还敢编排我。”
“嗷!”
她身怀百劫仙骨,肉身力量相当惊人,叫敖川吃痛叫了一声,委屈巴巴的却不敢争辩。
而小青麟也浮空飞了过来。
“我们麒麟一族,都需修成第四境,才有一次进入祖地的机会,进而受先祖之灵赐下古宝。清姨受赐的是一道金刚琢,她手中法器也只有这一道孕生了器灵。”
饶是麟磬身家富贵,但至今也不曾拥有一件孕养出器灵的法器,自然好奇探头。
少蘅见它们都兴致勃勃,十分好奇,于是屈指,轻柔弹向长箫,器灵便是以流光凝形,缠至手腕。
敖川见到其龙身,猛然点头:“果然英武不凡啊。”
麟磬见到其麒角,随即附和:“说得正是啊。”
少蘅莞尔一笑。
而器灵掀起眼皮,瞧了这两兽一眼后收回目光。哪怕初生,但作为八品法器之灵,它却足见傲气,目下无尘,唯独对少蘅有几分亲昵。
“也是清天箫生出器灵,我方才真正明了那些炼器典籍上的记载。假比一件法器是傀儡,而道痕禁制便是傀儡丝,我们将之炼化,便能操傀,也就是发挥法器威力。而器灵诞生,便像是一具傀儡变成了活物,它开始具备一定的独立性,无需主人操控,就能发挥威力。”
这种由死化生的奇妙,绝非少蘅如今的炼器术所能触及。
温存片刻后,剑灵重归箫身。
少蘅将一龙一麟打发了去,盘膝静坐,默算时间:“还有二十一日,双月同天……没想到还能撞上这种典籍上的天象,距离上一次记载在史册的,已相距一千三百余年。”
她静下心神,打坐修行,等待时日过去,不过恍惚之间。
是日,一阵阵轰隆之音从天际传来,少蘅因此惊醒,借神通隐藏气息,小心翼翼朝外探去灵识。
只见云层中已布满了灵舟船舰,各种姿态的生灵纷纷登场,目的均只有一个。
青帝城!
第318章 青帝城开
“竟不止中域,不少西域和南域的生灵,都来此地了。”
这处洞穴被【神胎妙法】所遮去,敖川也能借此探出神识观摩,一时有些咂舌。
譬如那浑身如黑沼黏液,唯生一颗黑紫眼珠的生灵,便是来自西域的刹目族;那身有八臂,面生六目的,乃是南域的金萨族……
而少蘅扫视过后,则答:“我们不也是从东域,长途跋涉而来的吗?”
“不过这苍灵仙族,没有再施什么手段,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先前从那苍宸行事,我判断此族嚣张跋扈,自恃仙血。所以被捣毁城池,被迫回援,无法锁闭天青海,从而心藏恼怒,会暗中施加另外的手段,这些天一直多加防备,但却没有。不过想想也合理,诸族骄子和大能,云集此地,若真中了苍灵一族的设计,出了意外,那相当于将他们背后的势力全数得罪,苍灵如何真敢犯众怒?”
所以只能将恶气吞下,打碎了牙也得往肚中咽。
她其实很能理解这仙族想要封闭天青海,令得其他种族无法进入青帝遗址的做法。
青帝出身此族,所遗瑰宝,他们这些后人取用,最名正言顺。
现在的境况,这就好比突然得到了个消息,说自家祖祠中有老祖宗留下的黄金万两,却被外人得知,也要来分一杯羹。
但偏偏,从先前那些被捣毁的城池和他们回援的族人来看,苍灵仙族无力独占造化。
现今各族临至,更是箭在弦上,再难挽回。
苍灵仙族今日遭遇,确实苦楚。
今日前来天青海的外族,也确实卑劣。
但,那又如何?
少蘅心知肚明,选择前来此地,争夺造化机缘者,就绝不会自囚在道德的牢笼当中。
她亦然。
而如今临门一脚,少蘅的心出奇地平静。
她耐心等候,看乌沉西山,落日熔金,日辉渐从天际隐去,任浓稠夜色席涌。
星子稀疏,四下昏昏,不知何时一轮圆月高挂,皎皎明净。
但没过多久,天光映影,云雾缭缭,竟凭空又生出一轮弯月。
其光更显幽冷,与那满月的明净无瑕相比,目力极强的修士可窥其表面坑洼,幽蓝泛荧。
双月同天,两相重合,一圆一缺,竟融洽无比,将这天地气机打乱,原本平静无比的天青海卷起一阵又是一阵的惊涛骇浪。
不知从何处,浮现出阵法纹路的一角,随后就像是被推倒的骨牌,顷刻以点破面,大片的阵纹裂开,露出一座悬浮在海面的恢弘城池。
狂风席卷天地,海潮波浪迭起。
有数艘船舰,当即飞入这座城池中,但却见其内传出一阵青光涟漪,直接将船舰击毁,炸裂的残骸碎片激射,反倒误伤了几个观摩的修士。
“上古纪元,距今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元会,时间冲刷下此城池却仅仅是外在禁制破损,露出真貌,但内里的力量竟仍如此强悍,真是厉害。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允许灵舟通行?”
少蘅不急着立刻迈进,天际中隐约传出的气息中,有几道足以和天丰掌教媲美,十有八九便是第七境大能。
和这般存在争头筹,实在痴心妄想,还不如趁着现在,通过观摩搜集信息,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而后便有修行生灵,施加手段,化作灵光掠入城中,发觉无碍后,当即撤离船舰,飞身入内。
一时间,来者鱼贯而入,冲入那海上悬城中去。
“我们也动身了?”
一旁的小白龙抬头问道,先前来的各族生灵,现在算算已进入了十之六七,后面的也在持续踏入,想来尚无什么灾状传出,先前预想的危险并未发生。
而少蘅点了点头,将麟磬收入石珠,随后撤去洞穴法阵,骑龙飞出海面。
敖川施法抹去身形,她以神通遮掉气息,两相配合,混迹在于人潮中,很快就冲入城内。
跨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少蘅刹那间只觉得好像又置身在空间乱流中,周遭空间之力紊乱无比。
但不过刹那,这些力量便是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她和敖川来到了一处全新地界。
她们落地之处,是一座废弃的高楼,周围没有其他生灵的痕迹,看来哪怕是同时穿过了城池的空间禁制,却也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点。
“这里面怎么这么大。”
小白龙放眼看去,一望无垠,不由惊叹。
少蘅则摇摇头,说道:“不出所料。在我们之前,已经有数万的修行生灵进入此城,当时我们在外却只看到多出几个小点,可见此城内涵须弥芥子的玄妙变化……说不定这座城本身就是一件法器呢?”
“不无可能,在外看是座城,其实内里藏了一处小天地?”
敖川大胆猜测。
它甩了甩龙尾,四下环顾心茫然,又不禁问道:“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这青帝城中的详情,若真有流传,想必也只被那苍灵仙族掌握。
先前敖川曾在庆丰城尝试打探,却没得到半分有效的信息,所以迄今为止,她们对这城中的信息了解得实在很少。
“敖川,以龙瞳术观测周遭,为我护法。”
少蘅说罢后,当即原地凌空盘膝,闭上双目,静心沉气,同气海丹田的那枚青金符纹相互呼应。
神通映像,金藤青树的符纹出现在她的额间,一股股浓烈的青光溢散而出。
少蘅试图通过这先天神通,看能否和这座青帝城取得某些共鸣,或者寻觅到相熟相近的气息,用于指引方向。
但过去一两刻钟,少蘅睁开双眼,起身站立,轻叹了声:“无功而返。”
先前要进入青帝城,人多眼杂,局面混乱,她便是让麟磬暂入青离石珠,此刻则又将其唤出。
小青麟轻盈跃上她的肩头,问道:“如何了?”
少蘅笑道:“不知道穿过那层空间屏障时,被传送到了何处。现在寻不到方向,可就只能仰仗阿磬你了。”
“你且随心而动,为我们指个行进方向吧。”
遇事不决,可问麒麟。
强运之下,随手施为,也或能取得最好的局面。
麟磬没作什么思考,当即答道:“就朝东吧!”
第319章 五方天柱
既择了东,少蘅一行,便朝此方向而去。
敖川和麟磬都没有掩饰行迹,藏入青离石珠。毕竟这青帝城内现在可谓是各方豪强云集,稍有不慎,一个照面便被随手打杀了去,便是藏在石珠内又,岂能讨得了好?
加上有【神胎妙法】遮去气息,少蘅虽心中忌惮甚重,但并未觉得命在弦上。
她乘龙凌飞,不觉间过去近半个时辰,已经行了千里之距。
依据一路所见,少蘅已可断定,这所谓的青帝城,其实就是一处小天地。除却偶尔看见的残骸废楼,更多的是荒野景象,树木草枝肆意生长。
但突然有个细节,引发了她的好奇。
一处山林中,凋落的枯枝败叶坠地,尚未被完全腐化,但高树上却已经发出了嫩绿的新芽。
少蘅叫敖川停下,然后在指尖凝出一缕藤丝,屈指朝下弹去,落到树干上,转眼间就长成了将树身紧紧缠绕的粗壮藤蔓。待得催动【青帝】汲取其中生机,她闭眸感应,片刻后睁开双目,其中露出欣喜来。
“这些树木并不是什么稀奇品种,就算受到天地灵气的熏染,也最多是葱郁些,但它们所含的生机却极度旺盛,反倒不寻常起来。”
少蘅屈指压下,只见那缠在树身上的青藤便如灵蛇一般窜动,眨眼间钻入了地底,分出密密麻麻的枝条,好似长出来的筋骨般。
【青帝】司掌万木,乃是非凡神通,而且这是她和那一位大能间唯一的联系,想要在这城中寻觅机缘,少蘅自然是将其放在首位的。
虽然先前尝试一无所获,但现在却有些如鱼得水的感觉,是否说明她们已经靠近了机缘地?
少蘅压下喜意,也正视心中的那一份急迫。
她真正想得到的机缘,是促进神通出现第四重变化。
而【青帝】神通同样是青帝在上古纪元的立身之本,相关讯息定十分关键,与其自身息息相关,被保存在最核心机要的地方。这必然成为那些高境修士的首要目标。
少蘅同敖川和麟磬讲的时候,一直在说不能同他们争,需要缓缓图之,稳妥为上。
但怎么能不争?!
她深呼口气,朝敖川说道:“这地底藏有灵气流窜,而其中气息和我十分亲厚,应是由【青帝】孕生出的生气无疑。”
若是将细微差别忽略掉,这分明就是【青帝】在少蘅身上所体现出的第一重变化——泽四方。
加速植属生长,治愈伤势,蕴含磅礴生机。
“我们顺着那道流窜灵气的来源飞去,接下来朝北偏一点。”
“嗷。”
白龙清啸,答应了一声后,当即摆尾,朝着东北方位疾速飞驰。
待得再度纵行三千余里,少蘅察觉到周遭已经多出了不少生灵的行迹来。
她双眉微蹙,细细查看了此处的情景,发觉并未出现什么争端打斗。相反的,在这里的生灵反倒显得很是宁静,偶有交谈者,也是掐使法诀,遮去了话音。
于是少蘅主动撤掉【神胎妙法】的遮蔽,显露出行迹,令敖川落地。
这一人一龙一麟的到来,倒是叫不少异族生灵瞧来。
毕竟天妖向来桀骜,尤其真龙族极为嚣张狂妄,哪怕是同族都习惯独来独往,却没想到现在却有条白龙跟随在一个人族女修身后。
不过也仅是打量,此地生灵很快就收回目光,转而盯着面前的那一根通天长柱。
少蘅也正看着此柱。
粗略观测,至少需五十个成年男子伸臂环抱,直直地伸入天际层云,不可见其顶端。
而整体呈深青,上有斑驳纹路,甚至有些地方已覆尘灰,或是生了绿苔,但若是细细观摩那些纹路,仍深觉玄妙。
而对少蘅来说,她此刻只有一个感受。
亲切,非常亲切。
气海丹田中的青金符纹已在微颤,似得到了某种召唤。
少蘅将这股感应暂且压下,朝敖川使了个眼神。
小龙随即会意,环顾四周后思索片刻,去寻了个修者,三言两语交谈起来。
那修者虽是人形,但生得十几尺高,双瞳像极了琉璃珠子,而一头紫发瞧着竟有些像是火焰所凝,发梢飘动焰花,时而熄灭,时而炸起,但细察就能发现没有半分温度。
其正是来自西域的萨蛮族。
这位乃是第四境,不知是因为敖川的真龙身份,还是他本就是健谈。只见其并未自恃修为更高,而露出什么轻慢神色,倒是和白龙聊得有些起劲。
待得半刻钟后,敖川飞回来,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但很快抖擞精神,同少蘅汇报消息。
“那位萨蛮族的道友同我细说了,这道长柱乃是青帝城的根基所在,就像是房屋中的顶梁柱般。而其同时也蕴含了当年青帝所留下的大道感悟,甚至据说那些柱上的符纹,正是其神通所演化而成。所以现在大家都聚在这里,尝试以神识融入柱身,领悟其中神妙。”
九境大能,哪怕是随意的点拨,或许也能叫他们受益终生。
“这倒确实,我能察觉到这根柱内蕴含了极为强烈的生机,和【青帝】在我手中的第一重变化极度相似。”
少蘅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消息的正确性,扭头看去那深青长柱。
出发前,她也从天丰掌教手中,得到了宗派调查到的遗址信息。
但一则,那时此遗迹的消息传出不久,搜集到的极为有限。二则时间跨度已有一年,时态瞬息万变,没有得到更全面充分的信息补充。
所以她现在对这些,并不了解。
“而据说那位青帝曾将本命神通参悟至臻境,创出五重变化,因此这城内有着五方天柱存在,各自代表着一重变化!”
虽然少蘅不曾明确提起,但敖川时刻跟随在她身边,自然猜得其心结在何处。
它此刻立刻补充更重要的信息,果然见到女子的眼中骤放亮光,不由得意挺胸昂首。
“可曾探知到是哪五重变化?”
“是她自己命名的:春来、夏燃、秋生、冬霜和神华。”
“我们现在面前的这一根,萨蛮道友说是那‘春来之柱’。而据他所言,那根‘神华之柱’乃是那位青帝神通演化的核心所在,位于城中,亦是青帝宫的方位。”
城中尚有宫廷,而这青帝宫无疑是最有可能留下传承的地界。
第320章 静待春来
少蘅听到这样的消息,反倒喜出望外。
她此行关键,乃是【青帝】。
而这五方天柱,各自承载了一道变化,足以让她慢慢摸索探寻。
青帝宫中的传承,贪欲作祟,她当然十分想要!但此时此境遇,真去抢夺,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有关神通的奥秘,不在青帝宫中深藏,而显化在这天柱上,对少蘅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她长舒口气,笑对一龙一麟:“机缘难得,就在此地暂作参悟如何?”
麟磬自然再赞同不过。
虽然这次中域之行,它一开始并不算赞同,但也无可否认,青帝留下的遗迹和它这等纯木之体极度契合,未必不能得取造化。
这‘春来之柱’散出的气息,对麟磬而言,竟只比少蘅对它的吸引力弱上些许。
若真参悟其中奥妙,它也许就能提前弥补本源的不足。
而敖川则也点了点头。
“随着仙兰的不断炼化,我修为已快要突破到第三境后期。此地因为天柱缘故,灵气十分充裕,还无需打斗争夺,毕竟能否领悟其中精妙,只凭悟性天资,所以现在都还没有引起什么大规模的争斗,正适合静心修行呢。”
商定过后,她们当即寻了个安静地界,打下阵盘作为守护。
麟磬从随身芥子中取出了一朵翡翠莲台,当即就有充裕无比的木行气息逸散而出。
这显然是件修炼秘宝,青麟跃上,随后就呈五心朝天之姿,将神识朝那天柱探去。
敖川倒对‘春回之柱’没太大兴趣,真龙大多行至刚至烈的王霸之道,它亦如此,和此柱精髓显然不合。
加之如果它想,能将少蘅凝聚的灵液当水喝,所以不太在意,干脆地摆出龙飞于天的姿态,全心修炼本族功法,以期突破境界。
而少蘅则席地而坐,闭上双目,眉心光芒跃动,催发灵识。
她同调用【青帝】神通,令其力量和灵识相融,凝练成实质,于是在额间浮出一朵青花,似随风漂浮,朝那天柱落去。
青花落柱,似初雪见阳,消融成流光,化入其中。
少蘅的意识抽离,恍如来到了一处神秘之境。
雨中春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
万千飞蝶翩翩,迎面报以春意。
灵识化作人形,少蘅朝前走,但随着所过,处处春色尽寂。
那些异彩缤纷,均化作黑白,好似死板的画卷。
一切皆因她双手上,所缠绕的那团黑气。
【青帝】·霜天下
那些飞蝶飞速化作灰烬,只余下其中一只。
灰绿蝶翼,振翅飞来,落到少蘅的伸出的指尖上,视死气如无物。
“苍灵仙族的始祖,便是以蝶为形的先天生灵,而那位青帝作为此族血脉,其所生的一双蝶翼,就是灰绿之色。”
苍灵仙血,蝶翼可辨。
紫为尊,金为贵,而暗淡的灰绿色,为最下等。
少蘅来中域之前,曾翻阅过真一元宗和这位青帝有关的所有古籍,得到了一个暂无法验明真伪的名字——苍野。
古籍中记载了她的一些事迹,传闻苍野其实乃是仙族和外族结合后,所诞下的子嗣,因血脉不纯,生来只有一双灰绿色蝶翼,就像是她的名字,野草一般。
苍灵仙族中的唯血统论,比之妖族都要来得绝对。
她在族中从未受到过资源的倾侧,甚至多有苛待。
从来没有谁看好过苍野,就像从来没谁会摒弃艳花高树,去关注那些秋日枯黄,冬日成灰的野草。
下等血脉注定了她的资质低劣,修成紫府境就已是对她最大的指望,万万比不得那些生来不凡的同族。
但苍野不曾放弃过修行。
她选择了离族闯荡,走遍天南海北,几度生死回转,终耗四百余年,晋升第四境,叩心问道,得赐神通。
少蘅想,她猜到了苍野为自己神通的变化,命名为“春来”的用意——
苍野等来了自己的春天。
得赐的神通根本无法为外力影响,所得仅能依仗一个“运”字,所以好像说起来,苍野后来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有运气的成分在其中?
但如何呢?
她牢牢抓住了自己本该平庸的一生中,惊而浮现的一抹光。
苍野迎来了她的春天。
野草萌芽疯长,生遍四野八荒。
当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正史中时,她已崛起,以八百余岁修成六境元婴。而后纵使在上古大世,天骄辈出,群星璀璨,苍野也崛起升空,独绽皓月之辉。
这位青帝,横压当世。
少蘅细细回忆着,那些从典籍上看来的记载。
真奇怪,她生来就是圣资,伴随先天神通,资质可称人族之最。但此刻却意外地能体会到一二,当时还未被尊为‘青帝’的苍野的心境。
在每一个冬日里,都在默默积蓄着萌芽的力量。
因为春日美好,值得等待。
许是心境上的共鸣,只见那灰绿蝴蝶,化作一抹幽光,猛然掠入了少蘅的这具灵识化身中。
周遭的景物全数模糊起来,好似山丘风化,被岁月冲刷,最后落入少蘅眼中的是一个个由大道本真所凝化的符文。
这是苍野,借神通为根基,所明悟的生命大道显化。
灵识化身盘膝而坐,她额间亮起树藤符纹,借助这一份前人的感悟,重新去感受、去认识、去剖析那被自己命名为‘泽四方’的第一重变化。
所谓【青帝】灵液,乃是符纹与大道共鸣,从而被赋予磅礴生机,凝成液滴之形。
而这生机,具诸般妙用,岂是等闲?
但少蘅此前,就像是使用一柄法器,大多时都是机械地去使用它,而不曾深入地了解它。
不过这其实也怪不着她。
毕竟神通乃是第四境修士的专属,那时修士已明悟己道,观天地草木,看一粟尘埃,或都如见大道。而过去和现在的少蘅,岂有那等境界和领悟?
如今苍野留下的遗泽,无疑为少蘅指明了前路。
她心神俱空,大道符文映在眼前,好似一个个初生的生灵蜷缩在其中。待以灵识扫过后,她的耳畔竟好像响起了,他们与世相逢后的第一道哭声。
那只灰绿蝴蝶又重新浮现,朝前飞去,蝶翼振动像要引领着少蘅,去赴一场春日。
第321章 麟磬之变
石上云生,山间树老,新枝又发。
少蘅盘膝端坐处,野草长又枯,枯又长。
而一旁的白龙已结束了修行,于这快半年的修行中顺利突破至第三境后期。得了那仙兰淬炼筋骨,它身姿已显得修长矫健,一身玉白鳞片更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金芒,显得威武不凡。
它美美趴在青石块上,晒着太阳,抬眼看向那一人一麟。
翡翠莲台上,那只青麟身周有灵光凝练,化作青莲相绕,正是已参悟入道,身上道韵浓郁。
而少蘅中不曾显化出什么特殊的景象,仅是她周围地面上的草丝,生长和枯萎的速度,都要远超寻常。
“她们要闭关参悟多久啊?”
白龙暗自嘀咕,它这段时日不仅突破境界,本族的血脉功法也已更上层楼,修成了数道妖术。
有所长进,加上真龙天性,难免叫它想要磨爪亮牙,通过鏖战来一扬威风。
正是此刻,少蘅眉心亮起青金符纹,一层涟漪散出叫周遭的草木疯长,那些原本浅浅一层的绿茵,不过几个呼吸就长得足有半人高,几乎要将盘膝的女子淹没了去。
“娑娑。”
少蘅睁开双目,站起身来,伸手相触,草茎从她的指缝中流过。
“你参悟完毕了?!”
小白龙当即兴奋地晃尾,游动至少蘅的身边。
“怎么样,你的神通可有变化?”
闭关之所,早就被打下阵盘,声音景象尽数传不出去,它这才直接问询。
少蘅摇了摇头,答道:“没有出现第四重变化,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昂首,看向眼前的这根天柱。
“青帝的这一重‘春来’其实和我的第一重变化没有太大差异,都具备旺盛的生机和疗愈之效,我依稀瞧见了一些青帝留在天柱中的回忆。”
“当年她初晋升第四境,得赐神通。一则借此生机滋养宝药,换取修行资源。二则她百无禁忌,修行各种威力大、成效快,但却有不小反噬的术法,伤了治,治了伤,这才以迅猛之速,开始崛起。”
苍野真是大胆无比,但却又完全合乎逻辑。
有【青帝】提供的生机,修士所受的绝大多数伤势都可以快速治愈,并且所耗费的也不过是些容易恢复的法力。
“这倒是我此前不曾想到的。”
“毕竟我也算是从小养尊处优,苦日子没过多久就开始修行,然后发现自己资质不俗,修为增长得极快,没过几年又转修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各种精深仙术,亦是渐渐入手。”
少蘅摇了摇头,她的天资注定了不会像是苍野一般大器晚成,所以选择和行事上有所差异,再寻常不过。
但这确实给她提供了新的思路,毕竟那重陵魔君手中诸多禁忌术法,若是习得,足以傍身。
以前少蘅心忧这些禁术反噬太大,但此遭感悟过后,虽然还不能和当年已是第四境的苍野相比,但神通所能催发的威力却也算大大增涨。
“过去多久了?”
“嗯……算算也有六七个月了,麟磬现在还没结束呢。”
少蘅投去目光,稍加感受后双眉轻蹙,摇了摇头道:“它在我身边已经汲取了不短时间的【青帝】之息,如今这根天柱中的精髓又是上古那位存在所留,麟磬看起来已有所感悟。”
“待得它结束感悟,怕是那先天不足,就能被修补个十之八九了。”
小白龙有点狗狗祟祟地凑到少蘅面颊旁,压低了声量,说道:“那等它补足了先天本源,那岂不是就能晋升第四境。到时候它估计就要重返北域,回归麒麟族了吧?”
“只看它到时候,如何选择了。”
少蘅面无异色,平静说道:“那瑞气对你我确实很有助力,但也并非是格外关键之物。”
她身负天工法脉的传承,从此前种种来看,足以当得起天机术中所谓的‘强运之人’。而敖川血脉不俗,加之几次死里转生,显然也和霉运扯不上干系。
若是麟磬离开,或许没以前那般顺,也不至于走不了路,行不了事。
不过纵使这话说得再漂亮,少蘅也十分清楚自己。
若非是麟磬手中掌握的那一尊玉雕,内藏六境妖皇之力,而且用尽时还留有一道传送妖术,她可不会真的就选择轻易罢手。
‘运’这等东西,即便不放在第一位,但谁不想紧紧抓在手中?
少蘅将这些思绪扫去,随后环视四周,大多数修者都施展了手段在感悟。
他们不似自己能直接用死气破解其中迷幻,直接寻得那只由苍野感悟所化的灰绿蝴蝶,所以耗费的时间自然更长。
“此外还有四根天柱,想要促进【青帝】演化第四重,应该还有机会。”
青帝城一经现世,按常理来看,便再不会再度封闭。尤其是那五大天柱乃城中支柱,若是有所变动,怕整个小天地都会崩塌,所以少蘅不太担心其之后会没有参悟的机会。
“青帝的五重变化,其中有四重以四时命名,定然不是随便取的,或许能从这上面寻找线索?”
“我的‘泽四方’对应‘春来之柱’,而‘霜天下’应该是对应了‘冬霜之柱’,但能力体现在同化侵蚀上的‘竞自由’,就不知对应什么了。或者说没有对应,【青帝】这种顶级神通,和那些低名次神通基本已经固化的能力不同,越往后演变,就会越和拥有者息息相关。拥有者若是凶狠善斗,能力就会侧重于斗法加持,若是心善宽和,就会侧重于治愈回复。”
敖川将形体缩小了些,趴在她的右边肩膀上,出着主意。
“要不我们接下来去找那‘夏燃之柱’?夏燃夏燃,都烧起来,那这能力应该是和斗战杀敌有关的吧,和你现在掌握的都不一样,或许就是产生新变化的契机?”
少蘅扬唇一笑,伸指轻轻点在了龙头上。
“你这小龙,倒是也不笨嘛。”
“那当然!”
小白龙得意地挺起胸膛。
“不过那‘神华之柱’,和其他四重都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其【神通】核心,可惜位于青帝宫中,那里大能汇集,若不是逼不得已,我暂时不想去那里趟浑水。”
少蘅略做思索,又道:“等阿磬这里结束,我们就去寻找‘夏燃之柱’。”
第322章 帝绛尘
对那春来之柱的参悟告一段落,少蘅稍作休整,见麟磬仍处在修炼当中,便盘膝而坐。
一面梳理所得,一面运转功法,借此地充裕灵气,增进法力。
过去近七个月,她的修行并未停滞,仍有明月神胎替少蘅默默努力,在石珠内炼化那具骸骨。
神胎不仅突破至后期,她均分来的修行成果,也助少蘅将绛宫中的道基拔至八千五百余丈。
“无需急躁。这青帝城内五方天柱长久存在,只要我徐徐图之,哪怕是那青帝宫中的‘神华之柱’,等那群老东西反复探索过后,我也未必不能溜进去宫内尝试。”
“天丰掌教如今怕已进入了白玉京,她说需要六十年……也不知那白玉京中到底有什么。倒是她不在宗内,就算有金磐长老和福灵长老在,但想到那欲取龙髓的慈玄真君,还不如在此地修炼个几十年,成就第三境后再行回返。”
思绪理清,少蘅心中隐隐藏着的几丝急迫消散。
“也正好,我正需一段不短的时间,用于沉淀各项所学,这青帝城内就相当不错。”
少蘅沉心修行,渐渐忘却时间。
等到再度苏醒时,约莫过了两月,她是被那翡翠莲台上所传出来的气浪所惊。
木行之气前所未有的浓郁,她细细体察,发现甲乙俱全,正朝着麟磬汇集而去。而周遭的草木都在快速枯萎,被抽离去了精粹。
一阵嗡嗡般的响声,可见其体魄中涌现大片的碧光,映照出万千的木行大道符文。
少蘅双眼微眯,这应当就是麟磬出生时所入体的木行道韵,可谓是天大的机缘,将濒死的它直接从死亡线上拉回,对日后的道途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那些符文出现不过短短几息,就是飞速化流光入青麟之体。
少蘅也只来得及观测到些许,但气海中的【青帝】符纹已被引动,微微颤动,甚至传出了一股渴望之意。
麟磬睁开了双目,那双赤瞳中还有些尚未消退的碧色,其散出的气息已无限逼近第四境,似乎下一瞬就要发生晋升。
它昂首时,随身芥子中掉落出一枚洁白宝珠,被其一口吞下,那汹涌的气息则开始平静下来,松动的境界壁垒也被重新压住。
等到光芒尽敛,麟磬显得十分兴奋:“这春来柱内,果然藏着那位青帝的神通精髓。清姨曾和我讲过,大道至简,三千归源,而且木行大道本来和生命大道就十分接近,所以我体悟起来也不算困难。”
“我只觉得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若是再继续体悟下去,本源很快就能补全,届时我就能尝试晋升了!”
少蘅面色柔和,神色真挚。
“真是恭喜阿磬了。若不是先天有损,以你的天资,怕是半个甲子内就能修成第四境,放眼整个麒麟一族,都应当是最上乘的吧。”
“哎呀。”
麟磬倒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显然心情极好,蹦跳着跃入了少蘅的怀中去。
“嘿嘿。参悟这一根天柱,就有这般好处,我们慢慢来,干脆把五根天柱都一起参悟了,现在就去寻找下一根吧!”
少蘅自然没有其他意见,她通过这两月沉淀,已将对生命大道的体悟梳理完毕。
“我们接下来去寻找那夏燃之柱?”
“嗯嗯。”
“敖川?”
“明白明白!”小白龙嗷嗷叫了一声,从肩头跃起,预备穿离阵法结界,再去寻瞧起来面善的修士,探听一二消息。
但突然,天际层云涌卷,劲风朝下冲来,只见一艘灵舟破空而来。
站在舟首的那位修士,仅一现身,就叫此地尚未全心修行的生灵都纷纷侧目看去。
无他,太过耀眼。
那是位人形生灵,身姿高挑纤长,着广袖长袍,头顶羽冠。
她的面容极度艳丽稠浓,好似开到奢靡的馥郁花枝,但仅凭样貌根本无法叫如此多的修士向其投去目光。
而是其一出现,就好似黑夜转为白昼时出现的第一抹晨曦,刺破暗色,宛如大日昭昭。
她表露在外的宛如玉晶般剔透的肌肤,以及额间的第三目,都在昭示着其并不是人族。
额生竖瞳,内衍星纹,古帝仙族。
在其出现后,原本宁静的所在,出现了些讨论声,倒并不吵嚷。
“额间的那道竖瞳,竟生出九道星纹,这便是古帝仙族当代中血脉最纯的那一位吧。”
“对,据闻此女方才修行一百四十余岁,却已经是第四境的修士,只是不知道她得赐的神通是什么,古帝仙族将其瞒得紧紧的。”
“说不定是什么不入流的呢!”
“那又如何?以其血脉出身、以其资质根基,哪怕缺少一门威力强大的神通,难道还能籍籍无名不成?”
若是资质够高,即便获得的神通稀松平常,也绝不会泯然众人。先前说酸话的那个鼠状生灵,被人驳斥后当即闭上了嘴。
而少蘅则昂首,看向那艘灵舟,盯着那站在舟首的女子,面色渐渐绷直。
她继续听到了其他生灵讨论的声音。
“这位骄子竟已是第四境中期,若是再在这青帝城中得到了机缘,怕是百年之内,有触及第五境的机会吧。”
“我怎么之前都不曾听说过,这位名叫?”
“古帝仙族,均为帝姓,这位便是此族万载难逢的奇才——帝绛尘。”
而那小白龙瞧见了少蘅面色的细微变化,随即以血契传去心声问询:“怎么了?这帝绛尘是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
少蘅扪心自问,她其实没有发现任何一点相似之处。
记忆中的那个人面虽清婉秀丽,实则却有些像是菟丝子,纵为细藤,藏在阴暗,却可缠杀巨木,汲取一切养分,朝上攀爬。
这位帝绛尘却如日当空,灼烈无比。她只是站在舟首,就足以夺取所有人的目光,举手投足间,全是明媚张扬。
少蘅攥紧了拳,可为什么,看着她,自己会猛然想起——江云绛呢?
江云绛不过活了二十左右,早就死在自己手中。而这位帝绛尘,却是修道一百余年的古帝仙族骄子,即便是夺舍都全无可能。
她的感觉,实在是毫无缘由。
? ?宝子们,不是我机械降神哈,这个其实我在第82章就已经埋了伏笔的。
?
忘了的宝子可以返回去看一下,具体在“江云绛在第七十二重幻境中看到的景象”。而且我在第84章的作话也提前预告了江云绛是具有隐藏身份的,所以希望不要觉得太突兀。
?
但我可以先说明,江云绛不等于帝绛尘。
第323章 我要她死
但毫无缘由,又怎样?
或许是少蘅望去的目光太过灼烈,哪怕有【神胎妙法】遮去气息,阵法结界掩盖身形,那站在灵舰之首的帝绛尘,竟侧首移来了目光。
她的一双瞳仁为琥珀色,而那额间的竖瞳却呈现空灵的银白,中有九道异色光纹,应就是先前所听到‘星纹’。
帝绛尘的双眉轻皱,像是在疑惑些什么,但到底是挪开了目光。
灵舰朝那春来之柱,继续飞驶过去,随后悬在空中,赫然是开始参悟其中精妙。
“我们此前也不曾见过这帝绛尘,她是哪里得罪你了?”
小白龙也在仔细盯着那看上去就仙姿琼容,神采似昭阳的女修,可惜左瞧右瞧也没看出什么蹊跷,不由又以心声传音问道。
因是血契之效,麟磬不知一龙一麟的交流,正也望着那帝绛尘。
而少蘅扭头,朝白龙露出了个笑。
她生得好姿容,眉似远山,眸如点漆,鼻若悬峰。
那对父母,陆远似雪覆青松的俊挺英武,姜芸若春水梨花的柔美,全无半分浪费,竟奇妙交汇,造就这一副金相玉质。
少蘅笑起时极为夺目,但饶是如此,也掩不住其目中的凛冽杀意,叫见者心中泛冷,如坐针毡。
“她没有在哪里得罪了我。”
“但是,我要她死。”
少蘅并不觉得自己的感觉是某种误解。
修士淬炼灵识,领悟大道变化,五感六识均无比敏锐,所谓的‘心有所感’,在他们身上皆成现实。
就像是刚刚,那么多的修士一同朝着帝绛尘望去,但此女却朝着自己的方位回望而来。
是巧合吗?
“啊?”
敖川闻言,不由得疑惑,看过来的眼中,分明写着‘你清醒一点’。
“那帝绛尘可是第四境中期的修士,就算你的那柄清天剑已孕养出了器灵,怕是也只能勉强周旋,不会是她的对手。”
第四境乃是修行路上的一大门槛,生灵的位格将在此时发生一次跃迁,乃鱼跃龙门之变。
少蘅即便战力再是卓绝,即便有敖川和麟磬助阵,想要将一位第四境修士斩杀于剑下,可能性也实在渺茫。
即便是此行前,天丰掌教曾给过少蘅不少护身宝物。但那帝绛尘出身于古帝仙族,乃是族内数万年来的血脉最强者,难道就没有被族中大能赐下的珍宝?
“而且她想必是和族中大能一起前来的,不过是因为那层空间结界而分散开。甚至可能这帝绛尘的身边现在就有高境修士潜藏护道,只是我们都感应不到气息。”
少蘅呼出口浊气,面上神色已极快地恢复了平静。
“担心什么,我又岂会玉与石撞?”
“我要她死,不是现在就要去杀她。她在明,我在暗,本就可以慢慢来。”
此前明明从未碰面,不曾相识,但此刻少蘅却是已确立心意。
她会如毒蛇暗伺,等待一击即中的杀机,夺其性命。
这好像对帝绛尘,太过不公了些。
可是少蘅这一路走来,曾见修罗王女为了寻回珍宝,强行屠灭整个骨林中的所有生灵。也曾见繁荣的庆丰城,在各大势力的博弈当中,毁于一朝一夕。
她为什么不能,清除一切可能妨碍自己的绊脚石呢?
而且那帝绛尘若是亲眼见到自己,是否也会生出那种奇怪的感应,从而生出杀意?
“果然,比起反复去试探确认别人会不会对我出手,我还是喜欢直接当坏人。”
少蘅心中轻言,目中神色不见丝毫犹豫。
“敖川,去打探下消息,看能否确定那夏燃之柱的方位。”
“等有了消息,我们就立刻动身,离开此地。”
先前帝绛尘来到此地而引起的骚乱,已极快地平息,毕竟对旁人再多关注,都比不得提升自己。
敖川钻出阵法结界,寻了个面善的修者,套话打探,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它才归来。
小白龙昂头,有些得意地道:“打探到了!”
“原来这五大天柱,其实本来就对应了中西南北中的方位。那神华之柱位于中央,亦是青帝宫的顶梁柱。而其他的四根天柱,春来居东、夏燃居南、秋生居西、冬霜居北。”
小青麟眨了眨眼,迫不及待地道:“那我们现在就朝西南方向而去,寻找那夏燃之柱吧。”
少蘅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其身上扫过,暗道:“若是再在一根天柱面前有所感悟,麟磬应当就快将先天本源完全修补了。”
毕竟那天柱中所藏的,可是上古纪元那位已至臻境的苍野,所留下的神通精妙。某种意义上,其比少蘅此刻能提供的【青帝】之息,更具滋养本源的功效。
她目中深思不过一闪即逝,转而扬起笑容,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动身。”
麟磬取出了它的玄龟舰,在这青帝城中,自然是御守能力最强的玄龟舰为佳,那青鲛舟在三境以上的修士手中,脆弱得像是张薄纸。
而后由敖川施展隐匿形迹的妖术,少蘅遮去气息,撤掉此地的阵盘,玄龟舰便朝着西南方行驶而去。
等已飞出数千里,少蘅突然扭头回望,天工瞳的催发助她看清楚了帝绛尘的那张脸庞,将其牢牢记住。
而此刻,那原本闭目的女修,睁开那双眼,似在和少蘅隔空遥望。
帝绛尘感到了被窥伺之感,这其实对她而言已十分寻常。毕竟烈日当空,纵使灼目,也足以引得芸芸众生狂热追寻。
她早就习惯了众人的目光,尽数落于己身。
可不知为何,先前竟有一丝心悸。
帝绛尘眉心的空灵银瞳闪烁微光,其中一道灵纹格外璀璨,神识爆涌而出,将方圆一千余里都尽数扫过,但没有丝毫的异样。
“真是奇怪。”
她心中低喃,却当即抬起右手,朝着自己刚刚觉得被窥伺的方位,轰出一道法力匹练。
以帝绛尘根基之深厚,法力之雄浑,乃同境翘楚。说是匹练,其实更如一道猛江洪流,将所过之处,接触到的一切生灵,全数撕毁湮灭。
宁错杀,不放过。
待得确认一番,仍无异常,帝绛尘方才重新盘膝打坐,继续参悟那天柱中的道法精髓。
第324章 争夺帝碑
玄龟舰中,麟磬在瞧见那帝绛尘突然挥出一道威力非凡的法力匹练时,就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那法力匹练,势如汪洋奔流,浩浩汤汤,一时间根本无法避开。
而其色甚艳,每次翻涌一次时都在变化,短短时间就已呈出了九彩,也不知帝绛尘修炼的是何等功法,但想也知道威力无穷。
即便玄龟舰是麟磬的得意宝物,可以抵挡第五境初期妖修的三次全力出手,挨上这一击,不会被直接毁去,但行踪必暴露无遗。
帝绛尘不知为何出手,但麟磬心中只觉不妙,自然不愿暴露。
它随即咬牙,从随身芥子内取出一个八角罗盘,裂成八块,镶嵌进玄龟舰中,令其猛而撕裂空间跃走千里,还不曾留下可疑痕迹。
“这帝绛尘真是发什么疯!竟突然朝着我们这里轰来!”
等落至安全地界,小青麟气得跳脚,张口就骂,随后又心疼地道:“浪费了我一块‘八卦挪移盘’,这个可是好宝贝啊。”
小白龙偷偷扫过坐在椅上的女修,没有说话。
而少蘅则是和麟磬同仇敌忾,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对啊,我们此前和此女素昧平生,甚至我们是隐匿了行迹的。她即便神识再是强大,但不过是第四境,我那由掌教所赐下的秘术,纵使六境真君都难以洞察,应没有失效,那帝绛尘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麟磬闻言,先前心中对于少蘅的疑虑也消散了去。
一路行来,它是知道少蘅施展的那秘法在遮蔽气息上如何了得,确实是元婴真君都无法洞穿。
加上她也是第一次来这中域苍州,不可能连个照面都没打,就招惹了帝绛尘吧?
说来说去,还是那帝绛尘的错!
少蘅和它一起骂上一阵后,麟磬心里的烦闷才有所纾缓。
玄龟舰一直在向西南方行驶,其速度虽算不得顶尖,但也不算缓慢,过去三日,已行了万里之距。
“虽然还没瞧见那夏燃之柱,但周围修士留下的痕迹明显多了起来,侧面说明我们的方位没有找错,只需要继续行进就好。”
少蘅收回朝外观测的灵识,朝着敖川和青麟笑道。
她坐在椅上,手持一枚骨片,是用【青帝】灵液从麟磬手中换取的一部记载了木行道法的古籍。
经过先前的参悟,‘泽四方’的威力陡增,所凝灵液更为精纯。少蘅让石珠空间中的多宝,用培植的赤藤菖蒲作为测试,已能基本确定,催生速度提升了四成有余,近一半。
麟磬自也能发觉其变化,这才愿意拿出自己所携带的麒麟族收藏交换。
此刻它则答:“总算快到了,真期待。不知道那夏燃之中,又会有什么神妙?”
小青麟声中,隐藏迫切。
它修成第三境已十几年,因受限于先天有损,麟清为其搜集各种法子,都无法解决,只能压制境界。
而如今修复本源,晋升脱胎,已近在咫尺。这些时日里,它实在是掩不下欣喜。
少蘅闻言,笑笑后正欲继续观那骨片古籍,却突然发现灵舰外,天地灵气在迅速变化。
玄龟舰暂悬于空,一人一龙一麟都纷纷掠出,昂首看天,其上竟涌现出了极为绚烂幻梦的流光。
“这倒是有些像是书中记载的,极南极北之地,会生出的极光?”
麟磬赤瞳圆睁。
少蘅右手摩挲着下巴,目露深思。
“如今我们身在青帝城,这里乃是一片小天地。所以天现异象,必然预示着青帝城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妙的感觉。
青帝城中的五大天柱,是少蘅的首要目标。而因为其特性,不需要争夺,她又有【神胎妙法】的遮蔽奇效,所以这段时间的修行,竟没有先前预想过的龙争虎斗。
可如今要是,多出什么其他变化……
少蘅双眉不觉间,已轻轻蹙起,但仍旧安静观测。
只见天地间,五大光柱冲天而起,哪怕相隔几十万里,竟然都能看见其存在。
而离少蘅他们最近的一道,色呈赤红。
“这是那五方天柱?”
她的目光很快从赤柱掠过,落到了正中央的那一道。其色泽呈现青金,细看时柱状竟发生了变化,成了缠藤高树。
神华之柱。
而那里光芒最盛,有一道巨碑冲天而起在,被那光柱冲刷,顷刻间就在表面上攀爬了道道裂纹,随后直接炸开,化成万枚碎片,飞驰世间。
少蘅见此情景,心中惊诧,但又觉得未曾出乎所料。
“这青帝城从上古纪元就已然封闭,虽然现在掩盖行迹的禁制失效而重现世间,但从先前的空间结界来看,那位青帝所留下的手段并未完全消失。”
“各族修士闯入城中,在各地掠取机缘,尤其是那青帝宫中怕是十步一金丹,百步一元婴,各路大能云集其中,引发动静不可能小。”
从而那青帝留下的手段被触动,引发城中的变化,再正常不过。
“但是那石碑裂开,是什么意思?”
敖川好奇探头。
“我也不……”
少蘅的话尚未说完,这片天地间就回荡起一道几近震耳欲聋的撞钟声。
仅是一刹,她的双耳双目都在出血,只觉得所有的灵识线都像被斩断撕裂一般,意识都陷入模糊。
气海中的青金符纹,散出磅礴生机,泥丸宫内也同时涌现极冷月华,这才将她的意识唤回。
她擦去血痕,面容紧绷。
一道恢弘之音,响彻世间。
“本帝传承已被取得,城内五大天柱将进行自我封闭,以保证此小天地的稳定运转。”
“本帝所留的帝碑,裂为一万八千枚,每枚只认一主。唯有持帝碑碎片,方有参悟天柱的机会,你等后来人,好自为之。”
少蘅闻言,双拳已不由得攥紧。
“青帝的传承,已经被人所取走了?”
“也是,青帝城已经开启十月有余。这天下真是骄子辈出,英豪群立!”
少蘅将心中那一缕失落抹去。
“倒是那五方天柱,现在竟必须有帝碑碎片,才能进行参悟……这是要限制参悟人数,以确保天柱内的神通烙印不被过度磨损,从而崩裂。”
“这就麻烦了……”
第325章 举步维艰
几乎是在那道恢弘之音落定的时候,青帝城这片小天地当中,便是有诸多的气息爆涌,朝着那些散落四方的帝碑碎片追赶而去。
青帝传承已被取走,除却心有不甘的高境修士还会再度追寻,意图从传承者身上夺取外,其他修士已将目光瞄准了那些逸散天地的帝碑碎片。
那五大天柱乃青帝的大道感悟与神通玄妙相融所化,对于金丹元婴这等存在,亦是难得的悟道之机。
少蘅自包含在其中。
她扭首看向麟磬,面带几分抱歉神色:“阿磬,你我都需要那帝碑碎片,用于参悟天柱中的玄妙。而这青帝城此时可谓是龙争虎斗,纵使联手,也未必能寻到一枚碎片。”
“而那帝碑碎片只认一主,届时你我难以分配,反倒是平白伤了情谊,所以我们各自施展手段,尝试夺取那碎片可好?”
麟磬实则也是这个打算,立刻颔首。
“好!”
那帝碑碎片只有一万八千。而此次进入青帝城中的生灵,它曾在穿过那空间结界前粗略数过,就已过了五万之数,更别提她们进入城中后的后来者。
帝碑碎片和修士数量严重失衡,她们又本就境低,更显劣势。
若真联手下只夺得一枚碎片,是少蘅用还是它来用?麟磬自认弥补先天不足的契机就在眼前,只差那一点,焉能甘心罢手?
一人一麟目光交错,没有多说其他废话,立刻交换寻踪手段,用于之后汇合。
麟磬清啸一声,收起玄龟舰,双角上凝练出层层叠叠的古朴符文,眨眼间有巨大的麒麟虚像出现,衔着它撕裂虚空而去。
而少蘅亦立刻乘上白龙背脊,敖川自不用多说,立刻催动本族妖术,化作游龙幻影,依照她的指令朝着一处冲去。
敖川修为已至第三境后期,妖术有成,速度比少蘅如今施展【三千里月】还要迅捷不少,短短几个呼吸就已窜出了数百里,朝天际掠过的一道流光追击。
那碑石不知是何等材质,划过天际的速度之快,已传出阵阵空气爆音,周围擦出了炙热火焰,但其看起来却丝毫不曾有所毁损。
“咻!”
有破空之音响起,少蘅灵识早就布在四周,立刻就发觉其踪迹,乃是一个蓝肤生灵所催使的一记术法。她的法力凝聚作当空的赤鹰,正快速朝着他们袭杀而来。
待查明那生灵乃三境后期,她心中稍松。
少蘅右臂伸出时,指上的圆戒已化惊蛰长弓,下一瞬香凝成矢,劲射而出,直接穿透那赤鹰。
她若论法力,自比不得这生灵雄浑,故而催用的香毒乃是最具腐蚀性的几类,内藏青藤丝。
那赤鹰虽不曾当即毁损,但其行速显然变慢,再跟不上敖川的速度。而再待数个呼吸,香毒已将其浸透腐蚀,这法力凝物亦被藤丝汲取精华,令其当空崩碎。
蓝肤修士显然受了反噬,气息萎靡,一时难以追击。
而少蘅仍不能松开弓弦,因此刻已有三道身影,比她们更快,正扑向那道帝碑碎片。
她连射三箭,只求将他们干扰,争出夺取时机。
却不料这三者,均是四境修士,面对那威力非凡的箭矢,甚至没有回首,只是衣袖一挥,卷起的气浪就将箭矢毁得干净。纵使香气藏毒,却也被狂风逼退,近不得他们身旁。
而修为最显深厚,是位罗刹男鬼。其面目狰狞,獠牙森冷,正扯出个讥讽的笑。
没有听到声音,而且就算听到,也是少蘅不懂的冥语。
但她能猜到。
“自不量力的小虫子。”
只见罗刹鬼屈指一弹,一道森冷黑光从指尖射出,转眼化墨液般的毒蛟,发出‘滋滋’的腐蚀音,朝着少蘅和敖川冲来。
少蘅深吸口气,传音敖川:“我们放弃这枚碎片。”
同时她已催发【三千里月】,月华将一人一龙包裹,遁空而去。
但那毒蛟并非如此简单,其内蕴含一丝神识,可锁定敌手,当即调转方位,朝着少蘅他们逃离的方向直接追去!
其紧追不舍,叫少蘅面色发冷。
敖川全力遁逃,她站在龙身上回首,以法力稳住身形,拉动弓弦连发七箭。
惊蛰弓乃是五品法器,威力非同凡响,但对法力也是极大的损耗,此番便生生耗去了她体内近七成法力。
经络中法力的快速流转,令少蘅的面上出现了几分不正常的虚白。
但所幸那毒蛟,终是被最后一箭所击溃。
毕竟惊蛰弓内除却香毒外,炼制时还使了腾蛇妖丹,以及被天工神女炼入几滴无银圣水。其毒性猛烈超过那毒蛟,又有青藤丝钻入其中,从内部瓦解,这才勉强化去了这攻势。
“敖川,我们逃得越远越好。等那罗刹鬼争夺碑文结束,十有八九会朝我们追来。”
他的手段被破,足见惊蛰灵弓的不俗,少蘅在先前的对视中,就瞧见了其眼底掠过的贪意。
敖川领命,龙吟长啸,面前凝出一个个符文化成圆环,穿过时竟一跃千里。
穿个数个圆环后,便已遁走了六千里开外。
少蘅则在此过程中,扫去遗留的气息痕迹,谨防被跟踪而来。
至此她们才放缓了脚步,悬飞在空中。
一人一龙都有些面色冷凝。
“我们修为还是太低了些。”
白龙垂头,显得有些丧气。
此前突破境界,它还跃跃欲试,想要一试锋芒,现在真和一位四境修士碰上,顿时就老实。
而少蘅深吸口气,平复先前因催动法力而有些紊乱的内息,轻声道:“我们继续找。”
“若是碰到中三境的修士,就立刻放弃,还是以保全自己为上。”
“要是真争不到帝碑碎片呢?”
敖川不是刻意想要泼她冷水,而是如今青帝城中的修士,绝大多数都想抓住这一线参悟天柱的机会。
而他们的修为实在不占优势。
修成第四境后,与前三境修士之间如同拉出一道天堑,而再朝上,亦是每一大境都有天壤之别。
像是前三境时,天资卓绝的修士能跨境斗敌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再出现。
毕竟能渡三灾劫难,完成位格跃升,跻身中三境的修士,再也不会有稀松平常之辈。纵使是得到海量资源堆积,平庸就是平庸,完不成大道叩心,就休想渡三灾劫、晋升脱胎。
少蘅亦明白这些,沉默片刻后,方才答道:“若是没办法争得帝碑碎片,我们就去闯一闯那青帝宫!”
第326章 黄雀在后
青帝城中,除了五道天柱,最有可能的机缘之地就是青帝宫。
纵使青帝传承已被取走,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作为上古纪元时,九境大能的居所,那宫中恐怕就是些金杯玉盏,都已沾染道韵,算得珍宝。
若能寻得苍野留下的典籍,或许其中就有关于【青帝】神通的记载也不定。
但那宫中定是争斗最为激烈的战场,前去其中,是下下之选。
“如今还是优先夺取帝碑碎片,前去感悟那夏燃之柱。”
“先前碎片落过天际,四散各处,除了之前的那枚,我还记下了七十四枚碎片的大致痕迹。按照先前我们遁逃了六千余里来计算,我应该能推算出落地点,现在就走!”
少蘅以灵识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副简略的地形图,将推测出的碎片可能落地点,都标成赤红之色。
而她当时以灵识探查,有修士追去的占五十九枚。
剩下的十五枚则着重标记,优先寻找。
她将这些信息,以血契法令共享给敖川,令它朝着最近的一处追去。
白龙知道少蘅心中的焦急,也知道此刻青帝城中的修士怕都在全力搜集这些碎片,自明白时不我待,立刻施展妖术,游龙残影,穿梭空间间隙,快得惊人。
饶是如此,也不曾有所收获。
第一处,没有。
第二处,没有。
……
接连遁走十二处地点,敖川的法力已耗去了七八成,龙脸上也满是疲累,可惜仍未寻到帝碑碎片。
少蘅先前化解那罗刹鬼一箭耗去的法力,已经全数恢复,她令敖川化作右臂龙纹,藏在袖中,自己则催发【三千里月】遁走搜寻。
“第十三处了。”
先前观测到有修士追去的碑文碎片,十有八九已有了归属,所以实际上她只有这十五次机会。
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左右,时机太过宝贵,若是余下三处都找不到帝碑碎片,少蘅便知道她获取碎片的机会,极其渺茫。
她踏步于月华之阶,朝着林中一口清潭走去,灵识扫过后,顿时面露欣喜!
潭中还有碎片留存,静静悬浮其内。
少蘅当即投身,浑身有法力符文凝聚,令她犹如一只灵巧鱼儿,不受水流阻力,正要将此碎片握入掌心时,突然一道幽影朝她缠来!
“滚!”
少蘅的右袖当中,白光掠出,伴随着一声龙啸。
音浪震得水波颤动不止,叫那幽影现身,竟然是条蟒妖。其身上深紫、棕黄和雪白这三种花纹交错,三角尖头,獠牙森白。
但这蟒妖修为虽然和敖川同处第三境后期,但血脉相差甚远,被那龙啸一震,顿时失神片刻。
少蘅借此时机,灵识线死死将那枚帝碑碎片锁紧,扯入掌心。
“到手了!”
先前那道恢弘之音,说过一枚碎片只认一主。少蘅此刻将灵识探入其中,顿时明白原因。
原来其内所铭刻的法纹极为特殊,只能承受一次炼化,祭炼后还会收敛本身的光芒,变成另一形态。
而哪怕碎片主人身死,此碎片落入他人之手,也再无用处,强行祭炼只会自行崩解。
少蘅当即就要将其祭炼,却猛然有一股惊人威压,来势汹汹,朝她落下。
因身怀道子印玺,将其挡下十之八九,她自然没被当场镇杀。而敖川法力尚未全数恢复,受其一震,险些咳血,幸而少蘅极快将它纳入保护范围。
“区区第二境的小蚂蚁,竟然挡得下我的威压,不愧能有真龙追随。我想想,你怕是出身于人族的仙宗大派吧。”
少蘅没有回答,她面色冷寒,因为那枚碎片中竟爆发一股法力,令其不受控制,想要脱离她的掌心。
“被做局了!”
一个人形修士出现在潭水面上,她体覆白鳞,身披硬铠,身后长出三条长尾,瞧着像是游动的水蛇。
她淡蓝竖瞳,透过潭水,看向少蘅。
“四境后期,是这洛蛇族修士率先发现了潭中的这枚帝碑碎片,却刻意作为诱饵?”
五大天柱虽然玄妙,但不代表所有修士都会趋之若鹜。
像是敖川,它修本族传承,以血气和王霸之道为主。先前的春回之柱,对它目前掌握的妖术而言,即便参透了生机变化,也增益极小。
而世上诸多种族,像这洛蛇族就据闻天赋侧重于幽暗和侵蚀相关的道法,和【青帝】神通有些相驳。
想必也是因此,其才不曾将此帝碑祭炼,而是用来作饵料垂钓!
那狰狞血腥的蟒妖,此刻已温驯地游到了这女修身旁,显然是其妖仆。
少蘅没有任何废话,犹豫仅是一刹。
她已做出决断,正要以灵识作焰,催动那张大挪移符。
虽然此符珍贵无比,但若能换取参悟五大天柱的资格,寻得神通变化契机,才算是不虚此行。
但突然,磅礴血光绽放天际,一朵曼陀罗花悄然绽开在这洛蛇修士身上,剧毒只是眨眼就侵入她的半个身躯,将其化作黑灰飘散。
“小虫子们,懒得瞧你们的烂戏了。”
一阵冥语响起,在空中踏步出来一位身量极高的女子,英姿勃发。
她瞧向那洛蛇修士,发觉其身上浮现出了一团黑水,正竭力逼毒,不由得冷嗤一声。
此女抬手挥袖,瞬息轰出一道法力匹练,不过一个照面,竟直接将那洛蛇修士击杀成血沫。
绣金赤服,首戴冠冕。
此人竟是那修罗王女!
第五境初期!
少蘅一瞬心惊,思绪骤掠:“她竟然也来此地了?但修罗鬼族,据闻主杀戮之道,她想要界碑去参悟天柱,是为那‘冬霜之柱’还是‘夏燃之柱’?”
“原来她才是黄雀在后?”
仅是一个照面,那洛蛇修士便被杀得肉身陨灭,只余神识化做实质,将魂魄护持,逃遁离去。
而那蟒妖,更是转瞬化成了血泥。
五境和四境之差,无需赘述。
此刻这修罗王女将目光投下,瞧见了金瞳正瞪着自己的白龙,皱了皱眉。
“交出帝碑碎片,看在真龙一族的面子上,饶你们不死。”
真龙族虽然跋扈,但确实手段通天。
少有修者知晓,不知它们哪位祖上,曾创过一门秘术,可令屠龙者身上将被无形血气锁定,引得其他真龙见之必诛。
而这王女,便恰好在古籍中观得。
那小白龙区区三境,她可随手打杀,但后续麻烦实在不好解决。
血天冕不愿招惹,这才留下一线,但早有曼陀罗在那一人一龙身上绽开,只要心神一动就会毒发,由不得她们藏下那帝碑。
但突然,血天冕面色微变,只见那人族女修身上竟涌出奇异的青金光芒,那些曼陀罗竟被黑色气雾缠绕,直接枯萎了去。
而少蘅,已引燃了大挪移符。
第327章 意在神华
五品符箓,无视大多数的空间禁制,横跨万里,遁逃保命。
此前江云绛便是曾以此符在她手里逃过一次,也不知她是如何取得,也许是天柏真君所赠?不重要,少蘅此刻只知道它确实很好用。
她以【青帝】·霜天下所衍死气,乃是天下万植的天然克星,那曼陀罗也不例外,顺利解除了她和敖川身上的禁制。而侵体的那部分毒性,也被神通直接炼化了去。
而符箓一催,下一息,少蘅和敖川已处万里之外的一片密林。
“敖川!”
白龙当即化作龙纹,落至其手臂上。
少蘅调用灵识,审查自己浑身上下有无那修罗王女所留下的印记,并调用【青帝】,爆涌的青光席卷自己和敖川,将所有沾染的异常气息都侵吞炼化了个干净。
“我的脚踝处和敖川的龙尾上,果真有蕴含血煞气息的烙印,若不是有【青帝】这等神通在身,以我的修为想要抹去金丹修士的手段,可谓痴心妄想。幸好……”
随后她没有丝毫停滞,双手掐作一个奇诡手诀,内里周天逆转,叫浑身的气血剧烈沸腾。
燃血遁!
她施展这门魔道秘术,一口气烧掉全身四成血液,燃如赤焰,再度遁走一万余里。
刚一落地,她因血气燃烧,浑身传来万虫噬体般的痛苦,但气海中那枚青金符纹立刻大亮,雄浑生机席卷而出。
加之少蘅已非当年境,体内还具有百劫仙骨,肉身相当不俗。
她吞下两枚养血丹,只是恢复了半刻不到,就又再度催发燃血遁逃离。
稳了这一手,再稳一手,最后又稳一手。
如此接连三番,少蘅落入一处山涧,藏身其中,这才勉强喘息。
“逃出了近五万里,此番暂时算安全了。”
当年的重陵魔君,在三境时曾靠此秘术,于五境修士手下逃生,自藏有不俗玄妙。而她有【青帝】在身,撑得住消耗,更是接连施展三次,没道理还被那修罗王女追上。
当年那麟清,虽然曾寻到了施展燃血遁后的她,但少蘅自不会偏听偏信。
后面她曾经重新梳理思索过一番,认为麟清其实夸大了麒麟一族瑞气的作用,她能寻到自己的下落,最关键的乃是其六境修为。而至于为什么那般说?自是夸大瑞气之利,为了之后让麟磬跟随在身边做铺垫。
敖川化成真身,龙脸上有明显的担忧,连忙问道:“你还好吗?”
少蘅面色苍白,但仍勉强朝其露出个笑:“放心,还好。参悟了那春回之柱内的玄妙感悟后,【青帝】如今能提供的生机极为雄浑,远超以往,不用替我担忧,注意用龙瞳术戒备。”
“嗯嗯!”
少蘅取出怀中的一块碎石,行路之时,已被她抽出空隙,用不朽神光炼化,落袋为安。
“总算是到手了。”
她将此物收入石珠,深吸口气,服下最后的两粒养血丹。
【青帝】释放的生机和丹药之力在刺激着脊柱造血,进而以血补气。但因为此前三番反复,不适感一点点累积,此刻叫少蘅全身乏力,意识无法自制地涣散起来,脸庞更苍白得吓人。
但那修罗王女是否有其他追踪手段,或掌握什么奇特神通,都处于未知。少蘅只能紧咬牙关坚持,避免丧失意识,进而叫事态失去控制。
【青帝】发威,磅礴青光自她体表逸散,飘飞如纤细藤丝,很快将女子身躯紧紧包裹,叫她好似一枚草籽种子,等待萌芽。
约过半刻,少蘅破开藤茧,气息已恢复大半。
不过血液乃肉身之精,往日于修行中受法力滋养,此刻被神通和丹药强行催出的造血,自比不得。这等损伤,需此后慢慢疗养,否则久而久之,必使肉身之力退化。
敖川一直在周围看护,此刻瞧见她完毕,立刻凑了上来。
“恢复的怎么样了?我一直在观测周围,方圆三百里内,没有出现异常气息,那王女应该没有寻到我们的方位。”
少蘅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答道:“我此刻状态已经回缓,之后再闭关段时日便好。”
她目露思索,又继续道:“那修罗王女,当时在幽州的时候我们也听到了过些信息,其名为血天冕,乃是第五境初期修为。”
一个名字,就已窥得其在修罗鬼族的地位。
天冕,天赐的王冕。
“幸好穿越这青帝城结界时,同行人被拆散开,所以她也是孤身一人,否则当时的场景只会更加棘手。”
“血天冕在我们身上留下的追踪烙印,被【青帝】抹去,加上我连续三次燃血遁,她除非有能够追溯因果律的神通或盖世仙术,否则追踪不到我们此刻位置。”
“之后我们行到哪里,都遮蔽气息和行迹,避免被她意外寻到。”
第五境修士的神识强悍,足以审视方圆千里,令得所覆盖处,无所遁形。可能血天冕的神识探测到了少蘅和敖川的存在,但她们却无法及时察觉,那才糟糕。
“嗯嗯!只是我那隐藏行迹的秘术唤做《潜龙隐》,虽然消耗不是太大,但要一直开启,法力总会耗尽……”
小白龙有些为难地说道。
“无妨,你自己估量,若是消耗六成法力就告知于我,我们暂停行路,寻个隐蔽地界恢复,且走且行。”
少蘅眉心一闪,灵识飞出,化作线条勾勒出简略的地图来。
“按照之前恢弘之音宣布传承被取走时,那五方天柱亮起时的情况,可以大致估算我们现在的方位。”
她伸指一点,落到其上,面色微讶。
“现在三次燃血遁,其实我有些慌不择路。”
少蘅到底只是第二境修士,在那五境的血天冕眼皮子下夺走帝碑,难免心生几分慌意,再正常不过。所以这道遁法催动选择方位时,就出现了些偏差。
“如今我们的方位,更靠近中央的青帝宫。”
她眉眼微沉。
“我们当时在夏燃之柱附近,那血天冕想必会有所猜测。此刻若是折返过去,怕是自投罗网。”
待得沉思,少蘅长吐一口气浊气。
“我们去青帝宫,瞧一瞧那神华之柱。”
第328章 赴青帝宫
“此前我们以为五大天柱能一直参悟,就导致在春来之柱那里,浪费了数月的时间。”
若是将当时等待麟磬闭关的时间,拿来赶赴夏燃之柱,或许就已经令【青帝】出现了第四重变化,现在也不会被动陷入劣势。
但过往不可追,唯有把握现今。
“之后这青帝城中,是否还未发生什么变化呢?”
少蘅喃喃问询,没指望从敖川处得到答案,毕竟她自己都不知晓。
她无法说服自己。
难道去祈求不要再起变化?
难道去祈求给她足够的时间?
祈求有用吗?
该去求谁呢?
少蘅心中已定决断,先前的迟疑便尽数消散。
她瞧见小龙满脸忌惮,显然是担心那青帝宫中大能行走,她们一旦行踪暴露,极有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敖川神色有些抗拒,但又不敢反驳少蘅作出的决断,好好一张龙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我那掩盖气息的秘术,可瞒过七境修士。”
敖川龙瞳,顿时竖得更尖锐几分。
无论是它,还是麟磬,虽然知晓少蘅身怀一道遮掩气息的顶尖秘术,但它们都先入为主地以为,只能瞒过六境修士。
和第四境相同,第七境作为后三境中的第一个境界,亦为天堑。
修士位格于第四境“脱胎”时跃升,开始真正体悟大道规则,对于天地之力的调用远非前三境可比。
第七境则名唤“合道”,修士之前是在借用大道规则,而此刻则转为与道相合,进而走向掌控大道的路径。
纵有千百元婴,不敌一尊七境。
所以敖川,从来不曾想过少蘅这一道遮掩秘法,竟连七境尊上都能瞒过。
这简直超乎它的想象,亦背离正常逻辑。
敖川是小白龙,不是小白痴龙。
一瞬间诸多念头掠过心间,数个猜测一一推演,但最后都被压至心底。
“那我们现在就往青帝宫去吧。”它答道。
“你说得对,若是继续耽误下去,这座青帝城说不定还会出现其他变化。若是五大天柱为了进一步保存力量,即便有帝碑都不能再度参悟?那此行就真的是白费功夫了。”
敖川的眼中也冒出浓浓野心。
它正打算开始凝练龙珠,祭作本命,寻采集天地灵物。
先前少蘅是说打算在青帝城中寻觅,但从他们初入青帝城,到一路纵行,找到春来之柱,一路上都不曾发现什么奇珍异宝,这还是在有麟磬瑞气加持的情况下。
无疑问,欲觅奇珍,青帝宫是最好,或者说‘唯一’的选择。
如今少蘅言明‘秘术’可瞒七境修士,勉强算得有了护身手段。再加上她身披那方天甲,其中器灵会在少蘅遇到生命危险时苏醒守护,想要挡下几记元婴攻势,想必不成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青帝传承,已被取走,那些后三境修士没有了最感兴趣的东西,剩下的珍宝又未必看得上,想必大多数都已撤走。”
前去一探,未必不能得逢机缘。
“那麟磬那里?”
敖川突然想起来,不由问道。
少蘅摇了摇头。
“我们暂时不去寻它。”
“麟磬若是得了帝碑碎片,能去参悟那天柱内的神通精髓,想必就能弥补最后一点先天不足,进而尝试晋升第四境。如此大事,想必短时间内也顾不上我们。”
话说得难听些。
麟磬自小在麒麟族地长大,浑身上下都是宝贝,更有妖皇留下的护身手段,修为又要比一人一龙更高些。
为何要将时间耗费在寻找她们,而不去抓紧领悟天柱?
先前的变动,在青帝城中绝大多数修士的心中都留下了阴影,不知多少修士都在心中懊恼,此刻在警告着自己“迟则生变,把握时机”。
少蘅便是最鲜明的一例。
“而若是它没能拿到帝碑碎片,我却得到了一枚。汇合之后,它又会怎么想呢?让它眼睁睁看着我参悟天柱,取得它迫切需要的机缘,还得替我护法?”
敖川稍作思索,便明了少蘅之意。
它随即不再耽误,变化身形,带着她从山涧中跃出,朝青帝宫的方向而去。
恍然间过去近半个时辰,敖川纵行数千里,已可以瞧见了一道恢弘大柱矗立于世间。
此外,这大柱正落于一座宫殿坐的中央,而那地界有白雾氤氲,清流相绕,尽显仙家道场的神秘飘渺。
一人一龙,这一路上十分狗狗祟祟,见到修士就立刻躲闪藏匿,虽然麻烦,但也总算行至此地。
敖川法力耗去了六成多,少蘅便令它率先寻个地穴藏进,靠啃食宝药快速恢复。
小龙盘在青石上,催动血脉功法,以求快速炼化药力。
少蘅双腿盘膝,坐在一旁,心中暗道:“幸好【神胎妙法】遮蔽气息的能力,不需消耗我的法力。”
长久的使用下,她已探明,这应算作一个被动能力,等同于让自己身上出现一个“无法探知”的特性,但有需要时,又能被主动撤掉。
无论从何种角度去看,都远超世间绝大多数的隐匿仙术。
神通与术法相比,在此上,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第四境获取神通,某种程度上不亚于再度‘投胎’,重新洗牌。那青帝‘苍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只可惜大家都只能赌……
“但是天工祖师当年显灵,说让我在晋升第四境前,再度向她参拜相询,从而为我谋取第一等的神通。我不怀疑其真实性,可是要怎样才能做到呢?”
或者此世中,是否有其他大能也掌握类似手段,能为传人施展?
少蘅不自觉想到这里,正心中疑惑,一旁的小龙却已收工,叫了一声:“我法力恢复完毕,可以着手去那青帝宫。”
她撤回心神,问道:“那【潜龙隐】以你现在的法力,最高能在什么境界的修士面前敛去行迹?”
“前三境定是不可能的。至于中三境的话,瞒不过六境元婴,若是金丹真人的神识强横,也会被发觉窥破。”
说毕,它便变化为龙纹,尽可能藏匿身形。
而少蘅没有立刻出动。
她额间亮起神通符纹,一刹间强行夺取了周围草木的掌控权,以它们为耳目,审视周遭均无其他修士行迹。
静待半刻,亦无异样,随即少蘅催动【三千里月】,奔去那青帝宫门。
第329章 九宫之势
此刻正值夜色,太阴落入这片小天地的投影,化作一轮皎皎清月悬于天际。
少蘅施展【三千里月】遁走,穿梭于那无处不在的月光当中,加之【神胎妙法】的遮蔽,几近无声无息。
她很快就来到了这座宫殿面前。
青帝宫极为辽阔,但也尚在少蘅的灵识探查范围之内。不过其宛如个浑圆而无缝隙的圆球,灵识无法侵入,窥得一二蹊跷。甚至明明瞧着此宫应有不少露空之地,却生生无法凌飞,更看不到丝毫宫内场景。
她只能借此探得,此宫没有其他侧开的宫门,只有面前这两扇闭合的门扉。
只见其朱红而绘有金纹,尽管时间流逝,不曾将这扇门给冲刷腐朽了去。
少蘅欲以月华之形,钻入其中缝隙,却猛然被一股巨力弹回。
“咣!”
她被直接给打回原形,踉跄着后退,勉强站稳。
“哈……咳咳,是不是这扇门必须被推开啊,想要用什么手段潜入进去,都不能够?”
敖川心声响起,少蘅哪里会听漏了它先前的笑音,分明是在取笑自己,但现在偏偏不是教训它的时候,心中暗自先记下一笔。
随后她没有犹豫,伸出双手,触及那两扇朱红大门,想要推开。但她只觉得重若泰山,使尽浑身气力,竟只能堪堪撼动些许,惊起脚下的几粒尘灰。
少蘅虽然不曾专门修行过炼体之术,行‘以力证道’之径,但她身怀百劫仙骨,加之曾采诸多宝药灵物淬体,单臂一晃也足有万斤的力道,如今竟连两扇门都推不开?
她双唇抿紧,运转周天,绛宫中的法力呼啸而出,同时气海内【青帝】符纹闪烁不休。
其掌心逼出一股璀然的青金光芒,被那大门所吸走。而后果然如料想的一般,压力大减,门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少蘅借此时机,钻入其中。
刚一入内,少蘅便立刻收敛了气息,令敖川遮蔽了行迹,随后寻了个角落,四下观望。
“没有人嗷!”
敖川亦立刻催动龙瞳术,这乃是它破壳后就迅速掌握了的妖术,实则是真龙一族的看家本领,更近乎一种天赋本能,极不简单。再加上其三境神识,探查能力比少蘅更强。
如此她方才心弦稍松,放眼观向周围的场景。
“在宫外观看,宫殿呈现四方之形,但在这内部观来,各个殿室竟然是按照九宫规则所排,而正中央就是那神华之柱。”
九宫,乃以井字,划分天宫。
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
“我记得《术数记遗》有载:‘九宫算,五行参数,犹如循环’……此前的春来之柱,周遭并无异样,据此推测其他三根以四季命名的天柱,也应当如此。偏偏这神华之柱,却居于青帝宫中,于九宫方位的关窍位置,是否有什么蹊跷?”
不过若有蹊跷,怕也被那些高境大能,给全数搜刮干净了去。
少蘅可不觉得,她一个修行尚不足十年的小修士能猜到的东西,那些身怀千年道行的大能,会思索不透。
她将心里那些野望压下,重新思索起此前学过的天机术,在原地思考时,突然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
少蘅当即思绪全抛,缩在暗处。
有一个肤如金石,筋肉虬结的人形男子正在朝着宫门狂奔而来,每一步竟都有空间道法的玄妙,但每一次遁逃却又突然出现一片薄薄冰晶将那波动的空间所冻结,故而行动受到妨碍。
一瞬之间,有如狂瀑的冰流,从其身后射来。
“不交出宝物,那就去死。”
只见一位蓝衣女修自虚空踏步走出,白绫束发,垂眸看下时,似那月宫神女。
“是你们人族修士!”
敖川心音响起。
那血契法令极为精妙,绝不似寻常的传音术法容易被拦截窃听,一主一仆之间可以相互传讯,直达心魂,不被外界所察。
少蘅答道:“确实,此人所施展的术法,若是我没看错,乃是北冥派的中品仙术《冰海溟抄》,修成之后,法力可凝作冰海,内蕴冥寒之气。”
“而由这位六境真君施展开来,更是骇人。”
只见那冰流直接洞穿了那金石肌肤的男修,眨眼便将其全数冻结,没有留下任何喘息之机,叫其当场炸裂,化作漫天参杂着血色的冰粉弥散开来。
少蘅竭力压下心中涌出的那股慌意。
若先前所探不错,那异族修士亦燃起来金质辉光,身怀五境修为,竟然一个照面,便是被摧毁肉身。只是不知道那魂魄是被冻结灭去,还是逃离了去?
“哪怕我们都是人族又如何?利益面前,难道我去指望她顾念情谊?若是暴露,怕是此人立刻就要设法逼问我的隐匿之法。”
而此刻,有一条金色柳枝从那冰粉中飘出,被那女修招手,握入掌心。
她刚露出个笑容,却猛然面色大变,只见一股黑紫竟从柳枝中冒出,眨眼沾染上此女的掌心。
其宛如活物,像是灵蛇狂窜,朝着躯体疯涌而去。
观女修面色,定是可怖之物,当机立断竟以法力斩去一臂,随后以秘术滴血再生出手臂,再以冰盒相盛,收了那柳枝匆匆离开青帝宫。
少蘅静待片刻,想了一想,驱出一缕藤丝。
这青帝宫内并不算得奢华富丽,倒有些类似苍莽山林,青树高立,藤丝缠生,此缕青藤潜出,毫不突兀。
藤丝如蛇,灵动无比,以极快的速度接触那些破碎后落在地面的冰粉,将之炼化。
毕竟是五境生灵的血肉,哪怕被仙术磨灭了绝大多精华,此刻给少蘅的反馈也无比雄浑,大股灵气涌入气海的那青金符纹,同时令她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变废为宝啊。”
而靠着宫内的草木,少蘅已发觉这宫内果然如先前所料,起码在能感知的范围当中,已不剩下什么修士。
“只是那柳枝,莫非是古籍上提到过的‘耄耋柳’?那可是上古灵物,已在本纪元绝迹,价值毋庸置疑。”
少蘅稍作感慨,很快眼中一亮。
“先前那肌肤看上去像金石的男修,先前行路留下的气息还有残留。这宫中殿室繁杂,我先前本就在思索怎么寻条安全之路,此刻看来可以追溯而去。”
第330章 终见神华
先前少蘅虽然观出这青帝宫中,总体呈现九宫之势。但殿室仍旧复杂,处处都布奇异符纹,既干扰感应测算,又恐埋伏未知危险。
哪怕很多地方已经被之前的修士破坏了大半,但现在若她想要自己,一点点去探索,仍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
但现在照着前人脚印走,就显得相当快速。
少蘅越过了数间殿室,并时刻催发着【青帝】,感应周围是否有类似气息。
她一点点朝着中央靠近,走这被走过的路,虽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危机,遇上了些麻烦,但靠着时刻保持警惕,倒也没有出大岔子。
只是途中又遇上两场中三境修士的斗法,一场摧枯拉朽,另一场却势均力敌,纠缠良久。
他们斗法时的冲击极为剧烈,这些殿室墙壁不知是何等材质所铸,禁得起冲击而不见损伤,但少蘅可不敢用自己的肉身去硬抗,只怕会身负重创,还平白暴露行迹,只能费心掩藏,浪费了些时间。
而此刻,过去快半个时辰,少蘅终于追到了那修士留下气息的尽头,乃是一间殿室。
她尝试探入灵识,但因被墙壁上的那些奇异符纹压制,探察的能力大幅削减。
被一位五境和一位六境探察过的地方,按理来说自不会剩下什么。但少蘅却发觉靠近这一殿室的时候,气海中【青帝】的本源符纹竟在微微颤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呼应。
越是靠近,这股呼应就越是强烈。
“这殿室当中,是否还存在某些珍宝?”
少蘅细细感受着那种类似呼应的感觉,心中思索。
“若真还有宝物不曾搜出,先前的那位元婴女修,都不曾找到,那我哪怕有【青帝】加持,也定然会耗损不少功夫,还有被高境修士黄雀在后的风险……”
“算了,此事暂时搁下,还是先去寻找那神华之柱,那才是我的第一要务。若是突然又有变动,手持帝碑碎片都无法进行感悟,那我也没地方说冤啊。”
而这珍宝,先前不曾被寻出,可见藏得隐秘,之后被找出来的几率自也没那么大。
少蘅催动【青帝】,凝聚一道藤丝,被她弹入那殿室当中,算作留下一个标记。可以随时助她感应这殿室方位,而且若有旁人入了室内,亦会被感知到。
如此,她藏在一处狭缝中,先是回忆自己先前所见。
脑海中浮现出粗略的九宫势图,将先前行走时所采集的信息补充进去,很多难以推算的地方,都迎刃而解。
片刻后,少蘅从狭缝中走出,面带淡笑。
“走来时有三间殿室,虽然被前人破解,但仍旧可看出曾潜伏杀机,这验证了我之前的猜想,这青帝宫中的殿室排布以九宫推衍,可以明辨吉凶之地。”
接下来只需按照推演结果,就能顺利抵达神华之柱处。
她不再耽搁,施展仙术,穿梭于光影间,身形难辨,气息无痕。
赶路近一刻钟,果然不曾遇上什么险境,顺利抵达了这座青帝宫的中央,只见可一株巨木,盘虬卧龙,枝繁叶茂,静静矗立在此。
其上端,有一道青金光柱冲天而起,涌入云霄中去。
其四周,有环形水流,均为灵液所聚,由其滋生出白雾氤氲,更衬得神秘。
而这株巨树通体呈现墨青,树身和枝干上则缠绕着金色藤条,和少蘅气海中的【青帝】神通的本源符纹,高度相似。
“神华之柱,其实乃是以此树为本相,感知中分明就是一株鲜活的树,还蕴藏着充盈的生机,不曾凋谢枯死。”
少蘅朝前走去。
待靠得更近一些,就能清楚看到树身周围悬浮着一个个光茧,点缀穿插在树桠当中,倒像是一枚枚果实,垂挂在枝头,等到饱满成熟之日。
少蘅尝试感应,只能粗略发觉那些光茧内蕴含生命气息,或强或弱,种族应当各异。她由此推断,这些就是手持帝碑,前来此地领悟的修士。
她不由得大喜过望,心中暗道。
“这些光茧如出一辙,应是这株巨树的力量所凝,兼具隔绝和守护之效。如此我尝试进行感悟,若是入定,就无须担忧被旁的修士所干扰!”
少蘅通过血契,向白龙传音:“敖川,如今我已寻得神华之柱,打算在此即刻感悟。我打算先将你收入石珠空间,宝药灵石可供你随意取用。”
“我之前粗略看过你的凝炼龙珠之法,你可借此时间闭关,先以精血凝聚龙珠雏形,之后等我完成参悟,就探索这青帝宫,若有遗珍,优先给你祭炼龙珠可好?”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敖川自然无有不应。
少蘅将其收入石珠,随后取来一枚石块,正是帝碑碎片。
祭炼成功后,此物不复先前的华光,整体瞧上去倒显得灰扑扑的,说是路边的顽石都有人相信。
但随着少蘅朝着其中注入法力,以此点亮石内铭刻的符文,当即此物便和眼前的神华之柱取得联系,叫那大树颤动。
枝头青叶,凋落飞坠,落到少蘅面前时竟化一道流光,裹住她的身躯,将其也包裹成了一个光茧,然后飞回那树冠之中。
少蘅心中涌现欣喜。
“‘神华’乃是苍野将【青帝】推衍出的第五重变化,亦是她在神通前四重变化的基础上,推衍出最强存在。若是这里都不能助我推衍出第四重变化,怕是其他三根天柱,也没那效果了。”
少蘅深吸口气,将心神放空,同时全力催动灵识和【青帝】,将这两股力量相互融合,造出一具化身,顺着垂吊着她所在光茧的枝桠,融入树身中去。
意识无法自制地变得模糊,而等到少蘅的思维重新变得清楚时,她感应不到自己处于一个什么状态,只是发觉四下毫无一丝光亮,好像陷入了一处黑暗囚笼?
“怎么周围这么挤?”
像是被浇入了铁浆后,铁水凝固定型,叫她丝毫动弹不得。
这股被禁锢的感觉,糟糕透顶,少蘅竭力挣扎,想要摆脱束缚,却收效甚微。
可难道就直接放弃,然后守株待兔一般,等待莫名其妙的机遇降临在自己头上?那才简直可笑。
少蘅一刻未停,不知挣扎了多久,这里的时间感知实在十分模糊。
但在某一刻时,她发觉自己好像突破某一道禁锢,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见到了一束光。
第331章 醍醐灌顶
少蘅想要循光而去,但发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手脚,只能反复扭动,朝着那透光的缝隙钻去。
而此刻,她心中已有了些推测。
待终于钻出缝隙,沐浴在明光之下,少蘅这才将自己现在的身体看得清楚。
“果然。”
她先前乃是以灵识和神通幻化了一具化身,其中寄托了心魂意志。而此刻化身不存,自己的意识则寄托在了这株刚刚萌发的幼苗上。
不知是何品种,是草或是树?
她暂时不能辨出。
但少蘅心中并无惊慌之意。
人族从上古纪元开始开创‘黄芽法’,修行自强,在万族中崛起,至今已不知积累了多少的修行经验。
而她此前在真一元宗中修行,无论是外门的妙法楼,还是内门的青竹书斋,其中的一本本典籍经卷,可不是白看的。
人族修士最重磨砺心境,以期与道共鸣,增进道行。
若是心境瑕疵,或领悟遇见瓶颈,自需寻法解决。最常见的乃是修士扮作凡人入世,主动踏入红尘,沾染油盐酱醋茶,品尝酸甜苦辣咸,于最后斩舍尘俗,寻回本心,如同宝剑越磨越锋,再度修行时便自然得了一颗更为圆满无缺的道心。
而更有大能直接于三魂七魄中抽出一魂两魄,投入轮回,甭论转生为何,或是猫狗虎狼,或是草木蠕虫,均是另一番修行滋味。
这以身化树,或在草种上寄托心魂的悟道手段,少蘅此前不下在二十本典籍上看到过,早就用烂了。
哦,倒也不能这般说,毕竟哪怕被诸多修士使用过,但只要好用,不就是好手段?
少蘅十分清楚【青帝】于五行中主木,天然同草木相亲。所以在预备参悟神华之柱前,就已经设想过这般变化,这才能于此刻不慌不忙。
她此时生在河畔,风吹涟漪,自己也跟着摇摇晃晃,于水面中将形貌瞧得更清楚了些。
“嗯,当人时是龙章凤姿,渊渟岳峙,琨玉秋霜。现在哪怕是当根苗苗,也一样是色泽青翠,枝叶饱满,线条流畅!”
“真是根绝世好苗!”
少蘅自赞了一番,随后她看向四周,除却自己外,竟也有不少的幼苗,一副刚刚萌发的模样。
“若是树种,需要有所间隙,否则都无法从土壤中争夺到土壤的肥力,进而长大成树,所以我现在是草种的可能性更大些?”
少蘅心里嘀咕,但没有纠结。
是树是草,难道真的那么重要?
树有树的苍劲,草有草的绵延。
少蘅欲静下心神,但不知为何杂念繁生,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个念头:“我此前的灵识化身是被那株缠着金藤的青树给接引走的。那其他手持帝碑碎片,尝试感悟神华之柱的修士,是否也是一样被接引到这里?”
她环顾四下,瞧着那些幼苗,暗想:“这些不会都是些道友吧?”
往日少蘅欲要静心,不过稍作调整即可,但此时烦扰思绪像是水将沸腾时,那些止也止不住的滚泡,一个个念头往外冒,很快叫她察觉了不对劲。
是受到了某些奇特力量的影响?
还是神华之柱内,为有所体悟而设下的关卡?
她欲深吸口气,却发现身为一株幼芽的自己早就没了这个能力,只是那仅存的两片叶片抖了抖。
“……”
突然换了身体,自然不太适应,少蘅强压杂念,反复默念清心法诀。
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纵染尘埃,那又何妨?时时勤拂拭,如是而已。
她渐渐心神清净,再无杂思烦忧。
日月轮转,雷霆雨露。
一株幼苗迎风招展,沐光便生,迎雨便长。
春季尚未完全过去,仅是绵绵的几场春雨如酥,少蘅便已长成。
而其真身——赫然是不知名的野草。
少蘅不知此刻的体悟之境内,和外界时间流速是怎样一个比例。但之前在参悟春来之柱时,自己就耗费半年之久,想必这神华之柱更不简单,遂干脆放宽心。
做人难,做草却很简单。
虽然有风吹雨打,虫爬啃食,但她却什么都干不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扎根,从地壤中汲取养分。若是被风吹断,或虫啃去了茎叶,还有继续长出的机会。野草就是这般弱质易残,却又生机连绵。
春去夏来,骄阳如火,少蘅此刻环顾四周,心里小人暗自点头,她果然是长势最好的那一株。
等到步入秋时,风中似乎都夹杂着萧瑟的气息,树叶凋谢,草木枯黄干瘪。
少蘅亦在其中之列,但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不同。
冬雪垂覆时,其他野草已不见了踪影,但——
她还在。
虽然干瘪枯黄,但她这一株草却切切实实,还挺立着根茎。
少蘅能切实感受到自己还具备着生命力,只等到合适的气温和环境到来,再度汲取养分,沐浴春雨,她就能再度变得充盈舒展,焕发新生。
她在雪中,静静思索,到底是什么缘由。
“【青帝】乃是我的先天神通,但最开始它处于沉眠状态,它并不是因为我当时引气入体而苏醒,而是我不知遵循什么冥冥法理,从神来之音那里夺来了灰茧,这才将其刺激苏醒。它一苏醒,就出现了‘泽四方’这等变化,和苍野的‘春来’其实没有太大差别,算是【青帝】的根基所在。”
“而之后,我身在外门,想要赚取贡献点,只能接取任务,心中充满了对于增进实力的渴望。所以能催生出死气的‘霜天下’,自然而然就被演化出来了。但第三重‘竞自由’,是在那灵绛传承中,我被那传承之灵困在幻境中,一次又一次被动接受以‘死亡’为结局的幻境,心中极度不甘……”
只有不甘吗?
“不,还有恐惧,哪怕知道那些是幻境,但我一样恐惧死亡。”
她不是天生的勇者,毫无惧怕,满心光明。只是恐惧并不等于停下脚步,她不过是仍会咬着牙朝前走。
而少蘅想到这个关键,顿而有醍醐灌顶之感。
那个时候,她还不曾知道自己身怀圣资,具有不朽特性。
【青帝】以木为基,却又绝不仅仅受限于木行大道。
它可发散,直指枯荣、生死、轮回……
第332章 枯荣之井
少蘅忍不住想。
自从在均天神山上,明悟自己的圣资特性乃是‘不朽’之后,是否失去了那份对于死亡的敬畏呢?
不朽特性,包涵盛衰之变,以呈永恒之姿。
人族乃是完美道形,此族最上乘的圣资,本就该如此的夺尽造化。
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为她吊住最后的一线生机。随后哪怕命若悬丝,都会被这份特性推动着变化,再慢慢重返全盛。
这意味着,在天寿尽前——她是不死的。
所以她在均天神山上时,才能承受那妄图夺舍自己的老妪,一次次地将自己的泥丸粉碎,然后以魂魄中的不朽特性重新粘合泥丸碎片,把其生生磨死。
这份特性,虽然并不意味着可以完全高枕无忧,毕竟这世上还有镇压、诅咒、封禁等等手段,但——
少蘅敢于奔赴迢迢长途,前来这中域苍州,在这危机四伏的青帝宫中夺取机缘,何尝不是有不朽特性托底呢?
“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彻底死去,所以反倒失去了敬畏,失去了生死之间的联通……”
这便和【青帝】的根基相悖。
像是苍野以神通演化的前四重变化,暗合四季轮转,内蕴生死枯荣,方演化‘神华’。
而少蘅的‘泽四方’和‘霜天下’,暗合生死二气,这就是根基所在。
少蘅想清楚这点,却没有合适的解决之法。
毕竟没有真实的经历,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灵识由魂魄而生,亦沾染了真灵中的不朽特性。如今在这奇幻之境内,其他草木全数枯萎死去,她却仍能靠着特性,强行延续生机,挺立在雪中。
又如何去体悟生死之间的奥妙?
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少蘅的意识脱离这株枯黄的草,重化人形。
不知何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灰绿蝴蝶,正扇动翅膀,翩然相引。
少蘅深吸口气,跟着它朝前走去,穿过一道周遭幽暗,只有前端散出光亮的长廊。
走至尽头时,她看到了巨木。
根扎于地壤,冠撑起天幕。
一团柔光从树身中散出,最后凝成了女子的身形。
她身后有一双灰绿蝶翼,颇显纤长,线条流畅,边缘带着淡淡的银光。
女子深紫色的长发如瀑,但像不曾被主人精心打理过,如同枝桠,散漫又肆意地生长,被简单披在身后,垂至腰间。
但她的头顶有黑木为冠,缠藤为冕,镶有九颗色泽各异的宝石,昭示着其主的身份。
“见过前辈。”
少蘅俯身行礼,语气中并无惊诧。
那女子抬首看来。
她的面庞其实称不上美,甚至有些平庸。但就像树只需苍劲,无需如花枝招展,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人如观高山,亦或仰视青云。
“你不惊讶?”
“……此前五大天柱同时亮起,此片小天地都响起恢弘之音,我就猜到了前辈应该有神识留在这青帝城中。”
“而神华之柱作为五方天柱的核心,前辈神识留在这里的可能性最大。”
眼前的女子,或者确切地说,就是上古纪元时那位青帝——苍野。
她扬出个笑脸,点了点头道:“你这小辈,倒是很有意思。”
“竟还身怀与本帝相同的神通,可惜是人族。”
苍野右手抬指一挥,就有木枝伸来,金藤相缠,织作王座,供她坐上。
“本帝终究出身于苍灵仙族,纵使不太喜欢族内氛围,却终究是血脉起源之处,最后也被视作一族领袖……”
“所以本帝所留下的传承,只能由苍灵仙族所得。或许,你最开始就来错了地方。”
少蘅面色一正,昂首相答:“请前辈容禀。我出身东域人族,跨千万里而来,意在观前辈神通变化,推动自身神通的演变,因此如今前来这神华之柱,意在参悟。”
“只是此刻因自身资质的特质,受到了限制。”
虽然也曾生出几分野望,但她一直都很清楚。
就算真取得了那传承,自己以区区二境修为,哪怕有敖川和麟磬相助,在这青帝城中被群起而攻之,也决计保不住。
而苍野闻言,抬了抬眼。
她乃是上古纪元,本体留下的一缕神识所化,那时可没什么五大域的区分,人族也尚未崛起。
虽然万灵都知此族的道形完美,但实则不怎么放在眼里,毕竟太过孱弱了些。
但按她之前观得的青帝城中情况,人族应已崛起,反倒是苍灵仙族显出孱弱姿态……也是因此,她最终才决定将留在宫内的传承,赐予那位族中后辈。
有些责任,比单纯的喜恶更重要。
苍野这具神识化身,低垂眼眸,像是在静静思索,随后才道。
“本帝曾借【青帝】神通,修炼枯荣大道,触类旁通,得了些许时间大道的真谛。借此,本帝裁剪一段太阴月光,欲观月之古今,有所领悟后,祭炼出了一口枯荣之井,正在这宫内的一间殿室中。”
“若是你投入井中,将会被其中本帝所留的道法影响,能暂时断掉一切羁绊,连【青帝】也无法动用,或许能屏蔽你口中的资质特性,进而感悟神通真谛。”
苍野扬起了笑。
“你这小家伙才第二境,竟跨越了千万里来到这里……真是年少英姿。”
无数的后来人,包括苍野本身,都将自己视作大器晚成的典例。
同一辈中,血脉精纯的族人出生时就已自带修为,是先天灵胎,她却需要努力感应灵气,祈祷尽早引气入体。
族人的蝶翼具备种种神异,可借此施展族中秘术,她的蝶翅却连带着自己飞起都做不到。
……
苍野的年少时代,从来没有什么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相反的,她修行途中,最前面的数百年只有籍籍无名和灰头土脸。
但真奇怪,她却格外欣赏这些少年人。
“本帝现在仅是神识所化,只保留了部分本体的记忆,随着传承被取走,也将渐渐消散,可惜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但那枯荣之井中,存有一缕本帝的神通之力,你有所感悟后,可将其吸收来滋养自身神通,毁去此井也没关系。”
少蘅心中升起诸多思绪,诸多怀疑,但面上不曾露出丝毫。
她神色真挚,诚恳道:“多谢前辈赐教。”
第333章 逆命泥塑
待得少蘅说毕,眼前那坐在树藤所织缠出的王座上的女子,身形便开始瞧着有了些涣散。
同时她亦感觉到了一股斥力,要将自己这具灵识化身,排斥出此地去。
少蘅连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还想请教前辈,若是等我寻到了枯荣之井,有所得后,那五方天柱,我是否还能参悟呢?”
这问题看似累赘,但着实有些微妙。
苍野笑着轻摇了摇头,淡声答道:“传承已无,待本帝这缕神识消散,城中的五方天柱将全数自动封锁,纵使有帝碑碎片,也无法再度参悟,时间大概二三十年吧。”
“多谢前辈赐教!”
少蘅被那斥力推出时,朗声谢道。
她这问题的本意,就是想进一步确认,是否青帝城中还会出现其他的变化。但若是开门见山,听起来则容易带上些,好像对其‘变化无常’的指责,所以才旁敲侧击。
如今得了答案,少蘅将心神放得松弛,只觉得周围强光爆涌,等到一切平和宁静时她再睁开双眼,则又重回了那个宛如枝头果实的光茧中。
“你参悟完毕了?”
敖川之音响在心间,带了些错愕。
“之前你在春来之柱那里都闭关了好几个月,怎么参悟这神华之柱,才半个月不到?瞧你气息……好像没太大的转变?”
小白龙叽叽喳喳,少蘅则轻叹了一声。
“尚无领悟,但好歹是想明白了问题所在。”
“这神华之柱中藏了一道昔日青帝的神识,指出了这宫内有一口枯荣之井,或许能解决我现在遇见的问题。”
此刻那光茧已经破开,溢散化无,少蘅亦在瞬息催动仙术,将自己藏在阴暗角落,并运转神通,保证气息不曾露出分毫。
她没有半分动作,静待了片刻。
在其目光所及处,有两位异族修士走出,均是第四境。他们并不呈人形,面貌自然也不似人族的五官一般灵巧,能露出喜怒哀乐等神思表情。
但少蘅亦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猎物落空的沮丧。
至于猎物是什么——不就是她吗。
光茧乍破时,少蘅便以仙术穿梭光影,叫敖川施术藏匿行迹,同时敛去气息。所以哪怕她先前露出的修为气息仅为二境,这两个异族也以为是某种例如符箓或秘宝的厉害手段,直接空间挪移逃离。
“这两个紫塔族修士,是守在这里想要行劫掠之事?好生阴险!”小白龙的声音愤愤不平,好似在张牙舞爪。
少蘅答道:“现在还能感悟五大天柱的,无一不是取得了帝碑碎片,这就代表着拥有者有几分运道。哪怕帝碑碎片无法被夺取,二次祭炼会直接破碎,但难道就不能大鱼吃小鱼?”
无疑问,她就是那条‘最容易’被吃下的小鱼。
挑选好修为境界不高的修士,等其结束参悟后,光柱不再提供庇护,就是他们的猎杀开始。
少蘅静静等待,这两个紫塔族修士很快重新扫视那树上的一个个光茧,小心捕捉其内泄出的气息,随后像是忍不住骂了两句。
敖川实时转译,告知于她:“该死的臭虫,区区第二境就敢进入帝城,就乖乖去死啊,竟会些奇技淫巧!”
“真是,此地还在参悟的三十七位修士,均为四境及以上,不乏五境金丹,你我还是退去吧,别自惹麻烦。”
少蘅不曾答话,这些话实则不痛不痒。
她等到这两个紫塔族修士离开,让敖川以龙瞳术探测以验真假后,才催发【三千里月】,原路返回。
“你知道那枯荣之井在哪里了?”
小白龙见她成竹在胸,毫无探索寻觅的意思,不由问道。
“青帝的那具化身乃是一缕神识所化,据她说的,只拥有本体的部分记忆,所以无法给我指出具体方位。”
“但我能大致猜到在哪,八成把握。”
敖川亦是十分机敏,很快反应过来:“是之前来路上,你曾额外探测过的那间殿室?”
“嗯。”
少蘅不曾停步,速度极快地朝那间殿室而去,靠着当时留下那缕藤丝传来的感应,她能准确把握方位。
“那具化身告知我,那枯荣之井中藏了一道苍野当年留下的神通之力。当时我们经过那里时,虽然里面的耄耋柳枝已经被那女修所夺走,但我体内的神通符纹却出现了感应。”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枯荣之井藏在那间殿室,方才能出现那种同源的呼唤。”
少蘅全力催动仙术,约莫过了半刻,就已抵达那处。
其中的藤丝化作了她的耳目,将此前室内发生过的一切都传了过来。
“在神华之柱前参悟的十几天,此室又被搜索了两次。其中一位五境修士像是修成了探宝一类的仙术,竟破解了墙壁上的一处隐匿阵法,真是厉害,若非室内处处草木生,只差一点,这道藤丝也会被其所发现。她搜出来一道玉简,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少蘅暗自思索:“那枯荣之井,根据神识化身所言,乃是苍野当年截取太阴,参悟时间大道而成。既然是悟道场所,这间殿室想必在青帝宫中是极重要的一处,有藏宝倒是不出意料。”
“不过也不可惜,那阵法足有五品,就算我提前去殿室,也发现不了,更别提破解。”
此刻探得其中并无生灵,少蘅走入其中。
经几番搜寻,室内的摆设早就杂乱无章,被随意堆叠在各处。
触目所及的墙壁上,布满奇特花纹,同时不知那些藤蔓从何处汲取养分,极为粗壮,显然长势良好。
而少蘅走入室内后,那股感应就已越发强烈,她不曾先去探索那枯荣之井在何处,而是从石珠中取出了一个桐木盒。
推开盒盖,其内盛放着一尊泥塑。
表皮光滑,呈紫褐色,小人模样可爱,但面部那处,却好似是匠人的粗心大意,平整无比,不曾出现五官。
少蘅刺穿眉心,取出一滴精血落至其上。
血珠很快被其吸收,最后那面部随着一阵柔光掠过,有了起伏,像妙笔勾勒出轮廓,最后正是与少蘅有七分相似。
这乃是当时预备离宗,天丰掌教所赠的秘宝——逆命泥塑。
第334章 井中月相
三件离别赠宝,属此物最为珍贵。
逆命泥塑,乃是极品秘宝。
精血作锚,绘成五官,在其存续期间,可替拥有者‘去死’一次。
少蘅身怀不朽特性,所以其实不曾真的将其视为保命的最后一张底牌。
但此前那神识化身则说过,枯荣之井有神效,一旦投身入内,将会“被其中本帝所留的道法影响,能暂时断掉一切羁绊”。
一切羁绊,包括些什么?
以及少蘅心中一直有个疑虑——她到底能不能相信这一具化身所告知的这些信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一个几乎在任何族群中都会出现的共识。
尤其是这位青帝苍野,此前的言语中还透露出,她将自身传承交予苍灵仙族的后辈,最关键的就是血脉同源。
苍野曾身为一族领袖,为族群的繁荣而计,是她主动肩负起来的职责。
而想要苍灵仙族脱颖而出,提前扼杀其他族群中有天赋的骄子,其实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不是吗?
那之前的每一句话,真伪要如何辨别?一具即将消散的神识化身,力量其实相当有限,影响不到少蘅的生死,但若是其此前在宫内所留下的种种手段呢?
这枯荣之井,到底是能助她悟道的契机?还是夺命的铡刀?
少蘅的年岁在修行生灵中,还是太稚嫩了。她难以去揣测一尊上古纪元、绵延寿数十万年的青帝苍野的所思所想。
所以少蘅只能对一切都保持质疑的态度,做好最坏的打算。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觉得做小人也没什么关系,总比糊里糊涂送了命强。
这逆命泥塑,就是少蘅给自己留下的一道保障。
若是她真的在枯荣之井内出了什么岔子……
将已被精血锚定的泥塑收起,少蘅心神一轻,催动气海内的符纹,细细感受着哪里传出来的呼应感最为强烈。
同时先前种下的那一缕藤丝,此刻眨眼就长,迅速地和墙壁上的藤蔓交织纠缠,最后将那殿室的大门闭合起来,像是绞紧的铁丝,死死捆束。
那藤丝已同殿室中的藤蔓完全相缠,若是有人想要从外攻进,就会发出示警,并且加以阻碍。
这些藤蔓早就和宫墙相生,处于一种密不可分的状态,似乎也受到了壁上那些符文的影响。若非少蘅身怀【青帝】,否则绝不可能将其驱动,甚至是专修木行的高境修士,也很难做到。
若有修士想从外攻入,必然牵动藤蔓,进而影响殿室壁面,触发那些符文,轻易逃不了好处。
如今宫内的高境修士,已离开得差不多了,纵有四境前来,也难免投鼠忌器。
少蘅此刻则已走到了一处,灵识朝下探去,反复搜查都无异样。
她遂掌心向下,青藤丝宛如地龙一般钻入其内,哪怕地面是某种极为坚硬的上古金石,也被生生钻透了去,
少蘅操控藤丝朝下挖掘,不知挖到了什么,随后终于是见到一股银青光芒朝上涌出,好似地泉喷涌。
其由虚化实,果然化成了一口井。
敖川显出原形,沿着井口边缘,探出个小龙脑袋。
它的金色竖瞳中精芒掠动,正是在观测其中状况。
少蘅亦垂目看去,见到了一片银色水波,而明明是在封闭的室内,竟然能在水面上看到一轮皎洁的白色圆月。
“截取太阴月光,所化的井吗?”
敖川龙吟阵阵,说道:“我催动龙瞳术,却也窥不穿这口井的蹊跷,反倒差点将神识都全部拉扯出来,卷入其中,幸好及时收手。但现在都还有些目眩头晕。”
“你确定要进这口井吗?”
少蘅从小白龙的语气中听出了些担忧,唇角轻扬。
她正欲说些什么,却发现石珠空间内传出异动,取出一看,在掌心的乃是一枚青色鳞片,宛如翡翠般透亮。
“麟磬?”
这鳞片正是当时和小青麟交换的感应之物,此刻它发出异动,说明麟磬正靠着她当时留给它的灵识罗盘寻来。
“它来了?”白龙身形已然矫健,没缩小身形,探过来的脑袋将少蘅的脸颊撞了一下。
“呵,我想起来了。”
少蘅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拳锤在了它的脑袋上。
“我记得之前我撞上门的时候,你嘲笑我是吧,现在讨回来。”
“嗷!”敖川吃痛,缩了缩脑袋,将身形变化得更小了些。
它倒是没恼,而是又凑上去说道:“这枚鳞片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应该是在不断接近。要不我们等等它?等麟磬到来,我们两个为你护法,自然多上一份保障。”
毕竟麟磬虽然也只是三境修为,却身怀那尊玉雕,可在危机时刻出手。
少蘅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先等上一段时间。”
她盘膝坐在井边,细细观摩那井中的明月。
那银色水面上的满月竟在慢慢变化,少蘅神色一正,更加全神贯注。
约莫过了一刻钟,朔月、蛾眉月、上弦月、盈凸月、望月、亏凸月、下弦月、残月……月相竟在不断变化,却又循环着,一次次重现。
“按青帝的说法,她曾观月,借此作为突破的关口,进而领悟时间大道。”
“其中遵循之理,应该和‘今时月曾照古时人’是一个道理?”
这枯荣之井中,确实透着时间的玄妙,稍加参悟,少蘅便是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乃是心神太过投入,消耗过甚所致。
她及时断开,取来一粒养神丹吞服,正欲闭眸修养,却发觉那枚鳞片传出一阵规律的异动,应是由麟磬所操控。
“它已进入青帝宫了?”
少蘅心中稍作思索,抬指操控那些藤丝散开,叫大门能被正常开启,随后很快就从外面钻来了缕青影。
正是麟磬。
它面上难掩喜色,冲到了它们的面前。
而少蘅眼眸柔和,也泛出喜色,笑道:“恭喜阿磬,如今观你气息,应当是已经迈出了最后一步,彻底补全先天了吧?”
“嗯嗯!”
麟磬当即点头,飞到她肩头,欢喜地蹭了蹭,答道:“我顺利取得一枚帝碑碎片,去参悟了那秋生之柱,其中蕴含的神通精髓,和孕育和创造相关。”
“我借其中道韵,如同重回母胎孕育,彻底补全先天!只需准备齐全,便可尝试冲境晋升。”
第335章 血契失灵
“原来那秋生之柱内的精妙,是旨在孕育和创造?四时不同,这秋季也确实是收获之时,倒是合乎情理。”
少蘅颔首相答,同时心中思索:“那我的‘泽四方’变化,同时兼具生机和催熟植物这两种功效,其实是春回和秋生的集合?不对,麟磬所说的还有创造,而且青帝的这一重变化专精于此,想必又有不同之处。”
她扭头时,目光扫过肩头的小青麟,眸底深处掠过精芒。
“如今麟磬已补全了先天不足,怕是很快就要折返北域,回归族群了。”
少蘅思绪不曾表露,面上更是只有为其欣喜的神色,此刻像是突然想起,说道:“能否麻烦阿磬帮个忙?”
“我也得了帝碑碎片,之前去尝试参悟那神华之柱,发觉其中尚有一道青帝苍野的神识化身,得了她的指点寻到这里来。”
“这口井名唤‘枯荣井’,其中蕴含时间大道的玄妙,说是能助我突破瓶颈。但我心中尚存些疑虑,阿磬能否帮我观气瞧瞧此井的吉凶?”
小青麟闻言,赤瞳中生出些惊讶,看向那口大井,随后答:“可以是可以。”
“但是少蘅,如果这口井真的内蕴时间大道,那么我的观气辨吉凶,对其应当是生不了效的。”
麟磬双角散出光泽,身后有虚像浮动,正视那口井的上方,却猛然传出一股奇异涟漪,生生将虚像击碎。甚至麟磬若非早有准备,四足抓紧了少蘅的肩头衣衫,怕是都得被掀翻出去。
它收了术法,忌惮道:“果然是时间大道的真韵。”
“我族的古籍中曾载:‘天地以气流转,铸构世间,但仍有诸般造化,超脱物外,需有所敬畏’。时间就是其中之一,此外大道演化三千,时间之道在其中,亦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少蘅面露思索,同时适时显露些歉疚:“抱歉阿磬,倒是险些伤到了你。”
“没事没事。”
小青麟尾巴甩甩,显然心情仍旧极好。它早就决定了,补全先天之事,自己要乐上一百年!
少蘅则朝那枯荣井投去目光。
她取出个蒲团,随后双手托住肩头的小青麟,将它放上去,让敖川与之作伴。
“我要投身入那枯荣井中,便是要劳烦阿磬你和敖川一起,帮我护法了。”
“嗯嗯,你多加小心。”
小青麟有些慵懒地趴在蒲团上,显然心神松弛。
此前争夺帝碑碎片,它纵使有瑞气加身,却也并非一番风顺。
帝城中的修士都在争夺碎片,它刚一寻到下落,就面临围攻堵截,好一番苦战。其后更遭到两尊五境修士追杀,若非靠着麒麟一族的遁法和那尊麟清留下的玉雕,麟磬决计争不到那一枚碎片,更没有之后的机缘。
为以防时机错失,或像之前一般青帝城内出现其他变动,麟磬夺得帝碑,麟不停蹄,奔赴那时离自己最近的秋生之柱。
它倒也确实是得天独厚,气运极佳,那秋生之柱可无疑要比之前打算去的夏燃之柱,更易治愈它的先天损伤。
而后麟磬前来寻找少蘅,也是被那两尊五境修士给弄得心有余悸,在这偌大的青帝城中,还是有同盟在,才能稍得心安。如今它趴在蒲团上,身边是熟悉的人和龙,顿时心弦微弛,甚至生出点困意来。
另一旁的少蘅,则已催动神通,令那墙壁上的藤蔓攀爬生长,重新将殿门闭合,纠缠紧密。
藤条不仅在内,同时蔓生到外侧,将其紧紧包裹得不曾露出半点门的痕迹,就如同宫内长廊的墙壁一般,极具迷惑性。即便高境修士神识惊人,却会被墙壁符文所克制,更难以发觉这里还有间殿室。
做完这一切,少蘅深呼口气,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了那条小白龙。
她已经反应过来,那苍野口中所说的“暂时隔去一切羁绊”,怕是会将血契法令也包含在内——
届时敖川会如何选择?
是乖乖等候在原地,为她护法,还是趁着暂时不被拘禁的良机,做些反抗。
“你最好乖一点。”
少蘅心中暗道。
她的双目似无意,掠过了敖川身上的那件爪套法器。
此器,曾经由天工术作过简单改造。
她思绪纷飞,继续思索有无缺漏,随后从气海中唤出清天剑来。
血剑一现,当即便有清越的剑鸣之音响起,剑灵凝光化出,盘旋在剑身上。
少蘅与之心意相通,将安排告知,伸指轻揉了揉剑灵的头:“清天,若有不测,须得麻烦你和敖川他们一同对敌了。”
至此,全数杂思摒弃,少蘅不再犹豫,投身入那枯荣井中。
她的身躯,与那井口相比,仍显得纤小,此时好似一尾鱼儿跃入水中。
但那水面上的月相竟大放银光,一股太阴寒气扑面,若是寻常修士,怕得冻得肉身僵直,神思受辖。
但偏偏少蘅本就夜夜吞纳月华,此更是明月神胎的立身之基,焉会受到损伤?
她只觉如沐春风,更将这些精纯无比的太阴月华,都送入【神胎妙法】的符纹中,传于明月神胎。
其亦苦修久矣,若非要将日日所得分给本体一半,应当早就冲入二境后期,如今少蘅干脆借此,看能否助神胎突破。
那月华有增无减,月相竟脱离水面飞出,悬至少蘅的身下,将她堪堪托举在井水上一尺左右。
光辉如水波溅起,少蘅侧首相看,竟从其中看到了无数玄妙的符文,只是转瞬,心神便是被全数扯离了去。
敖川和麟磬此刻都关注着井中的情景,只见女修被月相托举,整个人却像是失去了意识,宛如婴儿在母体中般蜷缩,被磅礴的道韵所淹没。
“好了,我们慢慢等候吧。”
麟磬见多识广,瞧出少蘅正是陷入了参悟状态,便收回目光,躺回了那个松软蒲团上。
敖川也撤身,离开井口。
因参悟一事,往往耗时甚多,也不知道少蘅要多久才能结束,它便欲运转本族功法,也抓紧时间修行。
毕竟敖川已经开始凝炼龙珠,此非一蹴而就,需要慢慢积累,久久为功。
但小白龙刚端正好身子,猛然竖瞳一颤。
第336章 不同选择
血契法令根植于它的龙魂中,往日虽毫无波动,但它一直能感应到其存在。
实话实说,自在少蘅在那天丰的帮助下重订血契,至今她不都曾真的将之催动,强行命令敖川做什么它极度不愿去做的事。
甚至有时,她甚至和自己有商有量了起来。
但敖川没有一刻淡忘过此物。
这是——悬在它脖颈上的铡刀。
但现在,它竟然感到那道血契法令被冥冥伟力所阻隔,宛如身上的一层枷锁突然消失不见。
白龙想到了什么,猛然回首看向那柄悬在半空的血色长剑。
金色竖瞳不曾遗漏,那盘踞在剑身上的剑灵原本闭着双目,算得上安安静静,但突然异颤了两下,随后飞入井中,绕在少蘅的身旁,静静垂悬。
敖川忍不住龙爪紧握,它又游动身躯,行到井口边。
那女子闭目蜷缩着,往日的凌厉尽都收敛,面色被银光映得看不太清,但是依稀可以看出像在经历某种奇特幻境。
“血契失效了?按照少蘅之前说的,这口枯荣井是青帝所留,可以隔绝掉影响她悟道的辖制。辖制……是那日在均天神山上她耗死那三境老妪时的依仗?”
真龙乃完美道形,尊为天妖,先祖传下的血脉,注定了它们具备强大的力量,以及——超凡的智慧。
敖川亦能从少蘅的只言片语,以及现在血契法令和剑灵的异样中,推敲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它脑海中有诸多信息交杂,但最后只留下了两个疑问。
少蘅此刻是否已经失去了那类似‘不死’的能力?
若是此刻少蘅死亡,是否意味着它身上的血契法令不会起效而带着它一起去死,并且此后将再不出现?
敖川金色竖瞳前所未有的锐利,它紧紧盯着井中的女子。
这好像是它最好的机会了。
只要动手,就能彻底当回桀骜自由的真龙。麟磬和自己都是天妖,它们才是天然的同盟,它或许不会出手相助,也或者会出手阻拦,但若少蘅死去,它就一定不会抗拒结伴同返北域。
但敖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它突然就退回一旁的蒲团上。
蒲团不小,哪怕麟磬也躺在上面,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敖川趴在其上,轻叹了一声,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叹息些什么。
小青麟瞥了它一眼,不知这小龙在闹什么幺蛾子,翻了个身,继续休息养神。
它已掏出一件宝贝,既加固了殿室大门,又兼具藏匿之能,叫这间殿室更难被旁的修士发现。
若有异动,也会立刻触动神识。
一龙一麟守在此殿,期间相安无事,悄然便过去了三月有余。
直到一日,殿门的禁制被触发,麟磬率先反应,赤瞳中溢散灵光,即刻传音敖川,令它速速结束修行状态。
而它正要细察,殿室大门却已发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
“来得好快!”
麟磬能察觉到自己加持在大门上的四品阵盘,竟当即就被轰碎,来的必然是四境修士乃至以上!
而那些缠在壁面上的藤蔓,竟被一股奇异的烈焰所裹,没有被强行破坏扯动周围的壁面,而是直接将藤蔓烧成黑灰。
麟磬和敖川均有血脉传承在身,立即辨出此火。
赤红、幽蓝、浓紫,三色交织,出现之时周遭气温猛增。
麟磬咬牙道:“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
“这是三昧真火,名列万火榜上第十一位!”
在藤蔓被烈火烧成黑灰,不过转瞬间,它们连反应手段都尚未施展得出来,随后就见到来人推开门扉,走至面前来。
来人额生三目,金色发丝由羽冠所束,右手正拿着一方罗盘,但很快化作奇特符纹钻入她的额间去。
敖川正催发着龙瞳术,自将其尽收眼底。
那符纹虽然一闪而过,也很快叫它在血脉传承中找到了信息,不由得讶然传音:“神通!这帝绛尘的神通乃是【司命罗盘】!”
【司命罗盘】,名列大千神通榜上第二百七十三位,据闻由因果大道所演化。
拥有者每次使用,都需消耗自身的本源,令得天寿顿减,但却能被其指出当下最恰当的一个方向,几乎可以说必然给拥有者带来不小好处。
而若拥有者愿意献出足够的本源,据说能将罗盘中的那枚指针,化作拨动因果线的利刃,出现不可思议之事。
这殿室被层层手段守护,三月期间,麟磬实则也曾发现有两位五境修士和一位四境修士从殿中央朝外走出,应该是参悟那神华之柱完毕,路过此地时却没有发现蹊跷,可见隐蔽。
而眼前这来自古帝仙族的女修,毫无半分探查动作,却能直奔过来,想必依仗的就是那【司命罗盘】,为其指引了道路。
帝绛尘凌在空中,一眼就望去了那口大井。
“其中溢散出来的道韵……竟然是时间!”
她目中一亮,原本平静的面庞上也露出兴奋之色。
但其同样发现了井中的人族女修,以及那正瞪着自己的一龙一麟。
刹那间,帝绛尘神识扫过,便是将局面了解了个大概。
她不由面泛笑意。
【司命罗盘】之效,名不虚传。
那井中的时间道韵有限,若被那人族女修全数参悟,必导致衰减,后来人便再无参悟之机。
而此刻她来得正是时候,将其打断斩去,取而代之,这份领悟时间大道的机缘便归属自己!
眼前的一龙一麟,虽然血脉非凡,均是天妖。但她亦出身古帝仙族,血脉精纯无比,瞳中演化九道星纹,哪怕是同境要以一敌二尚且不惧,何况现在自己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帝绛尘掀唇,声音平淡:“你们一龙一麟自觉退去,看在天妖族群份上,不杀你们。”
“若是欲争,杀无赦。”
她的言语毫无波澜,但顷刻间竟有杀气凝实,落在一龙一麟双肩,如背负重石一般。
四境与三境,着实有龙蛇之变。
麟磬不由思索,它身上的那尊玉雕在此前争夺帝碑,已施展过一次,现在只剩下了一击之力和大挪移术。
而帝绛尘,它此前也在春来之柱处,得知了其古帝仙族的出身。作为数万年来血脉最纯的九星纹,她身上会没有族中大能赐下的手段?
若玉雕彻底没了杀伐之力,它尚才第三境,届时真的能安全返回北域?
最关键的,它分明已补全了先天!
如此一想,麟磬不由心生退却。
而那帝绛尘丝毫没有想给它们思考选择的时间,迟则生变,先拿下那口井再说。
她飞身而去,同时身侧的三昧真火化九龙之形,更快地朝着井中那人诛去。
“铮!”
只见血色掠过,一抹剑影从井中飞出,剑灵现身,长尾缠住剑柄,冷眸扫视,刹那间从清天剑身上便是爆出磅礴剑气,如血雨倾覆,将火龙斩至崩碎。
“法器,器灵?!”
帝绛尘讶然低喃,她的额间三目,九纹齐亮,随后竟有一缕金芒从中乍现,乃是枚纤长金针。
其同那已斩至自己身前的血剑,猛然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响声,短时内竟纠缠不下。
“好宝贝,等我斩了你的主人,你就是我的了。”
帝绛尘唇角上扬,右手探出,有雄浑法力凝作大掌朝着井中那女子握去。若是落实,以其孱弱的二境修为,当即便要化作血沫。
与此同时,却有一道如雷震的龙啸响起,只见那尾白龙,身形暴涨,身上竟燃起了璀璨的银白光焰,令其法力陡然拔涨,朝那大掌撞去!
第337章 它好奇怪!
敖川觉得它好奇怪。
它最开始遇到少蘅时,从潭中探出个脑袋,想的是:“好香的奇怪人族!嗷,我要一口吃掉!”
“算了,吃半个,剩下一半等阿爹回来再吃吃吧。”
而之后龙父陨落,它也被少蘅的死气所算计,暂受辖制,被她带走。
随后杀父仇人银柳竟突然现身,它本以为自己死到临头,要被斩草除根。
但这银柳太过奇怪,堂堂七境修士,竟在见到一张不知名的金纸后,替少蘅这个小虾米,在自己身上种下血契以强行降服。
完了,它真落在这个孱弱人族的手里了。
真龙总该被供着吧,敖川安慰着自己。
然而灵液宝药没吃到多少,它先吃了好几个大嘴巴子,少蘅还美其名曰:“帮你清醒清醒,扇碎你的龙王梦。”
于是敖川曾日日夜夜,暗自磨牙,立誓要卧薪尝胆。
“该死的人族,居然胆敢驱使我们高贵的真龙一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总有一日,我要将她碎尸万段,扒皮抽骨!”
不过这些狠话,它这聪明的小龙可从来不会真在面上讲出来,都是在心里咒骂。
而少蘅偶尔喂养过来的【青帝】灵液,香得要命。
敖川心里骂骂咧咧,但面上毫不扭捏,全部吃掉。
不吃白不吃!
吃垮这个狗大户!
因为血契,它被拘禁在这人族女修的身边,无论去哪都得跟着。
于是跟着她,闯玄月秘境、登天工神山……
敖川出生至今也不过五岁多,细算下来,九成九的光阴竟全是同她一起度过。
不知道是否因为混熟了,少蘅已没有最开始的动辄便打,武力镇压。
她会为它种下金菩果树。
她会在空间乱流中,强行将它收回石珠。其实她也很清楚以真龙血脉的强悍,就算自己最后遍体鳞伤,细心养护个数月,伤口也会愈合。
她会为它撇下麟磬,在十万大山中冒着危险追杀血妖,取得妖种。
不知什么时候,心中的咒骂悄然改变。
“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真龙,叫这血契也奈何不得,到时候我要让叫少蘅给我捏脚捶背!”
“桀桀桀!”
等到有一天,它被怒气冲冲的少蘅从石珠中揪了出来。
没搞清楚情形的敖川,头脑风暴,默默想着是不是昨天偷偷啃了灵田里的还没成熟的一株宝药,被她给发现了?
却没想到,她告诉自己,有一位六境真君,想要龙髓,许以重利。
但少蘅拒绝了。
虽然见惯了少蘅行事,知道她的作风诡谲,以利居上。但敖川也十分清楚,她不屑在这些会被轻易戳破的事上颠倒黑白,捏造真相。
“她那是怕我阿娘两百年后从不息江中闭关结束,修成七境找她麻烦。”
“是怕抽我龙髓,麟磬也会唇亡齿寒,和她相背……”
敖川是龙,是被上古人族曾视为神话般的生灵,它一点都不蠢笨。
它能一下子想出来太多的理由来解释她的行为,全都合乎逻辑。
但它仍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当时心里的感觉,只觉好像全身都有劲极了,被收入石珠内后,竟闲得无聊,主动去那灵田,浇灌还未长成的宝药。
看着沾了水珠的药藤,小白龙竟心中莫名涌现出欣喜。
“我那是想吃宝药了!”
敖川这样对自己讲。
但时至如今,少蘅投身入枯荣井中时,血契法令失效。
它若是奇袭,施展真龙族的秘术,雷霆一击,或许就能在清天剑剑灵和麟磬都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彻底终结束缚它龙魂的血契。
但它犹豫不决。
但它徘徊不前。
它最终毫无动作。
“那是少蘅她比猴都要精!肯定留了什么后手,才不会毫无防备,聪明小龙才不自投罗网呢。”
敖川这样跟自己讲。
可如今三月过后,平静被打破,藏匿被发掘,来者竟是帝绛尘。
第四境中期修士。
此女足称古帝仙族之瑰宝,细较下来,怕能比肩四境后期修士。纵使它和麟磬联手,也绝不可能是对手,那清天剑都被她施展的一枚古宝金针挡了下来。
保持沉默,甚至后退,才是最佳选择,看麟磬就是这样做的。
麟磬的选择无可厚非,毕竟其一开始它就是为了弥补先天不足,才呆在少蘅身边。甭管相处得多么融洽,她们之间都再纯粹不过的利益关系。
你要我的【青帝】之息,我要你的瑞气加持。
这才是表象下的真相。
而敖川和少蘅呢?
她们之间何尝不是,那血契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让帝绛尘动手,明明它心中无需有任何负担,它甚至不需要去承担少蘅留下的任何反制……
但是——
它好奇怪!
嘈杂的思绪汇成了一个声音。
“我不想她死。”
纵使猜测少蘅应有后手,但它仍无法自制地去想——
万一呢?
井中的她,或许已经被隔绝了那份‘不死’的能力。
于是敖川动了,它催动血脉中所记载的秘术【逆鳞】,它浑身都好似在狂烧,血脉偾张,法力飙升,短短一息,就已达三境极致,无限逼近第四境。
它挡不住帝绛尘的。
敖川很清楚这一点。
少蘅的参悟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或许一日,一月,又或许一年?
更或许它此刻蚍蜉撼树之举,实际上毫无用处。
但还是那句话。
万一呢?
万一她差的,就是它能为她争取的这一刻呢?
白龙身上,银白光焰灼目无比,驱身如长鞭,狠狠甩至帝绛尘所凝出的法力大掌上,令其被光焰所染,竟然出现了崩解的情况,叫帝绛尘眉眼一挑。
“这人族女修同你是何关系,竟不惜燃烧血脉?”
帝绛尘语气仍旧清淡,有一股全局尽在把握的从容。
她言语时,右手已然伸出下压。
指尖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捕捉不清,像是结了某种法印,从其五指上延伸出去五根金色锁链,气息古朴强悍,直接朝着白龙捆锁而去。
“不是说真龙桀骜不驯吗?你怎么好似心甘情愿,一副认她为主的样子?嗯,此番事了之后,我倒是也去捉条幼龙,瞧瞧能否养熟。”
她言语调笑,眉眼轻松。
纵只是中期,但第四境内,帝绛尘亦自问无敌手!
燃烧血脉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明月周围,稍亮一些的星子,怎敢争辉!
? ?等两百年后来找孩子的敖千珑,龙不停蹄,龙步匆匆:“崽崽!为娘来救你了!”
?
然后看到某条白龙后,发出来尖锐的爆鸣。
?
突然幻视“妈咪,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穷女仔”……(捂脸)
第338章 【青帝】·八万春
那五根金色锁链快若疾风,眨眼将敖川身躯束缚,伴随着梵音阵阵,几乎当即就要将龙身上的白银光焰给全数压得熄灭。
但原本正在和那金针相争的清天剑,却猛而颤动,血光大绽。
剑柄之上的器灵张口发出怒吼,竟是激越无比的剑鸣清音。
万千锋锐剑气狂涌,如血雨腥风,击退那枚金针,叫其被血红覆盖,颤动两下后便坠落到地面上。
帝绛尘见此眼皮一跳,但旋即目中竟露出更多的欣喜来。
那金针乃族中所赐珍宝,列为六品上阶法器,名唤‘定魄金针’。虽品阶极高,但并非是她的本命物,故而暂时无法炼化掉全部的道痕禁制,不过因其已诞器灵,可自行施展威能。
那血色长剑一眼看去时,她便察觉品阶不低且有器灵,可如今竟能斗败金针,说明其品阶更高一筹!
“竟是七品法器!此女倒是好造化。”
帝绛尘眼眸深处难得泛出些忌惮,能有七品法器相护,得真龙追随,井中的人族女子究竟是何来历,出身哪一大宗派?
但她仍没有撤手。
毕竟那又如何?
古帝仙族自上古纪元,便传承至今,乃三大仙族之首,论起底蕴任一人族仙宗都难同之媲美。
帝绛尘为何要惧怕?
她想要,她就要得到!
今日来此,血剑、井中机缘,便注定该是自己注定!
帝绛尘双手结印,张口一吐,三昧真火刹那狂燃,席卷整个殿室,将那些藤蔓都烧成灰烬,强行将此地化作她的半个道场。
而此刻清天剑已朝此女攻来,帝绛尘屈指压去,三色烈焰凝作一指,逼向剑尖。
中品仙术·三焰通神
与此同时,她既分神,施加在敖川身上的金色链条便是威力削减。
白龙抓紧时机,四只利爪撕扯链条,纵其绞得自己血肉淋漓,但终究是将之挣碎,怒而杀向那帝绛尘所在。
【逆鳞】为真龙一族秘法,以血为燃油,以身为明灯。催动时无异于点燃生命本源,换取超越境界的法力。
此刻它身上的光焰越发浓烈,竟真有些不逊第四境的态势,叫帝绛尘也不得不正视。
而一旁的麟磬见此,双眉紧皱。
它能观气,亦是聪明又敏锐的小麒麟。
早在三月前的少蘅初入枯荣井后,敖川当时露出过异样,便叫它暗中施展观气之法,竟瞧得这一人一龙间的血契链接,已被暂时隔开,只是麟磬不曾问出口,佯作不知。
但如今,敖川却在这般情况下,动用【逆鳞】这等秘术?
它投目望向那口枯荣井。
麟磬不是什么可以被随意愚弄的生灵。
它能看懂少蘅想要以温情暗浸,试图潜移默化地对自己达成豢养之效,但那又如何?它也选择扮巧乖顺,虚与委蛇。
它是纯血麒麟,合该凌霄而立,受万兽朝拜,而非真如小宠狸猫般,供人赏玩。
它出生后,得到过太多族中麒麟的关爱,又为什么要为了参杂着谋算的一点温情而动容,为什么要甘为少蘅驱使搏命?
而麟磬清楚,敖川也知晓少蘅参杂在温情中的算计。
所以啊,真奇怪。
它心中说道。
随后麟磬不再停留,施展遁术离去。此地已被三昧真火包围,火克木,它的法力被此限制得生生削弱了三成。
帝绛尘已动真格,就算少蘅及时从枯荣井中醒来又如何?
她有护身手段,帝绛尘就没有吗?更别提此刻青帝城中还有其他古帝仙族的高境修士,此后定会引来重重麻烦。
麟磬的遁走,帝绛尘亦收入眼底,不曾阻拦。
既有瑞兽之名,得天独厚,肆意杀之,怕引天谴。
而她此刻则朝那悍不畏死的白龙,扯唇冷笑。
“那只麒麟可已经逃了。而你,好好的真龙天妖不当,甘愿在这里舍身护她,给一个人族当条家犬!”
她掐指念咒,符文组构成一柄赤金长剑,疾射而出,眨眼便在白龙身上留下层层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也被那三昧真火烤得焦黑如炭。
“呸!”
敖川气息还在不断提高,在【逆鳞】催发的状态下越战越勇,和那清天剑灵一同出手,将此女缠得无法前行。
它龙啸如雷震,亦牙尖嘴利极了,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她的逻辑骂了回去。
“你以为是谁都能给她当狗的?你想给她当狗都办不到呢!有本事你等她醒过来,说想给她当狗,看她答不答应你!你有本事冲她汪汪叫啊!”
帝绛尘面色冷凝,显然动了真火。
“不知所谓!”
奈何那血色长剑不知是何来历,纵使没有主人,仅靠剑灵自身,竟也威力绝伦。硬抗了她数记仙术,还寻得机会撕开战局的口子,在敖川纠缠时趁机攻来,在她身上留下数道血痕。
且此剑实在诡异,剑刃能轻易破开她练得如仙金般的表皮,甚至疯狂吞噬体内气血。
帝绛尘怒极之刻,额间竖瞳,九纹齐亮,刹那间整个殿室都好似化作一片无垠星海。
此域当中,三昧真火威力陡然提升,而敖川和剑灵的力量却无疑受了极大压制。
“终究是无主之剑,纵有剑灵,但你往日存蓄的灵气又有多少,不过是越战越弱,焉能挡得住我?”
帝绛尘低嗤一声,她双手成环,雄浑法力和三昧真火被不断凝缩,竟化成掌心一枚火珠,直接轰去那血剑。
“嘭!”
震耳之响,直接将清天剑弹飞了出去。
而敖川亦受波及,被三昧真火燃身,痛得忍不住嘶吼,身上的光焰终是被镇压熄灭,气息奄奄,命若悬丝。
但正是此刻!
那口枯荣之井中,爆发出了磅礴的青金光芒,宛如无数把朝外激射的利剑,生生撕开这片星海幻象。
“铮!”
剑鸣之音清越,血色长剑犹如燕归巢,朝那井飞去,被跃出的女子紧握在掌心。
清天剑器灵诞生,实则也有少蘅以精血为铭的佐助,因此剑灵与她可谓两心相印。长剑入手的一瞬,此殿中发生的一切,都尽数被她得知。
少蘅额间青金符纹,闪烁夺目。
一朵青花,悄然开在了那奄奄一息的白龙身上,竟在眨眼间就将那些伤势全数消弭,叫整条龙一时都显得有些呆楞。
没有任何疗愈的过程,它燃烧的血脉、身上的疮痍,刹那间竟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恢复如初!
【青帝】·八万春!
?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
——【宋】释心月《沈兼签记梦》
第339章 剑曲·破海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在短暂的瞬间里,便绽开八万个春天,经历八万个四季循回。
枯荣中蕴藏的时间真意,确实如青帝苍野所说的一般,隔绝了她的不朽特性,令其真灵寄托,化作了一株再寻常不过的野草,春夏生长,秋冬枯萎,再到埋入土中,化作地壤的肥力,供养下一次的草籽萌芽。
在神华之柱内,想枯枯不了。
但在枯荣之井中,倒是一枯就数万次。
一次又一场重复又枯燥的生长和枯萎,叫少蘅生出了一股无法自制的麻木感。
但本心恒在,她便在此中,一点点捕捉到了时间的精妙,更发觉【青帝】竟正是自己所寄托真灵的那根草。
井中苍野留下的那一缕神通真意,和少蘅相互呼应,叫她明白了当年的青帝,究竟为什么要去参悟时间大道。
【青帝】以草木枯荣,衍出生死,此乃根基所在。而苍野在她的前四重变化当中,演化完整的四季轮转,再借‘轮回’之径,掌握时间权柄。
苍野跨越春夏秋冬,燃起自身的璀璨华光,是谓之——神华。
她的神华之变,一旦施展,将令自身时刻保持在巅峰状态,不伤不死,鏖战不息。这才是苍野在上古纪元时横压同代天骄的根本依仗。
以少蘅如今的修为和阅历,与时间大道本相距甚远,但先前曾阻碍她领悟的不朽特质却又在这时反帮了她,令她在时间冲刷下仍存真我,方才在井中真意的指引下,真正体悟到了那一丝玄妙。
生死为基,轮回溯时。
她的第四重变化终于衍生,‘八万春’尽显时间大道的伟力,能将生灵直接回溯,令其重返鼎盛。
少蘅通过器灵,已得知敖川施展某种秘术,将自身法力催入四境,方才抵挡住了帝绛尘片刻。而她又和其订有血契法令,更能清楚地感应到白龙的糟糕状况。
纵‘八万春’所耗不小,她也不会吝啬。
而此刻握剑,少蘅面覆寒霜,凌空踏时,长剑横立,剑尖直指眼前那宛如炽阳般的女子。
帝绛尘势在必得的机缘被彻底夺去,面色阴沉一刹,但却很快恢复如常。
她反倒在笑。
“有意思,区区二境,竟能真的体悟一丝时间道韵。”
此等大道道韵,可是他们正已渡三灾劫、位格拔涨的修士,方有资格触碰。
她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少蘅一个字都不曾回答,也没耐心去听,只是立即挥剑,顷刻有毫光激射,其中紫焰升腾!
紫薇天火绕成一个圆环,将那些三色烈焰挡在外面,隔绝其对自己和敖川的影响。而同时有磅礴浓烈的青光,正从她体内涌入血色长剑中,正是枯荣井中积蓄的灵气。
少蘅吸收了井中苍野所留的神通之力,令气海中的本源符纹将之吸收。与其同时有残留灵气灌体,堪称汹涌,她本想要借此在井中将之炼化完毕,顺势冲击第三境。
但形势如此,少蘅便将这股雄浑灵气全数灌入清天剑,叫那器灵畅快地发出了一声长吟。
“敖川。”
白龙和她心意相通,当即身躯化作一抹幽芒涌入其衣袖,凝成臂上龙纹。
而帝绛尘瞧着少蘅施展出的紫薇天火,却是乍然一惊。
区区二境,怎么身上有如此多的好物?
见这女修举剑,她心中暗道:“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瞧见这人族女修。先前她在井中闭关时还好,怎么现在醒来,叫我这么想要将她——”
“疯狂占有?!”
帝绛尘笑出声来:“好个人族女修,世间竟有你这等奇女子,敢以二境之身挑衅我这四境修士,那我今日便要瞧瞧你有什么高招!”
“可休怪我不留情。”
她额间竖瞳骤而闪动,那九道星纹宛如活物般跃出,相互纠缠弯曲,竟形成了一个上古仙文,恰好是九笔,乃为‘帝’。
帝绛尘双手结印,掌心灵光汇入那个仙文,令其光辉大绽,只见周遭环境竟然全数改变,宛如一口幽黑混洞,要将一切吞噬。
恐怖的吸力传来,撕扯少蘅的身躯,来势汹汹,若是寻常三境修士怕要当即被毁成血沫,同为四境的修士想要从中挣脱,亦难以功成。
而少蘅身上却在此刻,浮出一副金铠,正是那金磐长老所借出的方天甲。
此甲上符文光泽流转,竟叫少蘅暂时不受此术的辖制。
“倒是不知你出身何等教派?紫薇天火、七品法剑、六品灵甲,真龙跟随,真是叫我都忍不住惊叹的好福泽。”
帝绛尘双眉微凝,面色微妙。
少蘅仍不言语,她的双瞳中有黑白二气流转,刹那间化作两尾异色鱼儿跃出,在此间殿室内游转,环绕成圆,竟眨眼便成了一副阴阳黑白图。
“阴内阳守,阳外阴使。”
“生杀本始,神明府也。”
“诛!”
少蘅自修成【阴阳道瞳】的第一重变化,此还是第一次应敌。阴阳之气化成黑白光焰,溢散在她的眼尾,令周身都散发出浓厚的道韵。
此刻阴阳图布满殿内,阴阳二气席卷冲起,所过处全数绞杀磨灭,即便帝绛尘早已修成金刚之体,此刻竟也只觉头皮发麻。
以她的修为法力,以她的根基底蕴,想要收拾个二境修士不过手到擒来。
但这女修手中所掌的手段,实在匪夷所思。无论是那血剑,还是此刻施展出的阴阳二气,岂是能轻易沾染的?叫帝绛尘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只见她右手一挥,身上竟眨眼间就出现了一件金霓披肩,将那些缠身的阴阳之气全数挡下,免遭其所伤。
“上品仙术【阴阳道瞳】,这就是你的依仗?原来你是真一元宗的弟子。”
少蘅并不慌忙,她仰面冷笑:“上品仙术再是了得,想要跨过两个大境克敌,我当然不曾想过。”
她手中血剑一振,剑鸣响彻于云霄。
先前从枯荣井中所得的灵气都已被注入剑身,令剑身上的灵纹闪烁不休,璀然夺目。
少蘅任由剑柄传来的血光几乎将自己半个身子淹没。
若非得悟一丝时间道韵,她也不敢轻易触动这剑上的圣人道果。
“但今日,还真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少蘅朝前挥剑,大巧若拙。
清天剑曲·破海
第340章 不朽之花
清天剑虽强,但若无足够修为,也难驱动其真威。
也恰是此刻,少蘅刚从枯荣井中得了一股雄浑灵气,先以紫薇天火和【阴阳道瞳】拖延时间,此刻令灵气终于全数催入剑身。
清天剑中承载的来自那位浮光真圣的道果,此刻终被触动!
刹那间,整座殿室都在摇摇晃晃,好似要彻底坍塌了去,而其中已是一片血海滚涌,唯有一剑之光似要冲霄。
破海!
清天剑曲的第一曲。
八尺剑,赤毫光。
劈海平浪,定夺天地。
一剑之威早就超越了二境,叫帝绛尘骇然变色。
她触目所及,额间三瞳透过少蘅的面容,见到的是一尊极度伟岸的女子在握住那把血色长剑,一举一动宛如天地间的剑道,都在其掌心所握。
纵使此柄法器,名列上三品,也绝不可能在一个二境女修中催发出这般威力。
唯有——
“这竟是圣人器!”
帝绛尘出身仙族,见识自然不俗,世间珍宝不说全部识得,也算得知晓十之七八,当即辨出了蹊跷,更是心骇。
她身上的金霓披肩,在那血色毫光还未临身时,就已在凛冽的剑气下出现了裂痕,灵光大黯。
少蘅冷冷盯着眼前的女子,嗤笑道:“帝绛尘是吧,我今日识得你了。”
“你也,休怪我不留情。”
原话奉还,好似一个巴掌朝帝绛尘脸上打去,叫其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修一百余载,便得了四境修为,天资之强已可见得。而且仙血精纯,瞳中生出万载不现的九道星纹,有先祖之姿,纵使是族中长老亦得奉上笑颜,从未曾被人如此折辱。
“你以为这就赢定了?”
帝绛尘张口一吐,宝光四溢,浑圆玉珠如流星般射出,和那剑尖相撞。
那玉珠应声而碎,却有一道虚幻的人形身影出现。他气息如渊,伸出右手悍然接剑。
但少蘅亦同时祭出道子印玺,上有火光闪烁,被她以灵识引发,当即凤鸣铮铮,有烈焰化作凤凰之形,扑向那身影。
这正是天丰掌教留给她的保命手段‘火凤咒’。
少蘅习惯权衡利弊,借势而为。
她知道此刻自己的最好选择,是当即迅速抽身离开,而不是在此同帝绛尘相争。
以其根脚,古帝仙族赐给她的种种手段,即便少蘅手段层出,现阶段怕也难真要了她的命。
但少蘅不知为何心如火烧,气冲斗牛。
就是要她痛!
要她和敖川一样痛!
“嘭!”
那火凤同人影纠缠,焚于烈焰当中。
而清天剑此刻已破开帝绛尘的护身法力,在其惊骇的目光中,划破其金晶般的皮肤,刺入血肉。
同时有浓烈青光顺着剑身钻入,【青帝】演化出第四重变化,本源符纹再度完善,各项能力均有拔涨。
如今‘竞自由’的同化吞噬之能,大幅提升,那些青光钻入帝绛尘的血肉,宛如菟丝子一般飞快地汲取养分,扎根于其筋骨上,死死纠缠。
“啊!”
清天剑所激出的磅礴剑气,均如光刃,刹那全数加注在帝绛尘身上。
纵其道心似磐石,也在这千刀万剐之下,忍不住痛呼一声。
而在血剑和藤丝快要动摇帝绛尘根基时,她体内又有一阵具有非凡气息的银光迸发。
少蘅早已料到,不曾惊讶。
她顺势收剑,身后一道月宫神女般的身影如惊鸿掠影,八重月相同时浮现,银色月华流转周身。
如今由明月神胎施展的【三千里月】,已真正意义上,达到了远遁三千里。不过受到青帝宫的禁制所限,少蘅最终还是在宫殿门口落身。
“啊!那帝绛尘怎么身上这么多保命手段啊,一道之后,又接着一道!”
小白龙的心声在尖叫。
“我们还是快快离开吧,那古帝仙族怕是还有不少高境修士在城中,要是等着帝绛尘和族人联系上了,我们到时才是真糟了。”
少蘅唇角轻勾,推门走出。
“你倒是考虑周全。”
“嘿嘿。”
少蘅走出宫门,不受禁制后,体内精血燃烧,施展开‘燃血遁’,顿行万里开外。
刚一落地,那奇异的八重月相再度出现,借月华穿梭,数次跳跃后再度行了两万里,至此暂休。
“幸好明月神胎在枯荣井中,已晋升第三境。”
那井中藏有苍野所裁下的太阴月华,正是之前显化在井水面上变化的月相。
其和明月神胎,可谓是同根同源,无疑为大补之物。
神胎在此段时间内,将其炼化,修为大增,竟跨过了二境后期,晋升入第三境。如今单论修为,比少蘅都要高些。
而至此,她们落入一处密林。
少蘅弹指,青光溢散,将林中草木都化作自己的耳目,发觉并无威胁后,心弦稍松。
她复盘此前逃窜,一路都抹得极干净,并无气息留下。
敖川化出真身,及时提醒:“那帝绛尘的神通乃是【司命罗盘】,有牵连因果,指明方位之效!”
少蘅闻言,双眉轻蹙,摇了摇头:“无妨,此神通需消耗天寿,她也不能一直动用,若是真得追来,则再动用燃血遁。”
【青帝】能力大幅提升,‘泽四方’所供生机更为磅礴,燃血遁这等伤身秘术,竟也能频繁施展。
如今一人一龙暂居在一个天然石洞中,彼此都已十分疲累,暂作歇息。
而少蘅突然取出了一朵花,递到小白龙面前。
此花奇异无比。
它茎若金,叶似翡,有十八片花瓣,都像是被雕琢的红宝石,晶莹剔透,夺目璀璨。
“什么东西?嗯……是奖励吗?”
敖川伸爪接过这一朵花,双眼好奇地打量。
身为龙族,任何亮晶晶的东西都对它有着非凡的吸引力,这朵好似水晶雕琢的花,实在叫它很难不喜欢。
“是礼物。”
少蘅轻声纠正。
算是她送给敖川,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我叫它不朽春花。”
这朵不朽春花,是她神通第四重变化的力量为基,在枯荣井中融合了青帝所遗的时间道韵,甚至得了她的不朽特性浸染,方才绽放而出。
它不是宝药,无法用品级来划分价值,严格来讲,算是一件秘宝,作用也很简单。
字面意义上的“生死人,肉白骨”。
哪怕是只留下了一缕残魂,也能将其生机保留下来,重铸出血肉胚芽。
敖川听罢解释,双瞳微缩,双爪将此花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小心收到了那枚储物吊坠中。
“我会好好保存的!”
“嗯,好好保存。”
她轻声低语,眸色柔和。
参悟了一丝时间真谛,少蘅更明白了这世上的任何事、任何生灵,都伴随着时间变化,一刻不停。
所以她无法在此刻,对敖川做出任何关于未来的保证。
但现在,就现在。
愿以这朵不腐朽的春花作为见证——愿你愿我,同心同德,永不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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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之花】:秘宝(一次性);生死人,肉白骨,一缕魂魄尚存,即可逆转光阴,再造血肉,由死转生。
第341章 古帝追杀
敖川得了宝贝,美滋滋地摇着龙尾,趴在这处石洞的一旁休养调息。
而少蘅此前方才从枯荣井中出关,就经历一番龙争虎斗,也着实有些疲累。在确定【神胎妙法】将气息遮蔽得干干净净后,她靠在石壁上闭眸养神,整理思绪。
井中悟道,神通彻底衍生出第四重变化,对于此后的修行也更能有的放矢,此番苦行便算是有了硕果。
“同样是在生死的基础上,追溯轮回,掌握时间,但苍野的‘神华之变’,好似要比我的‘八万春’更胜一筹?她启用‘神华’后,将进入一个不死不伤的完美状态,等同于时间在自己身上凝固,从而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堪称斗法利器。而我的‘八万春’好像仅可回溯时间,从而完成疗愈?”
而且囿于神通以生死为基础的特性,‘神华’和‘八万春’的每一次启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生机和死气,作为‘回溯’所需的燃油。
这种生机和死气,却偏偏需要从外去求,神通自行衍生的都无法奏效。
少蘅若是救治旁的生灵,便可得生机,杀戮击伤则可得死气。虽说做起来并不算难,但这无疑是一重天然枷锁,平添麻烦。
“先前救治敖川所施展的那一次‘八万春’,直接耗光了我从枯荣井中所得到的生死二气。不过击伤帝绛尘,倒是又积蓄了一些死气。”
少蘅闭着眼,内视自己气海中的那一枚青金符纹。
它更加完整了,栩栩如生,好似一株真正的擎天巨木,而那树身上缠绕的藤蔓也充斥着无穷的生机,叫人见之都好像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活力。
少蘅细细体悟,回顾之前在敖川身上施展‘八万春’时的感觉,脑中模拟每一个细节。
待得片刻后,她睁开双目,唇角忍不住上扬,目中精光灿灿。
“其一,哪怕现阶段的我,施展‘八万春’仅能用来疗愈,但偏偏我又有不朽特质在身,这份圣资特质足以吊住性命,而只要有【青帝】在,并提前储备了足量的生死二气,那我岂不是每次被敌手打到濒死,也能立刻复原?”
不朽特质加上八万春,这简直是叫人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啊!
这样细较下来,少蘅就已经能实现‘神华’的一定效果,在斗法中可取得极大优势。
“而其二,我回顾此前施展此重神通变化时的感觉,我对敖川的影响……是可控的!那种操控时间回溯的感觉,太过玄妙,我暂时不太好形容,但能清楚感知到有一个时间范围,是盛衰枯荣。”
“如果我对此神通变化的掌控力更强,并有足够的生死二气支撑,岂不是能在斗法时,将敌手调到衰竭状态?”
她面上的喜色实在太过浓郁,一旁调息的小白龙都忍不住扭过头来,嘟囔着:“你在傻乐什么呢?”
“皮痒了?”
“嘿嘿嘿,哪有,你听错了。”
小龙扣了扣自己的爪子,装得很忙的样子,打着哈哈扭回头去。
少蘅撤回目光,又内视自己的绛宫。
虽然将那雄浑灵气引入清天剑,用于制敌,但她得悟一丝时间道韵,心境领悟上可谓大幅提升。
再加上数月以来,都有神胎分来的修行成果,以及先前以【青帝】吞噬帝绛尘的血肉精华后得到的反哺,此刻的绛宫中,已铸成了九千五百丈道基!
这和史书所记的九千六百丈,只差些许,而少蘅此刻仍无破境之感,说明道基还能进一步巩实。
“打破此境极致,修成万丈道基,就是我的目标!”
完美黄芽破境后,少蘅尝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
同境界时更为雄浑的法力、被晋境清气所洗荡得更为坚韧宽广的经络、有所提升的灵气亲和度……
她当然要继续吃到这些好处。
“此行回返,便可着手闭关,冲击第三境。”
没了那股雄浑灵气,也不过是要多耗费些时间。
少蘅思绪不停,而泥丸则正在散出清冷月华,洗涤并抚慰稍显疲乏的精神。
待得过去两刻钟,少蘅状态约莫恢复了个十之七八,但洞穴外,密林当中,有一股强横的外来气息,叫她和敖川同时回神。
一人一龙交换了个眼神,暂时按兵不动。
有《潜龙隐》这等妖术藏匿行迹,【神胎妙法】遮去气息,哪怕是中三境修士想要发现她们的存在也相当不易。
但此刻飞入林中的三位人形生灵,肌肤似玉,额生三目,无疑是古帝仙族出身,均身怀四境修为。
他们没想搜寻,而是同时结印,呈现三角之形,构建出法阵,短短几个呼吸,那些异色阵纹就将方圆近百里笼罩。
少蘅看得眼皮直跳。
她亦修阵术,如今已达二品,接近三品的程度。再加上天工法脉的紫竹书屋中,藏书甚是浩瀚,她正见过此等阵法的记载。
四品上阶·阿修罗无间阵
此乃彻彻底底的杀阵,一旦开启,便是金丹真人想要破阵而出,都有不小几率受创。
少蘅毫无犹豫,一把抓住白龙,令其化龙纹附体,随后立即施展燃血遁。
此等秘术,乃‘重陵真君’这等魔道巨擎的看家本领,即便在一众元婴真君中都极有排面,自然不会简单。
纵使那无间阵具有空间禁锁的功效,也只是对燃血遁的传送距离有些影响。
此番跨过七千余里,少蘅落于一处山涧,烧去血液令她面色发白,但因有【青帝】供养的磅礴生机,并未显得十分狼狈。
“那三者均出身古帝仙族,而且一到林中便是施展阵法,毫无犹豫,九成把握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无疑是帝绛尘所指使。”
“我们一路上的气息都被抹除得干净,加上我催动了道子印玺,屏蔽了对你我的天机占卜。那就只能是她的神通【司命罗盘】了。”
此等神通,据闻内蕴因果大道的神妙。
少蘅此前曾借百劫仙骨,劫气贯瞳,窥得因果金线,自然更清楚其厉害。
正是所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纵使印玺敛去天机,屏蔽占卜,但是冥冥因果相连,就会被那【司命罗盘】所察。
第342章 吞血魔木
少蘅在此山涧中,弹指射出一缕青光,令得山林青茂,藤蔓疯长,加以遮掩。
而她在此中暂作歇脚,眸色幽深。
“帝绛尘寻得我们的下落,大概率是靠【司命罗盘】。但这等神通消耗天寿,她不可能频繁动用。”
世上虽有延长寿元的珍宝,但生灵仍受冥冥中的天道辖制。往往此类珍宝,一种便只能起效一次,即便第二次虽能起效,但一定收效甚微。
帝绛尘就算有古帝仙族作为底蕴,能取来珍宝增补天寿,也必不敢肆无忌惮。
少蘅有【神胎妙法】和道子印玺护身,足以藏匿无踪,哪怕面临追杀,还修为相差甚大,但也称不上十死无生,甚至此刻还显得不慌不忙。
她从青离石珠内取出藤盒,召出均天幼嗣。
只见其底部,有一团黑紫色的地壤正在浮动。
这浊垢元壤已被少蘅彻底炼化,如今又在和这幼嗣不断融合,叫少蘅和均天幼嗣之间有股亲切感油然而生,彼此间多出了一重冥冥联系。
均天幼嗣的树冠上枝桠颤动,朝少蘅伸出,亲昵地蹭了蹭。
少蘅屈指,‘泽四方’催发,一滴滴灵液垂落。【青帝】经过几番提升,此刻这灵液已宛如翡翠般剔透,其中更有数条金丝缠绕,好似金串玉环。
这幼嗣将灵液一吞,顿时更显兴奋,显然其也发觉其内蕴含的生机,充沛得远超以往。
少蘅稍作安抚,看向其根部镇压的两道元婴残魂,尤其是那重陵魔君。
她的灵识成线,朝其渗透,在其记忆中搜寻自己想知道的事宜。
一位元婴真君,曾叱咤风云数百年的魔道修士,其掌握的诡术秘法,实在太多。
约过了半刻,少蘅终于从中挑选出了,最适合现今状况的一道秘法。
“敖川,你之前曾传给过我祭炼龙珠的信息,此刻你进行到哪个步骤了?”
小白龙扭头看来,答道:“之前在枯荣井边守了你几个月,我都在凝练龙珠。凝胎、养珠和铭道这三个步骤,现在第一个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要搜集奇珍异宝,用来养珠。”
少蘅点了点头,说道:“我在这重陵真君的记忆里,搜集到了一道极血腥的魔道秘术,乃是寻找一处阴地,逆炼五行,培植出吞血木。此木种一经催生,会将进入阴地的生灵全数屠杀,吞噬精血道行,从而凝结出大补之物——灵血晶。”
敖川闻言,金瞳一亮,当即嗷嗷叫开。
“那灵血晶定然是极度精纯的生命本源所凝,对我养珠而言,是一道绝佳材料。”
少蘅颔首,右手掐动推算。
“青帝城中的五方天柱,是立城之基,也是苍野【青帝】神通的演化。所以这片小天地当中,五行本就有所失衡,以木为主,对于凝练吞血木而言,是绝佳地利。”
而魔道秘术之所以是魔道秘术,是因那吞血木一经培植催生,尝过生灵之血,便极容易失控,不受到培育之人控制。
它会肆意屠杀,不断拓宽领地,将波及范围内的生灵全部屠戮,直到自身无法承受那般澎湃的血气后,自动崩解。
重陵曾以此术,屠杀过近百个人族城池,有百万人曾死于吞血木,化作灵血晶,最后成了他晋升境界的耗材。
“但【青帝】司木,我只要用神通催生出的青藤丝作为培育吞血木的根基,一方面能强化其炼化吞噬的能力,另一方面能以此增强对吞血木的掌控力。”
如果吞血木真的失控,少蘅也有‘霜天下’可催出死气,为其克星。
白龙越听,眼睛越亮。
“管它是不是什么魔道不魔道的呢,只要好用不就行了,那些古帝仙族的修士想要追杀我们,我们拿他们来炼化灵血晶,嘿嘿。”
少蘅自然也是这个想法。
吞血木血腥强大,按照重陵真君的记忆,哪怕是最低等的,一经炼出,寻常的四境修士也无法逃出其绞杀,唯有五境真人才能从容应对,将其摧毁。
在重陵真君尚未被镇压时,他凶名赫赫,这便是其一道拿手好戏。他巅峰时期炼出的最强吞血木,便是元婴修士,都要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沾染。
唯一需顾虑的,是已被帝绛尘看出她出身真一元宗,若施展魔道邪术的消息传回东域,难免不利。
但细想下,她一身正统功法,绝无沾染半点魔气,甚至魔物都是【青帝】的口粮,真要细查又能如何?
身为一宗道子,难道焉能因外族的风言风语,而问责自己不成?
少蘅很快以天机堪舆术,掐算出了一处属阴之地,当即动身。
她催【三千里月】,掠身如幽光遁影,跨走一千三百里,来到了一处深涧。
两峡相靠,遮蔽住日光,其外烈阳和煦,在内却能明显感知到一股凉意和潮湿。若寻常生灵在此就居,必使得阴阳失调,患上疾症。
少蘅回想着先前和帝绛尘短暂交手,揣摩其言行中所透出的性格底色。
其中最鲜明,也是表露在最外的,无疑是自信和骄傲。
“三大仙族均以血脉分尊卑,由古至今不曾更改,帝绛尘额瞳内生得九重星纹,正是先祖之征,想必在古帝仙族中,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先前我以言语讥讽,她骤变的容色和眼中的恼怒并不作假,也能说明这点。”
所以才有古帝仙族的族人,先前气势汹汹地来追杀自己。
一击不中,会否再来一击呢?
少蘅觉得有七成以上的可能。
她走入深涧,从三宝镯中取出种种材料,幸好此前她曾在花锦城中,采买过一批修行材料,那炼化吞血木的材料能凑个七七八八。
而缺失的几样材料,对整体而言并不算十分重要,只需以天工术稍加淬炼,就能以其他材料代替。
“敖川,以龙瞳术法审视周围。”
“嗯呢!”
白龙散开神识,同时金瞳璀璨,将方圆几十里都监控在内,若被袭击,也能及时发现以留出反应之机。
少蘅则心神一清,将脑海中的那道秘术反复揣摩,模拟每一个炼制步骤。
直到确认已纯熟无比,她方才摊开右手,令青藤丝凝聚成团,悬于空中,开始炼制。
第343章 守株待兔
越高品级的符箓,绘符所需朱砂的成分越是复杂,比例也越是精确,这便往往需符师自行调配。
少蘅也是因此,采买过不少品类的妖兽血液,倒是没想到,能在此刻起大用。
只见一个个玉瓶从三宝镯中飞出,色泽各异的血液在灵识引动下,朝那藤丝团飞去。
四十九道妖兽血液,暗合七七之数,混糅时色泽怪异,将藤丝完全覆盖,只呈出个球状。
少蘅双手掐诀,紫薇天火被凝成火丝,朝其蔓延缠去。
又有其他材料被灵识引动,在天火中被一点点地提精祛浊,和那血团相融,直到此物变成纯粹的绛红色,甚至泛出些玉质的细腻。
而此刻少蘅更是提紧心弦,待得做足准备后,将天火一收,随后便开始诵念法咒。
言灵之妙,叫此地渐渐刮起一阵阵阴风,叫一旁护法的小白龙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它听着少蘅念咒,突然心神一紧,催得血气如沸,令自身泛出充沛的纯阳之气,这才将那股诡异感消弭了去。
敖川心中暗道:“这魔道秘法果然是阴森厉害,我仅是在旁听她诵读,竟险些心神不稳。”
它又细察少蘅现状,只见其额间有月华溢散,一双眼中也仍旧清明,方才放心几分。
“怪不得我的血脉传承中记载着,魔道多诡。炼制这吞血木,若是一个不慎,炼制者被法咒蛊惑而迷失心神,只怕自己便成了个杀戮机器。幸好她有仙术能专修灵识,加上心境稳固,这才没出意外。”
而约过了半晌,此地已有阴风如旋,一缕缕黑紫气流由虚凝实,凝成一个个符文,朝着那血团中涌去。
实则这炼制吞血木的根引,需屠杀三百生灵,拘取冤魂,炼成木根。但少蘅以【青帝】藤丝替代,削去不少邪性,此刻方才能勉强在明月神胎的支援下,抵挡住那股嗜杀之念的侵蚀。
待得周围阴气越发稀薄,那血团则开始塌缩凝实,由液化固,最后所成之物,不甚规则,却泛着一股金石的森冷质感。
少蘅双手再度结印,朝其中打去最后一道烙印,随后便见其好似生了灵智,咻的一声便钻入了地面中去。
“还好吗?”
少蘅身形有些不稳,白色龙尾伸过来,在她背后一托。
“还好,只是法力消耗太多,稍作休整即可。”
她目光看着那吞血木种消失的地方,勾起一抹笑:“这吞血木我没有用冤魂来炼,虽然没了那么重的邪性,但也难免少了几分凶厉强悍。但青帝城中过分浓郁的木行灵气,却能补偿几分。”
“如今木种入地,正在萌芽生根,将这片阴地的地脉彻底渗透,夺取养分供自己成长。同时它生长出来的根脉,实际上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阵法,可以将来此地者死死困住。”
少蘅掐指一算,从施展燃血遁逃离那三位古帝仙族修士的阵法追杀,再到择定阴地,种下吞血木,大致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她稍作思索道:“我先前用燃血遁遁走,一击不中,他们若再做追击,必有所防范,想出些克制之法也不一定。”
毕竟是从上古纪元就有传承的种族,岂能小看他们的底蕴?
少蘅不得不防。
“若是下一轮来追杀的古帝仙族修士,修为已非吞血木所能对付,他们又携有某种防范燃血遁的手段,让我们不能及时逃离,就极有可能被波及。”
小白龙的脸也绷得紧紧,细细思索有无反制的办法,它的眼睛突然亮起,稍带得意地说道:“我想到了!”
“我们真龙一族重在肉身打磨和龙魂淬炼,而在术法钻研上实则不算精通,容易被种种仙术所制,难以发挥真正实力。所以先祖曾创一记《裂空爪》,可撕裂空间遁走,对于禁制也有极大的克制效果。”
“我修行此术有一段时间,但还未有所成,本该第四境才能彻底修得。但之前迎战那帝绛尘,我动用了秘术《逆鳞》,法力曾短暂达到了第四境,那时所察所感,都已远超第三境,也叫领悟有所提升,我刚刚调用法力稍作尝试,全力以赴,应能勉强有施展。”
真龙一族,本就是越战越强,短暂体会过四境法力,加上压榨极限对敌,敖川其实也算有不小收获。
少蘅闻言,不由双眼一亮。
“不错!若你能施展《裂空爪》,克制封锁禁制的话,那可就十拿九稳了。”
她释出灵识线,窥见峡外天色,已近黄昏。
稍作思索后,少蘅同敖川商议道:“我的【青帝】神通已有新的变化,此行便算是功德圆满,接下来主要是寻觅这青帝城中的灵物来为你养成龙珠。”
“我们在这里暂待个三日左右,若是那古帝仙族有人追杀而来,最好的情况就是能得到灵血晶。若是不能,我们就再行遁走,总之不算着急。嗯……可以重返一趟青帝宫,那里才是最有可能还藏有异宝的地方。”
先前是击伤了帝绛尘,需先行逃窜。
但老话说得好,看似最危险之地,也或许最安全。
帝绛尘受清天剑所伤,必修养一阵。而宫内有苍野留下的种种禁制,加上偶尔会有不死心的高境修士折返探索,自不算一处安生之地,她必另择修养之处。
而敖川听了一番话,自也明白她的意思,知道之后的行动暂以它为主,不由得微昂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伸爪挠了挠下巴,但立刻答应。
“好的!”
“我们就在此守株待兔好了。”
少蘅和敖川缩至山涧的一处角落,她催得【神胎妙法】,敛息藏伏,同时取用石珠内的灵石,恢复先前炼制吞血木时耗去的法力。
而她们不曾等候太久,很快敖川就以龙瞳术发觉数道气息匆匆赶来。
“还是那三人!他们在快速接近。那帝绛尘果然催用了【司命罗盘】,测出我们的方位。”
敖川当即回禀。
少蘅颔首,同时迅速以灵识去调用那藏伏在地底的吞血木。
“先前交手,帝绛尘必心知我催动清天剑,仅是一时之威,又用去了火凤咒,三位四境修士也足够收拾我们了。”
若非还有重陵真君的邪术,少蘅此刻还真只能仓皇逃窜。
第344章 邪木凶威
凌空的那三位古帝仙族,并不曾像之前一般立刻结阵。
只见他们呈三角站位,各自从袖中挥出六枚湛蓝灵珠,朝空一洒。
随着三人以法力催动,便见这十八枚灵珠彼此呼应,位于此地各处,凝出光幕,若从外观,正似一口大钵,将此地扣住。
“果然像我猜想的一般,这灵珠乃是一件非凡法器,可封禁空间,令诸多遁法失灵。”
少蘅藏于暗处,面色微沉。
她已尝试燃去小部分血液,催发燃血遁的部分威力以作试探,却发觉被那光幕所抵挡。
此等秘术极高等,所以仍能潜行,但却会被光幕截留住气息。他们若借此追踪,还真没完没了。
敖川亦在暗中尝试,当即以心声传音:“我若施展《裂空爪》,可以短暂撕开光幕,短暂开辟一道通径!”
少蘅于是专注心神,催发那深埋地底的吞血木种。
此木种果真是邪术所炼,过去没多久,根脉竟绵延百里。它吞纳地脉力量,将这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树木及生灵,都已绞杀干净。
若非其内核乃是藤丝所化,怕是连少蘅和敖川,也会一并被列入它的捕杀目标中。
而此刻那三位古帝仙族修士,正要动手结印列阵,却见这片地域竟好似在地龙翻身,不由得目露出诧异。
“休得分心。你我已施‘空吟珠’锁住此间,那伤了少主的贱种和贼龙,逃离不得。”
“怕是他们正在想负隅顽抗,施展什么搏命手段,但也不过是蚍蜉撼树,暂勿理会,等结成无间阵,便大局已定!”
为首的那位女子,冷声开口,催促其他两人,同时率先催出阵纹。
那两位男子,其中一个面容瞧着有些吊儿郎当的,当即嗤道:“有何可急的,若非仗着法器厉害,凭那人族女修区区二境的浅薄修为,焉能伤及少主?那人族女修又不可能毫无节制地运用高阶法器!”
话虽如此,但他们动作丝毫不慢。
三人均是四品阵师,道行精深,同时出手布阵,只是短短时间就已构成了近三分之一的阵法。
但是此刻,只见地面裂开大口,一株雪白无比的巨木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这截雪白大木上,有数不清的纯黑藤蔓飞舞,其上长满了荆棘倒刺,更粗壮得好似巨蟒。
浓黑和雪白,两色对比,极度鲜明,轻易就夺去了人的目光。
而吞血木嗅到那三人身上的血气,当即藤蔓挥舞得好似发疯般,朝着他们身上攀附而去。那些刚构建完整的阵纹,被那些黑藤一撞,当即摇摇欲坠起来。
那为首女子,额间竖瞳生有六道星纹,此刻亮起幽光,分辨此木的根底,不由面色微怔。
“吞血木!是何人炼制的这等邪魔之物!”
她急声厉呵,正欲后退,却又发觉这株雪白大木透出的气息不算太强,像是刚被孕育没多久。
“奇怪,莫非是那女修所制?据少主所说,此女乃是出身人族的正统大教,真一元宗。其该和魔道中人势不两立才对,怎么会这培育吞血木的邪术?”
此吞血木在魔道修士中,亦凶名赫赫。
帝楚水心有忌惮,本想先携其他两人暂避锋芒,却意外发现此木从气息观之,不像自己想的厉害。
但被其干扰,他们如今倒不好布阵。
“有那空吟珠封住此地,想那一女一龙,也逃不出去,先解决了这吞血木便是。”
帝楚水随即动手,额间六道星纹从瞳中跃飞,竟直接凝作了六枚纯银的七尺长梭,中宽而两端尖,飞射疾出,将拦路的黑色藤蔓全数斩断,直刺那雪白木身。
“敕令降火。”
其余两位修士,亦不曾闲着,其中一人已施展火行仙术,朝之攻去。
三人俱已修行数百载,两男为中期修士,而那帝楚水更修成四境后期,有望步入第五境,铸天地桥而结金丹。
是以他们难免对这看似有些孱弱的吞血木,心生懈怠。
“这是那人族女修弄出来的东西?歪门邪道,真是徒增笑耳。”
施出火术的那男修朗声笑道,尽是讥讽。
但只见那黑色藤蔓竟直接甩散烈焰,以疾速射来,险些将这男修穿心而过,被他身上的法器一挡,这才偏移过去,只擦破了其右肩。
那些尖锐倒刺,撕开了他的皮肉,这本是极轻的伤势,却叫其面色大变!
“毒?!”
他立即运转法力,并快速吞下解毒丹药,却发现那侵体毒素竟来势汹汹,法力遇之就立刻涣散,再也无法调用,丹药根本无法起效。
“无,无银圣水!”
此毒珍贵难得,一滴便值十万灵石以上,且有市无价,据说炼制之法早就失传。
其毒性甚烈,专散人道行,即便是第五境的金丹修士,若不全力逼毒,也会被动摇根基,何况是他?
少蘅气息尽敛,藏在暗处观看,心中嗤笑。
她所炼的吞血木,不曾以冤魂为引,所以威力确实比重陵记忆中,最弱的吞血木都还要弱一些。
“但我炼制时所用的,乃是紫薇天火,令其对火行法力多出了些许抗性。”
此外,少蘅还往上面涂了些无银圣水。
此毒是当年天丰为她搜集而来,岂会简单。
她正是借此,要让吞血木赢得先机。
而其一旦见血,凶威便会真正展现。
那古帝仙族的男修被毒侵体,只刹那就失去了对体内法力的掌控,额间亮起神通符纹,无疑是想做最后一搏。
但吞血木太快,数十根黑色藤蔓接踵而至,像是狂蟒撕裂他的肉身,让其尸骨无存,吞尽气血,而那雪白木身上几乎立刻泛起猩红血丝。
“吞血木乃是邪术所造,实则为天不容,毫无灵智,只有嗜血本能,其能力是‘夺基’。因为有这等能力,凡被其吞食,其力量就会被略去炼化的过程,能被直接使用,令此木威力顷刻陡增。”
“不过也正因为此,它的力量混杂无比,无法长久,结局便是撑爆自身,在最后一刻凝出灵血晶。”
少蘅以心声,向敖川解释现况。
只见得了那男修血肉,吞血木气息暴涨,那雪白木身即将被纯银长梭穿透的一刻,那血纹发光,生生将之弹飞。
一切都发生于电光火石,帝楚水不禁面色骤变!
第345章 仙族铩羽
少蘅暗中相观,却不敢掉以轻心。
追杀而来的这三个古帝仙族,均是第四境修士,已渡三灾,身怀百年道行,岂是那般容易被算计丢命的?
先前的那男修,肉身虽被吞血木所吞食,但魂魄已及时逃出,掠至帝楚水身旁。
只见他此刻将神识凝作外体,魂魄真灵深藏在内,化作个略微有些透明质感的人形,正面色铁青地看着那肆虐的吞血木。
帝楚羽牙关紧咬,声若嘶吼:“我的肉身!”
便是族中有秘术珍宝,可造化春晖,但那些寄托在血肉中的精华却夺不回来了,都被那邪木所吞。
而帝楚水面色冷沉,厉声呵道:“还不冷静!此乃魔道诡术‘吞血魔木’,定然是那女修特意炼制,以求反制。先前你说的乃是无银圣水?”
“对!只有那等毒素,才能叫我瞬息之间,失去对法力的掌控。”
他们言语时,那些黑藤已绞杀而来,此刻其威力已大幅增长,更别提还有那奇毒威胁,三人再也不敢轻易小瞧了去,均是遁行如流光,急忙避开,不敢沾染。
而帝楚水此刻心神已全数沉静下来,再无一丝浮躁。
“那人族女修仅是二境,焉能炼制如此邪木而不被反噬?……唉,是了,是我们仗着修为更高,下意识将之轻视。纵使她击伤少主,有仗着法器逞凶之嫌,但正如幼婴握巨斧,焉能挥动?”
“她能催动高品法器,也定有非凡本事在身!”
只见她额间竖瞳发光,先前的六道银梭,此刻竟化成了六道银色水流,纠缠在一起绕成了一个水球,将自己和两位同伴一同护持。
帝楚水沉音道:“我对此邪木有些了解,其为天不容,内核极度不稳,最是容易崩溃。你我不要分散,免得被逐个击破,平白给它增强力量,只要慢慢拖下去,这吞血木自己就会崩溃毁去,届时还会结出一种名唤灵血晶的东西,可用于楚羽你回族后重塑肉身。”
其他两人均听其调遣,毫无二意,纷纷施展术法,加固那水球屏障。
“怎么办,他们怎么缩起来了?”
小白龙在暗中和少蘅一起观战,此刻不由焦急出言。
少蘅紧盯着那个由古帝仙族瞳中星纹所化的水球,那星纹乃是他们的种族天赋,如同手脚一般灵活,可配合族内传承,发挥超凡功效。
而吞血木仅吞掉了那帝楚羽的肉身,如今力量还不足以将之攻破。
“果然是四境修士,眼界见识和对敌机敏,全不简单!”
“他们选择的处理方式,确实最为克制吞血木啊。”
此木见血后,嗜血本能再也压制不住,木身内的力量混乱一片,渐渐就会承受不住而自行崩裂,走向消亡。
此情此景,合该预备逃窜,但少蘅却没有动作,而是暗中掐诀,令得那些原本纯黑的藤蔓上,覆上了些浅浅青光。
“敖川,你做好施展裂空爪的准备,若是吞血木真破不了他们的防守,我们就得即刻逃离此地。”
少蘅紧盯战局,不愿错过一个细节,以防做出错误的局势判断。
因吞血木内核乃【青帝】藤丝,虽被邪祟法咒祭炼,但那份吞噬同化的能力反倒有所加强,此刻被她以本源符纹引动,将之彻底催发。
只见无数黑藤朝着那银色水球裹去,围得密不透风,向内缩紧,发出了一阵阵咯吱咯吱的牙酸之音。
青光和血光混在一起,令倒刺宛如金刚所铸,每次窜动都能刮下一层银色水波,反吞为己用。
此刻那帝楚水面色绷紧,身躯微晃。
那瞳中星纹,对古帝仙族而言,就像是人族的三大丹田一般重要。此刻星纹所化的银水被不断侵蚀吞噬,她焉能讨得几分好处?
“噗!”
帝楚水内息大乱,急忙施法,叫那银色水流重化星纹,归入眼瞳。但原本充盈透亮的纹路,竟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不少坑洼痕迹,叫她心痛欲裂。
而其他两人则催出更多法力,撑起一道光膜屏障,暂作阻挡。
一直显得颇为沉默的帝楚川,此刻也惊呼:“好强的吞噬之力!这邪木竟有这般强悍吗?我们的术法力量竟也能被它所夺,这样彼盈而我竭,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帝楚水擦去唇角血迹,双目幽冷,声中果决。
“吞血木的根脉可绵延千里,已如狂蟒之潮,覆盖此地,叫我们难以逃遁。而既然守无用,便转为攻!”
这般坚持下去,无异于将催动御守术法的法力,全部化作了供养吞血木的资粮。
她一马当先,双手结印,四境后期法力如火山喷涌一般,化作一道贯天的紫光长柱,将触及到的黑藤尽数毁去!
战局越发焦灼,敖川和少蘅,在暗处也是将心弦紧绷。
诸般的仙术施展开时,威力强横,波及他们藏身之处,只能以遁术不断转移方位。
不过也幸好,那三人已顾不得追寻他们的踪迹了。
毕竟那邪木凶煞,又带有无银圣水的毒性,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帝楚羽一般的下场,进攻时还得分出一缕心神,保证自己不被其触碰而沾染毒素。
“打啊!打得好!打啊!”
小龙见此情况,虽然逃得慌慌忙忙,却不由得兴奋起来,心声叫嚷着。
而少蘅瞧周围笼住山川的那湛蓝光幕,以及其上的十八颗灵珠,心中稍作思索,当即道:“他们现在已真正被吞血木拖得抽不开身,你现在就施展裂空爪,我们暂离此地,免得横生波折。”
“不用离得多远,我可用【青帝】操控山川中的草树为耳目,以免缺失信息而应对不当。”
“嗯嗯!”
少蘅以【三千里月】遁到那层屏障边上后,敖川便脱离她的手臂,化出真身。只见其一只前爪,渐渐弥散灰蒙之光,却散出一股无坚不摧、无所不破的锋锐意韵。
白龙轻啸,扬爪一挥,那坚不可摧的屏障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人一龙由此遁逃,寻了处相隔几十里的安全所在,静候战局结果。
第346章 重返帝宫
而他们没有等太久,随着那十八颗湛蓝灵珠明光大绽,竟然一颗接着一颗,接连爆裂开来。
炸声犹如雷轰,其威力尽数朝内,想必在绞杀吞血木。但余威亦令少蘅他们的藏身之处,地动山摇,林中走兽奔窜,惊慌嘶鸣。
而待得那层光膜消去,一阵阵尘灰传出,瞧得那恐怖威力,竟直接将此山川炸成劫灰!
少蘅见状,亦不由得心生几分庆幸。
若非及时撤离,还在封锁之中,那在这灵珠自爆时再逃,纵有燃血遁,也怕会错失一二时机而深受重创。
至于那吞血木,自然无法幸免于难,先前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化作灰烬,白色木身残损严重。
而那残了半个身子的帝楚水,亦气息奄奄,其他两位同伴的肉身均毁,魂魄在斗法中亦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她瞧着那还剩半截的雪白大木,上面竟还有血纹蠕动,顿觉心惊胆战,只得咽下不甘和愤恨,在那些黑藤还不曾生长出来拦路前,带着同伴的魂魄,化作一缕幽光遁离而去。
“真可惜,竟叫那两人还留了魂魄逃生。”
敖川有些郁郁地出声说道。
少蘅伸手在它的龙头上敲了一下,回道:“别给我翘尾巴,这可是四境修士,若非这魔道秘术委实厉害,我手中又恰好有无银圣水,你以为我们能奈何得了他们?”
一则时机太好,他们乃是守株待兔,提前做好了准备。
二则,可不是每一个二境修士都能像少蘅一般,能以天工术解构那吞血木的炼制方法,用【青帝】藤丝来替代冤魂,顺利将木种炼了出来。
要知纵使是那重陵魔君,他记忆中炼制吞血木时,也十有五六是不成的,一旦失败便会遭到冤魂反噬。
少蘅第一次就能顺利炼出吞血木种,实则有几分运道在其中。
寻常修士,别说是二境,纵使是敖川这般的三境后期,在第四境的修士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
“嘿嘿。”小白龙被捶了脑袋,倒也不恼,而是催促着:“我们快去取那灵血晶吧。先前的动静太大,怕是也会吸引到其他修士前来,可别被人捷足先登了去。”
少蘅颔首,不曾拖延,纵身于光影当中,很快来到了那雪白大木面前。
她是其创造者,本该存有一份天然亲昵。但那些蠕动的血纹正极快地催生出黑藤,竟想往少蘅身上甩来,吞其血肉。
但其早已催动【青帝】,右手张开,便有浓稠黑雾朝外溢散,朝着树身笼罩。
经前番大战,以及因空吟珠自爆而被重创,吞血木的威力被大幅削弱。少蘅一则催动‘霜天下’,二则引爆其内核藤丝,三则更催出紫薇天火。
三管齐下,只见这半截大木灵光尽失,根脉全毁,化为腐朽,裂成碎屑,散落在炸出的坑洞中。
少蘅右手掐诀,将一枚深红晶石从中取来,置入以藤丝编织的木盒中。
随后她没有停留,即刻和敖川汇合,再度以燃血遁术潜行万里开外。
待得她们落入一处草原,寻了处僻静所在,暂作歇脚。
少蘅将那晶石递给敖川,小白龙顿时双眼发亮,飞身而起,将其抓在爪心。
它分出神识察看,顿时更显欣喜。
“果然是四境生灵的血肉所凝,好生精纯的气血精华,怕是寻常四品宝药也不能及。”
“那是自然,当年重陵乃是中品资质,因心性行事,给宗门招惹祸端,最后被废去三境修为后逐出宗门。他弃道入魔,短短三百余年就重修入了第五境,比身怀上品资质的同辈都要更快。而这以吞血木凝练灵血晶的手段,可帮了他大忙。”
少蘅想起先前吞血木斗战那仙族修士的场景,实则有些心有余悸。
“【青帝】完成蜕变,我得偿所愿后难免有些志满得意。若是那吞血木以冤魂炼制,更显邪煞,我焉能控制得住局势?”
“不怪各族均厌魔道,此太过邪异,不过——”
虽然但是,这歪门邪道确实好用得紧啊!
一株吞血木,叫那三位四境修士都惨败退走,其中两人更被吞食了肉身。
“但也就是在这中域内。等返回东域宗门,这类手段都需好好藏起来,见不得光,否则必然引大患。”
少蘅暗自思索。
即便古帝仙族能猜出邪术为她所施展,又能如何?
告到真一元宗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加上少蘅身为道子,地位不低,必得宗门力保。
没有切实证据,仅这两点,就足够她立于不败之地。
而敖川将那枚灵血晶细细检查,确认完毕后便将之吞下,以血脉镇压,拆分其精粹融入龙珠雏形中去。
它欢喜着,却又突然生出些隐忧来。
“那古帝仙族追杀我们的三人,此次吃了大亏,接下来会不会派出五境修士前来追杀我们啊?”
修行之途,前三境乃巩实根基,尚不曾真划出天堑之距。
但那后六境,真是一境一重天,便像初期、中期和后期这般的小境,想要逆战伐敌,也是千难万难。
若有金丹修士前来追杀,无需想什么算计法子、邪魔手段,全是无用功。
唯一能做的只有立刻逃命,求天垂怜。
而少蘅闻言,也是面色一谨。
“修士搜集奇珍异宝,铸就天地桥,引得大道之韵同自身根基相合,方才凝聚金丹,实力不可估量,若是遇上,以我此刻修为施展的燃血遁,怕也难说能起到什么功效。”
“但此等境界的修士,自有风骨。那帝绛尘再是一族少主,想调五境金丹前来,怕也着实难办。”
这就恰似少蘅作为道子,名头上是能手持印玺,令全宗任一长老相协。但实际上,真能将那些地位尊崇的长老,当小兵一般使吗?
自然是不成的。
“不过咱们也算尝了些甜头,见好就收,接下来就重返青帝宫,暂避风头。”
宫中禁制重重,少蘅却有【青帝】在身,实则无形中也算占了几分优势,怎能不物尽其用?
“到时搜搜有没有什么尚未被搜出的宝物。若是没有,接下来你就跟我去参悟其他三根天柱吧。养珠所用的珍宝,等出了青帝城,再想法子搜集吧。”
按苍野那道神识化身所言,帝碑碎片也有使用期限,少蘅自是要争取将五根天柱都参悟了去。
第347章 下泽上泽
对于少蘅的安排,敖川自无异议。
它已得了灵血晶,其为两具四境仙族肉身所凝精华,炼化便需得一段不短的时间,先前心中的迫切消解了不少。
而少蘅虽如此说了计划,却没有立即动身。
她双膝盘起,席地坐在绿茵上,从三宝镯中取来一枚如同翡翠般的鳞片。
小白龙扭头看去,微惊道:“这是麟磬的鳞片?我还以为你早就……”
“以为我早就将此丢了或毁了?”
少蘅莫名其妙地看着它,轻笑道:“你在想什么呢?这可是瑞兽麒麟身上的一片鳞片,我用天工术只需稍加炼制,就能成为绝佳的占卜宝物,再不济也能当作奇宝售卖成灵石,我才不会浪费。”
麟磬逃离之事,少蘅实则早有预料。
在当时需得去争夺帝碑碎片,她提出了分头行动,青麟毫无犹豫地答应下来,实则已有了分道扬镳的征兆。
少蘅没有多少可惜和懊恼,毕竟她们之间的功利味太过浓重。
麟磬从未掩盖,甚至反复强调它的大多数行为,都建立在一个目的上——汲取【青帝】之息,弥补先天不足。
而少蘅也先后从它手中得到了千香木、乙木结晶,和次次斗法助阵。
只能说,有缘并肩,同行一场。
若是日后时移势易,立场敌对,少蘅大概会看在这番经历上,下手更狠一点。
而当时入枯荣井参悟时,她真正留下的后手实则是清天剑灵,以及——预计炼化井中月相后,必有大幅长进的明月神胎。
便是敖川,少蘅亦是留了一手,它身上所佩的爪套法器,由天工术做过微小更改,若有变故,便会被自动引爆。
而她也确实没想到,往日桀骜的小白龙,却会为她死战。
思绪飘远之刻,少蘅及时打住,收敛心神。
“麟磬手中那一方源于我的灵识罗盘已经自行崩解,而我手中的这枚鳞片,上面属于它的残存法力也溃散干净。待我稍加炼制,为此行加以占卜,瞧一瞧吉凶。”
她如今于四艺上,勉强也算窥得门径。但这天机术和傀儡术,虽然在天工殿中的紫竹书屋内,遍观群书,但是却少有实践。
此些玄妙技艺,若不勤加苦练,谈何信手拈来,融会贯通?
之前有麟磬观气,倒是免去诸般功夫,而如今却需自己慢慢摸索,以实践来验证理论。
“《上古周易大显》曾载:‘天下事,分吉凶,托占以明其机。天下之理无形迹,假象以显其义’。在紫竹屋中的藏书,曾提及诸多占卜方法,但若论掌握程度,我自觉还是最擅长这大衍筮法。”
少蘅指尖流淌出灰色法力,将那枚麒麟鳞片包裹。
与此同时,草地被她额间亮起的【青帝】符纹柔光一照,当即欣茂疯涨。
而少蘅抬手,择取其中长得最为粗壮的五十根草茎,法力截下,飞入那灰色法力中,和麒麟鳞一起熔炼。
这算不得什么精深炼器,仅仅须臾功夫,灰光散去,有五十根如翡翠雕琢的细棍出现在面前。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而撤下的那一枚细棍,少蘅不曾随意丢弃,而是妥善放入一个玉盒,存至青离石珠当中。
凡修行天机术者,第一次正统运转推衍之术,无论用的是何等材料,都需留下留存。待得之后道行进境,此物会聚拢冥冥气韵,直到自动蜕变为秘宝。
恰如当年,碧玺山脉处她经历艰险镇压重陵残魂,几近力竭却被江云绛寻了过来。后来通过和天丰掌教交涉,少蘅才知是那江云绛使用了一件唤做‘牵机盘’的秘宝,正是天柏真君通过此法所凝。
收好此物,少蘅心神重归,守得虚极静笃之境,捕至一缕冥冥气机乍现,行‘分二挂一’之举。
少蘅以左手为天、右手为地,寓两仪。而后她又从右手取一根细棍,置左手小指,寓人,如此终成天、地、人的三才象。
此后揲四归奇、十有八变而成卦。
至此,明明是极简单的步骤,少蘅灵识却直接损耗掉十之七八,整个人面上都有些微微发白,原本明亮的双目中也多出疲劳倦怠来。
但瞧着其卦象,她不由面容浮笑。
一旁的小白龙一直都在好奇地观摩,对于‘大衍筮法’这等上古人族所创的天机术,它了解得很少。此刻见到少蘅功毕露笑,便是急匆匆地问道:“怎么样?肯定是很好的卦象吧?”
少蘅瞧了它一眼:“算你嘴甜。”
“下泽上泽,同卦相叠,乃是上上之卦。此卦象原本寓意两泽交流,团结守一,但结合我们欲去往青帝宫的打算,便是有了一重我和苍野均怀有【青帝】神通的暗喻。”
“看来此行,十有八九能有所收获。”
敖川听罢,也不由兴奋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少蘅刚行天机占卜,精神稍显不济,它便施展变化之术,使得身形猛涨,令她能乘于龙背上来。
而少蘅亦利落地收起那四十九根细棍,跨坐其上。
白龙凌空之时,快若疾风,却因暗中施展的妖术,不曾卷起丝毫风浪,行迹全数隐匿了去。
少蘅借此闲暇,从石珠内取出青瓷瓶,吞服一粒黄豆大小的棕黑小丸,正是此前在那花锦城中一并采买来的三品‘幽昙丹’,有养魂清神之效。
待得穿行云霄一个时辰有余,她先前消耗便已恢复十之八九。
少蘅估算着距离:“此地距离那青帝宫,应当还有三万里左右的距离,敖川行速相当不慢,一个时辰可遁近千里,但还需一边维持着隐匿术法,实在有些为难它这小龙了。”
她拍了拍龙背,说道:“寻个地方稍停,我们接下来换乘青鲛舟,你只需施展术法配合着隐去舟身即可。”
“好的嗷!”
敖川当即答应。
先前它因吉卦而兴奋,冲动得自行请缨,没估算好距离。飞了这么一好会儿,它法力已耗去不少,但碍于小龙的颜面,只在心里暗自叫苦。
此刻能转乘青鲛舟,它忙不迭地寻了个合适地界。
待乘舟上,少蘅盘膝静坐,分出灵识控制方向。
“接下来约莫行个一日左右,你我都各自调整好状态,以备入宫。”
第348章 黑柱封印
一日光阴,眨眼而逝。
少蘅端坐青鲛舟,待得于云巅远远瞧见了那颇为眼熟的宫殿,以及那道冲入凌霄的光柱后,神色稍弛。
“这一日以来,不曾见到古帝仙族的修士前来追杀,看来那帝绛尘也不曾再催【司命罗盘】,寻求我们的方位。”
想来也是。饶是同境界下,古帝仙族要比人族的寿元更绵延些,但难道就能随意花耗,放肆滥用?
待得更近一些,一人一龙凌飞而起,少蘅收起青鲛舟,带着敖川临至宫门口。
比之上次,她无论是修为还是【青帝】,均是有所长进,推动大门自然不似上一次费力,很快便打开两扇门扉,疾速进宫内去。
这宫内实则比上次来时,更显热闹了几分。
高境修士搜寻无果,渐渐退去,而后便是如她们一般的前三境修士,开始前来探索。
修为尚浅,但如少蘅一般不甘心放任机缘流逝的修士,亦在不少,尤其是散修。
散修没有宗门或是家族等势力作为靠山,所有资源均需自己挣出,每一枚灵石皆思来之不易。
这等传承秘境,他们哪怕心知千难万险,却更明白哪怕再是缥缈,也或许是自己翻身的唯一可能,言不如做,涉险来为自己争一份仙缘。
少蘅瞧见数个来来往往的二境修士和三境修士,却不曾掉以轻心,仍和敖川各自催动手段,遮去气息痕迹。
此前行过的那条道路,作为后选,少蘅和敖川优先去探索那些她们不曾踏足过的殿室。
总之时间尚有,距离天柱无法参悟还有二十年左右。此消息得于那神识化身之口,可信度很高,应当不会再生变故,她便先来搜一搜这各处的殿室。
而少蘅先前占出了‘下泽上泽’的卦象,得以窥见几分天机。
她保持着气海中的【青帝】符纹常亮,细细感应周遭有无同源气息,纵使没有感应也走入室内,以天工瞳尝试拆解整间殿室的结构,令可能存在的机关无所遁形。
青帝宫中,殿室繁多,少蘅却极有耐心,一间间地搜寻下去。
待得找了近百间,时日也过去了十几个时辰,一旁跟随的敖川只觉得心凉透了,悲嗷一声:“那些高境修士都是蝗虫化形啊,自己大口吃肉就算了,连口汤都不给我们留的。”
它心里暗自嘀咕:“果然少蘅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她那天机术还有待提高啊。先前占卜上上卦象,看来是一时运气凑巧了,算不得准,龙真是白高兴那么久了。”
少蘅却仍面色宁静,搜集如此久后仍无果,也不见她面上出现什么烦躁神色。
她一手拎起小白龙,屈指在它脑门上一弹,笑道:“忘了血契法令,能让我听到你的心声?少蛐蛐我了,现在也不过搜了约莫三分之一的殿室,还早着呢。”
若真一来就能撞上哪间殿室内藏着珍宝,少蘅还得怀疑是否是别人给自己下的套。
不过搜寻不短时间,频繁动用天工瞳,对灵识损耗不小,遂趁此空闲,再度取出那个青瓷瓶,将最后一粒幽昙丹吞入腹中。
“这三品丹药,药力着实醇厚,对于修行锤炼灵识一类的仙术,怕有奇效。”
只可惜这幽昙丹据说是位丹师的独家配方,纵使少蘅想用天工瞳拆解药性,也只能堪堪分辨出三十一种材料。
但在脑海中演练时无法产生滋养灵识的奇效,必然还差了不少。
“但待我丹术日渐精湛,为何不能根据自己所需,配出丹方来?”少蘅思绪回转,心情轻松。
待那药力发挥,灵识回缓后,她便走入下一间殿室。其内空间比此前探索的要大上不少,中央有一根黑柱支撑,有书架绕着梁柱,井然有序地按照八卦方位摆放。
只可惜,那些架上本该有的藏书此刻却不见一份。
观那檀木架上的落灰,均是中间干净,而尘绕成圈,显然是先前仍存,被后来者给收走了。
此处无旁人,敖川飞出,亦施展龙瞳术观察,然后恹恹地飞回,说道:“走吧,下一间。”
少蘅却没有动作,她额间有符纹闪烁,全因感知到此殿中有一股和它同根同源的力量。
“时刻戒备。”
她话音一落,当即催动神通,叫那些墙壁上的藤蔓疯长。
和之前一般如法炮制,先是绞死封住殿门,而后令在外的草藤一起疯涨,再加持上一个主迷幻的二品阵盘,借着墙壁上符文的影响,足以叫人轻易辨不出此处还有一间殿室。
少蘅则快步走到一根大柱面前,贴上右手,【青帝】所感应到的力量便来自此内。
掌心溢出紫薇天火,化作火线,从下到上缠绕而去。
以此等奇火的炽热,焚金融铁,那层黑色表皮很快就被灼烧殆尽,最后露出内里的一层晦暗青灰。
瞧着倒有些像是苔藓,但若真是,焉能挡得住紫薇天火?
白龙急匆匆飞过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我之前分明用龙瞳术探查过它的内部,分明也是铁疙瘩!”
虽然这间殿室更显宽广,但此前的偏殿很少才能瞧见有室内柱,所以无论敖川还是此前曾来过此地的修士,均是细细探查过一番,而先前其上遍布的创痕,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若非怕柱断而引发墙壁不稳,生出乱象来,怕此柱早就不存此地了。
而少蘅的灵识线已缠上此根长柱,将每一处细节都细细揣摩。
“当然,就算是将其击断,也发觉不了其中蹊跷。因为此柱被藏于一处小型空间当中,虚实交替,怕是金丹元婴都难以分辨。”
之所以此刻浮现,全因为少蘅以【青帝】感应到了它,而它何尝又没有感应到【青帝】?
本源符纹映在额间,青光凝作长藤,朝这青灰柱壁缠绕而去,每过一处,便如同擦拭去厚灰的明珠,亮起金色的符文。
“这柱外的封印,乃是当年的青帝,亲自封存。”
苍野自第四境得获神通后,方才真正有了崛起的资本,这道神通和她的羁绊之深,非外人能想象,这便导致她的术法道统、诸般手段,都和其息息相关。
待此柱全部亮起,少蘅和敖川终于是看清楚了那些符文所封在柱内的东西。
那是一只姿态犹如沉睡,实则生机尽逝,早已死去的异兽。
而少蘅此刻突然发现,青离石珠当中,那一具从均天神山得来的神秘骸骨,竟在此刻出现了异常!
骨上传出层层叠叠的银浪,似有巨兽复苏咆哮,将空间搅得乱作一团,灵田中的那些宝药幸好被多宝早早收起处理好,否则怕会因此毁伤。
少蘅眸色不由一深。
“这一具骸骨,竟和这柱内的兽尸有关?!莫非是同族?”
第349章 幼嗣显威
那柱中的生灵尸身,或因那封印符文均是由【青帝】之力所化,受到了生机滋养,瞧着不曾有丝毫的腐化,倒像是在沉眠。
不过其形体看起来,并不似那具神秘骸骨一般庞大。
其形如狮,背覆六翅银翼,披丹青鳞甲,而缝隙中又生赤红鬃毛。额间生出的暗银独角,更显出几分峥嵘,显得威风凛凛。
此等形貌实在是奇异,少蘅此前不曾在任一古籍中见过。
“敖川,你的血脉传承中可有对此等生灵的记载?”
“这生灵尸身,竟和我之前在神山上寻得的那具白骨有所共鸣。从其形体观来,要是将其剔除血肉,倒也确实和那具白骨十分相似。”
小白龙摇了摇头,答道:“我族的血脉传承里,也没有关于这种生灵的记录。”
而少蘅触动了那一层封印,导致其尸身的气息泄出了些许,叫敖川龙身泛起一股好似针扎的异感,竟是身体在出于本能的忌惮。
它便又补了一句:“此生灵十分强大,不在于修为,而是血脉,不弱于我等真龙天妖。”
少蘅闻言,眉眼微垂,思索片刻。
“具备能比肩天妖的血脉,此族不该籍籍无名,却不曾记录在你的血脉传承中……那么很可能,它出现的时间比真龙崛起的时间还要早,早得在你们真龙一族发迹之前,就已经由盛转衰,甚至消亡在这世间?”
若是按照这等逻辑推下去,此生灵莫非也来自那更在上古纪元前的元初纪元?
少蘅心绪回转,额间符纹大亮,令室内四壁上的青藤缠得密密麻麻,不朝外漏出半点气息,这才进一步催动神通,尝试将这封印破解。
纵经漫长岁月,这青帝留下的封印仍十分强悍。若非有相同神通,以少蘅这等二境修为,可说是休想触动其分毫,而此刻的进展也显得有些缓慢。
小白龙则在一旁做好防备,每次听见殿室外的廊道上传来脚步声或交谈声,都叫它不禁龙爪一握。
而约过了近半个时辰,这封印柱上的金色符文开始转变,化成了朵朵绽开的青花,而其全数凋谢,封印方才彻底解开。
“嘭!”
磅礴的蛮荒之气传出,少蘅心中猛而一惊,恍然间眼前好似出现了一尊恢弘巨兽,正在睥睨四方,而自己不过是其羽翼卷飞的一粒微尘。
但此感很快退去,毕竟是死物。
少蘅瞧着此具尸身,没有立刻将其收起。身具非凡血脉,便是当年的苍野也施展神通手段将其封在此地,会否其身上还有什么隐秘招数?
青离石珠内,那具白骨的异动已渐渐平息,少蘅从中取出来一个藤盒,其中所盛放的正是均天幼嗣。
作为元初纪元的奇种,均天灵族,生于混沌,可分清浊,生而具备三大特质,定不逊色于此异兽。
而随着浊垢元壤与其不断融合,少蘅已在借此媒介,种下精血之种,辅以灵识温养。
待得她晋升第三境后,底蕴更上层楼,便能施展天丰掌教所赠的《血炼神印》,将其慢慢地祭炼,成为真正的本命物。
不过此刻,作为灵液的主要来源,少蘅乃是其衣食父母。加上精血之种对其影响日益加深,这幼嗣对她也是亲密无比,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些孺慕。
如今少蘅一递意念,这幼嗣底部的根脉当即蔓延而出,散出夺目金光,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之意,正是【镇邪】。
那具尸身上隐约亮起青红二色的灵纹,其散出的波动极为可怖,叫敖川和少蘅骤然变色。
但均天幼嗣不曾后退,只见那些根脉一刹间覆上了一层好似雷霆的白光,听得噼啪一响,像是长鞭般甩出,竟生生将那些青红灵纹给直接轰得溃散。
“第二特质,【千钧】?”
少蘅语气中满是惊讶,却也难掩那份欣喜之意。
这均天幼嗣作为她选定的本命物,自然是越强越好。其尚在幼期,不曾真正成长起来,却也已经有如此威力。
而那根脉很快顺利将其困束,那些根脉织成了囚笼,将那尸身不断缩小,直到变成个小藤球,被幼嗣献宝一般地递到了少蘅的面前来。
“这生灵死后,竟也还有这等声威,实在有些骇人。我当日得到那具骸骨好似不曾有这样的异变?”
但细想下来,倒也合理。这具尸身无一不全,除却骨骼,还有筋脉、血肉、脏器等等,极为完整。
“不过有【镇邪】特质,此物十有八九也翻不出风浪来。”
“便是要辛苦你,平时额外费些功夫,将它好好镇压了。”少蘅伸手轻抚树冠,见幼嗣的枝条颤动,传出几分欣喜的情绪,自是答应下来。
少蘅让幼嗣把藤球镇压在树底,再将之重新收入石珠,同身旁的白龙道:“这具尸身的真正身份,待我回宗再细细根据外形样貌,查些典籍佐证。”
“这具肉身完整,甚至我能感应到其体内的精血尚存活性。等确定无异后,我便将其体内的精血提炼出来,必是世间难得的珍宝,届时再分你一两滴,融入龙珠,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增益?”
敖川作为妖族,对于这异兽的血脉之强比少蘅的感应要更清楚些。
此刻听闻此言,它顿时龙目一亮,连连点头。
“若真像是你推测的一样,这是元初纪元的生灵,那可真是一桩大机缘!”
敖川声带激动,将自己血脉中记载的信息分享出来。
“元初纪元时,乃混沌初辟,清浊刚分,灵气与后世有极大的不同,滋生种种先今没有的神异。你那幼嗣,需要汲取带有大道之息的【青帝】灵液,才能顺利成长,却也因此才能唤醒先辈传下的非凡潜能。”
“而这具肉身若真是太初生灵,将其精血提炼,必定有奇效!用其来凝练我的龙珠,或许能培育出最上乘的龙珠根基!”
小白龙高兴得甩动长尾,嘿嘿地笑个不停。
而少蘅也忍不住勾唇,微扬下巴,说道:“瞧,这就是实力。哪怕是第一次正式占卜,这卦象不也准得不能再准?”
第350章 修罗天冕
敖川也是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心中蛐蛐一事,不由感到些心虚,装傻哈哈了两声,然后迅速岔开话题。
“我们继续去搜寻接下来的殿室吧!”
“能够在那些高境修士的手段下,都不曾被搜出的,定是被青帝施展了极为高深的遮掩手段。而值得这般手段的,是奇珍异宝无疑。”
这具疑似元初生灵的肉身,便是最好的佐证。
敖川眼珠一转,追捧道:“还得是你手段高明啊,卦象算得又准,行事又严谨认真,叫这些宝物都无所遁形。”
少蘅面色微诧地看向这小白龙,敲了敲它的脑袋,说道:“你怎么突然这么油嘴滑舌。”
敖川感知到这一敲比以往小得多的力气,以及女修上翘的嘴角。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少蘅叫龙琢磨不透,有的时候又好懂得很。
它心里刚想呵呵两声,想起那血契法令,又即刻止住念头。
聪明小龙,可不会在一个坑里掉两次!
而少蘅将她们在这殿中留下的痕迹,做了处理,抹去留存的气息,随后便令那些藤条恢复原状,将被封住的殿门解开。
她同小白龙,朝着剩下的殿室逐一搜索而去。
可惜之后没了那般好的气运,又过去十个时辰有余,搜了近百间殿室,都一无所获。
甚至其中的十之七八,都已被搜刮干净,只余下空荡荡的四壁,其内的东西被全部收走。
少蘅暗自在心中记下:“好老辣的手法,值得学习!”
“待到以后修为长进,有底气去第一批搜索什么传承遗址或者宝地洞天,只要是见到的,干脆都一起收走。”
“是不是宝的都不重要,宁纳百废,不遗一珍!果然是要多在外行走,才能增长见识。”
少蘅在一间空荡殿室稍作休整,运转【大衍炼神诀】。
这般大量消耗灵识的滋味,实则并不好受,久而久之脑中就像被小虫所钻,大多数时保持安静,只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钝痛。但偶尔这‘小虫’就会突然蹿动,传出一股叫她也忍不住皱眉的刺痛感。
但正如宗内修行典籍所记载,灵识反复消耗和恢复,能变得更为凝练,少蘅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灵识已临到了一个关卡。
只待晋升第三境时,开辟紫府,三大丹田彼此贯通循环,由灵蜕神,【大衍炼神诀】便可以自然而然地进入第三重。
而那时,这道中品仙术,才会露出真正的峥嵘。可凭神识,移形换影,凡是念之所至,无处不可及。
少蘅压下遐思,盘膝凝神,待得恢复了约莫五成时,她突而皱紧双眉,看向殿门处。
而敖川亦神情冷冽,显出几分真龙独有的威色,一身法力已预备催发。
廊道中并未异响,来者也有刻意收敛气息,但显然不曾逃过一人一龙都十分出色的感知。
“都是三境修士,好像是人族。我需不需要先行回避?”
少蘅眼睫微垂,瞳仁中闪烁金色符文,天工瞳已助她窥清了来者的情况。
她摇了摇头:“不需。不过我观这两人身上的法力气息精纯,哪怕敛息,却也能发觉他们身上均带了一丝烈火气息,细察其内里,充斥火灵。”
“莫非是——神火派的弟子?”
神火派乃是人族三十六派之一,底蕴深厚,尤其擅长火行功法,术法刚猛灼烈,于斗法上极有优势。
那二人一为中期,一为后期,虽然都不及敖川,但若真是出身神火派,那么论起斗法实力定属佼佼者的行列,不能视为寻常修士,免得阴沟翻船。
少蘅稍作思索,问道:“算了,不和他们纠缠。”
她正欲催动【三千里月】,带着敖川遁走离去,却突然神色一变,令敖川即刻催发隐匿妖术,【神胎妙法】也将一人一龙的气息都遮去。
“不好。自【青帝】神通完成新的演化,我才发现这些墙壁上的藤蔓都是昔日的苍野以神通催生,和青帝宫根脉相连。而我能借它们作为耳目,感应能力反倒比正常情况下还要强上数倍,现在有两道强横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我们的方位,其中一道竟是那修罗王女?”
“先前我们从她眼皮子底下夺走一块帝碑碎片,好不容易才遁离开去,没想到这竟又是遇上了。”
少蘅心中暗道,除却帝碑碎片,自己还曾击杀玉彦生,从其身上缴获了十几件珍宝。其中有一枚血菩提,疑似是这血天冕被窃走的宝物。
这么一想,实在不宜碰面。
她和白龙以血契相通心神,都静静呆在一旁,打算等候那血天冕经过这里,再离远了去后,再说。
而此刻殿室大门已被打开,走进来一男一女,男子英武威猛,女子亦身姿高挑,生得一双瑞凤眼,有外柔内刚之意。
“徐师姐,此处又是一片空旷,那些高境修士真是不曾留下半点,真是……”
被唤作徐师姐的那位女修,名唤徐泠,此刻摇头道:“裴师弟,莫要妄言。”
“我们前来此宫前,就已知道有高境修士探索过数次,必然留不下多少宝物。不过是没有寻到帝碑碎片,又不愿意毫无动作,消极应对,这才前来搜寻。”
“寻得到自然是机缘一桩,寻不到也没什么可惜的,何必乱了心境。”
这裴轩被她语气颇淡的几句话,说得面色讪讪,唇角下垂几分,却又很快面色如常,倒是道了一声:“多谢师姐指正。”
但很快这两人都面色一变。
一股极强横的气息,正在廊道中穿行,正朝着他们这里快速接近。尤其有一股烈焰开路,妖异的蓝绿火焰纵横,叫气温猛升。
“这是,金业真人?”
这金业真人乃是神火派的一位五境长老,以前同他们也有过短暂交际。
只是此番前来青帝城追寻机缘传承,门内长老均不愿带上累赘,并且他们也确实极难在群雄环伺的情况下,既要保全自己,还抽出心神照看宗派弟子,这才分开行动。
“金业长老竟是在奔逃?!追杀他的是谁?”裴轩惊诧开口,而徐泠却没有犹豫,当即携他遁离,打出个遮掩气息的阵盘,显然是不愿意纠缠入这般战局中。
对自己是危机,对金业又何尝不是负累?
而廊道中,那些蓝绿烈焰均是由一位须发皆白,但形体瞧着强健的中年男子所施展,他试图借此阻拦一二身后鬼族的追击。
但只见血天冕一身赤色金纹薄甲,手握猩红重剑,只是朝前一挥就似卷起血雨腥风,将那些烈焰直接熄灭,不曾对自己造成丝毫影响。
她张口就骂道:“不要脸的人族老匹夫,竟敢抢夺本殿的珍宝!”
第351章 池鱼之殃
“可恶啊!”
血天冕年少时便自尸山血海中厮杀而出,登位加冕,成为修罗鬼族的王女。
她已经太久没有尝过这般叫人郁郁的滋味。
先是被窃走了那件旷世奇珍,搜寻数月,连番剿杀,却都未能寻回,甚至连那小贼的身份都没有查明。唯一值得安慰的,便是那血印消失,必然是此贼已死。
但之后入这青帝城,她连那所谓传承的影子都没瞧见,就被取走了。
血天冕退而求其次,想要夺下帝碑碎片,却生生被截胡三次,然后又经一番龙争虎斗,才好不容易争得一枚。
而此番她前来青帝宫,尝试参悟那神华之柱,但途中靠着族中秘法,竟然在间偏僻殿室内发现了一道被隐匿的宝贝。
血天冕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
她废了一番苦功,解除封禁,正欲收取,却被这尾随潜匿在自己身后的老匹夫,给先一步抢走!
可恨啊!
血天冕对那金业真人穷追不舍,面色冷凝,双眸中满是肃杀之意,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此刻那金业长老身似鹤形,烈焰开道,饶是行迹匆匆,也未露分毫破绽。
他已修行千载,身具第五境初期的修为,往日可谓十分气派威风。但金业此刻瞧着身后那穷追不舍的鬼族女修,却满眼忌惮。
明明观其生命气息,约莫在四百岁,却在修为上同自己持平,足可见天赋惊人。
兼之她自称的‘本殿’,怕隶属修罗鬼王一脉,那必是底蕴非凡,这更叫金业不得不提紧心弦。
“自我铸成金丹,晋升第五境,已过去了三百余年,但修为却不见多少长进。一千八百的金丹天寿,如今已经度过了一千二百余年。纵使我之后的六百年内能有所进益,怕也只能止步中期,难以突破到后期,更甭论碎丹凝婴。但若将那‘宣洚草’炼化,必可得添两百以上的寿元,有更多机会,我又怎能放弃!”
纵那血天冕术法狠辣,在其身上留下道道疮痍,金业也毫不露怯或生悔,只顾朝外逃去。
他只可恨这宫内禁制重重,叫自己之前准备的逃窜手段,大多失效。
而没过多久,金业误触墙壁上的一处禁制,被灵光冲击,终于露出了短暂的破绽。
血天冕亦非等闲,直接抓住这一丝时机,头顶所戴的冠冕竟直接散成流光,变化成十二面纯金圆镜,朝前飞射,将这廊道的空间直接封锁,让金业再也无处可逃,只能正面对敌。
藏于殿室的少蘅和敖川,都在瞧着这一场五境之争,因为事不关己,所以颇有些看热闹的兴头。
“嘿嘿,这修罗王女怎么又是丢东西了,她这运气是不是也太差了些?”
小白龙的声音中满是幸灾乐祸,少蘅虽然轻勾唇角,但却不曾有什么轻视嬉弄之意。
“可若这血天冕的运气一直都这么差,她却还能在不信奉血脉优劣、只追逐纯粹实力的修罗鬼族中,稳坐王女之位,年岁尚不满五百岁,便晋升第五境,你说她本人该有多么厉害?”
从俗世到修界,气运一说都显得十分缥缈。
虽然极多生灵都口称不能依靠运气,要靠自身努力,但其实内心难道就真不曾期望过,自己的运气能好些,再好些吗?
少蘅从不否认,她能在踏入修行的这短短几年,就超越如姬飞光、宣云谙等天骄弟子,赶上他们十几年的苦修,除了她本就天赋绝伦、孜孜不辍外,亦有气运的助力。
她很确信,自己乃是强运之人。
哪怕此前曾受种种磨砺,但却能在历过艰险后,得获诸多绝佳机缘。
而靠运气,其实并不可耻。
不过少蘅虽会为自己的强运庆幸,但绝不轻视、甚至是高看那些运气瞧着不如何好,但依旧争出通途坦道的修者。
而敖川听她一言,自也反应得很快。
它瞧着在廊道中争斗的两位五境,那十二面金镜凝出的护罩,叫其中的气息波动不曾传出些许,避免了误触禁制。
但这也对她们这些观战之人,造成了影响。
一是感受不到战局内的气息变化,二是堵住了廊道,暂时脱不了身。
但敖川仍能粗略分辨出,此番争斗中,那血天冕明显占了上风。
她手握一柄宽厚无比的重剑,大开大合,将金业真人施展的每道术法都逐一击溃,更将他重创,使其咳血连连。
五境生灵已点燃金质辉光,哪怕普通的血液也几经淬炼,泛着淡淡霞光。
少蘅见此,不由双眼微眯,心中暗道:“待会等他们斗法完毕,我便操控青藤,将那些蕴含精华的血液,一并炼化了,可莫要浪费这等好物啊。”
而敖川不知她在想什么,它在连声赞道:“这王女确实是好生厉害!”
“一旦晋升到第四境后,相同境界下想要取得绝对优势,就变得极为困难,因能达到这般修为的修士,绝不会是泛泛之辈。但如今还不曾斗上半个时辰,那王女却瞧着像是要赢了。”
而少蘅侧目,瞧向同样在殿中隐蔽身形,暂作躲藏的徐泠和裴轩两人。
他们的术法委实算不得精妙,而她的灵识极强,加上天工瞳加持,可以窥得他们面上神色,似不曾在为金业担忧?
明明依据先前听到裴轩所说的话,那位白发真人,也是出身神炎派。
少蘅挑了挑眉,继续瞧着那两位修士争斗。
这等境界的战局极为难得,若能学到些什么,定有好处。
而果然如她先前心中隐隐猜测的一般,待得又是百轮交手后,血天冕越斗越显勇猛,金业节节败退,却在一个最妙到毫巅的时机来临时,骤催术法。
少蘅瞳孔微缩,想起自己此前所见过古籍。
“上品仙术【赤帝狱】!”
只见黄绿火焰几乎充斥整个廊道,其中凝练出了一只灵性充沛的三首蛟龙,它甩尾长啸,便叫那十二面金镜竟快速生出裂痕,顷刻破裂。
纵使少蘅和敖川及时反应,但困在这殿室内,却也无法遁离,只能被动承接。
廊道内的所有藤蔓几乎转瞬间全被烧烬,火焰余波更把相连的殿室大门全部轰开,朝内冲击!
第352章 壁中怪柳
少蘅右手掐诀,催动【四象星经】,主御守的玄武象当即凝聚而出。
与此同时,还有紫薇天火烈烈而起,化作一道紫焰屏障护在身前。
但那黄绿之火虽比不得天火,却也名列奇火榜上第一百七十九位,名唤‘玄业阎火’。此刻更有五境法力加持,只是眨眼就叫那屏障摇摇欲坠,更将玄武象焚成气雾。
少蘅立即催动法力,唤醒身上的那一具方天甲。
而敖川也及时化作龙纹,附在手臂上,被纳入保护范围。
只见此甲光辉灿灿,胸甲上所雕的麒麟首传出一阵阵长吟,将那轰破屏障的火光挡下。
饶是如此,少蘅也被震得内息紊乱,血气上涌,于唇角溢出一抹猩红。
她抬手擦去,面色阴沉。
真是亏了,先前她还在打那些金业真人遗落血液的主意,现在在那火行仙术的威能炙烤下,其焉能留存?自己反倒还受了些轻伤。
这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祸,真是叫人恼恨。
所幸有方天甲在,撑过了这一波术法余威。若是直面,纵她身怀劫骨,加【青帝】作援,也得重伤。
少蘅侧目看向那两位神火派弟子,他们模样凄惨,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若非修有同源功法,加之徐泠和裴轩都曾引岩浆火髓锤炼体魄,对火行术法生有几分抗性,怕得当场横死。
而因少蘅先前抵挡仙术,已暴露出踪迹来,那两人此刻目光都朝其看来。
那徐泠无论法力还是神识,都在先前的抵挡中耗得干净。而她身上伤势严重,被炙烤得好似焦炭,筋骨俱断,一时间动弹不得,此刻只能开口相求。
“这位道友,我和师弟乃是神火派内门弟子,此番实在受创得始料未及,能否劳烦先施以援手,我们定有重谢。”
徐泠眸色微深,眼前这位女修区区二境,却能抵挡住了先前金业长老的仙术余威,全依仗身上的那副金铠。
她不由心中暗自思索:“那铠甲必是高品法器,此女身份,绝不简单。”
心中虽有思绪涌动,但徐泠那被烧得几乎成黑炭的脸上,却能瞧出些诚恳之色。
一旁的裴轩,他修为比这徐泠更低上一个小境,乃三境中期修士,伤势更重,喉中全是血沫子,只能发出嘶吼的沙哑声音,双目中满是急切。
少蘅却懒得搭理,她没有什么多余的善心。
出门在外,生死各负,他们就算当场横死也是自个门派的长老所为,和她有什么干系,何必平添麻烦?
更者,他们和那金业真人同出一派,少蘅被其所伤,虽然不是有意而为,但仍是事实。她此刻没有迁怒,已自认是相当的善了!
她没作搭理,而是垂眸看向从胸甲处飞出的器灵,这只身披棕黄鳞片的小麒麟正有点幽怨地瞧着自己。
平日怕被其窥见自己的秘密,少蘅便施加了天工术,令其沉眠法器当中,每有需求方才唤醒,倒也确实有些委屈了这副宝甲。
少蘅于是传音道:“待得了空,我便去寻些灵泉,来滋养这副铠甲,增进灵性?”
这器灵闻言,倒是有些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后钻入胸甲中去,这具金铠便又隐没了下去。
少蘅立刻催动天工法力,悄无声息,在方天甲上重新设上一层禁制,方才稍微安心些。
这禁制,该设还是得设。
而那徐泠和裴轩,看着这位女修毫无动作,便是心知结果,一时间恼恨生出,但却纷纷不再开口。
徐泠闭上双目,压下心头愠怒。
此等形势下若口出恶言,只会给自己招灾。
她只能竭力催动功法,试图汲取来几丝天地灵气,恢复几分神识,才好取用储物镯中的疗伤丹药。
少蘅并不搭理这二人,只令敖川关注着,以作戒备。随后她将灵识线蔓延而出,小心翼翼地去探寻那金业真人和血天冕的现状。
这青帝宫的墙壁也不知是何等材质打造,先前被那【赤帝狱】轰得摇摇欲坠,但等到一阵阵余威散去,它竟瞧着分毫未损,反倒是那些铭刻的禁制符文纷纷亮起。
数不清的纤细柳枝从这些墙壁中伸出,此刻将血天冕和那金业真人,都死死地困束在原地。
纵他们浑身法力涌动,也不曾撼动那柳条半分。若非各有底牌,能够勉强支撑抵抗,怕是连法力都要被一同给封禁,直接给扯入那墙壁中去。
少蘅目露诧异,试探性地分出一缕灵识线,伸入那墙中去。
但此刻,符文被激活后,廊道上的墙壁就好似活过来了。它犹如饕餮巨兽,刹那就将那缕灵识线吞没,叫少蘅失去掌控。
甚至那股幽深如渊的力量,想顺线而上,吞走更多。
少蘅反应迅速,催动【大衍炼神诀】,将这道灵识线从根源上断开。不觉时,她额上竟生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苍野在这墙壁之后,藏了什么东西?”
她忍不住去想。
而那金业还在苦苦和那些柳枝争斗,血天冕却突而发难。
只见她袖袍中竟突然飞出一道花藤,猛而开出数朵艳丽无比的曼陀罗来。
虽然金业真人反应机敏无比,立即封闭感官,断绝外息入侵,并有烈焰脱体显化,凝作蛟龙,将其焚得干净。
但仍是晚了。
那曼陀罗花并非凡种,也不知道血天冕如何培育,毒性尤其猛烈,渗透力也委实强悍。
只是刹那,金业便毒入肺腹。
他修至五境,生机绵延长久,这曼陀罗花毒在平时实则动摇不得他的根基,但此刻却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业先前法力本就大耗,此刻身体麻痹,法力流转缓慢,而那柳枝灵性十足,察觉他露出的颓势,猛然发力,迸溅莹润玉光,一时间甚至瞧着有些神圣。
金业真人被生生扯入壁中去。
“啊!”
一道惨叫传出,随后便是咯吱咯吱,某些类似咀嚼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痛呼,随后又不断衰弱下去。
血天冕再是轻鄙这等埋伏在后、抢夺自己珍宝的宵小之徒,却也绝不轻视一位能晋入五境的修士心境之刚毅。
惨叫、痛呼,这些脆弱之举在他们身上几乎绝迹,他们只会将苦痛化作朝前继续冲的动力。
所以这些柳枝,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第353章 危局难破
血天冕所想,亦是少蘅所想。
“人族的金丹修士,无不是苦修漫长时间,历百劫千苦,砺出坚韧不拔之心。如此方能在铸天地桥时,承受得住雷劫天惩,将一身道果凝聚,化作金丹一颗。”
“这金业真人,怎会叫得如此……凄厉悲惨。”
但少蘅很快反应过来:“倒是不一定,那些柳枝连五境真人都抵挡不住,被拖入墙中,想要制造些幻音出来也是轻而易举,也许是想要击溃那血天冕的心防?”
此女正在和柳条抗争,因先前对金业出手,已陷入了些颓势,此刻更是不能丝毫分心,否则必然节节败退,落得个和金业真人一般的下场。
血天冕直面那诡异柳条,将那把重剑插入地面,有数不清的血丝如同根脉般扎入深处,助她稳住身形。而后其施展种种强悍术法,同那柳枝碰撞,却不曾起到什么真效。
敖川瞧着这般变化,心惊无比,不由匆匆道:“我们快些逃开吧,这墙壁中蔓延生出的柳枝也太过厉害。”
少蘅却没有立刻动作。
“我先前就有在催使【三千里月】,但却发现周围的空间都被封禁了,你族的秘术《裂空爪》能否奏效,先试上一试?”
白龙急匆匆地施术,本还十分自信,却发现竟无法奏效。
它的声音更显慌张:“没用,这片青帝宫内本就有种种禁制,空间一类的术法都被削弱。这墙壁变化,柳枝出现,压制变得更强了!”
《裂空爪》先前可撕裂古帝仙族的修士借助法器而施展出的空间封锁,足见精妙无比,但此刻却仍无法奏效。
“此刻这柳枝还只在廊道内活动,不曾蔓延进入殿室当中。我们的遁术无法起作用,想要逃离势必会走入廊道,怕也会被那柳枝盯上,成为它狩猎的对象。”
少蘅面色一慎,连五境修士都逃不过去,她不觉得自己就能成为那个例外。
而且她仍觉得有些奇怪之处。
“这柳枝出现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先前金业真人的那一记【赤帝狱】,那乃是神火派三大镇派仙术之一,威力绝伦,撼动了墙壁的根基,这才触动上面的符文。”
“可此前青帝宫中传承未被取走时,来自各族的大能修士,怕是七境尊上也曾有现身。难道他们就不曾在宫中有过交手?以他们的修为实力,论起冲击必在血天冕和金业真人之上,怎么会没有触发出这诡异的柳枝?”
“若是这柳枝曾因斗法波动而被触发过,血天冕作为修罗鬼族中地位尊崇的王女,必是能接收到相关讯息,以作示警。”
但先前血天冕面上的惊讶并不作伪,她定然也不知晓,这墙壁上的符文竟然还会在强烈冲击下产生变化,造成那柳枝的出现。
少蘅脑中一个个猜想浮现,并迅速根据现在观察到的信息进行推测真假,或者说可行性。
她猛而灵光一现,同敖川说道:“我先前在神华之柱中,曾得见的那具神识分身,便说传承被取走后,她将会在一定时间后消失,如同无根之萍。这些墙壁上的禁制是否也是如此?”
“符文本就是用来封印那怪柳,但因为核心传承被那苍灵仙族取走,所以封印力量不断衰减,这就导致了在外部的强烈冲击下,这柳条就能突破封印?”
少蘅不敢释出灵识线,免得被那柳条吞吃掉。
但有【青帝】存在,她先天就对草木一类的生灵极为敏锐,所以现在可以粗略感应到,那柳枝的力量在增强——
是先前被吞入壁中的金业真人?
“苍野……那具神识化身,亲口说过她只具备本体的些许记忆,只怕也不知晓这墙壁符文中蹊跷?”
少蘅此刻也感局面棘手。
若现在出去,方天甲能护她一时,但从血天冕的狼狈中已可窥见柳条难缠,难以脱险。而坐视那柳枝吞吃掉血天冕,怕力量会继续增强,危险更会增添。
小白龙也急得团团转,一咬牙道:“要不我们拼了,冲出去算了!那具方天甲可以暂挡一时的侵蚀,然后我们再行突围?你有【青帝】在身,那股死气先天就克制草木,我再全力施展秘术……能够短时抵达四境法力,借此再施展《裂空爪》,或许又有不同?”
术法威力不仅在于其本身的品质,施展者本身的修为亦极为关键。
少蘅心中稍作思索,答应下来。
此刻若犹豫不决,只能是坐视时机流逝。她能感知到那柳条气息的渐渐强盛,只怕局面会向着糟糕的一端转去。
她自石珠中取出丹瓶,从内取出两粒带着些淡淡橘香的棕黄丹丸,自己吞下一粒,另外一粒则在敖川浮现出真身后,朝它嘴中喂去。
此‘升灵丹’乃三品中阶,修士服下可在短时间内,提升至少两成以上法力,且无什么副作用。
而少蘅身后,那徐泠和裴轩在恢复了一丝神识后,都迅速取出疗伤丹丸吞下,好歹恢复了些精力。因为同样试图查看廊道内的情况,险些被柳条吞走精魂,一时间他们神色惊疑不定,十分惶惶。
此刻瞧见敖川出现,裴轩顿时讶然道:“真龙!你竟然降服了真龙!”
敖川回头瞧了他一眼,竖瞳中闪烁的金芒,显得有些冰冷。
而它很快移开目光,没有搭理。
此刻从这乱局中逃脱,才是最为重要之事。
少蘅只是刹那,就从殿室门口掠出。
殿室中可能还藏有的机缘都被抛之脑后,先从这青帝宫内离去再说。
而徐泠见状双唇紧抿,当即同裴轩说道:“我们一同跟上。”
“徐师姐?!”
“此女奇异甚多,五品甚至以上的宝甲、真龙相随,她选择此刻突围,怕是最佳时机。拖下去的话,局面怕会不断恶化。我们先去殿门细观,再见机行事!”
她也听到了先前金业真人的惨叫声,此刻心绪难平,下意识想要寻个参照。
裴轩闻言咬牙,也硬着头皮,和徐泠一同走到殿门。
第354章 暂结同盟
而少蘅按照原先行进的路线,试图重返,但刹那就有纤长柳条,朝之甩来。
那柳条通体翠绿,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玉质白光,少蘅体魄上附着的玄武象只是被其触碰,竟就被吸走其中所蕴含的法力,宛如纤薄纸张,一戳就破。
玄武象破,少蘅当即双掌相合,掐出手印。
【青帝】催发,死气宛如浓稠黑雾,从她体内蔓延而出。
那柳枝稍加沾染,原本莹润的表皮就快速褶皱干枯,并由翠绿变得枯黄。
此情景叫少蘅双眸微亮,却不料那伸来的柳枝实在太多,竟硬生生靠着数量而突破护体死气,朝着她本体缠来!
而不远处的血天冕正竭力抵挡,但面对力量不断增加的怪异柳条,渐露颓势。
她此刻目光望向少蘅处,瞧见那些黑色雾气后,不由得双眼微眯。
“是先前从我手中取走那枚帝碑碎片后,靠着精妙遁术逃走的小贼?”
血天冕心中暗自思索,随后很快就扬声高喊。
“小……小辈!到本殿身边来,你我合力,先逃离此地。”
“你若相助,本殿可赠你一桩机缘。本殿乃是修罗一族的王女,一言九鼎,满幽州皆知!”
血天冕并不曾自恃身份和修为,直接加以命令,言语中更多是商量的口吻,甚至有意收敛了自己本有的趾高气昂之态。
“此前从玉彦生处得了宝物,知道其中有一件是血天冕的,我之后便有意打听过和她有关的讯息,所以知道此女确实有重诺之名……但会不会是刻意营造的假名声呢?”
多正常啊,上位者总会想要美名。例如在大燕王朝时,少蘅曾和皇室中人燕宁相交,便借此知晓了诸多小道消息,此刻她不由得合理怀疑。
所以少蘅暂无动作。
若是血天冕真死在此地,那她不反倒是摆脱了那枚血菩提背后隐藏的一桩麻烦?
少蘅催出紫薇天火,同那些侵体而来的柳条倾轧,右手手中也已有血色长剑落入,以此法器将之斩断。
而敖川此刻身上则燃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焰,正是在催动【逆鳞】。
它第二次施展这门秘术,颇显得熟练了些,加上先前吞服的升灵丹,短时间内就将法力催入第四境的行列,并再度尝试裂空爪。
白龙声带失落地道:“还是没办法破开禁锢。”
那层光焰很快退去,【逆鳞】只维持了短短几息,时间不长,虽是耗费了些精血,但对敖川而言不曾动摇根基,只需要之后稍作疗养调息。
它很快振作起来,竭力施展妖术,将法力催入龙爪上的那一副爪型法器,划开层层利光,同柳枝发出了金石般的碰撞声响。
“紫薇天火这等奇火,虽以我的法力还不能将其真威展现,但这柳枝能同之抗衡,遇而不燃,以木抗火,实属厉害!现在我身上唯一能对其真正造成伤害的,是【青帝】和清天剑,但其数量实在太多,我的法力不足以应对!”
清天剑上次枯荣井边,应对帝绛尘时,已将之前积攒的灵气挥霍一空。
此刻还不曾过去太长时间,剑灵也没能积攒下多少天地灵气,就只能更多依靠少蘅的法力支撑。
而那血天冕瞧见少蘅手中之剑,以及那紫薇天火,更是眸浮异彩,当即又是扬声。
“小友放心,此前争夺那帝碑碎片,不过是各凭本事,你夺走那枚帝碑本就是靠着自己的机敏和手段,本殿确实恼怒,但不至于视你为仇寇。此刻你我合当通力合作,你只需为本殿暂破这柳条束缚,我便能借机携你一同遁走。”
“本殿可对阿修罗先祖起誓,承诺给你的机缘定然会兑现,而且此前有过的一切嫌隙都一笔勾销,决不会再行追究,打击报复!”
少蘅眼中幽光明灭不定。
那阿修罗先祖乃是修罗鬼族中的唯一信仰,意义非比寻常。
血天冕此刻愿意以此起誓,实则可信度大大提升。
而且更关键的,是她口中所言为“此前有过的一切间隙”。
那血菩提不也算是一桩间隙,虽然其不知道,但自然应包括在内。之后若是此宝在她身上的消息意外暴露,血天冕也不好追究吧。
此刻她手段层出,哪怕能造成有效伤害,但对这实力惊人的柳枝来说,实如白蚁蚀柱,需要时间沉淀,久久为功。
但少蘅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她心中一决,当即朝着那血天冕扬声道:“前辈太过客气,我自是愿意配合,又何须劳前辈赠宝?”
少蘅将大股法力灌入神通符纹,令其化作滚滚死气,破体而出,其中更有纤细得难以窥清的藤丝,同那些柳枝对碰。
“这些柳条自带强悍的吞噬能力,几乎和‘竞自由’不相上下,即便我的藤丝在能力上较量起来,还算占据几分优势,但从数量上来却远不如之,无法发挥太大功效。”
她心中暗思,更显坚决,以短暂爆发出来的死气开道,令敖川下半身缠在自己的腰间保证不被柳条冲散,随后便朝着血天冕所在冲去。
“果然,这人族女子所掌握的那诡异黑气,似乎蕴含一丝死亡大道的真意,能克制这诡异柳枝,只是她苦于自身的法力不足。”
越是临近,血天冕便看得越清楚。
待少蘅飞临其身前,她绛宫中余下的法力全数涌入符纹,再将所化死气凝作为长刀,一举斩去缠在血天冕身上,近三分之二的柳条。
时机乍现,这修罗族的王女焉会让其流逝?
只见她额间血印闪烁,原本已极萎靡的气息,像火山喷发般拔涨,一口气将余下柳条全数震断。
随后血天冕口中默诵咒语,右手食指刺穿眉心,淌出三滴泛着金光的精血,于术法下化作了一个血色漩涡。
修罗鬼族的身形极为高大,血天冕身高九尺,哪怕少蘅已算得高挑挺拔,在其面前竟也有些玲珑小巧的意味。
瞧得这人族女修面色苍白,想必先前爆发的黑气,耗去了她绝大多数的法力。血天冕便是干脆地伸出右臂,将其搂过,直接夹在腋下,带其一同迈入漩涡,遁走离去。
第355章 言出必行
血天冕施展那道秘术,亦消耗不小,内息都出现明显的紊乱。
但她带着少蘅穿梭那血色漩涡,在此地一刻也不多加停留。
那血色漩涡乃修罗族的镇族秘术《灵犀》,以第五境的法力催发,便是这青帝宫内重重禁制,一时间也被破开了个小口,和外界贯通起来。
而此漩涡很快崩裂,内里空间气息亦混乱无比,乱流如刃般卷来。
血天冕的肉身自可轻易扛下,但她瞧了一眼夹在臂弯中的人族女修,驱调一缕法力,化成个护罩将其包住。
少蘅亦是察觉,在踏入漩涡之后,这条开辟出来的空间隧道就临近崩解。她法力已耗了十之八九,敖川的状态也不见得多好,故而正欲唤醒方天甲的器灵。
但没想到下一瞬,自己身上却是已经多出了一层护罩?
少蘅面露惊色,声中欣喜,更夹杂着可以明显分辨出来的羞愧。
她说道:“多谢前辈关怀!此等照拂之情和重诺之举,可见实是海量。之前我还曾为了帝碑碎片同前辈起过龃龉,现在想来,真是愧不敢当!”
“我来自东域,乃是真一元宗的真传弟子,在此正式见过天冕前辈。”
人族修士如能修成第四境,大多便会得到尊长赐下的道号,作为正式场合的称呼。但异族却没这般习俗,除却‘青帝’那等尊号外,大多沿用本名。
而血天冕眸色微深,瞧了这女子一眼,说道:“真一元宗,怪不得,先前你施展的果然是【四象星经】。”
“你那日遁走时催动的乃是大挪移符,连那等五品符箓都能搞到手,想必你在那真一元宗的当代弟子中,无出其二吧?”
少蘅面色稍显腼腆,不曾露出什么自傲神色,只是答道:“得天丰尊上垂青,被收为座下的记名弟子。”
而血天冕听闻此言,眼中的神色显然更显慎重了些。
这空间隧道并未通行太久,很快她们就已经到了隧道末端,穿梭过乱流,再次落地后已出了青帝宫,但距离并不算太远,那座宫殿仍在视野当中,可以清楚窥见。
血天冕将夹在腋下的女修朝前一抛,少蘅随即站稳身形,那层护罩也随之淡化消散。
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道灵光随着血天冕一挥袖,便飞出落到面前来。
“本殿不喜欠人情,能暂时摆脱那诡异的柳枝,你确实居功至伟,这是此前承诺给你的宝贝。此物名唤‘赤骨浆’,乃我修罗鬼族修炼【鬼王体】所特制,对你这等人族锤炼肉身也有莫大好处。”
血天冕先前经历斗法,硬接【赤帝狱】和对抗柳条,此刻显得狼狈颓靡。
但她此刻正扭头盯着那一座宫殿,以及那一根光芒稍显黯淡的神华之柱。
血天冕双目沉凝,像是在思索。
少蘅心中稍作思索,伸手接过了那个琉璃瓶,然后又道:“多谢天冕前辈赐宝。”
“此番情谊,晚辈实该投桃报李。此前我也曾参悟那神华之柱,略有所得,并且在感悟幻境当中见到了当年青帝的一缕神识化身。她告诉我,因传承被取走,在二三十年后因为力量缺失,城中的五根天柱也会开始封闭自身,哪怕持有帝碑也不能再被参悟。”
血天冕猛然扭头,一双眼眸锐如鹰隼,紧盯着少蘅,不放过她的丝毫神色变化。
“此话当真?”
“晚辈不敢欺瞒。”
少蘅脸上露出了几分面对高境修士时难免出现的惶恐,心中却颇为宁静。
她暗自思索:“我已点明了力量缺失,连天柱之后都会开始被封锁,看来这血天冕应当也是想到那柳枝,应该原先是被镇压,但现在则开始在突破封印了。”
“血天冕若是不蠢,便会将此讯息传族中,进而更进一步地扩散传出。这等消息叫她们这些高境修士知道,才是最恰当的,才能尽快对那诡异柳枝施加手段限制。”
果然,血天冕在少蘅的面色上不曾看出丝毫破绽,随后便是长叹了一口气。
她双手背在身后,说道:“给你这小辈一个忠告,不再要进青帝宫。那柳条具备极强的吞噬能力,先前那五境的人族修士,便是被其吞食,甚至应已化作了养分助它变得更强……它身上实乃有些魔化的趋势,怕是当年的青帝镇压在宫中,但随着时间流逝,封印力量衰减,被先前那老道的仙术冲击给破开了。”
少蘅面露惶惶,抿紧唇瓣,立刻点头应道:“多谢前辈提点。”
“晚辈力弱,不似前辈般可为擎天巨柱,力挽狂澜,只能先行离去,就此告辞了。”
她俯身一拜,随后动作匆忙,令那白龙变化身形,骑至背上,同其一同凌飞入霄,消失在云雾当中。
血天冕面上神情渐归于无,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好个聪明的丫头,怕是想借我为口子,将青帝宫中那妖柳的消息散出,用于解决危机?”
但她所知道的信息,远比少蘅要更多。
“族中传来过确切消息,得了青帝传承的乃是苍灵仙族,那位血脉据说几近返祖的后裔‘苍青玄’。”
“加上此族和苍野同根同源,所获知的青帝城秘辛,必然是最多的。此前还奇怪为何这苍灵仙族在大批量地撤出青帝城,本殿和长老们商议的时候,还以为是他们为了集中力量守护那苍青玄,但现在看来,是否也是忌惮那会突破封印的柳枝?”
“但此消息确实拖延不得,需各族商议,尽快拿出个决断,断断不能叫那柳条继续变强下去。”
血天冕神色微变,取出一枚赤红灵蚌,令其张开蚌壳,朝内传入法力凝作讯息,便可无视诸多禁制,传到修罗一族的长老手中。
而此刻,少蘅和敖川已遁走万里开外。
敖川亦想着要早早摆脱危机,龙不停爪。而待察觉不到那股神识后,少蘅当即催动燃血遁,拉开距离,此刻方才寻了处瀑布后的岩洞,在其中暂为休整。
“可算是暂时安全了!”小白龙劳累非常,加上先前被那柳条惊吓,精神紧绷,此刻不免心松神弛,趴在岩地上,长叹一声。
第356章 滋养劫骨
少蘅盘膝在地,吞下一枚恢复法力的丹丸,随后催动【青帝】,以藤丝游走自己和敖川的龙身,将存在的异常气息全数拔除炼化,以防是某种不曾辨认出的追查手段。
随后她才取出那个琉璃瓶。
许是因修罗鬼族大多身材魁梧,血天冕眼中的一小瓶,却足有少蘅半只手臂长。澄黄的瓶身,可以瞧见其中浆液质地有些粘稠。
“赤骨浆?”
敖川瞧见着,打起精神,凑到面前来,有些意外地道:“这血天冕竟然言出必行,还这般大方,真的给了你一桩机缘。”
“也许是瞧见你身上诸多不凡,怕给出的东西太过稀松平常,反倒是丢了自己的脸?”
少蘅不是很在意那血天冕的心路历程,而是朝敖川问道:“你认得此物?我倒是没在哪本古籍上瞧见过这等东西的记载。”
“我的血脉传承中有。这赤骨浆确实像她说的那样,乃是修炼【鬼王体】的耗材,而这等秘术据说只有修罗鬼王才有资格修习,所以怕也只有这血天冕手里掌握了一部分的赤骨浆,故而我才说她大方。”
敖川一方面将相关讯息通过血契传给少蘅,一方面狗狗祟祟地偷瞟那琉璃瓶所盛的赤骨浆。
它还不时侧目看向少蘅,眼中欲迎还拒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叫她笑出声来。
“待我检查过此物,若是没有问题,届时匀些给你。”
“嗷!”
少蘅动作很快,已催生出一缕青丝落入瓶中,汲取一缕赤骨浆的精粹,细细品咂分析,确认并无异样。
而那一缕精粹汇入体内,少蘅正欲将之纳入功法周天,令其随法力一同流经筋骨穴窍,以养肉身。但突然有股吸力从身体深处传来,叫她忍不住双眼微睁。
“这是……百劫仙骨?!”
那一缕精粹被劫骨所夺,强势吞纳,随后却无进一步的变化。
但少蘅仍心绪难平,涌出一股欣喜来,不禁思索。
“这赤骨浆竟如此神奇?竟能让劫骨出于本能地攫取。若是有足量的赤骨浆,是否能叫劫骨得到足量滋养,进而蜕变为千劫,甚至是人族史上那位厄帝一般的万劫仙骨?”
她当即询问敖川:“你再查查血脉里的传承记忆,这赤骨浆是天地孕生的灵物,还是修罗鬼族以独门法子配置而成的?”
小白龙瞧她这面色,不敢耽误,匆匆查询,随后答道:“没有确切的答案。但这赤骨浆好像只听说修罗鬼族有,所以大概率是后者。”
若是天地自然孕育,世间广袤,在别处也总该会出现类似之物。
少蘅静了静神,叹道:“此宝物竟对我体内的百劫仙骨,有极大的滋养效果,这还是我目前为止,唯一发现的能明确滋养仙骨的法子。”
“这赤骨浆怕是不能分给你了,算我食言,之后再寻些其他宝物来补偿于你。”
“嗷。”小白龙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随后眼里闪过狡黠之光,语气低落地说道:“呜呜,那之后那具元初生灵肉身中炼化出来的精血,可以多给我几滴吗?呜呜~嘿嘿。”
敖川这装可怜的本领,实在是不太熟练,本来是想要佯装悲伤,可一想到自己能多得到几滴精血,虽然没到手,但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少蘅提拳敲了敲它的头,但却答道:“自是可以。”
她在那琉璃瓶上重新加上禁制,避免赤骨浆的灵气流失。此外再驱动【青帝】,以青光藤丝在这瓶身上织出来一层外罩,彻底锁住气息,也避免这瓶子可能暗藏蹊跷,这才收入三宝镯中。
“这赤骨浆对百劫仙骨竟有如此效用,之后若是能再度和那血天冕碰面,得想些办法询问这宝物的具体信息才是。”
不过这些事情,都可以先朝后靠。
待得打坐一两刻钟,她靠着【青帝】所能提供的磅礴生机,除却法力还未完全恢复,其余都已无什么大碍。
少蘅走到岩洞的边缘上,洞外是湍急泻下的瀑布,偶尔溅出些水滴,朝洞中迸来,但却在临近她时,凭空蒸发了。
“接下来首先去参悟剩下的三根天柱,那青帝宫中的异常柳枝,我仍心有余悸。”
苍野为什么会将其,封印在自己宫殿的墙壁中?
这是不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位功参造化,修成九境的大能,都无法彻底将之击杀毁去,只能采取镇压的手段?
最坏的情况,哪怕等到血天冕将消息传出,各族一起出手,那柳枝也无法再度被镇压回墙壁中。
以它所具的吞噬能力,必引发青帝城的乱象。
少蘅区区二境修士,先前能逃出危局更多是靠血天冕的遁术,届时面对更为强大的柳条,又要如何保全自身?
她必须早做防备才是。
将这些猜测全数告知敖川,瞧着小白龙一脸沉思的模样,少蘅摸了摸龙首,说道:“等到参悟完夏燃、秋生和冬霜这三根天柱,我就计划撤离青帝城了。”
“在青帝宫中,见过那柳条,至今我都有些隐隐不安。你知道我身怀【青帝】,天然就能司掌万木,可是那柳条给我的感觉……非常可怖。”
尤其是劫骨虽能示警,但毕竟比不得那传说中的万劫仙骨。
先前她试图驱动劫气,再窥因果金线,却不曾有所获得。但这其实也侧面反映,其中牵扯甚大,那柳枝怕是来历惊人。
如此少蘅也就打消了起卦占卜的念头。
天机难测,牵扯因果越多,占卜的难度便越大,稍有不慎便会有所反噬,这也是为什么以天机入道的修士,常见五弊三缺。
少蘅只想应有尽有,可不想弊些什么,缺些什么。
而敖川听了她的形容,当即催促道:“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吧。早些参悟完,早些走龙。反正也算是捞到不少机缘了,不算白来一趟!”
少蘅颔首,她驱出青鲛舟,以灵石作为驱动力,根据地势粗略判断方位后,便先朝着夏燃之柱而去。
不知核心处的青帝宫接下来是何变化,少蘅这一路实则却有些顺遂。
途中少有波澜起,待得在三根天柱处各行参悟完毕,一晃便已过去半载有余。
第357章 乱象初始
依据此前所处方位,由距离分出先后,少蘅依次去往冬霜、秋生,而此刻正盘膝于夏燃天柱之下。
赤红天柱贯入天穹,灵光漫撒垂落,凭空添上几分燥意。
而有不少修士正端坐其下,少蘅便是其中之一。
她的身周有一个个符文显化,萦绕不散,令得体内法力也好似被烈火所点燃,沸腾如海波狂涌,功法周天亦在以疾速运转。
待那些符文化作微光散去,她方才睁开双眼,喃喃道:“青帝在生死大道的领悟上,怕纵观古今,也难寻比肩者。”
这‘夏燃’变化的奥妙,正恰合‘夏日草木盛’的意蕴,一旦发动,会将生灵的本源全数调用,令道行迅速提升,有些类似于燃烧本源。
但其在更温和的同时,威力却要更强。其中所遵循的原理,以少蘅如今的境界还参悟不透。
不过她此番感悟两月有余,终归有不小的收获,整合所得,悟出了一套吐纳之法,可在斗法时叫自身法力得到些许提升,保持在更佳的状态。
“尤其是青帝她还参悟出了‘神华’,若先以此重变化,将自己保持在不死不伤的状态,再施展‘夏燃’,将自己的法力快速提升,甚至都不用担心生命本源的耗费……两者真是相辅相成,非同凡响。”
这不可能是偶然。
定是苍野将【青帝】推衍出前四重变化后,立下根基,方才更有意识地去借助四季轮回,参悟时间真谛。
一步步,都在她的规划中。
“如今我也已衍生了四重变化,将来未必不能有第五重,我又该如何规划呢?”
少蘅心头思虑,罕见地有了些茫然感。
道之一字,太广太玄妙,犹如浩瀚之海,而她只是一叶扁舟,不过是初窥见了其一鳞半爪,便已感驰魂宕魄。
她发觉不对,立刻抛却思绪,稳住心神,气息渐趋平稳。
待得神思全宁,少蘅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摇头轻叹。
“如今我区区二境,且不说刚衍生出的‘八万春’还需继续探索掌握,便是之前的三重变化,在参悟了天柱后也发现有太多没有掌握贯通的地方。”
“我又何须有此疑虑,去为尚且在缥缈中的未来伤神呢?”
“唯一应当做,且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把握当下,一步一个脚印全踏实了,这才是真正的通天之径。日积月累,厚积薄发,来日我自然会醍醐灌顶,洞察诸般妙法。”
一旁为她护道的白龙,见少蘅先是气息一乱,似入妄迷心,正欲施展清魂术法,却又见她自行破妄澄心。
它跟着白着急了一通,此刻趴在草地上,神色稍显幽怨。
“如今这三根天柱你都已经有所参悟,是否也准备离开青帝城了?”
敖川开口问道,它声中有些迟疑,因为其神识已观测到,少蘅经过此番参悟,身上法力气息出现了一种莹若玉璧,水满瓶颈的意韵。
此乃破境征兆。
“你还是要先着手晋升境界?”
少蘅侧身朝它看来,摇了摇头。
“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那青帝宫中也不知有何变化,那柳枝我们一路行来,都没有收集到有关讯息,但留在这青帝城中的修士却明显越来越少……”
“我参悟这三根天柱已耗费了快七个月的光景,其间一直没有噩耗传出,已是十分侥幸。我的修为尚且还能压制并加以磨砺,不急在一时,先行离开这青帝城。”
少蘅说话时,不由内视,那颗色呈玄黄,铭有道文的绛宫内已积蓄了九千九百八十丈道基。
半年多的苦修,兼连番参悟带来的心境突破,却也不过提升了四百余丈,可见想达极致,确实相当不易。
但就差最后一点,不将之走完,直抵尽头,她焉能甘心?
“黄芽法本就是在挖掘人体潜力,以万丈道基破境,无疑才能将我的潜力全数激发,必得硕果!但这最后一些,怕也需要不少时间,需要等出了青帝城后,寻个安全之地闭关,久久为功。”
少蘅内运【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灰色法力如洪流般席卷肉身,将一个个穴窍洗练出玉质莹光,好似涡漩,分担绛宫压力,很快就把那股饱胀感彻底压了下去。
这正是真经中所记载的‘内藏天地’之法,将自身穴窍炼得好似小天地,可大幅提高修士的法力储量,在此刻使用再合适不过。
敖川见她气息已趋平稳,再无那股满溢感,不由得暗赞了声厉害。
它变化身躯,让少蘅可以骑乘上来,带着她一同飞入云间。
而敖川突然扭头,说道:“我的龙珠雏形已将那灵血晶的精华吸收完毕,完成了初步凝练,需要继续采纳其他灵物珍宝了。那具疑似元初生灵的肉身,可否开始着手炼化了?”
少蘅闻言,突然眼中一亮。
“待我们出了青帝城,寻到安全之地,我就开始以紫薇天火炼化。”
那具肉身中蕴含的血脉相当不简单,待得炼出精血,分给敖川几滴,自己不也可尝试炼化,借其神妙冲击万丈道基,以晋升第三境?
这便不用再去想其他法子,来辅助晋升了。
少蘅心下轻松,而敖川得了准话,亦是十分舒快。
一人一龙,朝着此前就寻好的标记地点而去。
这青帝城中进来容易,离去也不难。
这片小天地暴露在外界当中,构建其的空间道法本就有所衰弱,故而将青帝城和外界隔绝开的禁制也不再固若金汤。
只需寻个空间力量极薄弱的地方,以点破面,撕开裂痕,即可离开此处而重返外界。
少蘅和敖川在几道天柱之间辗转行程,早就寻好了一处这样的地方,并加以标记。
敖川又掌握了《裂空爪》这等龙族秘术,对它而言更是小菜一碟。
那标记处离得不算远,敖川凌飞了半个多时辰,行到一处僻静山林处。
在这片绿林上空,只见白龙朝着一处扬起利爪,有银灰光芒凝实,好似刀刃一般劈出。
“嘭!”
一道灰色裂缝出现,除了翻涌的空间波流,还能瞧见粗略的外界景象,正是以秘术搭建起来的隧道。
敖川当即钻入其中,一切都十分顺利,但少蘅却突然心头一跳,体内的那具银骨上也有劫气翻涌!
“咻!”
因隧道需敖川以法力加以维持,乃是不小的损耗,所以那漩涡般的入口在她们进入后,就开始塌缩,现在几近闭合。
但这被开辟出的空间隧洞前方,竟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诸多翠绿柳条,密密麻麻,好似天网一般,朝着她们当头罩来!
第358章 三入帝宫
电光火石,少蘅也是心中大惊。
但她反应极迅速,劫气示警的那一刻,就已调用法力朝着气海中的神通符纹涌去。此刻已催生出堪称雄浑的黑气,透体而出,凝作一面护盾将自己和敖川护住。
“立刻返回!”
少蘅面沉如水,向敖川做出指示。
白龙毫无耽搁,再度催动《裂空爪》,朝着来时的入口轰去,将那几近闭合的漩涡口再度撑开。
而那些柳枝在这时,已甩到护盾上。
其色翠得几近妖艳,恍如幽星闪烁。虽然死气之盾暂时将这些柳枝挡下,使其枯黄干瘪,但柳枝也靠着数量而短时间就将护盾消耗得纤薄起来,濒临溃散。
少蘅运用此前从夏燃天柱中参悟出的那套吐纳之法,强行催出一股法力,再度化为死气融入盾中。
幸而此刻敖川已带着她迅速后退,临近那漩涡通道口,在死气护盾破碎前窜了出去。
一人一龙有些狼狈地跌到林间的地面上。
但还没到真能喘息的时刻,只见有翠青柳枝顺着那漩涡口窜出,朝着少蘅他们袭杀而来。
少蘅眉心紧锁,浑身气血如沸,当即烧掉四成血液,带着敖川以燃血遁逃离此地,抵达万里开外。
此刻她额间布满冷汗,纵使内里虚空,也强行打起神来,观察周遭环境。
此处是一片平原,方圆十里都无生灵存在,叫少蘅心弦一松,趴在白龙背上,说道:“那柳条就是青帝宫墙壁中的,而且它的力量比当时更强了。”
“可是它不是在青帝宫中吗?怎么会在空间隧道中出现?”
敖川修为尚未到第四境,但却接连施展两次裂空爪,消耗也相当大,瘫在草地上,从储物吊坠里面抓了两枚金菩果出来,边啃边说。
“我……”少蘅正欲说些什么,脑中却猛然有灵光一闪,叫她面色微愣。
她喉咙吞咽了一下,语气有些艰涩:“想要撤出青帝城,其实关键是寻找空间薄弱点。哪怕是普通的二境修士,手段齐出,也能在薄弱处暂时开辟个出口来,只是花费的功夫要更多些。所以之前我们看见的修士数量减少,就以为是他们已经离去。”
“因为一直没有得到什么和柳条相关的消息,我们之前就认为其哪怕没有被高境修士解决,也起码是困在了青帝宫中,没有在外作乱。但会不会是我们想岔了?它其实早就摆脱了墙壁上的禁制,并埋伏在空间乱流中,在修士想撤离而穿行时,就展开奇袭而吞食?”
敖川闻言,身躯一僵。
“所以可能不是没有出事,而那些出事的修士,都在乱流中被其吞食,消息根本无法传出。”
少蘅点了点头,又补充道:“那柳枝明显灵性惊人,而且擅长潜匿。先前若非是它现身袭杀,我们根本没有察觉其存在。它还可提前感知来者实力、判断是否能一击即中,再决定是否出手,这样就大大减少了高境修士将它揪出来的可能性。”
她面色冷凝,右手不自觉地揪着白龙身上的灰色鬃毛,像是心中波涛的另一种疏解。
那柳枝先前就可绞杀五境修士,将那金业真人吞吃。此刻力量明显更强,若非【青帝】死气天克草木,先前在空间隧道中,其实一个照面自己和敖川就该被打杀了去,根本撑不到原路返回。
敖川被扯得有些不舒服,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神色有点丧丧。
“我们想要突破那柳条封锁,离开青帝城,现在看起来机会渺茫啊。”
少蘅深呼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走运。”
或者说她太贪心了。
哪怕神通已有了第四重变化,但余下的三根天柱,少蘅也不愿意错过,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撤离青帝城。
但她心中并无后悔,那种情绪实在毫无价值。
与其后悔让问题产生,不如设法解决问题。
此刻少蘅所思所想,都是如何打破这等封锁困局,平安脱身离去。
敖川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青帝有着和少蘅相同的神通,对其的意义自不必说。此刻多领悟一些,参悟前人已走过的路,就意味着将来越不容易走岔,可谓受益无穷。
换成是它,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一人一龙都在抓紧时间,一边努力恢复法力,一边思索此刻有无什么好的办法。
少蘅回想着先前在空间隧道中感受到的柳枝力量,颇为无奈地想道:“若血天冕之前面对的就是这等威力的柳枝,怕是会被直接拉入墙壁中。”
“哪怕我晋升第三境,加上明月神胎的法力作为后备,催出的死气也不足以护着我和敖川走完空间隧道。”
而她越是思考,就越觉得有一个点很是奇怪。
“按理来说,血天冕应是会将这等消息传回修罗鬼族的。那么为求解决,集中力量才是最好的选择,各族高境修士出手,未必奈何不得那怪异柳条,即便没有,也总该有消息传出来。除非……那柳条在围攻之下假死?偷偷钻入虚空乱流,埋伏撤出青帝城的修士!”
少蘅松开攥在指缝间的鬃毛,拍了拍敖川的龙首。
“我们再返回一次青帝宫。一则那柳条潜入虚空,已不在宫内,没有想象中的危险。二则我想再去神华之柱处,以【青帝】神通呼应,看能否有机会再同那神识化身对话。以那时我见她化身的凝实程度来说,现在应还没有消散,希望能得到有用信息。”
敖川此刻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觉得少蘅说的有几分道理,遂点了点头。
它先前吞下了金菩果和几粒丹丸,强催血脉将大部分的精粹提炼消化,此刻已恢复了些法力。
“既赶时间,那我就以本族遁术前往好了。”
待少蘅抓稳了龙角,白龙一甩长尾,灵光闪烁,荡起银色的空间涟漪。
如今也顾不上对自身的消耗,敖川接连施术,不过近一刻钟,竟就已抵达了那青帝宫前。
白龙此番法力耗尽,甚至有些透支,化作少蘅臂上龙纹,暂作疗养。
而少蘅走到宫门前,推门先掷入一截藤丝,充当先锋耳目,确定其内此刻并无柳条后,方才心中一松,快步走入。
第359章 吞天魔柳
少蘅行进速度极快。
此番已是第三次来到青帝宫,虽然上一次中途折返,但实际上这些殿室也被她探索了一半以上,故而整座宫殿的架构已在其心中有了个颇为清晰的轮廓大图。
她脑海中已提前规划出能最快抵达那神华之柱的路线,此刻已行了过半。
虽然最为担忧的那柳枝,果然不曾出现在宫内,但少蘅却仍心跳急促,思绪难平。
这一路所见,皆触目惊心。原本井然有序,堂皇中又带着青林一般的苍莽气息的宫廷,此刻竟处处都是断壁残垣。
先前那些墙壁明明在五境修士的轰击下,尚且不见破损,但少蘅一路观察,现已被损了十之七八,破碎的墙块上那些符文也已变得模糊,无法再行分辨。
“这正和我之前的猜想吻合。青帝宫墙壁上的这些符文就是一种禁锢那柳条的禁制,因为力量流逝而变得薄弱,最终被柳枝所打破。从这里的痕迹来看,怕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是血天冕她得到消息后,引来的各族强者和柳枝所造成的?”
少蘅全速前行,因墙壁被毁,符文模糊,原先的那一股空间禁制也大大削弱,她催动【三千里月】,半点瞧不见真身残影,只有一缕月华刹那即逝。
她心中更有一个隐忧,先前到青帝宫前时,就发现那原本通天的光柱已显得十分暗淡,会不会那神华之柱也出了什么意外?
约过了片刻,终抵宫殿中央。
记忆中光柱源头的这株巨树通体墨青,树身缠绕金藤,鲜活无比。但是此刻观来,只觉此树已到了岁终之刻,叶枯黄凋落,树身像曾被死死捆束过,布满变形的裂纹,而那些金藤也干瘪无比,软趴趴地下垂。
少蘅深吸口气,先前的隐忧现被当场验证。
此地暂无生灵,她将灵识线散出,留出一缕心神时刻监察周围变化,随后将恢复的法力全数催入气海中的【青帝】符纹。
泽四方。
一颗颗青白光粒,自少蘅的体内溢散,被她抬手调用,如流水般汇入眼前的这株巨木中。
经先前几番参悟,神通的此重变化被少蘅发掘出更多妙用,掌控力也是有所拔涨。但此树而言,以她二境法力催生出的生机,还是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但下一刻,有精纯法力从气海中那淡灰的圆形符纹中涌出。
明月神胎和少蘅两心相印,可互通有无。
此刻其以三境初期的法力相助,她便能继续催动【青帝】,以这股生机作为链接,试图唤醒那神华之柱中的神识化身。
而那原本变形倾歪的巨木,在这股同根同源的生机补充下,快速恢复,疮痕结疤,藤叶重新变得丰盈。
青金二色的柔光从中掠出,凝作一只蝴蝶。
“苍野留存的那一缕神识,现在已经衰弱得只能化成蝶身了?”少蘅心道不妙,但还是定下心神,一扫面上的急色,朝前躬身行礼。
“见过青帝前辈,晚辈来此叨扰,还请见谅。实乃如今青帝城中危机四伏,这宫殿中原先以墙壁符文镇压的柳条已经脱困,潜入虚空,伏击想要撤离这片小天地的修士。”
“晚辈修为尚浅,险些丧命。思来想去,也只能厚颜前来,同前辈讨这一线生机。”
而那灰绿的光蝶震动长翅,飞到少蘅的面前来。
其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柳条?原来是她醒了。本帝便说,怎么这神华之柱内的力量突然急剧流逝,叫这缕神识被动陷入沉眠,还是你以神通相助,此刻方才醒来。”
少蘅双眉微蹙,眼底露出些惊讶和不解。
这苍野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平和,毫无自己所留之物被毁而应有的薄怒,甚至带了些少蘅无法理解的眷恋意味。
这倒像是……在缅怀一位老友?
而那灰绿飞蝶又落到少蘅的肩头,继续说道:“那柳条,确实是由本帝施展七品‘浮屠天罗大阵’,镇压在宫中的。”
“她是本帝的本命物。”
“本命物?”这个消息委实不在少蘅的预料中,加之心弦紧绷已久,此刻疑问不由得脱口而出。
“对,是当年本帝在外闯荡两百余年,所寻得的一株吸血柳。”
少蘅听过这个名称,思绪一凝。
妖为生灵,木灵为天地灵物。
这吸血柳,则是似妖又似木灵,介于两者间,所以有可被炼成本命物的可能。
此柳通过吸食生灵鲜血来成长,在前三境修士中,也算颇为厉害的存在。
但其潜力相当有限。
因先天灵智低下,哪怕连番晋境,也不见得能提升多少智慧。修为即便提至第三境后期,也根本支撑不过晋升四境时的大道拷问,故而十之八九,破境失败,被动陨落。
像是看出了少蘅的疑问,苍野又道:“本帝那时没有选择,因为资质庸庸,哪怕是在天骄眼中不值一提的绊脚小石,在我面前也好似一座无法翻越的泰山。”
“正是祭炼了吸血柳,依靠其吸血特性反哺,本帝方才顺利晋升第四境,否则怕是已在境壁垒前耗尽寿元,老死坐化。”
当年之事,难处不值回首。
苍野话风平和,不见艰涩。
她继续道:“而此柳被本帝以【青帝】滋养,渐开灵智,后又吞食过饕餮的本源精血、渐而弥补跟脚不足,顺利晋升至四境。”
“这株吸血柳变异了。”少蘅语气中并无疑问,而相当肯定。
饕餮有古籍记载,乃四凶之一,先天而生,可吞日月乾坤。
论其跟脚潜质,更要比当今天下妖族中被尊崇的那些天妖族群,还要更强。
而那吸血柳竟能炼化饕餮的本源精血,实在不可思议。
“对,她血脉变异,晋升四境后也得获了神通【水云身】,自此潜力大增,由本帝为之取名为‘吞天’。”
少蘅迅速回忆起,这【水云身】名列神通榜第一千四百五十七名,亦是相当厉害的一门神通。
此神通之名,便意喻了来去自由,无所羁绊。其内藏有空间大道的玄妙。
怪不得其能藏身在虚空乱流当中!
而此刻苍野轻声叹息:“但她仍保留着吸血天性,这渐渐成了最大的隐患,欠下了太多因果孽障。等吞天修成六境后期,渡命劫时,她失败并魔化。”
第360章 辩道桐台
“本帝那时已修成七境,在命劫中濒危而明悟,将【青帝】参悟出了‘神华变’。加上木主生机,本帝借此保住了吞天的性命,但却无法逆转其诞生的魔性。”
苍野先前声调平缓,此刻却难掩遗憾。
少蘅此刻没有质询,只是静静聆听。
但她也在心想:“这吞天魔柳,乃是苍野晋升四境的关键,可以说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而且这魔柳从区区吸血柳成长为六境生灵,堪称逆天改命,又何尝不是另外一个‘苍野’。”
人看见相似的自己,要么升起浓烈的厌恶,要么因这份相似而额外关照。
苍野显然是后者。
这也就不奇怪,那时的苍野明明修成了第七境,又身怀【青帝】足以抵得住本命物被毁时的反噬,却还竭力将生出魔性的吞天柳给保下,而不是顺势将其灭除。
“本帝以阵法将她封镇,等到登临九境极巅,终寻得一法可祛除魔性,便将她镇在宫中,本来……只可惜。”
她未竟之语,少蘅说实话有些好奇,但现在显然不太重要。
见苍野话语已停,少蘅当即便恭敬发问。
“如今吞天柳前辈已经复苏,打破了阵法禁锢,而且大开杀戒,想必是魔性未除。晚辈连其一根柳条都不是对手,现在其埋伏在空间乱流中,择人而噬,不知前辈可有应对之法?”
“嗯……没有法子。毕竟本帝只是一具残念化身,而神华之柱内的力量也被吞天她先前吞走不少,不过她倒还是有分寸,仍留下了些,没叫其崩塌,但也因此,此天柱提前封锁,无法再被参悟。”
少蘅心急如焚,但面上仍是一派恭敬,眉眼静沉。
这叫苍野很快传来一声轻笑:“你这小人,倒是定得住神。”
“吞天曾被本帝以种种稀奇珍宝喂养,当年单论实力,第六境中难寻一敌手。多年后她摆脱禁锢,虽魔性根深蒂固,但等恢复全胜,也必会令实力大涨,现在的你绝没有摆脱伏杀的可能,所以直接绕开她吧。”
“本帝昔年和苍灵仙族不甚亲厚,纵使他们最后奉我为一族执掌,也不曾将帝宫建在族内,而是独立开辟了这片小天地。”
那只灰绿蝴蝶形体溃散,化作流光,汇至少蘅面前,再度凝成一截青金藤蔓。
“但这青帝宫中,仍设下了一处辩道台。本帝当年允许族中小辈,无拘血脉强弱,都可以来此领悟天柱内的道法,并不定时为他们讲道。”
“那辩道台正在此地,其内含有传送法阵,与苍灵祖地相通。当年因青帝城封闭,这辩道台也随之封闭,而如今你可以借助这根藤条,去台上激活阵法,可直接传送到苍灵族内,就能避开吞天的截杀。”
少蘅朝前伸手,握住了这一截青金藤蔓。
“苍灵祖地?多谢前辈成全。”
虽然那苍灵仙族生而跋扈,她和敖川若是突然出现在其祖地中,必引发他们的诸般揣测,并极有可能被当场镇压,将所有秘密一点点挖出。
但这是如今她们想要离开青帝城,不被那埋伏在虚空乱流中的吞天柳吞食的唯一办法。
可以为未来运筹谋划,但在只有一个选择时,还为了可能的危机而裹足不前,那只是平白浪费时间。
在少蘅握住此截藤枝时,有光束上冲,像烟花炸燃,变作细碎的光点垂落,令此地又起变化。
只见那白雾灵湖中,猛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长木,色呈暗紫,上铭玄纹。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它们就彼此组构,建成了一个四方木台。
“紫心桐木,这是当今纪元已经绝迹了的上古奇木,据闻有养魂之效,长期嗅得其木香,更能增进几分悟性。”
少蘅认出此木,心头微动。
这等绝迹的奇木,在外哪怕只是一点碎屑粉尘,就能卖出上万灵石。而她现在眼前却有完整的近千根桐木。
“要是能摸一根回去,那可就发了。”
少蘅心里暗道了一声可惜。
她没有迟缓,运转法力轻身,一瞬就跃至台上。
一股浓郁木香朝少蘅涌来,叫其立刻就觉得有清气直冲天灵,短时间内泥丸好似都被洗涤一番,拔除污垢,陷入空灵之境。
“不愧是奇木,上古时期苍灵仙族的族人,能在此地修炼辩道,更有机会得到苍野这等九境修士阐述大道真理,真是叫人艳羡。”
她暗自琢磨时,手中所握的那截藤蔓,已经同台上的法阵相互呼应,将其寸寸点亮。
上古纪元所留之物,哪怕被妥善保存,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冲刷,如今观来其实也已有几处出现了模糊。
但因其整体太过宏大,这些小处显得不值一提,仍被藤蔓强行点亮贯通。
“阵法实则是四艺中最讲究精密的,任何一处阵纹的偏移都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效果。这座传送阵至少是六品,甚至层次可能更高,所以才能容忍几处缺漏,但这也意味着传送方位怕是会有一定的偏差。”
少蘅眼眸微亮。
此传送阵通向苍灵仙族的祖地,相对应的阵法必然是被设置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上古青帝,何等显赫。
苍灵这等最喜细数祖上荣光,以彰显自身尊贵的种族,必将其视为夸耀谈资,将其遗留悉心保存。
若是直接现身苍灵祖地中对应的传送阵,极大可能会当场暴露在他们眼中。
少蘅虽仅二境,但身上的秘密和珍宝,绝不可小觑,她还真有些担忧会被他们吃干抹尽。
但若是位置有所偏移,或能传到偏僻所在,再靠【神胎妙法】之能,步步小心,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过了半刻,台上阵纹齐亮,剧烈的空间波动在此处回荡,甚至将周围撕扯出了些裂缝。
到底是很久不曾启用的阵法,有些差错也能容忍,少蘅唤醒方天甲器灵,令它将自己守护,不被这过于猛烈的空间波动给轰伤。
而再待片刻,一束银光冲天而去,携带着少蘅一同离去。
快,相当之快。
这等品阶的传送阵相当厉害,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就已抵达另外一方天地。
少蘅早就令【神胎妙法】遮去所有气息,此刻更立刻催术隐匿身形,藏于暗影。
如她所料,传送地点有了偏差,并不是传送阵台上。
而下一刻,有脚步声传来,听得一阵齐整的恭谨之音。
“见过青玄少主。”
第361章 青玄少主
少蘅闻言,眉心微皱。
她从东域前来中域,人生地不熟,自要尽可能做好周全的调查,以作准备。而苍灵玄族作为苍野的出身种族,她自然在调查上付出了更多的心力。
少蘅记得此前得到的消息中,这苍灵仙族当代共有两位少主,而且十分凑巧,乃是一对双胎姐弟。
其姐名唤‘苍青玄’,其弟名唤‘苍龙阙’。
苍灵仙族,以蝶翼辨血脉,紫为尊,金为贵。
偏偏这对姐弟,一者生华紫,一者如金铸。相较量起来,他们的血脉纯度可谓不相上下,所以才有仙族史上罕见的同代双少主。
哪一个都不愿放弃,此族分明意在观摩谁在道途上能更胜一筹,展现出更为卓绝的心智手段,再择其为真正的仙族传承人。
“放下丹药,随后便退下吧。”
一个女声响起,音如碎玉,大珠小珠落玉盘。
但其中有一份虚弱疲乏,难以掩盖。
少蘅心中暗思:“这想必就是那苍青玄,怎么听起声音来,分外虚弱。像是气血两亏。丹药?是疗伤所用的丹药吗?”
“算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是先寻机,溜出此地,离开苍灵祖地,寻个合适地方闭关冲境才好。”
少蘅四下审视,如今所在一处宫殿内,她位于夹缝中。
那传送阵法品级极高,自不寻常,降临时竟未曾带出丝毫的空间波动,这简直是天助她也。
因无波动涟漪,加上少蘅时刻遮住气息,现又扭曲光影以暂匿身形,哪怕中三境的修士也无法发觉。
在调查来的情报中,这两位苍灵少主都还处于第三境,但少蘅并未轻视,仍小心屏息。
待得那些仙族侍从退去,很快就有一股强横的神识从殿中央散出,显然意在搜寻。
少蘅稍生庆幸,幸而自己没有鲁莽地催动灵识线探查周遭,否则哪怕能及时收回,也必有细微痕迹留下,被这股强悍神识所察。
这殿宇十分宽广,自也显得有些寂寥。
“吼!”
一声狮吼之音传出,少蘅闻声,只觉剧痛袭来,不禁双眉紧皱,几近成一个‘川’字。
那狮吼音中有一股莫名的恢宏力量,让她感到好似有一柄巨锤轰击向泥丸。
“奇怪,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感觉,是我那好弟弟又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沉音,你且去殿内巡视,审查各处,我需要炼化丹药,疗愈道伤。”
“吼!”
伴随着一声吼叫,只见从殿中央窜出来一只巨狮,形貌相当威武,站起身时足近二十尺高,浑身毛发皆是灿烂无比的璀金。
而奇异的,乃是它竟生有九个脑袋。不过左右的其他头颅都闭着双目,好似在沉眠,只有正中央的狮子头神情灵动,睁着一双白金眼瞳。
那瞳内此刻有符文闪烁,迸射神光,扫视各处。
少蘅心中一惊:“九头狮子,此妖族虽比不得天妖,但也差不了多少,亦是上古纪元时极显赫的种族,看来是被这苍青玄所收服的战宠。”
“此狮妖气旺盛,势如烈焰,怕是比敖川也不差多少,定是三境后期的妖修。”
先前的狮子吼中含有荡魄威能,险些将少蘅震得七窍流血,气息不稳而暴露出来。但幸好她及时催动了【大衍炼神诀】,将那股威力给化解了去。
此刻那金毛狮子,在大殿各处游走,既催动着妖术审察,又运用着生来就极为敏锐的嗅觉,到处嗅嗅。
少蘅反倒是轻舒口气:“还好还好,自从得了‘惊蛰弓’,香毒成了我的利器之一,此前因为考虑到香味可能成为被追踪或被识破的缺漏,所以就特地在紫竹书屋中寻了一张二品丹方‘归香尽’。”
“此丹炼成后,长期佩戴在身边,便可以将自己的身上的气味全数抹去,我倒是要瞧这狗鼻子怎么将我嗅出来。”
得益于往日的妥善准备,这狮妖即便是走到了少蘅的身边,也没有将她给揪出来,最后无功而返到了主人身旁。
少蘅缓慢地挪移方位,不曾发出一丁点动静来。
而随着视野角度的转变,她也总算是瞧见了这位苍灵少主的庐山真面。
那生灵正泡在灵泉池水当中,衣衫尽褪,闭着双目,呈盘膝之状。
她为人形,此刻却更像是一根馥郁奢靡的花枝,沾上了水滴。
其面貌极为明艳逼人,而披散在水中的长发呈现明黄,并不像金色那样耀眼夺目,倒像是一轮和煦的暖阳,又为那张艳丽的面庞平添几分柔意。
她此刻闭着双眸,透出神秘,叫人不由自主想要去探寻。
但最为瞩目的,无疑是苍青玄身后所生出的蝶翼,极宽大,线条流畅,带有浑然天成的美感。上面除却显化出的古朴玄纹,纯无杂色,呈紫。
其竟让人在见到的第一眼,心中就莫名地生出崇敬,如瞻高山,难以翻越。
少蘅很快察觉这并不对劲,内运仙术,驱散这些莫名其妙的杂念遐思,顿而明白怕是这紫色蝶翼,天然就具备某种震慑的能力。
“若是这蝶翼生来就自带术法,那确实是厉害。昔年的苍野之翼,可连辅助凌空飞翔都很是勉强。”
她心中不自觉地对比起来,但也正是此刻,那原本闭眸静修的女子,突然扭头,睁开双目,环顾了一圈后,转回到原来的方位,发出了一声笑音。
“倒不知是从何而来的远客,何必如此躲躲藏藏?”
少蘅心头一跳,她暴露了?
这苍青玄的灵觉竟如此惊人,连能瞒过七境修士的【神胎妙法】,也能凭直觉洞穿?
但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她没有立刻动作,但已做好了随时催动燃血遁的准备。
而苍青玄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直到趴在她身边的那只金毛狮子,无奈地嗷叫了一声。
敖川这时已恢复了些法力,有了点精神,闻言颇感无语,同时将那狮语转译给少蘅。
“你又来,就我们一人一狮在殿内,诈来诈去的,小心有一天有人把你给炸喽。”
少蘅面色一僵,但不曾停下,悄然将自己挪移到一处靠近殿门的安全方位,有着遮蔽物,这才稍作安神。
她咬牙道:“好狡诈!幸亏我机敏无比,慧眼如炬,将她识破!”
第362章 暂伏殿中
“嘿嘿。”敖川心里偷笑,明明就是有被吓到。
而少蘅很快将那些情绪压下,暗自思索。
“这苍青玄明明是在自己的寝殿中,又在苍灵仙族祖地,竟还如此耍诈,侧面也反衬了她极度谨慎,或者说缺乏安全感?”
如此看来,此女作为一族少主,竟也有些如履薄冰?
“咱们快走啊,这苍青玄瞧起来已经重新开始凝神修炼,那狮子也在打盹,正是好时机。”
小白龙见她藏在暗处,驻足不动,有些不解地催促道。
少蘅以心声回应:“暂不知道这方殿宇位于何处,贸然闯出,反倒不妙。”
这苍青玄终归是一族少主,所居殿宇不可能是什么犄角旮旯,当是祖地的中心范围,周围怕是围满了苍灵仙族的核心族人。
若是出了此地,碰到高境修士的可能极大。
都说仙族得天独厚,天赋异禀,并非空穴来风,看先前少蘅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那苍青玄却也有些近乎本能地觉得不对,令狮妖各处搜查。
若是碰到高境的苍灵仙族,其试探的招数就不是自己能轻易挡下的了。
敖川仔细一想,也发现是这个道理,尴尬地嘿嘿两声:“还得是你啊。”
“如今这苍青玄虽然灵觉敏锐,但几番探查都不曾发现我们的踪迹,终归心里是放下了几分戒心的。”
“我听见她先前所说的,此刻吞丹疗伤,浸泡灵泉,都是为了疗愈道伤。”
何为道伤?譬如少蘅此前为了参悟雷法,强行窥看《洞玄玉枢雷典》,最后双目遭受反噬,所受的便是雷霆道伤。
此等伤痕,绝非寻常,修士一个不慎,便是根基全损,终身难愈。
“苍青玄不知如何受了道伤,但想要治愈,怕也得花耗不少的时间。她修为尚在三境,发现不了我们,但因其地位尊崇,在此期间不会有不长眼的前来打扰,这便是我们暂时喘口气的好时机。”
至少先是设法掌握些消息,而不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朝外闯出去,毕竟这里可是苍灵仙族的大本营。
少蘅心中有条不紊地思索应做之事,却突然面生惊色。
“怎么了?”
“这苍青玄的身上,突然传出来【青帝】的气息!不对,不是,但极为类似?莫非苍野所留下的传承,便是被她得手了?”
少蘅透过边缝,朝着灵泉池看去,此刻那苍青玄正闭着双目,面色狰狞,显得极为痛苦。
她身上涌现青光,将三缕银芒逼到双肩上,其流窜不定,好似活物。
一旁的金狮见状也站起了身,嗷嗷叫个没完。
因有敖川,以血契法力连结,少蘅此刻倒也能听懂这九头狮妖的话语,落入耳中的吼叫化作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女童声,哪怕有些气急败坏,却也显得有些可爱。
不过就是,嗯……
这只狮妖还挺碎嘴子,骂得也有点脏。
哈,怪不得给一只狮妖取‘沉音’这等名字呢。
“该死的古帝仙族,真是不要脸皮,你都拿到传承了,他们还抢,抢鸡毛啊,是他们家老祖宗吗,他们就抢!”
“苍龙阙那也是挨千刀的,先祖不选择他就是他该!人丑花样多!害你被那古帝仙族的老东西击伤,那几个偏心眼的老不死,关他禁闭居然就完事了,怎么不关他一辈子!都是一群瘪犊子的鳖孙……”
她突然觉得敖川在妖里应也算好脾性了,先前它心里又偷偷嘲笑自己的事,就先不与之秋后算账了。
这金狮嗷嗷叫个没完,那池中的苍青玄都被吵得掀起眼睑,不过语气倒很温柔,说道:“别吵了。”
“左右无妨,先祖传下的这部《万古长青帝经》实在玄妙无穷,内里蕴含的生死道韵,哪怕我尚未完全转换功法,都受益良多。”
“此番虽受了那老贼的火道之伤,但恰合‘木焚成烬,却养新芽’的真谛,正好破而后立,将此前修行的《真元转仪功》给散功。”
但凡高品功法,哪怕再是兼容并蓄,都必具一种‘王不见王’的特性,相互排斥。
少蘅纵观古籍,史上也只曾有一位身怀‘阴阳源体’这等旷世体质的奇才,同修过分属一阴一阳的两部上品功法。
否则她早将那《洞玄玉枢雷典》笑纳了,岂会留到重返真一元宗,被天丰所收走?
“这苍青玄显然是得了青帝传承,此刻是要转修功法?哪怕是耗时不短。《万古长青帝经》,这想必是苍野昔年修成九境,集她道果大成所创。”
少蘅心里轻叹口气。
天杀的!怎么这么适合她,光是听名字就已让少蘅心头一跳,这不是暗示她们有冥冥间注定的缘分是什么?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作为天工神女所留,自绝不会逊色这部帝经,甚至仍据有优势,毕竟神女可是典籍中明确记载,打破了九境极致的存在。
但少蘅身怀【青帝】神通,又怎么可能不想将那长青帝经一观呢?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气海中的那尊小人。
那被复刻来的【窃天意】。
窃来生灵身上的珍贵之物。
“但这东西真能窃来苍青玄身上的青帝传承吗?那传承又具体是什么东西,仅是一部功法,还是包括仙术或法器或灵物?”
一位九境大能,给自己的衣钵传承人,不太可能只留下一部经文,这实在太寒碜了些。
话说回来,就算【窃天意】真的能发挥出她想要的效果。到时苍青玄将传承丢失,苍灵仙族的怪罪难免,但此事干系太大,必上下震动,闭关的老祖宗都有可能被请出。
自己怕会被直接揪出来。
利益渺茫,风险巨大,少蘅没花多大功夫,就将这个念头打消了去。
她也没有试图催动天工瞳,在旁偷师,甚至反而催动天工法力,汇在气海中,在那青金符文周围凝实成个球状,将其暂作封存。
若是那功法和自己的【青帝】发生某种共鸣,自己怕会顷刻暴露,如此危险,少蘅焉能不防?
“此刻天色正明,殿外也有所把守……待入夜月升,对明月神胎乃天然加持,届时令神胎操控一缕月光,送出【青帝】符纹衍生的藤丝,便可充当我的耳目,出殿一探。”
少蘅抬头,透过窗棂,可瞧见旭日正烈,心中暂定决策。
? ?不好意思,这章我昨晚码完忘记设定时发布了,刚刚才看到,呜呜~
第363章 借鸡生蛋
浮云卷霭,明月流光。
待入夜,少蘅从神通符纹抽出一缕力量化藤丝,交由神胎,借那穿过窗棂缝隙的月辉,送至殿外。
台上的那金毛狮子突然睁眼,双眸散放神光,审察各处,均无异常,这才悻悻趴回。
“好强的感知,妖族以血脉划天赋,看来这狮妖应有返祖之象。”
少蘅心中嘀咕,小白龙则轻哼了声。
它十分自信地说道:“我先得妖种化作第二妖丹,又是曾得神仙泉洗涤血脉,待得晋升第四境,生命位格跃升时,定会返祖溯源!”
少蘅不由有些好笑,答道:“无论妖种还是神仙泉,不都是得我助力?你这小龙……”
她的心语尚未说完,却突然中断,面色也凝重起来。
神通所化的藤丝犹如蚯蚓一般,只刚一触地,就钻入土壤,借此掩盖形迹。
而此刻少蘅借其为耳目,撞见了三位匆匆疾驰而过的五境修士,他们前往的方向,指向了一株巨木,其树干被镂空雕刻,形成了一处典雅宫殿。
而根本无需以灵识探查,因为她明明只是将心神分出寄托在藤丝上,却叫本体都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的颤栗。
这股感觉,少蘅甚至不曾在天丰掌教的身上感受过。
殿内必有修者登临第七境,甚至极大可能是第八境。
而这座宫殿,和苍青玄的殿宇,实则仅相距三里左右。
“幸好不曾贸然出殿。【神胎妙法】可以遮去气息,叫七境修士不察,但是第八境呢?”
第八境名唤作‘神游’,修出璀璨元神,炼制身外化身,遨游十万八千界。
此等存在面前,少蘅怎敢说去‘试一试’?
接下来竟还有不少五境或者六境的苍灵仙族,飞往那座殿中,像是在召开某种会议。
能有那等存在出席,商议内容必不简单。
少蘅压下好奇,心神一动,藤丝缓缓窜动,跟随廊道上的侍从,走走停停,先摸清这祖地的大概地形,再行规划出逃路线。
此事便耗去了近两个时辰的光景,少蘅蜷缩在殿宇的暗处,在脑海中以灵识勾划大致的地形轮廓。
“情况比想象的糟。”
“这苍灵仙族不愧是上古纪元就传承下来的存在。按照探听到的消息,这祖地竟在七品上阶大阵‘乾坤两仪封神阵’的护持下。想要进出此地,必须手持令牌,方能使阵法结界开启。”
少蘅心中轻叹,双眉微蹙。
她若是在苍灵仙族的面前露身,必被盘问,是如何进入他们祖地的。
彼强我弱,局面绝非自己所能控制。想要得到确切消息,种种术法简直不要太好用,就像少蘅自己不就常常用【大衍炼神诀】结合傀术,搜魂重陵魔君和那朱令真君?
即便报出真一元宗的道子名号,难道就能杜绝此族对【青帝】神通、清天箫、雷法、均天幼嗣等种种宝贝的垂涎?
“身上好东西太多,真是甜蜜的苦恼啊。”
少蘅叹了一声,被敖川以血契听到,整得小龙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别臭美了!想法子。难道我们就被困死在这殿中?”
少蘅此刻目光,落至那灵泉池中的女子身上。
“关键是传送令牌。”
“因这祖地对仙族的意义极为重要,种种安防措施做得严密无比,令牌更是加以管束,寻常族人想要出出,都需申请出入条,再让守门人开启结界,审查严苛。但若能手持令牌,便能自由出入,不受到阵法阻隔。”
“这苍青玄作为一族少主,若连出入令牌都不曾拥有一枚,那可当得也太窝囊了。”
“你想……偷她的令牌?”
少蘅回言否道:“此等重要之物,必随身携带。她先前审察大殿,足见灵觉惊人,即便我真的偷到手,苍青玄肯定也会极快地反应过来。她正处在治愈道伤和转修功法的阶段,来者无踪,窃走令牌也定能危其性命,怎会不忌惮?进而惊动仙族长老,反倒叫局面更坏。”
少蘅双眸静沉,心下有了计较。
实话实说,她没当过什么一族少主。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昔日血天冕这头‘大猪’,作为王女出行,派头极大,乘灵舰出行,前呼后拥。
此前打听的消息,好像也没听说这位青玄少主是什么不争风头的性子。殿宇外现在守门的侍从,也有十二之数。
“苍青玄既得了青帝传承,在和那苍龙阙的争夺中必占了上风,或许很快此族就会只有一位少主。而这个关口,她更不会销声匿迹才对。”
“她若出行,我们可混迹其中。”
至于在苍青玄出行之前?
只能暂时藏伏,等候良机,或者看能否想起其他的破局之法。
但这段时间内?
少蘅盯着那口灵泉,面上露出了个微妙的笑来。
“藤丝探查信息,同时也发现了这座殿宇下方连接着一处灵脉,正是这灵泉的源头。”
“苍青玄此次闭关时间不短,期间那灵脉的灵气有所流逝,也只会以为是她的消耗所致。”
敖川闻言,自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便是提醒道:“你想借那灵脉修炼,晋升三境?但若是你晋升之前,此女就完成了修炼,就算我们再怎么遮掩……”
“我可以。”
少蘅打断了它的话。
“苍青玄伤势严重,那火道之伤,怕是五境修士所留,而想要破而后立哪有那么简单,她毕竟没有【青帝】神通,先要转换功法更要耗费心神,数月时间怕都只是等闲。”
“而且关键的是,第三境对我而言,已近在咫尺,我一定可以在她之前晋升。”
少蘅有这样的自信。
她根基稳固无比,哪怕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万丈道基,眼下也只剩下了区区二十丈;她天赋异禀,尚未晋升中三境,便领悟了一丝时间真谛,心境与大道领悟,称得上冠绝同辈;她还有一具元初生灵的肉身,可炼出精血,以作晋升助推……
这一切,都是少蘅自信的来源。
她眸露精芒,低声喃语。
“今日便在这仙族灵脉,借鸡生蛋,助我晋升第三境。”
第364章 紫府境成
少蘅做出决定,便不迟疑。
她本就炼化了浊垢元壤这等灵物,虽将其与幼嗣相融,一直无法动用显威,但却令少蘅对土行术法上的领悟见解大涨。
此刻她以【神胎妙法】将术法波动全部遮掩,随后整个人竟奇异地化作液态,穿透那青岩地板,钻入土壤,就好似鱼儿游水,灵巧自在,朝那灵脉所在快速冲去。
地下近百丈处,明明应昏暗无光,但这里却明亮如昼,充盈无比的灵气凝成实质,像轮轮旭阳升起。
少蘅抬手结印,天工法力流淌而出,宛如灰色束带,将周围缠绕成一个球,形成结界,封住气息,她方才闪身进入青离石珠。
她朝多宝打了个招呼,又瞧了瞧还在消化青洱蜜丸的紫蝉。
紫晶正悬挂在一株金菩果树上,此刻竟像蚕结茧,在身周织出来一层层纠缠的暗金丝网。
其材质晶莹剔透,甚至能让人看清楚其中沉眠的那只八翅紫蝉。
“紫晶身上的那些金纹在加深?看来神仙泉的洗涤,让它的血脉在持续变异。闭关了这么久,是想要一鼓作气,连破两重小境,晋至第三境?”
少蘅心头暗思,不做打扰。
这显然是良性变异,凶种‘八翅紫蝉’好似还不曾有过先例,叫她也十分好奇。
收敛神思,少蘅当即取出均天幼嗣,令它从树底释放出那一具肉身。
那异兽的身躯被法力托举,悬在空中,小白龙此刻已变化回了真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显得兴致很高。
敖川早就垂涎其久矣!
少蘅运转法力,涌入那与黄芽相融的天火本源,催生出一团团子火。她再以控火术凝练为一柄砍刀,劈向一只银翅。
“铮!”
兽吼之音不知从何处响起,随后便有银光从这具肉身上逸散开,想同那紫火砍刀相撞。
但均天幼嗣早就被少蘅下了指令,在旁蹲守,此刻一根枝桠伸来,直接将其打散。
【千钧】!
“嘭!”
紫刀劈至其身,好似金石撞击。但紫薇天火终究是奇火榜上数一数二的存在,亦曾被列入十大神火,威名赫赫。
少蘅以法力催之,暂陷僵持,但稳步占优,渐而将其彻底劈斩,落入天工法力所化的一口大鼎中。
她取来存放在石珠内的灵石,作为紫火的耗材,将那银翅煅烧。
而剩下的肉身,则被幼嗣再度镇压。它结出的藤球内藏玄妙,能阻止肉身中的精华流失。
做完这一切,少蘅长舒口气,坐在蒲团上。
多宝跳过来投怀送抱,她也伸手接过,轻柔抚过它背上的皮毛。
“这银翅虽强,但毕竟已没了灵性,紫薇天火也不是泛泛之流,最多三日,便能将内里精血熬炼而出。”
少蘅扭头看向白龙,扬了扬下巴,笑道:“届时我分上三滴给你,你就在石珠内好好闭关,祭炼你的龙珠。”
“嗷!好的!”
敖川忙不迭地答应下来,但又迟疑地问道:“要不我先给你护法吧,也不急于一时。”
“无须,我对晋升还颇有把握。”
少蘅答了一句,却突然心生遐思。
自踏修行,已过八载有余,如今她已二十二岁。
宗门所记,那位身怀烈煌圣资的张上煌,修成第三境也足用了二十七年。诚然因相隔时间太远,天地灵气有明显变化,时间积累下宗门的修炼法门越发成熟……这些因素影响,实则相比起来没太大的意义。
但若少蘅顺利晋升,也无疑将会是宗门史上,最快修成第三境的记录。
她不自觉扬起唇角,会心一笑。
抛却杂思,少蘅盘坐蒲团,静养调息,将精气神都养足饱满。
直到两日半后,那鼎中银翅已化作黑灰落入鼎腹,内蕴的骨血精华都被提炼而出,化作七滴青赤血珠。
少蘅以法力相引,分出三滴抛给敖川。
这小白龙喜形于色,当即就吞入腹中,然后寻了这石珠中一个合适地点,开始炼化。
而后她再取一滴,悬到多宝面前,笑道:“好多宝,往日你呆在石珠中料理琐务,也很是辛苦。”
“你将这滴精血吞服,上有我天火封印,不会直接爆发,你可以慢慢炼化。等到将其完全吸收,想必便能晋升第三境。”
金毛小猴显得有些腼腆,但不扭捏,答了一声:“谢谢主人。”
随后它便张口吞下,乖巧地缩在少蘅身旁。
不过她没有多留,稍作叮嘱,便是抽身离去,重回那灵脉所在。
少蘅当即封存石珠,令其中生灵无法窥得外面的场景,随后催动了气海中的那道圆形灰纹。
【神胎妙法】脱体而出,瞧着只是个极简单的圆,却自有大道至简的韵味,刹那间变大,旋转得如圆球,将少蘅包裹在内。
修为越高,对这神通的掌控自然越强。
她如今自是知晓,怎么将其隐蔽之能,全数发挥。
至此,少蘅悬空盘膝,长舒浊气,将心神放空。
那三滴青红血珠,被她一口吞下,在威力爆发前就被不朽之光所裹,令其无法作祟,只能被一点点地汲取。
此外,她还取出那瓶赤骨浆。赤浆被法力所驱,均匀涂覆各处,令劫骨躁动,自动开始将其精华吞没。
此时此刻,少蘅整个人都似被点燃了般,功法周天以高速运转,远超以往,将那些充沛灵气都吸纳而来。
如此境况下,绛宫中那九千九百八十丈的道基,开始了缓慢的增长。
没有孤注一掷,不是破釜沉舟。
就像少蘅对敖川说的,她有自信和底气!
神思皆如灯寂,一晃不觉,便过二十三日。
【神胎妙法】将所有波动阻隔在内,不曾将少蘅此刻气息散出半点。
只见绛宫中道基已至万丈,清气由此孕生,磅礴得堪称恐怖。
比起其他修士破境时的艰难,少蘅却只有一股瓜熟蒂落的舒畅。
清气上涌,冲刷泥丸。
其生来闭塞,自然混蒙,此刻却像是被拭去尘灰的明珠,绽放金霞。
少蘅只觉得一刹那,好似换了一个世界,确切说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以更全面完整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泥丸开辟,灵识蜕变,神识诞生!
少蘅站起身来,浑身筋骨颤动,发出炒豆般的噼啪声。那三滴精血极为厉害,化入一身血肉,竟将其炼得如同法器般威力惊人。
而她感受着体内呼啸的新生法力,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紫府境成!
第365章 苍灵暗谋
苦修八载,几番跌宕,终是迈入第三境。
气海、绛宫、泥丸这三大丹田已呈循环往复之态,法力呼啸如洪流。
“此境的下一步,便是‘脱胎’。成为真正的中三境修士,任行走到何地,都需拱手尊称一声‘上人’。那时才算是在这修行界中,真正有了一份立身之基。”
少蘅心声轻语,那些激动渐渐消弭。
她凝起心神,细细查看自己的现状,发觉法力竟比此前增长十倍不止,于三大丹田的循环中奔流。
完美黄芽和万丈道基,奠定了她的根基。纵使刚晋升不久,单论雄浑程度,却能和少蘅曾见过的三境中期修士媲美。
不过最重要的并非在此,而是——
气海生铅炁,泥丸凝汞精,两者于绛宫融汇,意息相依,坎离相交。
凝生的玉液津精,化作一阵阵的柔和涟漪,持续不断地散入四肢百骸,将她的生命层次提高,虽然缓慢,但少蘅却能清楚感觉到。
尤其是已彻底开辟的泥丸,少蘅的魂魄所在,真灵栖处,所收到的滋养最多。
生灵位格提升,乃以量变引发质变,绝非一蹴而就。如今这由魂灵再到肉身的递进,乃是宗门在经卷中总结过的规律,如今一瞧,果真如此。
少蘅观向那闭眼的魂魄小人,生得和她一般无二。
另一个自己?
真稀奇。
其并不像神胎那样清冷如月,和本体有截然不同的风姿。
魂魄是她的本真。
少蘅的言语、行为、皮囊乃至意识都能自我欺诈,但魂魄不会,这是她作为生灵的唯一根基。
魂魄小人瞧着安静无比,蜷缩身躯,悬浮于泥丸中央,但她却能自然而然地窥见其内潜藏的真灵。
那是一团担得起‘璀璨’二字的光晕,细瞧才能发觉,其正是微缩的浩浩星海,内里闪烁星子辰光,和她昔日检测资质时出现的异象几乎一般无二。
唯一的不同,是它像在燃烧。
那是少蘅最纯粹的意志所化,灼灼的纯金光焰,将真灵包裹在内。
“原来我的魂魄真灵是这般模样。”
少蘅低声轻笑,右手一招,那像护罩一般的灰色圆纹不断收缩,重新飞回气海中去。
她已没在修炼,但这灵脉的灵气还在流失,方向朝上,无疑是苍青玄的消耗,足以说明她还在闭关疗伤中。
少蘅心神稍安,随后纵身进入了石珠空间。
她当即便被那悬在空中,身上散出一层朦胧彩霞的白龙吸引去目光,天工瞳也随之运转。
瞳术探查下,她瞧见敖川体内那枚宝光难掩的珠状物,想必那三滴精血已全数炼入其内。
那肉身中蕴藏的精血委实不俗,少蘅也吸收三滴用于冲境,自是清楚。
“敖川本身的真龙血脉,都被其刺激,在挖掘更多先祖威光?”
她稍作了解,眸露异彩,并不去打扰潜修中的小白龙。
少蘅走到灵田旁边,对自己现在的资产稍作清点,夸了夸多宝,随后便离开此地,并且施展术法,重返那殿宇中去。
殿内寂静,那只狮妖趴在灵池旁,虽是看上去在打盹,但也不会叫人怀疑其机敏。
少蘅暗自观那苍青玄的气息变化,粗略估算时间。
“瞧她的样子,至少也还需要三个月。我身上灵石现在不算多,为了培养灵田中宝药而消耗了不少,如今满打满算,只余六万左右,但三品宝药倒已累计千株,之后寻个机会,自能大赚一笔。不过倒也应能撑得过这段时间。”
哪怕晋为三境,少蘅也不可能在苍灵祖地翻了天去,还是得稳扎稳打,步步小心。
而这段时间,少蘅自然不可能空耗,还是要静心修炼才是。
但作为三境修士,所耗远非之前所比。
尤其少蘅修炼《天工神藏造化真经》,越是境高,越见玄妙,将会逐步递进,真正呈现‘造化’伟力。
若现在她全力吸纳灵气以修炼,所耗必不低于苍青玄,不是先前破境可比。一旦时间拉长,便极容易会露出破绽。
少蘅不能为了图一时之利,给自己留下这般隐患。
只能暂时先用自己手头的资源。
少蘅也不管有没有理,心里头先记上苍灵仙族一笔。
她没有立刻抽身返回地下灵脉,而是调用神识,感应此前留在外面,埋伏在地壤中的那缕藤丝。
“泥丸开辟,上下中三丹田贯通,魂魄之力开始快速增强,这灵识化作神识,无疑是质变!”少蘅不过瞬息就与藤丝取得了联系,不由慨叹一声。
而那藤丝也开始在地底小心窜动,探听消息。
少蘅很有耐心,时间过去近一月,足够发生很多变化。
她需要足够的信息,才能及时调整并完善自己的下一步举措,而不是做个决定就认为可以高枕无忧。
而藤丝很快为她探听了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她筛劣取优。
“苍龙阙被解除了禁闭,这是要和他姐姐继续争锋?苍灵仙族的族老是想养蛊,但不怕把握不住?”
藤丝在侍从居所,从轮岗休息的侍男闲聊中,传回这个消息,叫少蘅不由得心头微动。
“苍青玄都已拿到了青帝传承,这苍灵仙族竟还在斟酌,看来这苍龙阙也不简单……这姐弟相斗,也不知道我能否从中谋取良机。”
而她尚未想出个章程,就听到了个更惊人的消息。
藤丝钻入了那侍从居所中的一株灵树树干中,毫无破绽,更能将室内的谈论听得清楚明白。
正有个蝶翼淡黄的侍男,同好友说笑,面露得色:“咱们族老已设法将那青帝城封闭起来,先前各族强势逼迫,令我们不得不开放这等宝地,如今可是要吃了大亏!现在据说已经在和各族商谈,如何割肉放血,求着我们呢。”
“诶诶,我也听说了,但那是将他们困入的啊,我记得……”
“你可别说出去,我母亲在苍军任职,她说好像是解开了某个凶物的禁制,整个空间都被封锁了。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那两个多嘴的小侍男叽叽喳喳,远在几十里外的少蘅却心头一跳。
凶物,莫非指的是那吞天魔柳?
莫非魔柳挣脱禁制,并非传承被苍青玄得去那么简单,还有此族的暗中助推?
第366章 时机终现
这个假设,可以成立。
苍野毕竟出身此族,论起对她所遗之物的了解,苍灵仙族自然当居首位。
是此族早知道那青帝宫墙壁内,封印着吞天柳,从而设法削弱封印,令其有了逃出的可能,是完全能办到的事。
而那吞天柳虽渡七境命劫失败,但却生出魔性,实际上修为不跌反增。
并且其实此柳也算是从上古纪元存活至今的生灵了。这一份特殊性加持,其便显得十分恐怖,对七境尊上,也未必不能造成威胁。
最后,其还有【水云身】这等空间神通,恢复实力后,确实能做到封锁秘境小天地。
最初被各族逼迫,开放青帝城的苍灵仙族,现在却又明确袒露自己设下了埋伏,令得不少的各族修士困在青帝城中。这实则有些不合理,但具体有些什么博弈在内,少蘅暂也猜不出来。
“而且当时被唤醒的苍野神识,分明也没有料到吞天柳会突破封印。明明以其阅历手段,应当留有后手,哪怕传承被得,力量流失,也不会出岔子才对。对了,之前那大能云集的殿内,莫非就是商议此事?”
少蘅心中琢磨,对这个消息信了个七八成。
她狠狠再记上一笔账!
“但这对我也是个好消息,各族交涉,苍灵仙族必十分繁忙,忙里出错,我正好浑水摸鱼。”
少蘅继续操控藤丝探听消息,凡是装潢华丽,象征着主人地位不凡的殿室,全都不去。不过哪怕在犄角旮旯里,也掏出了点好料。
待整理片刻思绪,她断开神识感应,重返地底灵脉。
此处本就灵气浓郁,能达遮蔽之效,是处不错的修炼地。
“如今破境不久,还需熟悉法力,才能将实力全数发挥。尤其是【大衍炼神诀】,总算是修成第三重,其中记载的诸多神识法门,我可得一一尝试。”
少蘅此番修行,持续了两月之久,直到那灵脉中灵气流逝的速度明显放缓,触动了她留下的小手段。
灰衣女修从沉修中睁眼,身旁所环绕的白龙发出清啸。
“是那苍青玄结束修炼了?”
敖川于一月多前修炼完毕,因受那三滴精血刺激,加上确实出现了破境征兆,自身龙血有所变化。
此刻那一身原本纯粹雪白的鳞甲上,竟多出了一重朦胧的彩辉,被少蘅戏称为‘白得五光十色’。
她扭头瞧它,轻敲了下小龙脑袋,答道:“上去看看便是。”
术法施展,身形隐匿,重回殿中时,那苍青玄已从池中站起。
她现下身着青金两色点缀的华服,头戴玉冠,额间有宝石坠子,显得光彩夺目。
只见苍青玄招手,那威武不凡的金毛狮子便乖乖趴下,供她伸手轻抚。
“幸好有那枚‘乾元玄水丹’,否则那老贼的火道之伤还真不好化解。但也算因祸得福,灰烬培新芽,借势完成了《万古长青帝经》的转换,如今我距第四境,只有咫尺之遥。”
苍青玄自有一股无形威仪,一双紫瞳尽显得凌厉。
“我的好弟弟近日如何了?乖沉音,你可有留意?”
狮妖虽在旁护法,却也会和苍青玄的手下及时沟通讯息,提起这个它就显得十分气愤,嗷嗷个没完。
“那群老不死的,竟给他解了封禁!说是他也触及到了四境壁垒,要送去太清池中辅助修行,完成最后突破,还不能耽误,怎么不耽误死他呢!”
苍青玄却没露出什么怒色来。
这殿宇实则也有结界,无法轻易进出,更不怕话音传出。少蘅之前能送出藤丝,也是明月神胎对月华的掌控太强。
只听她语调和缓,慢条斯理。
但其眼中分明寒色更浓,说道:“那些老东西,想要两头下注,两只手都握住东西,也不怕一个都抓不住。”
“他们给我多少不公,等来日登高境,列高位,我就要一个个地,把这些老东西的手都给敲断。”
少蘅潜在一旁,暗自叹了口气。
她就想尽快离开苍灵祖地,快龙加鞭,重返宗门,自然没心思掺合这对姐弟的争权夺势。
“太过无趣。”
但前面这么长时间,少蘅一直有抽空时不时打探消息,至今也没找出更好的办法来。
而许是上天见怜,只见苍青玄朝前挥袖,阵法结界顿开,同时扬声道:“我要前往祖地外的阴阳天瀑,整理所需,速速启程。”
少蘅心绪顿转:“斗得好啊!两姐弟就是要你争我抢、龙争虎斗!快去那阴阳天瀑提升自己!”
苍青玄做出这选择,用意十分好懂。此刻她和苍龙阙都算触及了瓶颈,无疑是想要比拼谁能更快晋升第四境。
那苍龙阙去了太清池,她自也需速速前往宝地潜修,岂能落后?
“阴阳天瀑!听起来像是和阴阳之气有关的宝地。哼,你又要幸福了。”
敖川心语响起,它当然记得少蘅修有一部【阴阳道瞳】。
不过此仙术需消耗大量的阴阳之气,往日正常修炼进展缓慢。少蘅此前的大部分心神都在促进【青帝】衍生第四变,此事自暂时搁后。
少蘅亦眸中带笑,答道:“那宝地乃在苍羽祖地之外,实在是太好了。”
“至于那阴阳天瀑,我们倒是再仔细瞧瞧,若是苍灵仙族私有的宝地,未必真有机会潜入。”
先得自由身,方再谋机缘。
在苍青玄话音落毕时,就有侍女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整理行囊,不过短短十息就已经齐整。
随后由四位明显修为拔尖的侍从,取出金雕长轿,催法使其凌空,供苍青玄乘坐。
少蘅深吸口气,【神胎妙法】能将气息全数遮掩,纵这苍青玄灵觉出众,也无法察觉,只是这祖地的大阵毕竟是七品,不知会否有未知功效,将她截拦?
但时机终现,由不得少蘅再犹豫。
她提气轻身,也令化作龙纹的敖川加持一层隐匿妖术,紧随那长轿的尾巴。
待一路相随,行到笼罩祖地的阵法结界处,少蘅看见了正在排队等候查验出入条的一众仙族族人。
而苍青玄自不需如此,她坐在轿上,袖袍挥动,飞射出枚蝶形令牌,其好似化为活物,振翅与结界共鸣,开辟通径。
少蘅提起心弦,做好了稍有不对就催动燃血遁的准备。
但她随着那轿子迈过通径,都没有发生什么异样变化。
“总算离开了苍灵祖地这虎狼窝!”
第367章 阴阳炼瞳
少蘅出了这仙族祖地,紧绷的心弦终是一松。
不过她仍紧跟在那金轿之后,不曾远离。
【阴阳道瞳】分三重,第一重借假修真,汲阴阳气,滋双瞳神。而这阴阳之气需从外获取,条件苛刻,导致少蘅的进展缓慢,只能勉强算得上小成。
欲要修成第二重,需大量的阴阳二气,在瞳中凝出阴阳种,方可自成循环,演万千变化。
但偏偏阴阳之属的灵物格外珍稀,此前少蘅也是机缘巧合,才从李氏一族那里得来了一株四品灵药,借此将仙术入门。而如今这名叫阴阳天瀑的宝地,分明听着就是阴阳之气荟萃,她自要跟上去瞧瞧。
那抬轿的四位侍从,修为不弱,均为三境中期,行速极快。
出了祖地,朝东南方向飞去,不过半个时辰她们便纵行了近两千里,行到了一处山涧。
见到金轿在半空停下,少蘅也顺着其朝向,观望而去。
眼前之景,当得起一句天地乾坤,造化神工。
两崖相夹,各有湍急水流从崖道垂泻,化作飞瀑下落。奇异的是无论山还是水,均一黑一白,这黑白水流相撞时更不曾相融混杂,仍旧泾渭分明。
少蘅催动天工瞳,随着修为晋升,她已拥有神识,如今这道功法自带的瞳术,观测剖析的能力也大大增长。
她试图去寻找,那些黑白水流的来源,是什么东西孕生出了这各具阴气、阳气的湍流。
“没有来源?这些水流朝源头追溯,阴阳二气竟越来越稀薄,直到和寻常山泉无异。”
少蘅心中揣摩,不一会就想出了关窍。
“莫非这所谓的阴阳天瀑,实际上是我曾在《山水堪舆》里见到的天然道场?像是大海蕴水气,森中蕴木气,实际这小范围内,阴阳二气本就无比充裕,只是和那水流相融,借此表现出来?”
少蘅心头暗道,果真是要到处行走,才能将书本上的东西一一对照。
而随着金轿停下,苍青玄身旁趴着那只九首金狮便站起身来,朝前大吼,声浪竟凝成实质的波涟荡开,叫一层光膜显形,笼罩在那黑白飞瀑外。
帝青玄则又取出先前的那枚蝶形令牌,催出一点寒芒,令得封印露出个圆洞。
“果然有结界。”
敖川暗中瞧着,说道:“这阴阳天瀑乃是自然而生,想必是苍灵仙族发现了它的存在,就将其划作私产了。”
少蘅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问敖川:“这层结界,你用裂空爪的话,能不能在不惊动驻守修士的前提下进入?”
敖川仔细掂量了一下,答道:“我的修为有了些进境,有些触及到了第四境的边缘,所以裂空爪威力也有所增强,想要暂时撕裂应办得到。但这结界确实很是强大,一般的大妖王怕也不能打破。”
此刻那帝青玄已令侍从在外等候,从她们手中接过备好的所需之物,便走入那通径。
少蘅心念一转,有了抉择,紧跟进去。
待踏入其中,她便感觉到了极度充裕的阴阳二气,不由眼中烁光。
没有立刻开始吸纳这些阴阳二气,少蘅敛息匿形,凌飞在空,将周围的情形都基本摸了个干净,这才回到那飞瀑面前。
“结界内有一位五境和两位四境,驻守在结界边缘,应该是看护宝地。而除了苍青玄,那飞瀑下正有三人正在修炼,并借飞瀑炼体,都是前三境的仙族族人……此地应该是苍灵仙族用于培养或嘉奖年轻族人的地方。”
少蘅又去观摩了片刻苍青玄的修炼。
此女先取出侍从准备好的一罐药膏,涂抹至关窍穴位,随后便落至瀑布中去,既汲取那阴阳之气来修行,也借此锻体。
“【青帝】的根基乃是生死,那《万古长青帝经》想必也是如此,而生死之气难得,所以苍青玄是想借阴阳对立进行推衍?倒算得厉害。而她抹的是四品银髓膏,乃锻体宝物,可淬炼骨髓。”
少蘅心头更期待了些:“虽然我不曾修炼什么专修体魄的仙术,但此前吸纳了那三滴精血,又以赤骨浆滋养了劫骨,我的肉身力量也相当不弱。”
“不过这肉身之力不加打磨,终究显得有些虚浮。若像他们一般借这飞瀑炼体,那真是一举两得。”
那瀑布极快极猛,水势浩浩,同一截面可藏千人有余。加上少蘅观得其中阴阳之气实在浓郁无比,即便她也同那仙族四人一起吸纳,也不至于暴露存在。
“敖川,你是要借阴阳二气炼体,还是返回石珠空间去闭关?”
她动身前询问小白龙,随后它便答道:“你可不要小瞧龙,我自是要炼体的。”
“阴阳二气虽然十分凶险,但我若将其炼入龙珠,倒也算得一件珍宝。”
此刻正是夜浓之刻,少蘅暗施【三千里月】,化作一缕幽幽月华,无声无息地钻入飞瀑中去。
只一刹那,剧痛传遍全身,每一处筋骨都好似被撕裂。
不知是否是蕴含阴阳二气的缘故,每一滴水都似千斤重石,密密麻麻地裹来,叫少蘅几乎有些喘不过气。若非她提前催【青帝】织出了套藤甲,将那些皮肉龟裂而流出的血液及时吸纳,怕那股血腥气传出,就会令其当场暴露。
倒是敖川,它虽也感到疼痛,但真龙血脉到底不俗,加上后期修为,倒能捱得住。
少蘅暗催劫骨,令得气血滚作,强撑着不被这飞瀑打落至底。同时【青帝】符纹散出磅礴生机,将伤势疗愈。
她昂起面庞,双瞳中有黑白二气,化作太极图,将那瀑布中蕴含的精粹吸来。
回宗虽重要,但并不着急,毕竟少蘅此刻已是自由身,倒是亲眼见着了此等机缘,她又怎能放过。
若能在此,将【阴阳道瞳】修炼至第二重,不知能省掉她多少功夫!
少蘅用神识描刻些符文在身侧,作为守护,随后便全身心投入修炼中去。
她晋升三境,犹如顽石中开出美玉,而如今则是借阴阳天瀑为刀,雕琢自身,如此竟便足足过去了三年余。
直到那苍青玄结束修炼,少蘅在身侧所留的符文有所感应,才将其唤醒。
第368章 重归宗门
少蘅生来一双纯黑眼瞳,此刻左右却俱化了旋转的阴阳图,瞧着神秘,有说不出的出尘意蕴。
她内催仙术,令那阴阳图化成两尾黑白鱼儿,钻入瞳孔深处,直到不见踪影。
少蘅拂手将符文抹去,垂目看向修习刚完毕,朝结界外走去的苍青玄。
“她气息莹若玉璧,瓶中水满,是要晋升无疑了。只是这渡三灾劫终究是大事,此女方才暂时压制,想必要回族寻了合适的护道人,再行晋升脱胎。”
少蘅不由轻笑。
她和苍青玄并无仇怨,甚至因为她的便利,才得以从祖地脱身,并来到这阴阳天瀑处潜修三年多。
“祝她心想事成吧。”
少蘅又抬目看向了身下,这处瀑布内如今除了自己,只余下一个三境仙族,不过倒是新面孔,已换了一批仙族青年,前来修炼。
“嗷,我也快了。最多再压制一年,我便也要晋升到第四境了。”
敖川的声音响起,这三年潜修,它也收获极大。不仅在自己的龙珠上凝练出了些许阴阳道纹,修为也无疑来到顶峰。
少蘅闻言,先是夸了一句:“真是天赋异禀,你方才出生十余年,就能修成第四境,放眼一众天妖,都是出类拔萃的,不愧是我的龙。”
“不过既你只能压制一载的话,那我们现在就离去吧,尽快回宗。”
渡三灾劫,非比寻常,不是没有实力强悍又资质上乘的修士,于劫下陨落的。
绝大多数的修士需选择绝对安全的环境,并备下种种手段,以防不测。
“合适的渡劫地点,无疑是真一元宗内,天工峰上。届时我用印玺将漫山大阵启动,便是元婴真君也闯不进来。”
“这一路上我们也多去城池中寻访,等我将手里的三品宝药脱手,想必能赚上大笔的灵石,正好能给你备下几件保命之物。”
少蘅说着安排,白龙自是无有不应。
但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但这是不是耽误你吸收这里的阴阳之气了?”
少蘅挑挑眉,笑道:“自然是耽误了。”
她才不是那种刻意费心编些温柔谎话,来叫别人好受些的人。
“不过半年前,我瞳中的阴阳之气便完成了凝结,化作阴阳种,算迈入了第二重的门槛。所以此刻撤离,还不算影响太大。”
上品仙术终究是上品仙术,尤其【阴阳道瞳】还是其中翘楚,这是少蘅至今接触到过最为玄妙的一部术法。
在天时地利人和俱备的情况下,她也足足花了两年多,方才完成阴阳化种,也就是先前钻入瞳孔深处的两尾鱼儿。
之后的修炼,更多是在稳固。
“按先前的进度推来,想要修至第二重,一直待在这里,怕也需二十年以上,倒是也没必要待在这里这般久。事过留痕,必生蛛丝马迹,若被揪出来可不好受。”
“既你破境有望,就先紧着你来便是。”
“嗷!”小白龙高兴地答应了一声。
少蘅从这瀑布中飞身而出,本想跟着苍青玄一同离去,但却发现有一位六境真君,前来接送于她。遮掩身形的术法在这等修士面前,极容易被窥破。
故她停下脚步,等了一段时间,待那位六境走远,她方才对敖川说道:“接下来就得看你的裂空爪了。”
一人一龙,有血契法令互通心神,也算得默契无间。
白龙刚施展妖术,将那原本牢不可破的结界撕开了道口子,少蘅便在下一瞬催发魔道秘术,烧血远遁而去。
那裂空爪虽被敖川刻意收敛了声势,但结界被破开裂口时的异样,仍旧被苍灵仙族驻守在此的三位修士齐齐感知到。
神识刹那爆涌,三缕光影也从不同的方位掠至那阵法被破处。
为首的五境男修,面色难看非常。
他第一时刻就尝试截取气息,用来施展独门的追踪仙术。但他却发现,那贼子不知催使了何种邪术,不仅打破结界,连一切有关的痕迹都被抹去,堪称干干净净。
“这结界上残留的气息,乃是龙族妖修?这该死的龙妖竟一直潜伏在我们的宝地之内不成?!我们居然一无所察,实在是太过狡猾了!”
“这下族中的惩罚……”
其他两位四境修士,一男一女。那位男修虽然双目稍显浑浊,但维持的面貌倒很年轻俊美,此刻正愤填膺地骂道,说着说着,更面泛苦涩。
另一位女修则双眉紧皱,朝着那五境同族拱手,开口道:“宫谷长老,此事晚辈以为,其一应当全面加固阵法,速速核查阴阳天瀑内,有无留下什么隐患,或者说其内是不是还有外来者。”
“其二则是,若等到查明,不曾有什么明显损失,此事或许无需上报?那蕴含阴阳二气的飞瀑,晚辈前三日才去勘查过,不曾有什么衰减,,所以此事未必……”
言语未尽,那五境男修就已点了点头,显然是应允的态度。
而远处的少蘅,可不知这里起的商议。
她出了敖川以妖术开辟的结界通径后,便立刻施展燃血遁,接连催动四次,已朝东跨越了近五万里。
短时内大量消耗血液,便是少蘅肉身之力大涨,此刻瞧起来也有些虚颓。因不曾有人追上,此刻神色微弛。
她躺在一块青石上,呈现个大字形,仰面朝上。
如今恰是正午,骄阳似火,日轮烈烈。便是天际有几只异色雀鸟,追逐叽喳,因心情轻松,也丝毫不让少蘅觉得厌烦,反倒体会出别样情趣。
天瀑修炼时,她是一边竭力参悟仙术,一边防备着被苍灵仙族的人发现,心弦自是时刻紧绷,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不过尽管三年苦修过去,她实则也没摸到中期的边缘。
无他,三境到四境,这次晋境实在关键无比,人族的黄芽法尤其注重。比起其他天赋不俗的种族,此阶段的修炼速度,无疑要慢上不少。
譬如当年的张上煌,二十七年修成三境,此后却又花了七十七年,方才晋升四境。
所以少蘅进境不大,心态却很稳。
“倒是我还要额外注意,那乾坤道宫名额乃是依据凤鸣榜来划,不能令自己晋升得太早,反而错过了道宫名额。”
少蘅和敖川在此地暂作休整,过了约莫一刻钟,她便取出青鲛舟,驭空而行。
来时路难,人生地不熟,走走看看,步步小心。归时却因有了经验,免去不少麻烦。
因此,不过过了近九个月,少蘅和敖川,终是重回东域,临至真一元宗!
第369章 今非昔比
此日天高云淡,日朗风轻。
少蘅抬首相望,看向那神秀峰峦,正是真一元宗所在的福地洞天,不由长舒口气。
虽然回返比前往时要简单数倍,但兼程九月,路上终究也是遇上不少麻烦,尤其是期间她为换取灵石售卖三品宝药。哪怕是分批次售卖,五回便有三回被惦记,其中还真有次险些就被黑吃黑……路上种种,难免使得人心疲累。
此刻终抵宗门,她突然不自觉回想起那一日,自己迈出山门,决然前往中域时的情形,一时心绪上涌。
而身旁的白龙此刻扭头,问道:“我先进入石珠空间去,避一避人?”
“看你自己。”少蘅笑答。
“你想要待在外面就待。不想露于人前,就回石珠。”
她已晋升第三境,将真正开始角逐那凤鸣榜上的排名,竞争之后乾坤道宫的名额。
而少蘅的来历信息,实则都难以掩盖。单是她踏入修行的时间,以及名头上乃为天丰掌教的记名弟子,就注定了她将锋芒难藏。
她此前在踏足幽州时,也就已经想清楚了。
凤鸣榜前列的那几位天骄,相契金翅大鹏、貔貅、毕方……都能引为美谈,她契有真龙,又有何妨呢?
敖川闻言想了想,答道:“那我就待在外吧。反正我还记得有个老东西,不是惦记我的龙髓吗?他那般大张旗鼓,又曾经直接来天工峰问你讨要,想必真一元宗内消息灵通些的真人真君,都得到了相关消息,不难猜出我的存在,遮遮掩掩没什么太大意思。至于那些低境弟子,他们知道了又怎样?”
且不说少蘅,单单它自己就濒临四境,战力卓绝,没有足够实力还敢把主意打到它身上来,一龙爪当场拍飞了事。
少蘅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单是当时她曾向姬玄音传讯,言明那慈玄真君在寻找龙髓,有试图复活其二弟子的打算,其实也等同于主动暴露了些消息出来。
少蘅立在白龙脊背上,任由长风掀动发丝,朝山门而去。
在那守门弟子拦截之前,她便掷出弟子令牌,验明身份,顺利入内。
此刻山门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但那两位守门弟子却仍朝着她远去的身影看去,有些神游天外的样子。
“这,这是哪位内门师姐?那是龙吧!”
“是,是啊。我先前瞧了瞧令牌,其名叫少蘅……”
人族修士,哪怕并非是御兽法脉,身旁也常随订下咒文的契妖。但最威武的,也不过是狮虎一类,或是蛟鸾之流,这实打实的白龙,他们还真是只在古籍上瞧见过。
走远的少蘅和敖川,均怀三境神识,自能将那些议论尽数得知。
那白龙得意地扬了扬头,说道:“瞧瞧,咱们真龙是这样的,哎呀,走到那里就会被追捧到那里。”
少蘅垂眸瞧了一眼这得意的小白龙,笑着摇了摇头,叫它飞去天工峰处。
因其行速极快,宛如电光一闪,即便因龙身吸引来诸多目光,倒也没将此峰暴露在宗内弟子眼中。至于有能耐发觉其行迹的长老,并不常在外走动,而且大多知晓真一元宗有天工这条极为重要的法脉,自不会多嘴多舌。
印玺早已和天工仙峰有了感应,其上的阵法禁制自动运转,为他们开出进入的通道。
飞升入峰,步入山巅大殿。
少蘅让敖川自己回属于它的那间偏殿,暂作休整,自己则走向主殿,看向那一副悬在顶端的画像。
她清气凝神,从三宝镯中取出三根长香,轻吹时有紫色焰火拂过,将之点燃,再拱手相持,面朝祖师画像行拜礼。
“祖师在上,弟子少蘅,三载跌宕,得探青帝遗址。行走在外,身不随意,香断无续,还请祖师相恕。”
她持香三拜,随后将其插入炉中。
白烟上浮,呈莲花状,显出几分缥缈意味,但祖师并未显灵。
少蘅心里却也并不失望。
待行过上香之事,她便走出主殿,去唤了声小龙。
“敖川,我要去拜见福灵真君和金磐真君,你可要一同前往,还是待在峰上休整?”
那间偏殿本就是敖川一直在住,它将那储物吊坠中的翡翠玛瑙都掏出了,布置着自己的窝,显然是只很有生活情调的小龙。
敖川闻言,金瞳微转,答道:“你自个去吧,我想先休息一阵。”
反正这天工峰上阵法层层,禁制威力非凡,除却七境尊上,休想强行闯进,少蘅自不需担心这小龙,也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随口叮嘱:“在峰上安稳呆着,待我回来。”
等少蘅走远,出了仙峰,小白龙又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了一朵金茎翡叶,十八花瓣宛如红宝石的花朵,正是不朽春花。
它想把这花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作为点缀,但又突然觉得有点难为情,想了想后,便催动法力令龙珠离体。
此物乃敖川按血脉传承所炼,和其同根同源,本命相连,极具成长潜力。而哪怕铸就还没多久,其也衍出了几种玄妙,尤其是近日的一种。
珠藏乾坤——乃是在龙珠中开辟一方芥子小空间。
这花实在好看又宝贝,小白龙爱不释手,放在这殿内也会莫名地忧心会不会丢失,哪怕知道有仙峰大阵,此处相当安全。
但还是得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待将此花收入龙珠,小白龙得意地扬起尾巴。
而另一侧,少蘅行速不慢,同时将先前准备之物又梳理了一番。
她率先去拜访的,乃是飞仙大殿,金磐真君暂代了一半的宗门琐务,打理事务的地点正位于此。
那方天甲着实厉害,曾相助少蘅数次。后面返程中她也确实寻了些灵气充沛的灵泉,混入【青帝】宝液,将之浸泡,完成了对那器灵的承诺。
而借给她此物的金磐真君,自当得首谢。
行至殿前,少蘅递上令牌,请守殿弟子同禀,很快就被宣入殿内去。
走入大殿时,她发现哪怕殿内只余金磐真君一人,他也不曾坐上昔日天丰所居的中央主位,而是在靠右手的一张书案上办公。
此刻他刚批注完一枚宗务玉简,放至一旁,瞧向少蘅。
金磐当即便察觉了她身上的法力气息,分明已是三境初期,一时都有些愣神,随后轻叹。
“你这小妮,倒是今非昔比啊。”
第370章 淬器灵液
金磐本是想要敲打一二少蘅的。
为什么?独身在外闯荡并非坏事,但才区区二境中期修为,竟然就敢去那远在中域,并且高境修士云集的青帝遗迹,是何等胆大包天?
少年修士,需有傲气以斩卑骨,但也并非如此盲目,如此妄为。
当年要不是天丰掌教亲自开口,说破了天去,金磐都不会同意放任一宗道子,独身前往那危险之地。
而若非宗门琐务众多,加之真一元宗掌教离去,其他元婴真君都不能轻易妄动,免得门派内空虚,出些变故,金磐其实是想亲自护送,将其送往青帝遗迹。但终究顾虑不少,只将自己的祭炼百年的宝甲借给少蘅。
方天甲虽非本命物,与金磐间的联系相较起来倒也没差多少。此甲一直不曾传来什么异样感知,才叫他心头稍松。
如今瞧见少蘅平安回宗,前来拜见,金磐本欲敲打劝告,规范其之后行事。
但此刻才知少蘅离宗,不过六七年,却从二境中期晋升至三境初期。这般进境即便是他,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打压贬低的话来。
而少蘅则笑意盈盈,答道:“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何况六载有余呢?”
“弟子离宗在外,几番遇险,幸得当初长老所借的方天甲相护,方能平安。心中感念,也曾几次以灵液养甲,万望不曾留下什么损伤才是。”
金磐闻言,抬手一挥,便见女修身上一套金甲浮现。
胸甲处钻出只麒麟器灵,原先还有点迷茫,但瞧见主人后,当即连法器本体都顾不上,欢欣鼓舞地扑到金磐怀中去。
而这法器护甲,也由实化虚,脱离少蘅而朝着金磐飞去,被其收入袖中。
这面容端肃的中年男子,眸底泛出些笑意,揉了揉器灵脑袋,让其待在自身肩头。
而少蘅则又以法力相托,奉上一个玉瓶,使其飘到金磐真君面前。
“弟子满腔感激,奈何境界尚低,想来也帮不上长老什么忙,只能聊表心意。瓶中灵液是我一路行来,搜集到的种种灵泉,辅以宝药调配,对法器有洗练之效,此前方天甲器灵还颇为喜欢,还请长老收下。”
金磐抬目扫了她一眼,这瓶中存有约三百斤的灵液,而肩头的小器灵果然眼中露出了些欢喜之色。
他便袖袍一卷,点了点。
“此物本长老便收下了。”
少蘅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她行此事,自然有所考量。
如今天丰掌教前往白玉京,六十年内不得回返,现在还不曾过去十年。这段时间内,宗门大小事务,均由金磐和福灵打理,暂代权柄。
福灵真君那处,少蘅此前便已熟悉,印象中其是公正之人,并且因为姜逢青的缘故,对天工法脉的传人多有照拂。倒是金磐这里,不曾有什么交情。
少蘅这才借着归还方天甲并感谢的由头,送礼示好。
不过送礼也有讲究,送得太小,元婴真君怎会放在眼里?送得太大,譬如清天剑等珍宝,少蘅哪里舍得?
她从那麒麟器灵的口中,一路上设法打探了些金磐的喜好。
所以少蘅便选择讨了个巧,将自己得来的阴阳天瀑之水、【青帝】灵液等诸多灵物调配,依据所学的炼器术和丹术,专为方天甲配置了这等淬器灵液。
虽不算顶级珍宝,却也足显心意,并能物尽其用。
这金磐果然收下,眉眼间也不似之前那般,端肃得直叫常人心慌。
“此前金磐真君便是愿意借出方天甲,为我护命,足见也十分看重我的圣资,但终究是得想法子处理好关系,总会在某些地方予以方便。”少蘅心中暗思。
同时,她拱手道:“弟子再谢长老借甲之情。金磐长老这里宗务繁忙,若无指点,弟子便先告退。今日方才返宗,亦想去同福灵师姑见礼。”
金磐颔首,一挥衣袖,说道:“你且去吧。”
“对了,你那白龙消息在弟子中传得很快,但不用担心。自从那次慈玄找上你后,不少长老也就知道了此事,掌教临行前曾特意分神处理,宗内五境及以上的长老,均是知晓了你便是当代的天工法脉传人,亦是本宗道子,自不会以那白龙之事来烦忧你。”
“只是你自己也需好好管束那龙妖。妖性顽劣,若在宗内惹出什么麻烦,可休怪老夫不容情,均得按宗规处理。”
少蘅闻言,眉间浮现了然,随后颔首答应。
“弟子知晓,定然严加管束,谨遵教诲。”
她言毕后,行了退礼,随后便是走出大殿。
至殿门口时,少蘅心中也在嘀咕:“这消息果真是捂不住的,和我猜想的一样,很多宗门内的长老都已晓得敖川的消息。”
“高境长老无需担忧,至于前三境的弟子?我又有何惧?”
少蘅心念至此,眼中精芒乍露。
虽然她的修为还只在第三境初期,但修得数道精深仙术,尤其是【阴阳道瞳】也修至第二重。若斗起法来,她更有诸多手段加持,便是跨境败敌,也未必不可能。
不过还暂无法果断地说,当代弟子中,她能稳居第一,毕竟还有那高居凤鸣榜前十的荆行楚。
少蘅曾观过他在清泰山斗法,当时此人虽不曾显露什么底牌杀招,但每道术法严丝合缝,彼此相配,那种施法时的行云流水之感,哪怕她一直在快速进步,但现在也仍无法办到。
那是绝佳天资加上百年修行,方才能生出的质变。
少蘅想起此人,却不见任何沮丧,眼中满是昂扬斗志。
“不过待我修为精进,再有十年左右,突破到中期。荆行楚这真一元宗前三境弟子中第一人的宝座,便是该换个人坐了!”
少蘅唇角轻勾,顺着台阶,大步朝下走。
行到这飞仙峰的山脚处时,她正欲驭空而行,三宝镯中的传讯符箓和传音海螺,都频频传来异动。
少蘅于宗内的友人,实则也算不太多,姬玄音和李朝歌算两个,此刻得她们传讯,总还是要瞧上一瞧的。
于是她一边凌空而行,朝着福灵真君所在灵琼峰飞去,一边查看传讯为何。
第371章 赠‘玉圭笔\’
少蘅先是取来了那传音符箓。
此前离开宗门去往中域,她便提前告知了李朝歌和姬玄音这两女,言说掌教为自己寻到了一处极好的历练地,会离宗数年,若寻不到自己,也无需担心。
如今想必是自己乘龙回宗,颇有些大张旗鼓的架势,消息传得极快,甚至已传进了她们耳朵里。
“少蘅,数年不见,近日可好?听闻你已归宗,更是乘龙而回,看来哥哥此前猜测的应当没错,当时师尊去寻你讨要龙髓,怕是那时候你就已契有龙妖了吧?”
少蘅闻言,挑了挑眉,没思索太久,便是回讯。
“玄音和姬师弟果然机敏,瞒不住你们。只是那时尚不便公之于众。但掌教尊上曾同我说,如今宗内大多长老已得此讯,遮掩倒是没了太大必要。”
“我离宗这六年多,不知宗内可曾发生什么有趣的事?还得请玄音与我共享。”
少蘅修为至第三境,冯虚御风,行速不是以往可比,没耗费多少时间就已抵达了灵琼峰的山脚处。
因一时姬玄音没有回讯,她便一边登山,一边取出传音海螺,接着听取李朝歌的来讯。
“在此先恭贺师姐,晋升第三境。也不知是否该改口,称一声少蘅师姑?”
少蘅修为晋升,气息在先前行走时并未掩藏。但李朝歌能以如此速度收到准确消息,实则有些在她的意料外。
不过她扬笑回音:“若是朝歌师妹愿意这般叫,我自然不在意的。”
传音海螺的传送范围不如符箓广,但消息传送速度却要更胜一筹,当然也或许是因李朝歌此刻正在旁守着。
总之不过眨眼间,就有了回音:“那师妹可要厚颜,仍称一句少蘅师姐了。”
少蘅同其说说笑笑,也由此知道了一些近日宗门之事,其中有一件叫她放在心上。
“少蘅师姐既晋升到了第三境,以你昔日战绩,我想现在也必有非凡战力。若是师姐腾得出空来,可以留心宗门即将举办的斗法争石。”
“我记得师姐此前,似乎还没有祭炼本命物,晋升三境后此事必是要提上日程。而那斗法争石,争的乃是难得一遇的洗剑石,对于法器而言有磨砺淬炼的奇效,师姐遴选好本命法器,或可用此石来提高法器品质。”
“此场比斗只容第三境的弟子报名参加,前三十名均可获奖,只是洗剑石的数量有所差别。”
洗剑石,乃天地神工雕琢出的奇特之物,应当算作秘宝之列。
此石内蕴先天之气,尤其是对高阶法器孕养器灵这一方面,具有奇效。
少蘅想起了自己本命物的祭炼。
自晋升第三境后,她神识和法力大涨,《血炼神印》的速度大大加快,再经过阴阳天瀑闭关三载,回返行路近一载……在这些时间的积累下,祭炼已完成了十之八九。
如今的她,能完全掌控均天幼嗣,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本源归一。
那均天族的跟脚潜力,远比少蘅想的还要强,尤其是她手中的幼嗣得了浊垢元壤的加持。
现阶段,她能明显感到在幼嗣本源的影响下,自己的生命位格在快速增长,这对于此后晋升第四境,无疑是极有好处的事。
不过均天幼嗣并非兵器类型,洗剑石实则效用不大,倒可以用在清天剑上。
“以我实力,若施展【阴阳道瞳】,想要击败中期修士并不算难,那这斗法争石,倒是可以参与一二。”
少蘅心中有了决定,向李朝歌进一步追问了些详情,不觉就已抵观治殿前。
她收起海螺,请守殿弟子通传,很快就被迎入了殿内。
少蘅刚迈步走入殿中,尚未见到人的身影,先闻一道笑声。
“少蘅,你在外磨砺数年,如今倒确实像明珠拂尘,宝剑砺锋,更显神采了。”
少蘅加快步伐,走到殿前,瞧见高台上的福灵真君。
她样貌其实不曾有分毫改变,不过或许是处理宗务久了,原本慈眉善目,是位极谦和的长者,但如今她的眼中却养出了几分肃穆威严,带来无形的压迫。
而台下的女修神色自若,不见畏缩,同样笑吟吟地相答:“多谢福灵师姑赞赏。”
少蘅才不说那些自谦自贬的话语。
她很好,她知道。
福灵瞧见其面庞,便能感到朝气如旧,不像在外历经磨难而反折了锐气的模样,遂眸底露出些笑意。
她放下手中的宗务玉简,右手一挥,手中的刻笔便凌空而出,如流光般坠至少蘅的面前。
“在外你也定吃了些苦头,但顺利回返,便是当夸当奖。”
“你修天工一道,符箓技艺想必也是要学的,这支‘玉圭笔’,便权当本真君给你的奖赏。”
少蘅瞧着眼悬浮的玉笔,双目一亮。
此笔长约九寸,通体为白玉,笔尖不见毫毛,但有凹槽,不知填入的是什么,使之呈赤金二色,颇显夺目。而此笔更是一件四品法器,若是能来绘符,堪称奢靡。
“多谢师姑!”
少蘅笑容灿烂,并不扭捏。她收下此笔,取盒盛放并送入石珠空间,同时取出一个方匣,以法力托举至福灵面前。
“本真君岂用你来赠礼?自己收着吧。”
福灵真君摇了摇头,正要拂袖将这方匣退回,少蘅则急忙道:“弟子多得福灵师姑照拂,尤其是此前去往均天神山,多次靠着师姑所赠的剑符脱险,焉能不思报答?”
“我在那青帝遗址中,参悟五方天柱,便以那时夺得的帝碑碎片为载体,存入了几缕神通真意,可供观览。虽算不得什么宝贝,但也请师姑收下。”
福灵闻言,却心下吃惊。
少蘅说得轻巧,这毕竟是那曾为九境大能的青帝所留真意,哪怕几缕,也极珍贵。
低境修士因眼界和领悟不足,可能瞧不出什么。但她们这等高境修士,却有机会大得增益。
而想要拓印那五方天柱中的道韵,也唯有身怀相同神通的少蘅,才能以【青帝】作为媒介,引出些许,存入那帝碑碎片。
福灵这些年处理宗务,难免被占据心神,若能体悟些许青帝所留道韵,好处不小。
她也不故作姿态,点了点头道:“此物哪里不算宝贝?实在难得,对本真君也有大用,那我便是收下了。”
第372章 意料之外
福灵真君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守殿弟子朝内传来了一缕灵信,作为请示。
她接过一瞧,不由面上浮起些笑意来。
“且进来吧。”
福灵声量提高,显然是对殿外之人所说,很快就走进来了一位白衣青年。
其模样清俊,眉眼间有股清冷之意,倒有些玉树堆雪的韵味。
“见过师尊,弟子闭关结束,特前来拜见。”
这位男弟子躬身行礼,神色崇敬。
福灵颔首答应,同时扭头对少蘅说道:“此为本真君座下弟子,其名唤‘梅知雪’,闭关快十年了,如今方才出关。”
“知雪,此是你天丰师姑的记名弟子,名为少蘅,你可唤其一声师妹。”
梅知雪侧目向少蘅瞧来,见之有些心惊。
“我闭关前,尚不曾听闻天丰尊上曾收什么弟子,而且最有可能的应是那汪朔师弟才是,怎么突然冒出来个记名弟子?”
“这少蘅应该是近些年才拜入宗门,但观其修为,分明已至三境初期,这……”
因心头这份心惊,梅知雪面色稍煦,点头问好:“见过少蘅师妹。”
少蘅亦在观此人,闻言颔首答道:“见过梅师兄。”
此前她曾得福灵真君照拂,便向李朝歌打听过其相关讯息,知晓其座下有两位弟子。
其一为大师姐,唤“姚黄”,乃是四境修士,担任了内门的铜辉长老一职。而其二便是这位梅知雪了,据说和那汪朔交好,而因闭关修炼就不曾露面,没想到在今日得见。
那汪朔是天丰掌教的血亲,曾几次针对于她,故少蘅对这梅知雪也心存一份防备。
但见他神色平和,没表露出什么恶意,她自然不会在面上显露异色。
“福灵师姑,既然梅师兄闭关而出,我观其已修至三境后期,且一身法力圆满,想必将要步入四境,定有许多问题想要讨教,我便不在此打扰,先行告退。”
福灵真君颔首,少蘅便快步出殿离去。
而瞧着女修离去的身影,梅知雪目光好奇,同福灵问道:“师尊,天丰尊上竟也收了记名弟子?这位少蘅师妹,莫非身上有何奇异之处?”
福灵身怀【谛听】,可窥人心声。
不过少蘅因为【大衍炼神诀】步入第三重,更有之前厚积薄发的功劳,如今神识能比肩寻常的三境后期,对于心念把控的能力自然更强,没有在其面前露出异样。
倒是梅知雪的心声,被福灵毫无遗漏地听取。
她轻笑道:“奇异之处?她若顺利长成,来日便是我们真一元宗的中流砥柱,我宗或因她而中兴,你说有何奇异之处?”
“至于那汪朔,你同他少些相交吧。”
梅知雪一时心头震动,迟疑地点了点头,答道:“徒儿谨遵师命。”
少蘅自然不知,殿中师徒这番与她相关的对话。
她只是心中暗想:“福灵真君并非短视之人,座下徒弟应当也不算奸猾?罢了,反正若是此人真的因为汪朔而同我相对,那我也不会留什么情面。”
少蘅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此刻朝碧落峰飞去,打算去寻李朝歌,讨论下那斗法争石的详情。
而她打算取出海螺时,发现传讯符箓也有了来讯,正是姬玄音所答。
其已发了数条音讯,少蘅逐一听取。
“少蘅,近年来宗内除了新入两位上品资质的弟子外,倒是没什么稀罕事。”
“哦,倒也有两件。其一是我们师尊,不知道从何处真得来了一截龙髓,助我们那位白鸿师兄复生,如今他开始重新修炼,师尊的心神已全数放在其身上。师姐同师尊的关系越发冷凝,而我和哥哥现在也主要由她来指点,真是……”
“此外还有一事,和你有关。我听闻有一位名叫‘秦疾’的外门弟子,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将资质晋升为中品‘百垂柳’,还修入了第二境,完成宗门设下的考核,于两年前升为内门,这人似是你的旧识?你或可上心一二。”
少蘅听罢先前的一则消息,还有些看戏的心理,暗道那慈玄真君还真是有志者事竟成,没想到还真将那二弟子给复活。
自家的小白龙,倒可以不用再怎么担心被抽取龙髓。
只可惜姬玄音和姬飞光,若无师姐照拂,怕会处境难堪。
而听到后一则消息,她则心头一惊。
秦疾?!
这早就被她抛之脑后的人,竟然有如此变化机遇?
少蘅当即催动神识,尝试感应自己当年所留下的不朽之光,却发现所能感应到的,仅有三人。
自己当年曾废掉陆少嘉、陆少荆、燕宁和秦疾四人,并在他们体内留下了一缕不朽之光,使得他们的丹田伤势无法痊愈,修炼只会事倍功半,永无出头之日。
少蘅顺手操控那三缕不朽之光作乱,毁去宿主体内的黄芽,随后不禁思索:“那秦疾身上发生了什么?竟能完成资质晋升,还拔除不朽之光?”
此力量乃她的不朽特性,寄托于日月星三光,显化而生。威力非凡,不损不灭。
秦疾能将之拔除,实在是在少蘅的意料之外。
“弄死他吗?不太行,当年我是趁着外门大比的机会才能肆意出手,如今若是针对同门弟子,乃至扼杀,必被宗门追责……除非选个他出宗的时刻,加以解决。”
少蘅实在有些可惜。
若是这个消息能更早得知,那她就可以悄悄回宗,不暴露行迹。
但如今她乘龙返宗,堪称大张旗鼓,契约真龙和晋升第三境的消息想必会很快传遍,这无异于是打草惊蛇。
若她是秦疾,得知此消息后,就会老实待在宗内一段时间,不肯离宗,以保证自身安危,根据之后的情形再做应对。
“虽然当年修为不过一境,但依不朽之光的特性,想拔除也起码要三境修为,秦疾若不是得人相助,怕就真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
少蘅倾向于后者,毕竟秦疾竟连资质都有所晋升。
需知,以李朝歌为例。她得享家族助力,苦心钻营,最后也是由凤凰翎羽入体,险被焚成灰烬,这才险之又险地完成资质晋升,可见艰辛。
少蘅暂将此事,压在心间,加快飞去碧落峰,向李朝歌传讯一叙。
第373章 事不隔夜
少蘅行至碧落峰时,李朝歌已等候在了洞府门前。
阔别数年,但那女修容颜未改,此刻身着丹青绛云纹的弟子服,眉宇间多出一抹沉静从容。
少蘅大步走上前去,朗笑道:“恭喜师妹晋升第二境,观你周身气清神朗,灵息醇厚,想必铸就的定是上品黄芽。”
李朝歌仰面笑道:“那我就厚着面皮,谢过师姐赞赏了。”
她暗自压下眸底的惊色,没有过多客套寒暄,当即取来一枚玉简,递给少蘅。
“师姐,关于那斗法夺石,乃是宗门每甲子都会举办的盛事,意在选拔杰出弟子并予以嘉奖。那洗剑石则是从我宗所属的一处宝矿中开采出来的。此盛事其他的信息,都整理在玉简中,此外我还将第三境中名声颇显,或会成为你对手的弟子,也搜集了些大致信息,可以用来一观。”
少蘅接过此枚玉简,暗道李朝歌心思细腻,做事妥帖。
她道了声谢,从三宝镯内取来一个玉盒,递给眼前人。
李朝歌心有几分好奇,加上知晓少蘅并非喜欢做表面功夫,遂接了过来,但发觉其内灵气充沛,当即面色推辞,说道:“师姐何必如此客气,只是一些小事。当年若非得你援手相助,胜过那武氏……”
少蘅抬手打断了她,说道:“这几年我在外游历,在一处宝药集中地所摘,师妹收下就是。此外我还有事想托呢。”
她并没说假话,只是模糊了下信息,毕竟石珠空间中的灵田不就是宝药集中地?
少蘅如今多的是赤藤菖蒲,纵是三品宝药,也能大方赠出。
她眉眼微弯,李朝歌也止了推辞,免去拉扯,将玉盒妥善收好,颔首道:“师姐尽管吩咐便是。”
“当年和我们同年入宗的外门弟子,有一位叫秦疾的。不知他得了什么机缘,竟从下品资质晋为了中品资质,短短时间突破到了二境,两年前通过宗门的考核任务,成了内门弟子。我想请师妹帮我查一查他的消息。”
李朝歌闻言露出一笑,颔首道:“请师姐放心,我定尽快给你答复。”
少蘅再同之寒暄一二,交流些事,而后便离开碧落峰,重回天工峰上。
她脚步刚迈入正殿门槛,想了想,转了个弯走去敖川所在的偏殿,屈指弹射一缕法力敲门,算是尊重小龙隐私。
“你回来了?”
殿室内传来龙吟声,少蘅推门而进,见到里面的场景不禁挑了挑眉。
好好一条龙,品味怎么那般……琳琅珠翠被随意堆叠,虽然瞧起来确实处处亮堂华美,但难免有些俗气。
瞧着已经躺在黄金堆上的白色小龙,少蘅暗自摇头,同其说道:“我要同你讲,先前那曾想要龙髓来复活弟子的慈玄真君,他已将那名为白鸿的修士复生,你也算是可以打消心里的担忧。”
敖川闻言,却猛地伸起前身,竖瞳微缩,显得更加森冷,声音也不像之前一样透着慵懒,反倒有些尖锐。
“那他是从哪里拿来的龙髓?”
少蘅敲了敲它的脑袋,答道:“我不知晓。但此事也不是你现在管得了的。”
真龙一族诸多习俗都与生俱来,哪怕敖川不曾回归过族群,却有维护族龙的潜意识。那慈玄没能从它这里得到龙髓,那大概率是其他龙族遭了殃,它焉能不心厌。
但少蘅说得在理,小白龙垂下脑袋,有些丧气。
“好了,说正事。”
“此前回返宗门的路上,我们已经寻得了‘阳火泉’、‘玄重砂’和‘辟雷紫金竹’这三件宝贝,分别应对三灾。再不济,你真是那么逊,连这般准备下都弄得险些垂死,还有不朽春花可以助你重归巅峰。”
只是那等秘宝,如此用去实在是可惜。
“你可以着手闭关,预备冲击四境,近些年我应都会在宗内,尤其是要多接些任务,挣那贡献点。”
敖川闻言自然点了点头,但又拧着双眉问道:“你那贡献点不是每年完成些就行吗?你又不缺灵石花?”
“之前曾和人有过交易,还没给出报酬呢。那报酬只能用贡献点在宗内换取。”
少蘅记得自己同那外门的赵棠长老,定下过契咒约定,需在六十年内为她寻来一枚延寿青丹,在宗内兑换需要足足三万三千贡献点。
如今她修为已至第三境,大部分的任务都可接取,这桩约定自要提上日程来,毕竟临时抱佛脚难免会出些岔子。
白龙甩了甩尾,又答道:“那我今日就开始闭关,着手冲击第四境。”
“虽然先前有过晋升征兆,但这冲击四境乃是要碎去妖丹、妖种,极度凶险,所以我需催发祖传秘法《祖龙纳气术》,将精气神全部推至巅峰,再行破境。大致要花上三四个月,期间麻烦你把峰上的法阵禁制都全数开启,免得出些变故。”
少蘅两臂相抱,双眉一扬,说道:“还用你教?”
敖川说干就干,身躯呈腾飞之状,一呼一吸间开始出现一股难言韵味,让少蘅很快瞧出了玄妙。其好似开始同天地交融,莫非就是那所谓《祖龙纳气术》的作用?
她不做打扰,退了出去。
而此刻,先前和李朝歌交换的传讯符箓突然传来异响,正是关于秦疾的消息,被搜集整理,传送了过来。
少蘅以神识读取,片刻后读罢,面上难得露出些疑色。
“寻常的人族修士,即便为中品资质,要修成第二境,也需耗费十几年乃是二十几年的时光。据闻秦疾铸就的是下品黄芽,但他修炼才多久?而朝歌也没查出什么究竟,只知道是前往了宗外一趟,失踪一月之久,归来就脱胎换骨?”
少蘅眉眼低压,催动【三千里月】朝外行去。
此刻月挂中天,她化幽影而去,直奔符箓传来信息中提到的秦疾洞府处。
少蘅很懂得防微杜渐的道理。
哪怕秦疾如今无论是修为资质,还是宗内地位,都远不及她,但少蘅依旧没理由叫一个暗恨自己的人能稳步向前,泰然安身。
这种事何必要隔夜?
干脆今晚就解决他。
第374章 诡异黑蛛
明月当空,少蘅身躯化作一缕清辉,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座仙峰前。
朱霞峰。
此峰上下栽种一种名叫‘赤绫’的植株,终年不枯不败,在晴日时好似满山朱火。而这赤绫有聚灵的奇效,尤其使木行灵气充沛,叫不少资质偏木行的弟子,在择定洞府时都会选择此峰。
秦疾晋升后的资质名叫‘百垂柳’,洞府选在这里,倒无异常。
少蘅没有显出真身,因有【神胎妙法】,一路上不曾有人发觉她的行迹。此刻其快步行至一座洞府前,弹指射出一缕灰色法力,归融入那护门法阵。
天工瞳催发,内外呼应,令少蘅很快洞察这守护阵法的脉络。
那缕法力顿时凝形,暂时篡改了几处阵纹,使其丧失大半的御守之能,且不露异样。
少蘅的四艺,经时间积累,日常磨练,均抵三品行列,又以炼器和阵法为最,都有晋升四品的态势。这洞府的阵法不过二品上阶,自难不倒她。
做完这些,少蘅右手相掐,凝出了一缕纤细无比的藤丝,使其朝洞内钻去。
“在他体内种下一缕藤丝,往日不显,等到时间过去,秦疾放松警惕而离开宗门的某一天,藤丝爆发,将他吞食得连白骨都不剩下。嗯……世事凶险,出门在外遭劫也很合理吧。”
区区一个二境初期,在她手上着实翻不出什么花样,但少蘅也不曾掉以轻心。
“秦疾失踪归宗,却脱胎换骨,还通过考核进入内门,怎么看怎么奇怪。他必然被宗门之人出手查验过是否有蹊跷,不曾有异,才能被赐下内门身份,但若没被查出来,那才是糟糕了。”
那藤丝是神通符纹所化,是她的眼,是她的耳,少蘅借由其细细观测内里,瞧瞧有无不对劲的地方。
洞府是真一元宗如出一辙的宽敞风格,而内里显得很是质朴简洁。
有个面貌清俊的男修,正端坐在玉床上,闭关修炼,头顶处有一株绿柳垂绦,令木行灵气聚拢而来。
这便是那资质显化。
少蘅操控藤丝,化作一缕幽芒劲射,朝着此人身躯而去,出乎意料却也理所应当的顺利。
藤丝纠缠凝成草籽,蜷缩在其气海下方,寻常的三境修士难以探查到其踪迹,何况秦疾?
事已达毕,少蘅欲抽身离去,却猛然发现体内有所异动。
那具覆有金符的银骨,此刻在以劫气示警,提醒她不要轻易放过。
“劫气?这秦疾身上到底有什么蹊跷!”
若不是她刚回宗,就闹出宗内弟子横死之事,实在太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她哪里需这般麻烦。
少蘅定下心神,朝内延伸神识。
她神识媲美后期修士,秦疾发现不了,自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来,仍在沉浸式修炼。
少蘅四下扫过均无异样,但猛然盯住了秦疾头上的那株绿柳,数百柳条彼此重叠,露出的狭缝间竟出现了一只黑色蜘蛛的虚影!
其形体极小,隐在交错的柳条中根本无法清晰看见,若非先前的劫气示警,少蘅也会将其略过而失察。
她心念既起,劫骨颤动,令得劫气尽数灌至双瞳,可短暂察觉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因果金线,果然瞧见了那黑蛛竟然和秦疾之间有数条因果交缠。
而更奇怪的,是那黑蛛身上竟有一根纤细金线,也朝自己身上落来。
“怎么会?我的印象中从未见过这只黑蛛,我和它之间怎会有因果牵扯?”
少蘅心头疑惑,但此刻瞳中劫气已全数耗光,那具银骨也收敛了光芒,叫那些金线再也无法窥见。
她心绪几经回转,右手掐诀,令先前种入秦疾的那缕藤丝自行溃散,回归天地。
此后少蘅催动【三千里月】,直奔灵琼峰上的观治殿,请见福灵真君。
待得守殿弟子通禀,少蘅走入殿内。
纵使入夜,此处仍灯火通明,明烛大亮,福灵也正在批阅宗门杂务,是故不曾抬头,只是柔声问道:“怎个今天白日刚离,晚上又来,可是有何事?”
少蘅拱手行礼,后道:“回福灵师姑,弟子发现一事有异。”
“此番回宗,我和好友姬玄音通讯,得知宗内两年前有一位弟子资质晋升并突破至第二境,拜入内门,偏巧的是此人是我的旧相识。”
“我和他当年曾起龌龊,所以听闻这个消息心中不悦,但宗门得添良才,倒算是好事。但因此前我曾流落于妖域,期间机缘所致,浸泡过神仙泉,因此生出了一种能感应危机的能力。”
“身在宗内,岂会有危险?我不由深思,以宗门大局为重,加以探查,发现那名为秦疾的弟子,资质所显化出的‘百垂柳’中藏有一只黑蛛,似在沉睡。”
福灵越听越不对劲,此刻已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朝台下看来,同少蘅目光交错。
【谛听】神通,可窥心声。但若是修者加以调控,更有测谎之效。
这测谎尤其玄妙,不是靠着修士强设心防,加以暗示,就能躲过去的。神通将会和天地冥冥的法理相连,加以判别。
而少蘅所言的字字句句,皆为真。
“黑蛛?”
福灵口中呢喃这两个字,她身躯化作一阵流光,逸落而下,转眼就已出现在少蘅的面前,沉声道:“少蘅,且带本真君前去查看。”
“是。”
少蘅答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出殿。
同时她催动神识化丝,像手艺人般,编丝织物,把先前所瞧见的那一株绿柳藏黑蛛给实体化了出来,供福灵查看。
那黑蛛并不寻常,生得八眼八腿,体覆暗纹,皮若黑铁,泛着金属光泽。
当时少蘅见它时,八只眼睛都闭着,应在沉眠,所以没有弄出什么异动来。
现在福灵见此黑蛛样貌,眼中竟泛起厉色。
她由少蘅指出方向,衣袖一卷带其疾速凌飞,同时沉音道:“可还记得秦泽长老?当年就是他率先将你的道子身份等信息,告知了慈玄真君。”
“后来掌教师姐查明,秦泽师弟是中了《大育魔念寄魂真经》的暗算,魂魄被侵。而那侵魂的魔蛛,和这黑蛛一般无二!”
第375章 始魔天宗
少蘅闻言,不由面浮惊色。
“秦泽长老?”
福灵点了点头,又道:“当年掌教师姐发觉不对,才将他魂魄真灵中潜藏的魔蛛拔除。”
“那《大育魔念寄魂真经》极为了得,乃一部名头不小的上品魔功,寄生魔魂极为隐蔽,连本真君这等元婴修士,也未必能探查出蹊跷来。那被寄生的修士初期毫无异样,但会不知从何时开始,心头升起的每一个念头都被无形暗示,有意牵引,到后期彻底沦为施术者的提线木偶。”
少蘅皱眉不语,面上有明显的疑色。
而此刻不过短短几息,福灵便携少蘅行至朱霞山上,只需神识一扫就将全峰的情形都收入脑海,自然辨出那‘秦疾’所在的洞府。
法力涟漪颤过,那洞府阵法阻拦不得分毫,直接被当场抹去。
同时福灵自宽大的袖袍中单手拈诀,便只见缕缕雷火飞跃,将此处直接封闭,修为逊于她者,绝没有逃出的可能。
她边走边说,眉眼间毫无慌色,从容不迫。
“掌教师姐当年以那缕魔魂为锚点,隔空施展了烬火咒,进而揪出来那修炼魔经之人,乃是宋氏一族的黑蛛真人。”
“随后师姐施展雷霆手段,直接将其金丹道果粉碎,魂魄都被击溃了去。但《大育魔念寄魂真经》抛却是魔道功法外,也确实是不世奇经,能令修炼者的魂魄神识坚韧无比。其残魂逸散逃窜,师姐诛去七十三缕,她离去后我则继续诛了三十四缕,想必这便是遗漏的一缕残魂,竟寄居在我宗弟子身上,真是……”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
福灵已大步迈进洞府,因她来得太快,秦疾甚至不曾反应过来,还保持着修炼状态,故而那株显化的百垂柳不曾消散。
那黑蛛似具备一种能消除自身存在感的能力,极度难寻。少蘅先前多亏劫气相引,才能发觉,此刻再看甚至完全找不到它藏匿何处。
而福灵真君则等同有了答案再做题,很快将其发现,并以雷火化刺,直接将其穿透,叉了出来,收入一个火瓶中。
那秦疾则当即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浑身灵气溃散,那百垂柳枯黄萎靡,连法力境界也在下跌。
福灵见此皱眉,心中暗道:“黑蛛真人毕竟为五境,哪怕一缕残魂,其中所蕴藏的精华对小修士而言也是大补之物。这弟子看来就是靠此突破境界,和其达成了类似共生的关系。”
“如今残魂被抽,他就似被抽走了脊骨一般。”
虽此人和少蘅有龌龊,但福灵作为一宗长老,绝没有对本宗弟子熟视无睹的道理,遂屈指弹出一缕清光,令其身上伤势快速愈合,跌落的法力也趋于稳定,显然是治愈类术法。
少蘅站立在一旁,毫无言语。
福灵瞧她一眼后笑道:“怎么这般乖顺?”
“自然是相信长老,定能将局面全部把控,如今看来不正是如此?”
少蘅一边说话时,一边垂眸看向了已苏醒的秦疾。
此刻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因发觉了身前的两人,尤其是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面上含着淡笑的女修,顿时神色狰狞,癫狂起来。
“你这……”
尚未吐出个完整句子,少蘅抬手施术,令其当场禁声。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就别在长老面前见丑了。”
福灵摇了摇头,走到秦疾身前,开口说道:“并非是少蘅加害于你,你修为和资质为何增长,想必自己心知肚明。那黑蛛乃是魔修残魂所化,待得彻底复苏,便是会夺舍于你。”
“是少蘅及时发现并将此事上报,也算挽救你于危难之中。”
少蘅双臂相抱,扬了扬下巴,说道:“听到了吧,你还得多谢咱呢!”
那黑蛛显然是秦疾修为增长的主要来源,如今被抽走,他身上那二境修士标属的清灵灵息,竟消失得一干二净,法力跌回一境,大幅退化,连绛宫都重新封闭。
从未拥有过力量,和拥有过力量、感受过强大又失去,哪一个更痛苦些?
秦疾面色通红,头上青筋爆起,呜呜的像是想说些什么。
少蘅头稍偏了一下,挥挥手:“太客气了,不谢不谢。”
福灵何等阅历,自将两人间的眉眼官司瞧了个干净,面上倒无什么表情,姿态端肃。
她朝秦疾又道:“本真君会通知问道楼的弟子前来查证此事,若有什么信息你需全数告知他们。”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无需担忧。”
她伸出右手,弹指轻敲在了少蘅的额间。
“走吧。”
“这黑蛛真人一事,尚有些需你知晓的。”
福灵和少蘅离开此地,很快就回到了观治殿中。
福灵以法力驱动,丢了个蒲团给她,随后便道:“有些事本不想告诉你,毕竟你修为尚浅,知晓了只是平白忧心。但你既都意外发现了这魔修残魂,便干脆也叫你知道了好。”
否则以其多思多虑的性子,也不知会联想些什么。
“当今人族仙门,最鼎盛的莫过于十三宗和三十六派,暗合七七之数。除魔卫道,为我辈职责。而这除魔除魔,除却那些机缘下得了魔道残典的零散魔修,最大的敌手乃是一个叫做‘始魔天宗’的门派。黑蛛真人看似归属宋氏仙族,但经查证,她实则正是始魔天宗的一员。”
少蘅闻言皱眉,不禁问道:“我人族仙门,四十九宗派之力,还能叫魔修成如此气候?”
天下宗派势力数以千计,四十九宗派乃其中之最,都至少有元后大修士镇守,更是人族独占东域,应对各族侵扰的底气所在。
那始魔天宗竟能成立?
而且最奇怪的,乃是她手中正有重陵这等六境大魔修的魂魄!可是此前,她却从未从他的记忆中搜出一点相关的信息。
就算重陵不曾加入此宗,作为叱咤一时的魔头,起码也该了解到些讯息才对。
“因为他们行踪太过诡异,至今都没人知道他们的根据地在何处。而且此魔宗可不止有人族修士。”
福灵轻叹了口气,忽然话风一转。
“你可认识此前出身于问星宗的慈航真人?”
第376章 蛛魂缠身
少蘅稍作思索,答道:“若是问星宗那位的话,弟子认识。”
“此前尚在外门,执行门派任务赚取贡献点,我曾和一位名为祝无双的女修因宝药起了龌龊,她对我起杀心,我自不肯相让,最后借蛇妖助力,令其身死。”
“此人将死,其言更恶,曾说她师尊慈航上人会为其报仇。”
少蘅顿了顿,又答:“而在我从均天神山归来时,曾被一位半妖狐女截杀,经查证也是那慈航所派。”
此后她得了道子印玺,可屏蔽天机,再也不担心会被人随意占卜出所在,结果没多久在江云绛的截杀下,意外流落到了北域。
此刻突然回想,甚至有点感到陌生。
“我记得此人之前是第四境,但师姑称他为真人,是晋升至第五境……他也是那始魔天宗之人?”
福灵点头又摇头。
“通过黑蛛残魂,我们才知慈航因受困四境,两次尝试搭建天地桥以铸金丹,可都失败,本源大损。也不知慈航如何推衍,发觉了黑蛛真人的魔修身份,并选择以她为媒介,接触始魔天宗。”
“慈航也确实借魔道手段,晋升第五境。同时他还请黑蛛真人动用埋在宗内的暗子,也就是秦泽师弟,想对付你。”
少蘅双眉紧皱,轻嘶了一声。
“那我……”
“无需担心,那时秦泽师弟被魔魂侵蚀尚不严重,只是能被粗略引导想法,不曾被读取记忆。慈航是想叫你不好过,毕竟一位金丹长老想为难小弟子,岂不太简单。”
“结果,阴差阳错。”
少蘅是一宗道子,秦泽稍作针对,就被天丰给揪了出来。
“原来如此……”
她喃喃自语,当年的一切都有了解答。
少蘅苦笑道:“慈航真人因为想要对付我,引出一连串的事,因此导致黑蛛真人身陨。始魔天宗抽丝剥茧,必会发觉我的不寻常,弟子还是不得不防啊。”
“所以此事本也是要告诉你的,只是没想这么快,你回宗门没多久,竟然就揪出来一缕黑蛛真人的残魂,该说不说,或许你真就是天克于她?”
少蘅只笑笑,不曾答话。
“本真君观你晋升并没几年,怕也不会久在宗内闭塞,便再赐你一枚剑丸,以便在外行走。”
福灵真君虽瞧着眉眼慈和,往日也不见如何气势凛冽,但本命物却为一柄名为“燃星”的绝世灵剑,名气不小。
她本人,亦于剑之大道上造诣不低。
待福灵取来一枚赤紫二色的剑丸,弹至少蘅面前悬浮,一时叫其喜形于色,忙道:“弟子多谢师姑。”
形为丸,意为剑,利可削铁如泥,柔可绕指缠柔。
唯有高深剑修,才能将自身剑道之韵凝炼,化作一枚剑丸,内存剑意,可堪威力无穷。
福灵一挥衣袖,答道:“也当今日你为宗门排除隐患的奖励。”
“若无其他事,便退去吧,本真君还得批阅这些宗务,师姐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少蘅拱手告退。
待出了观治殿,瞧着那枚剑丸,她仍极开心。
“我接下来本就是打算要多多接取任务,尽早攒够贡献点将那延寿青丹兑换,完成和赵棠长老的约定,没想到现在得知自己可能已经被那始魔天宗盯上。”
能在四十九宗派的威胁下成立,此魔宗实力必然不俗,少蘅自会担心,如今有剑丸护身,无疑多了底气。
“而且这乃是元婴剑修所凝,日常相携会对感悟剑道有潜移默化的好处。”
自得朱令残魂,少蘅时时翻阅其魂魄记忆,得享诸多精妙绝伦的剑术体悟。
只可惜仙术势必要有一缕仙术真意才能参悟透彻,否则朱令和重陵千年间的所学,都能被她化为己用,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宝藏老头”。
如今有朱令记忆加剑丸相助,双管齐下,对于参悟剑道自大有好处。她往日常动用惊蛰弓,已足够亮眼,但品级更高的清天剑,可留作搏命杀招,自不能懈怠。
怀着好心情,少蘅很快行回天工峰上。
“今日心情好,往后些再去处理秦疾好了。”
先前福灵真君在场,她不方便耍些手段,哪怕施展得再隐秘,都绝瞒不过一位元婴真君。
但等风头平息过去,或是在其体内再种藤种,或是再度以不朽之光绝其前行之路,少蘅还能叫他好过不成?
等坐至主殿中的蒲团,少蘅没有立刻打坐修炼,而是一抬手,唤出了均天幼嗣。
如今祭炼本命的最后一步即将完成,她也算是能稍放戒心,将其收入气海中。
幼嗣落于【青帝】符纹边上,日日夜夜都可汲取磅礴生机,少蘅能清晰感到其成长速度喜人,也显得更加灵动。
山树同形的均天幼嗣出现在面前,伸出根脉,亲昵地同她蹭蹭。
而少蘅拘出那重陵残魂,施展【大衍炼神术】,在其记忆中按照“始魔天宗”这个关键词,反复筛选搜集。
直到半晌,将此魔修浩如烟海的千年记忆都粗略筛过一遍,她能基本确定,重陵确实“不知道”此魔宗的存在。
“不对。天下修士面对魔修时,哪怕种族不同,都是同仇敌忾。重陵巅峰时乃是元婴后期,当得一声‘大魔’,始魔天宗怎么会不想要将其吸纳,充实自己的力量?”
而且重陵身为元婴修士,世间大多隐秘都有资格知晓,记忆中却连半点魔宗相关的都没有。
“怕是某种高超手段,这就是福灵真君说此宗诡秘的原因?”
少蘅思索未果,遂收起均天幼嗣,收敛心神,端正坐于蒲团上。
人族修士修炼黄芽法,在步入第三境时,三大丹田均被开发,法力在彼此间循环。
而由交汇形成的玉液金津,将滋养全身,重新淬炼各个穴窍,将人这一‘完美道形’的潜力进行最后挖掘。
先后淬炼十二正经的三百零九穴、任督二脉的五十二穴,便代表着初期、中期这两个小境。
但欲将此境走至极致,挖掘全部潜力,还需淬炼经外奇穴,即是三境后期,这便更要仰仗各自所修功法。
是以,人族修士在此境,修行速度大幅放慢。少蘅则规定了每日最少修满四个时辰,以保证水磨工夫,久久为功。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吐纳灵气,淬炼穴窍,却不曾见到在其后颈处,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黑影,其形似蛛。
第377章 前因后果
修行不知岁月长,数个时辰,也不过一个晃神。
少蘅结束修炼,睁开双目时,窗外夜色已褪,圆月隐去,日出东方,晨曦似金。
她如今乃是三境初期,需淬炼十二正经,但自晋升已有了数年,淬炼的穴窍也尚未过百。
“人这‘完美道形’的潜力,正是在前三境循序渐进,不断挖掘,直到生命层次跃升。”少蘅站起身来,迎着朝阳舒展筋骨,喃喃说道。
也正是因此,每一次修炼结束,都能感到有所增益,像是一块蒙尘的古镜,上面的尘垢在被一点点拂开。
“等修成后期,便要开始淬炼经外奇穴,这才是人族修士间的分水岭。欲修成圆满,修士至少需淬炼已公认的四十八处奇穴,而奇穴的具体数目究竟有多少,至今尚无定论,能额外淬炼多少穴窍也全看修士自身,重点便是功法。”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本就有‘内藏天地’之术,正是淬炼穴窍所用,比旁的功法不知精深多少。而且据功法记载,共可淬炼三百七十八处,是我至今见过古籍中最多的,不愧是五经七典之首。”
想到这,少蘅眸中露出些得意和欣喜。
人无我有,焉能不痛快?
一想到这,她忍不住想要大笑出声来。
但也正是此刻,少蘅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扬起的唇角即刻拉平。
此事是她早已知道的,虽隐有得意,但都能极好把控压下,不至心浮气躁。
可是刚刚怎么了?
她怎么好似有些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
少蘅能在拥有【谛听】神通的福灵真君面前,及时遏制住每一个心念,不被读取任何重要信息,便足可见其对自身心绪的把控之强,远超常人。
她双眸睁圆,立刻重新盘坐在蒲团上。
静居石珠空间,炼化那白骨以修炼的明月神胎,顷刻间将自身法力全数传来,并令其化为精纯月华,涌向少蘅的泥丸。
月华宛如银色海潮,直接将魂魄小人浸没。
与此同时,气海中的【青帝】符纹颤动,几乎瞬息就顺着三大丹田的循环,从下往上,冲至泥丸中,转眼化作了一株青金之树。
树形苍苍,藤脉绵绵,清辉爆涌,像是在泥丸宫内下了一场翠绿的雨。
竞自由。
此重变化的根本便在于拆解和同化,对于辨别异种力量简直是手拿把掐,少蘅以往每每脱身都是以此检查有无敌人留下的追踪手段,从未出错。
她竭力沉下心,以泥丸为起点,朝外扩散范围,搜查哪处存在异样。
足足搜查了半刻,少蘅终于查出蹊跷所在。
因为已被发现,那淡化自身存在感的能力便被破解,可见到在她的后脑处,竟有一道介乎虚实间的蜘蛛虚影。
那八只蛛腿,更是像是已经伸进了她的头颅中,瞧着颇显瘆人,叫少蘅也不禁忌惮更甚。
想必正是它,在先前将她的每一种情绪都无形扩大。
少蘅双眸一冷,当即催动神识化作数百细丝,将那黑蛛缠绕,意图朝外拔出。
与此同时,泥丸中的魂魄小人身边,竟也浮现出了一道蜘蛛虚影,而其硕大的腹部更是有一张人脸。
那人脸美艳无比,但此刻却满是狰狞,眼中全是阴狠仇恨,发出凄厉的尖叫,叫少蘅只觉魂魄好似都被一撞,双目眼角溢出血色。
但少蘅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哪怕头颅中的剧痛感强烈无比,那黑蛛虚影也直接被藤丝扯了出来。
而泥丸内的魂魄小人显然损伤不小,所幸被那月华所包裹,并未伤到根本。
那出现的人面蜘蛛,更被神通化出的万千藤丝束缚,彻底镇压。
少蘅吞服一粒养神丸,随后神识化丝,密密麻麻地扎进被困在藤球中的黑蛛。
若非修有【大衍炼神诀】令她神识远超同境,若非她本就生来灵觉敏锐,若非有【青帝】神通……
那她是不是也会被这黑蛛残魂所寄身,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被慢慢化作一尊喜怒哀乐均由他人的傀儡,或更被这残魂直接夺舍?
不,她的魂魄真灵具有不朽特性,她不会被抹杀。
但会被操控、被禁锢、被玩弄。
此事稍作试想,就让人后脊发寒,少蘅也不免生出些后怕,但其极快就变成了她怒火燃起的薪柴。
“果然是魔修,手段诡奇,连一缕残魂都能如此了得,将元婴真君都瞒了过去。”
少蘅眸子发狠,雄浑神识全被调用,突破那残魂的层层阻挡。
而待她将这缕残魂中的记忆读取,虽然支离破碎,却已足够拼凑出不少信息。
少蘅眼中露出讥讽。
“看来福灵真君说得不错,我怕是天生就克你。”
这位黑蛛真人纵为五境修士,但被天丰出手镇杀,也是十死无生。只是她仗着功法奇特,而将部分魂魄真灵分割,化作百缕窜逃四方,方才偷得一线生机。
这些残魂甚至都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寄生的本能,否则也不会傻愣愣地闯进真一元宗来。
若真叫其寄魂完毕,这缕魔魂就会侵吞宿主的魂魄,用于补全自己,令属于‘宋惊玉’,也就是黑蛛真人的意识苏醒。
少蘅之所以说自己克宋惊玉,乃是因为从那些残存的记忆中,她窥见两人的因果原来在自己还不曾知晓的时候就已纠缠。
——宋群玉。
当年在大燕王朝,被她所杀的魔修。
宋惊玉所拥有的神通名唤【蛛胎】,与那《大育魔念寄魂真经》相配,可造出魔蛛胎,寄生于少年修士体内,可快速助长其修为。
而待修士颇具成就,便是她采摘硕果,以魔蛛胎吸尽其生命精华,辅助自己冲境的时刻。
宋群玉便是她于本家中选拔的英才,被其引入魔道,设计假死消失,并困在凡人王朝。因有黑蛛真人填鸭式地提供资源,这才使其年岁尚轻,便晋升三境。
只可惜最后被少蘅所杀。
也因此,黑蛛真人在慈航上人找上门来,并提出要针对一个叫做“少蘅”的弟子时,她答应了。
否则彼时仅为四境的慈航,如何能指挥得了她?
只可惜后续事宜,早就超出了黑蛛真人的预料。
这便是前因后果。
第378章 拾阶而上
“不过那部《大育魔念寄魂真经》,还真是诡奇绝伦,也是来自始魔天宗?”
少蘅哪怕深受其害,也忍不住暗赞一声。
而提起这始魔天宗,她也算是能确认一件事。
“那始魔天宗必能够完美遮去修士关于它的记忆。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此宗在黑蛛真人心中定占据极大地位,可先前读取记忆,却仍旧没有关于其一星半点的记载。”
重陵和黑蛛。
一次确实可能是巧合,但少蘅绝不信重复的巧合。
而那些零碎的记忆,除了叫她理清楚前因后果,却没有更多有效信息,实在可惜。
那缕魔魂此刻已被藤丝彻底炼化,反哺来精纯的神识力量,滋养那受损的魂魄,令其好似被暖流包裹。
少蘅擦掉眼尾血渍,先前那股脑中钝痛已慢慢淡化,令她能自如驱使仙术。
她手诀掐动,捕风凝形,令其化作文字,朝天工峰外掠去,将这些文字传到观治殿中。
寄托在自己身上的魔魂,定是和秦疾身上的同源,藏匿能力实在强悍,竟瞒过了元婴修士的探查。
少蘅稍作思索,又再度掐诀,捏出风信,令其去往飞仙殿,将此事的始末稍作处理,告知于金磐。
随后她盘坐蒲团,运转【大衍炼神诀】,恢复神识并令魂魄伤势痊愈。
期间,福灵和金磐也曾前来探望,确认无事后,留下滋养神识的灵丹,也便离去。
待五日后,少蘅前伤尽愈,正在潜心修习,悬挂在一旁的计时符箓却突然发出了‘滴答滴答’的提示音来。
她收敛灵息,站起身来,走至殿外。
此刻天光初放,夜中沉积的寒气不曾全散,在日光下化作了一层淡淡白雾,缭绕于峰峦之上。
“这么快就到了那斗法夺石的时间了?这场赛事规定在辰时一刻,现在是卯时三刻,还来得急。也幸好金磐长老留下的那枚‘紫霞丹’,否则魂魄之伤也不会好得如此之快,必然会影响斗法。”
魂魄真灵对修者的重要性,当居首位。
对于魂魄之伤,纵使【青帝】可提供大量生机,对其实则也有些治标不治本。
所幸那枚四品丹药,药力精纯,才能叫她此时处于全盛状态。
夺石赛的前三十名,方才能得到洗剑石的奖励,且数量和排名有关。这三十人中,后十名每人得一枚、中十人每人得三枚,而前十人中则可得五枚。
那魁首,可独得十枚。
少蘅当然想拿那魁首奖励,但看过李朝歌替她搜集来的参赛者信息,在不动用清天剑的前提下,其胜算不足三成。
“催发【阴阳道瞳】,兼之施展惊蛰弓,大部分的中期修士应非我敌手,后期修士也可争锋不败。但……真一元宗内弟子,卧虎藏龙,岂会没有卓越的斗法实力?”
少蘅又想起当年见到荆行楚斗法的景象,心中轻叹,随后却化熊熊心火。
她仰面迎着日轮金光,勾唇笑道:“今日便要好好瞧瞧,宗内这些三境高手的风采。”
冯虚御风,纵空而行。不多时,少蘅就已抵达规定的赛场——
百舸峰。
此山光秃,不见树草,怪石嶙峋,似指天长剑,势不可挡。
如方才日出,在此山上的斗台大多空置。而在山脚处,则有一位长老坐于竹椅,悠然等候,身旁是一面大旗,旗帜上正写着“斗法夺石”四个大字。
虽然还有数刻钟才到规定时间,但已有不少弟子聚集在其面前的一块空地上,均是气息沉厚,灵息精纯,乃三境无疑。
少蘅打眼一瞧,发现这位长老竟还是熟人,正是当年曾在清泰山上主持过和问星宗论道斗法的炼霞真人。
她脚踩风卷,轻盈落地,朝其拱手行礼,问好道:“弟子见过炼霞真人。”
竹椅上的老妪抬目看向面前的女修,瞳中闪过惊讶,点了点头,算作示意。
而少蘅也快步走入了等候的行列中。
她稍作环顾,便数出了六十八人,神识探查下十之八九都是第三境中后期的修士,唯有七人和她一般是初期修为。
少蘅眉眼低垂,收敛神思,静静等待。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快有一男一女走至她的面前来。其中那女修浓眉厚唇,双眸黑亮,显得英气十分,她爽朗一笑,问道:“可是掌教座下的少蘅师妹?”
少蘅面扬淡笑,答道:“正是。不知两位师兄师姐是?”
“我名叫文喜。”
“在下裴玄风。”在文喜身旁的男修身条单薄,消瘦得倒像皮包骨,精气神却很旺盛,道出姓名时显得颇为守礼,稍有拘谨。
少蘅则又道:“在此见过文师姐和裴师兄。”
这两人均是三境后期,实则都在李朝歌调查来的信息上。她故作不知,只是背后调查人家的事拿到明面来说,实在有些不美。
而文喜则走近了些,掐了个隔音咒,面色十分好奇,问道:“少蘅师妹,我近日方才出关,听闻你降服了龙妖,可是当真?”
少蘅点头,答道:“是。”
文喜面色更显激动,像是想在问些什么,但此刻有一人行至,叫旁人的目光尽数投去。
此人好似生来就是焦点,足以让任何人侧目,连文喜和裴玄风也被吸引了去。
荆行楚,当代弟子中第一人。
“荆师兄!”
“据说荆师兄在今年的凤鸣榜中,名次可是再度跃升,列为第三了!”
“真是叫人艳羡又敬佩。”文喜不禁感慨道。
而文喜在余光中,捕捉到了少蘅此刻的神情。
她显得十分平静,偏偏眼中像是被点燃了两簇火焰。
艳羡、妒恨、敬畏、佩服……这些情绪不曾出现在少蘅的心间。
她只兴奋。
凤鸣榜上,天骄齐列,但这都是她将一步步踏在脚下的阶梯!
拾阶而上,意指榜首,雏凤初鸣。
少蘅眼中的兴奋,不过一瞬而逝,她很快收敛心绪,又静静等待起来。
待至卯时,炼霞真人当即从竹椅上站起。
只见她袖袍一挥,簇簇灵火飞悬,直接在百舸峰上扯出三十处斗场,随后被她以法力竖着叠放起来。
此刻炼霞真人开口道:“仍是老规矩,从上到下,对应第一名到第三十名,想要得到名次,就得守擂成功!”
第379章 选定战台
卯时之刻,聚集于此的三境弟子已过百数。
如今听得炼霞真人之言,均无丝毫慌色,显然早就清楚赛制。
卯时开始,斗到戌时,三十个斗台上的最后擂主,便是赢家。
很难有一种赛制能做到完全公平,这斗法夺石,先成为擂主的弟子必然会经历更多场斗法。虽然规定每场斗法结束后擂主可休息两刻钟,但这时间用来恢复法力相当有限,顺利守擂到戌时的几率便大大减小。
但此刻并未陷入冷场,只见一位身材高挺,样貌英武的男子率先踏出。
他朗笑一声,龙行虎步,仅是足尖点地,便惊起尘浪,化作一抹光弧,落到那最顶上的斗台。
此人正是荆行楚。
“诸位师弟师妹,尽管来挑。”
他身为凤鸣榜上第三,真一元宗当代三境弟子中的第一人,已可称作一声“大师兄”。
在场修士纵大多心怀傲气,望向他的目光却也“”含着一丝尊崇。有荆行楚带头,数道强横气息纷纷掠出,落到各处擂台,作为第一位守擂人,静待来战。
随后便是遴选对手,大家本以为那占据首台的荆行楚不会有人敢于轻易挑战,却见一位女弟子朝其迎去。
那人眉眼温婉,身着青裙,莲步翩翩。
“是虞师姐!她闭关已近二十余年,如今是终于出关了?”
“观其气息,分明和荆师兄一般,触及到了四境壁垒。她年岁更小,却已经是凤鸣榜上的第四十三名,等到来日的乾坤道宫开始选拔都还在榜上,定会有她一个名额,如此看来,未来成就未必在荆师兄之下。”
不少修士仍在观望,少蘅便是其中之一。
她修为尚在三境初期,虽因为功法和此前打下的扎实根基,法力远比同境深厚,但若和后期修士相比就仍旧是逊色数筹。
谁都想要漂亮地赢,但少蘅很清楚自己想要的。
漂亮是点缀,赢才是第一要务。
故而她此刻毫无登上斗台的想法,静静站立在一旁,观摩斗台上的斗法,尤其是顶首的那一场。
少蘅心中暗自思索:“虞青燃,在朝歌师妹搜集的情报中并没有此女,想必是此前在闭关,没有人料到她会参与这一场夺石之斗。”
而之前在少蘅身旁的那两人,裴玄风已去往了第十七的斗台,开始斗法相争,而文喜显然和少蘅一个想法,伫足观望。
她也在看顶首的一战,眸中异彩连连。
此人颇为健谈,凑到少蘅的身旁,低声道:“没想到虞师姐闭关十九年,竟在今日出关,如今看起来竟和荆师兄有些势均力敌之态,想必明年新榜出来,她的名次该是朝上升了。”
少蘅笑应道:“之前我宗和问星宗相约清泰山论道,我便见识了一番荆师兄的斗法技艺,受益颇多,如今再看这两位师兄师姐相斗,又是有别样体悟。”
她瞳孔闪烁金光,赫然是保持着天工瞳的催发,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今日来此,一则取洗剑石淬炼清天剑,二则观摩斗法外加亲身试炼,查漏补缺。
而文喜见其瞳泛异色,并未多问,而且很快就被台上那两人所牵扯走心神。
那战局渐渐焦灼,两人分明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来。
不同于此前在清泰山上,论道斗法时荆行楚的浅尝辄止。因为此刻虞青燃的攻势太快太猛,像是舍弃了所有御守,全力攻伐。
她手握一柄细长蓝剑,出剑之术奇快无比,少蘅以天工瞳观摩,也只能勉强在其挥剑的瞬息间,察觉一千三百余道剑影,无法尽数捕捉。
但这已足以叫她心惊。
那剑光波涌,只是一刹那间好似暴雨梨花,携排山倒海之势,朝荆行楚袭杀而去。
“那柄灵剑!那应是名为‘澄华’的上古名剑。观其和虞师姐血脉相依,能跨阶显威,看来她这十几年竟是在血祭这等灵剑,令其化作本命物!”
文喜面色一惊,声带艳羡。
本命物的祭炼,乃是人和器的本源相融,相辅相成,故而可令本命物突破枷锁,拥有晋升的潜力。
但其祭炼时的品阶越高,之后潜力自然越强。
“那澄华剑据说曾列七品,只是遭逢变故受创,导致如今只有六品,但也足够厉害了。荆师兄也催动了本命物‘金定珠’,可惜只有五品,如今看来虞师姐是要更胜一筹?”
少蘅摇了摇头,说道:“荆师兄还是要胜一筹。”
天工瞳时刻在帮她推衍两人战局的动向,此刻虞青燃虽依仗澄华剑,暂占上风,但荆行楚连施数道术法,不忙不乱,御守可谓密不透风,不曾受创。
自清泰山时,她就发现这荆行楚的路数颇有绵长之意,非争一时之锋。
果不其然,随着再过半个时辰,两人各施诸多术法相斗,荆行楚渐渐再居上风,攻守易位,即刻催动仙术,只见他身周四团强光浮涌,化作四象之势。
正是少蘅也有修炼的【四象星经】!
她虽天赋异禀,但荆行楚也是出众之人,更将此仙术修炼近百年。那四象瞧着灵动无比,分明生出了一丝微弱灵智,可见此人将这道仙术已修至臻境。
少蘅越看,越是眸露异彩,近乎如饥似渴。
原来术法还能如此运用!
只见四象镇压四方,凭空削去虞青燃三成法力,星象紧接着将其四震出局,使她彻底落败。
“虞师妹,承让了。”
“敬佩师兄高招。”
虞青燃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擦掉震出的浊血,答了一声后,她又落回弟子们先前等候的区域,吞服丹药以作调息。
如今时间尚未过去两个时辰,她若抓紧些恢复便还能再斗一场,夺得那洗剑石。
少蘅则继续观战,不时和文喜说上两句,交换意见。
“虽得了朝歌提供的情报,但毕竟只是纸上记载,难见真章。我晋升第三境的时间还是太短,瞧着这些弟子其实大多相互认识,对彼此的实力也有个大致的认知。”她心中暗思。
不过经过这一上午的观摩,少蘅学到了不少斗法技巧,也大致摸清了他们的实力范畴,最后为自己选定了斗台。
第十五台。
这时正值午时,日光灼烈,少蘅仰面看去,却一点不觉得刺眼,反倒露出微笑,朝其凌飞而去。
第380章 道瞳显威
此刻第十五座斗台上的守擂者,名唤宋行止。
哪怕作为少蘅精心挑选的软柿子,加上已历经两场斗法,他现下也并不显颓势。
宋行止为了今日斗法,特地准备了恢复法力的灵丹,此刻休整两刻钟后,已显得神采奕奕。
他看着一个女修朝自己飞来,双眸微眯,浮现出些忌惮。
但待神识探查到,这位女弟子不过三境初期修为,那些忌惮当即淡去,反倒涌出了些许轻蔑和说不出的恼怒。
宋行止乃是三境后期,自认虽比不得荆行楚、虞青燃之流,但却也是同境者中的佼佼者。
区区初期修为,便胆敢向他挑战,既是不识天高地厚,又是对自己的轻视!
待得少蘅落于斗台上,宋行止出声道:“这位便是少蘅师妹吧?你或许刚晋升第三境不久,尚且不知道小境间的差距,不如自行退去。”
他认得眼前的人。
掌教弟子、降服龙妖,年纪轻轻便突破第三境……
宋行止心绪一凝,双眸微眯,又道:“待得真斗起法来,师兄可不会留情面。”
少蘅笑道:“无需师兄留情。”
待他们同时掷出弟子令牌,碰撞溅出的灵光将斗台上的阵法激活,只是瞬间宋行止便已出手。
占定先机,步步得胜。
宋行止虽然心有轻蔑,但是能赢下两场而守擂成功,自也有真本领,更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斗台上气温骤降,只见一阵涟漪,聚气为水,凝水为冰,只是刹那就见到数不清的冰棱扑面而来。
此正是宋行止的看家本领,这道名为【玄幽御水诀】的仙术已被他掌握得炉火纯青。
每根冰棱均是寒气森森,内含充沛法力,寻常的三境初期怕是在这第一番交手便要败下阵来。
少蘅不曾退后躲避,反倒迎了上去。
【三千里月】刹那运转,她身躯化作幻影流光,轻而易举地穿梭在那些冰棱之间。等到真身再现时,四大星象也同时凝形显化。
此前观摩荆行楚斗法,着实给了她一番体悟,如今倒正好用来实操。
【四象星经】在真一元宗内,向来以难以修炼和威力绝伦闻名,此刻宋行止瞧见了也不由得双眉一拧。
他不欲纠缠太久,自己明明比此女更高出两个小境,若还要艰难纠缠许久,才能分出胜负,焉不是另外一种丢脸?
宋行止拈诀而起,便有寒光凝生,一线横分。
长线宛如雪铸,朝少蘅直接劈去。
而那四尊星象当即飞跃而出,比之以往要更多一份灵动之意,彼此盘旋化作光轮,同那雪线直接轰撞在了一起。
宋行止法力更为雄浑,但论起仙术却要逊色【四象星经】,竟只打了个平分秋色。
他面容微沉,正欲再度出击,却嗅到了一阵奇异的香气。
只是刹那,修士本能疯狂示警,宋行止下意识将法力全数催发,这才勉强唤回来几丝清明神智,进而反应过来这竟是毒素,连忙将其逼出经络。
而此刻他仰面看去,女修踏在半空,居高凌下。她手握一柄上盘腾蛇浮雕、千色异彩的大弓,弓弦接连拨动三次,竟是以香气为箭矢。
宋行止欲施术抵挡,却发觉体内一滞。
既有那毒素作乱,也有神识之线由虚化实,好似傀儡丝般死死缠绕,将他的行动限制,无法自如运转。
“那把弓,绝不是寻常法器,是她的本命物?”
宋行止心念回转,下一瞬体内法力全涌,额间亮起一道蓝金芒印,如同海潮一般的幽深蓝光从他体内爆出。
神识线当即被震断,连正朝其要害射去的香毒箭矢都被冻结一瞬。
少蘅此前观他两场斗法,均不曾施展此招数,也并不在情报上,难免有一丝心惊,暗道:“果真是卧虎藏龙。”
排名中间十者的奖励,实则相同。大家在此争夺,实则最多也就是挣出个好听的名头,这等虚的,其实都不如何上心。
这便导致经过几场斗法,彼此的实力也不曾被名次严格划分出来。
少蘅选择对战宋行止,更多是因为瞧出了他专修水行一道。
此刻只见紫火升腾,那股从宋行止体内爆发出凛冽寒气,竟当即被迅速消解。
少蘅身周一层火盾相护,不受侵扰,拉动弓弦,紫薇天火凝缩为箭矢。
惊蛰弓虽是由灵木为主料炼制,但其中亦蕴含了腾蛇妖丹。此异种本就属火,此刻方能承受紫薇天火的炙热。
紫箭破空,射穿那幽深蓝光,露出宋行止已十分难看的一张面庞。
但他仍不觉得,自己会落入败局。
只瞧其右手一招,竟有一道图画卷轴被召出。随着卷轴展开,画纸上是一副星穹图谱,此刻其中所绘的星子一颗颗亮起。
斗转星移!
“这就是朝歌情报中的,宋行止的本命物——星移图?”
少蘅哪怕看到他在那异宝的作用下,以空间之力挪移方位,避开紫焰箭矢,再引那些幽蓝光芒与其同归于尽,此刻对方也已朝着她纵跃而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但她并未惊慌。
哪怕此刻那星移图内的空间之力,已构建出了个立方囚笼,把她困在其中逃脱不得,连【三千里月】也无法生效。
宋行止以法力凝作一把灵剑,朝她杀来。
但直到临至于面门,他才发觉眼前女修眼中的异景。
黑白二色横分,游鱼肆意甩尾。
那一黑一白的鱼儿,竟从少蘅的瞳仁中飞出,化作阴阳洪流!
【阴阳道瞳】
阴阳二气冲刷所有,磨灭所有,那层空间禁锢被当场轰碎,摧枯拉朽。星移图被黑白侵染,上面的星子黯然失色,甚至模糊。
而宋行止更被轰得血肉淋漓,可见森然白骨,直接打出了斗台。
他只听得一句女子的笑音:“还请师兄见谅,不曾给你留下情面。”
少蘅飞往斗台中央,盘旋端坐。
在分出胜负的时刻,在台下观战的炼霞真人便弹指射出一道流光,化作个沙漏在她面前。
两刻钟。
少蘅扫过台下之人,均是目光惊讶,但却更有数道跃跃欲试。
她修为尚低,此番耗去大量法力,两刻钟焉能恢复鼎盛状态,岂非是现在中十人里最好捏的软柿子?
呵。
少蘅吞服两粒灵丹,闭目调息。
她心中暗道:“那就再斗便是!”
第381章 你凭什么
同那宋行止斗上一场,看似只有几个重要回合交锋,实则其中还夹杂了百来个回合的对抗,故而结束时已过了近一个时辰。
现值申时,卯时这场夺石之斗方才结束,如此估算少蘅应还需斗上两场。
不过她敢于在这个时候,便挑战夺擂,而非等到最后两个时辰,自是有所依仗。
少蘅于斗战台上盘膝,丹药之力在经络中化开,功法运转,法力在迅速恢复。
最大的依仗自然是——明月神胎。
神胎的法力通过【神胎妙法】符纹传入她的体内,并未一蹴而就,缓缓而行,便连台下的炼霞真人都不曾看出什么异样,只是暗自心惊这女弟子法力的回复速度,也着实太快了几分。
明月神胎比少蘅本体还要更早突破三境,单论法力,不在其下。
以其作为后备,少蘅两刻钟,足以恢复至鼎盛。
而即便开始下一场斗法,神胎在石珠空间中,仍能炼化那神秘白骨以迅速恢复,为她再下一场斗法准备!
所以这赛制可能对先行守擂的修士并不友好,对少蘅却限制极小。
待两刻钟过去,少蘅几乎没有更多的休息时间,一位女弟子便翩然而来。
来者拱手见礼,朗声笑道:“少蘅师妹,还请指教。”
此女生得一双丹凤眼,艳美而凌厉,身着一袭绣竹银衫,气势非比寻常,亦为三境后期的修士。
少蘅站起身来,拱手答道:“也请师姐多加指教。”
两女同时掷出弟子令牌,台上阵法激活的空隙里,云栀朝少蘅问道:“师妹先前斗败宋师弟的最后一招,可是我宗的镇派七术之一的【阴阳道瞳】?”
“但我听说此等道术,不是须得为宗门做出巨大贡献,才能由长老们共同协商启封,以供参悟吗?少蘅师妹可否相告,是做出了何等贡献,我好像从未听闻过。”
“你凭什么呢?”
云栀的语气虽然还称得上柔和,但问题却咄咄逼人。
而少蘅抬眼看向这位银衫女修,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或者狼狈。
她极坦然地答道:“正是【阴阳道瞳】,至于我是如何得到它的,若来路不正,我想诸位长老早有异议。
“宗门并非天丰尊上的一言堂,掌教为我宗鞠躬尽瘁,尽职尽责,师姐纵使心有疑虑,也不应质疑掌教徇私舞弊,这实在是相当不该。”
【阴阳道瞳】本就是由天工神女所得,而非后来人的搜集。由祖师赐下,谁敢说出半个不字?
此刻云栀的面色骤沉,心思被直接点破,叫她顿感尴尬。
而此外被少蘅三言两语,就给架上高台,好似自己不尊掌教,云栀更生出隐秘的惶恐,继而便是恼火。
她抿紧双唇,露出个极勉强的笑来。
“师妹说笑了,掌教之功,人尽皆知,我怎会质疑。”
“不过师妹又何必如此尖锐,我们终究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待那阵纹全被点亮,云栀当即召出了两柄长剑,握在掌心,一左一右,朝少蘅杀来。
少蘅早年研习过不少武功秘笈,眼力自然老辣。这云栀虽是修士,但显然极精通武技。
只见她走如蝶舞,不过瞬息就已和少蘅拉近距离。
而那两剑挥出,行云流水,好似双龙出海!
云栀观了先前少蘅的一场斗战,自然知晓此女擅使长弓这等远攻之器,故而选择近身攻伐。
她实则也是从凡俗界被招入仙宗。
那时的云栀,已是位少年宗师,擅使太极双剑,以武入道,在没有功法的情况下,竟然于灵气稀薄的凡俗界中,自行完成了引气入体。
待云栀踏入修行,更将仙术和剑术结合,修至第三境时,已有了些自成流派的威势。
她转身劈剑,如怪蟒翻身,又快又猛,叫少蘅仓促下只能以惊蛰弓身相挡。
少蘅欲要反击,却被一股柔劲所限,双剑压在弓身上叫其如何也无法摆脱,剑身上符文闪烁,荡出层层异样白光,赫然是某种仙术。
她心中暗道不妙。
斗法时最忌讳的就是落入敌手的节奏,如此只能被动接招,败局几乎提前注定。
仅一刹那,少蘅身周爆发紫色烈焰,火柱冲天,形如巨龙腾旋。
白光被当场焚尽,柔劲也溃散开去。少蘅抓紧此等时机,长弓被法力一激便化得如同弯月长刀,其上的腾蛇浮雕好似活了过来,嘶吼尖鸣。
少蘅体内的劫骨一颤,力破千钧,长弓将双剑挑开,劈至云栀身上。
不过虽听得一声闷哼,但此女身躯却立即化作幽光遁开了去。
“咻!”
少蘅找回主场,几乎刹那拉动弓弦,三枚紫焰箭矢飞射,同时有浓稠的香雾朝着云栀笼罩。
她回忆着今日上午观看的一场场斗法,作为真一元宗弟子中的佼佼者,都各有风格,各有优势,通过天工瞳的解析被她所窥得,此刻在实战中融汇。
少蘅心念一动,便见无形有质的神识线迸发而出。
【大衍炼神诀】第三重!
移形换影,绝非妄言。只见神识为引,云栀和少蘅之间原本拉开了不短的距离,此刻却又骤然相临。
少蘅将惊蛰弓掷入高空,这五品法器内的一千多重道痕禁制她实际也才祭炼八百多重,但因当年祖师炼制时特地取了她的精血和法力,故而先天相亲,这才能动用得如臂使指。
它此刻发威,自动射出香毒凝成的箭矢,好似暴雨倾盆垂泻,叫云栀无处容身。
她一时无法再度遁离,只能被动和少蘅交手。
少蘅腰间又有一个铃铛响动起来,摄魂铃发出夺魂之音,同时神识线纠缠成旋,化成尖锥,直刺云栀的泥丸宫。
云栀先前被那神识线强行扯回少蘅身前,便知其厉害,焉敢轻易触碰?
她立刻催发神识化盾,硬抗下那夺魂之音,并避开尖锥攻击。
“师妹好手段,连这等罕见的神识攻击手段都有掌握!”
“师姐的双剑之术,也是叫人叹为观止。”
此刻云栀明明已落劣势,但她手中双剑由刚化柔,缠绵弹抹,借力打力,生生将少蘅的数道进攻给全数化解。
“果然,【阴阳道瞳】虽然凶名赫赫,威力绝伦,但以师妹你现在的修为,也尚不能接连动用。”
“若无其他招数,那师姐我可要赢下这局了。”
第382章 以力服人
云栀面无慌色,只见她额间有淡绿柔光化作纹路,勾勒的图纹像极了第三只眼。
一道翡翠长梭从其中飞出。
本命物·碧木梭
修士与本命物,本就是彼此相合,相得益彰,此梭现身,云栀的气息便有所拔升。
长梭破空射来,其上青光好似利刃镰刀,连空间都好似要被其撕破了去,洞穿了少蘅以法力结出的重重护盾。
此长梭亦是五品法器,祭炼本命后几乎能发挥全数威力,叫少蘅无法不去忌惮。
同是五品,惊蛰弓若论品质,不在此长梭之下。但她修为尚浅,也没能炼化所有的道痕禁制,自然发挥不出全力。
香毒雾气和箭雨都被那长梭青光给当场抹除,便是本该以火克木的紫薇天火,都被磅礴的法力给暂时压下。
此器确实厉害,可偏偏,其在五行之内。
少蘅心神调转,五行化五气,彼此相逆,紫芒乍现。
她如今法力远非此前能比,不再是些许光芒,而是如浪潮般涌出。加上对于五行的规则领悟极为深刻,这道自创的法门,威力倍增。
【小·五行劫光】
紫芒压过长梭的碧光,凭空削去其十之五六的威能,将其包裹而不得再进一步。云栀施加在其上的仙术更是大多失效,令其面色大变。
而少蘅此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胜机已至。
她体内只余三成左右的法力,此刻全数调用,掐诀念咒。
“总运元始炁,化炁为雷天。”
天笼乌色厚云,崩雷震慑心魂。
随少蘅引召,一束纯白雷霆当即降下,风驰电掣,无可阻挡。
云栀已手段尽出,法力耗尽,受此雷霆一击,再也支撑不住。她浑身焦黑,皮肉都几近被炙烤熟了,长梭钻回眉心,整个人被雷光炸出斗台。
少蘅此刻也颇显狼狈,她身上被那双剑所伤不少,幸而不曾伤及要害。【青帝】符纹散出滚滚生机,令伤势快速治愈。
对外,她则是吞了枚丹药遮掩。
她随后拍拍身上的灰尘,掐了个简单术法,褪去破损的旧衣,换上了一身青金双色的华服。
少蘅瞧那被轰飞出斗台的云栀还没失去意识,被炼霞真人以一道柔和法力托浮在空,于是传出笑音。
“师姐,咱们且不说【阴阳道瞳】作为上品仙术本就难以修炼。但就算是不动用此术,想要击败你,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困难呢。”
“想必你之前,可真是多虑了。”
她话音一落,在候场区的那些修士,大多朝其侧目看来。
这位传闻中被掌教收为记名弟子的少蘅,闯进这斗法夺石的赛场,却只有三境初期的修为,他们实则心中难免有些轻蔑。
进境快又如何?可用资源来堆。不少人都从汪朔口中听说过,这位少蘅师妹可是在二境就能领取诸多三品额度!
天丰掌教座下无亲传,记名都只有这一位,自然是资源朝其倾斜。
修行争先,而非是把自己修成无欲无求的圣人。如此比较之下,他们焉能心无疑虑,自然暗感不公。
但现在,她以三境初期修为,斗败了后期修士。
而且不止一个,还并非寻常弟子,乃是本就因实力不俗而在一众三境弟子中名气不小的宋行止和云栀。
那些目光中原本含着的质疑,都纷纷消失,反而多出了一份尊崇。
实力!
少蘅以两番斗战,告诉在场的这些弟子,她有足够的实力守住这方擂台!她本就值得那些三品额度和师长的偏爱!
“仅是第三境初期,以她的气息来看,怕是十二正经的穴窍还不曾淬炼完一半。等她突破中期,乃至突破后期,那时是不是又是第二个荆师兄?”
“荆师兄在三境初期的时候,虽说斗法不俗,打败过数位中期修为的弟子,但也不曾逆伐过后期修士啊。”
“嘶……咱们真一元宗,会不会也出一个凤鸣榜第一?”
少蘅五感敏锐,纵是窃窃私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随着身旁的沙漏出现,开始计时,她便压下心绪,先吞下两粒恢复法力的丹药,后则立刻打坐,吐纳周遭灵气。
这场斗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此刻刚来到酉时。细算下,应该还能进行一场斗法。
少蘅心绪微动,过了一刻钟,她便站起身来,舒展筋骨,同时瞳仁中异象显化。
两尾黑白游鱼从她眼中飞出,由小变大,顷刻间化得如洪流一般,交汇时化作了阴阳图。
待盘旋片刻,阴阳二气重新化作游鱼,飞回瞳中,那女修原本虚弱的气势一扫,重现凌厉强横。
此举瞧上去,像极了少蘅因为连番斗战,灵光一现,令得仙术有所突破。
但台下的炼霞真人却莞尔一笑。
她暗自嘀咕着:“好个狡猾的丫头,这是向着别人亮拳头呢。暗示自己还能施展一次【阴阳道瞳】,谁要是想要夺她守的擂台,就得做好硬吃此招的准备。”
“不过她倒确实有本事,得了祖师显灵赐法,不到十年竟就修炼到了这般地步。阴阳二气化作瞳中灵种,这是第二重了呀,啧啧……”
正如炼霞心中所想的一般,原本盯着少蘅方位的几人,眼中跃跃欲试。都想要趁着其斗战后陷入虚弱,而夺取擂台,赢得洗剑石。
但瞧见那眼中阴阳演化的异象,又曾亲眼见到此术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宋行止,不由打消念头,去搜索其他合适的对手。
如今时间不多,若没选好擂台,可就真是要错失机会,自然要慎之又慎。
少蘅暗道,别的守擂人经过连番斗战,难免法力不足,但她却能明月神胎完美轮换,保持上佳状态。
这就是她的绝对优势!
而因先前显露的那一手,此后竟没有弟子再上前同她相斗。
少蘅心中稍感惊喜,却也知理所应当。
【阴阳道瞳】作为七术之一,威名赫赫,又有杀瞳的凶名,她现今实则也有些难以把控。此术先前甚至将宋行止的本命物,都给冲刷得残损,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养护回来。
如此情况下,少蘅竟安然无恙,等到了卯时。
再过些时间,几场卯时前的斗法也分出了胜负,三十个名额终于尘埃落定。
炼霞真人站起身来,瞧向一旁候区的弟子,一个个倒有些像是霜打的茄子。
正常情况下,自然不会如此,但偏偏今日出了个少蘅。
他们修成今日境界,皆是花费百年,方有所成,而少蘅才花了多少时间?
此前还能安慰自己,她是靠着宝药珍材堆上去的修为。但今时斗战,传言自破,仅靠资源,焉能有这雄浑根基和强横的斗法实力?
炼霞轻易将他们的心思洞穿,暗自摇了摇头,随后朗声道:“斗法夺石,即刻结束!”
“三十名弟子,前来本真人处,领取洗剑石。”
第383章 同门示好
随着落霞真人的话音落定,占据三十方擂台的弟子便纷纷飞落于地,有条不紊,自行按照排名排成一列,为首的自是那荆行楚。
少蘅列十五名,恰在正中,她身前身后的两位女弟子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
而身前那人扭过头来,露出一张带着亲和笑容的面庞,低声道:“祝贺少蘅师妹夺得洗剑石,可真是年少英才,叫人叹服。”
少蘅有李朝歌帮忙调查的信息,自辨出了此人名唤‘江汀’,于是含笑应道:“师姐不也是夺得名额?亦是出类拔萃。”
炼霞真人的效率极高,她不玩苦心叮嘱那套,按名次直接分发了洗剑石,弟子们领了奖励后,便叫人速速离开。
故而她们这里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就已轮到了江汀。
此女及时回首,神色一肃,双手相捧,从炼霞真人手里接过一个方形玉盒后,同其道谢,便退去一边。
她之后便是少蘅。
“见过炼霞真人。”
老妪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修,心里暗叹一声。
“天工法脉的传人,果然都不同凡响,此女倒是要比当年的逢青师姐都还要来得超凡。”
她手上动作不停,从随身芥子中取出玉盒递到少蘅手中。
刚一接触,感知到其中独特又锋锐的灵气,收在气海中蕴养的清天剑便剑身一颤,剑灵传来渴求的意念。
她收好玉盒,正要例行答谢,倒是炼霞真人出言鼓舞了一番:“盼你再接再厉。”
少蘅眸色微讶,随后转为笑意,颔首应道:“自不辜负长老期待。”
她领了此物,便欲离场。
剑灵还是第一次向她表露这般浓烈的渴望之意,她自打算速速返回天工峰,将此宝喂给清天剑。
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唤音,竟是江汀。
“少蘅师妹。”
黄衫女修快步上前,接着说道:“咱们都是同宗弟子,本该和睦相励。不妨交换传讯符箓,既可互通有无,日后若是有什么艰难但报酬不低的宗门任务,也可以结伴而去。”
真一元宗的三境弟子,开始修炼的时间大多相仿,彼此相识。倒是少蘅后来居上,生生挤了进来,又是靠着两场斗法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自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少蘅闻言,心中暗思:“我之后本就要接取任务赚取贡献点,若真碰上极凶险的任务,和同宗弟子结伴完成,倒也是个好法子。”
内门弟子的任务本就颇为凶险,对三境弟子开放的则要更甚,已不再有杂务类的任务,绝大多是搜集稀罕宝药或是诛杀凶煞魔修,每年皆有因此而丧命的弟子。
少蘅于是回以笑容,答道:“承蒙江汀师姐看重。”
闲置的传讯符箓她备了不少,取出一枚来和江汀交换灵息,打下法力烙印,便是建立起了联系。
随后又有几人走了过来,均面色和善,言辞诚挚,和江汀是一个意思。
几人一同围来,颇有众星拱月之感,但少蘅适应得很良好。
此番场景,她本就有所意料。
展现实力亮拳头,比放下身段迎合、八面玲珑讨好,都远要来得直接有效。
少蘅一一相谈,交换传讯符箓,随后才飞身离去。
凌在空中,想到收入三宝镯的那七枚符箓,她心中其实没什么受到追捧而生出的惊喜得意,同时也不因频繁社交而感到厌烦。
独行还是结伴,少蘅不作高下优劣的区分,她只在意哪种方式能更轻松达成目的。
很快飞回天工峰,待得坐至主殿中央的蒲团上,清天剑已自发地从气海中飞出,悬在她的面前。
那血红剑灵显化,朝着她叫唤个不停。
少蘅伸出食指,轻点了点它的额头,笑着道:“这么心急?”
这龙身凤翼的器灵,伸出长尾缠住了她的手腕,蹭了又蹭。
少蘅没有逗它多久,很快就取出那个方盒,将三枚洗剑石取了出来。
此物天生地养,内里精华极为奇异,寻常的修行生灵将其吸纳,就犹如吞针食刀,反伤了体魄。倒是法器得此精华,可磨砺生光,威能更强。
洗剑石呈纯白色,应是被术法切割过,六面正方,棱角极度锋锐,自带凛冽之息。
器灵见其,眼瞳中掠过欣喜,直接张口吞下,随后身上便掠过白色柔光,清天剑身上的纹路更显清冽。
“可惜只有三枚。”
少蘅感到清天剑中竟有五重道痕禁制被直接激活,眼中一亮,不由有些可惜地说道。
她如今实力,自不止那第十五名,毕竟哪怕除开清天剑这等杀手锏,也还有诸多手段没有动用。
【青帝】和不朽之光。
神通自不必说,【青帝】主生机,还有了‘八万春’这等变化,自然是战局中逆转胜负的强力底牌。她不愿旁人能轻易摸透自己的路数,加以针对限制,所以有意隐藏。
而不朽之光更是如此。
少蘅在有意减少对不朽之光的动用,因其中承载着自己的不朽特质。此等特质让她哪怕濒临绝境,都能不死不灭,但并非无敌——就像之前那险些将她蛊惑心神的魔魂之蛛。
若暴露在敌手眼中,知道无法将她彻底击杀,自会想出其他克制之法。
诸般考量下,才有之前少蘅展露在人前的手段。
而那三枚洗剑石,很快被清天剑彻底消化,器灵慵懒地盘在她的手腕上,叫声中颇有些不满足的意味。
“之后我会再设法,为你寻些和洗剑石作用相似的珍宝。”
少蘅轻声说道,食指揉着器灵的小脑袋。
其叫唤两声,便融回剑身,飞入气海丹田。
少蘅又扭头看向偏殿,神识线伸出探查,感到那殿室中不断强盛的白龙气息,暗道一声:“敖川晋升四境,应是在数月之内。有天工峰的阵法,加上之前为它搜集来的渡劫珍宝,即便我不为它护法,也应没什么大碍。”
尤其是渡三灾,旁人护法,其实也就是起一个观摩的作用。若有其他修士妄图打扰,反倒会被冥冥道韵锁定,自酿苦果。
“以敖川的血脉天资,说不定真能重现祖龙荣光?”
少蘅笑着摇了摇头,收敛心神,盘膝于地,修整先前两场斗法所留下的暗伤,不觉间便过去一夜。
第384章 青源寿果
曦光如刀,划破夜幕。
日月相交时,天地灵气格外精纯,少蘅完成一轮周天的功法运转,同时仰面朝天。
此刻的月华日辉,完美交融,涌入她的双瞳之内。
日为太阳,月为太阴。
少蘅此前修炼【阴阳道瞳】的第一重,尚未铸定根基,所能汲取的阴阳二气既要相衡,又不能过强,才能蕴养瞳神,而太阴太阳这两种力量则太过容易失衡。
如今步入第二重,瞳内种下阴阳之种,有了稳定循环,方能在这昼夜交替时,顺利汲取这天然交融的月华日辉,以增道行。
待月隐日出,均衡的日月之力消散,少蘅也结束修行,收功敛神。
她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朝内注入法力,便显现出贡献点的数字来。
“出发去中域前,倒是从汪朔手里通过斗法赚了一笔八千的贡献点,想必他也积攒了不少年的时间。而那延寿青丹所需三万三,就还差二万五千。”
问道楼内提供给三境弟子接取的任务,按她之前的记忆,报酬从一百贡献点起步,暂无上限,据说最高出现过的是八千贡献点。
“今日无事,便去瞧一瞧好了。”
少蘅做事本就不喜拖沓,想要的东西就想下一刻就拿到手。
她飞出大殿,朝三丹峰飞去,很快抵达峰上的问道楼。
初晨时分,尚无多少弟子来往,她也乐得清净方便。
无需楼内的负责弟子相引,她直接前去第二层,见到那熟悉的三面大架,正对应了三个境界的弟子。
“话说回来,真一元宗弟子每年都需要完成一定数量的宗门任务,算作年度考核。但我晋升内门后,还真没老实完成过一年,倒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
此事她回宗后,面见福灵真君时曾被刻意提点过。幸而长老宽宥,顾念事出有因,将前账都一笔勾销,让她无需后来去补。
少蘅走到第三面大架上,神识逐一扫过,读取其中内容。
【诛杀魔修‘李枫’,三境后期修为,限时三月,奖励一千三百贡献点】
【击杀三百年限以上的双翼飞蛇,获取蛇骨,奖励八百贡献点】
【前往迦蓝雪山,摘取百年以上的九瓣雪莲,奖励九百贡献点】
……
高架上足有九层,数百枚任务玉简,少蘅耐心翻看,挑选出几个还算适合自己现状的作为备选。
毕竟谁不想报酬多、事少、还安全的任务呢?
她虽然想尽快兑得延寿青丹,但毕竟距离时限还有近五十年,没必要冒险而行,最后在抉择之下,捻起了其中一枚。
【前往东群海,击杀海中妖兽‘月鲨’,获取三十斤‘月霜胶’交予宗门,可获取一千零五十贡献点】
少蘅暗自思索:“月鲨按照典籍记载,成年后大多能成为二境妖修,乃是罕见能借助月华修炼的妖兽,所以体内能产生那所谓的‘月霜胶’。”
“月鲨大多群居,一个族群起码有三十以上,鲨王往往是三境修为。但我应当能对付得了。”
独行便无需顾忌太多,她若动用清天剑,前三境几近无敌手。只是总借法器威力,难免会忽视对自身的打磨,少蘅不会轻易动用。
言归正传,想要完成这个任务,不算困难。
她握着这枚玉简,正欲前去寻找楼中弟子,进行登记入册,但三宝镯中的传讯符箓却突然响起。
少蘅迈出的脚步一停,此地现在倒没有旁人,她便直接取出符箓,发现是昨日相识的文喜。
此女昨日,看准时机出手,夺得了第十九名的名次,实力也相当不俗。
她伸指点在符纸纹路上,读取其传讯。
“少蘅师妹,不知近日是否方便?我和裴师弟此前接取了一件颇为少见的任务,报酬高达六千贡献点,乃是按照宗门提供的地图去千元岭,摘取青源寿果十枚,若有额外摘取的可以留作自用,不知道你可感兴趣?”
“若是感兴趣,可和我们组成三人小队,即日启程。按照规矩,贡献点按照各自采集的青源寿果数量分配。”
少蘅读罢此中信息,眸色一亮。
那青源寿果乃是极稀罕的四品宝药,而且正是炼制那延寿青丹所需的主料。
此等丹药之所以珍稀,就是主料难寻。
“对啊,这延寿青丹在宗外基本瞧不见有哪里在流通,但宗门却能稳定提供给弟子兑换,正是因为宗门知晓那青源寿果的生长地,并能长期获取。”
“原来是以任务的形式,分配给了弟子执行。”
“若是得到那青源寿果,我岂不是可以自己尝试炼制?”
少蘅的丹术虽然不比符阵两艺,但也是实打实的三品,若是之后额外多花时间来钻研此道,完成丹术突破并炼制出延寿青丹,并非痴人说梦。
此举,无疑一举两得。
“但是那文喜和裴玄风,是否可信?小队行事,最怕的就是内里不合,彼此蹉磨,最后一加一加一还要小于一,想想都难受。”
少蘅细细回顾昨日,几人言谈和斗法的情况。
裴玄风在斗法夺石一开始,就登台挑擂,可惜失败,在下午疗伤完毕,再战再败,最后未能入围。而文喜则在最后两个时辰才出手,并在斗法时刻意缠斗良久,将时间拖长,最后顺利胜出。
前者稍显莽撞憨直,后者则颇有城府,略显圆滑。
少蘅稍作思索,以传讯符箓相答:“多谢师姐提携,不妨我们约个时间,同商此事?”
回讯很快:“约在青秀峰山脚的归羽亭如何?记得师妹你居住在碧落峰,那处距离你和我们的洞府都比较近,现在动身,我和裴师弟约莫半刻钟后就能抵达。”
“甚好。”
少蘅答复过后,将手中的那枚玉简放回架上,起身走出此地,唇角轻勾。
“果然,要展现实力,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摘取青源寿果这等任务,若是操作得当,额外多摘取几颗,便可以此兑换到不菲的修炼资源,自是会让宗内弟子趋之若鹜。
而文喜和裴玄风,却选择让结识不久的自己分上一杯羹,既是对她实力的认可,更有一层示好的意味。
她压下心中遐思,出了问道楼,朝青秀峰飞去。
第385章 千元山岭
正值夏季,青秀峰上,漫山遍野都是葱郁草木。
而那归羽亭少蘅虽不曾来过,却极好辨认,只需神识一扫即可确定方位。
七座大亭以廊道相连,暗合天上七星变化。加上此地种植着名叫‘千泷木’的树种,其叶片雪白,边缘蜷缩翘起,颇像羽族的绒羽,只需柔风一吹便是飘飘洒洒,和其它地方的青林对比起来十分鲜明。
少蘅行至第一座亭内,文喜和裴玄风已在其中等候。
她走上前,面向两人,笑声道:“文师姐和裴师兄好,可别久等了。”
“哪有,我们也是方才抵达。”
文喜也上前几步相迎,笑着回答。
待三人入座,施法将声音隔绝在内,文喜便开门见山,取出一枚玉简放到亭中央的石桌上。
“师妹可以神识查阅任务玉简的内容,若是同意接下这任务,用弟子令牌和其相互感应即可。”
少蘅点了点头,当即动用神识扫过,将内容读取。
“千元山岭,离宗约五千里,其中大雾缭绕,形成了天然迷阵,宗门还额外设下了封锁大阵,等闲修士连发现都难,更别提闯进了。”
“而按照宗门提供的地图,则可以入阵寻找到青源寿树,但此树已发生了妖变,足有四境修为,虽然斗法实力不强,但也不是一般的三境修士所能应对。”
怪不得这任务的报酬高达六千贡献点。而且文喜和裴玄风这两人虽不算最顶尖的三境修士,但也相当出类拔萃,却还要邀请第三人入队。
届时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两人设法拖住树妖,承受攻势,余下一人借机摘取寿果,完成任务所需。
少蘅思量片刻,开口问道:“不知道文师姐此前是否有过调查,这青源寿树既已妖变,拥有四境修为,所获的神通是何?”
文喜闻言答道:“师妹无需担心,实则问道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布这项任务,此前的师兄师姐都已顺利完成,我向他们请教过,树妖的神通名为【多子多福】,其作用便是催生,结出更多的青源寿果。”
少蘅闻言,稍作回忆,便是确定此神通并不在大千神通榜上。
“【多子多福】?怪不得我记得在《药理百解》中提到这青源寿果需六十年一结果,再六十年方可成熟,宗门的延寿青丹却一直能够兑换,价格也不曾变动。原来竟还有这般神通。”
而文喜见微知着,问道:“师妹原来是对那延寿青丹感兴趣?那丹药我也知晓,需三万三的贡献点,颇为昂贵。若是咱们此番能夺得十枚以上的寿果,可以去寻宗内长老,提供主料,再支付灵石,也能得丹,并且划算得多。”
她倒没有追问少蘅年纪轻轻,为何要兑换延寿青丹,只是说出相应的建议。
“宗内的炼霞真人、白鹤上人和云织上人,都乐意替我们这些弟子出手炼丹,同时明码标价,在弟子中口碑最好,出丹率高并且品质好,师妹可以考虑。”
少蘅颔首答谢,同时经过简单思索,取来弟子令牌,和那枚玉简相触。
随着法力催动,玉简中射出一束光芒细线,于令牌上落下个烙印。
“之后就要承蒙师姐师兄指教了。”
文喜笑道:“咱们相互指教。”
一旁的裴玄风寡言少语,此刻也露出个笑容,说道:“师妹当日斗法着实精彩,只盼日后能有机会切磋一二。”
“好说好说。”
少蘅扭头看向文喜,问道:“文师姐,我们可是现在就出发,还是定下个合适时间?”
文喜和裴玄风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后答:“我和裴师弟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发。但师妹今早才得到消息,如需准备,我们可暂时等候。”
“那我们即刻启程吧。”少蘅答道。
她从中域返回宗门,一路上几次售卖培育的宝药,积攒的灵石已近百万,并沿途收集特色珍宝。
符箓、阵盘、丹药等等,少蘅皆是备下诸多,在青离石珠内额外清理出来了一片区域,分门别类地放置。如今要去那千元山岭,倒不需额外多准备些什么。
文喜闻言,面露微诧,但很快恢复如初。
“既如此,我们现在就启程。”
言语落毕,三人齐齐起身,并肩朝着山门处飞去。
行路上,文喜和少蘅靠得很近,前者极善言谈,妙语连珠,讲了不少宗门中行事的窍门。她已在宗门内修行百载,年岁阅历非少蘅可比,既叫后者如沐春风,又受益良多,无形间拉近距离,缓解了生疏感。
待出了山门,按照任务中的信息,千元山岭位于东南方位。
裴玄风见两女一路上说说笑笑,他一直插不上话,此刻便道:“相距五千余里,我们是各自施展仙术赶往,还是正常行进?”
他和文喜交情不浅,彼此了解,此话自然更多是询问少蘅的意见。
“若是施展仙术赶往千元山岭,难免耗费不小法力,那处山岭中未尝没有厉害妖修潜伏,届时怕会不妙。我此前曾代表李氏家族出战过比赛,得赠了一艘青鲛灵舟,行速不慢,约莫一日的功夫,便能抵达。师姐师兄意下如何?”
文喜朝裴玄风点了点头,随后笑道:“那任务时限三月,并不急迫,灵舟行驶的话,我们路上还可以商讨战术,加以磨合,再好不过。我和裴师兄可是沾师妹的光了。”
“师姐可莫要取笑我。”
少蘅挥袖,一艘青色灵舟便是随之飞出,形体迅速变大,足以容得下三人共乘。
行至其上,长舟被少蘅以法力催发,便朝东南疾驰而去。
而待日月交替,一日过矣,终至一处绵延山脉,形似匍匐巨狮,因为缭绕白雾,只能隐约瞧出些翠绿树梢,显得神秘非常。
“此处便是千元山脉了,其中雾气形成迷阵,还含有瘴毒,需多加防备。”
文喜取出丹瓶,向两人递去祛瘴丹。
少蘅接过,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实则以青藤在喉道内截取,将之包裹并分解了去。
而文喜被她“如此信任”,眼中多出柔和神色,引着两人向山岭飞去。
第386章 【多子多福】
三人飞入山岭,踏入迷雾,顿时便感到其诡奇。
这雾气竟叫他们施展的神识,好似落进了泥潭当中,催动起来十分困难,探查范围也相当有限。
文喜沉声道:“这雾气迷阵,需我们自行闯过去。”
“此前我在高空观望时曾比对了宗门提供的地图路线,结合我们落地时的方位,现在应向东行。”
只是这迷雾内含阵法之妙,会极大干扰他们的方向感,怕的就是哪怕知道向东,也会迷失方向。
少蘅修有【大衍炼神诀】,哪怕同样神识被压制,但她受到的影响要比文喜和裴玄风轻微。
她内运法力,右手掐诀,指尖逼出一缕紫薇天火,朝东方位弹射而去。
“滋滋。”
天火之威自是非同凡响,那粘稠的雾气被其沾染,竟直接点燃,哪怕有源源不断的白雾补充过来,但到底是被短暂撕裂开了一道口子出来。
顺着这道口子延伸神识,未受阻碍。
“看来运气不错,我们可以避开迷阵功效了。”少蘅笑道。
文喜见此,声中有些难掩的艳羡:“昨日夺石,斗台上就瞧见了师妹这紫薇天火的厉害,如今近距离一看,更是非同凡响!”
有紫薇天火破开雾气,文喜则按照同门提供的地图,及时确认方位的转变,他们便顺利地朝前行进。
直到行走到一处,少蘅脚步顿住,眉头拧紧。
“咻!”
只见文喜率先出手,她手持流金长鞭,好似蟒蛇狂舞,直接甩入雾气当中,鞭身上冒出金红灵光,发出一阵阵炸响。
“嗡嗡!”
紫薇天火烧去雾气遮挡,露出侵者真貌,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黑蚊,难以数清。
少蘅双目泛出金光,天工瞳助她观测到每一个细节。此蚊通体漆黑,宛如铁质,背后生得三对长翅,其翅膀则呈暗红色。
“奇虫榜第九十三名,刹铁蚊!此虫口器中含有剧毒,师兄师姐小心了!”
她分辨出了此黑蚊跟脚,当即朝着两人传音,同时身形后撤。
少蘅权衡着,是否要唤出紫晶来。
她在阴阳天瀑闭关修炼仙术的那三年,紫晶从茧中苏醒,修为顺势踏入三境。但它血脉变异,体貌特征已不太像是古籍中记载的八翅紫蝉。
但无疑问,紫晶的潜质都更上层楼,在奇虫榜上的排名合该上涨,想要克制这刹铁蚊,当是件容易事。
而在此时,裴玄风已出手迎敌。
他抽出腰间长刀,肌肤上有一寸寸血纹亮起,原本削瘦无比的身躯更是膨胀起来,显得高大健壮。
少蘅目露思索,暗道:“这应当就是先前在灵舟上,裴玄风所提到的自己修炼的【湮风炼体术】。”
只见他一刀劈出,漫卷狂风,将那些刹铁蚊都直接席卷入内,以其中狂舞的刀罡将之搅碎。
“师妹,劳烦以紫薇天火燃烧雾气,这刹铁蚊交给我和师弟即可。”文喜分神传音,同时挥动金鞭。
有实质光芒好似弯刀,千千万万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令那些刹铁蚊无处可躲。
此蚊虫单体实力算不得太强,只是数量众多,加上可以藏身影响神识感知的迷雾,叫人防不胜防。
但有少蘅在旁辅助,雾气在一定范围内被消除,他们自能应付。
少蘅于是加大法力,令那紫火之势更为灼烈,烧掉更多雾气,同时也将接触到的刹铁蚊都焚烧殆尽。
先前蚊群数量太多,硬生生靠着蚊尸暂时突破火焰防线,但现在有裴玄风和文喜出手清理,加上火力加强,顿时占据上风。
半刻钟后,密集的蚊群被消灭十之八九,余下的四散而去,更无力突破护在他们身旁由紫薇天火所化的火墙。
三人继续行进,他们均是斗法经验丰富的修士,更不缺乏警惕性,待得斩杀了雾中袭杀过来的三只妖兽,终于是抵达地图中记录的青源寿树所在地。
此处白雾倒是散去不少,影影绰绰。
地势如圆盆,而谷底中则生长着一株巨木。从云雾中露出的几截枝桠,却已足窥其龙蟠虬结之势,而那些黄绿的肥厚圆叶,更显出一股玄妙韵味。
“这便是那青源寿树。根据宗门调查,其是四境初期妖修,不过因为晋境时遭了雷劫损及根脉,蜕变得并不完美,所以无法挪移离去,实力也更弱几分。”
“不过待会儿真是打斗起来,可要千万注意,不要遭了它神通的殃。”
文喜朝着两人传音,裴玄风的面色一时间变得极为古怪,尴尬地点了点头。
而少蘅想起这个,便有些想要发笑。
在青鲛舟上的一日,他们按照各自报出来的手段,商量好了战术,也分享了更多的有关信息,其中就包括树妖神通【多子多福】的详解。
此前弟子同其交手,积累了不少经验,原来此神通不仅能对青源寿树本身生效,还能对其他生灵生效。
它能以‘胎儿’的形式,强行消耗中术者的本源力量,纵使裴玄风身为男子也逃不掉。
曾有一队弟子执行此任务,其中一位师兄中了其神通招数,当即一胎八宝,险些因本源分薄而损了修行根基,幸好回宗后由一位长老替他解术,否则……
少蘅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叹:“世间种种术法,果然神通最为变化无穷,诡变多端,哪怕不曾入榜,也有奇妙之处。”
“不过从文喜之前提供的情报来看,这【多子多福】其实对树妖自身像是一种赐福,频繁结出果实而不损伤自己,但旁的生灵则更像是一种诅咒,会被削弱根本。”
她曾经神仙泉水洗涤肉身,对于大多数的诅咒都有了免疫能力,不知能否抗衡此神通?
不过刚冒出这个念头,少蘅心里的小人急忙摇头:“算了算了,这种神通效果,我可不想以身犯险。”
而文喜此刻传音而来。
“按照之前的计划,由少蘅师妹和裴师弟去正面拖延树妖,而我则趁机摘取青源寿果。”
文喜修炼宗门传承的中品仙术【缥缈云虚功】近百年,此术精妙更在【三千里月】之上,一瞬便可凝聚十二重云虚身。
少蘅昨日在斗台上,见过此术的精妙,由文喜来摘果,并无异议。
此刻三人目光交错,当即明了,一时间齐齐冲出,迎向那树妖。
第387章 摘得寿果
少蘅和裴玄风当即出手,化作两束流光击向树妖,气势汹汹。
经此前弟子的探索,已知此树妖对于结出的果实极为看重,若无强硬手段,绝不容许被旁人所得。
而即便设法遮盖气息和行迹,但凡触碰到青源寿果,就一定会惊动树妖。前人曾想过的诡诈法子都没起效,比较下来,还是直接摘取来得省事。
只见裴玄风身形暴涨,手持长刀劈下,劲风席卷将白雾吹散,露出那树妖的真貌来。
而少蘅凌立在空,手握惊蛰弓臂,右手搭弦,有紫火升腾,凝炼为箭矢射出。
若不动用【青帝】,紫薇天火以火克木,自是最佳选择。
他们率先出手,抢占先机,但却见那已不再被雾气所笼罩的巨树,亦是即刻反应。
其树冠中射出数以千计的黄褐藤蔓,均笔直无比,好似长矛飞射,同裴玄风施展的刀罡碰撞,乒乓作响,片刻就将其击碎。而那紫火箭矢虽然也同样被击溃,但却散作火星,朝着树干落去,将沾染到的一切直接点燃。
毫无疑问,天火对这树妖威胁极大,令那树干颤动,喷涌出磅礴的法力霞光,织成护盾,阻止此火靠近。
“虽然本源残损,还不善斗战,但四境终究是四境。单是法力体量,就要比我们这些三境修士高出百千倍。哪怕天火克制,但除非我持续输出法力,否则这缕子火很难烧穿其护盾。”少蘅心中暗道。
最弱四境,掌握的神通也不算厉害,但对他们而言,仍是难以翻越的高山。
“所幸我们只需一时拖住树妖,给文喜争取时间。”
而那树妖渡三劫而修得四境,自然早就具备了完整灵智,更是知晓他们的打算和暗地中的勾当,以它的神识还能感知到暗中有人朝着它的树冠快速接近,深感恼怒。
它的树身上灵光流动,化作一个个玄妙符纹。
裴玄风尚有些迷茫,但少蘅却已即刻反应过来,厉声道:“裴师兄,小心它的神通!”
此前师兄一胎八宝的惨痛经历,令得他脑中警铃大响,顿时施展遁术,身化幻影,不敢沾染那从树身中射出的任何一点光芒。
少蘅也同时身涌月华,避开那一枚枚由光芒所凝聚的长矛,不过暗里分出一缕藤丝,试图蚕食这树妖的神通力量。
待得神通之光暗淡,裴玄风即刻发动攻击,浑身法力激涌,汇入双掌所握的那柄长刀,搅动天地灵气,使得一柄巨刀从天劈下,似要将此树直接劈成两半。
少蘅在旁暂观,眸中突然掠过一丝诧异。
【青帝】所化藤丝,拆解了先前的一道光矛,从中反馈来的是极为精纯的生机。这所谓的【多子多福】,竟也内蕴了玄妙的生命大道道韵,这意味其品质不低,足以和大千神通榜末尾的一些神通相媲美。
她由此暗思:“【多子多福】乃是宗门根据此前弟子的经历所推测的,但这树妖拥有的真是这门神通吗?会不会是某一道极为相似,此前又从未出现的神通?”
若真如此,那这树妖怕还有意料之外的能力。
少蘅心防更严,在裴玄风想要催促之前便继续出手,以【金乌抱日观想法】结合紫薇天火,显化出一轮紫阳。其内金乌飞出,转眼便将此地化作炎狱,令树妖抽不出心神去应对已经在偷摘寿果的文喜,只能先应付裴玄风和少蘅。
待纠缠近半个时辰过后,裴玄风法力已经耗去十之八九,少蘅也显出狼狈疲态。
他们欲缠住四境树妖,只能接连施展威力不俗的攻伐手段,自然法力消耗极大,他们对视一眼,均瞧见了对方眼中的退意。
幸而此刻,传音已来。
“少蘅师妹,裴师弟,我已摘得十六枚果实,你二人是否还能支撑?若是不能,我们即刻退去。”
“文师姐,我法力将要耗尽,需寻个安静地界暂作疗养。”裴玄风在一枚紫色火箭的协助下,勉强躲开射来的藤矛,面色难看,传音回答。
“撤!”
三人互通讯息,几乎同时各催遁术,朝着这片盆地离去。
纠缠这些时间,树妖气息只是稍有衰减。幸而它不曾掌握什么强悍的杀伐手段,还无法挪动根部而被困在此,否则少蘅他们怕早就得被轰退。
待飞离数百里,三人落地,文喜当即打出个三品阵盘,竖起守护结界。
她连续催动【缥缈云虚功】,在树冠内也需要应付如灵蛇狡诈的藤条,此刻面色有些苍白,也不顾什么脸面,狼狈地坐到地上,大口喘息。
“这树妖实力,比记载里的更强。我挨了一道藤鞭,筋骨碎了大半,幸好身上带了一枚铁骨丸。”
文喜说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而裴玄风吞服了一枚丹药,此刻面色有所回缓,摇头苦笑:“我身法最差,不像少蘅师妹一般能全数避开,要不是师妹协助,怕我得被藤矛射中重伤了。”
他面色一正,朝少蘅拱手相谢:“在此谢过师妹了。”
少蘅笑答:“师兄客气,你我是共同执行任务的队友,合该守望相助。”
而文喜喘过气来,没有耽搁,从储物法器取出一张冰蚕方毯,将十六枚果实都放于其上。
青源寿果每一枚都仅有婴儿拳头大小,表皮粗糙,色泽暗青,有些隐约的银纹布在其上,散出的生命气息极为精纯。
“树冠中一共有二十一枚寿果,我此番摘取了十六枚。任务所需十枚,那剩下的六枚和任务报酬的六千贡献点,我们三人均分如何?”
他们一队三人,数量恰好,能等分。
思及先前出力的多少,少蘅当即答道:“我没有意见。”
她莞尔一笑,又道:“这等任务可是多亏了师兄师姐的关照,我才能参与其中,分得又如此公允,我感谢都来不及。”
“师妹太过自谦了。”
文喜取出玉盒,将两枚果实放入,递给少蘅。
分罢青源寿果,三人均暂在此地休养一段时间。
少蘅修得《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法力恢复的速度远超同境,故而此刻还可分神感应那一缕偷偷被她留在青源寿树处的藤丝。
以此为耳目,所见到的情景,令她心头一惊。
第388章 本命祭炼
藤丝埋在地壤中,无声无息,和最寻常的野草无异。但其却让少蘅看到,那株巨木身躯颤动,一层层灵光涌出,在树身前化出了个女子身形。
其身姿高挑,体态丰满,身穿碧翠长裙,面貌灵秀,额间更有奇异符纹。
少蘅很清楚,那符纹正是神通的映照,只见其形似圆,内蜷幼婴,好似胚胎孕育。
“这是树灵显化?”
“不对,若是这树妖能分出真灵,化作人身,那么她就应当能以这种状态带走本体,不至于一直盘踞于此。是因为宗门布置的阵法加强了迷雾大阵,令她也无法寻找到方向?”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但少蘅总觉得心有疑虑。
那树灵化身并未有什么大动作,她仅是掐诀施术,令柔和碧光笼罩树身,将先前刀劈火烧而留下的伤势慢慢愈合,随后便重新回到树身中去。
一缕藤丝,能为她带来的只有图像声音,气息变化则无法观测,少蘅一时也推测不出更多信息。
等到半个时辰后,三人的法力都有所恢复,先后结束打坐。
少蘅看向身旁的文喜和裴玄风二人,面上露出些贪意,说道:“文师姐,裴师兄。那树妖处还有五枚寿果不曾摘取,等我们完全恢复元气,是否再走一趟?”
文喜摇头,答道:“最好不要。”
“这寿树妖虽然可以凭神通结出更多果实,但都需六十年才能成熟。它对于每一枚果实都极为看重。若是失去太多,会陷入狂暴状态,斗法能力大幅提升,绝不是我们能应对的。”
她说起来心有戚戚,补充道:“之前曾有一队师兄师姐,就是将十七枚寿果全数摘取,最后令其狂怒,最后一队四人,两死两重伤。”
任务已达,又得到了两枚四品灵果,文喜自不愿以身试险,去探索那条会令树妖陷入狂暴的边界线。
而少蘅面露失落,叹道:“原来如此,是我莽撞了。”
她当然不是为了青源寿果,而是想要借机再探,瞧瞧那树灵化身是怎么一回事。但文喜所说的此例,也着实有些叫人心惊。
何况就算这树妖真藏了秘密又如何?其修为四境,先天就占据优势。
世上的事太多,难道每一件都能让她给探寻得清清楚楚?
稍加思索后,少蘅将心中念头压下,朝着身旁二人道:“那我们现在就撤去吧。待得将寿果上交宗门,也好早完成此项任务。”
“嗯。”
两人纷纷抖擞精神,做好应对不测的准备,这才将守护阵盘撤去。少蘅同时以天火开路,撕开浓雾一角,避免失去方向感。
而他们此番回返,比来时要顺利得多,路上仅遇见一只三境蛇妖,联手斩杀后,便得以走出千元山岭,登上青鲛舟而重返宗门。
等到返宗,直奔问道楼完成任务结算,少蘅瞧着自己的弟子令牌上,新增的两千贡献点,眸底露出些笑意。
“真是期待日后还能和师兄师姐,执行宗门任务。”
“师妹手段了得,若无你我们无法那么轻松突破迷雾阵法。此后若有合适的,我自然首先就会联系师妹,到时候还得盼望赏脸才是。”
文喜说得情真意切。
少蘅仅是三境初期,却能逆伐后期修士。等她修为突破,斗法实力必水涨船高,绝非自己和裴玄风能比,若是再执行任务,谁占便宜一目了然。
文喜此次邀请她一同摘取寿果,本就存了交好的心思。
这落在某些人眼中,自然会觉得文喜市侩,但她并不如此以为。修行本就讲究法侣财地,友人便是‘侣’的一员。
广结善缘,得道多助,本是正理。
莫非知晓一人潜力非凡,还要主动得罪不成?简直笑掉大牙。
而少蘅闻言,心道这也是个妙人,回以一笑:“任务已结,我便先行告辞了。”
她同两人道别,转返天工峰上。
此行过去三日左右,并不算长,一切如旧。
她走入主殿,闪身进入石珠空间,取出盛放青源寿果的玉盒。
少蘅看向灵田,说道:“也不知道在此栽种青源寿果,可不可行?”
多宝凑了上来,跳到其左肩,柔若丝绸的皮毛蹭过她的面颊,开口问道:“主人这是想种植什么宝药?我已读过《百草育经》、《草木定则》等培育典籍,一定尽力养成。”
多宝自从神仙泉提纯血脉,灵智大涨,着力于提升自己,翻阅了诸多少蘅为它带来的经卷,称得上是博闻强识。
这属于是一只,非常想进步的小猴了。
少蘅伸手逗了逗它,笑道:“是青源寿果,此宝药名列四品,虽然我记得典籍上的记载是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生长环境,只需灵气充沛,我如今有近百万灵石,倒是不用担心这点。”
“但我们毕竟还没尝试过培育四品宝药,所以有可能失败。”
书上记载无法囊括所有,若是有什么没提到的条件,将此果种植失败,等同于浪费了一颗四品灵果,还是有延寿效果的珍稀宝药,少蘅自然会痛心。
多宝长尾摇了摇,思索片刻,后答:“主人,我从《培灵百艺》中学到一门叫‘百曲去浊’的培育技法,能提高成活率,加上主人你的灵液,可以试一试。”
“那就试试吧。不需给自己负担,即便种植失败,也还剩下一颗,不会有太大影响。”
少蘅取出一枚寿果,递给多宝,叫它接下来的时间去尝试。
而后她便重返天工大殿中,盘膝于蒲团,从气海召出幼嗣。
似树似山,均天幼嗣落于面前,形体比最初已增长了数倍,枝叶初见繁茂,根脉更是密集,扎根在紫黑地壤中,其正是浊垢元壤。
树身中,一枚血金印记已彻底勾勒完毕,无比清晰,正是《血炼神印》。
“没想到这最后阶段的完成速度倒很快,我原本推测还要一月左右,但现在就已到了尾声。”
少蘅喃喃自语,难掩喜色。
她伸指触及那枚印记,不朽之光涌出,彩芒将其慢慢填补。
待静过七日,印记彻底化作彩辉,一股难以形容的亲密感,出现在少蘅和幼嗣之间,好似水乳交融。
本命物,终是大功告成!
第389章 神秘菩提
彻底完成本命祭炼的那刻,少蘅只觉自身完成了一场蜕变。
与均天灵族的本源彻底交融,带给她最大的好处,便是在晋升第四境前,就提前拔升了一次生命位格。
这叫少蘅此刻只觉自己的一呼一吸间,都暗合大道的律动,以往修炼中遇见的种种难题,更迎刃而解,功法周天运转快到极致,一时间几十个穴窍竟因此完成淬炼,令法力底蕴涨上一截。
过了半个时辰,她的气息重归平静,神华内敛。
少蘅面色舒缓,较之以往,眉宇间有说不出的清灵之气。
她此刻伸出右手,触摸到这幼嗣的树冠上,颇有些苦恼地道:“滋养了你这么久,如今都还处于幼生期,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真正长大呢?”
均天幼嗣虽被祭炼成了本命物,却是其中极为特殊的一类,它虽然依附于少蘅,但却是独立完整的生灵。
因为本命相连,少蘅又处于上位,所以她能轻易共享均天灵族的传承记忆。由此而得知此族和寻常生灵不同,分作‘幼嗣’、‘蕴灵’、‘长青’三个时期,进入下一个时期时它的力量都将暴涨。
若是进入‘蕴灵期’,其实力当即便能媲美五境修士。
“主,主人。”
那树冠婆娑摇晃,同少蘅传递着意念,像极了才开始牙牙学语的女童,吐字都有些不太清晰。
“嗯,乖。”
少蘅面上的苦恼消散,露出笑意,食指和幼嗣伸来的枝桠相触,轻柔摩挲。
“也该给你取个名字了。均天灵族自元初纪元就灭绝,至今存在世间的除了那均天神山,恐怕就只有你了。”
“而你得到了浊垢元壤补全根脉,又得【青帝】滋养,若论血脉和潜力,定然是佼佼者,将来觉醒【均天】这等神通的机会想必极大。既如此,我直接唤你为‘均天’好不好?”
这着实有点敷衍,但幼嗣传来十分欣喜的念头。
“好,好!”
少蘅面上扬笑,随后将其收入气海丹田。
她心神俱静,心中思索:“哪怕如今幼嗣还显得稚嫩,但却也足以纵横前三境无敌,尤其是它身负三大特质,便是四境生灵,若没有强劲道统和不俗神通,也难是它的对手。”
以往这幼嗣只帮忙镇压那两道残魂,极少帮她对敌,既是它出于本能地自行掩盖了部分实力,也是少蘅不敢轻信幼嗣,将要事托付。
但如今均天彻底化作了本命物,以后它要干的事……呵呵,可多着呢。
少蘅心情极好,兴致也高。
此刻修为因祭炼完毕而上涨,她索性不急着修炼,将自己手头的珍宝做一做梳理,这是她一直保持的优良习惯。
预则立,不预则废,少蘅坚信此理,从不指望危急关头时,自己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而且她又掌控欲极强,自不想手中的东西杂乱无章。
少蘅以神识梳理,将宝药、符箓、丹药、书卷……都分门别类,再按照珍稀程度和使用频繁度,分放在三宝镯和青离石珠中。
做完了一切,已过了两刻钟。
少蘅此刻则打量着自己面前的两物,眉心微皱。
一者是当初在碧落山得到的玉虚残图,也是当时重陵追杀她的根源。
一共有三份残图,若是集齐便可习得【玉虚千涅变】这道上品仙术,以及得到‘玉虚境’的秘境坐标。重陵记忆中,这玉虚境乃是上古仙人洞府,价值难以估量。
但少蘅得到它之后,已过了不短光景,尚未听说过其他残图的下落,只能说是块实打实的鸡肋。
而第二物,则是盛放在灰盒中的血红晶石,正是血菩提。
“这血菩提将阳火珠这等秘宝吞噬后,也没见到什么明显的变化。我返程路上也寻找了不少的至阳至刚之物,也确实被其吸收,但还是没动静……”
少蘅看着此物,眼中微沉。
唯一的变化,也就是晶石中央处的那团红金光晕,变得更明亮纯粹了些。
“但此物十有八九是血天冕被盗走的珍宝,当初她大动干戈,可想而知此物的不俗……之后还是继续搜寻些至阳至刚的灵物供其吸收,希望不要叫我失望。”
不过也是少蘅如今身家富饶,当得起一句财大气粗,否则难免纠结一番。
将这两物收入青离石珠,少蘅便取出一册丹书。
既决定要尝试自行炼制那延寿青丹,提高丹术一事自然是宜早不宜迟,她不会一拖再拖。
不过刚翻了两页,三宝镯中便传来异动,来自一枚传讯符箓。
“姬玄音?”
少蘅搁下书卷,取来符箓听取讯息。
“少蘅,要先祝你之前在那夺石比试中夺得名额,如今宗内你的名气可委实不小呢。咳咳,言归正传,近日齐物商行会在我宗附近召开一场拍卖会,师尊给了我和哥哥各一张请帖,但哥哥选择闭关去了,就空出来一张,不知你能否赏光,咱们一同前去?”
“齐物商行?”
少蘅闻言,眼中一亮。
她在东域和中域之间回返,也算称得上一声见多识广。而这一路上,最常见到的商行便是这齐物商行,并有过两次宝药交易。
“齐物商行在东域处于龙头地位,举办的拍卖会自然不俗,会出现诸多的稀奇珍宝,而且他们只会给四境及以上的修士发出请帖,还得有一定的地位,譬如大宗长老。寻常修士往往是一帖难求。”
少蘅回想起自己此前曾打听到的消息,顿时心里有了打算。
“多谢玄音,我自是相当愿意。”
姬玄音很快有了答复:“那拍卖会会址选定在宗外,日期正是后日。那我们相约在山门处,辰时如何?”
“极好。”
待答话完毕,少蘅面色露笑。
“正好刚清点完没多久,如今我手上满打满算足有一百零七万灵石,比之前预估的还要多些,这等价格足以购置一件五品珍宝,若是真是在拍卖会上遇见了中意的东西,也不至于望洋兴叹。”
“而且这等盛事,去涨涨见识也相当不错。”
第390章 心有不平
拍卖会的请帖难得,只有高境修士才能收到,少蘅实际上并没有师尊,自然就连消息都没听闻过。
姬玄音虽说这是多出来之物,但若将此帖拿出去售卖,怕也会有修士为了入场名额而一掷千金,这等情谊少蘅暂记心里。
她又手执那本丹书,翻阅起来。
在返宗的一路上,少蘅的各项技艺都在精进,自然冒出了不少的问题来。如今她正好在紫竹书屋中搜寻典籍,寻找相关解法,以期精进。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是约定之时。
待吸纳了昼夜轮换时滋生出的那股处于均衡状态的阴阳精华,少蘅便稍作休整,启程去往山门所在。
抵达时,距离辰时还有两刻钟,她遂一边耐心等候,一边取出《铅丹精要》翻阅。
“这是……少蘅师妹?”
一个声音响起,实则少蘅的神识早有所察,只是此人上前招呼,自己便也躲不过去,于是收起书卷,朝面前的男修含笑问好。
“见过荆师兄。”
眼前之人身材高挑,五官硬朗俊美,剑眉自带难掩的英气,正是荆行楚。而其身旁还有一位秀丽女修,亦少蘅识得的,正是前几日在斗战台上挑战过荆行楚的虞青燃。
“也见过虞师姐。”
虞青燃将眼前女修上下打量,眼中掠过些许异色。
“少蘅师妹先前是在研习丹道经卷?”
“正是。”
少蘅回答得很坦荡,她不会因为别人好像探知到了自己的什么秘密,就生出莫名其妙的羞赧。
“不知师妹怎么守在山门处,可是在等什么人?”虞青燃追问道。
尚不等少蘅出言,荆行楚面上倒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少蘅师妹拜在掌教尊上门下,想必是得到了那齐物商行的拍卖会请帖,同我们是一个目的吧?”
他和虞青燃各自拜在宗内的一位五境长老门下,因为资质不俗,受到看重,从师尊手里得到了请帖,此刻相约去赴那拍卖会。
虞青燃瞧了少蘅一眼,莫名笑道:“少蘅师妹果然得掌教看重,据说尊上好似不理事务良久,宗内纷纷推测其在闭关,没想到还会抽出空来为师妹送上请帖。”
“据说师妹当年还是第二境时,就已经一人手握诸多三品额度,现在想必身家更是……哎,真不是我等可比的。”
荆行楚皱起双眉,低声道:“何必在师妹面前说这些呢。”
少蘅突然低笑了一声,答道:“虞师姐知道就好,可别生出痴心妄想来,不然到时候可就贻笑大方了,你说是也不是?”
“你!”
虞青燃面色骤沉,荆行楚则目露错愕。
“怎么了?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思回答,宽宏大量,满足你一下,就这么生气?”
少蘅仍是笑吟吟的模样,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是虞师妹一时失言,但少蘅师妹,你又何必出口伤人呢?”
荆行楚满脸的不赞同。
而少蘅答非所问:“荆师兄看来可要抓紧些晋升第四境了,可别还在凤鸣榜上的时候,就被我给超过了去,那对你而言怕是会很难看吧。”
少蘅说罢,懒得继续看他们两人的把戏,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一脸漫不经心。
她心中已有猜测。
怕是夺石斗法结束,自己一跃出名,诸多弟子开始将‘少蘅’这个名字和两人做比较,使得他们心中不平。
也正是她猜想的那样。
虞青燃本是宗门中最有望追赶荆行楚的一位弟子,她将六品灵剑祭炼为本命后出关,正是意气风发,却被少蘅的风头盖了下去,自然不满。而宗内弟子提及少蘅,荆行楚则会被屡屡拉出来对比,说十有八九会被其超越,其将会在凤鸣榜上夺得更高的名次,他又焉能痛快?
他们俱是天纵奇才,很难不去设想,若他们也有一位担任宗派掌教的七境师尊,就会表现得比少蘅差吗?
在她这碰了个钉子,这一男一女面色俱显不渝,此刻恰好一个欢快的女声响起。
“少蘅!”
一袭鹅黄衣裙的女子迎面奔来,其容色明艳,正是姬玄音。
她后知后觉发现另外两人,顿时脚步一缓,走到少蘅的身侧,朝这两人问好:“见过虞师姑和荆师叔。”
姬玄音修为尚处第二境中期,不管是按照宗内俗规,还是以岁数辈分来论,都需尊称。
“哼!”虞青燃没有答话,拂袖而去。
荆行楚面色稍沉,也紧随着离开。
“这……这咋了?”
姬玄音等那两人走远,方才靠在少蘅肩旁,低声问道。
少蘅面容一肃,坦然答道:“自然是见到了我后,他们自惭形秽了。哎,做人做事太出彩,是这般的。”
姬玄音目光流转,顿时将关窍想了个清楚,猜出了个十之八九,又笑道:“少蘅你倒是不曾变过呢。”
虽然如今修为拉开差距,但她和少蘅本有情谊,加上两女年岁相仿,着实不必叫师姑师叔那套,但再叫师姐师妹也不合适,遂她直接称呼全名。
姬玄音四顾环视,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确定无什么人后,方才又传音道:“这荆师叔其实据说是有些……嗯,我不方便说。只是他至今还很是介怀自己败在那天藏宗的赢今歌手中,此事乃是他的禁忌,不准旁人提起。”
“实际上这输输赢赢的都很正常,毕竟那一位可是凤鸣榜榜首,本来也不丢人。”
少蘅笑着说道:“快别提他们了,咱们也该启程去拍卖会吧。”
“没事,定在巳时呢,不算着急。”
两女说说笑笑,并肩走出山门,虽然多年未见,但却不显生疏。
少蘅召出青鲛舟,作为代步。
于灵舟上,姬玄音递出一张白玉所制的方帖。其内存有位置坐标,少蘅读取后便操控灵舟前往,随后突然问道:“你的那位白鸿师兄如何了?这等还阳之人,我还是平生首闻。”
“白鸿师兄……”
姬玄音提起此人,眉间难得浮现出明显的厌色。
“他怎会不好?哥哥想要请教师尊仙术要诀的时候,他便肉身异样。我想要请教破境晋升的关窍时,他就魂魄不稳。每每如此!”
“师尊偏爱于他,左右腾不出空来,两张请帖实则是他用来补偿我和哥哥的。”
“怪不得以大师姐那般好的性子,竟也会……唉。”
第391章 拍卖开始
“哦,原来是一副小男人做派。”
姬玄音听了少蘅的这番说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她轻声叹道:“师尊给我和师兄两张请帖,意在补偿,这不就说明他也知道自己的偏颇?但他还是那般做了。”
修得千年岁,方得元婴身,以慈玄真君的阅历怎么会瞧不出白鸿那些堪称拙劣的小伎俩?
而姬玄音和姬飞光正是知道这点,才会心头失望更甚。
慈玄不是被欺瞒,不是被蒙骗。
“以往听说大师姐的前事,我和哥哥虽然心中为她愤懑,但那时师尊总是待我们极好,所以无法感同身受。直到今时今日,方才知道原来是这般滋味。”
姬玄音靠在灵舟旁,长发随风飘起,那张总是笑模样的面庞上此刻眉间添上愁绪。
少蘅没有尝试安慰,她只是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爱和偏向。”
“但是玄音,我不太觉得成为别人的偏爱是很值得欣喜骄傲的事。”
“我要的就是有一天,别人望我垂怜。”
她突然一笑:“其实你收下慈玄真君赠来的两张请帖,不就是你的答案。”
姬玄音点了点头,说道:“我哥哥就是过不了心里的坎,数次请教师父被打了岔,心绪不佳。碍着师父的面子接下请帖,却又推脱自己要参悟仙术,所以将请帖推给了我。”
都是亲兄妹,谁不知道谁啊。
少蘅不欲继续这个话题,悄然转了主题,夸道:“就是这般,给了资源就该收下。瞧你一身灵息精纯无比,想必是以绝品黄芽晋升的通玄境。区区几年,就能攒足九百九十炉以上的黄芽底蕴,你必然是下足了苦工,倒是得跟你道一声迟来的贺喜。”
姬玄音面上刚浮现些得意,但很快转为淡淡幽怨,白了少蘅一眼。
“是我该祝贺你晋升第三境才对吧。”
“想必你这几年在外,也是历经艰难,方洗铅华。但自从你在那夺石大比扬名之后,宗内弟子对你议论纷纷,有褒有贬,像是先前荆师叔和虞师姑一般,心有不平的也不算少,你倒是需注意一些。”
“不过近日讨论得最多的,是你的本命物。他们说你手中那柄五品法器长弓都并非本命,定是掌教为你找了更好的,议论纷纷。”
姬玄音近段时间修为刚有长进,无需闭关,她又本是个热闹性子,自然听了不少宗内弟子的言谈。
少蘅唇角轻勾,说道:“宗内弟子凡是资质出色,如你哥哥,哪怕不在掌教尊上的名下,不也会被赐下珍宝作为本命物?”
姬飞光的‘百重光’之资,纵使在上品资质中也相当上乘,兼其修行确实刻苦,求道之心坚韧,早早被天丰看在眼中。
她在其突破第二境后,就赐下了“九霞吞光策”这等珍稀宝物,作为本命物。
连慈玄真君这做师尊的,可都没能为弟子找到如此适合其根骨资质的珍宝。
姬玄音苦笑一声:“真恨我没有早早发奋,也被掌教尊上看好。如今这般,我怕师尊满脑子都是那白鸿,连我需要寻觅本命物都会忘在脑后。”
少蘅双眉微蹙,总觉得有些怪异。
截取残魂,耗费时间精力,承担施展禁术的代价,以将其还阳。一位本该清醒睿智的元婴真君,甚至愿意陪其做戏,慢待自己座下的其他三位弟子……委实是显得很奇怪。
不过她们言谈这么久,青鲛舟已行了三百余里,刚好抵达请帖中记录的地标所在。
此处仍在真一元宗的辖地内,周遭本就是繁荣的交易坊市,常有散修走商来此。而那齐物商行在此召开拍卖会,竟平地起高楼,在坊市的边上建起一栋三重大楼。
雕梁画栋,赤栋金梁,富丽堂皇。
两女止了话题,等到灵舟临近时,俱运转法力,轻身落至地面。
少蘅挥动右臂,青鲛舟滴溜溜变小,钻入袖袍中去。
姬玄音换了番心情,面颊上浮现些兴奋的薄红,她扯着少蘅的右臂,笑道:“这等拍卖会虽说是专为中三境修士开设的,但其实齐物商行也知道很多修士大多会处于闭关,会将请帖转赠,所以拍品有不少也是适合我们的。”
她在姬飞光那里搜刮了些,自己也凑了凑,满打满算准备不少灵石,正是想瞧瞧能否寻到合适自己的宝物。
少蘅点了点头,眼中也有些好奇。
这齐物商行不似寻常,拍卖会不会提前公布拍品,保留了一份神秘。但其已在东域存在数千年,口碑向来极佳,所以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十分期待。
少蘅和姬玄音各自手持一份请帖,递给守门的侍从查验。
虽是侍从,但这两人均是三境修士,他们施展神识查验到其中属于商行的独有烙印,验明真伪,遂答道:“恭迎两位贵客,若是同行,可一并入甲楼第三十一号包厢。”
这拍卖会大楼,从上往下三层,分作甲乙丙,呈现环形,中空处则是三层楼贯通,正是拍卖师展示展品的地方。
少蘅和姬玄音走入楼中,在一位清秀侍男的带领下,前往了包厢所在。
这请帖从慈玄真君那处得来,原本为两元婴真君安排的包厢,自是位置绝佳。
正面看去,那墙面乃是特殊材料所铸。从外朝内,隔绝了一切声音图像,连气息也泄露不出半分,而从内朝外看则是一览无余,能十分清晰看到中央的圆台。
走入包厢,姬玄音抬手开启铭刻在墙壁上的阵法,然后躺在摇椅上,悠然地拈起两枚灵果,抛到嘴中嚼嚼。
“还有两刻钟左右到巳时呢。”
少蘅坐在凳上,弹指以神识给自己倒了杯香茗,边喝边读上次没看完的《铅丹精要》。
等到此卷看罢,正好那中央的拍卖台上已站上了一位华裳男子。
这位拍卖师乃四境修士,驻颜有方,精气神饱满,此刻以法力灌注,令每间包厢中的来客都可听到他的声音。
“诸位来客,本次拍卖会共计一百三十七件拍品,咱们话不多说,便直接开始吧。”
他朝上伸手,一缕灵光飘下,落至台上。
“第一件拍品——四品法器,星缕衣,起拍价一万一千灵石。”
第392章 灵犀酒曲
这位拍卖师点评老道,寥寥几句便将这件法衣的优劣列出,随后对其加以肯定。
“诸位来客,请出价。”
姬玄音瞧着那件法衣,看得双眼都要发直了。
她忙不迭地夸道:“真好!又能加持修炼,又能抵挡住四境修士的攻势,又这么如梦似幻……”
叫价每次最低增加一千灵石,竞拍者通过包厢中的按键触动阵法,可发出模拟人声。
此刻叫价之声此起彼伏,很快就飙升到了两万灵石出头。
少蘅以炼器师的角度去观察,此法衣乃是四品下阶,极显器师的巧思,倒确实值得这个价格。
而一旁的姬玄音已呜呼哀哉了一声:“唉,对我而言唯一的缺点就是买不起。”
少蘅倒买得起。
但品阶高出自己修为的法器,道痕禁制炼化得极为困难,少蘅如今惊蛰弓和清天剑这两大法器尚未完成,她又有了均天幼嗣这等本命物可以分担伤害,暂时没必要备上高品的防御法器。
她仍静观,看着拍卖台上出现一件件珍宝。
“果然是齐物商行,每一道都是难能可贵的珍品。”姬玄音一边感叹,一边郁郁地抓了个灵果,狠狠啃下一大口。
她毕竟拜得元婴真君为师,慈玄近些年因为白鸿又常有补偿之举,所以哪怕只是二境修士,姬玄音也凑了两万出头的灵石,不过此刻还是显得杯水车薪了些。
“开场的珍宝是为了吊起来客兴趣,这拍品足有百件,慢慢应该就会出现适合我们前三境修士之物。”
姬玄音轻叹:“我想要寻些合适的宝药或灵丹,用于增长修为。”
她指头轻敲桌面,又道:“希望吧。”
少蘅则没什么特殊要求,她近段时间的修行状态稳中向好,没有额外需求,来这场拍卖会的目的主要是增长见识。
一道又是一道的拍品出场,几近叫人眼花缭乱。
期间出现了一枚四品下阶的碧霞丹,可助修士拓宽经络,于突破境界有奇效,被姬玄音咬牙以一万八的灵石拿下。
而少蘅则被紧接着出场的一物,吸引去了目光。
只见那位拍卖师接过从上飘来的一缕灵光,展示台上随即便出现了一个青花小瓷瓶。
“第四十三件拍品,灵犀酒曲。”
“此物是由青玉穗芽发酵,再经丹师特别炼制,品质极佳。其为酿造诸多中高品灵酒时必不可少的材料,想必大家也都知晓,我便不再赘述。”
“起拍价,五千灵石。”
少蘅见到这酒曲,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在北域游离时,曾得到一位高人赠酒,酒葫芦中的七品灵酒‘苍生梦’更是她铸成百劫仙骨的关键一环。
不过那酒液喝罢,她就将酒葫芦收了起来,此后更是没有抽出空来打酒喝。
“若是万一,以后还能遇见那位名叫‘柳玉真’的高人呢?她当年赠我一壶灵酒,我也该竭力回报以一壶才是。”
哪怕品阶不高,也总归是份心意。
而且灵膳、灵酒等技艺,都是丹药之道的分支,一通百通,少蘅此前也有诵读过些经卷,自认不算太难。
她弹指一挥,触发按钮,率先报价“六千灵石”。
这酿酒终算是小道,酒曲品质虽高,但想要酿造灵酒还需要辅以种种材料,所此刻竞价的人也就零星几个。
没过多久,少蘅便以八千灵石拿下了这瓷瓶的灵犀酒曲。
一旁的姬玄音凑了过来,眸色好奇,问道:“少蘅你这是想要酿造灵酒?”
灵酒和丹药比起来,各有优劣,但总体上是丹药更胜一筹,尤其是酿酒还需要不短的时间,故而研习此道的修士很少,叫她感到有些惊奇。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我这几年在外历练,虽然艰险,但也是收获不小,有一些不错的宝药材料,可以用作酿酒材料,效果说不定会比炼制成丹药更好,所以打算一试。”
而没过多久,便有侍从敲门,正是送来了她们先前的拍品。
珍宝均需当场交付,概不赊账。
若修士拍下拍品却拿不出足够的灵石,既要交出一笔数额不小的罚款,还会登上齐物商行的黑榜,此后种种珍稀材料都无法通过他们的渠道来获取,相当受限。
少蘅早已神识取出了八千灵石,交付后将那青瓷瓶取来,握在手中。
她鼻翼凑近瓶口,以法力稍微撬开上面的禁制,顿时嗅到了一股甜香味。
少蘅具三品丹术,自能分辨好坏,面上的神色透出几分满意来。
“等到闲暇时,可以尝试酿造,左右空间中的灵田种植了不少宝药。我对药理也算得精通,可以根据手头有的宝药尝试自己配方,等同于丹术的拓展。”
“而且灵酒酿造需要慢慢发酵,是腐败还是醇香,都需揭盖的那一日才能知晓,这慢慢等待的过程又何尝不是一番心境磨砺?一举多得。”她心中暗道。
一旁的姬玄音也交付了她的那枚灵丹,等到侍从走后,她趴在大桌上,满脸心疼,好似被剜肉一般。
“灵石这玩意儿,真是攒起来难似登天,花起来快若流水啊!”
少蘅笑道:“等你日后修为长进,四处历练,无需刻意追寻,自然而然就能找到诸多开源的路子。慢慢来吧……”
两女交谈过后,又将目光移回拍卖会上,此刻已是第五十件拍品,乃是一册典籍。
那拍卖师侃侃而谈:“诸位,此本《百蛊方》乃是从一处上古时期的修士洞府中发现,根据我齐物商行的判断,乃是一份蛊修手札,价值极高,起拍价一万灵石!”
“一万一。”
“一万二。”
……
叫价的声音稀稀落落,和之前的热烈场景大相径庭。
实则并非是此物价值不够,而是这场拍卖会位于真一元宗辖地内,参会修士大多从相近的地域赶来,其中蛊修极少。
若此物出现在左道宗辖地内,必大受追捧,卖出个天价也不定。
而少蘅此刻却参与进了竞价。
“一万五。”
她想到了石珠空间中的紫晶。蛊虫一道,尤其诡变,培育过程的任何条件稍有变动,养出的蛊虫或许就会在能力上天差地别。
八翅紫蝉本是名列前茅的奇虫,又发生了变异,若配合正统养蛊之法,定能将其潜质进一步激发!
无人跟价,拍卖师敲下第二锤时,少蘅唇角上扬。
但正是此刻,突然又响起了一道出价声:“两万!”
第393章 宗门秘境
直接提价五千灵石,足见竞价之人的身家不俗。
少蘅笑容淡去,双眉微蹙。
“两万一千。”
她心里设下个最高限度,开始跟价。
“两万两千。”
“两万三千。”
少蘅紧随其后,一直跟价,总算是叫那竞价之人偃鼓息旗。
待得三锤定音,少蘅的面色不算好看。
她如今手头确实充裕,但每一枚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被这么轻巧地从一万五翻到了两万三千灵石,平白多花了八千枚,难免叫心情不佳。
姬玄音没花这笔灵石,却也感到心疼,但她瞧见少蘅的面色,话风一转说道:“《百蛊方》毕竟是上古纪元修士所留,说不定是最早一批蛊修的心得精要。如今天下蛊术都从那个时代发源,其中的记载想必不同寻常。”
这话着实安慰到了少蘅,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也是因为我早些年历练的路上,得了一只奇虫,宗门中没有类似传承,所以我瞧见了这本典籍才想要出手拿下,没想到竟多花了八千枚。”
这笔灵石,已足以购置一件品质上佳的三品上阶法器。
姬玄音见少蘅双眉舒展,应不再为此事烦忧,又同其一起讨论起了接下来的拍品。
她倒没质疑为何其身家这般富裕,毕竟其已是三境修士,又是掌教座下的独苗。
姬玄音听闻宗中弟子提起少蘅时,他们总喜欢拿资源一事来说,但难道他们拜得的师尊没有私下补贴,开开小灶?何况掌教身为七境大修,私产纵使只是分出一点,也堪称受益无穷。
左右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而在拍卖会逐渐进入后半场,侍从又来叩问,交付那部《百蛊方》。
少蘅提前备好了灵石,没有过多纠缠,很快将此典籍到手。
“这可比一些下品仙术还要高昂。”姬玄音感慨一声。
不过仙术乃是传承根基,各宗各派都敝帚自珍,管控手段严之又严,慎之又慎,绝不叫其流传出去。能流落在市面上的仙术,大多品质下乘。
而少蘅朝其笑笑,说道:“希望能物有所值。”
这《百蛊方》已经齐物商行鉴定,并加以拓印,所以倒是不用担心有什么阴邪手段在其上。
少蘅从木匣中将其取出,是一本不小的方典,其约四指厚,触感不似纸张,倒有些像某种走兽的皮。
在姬玄音瞧不见的角度,她指尖一点青光闪烁,没入这《百蛊方》中,经过一轮核查,确定其没有什么额外手段后,方才收入三宝镯中。
彼时又过了几件拍品,后半段的拍卖会场气氛越发热烈起来,场中满是一个个叫价的声音,以及拍卖师中气十足的“第一次”、“第二次”、“是否还有贵客要加价的”……
拍品越发珍贵,价格更是叫姬玄音咂舌不已。
“虽然买不起,但也算涨了涨见识。等我以后也成了大修士,想买多少买多少,用一个丢一个!”她给自己加油打气,叫少蘅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垂目看向展台上的那朵青莲花,带着一截银色茎秆,乃是四品上阶宝药,名唤‘青魂莲’。
“这青魂莲据说是上古纪元时的宝药,今时已经绝迹,这齐物商行是从何处得来?莫非他们掌握了从上古纪元保留下来的秘境?”
少蘅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此莲,顿而称奇。
姬玄音则面露几分了然,答道:“能在东域位列商行之首数千年,这齐物商行自有一番底蕴,掌握这等秘境也正常。像是我们这些大宗大派,实则手里掌握了更多的秘境小天地,都是宗门最根本的底蕴之一。”
“我们真一元宗,如今明面上不是就掌握了两处中品秘境和一处上品秘境,只是为了不竭泽而渔,每每集中开放都有限额,并需间隔相当一段时间来恢复元气。”
少蘅闻言,双眼一亮,盯着姬玄音,叫其有些不自然地缩了缩肩膀,问道:“怎么了?”
“玄音,细说!”
“啊,你不知晓?嗯……看来应该是掌教往日事务过于繁忙,也就没功夫为你讲解这些宗门的核心机要。”
姬玄音清了清嗓子,一边瞧着拍卖会上的热闹,一边同少蘅讲解。
“秘境根据品质,也被分成了上中下三个品级。人族底蕴最强的四十九宗派,最少也掌握了两处秘境。因其过于珍贵,所以管控严格,消息更是极少流出,不被记录在纸页上,大多依靠口口相传。”
姬玄音和姬飞光都是从小被带入宗门,拜在慈玄门下,也曾被其悉心教导,方才知晓这些信息。
“而我宗的三处秘境,也都来自于上古纪元,其内的灵气与今时大有不同,对修行极有裨益,此外更具种种绝迹的珍宝,乃是实打实的福地洞天。除开宗门定时的集中开放,会挑选一定数量的精锐弟子进入秘境,其他时候要是想要进入,就需支付一笔堪称天价的贡献点。”
“秘境会根据修为高低分开定价,譬如那处中品的‘般若莲花境’,一位四境修士便足足需要一百八十万贡献点。我家大师姐已是四境后期,正在为此努力,想要进入秘境冲击境界,因为其中灵气会对凝结金丹的品质有所增益。”
饶是少蘅已被那秘境迷得神魂颠倒,也被这等价格一下子惊住。
“七位数的贡献点?这在宗门内已可兑换大多数的珍宝了吧。不过我此前怎么从没在哪里瞧见过有这秘境资格的兑换?”
“问道楼第四层楼,你没去过吧。”
“原来如此,确实没去过。”
少蘅轻叹一声。
这便是大宗底蕴,焉能简单。
她日后也当在这些事上多上上心,家有宝山,怎能不闻不问,平白浪费呢?
少蘅和姬玄音谈论良久,获取了更多相关讯息,等到后者再没更多消息后,她感慨一般地摇了摇头。
而彼时拍卖会已进入了压轴环节,此刻刚放至展台的那物叫她猛然打起精神。
其乃一张残破的灰色裂绸,上有金银双色的符号,是某种神秘文字。
第394章 出手相援
拍卖师声音激昂,鼓动人心。
“诸位贵客请看,此张残图,经我齐物商行核实检验,乃是玉虚图残片之一。”
“若是凑齐剩下的两张残片,便能习得其上所记载的上品仙术【玉虚千涅变】,更能得到仙人炼为随身洞府的秘境坐标。价值无需多言,咱们闲话少提。”
“起拍价,三百万灵石!”
姬玄音听闻这个起拍价,顿时惊得倒吸一口气。
她掐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算些什么,最后叹道:“这就是顶级宝物啊。”
少蘅也被这起拍价一惊。
她手里正有一张玉虚残图,前些时间整理私财时翻出来,还感慨了一番此物实在鸡肋,却没想到在此能卖出这般高价来。
少蘅心绪回转,暗道:“不过也是。若集齐残图,单是其记载的上品仙术便足以作为大宗派压箱底的传承,非灵石可以衡量。而那被上古仙人炼制成随身洞府的秘境坐标,若能找到,更是价值巨大。”
先前和姬玄音一番讨论,已叫她真切理解了掌握一方秘境的可贵之处。
“重陵那老鬼,当年可是一脱困就想要重新将那张残图给找回去,追杀于我。”
只可惜最后是自己把自己送货上门,成了她的一大助力。
少蘅看向那张裂绸,目光中满是惋惜,此刻残图已被叫至四百余万灵石。她自诩身家不薄,但连竞价的资格也没有。
不过少蘅立刻转变思维,心情就轻松许多了。
“三份残图,其中一份在我手上,那花这么多灵石买下残图的那人,或者是某一大势力,最后不也得不到其上的宝物?”
不过此后倒是需额外注意,不要暴露自己身藏残图的消息,免得惹祸上身。
此宝最后以七百八十三万枚灵石的价格被拍下,也不知是哪一位能如此财大气粗。
能拿出这笔灵石的修士,必有不俗出身,极可能是代表一方大势力,绝非泛泛。故而少蘅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和某些隐晦念头,不曾尝试施展任何手段去探寻那包厢中的存在,免得惹出祸端。
她和姬玄音对视一眼,竟异口同声地唉了一声,随后又面面相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姬玄音摇摇头:“真是给自己穷笑了。”
两女收拾好心情,又是接着去看接下来登场的两件压轴宝物。
其中一件为五品上阶的法器,另一件为六品中阶灵丹,俱是拍出天价,叫人叹为观止。
时至如今,一百余件拍品终于全数呈现,未有流拍,那拍卖师已开始致谢陈词。
少蘅和姬玄音懒得听那些车轱辘话,顺手抄起几枚桌上备好的灵果,一边啃着一边朝外走去。
因这场拍卖会已着实见遍珍品,往日最喜游逛的姬玄音也没了在旁边坊市游玩的心情,干脆直接乘坐青鲛舟,返回宗门去。
灵舟破空,排开层云。
少蘅操控灵舟方位,驶出近百里,远离坊市,却突而面色沉下,转身朝向一处扬声说道:“何方道友,不妨现身一见?”
“好出色的神识。”
一个男音响起,伴随着蛇类嘶嘶的异响,只见一个身材细长,面貌阴柔的男修从云雾中现身。
他双足不着鞋履,踩在一个布满奇异花纹的罗盘上。而其衣着服饰,亦瞧着十分奇特,颇为纤薄,身上佩戴银饰,手环脚环脖环,叮当作响。
“你们便是先前拍下《百蛊方》的修士吧。”
这男修的右臂上缠着一条紫蟒,在其说话时缓缓爬动。它的竖瞳紧盯着灵舟上两女,森冷中透着一股极明显的贪欲,好似将她们视作了食物,蠢蠢欲动。
少蘅答道:“你既都追上来了,想必是先前以神识探查,加以跟踪,何必绕弯子呢。”
她挡在姬玄音身前,面色微冷。
此男修先前,必定曾以神识探查过她们的包厢。
能渗透包厢中设下的隔绝阵法,甚至没有触动少蘅的感知,足见其神识之强。
她此刻以神识窥察,却试探不出此人深浅,修为定高出自己多矣,但又不见金质辉光,那便应为四境修士。
“那本上人也就不绕弯子了,交出《百蛊方》,便放你们走。”
“这位上人,我们乃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
此处正位于宗门辖地,甚至距离不到五百里,他焉敢如此放肆!
而男修闻言,低笑出声。
他一抬右手,只见原本极安静而只有风声呼呼的周遭,竟然在一刹间冒出来密密麻麻的蓝色萤虫,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她们困在内里。
与此同时,还有嗡嗡震响,只叫人觉得耳膜被重锤所击,心神不由涣散。
姬玄音尚为二境,当场双耳出血,面露痛苦。
少蘅牵起其右手,渡过去一缕神识替她纾解苦痛,随后厉声道:“这位上人好手段,竟是以蛊虫封住此处空间,令我们无法向宗门传讯求助?”
“好说好说。”
这男修面浮笑容,面上没有半分咄咄,反倒像是在和一位老友叙旧,叫少蘅实在是想啐他一口。
身为四境修士,身家怎会单薄,十有八九就是先前竞价之人。
但他却连两万三的灵石都舍不得,放弃了竞拍,直接前来伏击于她们,属于高境修士的风骨全然不要。
他说得比唱的好听,什么交出《百蛊方》便放过她们?为了不让她们向宗门相禀,此人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呢。
蛊为左道,修习者少,但却无人质疑其诡变。
“若是姬玄音不在我身旁,大可直接召出均天幼嗣,让它同此男修相斗,试一试它的实力。但此刻……幸而福灵真君前些时日赐下了一枚剑丸,真是便宜这狗东西了。”
所幸剑丸,乃形为丸状,实为剑光所凝,承载元婴剑意。
此物并非一次性,但分出一缕剑光杀敌,也已是抬举这四境蛊修!
少蘅心下一决,正欲动作时,那些嗡嗡震鸣的蛊虫织网,竟轰然破碎开去。
蓝色萤虫在强横的剑气冲击下化作齑粉,天光下露出来援的两人身影。
荆行楚面色冷沉,手掐法诀,令四尊星象凝形,镇压而下,同时厉呵道:“你这贼子,安敢犯我真一元宗弟子!”
而其身旁的一位青衣女修,持剑而立,气息稍显紊乱。先前破开蛊虫网的一剑乃是由其挥出,正是虞青燃。
第395章 传真上人
荆行楚探得此人乃四境修士,不敢有分毫大意,竭力施展【四象星经】,引动天上星辰,叫晴明天光一霎暗淡,颗颗星子却闪烁着璀璨光芒。
四象宛如活物,占据四方,散出磅礴威压,令得那男修顿时面色一变。
纵使有大境相差,但荆行楚不愧是凤鸣榜上的第三名,如此全力以赴,叫这四境中期的蛊修,都感到了隐隐的压迫。
与此同时,少蘅和姬玄音得到了虞青燃的传音。
“我们动手时已通知了宗门长老,最迟半刻,必有来援。”
她和荆行楚私交不错,结伴前来拍卖会,在结束后预备返回宗门,自然是同一个方向。而在路过此地时,她的本命剑‘澄华’突然示警。
此乃上古名剑,内孕剑灵,感知能力极强,发觉了眼前应是有处空间被术法封禁。
偏偏荆行楚和虞青燃都记得,在商行门口曾见到那两女的身影,她们先一步乘灵舟离去。
两人均猜出,十有八九,被封禁在术法中的便是少蘅和姬玄音。
纵起龃龉,但同属一宗,焉能旁观?
等待长老来援,怕是迟则生变,遂他们立刻动手,如此方才有了这一幕。
那男修在封禁空间的蛊虫网被破开的一刻,就心道不妙。
此处距离真一元宗山门不过数百里,稍有动静,怕很快就会被高境修士所发现。他暗道自己还是太瞻前顾后,担忧这两女身上有什么保命手段才先行威逼,早知道就应直接动手诛杀。
这男修面容阴沉,臂上紫蛇刹那窜出,朝着它垂涎已久的两女扑杀而去。
而他浑身气息汹涌,幽黑的法力匹练劲射而出,同那四象相撞。法力上存在的巨大差距,令其轰然破碎,而虞青燃却已持剑冲来。
澄华剑泛起幽蓝冽光,宛如黑夜中亮起的冷焰。
她温婉的面容上尽是锋锐之气,所行的快剑之道,一息便挥出两千余剑,令剑气如雨连绵不绝,无孔不入。
这两人均位列凤鸣榜前五十,斗法能力相当不俗,竟能在这四境修士面前硬撑数个回合。
而那紫蛇朝着少蘅和姬玄音缠来,气势汹汹,身躯竟然当即膨裂为紫黑雾气,其中钻出数不清的小蛇,滋滋作响。
“三境蛇妖?”
姬玄音声音惊惧,而且此蛇妖的气息极为怪异,应是被祭炼为蛊,具备更诡奇的能力。
少蘅嗤笑一声,右手挥动,一点紫金飞掠。
此蛇虽具三境后期的法力,但紫晶乃上古凶虫,更经血脉蜕变,初时碰撞便占上风。只见那八翅紫金蝉,瞬息催生出数不清的子虫,同那些小蛇纠缠,一条不落。
刹那间,那些小蛇皮开肉绽,却无一丝鲜血滴落,全被子虫蚕食殆尽。
那蛇妖的嘶吼声再不见凶恶,只余凄厉和恐惧。
“我的宝贝!”
那男修才与那荆行楚和虞青燃过上两招,就已将他们打出败象,面浮得意。但此时妖蛇遭难,他与其联系密切,顿时面涌难色,惊叫一声。
紫晶的战力远超想象,它明明只有三境初期,但仅是这么一会儿,密密麻麻的子虫就已将那蛇妖所化出的细蛇吞食了十之六七,叫其只能狼狈回逃。
而男修分神之际,荆行楚祭出本命物。
那枚金定珠悬空而起,五品法器之威尽显,光辉将洒过之处都染遍,让这里好似成了个金色世界。
金光玄妙无穷,将那男修法力凭空削去两成,而虞青燃和少蘅等人则得了加持,法力增长数成。
但饶是如此,少蘅实则却也在以神识连接那枚剑丸,保证能即刻催发。
眼下虽有两人来援,但毕竟差了境界,局面时刻都会反转。
这两人虽然此前才和她发生冲突,但是他们愿意以身涉险前来搭救,少蘅也不至于真叫他们遭了灾殃。
但在她的神识感知中,突有一道气息疾驰而来,叫其心里一安。
来者极快,只是瞬息,就见到了一女子身影掠过天际,躲在少蘅背后的姬玄音冒出个脑袋,惊喜叫道:“是大师姐!”
弟子令牌可以在危机时发出求救讯息,传到距离最近的同门长老令牌上。先前虞青燃正是得了回应,才挥剑破开那蛊虫网,闯了进来。
而那男修面色一时极为难看。
他没能得到《百蛊方》,蛇蛊也元气大伤,此刻还得罪了真一元宗。
来人一身银色长袍,往日平和的眉眼间满是凌厉。
只见传真上人的右手持着一支墨金长笔,朝前一挥,宛如泼墨。黑色洪流席卷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封禁,将那想要立刻逃离此地的男修打回原地。
虽然同为第四境,但她显然更胜一筹。
传真上人手持长笔,一个个符文在笔尖绘出,飞至那男修身上便立刻化作黑墨囚笼,令其无法动弹,欲要施展的手段也纷纷失效。
而他额间顿浮符纹,叫在场几人纷纷面色一变。
姬玄音惊呼一声:“大师姐小心!他想施展神通!”
传真上人的神识更早觉察到此人的变化,她早已左手掐诀,口诵咒文,令那黑墨囚笼上泛出一个个金色篆文。
那些篆文中涌现的光芒化作丝线,直接洞穿男修的各大关窍,使其法力全被封禁,额间的符纹更黯淡下来。
只有极少数的神通能够无需法力就直接生效,大多需修士本身的法力灌注,才能将其催动,而这男修显然属于后者。
他眸色愤愤,扫过在场众人。
其裸露在外的肌肤突然布满血色裂纹,没有任何预兆地炸裂开来,所幸传真上人及时反应,催动法力,令那囚笼将自爆威力尽数挡住,不曾伤及在场的小辈。
“以蛊脱身?”
四境修士若是真正的自爆,产生的威力绝不会如此简单。
传真再次挥动手中笔,数个奇异符文绘出,落至囚笼当中,竟组构出了一个和谐有序的整体,而后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姬玄音先前因蛊虫音浪而造成的灵识损伤已大有缓解,此刻低声同少蘅说道:“我家大师姐天赋异禀,专攻上古咒术,那应是她施展的一道追杀咒。”
少蘅颔首,同时朝前迈出,站在青鲛舟首,向那悬空的三人拱手相谢。
第396章 左道宗人
“见过传真长老,见过荆师兄和虞师姐。”
“此次拍卖会上,我拍得一册名为《百蛊方》的典籍,因而被此贼子一路尾随,试图强夺,幸而得同门助力。先要谢过师兄师姐,不计前嫌,仗义援手,后也多谢传真长老及时赶来,助我等脱困。”
虞青燃正收剑入鞘,闻言后面色有些别扭,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倒是荆行楚面色平静,答道:“少蘅师妹无需挂怀,你我同门,本该一致对外。”
而传真上人此刻落到青鲛舟上,率先用神识扫过姬玄音,确认其无大碍后,方才看向少蘅,答道:“原来如此。”
她的目光移到了眼前女修肩头的小蝉上。
其通体晶莹,总体呈现幽紫,身后生出灿金八翅,有神秘符文流转,瞧着就极为神异。
“原来你也炼制了一只蛊虫,怪不得拍下那《百蛊方》。”
先前大展凶威,逆势吞蛇的蝉妖,此刻乖巧无比地趴在女子肩头,哪怕没有什么额外动作,却也能看出一股亲昵和顺服来。
少蘅闻言,答道:“此前曾去往均天神山历练,机缘巧合,得了这奇虫。”
传真点了点头,随后声音柔和了几分,说道:“平日倒是多谢你看顾玄音这混丫头了。”
“大师姐!”
姬玄音窜了出来,急声道:“我可还站在这呢,你怎的就说起我的坏话来了!”
“我近些年可是勤勉刻苦,一心只想修行事呢。”
传真目中含笑,点了点头,答道:“那算你不错,继续保持。”
此事已了,荆行楚和虞青燃便欲抽身离去,少蘅则叫住了这二人,各递出去一个瓷瓶。
虞青燃虽样貌瞧着秀雅,但性子已可窥见几分端倪。此刻她柳眉倒竖,哼声道:“打住,我可不是为讨你这掌教弟子的谢礼。换作其他人,只要是同门,我一样会出手。”
少蘅面色倒不变。
她有自救之力,自然不会将此视为救命恩情。不过这两人终究是出手相援,自己若毫无表示,必落个下乘名声,这才有此一举。
“虞师姐心诚行真,我心中感念,还请收下。此是我之前独往中域闯荡,祸福相依,夺得数道珍宝后,自己调配出的灵液,有淬炼法器的功效。”
“虽然不如之前的洗剑石,但对师姐的澄华剑和师兄的金定珠,我想应有些功效。”
少蘅此前在那阴阳天瀑时,在不被驻守修士发现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多截取了天瀑之水,调配出的淬器灵液自然不少,赠给金磐真君的不过是一部分。
可惜品质只能算作中上,对中三品的法器尚有功效,对清天剑这等圣人器则可有可无。比起汲取灵液精华,清天剑灵更愿意同她亲昵一会儿。
而此刻,少蘅话中暗藏之意,均被眼前的两人读懂。
虞青燃面色微诧,惊道:“你一人独去中域历练?!”
荆行楚不曾像此女般闭关十几年,知道得更多一些,但联想到时,眼中惊讶更甚,忍不住追问道:“少蘅师妹去那中域,可是为了那出世的青帝遗址?”
少蘅面色平静,颔首道:“虽有波折,但也算物超所值,在其中历练一番而心有感悟,晋升到了第三境。”
单是这份胆气,便叫荆行楚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沉吸口气后,拱手道:“少蘅师妹,先前种种,还望海涵。”
他倒是没等回答,说罢后握住那个瓷瓶,紧接着朝传真上人行礼告退,随后便施展仙术离去。
虞青燃面色复杂,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倒是那瓷瓶悬在面前,她腰间剑鞘内的灵剑因过分敏锐的感知,此刻微颤,突然冒出来一只模样极乖巧的淡蓝鸾雀。
它趁着主人不备,一口将瓷瓶吞掉,其中所存的百斤淬器灵液自然是一滴不剩。随后这剑灵鸾雀立刻钻回剑身,澄华剑安安静静地待在剑鞘中,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等虞青燃反应过来,早就晚了。
她面颊浮现几分绯红,神色尴尬,双唇抿紧,最后匆匆说道:“我收下了!”
话音落罢,虞青燃扭身便走,背影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两人走后,传真则笑道:“距宗门还有两百多里,便由我带你们归返吧。”
她再度取出长笔,挥动笔毫,画了一座长桥,竟当场化作个空间隧道,直通向山门,免去路上行程。
少蘅见此心中称奇,和姬玄音跟在她身后,穿梭隧道,没多久就来到了宗门口。
传真对自家师妹低声嘱咐了几句后,便欲离去,临行前对少蘅说道:“对了,先前那男修施展的几道仙术和蛊术,均不简单。虽然其竭力掩藏,但由我看来,他极可能是左道宗出身,不知为何到了我们真一元宗的辖地。”
“我追溯其残留气息,朝其追施了一道焚魂诛心咒,他必不好过,但你近日最好也注意一二。”
少蘅闻言,双眉微蹙,答道:“多谢长老告知。”
传真颔首,转身离去,眨眼不见踪影。
而没了大师姐在此,姬玄音顿而活跃了几分,眼巴巴地望着少蘅,扯了扯她的衣袖,说道:“好少蘅,给我讲讲你在中域的事吧。”
“你这几年竟然是在外独行了这么远,还去闯了那青帝遗址,真是……怪不得你区区几年,就晋升为了三境修士!”
少蘅则答:“那青帝遗址虽然危机四伏,但我还是研习了几道收敛气息的保命之法,缓缓图之,最终在支撑青帝城秘境的天柱处有了感悟,以至顺利晋升第三境。”
不过说了几句,她面上突然浮现出些歉意,又道:“此次因我购入那《百蛊法》才引来这男修截道,倒是连累玄音了。”
“无事,这又并非是你的错,而且先前若非是你先护在我身前,我也不会安然无恙。”
两女说笑几句,等行至内门,方才分道相离。
少蘅飞驰回到天工峰,走入大殿,坐上蒲团,当即就取出来那本《百蛊方》。
第397章 万蛊银鼎
“此卷到底有何蹊跷?”
少蘅暗自呢喃,双眸中闪烁兴色。
一开始她确实以为是那蛊修为人锱铢必较,舍不得两万三的灵石,这才干出来截道抢宝的勾当。但在传真上人推测其为左道宗门人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左道宗亦是上乾十三宗之一,身为宗派之人,比起散修,在资源上再如何贫瘠,也不至于如此,毕竟那是能担任宗内长老的四境修士。
“最开始的时候,此人一口气加价五千,实则就有些财大气粗的感觉,只是后来只是追加到了两万三,他就不再跟价了,但其实我当时的心理上限也就是二万五……这是因为他怕价格被竞得太高,反倒惹眼起来。”
对于一名四境修士,在两万三千灵石和得罪真一元宗之间,稍有脑子的都会选择前者。
思及这一点,少蘅此前隐隐感到的不对便有了解答。
她翻开眼前的《百蛊方》,眉心闪烁,神识扫过,却发现无法读取其中内容。
“屏蔽神识,是和这书页的材质有关?”
能屏蔽神识的材料并不多见,她心中稍作回忆,暗道:“是苍青兽,还是璧月蚨?”
暂时探究不出,少蘅索性一页页地翻看。
她本就博闻强记,纵使一目十行,也能记忆得一字不落。
不过一刻钟,少蘅便将这本四十万字左右的厚典全数记在脑中。合上书页,她闭上双眸,在脑海中将书上记载的信息整理成框架,这一步则花了更长的时间。
待大概半个时辰后,少蘅才算将这《百蛊方》的内容初步吃透。
“上古蛊术,重在养蛊、御蛊和斗蛊。前者更多是培养蛊虫的潜质,赋予不同能力,从而达到蛊修的目的,譬如子母蛊、气运蛊、血蛊、情蛊……这部典籍内一共记载了六十三种养蛊之法。御蛊则是平衡,预防蛊虫反噬。而后者就是专为蛊虫争斗所开创,能在斗战时刺激蛊虫,增强其实力,赢得胜局。”
少蘅长舒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确实算得精妙,单是那其中斗蛊之法,就值得那两万三千灵石。但那男修若真是出自左道宗,门内必然存了更为精妙的典籍,并不值得他冒着得罪真一元宗的风险。”
毕竟她和姬玄音虽然并非中三境修士,但却能拿到拍卖会的请帖,足见在宗内的地位不低,乃核心弟子。对她们出手,简直是一巴掌往真一元宗的脸上扇。
那男修修成四境,不可能这一点都看不出出来。
少蘅指尖灰光闪烁,天工法力凝聚为一柄短刃,朝着《百蛊方》的边角切割而去。
但毫无损伤,反倒将灰色短刃给崩裂开。
这般坚韧的材质,直接把少蘅此前对书页材料的揣测都给打消。她面露些许兴奋,又催动【青帝】藤丝,试图割裂一部分书页下来,竟也无果!
这等情况,只出现在之前那裂绸上。
裂绸实是玉虚图残片,乃上古仙人所留,不被神通力量所侵,尚能理解。
但这《百蛊方》?
少蘅顿时精神百倍!
“不会真这么巧,只是随便买了一本典籍,就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她再度尝试,此次催促一缕紫薇天火,燎至书页的边角,不见丝毫烧焦的痕迹,但其棕黄中竟在高温下缓缓泛出些银芒。
少蘅本就保持着天工瞳的催发,蛛丝马迹都不会掠过。
她注意到这样的变化,右袖一挥,以天工法力凝成了一口灰色小鼎,悬浮在面前。
这本《百蛊方》被丢掷其中,紫火于鼎中燃起,缓缓提温。
少蘅关注着其变化。
“不止有高温,还需星辰之力?”
她能察觉到,紫薇天火中的星辉在缓缓融入那纸内,叫其恍然大悟:“这本典籍,定被原先的卖主和齐物商行多次探测,都没有发现什么蹊跷,才会送至拍卖会上。”
“因为蕴含星辰之力的火焰,本就极为罕见。嗯……这莫非是古籍记载的‘星砂刻印’之法,以此法记录的文字,须得在炙热环境下,由星辰光辉映出?”
此刻虽非夜时满星,但紫薇天火内藏玄妙。
少蘅耐心等候,令紫火灼过每一处,原本的文字渐渐褪色并消失,随后便有密密麻麻的银文浮出。
但银文脱离书页,朝上飘出,在灰鼎的上方汇集成一团,拼接在一起,逐渐呈现出一个四足银鼎的模样。
过了快半个时辰,原本的那本书再无银色文字飘出,竟被紫火当场焚烧成灰。
“原来不是材料非凡,而是以‘星砂刻印’法隐藏在上面的银文,赋予了这本《百蛊方》抵抗【青帝】侵蚀的力量。”
这并非简单文字,就像是大道的一角碎片所化,充斥玄妙。
少蘅伸手将此物接过,细细查看。
“好精巧。”
此鼎一手可握,四足、六口、圆肚,实际上像银丝所编,花纹华丽,而在鼎身上还有两个小字“万蛊”。
“万蛊鼎?”
少蘅不曾听闻过这个名字,但此物能抵抗【青帝】,耐得住紫薇天火的灼烧,就能知晓其不凡。
而且趴在她肩头的紫晶,在这银鼎出现的一瞬,就显得极为躁动。
“主人,这鼎……叫我很想进去待着,好像能得到某些好处。”紫晶对少蘅说道。
“这银鼎来历不明,暂时先不要进,起码等我探索一二,加以炼化。”
少蘅同紫晶解释,并将其收入青离石珠,隔绝这银鼎对它的影响。
随后她调用神识,尝试将银鼎渗透,却仍出现了此前被屏蔽的情况。
“倒是意料之中。”
少蘅催动法力化刀,割开掌心,令血珠滴入鼎中,同时不朽之光涌现,与鲜血混合,侵入此鼎,将其染成异色。
待血色褪去,一股奇妙的联系建立在一人一鼎间。
有不朽之光存在,少蘅能完全占据上位,此刻大致了解到了此鼎的作用。
“培养蛊虫?倒是能和《百蛊方》相得益彰,但论效果的话,比卜元鼎强出太多。”
紫蝉和卜元鼎都是当初在一名二境女修身上缴获,但早已跟不上紫晶的成长,被弃用久矣,现在倒是出现了更好的选择。
第398章 试问秘境
“这万蛊鼎应当是一件蛊道上的秘宝。那男修便是知道这《百蛊方》实际上是万蛊鼎的化身?”
但按照齐物商行的说法,此卷是从上古修士的洞府中所得,不可能出自左道宗。这男修却知道这秘密,也不知是为何。
少蘅想不透,暂且搁置。
“总归这件秘宝是落到了我手里,有它在,紫晶必能更上一个台阶。”
万蛊鼎配合《百蛊方》中的御蛊之法,可潜移默化地令所养蛊虫越发忠心,便可无需担心紫晶实力增长后会反噬于她。
毕竟它如今虽然发生了变异,但其原身是八翅紫蝉这种凶煞无比的上古奇虫,噬主之例,数不胜数,少蘅心里始终有一份防备。
再度将紫晶召出,令它遵循本能,钻入银鼎中。
少蘅随后施法,将数道法诀施加于鼎身,便见此鼎微颤,那些符文流转,将那紫金小蝉包裹,如茧一般。
此事暂了,将其收入石珠,少蘅站起身来,舒展了一番筋骨。
时至傍晚,她侧首望去,只见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少蘅想起之前在拍卖会时和姬玄音讨论的任务,稍作收整,便踏出大殿,朝着问道楼所在的三丹峰飞去。
“那问道楼分作四楼,第一楼主理各种杂务,第二楼则是分派宗门任务,第三楼和第四楼我都没去过。按照玄音所说,第三楼内开辟数个小空间,乃是镇压恶徒,收押嫌犯。而第四楼便是收藏了诸多宗门宝物,那些秘境名额也能在其中兑换。”
少蘅踏云破空,朝前而行,暗自思索。
“去往第四楼的,绝大多数是宗门长老,所以我等前三境的弟子鲜有人知。但那宗门所有的秘境,我实在好奇得紧,干脆现在就去往一瞧。”
未过多久,行至三丹峰。
因已日暮,此处来往的弟子并不算多。
少蘅畅通无阻,落到四重高楼面前时,楼顶镶的那颗明珠散出明光,将四下照得亮堂。
她走入楼中,脚步很快,行到了第四层楼处,在楼梯口的尽头处,瞧见了一扇黑门。
门前一方摇椅安置,上面躺了个老头,像是在小憩。他脸上盖了个蒲扇,将燃烛的亮光遮掉,一派悠然。
而少蘅走来的脚步声叫其惊醒,他拿下蒲扇,眯着眼看向来人,遂即不耐烦地说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来这。真是的,大白天怎么不来?”
少蘅压下不耐,在面上扬起个笑,答道:“弟子少蘅,白日有琐事烦忧,今时才抽出空来,还请前辈谅解。”
老头直起上半身,朝她说道:“第一次来吧?玄宝室中尽是宗门珍宝,你可得好生注意。室内可有阵法监控,可别乱来。”
“多谢前辈提醒。”
少蘅答过之后,上前推开黑门,走了进去。
外似一室,却藏芥子乾坤的玄妙。
不见片砖片瓦,好似行走在黑色世界。
此处宽阔无垠,周遭悬浮着道道灵光。但灵光外更有符文相环绕,令外人休想随意取拿,只能以令牌中的贡献点,作为兑换。
灵光排列得并不杂乱,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空中悬挂着长牌,上面所刻的字正是类别,少蘅一眼便瞧见了“秘境”的所在,缓步走去,边走边看。
先前拍卖会场上的事,令她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真一元宗这座宝山,毕竟是大宗的万载积累,她可不想继续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而等临到秘境列别的面前,少蘅抬目看去,足有五个光团,她以神识读取相关信息。
【中品—般若莲花境】
【中品—九阴地煞境】
【中品—青叶万木境】
【上品—太虚星辰境】
【上品—五行真元境】
“原来我宗共有五处秘境,不愧是上乾十三宗之一。玄音应该是因为此前没有亲身来过,所以只是听了个模糊消息。”
少蘅弹指,轻触那团代表莲花境的光团。
“三境修士,进入其中需八十万贡献点。”
少蘅此前知晓了四境需一百八十万,此刻倒没有多少惊诧。
她转而去查看那两处上品秘境的所需,发现同为三境,星辰境却需一百五十万,真元境也需一百四十万。
“传真上人想要进入莲花境,完成境界晋升,使金丹品质更上一层。那我晋升第四境时,若能在秘境中完成,岂非能令生命位格得到完美的跃升。”
至于祖师曾说的,晋境时赐她机缘,办法总比困难多。将画卷暂供奉于石珠空间内,想必祖师也不会苛责吧?
最叫少蘅心动的,自然是那太虚星辰境。
秘境之名,必和其中的灵气特点息息相关,加上那光团上下坠的几行简短描述,她能判断出此秘境内十有八九充盈着星辰之力。
岂非和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只可惜这个数字,实在是不太美妙,需要一百五十万。”
三境弟子执行的任务大多不简单,除开团队合作,单人执行的话,起码要三天以上才能完成。
想要凑齐一百五十万,假设少蘅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地完成,毫无停歇地去做,至少也需要十年以上。
“但玄音说过,除了自己凑贡献点兑换资格,还会有宗门定时开启秘境,选拔弟子进入的机会。此事我们这些弟子所知寥寥,之后倒是能去向福灵真君或是金磐真君那里取取经。”
少蘅不急着走,在这玄宝室中到处走走逛逛。
此地收藏的珍宝,应当也不是真一元宗最珍贵的。否则必严防死守,寻常人等休想进入,她也休想进来。
但饶是如此,少蘅也觉得大饱眼福,此前齐物商行召开的那场拍卖会哪怕也算宝贝齐出,但比起来也弗如远甚。
她的目光很快被其中一物所吸引。
封印符文之下,是一小团黑色土壤。
“竟是息壤,我宗还藏着这等宝贝?不过应当也不是传说中的九天息壤,只是具备一点特性的子壤,但也是培育宝药的上好珍物了。”
若以此宝,移入青离石珠的灵田中,便能克服世间诸多宝药的生长环境要求,得以顺利种植。
“需要十四万贡献点?”
第399章 猎杀魔修
少蘅瞧见这十四万贡献点的数值,目露思索。
这个价格确实昂贵,但息壤确实配得上。
此物乃土行重宝,外用可培育宝药灵植,为各方大势力所角逐。而若炼化入黄芽,可助精于土行一道的修士感悟道韵,并且令施展的术法更显绵长坚厚,使实力大增。
“对我而言,这息壤的重要性更在秘境名额之上。”
【青帝】这门神通,贯穿了少蘅的整个修行道路,所起的作用极为关键。尤其是在初期时,她通过种植灵米和厚土参,令自己身在外门,而没有太受资源的辖制。
神通的第一重‘泽四方’,一旦少蘅得到息壤,克服高品宝药的种植环境要求,其功效将被极大拔涨。
“尤其步入中三境,修士想要完成突破,除却心境提升和道法领悟,对于法力底蕴的积蓄也非常关键,所需均是海量,所以哪怕天资惊艳者,也往往几十年才能得破一个小境界。”
“但若我能种植中三品宝药,那么修行资源上将真正充裕,进境必能达到最快。”
尤其是用息壤克服种植环境限制后,少蘅修行需要什么宝药,她就能有的放矢地种植。
譬如阴阳类的宝药也可在自己的灵田中培植,令【阴阳道瞳】的修行再无局限。
“乾坤道宫每六个甲子开启,最近的一次恰是七十四年后。这道宫乃是独步天下的悟道所,便是对于金丹元婴这些大能,都弥足珍贵,我势在必得。”
“而人族争到的名额,会将凤鸣榜上的排名视为最具参考意义的依据,中三境修士更不在选拔之列。所以我哪怕有机会在这段时间内晋升四境,也需压制境界。”
那个时候,六十年至,天丰掌教也已从白玉京归来。
“等我晋升第四境的时候,作为一宗道子,难道让掌教和长老为我想想办法,是什么很不应该的事情吗?难道开点小灶,是很不应该的事情吗?”
两个反问,把少蘅自己问自信了,她不由啧啧一声。
即便这两个反问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届时自己也能去往乾坤道宫。这等机缘造化地,道韵引动下,未必比太虚星辰境差。
“那就设好短期目标,就是获取贡献值,尽早攒齐这十四万贡献点,拿下息壤。至于延寿青丹,我已得到寿果,最迟十年,丹术必能突破四品,届时自己炼制就能省下大把功夫。”
在问道楼的第四楼,所藏珍宝非二楼可兑换的珍宝可比,大多独一无二。
秘境名额明显不止单个,但这息壤若是被其他宗门长老兑走,那之后会不会补货,可真就说不准了。
少蘅心里生出紧迫感来。
她又在此地流连了一会,大饱眼福后,推门离去。待同那摇椅上的老者道了声别,少蘅便蹬蹬地跑到二楼,挑选起任务来。
此刻入夜,瞧不见几个人,倒是守楼弟子,正在催动术法,将新出的任务玉简有序放置到对应的架上去。
少蘅瞧见第三个架子处,唇角勾笑:“没想到运气不错,还能第一批挑选任务。”
宗门任务上新的时间不定,自有优劣之分,先挑无疑能占几分便宜。
她散出神识,逐一读取,仔细比较,再引来一枚玉简握在掌心。
【击杀三境后期魔修‘莫崖’,限时一月,奖励两千三百贡献点】
此前三境后期的魔修,悬赏价格大多在一千到两千,而此人能达两千以上,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斗法实力非同一般。
但少蘅有这个自信,尤其是本命物完成祭炼,便是四境修士,均天也足以应付,可作为托底。
“至于那疑似左道宗的蛊修男子,怕的就是他不来暗中追杀我呢。”
少蘅手握玉简,眸中掠过寒色。
她讨厌被藏在暗处的毒蛇盯着,预备时机咬上一口。
为什么要躲着他?
少蘅手握元婴剑丸,只要这蛊修现身,她就要其死无葬身之地。
待将此任务交予守楼弟子登记,这位面貌年轻的女弟子接过玉简,查阅时面色一愣。
她问道:“这位师姑,这位莫崖魔修根据情报,修炼《碧落噬魂经》,已是后期修为,行事狠辣,道行了得,你是否确定好选择?”
少蘅首次被这般称呼,颇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此人尚为二境后期,只是依据常规而行。
她颔首相答:“多谢提醒,我已考虑清楚。”
这女弟子不再多话,而是利落地录入信息,随后将玉简交还。
“宗门关于此魔修的调查信息,均已录入玉简。师姑此后如有其他需求,可向着我等提出,再交由问道楼处理。”
“嗯。”
少蘅将自己的弟子令牌和玉简相触,灵光流转,便是彻底完成了接取。
她转身离去,出了问道楼后便趁着夜色,飞回天工峰。
等回到大殿,少蘅也已将玉简内新增信息阅读完毕。
“这莫崖最初是个郁郁不得志的散修,偶然得到《碧落噬魂经》,为修炼此经,竟屠杀五城,吞噬七万余人的魂魄,短短四十年就修成了三境后期。”
这般晋境速度,除开少蘅这等天赋异禀的圣资,也只有魔道才能达到。
“根据宗门情报,此獠应处于五夏山岭一带。他修炼噬魂经,令体魄阴寒无比,所过之处都会凝出薄冰,留下阴邪之气。”
“那五夏山岭距宗门四千余里,若要赶赴,青鲛舟全力催动,一日左右能抵达,不过不太好——”
这等邪修,凡是大宗派,均是视为必杀之人。
不止真一元宗,邻近的问星宗,和稍远些的紫薇、净海两派,应当都会发布对应的宗门任务。
若被别宗派的修士抢先,那少蘅手里的任务便自动取消,白跑一趟。
宜早不宜迟。
“如今我修炼【三千里月】也算到了大成,全力催发可跃两千余里,但明月神胎则是已达臻境,可达真正的三千里。嗯,干脆直接让明月用仙术带我赶路。”
少蘅简单收整,依据玉简内的信息,做了些对应准备,随后身边便是多出了个银裙女子。
神胎眉眼含笑,拉起少蘅的手相握,身周有八重月相流转,令两人身形同时消失于原地。
第400章 冤魂设伏
时至秋冬,五夏山岭却仍层林染翠,皆因此地灵气蕴火。
而此等环境中,若出现薄冰或者融化后的水渍,就显得尤其可疑了。
少蘅步行于山林,气海中的【青帝】符纹颤动,令周遭草木高树纷纷臣服,化作她的耳目,探查种种讯息。
除此以外,她取出万蛊银鼎,令紫晶分化出子虫,一同朝外探查。
血脉变异带来的改变,便在于此。
以往紫晶分化的子虫,都为吞食血肉精华所用,寿命短暂至极,一旦停止吞食或被母虫撤去法力,不过两三息便要化成飞灰。
但其血脉变异后,子虫寿命延长,拥有了一定的独立性,即便不需母虫提供法力,也能存活不短时间。加之其形体微小,气息微渺,堪称天生的探查者。
此外,她来时还曾施展一次大衍筮法,可惜尚未达炉火纯青之境,只能测算出粗略的方位范围。
但如此三管齐下,不出半个时辰,少蘅已发现了一处地覆薄冰的所在,不出意外便是那莫崖所留下的痕迹。
“按宗门讯息,这莫崖是想要吸食一小镇上的百人魂魄时,被一位恰好路过的四境修士发现,并被击为重伤。他靠着魔道诡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方才逃了出去,方向正是这五夏山岭。”
少蘅喃喃自语,顺着那处痕迹追去。
“此獠正是伤重力弱,故而连施法掩盖薄冰,都有些力有不逮?”她心中思索,突感不对。
这线索出现得着实有些蹊跷,而且那处薄冰痕迹附近没有相连的痕迹。
“这莫崖是刻意留下了那处痕迹,想要守株待兔?”
少蘅行路一半,暂缓脚步,眸露防备之色。
她取出万蛊银鼎,同时命令紫晶分化出十只子虫,飞入鼎中。
少蘅随后加入几道材料,再盖上鼎盖,催动法力令银纹亮起来,兼具施展几道养蛊法诀。
这算是对那《百蛊方》的初试,所幸她虽操作起来有些生疏,但仍是施展成功,令鼎内的银纹闪烁,逸散奇异焰火,将子虫和加入的材料一并包裹。
不过半刻钟,银焰熄灭,鼎身平静。
少蘅掀开鼎盖,从中飞出十只形貌已同紫晶大相径庭,并彻底独立出来的黑虫。
其形体约莫半个婴儿拳头大小,黑甲似铁铸,六眼如红珠,口器闪着森然寒光。
此刻它们听从少蘅的号令,代替她,朝着发现了薄冰痕迹的地方飞去。
而等黑虫飞至,却发现有一位紫袍男修同时抵达此地。
少蘅借蛊虫之眼,观得此人风貌不俗。
其身高八尺,淡紫长袍不曾衬出阴柔,反倒更彰其眉眼清俊,贵气内敛。此男修头束羽冠,腰佩玉璧和长剑,气息不俗,乃三境后期修士。
“额间浮有紫色印记?据闻紫薇派的传承便是研习紫薇斗数,以星相测命,基础功法《紫薇星算经》会令额间浮现星印,看来此人是紫薇派修士了。”
少蘅不由心生揣测,稍加思索后,她唇角扬笑:“既然你追到了此处,可就麻烦帮忙测测那莫崖埋伏了什么手段。”
那十只子虫,被她用万蛊鼎祭炼强化,以养蛊法赋予了‘锋锐’和‘潜伏无息’两种特性。
此刻它们潜伏在暗处,暂未被发现,并已做好了殊死一击、强占先功的准备。
待那男修尝试探寻那薄冰内残存的气息时,突然面色一变。
他踏足的地面上,竟突然浮现出惨白光芒,伴随尖锐嘶吼,眨眼间凝出一个个符文,化作十六道锁链射出,朝男修困缚而去。
此人身法精妙,接连躲闪,但这莫崖埋伏的手段相当不俗,他终究还是被一道锁链所扫过,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少蘅虽然不曾亲临现场,但她能和蛊虫共感,察觉锁链中蕴含的阴煞之气,突然灵光一现,心下生寒。
“这些锁链,莫非都是由冤魂凝练?”
“人之魂魄最为神秘,蕴含真灵,而化成冤魂后,则凶煞无比,对正常魂魄而言就如毒药一般。怪不得那男修纵修成三境后期,却也惨叫连连。”
而也是此刻,不远处又是飞来一道蓝影。
此女翩然落地,她身着广袖流仙裙,宝蓝裙摆上绣着金鲸与波涛花纹,耳坠珍珠,发缀银贝,容貌姣好。
她广袖一挥,只见一条淡蓝绫带飞出,竟好似带出了一片惊涛狂海,直接将余下的锁链给击得粉碎。
“应道友可有大碍?”此女出言问道。
而应阕揉了揉眉心,额间的星印闪烁,令他舒缓不少,这才答道:“谢过江菱仙子搭救,我已无事。”
江菱颔首,突而眸色一厉,呵道:“潜在暗处作甚!”
她转瞬拔下发间的白玉长簪,朝着林中一处掷去,此簪竟散出凌厉之意,好似长剑破空,击向蛊虫藏身之所。
“被发现了?”
少蘅暗道这名叫‘江菱’的女修神识委实厉害,比那身旁的男修强出何止一筹?
她催动【三千里月】,一瞬出现在蛊虫身旁,将它们纳入袖中,随后即刻手持惊蛰弓,射出一道凝香箭矢,同那长簪碰撞,拼了个平分秋色。
“这位道友,我乃是真一元宗内门弟子,想必你我此番前来,皆是同一个目的。”
“先前是我派出来探查的蛊虫,怕是你误解了。”
江菱眉心皱起,但察觉眼前女子身上无半分魔气,反倒灵息精纯醇厚,顿而眉宇一松。
她伸手接住那被击退飞回的玉簪,一边插回发间,一边扬声道:“在下乃净海派弟子,名叫江菱,师从清净真人,见过道友。”
“先前误会,着实抱歉。”
少蘅收起惊蛰弓,同时答道:“道友客气,我名少蘅。”
一旁的紫袍男修走出,拱手道:“少蘅道友,在下应阕,曲终为阕。”
“见过应阕道友。”
少蘅面上抱歉,神色懊恼,又道:“先前我御蛊虫,刚探查到此地,因有几分诡异,就不曾再朝前,而是暂作考量。却不想应道友随同而至,已踏足其中,没能及时提醒,还请莫要见怪。”
她神色实在诚挚,叫应阕神情柔和不少,眸中的些许打量和提防也淡去。
“少蘅道友无需懊恼,倒是我打草惊蛇了。”
他看向脚下草叶上的冰屑,目露深思:“也不知那魔头,此刻逃到何处去了。”
第401章 碧落噬魂
这江菱和应阕显然熟识。
而先前这女修随手拔簪挥出,便有怒江海潮的虚影若隐若现。由此,少蘅心知十有八九,此人应是净海派的修士。
紫薇和净海两派相临,且向来和睦,恰如真一元宗和问星宗的关系。
此刻江菱一副熟稔的样子,同应阕笑道:“应道友不是向来自傲,认为同辈当中你的紫薇斗数无出其右?还不快占卜一二,算算魔修在何处?”
应阕一副坦荡模样,毫无自羞,答道:“那莫崖身上背负滔天血孽,其命星赤烈,气机紊乱,干扰推算结果。我还尚未到达那等臻境。”
他神色自若,又笑言:“如今你我三人,均是领了宗门任务前来诛杀这邪修,狼多肉少。就算真掐算出了此獠下落,坦而告之,岂不便宜了你?若论斗法作战,我可远不如你。”
这话说得,江菱听着倒不气恼,一双柳眉微微上翘,显得有些神采飞扬。
“那可就要各凭本事了。”
她这话自不止对应阕,亦是对少蘅。
宗派的要求或许有细枝末节上的不同,但均明确要求弟子独立完成。
这等规定实则也有渊源,据闻是极早前,有位问星宗的弟子,擅思变通。
她同周围各派的弟子打好关系,每每有猎杀魔修的任务,便是纠集六人小队,共同领了宗门颁布的任务,联手杀魔,然后每人都能得到完整的宗派奖励,互惠互利。
宗门修士的综合实力,不可小觑,何况六人小队几乎补全了所有短板,任一魔修对上他们必在百个回合内被枭首。
有样学样,组成小队的捷径大行其道。这有违宗派锻炼弟子的初衷,遂此后各宗各派严格要求,唯有真正击杀对应魔修的弟子,才能获取奖励。
即便此刻的三人联手,最后也一定会因反目,内讧时反倒容易引发乱子,故干脆就各行其事,不做表面功夫。
三人目光交错,一切皆在不言中。
应阕率先动作,脚踩七星步,循着此地冰屑残留的气息追去,身形消失无踪。
江菱亦很快地从发间取下一枚银贝,随着法力注入,其传出吸力,将残息纳入表面的缝隙。待银贝上的纹痕被填满,便被此女朝前掷出,竟化作了个空间漩涡。
她走入其中,同时扭头朝少蘅笑道:“这位道友,还是需量力而行。若是你凑巧先寻到了那莫崖的下落,又无法抵挡,可向我们求援。”
此话说得有些刺耳,但江菱观少蘅修为不过三境初期,又岂会处处言辞妥帖,护得体面?
这东西从来不靠别人给,而靠自己挣。
少蘅昂首,笑答:“多谢江道友提醒,四十九宗派同气连枝,若是你遇险,我也必然前往搭救。”
待那空间漩涡闭合,少蘅一甩袖袍,十只黑甲蛊虫便是飞出,朝着四方散去。
纵使出现两位别派修士,竞争猎杀那莫崖,但她面上仍无慌色。
“能布置此处的陷阱,说明那魔修还没有真正到穷途末路,尚有一搏之力,这应阕和江菱即便寻到此人,也极难一击得手,了结其性命,我只需及时反应便是。”
不过这终究有些被动,少蘅还是更喜欢主动出击。
她伏低前身,用指腹接过野草片上的冰屑。
纵使沾染了人的体温,此冰屑也没有融化,皆因其内藏一丝阴邪寒气。
少蘅体内的那具银骨微颤,上面的墨金符文流转,令一缕劫气悄然上涌,汇入瞳中。
这片冰屑,或者说其中的那缕阴邪寒气,延伸出一缕细细的金线,指明方位。
少蘅唇角轻勾,身周有朦胧月华闪过,下一瞬便消失于原地。
……
苍枝遮阳,山间生有幽涧。
而此刻山涧深处,有一处人为开凿出的简陋洞府,其中正有个面色苍白的男修盘膝。
此人瞧着约莫三四十岁,激溅的水滴打湿了其衣襟和发髻,衬得面上的青色异纹更显凶煞森冷。
莫崖睁开双眼,取下腰间葫芦,张口一吸,便有股冷风从中涌出,数个气息浑浊而阴寒的凶魂竟也藏身在内,被此人直接吞吃,咀嚼入腹。
他的面色,由苍白渐渐转为红润。
待葫芦口再吹不出一点阴风,莫崖不禁感叹道:“《碧落噬魂经》的吞魂之法果然了得。也幸好我往日谨慎,常储冤魂,并随身携带,如今才能以这般快的速度,以吞魂法恢复巅峰。”
他站起身来,眸泛冷光。
“先前布置的噬魂鬼链被触发了,果然是有仙门弟子前来追杀。呵呵,老子倒要看看谁是谁的猎物。”
莫崖催动神识,稍加感知,便是感到了鬼链在那被击中之人身上留下的气息。他狞笑一声,而后随着一阵血光闪过,其身形便消失在了此地。
彼时的应阕,正在林间。
他抬首望天,瞳孔中符文流转,令其能在白日见星河,观测星相轮转。
“快寻到那獠了。”
他心中泛起些得意,纵此人施展重重的遮蔽手段,不也被自己所洞穿,寻机杀来?
但突然应阕所观测的那枚赤星大亮,连续跳闪,令他心跳如擂。
“这是……在快速接近我?!”
几乎下一瞬,一道腥风从他的后背袭来,又快又猛。只见其乃是个黑袍男修,他面笼异样红光,杀来的右掌被灌注雄浑法力,凝成碧光,若是落实,必叫应阕拦腰两断!
“铮!”
瞬息间,腰间灵剑出鞘,直接朝后,向莫崖刺去。
应阕也从最开始的慌乱,极快速地反应过来。他足尖点地,借势旋身,不过一刹就已手握灵剑,剑身纹路逐一亮起,逼出一道寒冽剑光,同此黑袍魔修碰撞。
他敢于接下宗内任务,前来此地诛魔,自不可能稀松平常,那只会平白送了性命。
剑上冷芒和掌心碧光相碰撞,因两人法力均为三境后期,一时斗了个旗鼓相当。
冲击气浪令两人均身形后退,而莫崖双瞳紧盯着这应阕,冷笑道:“今天便让我尝尝,你这等天赋卓绝的仙门弟子,魂魄究竟会不会比寻常人更加好滋味!”
他张口一吐,一个如翡翠所雕的圆环射出,发出妖异光芒,令应阕当即暗道不妙。
若未猜错,这便是宗门调查信息中莫崖所修魔经的自带术法,亦是其压箱底的绝学!
第402章 黄雀在后
被那碧光一照,纵使应阕出身紫薇派,有借星光淬魂的独到法门,此刻却也觉得头脑昏沉。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翡翠环中传出,撕扯着他泥丸宫内的魂魄,令其躁动不安,神识也紊乱起来。
应阕千算万算,也着实没算到被四境修士击成重伤,还付出代价施展秘术逃遁的莫崖,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便恢复到这等程度。
也因未料到此等变故,应阕被其奇袭,仓促下没能及时催动此前所准备的防范手段,令此刻局势急转直下。
“嘭!”
只见莫崖面色兴奋,神情癫狂。他未曾借助什么法器,只是以法力裹住双手,便趁着眼前男修被摄魂荡魄,意识模糊,直接洞穿了其血肉,以巨力将其当场撕成两半!
不过并未有鲜血洒落,反倒是这残损的肉身溃散成紫辉散去。
应阕在不远处重现身形,大口喘气,双眸中尚有些惊魂未定。其额间的星印闪烁,所修功法在助他清静定神。
其腰间的玉璧则已碎裂,显然是替他挡了灾劫。
“你们宗派弟子,仗着背后有仙门撑腰,法器强,手段多,便是在我们这些普通修士面前作威作福!”
莫崖满脸愤恨,紧盯着眼前的应阕,好似他遭遇过的不公,全是此男修带来的一般。
但此刻一条淡蓝绫带射出,宛如海波潮浪,滚滚而来,势不可挡。绫带竟直接将此獠先前施展的翡翠环给打了回去,更生出数道裂纹,令散出的妖异碧光顿时暗淡。
江菱踏着绫带而来,同时冷笑一声:“普通修士?”
“你算个什么普通修士,屠杀七城,吞食万万人魂魄!管你有什么苦衷,既造了恶业,就自尝恶果!”
什么苦衷,什么缘由,什么凄惨过往……
呵!
在她这里,都不做数!
江菱面色凌厉,双手结印。
中品仙术!
【平江剑经】·分江式
不过短短两息,法印结成时便传出磅礴吸力,将五夏山脉的水源全数抽调而来,化作了一柄水凝巨剑,直接朝着莫崖当头轰下!
此魔修面色难看,不曾料到应阕之后,竟还有一位实力显然更加不俗的女修。
莫崖身躯一跃,伸手将那翡翠圆环握住,咬破舌尖,令精血溅至其上。
此环没有愈合,反倒是裂得更加彻底,但同时有阴风怒号,数不清的怨鬼厉煞,从中涌现,化成穷穷鬼影,和那巨剑硬碰!
伴随如雷鸣般的轰响,两道手段彼此抗衡,最后竟是鬼影更胜一筹,将水凝巨剑磨灭殆尽。
这令江菱面色难看,召出一面护身宝镜,迅速以灼烈光辉应对那难缠的鬼影。
“咻!”
莫崖尚没来得及得意,便嗅到一阵异香,随后便是身体麻痹无比,一身法力都好似变成了一潭死水,难以调用。
“无,无银圣水?!”他胸口被箭矢贯穿,炸开一个血洞,喉咙间满是血沫,声音嘶哑。
“好见识!”
“奖励你去死怎么样?”
少蘅脚踩月辉,凌在高空,将手中长弓拉满,令香毒凝成箭矢,再次射出一箭。
顺着因果线指引的方位,她缩小范围,再靠着蛊虫和草木这两重探查手段,实则没花费多少功夫,便寻到了藏在山涧内的莫崖。
但那时他修为已复,开始着手追杀应阕,她便以【神胎妙法】藏匿气息,紧随在后,直到现在出手。
纵使先前旁观时,应阕遭到重创,少蘅心中却不曾有丝毫没出手协助的羞愧。
就像她其实已以神识,察觉到了江菱的到来。但此人也是等到莫崖手段齐出,施展了那摄魂碧环,这才雷霆出手。
三人领了相同的任务,却只有一个魔修,角逐下势必会有人捡到便宜。
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少蘅射出的第二箭,快若追风,须臾之间,便已临至莫崖身前,纵使应阕和江菱面上再是懊恼,却也来不及阻拦。
此刻香毒、腾蛇之毒、无银圣水三大毒素在莫崖体内肆虐,令其如感万蛇噬身,苦不堪言。
面对这第二箭,焉能抵抗?
“嘭!”
这莫崖面色狰狞,眸闪决意,体魄上竟快速浮现出道道血痕,在箭矢射入眉心前,自己就当场自爆了去。
他也不知平日如何修炼,凡是被那炸开的血肉溅到之处,树木枯死,土壤腐蚀,发出滋滋异响。
少蘅反应迅速,在其射来之前,就已从三宝镯中召出了三道法盾,重叠相挡。
这些是她闲暇时练习器术的产物,均有天工烙印,即便没有炼化道痕禁制,也能发挥出十之六七的威力,但此刻却都被腐蚀。
“三面三品下阶的法器盾,都险些被全部蚀穿,这莫崖的血肉简直比灼骨烙毒还要来得猛烈啊。”
少蘅不禁轻嘶。
而另一旁的应阕和江菱,施展仙术挡下迸溅的血泥后,都是急速催动神识,搜寻那莫崖的下落。
此等魔头,所修的《碧落噬魂经》本就是魂道魔典,其魂魄强度定然不低。
纵肉身自爆,但他魂魄必存有余力,可供遁逃。
而若给他机会,令其夺舍肉身,便可再度重修魔经,卷土重来,他们的任务自然不算完成。
少蘅亦同时催动【大衍炼神诀】。
她的神识已相当雄浑而坚韧,不亚于绝大多数的后期修士,此刻动用仙术,神识由虚化实,凝成数以千计的灰色细线飘荡在空,将此地方圆十里,贯穿纵横。
“找到你了!”
神识线于某一处汇集,刹那间将藏伏暗处的魂魄束缚,编织成囚笼,将其镇压在内。
莫崖纵有心反抗,但几经波折,还失去了肉身,实力十不存一。再加上少蘅彻底祭炼了均天幼嗣,此刻神识线上被她调用【镇邪】特质加持,焉能叫其翻天?
她唇角含笑,朝面露不甘的两人道:“应道友,江道友,看来这魔头的克星,是我了。”
瞧着那神识丝所化囚笼变成小小一个,朝着少蘅落来,那两人也只能暗自叹气,面上却顾着体面,贺道:“道友高招。”
但恰是此刻,有一缕银光乍现!
少蘅在此瞬息,竟断去了对神识线的感应,而此地更出现了第四人的身影。
银灰星袍的男修,面容难掩得意,眸露狡黠,伸手就要将那囚笼握至掌心。纵使这三人手段层出,也不及他久久埋伏,黄雀在后!
但此刻的少蘅抬眸看去,面色愤怒,厉呵一声。
“没想到这魔头还有同伙,竟想要助他逃窜!都合该万死!”
“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魔头!”
此男修尚来不及辩解半句,便见到这女修双瞳异象。
灵动双鱼旋游,黑白洪流倾斜。
【阴阳道瞳】!
第403章 雷霆手段
一旁的应阕和江菱,也不曾想到如此变故。
突然有人横生枝节,黄雀在后,意图夺走已被镇压的莫崖残魂。
这来人分明也知此事并不磊落,极显卑劣,所以压制着法力气息,面貌也不知是否被遮掩。而他们尚且来不及分辨此人的来历,少蘅却已大声厉斥,将其定性,并再施杀招。
一切事,都发生在不过两三息内。
少蘅此前发觉莫崖恢复实力,又心知魔修手段狠辣,自会做足了准备。
【阴阳道瞳】如要施展,需调用瞳中的阴阳种,同天地交感,进而以小引大,发挥威能,这便需要一定时间。她在射出第一箭时,就做好了预备,此刻方能达到几近瞬发的程度。
她面上一副愤恨之色,心中却颇为平静,暗道:“抢我的东西?自寻死路。”
想当黄雀,也不怕是给别人当了下酒菜。
少蘅离得最近,自然率先反应。一则她的神识探查到此人应施展了某种遮掩术法,隐去了容貌和所修功法,二则其修为亦为三境后期,且明显不是散修。
她稍作思量,便施雷霆手段。
此刻黑白洪流席卷而出,两色泾渭分明,但彼此间却有巨大吸力,被其浸没的男修,只觉难以言喻的苦痛传遍全身。
此人身上数件护身法器快速亮起,却接连破碎,遮掩术法顿时失效,露出了其真容,是个五官颇显阴柔的削瘦青年。
这男子皮肤苍白,此刻却有道道血色裂痕出现在体表。他于这道仙术下毫无阻挡之力,整个肉身当场破损一半以上,可见森森白骨。
少蘅身周月华萦绕,身形鬼魅,骤然出现在此人面前,一把将神识线所化的囚笼,夺了回来。
她大声惊疑:“怎么观这气息,乃是问星宗弟子?应道友、江道友,这怕是魔修埋伏在问星宗中的奸细!我们速速一同出手将其拿下,莫要将之放跑了。”
应阕和江菱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动作。
他们俱是聪慧之人,哪里瞧不出少蘅的用意。但偏偏她的条理严丝合缝,便是之后真的有人追究下来,难道能在其身上安置罪名?
说到底,她不过是合理怀疑。
而应阕和江菱,如今更在少蘅这一道仙术之下,感到了实打实的威胁。
他们心泛忌惮,先前被此女夺得首功的恼怨荡然无存,故而虽未答话相助,也不曾阻止她对那男修出手。
少蘅已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先前那番言语,也不过是做戏做全套。
只见天色突暗,颗颗星子闪烁,同她以仙术铸就的虚海星象呼应,令四象显化灵体,镇压四方。
这男修硬捱了一记【阴阳道瞳】,若非还藏有一道师长所赐的保命之物,怕是要当场身陨。
饶是如此,他也被那阴阳之气侵入经络,三大丹田均有不同程度的损毁,根基大毁,怕是此后有跌落境界之危,现在就更别提什么还手之力。
然而眼前女修夺回了那魔修残魂,仍不罢休,竟将他污蔑为了魔修奸细,又催动了一道威力绝伦的仙术!
这哪里是想要将他“拿下”?
这分明是想要将他“送走”!
送到阎罗地府,来个死无对证!
他眸色忿恨,紧盯少蘅的面庞,将此女样貌牢牢记在心间。随后在四象围攻杀来时,只见此男以残余法力点燃了掌心的一张银灰符箓。
“四品遁空符?”
在朱雀象燃起星辰烈焰,将此子半身焚去时,符箓爆出银光,将其卷走,
少蘅随后收了仙术,暂作调息,并暗中调来明月神胎的部分法力,暂作己用,以备不测。
随后她才遗憾地叹息道:“这魔道奸细果然狡猾,竟还藏了遁逃手段,真叫他溜了去。此后回宗,我定要将此事上报,问星宗乃我真一元宗的友宗,岂能藏污纳垢,令魔修潜藏。”
少蘅的话语,还是显得那样情真意切,诚挚无比。但先前眼瞧着她连出两道杀招的应阕,可再不敢轻信半点。
他侧首和身旁的江菱对上目光,眸闪无奈,随后朝凌空的女修拱手,说道:“此番才真是见到了少蘅道友的高招,令那魔修无从抵挡。可惜我因内伤,先前难以援手”
“此事我亦会如实同宗门相禀。”
“少蘅道友放心,我亦然。”江菱一并相答。
少蘅修为尚处三境初期,便有如此斗法实力,更掌握那道疑似位列上品的仙术。其前程之远大,纵是管中窥豹,也足叫应阕和江菱不敢轻易开罪。
怎么个“如实相禀”,自可操作一番。
而少蘅读懂他们的言外之意,收好那神识牢笼,随后落至地表,面露笑意。
“谢过两位道友。”
她仍是一副笑模样,和之前不曾有半分更改,好似先前显露的锋芒狠辣,只是昙花一现。
但江菱再无法如先前般,将她当成未曾妥善思考便接取任务的莽撞修士。
稚虎踏山林,雏凤有清音。
江菱心头莫名一叹,随后便拱手道:“既然莫崖的残魂已被拘禁,我也该离开此地,回返宗门了。少蘅道友,在此别过。”
“别过。”应阕亦拱手相言。
“山水相逢。”
少蘅回以一礼,朗声答道。
待得这两人离去,山林中再不见身影,她便召出了青鲛舟,朝着宗门方向回返而去。
少蘅盘坐舟首,双眸静看风起云卷。
“先前的那男修,观功法气息,应是问星宗门。”
她低声呢喃,唇角反倒轻勾。
“不过虱子多了不怕痒,我得罪的问星宗弟子多了去了,他算哪根葱?”
虽然两宗交好,但毕竟比邻,弟子常有摩擦,乃是正常。
她做得最过火的,也就是那不知名的男修。
但少蘅深知‘留痕’的重要性,待得三人各自返回宗派,将此事上禀,某种意义上等同于盖棺定论。此后纵有问星宗来人追责,稍作调查,三大宗派映证,便可知原委,他们左右也说不出个道理来。
思及此,她心神渐定。
少蘅取出那个神识线所化的囚笼,因上有【镇邪】加持,莫崖的魂体纵使想尽办法,也无法挣脱束缚。
击杀魔修,按要求取回能证明其身死的证据即可,但有什么证据能比这魂魄更直接有力?
少蘅屈指一弹,神识线猛然贯穿其魂体,搜魂取忆。
第404章 魔念问心
神识线探入其魂魄中潜藏的真灵,巨大的苦痛令莫崖嘶吼惨叫。
粗粗略过,少蘅不曾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倒是了解到了莫崖的生平。
此人生来平庸,资质尚入不了下品的行列,但怀揣一腔热血踏入修炼,成为散修。他因实力不足,而屡遭欺凌,一次被人抢劫了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笔灵石后还被打得半死,丢下高崖,却意外得了《碧落噬魂经》。
自此,莫崖踏入魔道,手刃仇敌,修为更一路高歌,修至第三境。
少蘅心绪颇有些少见的复杂。
资质庸庸的散修,到底是如何在修炼路上艰难前行,她其实看到过一些,却很难感同身受。甚至因有【青帝】在身,她连缺少灵石这种修士间普遍存在的苦,都没吃过。
但此刻窥忆,她突然心里生出一个声音来。
“如果我是莫崖,在跌入崖底,筋骨俱断,勉强保得残命的时候,会不会修炼那《碧落噬魂经》?”
一条是灰暗平庸、饱受欺凌的散修路。
一条是噬魂吞魄、白骨铸阶的魔修途。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尖锐,叫少蘅一时也给不出答案,因为人总是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阴暗面。
但思索片刻,她心里有了答案。
当然是会!
有什么可矫饰伪装的?
少蘅想起来自己当年仍在大燕王朝时,得闻仙门招徒消息后的彻夜难眠。
她那时就在想,无论付出什么,都一定要登上这条修行路。
若少蘅是个资质平庸,不入下品者,那她也决不会放弃。利用所有可利用的,哪怕卑躬屈膝,哪怕机关算尽,她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要的不是公平正义,而是赢和胜利。
少蘅从不为此感到羞愧和自厌。
她轻叹一声,神清气朗。
“这就是始魔天宗的手段吗?”
少蘅双瞳泛着淡金,注视面前囚笼中的莫崖残魂。
她在天工瞳下,可见到贯穿其魂体的神识线上,有一层无形无质的黑气,正朝着自己涌来。此刻因为术法被破,黑气渐淡,开始消散。
“我看到的记忆有部分是虚构的。甚至在搜魂之时,还中了迷惑心神的术法,才会突然出现那个心声之问。”
站在莫崖的处境,做出自己的选择。
若选择前者,除却那极少数切切实实的光正之人,只怕这选择中多少有些自欺的意味,而自己欺骗自己,这必将成心魔缝隙。而选择后者,正常修士所存的良知,又定会折磨心神。
如此,陷入魔障,修士的心境焉能不损?
少蘅此刻几乎能断定,莫崖所修炼的《碧落噬魂经》出自始魔天宗。否则以他尚未突破到四境的实力,纵使魂力强劲,也不会将她迷惑至此。
但迷心的魔念,何尝不是道心的磨剑石?
少蘅面露淡笑,自语道:“但我终究不是莫崖。”
“我的圣资、我的神通、我的气运……为什么要和我做分割呢?”
“天赐的资质根骨,过去的桩桩件件,一个又一个因素才组成了今天的我,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却要我割舍下来,再去和莫崖相比较?呵,简直可笑。”
经此魔念之问,少蘅反倒是更认清了自己几分。
天资、本性、经历……铸就今日自己的一切因素,她都全然接受!
哪怕她在魔念之问中选择了第二个答案,可那又有何?少蘅至今仍有对生命的一份敬畏,她显然不会有走入魔道的可能,所以又为何要自我谴责,无端自苦?
将那些神识线断开,少蘅接着催动天工法力,凝出个灰色盒子,将其盛放封闭在内,打下数个封禁法诀以作隔绝,谨防还有其他的魔道手段。
随后,她盘膝舟首,运转功法修行,而因心境澄澈的缘故,运转速度较以往还要更迅几分,且轻灵无比。
这一路顺遂,待得日落月升,又复日暮时,青鲛舟抵达山门边界。而少蘅收功敛息时,十二正经的三百零九穴,已有二百三十七处淬炼完毕,法力底蕴涨了一小截。
她收起灵舟,将令牌交付守门弟子查验时,心中暗想:“我还以为之前参加拍卖会时拦路夺宝的那蛊修,会再次出现,我还预备着用福灵真君所赠的剑丸,一举解决这个隐患。但实际上没有……”
虽在意料外,但在情理中。
先前那传真上人可谓压着此蛊修打,更施展了一道咒术追杀,足令其尝尽苦楚,想必伤势还未康复。而一路都在真一元宗的辖地内,他未必敢以身犯险。
待守门弟子稍作查验,少蘅顺利回宗,行至内门,便朝问道楼凌飞而去。
将那莫崖的残魂交付给对应弟子,两千三百的贡献点顺利归入弟子令牌中,叫少蘅眉眼稍喜。
这等猎杀魔修的任务,大多需要记录详情,记录归档,以防来日有变。负责此事的弟子走上前来,向少蘅问询相关事宜,她便将准备好的说辞托出,自然就包括那问星宗弟子的事。
随后,她又道:“这魔修的魂体落入我手时,我曾朝他施展搜魂之术,但却得到了一段虚构的记忆,更险些中了魔道诡术,被迷惑了心智。所以我怀疑他的魂体中,曾被魔道大能施加了类似禁制的术法,故而宗门审问他时需要格外注意。”
这弟子面色微惊,一边急忙记录,一边颔首点头,答道:“多谢师姐告知,此事我定据实禀告长老。”
此事了结,少蘅转身离开,但没急着出问道楼,而是走到任务架台,细细查看起来。
先前交给多宝一枚青源寿果,让它尝试培育,如今已宣告失败,那枚果实在地壤中因未知原因,发生了腐坏,灵气尽失,无可挽回。
她心有准备,对多宝并无责怪,反倒安慰了愧疚的小猴一番,但对那息壤的想法无疑更强烈了些。
十四万贡献点,可不得加把劲,多接取些任务?
走到柜架时,突有一位女修传音而来,听着十分惊喜。
“少蘅师妹,你竟然在此?”
少蘅循着传音术法的波动看去,发现此女正是当时斗法夺石时,排在少蘅前面一名的女修——江汀。
第405章 雷帝墓府
“江汀师姐?倒是有几日不见了。”
少蘅面上露出些笑意,朗声答道。
江汀快步走上前来,眸底闪烁着复杂神色,像是有些纠结犹豫,但却很快有了决断似的,变得坚定起来。
“师妹是在寻合适的宗门任务?可有找到合适的?”
“我刚刚交付了上一件任务,才来这里挑选,还没找到合适的。”少蘅坦言答道。
“毕竟我晋升第三境方才几年,需多加斗战,令所学融会贯通,夯实根基。同时也是要积攒贡献点,才好兑换心仪的宗门宝物。”
江汀闻弦而知雅意,语气惊喜,低声道:“看来师妹是已经有了想要兑换的宝物,能得入师妹眼中的,想必也需要不少贡献点了。既如此,我们这里有几位弟子正在组织队伍,去共同完成一件任务,不知师妹可有兴趣了解一二?”
她目光诚挚,看向少蘅。
而听得这话,少蘅面色稍显微妙,毕竟上次也是类似情形,自己被文喜和裴玄风两人邀请去执行那青源寿果的任务。
但她不曾露出什么得色,而是适时地表露出了惊喜和几分亲昵。
因为清楚江汀不至于拿个寻常的任务来耍她玩儿,这件任务定然是放在弟子中极抢手的存在,故而她很快答道:“江汀师姐,愿闻其详。”
江汀掐了个隔音咒,和少蘅并肩走离架柜,靠在角落,这才说道:“这件任务是宗门发布的五人任务,奖励的贡献点会根据上缴宗门的珍宝价值来进行分配,未设上限。”
少蘅闻言,黑眸中露出一丝亮光。
分配给三境弟子的任务,哪怕猎杀魔修是属于最凶险、最高报酬的一类,但实则奖励也普遍在一千到两千。想要攒集兑换息壤所需要的十四万贡献点,还是需要一段漫长时间。
少蘅为了心仪之物,耐得住寂寞和疲乏,但如今有了更快的路子,却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而见眼前女修的模样,江汀便知其起了兴趣,心下颇有感叹。
实则哪怕当日她曾主动邀约过少蘅,但若不是在同文喜言谈时,得知了此女在‘青源寿果’任务中的表现,江汀不会邀请其加入手上这个任务。
毕竟就是会有修士擅长单打独斗,但若结伴组队,却难以默契合作,反而导致一加一小于一的难堪局面。
江汀将心头思绪拂过,面色一正,倒没有直接托出任务详情,而是率先说明队伍中人。
“师妹,实则队伍如今已有了四人。”
“除我以外,分别是虞青燃、云栀和晏飞。”
“你曾和云栀师妹交过手,虽当日台上激斗,但也算得嫌隙,只看你能否接受?我本就想于今日传讯给你,只是刚好撞见了,而邀请你的事也同她商议过,其并无意见。”
江汀语气一肃,又道:“因为此件任务需离宗执行,执行地点也算是危机四伏,我们彼此需守望相助,绝不能内讧自伤,所以这些事情,我便先拿出来说了。”
少蘅也在思索。
这队伍倒是巧,她和云栀打过,和虞青燃争辩过,和江汀也算结识。
唯一不认识的晏飞,她也听闻过讯息。此人常年闭关,未曾参加那轮斗法夺石,但也名列凤鸣榜的第七十四名,实力自不可小觑。
这支队伍纵使只有四人,但实力已经相当不弱。
少蘅思索片刻,随后相答:“师姐放心,我绝不会做那内讧之事。云师姐对我无意见,我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日她的一手太极双剑,可着实叫我叹为观止。”
“只是不知这任务是?”
江汀闻言,面上肃色褪去,浮现笑容。
“是要探索一处古墓。而这座墓地的主人,乃是我人族上古纪元的七皇九帝之一——雷帝。”
听闻此话,少蘅顿时惊问:“竟然是雷帝?”
“正是。”
江汀颔首,又道:“说是墓地,其实是传承地。修行界早前也陆陆续续地发现过十处以上的墓穴,但都只是留下了些上古修炼法的传承,并不见雷帝尸身。”
七皇九帝,每一位均是盖世人杰,人族修炼体系便是在他们手中开创并不断完善。
他们向天证道,同万灵争锋,均曾境抵九境,可称仙人。
此等存在,是否是真的在岁月中坐化,由伟大化作尘埃,实则没人能下定论。
少蘅心中感慨不过一刹,追问道:“所以我们此行去往那雷帝古墓,是宗门任务要求我们在其中搜集上古传承,再上缴宗门?”
“是也。我们人族今日所修的黄芽法,乃是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前贤改良,所以才具有普适性,哪怕没有资质的人也能有踏入修行路的机会。而上古纪元,其实七皇九帝对于黄芽法都各有独到见解,研究出了种种修行法门,只是后来为了‘普适性’,推行‘人人如龙’的理念,这才被裁减而去。但对于天资出众者而言,若能修得,必如虎添翼。”
“如今发现古墓的势力,共有三宗七派,因发觉了其内存在上古禁制,只允许前三境修士踏入,这才有我们这些弟子的机会。”
否则探索雷帝古墓的重任,自当是由长老来承担,怎轮得到她们?
“这三宗分别是我们真一元宗、左道宗和天藏宗。七派则为青乘、紫薇、神火、天音、驭兽、日宫和悬剑。此番必然是派遣宗内精锐弟子,怕是那天藏宗的赢今歌也会现身呢。”
赢今歌,便是当今凤鸣榜上的那位榜首。
她力压一众宗派骄子,乃是实打实的前三境内第一人。
少蘅随后问道:“既然是雷帝古墓,为何宗门不多增派弟子进入?”
“除我们以外,实则还有两只小队。宗门发布了三项相同的任务,只有三境后期修士可以接取,随后自行组成五人小队。这十五人,将在三日后由宗门长老携领前去,在各宗派长老破除墓府封印前抵达。”
江汀知道少蘅还想问什么,又道:“荆师兄便是另外一支队伍的领头者。而我们这支队伍,虽说任务玉简是由我所领取,但实际的领头者是虞师姐。”
论资历深浅,论修为实力,此女在宗内仅次于荆行楚。
第406章 五人成队
听到这里,少蘅不由得心里暗想,看来自己当日所做之事,倒是误打误撞地在今日提供了便利。
那日被蛊修截道,虞青燃和荆行楚前来相助,她便借着道谢,点明了自己晋升第三境乃是因为独身去中域,闯荡了那青帝遗址,从而打消了他们先入为主的偏见。
随后赠出了淬器灵液,虞青燃因自家的贪嘴器灵,被动接受,实则也算消解了此前的言语官司。
否则便是江汀想要邀请自己入队,怕也会被虞青燃给驳了回去。
思及此,少蘅面上扬笑。
她朝着江汀拱手,说道:“此等任务纵使那幕府内危机四伏,也是天大的造化机缘,我承师姐这个人情。”
“我愿意参与这个任务,成为队中的第五人。”
若真能得到上古修炼法,一则能留于自用,对日后修行的裨益,自是毋庸置疑。二则拓印后上交宗门,换取奖励,必不是几千贡献点便能随便打发的。
而江汀闻言,眸中闪过满意,回以笑容:“师妹客气,亦是你实力匹配,队中才无一人有异议。”
“既然我们这里商定好了,便是请师妹收下这枚玉简碎片,将任务接取。至于如有其他事,我会以传讯符箓告知,三日后的辰时一刻,勿要忘了在问道楼前集合,我们将出发前往墓府所在的焰水泽。”
少蘅接过玉简碎片,长条状,从形状和分量上来看,应为一道完整玉简的五分之一。
“少蘅师妹,玉简碎片内储存有宗门调查到关于那墓府的信息,这三日可据此尽量多做些准备,若是有疑惑,也可随时和我等通讯,我们一同讨论。”
江汀虽然知道眼前女修战力不俗,但是也知道其年岁尚轻,不似他们都已苦修百年,所以此刻难免多加叮嘱了几句。
少蘅均是含笑应下,不见半分的不耐。
两女再交谈几句,便在此处分别。
这江汀离开后,走上楼阶,朝楼上而去,少蘅猜测这才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怕也是去往第四楼中兑换珍宝?毕竟临行在即,多几道压箱底的底牌,终归是好的。
她既应下了这件任务的邀约,自然就无需再在此地挑选其他任务,也迈动脚步,朝着问道楼外走去。
少蘅边走边想,心中更生出了些期待。
“据闻人族最早的雷霆道法,便是这位雷帝所创。”
“我曾在《九帝本纪》中读到过,这位雷帝生于上古蛮荒,崛起得比厄帝更早,彼时的人族极为势微,乃是各族豢养的血食。相传他几经生死波折,得悟雷法,掌此天威,解救并庇护了无数被异族豢养的人族同胞,为后来人族的由衰转盛奠定了根基。”
“若是能得到他的雷法传承……”
少蘅思及此,心跳怦怦。
她本就参悟了《洞玄玉枢雷典》中所记载的雷法,但却迟迟无法凝聚那至关重要的玉枢雷性,无法在体内蓄养雷息,以达雷随心动之境。
但若是能得到人族雷法起源的雷帝传承,此难关想必会迎刃而解。
出了问道楼,少蘅召出青鲛舟,返回天工峰。
路上她趁着闲暇,将玉简碎片中的信息读取,稍作整理和思索。
“三日后的焰水泽,确实需要好好准备一番。”
所遗宝,能者居。
至今发掘的雷帝墓府,实则都更接近传承地的形式,大多存在禁制而只允许低境修士进入,用意十分明显,乃是选拔英才。
而这一处墓府,宗派长老通过施展仙术,已初步探明其中存在多处凶煞险地、机关陷阱,均要好生提防,做足准备才是。
少蘅虽然身家不俗,日常中也有意丰盈自己的收藏,但此刻看罢了玉简信息,却也发觉有很多需要补上的东西。
待回峰上,她花了半刻钟,仔细考量,将所需整理记录,预备之后抽空去玄阁采买。
至此,她端坐蒲团上,吐息纳气,将心神慢慢归至安宁。
待得知雷帝墓府消息后的欣喜都被涤净,她方才再度思索此事。
“待墓府一开,十大宗派的精锐弟子尽出,九成九以上均是三境后期,必是龙争虎斗……不过也不知道此番是否能见识那位天藏宗弟子、凤鸣榜首的风采?”
“但若要争夺传承,免不了斗法作战,以我今时实力,寻常后期修士,绝非对手,但那些凤鸣榜前列的……”
譬如荆行楚,若论斗法,少蘅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确实有所不如。
而榜上前十,必然同不简单。
“清天剑终究是八品法器,我又并未祭炼为本命物,也就是说能被夺走。一旦曝光,必引来群狼环伺,此器的诱惑不比那雷帝墓府弱上多少,还是得继续留作保命底牌。若是遇上难以应付的敌手,关键还是——均天幼嗣。”
其已被祭炼本命,休戚与共,无法被夺。
几番思量后,少蘅收敛杂思,步入修行。
……
三日光阴,白马过隙。
少蘅采买齐备后,便于天工大殿中修炼,待计时符箓响起,神思被唤醒,只觉须臾而已。
她站起身来,走至殿外。
此刻尚在卯辰之间,天色将明未明,日轮东升,林间夜寒未散,叶上凝露,薄雾如纱,隐约听到蛙鸣虫叫,一切显得生机勃勃。
少蘅长舒口气,将那日月相交的阴阳均衡之力,纳入瞳中,随后便启程去往那问道楼。
半刻功夫,她落至楼前,竟已有不少弟子驻足于此,细数已有十二位。
“少蘅师妹,来这。”
江汀低唤,将少蘅引至一处。
环顾左右,瞧见此刻小队人员齐至,她便是说道:“见过各位师姐师兄。”
云栀神色无异,颔首答应。
而虞青燃板着一张脸,说道:“既然我们五人现在成队,待得入了墓府,需相互照应,携手同战,莫要叫旁宗看了笑话。”
“虞师姐叮嘱得是。”
少蘅唇角轻翘,接着答道。
虞青燃轻咳了一声,压下眸底的些许尴尬,将归鞘的长剑抱在怀中,面无表情,俨然是一位如天上雪的剑修。
而未过多久,十五人齐至,三只小队均完成汇合。虽未曾到辰时一刻,但此番负责的那位长老却也已召出了一艘灵舰,随后扬声道:“诸位弟子,动身!”
第407章 古墓将开
此番领队的长老足有三位,为首者发须皆白,容颜却保持年轻,眉眼间似蒙上了霜雪般。这乃是一位道号名为“千术”的金辉长老,为六境元婴。
而千术真君身后的两人,一男一女,从其气息观来,均为金丹真人,显然是资历极高的银辉长老。
此刻千术真君催动这五品灵舰,令其升入高空,在场的十五位弟子便纷纷动身,各施手段,凌飞而起,落到船舰的甲板上。
小队各自聚集,但均面朝三位长老,神色恭敬。
而他们悬凌在空,双腿盘膝,面色平静,气定神闲。
千术开口道:“诸位弟子,调息静待。飞鸿舰破空驶行,预计半日能抵达焰火泽,按照此前和留守墓府的宗门长老所核对的信息,将会在今夜子时破解禁制,届时你们需即刻进入,耽误不得。”
“弟子领命。”
十五人同声相答,随后便各自寻了个合适的地方。
他们都是宗门内数一数二的弟子,面对长老自然不至于噤若寒蝉,大多神色自若。三支队伍各自成圈相绕,没有立刻打坐调息,而是施展隔音咒法后,讨论起来。
少蘅取出自己又大又软的蒲团,率先坐下,然后说道:“我知云师姐擅使双剑合击之术,虞师姐则擅长快剑一道。倒是还不太了解江汀师姐和晏飞师兄。”
“我便先抛砖引玉。我常使法器为弓,所修仙术为【四象星经】,以及【阴阳道瞳】。”
江汀也取了个青灰蒲团,先答道:“我因资质根骨,擅长水行仙术和土行仙术。至于法器则常驱灵针,同时我是一名三品符师,已掌握虚空凝符。”
少蘅闻言,眸色微讶。
虚空凝符,乃是符师以自身法力为符纸,神识勾线,略过繁琐过程,无需珍贵材料,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制成符箓。虽然威力只有正常制符的四到七成,但却可令符师在斗战时更加灵活多变,可谓实力大涨。
而这亦是符箓一道,踏入四品的前提条件。
少蘅的绘符之术虽也到三品,研习过如何虚空凝符,但却尚未掌握。
而江汀说罢,那晏飞也就接着开口。
这位男修身材雄壮,筋肉虬结,浓眉大眼,说话声音也显得有些粗粝,像砂石摩擦。
“各位师姐师妹,我所修的是宗门传承《龙象金身》,近日出关,已修成了第三重‘金血银髓’。”
闻得此言,虞青燃和云栀都惊讶地望向晏飞。
她们自然知晓晏飞所修的是《龙象金身》,此乃一卷中品仙术,威力直逼上品,大成时可修得身如琉璃,力比金刚。此术修炼难度极大,但对应的是每一重提升也同样巨大。
“倒是要贺喜晏师弟,你的仙术取得如此突破,想必凤鸣榜迭新,你的名次足以列入前五十了。”
云栀颇有感慨,先行贺道。
“师姐谬赞。”
虽显客套,但话头已起,五人都想要了解更多队友的详情,免得到时在墓府中弄出岔子,便有意将这场讨论继续下去。
你言我语,待得两刻钟后,五人间多出了几分亲近。
虞青燃和云栀两女,显然往日不曾如此多话,终究有些不适,再答复两句后,便率先退出交谈,转而打坐吐纳起来,以期将自己的精气神养至巅峰。
而晏飞则亦是如此,但退出前,他向少蘅提问。
“少蘅师妹,我此前倒是不曾怎么听闻过你,但因我修行了《龙象金身》,对气血波动很是敏锐,能察觉你的肉身和气血远超同境,不知也是否修炼了炼体仙术?”
少蘅摇了摇头,答道:“晏师兄好敏锐,不过倒不是修炼了仙术的缘故。我此前曾机缘巧合,得过龙凤双血淬体。并且我曾在北域历练,期间混入了一处名为阴阳天瀑的洞天福地,修炼【阴阳道瞳】时也借此淬炼了肉身,所以就比同境修士更强了些。”
根本原因,自然是她受到神仙泉洗涤血脉根骨,经百次断裂、百次重塑,拥有了百劫仙骨。但此事,自不可向外人道也。
晏飞闻言,点头应是:“原来如此。”
此后,他便也是走到一旁,静心调息。
只余下江汀在此,少蘅扭头看向她,眸中颇闪亮光,叫后者顿时扬起笑容,问道:“师妹可还想知道些什么?”
“此前倒是不知道,师姐竟是一位即将晋升四品的符师。”
修行四艺,以九品,分高下。实则前三品,只要不是资质过于愚钝,在充足的资源供给和自身的勤勉研习下,用时长短不一,但终究是能达到三品的。
但想入中三品,绝非易事。
譬如少蘅,她的四艺均达三品,已有了数年,尤其是炼器一道,有重陵这等五品器师的记忆可以随时查看,进度最快,却也尚未步入四品。
此刻少蘅朝江汀开口,语气诚挚。
“我也有修习绘符之术,算得三品符师,不知日后是否可向师姐讨教?”
江汀眸中露出难掩的讶色来。
她知少蘅今时的年岁,不及半个甲子,但竟在修成三境的同时,还是一位三品符师?
“师妹尽管来问,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汀亦神色真诚,坦然相应。
虽说心头隐泛微嫉,但她却十分清楚,若眼前女修所言为真,那么……
交好一位前途无量的修士,可远比那些毫无意义的嫉妒重要。
再做交谈片刻,两女也便一并静言,专注于调息之上。
时光流泻如沙,日轮明暗交替。
待金乌西坠,傍晚余晖洒落,灵舰终于是行至一处水雾大泽。
少蘅于此刻回神,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向周围望去。
有阵法光纹闪烁,凝为结界,令三宗七派之外的修士,不可进入此地。
而这片大泽上空悬浮着一艘艘灵舰,其上之人均是衣着统一,气息不俗。
其实细看便可发现,今日来此的十五位弟子,亦是都身着宗派发放的弟子服,丹青长衫,整齐划一。
而舟首盘坐的千术真君,正欲说些什么时,察觉到水泽中传出的异动,顿时面色一变。
“众弟子听令!雷帝墓府即将提前开启,做好准备!”
第408章 十方雷殿
闻言,弟子们心中都首先生出些庆幸。
幸好及时赶到,没有延误了进入墓府的时机!
待此等思绪掠过,大家纷纷紧盯着正在发生异变的焰火泽。
可见这片水泽上空,浓稠的雾气被中央处不知为何而形成的一个漩涡卷走,露出淡蓝水面,竟隐约可见有幽幽焰火在其上跳动。
少蘅催动天工瞳细观,加之她修炼有雷法,便是分辨出那火中分明蕴含了一丝雷霆罡气,看来这异象和那雷帝墓府脱不开干系。
而随漩涡扩大,中心处的水浪也被卷走,核心渐露空旷。他们的目光顺其而下,可隐约看见一扇青铜大门,久浸水中,却无半分锈迹。
这扇大门前,有数十道身影盘踞,均在施展道法,显然是各宗正在努力破开墓府禁制的长老。
在场诸人,都能感到一股暴戾气息在漩涡中酝酿。
待其继续扩大,终于是听见了一声炸响。
雷霆天惊,镇魂荡魄!
青铜大门完整而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中,其上纹路间有十色流淌,但均是雷光所化,此刻竟突然凝作十道惊雷而出。
破除禁制的长老,均修为不俗,亦预感到了变动,及时撤走,未有伤亡。
但那十雷齐轰,只见横跨万里的大泽,竟整个被炸起,飞出的漫天水花尚未全部垂落,便在肆虐的雷霆中,蒸发无踪。
不过是短短几息,世上再无焰火泽。
而此刻在场者,来不及感慨这些,因为那道青铜大门——
开了!
各宗各派的弟子,心跳如擂,即刻动身,化作天际一缕又一缕的流光,朝着那扇青铜门冲去。
少蘅几人,亦是如此。
无需千术真君提醒,他们自会把控良机。
只见他们五人一并朝其跃去,并各自手持一枚任务玉简的碎片,朝其中催入法力,令彼此间能有所感应,预备不测。
同队的五人同时迈入门中,顷刻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空间伟力在他们身上扫过,而后便来到了一处神秘之地。
五人率先组成呈环状的防御阵型,随后谨慎地打量起周遭的场景。
他们出现在了一处殿室中,瞧着是个圆形大厅。
各宗派的弟子应当都出现在了这里,稍微一数,便有百人以上,均修为不俗。
“这里是?怎么周围没有门,该从哪里出去?”
晏飞身材魁梧,此刻挠了挠头,竟显出了些憨厚,疑惑地向四人传音。
少蘅神识催动,朝周围扫去,将这处大厅的概貌具象在脑海中细细观摩,答道:“此处应当是一处阵法。”
与此同时,亦有其他宗派弟子,得出来相同结论。
但突然听得一声鹰啼,尖锐刺耳,好似可摧石断金,叫在场的人都纷纷皱紧了双眉。
少蘅循声看去,乃是一只羽族之妖。
此妖头生两角,且有羽冠,星睛豹眼。那一身翎羽宛如金铸,灿灿生光,身形亦是雄健无比。
“金翅大鹏!这是赢今歌的坐骑,她果然来了。”
虞青燃握剑的手紧了紧,眸泛忌惮。
她心有傲气,纵使宗内的荆行楚还排在前头,但却有足够自信,迟早有天能够追赶上去。
但唯有此女,让虞青燃觉得怕终生都难望项背。
“果然是纯血,虽是三境后期,但是这等气息,可比寻常的妖修厉害太多。”江汀叹谓一声。
而少蘅则是抬起下巴,极自信地道:“不及我家小龙的十分之一。”
此话若被敖川听到,必叫其得意地摇尾。
可惜在灵舰上,其余四人都知道了她所降服的龙妖已触及四境壁垒,此前就已经在她的洞府中开始闭关修炼,冲击境界。
这实在有些可惜,真龙骁勇善战,若是在此,定能帮上大忙。
而那金翅大鹏鸣叫后,便有一人紧随走出。
此人身穿天藏宗的弟子服,一身灰白道袍。但纵使其身周同门簇拥,十几人的衣着相同,旁人却只会第一眼就注意到她。
女修的容色上佳,但令人挪不开眼的,乃是她眉宇神色中那股锐意,好似无人可阻,无物能挡。
她将长发束成马尾,缀在身后,除了颈上有枚以红绳穿起的金珠,全无半点饰品点缀,举手投足,风姿飒飒。
“赢今歌。”虞青燃低声说道。
明明有难掩的忌惮,但听起来偏偏有些赞颂的意味。
只见赢今歌右手抬出,衣袖一挥。
少蘅以天工瞳相观,顿时心生惊讶。
此女出手,有淡金法力凝作匹练射出,转而又分化八缕,朝着八个不同方位持续轰击。
邻近的修士纷纷避让,不敢轻触。
随着一阵阵轰声响起,少蘅叹道:“好生厉害,这位天藏宗的赢师姐,竟还是位四品阵师。”
“嗯?”
云栀等人朝她看来,目光疑惑。
少蘅解释道:“这是阵道上极有名的破阵法,名唤‘乱锤’。乱中有序,以阵师自己的破阵频率影响阵法的运转,从而令其出现破绽。”
“唯有四品阵师,方能施展。”
“原来如此。”
而待片刻,便瞧见那八股法力匹练原本轰击的频率各有不同,此刻却齐齐轰下,令这大厅墙壁上一层层阵纹闪烁,出现裂痕。
金翅大鹏得了主人授意,趁势追击。只见其飞至高处,双翅舒展,身后出现苍莽虚影,如有上古大鹏鸟遨游逍遥,双翅遮天。
数不清的金羽飞射,击打在墙壁上,终是使得阵法破碎。
而此阵法所掩盖的真貌,于此时呈现在诸修士的眼中。
原来这圆形大厅,竟有十个出口,每个出口的上端都有暗红色的刻字。
玉枢、神霄、大洞、仙都、北极、太乙、紫府、玉晨、太霄、太极。
少蘅顿时联想到了此前焰火泽异变时,出现的那十色雷光,结合此前所翻阅过的典籍,脑中灵光一现,朝着其他四人传音。
“人族雷法,均起源于雷帝。而我人族雷法各异,可分作十大道统,像是我们宗门三经五典之一的《洞玄玉枢雷典》,便是玉枢雷法的典范。”
“雷帝所留的修炼之法,怕也是因此划分,才有这十个通道!”
第409章 终择玉枢
“那我们择选?”
云栀黛眉皱起,声中有些犹豫。
这里足有十条通道,若无差错,应当通向暗红刻纹所述的雷道传承。
其余四人暂无应答。
而此支队伍由虞青燃担任统率之职,此刻她眉头紧锁,并看着周围显然也在思索去往何处的别宗弟子,却双唇紧抿,显然也陷入犹豫当中。
不同通道通向何处,一路上会有怎样的考验,最后又能得到什么样的传承,无疑都会和此时的选择息息相关。
少蘅心绪微动,她自然是想要去那玉枢雷法的传承地。
她参悟了《洞玄玉枢雷典》中记载的御雷之法,本就是极正统的玉枢道统。若能得到雷帝传承中与之相关的部分,那凝炼关键的玉枢雷性,自然能有更大的把握。
但少蘅没有立刻开口。
一队五人,非她单独行动,若是此刻由自己来择定前路,一则对虞青燃而言,无疑有越俎代庖之嫌。二则此后若是遭遇超乎想象的困难,怕是其他人多少也会心中生出些不满。
少蘅可不要莫名其妙就担责。
至于脱离行动?
少蘅来时就和他们商定了守望相助,毕竟是同宗弟子,除非落入绝对危险的险境,否则她不会违约。加之此地各宗派弟子群聚,如有争斗,集五人之力必比一个人来得轻松。
不过,她可以引导。
见虞青燃仍在沉默,其余人也未表态,少蘅说道:“我研习过天机术,主攻大衍筮法。此地乃是雷帝墓府,气机被冥冥遮掩,我无法算得精确,但想要占卜一个大概的吉凶,想来应当不算难。”
“若是大家都暂无好的选择,不如由我暂作占卜,进而择定方位?”
“师妹竟连天机术也曾研习?”江汀讶然说道。
“此前入宗测资,因为资质变异,鉴源璧呈现画面不全,是几颗星子,所以我曾研究过星象,进而接触到天机术。”少蘅答道。
而虞青燃则开口,说道:“那便有请师妹起卦占卜,由我们来为你护法。”
她当即掐动法诀,五人身侧都升起淡蓝色结界,将外界屏蔽,留出足够安静的环境来。
而少蘅自不耽误,此刻时机宝贵,需尽早决断。
她取出此前自己炼制的那一套筮法所用的细棍,静心沉气,感知到天地的冥冥律理后,方才捻棍而起。
先前的话不曾作伪,墓府内有神秘禁制,令气机晦涩沉凝,难以捕捉。少蘅的天机术也不曾修得出神入化,所以占不出准确卦象,只能勉强求得大概吉凶。
她的神识迅速消耗,待片刻后,方才收起筮棍。
“十处入口均占出了险象,想必都设有凶险考验。但要说最凶险的,莫过于神霄、大洞、仙都、北极这四处。而凶中含瑞最明显的,则是玉枢和太极。”
少蘅所占出的吉凶,确实如此,都不需要像是之前打算的一般,夹带些私货进去。
她的占卜过程都被其他四人看在眼中。到底修行百载,见识自然不浅,能看出几分门道来,便知这占卜结果十之八九,不会出错。
江汀叹道:“少蘅师妹,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少蘅淡笑不语。
云栀看向她的目光,一霎间也极复杂,但很快说道:“既有两处福祸并存,那么不妨我们选择玉枢处?我宗所传承的雷霆道法,大多是玉枢正统,若能得到相关的传承,必是如虎添翼,相得益彰。”
好啊!
少蘅面上平静,心里暗自为她喝彩。
自己耗费神识,推衍天机,本就是暗自引导。无论结果如何,她总能做些手脚,再一步步让他们倾向于玉枢。
但云栀此刻直接选择玉枢,可为她省却了太多功夫。
晏飞接着开口:“我也曾读过几本典籍,据闻这玉枢雷乃是诸雷之首,代表雷法的本源与枢机。只怕因其威势而选择的不在少数,我先前还瞧见了那赢今歌破阵之后,看向的也是玉枢方位……”
其言下之意,已很明显。
少蘅倒有些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晏飞,竟会率先生出怯意来。
而云栀却又道:“少蘅师妹那日在斗战台上,击败我时所催动的便是玉枢雷法吧。”
少蘅并未否认,点了点头,但没有其他言语,并不去解释如何修得此法。
云栀也没有追问,而是看向虞青燃,说道:“虞师姐,我们队伍中既有人修得相关道法,届时必更具优势。”
“即便赢今歌也去去寻觅玉枢传承,我们也不会毫无机会。”
“玉枢和太极,各自表意。”虞青燃开口。
结界由她的术法所成,所以其能关注到外界。其他宗派的弟子经过一番讨论或施展类似占卜的手段,已有不少人做出了选择。
晏飞倾向太极,云栀倾向玉枢,少蘅自也随之。
江汀见少蘅的选择,眸底波光转动,也投向玉枢。
五中有三,结果自明。
晏飞看向江汀,面色微愕,但很快整理好心绪,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即刻启程,可莫要落于人后太多,最后延误时机。”
虞青燃右手掐诀,撤去术法结界。
五人无需多言,均朝那刻着玉枢二字的通道走去。因为顾忌可能存在的陷阱,他们没有催动仙术遁行,但是速度也相当不慢。
少蘅走在靠中的位置,将队友护在身前和身后,同时观察着廊道墙壁上的刻画。
壁镶荧石,散出的光芒足以让人看清。
“铭刻的画面应当是上古纪元,人族尚处茹毛饮血、懵懂而未曾开化的阶段。雷霆天降,令森林燃火,让人族敬畏此种力量。”
少蘅边走边看,壁上刻画连贯,所绘的是人族不断开化,从在自然伟力下颤栗而崇敬,到一点点了解它,乃至掌控它。
结束处,亦是廊道的尽头。
迈过一层银光涟漪,他们即刻被传送至未知之处。
方一落地,五人呈环相绕,谨慎观察四周,发现这里的场地呈圆形,周围立起高墙,像是一处斗兽场?
在宽阔的场地内,亦有十几位别宗修士,但更多的却是身裹雷光的飞虫!
第410章 雷晶虫群
少蘅契有紫晶,又研习过《百蛊方》,相较于其他几人,自然对虫类妖兽更多出一份了解。
她细察这些小虫之貌,发现虫身银白,生四翅六足,面色微变,当即向其余人传音。
“这应当是奇虫榜上第五十三名的雷晶虫。它们生来双翅就带有一丝雷光,个体力量微弱,哪怕成年修为也不过一境。但要是聚集了起来,就能催发雷霆,威力甚至可以不亚于天雷。”
而眼前的雷晶虫几乎铺天盖地,粗略一瞧,便有万数。
有一道道银白雷霆聚集凝生,正朝着在场修士劈去。
“雷晶虫的潜力有限,但却能登上奇虫榜……这等雷霆虽然非天成,但仍不可小觑。”少蘅心中暗想,提紧心弦。
而他们五人出现在此还不足三息,便有银虫成群结队朝他们扑来,伴随着数十道闪烁的雷霆。
江汀率先动手,口念法咒,以言灵拨动天地灵气。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有黄土破地而出,化作盾牌挡在身前。
她对仙术的掌握极为娴熟,双眸闪过凌厉之光,同时再催了一道水行仙术,令空中凝出流水,同黄土相融,竟成山洪之势。
破土和凝水这两术,其实只算得寻常,但却在江汀手中有了新的变化,显得威势不凡。
只见山洪席卷,将银白雷光直接吞去,包裹在内。
但江汀面色一变,手诀变化,令其朝着那些雷晶虫淹没而去,半途竟直接炸开,分明是没能压制住那些雷霆力量。
“雷霆甚强,寻常的三境后期修士,挨上一道,怕是要经脉尽断,道行有损。”
江汀面色难看,低声说道。
云栀召出双剑,催法杀出。
同时在她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件淡金绫纱。其如罩衣,却有兜帽,将她整个人都遮住,数道迸溅的银白雷光落到其上,竟直接被排斥弹开,没有伤到她分毫。
“能屏蔽部分的雷霆,莫非这是金罗蚕丝所织就的秘宝?”少蘅见此,眸中闪过惊讶,却又想道:“莫不是上次被我施展的召雷之法给劈怕了,特意去寻来的克制宝物?”
云栀自不会解答她的心声。
只见其双剑舞动,一似蝶飞,一似鹰翔,刚柔并济,掀起狂风龙卷,将大量的雷晶虫都吸入其中。
如此,他们这处便也算暂时摆脱了这奇虫的纠缠,能腾出心力来思索。
“这里初步看来是开辟的小空间,大概是专为试炼而存在,那么这些雷晶虫就算考题?难道是要我们将它们杀光了,才算闯过这道关卡,能够离开这里,去往真正的传承地?”
虞青燃沉声说道,同时她的目光也在留意其他宗派的弟子,尤其是那天藏宗的赢今歌。
先前便是依仗此女的手段,破除阵法,令十个通道入口出现。
而此地,此女是否能同样先知先觉,寻出破局之法?
这跟在后面照抄,虽然可耻,但毕竟有用啊!
在虞青燃询问时,少蘅和晏飞亦在观察。其他修士都在攻杀雷晶虫,而没有其他举措。
少蘅向几人传音说道:“虞师姐,其他人看起来也没有发现线索。不过我记得雷晶虫虽然仅是第一境,但它们的灵智其实不算低下。”
“我们俱是三境修为,远远强于它们,即便雷晶虫合击发出的雷霆威力不俗,但也不会主动招惹才是。”
趋利避害,是生灵的本能。
此刻雷晶虫前赴后继朝他们杀来,悍不畏死,面对修士施展开的术法,也毫不畏惧,这便是蹊跷所在。
少蘅只觉灵光一闪。
她额间闪烁幽光,无形神识飞出,等到潜入虫群中后便是当即凝成实质长线,彼此纠缠,编织为网罩,直接抓了数百只小虫回来。
少蘅右手一招,掌心便突然出现了个银色小鼎。她将鼎口对准,把雷晶虫全部收了进来,随后便接连打出数个术法。
万蛊鼎内光焰升起,想要将之祭炼。
而少蘅静心感应,察觉到了一股预料之中的反抗力量。
“这些雷晶虫是被控制着朝我们进攻,这里必然还有一位未知存在!”
鼎中的光焰像是触碰了虫身中的某种禁制,只见一个个都当场炸裂,爆成了血雾。
但少蘅也早有准备,那神识线所织的网罩,此刻骤然捕捉到了一股隐晦的波动!
她几乎在反应过来的瞬息,法力便涌入指上圆环,变化为惊蛰长弓,拨弦射出一箭。
与此同时,竟还有一道攻势,朝着相同的地方落去,乃是一朵雪白梨花。
“嘭!”
箭矢破空划过,没入出现的那道身影体内。而那梨花绽裂作五瓣,各自化作一个雪白光点,形成拘禁囚笼。
也是同时,那些雷晶虫停下了攻势,好像无头苍蝇一般,溃不成军,四散而逃。可惜此地是个圆形围场,终究逃不出去。
少蘅目光朝着那梨花的主人看去,女修扎着高马尾,长袍不染半分尘,此刻也扭头朝她看来,眸中露出好奇。
两女目光交接,赢今歌露出笑容,高声道:“是真一元宗的哪位妹妹啊,倒是此前不曾见过?”
这话说得着实有趣,好似她一个外宗修士,能认全真一元宗的弟子一样。
少蘅扬声相应:“自是不曾见过。”
“但是赢师姐放心,以后必会让你——牢记不忘。”
她此刻几乎毫无隐藏,面色坦诚,一双幽深的墨瞳中好像燃起了火,尽是锋芒。
至于怎样让其牢记不忘?
自然是以她为阶,登上那凤鸣榜首!
“好啊,那我可要等着瞧了。”
赢今歌瞧不出有任何的恼火,声中仍然带笑。
同时她手诀一变,那五瓣梨花瓣所形成的囚笼便朝着其飞了过去,其中竟困缚着一个人形生灵。
它的皮肤是极特殊的晶质,其中竟还伸出缠有细藤的树杈,颇为神异。
“又叫她占得先机了。”
虞青燃走到少蘅身旁,轻声叹息。
“那可未必。”
少蘅扭头看向她,笑意灿烂。
“虞师姐你瞧,这生灵中了我的毒,已经昏迷。想要唤醒它,从它口中知道消息,天藏宗就只能暂时和我们先合作。”
第411章 暂结同盟
这可不是宗门比斗,需有所克制而不下死手。少蘅此次调用了弓中所蕴养的数百重香毒,与腾蛇火毒相融,自非同凡响。
纵使是四境修士中了此毒,能仗着法力雄浑而硬扛,但也需要调息打坐良久,才能勉强逼出毒素,否则必损伤道体。
而那笼中的生灵,所散出的法力气息不过是第三境初期,焉能逃过?
猛烈毒性随着箭矢入体,立刻发作,令其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毒晕了过去,显然危在旦夕。
赢今歌将术法所凝的牢笼召到身前,当即便是面色微愕。
还不等她逼问,这生灵面色青黑,眼看毒气罩体,像是马上就要暴毙而亡一般。
但她的反应亦极为机敏,当即神识涌出,凝作锁链,直射笼中生灵眉心,竟然要直接施展搜魂之法。
但那毒素之烈,超出了赢今歌的预料。
此刻的这人形生灵就好似一团黑墨,搜魂所动用的神识则像是水,刚沾上一点,就被疯狂侵染,迅速扩散。若非她及时切割,怕就是要直接顺着返回,令本体染毒。
而神识切割过后,搜魂之法自就无法奏效。
“原来如此。”
赢今歌轻笑一声。
她抬眸看向真一元宗那支小队处,那位面相还稍显青嫩的女修也正好望来,于是目光再度交接。
赢今歌看清了那双黑瞳里的势在必得。
此毒性猛烈,若不加遏制,这奇异生灵根本撑不到被提到她面前来,就会直接身亡。现在还能留着口气,显然是先前那枚箭矢的主人有意控制。
周围的雷晶虫都四散而去,飘飞到高空,而这圆形斗场相当辽阔,隔开不短的距离后,与修士井水不犯河水。
原本疲于应对的修士空闲下来,自知局面有所改变。
毫无疑问,他们的目光一时间都朝着赢今歌看去,于是便发现她身边旋绕着一个梨花牢笼,其中像是困了什么,正在迈步朝着一队修士走去。
赢今歌自是天藏宗此队的领队,身后共有三人,都以她为首,此刻跟随着走来,人多势众,难免显出些气势汹汹。
虞青燃上前一步,挡在队员身前,抗拒住那若有似无的威压。
“赢师姐,好久不见。”
“虞师妹,确实很久不见了。”赢今歌答了一句。
其实她面容柔和,眼角眉梢都似含着笑意,言语行动都没有盛气凌人之意,但却偏偏让人感到有些喘不过气,却又忍不住追随她的一举一动,揣测其心意变化。
比起虞青燃绷紧了面庞,赢今歌实在是极为从容。
她目光掠过,落到少蘅身上。
“小道友,初次见面,总该正式介绍一声。我名叫赢今歌,乃是天藏宗弟子。”
“见过赢师姐,我叫少蘅,杜衡蘅。”
“我记得了。”
赢今歌答了一声,身侧的牢笼落至少蘅面前去。
“消息共享?”
这已是极好的结果,甚至没有什么来回拉扯的谈判环节,无疑显得她很慷慨。从其眉眼中流露的淡定自若,足窥见她是个极自信之人。
自信哪怕是同一起点,同时得到消息,最后的赢家也一定是她。
“虞师姐?”
少蘅侧首观向虞青燃,并未直接相答。
倒不是她真的处处要以其为先,马首是瞻。而是此次能加入这支队伍,前来雷帝墓府探索珍宝,少蘅其实终究算是事承了江汀等人的一份情,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自然愿意卖个面子。
而且此刻若少蘅直接应下,便有些将虞青燃领队这一职视若无物之嫌。
她可不想在都还没见到雷帝传承前,这五人小队就起什么内讧。
周围修士均是三境后期的宗派骄子,动起手来,少蘅岂能讨到便宜。
其实这四位队友,又何尝不是她的四大金刚呢?
而虞青燃显然很吃这一套,她看向少蘅的眸中都添上柔色,颔首应道:“可以,逼问此生灵的消息,两宗共通。”
说罢,她抬手施术,升起结界,将别宗派的弟子都隔开了去。
而这些修士纵使心中不满,但想到其中的赢今歌,便连难看的面色不敢露出,只能悻悻挥袖,暂在此地等待。
惊蛰弓此前已化作了指上圆环,此刻少蘅伸手轻触那梨花笼,便有呈气雾的毒素被法器本体收回。
赢今歌见状,赞了一声:“好厉害的法器,应当是五品,主料为惊蛰灵木吧?这等死中孕生而成的灵木果真厉害,先前的那一枚箭矢在我的预想中,应会被直接磨灭掉。”
“赢师姐真是好眼力,此器是我此前游历北域,从麒麟一族处赌来的宝贝,此后辅以诸般珍材,这才炼出了这惊蛰弓。”
都被瞧出来根底,便没什么隐藏的意义,故而少蘅的话音还颇显得意。
说罢,她收回手,并未将这生灵体内的毒拔除干净,但也足够令其暂时无碍。少蘅施了个引火术,弹出个火球,烧到了其屁股上去。
“哎呦!哎呦!”
这生灵虽呈人形,面貌也具人族特点,但实际上小小一个,约莫两尺左右,瞧不出阴阳特征。
此刻它受灼惊醒,连忙蹦跳着起来,匆忙拍拍屁股,熄灭了那火球。
“没想到这墓府中竟还有琉晶族,我记得此族生活在西域。”赢今歌凑了上来,双眉微微上挑,显出几分兴致勃勃来。
“大师姐,直接搜魂吧,不怕它不说实话。”
赢今歌身旁一个女修冒出头来,名唤江漓。
她身量不高,约五尺半,面若玉盘,双眸灵动,闪过狡黠之光,显得和前者有些亲昵。
“琉晶族根据《天仪岭注解》,魂魄特异,呈现核状,琉璃质地,硬而脆。一旦外来的力量侵入,就像是细针凿石,即便凿开,也会立刻碎裂,且不会留下残魂。”
少蘅及时开口,打消了她们的念头。
搜魂之术本就凶煞,若一个不当,琉晶族人当即暴毙。若连残魂都留不下,又焉能得到记忆?自是得不偿失,说不定还将离开此地的机会给平白葬送了去。
而那笼中的小人,像是发现了他们的为难,顿时神气起来,头上的树杈都向上一翘。
“知道就好,还不快放了我,求本大爷!”
第412章 上古生灵
“嗤。”
赢今歌低笑出声。
什么哄骗,什么妥协,都不需要。
只见她指尖一探,一朵雪白的五瓣梨花就凭空绽开。
那一瞬的奇异波动,被本就对木行气息十分敏锐的少蘅觉察到,顿时心有猜测:“此女应当是除了金翅大鹏外,还契有一株妖植,是梨花树?”
其指尖开出的那朵梨花,五瓣花瓣凋落,吹入笼中,绕着琉晶转动。
开始它们飘浮得颇慢,但不过两三息,其移动速度就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便是三境修士的眼力,都看不清楚其残影。
花瓣质柔,但此刻却化作利刃,白中很快就染上了淡蓝,那是琉晶族血液的颜色。
“啊!”
笼中传来惨叫,才短短三息,这琉晶族的血肉竟就被削掉了近三分之一,细碎得不见一点颗粒,直接是血雾,都被束在笼中,没有飘飞出来。
赢今歌语气闲适,像是在问它要不要喝杯灵茶。
“不用担心,我很有耐性,神识也算敏锐,所以不会出差错,能在你要死的时候及时收手。然后灌上两颗灵丹,养上一两个时辰,咱们就再继续开始。”
“看你什么时候,能说些漂亮话给我听听。”
虞青燃闻言,面上原本那隐隐的忌惮变得明显起来。而除了天藏宗修士和少蘅,江汀这几位真一元宗的弟子,也是面有异色。
倒是江漓低声嘀咕着:“大师姐又在剁臊子了,当初金锦好像也是这样被她熬了快两年,这才被驯服的吧。”
赢今歌的右肩上落着一只金羽赤冠的小鹏鸟,安安静静,十分乖巧,正是变化了形体的金翅大鹏,半点都瞧不出其乃是威名赫赫的凶煞妖族。
它也正是江漓口中的金锦。
此刻那小鹏鸟瞪了江漓一眼,含意十分明显。
你不说话,没鹏拿你当哑巴!
至于少蘅——她暗暗记下这等逼供手段,等以后若是有机会,自己也可尝试一番。
而且这个事例可以等回去后拿来告诉敖川,让它知道自己是一条多幸福的小白龙。
它小时候只受过死气和大嘴巴子的苦,可没被刮肉剔骨过。
与此同时,少蘅瞳孔中闪动着金芒。
天工瞳将赢今歌的举动剖析,发现她所施展的,不过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风吹术。
这是各大宗派的入门弟子,均会被统一教授的基础术法。
少蘅境界尚低时,曾频频以此术凝聚风漩,好让自己凌空借力,本就十分熟悉。
但此刻其在此女手中施展,却有一股腐朽化神奇之意。她的术法运转,好似遵循着风之大道的本韵,自然灵动,但威力无穷。
少蘅自认暂时还做不到如此地步,不由心中暗道:“盛名之下无虚士。”
但这般的凤鸣榜首,不才更有追赶的意义?
而此刻,那笼中的琉晶族早就没了硬骨头,连声求饶。
“姑奶奶,饶……饶了我吧,我这就交……交代!”
赢今歌食指轻抬,令五片梨花花瓣垂落,早被蓝血沁染透彻,而那些血雾也随之沉积在笼底。
再看那琉晶族,早就没了个人样,晶石般的血肉下,露出了碧色骨骼,其上更有大片缺失的痕迹,都被磨成了骨粉。
“老实一点,我说你答。我的神识术法会检测你所说的真伪,否则——我们继续慢慢玩。”
赢今歌额间闪烁,神识凝作一个光符,悬在琉晶头顶。
“你身为琉晶族,为何会出现我人族雷帝的墓府当中,原因为何?”
“我祖上曾是雷帝大人的追随者,我道体有损,就被大手段封存在此。一旦有来者踏进,就会被触动苏醒,然后操控鸣雷虫考验前来者。”
少蘅在旁,闻言后眉眼一诧。
此句话纵没有那赢今歌那道验证真伪的术法,她也能信七分。
少蘅自小便有格物穷理,穷理尽性的习惯。了解一事物时,她并不会满足于表面结论,而会查清根源,研究透彻,在研究蛊术奇虫时,亦是如此。
她曾耗费功夫,翻阅古籍,对比古今,查证过上古纪元的修者,确实是将雷晶虫称呼为“鸣雷虫”。
这对今世修士而言,算是罕为人知的信息。
少蘅不禁开口:“这琉晶族竟然还是来自上古纪元?”
封印生灵,令其跨越纪元,存活下来。
这等术法,简直闻所未闻,实在叫人感慨雷帝的手段。
赢今歌倒没在此上深究。
“我们如今已将你揪了出来,想必这一关卡的考验,都算超额完成。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如何离开,之后是否还有其他考验?”
“我只知道怎么离开,其他考验真不知道啊!”
这小琉晶毕竟是三境初期,加上种族特异,先前虽被折磨成那样,还没有吞服什么疗伤所用的丹药,但仅仅这一会儿,就恢复了些活力。
他此刻急声叫道。
“我就只被指派着守在这里,其他的都不清楚。”
“有人来了,周围的禁制会将我唤醒,再操控鸣雷虫攻击来者。没人的时候,我都躺在封印术法中睡觉的。”
他本源损伤极为严重,无法修补,先祖纵使想尽办法也无能为力,修行至三境初期便潜力耗尽。
这才求了雷帝,让其担任传承地中的考察一职。
哪怕没甚前途,哪怕会陷入漫长沉睡,但起码很安全,不会有斗法陨落的危险。
蜷着活,也算是好好地在活。
想起先祖音容,这小琉晶突然就落下泪来。
苦啊!
真没想到会有三境修士的神识如此强悍,还一来就是两个。
一个射出的箭,差点把自己毒死。一个将自己从藏身之处生生揪了出来,硬气些想发脾气,结果还没来得及认怂,割肉刮骨这一条龙就快走完了。
赢今歌保持沉默,先前还尽显狠辣果决的人,此刻却又好像突然柔软了下来。
她等到这琉音族擦了眼泪,然后右手一召,淡金灵光从掌心涌现,将其包裹,以极快的速度令其恢复如初,这才继续发问。
“怎么离开?”
“杀掉足够的鸣雷虫。收集它们死去后双翅上的雷光,点亮祭法台,也就是周围墙壁上的符文,然后就能离开这里。”琉晶答道。
第413章 占得先机
既然这琉晶族给出了答案,那检验真伪的术法符文也一直没有异动,赢今歌当即抬手,那梨花瓣所形成的囚笼随之解开,令其能自由行动。
但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凌空飞到了少蘅的面前。
琉晶族天生的身量不大,没有阴阳雌雄的分化,但却生得一副人样,面貌极为出众,肌肤如晶,乍一看像精致的玉石雕塑。
它此刻抬眼看向少蘅,露出一副可怜模样,倒有些惹人怜爱。
这琉晶族很快低声道:“麻烦仙子替我解了毒,我再也不敢了。”
少蘅笑眯眯地道:“道友无需如此,此事是你的职责,你只是恪尽职守,合当被夸赞才对,只是我们之前不知你的身份,还以为是歹人陷害,这才下手没留情面。”
她伸指朝着其额间虚虚点了一下,惊蛰弓身内传出吸力,便将先前还留在它体内作为后手的毒素,都一并拔除,纳入弓内。
这等烈毒实则需法器吸收灵气,方能借‘千香沉银木’的本质,将毒素孕生出来。如今能回收,少蘅自不介意。
“对了,既然这是道友的职责,我们也不会让你难做,劳烦你继续操控鸣雷虫就是。”
她身旁的江汀看了其一眼,眼中掠过笑意。
诛杀雷鸣虫来夺取翅上雷光,换取离开此地,更深入传承地的机会,无疑是必行之事。
不过他们若这般刻意去做,无疑是将消息同步给了其他修士。
但若这琉晶继续驱虫,对场内的修士进攻,那无疑会扰乱他们的神思。
而他们两宗便能在应对鸣雷虫时,借机收集雷光。只需谨慎些,不被发现,便可先行离去,由此占得先机。
在场之人,绝无一个蠢笨,便是看起来最为憨厚的晏飞,都品出来了少蘅的言下之意。
琉晶族此刻体内彻底舒坦,但神色还显得有些怯怯。
它听了少蘅的话后,迟疑地点了点头,又见她们没有其他动作,便直接施展族内秘术,遁走离开,那层结界术法并未拦得住它。
赢今歌环抱双臂,右手食指点动,逗了逗自己肩上的小金鹏,同时笑道:“少蘅师妹还真是考虑周全。”
“嗯。”
少蘅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边的虞青燃。后者适时撤去术法,令结界消弭于无形。
“嗡嗡嗡、噼啪……”
虫鸣声和雷声再度响起,那些雷晶虫再度袭击来,且比此前还要疯狂猛烈,想必那琉晶族受了苦楚,在借此舒展怨忿。
此前被挡在结界外的修士,原本还想细细观看他们两宗之人,在此后的行动,来观察信息,捡个便宜。
但雷晶虫纠结成团,一道道惊人的白雷劈下,仓促应对,他们的心神当即被分走。
“阿锦。”
赢今歌低声相唤,肩头小鹏当即飞出,身形变大,两三息间妖身便化得极为健硕,展开的双翅更是宽广。
只见其双翅扇出风卷,令攻来的雷晶虫都被卷入当中。
尘灰和虫尸令风卷有色,挡住视线,无法窥得其中一团雷光在由少变多。
而真一元宗这边,少蘅朝前站出,朝同门笑道:“师兄师姐,我此前修得玉枢雷法,这雷晶虫便交由我对付,倒是在诸位面前献丑了。”
她右手掐诀,灵气相绕,转而便见食指划动,凝出一个个微小符文,气韵古朴,朝那些扑杀来的异虫飞去。
被凝出的白雷劈下,声势不俗,但却见那些符文相互勾连,化作一张大网,令得白雷无法突破,更被迅速汲取雷光,原地消散了去。
少蘅虽未凝聚玉枢雷性,但对于雷法的掌握实则并不浅薄。
这道记载于《洞玄玉枢雷典》中的御雷之法,本是为了随心驱动玉枢雷所创,此刻对这虫造雷霆,自是手到擒来。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那些符文吸收雷光,聚集在一块,化成白色雷网,朝着雷晶虫当头罩去。
因得了少蘅施展的术法加持,这些雷霆威力有所拔升,更显刚烈。纵使此虫本身有着极高的抗性,此刻却也一个个于雷光中变得焦黑,翅上的雷光更被符文所摄取。
待过了半个时辰,那只金翅大鹏骤然停翅,风卷速度下降。
它冲入中央,一爪擒过那白雷光球,朝着旁边的墙壁掷出,令上面的符纹即刻亮起,出现了空间漩涡。
每增一个人通行其中,都会消耗一部分空间力量,此刻天藏宗的四人一鹏,都没有任何停滞,几乎在漩涡出现的一刹,就已钻入其中,不见身影,漩涡随即闭合。
电光火石,旁的修士才刚反应过来,却已结束。
少蘅这边,则也收集好了足够支撑五人通行的雷光,那张璀璨雷网骤然轰向墙壁,令得同样出现了一道漩涡。
“真一元宗道友,何必如此生分!”
天藏宗先行举动,旁边的修士便在斗虫中抽出了几分心神关注,此刻见真一元宗几人也如此行事,顿时明了。
一个身材瘦削,出自青乘派的女修扬声喊道。
但同时,她身形竟化做一道浅浅的青光,从虫潮中脱身,极速朝漩涡钻去,无疑是想要捡个便宜。
虞青燃等人,早就接到了少蘅的神识传音,亦在漩涡开启的瞬息就窜入。
行在末尾的晏飞回首,面露几分冷然。
只见他体魄上突涌金光,出现金龙银象的虚影,更传出一阵好似蛮荒巨兽的嘶鸣,音浪凝成了实质涟漪,一举便将那道青光打回原形,女修狼狈落地,五窍流血。
而还有一个藏在暗影中的修者,他出身于左道宗,以傀儡留驻原地,自己潜行,便一直没露破绽。
他眼瞧着就能挤进漩涡,但却在这一招下,术法失效,如重锤敲在泥丸之上,闷哼一声后倒地。
待得稍作喘息,缓过劲来时,此宗的五人早就不见踪影,漩涡也已消失。
此刻少蘅几人穿行漩涡隧道,她佯作因先前催动术法而消耗不小,顺理应当地护在众人的中央。
路无危机,前方还能看到天藏宗修士的背影。而等行到尽头处时,周围空间剧烈波动,好似扭曲起来,下一刹来到了另外一处。
“嘭!”
一道道雷轰爆音,传入耳中,叫少蘅即刻抬头望去。
眼前竟然是一片灰青海洋,泛着莹润玉光。
但她灵觉敏锐,又修有雷法,自然是察觉其真质。
“这竟是一片由真正的玉枢雷所凝聚的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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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横渡雷海
如今他们所站之地,像是雷海中浮起来的一处孤岛,而天藏宗一行人也在不远处驻足。
赢今歌身旁有一位男修,正手持一面青铜圆镜,照射远景,显然是在观察此地蹊跷。
而少蘅则催发天工瞳,金眸湛然,眺望远方。
此海乃玉枢雷霆所凝,令得神识大幅受限,延伸出去稍加探索,就被雷霆气息所触,当即毁去十之七八,这令虞青燃几人都纷纷变色。
他们又瞧见天藏宗的那位男修,靠着法器之利,投映出了远方景象,还在一点点扩大距离,不由得面颊上都笼上了些淡淡焦灼。
不过看着少蘅似乎在施展某种奇异瞳术,四人这才先按捺下来,将其围在中心,作为护法。
而少蘅的神识实则也难渡雷海,但天工瞳乃是《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最核心的匹配仙术,具备洞察大道律动,万物本质根源的神妙,不曾受限。
待半刻钟后,少蘅瞳中金光淡去,恢复为常态,随后便是说道:“这片雷霆之海约莫横跨万里,每千里都有一处高台在,其上有符文谱章成篇,应当就是雷帝所留下的传承关键。”
“我推测,这片雷海也是考验之一,乃是要我们设法渡过,每跨越千里的雷霆海域,就能得到台上的传承,拓印下对应的经文。尤其是最后万里处,我模糊看到的……好似是雷霆大道的一角碎片。”
雷道碎片?!
此等消息,宛如惊石一般,直直地砸向众人的心湖当中,以往再是平静自持,此刻都不由躁动起来。
江汀不由得追问:“少蘅师妹,此事当真?”
“是真的。”
不远处,赢今歌的声音传了过来。
实则虞青燃早施展了隔音术法,但还是被此女听到消息,乃是因其神识极为强悍,远超同境,方能视隔绝术法如无物。
而她的此举,叫虞青燃的神色一时颇显难堪。
但赢今歌并不在乎,反倒是带着师妹师弟们走了过来,继续说道:“那片雷道碎片,按照我宗对上古纪元的古籍记载,应当是雷帝传承最核心的一部分。这位雷帝大人已真正的功参造化,他对雷霆大道,不是运用,也不是掌控,而是创造。”
“她的意志和理解,反倒在帮助雷霆大道完善自身。那枚碎片与其说是雷道的一角碎片,不若说是雷帝大人的道果碎片,不过已经完全攀升到了‘道’的层次。”
少蘅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之前她观测时就隐隐感到的不对劲,若是以此来解释,便能贯通。
“闯过雷霆海,每千里就会有一次机会,得到那高台上记载的传承之一。但是越是往后,雷霆中的暴戾气息就越是浓烈,轻则损伤道基,重则直接陨落,在这玉枢雷霆下,连魂魄都不会留下残渣。”
这无疑极度危险,稍有差池,修士之途便是止步于此。
尤其是此刻,他们只能粗略感到雷海气息凶煞。这情况就像是面前有一头盘踞于地的巨兽,即使看着唬人无比,但毕竟没有真动起手来,仅靠着想象,又怎能做出一个真实的估量。
少蘅亦是如此。
她虽然修炼有玉枢道统的雷法,但实际上因为没能真正得到《洞玄玉枢雷典》,无法以功法周天来凝聚玉枢雷性,她就无法真正掌握这等十雷之首,以往术法都是借助天地气机,方才施展成功。
“那便由我先为诸位道友,探一探路了。”
赢今歌眉眼溢笑,仍是一副闲庭信步,淡定自若的模样。
待肩头的金翅小鹏飞离,她便是如所言般,直接走出这一方孤岛,飞凌至雷海上。
一瞬,此女就从高空朝下坠落。
“术法失效,海面之上禁法?”
云栀突然开口,言语虽是问句,但语气十分肯定。
而赢今歌虽掉落下来,但却毫无慌张神色,只见她一掌朝下劈去,直接用雄浑法力轰击海面,靠着冲击力稳定身形,并继续向前。
但饶是如此,她也不过是勉强支撑了半刻钟,行出了近两百里。
这倒还在三境修士的目力极限范围中,故而两宗修士都紧紧盯着赢今歌,不肯放过半点细节。
少蘅也不例外,但她突然扭头,看着那只小金鹏拍着翅膀,突然飞到她的肩头上来。
它啼叫了一声,虽是金鹏语,但却能让其他人都领会理解其意。
“你身上怎么有真龙的气息?好浓郁。”入耳自动便化作人声,听起来其实有些像个小姑娘。
“自然是我风骨天成,仙人之姿,令得有小龙五体投地,追随于我。”
“咦~”
这小金鹏颇显碎嘴,像是还想要同少蘅唠叨些什么。
要是平常,她还有闲情逸致,敷衍其两句,今时却要顾着观测那赢今歌闯雷海的情况,积累经验,故而直接在它开口前就打断。
“莫非你也是被我的风姿折服,这才主动前来投诚?唉,不成的,你这样怎么对得住赢师姐?”
金锦整只小鹏都傻了片刻,紧盯少蘅几十息后,发觉她已扭回头,全神贯注地观看着雷海海面。
它顿时哼了一声,拍拍翅膀,又是飞了回去,嘴里嘀咕着:“虽然是有点莫名其妙的香,但可也真是够够的。”
鹏鸟的声音虽小,但却能叫人听到。
“唉,因爱生恨,我懂。”
少蘅漫不经心地轻叹了一声,全部的精力仍放在关注赢今歌的状况上。
此女以法力硬抗,行了近两百里后,便投身入海,令得那些雷霆全数朝着她轰杀而去。
不过转眼,在一阵阵炸裂雷弧中,她便变作了“一根黑炭”,头发根根直竖,弟子服破损大片,露出内里法衣,应颇为不凡,才能在雷海中勉强扛住。
“师兄师姐,我也打算入海了。”
少蘅轻吸口气,朝着身旁的四人讲道。
虞青燃骤然扭过头来,注视着眼前女修,神色复杂,片刻后颔首,答道:“万事小心。”
“我们暂居此地。你须牢记,若是撑不住了就催动那枚任务玉简碎片,我们手中的便会有所触动,届时以此器为媒,我们可施法将你从雷海中拉回。”
“万事小心。”
第415章 凝炼雷性
少蘅拱手,面上扬笑。
“多谢师姐关怀。”
言语说罢,她没有多作停留,正要朝着雷海而去时,云栀上前挡住了她片刻。
她递出来一件淡金绫纱,正是先前用来应对雷晶虫的秘宝。
“此是辟雷金罗衣,可抵挡部分雷霆威力,我暂借于你,应当能助你一臂之力。”
少蘅眼眸微亮,毫不扭捏,伸手接了过来,收入三宝镯,然后道:“多谢云栀师姐,且放心,我定完璧归赵。”
“毁去也无妨,之后费些心力,也总是能寻到的。”云栀轻摇了摇头,随后不再说什么。
少蘅便稍作休整,凌飞入空。
但她刚离开孤岛的范围,进入海面上空,顿时便感到了一阵异常的波动,令得体内维持术法的法力紊乱起来,无法继续维持飞行。
眼瞧着就要坠入雷海中去,她却没有像赢今歌那般先以纯粹法力来支撑前行,而是提气轻身,步履间骤涌轻灵。
少蘅足尖点在海面,并未沉入,而是倚仗着轻功凌踏,她也不曾想过,以前在凡俗界时翻看过的本本武功秘笈,此刻还能发挥妙用。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高枕无忧。
接触到海面时,哪怕只是短短片刻,就有恐怖雷力传入体内,令少蘅内息被打乱,剧痛无比。
但是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中。
玉枢雷乃十雷之首,雷道之本源和枢机。其威力之强,其势若处于鼎盛,便是元婴真君都不敢轻言沾染,又岂是她们这些三境修士所能横渡的?
所以少蘅一早猜测,此墓府具有试炼场地的性质,针对前三境的人族修士开放,那么这片雷海十有八九是被限制了威力。这个猜测,在看到赢今歌安然渡过数百里后,终于得到证实。
这才是她选择开始渡海的根本原因。
少蘅运转天工法力,席卷经络,将之守护。
同时【青帝】符纹在气海中大放异彩,诸多青光从下丹田溢散出去,汇入四肢百骸,强行拆解掉这些雷霆力量,反哺于她。
如此双管齐下,却并未取得明显优势,尤其是随着距离的增加,雷海威力随之增强。
或者说这并非增强,而是原本施加在其上的限制,一点点减弱,令其真正的力量得以展现。
于海面踏行了近乎三百里,少蘅内息大乱,雷霆气息肆虐,纵【青帝】和功法如何发力,都还是陷入颓势。
见到海面上女修的脚步越发艰涩,最后坠入雷海,孤岛上的真一元宗四人,均是捏了把汗。
虞青燃面庞上,有着明显的歉疚神色。
此番任务,她乃小队队长,合该撑起大部分职责,但是路上自己一行人反倒是多次靠着少蘅提供了便利,才能领先至此。
此刻更因她修有本宗的玉枢雷法,仅是初期修为,便要先为宗门去探这片凶煞雷海。
她着实是个很好懂的人,不少心思均呈在面上。
江汀将此尽收眼中,不禁暗道:“少蘅师妹未必是为了宗门,应当是对那雷帝传承势在必得,故而不惜涉险……”
她又想起此前听其说起的,独身游历北域以历练,方才得了惊蛰灵木,炼出了那柄极为厉害的法器长弓。而实际上宗门的大部分人,在对她的讨论中,说的都是此弓乃是掌教赐下。
“修行路上,我倒是少了几分,如少蘅师妹这般的激涌向前的求进之心啊。”江汀心中一叹,闭上双眼。
待得再睁眼时,她问心拭尘,更显出了几分清明来。
“虞师姐放心,先前阿栀借出的秘宝,少蘅师妹尚未动用,她并非不知进退之人,想必此刻应还有余力,你瞧。”
她开口说道,对虞青燃稍作劝慰。
而雷海中,少蘅已完全浸没其中,接触面变大,涌入体魄的雷霆气息更是汹涌澎湃,几近飙升。
一刹间,她被雷霆侵体,被电得意识好像都空灵了一霎。
待思绪重归,少蘅极快反应过来,运转全身法力灌入那一枚呈灰色圆状的神通符纹。
【神胎妙法】,专克天地灵物。
这满海皆是玉枢雷所化,自在范围之内。
那股令她浑身麻痹的雷霆暂被压制,使其恢复了不少对身体的掌控。少蘅这才能仔细一瞧,得!自己现在也炸成个黑炭条了。
少蘅毕竟只是三境初期,又并非走横炼一道的体修,没有借助修炼譬如【龙象金身】般的炼体仙术来打熬自身。
实则若非体内尚有劫骨镇场,加上功法和神通的优势,此番入海不足两百里,海中的玉枢雷就足够把她毁成血沫。
“还是得慢慢来。”
“像是赢今歌,百年修为,她定不止将法力境界提升至三境后期,便是肉身也当时被反复淬炼过,非我一时能比的。”
此刻她不急着继续前行,而是开始运转御雷法诀,令体内的那些雷霆之息,受神识牵引,在经络中缓缓流动起来。
雷霆刚烈,过处无一不被损伤。
但偏偏此种力量,死中蕴生,既是毁灭又是创造,【青帝】甚至从中汲取到第四变所需要的特殊生机和死气,这倒是出乎少蘅意料。
青光涌过后,‘泽四方’下,受创的经络愈合后倒更为坚韧几分,隐约有灰绿的雷弧跳跃。
也是因此,少蘅催动御雷法诀,出奇的顺利,令雷光于肉身中流转,经络内奔驰,最后朝着气海涌去。
她眼中充满兴奋,心中自语。
“玉枢雷性!有真正意义上是‘海量’的玉枢雷供我汲取调用,再加上雷帝所留手段令其威力受限,这简直是凝聚玉枢雷性的最好机会!”
雷霆易得,雷性难求。
何为雷性?乃是雷之精华,雷之灵神所在。一旦凝聚,绝不比均天幼嗣拥有的三大特质差分毫。
《洞玄玉枢雷典》这部功法本身就是雷霆大道的特殊显化,才能以周天的形式铸在修炼者体内,充当雷性。
而少蘅无法转修功法,凝聚起来自然难上加难,至今未能功成。
但现在她看到了机会。
按典籍所载之法,少蘅引雷入气海,先是以自身法力拔除糟粕,筛出精华,随后便令其淬炼那枚呈现完美姿态的黄芽。
待得两刻钟后,适应了此地的雷霆,少蘅则是继续前游,追寻更强的玉枢雷霆。
第416章 劫骨异变
稍过了两刻钟,雷海内的两女都在持续迈进,那赢今歌已抵八百余里,而少蘅则在四百余里处。
孤岛上的两宗之人,瞧着她们的进展,便稍显躁动。
晏飞扭头看向虞青燃,开口问询道:“虞师姐,少蘅师妹已亲身前往,探索了这雷海之秘。从如今的情形看来,只要我们扛得住雷霆的轰击,便能顺利前行,抵达传承台。”
“师姐,我修炼《龙象金身》已至第三重,也想一试。”
若论肉身强横,晏飞在本宗这五人中足属第一。他先前因为忌惮玉枢雷的威名而没有立刻动身,此刻却已初步能估量出厉害程度,这才有此一言。
“晏师弟,小心为上。”
“嗯。”
晏飞答了一声,只见体表肌肤上突涌金光,在身上各处都凝出流畅纹路,整个人如同上古龙象在世,骤然冲入这片雷海。
虞青燃扭头看向江汀和云栀,说道:“我知两位师妹此刻应也有尝试之意,但还请稍等。”
“雷海局面不明,至少需我们三人暂在岛上。这样如果有意外出现,我们才能及时催动任务玉简,将晏师弟和少蘅师妹给及时拉回。”
“等到少蘅师妹登上第一座传承台,我们以玉简碎片传讯,便能让她帮忙接应。”
两女闻言,俱点了点头。
他们是五人成队,而非单打独斗,故而凡事都需综合考虑。虞青燃要对队中的四人负责,自然倾向于稳妥,对于眼下的情形,两女也能理解。
不远处的天藏宗本有四人,此刻那江漓和一位男修留守在此,金翅大鹏也并未动身。倒是一位身姿高挑,气质清冷的女修投入雷霆海中,一刹肌肤如玉石般晶莹,同那些闪烁的青灰雷光相互抗衡。
如此,两宗倒是各出两人,以身为舟,横渡此海。
不过少蘅此刻,对于外界全然无感,她压根分不出心神去感知海中的其他人,只能专注地调理并疏解那些侵体的暴虐雷霆。
一道道玉枢雷经天工法力所炼,化作青灰色的液态精粹,垂落于气海黄芽当中,渐渐令其表上有雷光缭绕,出现朦胧虚影。
“按照《洞玄玉枢雷典》所述,后天凝聚雷性需要有三个阶段,先后经历凝形、塑灵和赋神。如今我借助这海中的玉枢雷,以形补形,这才踏入凝形。”
“但此后还需更进一步,深层次理解玉枢雷的规则变化,方能塑灵完毕,由死转活。而最后的一步‘赋神’,则要再度汲取海量的雷霆力量,令其化作真正的玉枢神雷,从此便能让我的每一缕法力都平添一份玉枢雷威,若再施展雷法,更是威力无穷。”
少蘅心中喃喃,纵使现在浑身被雷霆所劈,筋肉俱痛,也忍不住畅想起来。
以功法代为雷性,纵使便利无比,但终究是外来物,需要长久磨合,才能发挥真正威力。
但后天所凝雷性,一旦拥有,就能让少蘅同玉枢雷亲密无间,道法自然。
塑形已成,她暂缓前行,稍作休整,朝周围观望,很快发现了自己身后的两个男修。
“如今我抵达了五百里左右,但是那赢今歌却已抵达了九百余里,即将登上第一座传承台……”
少蘅稍感挫败,但很快有所疏解。
“此女据闻修炼两百载,实则在三境后期已沉淀了足有一个甲子。以其资质,想必底蕴早就足够冲击第四境,现在只是在为了那乾坤道宫的名额而刻意压制,不能以寻常论之。”
赢今歌本就是第一等的天骄,修炼时间更是等同于十个少蘅了。
收拾好心情,她也没立刻行动,而是看着那赢今歌跨越了最后一点距离,登上高台。
只见那女子一跃,落至台上,浑身法力涌动令几乎被轰成焦炭的肌肉变成遗蜕落下,转眼焕然一新,被台上的那些符文所包裹。
“大约三分之一的符文被她引动,不是全部,这或许说明每个人登上传承台,所能得到的雷帝传承并不相同?也是,每个人的根骨特性各有不同。”
少蘅深吸口气,继续潜行。
待至六百余里时,周围青灰雷霆越发恐怖,直接将她的血肉劈得散落,可见到森然银骨。但百劫仙骨亦相当了得,上布的墨金符文流转,劫气翻涌时反倒将雷光给湮灭。
“或许还能有意外之喜?”
上次经赤骨浆滋养,她的百劫仙骨虽然没有明显蜕变,但其中符文却越发深邃,劫气更加浓厚。
作为其主,少蘅能粗略感到正濒临于一个关口。
若非赤骨浆乃修罗王族的不传至宝,她在中域又实在是势单力薄,否则定会在那里设法再取一些。但此刻随着玉枢雷的威力拔高,百劫仙骨像沉睡的巨兽被触怒苏醒,开始吸纳那些青灰雷光。
“劫气……雷霆本就是天威,雷劫也本是天罚之一,倒也和劫气扯得上关系?”
少蘅暗自揣摩现在发生异变的缘由,思索到了几分关窍。
此事无疑极好,一方面舒缓了她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或许能将劫骨濒临的关口冲破?
【青帝】运转,磅礴生机于体内运转,令残损的肉身迅速复原,并在这种特殊环境下变得越发坚韧强悍起来。
少蘅持续向前跃进,于雷海中前行,待过去一日左右,终于是抵达了第一座传承台的边际。
千里终至,她纵使肉身气血被淬炼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精神却在领悟雷道法则中变得极为疲乏。
少蘅本想着干脆爬上去好了,但瞧见台上那位神采奕奕的女修,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顿感输人不输阵,强提起精神,一跃而起,翩然落地。
一阵灰光掠过,少蘅身上的焦黑伤痕和残损法衣尽数褪去,换上灰色长衫。
赢今歌并未说话,只是看穿了眼前女修死要面子,眼里多出几分笑意,目光则投向更远处。
那两位修士,倒是晏飞更胜一筹,已抵七百余里,而天藏宗的苏京先行一步,眼下却刚到五百余里。
“每隔千里一座传承台,万里雷海,当真难渡。”赢今歌不由得感慨一声,却毫无颓意,深棕色的双瞳内满是斗志昂扬。
“但就是如此,才格外有意思!”
第417章 拓印经文
少蘅看向赢今歌,突然扬笑问道:“赢师姐如此出彩,先登上这传承台,怎得是特意在此等我,而不急着去往下一处传承台?”
“小道友想问什么就可以直接问,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赢今歌闻言,唇角轻翘。
“传承台上的便是雷帝所留经文,不同人所能引动的部分不同,但属上乘经文,想必之后的传承台上,遗留的传承还会一座比一座精妙。”
“而我这些天便是在消化先前得到的《千雷经注解》。毕竟后面的九千里只怕雷威更强,想要安然无恙地渡过,除非拥有中三境修为,否则就得在雷道感悟上更进一步。”
或许是鹏似其主,先前那金翅大鹏便是有些碎嘴,而赢今歌看起来也很健谈。
“我修炼久矣,实则练了宗门的《天藏妙法经》来压制境界,也借此慢慢拔涨生命位格,令来日晋升第四境时能更加从容。但观你的生命气息极为稚嫩,年岁怕是不满一个甲子,更需参悟好了雷法,再行探索之后的雷海,可要小心些。”
少蘅拱手相答:“多谢赢师姐指点迷津。”
“但师姐好像对我格外耐心?”
“嗯?因为我想真的有一位对手,应该会很有意思。从我三境中期登上凤鸣榜首后,距今过去近百年,在我之后的修士名次起起伏伏,更换无定,却无一人能向我挑战。”
但在和少蘅的目光第一次交接时,赢今歌却突然觉得,好像终于快有了一位对手。
她问道:“你可以吗?”
少蘅闻得此言,并未作答,而是后走入了那传承台的中央。
高台辽阔,呈圆环之状,周遭符文流动,形成光壁,随着她的到来而骤然涌动。
一个个符文飞来,环绕于身,顺次排列,不出半刻便在其眼前凝成了一片经文。
少蘅细细读取,同时取出此前准备的上等玄竹纸,以及那一杆玉圭笔。
玄妙经文,与大道共鸣,承载着种种不凡,寻常材质的纸笔无法用来拓印,只会遇之即焚。
少蘅此番来此,主要任务就是将雷帝经文拓印,带回宗门去,从而换取贡献点,再进一步得到心心念念的息壤。
她将身周的经文逐字读取,并以神识为墨,在玄竹纸上记录。
再过了两刻钟,少蘅将这片经文全数牢记心中,同时也拓印完毕,搁置下了玉圭笔。
她右手食指一动,灰色法力凝成细长线丝,穿透那百页纸张,订成册子,妥善收入三宝镯内。
“不知道友取得的是什么经文?”赢今歌的声音传来,叫少蘅侧首望去。
这个问题实则有些冒昧,但此女之前对她格外坦荡,也提供了不少的有效信息,所以倒是没叫少蘅心生不喜。
“赢师姐,乃是《雷霆玉书·三卷》。不愧是雷帝所留,作为人族雷霆道法的发源,和我所修的玉枢雷法有互补之效,待得参悟完毕,定能更上重楼。”
她眉眼微扬,露出些欣喜和得意。
“果然不同人所得到的传承经文不同,之后的八座传承台想必也是如此。只有最后一座不同,承载的乃是雷道碎片,也是雷帝真正的传承吧。”赢今歌不由低喃。
“少蘅道友,我要先行一步了。”
她笑声说道,随后便投身入雷海,朝着第二座传承台而去。
少蘅看着此女不似之前一般直接被雷霆轰成焦炭,反倒是体表出现奇妙花纹,保得自身安康。
“想必这就是那《千雷经注解》的功劳了。”
少蘅取出蒲团,盘膝在台面上坐下,正欲好好研习那《雷霆玉书·三卷》时,三宝镯中却有异动。
她取出那枚玉简碎片,便接到了虞青燃的传讯。
“师妹,如今你已平安抵达传承台,不知计划停留多久再出发?我们这里打算派出除了你和晏飞师弟的第三人,也就是云栀师妹前往。到时还请注意,若是同门若在雷海中遇险,我们可以一起催动玉简碎片,将其拉回。”
少蘅暂作思索,借助这枚碎片答复道:“我预计停留五日,研习所得经文。”
她同时将先前从赢今歌处得到的信息,也一并传了过去。
而至于云栀,她先前借出辟雷金罗衣,虽然少蘅为了全力吸纳玉枢雷而没有用上,但承这份情,便愿意去关注其渡海情况,以免出现不测。
但参悟经文,分神总是不太好的。
少蘅稍作构想,便从三宝镯中取出几道材料,以天工法力凝为大鼎形状,在内点燃紫薇天火。
她施展的不仅是炼器术,更是天工术,以种种技艺相融,达到自己所想要的效果。
而此刻所炼,其中更加融入了些傀术的奥妙。
少蘅耗费两三刻钟,令一个圆筒状的法器出世,不过一品中阶,不算珍贵,但胜在巧妙。
圆筒连接着特质凸镜,可以观测千里之状,还铭刻有一些特殊符纹,可按照观测到的景象进行触发。
她将此物对准了云栀所在,观测到其已在渡雷海,也被劈得一副焦黑惨样,但还存有余力,在不断前潜。
至于晏飞那处,少蘅稍作观测,便知道不用太过上心。
此男修本就走的体修之路,《龙象金身》实在了得,他修成了第三重,堪称仙术大成。此刻他一边渡海,更一边借雷光淬体,分明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做好了布置,少蘅便是在蒲团上闭眸,参悟那《雷霆玉书·三卷》并与此前所修的玉枢雷法逐一映证,令对玉枢雷的理解飞速拔涨。
这些经文应该是雷帝特意准备,本就属于玉枢一道,才能助前来试炼的修士在雷海中走得更远。
而待得四天后,少蘅身周已出现了一片奇幻之景,青灰雷光环绕,霹雳啪啪,炸鸣连连。
待她心意一动,雷光全数涌回体魄,被气海黄芽所吸,在表皮上凝为纹痕,充满古朴道韵。
“塑灵初成!”
“待得之后前往其他传承台,再度得到相关经文并且领悟,必然能令塑灵的进度大大提升,最后再借这片雷海来赋神……这雷帝墓府,简直值得不能再值了!”
第418章 经文限制
耗费这几日的工夫,少蘅已将《雷霆玉书·三卷》这篇雷道经文参悟完毕,并和早前所修的玉枢雷法相融。
但她没有立刻动身前往下一座传承台,而是先行观望,前往第二座传承台的赢今歌,此刻方才潜行了一千四百余里。
“以此女的修为,第一个千里尚还能支撑,但在第二个千里就开始慢下来,速度明显下降。这玉枢雷海,想要横渡,果然如赢今歌之前猜测的一般,走到最后所要比拼的不是修为,而是对雷霆大道的感悟。”
少蘅暗自琢磨,双眸中神采更亮。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利好之势。
她至今修行尚未满半个甲子,若想要争夺那万里处的雷帝道果碎片,在修为上的差距无疑会成为最大劣势。
但道法领悟不同,少蘅有绝对的自信,绝不会比任何一人差上分毫。
“若是顺利,前面的九千里走遍,就能得到九篇经文。如果都是《雷霆玉书·三卷》这般的奇经密卷,我对雷霆大道的领悟,必会上涨到一个极高的地步。”
她压下心头的火热,又回首一瞧,唇角上扬。
“晏飞将要抵达岸边,而云栀也已经行了八百余里。据闻这位师姐在凡俗界时就曾以武入道,这般奇绝的根骨,也不可小觑啊。”
少蘅盘膝打坐,调理内息,巩固此前的领悟所得。
而待约莫半个时辰,一人从雷海中钻出,形貌狼狈,身上的法衣已是破破烂烂,纵使以往炼得犹如金铸玉塑的肉身,都已全数焦黑干瘪。
晏飞爬上传承台,大口喘着粗气,刚缓过劲来,就听闻少蘅的声音。
“恭喜晏师兄跨海千里。接下来只需走到这传承台的中央,便能引动周围悬浮的符文,受赐经文。”
少蘅将先前和赢今歌的推测一并说出,为其补充信息。
晏飞一边听,一边催动术法,令自己形貌一新,不复先前的狼狈模样,同时朗笑道:“谢过师妹指点。”
他站到台上时,周围文字引动,待十息后凝出经篇。
晏飞同样准备好了上乘材料,将这经文的字字句句都拓印下来,随后走出。
“我的这篇经文名唤《内鼎经》。”
少蘅双眸掠过几分思索,随后说道:“晏师兄,此后的横渡雷海,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对于雷霆大道的感悟是第一倚仗,而我们现在提高感悟的捷径便是这些经文,不如……”
晏飞瞧着憨实,但并非蠢笨。
他经少蘅这一言,便想到了一处。但其眸露疑色,心中思索:“此举确实对之后有利,但……若是交换经文,她得了我的,我得了她的,若是最后谁的领悟更高一筹,对方怕都会心有不虞。尤其是之后将拓印经文上缴给宗门,若是……”
晏飞也知道这或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此次任务不比寻常,一篇上古经文必能兑换大量的贡献点,重利当头,万一呢?
甚至他自己就把持不住呢?
他一瞬思考了很多,但到底轻叹一声,答道:“那少蘅师妹可愿意和我交换?”
“自然。”
少蘅取出自己此前拓印完毕,并已装订成册的经文,朝前递出,神色坦荡。
这叫晏飞神色稍舒,也将手中的玉简递了过去。
但两人交换后,却纷纷面色俱变。
“没有?”
“空的。”
少蘅和晏飞面面相觑,随后明白过来,不由苦笑。
“看来身处这片雷帝墓府中,受到无形禁制的影响,我们只能看到传承台为我们择定的经文,想来这就是为了防范我们‘作弊’?”
少蘅面色无奈,一边和晏飞将拓印经文交换回来,一边说道。
“但我们能完成拓印,想必若是离开墓府,还是可以叫旁人观阅的。只是在这里,就确实受到限制了。”
“看来是如此。”
晏飞点了点头,随后正欲走到一旁盘膝打坐,参悟经文,却被少蘅暂拦了下来。
她取出那件淡金绫纱,笑道:“劳烦晏师兄帮我将这件秘宝交还给云栀师姐,她如今已近九百里,想必两日内必能登台。此宝有辟雷奇效,本就是为她所有,我可不好意思霸占了去。”
其实倒也不是不好意思,主要是这金罗衣的功效没那么大。
这雷海乃正统的玉枢雷所凝,威力极强。而这秘宝被她以神识探测过,在第一千里或许还能起效,但随着距离提高,其效用就快速削减至无,对自己无甚帮助。
如留在身上,反倒白白落了一份人情债,那么这买卖可实在是亏本。
晏飞神色稍惊,问道:“师妹可是要继续前行了?”
少蘅回首,目光越过青灰海面,隐约窥见那道已是遥遥领先的身影,点了点头。
“好。”
晏飞答了一声,将此宝收起,随后便寻了个安静之地,打下阵盘守护,开始参悟他的《内鼎经》。
少蘅则取出任务玉简碎片,向虞青燃传讯。
“虞师姐,如今晏师兄已成功抵达,云栀师姐也只余下一百里左右,便能登上传承台。”
她将和赢今歌的推测,再度复述,并加以结论:“虞师姐,雷海之威甚重,但若是对雷霆道法有足够的参悟,便能抵挡玉枢雷的轰击和侵蚀。而第一千里,以我预估,哪怕不依靠领悟,单论我们队中弟子的本身道行,也足以横渡,可放心前来,无需再等待了。”
时日过去如此久,自有别的宗派之人,从那雷晶虫处悟出了门道,收集到双翅雷光,追了上来。
第一千里的雷海中,已不止天藏宗和真一元宗这两宗的弟子,更多出了数道强横气息,正施展手段渡海。
少蘅将收集到的信息,和该交代的事宜都传递给同门,随后舒了口气。
接下来渡海,她可不会再分神关注那般多事。
想要传承,想要经文,就要渡海,就需足够的领悟。
是否继续前行,全看自我选择。说得难听些,要是真对自身估量出错,陨落雷海中,也是活该。
只有自己,才最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第419章 角逐万里
少蘅跃入海中,青灰之水只是眨眼间就变作闪烁的雷霆,朝她身上击来。
她不曾闪躲,而是心有所感,默念经文。
“天罡,心也。以心运诸炁,动阳则阳报,动阴则阴报。运转五行,常朝上帝。斡旋造化,颠倒阴阳,随机而应……”
参透那篇经文,她便是在雷法掌握上,更上一个台阶。
以一己之杰,呼天地之炁,把握雷机,这便是人族雷法至今的核心之念——天人感应。
少蘅抬手掐诀,以五脏暗合五行,以人体小天地呼应天地气机,便在无形间将那些雷霆削去威煞,变得能被自身所承受,不在此番轰杀下肉烂筋碎。
体内的那具银骨,亦在雷霆中流光四掠,令得墨金符文渐渐完整清晰。
少蘅的双眼早已化作金色,天工瞳乃功法自带的基础术法,消耗极小,她承担得起时刻保持催发的消耗。
而这,能助她不断地剖析玉枢雷的本质,令‘塑灵’这一阶段快速迈进。
……
横跨雷海,越往尽头,便越是艰险。
此番探索雷帝墓府,各宗所派遣来的弟子绝不是酒囊饭袋之流。花在雷晶虫那一道关卡的时间或长或短,但最后都成功抵达了这片青灰雷海。
此刻细数下,共有三十七人。
而随着过去三载有余,各自取得了不同的进展。
在第四座传承台上,晏飞和江汀均汇于此,两人对视一眼,察觉对方眼底的一抹苦笑。
江汀倒显得颇为洒脱,坐在石台上,朝前远眺,同时说道:“我已有预感,只能走至此地了。若是再往前尝试渡海,领悟不足,定会叫那玉枢雷生生给劈成灰烬。”
“唉,我亦是。”
“不过这倒是正常,这大道意韵本就是晋升四境,生命位格实现晋升之后,才算是有资格领悟。你我就算止步于此,也不难看啊。”
晏飞面上的苦涩,反倒更浓几分。
“但云栀师妹已通过六座传承台,此刻行至六千四百余里。而虞师姐更是后发先至,此刻已抵第七传承台,似乎还有朝着第八传承台进发的计划。”
江汀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自己尚且有些难受呢,都还在安慰你,你可别给脸不要。”
晏飞闻言倒是也不动怒,只是拱手笑道:“那多谢江师姐点拨。”
江汀眸色暗下,低声道:“如今抵达第七传承台的,我宗的虞师姐、青乘派的许道流、天音派的慕音、悬剑派的徐泾尺,哪个不是素有名声的天之骄子?我只要……做好我能做的所有便好了。”
“不过比起他们,还属少蘅师妹最为瞩目。”
如今雷海上,第七传承台上,只有先前江汀所说的那四人。而第八传承台尚无人驻足,只因如今领先的两人,已甩开后面的修士一大截,抵达了第九传承台上。
那两女正是少蘅和赢今歌。
前者尚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榜首几十年,压得同代修士不敢抬首相斗。
她遥遥领先,在在场修士的心中,简直是理所应当。
但另外一人,尚为三境初期,此前也只算是在真一元宗和相邻的问星宗内,勉强算声名鹊起,实则诸多其他宗派的修士,并不相识。
可如今,少蘅却是和赢今歌,几近同时登上第九传承台。
而晏飞听闻江汀之言,也是下意识地远眺过去,只能模模糊糊瞧见最前端两人的身影。
“少蘅师妹……若是她能再早生几十年,或许荆师兄这门内弟子第一人的位子,怕得动一动了。”
江汀掀起唇瓣,扬出个笑脸来。
“我倒是觉得,用不了多久呢?”
此刻的少蘅,正端坐在第九传承台上,双目紧闭,身周绕满了神异符文,显化出雷海异象。
而她身处其间,毫无突兀之感,反倒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自然和谐,好似人与雷霆,本就密不可分,亲密无间。
在轰隆声作响时,一个个符文尽数碎裂,反倒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青灰雷霆,朝着少蘅劈去,不曾伤及分毫,全数涌去了气海丹田。
少蘅睁开双眸,喃喃自语。
“《雷霆玉书·三卷》、《真雷妙法遗经》、《先天雷晶隐书》、《太虚雷琅录》、《神霄十字天经》、《五雷书》、《上清灵宝大法》、《玉枢大衍图谱》、《雷霆奥旨序》……九部经文,终于贯通。”
她内视气海,那枚黄芽之上,已萦绕着一个个古朴的符文,瞧着平静无比,但细看便会感觉好似眼前有无尽雷霆乍闪。
这便是代表着,少蘅心心念念的玉枢雷性,终于彻底完成了第二阶段——塑灵。
由死转活,这是最关键,也最艰难的一步。
之后便只需令其吸收足量的玉枢雷,即可顺利赋神,大功告成。
少蘅周遭灵气一卷,尽涌体内,内息则渐趋平缓。
“不止如此,横渡雷海三载有余,肉身、法力、神识、劫骨都得到了极大的淬炼和拔涨。十二正经的穴窍只余下了十三个尚未淬炼,之后只需寻个合适的地界,便能一鼓作气,突破至第三境中期。”
一想到这些,她的唇角就忍不住上翘。
“少蘅师妹,倒是都要笑成翘嘴了。”
一旁传来声音,正是台上的另一人。
少蘅毫无羞赧之色,反倒双眉扬起,答道:“没办法啊,一想到之后能胜过赢师姐,得到那雷帝的道果碎片,我就忍不住高兴。”
她语气苦恼:“你说该怎么办呢?”
赢今歌这般健谈之人,都觉得喉咙一噎,缓过劲来,呵呵两声。
“时机未至,输赢可尚未可知呢。”
她其实亦是心惊于少蘅的进度,其竟和自己近乎先后脚地抵达了这座传承台,甚至将第九篇雷道经文感悟完毕的时间,也仅仅差了半刻钟。
这实则并不算平分秋色,赢今歌心中很是清楚,她从不屑给自己找些虚伪漂亮的托词。
少蘅修炼不足一个甲子,她却实打实修炼了两百年出头。
各自的阅历、心境和领悟,本不该在一个水平线上。
赢今歌颇显苦恼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但眼中却满是飞扬神色。
“少蘅师妹,最后一千里。这万里雷海,总算是到最后的角逐了。”
第420章 各显手段
“那可就要各凭手段了。”
少蘅闻言后,轻声相答,再不见嬉笑之意。
两女的目光交接,好似利刃碰撞,迸溅火花。
先前言笑晏晏。
顷刻针锋相对。
眼前之宝,乃是上古纪元的人族圣贤之一,雷帝所留的璀璨道果,绝对无愧于‘大机缘’三个字。
若能得之,所得不止眼前,待晋升中三境,乃至晋升后三境时,都能从中受益匪浅。便是庸庸之辈,都可借此实现鱼龙之变。
机缘当前,无所谓对错善恶,只有道途相争!
绝不相让!
一刹间,赢今歌和少蘅同时朝雷海中跃去。
前者可称当今人族前三境修士中的第一人,无论是资质还是心境,俱是万载难逢,也曾得过天藏宗内第七境的尊上指点,在压制境界的几十年里,对于大道至理早有所涉。
赢今歌得了九篇经文,融会贯通,此刻只见她的身周竟显化出异象。
身处这雷霆力量几近源源不绝的青灰阔海,她便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引渡雷力,化作兵戈铁马,同朝着她劈来的青灰雷霆碰撞。
如今最后千里,乃决定那道果碎片的归属之斗,引雷霆来淬炼道行,已被排在最后。
赢今歌趁着显化的异象和雷霆相争斗时,接连施展三道仙术,硬生生在这禁法的雷海中都撕开了道口子,令行速得到加持,朝着最后一座高台直冲而去。
而少蘅又岂甘落后。
她的体表已浮现青灰烙印,犹如大道规则的具像,同时充斥着骇人的吞噬之力,将那些雷霆全部吞并,注入依附于黄芽的雷性当中。
如此之下,玉枢雷自拦不了她的路。
少蘅心中满是果决,直接燃烧体内三成血液,催动燃血遁这等顶尖秘术。
哪怕受到来自雷海的巨大压制,她也生生在一刹间跨过近三百里,反倒又领先了赢今歌一小截。
“不是吧!这莫非是燃血秘术?你连这都施展出来了?!”
赢今歌惊讶之声从身后传来。
她乃天藏宗着重培养的骄子,也曾走南闯北以作历练,正恰好知道燃血遁这等秘术的存在,更知道对于施术者自身的损耗相当巨大。
而横渡雷海需处处小心,若因秘术导致自己状态颓靡,那只能说得不偿失。
赢今歌思及此点时,却又瞬间反应过来。
少蘅对那道果碎片,亦是志在必得。虽然相交不久,但也知其绝非目光短浅之辈,焉会行此等不智之事,定然是还有后手准备。
她轻叹一声,口中默念法诀,发出召唤,令得身前灵光闪烁。
雷海之上,一树梨花开。
那株梨花树显化真身,于雷霆上矗立,高十八丈,遇火不焚,遇雷不焦。
只见树杈晃动,无风而自摇,雪白花瓣飘飞垂落,一片片悬在雷海之上,竟直接铺成了一条坦途。
此梨树乃拥有上古血脉的妖植,名唤‘重梨’,有莫测威能,往日极少被赢今歌催动,但此刻正好发挥大用。
重梨极为特殊,花瓣内藏空间玄妙。
由其铸成的通途,就如同在赢今歌的身周凝出了一层护罩,与雷海隔开,令她受到的术法压制顿减十之三四。
下一瞬,她整个人竟化作一抹七色虹光,遁走前行,正是天藏宗的传承之一,乃是名列中品的仙术【天虹遁】。
借遁术之威,尚未过十息,两女间的差距竟便要被追平。
“少蘅师妹,看来我要领先一步了。”
“赢师姐可莫要高兴得太早。”
而在两人再度并列时,她们竟不约而同,同时对彼此出手。
既已相争,争夺输赢方是第一要紧事。
只要对方落后,不就等同于自己的领先?
只见赢今歌身周的雷霆异象直接飞出,化作一个雷环朝着少蘅罩去。
她以秘法,窥得眼前女修因修炼某种术法,在吞噬那些玉枢雷霆,但其定有一个承受上限。
赢今歌便以先前感悟到的雷霆道韵,化作引雷之环,助其‘一臂之力’。
因某种特殊的锁定,少蘅无法避开此击。
彼时雷环罩身,她所处的雷海几乎一瞬暴动,数以万计的雷霆被引来同时轰至身上,强度已达之前的三倍以上,超过承受上限,令她体表的雷纹快速崩裂。
而少蘅又怎会叫其好过?
重梨纵使为上古妖植,不惧寻常的烈焰雷霆,但终究是草木之身。
紫薇天火乃是十大神火,威力绝伦,顺利将其点燃,破掉那梨花长径。同时【青帝】以‘霜天下’衍生出的磅礴死气,直接绝其根脉,令其一时大受损伤,再也无暇支援赢今歌。
雷海对仙术的压制重新恢复,此女身上的虹光消退,无法维持极速。
加上先前的引雷环耗去了她不少法力,一时间难以迅速地再度凝出异象抗衡,被数十道青灰雷霆当头劈下,变得发丝狂炸,形貌焦黑。
少蘅因那引雷环的作用,一时间整个人都沐浴在雷霆中,雷纹已彻底崩解。
但是体内的劫骨却骤然发威,来者不拒,将这磅礴的雷霆全部吞纳干净,原先还颇显莹光的银色骨骼,此刻在寸寸化作暗银,更显深邃神秘。
“好!”
少蘅不禁心头喝道。
此前三载时光,日日积累,终于是在此等冲击下,助百劫仙骨迈过了那一道关槛。虽不知该如何定论,但品质必是更上层楼!
她压力大缓,没有向赢今歌乘胜追击,而是再度施展了燃血遁。
在【青帝】带来的充沛生机下,少蘅纵烧去血液,也恢复得相当快,转眼又是朝前迈进了两百余里。
此刻千里过半,局势越显焦灼!
赢今歌缓过劲来,将重梨收回随身芥子,令其进入灵田疗养。瞧着远去的那道身影,她沉吸口气,额间有金纹勾勒,眨眼便构作瑰丽图纹。
“给我出来!”
“铮!”
兵戈颤音,响彻此间,一柄金色长梭出现在赢今歌的面前,此正是她的本命物。
七品下阶——遁天金梭。
因品阶极高,已达后三品,纵使赢今歌耗费近百年将其祭炼本命,但以她的境界法力,也无法随意动用,每次都会造成不小损耗。
但如今金梭一出,空间似都被其所撕裂开来,雷海禁法彻底在她身上失效。
赢今歌脚踩长梭,劲风吹得发丝狂舞,雷光炸闪时,映出她眼中的势在必得!
第421章 终为赢家
少蘅已行至七百余里,余下部分只需再施一次燃血遁,便可抵达那第十座传承台。
她的法力正朝【青帝】符文中涌去,散出雄浑生机令得先前秘法所耗的血液快速恢复。
但时机太过宝贵,少蘅心下发狠,纵使间隔时间太短,频繁催动秘术,也会有所妨害,之后再加以注意,总能疗养回来。
可彼时,少蘅只觉一道狂风从自己身边奔驰而过,不过转瞬之间,她抬首望去,只见到一道淡淡金影。
“这股气息是她的本命物?七品法器?!”
而且显而易见,此等法器乃遁行至宝,具备难以想象的神妙,此刻连玉枢雷海对其的压制都能暂时挣脱。
但——
“嘭!”
好大的一声撞响声。
少蘅面上的那些惊诧和不甘都还没有淡去,眼中却先涌出舒缓和几分笑意。
只见那第十座传承台前,竟突然出现了一层由古朴符文所凝就的结界。
这些符文并不死板,时刻变换,时刻闪烁,呈现的姿态像极了雷霆的凝聚和炸裂。
正是其,将脚踩金梭的赢今歌给挡了下来。
因行速实在太快,此女竟直接撞了上去,若非那长梭属于本命物,有护主本能,否则在那等疾速下的撞击,三境修士的肉身也得撞得血流如注,甚至当场崩裂。
而赢今歌此刻,则也着实有些头晕眼花之感,且因为当着少蘅的面,这般‘撞墙’,着实叫心里升起了几分罕见的羞恼。
但她很快缓过神来,站在遁天金梭上,看向那层护罩,眸露深思,随后发出了一声苦笑:“倒是重宝当头,将自己都引入迷障了。”
彼时少蘅以【青帝】将先前所耗气血补回,再度施展一次燃血遁,赶了上来。
她侧首看向赢今歌,也摇头失笑道:“赢师姐,我们都太想赢,反倒遗忘了连闯九座传承台时,我们最大的倚仗不是先前施展的种种手段,而是雷道感悟。”
两女均是不世出的天骄,身上所备种种手段,亦可称得上非同凡响。
但雷帝设置这片万里雷海的考验,连续在九座传承台赐下经文,是为了让她们在最后的时候,以秘术法器取胜吗?
自然不是。
赢今歌和少蘅俱从对方眼中,窥得渐转清明的神色,先前的急不可耐都好似一团浊气,从心头抒发。
这倒也怪不得她们。
雷帝道果,若是放在外界,便是足以称尊的七境修士,都难免为之心动,何况是两位心存进取之意的三境修士?
“如今才是真正的各凭本事了。”
赢今歌转回目光,同时遁天金梭化作一抹深邃金影,钻入额间。
她的面庞突显几分憔悴的虚白,因这七品法器乃天藏宗所传,是以特殊之法所传承下来的珍宝,便有了些许弊端。在中三境前,每次催动都会对其造成不小的损耗。
不过都走到了此地,接下来的比试已相当明显,乃只看对雷道领悟的高下,而非斗法争锋,自然不会有何妨碍。
赢今歌朝前伸出右手,触碰到那些青灰符文,令其跃动,伴随着几分雷响,将她围绕。
而少蘅亦以神识触及那些符文,接受它们带来的一个个拷问。
唯有全数解决,方能化解这层结界,登上第十座传承台。
少蘅心下渐清,此刻反倒不再有那因急迫求取的患得患失。
她只需做足所有能做的。
数月雷海历练,研习九卷经文,与最初从《洞玄玉枢雷典》中所窥得的雷法相互映证,相互结合,少蘅不曾有丝毫懈怠,所以她只需在此将所学全数施展。
少蘅的心境反倒因为经历此前的那番波折,陷入了奇妙之境,抛开输赢,出奇的空灵澄澈。
一个个青灰符文闪动,化作大道之音,向她反复拷问,追根究底,追本溯源。
……
身处雷海的修士,均在竭力追赶,朝前攀越,不敢有一丝懈怠。
但随时间过去,来此玉枢之径的修士,大多已到了自己的极限。
纵使再是心有不甘,但瞧见了足有五位同辈弟子因错估了自己的领悟,在雷海中被劈成灰烬,无法回返,也终究是只能驻足。
而此刻,第八座传承台处,突有一个面目全非,浑身黝黑的人影从海中爬出,扑哧扑哧地扭上台去。
此人正是虞青燃,她实在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总算冒着被劈死的风险,抵达此地!
而且反正没人能看到!
她心神俱荡,既有得意,也有庆幸,更有叹息。
自己先前,是险些真挡不住了。
若非澄华剑本有剑灵,自动护主挡下了数道雷霆,她怕真要陨命于这片雷海当中。
虞青燃十分清楚,纵使再度在这传承台上,得到一篇经文,也无力朝下一处进发。
但饶是如此,她亦为登上此地的第三人。
而前面两人?
虞青燃目光朝前望去,一时涌出更复杂的心绪。
那两女均抵在第十座传承台的面前,被那结界所阻,更是被青灰符文所包裹,处于这种状态已经过了两月有余。
到底谁能取胜,真正夺得那最后的道果碎片?
此前的固有思维,让虞青燃下意识想到的,是赢今歌。
但与这个答案相比,虞青燃突然莞尔一笑。
“我更希望,少蘅师妹能赢呢。”
虽然被后来居上,着实不算是件多叫人高兴的事,但这毕竟是他们真一元宗的弟子。
虞青燃尚未感慨多久,突然瞳孔一缩。
目光当中,第十处传承台上有华光爆涌,但天幕却骤然变得黑沉,好似要倾倒压下,将所有生灵一并摧毁,叫整片雷海剧烈颤抖,化作数不清的青灰雷霆肆虐。
雷鸣声不绝,叫人心魂俱荡,神思都在一刹空白。
而在那第十传承台处,组成守护结界的符文终于散开,有一人顺利跃上高台。
那枚道果碎片实则并无固定形态,因其是大道的一角,千变万化,时而化雷,时而化文,时而化雾……
但此刻它从中央飘来,为她驻足,为她定型,最终凝化作一朵雷霆道花,悬于其头顶三尺。
“嘭!”
一道前所未有的雷鸣,响彻云霄。
一道真正的玉枢神雷,从天而落。
它撕开层云,自有难以言喻的,劈开清浊、裁定新天的恐怖神威!
而光芒闪烁间,映出其人真貌——
少蘅!
第422章 雷帝道花
此刻因为雷帝道果已经择主,守护第十传承台的结界,便是自然崩解。
赢今歌亦从那些环绕的青灰符文中解脱出来,正昂首看向高台上的女修。
她眸底的神色复杂,但并不阴沉。
“真是……”
“感觉不赖。”
赢今歌突然展露出了一个笑容。
少蘅先她一步,凭借自身对于雷霆大道的感悟,破除结界,夺下道果,对外物全无倚仗,如此结果,她心服口服。
除开最开始的诧异茫然,以及因落败的不甘之外,赢今歌此刻反倒更多的是感到十分尽兴。
你争我抢,其乐无穷!
在她眼中,天下本就是一片乐场,有对手,有输赢,方尽兴!
何况人本来就是各有所长,此番比较的乃是在雷霆大道上的资质感悟。而有些修士擅水,有些修士擅火,更有修士少修道法,专精于肉身成圣一道……
此场败局,并非意味着,她就低人一等。
赢今歌将此刻心中的复杂思绪,全数化作了一声长叹,转眼间面色转为宁和。
她抬眸看着那沐浴在雷光中的女子,低声说道:“我等着你来挑战。”
下一次再争,便该是争,那凤鸣榜首之位。
她化作一缕幽影,朝后遁走,去寻自己的同门。
最终传承有了定属,又已经得了九篇上古经文,待在此地对赢今歌的好处已着实没有几分。
但雷帝墓府中共有十处通径,十处传承。
先前她择选‘玉枢之径’,自然是因为玉枢雷乃十雷之首,这才配得上自己。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其他雷法传承就不算珍贵强大。
眼下虽然玉枢传承已失,但毕竟有十个选择,未必其他的九个也已经有了最终归属。
天藏宗亦有弟子组成小队,去往其他传承地,可以为赢今歌传递消息,图谋再争的机会。
什么默默退去后,郁郁伤神,自怨自艾……她才不会做这等傻事!抓紧机会和时间,将能拿到手的都拿到手,这才是该做的!
而台上的少蘅,自不知赢今歌的举动,毕竟她此刻正沐浴在神雷洗礼当中。
没错,此乃雷帝留给传人的一缕玉枢神雷本源,亦为绝顶的天地灵物。
这股庞大而纯粹的力量,纵是第五境的金丹真人,都会被当场撑得肉身崩裂。
但在那朵雷帝道花的过渡下,暴戾雷霆却化作柔和精粹,涌入她的黄芽,与那些雷霆道纹相融,达成奇妙的平衡和共生。
玉枢雷性,大功告成,且至臻至美。
少蘅不自觉地双腿盘膝,凌悬在空。
因为已经提前嘱咐了均天幼嗣,为她看顾安危,审查四周,所以此刻能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借助头顶所悬的那朵雷帝道花,此刻的少蘅窥得了些许残忆。
有一人身披雷甲,持着一杆长枪,同万族厮杀,饮尽血泪,方登高位。
这份残忆,其实不过寥寥片刻,在结束之时,耳畔却突传一声尽显沧桑的女子之音。
“愿为我人族计。”
上古纪元,生于人族势弱时期,雷帝也不过是被异族豢养的血奴,她出逃后历经艰险,悟得雷法,掌控天威,在乱世中为族群厮杀。
少蘅看向自己右掌,随着心意,便骤有青灰色的雷霆凝聚而出。
玉枢神雷,有裁定新天的伟力,而当年的雷帝又何尝不是带领人族,为他们拼杀出了一片新天地?
少蘅心下刚生出一缕难言的慨叹,却很快被狂喜所冲走。
“【雷帝宝录·玉枢】!”
“除却这朵由雷帝道果碎片化作的道花,以及雷帝在小天地留下的一缕玉枢神雷本源外,最重要的传承便是它了。”
“据说虽然雷帝掌控十方雷霆,但也并非每一种都是由其所创。而是她真正成为人族领袖后,曾召集天下以雷法为根基的修士,集思广益,互鉴优劣,采得诸家之长。同时其还整理雷法成册,流传下来,造福后世。”
“而十大雷法中,雷帝所主修的亦是玉枢雷法,所得所悟的精粹,都凝聚在了这一卷上品仙术当中。若论品质和潜力,还要在【阴阳道瞳】之上。”
这是少蘅所获的第二道上品仙术,她此刻心中涌出来的欣喜却比得到【阴阳道瞳】时还要浓厚。
不仅因为威能,更是因为此等仙术,乃是她堂堂正正,在这片雷海中闯荡历练,凭自身夺来。
有人喜爱财从天降,但也有人喜爱通过勤耕而获。
少蘅不排斥前者,但更倾向后者。
不是靠祖师的恩赐,不用从下位接受上位的赠予,此刻这道记载于道花中的仙术,是她全力以赴后得到的肯定和馈赠。
“这朵雷霆道花,像是化作了一件秘宝?好奇妙,它同我产生了类似契约的联系,让我能粗略感应到其中蕴含的威能。”
少蘅喃喃轻语,心念一转,那朵呈莲状、由纯粹雷霆组构的道花便从头顶轻盈垂落,悄然融入体内,实则出现在泥丸当中,萦绕于魂魄小人的身周。
“妙用无穷!”
她继续感应,尝试探索其能力,半刻钟后,得出了此等结论。
一则,此花落在泥丸中,虽然雷霆刚猛无匹,但因为已经认主,并不会将魂魄创伤,反倒能起淬炼奇效。
二则,雷破诸邪,由其镇压在泥丸,便能令绝大多数迷幻术法,对她失效。
三则,此乃雷霆大道一角,少蘅施展任何雷道术法,都能得其加持,令威力倍增。
除了这三点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今一角雷道碎片在她体内,受道韵影响,三大丹田间的循环往复得到加持,交汇时产生的玉液金津亦变得极为浓厚。
少蘅在完成祭炼均天幼嗣后,生命位格实则本就有一定拔涨,此刻竟又能感到自己本源的缓缓上升!
积少成多,累沙成塔,等到晋升第四境时,她定然能实现鱼龙之变!
待得这些最重要的事宜都理清,少蘅这才发现,先前神雷贯体,不光是玉枢雷性凝聚完毕。
十二正经中,余下的十三个穴窍亦借雷霆威力,自动淬炼,令她此刻已成三境中期。
? ?本文有很多私设的嗷!
第423章 道法三千
少蘅心中激荡的情绪,待默念数番清心咒后,终是被压下。
她于传承台上起身,回返而去。
此刻因为以神雷所铸的玉枢雷性已成,又有道花加身,这片汹涌的雷海,哪怕她不再施展手段,竟也奈何不了其半分。
少蘅凌空行于海面,再也不受禁法的影响,她此刻好似已和此等雷霆,浑然一体,相辅相生。
她四下环视,不见赢今歌的身影。
“此女绝非是输不起,还需躲藏以掩心头落寞之人,必是另有谋划?”
稍作思索,少蘅双眸微亮,猜道:“她是从此处撤走,想要去寻找其他九道雷法传承?”
他们之前降临此地时的孤岛,通过探索,已有人发现只要向着中央的法阵注入自身法力,便能脱离雷海,重新回到墓府中去。
“真是果决。”
她暗叹一声。
少蘅的行速不缓不慢,约过半刻,便至第八传承台,正巧看见熟人,便扬起笑颜走上前去。
没办法,实在乃是太过开怀,翘嘴难压,总是想找人唠唠。
“虞师姐。”
虞青燃已在传承台中央,得了周围符文组出来的第八篇经文。
但因先前种种,实在是震人心魂。在这般状态下难以入定参悟,所以她便在打坐调息,先行疗养在横渡雷海时所受之伤。
而神识突然发现异动,她亦同时听到一声唤音。
待得睁眼,虞青燃便见一袭丹青弟子服的女修,笑意灿烂,走到了面前来。
她心里头轻叹:“我若得了那等造化,怕是会修炼修到一半都笑醒过来。”
“恭喜少蘅师妹,得了雷帝传承。倒是我,怕只能行至此地,无法去往第九传承台了。”
虞青燃拱手相贺,面上稍显落寞。
她本不是自轻之人,但此时却想起,之前自己对眼前女修主观臆测,认为其乃是倚仗掌教尊上的偏爱,方才修行短短时日便得如此道行,一时心绪复杂。又是想到自己先前的那番艰辛,莫名由感而发。
而此言一出,她便顿感不妙。
但少蘅面色诚恳,和声道:“师姐何必自谦?此番雷海横渡,本就考察对雷霆大道的感悟。而师姐所擅的乃是剑道,昔日所见的一手快剑,三境修士当中怕无人能及,亦令我叹服。”
“这天下道法,何止三千之数?”
此话当然不假。
少蘅得了清天剑,还耗费心力为其养出剑灵,视为压箱底牌,自是拾起往昔武艺,每日抽出时间来打熬剑术,并尝试以剑叩道。
她还有朱令那六境老鬼的残魂,可借鉴其剑术领悟。但饶如此,她也自认要想抵达虞青燃般的剑道水准,还需耗费不短时间。
此女资质惊人,又浸淫剑术百年,焉能轻易追赶。
而此番雷帝墓府之探,少蘅实则也占了早前修炼《洞玄玉枢雷典》中记载雷法的几分便宜。
虞青燃闻得此言,双眉微颤,倒是轻舒口气。
她正色相待,说道:“少蘅师妹,我此前还欠你一句正式的抱歉。当初是我不该轻言论断,认为你是得了掌教尊上的偏爱,方才能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
“原来美玉纵使尚未开凿雕琢,便已有非凡光泽。”
少蘅微扬下巴,笑道:“那我可就收下虞师姐的这声赞美了。”
两女相视一笑,随后少蘅又问道:“师姐可知道如今其他三位同门,是何情况?我先前全心感悟雷法,无法抽出心神。”
“我已寻不到赢今歌的踪迹,猜测她大概是去往其他雷法的传承地,想要再行争夺。而若是各位师兄师姐已决定不再前行,或也可尝试返回当初的那墓府圆厅,再行择选?”
同宗门的修士之间,总是有传讯办法,互通消息,便能知晓其他雷法传承的现况,想要再去闯荡,自然便会轻松几分。
而虞青燃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那个必要。”
“我曾和宗门其他两队的修士取得联系。也同别宗的好友交换信息。”
她修道百载,代表宗门不止执行过一次这般的任务,和别的宗派修士,难免产生交集,比起少蘅自然有更多的消息渠道。
“原来哪怕十条路径各有传承,却也分高下。我们所行的玉枢之径,正好是雷帝主修,便最为丰厚,和你当初的占卜结果一致。但你看这些传承台,尤其是前面的几座,因为不少修士到来,符文已显暗淡,即将失效。”
少蘅闻弦而知雅意,应了一声。
“所以其他传承路径,实则所藏都已经大多被瓜分了。或许还保留了最重要的传承,但必然是最先去到的修士,才有最大优势。”
就像玉枢雷法,没有前面九座传承台的经文传授,层层铺垫,最后又有哪个修士能破解结界,取得其中的道果碎片?
少蘅亦自认不能。
她一路走来,逐步递进,雷道感悟不断积累,方才在最后达成了质变。
如此,少蘅心里那些隐约的贪意也就按捺下去。
好处谁不想啊?她可不嫌多。
赢今歌能去其他雷法传承寻好处,她又为何不能?但此刻听完虞青燃补充的信息,少蘅暂作思索,打消了这些念头。
付出大,好处小,不妙不妙。
“而且其他九处传承,怕并无雷帝道果碎片。雷帝墓府不仅出现过这么一处,但尚未传出过道果碎片的消息,此物确实太过宝贵。”
怕是此前探索墓府,破解禁制的各宗派长老,都无法料到雷帝竟留了一块道果碎片,传于后世。
幸而此物化作道花,成为‘秘宝’的存在,虽然同样妙用诸多,但已失去部分大道碎片的本质,这就不至于令那些后三境的老怪物都不顾脸皮,出手抢夺。
发生道花的变化,并非是少蘅选择,而是自动衍变。
此刻细想,或许正是雷帝特意为之?
毕竟其设下传承地遴选人族天骄,还赐以重宝,自不会愿天骄反倒因重宝误了性命。
少蘅思绪翻飞时,虞青燃又道:“晏师弟和江师妹,止步于第四传承台,云师妹则是停留在了第七传承台。因为得了经文,这里的雷海又是最佳修炼环境,所以都借机修行。”
“师妹是想离去了?”
第424章 帝骨现世
少蘅闻言,摇头否道:“暂时不打算离开。”
“我夺得道花,顺势突破到了中期,在这片雷海中,正好加以巩固。”
这片雷海,本就是极难得的修炼环境。
而且她因为以先前的那道神雷本源,凝聚了玉枢雷性,此刻对于这整片由玉枢雷所凝的阔海,多出了些许奇妙感应。
加上先前虞青燃所说的话,令少蘅额外注意了些,果然发现雷海的力量在缓缓削弱。
想来也属正常,这墓府乃上古纪元所造,诸般造化能保留得如此完善,已是难得,总不可能还具备源源不断的力量,可供外来修士掠取。
也正因如此,在此更应该抓紧时间修炼。
“虞师姐,既是如此,那么能否劳烦你费神联系其他同门,若是等各自的修炼结束,预备离去时,以玉简碎片告知我?”
“当然可以。”
虞青燃颔首答应,此事本就属她身为领队的职责之一。
再聊上两句,少蘅同她作别,随后回返至第十座传承台上。
万里雷海越往后越凶险,同时代表着雷霆灵气更加浓郁,尤其台上可由她一人独享。此外还无需担心会有其他宗派的弟子,因为觊觎雷帝道花而暗加妨害,可谓是绝佳的修炼场所。
彼时落定台中央,布下两重守护法阵,放出紫晶,令其护主,少蘅方才澄心静气,内运功法。
十二正经中的三百零九穴均已淬炼,令她步入中期修为,法力又是一番激增。
而接下来便是要淬炼任督二脉的五十二穴,虽然数量有所减少,但难度和所需耗费的时间精力却是更多。
“且步步前行。”
少蘅心中暗道,体内法力依照《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周天运转,将天地灵气卷入体内。
而黄芽中的雷纹更闪烁不止,令以传承台为中心,环绕的雷海因受吸力成为漩涡,自她头顶垂泻,被那自发浮现的雷霆道花所纳。
白驹过隙,两月时日,亦不过弹指一挥。
少蘅彼时修为已彻底巩固,借着雷海相助,淬炼完成两道穴窍。且因为此前打下了坚实的雷道基础,她对【雷帝宝录·玉枢】这卷仙术也顺利入门。
不过此刻,她也能明显感到,因为进入此境的宗派修士大多都已停下了横渡雷海的步伐,转而留守台上,借助此地便利来修行,所以雷海的力量已有了明显削弱。
但与此同时,那些传承台上的符文已严重黯淡。
少蘅暂停修炼,起身而立,金瞳当中有雷光闪烁,正是记载于【雷帝宝录·玉枢】中的变式之一——雷光瞬影。
雷光一瞬跨越千里,所过处皆能被她清晰窥见,再与天工瞳相互配合,便令她的目力达到了惊人程度。无需额外费神,稍过片刻,少蘅便是将整个雷海的现况给收入眼底。
“十座传承台,前两座已经彻底崩解。此后的几座传承台也多出了结界,和之前的一样,都是须得以雷道感悟破解……”
少蘅低声自语,随后唇瓣微扬。
“这位上古雷帝,倒真是公允,绝不叫人投机取巧。”
雷海削弱得这般快,想必也是因为有一部分力量被抽调,去注入传承台中形成结界。
“玉枢之径藏有雷帝道果,想必是其布置得最为用心的一处。如今这里实则已经进入尾声,想必其他九处的最终传承,也该有了归属才对。”
“倒是不知道赢今歌是否遂愿?”
这一点上,因为当时猜出此女想法后,少蘅也动了心思,所以难免有些好奇。
说干就干,左右这段修行可以暂告一段落,她颇显闲暇。
取出玉简碎片,少蘅催入法力以感应其他四道,随后朝虞青燃和江汀发去讯息。
她倒没时刻等待回讯,毕竟这两人也很大可能在抓紧时间,修行得到的雷道经文并从雷海中汲取精粹,把握这份难得的机会。
但叫少蘅稍感意外的是,没过十息,江汀便是传回了讯息。
“少蘅师妹,天藏宗的赢师姐据说转去了太极之径,后来者居上,反倒是从那日宫的葛千昭手中,夺得了最大的机缘,乃是一方玄雷印玺。”
听闻这话,少蘅不禁赞道:“果真厉害。”
她记得这葛千昭是何人。
此男修在凤鸣榜上的排名每年都有所变动,但却始终在前十之内,亦是真正的骄子人物。不过少蘅对他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此人降服了一只貔貅。
貔貅虽非天妖,却为瑞兽,生来便福泽深厚,招财进宝。
能得貔貅随侍,这葛千昭便是随便出游逛逛,都能捡着灵石,摘下宝药。
“不过再好的运气,在实力面前也得靠边。哪怕貔貅增运,这葛千昭也仍抢不过赢今歌,被其后来者居上。此人选择太极之径或许本就有避其锋芒的意思,但没料到赢今歌遇见了我。”
江汀此刻又是接连发来几条讯息,向她讲解雷帝墓府中的现下形势。
“此番墓府探索,十条传承之径,按我这里收到的消息来说,已纷纷有了归属。我宗门最为出色的莫过于师妹你,此外是荆师兄在太乙之径,斗败别宗弟子,夺下了一件秘宝。”
太乙雷法,救苦天尊,度众生厄。
雷霆判死而孕生,此道统的雷法便是侧于后者。少蘅倒是没想到荆行楚会择选这一道统的雷法。
她正欲继续听下去时,突然周遭大变,打乱了其思绪。
少蘅面色紧绷,四下环顾,举头三尺处浮现出雷帝道花。在其加持下,她的神识延伸,能清晰洞察这片雷海的现况,顿时目露惊愕。
她没有耽误,即刻动身。
只见月华浮于步履,雷光萦绕周身,两相加持,少蘅的速度便顷刻飙升,化作天际一抹无法捕捉的光弧。
与此同时,她以玉简碎片向着四位同门,均是发去讯息。
“雷海之境有变,我感知到其中力量大量流失,不知汇去何处,但此境应当是即将崩溃坍塌,需速速结束修炼,前往孤岛离开。”
而类似情形,并非单单出现在玉枢之径。去往其他雷法道统的修士,亦在经历。
不过对比起墓府中弟子的茫然无措,惊慌逃窜,墓府之外,焰火泽的上空却林立着诸宗派的长老,均是面色肃杀,眸泛精芒。
随着异样波动越大,终有一人忍不住激动道:“帝骨,此墓府中竟真藏有帝骨,并将出世!”
第425章 瑞兽貔貅
此人乃是紫薇派的一位五境长老,此刻已经不见往日的半分云淡风起,眼中俱是火热。
这般心绪,实则亦是出现于在场的每一人心中。
此前各宗派的弟子抵达此地时,或多或少都显得极为仓促,因为墓府开启的时间比留守在此破解禁制的长老们之前所估量的要早不少。
后来一位紫薇派的长老,因宗派传承本就擅观星象,以及诸般推衍算数,留了个心神,借此查出异样来。
他以秘术探明,这墓府当中应当藏有不世之宝,并在推算时遭了极大反噬。
虽其有意隐瞒,但在场的哪一位长老不是活了五百年以上的人精子?
便是半点风吹草动,皆瞒不过眼。
三宗六派,稍作施压,紫薇派修士又怎敢犯了众怒,只得全盘托出。
随后众人合力,终于探明这墓府中竟藏了雷帝遗骨。
此乃上古纪元的九境大修,几近代表了人族最顶峰。这等境界的修士,便是俯仰吐息,便可令寻常生灵脱胎换骨,何况是所留下的骨骼?
若是他们得之,或许便是叩入后三境的机缘!
纵是一众金丹元婴,脑海中浮现起这个念想时,也不由得心跳难抑。
此刻他们都紧紧注视着身下的焰火泽,因先前的十雷轰鸣,已不见一滴水液,显得尤其空旷,可见那扇青铜大门,
而在雷帝墓府开启后,这扇门的上端便是悬浮着十道各色雷光。
在场修士见多识广,都可轻易辨出这乃十大雷法道统,并且进一步推测出墓府内应有十处传承。
而一旦传承有了归属,这对应的雷光便是暗淡下去,他们探得的帝骨气息便是越发浓厚,这意味着什么,已无需多思。
此时此刻,唯一闪烁的,象征着仙都雷的银色雷光,终是彻底暗淡,亦将在场众人的心弦紧紧拉起!
“嘭!”
只见那青铜大门骤开,从中射出一道光柱冲天,令四下骤暗,浓云层卷,难见一丝天光。
“轰隆隆……”
雷声不绝,天穹有强光翻涌,骤雨紧随便来。
但也就短短三息,光柱渐消,一具人形骨架悬在穹顶,出现在众人眼里。其通体呈现暗金之色,大道符文流转其上,散出的气息古朴蛮荒,一刹就点燃了众修士的心中贪念!
“咻!”
不知是何人最先动身,化作流光掠天,冲向那具帝骨。
此刻单打独斗着实不智,俱以门派为归属,各自联手。先前还联手破禁的宗派,如今剑拔弩张,天幕上一道道仙术,一门门神通,各显威力,映得满天霞彩。
而此刻,先前处于墓府当中的各宗派弟子,因为空间崩裂,自然无法再在其中,均是被那扇青铜门给弹了出来。
少蘅亦在其中。
先前他们刚从崩裂的雷海之境内,逃回初始所在的大厅,却突然又发现这里的空间力量也是混乱不堪,处于崩溃边缘。
仓促之下,只能各自施展手段护好自己,预备不测,而待一番波折后,他们竟然是回到了墓府之外。
少蘅刚站稳了身形,尚且有些惊魂未定。
突然一道被青铜大门甩出的流光朝她飞来,少蘅没有任何停留,做出了下意识的举动,只见右手已被一层玉枢雷霆所覆,直接掐上了来者的脖子。
哦不对,没脖子。
这是一只实在是圆润得不像样子的异兽,没有脖子,没有腰肢,丰满无比,油光水滑,可谓肥美可人。
但最关键的是,它没有后庭,有口无肛。
其形如虎熊,毛色灰白,首尾则似龙状,其色亦金亦玉。肩长羽翼,头生一角,又可称天禄。
瑞兽——貔貅。
少蘅瞬间反应过来。
这瑞兽在神识探知下,不过三境初期的修为,威胁不到自身。
她掌中雷霆霎时消散,连掌风都变得和缓柔和起来,在其背上抚过,并且顺势搂入怀中。
这小貔貅被先前的空间乱流所影响,一时间尚且头脑昏沉,就进入了一个香气四溢的温暖怀抱,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丰腴的腰身也好似正被人捏着。
“这是哪里来的小可怜,瞧瞧,都瘦成这样了。只怕是在外流浪太久了吧,真叫人心疼。”
“不要怕,让我来给你一个家!”
“好不好?”
小貔貅迷迷糊糊,嗅到的那股香气实在是醉人,神智也尚未完全清醒过来,便是下意识地答道:“好,好……”
而少蘅可谓是情也真,意也切,这一幕人兽和谐,好似画卷,感人极了。
但有一道惊诧愤怒的男声,响起得实在不是时候。
“不好!”
“啊!”
“天杀的!那是我家的福宝!”
只见不远处,一道男修的身影正俯冲而来,浑身燃起金焰,好似一轮明日般逼得人不敢直视。
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只名叫‘福宝’的小貔貅当即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在个陌生女修怀中,顿时惊慌得四足乱颤,嗷嗷直叫。
“真是的,虽然我们不认识,但难道就不能抱你吗?”
少蘅说话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似有理的是她一般。
因这貔貅已在施展法力,想要努力挣脱出来,她也没有多加阻拦,而是顺势在其身上揉搓几把,算是沾沾财气。
那来者气势汹汹,浑身金火如阳,叫身怀紫薇天火的少蘅都感到了一股燥热,可见修为不俗。
此男修正是葛千昭。
因见到貔貅脱困,他匆匆止了仙术,张开双臂,一把将迎面扑来的肥兽抱住,着急忙慌地上下翻看,连声叫嚷道:“嗷,我的福宝啊,你没事吧,没哪里伤着了吧,快让我看看……”
此男修身穿赤纹金衣,身材挺拔,容貌颇显旖丽。
但其连声叫嚷的模样,又着实有几分喜感,叫人忍俊不禁。
葛千昭检查完毕,顿时一边紧紧抱着这只小貔貅,一边恶狠狠地扭头回首,瞪向少蘅。
“你是哪宗哪派的弟子,敢拐我家的福宝!好大的胆子!”
少蘅尚未答话,突有一个高音扬起,竟是一位左道宗的男修。
“她乃是真一元宗弟子,名叫少蘅,此前在玉枢雷法的传承处,夺得了雷帝留下的道果碎片!”
一时间,诸多目光纷纷投来,神色各异,紧盯少蘅。
惊诧、艳羡、贪婪、不甘、怨愤……
穹苍顶上,诸派长老为了帝骨而斗。
焰火泽处,诸派弟子,竟也风雨欲来!
第426章 局势惊变
少蘅于诸多目光下,毫无慌乱神色,显得坦然自若。
她昂首紧盯那名左道宗的男修,法力灌注,使声音可传入每一人耳中。
“那道果碎片已化作秘宝道花,认主于我。怎么,你这么想要?”
她面色阴沉,瞳中一刹闪烁森然杀意。
“那不如我送你一程?但下辈子可要学乖了,要是还这么想要别人的东西,记得自己送自己去死,别再麻烦别人了。”
话音刚落,少蘅身周便爆涌青灰雷霆,快得无法捕捉,仅仅是一霎就临至此男修面前。
随后她右手一翻,令一枚剑丸悬空。
少蘅拿出这枚福灵真君所赠,由六境剑气所凝的剑丸,来杀一个三境后期修士,实则有些小题大做。
但更是见得在此事上,她没有打算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一旦她退却一步,自家宗门的弟子尚能忍住贪欲,但别的宗派修士?必然饿狼群饲一般,恨不得都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纵使少蘅自认战力卓绝,在场之人中难以对付的也不过区区几人。若是手段全出,赢今歌也不能从她手上讨得几分便宜。
但此地除开真一元宗,还有九大宗派。
三境后期的弟子,足有一百有余!均是不俗之辈,否则焉能得到宗门名额到此地来?他们一拥而上,少蘅的局面便会立刻变得十分不妙。
所以她需要震慑。
杀鸡儆猴!
敲山震虎!
只见那枚剑丸悬空,无形涟漪荡开,锋锐剑气浮动,传来若隐若现的铮铮之音,令得此男修惊恐交加。
他发现自己术法失灵,便连诸多左道宗的保命法子都一并被直接破除,困在由剑气切割的空间囚笼当中。
直面凛冽杀意,一时他心中生悔,心悸胆颤,立刻便欲开口求饶。
但少蘅却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铮!”
只见那枚剑丸上,抽离出了一缕细长毫光,转眼间化作交织的雷光和烈焰,再凝为雷火双剑,直接洞穿此子泥丸,数道护身法器被动激发时,连抵挡一刹都无能为力。
泥丸中的魂魄被斩得粉碎,肉身于雷火中化作灰烬。
“还有谁想要,我一并帮帮忙。记得跪在阎王殿前好好求求下辈子。”
“哦对了,可别客气。”
女子之音犹如玉珠掷地,但却叫在场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六境修士所凝的剑丸,焉敢轻易沾染?
除却真一元宗的三队弟子,以及步入了玉枢之径的宗派弟子,实则剩下的修士并不怎么认识她。
窥其修为不过三境中期,却身怀重宝,焉能不心生垂涎?
这属于弟子间的争斗,便是其所在的真一元宗想要事后追责,也自有本派长老进行交涉。而夺得的重宝,怎会吐出来?
可谁也没料到,此女竟然如此得师门看重,赐下这般护身剑丸。一时间在场之人均是心思百转,那左道宗男修的惨况尚且在目,无人敢上前一试。
十余道身影如流光掠出,护至少蘅身前,正是虞青燃和荆行楚等人。
他们目光冷冽,环视众人,一身法力滚动,势在威慑。
虞青燃手持澄华剑,剑尖朝前,其上隐约可见跳跃的雷光。
她冷声道:“雷帝墓府,共有十处传承,能者居之。本宗师妹一路艰险,方结硕果,得道花认主。你等想要抢夺,也得问过我真一元宗是否答应!”
而荆行楚手持金定珠,面上带笑,却仍显锋芒,开口道:“若是真要斗,本宗乐意奉陪。十处传承,其他的重宝,我们也极感兴趣!”
这一番前来墓府,真一元宗着实气运上佳,三队十五人竟没有一人折损,且由气息观来,修为要胜出以往。
此刻他们一并催动法力,所凝出的气势叫那些仍心有不甘的观者,终究是渐渐撤回目光。
这场欲来的风波,被无形化解,少蘅收起剑丸,朝着在场的同宗弟子,扬声道:“多谢各位师姐师兄相助。”
虞青燃收剑回鞘,正色道:“师妹不必挂怀,任何一位同门遭到此等局面,我们均会站出。”
“尤其你又本有那枚剑丸在手,纵使旁宗弟子亦有师长所赐的手段,你自保总是无虞。”
少蘅笑容灿烂,轻轻摇头,答道:“所谢的是诸位师姐师兄的这番情谊。”
荆行楚收起本命物后,双眸亮得不似寻常,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而是很急切问道:“快同我说说,那赢今歌真败在了你的手里?”
他往日其实颇显沉稳自持,但现在双眉间的喜色压也压不下去。
“干得太好了!”
荆行楚连声赞道。
但此言被远处一个盘于金翅大鹏上的女修尽收耳中,此刻竟然直接高声道:“荆道友,可是又想要同我切磋?尽管放马过来!”
这叫后者面色一凝,恍若未闻般,同少蘅等人攀谈起其他的事来。
少蘅心下想起了姬玄音曾同她讲过的,荆行楚和赢今歌之间的纠葛,顿时眸底闪过好奇之色。
不过这等私事,便是她厚着脸皮向荆行楚发问,怕也不会得到回答。
少蘅扭头看向迎上来的江汀,同他们一起看向天际穹顶之处。各宗派的长老已陷入了混战,为了争夺那具暗金骨骼,已是手段齐出,诸般底牌纷纷掀开。
若非他们还有保留着一丝理智,在焰火泽上方施加了禁制,怕是斗法时的余波溅出,便得令他们这些三境修士死上数回。
少蘅得了道果遗馈,此刻又是从那具遗骨上感到了惊人的熟悉感,顿时心头一跳。
“那具金骨……是雷帝所遗留?!”
此言少蘅没有遮掩,修士又本就耳聪目明,闻言后都纷纷面色大变,惊骇之余又感到原来如此。
也只有这等重宝,才能令宗派长老都如此孜孜以求。
众人的心神都被牵引过去,甚至于那朵雷帝道花,都被抛在脑后,紧紧盯住穹顶战场,不肯放过半分战机,暗自为自家长老呐喊。
但突然,穹苍骤变,八道奇纹不知从何处袭来,竟将空间凝固,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穹顶的每一人都打落下来。
少蘅见此一幕,面色大惊。
“那是古帝仙族的天赋星纹!”
第427章 再见故人
少蘅绝不会错认。
她闯荡中域的青帝遗址时,曾经在青帝宫内和古帝仙族的帝绛尘交手,便曾见此女施展额间三目中的九道星纹。
这所谓星纹,是此族的血脉天赋,就如同人之手脚。此天赋妙用无穷,类似法器,却又更加变化多端,能配合此仙族诸多仙术的施展,乃其他族群所不能有。
而此言一出,周围修士纷纷变色。
先前的三宗七派再如何争夺,但大家均为人族。可眼下这突然出现的生灵竟为古帝仙族,更是想夺走他们人族雷帝的遗骨,焉能得了?
可一众五境、六境的宗派长老,均被那八道星纹镇压击落,怕这来者乃是后三境的存在,更非他们所能力敌。
一想到这,在场的诸派弟子,均面覆霜雪,眼露不甘。
此刻,那八道流光溢彩的星纹已经缠上暗金骨骼,纵使其上冒出轰炸的雷霆,给其造成不小的伤损,却也没能彻底将之斩除。
“怎么会如此?有后三境的仙族修士从中域来到东域,越过界域壁垒?”
少蘅双唇紧绷,心中甚是不解。
一旦有这般存在越过壁垒,当即便会触发禁制,令人族的各位大能警醒,加以拦截。此外这雷帝墓府中藏有帝骨,怕是各宗长老都是后知后觉,此仙族又是如何提前谋划?
莫名地,少蘅想起了帝绛尘,更确切地说是她的神通——【司命罗盘】。
此神通涉及因果大道,便是天机遮蔽,都无法将其阻拦。
一旦催动,虽会令使用者天寿顿减,但可以为其指引出一个最恰当且最受益的方位。少蘅便曾因为这等神通而暴露踪迹,被仙族修士追杀,实在印象深刻。
“会是她吗?”
少蘅心中呢喃,无法定论。
而那八道星纹已化作一只巨手,紧紧抓住帝骨,将其撼动,眼瞧着便要带离。
先前被扫落的诸长老,缓过劲来后见此,远比他们这些弟子都要更来得心魂俱焚,一时什么都顾不得,术法神通,齐齐施展,可惜都不曾奏效。
但天地间突闻一声铮铮剑鸣,好似钟鼓在耳畔敲响,叫人不禁为之一震。
突见一抹黑光从远处射来,原来是一柄长剑,从表面观来着实有些平平无奇,像是黑铁所铸的寻常凡兵。
可其飞射而来,由远及近,竟在不断变大,直到化作一柄滔天巨剑,竟生生将那八道星纹所组构出来的大手,生生劈开!
“嘭!”
那些星纹溃散,数道身影亦不知从何处被击了出来,虽然他们整体上呈现人形,但诸般差异足以让人瞧出异样,皆是古帝仙族。
少蘅抬首相望,为首的乃是一位银发老者,先前被击溃的八道星纹正是归入了其额间竖瞳之中。其身周隐泛圣辉,必然是后三境无疑,只是具体处于哪一境,便不是她所能探知的了。
而真正令她惊诧,一瞬间双眸生冷的,乃是其身后五人中的一道女子身影。
帝绛尘!
此女竟然真前来了东域。
“由后三境修士带领,这支小队共有六人潜伏进入我人族地域,所图谋的是什么?”少蘅心中不禁生疑。
纵使她自诩是人族未来的擎天柱石,还曾和帝绛尘有过旧怨,但也不觉得此女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来。
她心头的猜想连连,但遐思很快被斩,心神全被穹顶上出现了那一道身影所吸引过去。
少蘅双瞳瞪大,眼睛一眨不眨。
只见那柄巨大的黑铁剑很快就恢复原样,落入了其主人的手中。
来者乃是一位身着棕黄长袍的中年女子,她腰间别着红皮葫芦,发丝被根木棍所固定,颇为凌乱,但身量高挑,就显得十分潇洒。
尤其是其持剑凌空的姿态,并不像是一位高深修士,倒像极了纵横江湖的侠客。
少蘅神思难宁,心底慨叹道:“竟是当年在北域结识的那一位。”
柳玉真!
而此刻,此女手持黑剑,看向那银发老头,唇角咧笑。
“呦,原来是你这老东西。”
柳玉真一边说话,一边挥袖,将那一具暗金骨骼收入随身洞天。随后她也不等这老头答话,或者说全不在意其会有什么反应,当即便是一剑刺出。
“嘶。”
目睹这一剑,少蘅双眸刺痛不已。
跨越太多境界,观摩超凡入圣之技,就好似凡俗生灵突然直视太阳,在感知其灿烂的同时,也会被其灼伤一般。
她已初步领悟时间大道和雷霆大道这两重大道真意,还在察觉不妙时及时撤守心神,却也被‘灼伤’,只觉得头脑昏沉,隐隐作痛,好似被那一剑的锋芒所割。
而此地的弟子都在关注战局走向,心神紧紧牵挂,一时间均纷纷受创,没几个逃过的。被这一剑之锋芒给当即震昏过去,七窍淌血的,也不在少数。
少蘅暗运【青帝】,迅速缓过劲来。
而她此刻实则已是左拥右抱,因为虞青燃和云栀这两女,都已虚软地靠了上来,面色苍白,眼尾有血,险些坠地。
她们本就专精剑术,在此道上造诣不俗。但越是能了解这一剑之威,便越是受创,说到底是自身的位格还无法承载着其中的精粹。
可饶是四肢发虚,头脑钝痛如有碾盘碾压,虞青燃却忍不住欣喜又断断续续地叫道:“值、值了!”
云栀这往日颇显清冷的女修,竟也重重点了点头:“得窥这一剑……值、值啊!”
少蘅轻嘶了一声,取出丹瓶,将疗养神识的琼花丹塞入她们嘴中去。
毕竟先前她们曾为自己站台,而少蘅的灵石状况也确实十分良好,纵琼花丹颇为珍贵,她也并不吝啬。
将剩下的丹药再分给身旁的其余同门后,少蘅则对自己施展【大衍炼神诀】的神识封锁之法,避免再度因为窥得精妙而被创伤,随后方才昂首观去,想要观得现况如何。
却见那一剑之下,摧枯拉朽,当即竟将那古帝仙族的银发老头斩成了两截。
而那老东西心知不是对手,根本没有尝试去抵挡这一剑,而是全力施展仙术,令身后的五人全数随着空间涟漪,从此地消散。
“帝绛尘……逃走了?”
第428章 左道发难
少蘅双眸发暗,心中稠浓的杀意翻涌。
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岂非击杀帝绛尘的良机?
此女出身古帝仙族,因血脉返祖,极为纯粹,得到族中的一力扶持,身上珍宝手段太多。
此前在青帝殿中,即便是自己动用掌教手段和清天剑曲,都不曾将其击毙。
但帝绛尘终究是已经来到东域,可谓人离乡贱。
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少蘅自觉自己才是地头龙。
她心中生出些隐晦的期待:“纵使那老鬼的传送术法再是高明,仓促之下也不大可能将那五人直接跨越界域壁垒,送回中域去。”
“只要那帝绛尘等古帝仙族还在中域,单凭妄图抢夺雷帝遗骨这一点,人族的仙门宗派又怎么会放过他们?”
但也是此刻,少蘅突然想到了一个要点。
帝绛尘血脉纯粹,对古帝仙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怎会将她派遣离族,来到东域?
她闯荡过中域,对于三大仙族对血脉的追求和看重,自是晓得都可谓达到了偏执的地步,‘唯血统论’在仙族当中从来根深蒂固。
而人族宗派,其实少蘅十分明白,天丰掌教等人虽然因为圣资而对自己青睐有加,但也绝比不得古帝仙族对待帝绛尘。
思及这一点上的不对劲,少蘅即刻反应过来:“一则是古帝仙族内发生了什么惊变,令得帝绛尘地位下落,甚至得外出避祸。但这可能性很低。”
“而二则是——有足够大的好处,可以让帝绛尘无视危险阻碍,也要拿到手。”
少蘅心中疑窦顿生,但从如今得到的有限信息,也根本无法判断对错,只能压在心里。
而此刻,柳玉真已出了三剑。
纵使那老鬼竭力抵抗,竟也被先后斩去肉身和元神。
作为第八境修士标志的璀璨元神,竟被那黑铁长剑直接斩碎,令道果磨灭。从中逃逸出的魂魄真灵则是化作漫天光点,四散而去,试图为自己保留夺舍重生的一线生机。
但柳玉真拍了拍腰间的那个赤皮酒葫,令酒液流出,好似江海肆流。
柳玉真将那些魂魄光点直接一卷,一个不落,最后在酒水中凝聚成个狼狈的人形,倒像极了被封在琥珀中的小虫,无力挣脱出来。
酒液不断微缩,化作一粒冰晶被柳玉真收入袖中。
少蘅见此,心绪复杂,既有赞叹喝彩,也有惊诧忌惮。
“这老鬼竟是凝结了璀璨元神的第八境。”
修为越高,便越难以跨境界斗法,纵使同境对决,尚且要纠缠许久的时间,并且只是分出一时高下,而非决生死。
毕竟能一个境界一个境界地朝上修行,便是中三境,又有哪位能被评为‘普通’二字?均各有千秋,底牌众多。
而此刻这古帝仙族,堪比圣人的存在,柳玉真仅仅三剑,便将其镇压至此,实在是有些违逆了她的认知。
最合理的解释,唯有——柳玉真更在第八境之上。
修行生灵的顶巅,第九境。
“我当初结识的竟是这样一位存在?若真是如此,也怪不得当初她能那么随意地赠我位列七品的灵酒‘苍生梦’。”
造梦破心魔,洗涤铸劫骨,此等灵酒的价值,无需赘述。
而此刻,柳玉真再拍葫芦,扬声大笑。
她来时匆匆,离去潇洒,只留给在场之人一个背影,以及一句话。
“被帝垣这老鬼以秘术送走的五只小老鼠,便交给你们了。”
那五人虽然修为不俗,但均处于中三境,而非后三境,是以柳玉真倒是没有刻意追去,而是将此任务交给了在场的宗派。
三宗七派的长老们,闻得此言,异口同声地答道:“前辈放心,定不负所托!”话音落罢,即刻朝其身影远去的方向一拜。
今日发生之事,实在是太过蹊跷,古帝仙族的出现也实在突兀,甚至现身得有些莽撞,到底是如何一回事,还需此后细细查证才是。
至于如何查证?
最方便的自然是将那五只‘小老鼠’抓回,施加手段,想知什么不能知?
少蘅思及此事,面上已是十分灿烂。
她肩上靠着虞青燃和云栀,都已经缓过神来。
她们心绪归宁后,也想起来自己先前因过于激动而十分不妥帖的举措,面上显出薄薄红晕,神色羞赧,但很快道:“多谢少蘅师妹的琼花丹。”
少蘅摆了摆手,可惜道:“这可恨的古帝仙族,竟然想要夺走我人族雷帝的遗骨,真是恬不知耻。幸好有那位前辈出手,方才阻止了他们的恶毒谋划。”
“只可惜那些逃走的古帝仙族都是中三境修士,这等猎杀任务也只能由宗门内门长老们来执行了。”
可惜是可惜,但她更盼望各宗各派的长老努力努力再努力,将帝绛尘直接击杀了为妙。
“这倒是风水轮流转,可算是轮到她倒霉了。”少蘅心中阴测测地想道。
而诸事落幕,只见焰火泽上空的术法护罩解开。
各位长老在施展了手段,将此地发生的事情全部告之宗门后,便是纷纷飞至各自宗派的弟子汇聚处,清点现况,预备撤离。
少蘅乖乖待在队伍当中,正要随着长老和同门修士一起登上灵舰之时,突然有数人来势汹汹。
为首者是个黑衣老妪,面容苍老,但却显得格外凌厉,双眉处有深深皱痕好似刀刻。
她当声厉喝:“你真一元宗的弟子,哪个叫少蘅的!”
“好生歹毒,竟仗着元婴境剑丸,直接将我座下弟子击毙。如此嚣张跋扈,可是你真一元宗想要同我左道宗宣战?将她交出,交予我等处置!”
听罢这番话,少蘅便是明白过来,眼前老妪乃先前那名男修的师长,此刻前来责难。
她催动术法,将此事原委传音给了千术真君,罕见的不曾添油加醋。
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设法隐瞒是再愚蠢不过的做法。
而在那老妪欲要再言时,只见千术真君当即踏步走来,往日如雪清冷的眉眼神态,因身上法衣所染的鲜血,更显冷峻,气势逼人。
“意图用言语来引导其他宗派的弟子,围攻少蘅,夺走她此番所得的雷帝道花。既有害人心……呵。”
“秋浓真人,本真君可懒得同你多纠缠,先前没斗上一场,可是现在要再行讨教!”
第429章 玉真相赠
这位道号名为秋浓的金丹真人,纵使背靠左道宗,此刻也被千术真君所摄。
五境斗六境,她是想为弟子讨说法,又岂是不想要命了?
而此刻少蘅虽然有心想要争辩两句,这念头却被强压在心中。
这般情形,实则哪里是靠言语来取利?
分明是比拼谁的实力强,谁的底蕴深。
她纵使能以尖酸刻薄的言语,将这秋浓真人驳斥得毫无面皮,但转头此人便能以冒犯金丹真人的罪名,师出有名,动起手来。
毕竟其可不是真一元宗内的长老,身为第五境修士,就已天然凌驾在她之上。
不过千术真君瞧着出尘似雪,但却因为先前那番波折,心中积了火气,此刻冷冷瞧着秋浓真人,言语间尽显尖锐。
“你我三宗七派,在此前同探墓府时,便是商议好了弟子进入寻宝,收获各凭本事,而中三境修士不得插手,你倒是现在来追究?怎么就许你的弟子以言语挑拨,妄图坏我等宗派情谊,不允许我宗弟子被逼到狭缝时有所反扑?”
“他要是敢堂堂正正地向我宗这名叫做少蘅的弟子发起挑战,本真君尚且高看他一眼,纵使少蘅真是落败失了宝物,也绝不插手,可他干了什么?”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几番话语下来,便叫秋浓真人面皮发赤,紧握双拳,一副怒极的模样,只因修为不足而在竭力忍耐。
左道宗自然不止来了她这一位长老,但先前争斗中皆是伤重,便不曾前来助阵。
但千术真君身后,数位五境真人已然站出,双目射出冷光,如此无形压迫终是将这秋浓真人逼退了去。她带着宗内弟子,怒挥衣袖,匆匆离去。
千术真君嗤了一声,收回目光,令此番来此的十五位弟子速速登上灵舰。
待得人数点清,当即灵舰催发,破空而去。
少蘅站在甲板之上,凭栏远望,瞧着那已不复最初模样的焰火泽,心头略生慨叹。
彼时江汀正好凑了过来,面上带笑,问道:“师妹此番得了好大的机缘,这是在感慨些什么呢?”
少蘅伸手一指,只见焰火泽的边缘处有百千道身影,都在纷纷冲去墓府所在的范围。
“雷帝墓府这等宝地,一经发掘,就被我们三宗七派所把控,令得旁的修士无法进入。如今十处雷法传承都已被取走,这些散修在我们撤走后,才有了进入的机会。”
“但这些散修绝大多数,都是资质庸庸,便连拜入宗派的资格都没有,纵使真叫他们第一批进了墓府,像是我们遇上的雷晶虫,怕是就能令他们全军覆没。”
江汀声音柔和,她修行百年,亦曾遇见诸多问题,乐于引导同宗师妹。
但少蘅突然笑了,摇了摇头,答道:“师姐误会了,我并非是在为了这些散修鸣不平,或者为他们的处境所忧患。”
她作为既得利益者,为散修不平,有何立锥之地?
何况她哪里来的那么多慈悲心肠?
少蘅双目遥望远去的山水丘陵,声音在风浪中都显得有些飘渺。
“我只是感慨。世上什么道理,都比不过力量,只有力量才能定高下。”
她从大燕王朝这等世俗界来,曾被律法束缚十几年,那时候的‘陆少蘅’要以王权为天,守三纲五伦。
但如今再去想那些律法、那些道理。一面是为了治天下和抚民生,一面又何尝不是为了维护王权、维护父权、维护得利者?
它永远代表着统治阶级的利益,永远都不纯粹。
而修行界其实不也如此?看似超凡,但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争端。
先前面对秋浓真人,她便是连站出来为自己辩驳的资格都没有,这更激化了心头的这个想法。
抛开前辈和晚辈,抛开仙门和散修……没有能限定一切的道理规矩,这一切比较的核心,其实是谁掌握的力量更强。
“待我成为中三境修士,今日秋浓真人带来的憋屈,我都要亲手一一讨回来。”少蘅心中低语,面上却更显平静。
“诶,师妹你腰间的这个葫芦?”
江汀突然面露惊讶,低声问道:“我记得这个葫芦是你当时突然取出来悬挂在腰间的,不是紫皮的吗?怎么突然变成了红皮的?”
少蘅实则此前也没发现这等变化,但她反应极快,神色转变自然。
只见其双眉上挑,微含几分得意,答道:“我这葫芦可有玄机,能像朝颜花在晨昏变色一般,在紫色和红色间变换。”
“先前那位突然出现的前辈好生令人敬仰,所以我瞧她腰间挂了个葫芦,就也从一堆杂物里找了个相近的,你瞧像不像?”
江汀实则先前全心全意放在柳玉真的挥剑之上,不曾分神留意其腰间之物,此刻只是心道这位师妹虽然实力不俗,但终究是年岁还小,行为举止还有些难掩的稚气。
但她装作认真的样子,打量了一二,随后夸道:“确实很像!想必师妹你将来也定会成为那般的大修士。”
“那可就承师姐吉言了。”
少蘅回以一笑,心中舒了口气。
那里是像,这分明就是。
自从她在拍卖行中得了那灵犀酒曲,回宗后就抽出时间,以丹术作为参照,整合自己手上有的宝药珍材,自创了一张酒方,并加入【青帝】灵液,进行酿造。
在玉枢雷海中修炼时,此酒便已发酵完毕,所得酒液除却灵气精纯,滋味也甚是甘美,醇香而烈。
认出柳玉真后,少蘅特意用神识将此前的那个紫皮葫芦盛满酒液,是想看看能否有机会能将其送出,毕竟这就是她最初的打算。
那时瞧着柳玉真离去,她心中尚有些遗憾和可惜。
但没想到,这个酒葫芦竟是在没有惊动她的情况下,被直接取走,还换了个红皮的回来?
待攀谈几句后,江汀离去,少蘅也走离边栏,掏出个蒲团铺在甲板上,盘膝打坐,实则以神识去探腰间这个红皮葫芦的蹊跷。
刚一触碰,就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制,令一阵声音响在耳边。
“少蘅妹妹,此前北域分别时便说过,若是你我有缘再见,便是再送你一个宝贝。那壶酒想必是为姐姐我而酿的吧?香!我拿走了!”
“这养剑术也送你了!”
少蘅唇角轻勾,暗道:“多谢柳姐姐。”
? ?柳玉真临别赠言——215章
第430章 玄葫养剑术
这道声音响在少蘅的心神之间,不曾被外人所听到。
她继续将神识探入葫中,试图寻其精妙,随后便得了一道落在葫中的神识烙印。
秘术——玄葫养剑
这红皮葫芦本就不同寻常,乃难得的养剑葫芦。此为上佳秘宝,可收纳宝剑,令法器在其中得到磨砺与滋养,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或可令宝剑拥有晋升之机。
而配合这道玄葫养剑之术,可以通过灵酒入葫,加速宝剑滋养的速度。
与此同时,这养剑葫芦还能在秘术作用下积蓄剑气,待时日累积,便化作一道惊人杀招,掀开葫口就能立即催发,可留作后手。
一葫一术,对主修剑术的修士而言,都是能豁出命去争夺的珍宝。
少蘅手中掌有清天剑,自能理解其珍贵之处,欣喜过后,不由深思:“柳玉真为何对我这般好?”
“仅仅是为了在北域时,那日我好心让她乘藤舟渡河?”
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世间的好心多了去了,少蘅并不自恃能比别人纯粹或珍贵上多少。
但她反复思索,加上此前见柳玉真剑斩八境仙族时的模样,仍旧难以揣摩出其用意来。
索性不想了。
用意或善或恶,尚要打个问号,但这拿到手的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少蘅心里美滋滋地想道:“反正我的灵田里本就栽种着宝药,灵酒也就是在酿造上要花些时间,让多宝帮忙盯着就好,不需要什么额外成本。等我以此术开始滋养清天剑,八品圣人器的剑气,威力更要远胜寻常宝剑。”
“嘿嘿,届时又得一道杀招。”
乐过之后,她收敛神思,潜心修行起来。
任督二脉中的五十二穴,想要全数淬炼贯通,花耗的精力和时间比前期的十二正经更多,自然是要抓紧一点是一点。
处于修行,这时间便过去得极快。
待得体内法力在数个大周天后增进些许,少蘅便因为灵舰的停滞而苏醒过来。
她站起身来,收好蒲团,此刻灵舰已抵达宗门,悬飘在内门空域。
舟首的千术真君扬声说道:“诸位弟子,此番你等为我真一元宗探索雷帝墓府,均是居功甚伟。本真君知你们在墓府中或多或少,均得了好处,宗门并不强夺,若你等若愿意将可拓印部分献出,宗门依据价值,将会奖以贡献点。”
“此事本真君已同问道楼协商,会由对应长老进行评估,以确保公平。若是你们此刻无旁事,便先去往一趟问道楼,将任务结清。”
至于他们,雷帝遗骨以及仙族潜入一事,尚需要回禀宗门,众位长老一齐商讨后续。
“此事牵扯到了后三境的古帝仙族,偏偏掌教近些年又都不在宗内,还需好生思量,定夺此事是否要上报给老祖。”千术真君心头暗忖。
少蘅闻言,则是心头一乐。
她此番雷帝墓府之行,收获巨大,除开雷帝道花和【雷帝宝录·玉枢】,尚有九篇源于上古纪元的雷道经文,乃是雷法之始。
虽然不知道长老们评判所沿用的是哪一套标准,但是想要得一笔大的贡献点想必不难。
她怀揣期待,随着十五名弟子的队伍从灵舰上飞身而下,去往问道楼中。
此等任务,自专人接洽。
接待弟子均神色恭谨,面带柔笑,将十五位来者迎了进去,领入第二楼的一间厢房当中。
室内已有三位长老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并坐一列,面前则是呈长方的宽阔大桌。
瞧见他们走了进来,中央那位须发灰白的老妪便掀唇说道:“有序上前,取出愿献宗门之物,由我等定夺。”
她身旁的两位老叟并不无二话,显然是以她为主。
荆行楚当即站出队列,走到三人面前,拱手行礼:“见过晶玉、宝京和甘苏三位长老,便由我来讨个头彩好了。”
他在宗内弟子中占得鳌头,名声不小,那位道号晶玉的长老见了他,原本板着的一张脸上竟露出了些笑意,颔首道:“取来一观。”
荆行楚当即从储物法器中取来五枚悬胆石,质地晶莹,内里竟有小字悬浮,乃是一种专为拓印的上等材料。
“回禀长老,共是四篇和太极雷道相关的经文,以及一篇记载了‘吞雷吐纳法’的经文。”
悬胆石以法力相托,送至桌上,由长老们查验。
约莫过了两刻钟,这三人又施展隔音术,商讨了片刻,随后才给出答复来:“这四篇经文,可予八千、一万三、一万七和一万二的贡献点。”
晶玉真人右手边的宝京真人,伸出手来,依次指向桌上的几枚悬胆石。
其实经文的价值不止此些。
但关键在于,将其给出的弟子本就已领略了其中真意,分出来的乃是拓印部分。而且追根溯源,他们能得到进入墓府的机会,还是全仰仗宗门。
故而给出的贡献点,自不可能是一个天价。
这一点,十五人均有预料,这本质上也是一种有给有予。
这些被收走的拓印经文,想必也会成为宗门密藏一般,供给其他弟子以贡献点换取参阅,代代流传。
而那宝京真人见他们的面上都不曾有什么异色,顿时面露淡笑,指着最后一枚悬胆石,说道:“此篇吐纳之法,尤其适合资质属雷的修士。上古法具备今世法所没有的玄妙,寻到合适的修炼之人,必可展露非凡锋芒,价值不菲,我们判为三万贡献点。”
荆行楚闻言,顿面露喜色,拱手道:“弟子谢过长老们费心评审、公正严明。”
如此他便共计得到了八万贡献点。
荆行楚取出弟子令牌,由晶玉真人指弹灵光,其上的贡献点数字便顿时飙增。
得了报酬,此人面露欣喜,拱手告辞离去。
少蘅目光当中,瞧见其分明是朝着楼上走去,看来他现在就是想要去往第四楼处,挑选那些珍稀无比的好物?
而有了荆行楚打头阵,余下的修士纷纷入列相排,顺次而去。
少蘅排在其中第七位,不前不后,心急焦虑都只是无用功,她索性静静等候。
第431章 四境真龙
因评定经文需慎之又慎,故而每一人耗费的时间都不算短。
待得轮到少蘅,已过去了快一个时辰。
她走上前,先是拱手行礼,随后取出自己此前在玉枢雷海中便早就准备好的拓印经文,都已装订成册。
“三位长老,这是我在墓府中所得的九篇经文,源于上古纪元,和玉枢雷法相关,还请相鉴。”
其实从之前看到现在,当属荆行楚给出的那篇‘吞雷吐纳法’最为珍稀,此人着实有些运道。
但少蘅的数量却是至今最多的一人。
毕竟那玉枢雷法才是雷帝的主修,相关所藏数量最多,而在玉枢雷海中又只有她和赢今歌曾抵达第九传承台。
三位长老将这些雷道经文逐一过目,再行商讨,便足足花了两刻钟才有了结果。
晶玉长老依次指过面前的小册,说道:“一万七、二万一、一万九……”
这些数字比之前弟子所得的经文都要高出一筹,叫少蘅身后的弟子纷纷侧目而来。
而待得这位长老报出最后的总数“十六万三千贡献点”后,有一位男修蹙眉走出,先行行礼,而后质询。
“晶玉长老,不知为何同是雷帝所传的经文,少蘅师妹所能获得的贡献点,每一篇都要高出其他人一筹?”
老妪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令得其心下微颤,暗道自己是否太过鲁莽?
“不要担惊受怕,懂得质问是件好事,若是心中有疑惑都不敢明言,暗藏心里,久积成障,那还修行个什么劲?”
晶玉之言,极大缓解了这男修的不安,面色舒缓下来。
“一则我宗目前有的雷法传承,以五典之一的《洞玄玉枢雷典》为本源,所行的就是玉枢雷法,能起到相互补充的功效,所以相对你们上缴的雷法,便更多出这一层的隐藏价值。”
“二则,先前那位名叫晏飞的弟子,虽然献的同为玉枢雷相关经文,但若论品质,却还有高下之分。”
少蘅在玉枢雷海上,九座传承台中,所得到的无疑都是上上乘。
闻得此言,这男弟子面带愧色,立刻歉道:“多谢长老指点,是弟子狭隘,思量不足。”
随后他又朝少蘅拱手相言:“还请师妹海涵,我并非有意针对……”
“师兄无需自责,都是小事。”
少蘅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这人优秀起来,自然会迎来质疑,她可太懂了。
她不将心神虚掷在这等琐事上,而是已迫不及待地取出了自己的弟子令牌,双眸晶亮地看着晶玉真人,神色中有些隐晦的催促。
老妪瞧了一眼这有些猴急的丫头,轻轻摇头,但没拖沓,随着灵光一闪,便见令牌上的数字迎来了飙升。
加上此前积累的,上浮“十七万五千三百七十四”的篆文数字。
这等数额,兑换息壤已是绰绰有余,扣除十四万后,想要额外兑换一枚延寿青丹都留有富余。
她面带喜色,收好令牌,向三位长老致谢后便转身离去,兴冲冲地去往第四楼处。
“可千万别被别人提前兑换了。”她不由暗自低语,脚步加快了几分,很快就抵达了第四楼处。
这时荆行楚刚从那扇大门中走出,面上隐含笑意,瞧见少蘅走来便是打了个招呼:“师妹也来此选购珍宝。”
“嗯。不过看来荆师兄定然是得到心仪之物了。”
提起这,荆行楚一时眉飞色舞起来,当即道:“那一瓶庚金精华,我可是想要太久了,一直都在积累贡献点,加上这一番所得总算是凑够了!待得我的金定珠将之汲取,便是有了晋入六品的可能!”
少蘅满心挂念着自己的息壤,也不欲和他多聊,稍有敷衍地贺喜道:“那可真是恭喜师兄了,祝你心想事成。”
“我也急着去兑此前看好的宝物,便先行一步了。”
她匆匆跃过荆行楚,推开大门,走入其中,然后快步朝着自己记忆中的方位去,直到看到自己挂念之物还安静地悬浮在原来位置,顿时心神松弛。
少蘅不作耽误,将掌心的弟子令牌朝其抛去。
柔和的灵光闪动,令牌上浮现出贡献点的数字,在连续闪烁三次后,完成核对,扣掉了十四万。
而那些封印符文,当即变换,彼此组构,化成了一枚剔透圆珠,中央翻动的黑色土壤,便是息壤无疑。
此物和令牌,一起飘回少蘅手中。
“息壤终于到手!有了此物,我便可以在青离石珠的灵田中,种植各种宝药,毫无禁忌。”
“尤其是我手里本就还有一枚延寿青果,以此为种,栽下成树,便可获取源源不断的果实,等到我的丹术晋至四品,干脆自己着手去炼制那延寿青丹,也就不需要花上那一笔冤枉钱了。”
当年的契咒约定了六十年,还余下四十几年。
少蘅有自信十年之内,只要刻苦修行,自己的各项技艺便均能步入四品行列。届时炼出丹药送去,尚还剩下一半多的时间,想来也不会耽误了赵棠的事。
她收好此物,欢欢喜喜地出了问道楼,朝着天工峰飞回。
行路之上,少蘅心中欣喜渐褪,突然想到:“我在雷帝墓府中修炼良久,算算时日也过去了一年多。敖川那小龙之前推测的闭关时间已过,它应当晋升第四境?”
距离已是十分相近,血契法令便能感应得颇为清晰,少蘅可借此察觉到另一方的状态好得出奇,便更确定了答案。
“这小龙,倒是不知道它所得到的,是什么神通?”
待半刻过后,少蘅以道子印玺开启阵法结界,飞入大殿中去,当即便是瞧见了一条身形明显更为矫健英武的白鳞真龙,盘在中央的蒲团上呼呼大睡。
少蘅细细相观,发觉它的气息雄浑而灼热,好似当空烈阳,强横无比,已远远超出了前三境的范畴,果真是晋成四境。
而在她踏入殿中时,白龙亦被惊醒,瞧见了来人,当即起身飞来。
敖川嗷嗷直叫,兴奋道:“你可算回来了,嗷!”
“我也有神通了!”
第432章 【龙蛇九变】
真龙一族,一百脱稚,三百成年。
敖川虽然历经褪鳞锻筋,已修成第四境,龙身尽显矫健英姿,但骨子里终究还是条幼龙,莽莽撞撞,此刻露出的情态也仍显青稚。
好大一头龙朝少蘅冲来,她屈指一弹,有青灰雷光凝成小球飞出,在白龙的头上炸开,叫它停在原地,双爪抱头,哎呦一声。
敖川透过龙爪缝隙,悄悄打量着少蘅。
它修为大有长进,尤其在妖种和神仙泉的双重加持下,在生命位格拔升的那一瞬,便真正出现了血脉的返祖复苏。原先的那双金色竖瞳,此时已化作了九色,犹如霞光一般,神秘中又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圣洁和尊贵。
但敖川此刻,却仍能隐隐从少蘅的身上察觉到一股危险之感。
细细感知,倒像是一团雷霆,威力却比它当初晋升所渡的雷劫还要来得厉害。
敖川不由问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怎么感觉你的修为大有精进?”
它游动身躯,飞到少蘅旁边。
“宗门发现了上古雷帝的墓府,我得了其中的玉枢雷法传承,并获得一朵由道果碎片所化的道花。”
“嗷!”
白龙低声惊叫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但突然鼻尖嗅嗅,当即双瞳微缩,追问道:“你身上怎么有股臭烘烘的味道,是貔貅?”
“哦,这呀。”
少蘅答了一声,神色相当自然,全无半点破绽。
“这次雷帝墓府,由三宗七派共同探索,其中就有日宫。此派有位叫做葛千昭的弟子,便是豢养了一只貔貅。”
“唉,我实在是风姿超绝,叫那貔貅神摇意夺,若非是它早有主人,怕是要主动追随于我。”
少蘅面上的神色全然是一副“唉,这该死的魅力啊”。
“哼哼。”
小白龙虽然没有看出明显破绽,但它实在太了解少蘅,才不轻易相信。
但它自恃是条聪明小龙,自然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颇为期待地说道:“让龙瞧瞧呢?道果碎片也能化成道花?”
少蘅伸手在它龙头上敲了一下,笑道:“你不是最开始在说你的神通吗?怎么就扯上别事了,真是条三心二意的龙。”
“是什么神通,说来听听。”
“嗷。”
敖川提起这个,当即龙脸灿烂,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叫做【龙蛇九变】!乃是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三百一十七的神通!”
少蘅听到这个名字,翻找记忆,想起了起来,双眼微亮,说道:“原来是这等神通,那你的运气倒是真不错,这【龙蛇九变】虽然和你不算是最适配的,但是也相当不凡了。”
【龙蛇九变】这门神通有所记载的信息不算太少,最为精要核心的则是一句“龙蛇九变,自命于天”。
据说若是蛇妖一族晋升四境时,得此神通,就能极大地缩减化龙难度。但敖川生来就是纯血真龙,这等功效属实是用不上。
“这门神·通我记得好像是增进斗法实力的,对吗?还有没有其他妙用?”
小白龙神色得意,没有想要遮掩的打算,坦率说道:“【龙蛇九变】现在有两重变化。第一重变化叫做‘蜕蛇胎’,作用是小程度地提升一次生命位格。我当时晋升四境后得到神通,便是将之启用。这应该是可以叫蛇妖化龙身的,对我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而第二重变化名为‘惊龙变’。此重变化共有九层,每施展一层就能令我实力有所增长,但对肉身的负荷也相当大,我估算了一下,现在最多只能施展出三层,但足以令我和四境中期的生灵匹敌。”
它越说越兴奋,嗷嗷直叫,放起狠话。
“要是等我再遇到了那劳什子的帝绛尘,瞧我不两爪把她撕吧了!”
敖川兴奋的脸色在瞧见少蘅那微妙的眼神后,渐渐抚平下来,有些尴尬地问道:“她还真在东域啊?”
少蘅点了点头,将雷帝墓府之后发生的那些变故,都简明扼要地告知于小龙后,敖川尾巴不自在地摆了摆,闷闷地答道:“那,帝绛尘那脏东西身上的宝贝那么多,我,我还不一定打得过。”
“行了,你能在这个年纪就晋升四境,想必已是最出色的真龙,怕是你的外祖母当年都未必有这般水准。帝绛尘修炼百载,又是古帝仙族出身,谁让你这时候就去同她比了。”
少蘅笑着揉了揉小龙脑袋,稍作思考,又问道:“那你晋升四境,渡三灾时,是否有什么异样或者波折?”
白龙摇了摇头,答道:“没有,我知道你的意思,原本我也防着慈玄那老东西的。但这天工仙峰真是神奇,在我引渡灾劫时,其上的阵法结界自动运行,竟能将所有的气息和异象都给遮盖了下去,所以我完全没有受到打扰,连外界都没有收到消息。”
渡劫时声势浩大,天地劫气翻涌,本会引发真一元宗内的弟子长老们侧目,敖川灵觉敏锐,自然能察觉。
“峰上阵法竟还有这般效用?”
少蘅挑了挑眉,她虽然手持道子印玺,可以做到基础的操控,但护峰大阵实则和护宗大阵相联系,玄妙无穷,品级可列入后三品,其中神秘不是她现在的境界所能轻易摸清的。
所以听闻这个消息,她虽然有些惊讶,但细想倒也觉得合理。
敖川的龙鳞虽瞧着纯白,但细看可察觉其泛着彩晕,触手生温,好似美玉,手感极好。
少蘅忍不住多摸了两把,随后长舒口气,不禁说道:“近日倒还真是好事接连发生,不如……”
敖川扭过脑袋,龙目看着她,神色有些好奇。
“我们去品些佳肴吧。”
通俗一些,吃点好的。
“啊?”
“现在细想起来,自从开始修行,我倒是辟谷丹吃得最多,等到通玄境可自然辟谷后,更是不吃。”
“你这小龙,从小到大倒是也不曾尝过佳肴的滋味,不妨带你去瞧瞧?”
少蘅年少时,饮琼液,食珍馐,畅快日子过了十几年。
倒是这小白龙从出生起就跟在她身边,灵物宝药虽然不算少,但珍馐佳肴着实没尝过什么。
还记得曾在玄月秘境中,她用灵藕和灵米熬了锅大杂烩,一碗粥就叫它五迷三道。
第433章 小龙游记
敖川闻言,果然眸露异彩,龙脸上有明显的欣喜。
“那我们现在就去?”
少蘅不无不可,点点头道:“就当作你晋境的贺喜宴,为你庆祝。”
敖川一听这个说法,虽然没说什么,但很快以术法变化身形,化得约莫一两尺长短,盘在她的右臂上,尾巴轻摇。
分明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少蘅唇角微扬,倒也没什么需要休整的,当即凌飞离峰,朝着山门而去。
先得雷帝道花和上品仙术,后又将那息壤弄到手,对于往后修行裨益极大,了去一桩牵挂,她心中自然也满溢喜意。
“还记得玄音曾和我讲过,那天上人间除了侍男或是清俊、或是英武,堪称万紫千红外。这家的灵膳也属实一绝。”
丹道精深,善采天地珍物之精华,经过人族推演发展,现在更有灵膳师、灵酒师、灵植师等等职业。
灵膳以药理为本,虽不似丹药一般能将宝药的精粹利用得那么充分,但却更显温补,尤其还能兼顾滋味。
但此艺难以研习,选择此艺的修士极少,久而久之,供需失衡,便令灵膳的价格居高不下,很少有修士舍得购来食用。
少蘅虽然也不太了解灵膳一道,但自小却吃过不少好东西,一道道佳肴的制法却略知一二,此刻闲暇,便是同小龙侃侃而谈。
金沙酥肉、糖醋松子鱼、樱桃肉、油浸鱼、金玉满锅、八宝酥鸭、翠珠鱼花、九转大肠……
而敖川听着少蘅描述,眼里越来越亮,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边的可疑水渍。
它倒也不是当年那条能轻易糊弄的幼龙,突然想起来什么,幽怨道:“你明明知道这么多做法,当时在玄月秘境里面就煮了一锅粥来糊弄我。”
“天呐,怎么会有你这么不知足的龙?”
少蘅一边踏风而行,一边故作惊叹。
“我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第一次下厨就给你这条不识好歹的小龙熬粥,竟还不知足,哼。”
少蘅眸似圆杏,语调抑扬顿挫,瞪向臂上的小白龙,理不直气也壮。
直到把这小龙都瞪出了几分心虚,它讪讪地拿爪子挠了挠头,岔开话题道:“那我们这次可一定要好吃一顿!”
“嘿嘿。”
少蘅见这话题糊弄过去,也不追究下去。
她行速不慢,一路直行,从山门离开后便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往那栋天上人间。
因为只是想品鉴一番佳肴,不想要因为真龙现身而引发什么骚乱,少蘅略施仙术,便令臂上的敖川隐去身形。
而等她刚走到这高楼的门口,即刻就有年轻貌美的男侍满面笑容,迎了上来,柔声道:“这位仙子,是要餐食还是听戏?”
少蘅记得此地费用不低,但她多少也算是财大气粗,当即答道:“要一间上好包厢。”
这侍从一路相引,因窥得眼前女修的法力已至第三境,遂越显恭敬,神色谦卑,领到了四楼去。
少蘅此前也在三楼和姬玄音待过,不同于那处的‘包厢’是以屏风围成的,这四楼风景更好,且是独立房间,私密极佳。
“你家楼中,有什么灵膳佳肴?”
少蘅入房中一坐,瞧向那男侍,这楼中的侍从无论男女,皆是一副好姿容,属于令人见后眉头舒展的类别。
男侍行举恭敬,从储物戒中取来一本大册,双手捧去,同时答道:“仙子请过目,楼中共有灵膳一百三十七道,其中有十九道三品灵膳,尤为推荐。”
“不知仙子是只一人,还是有其他的贵客?若是一人,约莫两三道餐食,便已足矣。”
他虽然十分周到,但少蘅实则不太喜欢被人这样殷勤贴近,于是挥了挥手,说道:“待我选好佳肴,直接同你们点菜?”
这男侍极懂得察言观色,顿时答复:“菜册实为简易法器,只需以法力触动,便可点餐。”
“仙子若有何需求,尽管摇动墙上风铃,我们便会前来服侍。”
“我便先行退去了。”
待此人退出厢房,少蘅屈指一弹,青灰雷光闪烁,织成细丝,犹如罗网朝着门上一罩。
“选吧。”
少蘅将册子摊开,将多宝和紫晶都从青离石珠中放出,略说了些话,令它们自择感兴趣的灵膳。
它们早有了不低灵智,多宝这只小猴在充足资源的供给下,也修成了二境中期,此刻听了主人的话,乖乖跟在小龙的后面,很感兴趣地瞧着那灵膳册子。
敖川这没见识的小白龙,瞧着册子上的灵膳绘图,哈喇子直流,长尾接连点触,没一会就已点了十几道菜肴。
兴奋劲过去,它想起这花的是少蘅的灵石,顿时找补般地朝她嘿嘿一声:“我还小,要长身体呢。”
少蘅双目一挑,白了它一眼。
“尽管点。我已得息壤,等到落入灵田,就能克服种植环境的要求,培植中三品宝药,到时候怎会缺灵石?”
“嗷嗷,这可是你说的。”敖川哪里肯放过良机,当即再点上了几道后,方才将册子移给金猴和那只紫金小蝉。
小猴点了两道灵果烹制的甜羹,而紫晶则是点了瓶蜜酿。
少蘅暗道:“紫晶这等虫类妖兽,确实是喜食蜜类。它先是经历血脉变异,后得万蛊银鼎的加持,潜质怕是连奇虫榜上的前三都能比上一比,将来成就未必会比敖川低太多,值得好好培训,之后设法寻些合适的灵物,加以喂养才是。”
待三兽点过,少蘅接过册子一看。
一共二十七道,均为二品、三品灵膳,大多数是那条贪吃龙点的。
少蘅稍微一算,就已是将近三万灵石,寻常的三境修士,哪里敢如此花销?
但她大话说在前头,便是按下了那一点点心痛,面色如常,添上了四道自己感兴趣的,令数额升至三万三千余枚灵石。
多宝和紫晶暂被收起,敖川修为足以遮去身形,便待在原地。
它讨好似地伸来脑袋,蹭了蹭少蘅的手臂,嘿嘿道:“我晋升后闲暇无事,翻看天工殿中的经卷,发现你们人族有一篇叫《桃园记》的札记。等我回去,也连夜写一篇《神龙游记》,好好歌颂你一番。”
少蘅闻言失笑,伸指弹了弹这滑头小龙的脑袋。
第434章 凤鸣第九
待过约莫半个时辰,三十一道灵膳纷纷端上圆桌。
盖因少蘅一人点三十一菜的豪举,送入菜肴的侍从们虽然不敢多言语,但偶尔露出的眼神却有些古怪。
等到菜色上齐,少蘅朝着厢房门口打去术法,将紫晶和多宝一并放出,令它们自行食用。
而敖川这条贪嘴小龙,早就迫不及待。
它有四只爪子,一条尾巴,此刻全都动用起来,形体恢复正常大小,然后开始胡吃海喝。
敖川一边吃,一边欢喜叫道:“香!”
少蘅倒没露出什么嫌弃。
她将这白龙从小小一条,养到如今模样,都已晋升四境,算得上独当一面,心中反倒有些微妙的感触。
“日后会带你们尝品阶更高的灵膳。”
少蘅持起银筷,连尝数道灵膳,比她年少时尝过的那些侯府佳肴还要美味。
尤其是食用之后,当即便有一股暖意自肺腑荡开,散入筋骨之间,令气血得到温养,还有股股精纯灵气涌入经络中运行周天,令法力运转加快几分。
食补之法,要更显温和,也不似丹药一般,往往会携带微量的丹毒,长久食用有阻塞经络的弊端。
少蘅被菜肴所惊艳,心中的种种遐思都被拂去,一时间格外轻松,只单纯享受佳肴。
除此外,她取出一坛自己之前所酿的美酒,因为【青帝】灵液以及宝药用量很足,灵气充沛,足以列入三品,品质上佳。
少蘅刚给自己斟满一葫芦,一旁苦吃的小龙嗅到酒味,当即扭过来,好奇地打量这酒液,嚷嚷道:“给我也尝一尝嘛。”
“小龙不得饮酒。”
少蘅伸掌轻拍了下敖川的脑袋。
白龙本就年龄不大,对什么都很好奇,但又不敢明着同少蘅相逆,就用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臂上磨蹭,显然很想尝尝酒液,不肯放弃。
少蘅瞧着它龙须和嘴上沾的油渍都快糊她衣衫上了,到底还是给它倒了一小碟。
这白龙若获至宝,双爪捧起,尝了一口,当即呸呸呸个不停。
“怎么这么呛!”
“本就是为柳姐姐专门酿的烈酒,都说了不适合你这等乳臭未干的小龙喝。”
少蘅一边笑道,一边饮酒食菜。
而一旁的金毛小猴擦了擦嘴,蹦跳着到少蘅身边,扯了扯主人的袖子,眨着一双琥珀般的圆眼,含着隐约的期待。
“主人,我当初泡过那神仙泉后,就有了些血脉记忆。其中有一种猴儿酒的酿法,需采集千果百花,用料越珍,品级越高。主人若是喜爱饮酒,我可以进行酿造。”
“猴儿酒?”
少蘅双眸一亮,伸手揉了揉小猴的脑袋,夸道:“那就放手去做,灵田中的宝药你都可动用。”
“嗯嗯!”
少蘅瞧得出多宝有几分邀宠的心思,顿时心绪有些微妙。
虽然其血脉经过洗涤激发,仍旧比不得紫晶和敖川。
但它却也算得自己信任,毕竟其才是少蘅的第一只契妖。青离石珠中的一应琐事,更是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省却她不少功夫。思及此,少蘅心中便浮现些爱怜之意。
等到半个时辰过后,桌上只余残羹冷炙,敖川靠在椅上,闭目小憩。它的龙腹处都有了轻微的凸起,显然是吃饱喝足。
少蘅将紫晶收回万蛊银鼎,多宝也收入青离石珠当中,随后在椅上暂作歇息。
这么多道二品、三品的灵膳,效力叠加起来相当不俗,此刻她体内暖流流窜,气血如沸,法力周天的运转速度便快了两成。
待精纯灵气全数被功法炼化,少蘅借此将第三处穴窍淬炼完毕。
“呼。”她长舒口气,站起身来,只觉神清气爽,拍了拍白龙凸出来的小肚子,说道:“休息好了没?”
“嗷。”
敖川虽然吃得最多,从灵膳中获取的精纯灵气最多,但作为四境生灵,仍可轻易炼化,只是它颇为享受这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感。此刻被少蘅一催,它当即答了一声后,就抖擞精神,缩小形体,重新盘到少蘅的右臂上,将下巴搁至其右肩。
“嘿嘿,我们下次再来,把其他没尝过的点一遍吧。”
“那你可得自己努力挣些灵石。之后等我将息壤融入灵田,就抽个合适时间去玄阁探探好物,看是否有中三品宝药售卖,你也留心注意。”
“你自行择选之后修炼所需的宝药,就可以开始栽种。”
“好的!”
敖川痛快地答了一声,贴着少蘅手腕处的尾巴摇了摇。
步入四境,血脉带来的优势开始缩小,纵使天妖也不再能像是之前一般破境如神,每一个小境都需要慢慢积累法力,并且领悟足够的大道规律,方能有突破之机。
但若是能以源源不断的宝药相助,真龙血脉无惧药力凶猛,就无疑能帮敖川缩短积攒法力的时间。
事关自己的修为,它当然十分乐意。
少蘅施法令它匿形,随后摇动墙上风铃,唤来侍从后结清灵石。
她正欲离开此地,但那男侍柔声说道:“今日正是凤鸣榜的放榜时日,仙子可要暂等上半刻钟?我们天上人间稍后便会得到讯息。”
“哦?新榜?”
少蘅之前坐于包厢,目光下投便可将其他几楼的情况尽收眼底,本就觉得好似人格外多,还以为是这天上人间日日的生意都这般好,却没想到是放榜的缘故。
“那我在包厢内休憩片刻,等到放榜过后再离去。”
“仙子尽管在房中休息,有何需求,仍可摇动风铃。”
男侍心道这位女修花了好大一笔灵石在灵膳上,面上却只有洒洒水般的淡然。也不知是哪位老怪的弟子,竟如此身家不俗,只是暂留包厢,有何不可答应的?
此人以术法收拾好桌上的餐碟后,再摆上三碟果盘,三碟糕饼,以及一壶清茶,方才告退。
小龙长尾一甩,捞来一个灵果,一边啃食,一边问道:“你这次能列第几?”
“我怎知那三大宗派会如何排列?但应该不会太低。”
少蘅倒了杯茶,抿上一口,温度适宜,清香扑鼻。
而约莫半刻后,中央的圆形空旷之处,投下一缕霞光,化成檀木卷轴,而后从下至上,浮现出光字来。
少蘅耐心等待,过了一会儿,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九名,真一元宗弟子,少蘅,第三境中期,上品变异之资,修得【阴阳道瞳】及玉枢雷法,身负雷帝道花,战力骁勇,举世无双。”
第435章 寿果异样
举世无双。
少蘅面色未变,但小白龙能看出她分明因为这四个字而心情极佳。
待捧起清茶,饮上一口,她定下心神,继续朝着更前列看去。
“第八名,真一元宗,虞青燃,契得上古名剑‘澄华’为本命,……”
“第七名,禅宗,梵贞……”
“第六名,金身宗,元烈……”
“第五名,日宫,葛千昭……”
“第四名,灵香派,赵香……”
“第三名,真一元宗,荆行楚……”
“第二名,圣欢宗,禾青嘉……”
“第一名,天藏宗,赢今歌……”
比起少蘅第一次瞧见的凤鸣榜,这榜单上有些旧人仍在,有些则已经不在榜上,不知道是超出年岁,还是修为晋入第四境,亦或是身陨道消?
少蘅思绪浮动,渐渐地,那股欣喜消去,余下沉静。
“我名次跃升至前十,想必一是我在宗内参加了斗法夺石,展露【阴阳道瞳】和召雷之法,一举斗败了两位三境后期修士,展示了本身的斗法实力。二是我此行雷帝墓府,得了雷帝道果所化的道花,此等秘宝对于实力增长可想而知,尤其这还是从赢今歌的手上夺来。”
若是少蘅正面击败赢今歌,那她的排名想必当即就能飙升至第一。而她在玉枢雷海中,与此女相斗,拼的是雷道感悟,这便是逊色不少。
第九这个名次,应是被仔细考量后,方才给出。
“但你要是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想必是能直冲到第一吧?”
敖川轻甩了下尾巴,语气很真诚,不是在吹捧。
少蘅静思片刻,答道:“说实话,不一定。这位名叫赢今歌的榜首,我此番在雷海中和其交手,发现她的本命物乃一件七品法器,乃是后三品。那金梭催动时我根本察觉不到一点波动,极是厉害。”
清天剑固然是圣人器,但却并未被少蘅祭为本命。而赢今歌若愿意付出一定消耗,便可叫遁天金梭发挥真威,一旦争斗,未必能占据多少优势。
加上此女修炼了两百余年,其实早就可以晋升第四境,只是以《天藏妙法经》来压境。
此法少蘅曾听过,乃天藏宗门的镇宗功法,会有慢慢拔涨本源的奇效,几十年累计下来,赢今歌的底蕴怕已不会比一般的四境修士弱上太多。
“当今人族独占东域,欣欣向荣,天骄横出,可没有青黄不接的忧患。而赢今歌能在凤鸣榜上独占鳌头几十年,甚至打得她之后的修士不敢挑战,确实相当厉害。”
少蘅提起此女,眼中难免露出赞赏之色。
“这人这般厉害?”
敖川当即变了话风,又道:“你才修炼多少年呐,等再过几十年,肯定就能将她打下榜去,让她给你捏脚。”
少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巴掌打在它头上,说道:“你这小龙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突然变脸,当即追问道:“你不会整天想着等修为增长后,让我给你捏脚吧。”
白龙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少蘅瞧见了它眼中掠过的几分心虚,当即被一掌捏住龙脸。少蘅反复用力揉搓,呵呵两声:“你想得倒是很美。”
“嘿嘿。”
此番看榜结束,少蘅稍作休整,便是离开包厢,朝外走去。
她催动术法,月华于身周掠过,更有雷光闪烁,令行速远超寻常。
行至路上,少蘅心中不禁暗道:“这【雷帝宝录·玉枢】果然不同凡响,其中变式诸多,加上玉枢雷性凝成后便是让我可以雷随心动,对于各方面都加持,和【三千里月】相叠,便有飞驰电掣之感。”
这还只是初窥门径。
待得她在雷霆大道的感悟上更进一步,掌握那几道威力绝伦的变式杀招,实力更会大有增进。
少蘅先前因凤鸣榜名次提至前十的欣喜已经彻底消去,只余下勃勃跃动的进取之意。
赢今歌越强,她反倒越有追逐的动力,她自信定有一天,会成为旁人所瞻仰且努力攀爬的高峰。
入山门,回仙峰,少蘅步入天工大殿,当即带着敖川进入青离石珠中去。
她行至灵田前面,挥手召来一枚符文所凝的圆珠,其中黑色地壤涌动,闪烁幽深光芒,正是自己耗费了十四万贡献点才拿下的息壤。
少蘅右手持珠,运转法力,两指将其掐碎,随后朝着灵田上空抛去。
息壤化作细沫,被风吹术鼓动,均匀撒入这十亩灵田的每一处。
此宝落地即融,令原本就颇显灵异的田地,光辉闪烁,灵气浓度骤然拔升。尤其是细查之下,其中已多出了一抹绵延的孕育之意,极为玄妙,而原本就种植在内的宝药,更是得了一定加持。
“不愧是息壤。”
少蘅暗赞了一声,又取出另一个方盒,其中一枚暗青果实散出浓郁的木行气息。
此物正是她手中还剩下的那一枚青源寿果。
她催动【青帝】,灵液于指间流出,灌至盒中,令此果得到浸泡,不消片刻便是生机更浓。
“多宝,你上次已经种植过一番,有些经验,此果还是交给你如何?”
“主人放心,我一定将其种出!”
金猴信誓旦旦地答应道。
“其实上次我按照古籍中记载的培植之法,开始瞧着还势态良好,不知为何就突然腐烂在地中,想来是疏忽了某些条件。如今有了息壤加持,这宝药定能顺利种下,要不了多久就成树结果!”
它从少蘅手中接过此盒,小心地捧着去往一边,然后催动术法,进行一系列的种植步骤。
少蘅伸指,弹了弹白龙的脑袋,说道:“学着点,等以后你可要自己种植所需的宝药。”
“嗷。”
少蘅正欲离去,但多宝却突然惊叫一声。
她双眉微蹙,临至其面前,发现那枚盒中的果实,浸泡在灵液中,竟已干瘪下来,隐约可嗅到腐败的臭气。
“主人,这灵果自行就坏了。”多宝露出些不知所措,少蘅伸手轻轻拂过它的头顶,安慰道:“我知晓的,你也才刚入手,不是你的过错。”
“你上一次尝试培植这青源寿果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同我详细说说。”
“我怀疑这灵果有些古怪。”
? ?现实生活中突然有很重要并且工作量很大的事情需要去做,所以兼顾不了这边,需要请假,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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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留
第436章 再探树妖
多宝神色稍安,毕竟两枚青源寿果都坏在它手上,着实有些叫小猴惊慌。
“我当时采用‘百曲去浊’之法,《培灵百艺》中记载此法可以洗涤污垢,增进生机,令宝药种子更易萌芽生长。开始还好好的,但我撒了灵液所混的水后,约莫三四天,田中的灵果就自行腐烂了。”
少蘅垂眸静思。
这青源寿果按照记载,种芽位于中心,但培植时无需剖出,因为本就要整颗使用,令胚芽吸收同源精华,方可萌发。
多宝将那培植技艺的步骤逐一讲清,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没有出差错。
“唉,其实我之前就隐隐有些不对,只是没能抓住关键。”
少蘅轻叹一声,瞧着盒中腐烂的灵果,眸色渐深。
“哪里不对劲了?”
敖川不解地问道,伸爪挠了挠头。
“宗门本就有宝药园圃,还有专职的灵植师打理,为宗门培育各种宝药珍材。”
“而我宗又能拿出息壤,放在问道楼作为可兑换的珍宝,就侧面说明此宝其实也必用在了宝药园圃中。但有此等条件,我宗却没有想过尝试培育青源寿树,反倒是定期发布任务,令宗内弟子去寻那树妖,夺其果实?”
这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
“所以你们宗门也没有培育成功!”
“那些灵植师可能和多宝一样,觉得是自己哪里的条件没有把控好,导致果实腐烂,毕竟中三品的宝药想要培植的难度本就不小。数次尝试后,花费不少的时间精力,但都没有结果,也就放弃了,令弟子去寻树妖采摘,又正好能起到历练的作用?”
小龙到底是条聪明小龙,被指出关键后,顿时就延伸出了不少合理推论来。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我也是如此想的。而我和宝药园圃相比的话,最大差别就是能以神通凝聚灵液,令宝药的生长速度加快,短时间内成熟。”
“埋入土中培植,需要静静等待一段时日,以待萌芽。期间各种条件容易有变,所以培植的人便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把控不当。但若是这灵果本就有问题呢?我以【青帝】灵液浸泡,本就是想让其迅速萌芽,却直接枯萎了去。”
少蘅拳心握紧,面色微沉,回想起当时从那树妖处夺取寿果后,曾以藤丝偷窥到此妖化作人形,顿时对于猜想更添几分把握。
“寿果有问题,那树妖也有问题!”
“敖川,你随我去千元山岭一遭。那树妖虽然比你早进入第四境,但作为草木之妖,不大可能是你这真龙的对手。届时将其镇压,什么信息都能得到。”
少蘅对种植这青源寿果,也算是期待久矣,一时间打算落空,心头不免生出几分恼怒。
虽然她尚且还记得那意图谋取万蛊银鼎的左道宗男修,但敖川已晋四境,加上自己手中持有六境修士所凝的剑丸,倒是也并不如何忌惮。
经过雷帝墓府一行,少蘅修为长进,又是修得【雷帝宝录】,可令速如雷霆闪驰,哪怕独身前往也不畏那树妖,何况还有敖川压阵?
如此反正她目前暂无旁事,索性再度前往一遭,探一探那树妖的虚实蹊跷。
“走。”
在她接取此任务时,敖川还在天工峰上闭关,不甚清楚。但听少蘅简要描述后,也来了几分兴趣,当即跟着她离开青离石珠,并离宗朝着千元山岭的方向而去。
敖川都已晋升四境,在北域都称得一声妖王,哪怕不依靠真龙一族的威名,也能以实力占地万里,此刻自然是更多了些胆气和豪迈。
它干脆地显化出真身,属实是条英姿勃发的玉白真龙,叫少蘅骑在背上,当即御空横飞而去。
原本乘青鲛舟都需近一日的时间,但敖川不过花了一个半时辰,便抵达了千元山脉。
少蘅仍旧记得路线,指了一个方向后,令白龙一头扎进了绕山不散的浓稠雾气当中。
此番一人一龙前来,并无旁的同门弟子同行,少蘅也便无需顾忌重重。
她额间亮起青金符纹,神通催发,【青帝】令其短短三息之内,便是将方圆三十里的草木全数掌控。
纵使有雾气遮蔽,令神识难以穿透,却也不影响全局的把控。
待熟悉周围环境,少蘅再对比脑海中还记得的路线,择选好方位后,便张口吐出一团紫色烈焰,将那些白雾都直接烧去。
火势极旺,哪怕有源源不断的雾气补充,却也被开辟出了一道坦途。
“我们走。”
没花太长时间,约莫两刻钟后,少蘅和敖川便抵达了那树妖所在的盆形凹地。
朝前望去,那巨木枝桠繁茂,犹如龙蟠虬结,一如记忆中的模样,瞧着没有多少变化。
少蘅以血契传音,同敖川讲述此妖的神通特性,令其待会斗起来后可要小心注意,否则一不小心真是在神通作用下……
敖川拒绝假设,回道:“我们浸泡过神仙泉的,这种一瞧就是诅咒类的能力,哪怕是神通也对我们造不成影响。”
神仙泉乃是妖族圣物,具备何等神效,敖川拥有血脉传承,可比少蘅更清楚。
而一人一龙没多聊这个话题,将信息共享后商定好简略战术,随后便即刻出手。
只听得一声龙啸,草苇伏地,山野一清,那盘踞在盆地中央的树妖当即浑身灵光闪烁,枝条窜动,浑身气息混乱,显然是吓得不轻。
敖川血脉返祖,已有了几分上古祖龙的隐威,对妖族而言具备极强的威慑。
此刻只见白龙飞出,利爪裂空,磅礴法力攻向树身,令此妖不得不全力应对。
而一旁的少蘅则在催动【青帝】,双手贴在地面,令‘霜天下’产生的死气快速朝着此树的根脉涌去。
纵其已成四境之妖,但根脉仍旧是草木妖灵的命脉所在。
但在死气触及之时,这树妖当即有所感应,只见一阵阵碧光涌动,枝叶婆娑作响,树身竟然当即消失。
此妖化作人形,身穿碧色长裙,面容灵秀,正冷冷看着一人一龙。
她身上的法力气息竟在一刹间上涌,从四境初期,直接冲至四境后期!
第437章 【绵绵瓜瓞】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动我根脉!”
这绿衣女子声若鹂啼,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尖锐,令人感到其怒火中烧。
少蘅和敖川此刻已经汇合,聚在一块,严阵以待。
“第四境后期修为,还可以化作人形离地,连带真身一起迁移,却一直待在此处……”
“每次真一元宗的第三境弟子前来,使尽浑身解数同你缠斗,勉强才能摘走青源寿果,想必都是你刻意把控下的结果吧?”
少蘅冷声相问,声中含有几分雷鸣震音,令其心魂震荡。
但这树妖终究是四境妖修,一刹间双眸爆涌翠光,原本混沌的神思当即清醒。她四境后期的法力全数释出,威压好似凝作山岳,朝着这一人一龙压来。
“这树妖法力如此雄浑,若是假以时日,怕是能触摸到第五境的门槛。”少蘅心中生讶,与此同时催动术法,随着口中默咒念动。
一瞬间天覆乌色,云气聚拢,一道雷霆当即劈下。
此等天威,草木因先天弱质,本就避之不及。
树妖欲要躲闪,但却被雷霆锁身,避无可避,只能凝聚法力化成身周的圆盾,面上煞是忌惮。
敖川绕在少蘅身周,催动数道妖术,将先前树妖以法力凝出的攻势全数挡下。
一人一龙对视之时,眼中均是露出了然笑意。
这树妖虽然境界更高,但是因为是宝药化妖,不曾掌握什么厉害的血脉传承。又是久久待在此地,没有去往其他地方闯荡以磨砺自身,所以斗法造诣实在不高。
先前短暂交手,此妖所施术法就露出了数个破绽,只是仗着自己法力更为雄浑,才能强行占些上风。
少蘅双目黑沉,正欲召出紫薇天火,以火克木,将此妖削弱,再和敖川与之慢慢缠斗。以真龙的骁勇以及那【龙蛇九变】,久而久之,最后定能将之镇压。
但她体内突然传出一股异动来。
少蘅感知到那股稚嫩意念,顿时面上出现几分惊喜。
随后便是见到一缕灿金光影,从她气海窜出,正是均天幼嗣。其展露真身,其实也不过一手可握,树有山形,根扎于黑紫地壤当中,极显神异。
而均天幼嗣刚散出气息,这树妖身上的法力竟然便是被压下两成有余,彼时方才将那道雷霆消磨,此时目光朝其望来,满是惊恐。
此正是均天一族所具备的三大特质之一。
【地母】
此特质可令生灵对均天族生出天然好感,而若面对敌手,则会化作上位威慑,令其法力受限。
在均天身上涌出的金芒下,那树妖如临大敌,浑身碧光震颤,几欲先逃,但却敖川连施数道妖术,死死锁在盆地当中,此龙更是已催动【龙蛇九变】,施展开了两重惊龙变,叫其无法逃窜。
“你不让我好过,那就同你拼了!”
只见她骤然变回树身,巨木有擎天之势,树冠繁茂,一时遮去日光。
而树下,数不清的藤鞭正铺天盖地般,朝少蘅和敖川甩来。
虽然招式实在简陋不堪,但是其中蕴藏四境后期的雄浑法力,要真是挨上一道,也免不了筋骨俱裂,肉身崩裂的苦楚。
但均天好似被触怒了一般,只见它根脉之下的紫黑土壤骤然涌出。
一粒幽尘,可化山岳。
浊垢元壤太过迅猛,眨眼就已触至树妖身上,随后竟然在短短三息之内,紫黑土壤就将这巨木全部覆盖。
每一粒尘土都具重岳之威,听得几道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树妖便是痛苦呻吟。
“仙,仙子,饶命!”
浊垢元壤的一粒土尘,可重如泰山,还具备极强的封印之力。而一旦被其所封,便好似被‘污染’,自身道行会一点点地消磨干净,直到无力抵抗山岳重压,生生因法体崩裂而亡。
树妖先前还存了鱼死网破之心,此刻却只能乖乖求饶。
少蘅并没有撤手。
她和均天幼嗣本命共生,休戚相关,也能随心所欲地调动这浊垢元壤。
少蘅令其收紧,巨木的树干发出一声摇摇欲断的裂声。
“我问你答,不要讨价还价。”
“你的果实到底有什么蹊跷,为什么要装作根脉无法移动,待在这里,等候我宗弟子前来摘取?”
“这……啊!”
树妖传出的声音尚有些迟疑,少蘅却不催促,只是一点点将浊垢元壤的威能提增。
一道沉闷响声传出,想必是地壤之下,那巨木已断成两截,若非是其已是四境妖修,生机旺盛不绝,否则怕得当场横死。
“我,我都说!”
“我所结出的青源寿果,其实都是我用神通催生出来的……”
这等少蘅早就知晓的事,谁有兴趣去听?
她右手食指微扬,地壤之力继续缓缓提升。
这树妖再也不敢拖沓半点,全盘托出。
“我的神通实际名为【绵绵瓜瓞】,其催生出的寿果,本质已变,失去了繁嗣之能。而若是被其他生灵所服用,便是会在无法自察的情况下,被抽走一缕本源之力,归入我这一处来。”
“我,我当初确实因为渡劫遭殃,根脉重创,而被困在此地。但是靠着神通之效,过了百载,此伤势已全数治愈,只是我,我还贪图……”
少蘅闻得此言,已是双眉紧紧皱起。
原来这才是树妖的真实神通,在像极了【多子多福】的情况下,实则更显阴狠。
宗门所摘的寿果,绝大多数是由长老们出手,炼制为了延寿青丹,可使坐化之人的寿元延续,进而有了突破极限,濒危晋升的机会。
但本就濒临枯竭的本源,竟然还被这诡异神通给暗中抽走一丝,那突破延寿的机会岂不是更加渺茫?
这倒是有些像饮鸩止渴
“一丝本源?一丝本源能让你在这百年间,伤势尽愈,根脉重焕新生,甚至从四境初期突破到了四境后期?”
少蘅冷笑道:“你这等神通,怕是都足以列入大千神通榜了吧。”
“不是的!”
察觉她言中的危险,这树妖当即叫道。
那似山似树的神秘存在,便是叫其提不起反抗之心,再加上四境的真龙、刚猛无比的雷法……树妖心绪纷杂,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的神通其实最开始就是【多子多福】,但是它出现了变异!”
“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神通变异的原因!”
“嗤。”
少蘅冷哼一声,右手紧握,那些紫黑地壤随心而动,有若有似无的道韵符纹浮现,借助均天幼嗣的力量,一时间将其猛催。
“还敢跟我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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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这个月月底,我手头的事情忙完后会空闲一点,到时候会每天争取多码一点字,争取多加一点更嗷!
第438章 天外陨星
“啊!”
一声尖锐的痛呼中,还夹杂着树木折断,再在重压之下化成屑的沙沙音。
这浊垢元壤本就是天丰掌教提供给少蘅的本命物备选,其威力之强,自不同凡响。此刻又有均天幼嗣加持,更是将这树妖完全压制。
“怪不得明明是四境后期,实力却如此孱弱,除却法力雄浑外,几乎处处都是破绽。原来你今日的修为,是靠着神通从别的修士处偷来的。”
而吞服了延寿青丹,被盗走本源的修士,十有八九便是本宗之人,少蘅一想到这,自然是心情欠佳。
“而你现在,还胆敢跟我谈条件?”
一阵爆音后,可从细密的黑紫土壤下,瞧得残破的树干枝条。
少蘅额间亮起【青帝】,一缕青光从其中跃出,化作珠般的几滴灵液,融入地壤,竟给其注入了一股磅礴生机,刺激这树妖的本源,令崩解的树身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招,还是我在那赢今歌身上学到的。一边千刀万剐,一边喂入疗伤丹药,令其能反复品尝苦难滋味。”
那层地壤没有松开,继续封印着树妖。
因有均天和敖川在旁边虎视眈眈,她仍旧是无计可施。
树妖感受到这女修又在催动那古怪地壤,显然是想要令自己再‘死’一次,一时恼恨无比。
她在这盆地中,已是安安稳稳地过了快两百年。虽然依靠着神通的玄妙,树妖汲取来其他修士的一缕本源之力,使修为大涨,但平日里最多便是应付下真一元宗来的三境修士,让他们顺利摘走寿果,所以实则她没有真实地竭力斗过一场法,经验薄弱,又无厉害妖术。
她斗不过眼前的一人一龙,只得认栽。
树妖急忙说道:“我神通变异的关键,是一块陨星碎片!”
少蘅双眉微微上挑,这树妖顿有些胆战心惊,急忙叫嚷,指出来方位,正在这盆状的地底。
少蘅催动【青帝】,符纹洒下淡淡光辉,凝作了一条青条金纹的藤丝,朝着地面落去,直接钻入这地面中去。
藤丝一路朝下,一旦遇到由树妖布下的隔绝禁制,便会由‘竞自由’这重变化蚕食干净。
待得过去半刻钟多,那缕细长的藤丝终于是从地底深处,取来了一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块。
此物外形瞧着不太规整,通体呈暗紫色,但细看能发觉那些闪烁的银色光点,就如同夜晚时天穹中的一颗颗星。
“这是?”
身旁的白龙神色好奇,但没有尝试去触碰此物,而是催动法力,凝成了一层龙纹护罩,护至它和少蘅身前。
树妖说是此物引发了自己的神通变异,令【多子多福】变做【绵绵瓜瓞】,在保留原本能力的基础上变得更加阴狠,或说是厉害。
可虽然瞧着是良性的,但敖川和少蘅在研究清楚之前,均不敢去赌。
神通若是良性变异,那自然可被称作‘进化’。但若是这陨星碎片导致的变异无法控制,发生恶性变异呢?
一人一龙的神通实则都相当不俗,纵使敖川的【龙蛇九变】只列榜上的三百余位,但当世能比它强的也绝没有太多,又怎敢轻易拿来做赌?
尤其是少蘅,更是眸涌忌惮,如临大敌。
不管是【青帝】,还是【神胎妙法】,都为世间第一等的神通,若是发生恶性退化……
她稍作试想,都觉得心痛难忍。
“敕。”
少蘅额间闪烁异彩,日月星三力相融,当即有彩芒宛如流水淌出,将这枚碎片紧紧包裹。
不朽之光织成圆球,令此碎片的光芒和力量都全数封在其中。
如此,敖川和少蘅方才心神暂缓。
“就是此物导致了树妖的神通变异?”
少蘅呢喃时,彩芒抽丝化刺,试图侵入那块碎片,但却发现无往不利的不朽之光,竟无法将之侵蚀。
但与此同时,其延伸出的神识线,在此物上感应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波动。
熟悉在,这是她夜夜都在借【四象星经】记载之法吸纳的星辰之力。
树妖说这是陨星碎片,看来并不是一句虚言。
但陌生在,这股星辰之力发生了异变。
它显得极为混乱,好似要将接触到的一切都扭曲更改,连不朽之光都受到了些许影响,只不过及时消解,才能保持稳定。
这种扭曲……
就像是当初在幽州时汲取到的日月之精!
“这块陨星碎片,在诱导我的不朽之光,变成当年我在幽州凝聚的天衰之力。”
“所以这块陨星碎片,真能导致神通变化?这可是生灵晋升第四境时,由大道所赐的。”白龙满眼不解,因为有不朽之光包裹,它好奇地凑近了一些。
少蘅侧目看向一旁仍在遭受苦楚的树妖,开口问道:“当初你是怎么得到这枚碎片的?”
树妖已被均天和浊垢元壤镇压,此刻只能被予取予求,不敢隐瞒,当即答道:“我那时因遇上了庚申夜的帝流浆,侥幸开了灵智,但在晋升第四境时,挨不过天雷劫。”
“可那时好像是出现了什么难得的星象,当空划过了一缕血痕,好似天裂开了一般,正是一道流星。而那枚陨星坠落至千元山脉后,天地灵气一瞬间发生紊乱,我的雷劫竟然也因此削弱了几分。”
“而在我得获神通时,被那陨星碎片影响,刚得到没多久,我就发现它发生了变化。”
少蘅闻言,双眸微眯,神情中显出思索来。
她已读过诸多典籍,又修习天工术,更甚之,生灵需修成四境才能拥有的神通,自己便已拥有两个,因此心中并非全然茫然。
“四境脱胎,得授神通。”
“但修行生灵和神通之间,就像当初的灰茧一样,会有一个虽然短暂但一定存在的适应过程,那枚陨星碎片也定是在这个过程里,令树妖的神通发生了变异。”
毕竟大道所赐之物,怎会如此容易变化?
树妖将这碎片镇压在地底多年,日积月累,却没有在其影响下发生二次神通变异,反倒连累得自己根基虚浮,也佐证了少蘅心中的推测。
“但此物的神奇,也不容忽视。”
第439章 碎片下落
“你瞧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白龙游回少蘅身边,瞧着她的面色由思索渐变为成竹在胸,便是开口问道。
“我有了些思路,但和天工术有关,只能和你简要说一下。”
“天工术认为世上存在一切,包括你、我,也可包括火、土、水这些存在,都由‘灵子’构成,因为有复杂而有序的排列,方才成了一个和谐整体。但这块陨星碎片的力量,就在于诱导这些灵子或是重新组合、或是直接崩溃,有序变无序,树妖神通的变化,便在于此。”
“但如你这等修为稳固的四境生灵,已经和自己所获的神通建立了稳定联系,就不会被其影响。像是这树妖将碎片埋在地底近百年,却没有引发神通再次变异,反倒连累得自己根基暗损,之前的斗法你应该能感受出来,此妖空有境界,实力却实在泛泛。”
敖川听了这番话,似懂非懂,但要装懂,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答道:“原来如此嗷!”
少蘅瞧出它的装模作样,但并没有揭穿。
她将目光重新转至那枚碎片之上,朝着树妖问道:“为什么此物只有碎片,其他的呢?”
恐惧更多来源于未知。
若少蘅只是寻常修士,无法理解这陨星碎片是如何发挥作用,那必然会引为大敌,不敢沾染半分。但她偏偏能以天工术的要义将之理解,确定其动摇不了自身根基,于是——
贪欲渐生。
这碎片中的力量,本质上仍属星辰之力,和当初在中域幽州所见的冥日幽月十分相似,但她能清楚感到层次更高。
“《星谱札记》曾有载,天掠赤痕如火,好似破碎裂口,是为‘邪罗坠’之星象。”
收集到的信息越多,在脑海中依照逻辑而自然串联起来,让少蘅不断回忆起自己曾看过的那些典籍,成为了一个个佐证。
而那树妖听到少蘅的问题,又感到她的神识线正缠绕在身周,意在测谎,不敢欺瞒,答道:“当时那陨星坠地,遍地山火,不过被我当时晋境时引发的三灾所遮盖了。”
“陨星碎裂成三块,其中最大的一块被我所得,而另外两块则是遗落在了过路修士的手中,我当时伤重,也无法去追。”
少蘅暂未有下个问题,而是暂作思索。
这树妖或有避开神识检测的手段,仍需对信息加以筛选判断。
生灵渡灾劫,若不像敖川那样能在天工峰这样的特殊宝地渡劫,天地间流转的劫气必被旁的修士察觉。若是其渡灾失败,岂非能得到其所遗珍宝?树妖跟脚还是青源寿树这等宝药,更是诱人,将修士引来千元山岭,倒属正常。
而那陨星一分为三?
少蘅眸色微深,暗道:“还真是麻烦,但是——”
值得等待。
她身怀圣资,对三光之力尤其敏锐。所以无论是敖川,还是持有此物近百年的树妖,都不曾如少蘅一般,能那样清楚地感应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磅礴又纯粹。
话说得直白一些,这简直是在勾引她!
碎片中的星辰力量,若论层次,即便是紫薇天火与之相比,竟都有相形见绌之感。
这可以说是她迄今为止,见到过的凝聚第二具神胎的最好材料!
少蘅追问道:“你那时成功晋升四境,神识想必大涨,即便不能将碎片追回,但其他的两枚碎片,你应当是能察觉被谁取走的?或者说,他们有没有回来找过你?”
她自认不朽之光若论层次,世间有能及者,寥寥无几。但想侵蚀此物,竟显得十分艰难。
当年取走碎片的修士,大概率在四境之下,否则不会放过树妖,而这便说明其大概率无法炼化碎片。
从另一方面说,假若其能汲取此物精华,得其中的星辰精萃,就不可能不垂涎剩下的碎片,十有八九会重返千元山岭来探寻,哪怕有真一元宗设下的遮蔽阵法,无法查出树妖下落,但必留下痕迹。
而树妖此刻答道:“没有,这些年来到千元山岭的,只有你们真一元宗的弟子。”
与此同时,覆在巨木上的紫黑地壤稍微露出了点缝隙,令其能伸出一根枝桠,上面的叶片则纷纷掉落下来,聚拢成两团。
其中承载的法力被催,一阵碧光过后,树叶竟当即化作了两个人像。
“这就是我记得他们的长相。”
少蘅细细观察,从五官特征,再到衣着配饰,半点细节也不放过。
“一男一女?”
“这女子身穿道袍,上绣紫微垣,是问紫薇派门人的弟子服,之后使些灵石,雇人打探消息,倒是还算好办。但是这男修……”
此男样貌瞧上去平平无比,虽然树妖告知当年此人是三境后期修为,但身穿麻衣,腰间所佩的是个低阶储物袋,一境的宗门弟子都随手一个。再观其腰间那柄无鞘的黑铁长剑,从道痕纹路来观,少蘅暂判为二品法器。
综上所察,她初步判断此男修应非宗门弟子,而是个散修。
散修数目众多,何处有利,去往何处,大部分都无定所。此外,这男修年纪瞧着不小,近百年过去,若是寿终了也有可能。
想要找到这位男修,难度应当不会小。
瞧见少蘅久久不曾再度发问,这树妖开口,声音凄婉。
“仙子,小妖知道错了,今后再不敢害人,还望高抬贵手。”
少蘅没有答话,而是双手叠印,犹如蝶舞,只片刻就结成了一个繁复法印,直接朝树妖轰去。
它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但均天散出【地母】金芒,元壤封印之力大增,双重压制下,那枚法印到底是打入树身中去。
少蘅额间闪烁,神识化线,凝作割刀,亦紧随那法印,施加在树妖之身。
那枚陨星碎片的事,她自然不愿叫旁人知晓。
这树妖的存在就显得颇为碍眼。
但涉及后续事宜,又不能将其彻底镇杀,否则此树消失,真一元宗失去了寿果供给,必然派出长老前来探查,若是在什么奇异手段下被抽丝剥茧地追来,那更不妙。
重陵老魔的‘镜忆’秘术,可通过法印和神识,篡改生灵之忆,且极难被发觉,无疑极合适。
此树妖毕竟是四境后期,哪怕战力稀松,但神识却委实不弱,若非被镇压,少蘅这道秘术根本生不了效。
待一番劳累后,秘术施展完毕。
少蘅心神稍敛,一掌将那被不朽之光包裹的陨星碎片握在手心。
“剩下两块碎片。”
“我的!”
第440章 上报宗门
少蘅以不朽之光再次加固结界,彻底隔绝这陨星碎片对其他事物在‘灵子’上的诱变之效。
随后她将此物小心存放,收入青离石珠内。
这时,少蘅将目光移至树妖身上。
此树若是消失不见,必引来本宗长老们的探寻。
仙术广袤、神通奇诡,未必不能查到自己身上来,她不得不防。
而将此树置之不理?
少蘅得获真一元宗的功法传承,领得修行耗材,也曾几番得长老庇护,还不至于凉薄至斯,为了将此事掩盖就坐视同宗修士服用有问题的青源寿果,而且如此做的话,长远来看,实藏隐患。
先前的‘镜忆’秘术,少蘅其实只修改了树妖记忆的一些细节,模糊了那陨星碎片的存在,以及抹去取走碎片的两人形貌信息。
九真一假,方难窥穿。
少蘅将均天收回气海中,随后法诀掐动,令浊垢元壤的封印之力增到最大,紫黑地壤将青源寿树团团包裹后,她再以天工法力相束。
她扭头朝着敖川一笑,伸手拍了拍白龙。
“走吧,咱们回宗领赏去。”
敖川闻言,身周灵光闪烁,形体变大,等少蘅坐上后便一飞冲天而去。
而丹青衣袍的女修坐于龙背之上,抬手掐诀,催出一个个符文落至空中,令那些阵纹浮动,横分出通径来。
少蘅来此地前前后后也有两次,对于这遮掩阵法已有了一定了解。她的阵术本就在持续增进,暂时开辟一道阵法狭缝,以供通行,并不费力。
而敖川速度不慢,再过一两个时辰,便抵山门口。
少蘅以令牌验明身份,随后便令白龙直接朝灵琼峰而去。
待落在山脚,敖川缩小形体缠在其手腕上,而她则踏阶而上,走到观治殿前,请守殿弟子通报。
待得入殿,其已换了一番面孔。
她匆匆走进,眼角眉梢带着难掩的愤慨,甚至有几分后怕。
这让台上正在苦于批阅宗务的福灵真君,不由得抬起头来,眼中露出些好奇,搁下玉简,问道:“怎么如此匆忙。”
少蘅催动术法,令那树妖化为人形,瘫在殿中,浑身覆有地壤,面对台上的六境威压,更是不敢抬首,只能连声哀呼:“前辈饶命。”
福灵双眉微蹙,开口问道:“这是?青源寿树所化的树妖?”
“师叔请容我先禀。我此前参与一件宗门任务,便是摘取青源寿果,我近日又兑换了问道楼第四楼的息壤,就打算用来培育果实,还搭上了我的宝贝灵液,此前可是在青帝城中几番艰辛。”
少蘅说话时,面上难掩心痛,语气惋惜至极。
偏偏她的话本就是各自拆分,心神也早有自我暗示,在【谛听】面前也不露半分破绽。
“这树妖的神通竟发生了变异,从【多子多福】变为【绵绵瓜瓞】,特意让我宗弟子摘取有异的寿果,窃取服用者的本源之力。”
神通向来诡测,低境修士若有品质足够高的先天神通,甚至能对高境修士造成影响。
福灵清楚这点,若是神通导致的寿果异样,那么本宗长老确实有概率无法检出。
她更心知少蘅既如此说,必有了一定把握,顿而面色微沉,更显冷肃。
福灵坐于高台,双眸微冷,屈指朝前一点,一缕神识闪烁着琥珀般光泽,直接钻入这树妖额间,顷刻搜魂。
这等搜魂之术,和少蘅以【大衍炼神诀】演化的有所不同,更显凶厉,令这树妖痛苦难耐,嘶吼连连。
少蘅静侯在旁,面上神情渐敛。
她分出心神,逗了逗腕上的小龙,令原本面对六境真君而神思绷紧的敖川,不由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它瞧着树妖的那副惨样,有些心惊胆战,同是妖修,不免心中升起些物伤其类之感。
少蘅指腹轻揉小龙头,低声道:“你是我的契妖,只要不做有害我真一元宗之事,福灵师叔便不会伤你。”
这话及时冲淡了敖川心中隐晦的不安,但小龙甩了甩尾巴,不轻不重地打在手腕上,有些羞恼地答道:“本龙才没有怕呢。”
而此刻,福灵已经完成了搜魂,转头看向少蘅。
“这株青源寿树,本真君亦有所听闻,所炼制的延寿青丹,不少弟子和长老都曾服用。这【绵绵瓜瓞】属实诡异,能令服用者察觉不了本源的流逝,竟就这样被她趁机修炼到了四境后期。”
一个根基薄弱,跟脚更是几近于无的树妖,在天地灵气根本不适宜中三境生灵修炼的千元山岭,竟不足百年,从四境前期突破到快至第五境的关口。
福灵面似沉静,但眸底早已燃起了一簇火。
她甚至有些想要发笑。
纵使自己也是耗费了将近两百年,方才从四境修入五境,而这树妖却能达成这般成就。
乃是用了真一元宗的修士,作为耗材!
“此事本真君已然知晓,后续如何处理,需同金磐商议,再行定夺。但是此事,你不要朝外透出消息。”
“弟子知晓。”
少蘅恭敬答了一声。
她能理解。
宗门供给,本该最值得弟子相信,但却出了‘延寿青丹’这等恶事,若是消息散出,难免动摇弟子对宗门的绝对信任,长期来看,自然不利。
福灵袖袍一挥,只见青铜锁链飞出,将这树妖当即捆绑,随后消失于原地。
“少蘅,此事当记你一功。但如何奖励,等到商议完毕。”
而少蘅瞧着她收走树妖,面上露出些为难,试探地说道:“福灵师叔,我近日才兑换了息壤,本是想要培育青源寿树,不知道能不能分我一些树妖的根脉啊?”
福灵思及眼前的女弟子,在发现此事后就匆匆回禀宗门,甚至不曾在这树妖身上截留什么好处,不由面色稍缓。
她颔首应道:“这本就是由你的龙妖镇压,自然可以。”
待福灵神识一催,在那被禁锢于随身芥子的树妖身上,直接劈斩下一截根脉,送至少蘅面前。
这树妖罪孽深重,难道她还要怜惜其不成?
死不了便是。
少蘅则面露喜意,美滋滋地接了过来。
这等事宜交接完毕,她原本眉宇间的急躁散去,向着福灵真君告退离去。
第441章 千机分舵
少蘅将那截根脉妥善收好,放入青离石珠中。
此树妖乃四境生灵,这截根脉的生机自是相当充沛,又经过福灵真君的神识检查,不会有令树妖借机转移真灵的可能。
“这回定能将这青源寿树培育成功。”
她走出殿外后,敖川见眼前没有六境真君,顿时又活跃起来,抬起脑袋嚷嚷道:“制服树妖我也有份,那之后的奖励,嘿嘿……”
少蘅弹指给了它脑袋一下。
她凌空飞回天工峰,待走入大殿后,便是闪身进了石珠空间。
一截根脉悬浮在空,呈现碧棕二色。
少蘅先是催动【青帝】,数缕藤丝攀至其上,细细查验了有无异常手段后,方才以神识驱动,令此根脉埋入那灵田黑壤中去。
神通显威,有灵液从她指尖滴落,凝汇为细流,汇入根脉埋入之地。
有息壤和【青帝】双管齐下,草木生机又本就绵长。少蘅的天工瞳,可透过盖在上层的土壤,窥见那本只有一截的根脉边缘上有新芽萌发,扎根于深处,赫然是一副欣欣向荣之象。
她不由轻勾唇角,暗道:“这根脉来自四境大妖,本质上比寻常的青源寿树还要更高一层,将来培育出寿果的品质,定也更胜一筹。”
在少蘅看来,真一元宗实则在最开始发现那树妖存在时,没有夺取其根脉来植入宝药园圃中,应有两点原因。
一是存了善意,怜惜宝药化妖不易,毕竟大道贵生,他们所行正道,当秉绵延生息之意。而这二,便是随着树妖修为增长,结出寿果的品质上升,对于服用的人而言会多出一份好处。
只是没想到,这多出来的一份好处全没瞧见,反倒是多了一个被暗中抽走本源的噩耗。
此事牵连甚大,也不怪乎福灵这等喜怒不形于色的六境长老,得知消息后,眸底都隐隐露出了震怒神色。
“那树妖,怕是活不了了。”
【绵绵瓜瓞】着实邪诡,吞下寿果,便会被盗走本源而自己难察。
可一饮一啄,树妖依仗神通,反倒懈怠修行,疏于斗法,又渴望那碎片能再给她带来变化,将之镇在树底百年,反而使得根基暗损,这才导致真实实力远低于境界。
敖川再是真龙擅战,也不过初晋为四境初期,却能应付后期的树妖,和少蘅配合,令其无法脱身逃窜,被捉回了真一元宗。
此事说来,其实颇为可笑。
“世上捷径诸多。此树妖以诡诈神通谋利,却于此中迷失,忘却修炼根本。而魔修一途,则又灭情绝性,哪怕修行迅猛又手段了得,但却身负业果血孽,被冥冥大道所弃,悟道受阻,哪怕捱过比寻常修士凶险十倍不止的灾劫,都难登后三境。”
少蘅突然感触,轻叹一声。
“走任何捷径,都不如自铸高山。”
捷径纵可通天,却亦会有登高跌重的风险。
而若是每一点积累都来得扎扎实实,如沙堆塔,如石铸山,这样的稳步迈进,必有一日可铸成擎天之山,跌无可跌,却又能抬手便轻易握住天穹。
这才是她该走的道。
将树妖之事引以为戒,少蘅心有所悟,四下轻畅,体内的法力运转都更迅捷几分。
她平静好心绪后,便思考起另外一事。
“取走余下碎片的那两人,还需寻访消息。”
“那名女修已有了线索,乃是紫薇派修士,可以顺着这个方向追查。但是那男修,十有八九是散修,没有宗门助力,怕修成三境时的年岁不小,现在都不能肯定是否寿终。”
她右手摩挲下巴,随后突然一笑。
“何必要我来耗费心神呢?”
“有灵石便能使鬼推磨。”
人族宗派,四九为最。
三十六派中的那千机派,门内修士均极擅长探查一道,术法独步天下。
久而久之,此派便成了天下消息的汇处,亦是寻访下落的捷径。
少蘅晋入内门,便曾在青竹书斋观看过四十九宗派的介绍,知晓这千机派门徒广布,在东域布有三千多处消息中转的分舵,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中的数量只会更多。
而只要寻到一处千机分舵,便是能以灵石发布任务,追寻线索。
只是这千机分舵的存在,少蘅也只见于书典,具体在何处,并不知晓,遂取出传音海螺和符箓,朝着李朝歌和姬玄音各自去信,打听此事。
这两女均擅交际,前者背靠李氏仙族,后者拜有元婴真君为师,消息渠道自不会窄,说不定便会知道其下落。
而且就算她们真的不知道,怕也会想尽办法去查,得到信息,再传递给少蘅。
在等待消息时,她从三宝镯中取出灵竹所制的宣纸,提起玉圭符笔,无需蘸墨,只见笔尖灵光闪烁,便随着她的心意转动,勾勒出不同的色彩来。
少蘅自小习得画技,不过寥寥二十几日,便令画师教无可教,至今也不曾生疏。
不过这幅绘画,她没有着重写意,偏于写实,将每一处样貌特点都尽善尽美地描绘而出,和那树妖呈出的没有半分差异。
笔停时,一名模样平庸,神色沧桑的男修,已落纸上。
“那紫薇派的女修,暂无需千机派去查。否则同时打探两人消息,要是被某些有心人注意到,引出某些不必要的事来。”
此举或是杞人忧天,但少蘅本就不是个愿意去赌‘万一’的人。
收起这张画卷,又过半刻钟,传音海螺便有了来讯。
“少蘅师姐,我已查明千机派的分舵据点,在我真一元宗为中心的方圆三千里,共有三处。其一在翡翠坊、其二在玉龙山巅,其三则是在和齐物商行共同开设的惊云宝斋。具体的地址如下……”
李朝歌的传音,简明扼要,毫无一句废话,更没有因为少蘅登上了凤鸣榜第九而有丝毫的攀附阿谀之言。
或者更确切地说,正是因为她登上了第九的榜位,才如此简洁明了。
品味到其中之意,少蘅嘴角轻勾,以海螺答复:“多谢朝歌师妹,帮忙打探消息。”
得到了三座分舵消息,她在心中思量一番后,便是有了选择。
惊云宝斋。
第442章 惊云宝斋
“这惊云宝斋离宗门约一千三百多里,不算太远,若是发生了什么险情,以弟子令牌传讯,宗内长老想要驰援,也不需要花太长时间。”
“而且那里还有齐物商行,想必有珍宝好物售卖,也可借此看看有没有稀罕的四品宝药,进而购来种植在灵田中。”
那齐物商行,可以掩盖一二少蘅去千机派的动机。
已经趴在一座躺椅上的白龙,闻言抬起脑袋,问道:“不是说去那玄阁购入好物吗,怎么改到了去什么齐物商行了?那里会有四品宝药?”
少蘅答道:“那齐物商行乃是东域人族的第一大商行,底蕴甚是深厚,其中想必珍宝诸多。之前我参加了此商行举办的一场拍卖会,可委实是见了一番世面呢。”
“哦,那时你在闭关。”
白龙闻言,点了点头,再无其他意见。
此事过去近百年,按理来说,如有变故,也不会巧得发生在最近一段时间。但少蘅并非拖拉之人,此刻已有了打算,当即便是打算动身,去那千机派的分舵一趟。
“速战速决,说不定办完此事,回宗后福灵师叔那里的奖赏就刚好下来了呢?”
少蘅颇为欣喜地说罢此言,另外一旁的敖川飞过来,不由问道:“但你这么快就去千机派那里想要打探消息,要是福灵真君那里得知,会不会猜出几分来?”
“你这小龙,倒是机敏。”
少蘅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但随即正色,又道:“我可从未轻视一位修行千年的六境真君。尤其还是身负【谛听】这等神通的福灵真君。”
【谛听】赐给拥有者聆听他人心声的能力,恩赐的同时,又何尝不是一种负累?
人心难测,诡谲之念稍微一浮,便会在她面前暴露,久而久之,便是心无恶意的修士,会不会也下意识避开福灵?
十有八九。
而福灵真君在这等情况下,仍炼得一颗通透的空明道心,其心思缜密和心境超然,绝非少蘅如今能比。
“她一定早就猜到,我每次面对她前都给自己做了心理暗示,保证不会起旁的恶念。”
“树妖之忆,虽然我动用秘术稍作更改,九真一假,但也未必能瞒过福灵真君。”
拥有【谛听】,她的灵觉之敏锐,便是在六境修士中都是排在首列。
“只是她没有计较,也没有追根究底下去。”
“这就是属于我们之间的——”
“默契。”
福灵知少蘅心中有数,也知树妖的【绵绵瓜瓞】确实对宗门贻害无穷,更知道其是在为宗门立功。所以至于多的,她就不去探究了。
她本不该如此体谅一位三境修士,但少蘅是天工法脉的传人,是一宗道子。
倒是小白龙听得若有所思,皱着一双灰眉,摇了摇头道:“你们人族还真是复杂。”
“学到了嗷!”
它明明似懂非懂,偏要装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携着小龙出了青离石珠,少蘅施展术法将其隐匿了身形,随后便离开天工峰,去往山门。
出了山门,她挥袖召出青鲛舟,飞至甲板上端坐。
少蘅此前就曾阅过不少堪舆图,加上先前海螺中李朝歌描述的方位,脑中已形成了前进路线。
而青鲛舟刚开始行驶,少蘅便发觉传音符箓传来一道异动。
正是姬玄音的回应。
取出符箓,指尖轻点,便听得其答话:“少蘅,此事我寻了几位师姐打听,我宗附近共有四处千机分舵……”
“据说千机派的分舵,按照收集到信息的多少和重要程度,分成三级。因此我建议你去往玉龙山脉或者惊云宝斋这两处,都是二级分舵,有四境修士镇守,能更快帮你取得想要的信息。”
这倒是巧了,少蘅所选的就是惊云宝斋。
“此外,还要恭喜少蘅,登上凤鸣榜第九!听闻你之前去往了雷帝墓府探索,真是令人艳羡。我炼化了此前在拍卖会得到的珍宝,也修至二境后期,本还有些得意,如此看来,还得勤加苦练,向你看齐。”
“倒是我哥,被你惊得道心碎了又好,好了又碎。现在收拾心绪,闭关去了。唉,他真是……”
许久不曾见面相谈,姬玄音一条又一条的讯息传了过来,慢慢就听到了最后一道。
“近日我修为有所精进,师尊倒是挪出了些注意力到我身上,说是会为我择选合适的本命物。但,唉,总觉得悬。倒是那白鸿师兄……我又同他打了两番交道,觉得有些奇怪,他近日好像喜欢拜访宗内有名的骄子,说不定会寻到你这里,少蘅你还是能避则避吧。”
少蘅倚靠在栏边,清风吹动发丝,听着这些闲话,并不觉得无趣烦闷,但听到末尾,那白鸿的异常举动,却令其双眉微皱。
“拜访有名弟子,这是想干些什么,攀关系?”
但少蘅还有另一个猜想,毕竟刚刚经历了树妖的那一遭。
白鸿的异常,会不会是某种诡异神通?
“应当不是,毕竟是在宗内,诸多高境长老的眼皮子底下,若是令他们的弟子受了损害,纵使慈玄真君乃是六境,也休想护得他安好。其次听姬玄音说,此人死而复生,修为全损,如今靠着之前四境的感悟堪堪重修至第二境。”
生死一轮,道果碎而修为失,毕竟白鸿曾真真切切的‘死’过一轮,他的神通应当早就重归大道。
“他会来找我?倒是也叫我看看究竟是人是鬼?”少蘅心中冷哼,借传讯符箓向姬玄音简单答复两句。
此后她盘膝于灵舟上,待半个时辰后,抵达惊云宝斋所在。
在不远处,便是可见到一片繁华地带,街道井然有序。此地位于两座城池间,乃修士聚集、往来商贸之地,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少蘅神识扫过,很快寻到“惊云宝斋”的所在。
一栋朱楼高立,依据情报,于地面上建起的三层楼属于齐物商行,售卖诸多修行所需的珍宝。但在楼宇之下,在地底还开凿出了两层来,属于千机一派,相关修士便驻扎在内。
少蘅轻身一跃,收起青鲛舟时,有神识线覆于周身,令得她悄然变化做了另外一番面貌,而敖川也化成龙纹落于臂上。
第443章 消息买卖
少蘅化作个面貌俊朗的年轻郎君,行举之间风流翩翩,抬眸时似皓月出云。
人怕出名猪怕壮,她登临凤鸣榜第九,从李朝歌和姬玄音的答话看来,想必消息已经传遍,想要探索她如此年轻便得此道行的,怕不在少数。
她虽极享受旁人追捧的目光,但前提是没有给自己带来麻烦。
此刻自然是饰容行走,最为恰当,能尽快办成所需之事,不被旁事所累。
少蘅走入楼中,手持一截青白长箫,很快有侍从前来相问:“仙君是想购置些什么?我们惊云宝斋内的珍宝,均是由齐物商行直接供应,品质无须忧虑,尽可瞧上一瞧。”
做买卖的果真是嘴甜,甭管是何境界,男子皆唤仙君,女子皆唤仙子,逢人先笑。
“我欲去千机分舵,不知从何过去。”
这男侍眸中闪过几分失望,但也不敢在三境修士面前放肆,很快扯出个笑,答道:“仙君往右手边走,可见升降灵梯,只需站上,便可被传至楼下。”
少蘅颔首,转身朝右边行去,很快就瞧见了那男侍所说的灵梯,并搭坐此物,行至楼下。
刚踏出灵梯,她便是有些为眼前所见而惊。
繁密而有序。
此地如虫蚁母巢的内部一般,虽然有接连不断的传讯玉简被机关轨道传来传去,发出沙沙声,但结构极为齐整。
此地仅六位修者,均身着黑色长袍,长袍上绣飞燕花纹,正乃千机派的标志。
而这六人应对成千上万的玉简纵飞,不见半点杂乱,甚至能抽出空来,同行来人交谈。
少蘅临至此地,朝前走去,当即便有个面目粗野,但显然心灵手巧的男修,一边归类玉简,一边朝着她招呼道:“这位道友,可是想要打听些些什么消息?”
“我派将消息分作九等,不同消息有不同价位。”
少蘅闻言,开门见山,直接答道:“我想打听一个三境男修的下落,可以提供画像,如何评估等级?”
她说话时,已从三宝镯中取出了之前绘制的画卷并摊开,其中男修的样貌清晰无比。
“但这是快百年之前的长相了,此人样貌可能会有些其他变化。”
男修打量了一眼这幅人像,答道:“此类情况需要评估,一般在二等到四等之间。此人若是仙宗大派的重点弟子,那么可能会价高些,但若是散修或寻常弟子,约莫也就是二到三等,所以我这里估算花耗会在三千到三千八百灵石。”
他扬起一个笑,像蛮熊一样的面庞多出几分憨厚。
“毕竟此人我们大概率是要从头找起的,所以价格稍微贵了些。但你要是想要近日声名鹊起的少蘅、拓跋云璃、禾青嘉等人,因我们已有了详细调查,倒是只列为二等,价格便宜,近日很多人来买呢,道友可想来一份?”
少蘅面无异色,摇了摇头,否决道:“无需,我只要画上男修的下落。”
“此外我想问问,听闻此前在雷帝墓府中,曾有古帝仙族现身想要抢夺雷帝遗骨,着实是可恶又可耻,竟是想要掠夺我人族珍宝。据说被逃出了七八个,不知道千机派可能打听到他们的踪迹?”
这男修颇为惊讶地看了眼前修士一眼,摇头道:“这等消息,定然存在一等分舵,甚至是总舵。而面对异族,我宗也会将此消息和各宗派的长老们共享,誓要揪出这些狗东西的。”
少蘅恍然大悟,拱手道:“原来如此,千机派高义,在下佩服。”
“至于此画上男修的消息……”
千机派男修当即道:“需先行存档,由我宗简要调查判级。我乃千机派弟子,名为胡明,可交换传讯符箓,有消息便立即告知,但要预付一千灵石,多退少补。”
“若是有了初步调查,但道友不想知道这消息了,预付灵石需全部扣除。”
少蘅面露思索,随后取出放有一千灵石的储物戒和上有自己烙印的传讯符箓,刻下名字“燕宁”后,再说道:“那便是劳烦胡道友了。”
“好说好说。”
胡明停下了手上操持的玉简归类,而是从不知何处,取来一枚金竹片,催动神识在其上刻印,再交到少蘅面前,说道:“请留下神识痕迹,以便之后验明。”
少蘅运转【大衍炼神诀】,令神识线发生变化,在竹片上留下烙痕。
待交换好传讯符,此事暂了,留待胡明之后通知,她便退了出去,搭坐灵梯回到地面上去。
先前一直保持龙纹状态,十分安静的敖川此刻传来心声,嗷嗷叫道:“这楼中确实是有好些宝贝啊!我嗅到了好多宝药香气!我们快去看看吧!”
敖川修成四境,灵觉敏锐,加之它为真龙天妖,对于天地灵宝本就比人族要更加敏锐,此刻难免迫不及待起来。
而少蘅闻言,眼睑微扬,倒是也多出了几分期待。
“那我们就好好瞧瞧这楼中珍宝。”
少蘅唤来侍从,言明打算瞧瞧楼中中三品的宝药,询问方位。这清秀男侍窥得她乃是第三境的紫府修士,不敢怠慢,忙引她登上第三层楼。
“仙君请看,此地便是我们楼中所存的四品宝药,共有三株。”
“仙君可仔细观赏,如是有意,可再唤来我等,办理交易。”
那些宝药均被符文所封印,令其无法被盗走,同时药性也能得到良好保存。但有这层阻隔,却仍能嗅得几分清香和醇厚灵气,叫观者明了这等四品宝药的难得。
这三株少蘅都识得,分别是赤桑兰、秋水丹花露,以及一朵菩提金盏。
宝药若列入五品,自不会出现在此楼中。
这等品阶的宝药,会被格外珍藏,直接同高境修士交易,不对外展出。
这里能有几株四品宝药,实则少蘅已有几分惊奇,尤其是还有这一朵极难得的菩提金盏。
此类宝药需培植于金水并济之宝地,吸纳日月精华,历经三百年吐蕊,再经三百年绽瓣。
内藏佛意,花似金盏,既蕴金之锐,又含水之柔。其刚柔并济,药力醇厚,是极为难得的能对肉身和神识同时起到滋养效果的宝药。
列为四品中阶。
第444章 四品宝药
“嗷嗷,那赤桑兰太老,秋水丹花露也太寡淡,就这朵菩提金盏倒是灵性十足,是难得的佳品啊。”
敖川心声传来,这小龙学得和少蘅一番模样,能取最好的,就绝不要次的。
其他两株宝药,虽然都为四品下阶,比这菩提金盏差了一筹,但从药香和灵息辨来,均是药力充沛的佳品,此刻倒是被它贬得一文不名。
少蘅不曾答话,而是继续观察这三株宝药的详情。
若是合适,全都拿下。
毕竟她有这个实力!
“秋水丹花露的药性全凝聚在花瓣上的凝露上,对淬炼神识有奇效,可惜这里的这株只保留了丹花,并无长茎,培植的可能太小。倒是赤桑兰和菩提金盏,都保留了根茎,毕竟也存有药性,那就大概率能培植成功。”
赤桑兰属火行宝药,对于擅此道者,有提纯火精的奇效。少蘅身负紫薇天火,亦修得【金乌抱日观想法】,自然有所心动。
她有了决定,挥手唤来一旁的男侍,说道:“这两株宝药,我都要了。”
这男侍面色一变,又惊又喜,虽知道眼前乃是一位三境修士,但却不想如此阔绰,四品宝药竟一下就购入两件。
他忙答道:“仙君稍等,因这四品宝药珍贵,售价不低,待我唤来掌事。”
此人掐了个法诀,悬挂于厅堂檐角的风铃叮咚响起,很快走来个身材圆润,眸含精芒的红衣女子。
她快步走来,人未至而先闻笑声。
“这位仙君,赤桑兰需三万七千灵石,菩提金盏需七万二千灵石。我瞧你丰神秀逸,气宇轩昂,若真想要购下,便抹掉零头,支付十万灵石便是。”
少蘅心中微惊,这女掌事才真是阔气,九千枚灵石,竟当成了个零头抹去。实则这等数额,购入一件品质上佳的三品上阶法器,都绰绰有余。
但她愣神并无多久,旋即便扬起笑容,拱手道:“那便谢过掌事的美意了。”
眼前的掌事应在齐物商行中担任不低的职位,所以才能这般轻易抹掉九千灵石。但是无论如何,这白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少蘅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女掌事行事全无半分拖泥带水,令男侍清点好十万灵石后,当即走至宝药面前,掐诀施术,解除上面的封印符文,转而以玉器盛放,随后笑吟吟地对少蘅说道:“仙君可验明真伪。”
敖川早就迫不及待地扫过神识,确认无误,而它又是四境,眼前这三境女修自察觉不了。
少蘅便面露洒脱,答道:“掌事如此豪爽,我自是信得过的,何须验货?”
她抬手打下两道法力禁制,将两株宝药收入青离石珠,隔绝周围那些宾客火热的视线,同这掌事说了声告辞,便是径直离去。
少蘅步伐很快,眸中微闪冷芒。
她的神识经【大衍炼神诀】日复一日的打磨,以及玉枢雷海的淬炼,早就直逼四境修士,能察觉到数道气息紧随在自己身后。
“在这等地方购入珍宝,果然不如宗门的玄阁方便,容易遭人惦记。”
宗门弟子纵使瞧见她挥金如土,豪掷灵石,也只能暗中腹诽天丰掌教未免太过宠爱这座下弟子,给予这般多的灵石,再忍不住艳羡一番,对少蘅的实际伤害为零。
而在宗外,购入珍宝,被人盯上,自然是想要杀人越货。
察觉那几道气息均为三境后期,少蘅心中生出几分厌烦。
她实力强劲,自然是不惧,但若因此受到拖延,难免失却几分好心情,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嗜杀成性之辈,会以此为乐。
于是少蘅身周月华闪烁,雷霆微鸣,一刹那间就消失在当场,靠着催发仙术,一跃离去,且不曾留下半分气息。
暗中传来数道骂声,却怎么都寻访不到那购下四品宝药的‘男修’下落。
而少蘅已跨过六百余里,出现在高空中,随即撤掉神识伪装,召出白龙,伴随着一声清啸,当即跃上龙背,扬长而去。
凌飞在天,白龙昂头地道:“咱们干嘛要逃,瞧那几个想要伏击你的修士才区区三境,挡不了本龙一个尾巴,怎么也得叫他们尝尝我的龙霸之气!”
少蘅摇头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并不觉得能轻易斗败这些修士,算是某种值得夸耀的事。
“而且动起手来,你又是特征极明显的白龙,旁人不都能猜到是我来千机分舵打探消息了?”
少蘅因凤鸣榜的排名,也算是扬名于众宗派之间,届时如有人探索她的所为用意,顺藤摸瓜下去,岂不增添麻烦?
敖川哼哼两声,倒没有反驳,转而又喜滋滋地说道:“等将那菩提金盏花培育成功,借此宝药淬炼肉身和神识,齐头并进,我想要突破到中期,想必不需百年!”
天道均衡,妖修能靠着血脉之便和强横肉身,在前三境时靠炼化珍宝,便进境如神,但到了中三境时,晋升速度便会大幅降低。
饶是敖川身为真龙,血脉纯粹且出现返祖异象,算是妖族中的绝顶天骄,但想到能在百年内突破一个小境,也喜出望外极了。
少蘅闻言,倒没答话,只是劲风扑面时,思绪有些飘远。
“我如今灵石、宝药和功法传承,毫无缺失,论资质更是第一等。若是全力修炼,想要在半个甲子内触及四境壁垒,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这若是被旁人知晓,定不敢信,毕竟少蘅如今也才堪堪年近三十。
若她能以甲子岁数,登临四境,足以青史留名。
“但为了乾坤道宫的名额,还是得压制境界,需要之后留心此类宝物。但境界压制也有好处,根基越是扎实,对大道领悟越是透彻,晋为‘脱胎’,位格跃升,所得到的好处便越多。像是那赢今歌,若是此刻晋升,哪怕身为新晋四境,却都能叫板一些老牌的四境中期修士。”
少蘅伏于龙背,将此后的修行思路慢慢理清。
不到半个时辰,敖川已带着她飞回宗门。
第445章 碎片下落
而等入了内门,少蘅则先去往了一趟碧落峰。
她之前向李朝歌询问消息,同时知晓此女正在族中而非宗内,于是行到其洞府前,留下一坛自酿的灵酒。
待少蘅施了辨别术法,设下只允李朝歌取走的禁制,而后取出传讯符箓,向姬玄音去信。
“玄音可在洞明峰上?多谢先前消息,我已办好琐事,特赠所酿的灵酒一坛,且表谢意。若是不便,我直接放于你洞府门前也可。”
此次回讯倒是很快,符箓中传出声音来:“我在!”
“倒是没想到少蘅你还会酿造灵酒,那你便先到洞府来。既有灵酒,那我再去江祺师兄那里购上两道灵膳,咱们叙叙旧如何?”
“灵膳?”
缩小身形,正盘在她右臂上的敖川闻言,双目一下子亮起来。
少蘅弹了弹它的脑袋,笑道:“就算玄音愿意,她身上的灵石也不够你吃的。而且那洞明峰可是慈玄真君的地盘,你这小龙倒是也不怕?”
“尝尝灵膳的味也好嘛,嘿嘿。大不了我藏在青离石珠里面,等到吃灵膳时再出来,我才不跟那慈玄狗玄的打照面呢。”
少蘅心头暗思,她现在最期待的莫过于福灵真君和金磐真君商量好了树妖之事,并赐下奖赏,倒也不需要立刻闭关。
索性没什么要事,她便以符箓回讯:“甚好,我约两刻钟后到。”
“走吧,带你去尝尝味。”
少蘅将白龙收入石珠,而后无声念咒,令周遭劲风鼓动,助她升入高空,朝着洞明峰而去。
一路行去,她也不赶时间,过了一刻钟多,便落到此仙峰的山脚处,见到一只两尾的碧瞳灵狐,正在此地等候,瞧见了来人,当即欣喜地叫了两声。
这灵狐已是二境后期修为,自然能口吐人言,此刻窜了过来,直立起上半身,竟颇有些像人般地拜了拜。
“见过仙子,我家主人去取灵膳了,吩咐我在这里等候,领你上山。”听着声音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颇为软糯可爱。
但少蘅先前看它作揖拜礼,莫名想起了自己小时听过的皮子讨封的鬼怪传说,不由心中微妙,此刻则勾唇笑道:“那就请旺财带路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这只白狐动作微僵,闭嘴不答,但浑身的毛却像是炸了一般,变得更加蓬松,像个圆球。
它从皮毛中翻出一个令牌,朝着仙峰结界一掷,当即令少蘅能够自如通行,随后在前领路。
这狐妖虽然生气,但知道眼前女修不好惹。对方已是三境修士,还是主人之友,故而只能生窝囊气,被惹后变得毛绒绒。
而少蘅跟它很快走入了姬玄音的洞府,其中与上次来时所见,并无什么大的改动,只添了几株绿植,瞧着喜人。
她坐到凳上,同时取出一坛灵酒,置于桌上。
而旺财小狐,因主人不在,自己倒是像模像样地招待起来。
它的四爪虽无长指,却能运用妖术,为少蘅斟上了一杯清茶,瞧着乖巧,叫她伸手揉了两下。
约过半刻钟,喝了杯茶的功夫,便有蓝裙女子从洞口走来,见到洞中人后面浮笑意,一边快步走来,一边说道:“可是好久不见了。”
姬玄音仍旧是记忆中的爽朗模样,她坐到凳上后,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三碟菜肴,摆放于桌,当即便可嗅到扑鼻奇香。
而瞧见那桌上的酒坛,隐约察到其中浓郁的灵气,便知此酒应当可列为三品,她不由笑道:“幸好之前狠了狠心,同江祺师兄那里购了一道三品灵膳,否则可就不配你这般醇香的酒了。”
“这酒叫什么名字。”
少蘅摇头道:“是我用之前在中域游历时所得的几株三品宝药,遵循基本药理,酿造而成,没有名字。本就有一大缸,正巧劳你帮了忙,便送来一坛,叫你尝尝滋味。”
“那我可要多谢了。”
蓝裙女子笑靥如花,刚取出银筷,递到少蘅面前时,竟突然瞧见其左肩上出现了一条小龙,鳞片好似白玉雕琢,双角却是深青,瞧着就极显不凡。
姬玄音讶然出声:“这就是传闻中的那尾真龙?!”
少蘅扭头,瞧见敖川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碟灵膳,啧了一声:“贪嘴龙罢了。”
“嗷!”白龙不满地叫了一声,而其中泄露的无形龙威,却震得那白狐瑟瑟地缩在主人脚边。
“无需管它,我待会给它尝尝味便是了。”
于是姬玄音便也移开目光,取碗碟,斟灵酒。
两女品佳肴而饮琼液,言笑晏晏。
这酒本就极烈,更是灵气充沛,若非姬玄音已是二境后期修为,怕已醉倒了去,但此刻也面色红涨,面上神情更鲜活了些。
少蘅则抽空取来崭新双筷,喂了敖川一块浓油赤酱的灵熊肉块,小龙嘴巴嚼嚼,还一边给出肯定的评价:“我觉得这个很好!”
姬玄音双手撑着下巴,笑道:“那自然是。江祺师兄可是宗内有名的三品灵膳师,手艺可好着呢。”
灵膳之技脱胎于丹道,虽然据说曾有过以厨入道的能人,但终究传承稀少,且存些弊端,算是小道。少蘅倒是没想到,真一元宗内竟也有灵膳师的存在。
对上一旁小龙渴望的眼神,她便传音道:“那你可要好好表现,若做得好,有机会我去请这位弟子为你做灵膳,也不是不行。”
“天下就没有表现比我更好的龙!”
敖川闻言,可谓是精神抖擞。
而再待得餐毕,两女作别。
姬玄音面色醇红,浑身灵气四溢,送别少蘅时不由笑道:“我倒是要赶紧闭关,炼化这灵酒和灵膳中的灵气才是。”
此番罢了,少蘅回到天工峰,于大殿中盘膝端坐,吐纳修行。
半日后,三宝镯中传来异动,她分出一缕神识线探入,发现竟是同胡明交换来的那一枚传讯符箓,当即读取。
“燕宁道友,此人消息已打听完毕,列为三等,评估为一千九百灵石。若确定需要,可抽空再来一趟,付清灵石,交付消息,钱货两讫。”
少蘅睁眸起身,暗道一声好快。
不过半日而已,这男修却已被千机派查了出来。
“希望那陨星碎片还在男修手中,设法取得之后,就可去寻那紫薇派女修了。”
第446章 行程暂定
少蘅迅速以符箓向胡明回讯,随后又盘膝回蒲团上。
敖川自从晋升四境,近日有些懈怠,毕竟它作为妖修,在中三大境时的修炼速度大幅缩减,需时日上的积累。这小白龙正在自己的那间殿室呼呼大睡。
因此她独身在主殿当中,有阵法守护,祖师画像在上,无需刻意提防。
一个淡灰的圆环状符纹,跳动在少蘅的指尖上。
其不断旋转,流影浮掠,只能粗略窥见被困禁在中央的那块陨星碎片,这暗紫色的碎片上还有不朽之光在闪烁,辅助着【神胎妙法】,掠夺其精粹。
“不愧是天外来物,这邪罗坠的星象,在天机术的占星分支内,意味着不祥、灾难、痛噩、天惩……”
少蘅暗自呢喃,眼中浮现些激动。
“当年我凝聚明月神胎,其实还借了那上古修士‘灵绛’的东风,毕竟其在上古时就将太阴碎片炼制过一番。再加上【神胎妙法】恰好觉醒,我才能那么一蹴而就,将明月凝出。”
“而这碎片中蕴藏的力量,只炼化了零丁,却比我此前粗略感应到的还要奇特不凡。想要将其彻底炼化,铸就第二具神胎的根基,短则数十年,长则百载。”
这来自天外的奇物,这世所罕见的‘天衰’特质,若非少蘅身怀【神胎妙法】,自身圣资的本质又是‘不朽’,那么以其区区三境的修为,绝无炼化它的可能。
它的力量竟更多是藏在了深核,处于类似‘休眠’的状态。若稍泄半分,那将其镇在根底的四境树妖,怕根基不会是简单的受损,而是要付之一炬,自掘死路。
而这极端危险的力量,又怎能不叫少蘅垂涎?
“剩下的两块碎片……”
她眼中的势在必得几近满溢,将那些贪欲暂压至心中。
时不我待,少蘅当即稍作整理,去偏殿中将酣眠的白龙揪了出来,便是出发再去那惊云宝斋。
敖川形体缩小,缠在她的右臂上,伸出小爪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不禁说道:“这千机派打探消息的能力确实不一般啊,这才过去多久。”
真龙寿数悠长,实则一睡数年都属寻常,对敖川而言就是打了个盹的事。
它虽然修为已晋至四境,但到底十岁出头,在龙中仍属婴孩阶段,自有些不可避免的犯懒天性,又因达到了‘四境’这个大目标,近段时间来都极为松弛。
少蘅读懂了这小龙声中的几分幽怨,眼睑微扬,笑道:“干脆叫你回去继续睡到天荒地老?”
“嘿嘿,哪有。”
白龙的尾巴轻扬,上面细软的淡灰绒毛拂过手腕,倒带来了些痒意,随后就变做了龙纹。
少蘅并不揪着它不放。
“早去早解决,将剩下的碎片拿到手,我方才安心。”
她掐了个法诀,凌飞而去,离宗后直接施展仙术赶路,等到走入惊云宝斋中后,已重新化作了名为‘燕宁’的翩翩男子。
前后并未间隔太久,那位面容粗犷的男修本来正在忙其他事务,此刻抬眼打量来人时,当即将其辨出,露出个颇显憨厚的笑来,扬声道:“道友,你所询,已有了周全信息。”
少蘅点了点头,随后取出一个储物戒来,递到其面前去。
减掉先前的押付,这件列为三等的消息,只需再补九百。而男修很快清点罢了,屈指朝上,向着竖起的红木大柜一弹,便取来了一枚朱符所封的玉简。
“道友此后可详查,若有明显误差的,可再返宝斋,由我等上报总舵,定有补偿。”
少蘅闻言点头,正欲离走,但突然心中冒出疑惑,便问了出来:“道友乃是千机派弟子,却在此地打理琐务,岂不误了修行?”
这男修摇头,笑答:“道友此言差矣,我宗传承的种种功法仙术,明察四方气机变化,亦是在洞观世间真理法度,需一颗再缜密不过的道心。而定时在这些分舵中任职,意在实践,亦是炼心之径。”
闻得此言,少蘅双眉微挑,神色上瞧不出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只口头上恭维了一句:“原来道友是在红尘炼心,果真是高境界。”
疑惑得解,她再不多逗留,转身而去。
而少蘅则一边搭乘灵梯,一边将那朱符撕开,以神识读取玉简内的讯息。走出宝斋大门时,其中记载的十七条信息都已被全数读取,叫她不由得面色复杂。
那位男修名为‘粱栋’,如少蘅所料的,确实是一位散修。
这千机派打探到的消息极为详细,不仅有如今他身在何方、该要如何寻找、修为如何、人际关系……甚至还有一份简要的生平记录。
此男子祖上曾出过修士,故而虽然因资质不佳,而没能被宗派收入门下,但却得蒙祖荫,承袭了一部下品功法,由此踏入道途,几经艰险,修成三境。
但散修难为,唯有修成中三境,才有行走天下,叫各方各势稍加注视的底气。
一无资源供给,二无技艺教授,三无上乘道统,此男修困于三境初期修为,郁郁不得志。而本来还有剩下百余年的天寿,不知为何急剧缩短,只得返回故里,了此残生。
“这男修生命本源的流失,怕就是带走的陨星碎片所致。”
但修士因为灵气灌体而耳聪目明,神识淬炼而心神敏锐,这梁栋真就没发觉自己的异常是那陨星碎片所导致?
若是他发现祸首,会否将其丢弃,还是不肯罢手,继续研究?
少蘅暗自思索,然而人心难测,她也无法从这些信息中推断出梁栋的选择。
但起码能确定好了下一步需要去往的地方,正是这男修的故里——云锦城。
此城在真一元宗的辖地范围外,处于日宫和圣欢宗之间,乃是修士和凡人同存的所在。而其相距这里,足有十几万里,需妥善规划路线,沿途搭乘传送阵法,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节省时间。
“福灵真君所说的奖励,大致也快了。等到她和金磐真君将那树妖的事情处理完毕,我得了该得的奖励,便是启程去往云锦城。”
第447章 秘术·《夺天阙》
少蘅没有多停留,离开坊市,便踏上回宗之途。
她所修炼的【三千里月】,因有明月神胎可共享修行经验,再随着自身修为的晋升,也已登入臻境。
若是不计较法力消耗,全力施展下,确实可一跃三千里。
而自从曾在玉枢雷海上参悟雷霆大道,并得了【雷帝宝录·玉枢】,再加上少蘅本就是天赋异禀之辈,诸般所学竟是有了些融汇集征兆。
譬如她此刻脚踩月华,身绕灰蒙雷光,两者极为融洽,竟相得益彰,施展开始后有风驰电掣之猛势,绝非简单的【三千里月】所能办到。
得此加持,未过多久,少蘅便抵宗门,回到天工峰上。
但也是凑巧,方才走入大殿,她就通过道子印玺,察觉到仙峰上的守护阵法被触动,稍微操控着松开道缝,便有一缕借赤雷维载体的灵讯,眨眼激射至少蘅的面前来。
这正是福灵真君所留,待将眼前人的气息确认后,便自动传出了她言简意赅的话语:“前来观治殿,本真君已同金磐商议完毕,同时确认了你的奖励。”
少蘅不由勾起唇角来。
因要去见长老,敖川总觉有些拘束,自然不太情愿,便变回原身,向她‘告假’,溜回去自己的殿室,但还嚷嚷着得分它一份奖励。
少蘅面浮淡笑,摇了摇头,转身便是朝着灵琼峰飞去寻福灵真君。
而等踏入观治殿内,却见其中坐着两人。
高居主台者,自然是福灵。而右手边稍次些的席位,金磐正坐在其上,他瞧见少蘅走近后,点了点头示意。
“弟子拜见福灵师叔,拜见金磐长老。”
少蘅恭敬行了一礼,随后目光浮现热切,昂首看向台上的素袍女修。
这倒是先叫金磐笑了出来,说道:“你这妮子倒是猴急得很,福灵师妹才刚传讯过去,半刻不到,你就跑来了,还能少得了你的宝贝?”
“回长老,弟子绝无此担忧。而是师叔传唤,哪怕不是说要奖赏于我,我也定马不停蹄,奔赴赶来。”
少蘅答得情真意切,叫台上的福灵面露几分笑来。
她看向金磐,微抬下巴示意,又道:“莫要逗她了,将我们此前商量好的,告知于少蘅吧。”
金磐长老一向端肃,也非促狭之人,当即点头,右手一召而取来一卷卷轴,以法力送至少蘅面前。
“据闻你在雷帝墓府中斗败了那赢今歌,倒是为我宗狠狠涨了些颜面,合该嘉奖,便是加在此次功劳之中吧。”
“这便是你的奖励。”
“老夫年轻时曾游历于诸多秘境,有所收获,这卷《夺天阙》的秘法却当得起其中之最。”
少蘅双手并抬,接过那卷轴,触碰时竟蔓来一股清灵之气,好似将浊思剪除,神清气爽起来。
承载之物便属不凡,其中记录的秘术,怕更是了得。
只此术刚被金磐赐下,少蘅压下心头的热切,并未立刻读取,而是朝其道谢。
金磐真君一挥衣袖,答道:“也是福灵同我相议时,谈到你在那玉枢雷海中得了雷霆淬体,肉身气血大有长进,承担得起《夺天阙》的负荷,所以本真君便将其传给你。寻常弟子,若是稍加一练,就得遭到反噬,以至于筋骨俱崩,根基大损。”
“而且想必你是要去争那乾坤道宫的名额,当年我和福灵就曾在其中悟道,所得便是现处六境,亦觉受益无穷。但以你的圣品资质和修行速度,之后定要压境,这《夺天阙》就更合适了。”
少蘅从其口中,能轻易察到金磐对此术的重视。
修者所掌握的手段,往往敝帚自珍,除却弟子,绝不肯轻易托付。
而她并非是金磐的座下弟子,却肯将这般秘术传授,叫少蘅面上的感谢更显真诚。
奖励过后,她稍作思索,拱手向两人问道:“至于那树妖之事,弟子知晓长老定会从全宗利益出发,做出处理,但是毕竟那树妖是我亲手抓回,事态也相当严重,之后如何处理,不知是否方便告知?”
金磐和福灵目光交错,交换了个眼神,随后方才答:“树妖处死,此事封锁。服食有异的延寿青丹者,若是仍存世,额外赐下延寿宝药作为补偿,若是已离世,对其亲缘或师承,做出补偿。”
将此事捂住的做法,倒不出少蘅意料。
事了拂衣,她同两位长老告退,随后便离开了观治殿。
而金磐倒没急着走,而是扭头看向福灵问道:“可曾问过【谛听】,查一查她隐瞒了什么。”
福灵摇了摇头,又是点了头。
她朝金磐低嗤了声,说道:“【谛听】虽可和冥冥大道相呼,与无处不在的天理相易,但交易交易,越是重要的信息,便需要付出越是昂贵的代价。”
“本真君不曾细查少蘅在树妖之事上隐瞒了什么,只需简单叩问,此举是否会对我宗造成恶果,答案是不会。”
“这就够了。”
福灵面色沉静,唇角微扬,淡笑道:“你忘了掌教师姐,当年为何允许她孤身犯险,去往那青帝遗址闯荡?”
“不要试图去操控她的一切行举,她天生便有锋芒。”
金磐神色微露思索,片刻后,倒也点了点头。
而已远远走出的少蘅,自不知道观治殿的两位真君因为她而有过一番探讨,此刻正因得知了《夺天阙》的妙用而欣喜不已。
“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她情不自禁地赞道。
这道秘术,类似锻体之法,但却要更显精妙。其模拟妖修的凝妖丹之法,可在修士体内铸下‘天阙’,令法力得到锤炼,根骨得到强化。
不过此法所铸的‘天阙’亦是一种巨大负累,更像是以‘镇压’的形式来实现提纯和增强,没有足够强悍的肉身必定负担不了,只会误了自身。
少蘅身负百劫仙骨,更在雷海中有所蜕变,如今肉身强悍,绝不亚于大部分走肉身成圣之法的体修,自然承受得住《夺天阙》的负累。
“天阙本就有压制境界的效用,正适合我压境夺取乾坤道宫的名额。而且这天阙铸就得越多,对自身压力越大,当等自身实力足以将其斩破,必会出现厚积薄发之象,大有增益!”
“真是叫人期待!”
第448章 终抵云锦
少蘅只读取了这卷秘术大概,由总纲知晓了功效,但具体的‘铸天阙’之法太过深奥玄妙,还需此后耗神参悟。
她将卷轴收起,拾阶走下,行到半路时却见迎面走来了一男一女。
那女子走在前端,身着丹青绫衣,头戴莲花冠,面容好似玉雕观音,可观出几分慈悲意。而她身后的男子,少蘅倒是认识,正是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梅知雪。
此男修乃福灵真君座下的二弟子,结合此情此景,以及那女子身上的法力应处四境,想来便是福灵真君座下的大弟子——姚黄上人。
“少蘅师妹来寻师尊?”
梅知雪率先开口,虽然下意识克制,但仍忍不住将目光落到眼前女子的身上去。
他此前经数年闭关,苦修至三境后期,自以为此前潜龙在渊,今时当飞龙在天,却不料新的凤鸣榜一出,自己不过名列第九十三位,而这位此前曾打过照面的女弟子,从初期突破到了中期,更在榜上列为第九。
此番念头在心中浮起,一时令梅知雪只觉滋味复杂。
而少蘅面浮淡笑,颔首答道:“见过梅师兄,也见过这位长老。我对一些宗门琐务,稍有困惑,所以前来请教。”
她也无心思和这两人攀谈什么,只打了个招呼,随后便下山离去,朝着天工峰而去。
倒是名为姚黄的女修,侧首回望了一眼那已远去的身影,眸露思索。
“师姐,你如何看?”梅知雪不禁相问。
作为福灵座下大弟子,姚黄和其承袭一脉,所觉醒的神通,竟也和【谛听】有些类似,乃是榜上列为第八千三百七十七名的【灵犀】。
此神通可令拥有者的灵觉更加敏锐,对于诸般细微,能够先知先觉,而在领悟道法上,也存在一定的加持之效。
“我看不清。”
“知雪,我知道你同那汪朔交好,并不苛求你同其疏远,但绝不要因为他,而得罪少蘅。”
“多谢师姐提点。”
梅知雪眸色微暗,跟在姚黄身后,再度迈步,朝着观治殿而去。
而这两人,并未在少蘅心中留下什么痕迹,她回返天工峰,刚一踏入殿堂,就有条小白龙急匆匆地扑到她怀中,嗷嗷叫嚷着:“奖赏的宝贝呢?快给我瞧瞧。”
少蘅伸手掐住龙头,朝外一甩,哼笑道:“此番奖赏的是一卷上乘秘法。一则是此法为金磐真君所赐,我本就不好共享与你。二则是这卷《夺天阙》虽借鉴了妖丹之法,但若论基理,是以人族道体为本,你这小龙妖若想修炼,也是事倍功零。”
“啊?”
敖川有些丧气地垂下头,趴到青玉所铸的地板上。
“待修整一番,我们就出发去那云锦城。”
少蘅双腿盘在蒲团上,同时取出个红皮葫芦,以神识将所酿的灵酒引入葫中,清天剑早已在其内。
在她的感知中,葫中灵酒如海,血色长剑悬在其上,周遭是《玄葫养剑术》所凝铸的符文,作为桥梁,令酒与剑达成了奇妙又融洽的相合。
剑借酒气磨砺锋锐,而酒液则化作了剑气的载体,缓缓积累,来日定凝成一道威力不俗的杀招。
少蘅心中暗道:“这《玄葫养剑术》虽属上乘,但其实修行难度不高,关键在于酒液。”
酒液品质越高,积累剑气的上限便越高,同时剑所得的好处更大。
此秘术的上限,取决于修士为宝剑提供的灵酒品质。
“此前我酿的那缸灵酒,已尽数注入葫中,酒曲也都已经用完了。倒是多宝那里已着手酿造的猴儿酒……灵田中的不少宝药都被加了进去,想必效果不凡,但还需等待发酵完毕。”
少蘅听多宝讲解过猴儿酒,并无唯一配方,更近乎猴族的一种天赋,显得很是奇妙,若非它经神仙泉洗涤血脉,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对那酿造中的猴儿酒,她倒很是期待,毕竟无序,有时也意味着无限可能。
少蘅将这红皮葫芦收好,再拎起小龙,同时挥袖,令天工法力凝聚成了一面方牌,挂在殿门外,上写着“外出游历”,可供外来者的神识探查。
“现在就动身?”敖川不由问道。
“先前观治殿中,和福灵真君和金磐真君交谈,我大致便知道他们的态度。”
少蘅唇角微勾,没和白龙解释更多。
她曾看过东域的地形图,如何去往那云锦城,在从观治殿回来的路上,已在脑海中有了章程。
与其拖延日程,不如速战速决。
此番出行,一人一龙较之以往,修为大有长进,尤其是敖川已是四境,当得起一声‘妖王’的敬称,故而虽遇上了些麻烦,却被轻易化解。
耗费两日,搭乘三座城池的传送阵,他们终是抵达了目的地。
远望云锦城时,便可观得其构造异于日常所见,高高低低的建筑重叠起来,瞧着似花瓣一般,令整座城池像是在平原上绽开的花蕊。
“这里……”
少蘅凌飞在空,并未立刻入城,只见得其瞳掠金芒,催动天工瞳观测天地间气机的变化。
随着观测,她的双眉渐渐蹙起,暗道:“本该流畅运转的地脉之气,怎么显得如此涣散,尤其是在天机术的概念中,这座城池像是蒙着一层晦气。”
是否是那枚陨星碎片所致?
那梁栋作为散修,得到详备古典了解其来历,或掌握将之炼化的方法,都不大可能。而陨星碎片带来的灵子衰变,久而久之,必致使一定范围内的生灵乃至死物,受到影响。
少蘅伸出右手,食指轻点在了肩头的白龙身上。
“陨星分成三块碎片,剩下的两块,经历过不同的环境,遭到不同的处理,未必像是树妖手中的那一块般稳定,还需小心提防,你探一探呢。”
“嗷。”敖川应了一声,同时也在施展龙瞳术,观测城中的场景。
它的四境神识相当不俗,配合妖术,可越过护城法阵,窥见城内景象。
“城内的人不算少,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而且若是碎片衰变的能力失控,想必这座城早就传出了异闻来。”
少蘅想到这说的倒也是,遂暂放心中防备,令敖川化作龙纹,施展遮容术法后,朝着云锦城中去。
第449章 诡谲初显
因是外城人,不具籍贯,少蘅交了一枚灵石的入城费,方才顺利进入。
走在街道上,她一边按照千机派给出的讯息,去往梁栋所在之地,一边打量着四周场景。
小贩沿街叫卖,声喧如沸,垂髫小孩正追逐嬉笑,一旁则有头发灰白斑驳的老翁,手摇蒲扇,坐在街边的小凳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玩闹。
此派景象,确无异样,若是‘邪罗坠’的陨星碎片在这城中,力量失去控制,那么绝不会有这般的情景。
少蘅心中忧思暗缓,却生出了些疑惑来。
若不是碎片失控,那先前她瞧见的晦气是何成因?
此问无答,但她也不纠结,而是加快了脚步,待得约一刻钟后,走离街道,随着周围的人踪渐渐稀少,终于行至一处小巷。
少蘅催动神识加以探查,令其在这巷中穿梭,随后总算是找到了梁栋所在。
神识本就可作为耳目,此番探查,她能清晰瞧见一处僻静小院中,有个形貌沧桑的中老年男子,正地躺在摇椅上晒着日光,像在闭目小憩。
间隔近百年,此人面貌苍老了不少,但仍能窥出特征,确定其便为‘梁栋’。
敖川以血契向少蘅传音,说道:“我直接出手,将此人镇压便是,区区三境初期的修为罢了,挣脱不开的。我晋升第四境时血脉返祖,传承中又多了几道本族术法,其中一门《真龙握珠》可禁锢空间,保管传不出去一点异样。”
“那你现在先施展这门妖术。倒是也无须镇压,仅是三境初期,抗不过我的神识侵蚀,有【大衍炼神诀】在,我可以用神识线令他吐出我想知道的信息。”
少蘅回应敖川时,并未停下步伐,此刻目光中已出现了那座小院的所在。
此处偏僻,周遭无人,四下极静,纵有一墙之隔,也能听见其中老者的咳嗽声和时不时的一声‘唉’。
敖川彼时显露真身,龙尾一甩,顿时叫龙形符文被凝聚而出,落到墙壁之上。
少蘅不曾拖延或犹豫,以神识化作长线,直接朝着院中男修射去,眨眼间就劲射入此人的体内。
但也是此时,变故突生!
只见到此垂老男修,明明修为仅三境初期,竟不曾如少蘅预料的一般陷入沉眠,被随意读取记忆。相反的,此刻的男修身上气息竟节节攀升,直逼三境后期,更有一股凶煞之气传出来,将神识线全部挣脱。
因神识线被挣断,少蘅一时神识反噬,头脑生出些昏沉感来。
待缓过劲来,她双眸发冷,便见此刻梁栋连施三道术法,试图离开小院,朝着墙外的少蘅攻来。
可惜立刻触发了敖川所施展的空间禁制,龙形符文跃动起来,化得好似龙爪下所被握住的一枚圆珠。
敖川和少蘅对视一眼,均立刻动手。
白龙化作光影掠入院中,一阵龙啸清音,当即叫那梁栋心神失守。
而少蘅紧随其后,飞入院中时右手抬起,青光藤丝朝外飞舞,仅刹那就落到男修身上,钻入其皮肉当中去。这些藤丝上更带有淡淡金芒,正是【镇邪】特质的显化。
虽这梁栋不是邪祟魔物,但此特质仍能起到一定的镇压之效。
但当藤丝侵体,彻底在这男修的血肉、筋骨、乃至三大丹田中扎根缠绕后,少蘅面色一变,眸中惊愕难掩,当即快步上前,彩光覆手,当即朝着其面皮撕去。
她身怀劫骨,肉身远超同境,全力施展,单手之力足达万斤,此子怎能抵挡?
那面皮当即被撕下,鲜血直冒,但这层皮下却并非是模糊血肉,而是另外的一张脸!
“怎么回事!这,这?”
敖川在一旁观战,同时维持《真龙握珠》的稳定,却不料瞧见这‘梁栋’竟然直接换了一张脸。
少蘅声音发冷:“他不是梁栋!”
“千机派调查中的梁栋,修为止步于三境初期,已是四百岁出头,因未知原因天寿衰竭,这才黯然返回故里居住。但是这男修先前被我以藤丝探明根骨,分明是三境后期修士,骨龄也才三百余岁,这最做不了假!”
“只是易容之术所假扮的。”
术法结合这人皮面具,技艺精深,连拥有四境神识的敖川都被骗了过去,不曾察觉蹊跷。
若是当时少蘅选择是委婉相交,旁敲侧击,这易容之人岂不是能站在优势之地,继续欺瞒?一想到这,少蘅心中微有庆幸,随后立即伸指点在那男修的额心。
“嘭!”
霹雳之音响起,青灰雷霆当即窜入,直接劈向了其泥丸宫,令得本就在竭力反抗的此人,惨叫一声。
可血肉中早被藤丝扎根占满,法力都被封在丹田中无法动用,再加上此刻泥丸在雷霆下破碎成裂片,神识大幅衰弱,令这三境后期的男修,再也无从抵挡。
少蘅的神识再度凝线,成百上千,直接贯穿扎入这男修的魂魄中去,而他却再也无法摆脱。
搜魂之术发动,她很快就窥见了一些记忆片段,但与此同时,此男修的魂魄深处竟传出一股异动,令其好似被砸裂的雕塑,遍布碎纹,在少蘅及时撤回神识线后,竟立刻炸裂开去。
眼前的男修七窍流血,生息俱散。
少蘅面色冷沉,信手将此男甩到地上,藤丝破体而出,将其团团包裹,蚕食精粹。
“事情竟比我们想的还复杂。”
“虽然先前搜取的记忆不多,但还是能知道这男修扮演‘梁栋’已有了几十年。他是三境后期修士,却被人在魂魄中种下禁制,以防被人窥见隐秘……”
敖川闻言,不禁发问:“那这人是易容假扮的,梁栋人呢?”
“凶多吉少。”
而且先前所见的晦气,少蘅突然有一股冥冥预感,怕也和此事相关。
她让小龙环臂,同时催发【神胎妙法】,将自己的气息行迹都从此地掩去。
这男修因种在魂魄中的禁制而身死,种植之人必有所感应,十有八九会前来探查线索,她选择暂时在此守株待兔。
“幕后之人,是否也夺去了陨星碎片?”
第450章 府底密室
脑中浮现此念,叫少蘅忍不住眉头紧锁。
三境初期的梁栋,实话实说,哪怕他不是散修,她也能叫其逃不出自己的手心。但眼下这幕后之人,能驱使一位后期修士扮演‘梁栋’数十年,并在其魂魄种禁,可见初窥根基之厚。
原本那陨星碎片,她以为能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却没想到引出其他波折来。
少蘅藏在小院的隐蔽角落,静静等待,诸般猜想浮现,又渐归平静。
而小院中央的那具男修尸身上,青藤刺破血肉,绞碎筋骨,汲取完毕气血精华后,化作淡淡青光而逸散消失,甚至没有一点血迹,只留下白骨森森。
并未等待多久,约莫一刻钟后,便有一缕黄影从外掠来。
此人落至地面,脚步匆匆,是个黄衫的中年男子,匆匆上前打量那副白骨。
他试探性地凝聚一缕法力,轻触那骨骼。但明明没有多少力道,白骨却直接碎成齑粉,令其面色大骇。
“这肋骨上的伤痕,就是李奇无疑。但三境修士的骨骼,比得上铁锻精钢,此刻却如此脆弱,定是被吞尽了精华,而由此观之,出手之人怕是魔修!是始魔天宗之人行事?”
“这群该死的臭虫!”
这黄衫男修竟是四境初期,早以神识将四下扫过,确定无人,方才如此破口大骂。
藏在暗中的少蘅闻言,则眸色更暗。
拔萝卜带出泥,那一枚陨星碎片,莫非和魔宗之人都有牵连?
宝物难得,但她却也知道女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这黄衣男修已是四境修为,就算敖川能与之相斗,但之后呢?
谁能保证眼前人,就是唯一的背后之人?
少蘅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忌惮之余,却仍生出贪意。
功绩。
若真和始魔天宗相关,此事上禀宗门,也算是功绩一桩。
除此外,最重要的是那陨星碎片,对于第二具神胎极为关键,若能凑齐,能大大加速其铸成的速度,并令其拥有足够深厚的根基,少蘅绝不要错过。
【神胎妙法】在身,若小心遮掩,便是七境尊上都难洞察她的根底。加上一枚六境修士所凝的剑丸,纵使出现异状,也未必没有脱身之机。甚至那一尊可以挡在致命伤的逆命泥塑,少蘅还不曾动用。
“梁栋极大可能已死,若今时不管,抽身离去,那么或许再难寻到碎片的下落。”
虽然消息出现了误差,但少蘅并不怀疑千机派的能力。
机会难得,若是现在错失,之后难道就一定会再有?
她绝不去赌。
待那男修衣袖一挥,将那具白骨收走,当即凌飞离去。
少蘅令敖川继续维持它施展的龙族隐匿妖术,随后便内运雷霆,身化幽光,跟了上去。
此男遁速极快,在巷中穿行,但不曾暴露在人前。而她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并按照先前所观测到的城中分布推敲,她便是辨出了其去向乃是城主府。
黄衫男修最终行到了城主府邸的后巷所在,在尽头处停下脚步,然后在石壁上轻敲四下,三轻一重,令墙面上的石块颤动,当即分离,露出了一条通径来。
少蘅见此场景,眸中微讶,暗道:“好精妙的机关术,其中还结合有阵纹,具备极强的遮蔽能力,寻常修士绝发觉不了其异样。”
她紧随其后,在这道通径关闭之前钻了进去。
路径狭窄,瞧着仅能供两人通行,壁上镶有荧石,发出微光。而少蘅本身方向感极强,纵这条通道好似回肠,蜿蜒辗转,却也能确定始终在城主府的底部。
“梁栋失踪,看来和这云锦城主脱不了干系?我来前曾打探过消息,据说城主张岩,乃是一位四境中期修士。这云锦城建在圣欢和日宫之间,和两大宗派都保持着良好关系,足见此人八面玲珑,心思定然缜密……得小心提防。”
少蘅心绪浮动,警钟打响,跟在那男修身后,丝毫不敢冒进。
越过长径,她终抵达一处密室。但此人推门而入的速度极快,少蘅一时不察,并未跟得上,若是推门,怕会暴露行踪,只能暂时驻足在外。
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密室,发现这墙壁通体呈现淡蓝色,竟是极罕见的蓝晶,具有极强的隔绝和封禁能力。也因此物的存在,加上墙壁上铭刻的阵纹,令少蘅无法以神识探听到室内的动静。
“隔绝的话,会不会是用来封存那陨星碎片的?”
少蘅暂作猜想,一时眸底冒出些火热。
敖川本就有一门可以撕裂空间的《裂空爪》妖术,若确定室内没有其他异样,纵使有阵法禁锢,也可设法进入,夺走那碎片后再逃之夭夭。
只是这些都属于猜想,暂不可妄动。
耐心的狼才能狩猎肥美却狡诈的羊,少蘅静静等候在暗处,保持着【神胎妙法】,令气息不泄露出半分。倒也幸好敖川已修成了第四境,才有充足法力,能将匿迹妖术维持如此之久。
等到门扉再度被推开,男修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少蘅精神处于紧绷,时机一现,焉能错过?她当即施展仙术,令自身化作一缕暗影,顺着门口的夹缝钻进,入到内室。
她气息不露分毫,行举亦是无声,便是连一缕微风也不曾携同。
如此进入,并未惊起什么异样来,少蘅环顾四周,心下更是警铃直响。
只见宽阔的室内,四下都显得有些昏暗,唯有中间有个大圆台,从上投泻强光,将其照得亮堂。台上则摆着一个四足六口的雕龙金鼎,其中烈焰烧得正旺,不知是在炼化些什么。
而这大鼎周围,更围着三个黑袍修士,俱在闭目打坐,气息渊深,必为四境修士,具体处在哪个小境,少蘅却暂不能动用神识去扫。
“但这三人的气息?魔修!”
少蘅曾在均天神山游历期间,炼化过一尊血魁魔物,又镇压了重陵,恨不得榨干那残魂的所有价值,因此对于魔修之事也称得上了解甚多,绝不会认错了去。
“这三人莫非就是那男修先前提到的始魔天宗之人?那鼎中正在炼化的,又是什么东西?
第451章 人丹恶行
在三位四境修士的眼皮底下,若是强取,少蘅将那枚剑丸全力催发,倒也有八成以上的胜算。
但若真是始魔天宗,那他们背后定站着更厉害的魔修,此举无异于打草惊蛇。故而少蘅仍旧保持隐匿,小心潜行,宛如暗伏在草丛中的蛇,等待猎物出现,再一举拿下。
她正欲细细观察这室内的布置,鼻尖却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惊蛰弓以香毒为矢,少蘅久而久之对气味也相当敏锐,此刻嗅到淡淡的血腥气,不禁双眉紧蹙。
她顺着血气的浓淡,目光落至那口大鼎。
鼎有六道通风口,可粗略窥见其中究竟,只见黑赤双色的烈火升腾,炼化着不知名的物什。
那股血气,乃是人血。
少蘅并非没有杀过人,甚至譬如先前小院中的男修,一身修为,都被她以【青帝】炼化抽取,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
但她猜出鼎中锻烧的乃是人之血肉,仍感有些反胃。
少蘅曾思考过,自己身怀【青帝】,衍生出了‘竞自由’这重变化,令她连魔气都可以炼化,她好似是魔修的克星,但这神通的霸道岂不也意味着自己极为契合主‘掠夺’的魔修之道?
但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拦路者杀死,物尽其用地炼化,以白骨堆积,成脚下阶梯。但却无法像真正的魔修一般,将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人族,当作资财一般肆意耗用。
少蘅参悟生死,衍生‘八万春’时,亦怀有一份对生命的敬畏。
“人是天生道体,心肝脾肺肾,五脏应五行,又一分二,恰合阴阳之变。经络更如天上星途,每一处细节都是合乎自然规律,天地道法,是最完美不过的造物。是以‘人’,其实也本就是一种‘宝药’。”
少蘅此刻同敖川心神相通,可以心声交流,小龙不由答道:“原是如此,诸般妖族,确实喜食人,盖增修行。”
真龙一族亦是如此,否则敖川刚出生时,在那水潭中遇见少蘅的第一面,又怎会直接将其当作血食?
自然是其龙父的言传身教。
但这个话题过于危险,小龙急忙找补道:“但是!我可是清清白白一条龙,没吞过人,你知道的,我刚出壳就跟你身边了。”
少蘅倒没有太过在意它的话,心神都集中在密室内的大鼎上。
“我读过《十宗案》,这本书由宗门刑堂所编,记载了过往所执行的案例,其中就有一件乃是魔修劫掠人族修士,以特殊手段,炼出其身怀的资质,与精纯气血一起凝作一枚宝丹,吞食后不仅可使修为增长,更有概率增强自身资质,令修为更加顺畅,你说这三个魔修现在想要炼化的,是否就是这种人丹?”
“这倒有可能。”小龙答道。
“梁栋……一定是他们杀的,此男修哪怕天寿有损,却也身怀三境修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丹材料。只是他们为何要找人假扮他?以及先前的黄衣男修,从他对始魔天宗的怒骂来看,他应并非魔修,而是——和他们有所合作。”
一切都显得有些扑朔迷离,但疑云越浓,少蘅的心神却越显沉静。
信息不足,她不再试图解密推理,而是明确了自己最初的目标。
她开始运转圣资,靠着与生俱来的对于星辰之力的敏锐,感知此地是否有那陨星碎片的存在。
结果出乎意料,少蘅感应到了一股醇厚幽深的星辰力量,却位于那口鼎中。
“他们是在利用那碎片,炼人丹?”
而约过了两刻钟,那雕龙金鼎微颤,炉火沸腾,竟直接顶开炉盖,黑红火焰上窜,同时带出来数颗圆丹。
一名黑袍魔修当即站起,这青年样貌的男子面带喜色,右手一抬,以法力将圆丹吸至自己面前,同时凑上去深吸一口气,脸上是难掩的沉醉。
“借助那枚碎片炼出的人丹,果然品质更佳,更带有一丝星辰妙力!”
“若是我们还能寻到其他的碎片……”他不禁畅想起来。
倒是另一个魔修站起身,她容色艳美,魅力犹如罂粟,叫见过的人欲罢不能。
她声中含着几分调笑,答道:“谁不想寻啊?但不是查了线索吗,一个是紫薇派,一个是真一元宗,都不是好对付的,要是一旦暴露踪迹,反倒是麻烦更大。”
“如今靠着这一枚碎片,我们所炼的人丹总能拔得头筹,得到不少奖赏,便是第五境都并非不可期望呢。”
而那青年男修摇头道:“先前那金奎前来找我们算账,说我们杀了那李奇,着实可笑。但这是否意味着,有人来寻那‘梁栋’,也是追查碎片的下落?”
“若真是如此,我们该早早考虑撤离?”女子声音娇俏,但不知为何总有些森然感。
“但追查之人,若是清楚碎片一事,那岂不是可顺藤摸瓜,夺得其他碎片?”男子反口相答。
而此刻最后一位黑袍男修从静坐中睁眼,他不怒自威,令其他两人一时纷纷闭上嘴来,只等批评。
“聒噪。”
“这等陨星碎片极为难得,又无法炼化,那来寻梁栋的人若是真是拥有者,必然还好好在其手上,所以不急于一时。待得我们炼好这批人丹,供给宗内,再说其他,所以都给我沉下心来,专心做事!”
“是!”男修和女子均是答道。
黑袍男修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从腰间取下个兽皮袋,扯开袋口,竟然当即从中冒出一股妖风,席卷着数个人形身影落入鼎中,那些人被黑火一烧,纷纷惨叫求饶。
但这男修不为所动,只是面有可惜:“这一批的丹人就要用完了,阿凤,抽空你再去寻咱们的江城主好生谈谈,让他尽快给我们一批,否则我们便无法为他提供足量丹药,届时他因寿元老死,可别怪咱。”
“是呢,小妹我明日就去叫那江老儿,早些供料。”女魔修点头应下此事。
“嗯,虽然离宗内长老前来收货还早,但我们还是抓紧些,而且这多练出来的部分,不就归我们所有了?”
思及此,三人俱是发出大笑。
但少蘅却已在此刻,选择动手!
第452章 夺得碎片
从这三人的交谈中,她已可大致推出,他们便是始魔天宗之人,和云锦城主达成了合作。
人丹,能助修士提升修为,改善资质的珍物,成了他们这桩合作的关键桥梁。
此外还有两个相当重要的信息。一是这三人为魔门办事,由长老定期前来收取成果,这就意味着眼下密室三人,极大可能是始魔天宗驻扎于云锦城的唯三之人,暂无接应者。
二是他们借陨星碎片炼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机理,但能增人丹之效,却因忌惮大宗派,故而没有去寻剩下的两枚碎片。
眼下,或许就是最好的机会。
白龙长啸,扑杀向其中一人。
而一缕金影从少蘅气海中飞出,正是均天幼嗣,同样迎向其中一位黑袍魔修。
它们气势不俗,并且出现得实在突兀,令这三人猛然一惊。
但魔修人人喊打,刀尖舔血,锻炼出的反应速度怎会慢?
只一刹那,三人都已催动术法迎敌,而为首的男修瞧见迎向自己的竟只是个方才三境中期的女修,却没有面露不屑,唯有忌惮。
修士悟道,心神清净,这女修焉有自取灭亡之理?
见得多了,自然明白,此女能如此作态,必是另有依仗!
为首的男子修为最高,乃四境后期,此刻方才一动手,额间便浮起诡邪花纹,竟是三只森然竖瞳,发出一股婴孩尖啸之音。
摄魂之术!
少蘅当即辨出,心头惊于此男修的果决,但反倒没有太多忌惮,甚至是唇角微扬。
在其他两个魔修和白龙、幼嗣开始交手争斗时,那三只竖瞳亦爆射幽芒,速如瞬光,一刹就刺入了少蘅的额间。而那魔修见自己术法得逞,顿时面露得色。
“纵使你是大宗弟子,身怀师长赐下的保命奇技,但被我的‘乱神术’所惑,又要如何调动保命手段呢?还是乖乖做我手中的提线木偶吧!”
“灵息如此精纯的三境女修可真是不多见,届时先行采补一番,随后再炼作人丹,定又是一枚好丹!”
这魔修明显对乱神术极有把握,已是张狂大笑,更欲去援助同伴,但却突然听见一声炸鸣。
与此同时,他脑海钝痛,双耳血流不止,正是术法被破的反噬!
此人不由昂首看去,一时心神俱颤。只见那女修凌空而立,头悬一朵莲状的雷霆道花,其上闪烁的青灰雷光,竟生生将代表着乱神术的幽芒给劈成飞灰。
而少蘅面前,此刻更悬着一枚剑丸,剑气拨动宛如抽丝,眨眼化成雷火二气,凝作剑形,其闪动的光辉,恰映出了那双冷似寒泉的纯黑眼瞳。
什么对魔修的愤慨,对用作丹人的怜悯,其实都不曾出现,那双眼中能清晰叫旁人看出她只有一个想法——
要你死!
纵不知道这枚剑丸乃是六境元婴所凝,但也有对生死危机的本能预警,魔修心中几乎立刻下了决断,抛弃两位同伴,抛弃这里的一切,逃!
保命要紧,就算之后有洪水滔天,也是之后的事了。
面对正面杀来的剑气,他几乎同时催发了魔道遁术,身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诸多惨叫的冤魂,无端燃烧起来,化作青冷冥火,助他破开空间。
可是没用。
少蘅双眸冷然,浮出嗤笑。
她在动手之前,便令敖川催发了《真龙握珠》之法,将此地的空间封锁。并且六境剑气何等了得,出现之刻,就已切割眼前魔修身周的空间,与妖术形成了两重封锁,即便他是四境后期,又焉能轻易逃走?
雷火作响,长剑贯体,仅刹那就叫此男修肉身焚成灰烬。
但少蘅不敢放低警惕,毕竟四境修士还有——神通。
即便其实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四境及以上修士,都未必拥有值得称道的神通,只是譬如‘引水’、‘轻身’、‘打洞’这类甚至不如仙术好使的存在,但万一呢?
这枚剑丸,自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在此之前就已耗去了约三成的力量。
少蘅如今将剑丸用在这些魔修身上,可谓相当心疼,毕竟其可同六境修士暂时相抗,珍贵无比。但她动用时却不见半点疼惜,甚至再度催出一缕剑气,誓要将那魔修的魂魄给彻底斩灭干净。
那男修掌握多种诡诈的魔道秘术,献祭自身豢养的诸多怨魂,这才保得性命,却不料还来不及庆幸,又是一道剑气斩来,令其再无法逃生。
少蘅催发天工瞳,确定再无残魂留下,便弹指射去青藤丝,打扫战场,同时转向另外两处,眉头微皱。
剩下的两个魔修均为四境中期,纵使敖川施展【龙蛇九变】,自身又是骁勇真龙,但魔修亦身经百战,手段狠辣,稳稳占据上风,令它已受了些伤势。
而均天幼嗣具备【镇邪】特质,加上其跟脚不凡,倒能全面压制那女性魔修,但本困在根底的重陵和朱令两道残魂,显然意识到了这是天赐良机,都竭尽全力作乱,令幼嗣只能分神镇压,迟迟解决不了对方。
时机宝贵,迟必生变。
此地本就位于城主府下,若是与始魔天宗勾结的云锦城主得知这里的讯息,必定来援,避免消息走露,平白给自己惹祸,所以少蘅不能拖。
她强催剑丸,调用其中力量再凝两柄雷火长剑,直接射向在场的两个魔修。
这两人先前见为首之人被斩,早就心神惊骇,但被敖川和幼嗣死死拖住,一时逃脱不开,此刻见两剑斩来,只是心道亡矣。
六境剑气,对上四境修士,哪怕是战力往往称得上骁勇的魔修,也如土鸡瓦狗般。
这两人被斩,幼嗣当即爆发磅礴金光,【镇邪】特质发动,底部伸出两条根脉将这两人的残魂禁锢镇压,随后遁回少蘅体内。
在气海中,其根脉化得好似长鞭,上涌白辉,以【千均】之力狠狠鞭打在重陵和朱令两道残魂上,虽然它没有张嘴,但少蘅却也能轻易感到其在骂骂咧咧。
她催动【青帝】,将充沛生机凝作指上灵液,弹向敖川,暂疗其伤势,随后立刻奔到大鼎前,运转法力将炉盖推开。
极寒月华从其掌心垂落,黑火熄灭,先前被丢入的‘丹人’,也被少蘅用法力丢了出来。
她神识在其中一扫,终于寻到了熟悉的波动,雷光覆手,一把将陨星碎片抓出,心涌喜意,立刻用【神胎妙法】收取镇压。
第453章 逃之夭夭
【神胎妙法】所化的灰白圆形符纹中,两枚碎片碰头,传出相同的波动,自发地靠近。
更大一块便是少蘅所得,这些日子以来已被她祭炼了一小部分,因此看上去并不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三已得二,剩下的一枚,也必落我手。”
与此同时,她环顾四下,尚未在鼎中化作飞灰的修士有二十余人,普遍为一境修为,零丁几个二境修士,肉身都有不同程度的残损,被那黑火炙烤炼化。
瞧着这些人,少蘅心中不禁长叹。
“善!”
“我也太善了,竟然救了这么多人。”
但她终究不算个真正的善人,不会从头善到尾,还为他们寻找一条合适的出路。
眼下密室中的三个魔修均已伏诛,但云锦城主尚未露面,且三人背后的始魔天宗未必没有得到消息,可能已前来探查或支援。
撤离,必须立刻撤离。
她令均天幼嗣镇压了那两个魔修残魂,也足够上交宗门去,只是要如何合理化自己前来云锦城的目的,这倒要费些心神好好编排一番。
敖川已飞到少蘅身边,得了灵液滋养,加上血脉强悍,先前那有些骇人的伤势,此刻竟已好了十之八九,瞧着又是精精神神一条好白龙。
它实在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标志,随着少蘅登上凤鸣榜前十,声名鹊起,谁不知道她契约了真龙?
那二十余人中,便有不少借此辨出了她的身份,连声嚎道:“阁下想必是真一元宗的少蘅仙子,真是少年英才,实在是多谢今日救我等出这苦海,来日定结草衔环,聊以相报。”
“谢过仙子搭救之情!”
“不知仙子接下来意欲何为,我等定为你马首是瞻。”
嘈杂声浪中,人心起伏不定,少蘅却保持沉默,并不搭理。
但突然有个尖锐的男声响起,此人身上的衣衫破损,但仍可辨出赤纹金衣,应当是日宫弟子,修为也是二境后期。
他音中含厉,高声呵道:“伪诈小人!你明明先前就埋伏在这暗室当中,在那魔修将我等丢入炉中炼化时却不立刻相救,坐视我等血肉被炼,尝尽苦楚,如今倒是在这装起好人来了!”
细看此男修,便能发现他的下半个身子竟已被炼成焦炭,一身道行散了十之五六。他本是宗派弟子,心高气傲,却受此苦楚,怪不得如此嫉愤不平,一时间让少蘅心里都起了些怜惜。
“咻。”
紫色火光闪烁,凝成一缕细线,射出后直接穿透了此子眉心,令其惨叫一声,泥丸宫既已焚灭,魂魄又怎能逃窜。
在场人心惊胆战,却听得那凌空的女子声含悲悯:“真是可怜,竟被先前魔修的残魂夺舍了。”
她当然‘怜惜’他,所以特意送他去从头来过,下辈子再去好生修炼。
至于他是不是被魔修夺舍?自己掌握着重陵老魔的全部记忆,想要令其身携魔气,再简单不过。
而经此一举,在场的人,除却恭维一声“仙子大义”,再不敢多说些其他的,连先前那些暗里将人高高架上的话,也不敢再说半句。
少蘅收回目光,魔修为求安稳,怕是不太敢掳掠宗派弟子,这位来自日宫的男修仅是个例,其他的大多为散修,他们圆滑变通,此刻辨明形势,当即想尽办法自救。
她扬声道:“这里是云锦城主府的底部,那些魔修和城主勾结,以人丹为报酬。我虽依靠宗门手段斩杀了三位四境魔修,却也无力应对后续变故,只怕背后之人已收到消息,正朝此处赶来。”
“为今之计,我欲打破此地,将云锦城搅成大乱,借此谋取时机。你等修士,待会若能设法脱身,可去往最近的日宫或圣欢宗寻求庇护,将此事全盘告知,魔修炼人为丹的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落罢,少蘅并不征求他们的意见。
她抬起双掌,青藤蔓延,直接将那雕龙金鼎缠绕包裹,以作封禁,进而收入三宝镯中。
随后只见一抹金光直接从其气海处掠出,强烈的光芒令人无法窥清楚其是何物,只能瞧着它变得越发庞大,竟直接顶破了这间密室,像是要将天都给捅破了去。
均天一族本就树有山形,纵使是幼嗣,在不以法力缩小形体的情况下,却也有小山般的体型。此刻它显出真身,一瞬就拔地而起,城主府中布置的诸多阵法纷纷崩裂,被【千均】所毁,整座府邸更四分五裂,直接顶飞开去。
但幼嗣来得快,去得也快。
撑破城主府后,冲天的金光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而云锦城中瞬间乱作一团,普通凡人见此异状,便知是神仙打架,可不想遭那池鱼之殃,纷纷潜逃,只求保命。
而城主府内的修士也是四下惊乱,匆匆视察周遭异样,寻找是何缘由导致现下的场景。
先前从鼎中逃出的二十余位修士,纷纷抓紧这个时机,汇入纷乱四散的人群当中。越乱越好,越乱他们就越像混入海中的一滴水,很快就难察下落。
少蘅此刻更是直接催动燃血遁术,横跨万里而逃。
她不曾想过要去就近的圣欢宗和日宫求助,因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始魔天宗现身,以修士炼人丹,可增服食者的资质,弥补先天不足,何其难得?
须知放眼当今世上,怕也只有少蘅一个圣资。
而即便是身怀上品资质,若能提升一二,也能叫修行得益,破境时更加顺畅,诱惑之大,无须赘言。
云锦城主可以和始魔天宗合作,那么这两大宗派中会否也有与之勾结的长老呢?毕竟这云锦城就在他们的辖地不远。
此等事宜,还是自己的宗门更为可靠。
少蘅以秘术烧掉自身四成血液,落在一座密林当中,扶着樟木树干,暂歇片刻。
【青帝】弥散出生机,补足所耗,同时在此期间,她令青藤丝在自己和敖川身上缠过,将异常气息都蚕食干净,谨防在无意中被留下了追踪手段。
确定无碍后,少蘅则继续思考,返回宗门后,怎么将此事情上禀。
“就算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你知我知,但若是真摆上明面上,那可是真不好看啊。”
第454章 何为因果
纵使难想借口,但事有轻重缓急,此事还是需尽快上报。
她取出弟子令牌,朝内注入法力,同时掐诀施法,令令牌当中涌现一股暗光,承载讯息,朝着真一元宗的方向掠去。
真一元宗的弟子令牌均由宗门的一道镇宗法器分化而出,类似子母关系,配合特定的法诀便能向其传讯。
如今相隔甚远,少蘅一时半会也无法赶回,只能先以此相传。
她靠在樟树上,闭目暂歇,等待【青帝】将先前的损耗补足。
“连斩三个四境魔修,如今剑丸中的力量只余下三成左右,原本此招能同六境硬撼,如今大致只能支撑片刻。我在云锦城中大闹一场,那城主以及背后的始魔天宗长老未必没有复现的术法,若查出线索,届时他们必是想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约过三十余息,她气血补足,双眸睁开,光辉重蕴。
臂上缠着的白龙冒出头来,不由担心道:“我们捅了篓子,还把那炼人丹的大鼎都带走了,那始魔天宗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还是赶紧逃吧。”
“我驮着你,全力遁行,大致要一天左右才能返回真一元宗。还是说你咬咬牙,一直用燃血遁?”
少蘅叹了口气,答道:“那些散修都借你为标志,认出了我的身份。那么若是魔修真能寻到我的下落,想要顺势知道我出身何宗,必简单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难道会不截杀我?若真是如此,怕是已经设伏,有心算无心,最怕的是我们自投罗网。”
“啊?”
到底是条小龙,敖川伸爪挠了挠头,恹恹地垂下脑袋,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少蘅伸手揉了揉小龙头,答道:“且走且看。”
“我已经用令牌向着宗门去信,魔宗炼制人丹一事,事关重大,真一元宗必不可能放任,而我又是一宗道子,不管出于何种考量,宗门都该立刻反应,派出增援。只是到底是魔修截杀来得快,还是我宗来援更快,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全力回赶,反倒容易落入魔修提前布置的陷阱,只能缓缓图谋。”
时机宝贵,但忙中出错,只会让抓住的时机变成刺向心口的利刃。
一直催动燃血遁固然爽快,但这魔道秘术,万一魔修真有拦截和克制之法呢?
少蘅吐出口浊气,而敖川此刻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又开口问道:“那三个魔修都被我们斩杀,储物法器也被缴获,我从那女魔修身上缴获了十三粒人丹,这要怎么处理啊?”
白龙金色的竖瞳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子的神情,有些拿不准她的选择。
少蘅其实一贯底线放得很低,只要对她的修行有益处,魔物吞得,邪法练得。这人丹抛开制法,确实是能拔高人族修士的资质,且令法力增长。
而少蘅摇了摇头,答道:“保留好,上交宗门。”
“你不会想吃吧?我身怀劫骨,可窥因果,这一粒人丹上的血孽恶果,就能叫晋境时劈你的天雷威力平添三成了,你个小龙可别总想些奇技淫巧。”
晋境天雷秉承天道意志,所劈之意有三。一是校验修士根基和大道领悟,二是对卓然不俗者更深一层的要求,三就是清算孽债因果。
当魔修,天雷之威要比正常修士晋升高出数倍。
“哼!我才没有。”
白龙甩了甩尾巴,抵死不认自己觉得那人丹很香。
“但其实这些因果也很难以说清。人豢养鸡鸭牛羊,以它们的血肉为食,是顺理应当。而林中野兽厮杀,食物成链,讲究的是物竞天择,这样的难道算是因果血债吗?”
少蘅修习天机术时,其实没有在典籍上得到过确定的答案,但她认为是不算的。因为在其眼中,这更像是一种冥冥天理推动的自然循环。
但是人杀人,人吃人,为什么就成了因果血债呢?
她曾听麟磬提起过,上古曾盛行过香火祭祀之道,教义为‘生灵之念,不帝微茫,造炬成阳’,以宏愿,换新天。此刻想起来,就不自觉联想,或许这所谓的因果,就是一种‘愿力’,是一种意念的具现?
始魔天宗贯彻魔修之道,为了人丹的奇特效用,刻意保留或者说激发了修士的怨愤,令这种负面愿力形成,也就成了因果血债。
少蘅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但她说不会动那些人丹,却是出于真心。
一则她身为圣资,已是人族之最,无须靠丹药增益那无关紧要的一毫一厘。二则此丹在她看来,算得大药,却也算是大毒。
少蘅将这些繁杂思绪压下,不解的问题,等她境界更高,参悟更多,或会有迎刃而解的一日。
此时已值夜色,月挂中天,光影随枝叶婆娑,映落在其面庞上。
她携起小龙,催动【三千里月】,借月华遁走,在光影中藏匿行迹,朝着真一元宗赶去。
不敢蒙头赶路,一人一龙都需要保留法力,且注意周围变化,以防备可能出现的阻截。
其实也就刚过两刻钟,期间少蘅再度施展两次燃血遁,等到翻越过一座山岭,察觉到有强横的凶煞气息朝着自己追来时,反倒在少蘅和敖川的意料之中,心中都生出一股靴子落地的感觉。
来者境界不俗,且丝毫不打算给她留下什么拖延的机会,少蘅的神识刚感应到有人接近,下一瞬就见到面前出现两道身影,截拦行径。
一男一女,除却面庞上的诡异花纹,瞧着都姿容出众,尤其是那女修身上,少蘅通过天工瞳隐约窥见了些许金质辉光,乃五境标识。
那女子样貌温婉,只是看着脸色十分苍白,此刻盈盈一笑,眸子潋起波光,右手立刻朝前紧握。
天地灵气全数紊乱,化作巨大的囚笼将一人一龙困在其中,逃无可逃。
少蘅压住了急性的敖川,没有让其出手,因为面临一位全盛时期的五境修士,境界上的巨大差距让她们的奋力抵抗其实不过是蚍蜉撼树。
她双目冷然,深吸口气,右手两指夹着剑丸,朝前一挥!
第455章 险死还生
术法万千,神通诡谲,少蘅行迹为何被魔修知晓,此刻已不重要。
她将剑丸中余下的力量全数催动,剑气化丝,编成雷火巨剑,直接劈开了这道囚笼,随后朝着女修斩去。
少蘅并不恋战,当即就要催发燃血遁离去,却不料那个神色阴翳的男修竟然更早抬起右手,穿心而过。
他手捏一颗鲜活还在跳动的心脏,不知口中诵读的是什么咒法,只见那心脏烧成血焰,而月色竟也随之蒙上了一层猩红,周遭的空间如同冰凝一般。
少蘅体内鲜血烧去三成,却迟迟无法破空,顿时便止了术法,不再平白消耗。
那男修咧嘴一笑:“在城主府就察觉到有燃血遁的血腥气,没想到果然如此。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宗弟子,竟然还会修炼我们魔道的秘术,真有意思呢。”
“可惜这遁术虽强,我却有一招可相克。”
“我可真是好奇,你这等宗派骄子,炼出来的人丹,会是如何的大补!”
世上天骄辈出,从来都是强中更有强中手,高招自有更高招。
当年重陵魔君力弱时曾靠燃血遁几番逃难,等到威名远扬后,也便成就了这秘术的美名。但时过千年,焉没有魔道奇才,将其研习透彻,创出克制之法?
少蘅心中极惊,面色却很沉静,不搭理这男修的口头讥讽,目光挪向劈去女修的那道雷火大剑。
但此剑也不曾起到她预期的作用,前来追杀的这两人,显然是准备周全。
只见此女召来一杆大旗,幽蓝长杆上有鬼面旗帜,无风自飘。
她将此旗立在身前,顿时鬼哭狼嚎,数不清的幽魂被驱遣出来,化作了一只白骨大手,同那巨剑交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瞧着竟有势均力敌的趋势。
然而此旗有女修源源不断地补充法力,那雷火大剑却是无根之萍,彼盈我竭,只需再等些时间,必然叫这女修腾出手来,届时便无力回天。
少蘅思及此,只觉如履薄冰。
她与敖川心神相通,无须多言,只一刹那,白色龙影朝着那男修飞掠而去。
若不设法将这男修解决,休想逃离此地。
事关紧要,本命物与修士休戚相关,无法被夺,少蘅也无意再藏,驱使均天幼嗣同时飞去,和敖川一并迎敌。
均天虽仍处幼期,但却身怀【镇邪】,对于魔修具有天然的克制力。而重陵和朱令两个老鬼的残魂,在先前一番已被【千均】抽打得奄奄一息,无力作祟,叫此刻幼嗣能全力出手,和敖川一攻一防,配合无间,面对这四境后期的魔修竟也占了优势。
此男修被【镇邪】金光一照,只觉自身魔道法力竟被直接压制三成,运转滞涩,不由面浮惊色。
而敖川催动【龙蛇九变】,将自身法力提至顶巅,再施展本族妖术,悍然杀去。它与紫黑地壤、均天枝桠一并发威,令此男节节败退。
少蘅此刻正全力运转法力,贯入那朵雷帝道花中去,令其光辉灿灿,映射大道景象。
“总运元始炁,化炁为雷天。”
道花骤然从她天灵飞出,谱写道纹,引动天威,令浓云堆积,遮蔽月光,唯见雷光霹雳,刹那降下一道灰绿雷霆。
诏令·玉枢神雷
有如天罚一般,精确无误地将劈中那男修,其刚猛纯阳,正是魔修的克星之一,顿时叫他震颤不已,筋骨俱裂,一身黑烟狂冒。
实则雷法再强,以少蘅三境修为施展开来,也无法对一名四境修士造成此等创伤,但经雷帝道花加持,威力却有巨大跃升。
只可惜,这一道雷霆也劈不死他。
施此一招,少蘅体内法力十去八九,此刻面色微白,瞧着即将持旗击破雷火巨剑的女修,当即发令叫敖川和均天归来。
她之意,不在于击杀那男性魔修,而在于腾出她们的逃生之机。
敖川当即催动《裂空爪》,撕开空间裂缝。只需借此拉开距离,少蘅便能不受先前男修秘术的影响,再度施展燃血遁。
但一人一龙方才踏入空间裂缝半步,就听到女子的冷笑声。
“真是厉害,仅是三境,就能得四境真龙和那等不俗的妖植追随,还发出一道寻常四境都难以硬撼的玉枢雷,本真人瞧这凤鸣榜的榜首当颁给你才对。可惜了,你敢坏我始魔天宗的人丹大计,就非死不可!”
“不过倒是不知道,你这变异的日月怀真之资,炼成人丹后,能否助本真人迈入第六境呢?”
白骨大手一刹间握住了那空间裂缝,直接捏碎,令一人一龙无法离开此地。
瞬息,一只冷似寒冰的手已掐上了少蘅的脖颈。
这女魔目光扫过,轻叹一声:“果然是宗门仙骄,天人之姿。”
但她口上称赞,手上却传来巨力,要生生掐断这脖颈。同时更有阴邪魔气直侵其体,将筋骨蚀成飞灰,血液凝成坚冰,化作柄利剑直劈她的泥丸所在。
少蘅原本丰盈的肉身,眨眼间干瘪下去,灵息溃散,瞧着濒临死境。
五境真人,已铸天地桥,得金丹道果。
其法力之磅礴,即便敖川目眦欲裂,将神通【龙蛇九变】催发至极致,甚至动用《逆鳞》燃烧血脉,都无法挣脱其压制,均天亦被镇在气海中无力施为。
“嘭!”
雷帝道花骤然飞旋,少蘅张口,竟直接劈出来一道玉枢神雷,朝魔修迎面而去,令其瞳孔直颤。
面对这至刚至烈的雷霆,她一身血孽因果,下意识地避让,导致气息大乱。
如铁钳般的手松开,少蘅骤得自由。
先前她施展雷法,实则还调用了明月神胎的法力,凝炼第二道雷霆,并以道花接引天威升华,以玉枢雷性暂时承载,这才打了这女修一个措手不及。
少蘅身下绽开一朵青花,被魔气侵蚀枯败的肉身,竟眨眼就恢复如初。
【青帝】·八万春
同时有一朵青花开在敖川身上,令恢复至巅峰状态,再度催动妖术,撕开裂缝,叫一人一龙身影顿时消失其中。
女修受那雷霆一轰,玉枢雷威力巨大,头颅直接被轰得稀烂,但依仗着五境的绵延生机,仅是十息内,她便恢复如初,只是那张重新塑出的苍白面庞上,阴沉更甚。
第456章 宗门驰援
“好一个凤鸣榜第九,好一个少蘅!”
这女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像是恨不得将之嚼碎筋骨,啖食血肉,吞入腹中。
她以五境之身,前来追杀一名三境修士,还手持白骨煞魂幡,更有一名四境下属辅助,限制住了其燃血遁术。
可竟还让其逃出生天。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追!”
那男修实则也受了一道玉枢雷,此刻半个身子都被劈成焦炭,上面还有雷光闪烁,犹如附骨之疽,叫他生机难复。
但他亦知道轻重,先前施展秘术所造成的心头窟窿,不知何时已愈合,但他却又故技重施,令血焰燃烧。
那诡异血焰炸开,散入四周,随后竟凝成了一枚箭矢,指出方位。
两人当即随着那枚箭矢追去。
而此刻的少蘅和敖川通过空间裂缝,落至一处峡谷中,尚来不及喘息,她再度施展燃血遁,遁走万里。
多次耗费体内鲜血,纵使有【青帝】恢复生机,少蘅也本该仍感到头脑昏沉,但幸而‘八万春’令她恢复巅峰,此刻倒还能保持凝神。
“真是不要脸,堂堂五境修士,竟然来追杀我们,什么脸皮和风骨都不要了。”
敖川忍不住骂。
少蘅嗤道:“修行到更高的境界,拥有了更高的力量,本就会更加随心所欲,而不是被所谓的脸皮禁锢,何况跟一个魔修讲风骨?她怕是恨不得把我的骨头扒出来啃。”
她正欲再度催动遁术,却发现无法奏效,顿时心头一跳。
太快了。
但想从五境修士手中逃生,本也是登天难事。
面临困境,少蘅反倒越发沉着,思索着自己手上诸物。
尚有清天剑压箱底,且逼不得已,自爆雷帝道花,也能夺出一条生路来!
好物难得珍贵,但若是和自己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少蘅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而那女魔来势汹汹,没有给这三境女修留下任何辗转的时机,只见她扬动白骨大幡,有磅礴阴魂从中飞出,朝其噬咬而来。
少蘅正欲催动紫薇天火,却不料天地间不知何处发出一声剑鸣。
铮铮之音,响彻云霄,漫天乌色竟被一缕剑光劈开,露出皎皎清月。
青袍女修凌空而立,往日慈和的面庞,如今满是肃色,垂眸看向那手持骨幡的女子,眼中唯余冷冽。
“好大的狗胆,竟敢动我真一元宗的弟子。”
福灵并未握剑,她只是抬手朝下压,但在她的心意之下,风是剑,雾是剑,月光是剑,音浪是剑……
万剑齐发,数不清的剑影,在电光火石间,直接将那女魔修给绞成血泥,尸骨无存。
有一缕幽魂裹着那骨幡,想要破开空间,仓惶逃去,却被福灵抬手轻捏,秘术顿破,反倒是露出一枚笼罩着淡灰气雾的金丹。
青袍女修取出个玉瓶,直接将其收入镇压。
至于那一同追来的四境魔修,更心神大骇,想要施展秘术遁逃,却不过是痴心妄想,被一柄惊雷细剑,斩掉肉身,魂魄受禁。
让少蘅竭尽全力,手段层出,也难以摆脱的魔修,其实现在也不过身陨在照面之间。
但,本该如此。
福灵,乃是六境后期,是当今天下屈指可数的元后大修士,这两个魔修甚至不配她动用本命剑。
她迈步而来,仅两息间便落到少蘅面前,轻叹一声:“倒是难为你这丫头,竟在金丹境魔修的手下逃生。”
“不过只怕之后,会更不安稳。”
福灵右手食指划开空间裂缝,一道潺潺灵泉从中泻出,落到少蘅和白龙身上,令他们本有些衰颓的气息,稳步恢复。
少蘅先前接连施展秘术的几处暗伤,在灵泉中尽数痊愈,敖川这条小白龙更是舒服得在水波里打了个漩。
“多谢福灵师叔搭救之情。”
少蘅缓过神来,拱手相拜,随后立刻取出自己先前收集的那尊雕龙金鼎和魔修留下的储物法器。
此外,她召出均天幼嗣,似山似树般的本命物悬在其掌心,底部那团紫黑地壤中看不清有些什么,直到一条根脉伸出,将那四境魔修的残魂提出。
“福灵师叔,这是我的本命物‘均天’,有镇压奇效,先前在云锦城主府底的密室中,我借助剑丸之威,斩掉三个四境魔修,这是其中的为首者。”
福灵目光落到这奇异生灵之上,不禁讶然。
“太初纪元的无冕霸主,均天灵族?这是你当年去往均天神山,寻回《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时……真是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这般机缘,果真是福缘深厚。”
她精通宗内典籍,见多识广,竟一眼辨出了均天的根底。
稍作感慨,福灵取来那口玉瓶,轻敲瓶口,便有磅礴吸力传出,将那残魂吸入其内。
而小白龙也伸爪从鳞片间隙里拔出来一枚吊坠,再从中取出当时它收缴的魔修之物,递到福灵面前去。
福灵逐一收下,随着神识扫过,面色更沉。
“果然是人丹,此法有违人伦,乃取修士为材,将血肉和魂魄全数炼化,并激其怨愤,以释出真灵精粹,方有增涨资质的奇效。”
“七千多年前便曾有过一起‘丹祸’,当时涉及一百七十三万余名修士,均被炼成人丹,最后催生出了一位八境魔修,掀起滔天波澜。”
少蘅闻言,神色亦严肃起来。
“弟子在宗门的《十宗案》中看到过,史称‘血屠丹祸’。”
一百七十三万,何等恐怖的数字。人族生来道体,黄芽法可令人人如龙,但实则在资质、传承、资源等诸多条件的限制下,正儿八经算得上修士的,也只能说百里挑一。
曾有号为血屠的魔修,依靠人丹堆积,竟晋入第八境,证得魔圣之位,掀起腥风血雨。
人丹一事,早就成了后世宗派的禁忌,没想到此刻竟有了卷土重来之势。
若不是少蘅阴差阳错发现有始魔天宗的魔修炼制人丹,或许会在不察之中,令当年的灾祸重新上演。
“此事我宗已向其他宗派,发出共商令,必要将灾厄阻绝于萌芽。”
福灵将诸般证物收好,随后颇有些无奈地看向少蘅:“你这丫头的运道……但此事无论如何,倒是该记你一大功。”
第457章 闭关沉修
少蘅闻言双眸一亮,随后面露几分羞赧。
“弟子机缘巧合,窥得那魔修行迹,自要上禀宗门。只可惜道行仍不到家,被追杀得险些赴死,幸得师叔相救。”
“除魔卫道,仍需师叔等大修为主,这方是首功。”
少蘅低垂眉眼,敛去笑意。
一切比她试想的都还要好,福灵绝不是没有察觉,但她并未出言询问自己来云锦城的目的,这本身就是一种隐晦的态度。
她不追究。
那少蘅又何必自曝。
而且此事的关注点,本就该聚焦于人丹和始魔天宗,而不是少蘅如何‘正巧’发觉了这件恶事,否则岂非轻重不分?
心中大石挪开,少蘅不由面色轻快,不过更像是劫后余生的感慨。
福灵此刻又道:“你这小滑头。不过经此一遭,你必落入始魔天宗的目光中,日后行举都需多加注意。本真君且先送你回宗,近段时间就莫要离开宗门,以保万全。”
“多谢师叔提点,弟子省得。”
但眼下出现了人丹魔祸,为安危着想,少蘅还是回宗闭关为佳,可将突破三境后期一事提上日程。
至于那……
她心绪刚动,却被及时遏制,清净心神后,乖顺地跟在福灵身后,由其掐术施诀,开辟出一道空间隧道。
千万里迢迢,两点作一线。
少蘅不知福灵是修行了某种与空间相关的术法,还是仅凭对于空间大道的参悟,只见其接连开辟五处空间隧道,不过花了两刻钟,就跨越漫长距离,抵达真一元宗。
将少蘅送回天工峰后,青衣女修自袖袍中再取出一枚储物戒来。
“掌教师姐离去时曾嘱咐过,你的道子年俸便由本真君暂来负责。因你已晋升第三境,便是按照师姐之前所说,每年分得八千灵石和一个四品额度,戒中共有三十年份,留作你闭关之用。”
少蘅接过此戒,颔首相谢:“多谢师叔。”
此言罢了,福灵面露淡笑,又道:“也无需多虑,魔修既是冒头,天下宗派,齐而诛之。荡上十几年的魔,始魔天宗纵使有再多的盘算,都得将它的狐狸尾巴乖乖所缩回去,届时你便可自由历练。”
“本真君还需去同金磐长老相商,便先走一步。”
话音一落,她身形如泡沫散开,消失于此地。
少蘅手握储物戒,神识一扫,其中共有二十四万灵石,而更珍贵的却是那三十个四品额度,譬如那延寿青丹都可被其兑来。
她双眉微扬,显然心情不错。
“我都快忘掉还有道子年俸这回事了。”
这倒不是假话,少蘅靠着【青帝】神通,种植宝药以兑换资源,虽才三境,却攒下近百万的灵石家底,根本无需向外求。
而如今青离石珠中,赤桑兰和菩提金盏都已开始萌芽,进入生长周期,算得初步培植成功,所以这四品额度,她一时间倒不打算去兑换。
“原本是我打算夺得散修手中的陨星碎片,就去往一趟紫薇派,寻那女修的下落,但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变故。罢了,此事只能暂搁,终归有两块陨星碎片,倒也足够神胎凝聚,只是所花的时间相较起来要更长些,实在不行,寻些星辰珍宝作为辅助。”
少蘅心中一定,伸指弹了弹趴在自己肩上的小龙头。
“敖川,我打算闭关,以突破三境后期,这段时日你如何打算?”
白龙眨了眨眼,稍作思索,答道:“我也要好好修炼。”
先前被那五境魔修压制时,它竭力反抗,无论是【龙蛇九变】,还是《逆鳞》秘术,竟都起不了半分作用。
实力的差距,将它因早晋四境的傲气打落,此刻倒是全无了先前那些若有似无的慵懒,像是一柄刚被磨过的钢刀。
少蘅声音放柔了几分,揉揉龙头。
“那我就将你放入青离石珠中去,等到金盏菩提成熟,你可取用来修行。”
将敖川收入石珠,少蘅走入大殿中去,取来长香引燃,朝着祖师画像三拜行礼,随后盘膝在蒲团上,静思此行。
“诸般手段,皆是点缀,唯有修为,方是真金。”
若她是如福灵一般的六境修为,且骁勇善战,今日危局,实则不过是可以随便踢开的一块拦路石。
不知过了多久,心中烦扰尽消,她体内功法运转得越发迅猛。
少蘅其实不久前,方才从雷帝墓府夺得道花与【雷帝宝录·玉枢】,获得雷帝传承,本就该耗费时间沉淀,将之吃透,夯实根基,不过是出现了陨星碎片一事,令她分神去寻。
如今局势发展失控,反倒是她潜龙勿用,暗砺自身的绝好时机。
……
又是一年春,绿芽萌枝头。
洞明峰上,有清俊青年,正守在一座洞府门前,替府中修士护法。此人一身白袍,头戴玉冠,五官俊朗,正是姬飞光。
而这府中的修士,自是其胞妹,姬玄音。
周遭灵气紊乱,但突然好似找到了一个倾泻点,朝着洞内狂涌而去,令他心弦一紧。
直到半刻后,一阵清气涟漪荡出,属新晋三境修士的气息溢散,终叫姬飞光眉眼舒展下来。
此刻府门打开,有气韵不凡的女修快步走出,声中难掩喜意:“哥,我晋升三境成功!”
“嗯。”
姬玄音长舒口气,心神松弛无比,不禁又道:“如今晋升三境,我方算有了争夺凤鸣榜前百席位的资格。只需再潜修个四五十年,或就有机会能和你,和少蘅一同去往乾坤道宫!”
姬飞光闻言,面色微愣。
“少蘅…师姐,距她从雷帝墓府归来,一举扬名,夺得榜上第九,之后好似就不曾再露于人前,应该是闭关修行,如今也过去十七年了。”
可饶是久未露面,在前一年的凤鸣新榜上,此女的名次竟在第八位,不降反升。
而姬飞光如今身处三境初期,也不过因斗法实力不俗,斗败过三境中期的师兄,故列为一百一十七名。
思及此,他不由得心绪复杂。
而姬玄音焉能不知道哥哥在想些什么,倒不像往日一般出言打击,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哥哥,我们欲争的是乾坤道宫名额,而非和少蘅争高低。”
“且人生长久,后发先至,也未可知。”
第458章 三境后期
姬飞光轻嗤一声,挑眉看向姬玄音。
“怎么,现在倒是轮到你来教训哥哥了?”
“嘿嘿。”
姬玄音打着哈哈,略过此话题,随后检查起自己的传讯符箓,看有无收到新的消息。此番她着手晋升第三境,闭关四月之久,期间若有师姐弟联系她,总归要回个讯去,稍作解释。
但很快,她提着符箓,惊声道:“少蘅刚找了我,她也出关了,我们倒是一前一后。”
“嗯?寻你何事。”
“我们师姐妹的事情,你少管,管好你自己嗷。”
姬玄音白了哥哥一眼,随后以神识读取符箓讯息。
“玄音,今日修行出关,恍然已过十七载,不知东域可有何大事发生?”
想来也是,第三境起,修士接连淬炼经络穴窍,所耗的时间精力要远超此前,动辄闭关几十载,仅是寻常,故而对世事变迁不甚了解,实属情理之中。
姬玄音稍作思索,撇开一旁的兄长,以符箓答话:“少蘅,近月以来,我亦闭关着手晋升第三境,所以详细事宜不甚清楚。但若是自你闭关之日算起的话,东域最大的事莫过于四十九宗派联手发布‘诛魔令’,剿灭十七处魔修据点,杀得上下一清,而宗派迄今仍保持在联手状态,不曾结束,也不知何时方休。”
彼时少蘅正端坐于主殿蒲团之上,收到此则讯息,不由双眸一深。
“十七年荡魔,实则是四十九宗派和始魔天宗的对抗。时间已持续如此之久,想必不大可能还将精力关注在我身上吧。”
她喃喃自语,气静神稳。
历经十余年的苦修,此刻其身上散出的法力气息,赫然已是三境后期。任督二脉的五十二穴,被全部淬炼完毕,进入了淬炼经外奇穴的新阶段。
这一步的修炼,主要倚靠于修士自身的功法,而《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内记载了三百七十八处奇穴,堪称此境之最。此外少蘅还开始《夺天阙》这等秘术的修行,已在体内打造出五重天阙,令根基巩实。
“我身怀劫骨,肉身异于常人,若再辅以一定的锻体法诀,想要承受秘术中记载的九重天阙,也未必没有机会,可以随着修为的增长,循序渐进。”
而淬炼近四百处穴窍,加上九重天阙,必能铸就非比寻常的根基,不过这同样意味着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
“还余二百九十七处穴窍和四重天阙,任重道远啊。”
少蘅站起身来,虽如此自言自语,但眼中却不见丝毫沉重,反倒有些意气风发。
而言语时,有白龙从她身旁掠出,金瞳湛湛,虽未突破到中期修为,但却明显有所精进。它从少蘅的右手边掠出,叫她垂目看去,发现敖川虽年岁渐长,但眼中其实仍不曾露出什么成熟智色。
是了,何为长大?
不仅仅是躯干上的粗大拔长,更要充实经历,完成心灵上的丰盈和蜕变。
闭关修行,更多是法力的积累和对术法的参悟,令十几年恍如弹指瞬间,甚至少蘅闭关结束的一刻,确定过去了多少时间后,都感到有些恍惚。
这是她迄今为止,时间最长的一段闭关。
少蘅伸手拍了拍白龙的头,稍夸两声,随后以符箓答信:“贺喜玄音修成第三境,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届时必能夺得乾坤道宫的名额,共赴那悟道圣地。”
敖川猛地抬起脑袋来,闻道:“那到时候你去那乾坤道宫,我是不是能一起跟着去?”
“哈,哪有这么占便宜的。按照规矩而言,契妖无法随同入内,否则也会占据一个名额,而且你都已经四境了,那道宫秘境可是强制要求,只有前三境修士可入。”
“嗷。”
小龙叫了一声,稍显郁闷地低下头来。
而少蘅没安慰它,反倒再次想起了那最后一枚陨星碎片。
经过这十七年的时间,原先的两枚碎片已被融炼合一,并被【神胎妙法】炼化了约三分之二,奠定神胎根基。
而剩下仍需炼化的三分之一,则更多是补充其力量,就像有了骨架后,继续填充经络,令血肉生长。
“若是那枚碎片无法弄到手,那我就之后寻些星辰珍宝,将神胎喂养,总归最多再有十年,我就能拥有第二具神胎。”
明月神胎带给她的便利太多了,感悟仙术、分担修炼、法力后备……等到代表星辰的神胎凝聚,会是怎样的光景?少蘅实在无法不去期待。
刚做好了两手打算,传讯符箓则又响起。
取来一看,仍是姬玄音,零零碎碎地说了些琐事,少蘅倒并不感到厌烦,而是饶有兴趣地听下去,并保证基本都有回应。闭关时间太久,这种以往对她而言有些拖沓的寒暄,都饶有趣味起来。
“嗯?过去如此多年,我都不曾露面,结果风鸣榜上倒升了一位?”
少蘅询问了当今新榜上的前十,发现变动不小,尤其是本宗。荆行楚由于年满三百,自动下榜,如今得了其师尊所赐下的一桩机缘,数年前开始闭关,冲击第四境。而虞青燃则开始游历四方,顺途向各宗派弟子发起挑战,磨砺自身,已晋至第五。
此外,如今列为第七,压了自己一头的乃是名为‘冯乘’的紫薇派修士。
据姬玄音所知,此人已修行两百余载,年岁上恰好能赶上选拔乾坤道宫名额的关口,此前处于闭关中。如今他出关后,便展露锋芒,闯入前十行列,算得上厚积薄发。
“虞师姐一边游历,一边向各宗派弟子挑战,此法倒是值得借鉴。”
人族修炼,法力积累和心境领悟并重。经过长时间闭关后,少蘅如今并不打算经过简单休整,就开始下一次闭关,那难免会有些事倍功半。
“只是此事是否可行,需同福灵真君商议。还有我发现人丹一事的奖励,总不能不了了之了。”
这可是她的功绩!
思及此,少蘅会心一笑,抬步走出大殿,彼时日光灿灿,晴空万里,惠风和畅。
第459章 契咒消解
少蘅前去观治殿中,却得守殿弟子告知,福灵真君不在其中,她稍作思索,转而行去飞仙峰。
拾阶而上,步行至飞仙殿前。
她朝两位守殿弟子拱手问道:“请问金磐长老可在殿中?”
这两人中,其中的女子倒是有几分眼熟,之前几次前来此地,曾见过此人,名唤禾青雁。
此女面上满是肃色,窥不出其他神色,答道:“金磐长老与福灵长老,正在同宗内长老在大殿中商议要事,刚开始两刻钟,不便传讯。不知少蘅师姐有何需求,若非紧急,可暂前往方寸亭中歇息,等待议事结束。”
少蘅生得一副金质玉相,龙睛凤目,本就叫人过眼难忘。因她高居风鸣榜上前十,如今的宗内弟子更是大多听过其名,禾青雁自不会错认了去。
少蘅闻得此言,眸露思索,随后答道:“多谢告知。”
“既然殿中长老齐聚,定是商议要事。索性我欲请教之事,并不着急,便不多打扰,先行告退。”
辞礼而去,少蘅转而飞向三丹峰,奔赴问道楼。
她在第二层楼,寻了负责弟子,言明要兑换四品额度,令其神色一惊,先是将其请到了间静谧厢房,随后匆匆取来了一本烫金书册,供其参详。
少蘅先前闭关十七载,石珠空间中种植的宝药均已成熟,而四品宝药长成所需消耗的灵气不菲,她先前积攒的灵石都花在了其上,倒只剩下了道子年俸的那二十四万灵石。
而如今她想要兑换四品额度,首先选择的是延寿青丹。
道子年俸属实是意外之喜,青源寿树已在灵田中成功培植,但少蘅的丹术却不曾提至四品。
修仙四艺,器、阵两道,她都已经在这段时间的闭关中踏足四品,而丹术和符箓之术还差临门一脚。
但索性现在有额度在手,直接兑换,好过一直将此事尾大不掉地拖着,毕竟有事不决,终是心中无形的负累。
选定一枚延寿青丹后,少蘅继续看着书册上记录的内容。
宗门自有一套体系逻辑,真正稀罕又珍贵的宝物,往往不能以额度兑换,而是放在问道楼的第四层,只允许贡献点交易,所以从某种角度,贡献点的泛用性比额度更高。
少蘅右手食指划过书册,留下法力痕迹。
“一枚延寿青丹,金菩提丹的丹方,以及一株凤阳葵。”
负责的弟子接过一看,和声答道:“这位师姐,其中丹方需三个额度,并需签下契咒,不得泄露于他人,你看……”
少蘅颔首,并取出五个淡银色的琉璃环,交付给此弟子。
丹方的价值往往要比丹药更高,凡是高品的丹师往往会有自己的独门丹方,视若珍宝,唯传弟子。宗门耗费代价,收集来这金菩提丹的丹方,自也要防止泄露了去。
“金菩提丹乃是四品中阶,专攻肉身,若是配合恰当的锻体之法,可炼就金刚之体。虽然具体的丹方不知,但其主料却是众所周知,正是金盏菩提,都不需要我再去多花心思准备。而我的丹术距离四品仅差临门一脚,十年之内必能练成此丹,届时借此增进肉身,就能尝试承受更多的天阙压制。”
少蘅一边等候自己的珍宝,一边心中思索。
不出一刻,那弟子双手持托盘,取回一枚储物戒和一张契咒,递到少蘅面前来。
细细扫过契咒内容,确定没有藏有什么漏洞,她便取来玉圭笔,在上签署姓名,留下神识痕迹。
淡黄纸页无火自燃,也不曾留下什么灰烬,但冥冥间降落的一缕约束秘力,代表着契咒成立。
少蘅收起储物戒,走出厢房,离了问道楼就直奔外门而去。
她已是三境后期修士,神识之强,同境罕有比肩者,在外门凌飞时边行边扫,没花多少功夫,便寻到了赵棠长老。
此人身在妙法楼,只是神识一探,少蘅便知其正在为外门小弟子们讲解引气要诀和修行忌讳。
落至地表,走到妙法楼前,她并未向赵棠传音,令其尽早结束授课。从天工峰出发时,就已是正午过后,日光正盛,而之前行访亦花去了不少时间,此刻落霞满天,其实离结课也不远了。
少蘅站在竹楼前,想起曾在妙法楼中观书的日日夜夜,想起曾在楼上授课厅中请教过赵棠的修行疑问,心波迭起,不觉间竟发出了一声慨叹。
臂上龙纹微闪,敖川心声传来,带了些嬉笑:“怎么,你是怀念起当时在外门当弟子的日子了?”
怀念那段时日吗?
少蘅摇了摇头,否道:“我不怀念那段日子。”
“从弟子年俸,到所能接触到的典籍资源,外门和内门都算得上是天差地别。苦日子有什么好怀念的?唯一值得回忆的只有自己。”
那个初来乍到,却誓要在仙门争出一片天地的少蘅。
回忆起来,她并没有什么恍惚感,更不会觉得自己才刚入门好像就在昨日。因为一步步都走得脚踏实地,全无敷衍,既得福源,又历艰险,看过苍山阔海,杀过恶妖凶魔……
人是本性和记忆的造物,她不可否认,这些经历塑造出了今日的自己。
少蘅已没了刚入仙门时的那么偏激,因为她看到了更为辽阔的天地、更无限的可能。
少蘅站于原地,面上不由浮现淡笑。
她的发梢被吹动,风恰温柔,暖霞落身,一切都是好时候。
约过了两三刻钟,竹楼阶梯上,上了一整天课业的外门小弟子们,个个神色倦怠,面油发腻,两两搀扶着下楼。
而少蘅则走入楼内,朝上走去。
纵毫无动作,这些小弟子却下意识避让,为其让出了条畅通道路来。
而等少蘅走到授课厅时,则正好碰上了欲离去的赵棠。
她开门见山,取出宝匣,扬声笑道:“赵棠长老,多年不见,当日相赠问月令的情谊,今日我可来相还来。”
掀开匣盖,一粒丹青圆丹正置于中央,丹纹天成,亦是宗门经过筛选,绝无树妖遗祸的丹药。
而手持长杖的老妪,显然不曾料到此遭,一时神色复杂,愣了半刻后,方才笑答道:“少蘅。”
第460章 【扶摇九天】
赵棠虽是三境修士,却不过中期,昔日听闻少蘅得登凤鸣榜前十,她虽然惊叹,但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而直到如今,她发觉自己竟无法察觉眼前女子的修为深浅,立即便知其更在自己之上,一霎反倒面上生出些胆怯来。
少蘅两步上前,将宝匣递至赵棠面前,笑道:“当年多谢长老给出问月令,方令我在秘境中得逢机缘,修为速增,进而晋升内门。如今奉上丹药,以全当年诺言。”
赵棠缓了缓神思,不禁叹声道:“四品丹药何等珍贵,尤其是具有特殊功效的延寿青丹。想必你已经知晓了老身当年的算计,问月令只需一个合适渠道,便能取得,纵使加上了一册【三千里月】,实则价值也比不上一粒青丹。”
“以你的天资,其实哪怕是当年没有去那秘境,稳步修行,也能在外门大比中崭露头角,进而被验出真实资质来。”
赵棠承认,自己当年作出此举,何尝不是一边看好眼前人的未来,一边又欺她年幼力弱?
少蘅沉默片刻,随后驱动法力,将宝匣送入了赵棠怀中。
“这是我进入玄月秘境前就已知道的事情,赵棠长老放心,我心中并无芥蒂。”
她答得坦诚。
少蘅习惯复盘,曾细想过自己前往玄月秘境一遭的意义。
其实获得碎月,修为增长,只是其次,甚至连凝聚明月神胎,都只能算是第二重要。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让江云绛得到太阴星碎片上的灵绛传承,没有让这个所谓的‘命定主角’和神来之音搭上线。
若是少蘅当年没有进入秘境,让江云绛得到灵绛传承,自此一飞冲天……是否一切真的会,按照那个神来之音所说的话上演?
所以那枚问月令,对自己的意义太过重要。
而且,此事看似阴差阳错,少蘅却也认为这是藏在偶然中的必然。
根植在本性中的贪婪驱动着她,哪怕在力弱无依仗的条件下,也去往强敌环伺的玄月秘境闯荡,而非胆怯退缩,固守在宗。
而赵棠终归也活了数百年岁,修为不显,阅历却有,瞧得出少蘅确实不曾有什么不满之意,心中隐隐紧绷的那根弦,倒终于是松弛下来。
若早知此女乃上品资质,有被掌教收为记名弟子的远大前程,自己当年怕是将问月令和【三千里月】拱手相送,寥作人情。
只可惜,人又怎会知晓无常世事?
而灵丹交付,少蘅顿感心神轻快,肩上都好似冥冥中轻盈两几分,便知道当年所签订的那张契咒已彻底勾销。
她对于赵棠如何处理这枚延寿青丹,并无探索之意,遂直接拱手辞别。
赵棠讷讷,沉默片刻后,方才说道:“老身亦要多谢少蘅你,信守承诺,并不计较我当年的谋算。”
“祝君前程万里,似大鹏同风起,扶摇九天上。”
少蘅回以一笑,不再耽误,转身离开此地。
了结一桩旧事,此刻已是金乌西坠,日暮时分,霞光都已渐而黯淡。
“也不知道飞仙殿中,诸位长老的商议是否完成?”
少蘅刚飞入内门结界,不禁思考起这个问题来,对于去往何处,实在有些犹豫不定。但也是此刻,神识感知中有一缕流光从不远处飞来,方向正朝着自己,令她抬目望去。
那是一只雷火交织的灵雀,乃术法所凝。
待其飞至面前,少蘅伸手前触,令其形体溃散,但很快就重新组构出了篆文:“少蘅,本真君和金磐已在飞仙殿中结束议事,在观治殿中候你,既闭关结束,便前来领你的奖励——福灵”
少蘅见此,倒也很快思考清楚,定然是当时那两位守殿弟子,在诸长老议事结束后,将她曾前来的消息告知了金磐和福灵,故而有这道灵讯传来。
“嗷,龙已经猜到了,他们给你准备的奖励定然是最适合你的,我肯定又没有份,呜呜。”
敖川装模作样地哭嚎,为自己叹息。
少蘅呵呵两声,答道:“怎么,你金盏菩提少吃了是吧,说得好像我亏了你似的。”
“嘿嘿,没有嗷,你不要误解龙,真是的。”敖川飞速倒打一耙,再不说话。
而少蘅没同其计较,凌空朝观治殿飞去,不消一刻,就已抵达大殿门前,由守殿弟子通报后迈步走进。
殿内一览无余,殿内高台上坐着福灵和金磐,而其下还有三人,分别是姚黄和梅知雪,而剩下的一个体魄极为单薄的男修,却是不识。
少蘅拱手相拜,说道:“见过福灵师叔、金磐长老。弟子闭关结束,特地前来拜见。”
她面露坦荡,也不遮遮掩掩,又说:“此番闭关,弟子修为已至三境后期,有了一番长进,因此便想效仿虞青燃师姐,游历四方,磨砺自身。因此这番前来,更想请教,当年的始魔天宗一事,如今是否……”
高台上的金磐真君率先答话,颔首道:“你这小妮,且放下心来。我人族四十九宗派联手荡魔十余年,取得不菲成果,叫那些魔修宛如阴沟之蛆,不敢冒头,近十年来没有再听闻有魔修作乱之事。”
“但你毕竟当年揪出了炼制人丹的魔修,又是被五境修士追杀过,始魔天宗是否还时刻关注着你,也实在不好保证。”福灵补充说道。
同时她挥动衣袖,从中飞出个方盒,落至少蘅面前去。
“此盒中之物,便当作你的奖赏了。”
少蘅双眸一亮,并不追问盒中是何物,将其收好后答谢。
福灵面浮淡笑,说道:“盒中乃是一卷仙术【扶摇九天】,若炼至大成,遁行极速,足以令你在外从容。此外还有一张五品大挪移符,可在危机时刻催发。”
“修士不可闭门造车,需时刻磨砺,方出真金。但还是待你练成了此仙术,再出发游历吧。”
“是。”
少蘅答罢,再闲聊两句,便是告辞。
在飞回天工峰的路上,她打开木盒,发现除了福灵所说的外,还有一张朱红符箓,其上符文呈剑形,散出凛然之气,少蘅修行符术,自能瞧出此符主杀伐,品级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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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意在榜首
这张主杀伐的符箓,应是那三人在殿中,福灵真君不好直接开口,所以便没提及。
两张符箓,一攻一遁,在外行走可保平安。
“但福灵真君不曾赐下剑丸那般手段……倒也确实,若是再度赐下剑丸,一是对其本命剑有所损耗,二是我意在历练,若是时刻都游刃有余,这算是什么历练呢?”
每一次的‘无能为力’,都是对道心的打磨,都是为了下一次‘有力施为’而奋起的动力。
待飞回天工大殿,少蘅再取出那一卷卷轴,打开一看,其中并无一个文字,只绘有一只栩栩如生,展翅待翱的鹏。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这卷【扶摇九天】的取名,便是这个用意吧。”
少蘅额间闪烁,神识落至鹏上,顿时心神被摄,恍惚间看到了一只鹏鸟展翅,遮天蔽日,震动双翅,撕裂苍穹,遨游九重天。
【上品仙术·扶摇九天】
[扶摇展翅,遨游九天。观鲲鹏之变,明遁行极速,移如瞬雷。此法分作三重变化,第一重可化惊风,无形无质,横纵千里。第二重可携玄雷,裂空无形。第三重至大成境,可身如天鹏,遨游天下间]
那只巨鹏轰然炸开,数不清的符文朝着少蘅的泥丸宫钻去,随后又重凝为了形如天鹏的仙术真意。
“好生厉害的仙术,虽然不是我宗的七术之一,但即便在上品仙术中怕也算得极上乘。仅练成第一重,就能令自身化作惊风,不仅行速大涨,而且无形无质,能免疫诸多杀伐手段。这应当不是简单的风之大道,还有空间大道的精妙,融合在其中。”
少蘅不由赞叹一声。
想必是此前被魔修追杀,福灵真君发现她的遁术有魔道痕迹。而少蘅迄今为止,修行过的遁行仙术,确实只有【三千里月】,伴随着境界拔高,此仙术渐渐有些跟不上她的进步。
“可惜要想将这门仙术和明月神胎共享,却没有足够的仙术真意,除非等我将此术练至大成,并晋升高境,才能自行凝练真意。”
这个念头一浮出,顿叫少蘅有了更多想法:“但明月神胎本就天赋异禀,最开始是因为我境界尚低,需尽快提升,所以让神胎大部分时间都在石珠中炼化骸骨,从而增进修炼。但现在第三境,倒没那么紧迫了,明月乃太阴道体,超凡脱俗,也当修炼诸多仙术,以增其实力才对。”
思及此,少蘅细数自己手上的灵石和贡献点,打算再从宗门处换取几门合适神胎修炼的仙术。
太阴一道,若走极致,自有超凡威力。
“如今我攻有【阴阳道瞳】和【雷帝宝录·玉枢】,防有【四象星经】,遁有【扶摇九天】,锻体也有敖川提供的真龙一族锻体术,倒也算彻底齐全了。”
真龙一族生来肉身强悍,同样擅长熬炼肉身,秉着‘敖川的就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原则,在因为《夺天阙》秘术需强大肉体承载后,这真龙锻体术,自然也就被少蘅笑纳了。
敖川倒并没有什么扭捏,此门锻体术需大量的宝药珍材,少蘅若有心收集,它怎么也能沾点好处。
“待将【扶摇九天】修成第一重,我便可离宗,前去历练了。”
“那你想好要去往何处了吗?”
白龙从龙纹变回真身,从她袖中窜出,出声询问。
“目的地自然是紫薇派,设法探一探当年的那名女修,看看那枚她带走的陨星碎片是否还在她手中,或者流落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过这一块,少蘅没存多少指望。
出身大派,此女修成第三境,想来该有的眼力应是不缺。何况紫薇派本就擅长星象占卜,‘邪罗坠’星象虽然极罕见,算得秘辛一桩,但她未必就不知晓。
但也不算完全没有希望,毕竟若紫薇派探知此碎片,那为何不派遣弟子搜集其他?
“不过紫薇派附近,有两宗一派,分别是圣欢宗、禅宗和驭兽派。而我记得圣欢宗若再往东行数万里,就是天藏宗。我倒是想借此时机,去天藏宗同那赢今歌讨教一二。”
修成三境后期,法力大涨,自是想寻合适的对手切磋。
榜首之位,少蘅自是势在必得。
她盘膝坐在大殿中央,没有耽搁,当即就欲将【扶摇九天】这卷仙术入门。
不过此仙术既列上品,自是博大精深,便是总纲,也需仔细研习,慢慢体会。
她如今共掌握有两门上品仙术,其中的【阴阳道瞳】,因曾得天工神女赐下关于阴阳大道的感悟,修行时如虎添翼。而【雷帝宝录】,先修雷法,随后更在玉枢雷海中参悟数月,根基扎实,才能快速小有所得。
而这【扶摇九天】,虽论其精妙,不如另外两道仙术,但其内涵三条大道,难度自然不小。
此番参悟,便足足过去三月有余。
此刻少蘅身绕清风,并且代表空间之力的银光若隐若现,两者交织,衍变新的奇妙。
一旁的白龙探头探脑,猛地甩尾而来,如长鞭迅猛,发出雷鸣炸响,但却落了个空。只见少蘅身躯竟化成风卷散开,随后出现在另外一侧,面浮淡笑。
“我是让你对我出手,但甩得这么用力,不会是想夹带私货吧。”
“哪有!你真是的,你怎么说龙就怎么干,你怎么还冤枉龙呢?”
敖川扭头,绝不承认。
少蘅稍舒筋骨,长叹道:“总算是将这遁术的第一重练至小成。风之大道和空间大道结合,竟有如此玄妙。”
【三千里月】的核心是光影变化,但也涉猎了一定的空间。但那风之大道,她此前却罕少涉及,等同于从零开始,故而修行起来难度不小。
“我们今日便出发吧。”
“无需搭乘传送阵法,也无需催动仙术赶路。累了就停,歇息完就走,咱们到处看看,到处走走,也是别样体会。妖族之所以在中三境进境缓慢,很大因素是心境不足,这次游历,或许对你也有帮助。”
少蘅伸手揉了揉白龙的脑袋,含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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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圣欢青嘉
少蘅再度在大殿门前挂起了‘在外游历’的牌子,随后便从真一元宗出发。
行至山门时,她昂首看天,艳阳当空,此刻正值夏日,可嗅到空中飘来的莲香。
她已换了衣着,身穿黄衫劲服,长发扎在身后,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个红皮酒葫和一个青铜铃铛。而敖川则缩小了形体,缠绕在少蘅的手腕上,兼具拟物术法,化作了个雕龙手镯,免得引起骚乱。
少蘅长舒口气,大步迈出,朝北而行。
紫薇派距离真一元宗,足有数十万里,她稍作估算,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路线,朝小龙说道:“我们路上会经过江北山峡、凤落森、平津原……到时候采集这些区域特有的宝药灵草,倒是能尝试炼制我手中的几张丹方。”
丹术她已有预感,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完成最后的突破,晋为四品丹师。
倒是符箓一道上,迈入四品的门槛——虚空凝符,明明少蘅神识强悍,经【大衍炼神诀】的锤炼,也曾请教过迈入这一步的江汀,但却始终还差一些。
想起这,她双眸中不由有些无奈。
“还是得勤加苦练,虚空凝符时以神识勾线,以法力为承载,比起符纸载体,要更注意细节。只有将一张符的绘法了然于心,完全掌握,才能成功。”
少蘅并非是天资不足,相反她是天资极高。
在符纸上绘制时,实则会因为材料的承受能力而出现一个微小的误差范围,可供符师发挥,而少蘅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天赋’,每每绘符,都能恰好在这个范围内,所以成符率极高。
长此以往,少蘅渐渐习惯这种本能,或者说依赖这种本能。但在容不得一丝误差的虚空凝符上,她就吃了大亏。
这其实也是没有名师指点的弊端,很容易走岔道,如今想要纠正过来,就需要从微小做起,并进行大量的练习。
敖川哼声道:“你是在得意吧,修道方才三十余载,就能掌握如此多的修仙技艺,还晋入第三境后期。”
“你一定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少蘅轻笑答道。
她昂首阔步,朝前行走,已大致定好了自己的日常安排。
“每日花费四个时辰赶路,四个时辰打坐修炼,再给绘符和炼丹各分一个半时辰,以期尽快晋升四品,还剩下了一个时辰的缓冲时间。”
“此外我还在问道楼领了几件长期任务,需要抽空做上一做。”
……
时推世移,两月已逝。
少蘅行走在街道上,此处乃是岳麓城,已进入了紫薇派的辖地边缘,等到再复向东行三千余里,就能见到紫薇派的山门。
数月赶路,难免叫她身上出现了几分风尘仆仆,尤其是先前在平津原上,为了收集罕见灵药,少蘅同守护妖兽群搏斗,那群阴砂灵蛇的蛇王已近四境,叫她吃了不小的亏,面色尚有些苍白。
她快步行走,但却突然听见了一阵嘈杂音,不由侧目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道袍,上绣紫薇垣的俊俏男修,正在吵嚷。因其紫薇派弟子的身份,少蘅不由留心观察,只见此男似在同一名女修纠缠。
那女子实则有些女生男相,黑浓剑眉,一双丹凤目,昂藏七尺,身着一袭青竹长衫,腰佩长剑,可谓风度翩翩,瞧着比那男修都更胜潇洒。
只听男子声含哀怨:“所以你玩弄过我,就这般将我丢弃了去?”
玩弄?
丢弃?
只这一句话,就将少蘅留了下来。
“你不急着去疗伤锻体,倒是在这看起热闹了。”小龙心声传来。
而她听到敖川的心声,伸手捂在雕龙手镯上,一脸正色,答道:“不要误会,是我生性多疑罢了。”
少蘅挤进围观人群,目光在这一男一女的面上细细打量。
发觉两人俱是三境修为,尤其是那女修乃后期境界,气似汪洋,显然不凡。
此刻她似有些为难地揉了揉眉心,诚恳答道:“怎会是玩弄呢。你如珠如宝,我待你赤诚,捧在心间尚来不及,你这话却似是在剜我的肉一般。”
俊俏男子闻言,不由眼睫沾湿,眸中含泪,扯着女人的衣袖,不肯她走。
“那你为何要离我而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不辞而别,若非我擅以星象占卜,怎能追到这里来寻你,届时天南地北,难道你还会记得我?”
“阿良。”
这女人伸手抚住男子的面庞,柔声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快乐,你也教会了我很多。但最近我发现我们的规划好像越来越不一样了,你本应当是天上翱翔的鹰,我不忍心看着你成为蜷缩在巢中的雀,自我们在一起,你便疏于修行,或许我耽误了你,分手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我们都在成长,只是节拍渐渐不同,或许我们就是更适合独自前行,但在日后想必还有相逢日,那时我们再笑着相答,不也很美好?”
少蘅站在一旁,连声称奇,和敖川以心声讨论道:“好话术。果然还是得多游历,在宗内哪有人演话本子给我看啊。”
“话本子?你是说她在演戏?但我觉得这女子说得挺真诚的呀,这男的都哭了。”
小龙化的手镯,实则也是缩小的形体,虽然被捂住了,但此刻龙头从指缝中挤出来,也看得津津有味。
其他围上来的人,看着也是称奇的模样,相熟的人交流两句,一时显得有些嘈杂。
那一男一女像又说了些什么,最后那男子泪盈眼眶,哭哭啼啼地转身离去,而那女修则也露出了落寞之色,像是极为伤情。
此女不知为何,身上竟有一股出奇的感染力,周遭嘈杂消去,反倒是多出了几个年轻男女的低声啜泣。
少蘅站在一旁,不曾受到影响。
她眸露精芒,隐约有雷光在其中闪烁。
“这等效力,不是仙术所致,自然而然,倒似浑然天成……此女怕是圣欢宗的弟子。”
圣欢宗,擅阴阳双修大法,精通魅惑之术,长于控情。
“三境后期,又是女生男相,莫非这就是传闻中那位男女通吃,风流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的圣欢宗弟子——禾青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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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金菩提丹
而此刻,周遭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而那女修面上的悲切淡去,竟侧首而来,目光直落少蘅身上。
那双宛如黑曜石般的瞳眸中,突然涌现出惊人的亮光,竟快步走了过来,临到少蘅的面前,掐了个隔音咒后,柔声开口。
“这位道友,不知来自何方?我乃是圣欢宗的弟子。”
“此前从未在岳麓城中看见过道友,瞧你现下面有疲累,加上衣衫沾有微尘,想必是刚到来不久,不如由我引路,为仙子推荐合适的客栈歇脚?”
少蘅双臂环抱,面浮淡笑。
“原来是圣欢派的弟子,这是先前和那男修双修过后,将其抛弃。然后荤素不忌,将主意打到我这里来了?”
她声中含着几分冷意,压根没打算给眼前人几分脸面,第一句话就已十分刺耳。
但这女子却不曾动怒,面上反倒露出几分哀伤。
“怎能说是抛弃,人生在世,本就该朝前看,又何必在此上过多苦思纠缠?时推事移,或许多年后回首,发觉这本就是一段好风景,看过就已足够,无需占有,所以要适当地放过自己才是。”
此人话锋突然一转,那双丹凤目中掠过些好奇。
“而道友你琼姿绰约,尤其是眼中生机,好似点睛之笔,在下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女子,不由被吸引而来,想要结交。”
“瞧道友你灵息精纯,虽然和我同为三境后期,但是却有深不可测之感,想必出自仙门,不知是哪宗哪派?”
“在下名为禾青嘉。禾苗青青,盈车嘉穗。”
先前的猜想落实,这便是那凤鸣榜上的第二名。
少蘅心下却难免有一丝讶意,不曾想此人竟是这般性情,生得一张嘴,好似专门是来哄骗男男女女的。
她拱手道:“原来是凤鸣榜上第二的禾道友。不过你说历人如见景,那么不知道你是看过多少风景了?”
眼前女子,形貌翩翩,此刻面上却露出苦恼之色,转而又笑。
“道友这是对我感兴趣了?想要知道更多的我,何妨直接从口中得知,不如自行感受?”
“道友真是巧嘴。”
“真巧,我也这般觉得,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少蘅双眉微挑,实在不想再同这厚颜之人逞口舌之利,直白道:“我当然对你感兴趣,但我感兴趣的是你的位子,凤鸣榜第二。”
“在下真一元宗弟子,少蘅。”
禾青嘉双眸骤掠一缕锐光,转瞬即逝,好似不曾出现过。
“道友竟有如此志向,为何不去同今歌试上一试呢?”
“这不是刚好遇上你了,下一个就是她。”
“好气魄!”
禾青嘉拱手见礼,答道:“先前是我鲁莽,唐突了道友。想必你就是当今凤鸣榜上的第八,据闻你闭关十几年,最近出关,看来是欲一试锋芒了。”
“不过我看道友身上带伤,不妨定个时间,待你痊愈,我们再行斗法比试?”
“当然好,七日之后,城外的平津原上如何?”
“好。”禾青嘉面上的柔情一扫,倒显出端正神色。
“我倒也想和少蘅道友,好生讨教一番。据闻你曾在雷帝墓府中斗败今歌,夺得雷帝道花,而修行至今好似才半个甲子,着实叫人好奇。”
两女交换了传讯符箓,等待七日后的比试。
而禾青嘉先前也并未说假话,她作引领,带着少蘅去往了城中的一家客栈,朱红高楼,墙体上有阵纹闪烁,灵气充沛。
少蘅要了一间上房,交付灵石后同她辞别,便上楼而去。
禾青嘉并未跟上,她目光跟随着那黄衫女子,直到其身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这才收回。
“凤鸣榜第八,早就想见见这位年少英才了。”
她面浮淡笑,突然又想起来一事,不由低喃:“听闻近日那禅宗的梵贞也会游历到紫薇派附近,那禅宗的佛子姿容出色,又练得一副罗汉体魄,真是……”
“如此高岭之花,若能一亲芳泽,那可真……吸溜。”
这大馋丫头抹了抹嘴,确定自己仍旧风度翩翩,这才昂身而立,朝门外走去。
而此刻楼上,少蘅已走入安排的上房,并开启门口的法阵,立起结界。
腕上的白龙变回真身,率先飞到床榻上,靠着软枕暖褥,随后连声催促道:“你既然要在七日后和那禾青嘉比试,就快些炼制出那金菩提丹,进而用我族的真龙锻体法淬炼,定能锻出金刚之体。”
少蘅抬目看它,轻哼道:“我看是你想吞那金菩提丹了。”
她右手召出玉圭笔,法力做墨,极快地绘出六道符文,飞向各面,加固守护阵法,随后从三宝镯中取出一口漆黑大鼎。
此鼎其实颇有意义,正是少蘅炼器术晋升四品的验证之作。
其三足两耳,鼎肚浑圆,禁得住紫薇天火的灼烧。
只见少蘅屈指一弹,便有紫火在鼎中升腾,并将一重重道痕禁制激活,令少蘅接连投入其中的宝药能受热更加均匀,并激发出更强的药性来。
“土茯苓、金葛藤、赤磷花、白玉银参、旭阳晶石、冬芝、福龙草……”
少蘅有条不紊,将丹方记载的宝药珍材逐一加入,去浊留精,化作团团药液。
她的丹术已在行路中的练习中突破门槛,晋升四品,这金菩提丹,可以一试。
但此丹毕竟是中阶,对初入四品的少蘅难度不小,所以先前才选择同那群阴砂灵蛇相斗,摘取可以增加成丹几率的千孕灵花。
而那阴砂蛇王的肉身实在强悍,近身缠技更是了得,将少蘅筋肉绞碎了足足四番,虽然当时靠着【青帝】复原,但反复折损,到底是在经络中留下了些暗伤。
待炼出金菩提丹,便能以此为引,配合真龙锻体法,将暗伤祛除,并让肉身更上层楼。
少蘅神识把控着火温,令淬出的药力完整,不被损耗。
丹方中的一百三十七种材料,逐一淬炼,在一个多时辰后,也渐渐到了尾声。
当两朵菩提金盏被淬出药液,为君领臣,当即引动其他药液融入其中。
相融之刻,那团药液颤抖,呈现出不稳的趋势。少蘅当即便取去一朵八瓣白花,正是千孕灵花。
其落至药液上,被烈火灼烧成淡白光晕,融入液珠,竟叫其崩阻之势大减。
少蘅抓紧良机,驱动神识,竭力平衡药力,结合紫薇天火,令其彻底协调相融,方才凝丹而出。
紫火消去,鼎中药渣落底,五枚金灿灿的宝丹却向上喷出,被少蘅以法力摄取,落入掌心来。
“这千孕灵花果然有奇效,是丹道重宝。我虽初晋四品,但这中阶丹药,竟一举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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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欲试锋芒
金菩提丹一出,原本在旁观摩得昏昏欲睡的白龙,嗅到浓烈丹香,当即精神过来,龙目圆睁。
“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天才丹师,肯定是能一举成功的!”
白龙拍着马屁,游到少蘅身旁来,目光灼灼,盯着她掌心的那几枚丹药。
少蘅瞧得敖川的谄媚嘴脸,低笑一声,捏了粒丹丸,朝着其嘴抛去。
敖川何等机敏的一条小龙,张大嘴巴,毫无偏差,精准地将此丹吞入腹中,当即便是感到有澎湃的药力传遍全身,令玉白鳞片上都泛了些红意。
“好惊人的药力。你身负暗伤,最好还是缓缓炼化,免得出了岔子。”它说出自己的感受,并作了劝告,随后就立刻盘至床榻,闭上双目,沉心炼化起来。
少蘅淡笑着摇头,还需它提醒?
她为丹师,药性把控自无人可比。
“我终究还是三境,这四品丹药内的药力磅礴而霸道,确实有反伤自身的风险,干脆以药浴之法,将之汲取。”
她不曾将大鼎收起,而是掐了个法诀,令其中的药渣一扫而尽,并变得干净无尘。
随后引水灌鼎,从青离石珠中取来诸多药草,掷入其内,紫薇天火在鼎下,缓缓升温,熬炼出药性。
鼎中之水很快变作碧色,少蘅将一枚金菩提丹衔在口中,额间亮起【青帝】符纹,令滚滚生机在体内运转,这才落入鼎中去。
丹药之力磅礴,席卷经络,似要将一切革新。而药浴作为舒缓,将其霸道疏解,兼之神通发威,延续生机,这才以三境之身,承受住四品丹药的雄浑药力。
少蘅暗催真龙锻体法,一个个早前被淬炼过的穴窍在此法下发出亮光,化作游龙之形,孕养巨力,她自身更是好似化作了一尊人形的五爪金龙。
那些筋肉数次断裂的暗伤,被药力所席卷,缓缓拔除,肉身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待四日之后,鼎中的药液已重新变得澄明,而少蘅体内经络、血肉、筋膜和脏腑更蒙上了一层淡金,较之以往,更显强横。
肉身大有增长,少蘅趁热打铁,催动《夺天阙》秘术。
秘术既显,可见她身周出现了五重白金光环,细看更像是高塔重楼,上下悬动,灵性十足。
而少蘅继续以法力构出一个个符文,在第五重上,铸成第六重天阙的雏形,体内那些沸腾的气血和躁动的法力,在其出现后都被镇压下去。
她打熬自身已久,凝聚第六天阙,便是水到渠成。
待得收功,少蘅自鼎中站起,衣衫水渍被紫薇天火所蒸去,她收好杂物,目光移到床榻上的敖川,扬了扬下巴,问道:“药效如何?”
白龙昂起脑袋,欢欣答道:“自然是奇佳,不愧融合了那么多种宝药,配合锻体法简直相得益彰,你也应该感受到了吧。”
“嗯,你族的锻体法确实精妙,虽然是以真龙之体为根底,但其中很多要义,拆解出来,竟能在人体上同样适用,或许这就是大道同归?”
人族和真龙具为先天道体,哪怕瞧着大相径庭,却又冥冥相似。
敖川得意点头,连声道:“那是,这可是我族祖传的锻体法。”
但它突然想起些什么,讪讪道:“将此法共享给你,我可是做了违背祖宗的决定,你不要四处宣扬啊。”
若被真龙一族知晓,它怕是会被判为叛族之龙,那可就是十分不妙了。
少蘅笑了一声,倒也点了点头,安其心神。
她站在原地,舒展下筋骨,顿时浑身发出噼里啪啦的炒豆声,此刻的肉身在种种机缘神奇的加持下,稍显寻常的四境修士,或都无法同之媲美。
“算算时日,我和禾青嘉的邀斗,只余一天不到。”
她取出传音符箓,朝其传去讯息。
“不知禾道友是否已做好准备?一日之后,我们在平津川上的苍月林中一战?”
实力再度进步,肉身和法力均有增涨,少蘅心中难免生出些跃跃欲试的战意,试一试自己的锋芒。
而约过半刻钟,符箓传来回讯,她取来一听:“少蘅道友,我亦已是做足准备,精神抖擞。此外我请来了一位禅宗弟子,作为你我这场斗法的裁判,其人名唤‘梵贞’,玉肤雪貌,身似罗汉,可谓……咳咳,他也是凤鸣榜上的前十,据闻有佛尊之资,届时若觉不够尽兴,也可和他较量一二。”
“若无其他要事,那我们便定在那苍月林中。届时我定一展风采,定要将那高岭之花也迷得忘乎所以,咳咳。”
少蘅此前同此女相谈,倒也有几分熟悉她的说话方式,一时倒没觉得不适。
倒是旁边的白龙窜到身边来,不由好奇问道:“梵贞?”
“我记得这个和尚,咱们在北域和那大燕王朝,好像都曾碰到过此人。这是又要碰上了?这算缘分吗?”
“缘分?”
少蘅双眸微眯,轻哼了一声。
“我倒也想看看是怎样的缘分。”
……
是日,惠风和畅,艳阳高悬。
时至秋时,已无几分燥热,平津原上大多是黄绿二色,走兽匿踪。而在一处月桂树林当中,淡青的桂树叶片随风婆娑而舞,携来几缕淡香,恰是一副静谧之景。
而突有劲风袭来,惊动蝉虫,纷纷遁走离开,退至一定距离后方才回首一望,那是个白袍银绣,风姿绰约的女子,眉眼好似月出乌夜,双瞳更如宝石灿灿。
其身后跟着一个身披袈裟,手持紫金钵的男子,眉眼慈悲,好似玉雕佛陀。
“善哉,禾道友,同你约斗的那位少蘅道友,也曾与贫僧有过数面之缘,不曾想当年还仅二境的她,竟已锋芒毕露。”
禾青嘉尚未答话,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道高声。
“梵贞道友,岂是不明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道理?”
少蘅凌空而来,身法妙极,无波无风,便是以神识都难以探查。只见她足尖点在月桂枝头,右手紧握着一柄腾蛇浮雕的长弓,已是气势凌然,直逼禾青嘉。
此女见此,面上的嬉笑神色全数扫去,双瞳亦如点燃了一簇火。
“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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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惑天大法
圣欢一宗,因传承之故,弟子法器大多为乐器,禾青嘉却是个例外。
只见她足尖轻踏,当即飞跃而起,身周悬浮有三道宝轮,分别呈现赤金、银紫、墨碧这三种色彩,瞧着极显绮丽。
禾青嘉弹指在那赤金轮上一敲,当即有冲天的烈焰,化龙蛇之状,噬向少蘅。
只见那青袍女子,手持长弓,不躲不避,引弦而射,紫焰成矢。
紫薇天火位列十大神火,本就有统御凡火的威能,当即叫那些火龙火蛇四下退避,不敢沾染分毫。
见此情况,禾青嘉双眉微蹙,再度一掌朝那银紫轮拍去,有阴寒煞气爆涌,和那些火焰龙蛇相融,竟化作冰凌双翼,令其威势大涨,绞杀向那枚紫焰箭矢。
“水火同济?好厉害的手段。”
少蘅见此,暗赞一声。
这圣欢宗的仙术大多为魅惑,以神识为主,而禾青嘉此刻所展示出的实力,却偏向于五行术法,也不知道这三重法轮是否是她的本命物?
瞧着不像,但此器若论品阶,应该和惊蛰弓在伯仲之间。
少蘅心下暗思,右手食指轻叩弓臂,令得千种奇香一并散发。闭关十几载,她已将这五品法器内的禁制全部炼化,如今催动起来如臂使指,千种香毒已是信手拈来。
一旁的梵贞观此,双眉微蹙,右手倒悬,紫金钵飞出化作一片柔和灿光,令得这苍月林中的草木走兽,均不被香气影响。
但此毒乃千种相糅,变化无穷,毒性甚烈,令得那层灿光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需得梵贞持续输入法力,方能维系。
而禾青嘉见此,岂会沾染,竟摇身一变,化作飞蝶,介于虚实之间,令数枚香毒箭矢落空。
待一只粉蝶扑飞至少蘅面前,三重宝轮突现,异彩交织,显化异兽。
龙蛇之形,玄冰双翼,墨碧二色化作脑后光轮,竟显出些圣洁之意。
那光轮奇异无比,在光芒大放时,竟令时间凝固一瞬,叫少蘅避无可避,直接被这异兽吞入腹中去。
禾青嘉神色张扬,但眼中却仍有防备。
当今凤鸣榜上,占得前十之位的,哪一个没有百年苦修?而少蘅竟修行不过半个甲子,位列第八,岂能简单?
“嘭!”
只听一声雷鸣炸响,灰绿雷光骤然闪烁,兽腹炸开,女子化作清风而动,不受丝毫损伤。
禾青嘉大声称赞:“这便是真一元宗的传承仙术【扶摇九天】吧,不愧是上品仙术,若实若虚,浑如清风,无法捕捉。”
“禾道友的【梦蝶身】也着实精妙。”
少蘅含笑相应,同时掐诀施法,令乌云厚积,神雷天降,轰然一声劈在禾青嘉的身上。
但不似之前的无往不利,只见禾青嘉的法力暴涨,已近乎四境,磅礴的法力凝铸出了一具法身。
那法身婀娜多姿,雌雄难辨,圣洁的雪色菱纱绕在两臂之间,一双眼瞳却全是魅惑金光,威力更是非同凡响,竟直接伸手握住了那道灰绿天雷,将之阻拦,不得寸进。
待雷霆炸裂,这法身化作缠光绫带,最后与天雷同归于尽。
“这便是圣欢宗的镇宗功法【惑天大法】之中有名的杀招——妖胎孕仙身,果真厉害,连玉枢雷都能强行抵抗。”
此雷虽未曾经过雷帝道花的加持,但也足以轻易劈死寻常的三境后期。
几个回合交手下来,少蘅只得心中暗叹,这禾青嘉瞧着放浪风流,但能列为榜上第二,果真是实打实的实力。
何况天资实力如此,此女又有一副好皮囊,自身便如灼灼明火,引来扑火的飞蛾,也只是人之常情嘛。
而此刻禾青嘉,心中则惊讶更甚。
此女虽然十几年不曾现于人前,但她其实收到过一些相关的讯息,知晓其还练成了【阴阳道瞳】这等杀招,故而心有防备,却不料一记雷霆,便威力如此之大,逼出了自己的底牌之一。
初番试探完毕,少蘅并不恋战,当即双瞳中有黑白游鱼涌现,自瞳仁跃出,化作两股磅礴洪流,一上一下,冲刷向禾青嘉。
纵使无心施为,那紫金钵所化的光膜竟也被余威所震,直接龟裂碎去,叫梵贞那张宁静的面上,顿露诧异。
他掐着佛珠的手一下攥紧,身化金光,后掠十里,免得遭了池鱼之殃,同时还以法力将林中的走兽都驱赶而去。
而禾青嘉面对如此杀招,面容绷直,眉心亮起一道符纹,化作竖瞳。
也是同时,少蘅惊觉自己的心窍中燃起了一股无名金火,令她剧痛无比,一瞬间脑中更浮现出了诸多苦痛回忆,想要将其心神扰乱。
回忆尚且好对付,少蘅全然不惧,但心窍中烧起的金火却着实诡异至极,即便有紫薇天火上涌护持,也不见半点功效,自身生机在金火之下快速消减。
由此,少蘅不免分神,那黑白洪流中出现了片刻破绽,却被禾青嘉瞬间抓住。
她背后舒展出一双白金鹏翅,令其速度暴涨,避开阴阳二气的数次冲刷,并令那法身再显,将阴阳二气掐灭于掌中。
但她也并不轻松,此刻已是七窍流血,半边身子被阴阳二气沾染,被消磨得白骨可见。
“好厉害,少蘅道友年岁如此之轻,若再待一甲子,等到乾坤道宫选拔之日,你怕真能将今歌都给比了下去。”
“为何不能是现在!”
少蘅高声相应,眼中全是昭然野心。
她右手两指相拢,点在心窍,虚空凝符,接连两道四品镇灵符落至其上,将金火威能削减,并有【青帝】散出磅礴生机,治愈伤势。
青藤丝更是侵入其中,试图将这诡异金火给拔除炼化。
“玉枢神雷,奉吾诏令!”
少蘅口念法诀,以言灵之妙引来天地的雷道法则,同时头顶三尺之处,浮现出了那朵雷帝道花。
神雷落指,天火交叠,在长弦上化作箭矢,同时四象星辰闪烁,化作四重圆环加固,令其不至于炸裂溃散。
箭尖瞄准,【大衍炼神诀】凝出万千神识线,封绝了禾青嘉所有的逃窜可能,令其避无可避。
一箭既出,追风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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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千叶宝镜
“嘭!”
方圆三里的桂树都被摧折,夷为平地,气浪滔滔,混着尘灰,遮盖视线。
少蘅先前一箭,将雷法、天火、【四象星经】相融,威力绝伦,直接抽掉了自身十之五六的法力,意在一锤定音。
但等到风浪散去,只见禾青嘉先前所受的伤势均已复原,法力凝作菱纱绕身,双手捧着一面圆镜。
那圆镜瞧着极为简朴,边框上的浮雕状如叶片,相互重叠,整体瞧着像由青铜所铸,而那淡黄的镜面中此刻正映照出了雷火之形。
此镜和禾青嘉同气连枝,浑然一体,少蘅猜测十有八九便是此女所祭炼的本命物。
只听其感慨一声,说道:“还真是我小瞧你了。本以为是年轻锐气,不曾想是真金不怕火炼。”
“不过我既列在第二,亦非酒囊饭袋。”
相隔十里远,观摩着战局的梵贞见此,低声叹道:“禾道友的千叶镜,一叶一世界,亦藏了我佛门的玄妙,乃是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至宝,若非曾受过重创,必不止是如今的六品上阶。但本命相契,人器相补,此镜或能补足创伤,重现上古荣光,也未可知。”
不过他为观战者,亦是禾青嘉请来的裁判,此等声音收敛在隔音术下,不被少蘅所听见,免得对战局产生影响。
而那千叶镜中,突然出现纷飞的叶片,将那雷火覆盖,直到湮灭。
少蘅亦由此,失去了对自己先前那枚箭矢的感应,忌惮更浓。
“这面宝镜,好像有将攻击收入镜中,再行消磨的能力,此等御守之力,当真是厉害。”
她心中暗自思索破局之法,但禾青嘉怎会给其这个机会?
只见此女将青铜镜朝上一抛,此镜形体飞速变大,并传出一股磅礴吸力,要将少蘅收入其中去。
“少蘅道友,我可实在是黔驴技穷了。这千叶镜中内藏千叶小界,若你能破界而出,那我便束手投降。”
禾青嘉身上自然有宗内老祖赐下的护身手段,但在这等切磋中动用,实在是忒不要脸皮。
而她说话时,目光却突然移到了一旁,望见了那光头和尚。
她将梵贞请来,一是馋其美色,想要拉近关系,多展现下自身风采。二是此人和禅宗的口碑实在上佳,值得信赖。若是两女斗得两败俱伤,被旁人捡了便宜,那可实在不妙,而有旁人护持,便能避免这等风险。
当然,禾青嘉并不完全信任所谓的‘名声’,也不打算真和少蘅拼个你死我活,所以此刻不欲再纠缠下去,直接动用本命物这道杀招,进行最后交锋。
少蘅此刻已将【扶摇九天】催发至极致,风雷并作,遁速了得。但饶是如此,宝镜的威力非同凡响,最终还是直接将她收了进去。
千叶镜形体缩小,再度回归至禾青嘉手中,她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纵使是今歌那丫头,面对我这一招,都吃过大亏,还是后来专门寻了克制吸力的手段,这才能稳胜于我。”
“小丫头,哼……嗯?!”
只见镜中竟骤然爆涌金光,令平整的镜面变得好似波涌的浪潮,显然是极不稳的现象,令禾青嘉心下骇然!
“嘭!”
那镜面竟被直接撑裂,青金强光从中掠出,少蘅再度现身,右手两指相并,指尖的玉枢雷霆化作尖刺,直抵其眉心。
青袍女子身染尘灰,但那双黑眸却明亮如初。
“禾道友,我赢了!”
千叶小界中竟有一重又一重的迷幻之境,应是圣欢宗传承的仙术所致。
即便有雷帝道花紧护心神,少蘅想要闯出这千重幻境,也得耗费大量心神和时间。而且即便届时她顺利摆脱,面对伤势和法力都已恢复的禾青嘉,她自显败势。
但少蘅没有去闯幻境。
她催动均天幼嗣,将【青帝】加持于它,使其扎根在千叶小界中,直接以‘竞自由’蚕食小界的力量,从而使其不断扩大形体,直到化作一座擎天之山,在【千钧】和浊垢元壤的双重攻势下,生生打破这青叶小界。
一力可破万法!
这等本命物受损,禾青嘉当即双目双耳鲜血横流,体内法力更是乱作一团,再无招架之力。
她神情愕然,瞧着直抵眉心的雷霆尖刺,最终轻叹。
“少蘅道友,你赢了。”
禾青嘉伸手擦去双眼血渍,面上突然出现凄凉神色,做作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少蘅撤去手段,腕上的手镯当即变化,敖川化作白龙真身,令她能坐到龙背上暂歇。
而禾青嘉收起本命物,再取了枚丹丸,吞入腹中,伤势暂缓,随后围着少蘅打量,连连称奇。
“这就是传闻中你降服的那只真龙?这是……竟抵达了四境,还如此乖驯,那劳什子的驭兽派都该来跟你学才是。”
她这话说得夸张了些,但驭兽派的传承精于神识操控,降服的妖兽数量往往在三以上。因此修行此道的修士,需特别把控好妖兽的实力进境,尤其是中三境的晋升。
若妖兽完成位格跃升,极有可能打破契约压制,出现噬主行为。
而少蘅闻言,笑道:“那自然是因为我家小龙,是天下最好的小龙,岂是驭兽派弟子所契的那些妖兽能比较的?”
此话一出,白龙面颊上的鳞片泛起些微红,嗷嗷两声。
“真是的,说什么大实话。”
禾青嘉呵呵,只觉得这一人一龙还真是有些相似之处,猜想这白龙怕是从小被养,能得到真龙幼崽,属实是一桩天大机缘,叫她好生艳羡。
而此刻,观战的梵贞已凌飞过来,瞧着四下被破坏的草木,面露怜悯。
他突而发问:“同少蘅道友好久不曾相见,不知当年贫僧所赠的《现观般若金刚经》,道友可曾观过?”
少蘅双眸微眯,低声笑道:“真是可惜,梵贞道友可曾记得当年我身边有过一只小青麟?那小青麟私下十分霸道,觉得那佛经精妙,自个抢走了去,只可惜我没那眼缘。”
“道友竟还记得那篇经文,可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精妙,是否能再为我讲解一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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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此等梵心
梵贞闻言,面色微愣。
“善哉,此《现观般若金刚经》心经可平心静气,杜绝心魔,并令观者心存良善,性情谦和。”
少蘅笑意不达眼底,当即掀唇答道:“所以这就像是修炼血修罗之流的道法,会令修士性情日渐暴戾,修炼阴属之流的功法,会令性情渐渐孤僻。”
“对吗?”
梵贞垂下头,低声答道:“贫僧确实存了私心。”
“少蘅道友当年在北域,曾仗义相助,可见心中存善。而在大燕王朝,对那魔修实在狠辣,贫僧只怕你杀意迷心,难得的佛性如蒙尘灰,实在是可惜,故而留下这篇佛经,助你渐生一颗澄澈佛心。”
少蘅轻笑,点了点头,答道:“原来如此。”
她下一刻,却厉声道:“我乃是真一元宗,七境尊上,天丰掌教的记名弟子。倒是不知道原来梵贞道友,竟比我宗掌教更擅教诲弟子,这莫非代表着你们禅宗对我真一元宗的教义,有所不满?”
她笑容之下,锋芒毕现。
梵贞全然想不到此事还能上升至此高度,双眉不由蹙紧。
一旁的禾青嘉闭口不言,虽然心疼此等美人皱眉,但却更是心知此事的不妥,并对梵贞的印象差了几分。
她暗思道:“这和尚好大的脸皮,想必是当年在那什么大燕王朝的时候,少蘅道友修为尚浅,不曾在凤鸣榜上崭露头角,而这光头和尚那时候却已是位列前十的三境后期,难免就有些居高临下,自以为是。”
修士对功法经文的择选,极为慎重,越是威力不俗的,便越易移人心性。
除却少蘅先前举例的两种,更好的例子就是她所修炼的【惑天大法】。即便修炼者再是生来冷傲,但等到功法渐入佳境,都会自然而然生出一股亲和力,万物和她相亲,与之共情,直到大道法则都会被此法所惑。
而且相应的,有些上乘功法或仙术,对修行者心性更有过硬要求。
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妥,禾青嘉心里骂了一声:“乱人心性,这不就是坏人道途嘛!他爷爷的,这死光头和尚拎不清啊。算了算了,等吃到嘴后,还是别多招惹这和尚,万一给我念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经,真把我念得清心寡欲了怎整啊。”
而反观梵贞,被少蘅的话架了上去,更觉自己当年所为,有些不妥,面露愧色。
“是贫僧之错。”
“少蘅道友如有需求,不违本心,不造恶业,贫僧无有不应。”
但少蘅闻得此言,掀唇冷笑,眼里透出几分讥讽。
“如今我击败禾道友,便是凤鸣榜上的第二,顺理应当,你也就是个小老四了。”
“小老四,我有什么需求,要你帮我去办的?”
“梵贞道友,你扪心自问,你当年赠经是否有一丝居高临下,今日被我揭穿时的低眉顺从,是否有一丝是因我斗败禾道友,展现了自身实力不在你之下?”
“这何尝不是一种前倨后恭?原来你所修的慈悲心肠,竟也会审时度势,或者说欺善怕恶?佛说慈悲,佛说众生平等,可是——”
“这就是你的佛陀梵心吗?此等梵心,竟也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如此假佛假性,何其可笑。”
少蘅的话,简直比刀还要锐,枪还要利,令梵贞心神一震,浑身气息都有些紊乱起来,显然是被动摇了佛心。
心境本就如此,修时千难万难,坏时轻而易举。
梵贞手中的紫金钵骤颤,发出撞钟声来,细听更像是念经祈祷之音,叫他心神回笼,却面露更大的悲切,整张面庞都像蒙了层灰气。
“多谢少蘅道友指点迷津,是贫僧之错。”
他谦恭行礼,而在此刻面上灰气散开,好似心境上的浮尘被拂去,更加澄澈。
少蘅当年曾让麟磬观过此子之气,言说其并未包藏祸心,或心有歹意。
但那又如何,好心办坏事,难道就不是坏事了?替她做主,还养什么澄澈佛心,简直是在少蘅的忌讳上撒欢蹦跶。
她转为说道:“我也不要你什么补偿,只要你受我一记,疏我心中之气。”
梵贞躬身低首,答道:“少蘅道友,尽管施为。”
他脱下具有极强御守之力的袈裟,露出精壮而如白玉的上身,叫禾青嘉不由咽了咽口津,忙着擦了下嘴。而梵贞接着散去了自己的护身法力,面色谦卑,静待攻势落来。
而少蘅并未动用什么法器,抬起右手,有一点水珠落去梵贞额心。
无银圣水。
一刹间,纵这和尚根底深厚,也被这无银圣水侵入体魄,深入经络,令一身雄浑法力无法催动半分。而在下一瞬,少蘅的神识线凝成尖锥,攻向梵贞泥丸,此举甚猛,直接触发了其中禅宗长老所设下的被动手段,响起渺渺禅音。
但雷帝道花骤现,一道惊雷从中劈出,直接将禅音劈散。
梵贞扎扎实实受了神识锥一击,当即昏迷过去。而禾青嘉在旁看得不知所以,有些茫然地看向少蘅,问道:“这是要?”
少蘅含笑看了她一眼,以法力将这梵贞丢到了其怀中去。
“我解了气,便劳烦禾道友帮忙照料一二这位禅宗弟子了。”
禾青嘉着急忙慌地将那光着上身的男修接住,触及的肌肤好似温润细腻的美玉,令她下意识地抓了两把。
而待少蘅将此话说罢,她顿时心思回转,露出几分了然,连声笑道:“少蘅妹妹,我的好妹妹。姐姐定帮你好好‘照料’他,且放心好了!”
等到梵贞醒来,恢复法力,会不会被这风流多情的禾青嘉给缠住心神,少蘅倒很好奇。
她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过是觉得梵贞更适合修炼欢喜禅,助推他一把。
“你好坏。”敖川看在眼里,心声传音。
少蘅呵呵两声,眸露得意,答道:“谢谢夸奖。”
她朝禾青嘉拱手,辞别道:“今日领教了禾道友高招,那燃在心窍的金火,想必是圣欢宗鼎鼎大名的【七情心火】,着实厉害。我虽胜出,却也伤势不轻,便先行离去,就此告辞。”
禾青嘉亦正色相答:“山高路远,愿君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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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古帝之踪
少蘅辞别禾青嘉,重返岳麓城中,回到开好的上房中调息。
敖川在房内显出真身,不禁有些担忧:“要是那梵贞和尚要是真被禾青嘉破除了金身,令道行毁之一旦,那岂不是事情大发了?”
禅宗弟子实则大多修的是正统佛法,欢喜禅的传承则在莲斋,所以禅宗弟子自小便守童子身,留得元阳。
少蘅轻笑道:“此女虽然风流,口上花花,但实际相处却不叫人觉得下流。她能惹下那么多的风流债,却没有被打上门去,自然有自己的分寸。”
“若她真令梵贞道基崩溃,必引禅宗不满,届时我也只是顺带的,她和圣欢宗才是首当其冲。”
她右手伸出,轻轻弹在了敖川飘动的龙须上,低声道:“可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人。”
敖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少蘅则坐在房中的打坐蒲团上,内运法力,两指点在了心窍所在,令得两张镇灵符自动消散,那团金火则是被青藤丝所紧紧缠绕,从心口处被摄取了出来。
“这圣欢宗的底蕴果然不同凡响,这【七情心火】乃是上品仙术,据闻乃是引动修士的七情六欲为燃油,直接在心窍中燃起,灼烧气脉。然而修者的所思所想不停止,心火就永不熄灭。”
这心火威力非凡,不在五行之中,跳出阴阳之外,连紫薇天火都奈何不得。
受此招时,少蘅着实心惊,战后方才思考出此为何术。
斗法之时,此术可谓防不胜防,假若正值施法关键,却被点燃了七情心火,被苦难回忆所扰乱心神,那么立刻就会露出破绽。唯有修士心智坚定,加之自身生机旺盛,扛得住心火灼烧,才能不落败局。
“尤其是此仙术无法规避,太过厉害,哪怕是后三境的大能,怕也休想心中毫无杂思……”
她伸指轻触藤丝,将那金火拆解,但其因自身的七情六欲而燃,力量本就来自少蘅,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裨益。
待得金火被毁,少蘅轻舒口气,《天工神藏造化真经》自发运转,令体内紊乱的内息快速复原。
她想起先前禾青嘉所施展的‘妖身孕仙胎’,又想起当初祖师显灵,为她演示并炼制惊蛰弓的场景,一时目露思索。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乃天工神女所创,蕴含了一位打破九境极限,超脱天地的大能所领悟的所有造化神妙,比起《惑天大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工……大造。”
“既是造化,也是创造,需采天地造化,谱写我的创造。斗法之时,敌手……不也是一种‘造化’的体现,我为何不能将其拆解为灵子,再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组构?”
一场场斗战,磨砺了她的实力,增进了她的见识,完善了她的思维。
少蘅不怕吃亏和受伤,因为在回顾审视自己的每一场斗法中,这些都是再宝贵不过的经验,会形成正向反馈,令她的斗法风格渐成体系,开创自己独特的风格。
“【青帝】的竞自由,本就主拆解炼化,天工一道的灵子理论,无疑和其相互呼应。若再等第二具神胎凝聚完毕,到时其必能具陨星的衰变特性,更能如虎添翼。”
“我所掌握的各种能力,不该零散,而应当找到更多的契合点,完成相融,进一步形成新的‘创造’,这本就是天工真意。”
思绪彻底理清,少蘅只觉气朗神清。
她修行已有半个甲子,精通技艺,掌握的仙术秘法不在少数,便是在中三境修士中也极为难得的上品仙术,也修行有三卷。再加上自己已有两大神通傍身,比起寻常的修士,手段堪称多到富裕。
繁而必杂。
“当以‘天工’为君,统一诸术,融汇贯通,方成我的大道。”
此念一定,少蘅只觉得终于好像抓住了一条无形之线,只等待将一个个‘珠子’都串联起来。
明确了修行目标,少蘅诸般杂思都被抹去,全心投入修行中。
待三日后,她不仅伤势尽复,更是借着空灵心境,一举淬炼了十三个经外奇穴,令法力有了不小的增长,叫少蘅觉得若再沉淀上一段时日,就能着手铸第七重天阙。
结束修炼时,她心情自是十分舒畅,瞧着缠上来讨丹的敖川,都神色舒展,极洒脱地取出来一粒金菩提丹,将之喂到龙嘴中去。
白龙此前已吞过这四品灵丹,熟悉了其药力冲刷,此刻再吞一枚,立刻内运真龙一族的独门功法,封入筋骨穴窍中去慢慢炼化。
它高兴地昂起脑袋,说道:“接下来就是去紫薇派了吧,我记得距离此地也不是很远。”
“对。其实本是打算先去天藏宗,和那赢今歌讨教一二。但和那禾青嘉交手,却也觉赢得有些艰难,只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天下天骄云集,能杀上榜的委实不简单。”
少蘅目露深思,又道:“赢今歌据说已几十年没人敢同之切磋,实力如何,怕是无人能准确估量。”
还是先等待些时间,去紫薇派探一探情况,待修为更进一步后,再去寻赢今歌挑战,即便真是有所不如,她能接受输,但不想输得太难看。
她招了招手,白龙会意,变化形体,缩成了雕龙手镯,落至其腕上。
少蘅结算好上房的花销后,便朝着岳麓城门走去,原本行走得颇为悠闲,却突然瞳中掠起精芒。
她面色不改,神识线却飞速朝着发觉了异样的地方掠去,并且立刻叫敖川也动用龙瞳术和四境神识,加以探查。
待走入一处阴影小巷,她的身躯化作清风散开,直追而去。
“竟有古帝仙族的气息,着实稀奇。”
少蘅对那帝绛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此女当年随着仙族老祖和几位同族,出现在雷帝墓府之外,此事的后续她一直都有所关注。
人族宗派,追杀余孽十几载,并守死了界域壁垒,绝不放过,当年逃走的五人,或捉或杀,已有三人。
唯有帝绛尘在内的两人,尚无踪迹。
少蘅曾和帝绛尘交过手,对于星纹的气息极为熟悉,此刻发觉其气息微弱,显然意味着其主状态不佳,不禁想去探索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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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仙族星纹
少蘅心中思量,自己手上有一攻一遁两张符箓,还有可承担致命伤的逆命泥塑,敖川也已是四境生灵。
即便这缕突然出现的气息,是有意设下的陷阱,自己也有逃脱的底气。
而若暴露气息的正是帝绛尘,那她在东域躲藏多年,在宗派围剿追杀下逃生,手中底牌怕也消耗得差不多,未必没有一击格杀的机会。
想到这,紫薇派的陨星碎片、挑战赢今歌,都被暂时排到后列。
随着修炼,少蘅越来越清楚,当初她一见到帝绛尘就生出的强烈杀意,看似毫无来由,但一定符合了某种冥冥至理,属于修士自身的本能示警。
杀掉她!
一定能满足自己的最大利益!
少蘅先是催动【三千里月】,凝炼出一具和真人无二的幻身,靠着明月神胎的维持,令其出现在人前,朝着城外走去。
随后她真身催发【神胎妙法】,藏匿在暗处,以【扶摇九天】之法,极速追上那道古帝仙族的气息。
待得行走到一处小巷,日光被重叠的瓦檐所遮,少蘅所化的清风飘然而至,巷尾空无一物。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追踪出错。
少蘅心念动时,玉圭笔落至手心。
这等四品法器,已被她完全炼化,勾勒出的每一笔符纹都称得上完美,无论是绘制符箓,还是铭刻阵法,都游刃有余。
她唇角轻勾,右袖一挥,当即便有一块四方的淡紫罗盘落到巷尾尽头,在一瞬间发出强光,令符纹散布开去,落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
四品阵盘——紫阎定坤阵
此阵本就是四品中阶,威力不俗,又得到少蘅紫薇天火的加持,自是更上层楼。
敖川和她心神同频,也是立刻催发了《真龙握珠》的秘术,将此地的空间都给封印起来,令旁人无法察觉这里的动静。
少蘅更可全力施为,手握玉圭笔,只是十息之内,便有六道符箓凭空凝成,朝着阵盘落去,悬浮相绕。
阵符相叠,浑然一体,当即震得巷尾处出现了大片如碎镜一般的裂纹。
无数的紫色火线从阵盘中暴掠而出,直接射穿裂纹,露出藏匿在其中的古帝仙族真身,那是个身裹黑袍的男子,正目露愤恨,盯着少蘅,显然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
他气息极为混乱,少蘅率先观向了其额间的那枚竖瞳,其中有七重星纹,只是瞧着只余五道仍有莹润亮光,其余两道则显得极为晦暗,显然遭到了重创。
也是因此,此男修明明五境初期的修为,却潜匿在此,设下的空间遮蔽手段,连少蘅和敖川都可以窥穿。
而且此男的腹部有一个大孔。
古帝仙族虽然呈现人形,但道躯和人族并非完全相同,并无三大丹田。只不过,他们的两胸之间,却有一处名唤‘神谷’,乃道果的落处。
少蘅只见了一眼,便笑意更浓。眼前男修的胸膛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虽然不曾流血,但本该有的神谷却瞧不见踪影。
这意味着,这男修连修出的金丹道果都已被毁,一身修为十不存一,只是仗着极高的生命位格,暂保性命。
而这对少蘅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趁他病,要他命!
即便其伤势几近濒死,少蘅也不敢放松警惕,猛然一拍腰间的红皮酒葫芦,即刻就有滚滚酒液飞出。
《玄葫养剑术》
酒似海潮,弥散凛然锐气,更有一柄血色长剑在其中窜动,犹如血龙搅海。
积蓄十余载的剑气迸发,令酒液化成水剑,追随那引首的清天剑,锁死了男修逃窜的每一条路,全数落于其身。
这古帝仙族焉会坐以待毙?
他哪怕状态极差,却也在心中掀起滔天怒火,往日那些根本不放在眼中,随手就可以抹去万千的三境修士,此刻竟敢向自己扬起屠刀?
只见其额间的星纹窜出,七道星纹相缠,凝聚出一柄鎏金长矛,且速度比少蘅催动秘术更快。
他很清楚,眼前此女施展的秘术威力绝伦,便是四境修士怕也会被其枭首。但其根源,仍在少蘅身上,只要将祸首击杀,或者逼得她操控水剑回援,便能攻敌所必救,为自己催动杀招争取时间。
少蘅并未令敖川相助,秘术威力惊人,已隐隐动摇了《真龙握珠》,她令其加固空间界壁,避免被旁人所察而引发其他骚乱。
她看着临到面前的金矛,一时便连【扶摇九天】都无法奏效,属于五境修士的神识死死将其紧锁,毫无逃离的时机。
但少蘅偏偏不防卫,任由其将自己穿心而过,金矛散成七道星纹,想要在她的血肉中扎根,榨取所有精粹。
青袍女修的气息在金矛穿体时,便跌入谷底,但本来立刻赴死的她,浑身却散布彩芒,不朽之光将其生机稳稳吊住一线。
随后一朵青花开在她的面庞前。
八万春!
少蘅瞧着清天剑已引着酒中剑气,将这男修的身躯彻底碾成血泥,顿时露出一抹冷笑。
体内的七道星纹朝外逃窜,向那团血泥窜去,显然是想要滴血重生。
但少蘅手捻青花,弹指射去,花裂八瓣,化作青金光晕,直接将星纹给封锁了起来。
与此同时,均天幼嗣飞出,接连催动浊垢元壤和【镇邪】,将星纹镇压当场。
“据闻古帝仙族,生命本源和自身魂魄,都以星纹具象,所以这星纹天赋乃重中之重,不可替代。”
少蘅额间闪烁,神识线飞掠而出,试图侵入星纹,进行搜魂。
而这古帝仙族极快辨明了自己的处境,骇然之际,却当机立断,趁着自己尚有几分力量没被均天镇压,直接催动秘术,自爆魂魄。
“好果决……这古帝仙族侵入我人族东域,连帝绛尘都参与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有浊垢元壤构成的防护,这等自爆虽威力不小,却未伤到少蘅,反倒叫她深思。
不过思索无果,她将目光转回那被镇压的七道残损星纹,目露炙热。
“这星纹……古帝仙族的先祖乃是从星辰海中衍生的先天生灵,他们与生俱来的星纹,本就是精纯玄妙的星辰力量。”
“分明是我的——绝佳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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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巨大纰漏
修者记忆力惊人,少蘅更是自小过目不忘,自然能记得当日在雷帝墓府外,所见的那几个古帝仙族。
此男便是其中之一。
“如此看来,当日出现但还流窜在外的,就是帝绛尘了。”
最后的猎物呢……
少蘅伸手触及被青金光晕所禁锢的残损星纹,哪怕其主魂魄已经消散,其仍旧发出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令她肌骨受损。
但彩芒骤涌,和那青藤丝相互纠缠,将星纹死死束缚,直到再传不出半点排斥力,少蘅方从中掠取精粹。
有《真龙握珠》封住空间,她干脆就在此地将星纹炼化。
纯粹的星辰力量反馈而来,顺着经脉,朝气海涌去,和【神胎妙法】中正在孕育的神胎相融合。而除此外,还有属于五境修士独有的金质辉光,大部分汇入神胎,少部分流淌于体内,却也令她修为快速迈进,底蕴拔升。
一道、两道、三道……约五个时辰过后,七道全数炼化。
那枚灰色圆状符纹中的两枚陨星碎片,被星纹之力浸透,炼化速度小幅提升,神胎的根基似也有了一定变化。
少蘅长舒口气,露出欣喜神色。
“真好!”
此举虽动用了十几年来孕养的酒液剑气,外加一次‘八万春’,但换来属于五境生灵的七道星纹本源,也着实值回票价。
古帝仙族生来特异,虽然修为大多凝在金丹当中,但星纹却也承载了一定的金质辉光,如今反倒是便宜了她。
在此期间,少蘅细细地体会着那星纹中蕴含的力量,其星辰之力的层次虽然在陨星碎片之下,但也极为高等,乃世间少有。
这不禁令她深思,古帝仙族据闻血脉越是精纯,先天星纹便是越多,所蕴含的星辰之力是否更为神妙?
帝绛尘身怀九重星纹,其星纹本源将会如何美味?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古纪元,仙族就曾豢养人族为血食,那她为何不能反过来——吃掉帝绛尘?
物尽其用而已。
少蘅舔了舔唇,敛下眼底的锐光,而这时传来了敖川哎呦哎呦的叫唤。
“你炼化完毕,我可以将这秘术撤掉了吗?”
白龙恹恹地把脑袋耷拉在她的肩上,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
维持《真龙握珠》数个时辰,若非它身怀四境修为,又没有外力试图撼动,它早就坚持不住了。
少蘅颔首,取出一粒金菩提丹喂到它的嘴中,当作奖励,并解释道:“是我有些错估了这些星纹的棘手程度,本来以为其主魂魄消散,最多一两个时辰就能炼化完毕,却没想到还是那么难以炼化,果然五境遗留。”
“倒是辛苦你了。”
敖川得了一粒宝丹,双眼一亮,黏黏糊糊地说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小意思,下次还帮你护法嗷。”
它解开秘术,然后缠至其腕上,恢复起法力来。
而少蘅则朝巷外走去,先前那仙族陨身后留下的血泥,已全部化作了青藤丝的养料,只是地上还有被剑气轰出的大坑。
她伸手拍了拍腰间的红皮葫芦,思索道:“倒是可惜剑气又要重新蕴养,还好有多宝酿造的猴儿酒。”
猴儿酒不同于寻常酒方,需长久的时间来发酵,十几年间,多宝也只酿了三次,但却越发纯熟,品质亦在拔高。而最近的一次,算算时间,约莫再有半个月就能出坛。
少蘅走出隐蔽的小巷,朝城门走去。
此刻夜色正浓,月掩乌层,四下晦暗,城中很是安静,来往的人极少,而守门的修士倒还在尽职尽责。
少蘅出了岳麓城门,便朝紫薇派的方位而去,算了算路程,约莫三日就能抵达。
但关键是,那名女修当年已是第三境修士,自然不会是什么外门弟子。而宗派核心弟子的详细信息,其实颇为难得,外人贸然探知,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千机派分舵?”
这分舵打探消息实在是方便,她已经远离了真一元宗,只要再换一副容貌去打探消息,哪怕千机派对消息的整理和分析极为擅长,也未必能从中发现什么蹊跷。
尤其是时间都隔了十几年,若千机派还能发觉异样,那少蘅心服口服。
“只是我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到千机派分舵,倒要花些功夫。”
此事不麻烦,毕竟千机派分舵售卖消息,又怎会遮遮掩掩?只是要花些时间去打听。
……
锦绣坊中,屏风相隔。
那画屏上映出女子身影,传出询问之音:“贵客是欲打探此人的消息?”
坐在一旁椅上的女修,自是少蘅,此刻答道:“是。”
她神色有些恹恹,右手掌心托着下巴。
有些事情反复复盘,就能发现新的细节,少蘅也是近日寻找分舵时,才发现了自己百密一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纰漏。
十七年前,云锦城主府底,那被她交给福灵真君的魔修魂魄。
当时事态急迫,加上魔修的魂魄记忆关系到始魔天宗,必存在某种手段,少蘅忌惮加上忙中出错,也就没有催动秘术去更改他的记忆。
只要福灵真君有办法避开始魔天宗的手段,对魔修搜魂,就会知道他们炼制人丹的那口雕龙金鼎中,存在一枚可以提高人丹功效的陨星碎片。
少蘅上交了大鼎,而此物却不翼而飞,到底去哪了呢?
简直不要太好猜。
但当日福灵和金磐在面见少蘅时,倒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也不知是还不知道此事,还是知道此事却选择了包容。
少蘅不太担心自家宗派的态度,只是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
吃一堑而长一智,此类事宜,自己之后定要做得尽善尽美才好。
而在少蘅给出准确答复后,画屏后的那名千机派女修暂离,按照她提供的人像去进行搜查,不出半刻就回归,答复道:“这位贵客,此女身份已经查明,乃是紫薇派弟子,名为‘周漪’,师从白归上人。”
“她的信息被列为四等,需三千一百枚灵石,不知贵客?”
少蘅直接以神识点出对应灵石,存入储物戒中,朝前递出。
而千机派的女修将此戒收下,清点完毕,便以法力相驱,送出一枚记载消息的玉简。
? ?祝大家跨年快乐!新的一年,2026,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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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镇压周漪
交易完毕,千机派分舵倒也不至于赶客,只是此女尚有其他事宜,客套两句后,将少蘅留在这包厢中,随后便转身走出。
她也干脆就在这,阅读玉简中的信息。
“周漪,三境后期修为,已有四百一十余岁,曾在年岁范围内时,登上凤鸣榜的第一百七十七名,如此看来倒也不是什么庸庸碌碌之辈。”
但她登上此榜的时候,年岁已近三百,潜力不算顶尖。
此人天寿只剩下近百年,正在设法谋求珍稀宝贝来增强底蕴,以及渡三大灾劫时所需的辅助之物,为冲击第四境做准备。
而千机派提供的信息很详尽,将周漪出生至今的四百多年,都几乎全部囊括在内,少蘅看了个大概,便将注意力着重放在这女修在那青源寿树所化树妖渡雷劫的时间段,看其是否有什么异常。
时间拉到百年前,此女那时的修为方才三境中期,后得四品灵丹‘大慈益气丹’而法力大涨,晋升后期。
少蘅见此,不禁思索:“周漪的天赋其实应算中等,宗内资源朝她倾斜不会太多。而她的师尊也只是四境中期的白归上人,此人座下共有七位弟子,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有‘大慈益气丹’,应当会自己服用。”
那周漪哪里来的四品中阶灵丹?
她心中有了些猜测,只具体信息,却需要见过了周漪才能确定。
而按照情报显示,此女正在紫薇派辖地中,一处名为‘济阳山’的地区历练,是欲摘取宝药,为冲击境界做准备。
少蘅翻出此前路上购买的堪舆图,寻到了济阳山所在,距离此宗派约有三千余里。
“好得很,在紫薇派外,更方便我动手。”
以她如今修为,加上敖川在旁相辅,想要镇压一个三境后期的修士,倒也不算棘手。
少蘅收起玉简,面上的恹恹之色散开,总算多出些笑意。
她走出包厢,朝楼外走去,锁定了济阳山所在,便是尽快赶去,免得出了什么变故。
这里距此山约莫万里,少蘅以【扶摇九天】之法赶路,法力消耗得不算太多,在一个时辰便赶至。
此处地形明显,可见到中间高而四周低,于风水堪舆术中属阳地,加上山形似凤鸟,便是双阳汇聚之所在。因此,哪怕正值秋日,但山林染绿,不见凋色,越是进入济阳山范围,少蘅就越是能够感到一股燥热之意。
“此山横跨六百余里,范围不小。”
她站在山脚处,低声呢喃。
敖川率先说道:“那我们一点点搜就是了,我的神识可是四境,嘿嘿。”
“不用那么麻烦。”
少蘅唇角勾笑,又道:“这济阳山的地势、山形,就已是双阳之地。但它的山名中却还带有一个‘阳’字,附近居住或来往的人得知此名,常念常诵,就产生了一种类似言灵的加持,此山和那更难得的三阳之地,其实只差毫分。”
“所以这里生长的珍宝,必是阳属。而那周漪是来这里寻觅晋升所需的宝药,所以我们去阳气浓郁、更易滋生宝药的所在,十有八九就能寻到此人。”
她取出四十九根玉质棍,以大衍筮法进行推算,再结合风水堪舆,很快就锁定了三处阳气最浓的方位。
“走。”
少蘅带着敖川,遮蔽气息,隐匿行踪,步入山林当中。
此山灵气荟萃,亦存不少修为了得的妖兽,便是第四境的妖王,一路上也遇到了两回。所幸【神胎妙法】将气息掩藏得极为彻底,不曾令它们发现踪迹,也就平安至此。
待寻到第三处阳气浓郁的地方,少蘅神识一扫,顿时发现一行修士的踪迹。
一行三人,两男一女,均是三境修士,身着紫薇垣的绣袍。其中领头的女修修为最高,那一张秀雅的面庞正是周漪无疑。
“找到了。”
少蘅心中一喜,但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先观察此刻的情景。
这三人施展了某种术法,潜藏在草丛当中,目光盯着一处水潭。那潭中之水呈一种近乎翡翠的绿色,冒着热泡,应是温泉,其中藏着某样珍宝。
敖川也用神识扫过,汇报情况:“潭中有条金鳄,也是三境后期修为,守护着一朵将成熟的莲花,我认不出是什么品类,花苞是淡红色,茎则是土黄色,观灵气波动应为三品。”
少蘅听了描述,顿时明了现在的情况,便下决定,和敖川说道:“此山距紫薇派不算很远,若他们及时传讯,令宗门来援,那就很不妙了。干脆让他们先和鳄妖拼上一拼,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雷霆出手,将其镇压。”
其实敖川已是四境,便是此刻出手,得手的概率也高。但三人出身紫薇派,最怕身上有什么奇特手段,而若将他们逼急了反抗,最后危及性命,就难以收场。
稍有不慎,此宗用占星术窥得蛛丝马迹,可就糟糕了,极容易牵扯到宗门。
稳妥为上,徐徐图之。
“嗯,我瞧着那朵莲花也快要绽开,也就是即将成熟,届时三人必定动手。”
一人一龙静静等候,待约半日,那三人骤然发难,彼此术法配合无间,三缕紫芒化一,轰入潭中,令水花四溅。一只金色大鳄当即飞掠而出,其体型并不算大,但鳄皮呈鳞状骨质,头生犄角,显得威武骇人,气势相当不俗。
“头生有角,这金鳄竟有一丝上古天鳄的血脉。”
“怪不得这三名紫薇派弟子如此如临大敌。”
妖兽血统越强,往往代表更强的战力,在前三境尤其如此。只见那金鳄嘶吼,法力呼啸间,形体竟生生变大了七八倍,死死扣住那潭口,不让侵犯,同时它口中喷涌金芒尖刺,射向三人。
少蘅在旁看得无聊,敖川倒是很起劲,为那金鳄加油。
待半个时辰过去,那三人法力慢慢告罄,金鳄则靠强悍的肉身稳占上风,少蘅便知时机将至。
关键时刻,周漪面露狠决,双手掐诀,令法力猛然暴涨,身后亮起七星虚影,和此刻夜幕中的穹顶星辰相呼应,右手将一枚星辰虚影摘取,猛然朝金鳄射去。
就是此刻!
少蘅神识早就凝聚,只待驱动,一瞬猛击其中两男的泥丸,令其当场昏迷,随后神识锥更狠狠朝周漪刺去。
此女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极虚弱的时刻,纵心中惊诧无比,却也无法逃脱,随后也陷入了昏迷当中。
均天幼嗣在此刻飞出,金光一洒,将三人的法力神识都全数镇压,少蘅再驱动蕴养在惊蛰弓中的几种香毒,相互调配,终是令得他们陷入深度昏迷。
第472章 最后碎片
至于那金鳄,被周漪的那记仙术击中,当即身躯断裂成两截,紫色星光在侵蚀着它的生机,令伤势无法复原,最后只能饮恨。
敖川虽和它同为妖,但又不是同族,就不是很在意。它龙尾一卷,将昏迷的三人都带过来丢在少蘅面前。
知晓她要做什么,白龙低声轻啸,龙爪一握,以秘术将此地空间封禁,防止受到打扰。
少蘅屈指一弹,青藤丝落入水潭,将那朵莲花带出。
她辨出了这乃是‘炎阳莲’,依据其特性,取出一个金丝方盒盛放,免去药性流失,随后放到周漪的身边。
金鳄由其斩杀,若无差错,这朵炎阳莲本就该是她的。
这倒是其次,关键是少蘅早就十分富裕,四品灵丹都可自行炼制,当作糖豆一般喂给自家小龙,此刻便不至于贪图一株三品上阶的宝药。
归根结底,她和周漪之间也没什么仇怨。
做完这些,少蘅再度伸指,点在此女眉心,神识成线,侵入泥丸,却遇到一枚守在其中的护魂法器。
她费了一番功夫,以【镇邪】将法器封禁,再以尽可能温和的方式,读取其魂魄内承载的记忆。
片刻,少蘅撤回神识线,将自己所留痕迹全数抹去。
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咋了?那枚陨星碎片在她身上不?”
少蘅摇了摇头,但道:“不过知道了其到底在何处。”
“当年这周漪得了陨星碎片,便察觉其异常,回到紫薇派后查阅古籍,知晓了当日乃是‘邪罗坠’星象。她以此为宝,献给了一位同宗的四境长老,得到了‘大慈益气丹’。”
“但是这位长老,本就是天寿将尽,能用的延寿法子都用过,已到了迟暮。他发觉这枚陨星碎片的异常性质,便想剑走偏锋,以碎片为载体,催动秘术强行突破,但失败了,横死当场。”
周漪对那碎片本就十分好奇,一直关注着长老的动向,因此竟是第一个得到其死讯,铤而走险,又将此碎片盗了回来。
随后,此女研究碎片十几年,使劲浑身解数,也不曾将其中蕴含的星辰力量炼化半分,更发觉自己根基受到‘衰变’的影响。她痛下决心,将此物视为不详,偷偷埋到了那位长老的坟茔。
少蘅催动‘镜忆’秘术,将这三人受袭的记忆修改,随后便点了点敖川的龙须,令其解开空间结界。
周遭无人,她解去三人所中的香毒,以三境修士的体质,他们必在半刻钟内转醒。
少蘅带着敖川离去,兴致颇高。
“按照周漪的记忆,这紫薇派的弟子或长老,尸身有专门的处置,一般都会埋在一座名为留忆峰的仙峰上。虽然有专门的长老把守,但却在紫霞派之外,不需要去设法避开宗门大阵以蒙混过关,属实是运气极好。”
有周漪的记忆,她按图索骥,很快离开济阳山,转而抵达一处风景秀丽的峰峦。
此地山势连绵,起伏逶迤,潜藏剥换,竟是难得的龙脉,为绝佳的风水宝地。
凡俗之人若有先祖埋在此地,怕能福荫子孙,封侯拜相。而修士埋在此地,有某种说法,能积攒福荫,使后来转世之身能气运昌隆,但无具例以证。
修士实则寿终者极少,大多是在外历练,遭劫遇难,误了性命,身陨魂消。所以此山上的坟茔大多为衣冠冢,瞧着倒不显阴森,山林葱茂,风景宜人。
以【神胎妙法】遮掩气息,少蘅小心前行,在山脚处便发现了一层结界,阻碍上山,并有一间木屋,其中传出四境修士的气息,显然是镇守在此的紫薇派长老。
她细细观摩那守护结界,片刻后展颜露笑,召出玉圭笔来。
这层结界玄妙,想要将之打破确实困难,而且必会惊动镇守的那位长老,但若只是设法短暂开辟出一道可供通行的门径,对她如今的阵法造诣而言,却能做到。
少蘅双瞳浮现金芒,以天工瞳慢慢寻觅,找到了结界最为薄弱的地方,随后令敖川戒备,自己便开始勾勒阵纹,试图拆解这薄弱之地。
简单的条纹,最终构成了繁密的阵法。
接连三个四品法阵被少蘅绘出,虽然没有实际材料作为承载,但它们彼此组合,紧密衔接,威力不俗,就像是一把尖锥,凿出了条通道来。
少蘅和敖川借此遁入,直奔那位长老的坟墓,不一会就抵达了目的地。
她出手迅速,毫不顾及,青藤丝从她掌心飞出,猛钻入地壤,不断深入,寻找那陨星碎片的下落。
待青藤破土而出,它缠着一枚紫色碎石,上有银色斑纹,气息奇特,正是陨星无疑,
待其落到少蘅掌心,顿时叫她喜形于色。
“我本来都做好了拿不到这块碎片的准备,没想到周漪将此物献给本派长老后,又发生了那些事情,最后阴差阳错,它最后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不过当年这位四境长老布置的秘术,应当夺取了碎片中的部分精粹,用于冲击境界,所以论起星辰力量,这是三块碎片中最弱的一枚。
可少蘅不嫌弃,有了它,最多五年,第二具神胎必能出世!
她压下心中的欣喜,沉思静气,施展术法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随后带着敖川原路返回。
白龙瞧着她喜形于色的模样,不禁偷笑,但看到少蘅投过来的目光,立刻转移话题,问道:“如今这陨星碎片也算是收集齐了,你是要寻个地界闭关炼化,还是去往天藏宗挑战赢今歌呢?”
少蘅岂能没看到它先前的偷笑?握拳在它头上狠狠砸了一下,叫其哎呦哎呦个没完。
心气舒畅了,她方才道:“赢今歌什么时候都能挑战,关键是有一事我尚不解。”
“先前我们在岳麓城遇到的那个第五境的古帝仙族,已被我斩杀,那漏网之鱼就只剩下了帝绛尘。此女如今可谓是处境堪忧,究竟会藏身何处?”
“换句话说,她为古帝仙族的血脉至纯者,乃一族少主,那位五境仙族必会全力护她,两者之间是否有过联系?”
第473章 绛尘显踪
敖川闻言,灰眉微蹙,沉思了一会儿,但还是说道:“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按照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古帝仙族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你们人族追杀,难免四散逃窜。尤其是那五境仙族的金丹道果都被毁去,几近濒死,想必是人族大能追杀所导致,他尚且如此狼狈,哪有精力去联系帝绛尘,并为她提供帮助呢?”
小龙说的不无道理,少蘅点头应道:“这就是我之前选择先来紫薇派的原因。”
两者相较,她自然先选择更有可能达成的一个。
“但去天藏宗和赢今歌斗法,对我而言,其实本就是可有可无。”
少蘅从不将此视为一个急需达成的目标,或者说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她心里有足够的自信,自己定会登顶那凤鸣榜首,不过是早些或迟些的事。
因此寻回最后一枚碎片后,她的大部分心神便转移到了帝绛尘身上来。
此外,少蘅更要承认,得到的那七道残损星纹本源,实在是‘美味’至极,令她食髓知味,忍不住去想那古帝至纯血脉所衍生出的九道星纹,又会如何精纯。
那具正在孕育的神胎,因为吞噬了星纹本源和金质辉光,发生了某些奇妙无比的良性变化。如果能得至纯的九星纹,这种变化会否进一步巩固或增强?
答案是一定会。
敖川看她面上难掩的兴致,犹豫半天,还是开口道:“但即便他们真有联系,连你们人族最擅长探查消息的千机派,都没发现其踪迹……这帝绛尘就跟死老鼠一样会藏,找不到也是正常的。”
“总得先去试试。”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其他事需要去做,此行也本就是以游历为主,浪费时间也无妨。”
有些时间即便用来浪费,也并不意味着没有价值。
敖川听此话,便昂起脑袋,显出兴冲冲的神色,答道:“那我们就走吧!”
“当年这狗东西欺我年幼,尚在三境。如今我已是第四境,要是找到了她,定要打其个落花流水!”它张扬地扬尾挥爪,一副誓要报仇雪恨的模样。
少蘅眼睫微颤,掩去眼中的一缕锐意。
若是论打探消息,寻访下落,她自然是比不了千机派的,毕竟问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但她也有千机派比不了的一个优势——
百劫仙骨。
这具仙骨,在玉枢雷海被雷霆之力淬砺,更进一步。
少蘅不知该如何去界定它现在所处的状态,但那些墨金色的符文内视时显得更加深邃,蕴含更多的大道至理,具体则体现为孕养了更加雄浑的劫气,并令少蘅驱使起来更为自然灵动。
劫通因果,她可借此窥因果金线,这是天机术法都难以掩盖的追踪手段。
在岳麓城中,击杀那五境仙族之后,她曾对那七道星纹本源,催动过一次劫气,窥探其主所牵扯到的因果线。当时一瞬出现了十几条,并消散得极快,无法得出什么有效信息,所以也就暂搁脑后。
但如今想来,少蘅却有了其他想法。
那五境仙族为何会逃到岳麓城中,是意外所致,还是有意所为?
巡查线索,加以分析,再以劫气窥因果线作为验证,少蘅觉得或许会有所收获。
她乘白龙而行,向岳麓城回返,彼时夜色正浓,龙影掩在云雾当中,倒也没引发什么骚乱,顺顺利利地入城去。
不过发生争斗的那处巷尾,因为损毁太过严重,处处都是坑洞,尤其是地面上当时被剑气轰出的大坑足有数尺深。近两日过去,这里已被城中居民发现,更有城主府派出的护卫队,守在此地。
少蘅来时就有些预料,气息掩藏得干净,躲在暗处,不曾被那些护卫发现。
她点了点手腕上的小龙脑道,传音道:“嗅嗅这里有没有那仙族遗留的气味,看看能否分辨?”
真龙一族得天独厚,生来五感六识就要比普通人族敏锐几十倍,待修为增长,这份敏锐则又有提高,故而少蘅令敖川看看能否发现蛛丝马迹。
小白龙初时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冒出个脑袋嗅了嗅,但很快反应过来,当即不满地嗷嗷叫道:“你把我当灵犬使呢?”
“哪有,灵犬怎比得过你灵慧?”
“哼!”
敖川哼了一声,但还是仔细寻找线索,半刻后答道:“没有气息,估计这岳麓城的护卫也应当施展了某些追踪术法,将气息都扫除干净了。”
少蘅暗自思索了一会,突然灵光一闪,面露恍然。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为何一定要以那五境仙族为主,去调查帝绛尘的下落?
自己对此女心中无来由的强烈杀意、此女和江云绛身上的冥冥相似、此前在青帝宫中的仇怨……这些都因果线的组成。
少蘅若以自己为主,那五境仙族留下的线索为辅,或可进一步确定帝绛尘的藏身所在。
她当即付诸行动。
少蘅引动【神胎妙法】符文中,尚未被全部炼化的星纹本源,再驱动百劫仙骨。
只见那无形无质的劫气从暗银骨骼上涌出,包裹这部分本源,随后再与其主相互呼应。待其涌入双瞳时,她看到了一条条从自己身上蔓延而出的凝实金线,而有些并不与自己相连的因果线,呈虚影状。
虚虚实实,彼此交错。
少蘅扫视,终于发现了一条虚实重叠的线,其指向为东。
劫气尽散,她露出了一抹冷笑。
其实帝绛尘自身的修为便为第四境,多年过去,也不知是否有所突破,晋升第五境看起来不切实际,但突破到后期却有可能。她自身实力不俗,加上若还有族中赐下的手段,那少蘅其实也未必能轻易应对。
但此女冒险前来东域,甚至有一位八境老祖带领,所图谋的必然非凡。
哪怕杀不了,能搅乱她的图谋,破坏她的利益,也足够叫少蘅高兴!
“我们朝东去,一路走,一路寻!”
敖川虽不知道她怎么就有了方向,但机灵小龙才不会多话,点了点头,就跟随着少蘅一同朝东而去。
? ?宝子们元旦快乐!
第474章 后天龙脉
少蘅虽然凭借百劫仙骨,寻到了帝绛尘的大致方位,但却仍没有找到其真身的完全把握。
此女修成第四境,又能在人族宗派的追杀下藏身,必定是还掌握了某种极高深的探查手段。若是少蘅能轻易找出,那帝绛尘早就被宗派围剿,饮恨于东域。
但所谓需尽了人事,方才能听天命。
若是做都不做,知难而退,那便全然没有可能。
待得出了岳麓城,敖川显化真身,少蘅乘上其背脊后,它当即龙尾一甩,飞入高空,隐于云雾中去。
一路向东,少蘅伏在龙背上,神识朝下扫。同时她一路行来,一路抛下青藤细丝,以【青帝】神通操控山间草木,进而搜寻有无帝绛尘的下落。
如此过了五六个时辰,星隐日出,晴光大放,敖川寻了个僻静的水瀑,在旁暂歇。
瀑布垂泻,落入水塘当中,小白龙瞧见少蘅在打坐吐纳,以恢复损耗的神识,它因龙的本性,下意识将长尾伸入水中搅动,随后自个就玩得不亦乐乎。
而少蘅在旁,因长时间保持神识探查和【青帝】的催发,确需歇息。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和【大衍炼神诀】同时运转,不消一刻钟,消耗的法力和神识便恢复了十之八九。
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再度故技重施,以自身为主,星纹本源为辅,劫气定因果,确定那虚实交叠的长线仍旧指向东方位。
少蘅的方向感极强,她能由此确定,这指向的方位没有出现偏移,换句话说,若其指向的确实是帝绛尘,那么此女应当是在这段时间内都不曾移动。
“面对人族仙门的追杀,却还在同一个地点保持不动……这说明这个位置极为安全隐蔽,或者说对她极为重要,甚至就是此次东域之行的根本目的。”
少蘅不由如此猜测,眼中精芒更亮。
她周身气息一敛,站起身来,在水瀑下玩耍的白龙当即窜了过来,稍催术法,湿漉漉的鳞片和鬃毛就变得干爽整洁。
几次三番下来,这小龙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天性,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呀,那些人族宗派都没法搜捕到帝绛尘的下落,但你能锁定她的方位?”
瞧着这深谙说话之道的白龙,少蘅轻笑一声,答道:“还记得当初在神仙泉中,我曾在‘苍生梦’的作用下,铸就一副仙骨吗?”
“在雷帝墓府时,这仙骨又得了雷霆之力的磨砺,更上层楼,让我能短暂操控劫气,进而窥见因果线,借此追踪。”
敖川已将她背起,重入天际,闻言不由双目一惊。
它的血脉传承属于真龙,更多是关于本族秘辛和对天材地宝的辨认,所以对人族的资质根骨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但虽然不曾听闻过上古厄帝‘万劫仙骨’的威名,但它终是四境生灵,遭过劫气所凝的三重灾劫,顿时便知道少蘅所具仙骨的不凡。
敖川不由得喃喃道:“当年那个叫柳玉真的可真小气,施展了禁制,叫那苍生梦只能被你一个人喝。我这么小一条龙能喝多少,真是的……”
“哼,要是我喝了那灵酒,说不定能铸就祖龙龙骨呢。”
少蘅闻言挑眉,伸手在龙首上拍了一拍,答道:“别嘀嘀咕咕的。等日后设法收集珍材,我酿出灵酒给你尝就是了,就算是七品灵酒,也未必不能。”
敖川想起她的【青帝】神通和息壤灵田,嗷嗷两声,顿时欢喜答应。
龙行在天,少蘅继续设法探查,但过去了十几个时辰,歇息轮换了两三回,却终究无果。期间她的神识还曾意外两次扫到中三境的修士,此举称得上十分冒犯,险些被顺着神识线给揪出来,幸而【神胎妙法】相护,敛去所有气息,才侥幸得以脱身。
此刻少蘅和敖川暂歇在一处山崖上,她用龙身当作靠垫,轻叹了口气。虽然早知必然艰难,但是久寻无果,到底还是叫人心生失落。
正值卯时,晨昏交替,目光所及,地平线如同镀上了一层金辉,一轮红日可见轮廓。
少蘅本来是暂缓心神,随意观望看风景,但突然直起上身,眸色渐深。
山崖势高,加上她的目力极强,靠着熹微晨光,可以将周围的山岭大多收入眼中。
山水相夹,流水迢迢,此地灵气不显,只算得庸庸。但若是和之前在紫霞派弟子长老的坟茔之处比较起来,竟更具龙形。
少蘅本就学过风水堪舆之术,此刻学以致用,细细审视。
“群山起源之处,是为‘祖宗’。山脉入首,是为‘父母’。审其气脉,可见山脉曲伏有致,分脊合脊,有轮有晕,为大吉。而这些山脉起伏的走势,简直和《堪舆论》中记载的九龙之势一般无二,可是不对啊……”
一旁的白龙听她说得云里雾里,只觉脑袋发晕,便只问道:“哪里不对?”
少蘅右手运转法力,在地面上画出个树形,指着其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树啊。”
“但你在现实中,会看到长这样的树吗?”
“当然不会,你这画的就是个大致的树形,像是个标志。”
“对啊,我所看的堪舆典籍中提供的图像,大多是都是取其共性,绘制而出,和这个树的标志一样。但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地壳运动作用下,山势必会产生差别,此地和典籍记载的图像却几近一模一样,你说奇不奇怪?”
少蘅站起身,极目远眺,双眸精芒乍闪。
“尤其是此地乃如此标准的龙脉,应灵气荟萃,珍宝众多,但细察却可发现灵气浓度一般……”
“所以我猜测这里的龙脉之地,乃是后天所造,被修士的术法改换山水,因时间太短,还来不及聚拢灵气。”
敖川顿时猜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不禁道:“你猜这是帝绛尘做的?她改换此地的山水干什么,我族的传承有记载,山水大势需天生地养,后天挪移极易反噬,她疯了不成?”
少蘅答道:“我也不知道是否是帝绛尘做的,但值得探查一二。”
第475章 石头莲台
少蘅取出四十九根玉石质地的占棒,并非施展天机术,而是以此作为工具,施展“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这风水五诀。
敖川在旁看着她时而摆弄,时而掐诀,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它不由赞道:“你这学得多了,果然就是好啊,什么时候都有能用上的本事。”
遇上结界可铭阵,遇上山水可定位,遇上疑团可占卜……
敖川虽是真龙,但也知晓这有多难得,好似任何困境下,她都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少蘅此刻刚好推敲出了方位,心头正生出一丝喜意,又听到敖川的话,瞧见敖川的神情,小龙心里想的什么简直不要太好猜。
她面上微浮得意,右手拂过发梢,扬起下巴,说道:“尽管为我着迷吧。”
敖川神情一愣,随后呵呵两声,扭过头去,装成木头。
少蘅挥了挥手,催促它缩小形体,化成臂上龙纹,随后便潜匿其气息行迹,朝着山脉中的一处跃去。
龙脉之处,按照山脉的起伏形状,可以分作九势,她由此拆解地势布局,进一步确认了这是一处后天龙脉。
而布局之人并非纯然蠢笨、只懂得原样复刻之辈,这山势实则有一层迷惑手段,需从细微中推敲,否则就根本抓不住何处为重点,反倒会被卷入天然杀阵,这倒是一招‘扮猪吃虎’的诱敌计策。
所幸少蘅没有横冲直撞,因掌控全局的秉性使然,先是细细分析一遭,方才察出蹊跷来。
她掠入两山夹水之处,遵循《堪舆漫兴》所记载的“寻龙枝干要分明.枝干之中别重轻”,分出真龙身和缠护山,此地便属‘真龙山势’的一部分,为结穴之地。
少蘅已是严阵以待,即便此地不是帝绛尘所为,但后天造龙脉且故布疑阵,背后之人足见手段,也不知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她轻拍腰间的红皮葫芦,一杆青白二色的玉箫便落入掌心。
此器剑形时杀伐之气甚重,但箫形时却极显平和,好似就是一柄品质上乘的乐器,实在是再好不过的藏拙。
气海中的均天微颤,紫黑地壤蔓延而出。
在浊垢元壤的加持下,少蘅对于土行的亲和倍增,稍掐了个土遁术的法诀,就融入土中,好似鱼儿入水,朝着地底钻去。
朝地下行了十几丈,反倒遁入了一处天然岩洞当中。
此地的灵气浓度要比地表高得多,毕竟山水已具龙形,等同于‘根骨’已变,地下灵脉自是率先变化。
而岩洞中十分昏暗,只有某种矿石能散出微弱荧光,所幸修士早就能夜视,倒是没有影响。
少蘅缓缓前行,心弦紧绷,臂上化作龙纹的敖川也十分警惕,将一身法力凝聚,预备随时出手。
待行到岩洞的尽头,却率先见到一大团强光,少蘅双目不由微眯,潜伏在阴影暗处,没有直接上前。
天工瞳发动,她透过强光,终于是窥见了中央端坐在一朵石雕莲花上的女子。
那个叫她‘垂涎欲滴’的身影。
帝绛尘。
她藏在此地。
想想也是,后天所造的龙脉因非天地孕育,有违大道之理,必令汇集此地的气机繁杂紊乱,若是配合类似道子印玺的秘宝,就能防范十之八九的占卜术法。
而且这里的灵气庸庸,少有高境修士前来,而低境界的修士见识难免狭窄,又怎能分辨出这里乃是后天龙脉?即便分辨出来,九成九也没那个本事像少蘅一般,识破在外的一层迷惑手段,若被引入天然杀阵,岂不是小命休矣?
“算得好精,算得好尽。”少蘅心中呢喃,面上神色却更显兴奋。
算得如此精明,却都被她察觉究竟,一步步深挖而来,岂不是代表着冥冥注定,这帝绛尘就该死在自己的手上。
少蘅且将这视为上天赐下的昭示,并一定好好珍惜!
此刻的帝绛尘正闭目盘膝,神色宁静,原本在额间的九道星纹都已飞出,萦绕在身,不断变化,显然陷入悟道的玄妙之境,整个人散发出的法力气息更达到了四境后期。
此女端坐在一方石头莲台上,石块散出七彩霞光,煞是奇异,并充斥着一股叫人觉得温暖亲厚的气息。
“这是地气。人脚踏实地,以体内的小道场呼应天地,所以可以得到地气的无形滋润,令脊骨挺立,养护精神。这帝绛尘倒是有意思,同族狼狈逃命,算算已是尽陨,她倒是还待在这里,以更改龙脉的方式汇集地气,增进自身修为?”
但无可置疑,这被她汇集来的地气,不仅对修为增长有效,对于锻体更是有奇效,叫少蘅十分心动。
若能将那石头莲台夺下,那便赚大发了。
毕竟这后天龙脉是帝绛尘所造,若有不慎,造成的反噬必定是她来承担。而那凝聚雄浑地气的石莲台却并无吉凶之分,严格来说都算得一件极品秘宝,即便少蘅取而代之,将其利用,也不会沾染半点麻烦。
反噬帝绛尘来担,好处她来吃,简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
但即便有重利诱惑,少蘅也没立刻动手,而是细细观测,发现此女的附近有若隐若现的阵纹,繁复无比,品级不低于五品。
除此外,她身周还有三面雕有飞凰的赤红大盾悬浮,赫然是品级极高的御守之器。
贸然动手,只会被这阵法和法器所反制,反倒失了先机,
“这死乌龟,还给自己套了一层又一层的乌龟壳,真是讨厌!”敖川亦发觉了帝绛尘设下的防护手段,忍不住以心声骂道。
少蘅倒面色如常,和敖川沟通:“如今我手上能直接威胁到她的,也就福灵真君所赐下的那张杀伐符箓,此外就是清天剑已积蓄了十几年的灵气,加上被《玄葫养剑术》磨砺十几年,威力远超此前。”
“我瞧她像是在领悟些什么,悟道最忌讳被打扰,否则心魔缭乱,必经脉逆行,修为受损。”
“待她领悟的关键时刻,我催动那张符箓破去防护,令她心神大乱,之后我立刻催发清天剑,而你抓紧时机,趁着混乱给我把那石头莲台抢过来。”
第476章 虎口夺食
敖川闻言,自是答应。
少蘅暗伏影中,好似猎食前的毒蛇,拿出绝对的耐心,静候最佳时机的到来,只盼一击即中。
待两刻钟后,帝绛尘身周的那九道星纹,像是发生了某种蜕变,原本是极华贵的紫金双色,此刻却开始蒙上了一层神秘的七彩霞光,像是被那地气沾染所致。
也正是此刻,此女的法力气息开始有了一丝紊乱的迹象。
“动手!”
少蘅顷刻之间,伸手点破额间,取来眉间血,落至一张朱红符箓上,令其上的剑纹燃烧起金色烈焰,好似鲜活了起来。
她已是四品符师,如何将一张高品符箓的威力尽数催发,自然是了然于心。
精血相催,只见电光火石间,符纸被燃成灰烬,而其上的剑纹沐浴着金焰,如同化作活物,铮铮之音不绝,直接就朝着帝绛尘所在劈去。
少蘅拿到此剑符,曾连夜翻看典籍,确定了其是何类。
六品下阶·太清归元剑符
此符循太清至理,幻化剑形,威力无穷,便是元婴修士遇上此符,亦要掂量一二,不敢轻易相接。
如今少蘅将它用在此处,只见利刃劈下,那三面雕凰赤盾,当即破裂,但那五品阵法随即发威,作为阻挡。
但如此动静,早就将沉浸于道法领悟中的帝绛尘惊醒,她心绪一乱,当即便有反噬传来,星纹蒙上的霞光顿散,萎靡地钻回其额间去。
只见她唇角溢出淡金血液,双目冷冷看向来者,发现是个熟悉身影,震怒之余又惊讶无比。
“竟是你!”
但帝绛尘尚来不及反应,那符箓所化的金焰长剑凌厉无比,已在顷刻之间,将那阵法撕开了一道裂纹。少蘅手握的那杆长箫,此刻也早就化作了那令其熟悉无比的血色长剑。
不,此剑经过十几年的灵酒磨砺,早已更显锋芒。
先前的《玄葫养剑术》用于击杀那五境仙族,所用的是积蓄在酒液中的剑气,但清天剑这十几年来吸纳的灵气却不曾动用,正好用在此刻。
少蘅知道帝绛尘天资非凡,亦有跨境斗敌的实力,所以才特意等候时机,引得她法力反噬,再行一击。
没有丝毫的废话和耽误,少蘅以神识引动清天剑所承载的那真圣道果。
恍然间,她见到了一位白袍女子,其面如冰霜,姿态睥睨,但却轻柔地将手覆在了少蘅握剑的手上,引她出剑。
清天剑曲·破海
一瞬间,剑鸣声此起彼伏,宛如曲谱奏响,血海滔天的幻影中有一剑劈出,直指帝绛尘。
据实以论,帝绛尘在这近二十余年内,修为升至后期,实力早有巨大的增长。但这一剑,也比当年在青帝宫的一剑来得凌厉。
少蘅将【千钧】、【镇邪】都加注剑身,将剑灵十几载积蓄的灵气、她和明月神胎的法力都毫无保留地挥霍而出,催得那血剑上的光纹发亮,好似一轮在这地底升起的血日。
“嘭!”
恐怖的冲击声几乎要将耳膜刺破,这处岩洞四处摇晃,显然即将坍塌,而敖川趁着她们交手的时刻,接连施展《裂空爪》,将那石头莲台夺下,收入自己的龙珠中去。
而在岩洞塌陷的前一刻,它游回少蘅身边,正欲催动术法,将她一并带走,却被其阻止。
“不必。”
少蘅话音落实,浊垢元壤已化作一层紫黑结界,将自己和白龙护在其中。
有这土之元灵在身,她深陷地壤,也能自在无比。
不,更确切地说,大地应是她的力量之源,是加持她的无形道场。
而先前一番交手,帝绛尘何等果决,先是引爆了那五品阵法,破除了那剑符,并削去破海一剑的两成威力。随后她不知动用了何等秘法,与之血拼,此刻不知去往了何处。
但此女必然是遭了重创,否则两人之间仇怨如斯,她不趁机下手,却先遁逃?
以帝绛尘的自信和骄傲,绝不会未战先怯。
她留下的气息几近于无,可见此女哪怕身受重伤,慌乱之中却也缜密如斯,半点破绽都不留下。
少蘅沉下心神,尝试将神识融入这片大地。
宽容而慈悲、暴戾而凶煞,任何事物都有着正反两面,她修炼至今早有了一定体悟,更愿意将其视为‘照镜子’,照镜的角度不同,映照出的细节就有不同。
而少蘅身怀土之元灵,又有均天灵族的【地母】加身,此刻大地对她映照出的便是慈悲一面。
大地本是公正,但却更偏爱于她,在它的加持下,神识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敏锐,朝着四面八方弥散而去,直到察觉到某一处的地砂传来细微的异样波动。
“追。”
少蘅双目发冷,催动浊垢元壤,遁形如疾雷。
她好不容易将这帝绛尘给击成重伤,岂能留出喘息之机?
此女已是四境后期,若非少蘅依靠清天剑及其上的圣人道果,绝无将之创伤的可能。而放虎归山,下次相见此女若晋升五境,那该如何是好?
少蘅虽然心知‘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的道理,但如今时机实在是难得,将逆命泥塑催发,随后就追击而去。
周遭的地壤对她没有半分阻力,反倒全是助力,令她的行速节节攀高。
待半刻,感知中的异样波动越发清晰,少蘅心弦紧绷,捏紧了手中的血色长剑,待得跃出地面,直接朝前一斩。
她的武道天赋本就绝伦,自从得了清天剑便拾起了剑术练习,如今已达返璞归真。即便不曾修炼过什么强劲的修行剑诀,但自身所领悟的阴阳、时间、生死、空间等道法都融入剑身,已有自成一道的威势。
剑气激发,幻影重重,面临此等威逼的帝绛尘面色难看,但仍沉静心神,接连施法,洞破数重幻影,可惜没能寻出真正的剑身。
而转瞬,她只觉得一痛,只见血剑竟已贯穿至自己的两胸之间。
那是古帝仙族的‘神谷’所在。
帝绛尘心中暴怒涌起,她面色再不复此前的云淡风轻,阴沉一片,额间竖瞳神光大放,只见一柄长枪从中掠出。
本命物——太庚枪。
仅一照面少蘅就辨出来此枪的根底,毕竟乃是在上古纪元便已有赫赫凶名的名枪,如今位列七品上阶。但据闻,此枪是因曾被上古修士祭炼过本命,在主人身陨后才使得品级掉落,实际上曾真正位列过九品。
如今这柄凶枪,枪尖直指少蘅。
第477章 破去龙脉
被太庚枪所指,少蘅只觉得通体发冷,身魂俱颤。
像是上古便存在的凶煞魔神,此刻将她死死禁锢在一方空间,不得寸动,而待她意识刚刚摆脱这般震慑,那枪芒已落至身前,只来得及将身旁的敖川给推了出去,以浊垢元壤将其暂护。
而与其说是一枪刺来,不若说是天地间的庚金大道被引动,朝少蘅杀来。
“呲。”
只是轻微的脆响,在少蘅反应过来之时,自己的肉身已裂成了数不清的碎块,化作了一摊血泥,甚至泥丸都被锋锐的庚金之息所搅碎。
她的最后余光,看到了帝绛尘得意又轻蔑的笑,像是处理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渣滓。
但本该身陨魂消的少蘅,那团血泥中涌现出令人难以移开眼的彩芒。
不朽特质将她的最后一缕生机强行保留,没有被庚金之气给完全斩杀,随后一朵青花开在身下,血泥塑形,造化再生。
在【青帝】的八万春下,少蘅再度复生,回归巅峰,瞧着面容惊诧的帝绛尘,她脸上冷笑不止。
性命是得以保全,但生死界限好似刀尖,在其上起舞的感觉难以形容,稍加回忆,仍是心有余悸。
“吸,给我狠狠地吸!”
她的心念同清天剑剑灵对话,令其抓紧此刻贯穿帝绛尘神谷的绝佳时机,吞其精血,毁其道行。
那太庚枪的威力绝伦,若是帝绛尘处于全盛,动用此枪后,即便是第五境的金丹真人都得暂避锋芒。但也正是如此威力,她必不可能连续动用,毕竟此女也仅处第四境,焉能从心所欲地驱动太庚枪?
如少蘅所想,那杆长枪一击之后光晕暗淡不少,飞回了帝绛尘额间的竖瞳之中。
她面色苍白,察觉那贯穿身躯的长剑就像是饿死鬼投胎,在飞快地汲取她的精血,甚至隐隐动摇本源后,心惊之余,眼中全是果决。
只见其双手结成莲花宝印,不知是何术法,轰下时生生将清天剑给震离体外。
随后她阴沉地盯着少蘅,不知从何处落下一袭涟漪般的金纱衣,令她彻底消失于此,再寻不得方位。
少蘅见她遁走,实则心里也是舒了一口气。
那一柄太庚凶枪,实在是叫她心悸难抑,威力太过强横。她是有【青帝】傍身,但‘八万春’催动时所需要的生气和死气都需要向外求,少蘅长久积攒下来,算算现在只够再施展两次。
若是帝绛尘真拼了命不要,接连催动此枪,必将少蘅打入最孱弱的状态,届时定会被镇压。
她招了招手,被打飞在一旁的清天剑便是飞回,剑身上被金色莲纹纠缠,像是某种封印术法,使得血光暗淡。
少蘅两指拂过剑身,青金掠过,以【青帝】神通将这术法侵蚀,抹除了去。
剑灵从长剑中冒出,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掌,随后衔着长剑没有回到红皮葫芦中,而是钻入了她的气海丹田。
那龙形凤翼的剑灵飞至那枚灰色符纹处,张口便将先前从帝绛尘处吸纳来的精血吐出,汇至正孕育的神胎中。
古帝一族,得星辰青睐,据闻降生时会有天赐福瑞,凝作竖瞳中的星纹,
帝绛尘的血,对先前她所吞噬的七道星纹本源,定有滋养作用,可以促使神胎进一步良性变化,增进底蕴。
待那些瞧着便极不俗的金血全数被神胎吸收,剑灵瞧着也有些困倦,钻回了长剑。
少蘅掐诀,将其重新收回红皮葫芦,敖川这时也从一旁凑了过来,显得很是心有余悸。
“那帝绛尘的那杆枪,好生厉害。”白龙的爪子紧紧攥着,金瞳竖直,先前那长枪被召出,它只觉得好像已在死亡边缘。
若非少蘅及时将它推走,帝绛尘的心神又集中在一人身上,否则敖川也讨不了便宜。
“那应当是她的本命物,乃是七品上阶的太庚枪,根据古籍记载在上古纪元时此枪乃列九品,威能莫测。帝绛尘将其祭炼,以己养枪,我瞧着是快晋升回八品行列了,自然是威力非凡。”少蘅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有些低估了此女,其本就是绝顶天骄,又得仙族倾力培养,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打发的寻常货色。
待体内法力平稳,少蘅催动劫骨,想要故技重施,却发觉再寻不到那条虚实交叠的因果金线。
“好手段。”
她撤去劫气,不由感慨一声,眼中却无丧气,唯有浓烈杀光。
这样的对手,杀之屠之,乃至‘食’之,才算有意思极了。
“连因果都有法子避开,想必这是此女先前躲避人族宗派的某种高明手段,因造了后天龙脉,这才叫她撤去手段。如今藏身之所被我发现,她便再度催动起来。”少蘅不由得这样猜测。
一旁的白龙闻言,实在有些垂头丧气。
“怎么这样啊,这下子还真是只能叫她逃了,等此女养好伤势,修为更进一步,到时候遭殃的岂不是我们?”
“要不我们先回真一元宗吧?”
毕竟少蘅积蓄十几年的《玄葫养剑术》已无法再度施展,清天剑存储的灵气也没剩下多少,连那张杀符都被用去了。
下一次,哪怕帝绛尘不动用太庚枪,以她的四境后期修为,就足以将一人一龙打得落花流水。
但少蘅伸手拍了拍龙头,冷笑一声:“养好伤势?她想轻易地养好伤势,简直是痴心妄想。”
“别忘了她造的后天龙脉,我自有法子,叫帝绛尘吃足苦头。”
她因‘八万春’的奇效,其实现在状态尚可,直接带着敖川施展出【扶摇九天】,遁回那处山脉当中。
以少蘅如今的修为,想要移动山水大势,实是艰难无比。但她有均天幼嗣和浊垢元壤相助,此事倒变得有些简单。
她选好需改变的山岭,先叫敖川散发龙威,遣走满山的走兽精怪,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此后,少蘅再以土遁术钻至地底,令浊垢元壤改换地质,最后将均天留下,使其变化形体,化作擎天之状,当即就能崩裂山丘,且消耗不了多少法力。
如法炮制,短短半个时辰,少蘅连摧七座山岭,使得龙脉之势顿破,走穴移位,布置者必受到天地反噬。
第478章 石珠静修
少蘅拍了拍手,笑道:“先是修炼反噬,然后硬吃一记清天剑曲,重伤后又被清天剑吸走那么多精血,再加上这一波的天地反噬,我倒是要看看她是否真是铁打的,能这么轻易复原。”
敖川看得连连称奇,直呼道:“咱们使劲给她伤上加伤!”
而做完这一切,它从龙珠中取出先前的那朵石头莲台来,献宝似地捧了过来。
少蘅当然不客气,这宝贝可是她历尽辛苦,才从帝绛尘手中抢来的。
莲台被敖川的法力封锁,形体幻化成巴掌大小,可一手握住。
少蘅将石莲台取了过来,握在手中,顿时感到一股温暖之气涌入体魄,稍加体会,不由得眸绽异彩。
“这股地气,真是了得。怪不得帝绛尘这等仙族出身,都会设法谋取,不过这应当不是她东域之行的主要目的。”
否则这布置后天龙脉之事,在中域也能做,东域的地气又不会更精纯些。
此事悬在少蘅心间,但倒是称不上心中大石。
毕竟古帝仙族入侵东域,所图谋的,自有四十九宗派的长老、乃至是老祖去考量并阻止,难道还能指望着她一个小小的三境修士?
在少蘅看来,若真有人这般想,那他们人族谈何未来?那些高境修士干脆自刎谢罪好了,毕竟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她才不会给自己平添负累。
少蘅撇去杂思,带着敖川钻入地底,令得微缩得宛如尘埃的青离石珠处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下,随后就带着它一同进到石珠中去。
而在空间内,正在打理灵田的多宝猛地抬起头来,欢欣地蹦跳到她身边来。
十几年过去,青离石珠中的各种宝药从来都对它开放,加上少蘅时不时会练手炼出兽灵丹来,都喂养给了小猴,如今它也已是第三境初期的修为。
它已有了些青年猴的体态,躯干匀称,金毛蓬松又软,纵使是猴脸都显得十分清秀,想必在猴族的审美下也是标标准准的一只大美猴。
多宝亲昵地缩在了少蘅的脚边,然后指着远处说道:“紫晶在吞服了菩提金盏花的花蜜后,修为有所精进,触摸到了境界壁垒,已闭关十几日,想必快要突破到三境后期了。”
少蘅瞧着挂在青源寿果上的虫茧,点了点头。
虫类妖兽的成长,本性使然,更多是彼此吞噬,因此若以养蛊之法驱使,令紫晶吞食妖兽,必见效极快,只是此举难免压榨潜力,有竭泽而渔之险。
而紫晶经过浸泡神仙泉,血脉持续变异,潜力极强,少蘅并不愿意对它施展这等竭泽而渔的法子。她将其拘在石珠内,靠吞食宝药和慢慢修炼,扎牢根基,如此等到晋升四境时,生命位格跃升,紫晶必能再度迎来血脉的良性变异。
所幸紫晶也是极有野心的八翅紫蝉,少蘅将此事同它细细分析后,自是答应下来,按捺天性,蛰伏在石珠中。
此刻少蘅伏下身子,揉了揉多宝的脑袋,金毛暖融融的,手感极好,像是触摸锦缎一般。
“先前埋下的猴儿酒还需多久才能出坛?”
多宝本就掐算着日子,很快回答:“此前我一共酿造了三大缸,如无差错,品质应当能列入四品。其中第一缸前些日子已经酿好了,只是在再埋上几日能叫酒香更醇,若是主人急着用,我现在就能挖出。”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现在就挖出来吧,刚应付了难缠的死鬼,现在需新酒入葫。”
多宝得令,当即去往灵田中的一处,催动术法刨开地壤,取出酿酒缸。
它看了诸多书籍,慢慢融会贯通,便在猴儿酒的酿法上加以改良,以埋土之法,令酒液吸纳田中的息壤醇息,使品质更佳。
待得酒缸挖出,足有三个壮汉环抱的大缸被术法托运,落到少蘅面前来。
她揭开封泥,顿时就有一股混着果香、花香和酒香的奇异香味,盈满鼻尖。
一旁的小白龙不由得鼻尖嗅嗅,很快窜了过来,嘿嘿笑道:“我想尝尝,闻起来真是香甜。”
少蘅并不吝啬,她取了两个自己锻器时随手造的玉竹筒,算是一品法器。
她两指一挥,施法令两个玉质竹筒盛满,取了缸中约莫五分之一的酒液,随后便将两个竹筒分别递给多宝和敖川。
猴儿酿酒,本就是为了自己饮用,传闻山间的通灵猿猴借助此法,可令根骨强健,少病少灾。
少蘅也不至于让多宝劳累一场,却连口猴儿酒都喝不上。
一龙一猴接过竹筒,都很欣喜。
敖川喝了两口,发现其中的酒味被花果清甜所压,并不醉龙,反倒相当可口,顿时金瞳一亮。而金猴则宝贝似的将竹筒别在腰间,小心存放。
至于缸中剩下的,少蘅拍了拍红皮葫芦,顿时便将酒液全数吸了进去,血色长剑受到这四品灵酒滋养,顿时发出清越的剑鸣。
将这些事情处理完毕,少蘅将那朵石莲台抛到地面上,同时以青藤将敖川的术法破除,令得此物恢复正常大小。
石莲散出七彩霞光,磅礴又精纯的地气自然而然地逸散出来,叫少蘅不禁浮现笑颜。
“这地气若和灵脉交汇,受到大地挤压,再过上足够的时间就会化作万年灵乳。其实所谓万年,只是指的其极为珍稀,加上蕴含的灵气磅礴,倒不一定真需万年时间。”
而帝绛尘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法子,将地气聚拢,雄浑至此,反倒是比那万年灵乳都要更珍贵些。
少蘅落到莲台上,一想到这是帝绛尘苦心所得,顿时觉得更暖了几分。
地气入体,令她好似回到了大地之母的怀抱,周身如浸暖泉,筋骨都得了十足的滋养,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除此外,那些地气同时涌入气海、绛宫和泥丸,令三大丹田的循环更为顺畅,法力底蕴随之拔升。
少蘅并不吝啬,逸散出的地气也相当雄浑,显然是留给敖川和多宝所用,一龙一猴无需提醒,便绕着莲台修行起来。
一时间,石珠空间中静谧无比。
第479章 七重天阙
这石雕莲花能供帝绛尘这等根基雄厚的四境生灵修炼,对少蘅而言,自然堪称奢侈。
半月之后,虽然莲台中的地气才被吸纳了不足十分之一,盘膝其上的青袍女子的气息却已有了十足长进。
地气将经脉拓宽,将丹田淬炼,并且它先天就阴阳相合,协调兼容,令她短短时日,修为更上层楼。而在其身边浮动的那六重白金色天阙,此刻凝出了第七层的雏形,不过因受地气渲染,天阙隐泛七色霞光,更显厚重。
而待第七重天阙完全凝聚,少蘅原本因为几十个经外奇穴被淬炼而大有增长的法力,一时被朝下猛压,却也更为凝实。
少蘅睁开双目,张口吐出一口浊黑之气。
精益求精,去劣存优,原本她以为自己的肉身已近乎完美,没想到还能筛出浊垢来。
而盘在莲台边缘修行的白龙和金猴,此刻也纷纷收功。那些逸散出来的地气,自然是敖川汲取了大头,但多宝的增益却更加明显,只见它浑身发出蒙蒙金光,额间的竖瞳更显妖异灵动,修为竟在此刻踏入了三境中期。
少蘅从莲台上起身,笑道:“这莲台中的地气实在是不凡,用来修炼非但没有根基虚浮的忧患,反倒能加以巩固。只是若长期修炼,必使得体内五行失调,偏向土行。”
虽然说土载四行,这对修士而言算不得致命的威胁,但法力中过于浓厚的土息,必然使修士施展术法时运转不畅,譬如土克水,施展水行术法时就需付出更多的心力去操控,方能克服土息的影响。
长此以往,难免成为一道破绽,所以少蘅察觉自己的修炼到了一个关口,便是停了下来。
待《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在体内运行周天,过上一段时日,那过于浓厚的土息便会自然消解。
她伸手敲了敲小白龙的脑袋,问道:“修为可有长进,大致要多久能突破到第四境中期?”
敖川闻言,叹了口气,趴到莲花台上,佯装有气无力地答道:“可能要个八九十年吧。”
它出生不到半个甲子便晋为四境,本是相当意气风发的一条小龙。虽然它知道妖修的修行速度会在中三境开始放慢,却也没想到会这么慢,难免心中有些失落,毕竟这还是在少蘅能为它提供大量菩提金盏和四品灵丹的情况下。
但少蘅闻言,倒是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笑道:“妖修本来就寿元悠长,据闻便是天赋异禀的妖修,全族供养,也需耗费百年才能突破小境,你这已很不错。”
这个答案其实很合她心意。
百年之内,少蘅有十足把握入选乾坤道宫,随后便能在那悟道之所,晋升第四境,得到最大的好处。
如此一人一龙的修为,便是真正拉平。
她眸中暗芒收敛,夸赞并叮嘱多宝几句后,将这石莲台留在空间中,施法封存,免得地气流失,随后便重回现界。
因将青离石埋在地层中,这段时间倒没有变故。
少蘅掐了土遁术,便直跃地面,但没有直接离开这片密林。
她毕竟亡帝绛尘之心不死,再度催动劫骨,这次劫气将【神胎妙法】中那些属于帝绛尘的精血笼罩,试图寻到关联的因果,可惜仍旧无果。
“好谨慎。”
此前曾被少蘅以劫气寻到,必然是此女撤去了遮蔽手段,这意味着这种手段对其损耗不小,所以才会不愿意时刻保持。但是如今半月过去,帝绛尘仍未放松警惕,保持着手段的催发,足见此女的心智过人,不落破绽。
少蘅将劫气敛入劫骨,心中倒是没什么可惜,毕竟只是个临时起意的试探。
“既然现在寻不到帝绛尘的下落了,那就朝天藏宗行去,同那赢今歌讨教一二。”
修为再增,以及和禾青嘉一斗后,她对自身掌握道法的领悟更上层楼,之前设想的‘天工为君,统帅诸术’已找到了些门径,有了个大致雏形,更想要一场势均力敌又酣畅淋漓的斗法,进行验证。
敖川变化形体成小龙,脑袋垂在她的肩膀上,闻言不禁眨了眨眼,问道:“咱们现在是在哪?距天藏宗有多远啊?”
少蘅沉吟不语,细细回顾。
她当时在岳麓城中,以劫骨寻到了帝绛尘的下落,就一路朝东,但是行路上自然不会是一马平川,山势相绕,因有些地方存在天生地养的禁制或迷阵,就算凌空飞驰也难以翻越,所以行路上实在是有些曲折复杂。
待将行路全数回忆起来,少蘅在脑中的地形图上推理,便确定了如今所处的方位。
她答道:“先前追杀帝绛尘,也就把天藏宗抛之脑后了,如今我们应该是赤陵一带,距离天藏宗有个五六万里的距离,还需行路一段时间。”
“嗷。”敖川答了一声,随后尾巴在少蘅手腕上轻蹭了下,用意很明显,是在询问是否需要它变化真身,将少蘅带离这所谓的赤陵,去往最近的城池。
少蘅摇了摇头,答道:“咱们慢慢走就是了。”
敖川闻言,便落到她的腕处,化作雕龙手镯,它也乐得不用赶路,被人带着前行。
少蘅昂首看向山林,面上浮起淡笑,正欲抬步,却突然皱眉。
草树是她的耳目,大地是她的摇篮。身负的种种造化神奇,令她的灵觉比起中三境的修士也不差些什么。
此刻少蘅察觉到远处有枝叶的乱颤和法力的暗涌,行来的方向虽然不是正朝着自己,但也极容易被波及。
她本想躲避,毕竟懒得沾染麻烦。但随后转念一想,那些气息对自己而言称不上威胁,而此行本就是走更多的路、见更多的人和事,借此磨砺心境、增长见识,所以又何必躲避?
她眼睫微敛,便似什么都没察觉一般,朝前行路。
约莫半刻后,有劲风令野草低伏,只见不远处射来一抹朱影,细看原是个疾行的女子。
那女修瞧见眼前有人,更察其三境修为,不禁眸露喜色,大声疾呼:“道友!我乃金檀丹王的座下弟子,现在被一三境妖修追杀,还请搭救,必有重谢!”
第480章 盘陀蛇山
少蘅闻言,不由面露思索。
所谓的‘丹王’,其实是个好听的名头,乃对高品级丹师的尊称,但也一般都用于五品或以上的丹师。
天工瞳下,她已将局势尽收眼底,追在那女子身后的是一条黑蟒,背生双翼,头有肉瘤,瞧着就并非普通蛇类,那肉瘤怕是长角的征兆,分明有了些化蛟之象。
也是因此,这蟒妖的灵智惊人,当空咆哮,传出个沉闷的男人声音来:“你这人修,休要插手!这贼女盗我宝药灵花,本就该拿命来偿!”
因敖川收敛了气息,这紫蟒察觉不到龙威,却嗅到些危险气息。
可那宝药实在珍贵,它已守护四十余年,只待其成熟后便尝试冲击第四境的壁垒,却不料被这朱衣女修给设法盗了去,故而哪怕觉察危险,却也不肯罢手,而是对突然冒出来的这女修加以警告。
少蘅并不答话,也没什么动作,而是静静观望。她身周清风成漩,卸去了一人一蟒追击时卷起的气浪,不曾伤及分毫。
而那朱衣女修见此,眸露纠结,但最终化作骤闪的锐光,改换方位,朝着少蘅的方位冲去,口中高呼:“道友救命!”
女子修为亦为三境,不过却是初期,自抗衡不了三境后期的蟒妖,在危难之际,想要寻求外援再正常不过。
虽然少蘅不愿插手的态度已相当明显,但此女还是将素不相识的人卷了进来,此举有祸水东引之嫌,叫她双目神色微暗,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右手一挥,玉圭笔落入掌心,只是须臾之间,一枚由法力所勾勒的淡灰灵符便是凝形完毕。
四品下阶·风隼
只见符箓微亮,上勾的符纹好似活了过来,竟纠缠着构成了一只鹰隼。其双翼舒展,顿起狂风,在那朱衣女修惊诧无比的目光中,这狂风将她击退,反倒朝着黑蟒的方向射去。
而黑蟒见状,竖瞳中扬起喜色,忙不迭地张大嘴,露出血口利齿,绝不辜负这般馈赠。
但这朱衣女修反应过来,当即从发间拔出一根翠玉长簪,朝前一划,竟散出雄浑法力,形成弯月似的长刃,直接朝着蟒妖劈去!
那法力极为厉害,细察之下应当是属于中三境修士的法力,十有八九便是此女的师长为其留下的护命手段。
蟒妖固然修成三境后期,却也挡不住这一击,那弯月刃迎着其口攻去,逢肉便斩,迎骨就劈,竟在眨眼间将其横分为二,蛇血四溅。
此妖毙命,朱衣女子手握着那枚玉簪,目露惋惜,转身过来看向少蘅,神色复杂。
她当然迁怒于眼前女修,明明身怀后期修为,可和那蟒妖并驾齐驱,却不肯出手相援,甚至先前以一枚符箓险些将自己逼入蛇口。但她更是忌惮先前那虚空凝符的手段,这青袍女必是四品符师,这说明其出身不俗。
复杂思绪并未持续多久,不过一两息的功夫后,此女便面浮恭敬,朝着少蘅拱手。
她声中含歉:“这位道友,我出身丹宗,为金檀丹王座下弟子朱凤。因为先前被这黑蟒追杀,所以心神不稳,如有冒犯之处,还请道友不要见怪。”
朱凤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个白瓷丹瓶,以法力相托,抵到少蘅面前。
“此为我炼制的水云丹,位列三品下阶,还请道友收下,聊当先前受惊的补偿。”
少蘅眸色微动,原以为此女是要仗着那枚玉簪对她喊打喊杀,却没想到是自己小看了她。
那水云丹品级对少蘅目前而言,自是相当一般,但其实对大部分的三境修士而言,却已算得上是极珍贵的丹药。
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此事,目光越过朱凤,落到了那具蟒妖的尸身上。
“道友客气了,丹药便不必了,我也是心中一惊,见道友扑来,下意识凝符抵挡。”
“不过我想请问道友,这黑蟒从何而来,竟如此奇异?”
朱凤闻言,面露疑色,扭头看向那具蟒妖尸身,顿时面露惊诧。
只见那被弯月刃劈成两半的蟒身,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和周围草叶上的鲜血,以及中央一枚被劈成两半的黑色棋子。
此等异事,叫朱凤不由上前两步,探出神识,将黑色棋子托起来,惊疑不定。
她答道:“回道友,我在前方约一千余里的盘陀山处发现了一株难得宝药,正好是我一张丹方中的药引,所以设法摘取到手。但也触怒了这黑蟒,由此逃到了此地。”
“盘陀山?道友既然在此山摘取宝药,不知道可有见到什么奇异之景?”少蘅追问道。
她语气其实十分平缓,神色也宁静,像是闲聊家常一般。
但朱凤不知为何,总觉此女身上有股摄人的威势,令她在反应过来之前,话语就先脱口而出。
当然,这可绝非是小龙口中的什么龙霸之气,而是少蘅早就催动【大衍炼神诀】,以神识线暗中引诱这朱凤吐露实情。
只听其道:“那盘陀山倒不如称作蛇山,漫山遍野都是蛇蟒,其他妖兽都被它们快吃绝了。林中树上,黑黑白白相互缠着一大片,十分瘆人。”
“不过也是这等特殊环境,才培育出了蛇髓兰……”
此话一出,朱凤顿时惊醒,紧抿双唇,眸中又惊又恐又怒,哪里不明白自己是在不知不觉间中了迷惑术法,这才将这等信息都说了出来。
蛇髓兰乃一种阴寒宝药,位列三品上阶,哪怕不练成丹丸,直接吞服入肚,都能有洗髓淬骨的奇效,相当罕见。
思及此,朱凤不禁紧握袖中的玉簪,若是眼前女修发难……
但少蘅一笑,摇头道:“无需担忧,我对那蛇髓兰不感兴趣。”
她一挥右手,法力凝掌,直接将那碎成两半的黑棋取来,细细观察,目露深思。
这棋子其实瞧不出什么蹊跷,就像是寻常的石块所打磨浸色,但她先前看得真切,那黑蟒肉身化光溃散,最后就留下了此物。
会不会,这黑蟒原就是一枚黑棋?
如朱凤所说,盘陀山上黑黑白白的蛇蟒,是否也都是黑白二色的棋子所化?
第481章 山巅对弈
而朱凤见少蘅之举,不由也将目光投向那斩成两半的黑棋,眸色发深。
她也回过味来,若是此女没有哄骗自己,棋子由蟒妖所化,那必不简单。如此,盘陀蛇山上的蛇蛇蟒蟒,回忆起来还真是只见到了黑白二色,岂不正好对应了黑白棋子?
朱凤眸光流转,随后朝眼前的青袍女修拱手道:“不知这位道友何名,我在那盘陀山为了宝药埋伏十几日,也算有些了解,想邀道友再探一二。”
少蘅目光从棋子上挪开,落到朱凤身上,沉吟片刻,笑道:“好啊。”
“我为真一元宗弟子,名叫燕宁。”
“原是燕宁道友。”朱凤答了一声,随后便作前锋,将少蘅引去盘陀山所在。
两女俱是三境,赶路一个多时辰,便行至一座高山之前。
少蘅昂首望去,这所谓的盘陀山密林葱郁,若真是蛇蟒汇集之地,应属阴寒。可她修有【阴阳道瞳】,兼之天工瞳的观察,便能分辨出山内藏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阳气,这便和朱凤所讲述的有所差异。
此女之言,乃被【大衍炼神诀】所引导说出,她能信个十之八九。
少蘅扭头看向朱凤,说道:“朱道友,那蛇髓兰据说需万蛇盘踞,剧毒滋养,方能萌芽而出。其诞生之所,必然是万蛇窟,不知道友当时情景如何?”
朱凤一双杏眼中露出思索,随后答道:“那里是一处山涧,实则没瞧见多少蛇类,只有那条黑鳞大蟒盘踞,守着那株宝药,不过却有一股无处不在的腥臭气,若要说万蛇盘踞……或许是那条大蟒将山涧的蛇类都吞吃了去。”
少蘅点了点头,随后并不多言。
她越过朱凤,朝着山上而去,朱衣女子紧随其后。
而只是刚踏入密林,就有一缕白影从枝头射来,少蘅头也不抬,随手凝出一枚法力尖锥射出,顿时叫其炸裂开来,化成一摊血泥。
少蘅这才侧目看去,目露探索。
只是条修为和灵智皆低的白蛇妖,因她筋肉淬炼得完美,算是一种‘大药’,它出于进食的本能,便是直接张口咬来。
朱凤见状,不由急声说道:“燕道友小心,此山上蛇蟒众多,一旦出现血腥气,就会引发其他蛇妖的疯狂,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免得陷入麻烦。”
但此刻已经晚了,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已从四方传来,彼此叠加在一起,不再轻微,反倒声如雷震,足以震荡得寻常修士心脉受损。
少蘅额间光芒微烁,神识护体,随后头顶三尺升起一轮烈阳,赤艳无比,其中栖息着一只三足金乌之影,瞬息间就有数不清的火线飞出,朝着山林而去。
此法正是【金乌抱日观想法】,虽然只为下品仙术,但是少蘅的控火之术已达臻境,加上法力雄浑,威力自然不凡,仅仅是这一个照面,便令那些一境二境的蛇妖全数被焚成焦炭。
嘶嘶之音消去,少蘅掐诀施展,调用狂风,令其驮负蛇蟒之尸,落到面前来。
她细细查看,心中顿有猜测。
而其身后,朱凤面上神色不变,眼中却满是忌惮。只此一招,便可管中窥豹,以火线杀蛇屠蟒,却不曾引燃山林,可见对其掌控之强,那这青衣女修实力实在是不凡。
如此,她心中稍有庆幸,先前不曾被情绪主导,对其出手。
“只是真一元宗什么时候有了个叫做‘燕宁’的三境女修,实力如此不俗,应当有所威名才是……莫非,是假名?罢了罢了,假名我又能如何呢?”
思至此,朱凤神色平静下来。
“燕道友是否想去我先前摘取宝药的山涧一探?我可引路。”
少蘅并未立刻答话,而是紧盯着那群蛇蟒尸身。
白为蛇,黑为蟒,此刻那些被烧熟的妖身竟然在化作光晕,最后凝为两枚棋子,一黑一白。盖因少蘅施展的火行仙术不曾将它们的肉身破开,落入她掌心来的两枚棋子倒是十分完整,不像先前那枚被分成两半的黑棋。
她将此物握在手中,扭头看向朱凤:“不知朱道友是否打听过盘陀山的消息,有没有什么除了这些蛇蟒化棋的稀奇事?”
朱凤闻言,摇头答道:“没有听说过,这盘陀山上的蛇蟒众多,山下居民不敢轻易上山。而我游历四方,收集宝药并锻炼丹术,行到此地时就打听到这消息,不由猜测山上或有珍稀宝药,所以才前来一探。”
盘陀山也不是什么灵气充裕的地方,附近凡人居多,修士颇少。
少蘅颔首,随后笑道:“那便请道友带我去那山涧一探。”
先前那条三境黑蟒,被击杀后便化作了一枚黑棋。而她先前一口气斩杀了三十六条蛇蟒,则化作了两枚棋子,看来棋子数量并不与蛇蟒数量划等号,而是和修为有关。
少蘅有股预感,想要知道这盘陀山藏的秘密,或许需收集足够数量的黑白棋子?
因着这个想法,一路行来,她见蛇便杀,遇蟒即砍,走到山涧时已收集了三十七枚棋子。而朱凤也并非憨傻之人,很快瞧出不简单来,虽然她精于丹术,不擅杀伐,但到底出门在外,手段也有几道,见缝插针,倒也得了七枚棋子。
行至山涧,可见流水从峭壁断崖上飞泻,落到水池中去,其中并不清澈,一股腥臭从中传来。
她面露思索,朱凤不禁开口问道:“道友可是观察到了什么?”
“不曾。”
朱凤不语,但心中却不信。
少蘅不理其如何作想,毕竟坐视此女跟在自己身后,最初的打算也只是在危险时或能给自己当个垫背的。
她取出那三十余枚棋子,暗催劫骨,顿时劫气入瞳,便瞧见了这些黑白棋上有着一道因果金线,直指山巅。
谜团渐解,少蘅不发一言,即刻朝山顶赶去,其行速好似雷霆,叫身旁的朱凤一惊,只能连忙追赶。
而未及半刻,她便抵达山巅,此处竟不知道被何人修整过,有石阶可踏,还立起一座高亭。
亭中方台上,有棋盘静放。
云雾缥缈,少蘅只觉得眼前一晃,眼前景象骤变,庭中竟出现了一男一女,正持棋对弈。
第482章 仙人棋局
眼下一切太过蹊跷,少蘅心弦提紧,双目微眯,看向亭中对弈的两人。
女子身着广袖金袍,眉似远山,容色明艳,恍然好似神妃仙子,手持白棋,姿态从容。而她对面的男子则是一身银裳,头顶羽冠,气宇轩昂,此刻执黑棋,双眉紧锁,像是在思虑下一步落子何处。
他们好似不曾发现身旁多出了个少蘅。
不!
少蘅猛然回首,发现朱凤早就没了踪影,再以血契呼叫敖川,却发现也无法联系。
她立刻凝聚神识为锥,朝着自己一刺,剧痛迎来时也叫神思清醒。泥丸宫中的雷帝道花亦是发出轰隆声,令她能确定自己并非陷入了某种幻境。
眼下情景,倒实在有些奇诡。
但是如此,少蘅反而提起胆量,她干脆走到那名女子身边,观摩棋局。
男子并未思考太久,黑棋落位天元,当即便有黑蟒凝形,盘踞嘶吼。
那女子白子当即落位,似惊起漫天云雾,恍然间少蘅竟看到白蛇昂首,朝前迈进。
她出身侯府,琴棋书画均算精通,此刻只待下了十几手,便知道这一男一女的棋艺着实高超。而待得细细揣摩一番后,哪怕少蘅相当自信,也不由得对这两人生出叹服。
你来我往,棋局之势骤变,女子先是处于低谷,随后却置之死地而后生,重新占据优势。而在少蘅眼中,却是那些白蛇虽不及黑蟒体型巨大,但生得利齿毒牙,在被绞杀前就令黑蟒毒入骨髓,待得将其吞食,竟有了化蛟之兆。
少蘅双目微眯,正欲继续看下去,却突然听闻那女子开口问道:“何为道?”
此言既像是在对那男子发问,却又像极了是在对少蘅开口。
她神思一滞,正欲启唇,那男子却突然开口:“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此话倒实在是说得万金油了些,甚至少蘅记得这就记录在《道德经》第二十五章,不由得有些失笑。这倒没什么稀奇,毕竟是踏入修途的小修士所必修的典籍之一。
倒是女子面浮笑容。
“大道无形,当为万物起始,当为一切终末。大道唯一,只因映射不同而有了区分,衍生三千大道和十万小道。而我的一言一行,甚至我的存在,都是大道的映射。”
女子落下一子,低声笑道:“落下的这枚棋子,亦是我的道。”
此番切磋,并非单纯棋艺较量,乃是蛇蟒厮杀,亦是大道之争。
少蘅突然明了,她见到的那些白蛇和黑蟒,并非幻象,或许正是盘陀山上蛇蟒的显化,在争夺那一线的化蛟升龙之机。
当她思透这些,只觉得一男一女落下的每一枚棋子都不再简单,好似大道混成,好似蕴含至理。
越想越深思,越看越入迷。
但在三十七手后,少蘅眼前的这些景象猛然全数消散,她反倒是坐在亭中,面前是空无一物的棋盘。一旁当即有白龙昂首叫嚷,飞了过来。
“你到哪里去了!吓死龙了!”
敖川落到她肩上,不由得上下打量她。
少蘅回首侧目,发现那朱凤倒在地上,不由得问询发生了什么。
“你们刚到这里,突然两个人都一起消失不见,我明明缠在你手上的,但却直接落到地上。我怎么找都没找到你,尤其是血契法令也好像失效了,无法感应,想了想就只能原地等待。”
“后来这女子率先出现,我就动用神识将她击昏,令她瘫倒在这。然后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你就出现了。”
半个时辰?
少蘅闻言,顿时有所猜测,寻找自己先前收集的黑白棋子,却发现三十七枚全数不见,正好对应自己先前看到的三十七手。
她有了些猜测,当即调用神识线,以【大衍炼神诀】读取朱凤的记忆,却发现她到了石亭后的记忆犹如雾里看花,无法真切,顿时便是知道这或许是某种奇异手段,撤回神识。
她揉了揉白龙脑袋,向它说道:“先前我应当是被摄取到了某个空间缝隙,瞧见了两个形貌好似仙人的男女对弈。因为我之前收集了三十七枚棋子,所以看到了三十七手。”
“朱凤的情形,想必和我相同。”
“那对男女下着棋局,突然就开始辩论道法,内蕴至理。所以我猜测,这或许是很久之前,曾有高境修士,甚至是仙人在此对弈,出现了神奇变化。而这满山的蛇蟒,就是黑白棋子所化,杀掉它们来收集棋子,就能来到亭中观摩他们当年的棋局,从而感悟道法,这倒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少蘅自认自己的猜测即便没有全对,也中了个十之八九,不由面浮笑意,眸中期待。
而小龙听闻,也目露异彩,扭捏道:“那我也能一观那仙人对弈吗?”
“可以试试,但我感觉概率不大。你我本就有血契法令的联系,加上先前你就在我手腕上,当时却不曾被带离,所以可能仙人是我人族,有排外性。”
这属实正常,若是上古龙族留下的传承奇遇,也必然需要真龙血统作为钥匙,才能开启。
敖川闻言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快答道:“反正得试试。”
它扭头看向倒地的朱凤,双眼微眯,说道:“解决掉她?”
“不需要。”
少蘅垂眸,右手掐诀,朝其打出一个封印法印,令此女好好睡在此处。
想来她修行辛苦,几十年也不曾好好睡过一觉,今日令她好生休息一场好了,自己可真是体贴人的。
“虽然不知道盘陀山的奇异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但没告知旁人?但是这山上的蛇蟒想必不是无穷无尽,所凝的棋子也一定有限。力量守恒,更不会无穷,会被消耗,所以这朱凤……还是在我们之后再设法感悟吧。”
少蘅和敖川对了眼神,当即一起下山。
一人一龙的修为俱是不俗,而这盘陀山上的蛇蟒却普遍在前三境,尚未发现有中三境的蛇妖,故而不出一日,便是一起收集了六百余枚棋子,重新登上山巅。
第483章 初辩大道
“我们都快将这盘陀山上的蛇妖杀了个十之七八了。”棋子被一张大布包裹,敖川驮在背上,一边上山,一边感慨道。
“你说这些蛇妖,明明就是活物,能够修炼、能够繁衍,我还看到了一窝蛇蛋,但是怎么死后就会变成棋子呢?”
少蘅思索此事,也觉得匪夷所思,摇了摇头,说道:“或许这就是仙人手段?”
若非亲眼所见,她难以相信,看似死物的棋子,竟能化成白蛇黑蟒,并通过修炼提升自己修为,和真正的妖修没什么两样。
“说实话,看起来倒是有些撒豆成兵的奇妙。”
撒豆成兵乃是天罡三十六术之一,位列上品仙术,奥妙无穷,只是早就失落,不知如今还是否有传承。
少蘅将杂思压下,看向驮着棋子的白龙,面浮微笑。
等走到石亭前,瞧见朱凤还在地上安睡,敖川便将包裹扔在地上,然后龙爪在其中抓了一把,随后游入亭子里面,盘在那棋盘上,龙尾敲了又敲,但也毫无变化。
它顿时便知道,少蘅先前的猜测为真。
白龙有些懊恼地将棋子放回包裹,然后盘踞在一旁,说道:“那我在旁边等候,帮你看着这朱凤好了。”
少蘅拎起包袱,走入亭子中,当即身形消失。
她又来到了那处云雾朦胧之处,那一男一女从第三十八手开始,继续对弈落子。
女子之音再度响起:“何为道?”
那男子像要开口,少蘅却突然说道:“道是天地存在的根理,是万物运转的规律。”
被她抢答后,那男子反倒是闭上了口,很快落下了一子。
“对了,又错了。”
少蘅猛然一惊,她以为自己只是观棋者、旁观人,却没想到当她回答了女子的问题,却能得到回应。
那么这一男一女到底是什么?
是昔日仙人对弈的留影,还是残留神识的演绎,亦或是如同庄生梦蝶的一场幻梦?
她深吸口气,不再出言,而是继续观看两人的对弈。
好似先前的插曲没有发生,这两人一边对弈,一边交流道法心得,有来有回,反倒叫少蘅大有裨益。
在真一元宗时,她虽然贵为道子,占得天工峰这处宝地,头上更无师尊这座大山压顶。
但有利必然有弊,没有哪一位高境修士曾真正地和少蘅辩论过道法,一起去探究大道真律。
便是福灵真君或金磐真君,他们并非是吝啬于向少蘅赐教,而是他们都已探寻到了自己的道,此‘道’根源于他们所传承的法脉,和天工法脉大有不同,无法共鉴。
若是传授得稍有差池,便会叫少蘅心中种下‘错念’,在将来想要在天工道上有所领悟时难上加难。而那乾坤道宫却是最佳的悟道场所,届时可以在此上弥补,是以这两位六境真君不曾提过。
而少蘅曾在宗门,参加过两场金丹真人发起的开坛讲道,却觉得远不如此刻的一男一女。
随着两人的对弈,棋局上风云变幻,争论的道法也愈发深奥起来。
少蘅虽然修为尚低,大道感悟也仍浮于表面,未得真道,但是她向来不是什么被动的人,干脆鼓起勇气,再度抢先回答。
于是和这金袍女子的辩道者变成了少蘅,恍然间,她好像坐上了男子的位置,持黑子,催黑蟒,却被白蛇追杀得连连败退。
这女子的每一个问题,都刨根究底,追本溯源。
而且她问的并非是少蘅如今最擅长的阴阳、雷霆两道,而是真正的‘道’,涵盖三千的‘大道’。
毫无疑问,少蘅被问得哑口无言,每次绞尽脑汁想出来一大堆,却都只能得到那女子一个含笑的摇头。
“错。”
少蘅向来无往不利,也常以自己的顶尖悟性为傲,此刻却被问得心绪难平,恼怒羞耻。
但她偏不认输,也绝不闭上嘴,让那男子作答。
自己已经看了出来,女子为发问者,而男子为回答者。如果自己不回答,那么这貌似仙人的男子就会给出自己的精妙答案。
虽然听闻这些答案,也能叫少蘅感悟大涨,但她不要这样的拾人牙慧。
“我要有自己的答案。”
她要发光,而不是被照亮。
“哪怕它是错的、缺的,但是我的就是我的。有这女子的回答,简直是最完美的时机。”
一次次被否决的羞耻感叫少蘅的思绪反倒空前澄澈起来,她在脑海中反复将自己有所感悟的道法都重新回忆。
阴阳、生死、雷霆、时间、木、火、风、土……
少蘅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朦朦胧胧,但又呼之欲出。
去异求同,便可直指大道根本,此刻那女子又问出了最初的问题。
“何为道?”
“是天地万物,是亘古规律。”
“是天工。”
“亦是我。”
少蘅此刻方才明了,只觉得一通百通,忍不住侃侃而谈起来:“人族生来就有体内小道场,是大道的恩赐,是天地的造物。”
“修士的修行起始,就像是大道的最初,一片空白,而后以自身为根,和大道相呼应,拓印道韵,一点点完善自己,这就契合了大道演化天地的过程。但因不同的侧重、不同的境遇,感悟出或者说完善出的大道又有所不同,也就有了三千大道和十万小道的区分。”
那手持白子的女子,突然昂首朝少蘅看来,笑道:“那你的道是什么?”
一刹那间,那男人身影消失,少蘅反倒是真正落在了位上。
棋盘上棋子全清,她两指捏着一枚黑子,面上同样扬笑。
黑子先行,落定天元。
第一手,亦如大道初始。
“天工。”
周遭云开雾散,少蘅恍然间瞧见了自己指下的那枚黑子,化作了蟒蛇嘶吼,蜕皮生角长爪,成蛟化龙,朝天狂啸。
一瞬,从虚幻中重新返回现世。
敖川正守在一旁,突然便见少蘅坐在亭中,手持一枚黑子,身周笼罩着一种奇异而强悍的道韵,衍生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古朴符文。
她的额间,亮起一个“∞”的神秘符纹,正代表着天工。
随着那个符纹亮起,一瞬间有灰光爆涌,方圆一里尽笼其中,敖川亦难幸免。
它目露震惊,只觉得浑身法力竟被压制了起码三成,更感觉好似接下来无论施展任何术法,都会被这诡异的灰光给拆解泯灭。
少蘅只觉得灰光笼罩之处,一切在她眼中都纤毫毕现,一切都化作了最根本的灵子,可以被拆解、扭转、重组……
先前她所想的“天工为君,统帅诸术”,终是落实。
不是仙术,也并非神通,而是独属于少蘅,由她开创,并和她真真正正完美契合的法门——
【天工之域】
第484章 黑龙法镯
敖川瞧着这幅情况,疯狂思索,终于从血脉传承中找到了答案。
它酸溜溜地答道:“恭喜你了,领悟了一道法门,还是法门中最为特殊的领域。”
一旦修行生灵晋升第七境,超脱命劫,完成升华,自身便是衍生出极为神妙的‘道场’,乃斗法时的最强手段之一。
而这道场和修士所修功法、领悟大道、根骨资质等紧密相关,最关键的便是要在中三境时领悟出属于自己的道法领域。
敖川如今晋升四境,也有了二三十年,但却连法门的边都没沾上。倒是少蘅在北域时就领悟过【小·五行劫光】,如今又因缘际会,明悟【天工之域】,实在是叫龙垂涎啊。
而少蘅此刻额间的“∞”符纹变暗敛去,她没有先回答敖川的话,而是不禁先感慨道:“这法门的消耗实在是大,仅是这么短短七八息,就耗去了我体内约莫十分之一的法力。”
白龙闻言,真是牙都要咬碎了,哼道:“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少蘅双眉上挑,笑道:“羡慕了?”
她目光移到一旁,发现包袱中的棋子还剩下了三十余枚。
待握了一把棋子,她再度走进亭中,却发现没有再出现先前的异象。少蘅心有预料,随后将目光移到自己的手腕上,那里多出了一枚手镯。
那倒是和敖川化作的手镯相似,但通体漆黑,瞧着是只凶煞无比的黑龙,那一双血色眼瞳犹如琥珀宝石,更显得十分鲜活。
敖川顺着她的目光,瞧见了那枚手镯,顿时目露异色,打量了片刻后得意地哼声道:“黑龙瞧着就脏脏,还是我们白龙才是龙中豪杰。”
少蘅嗤了一声,屈指弹了弹敖川的脑袋,说道:“你在想什么呢?我当时下了一枚黑子,结果看见了那黑蟒化蛟升龙的异象,应该就化作了这枚手镯,应当算是一道秘宝?”
黑蟒厮杀,历经艰险方才升龙,加上黑龙本就主杀伐,使得这手镯气息凶煞无比。
少蘅试探性地将一缕法力注入镯中,顿时此镯首尾相衔的地方便是散开,竟宛如活了过来,黑龙嘶吼,刹那将她的神识摄取。
片刻后,她目露惊喜,取下这枚手镯,递给敖川。
“干嘛?”
小白龙嘴上叫嚷着,但老实地接了过来,随后依样画葫芦地注入法力,顿时金瞳失焦,心神被摄离。
过去十息左右,它的双瞳中重新注入神采,整个龙身微颤,惊喜道:“这件秘宝竟然有这样的功效!”
一旦朝其中注入法力,就能进入奇异之境,同黑龙搏杀。
那黑龙十分凶悍,搏杀缠斗无一不精,分明从底层拼搏而出,比敖川这等出生就拥有高贵血统的妖修,要更多出一股野性。
无论是少蘅,还是敖川,都在三十息内被那黑龙幻影撕得粉碎。
不过长此以往,修士与之相斗,必能增长斗法实力。
而且这枚法镯对于敖川而言,比少蘅还要更加合适。因它本就是真龙一族,但因从未归族,不曾得到长辈的教导,若能同黑龙常常切磋缠斗,哪怕境界不升,实力也会有明显长进。
少蘅刚明悟出了【天工之域】,瞧着敖川瞳露渴望,便是说道:“你还要七八十年才能突破四境中期,就先用这法镯磨砺斗法吧。”
真一元宗也不像是驭兽派,对于弟子所契的妖兽有专门的培养。敖川成长至今,除了宗门提供的修行耗材,基本全靠真龙血脉,久而久之,难免会有些缺失。
敖川眼睛一亮,扭捏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它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将手镯套到了自己的爪子上,对着阳光看,越看越喜欢。
“还真不错,黑得很有内涵嘛。”
少蘅不由失笑,这促狭小龙。
此后,她将目光重新移回那石亭和亭中的棋盘,神色恭敬,双手持揖,朝其躬身行礼:“在下乃是真一元宗弟子,今日得逢机缘,谢过两位前辈赐教。”
她不知道那对弈的一男一女是谁,甚至不知道今日机缘到底是误入小洞天,还是什么稀奇手段。
但从中受益,却是事实。
大道领悟得到攀升,以及这枚黑龙法镯,也是事实。
随后她看向‘安睡’在一旁的朱凤,衣袖一挥,便令先前的封印术法被解。
此女到底是三境修士,又是丹师,神识远胜同境,因此随着嘤咛一声,当即就有了转醒的征兆。
敖川嘿嘿道:“你被那棋盘摄去,实则消失了快一日,算算这女修就在这里‘睡’了很久,想必做了个好梦。”
少蘅功成身退,带着白龙化作一缕清风离去,至于这朱凤转醒后的其他事,也就和她无关了。
而待得离开此山,少蘅突然回望,只见云深雾绕,恍惚之间,竟空无一物。
敖川亦扭头回看,惊呼一声:“不见了!那个……什么、什么山不见了?”
“是啊,什么山?”
记忆不曾被抹去,那山的名字却被模糊掉了。
所以这座奇山,就是因此才始终不曾传出什么传说来?或许它在静静等待下一位有缘人。
少蘅轻叹口气,心中突然有些失落的感觉。
她将敖川拎起放到左肩上,朝着天藏宗所在的方位走去。
……
数日过后,接连越过密林和沙地,一人一龙走过近万里,终于抵达了最近的一座城池。
少蘅昂首看着城门口的门匾,上有‘飞鱼’两个大字,正和她脑海中记得的堪舆图信息对照,可以确定没有行错路。
敖川此刻倒没有在她的身边,而是进入了青离石珠,研究那枚黑龙法镯,不断地和那黑龙幻影争斗,研究龙族搏杀之术,简直入了迷似的。
小龙这么想进步,少蘅自然也不会阻止。
她走到飞鱼城门口,交付入城费后,便得以顺利入城,顿时发觉城中没有车马。在街道上的代步工具竟是一种淡蓝鳞片的大鱼,形体流畅,身上有如菱纱般的薄翅,飞在空中,颇有些梦幻之感。
城门处有个瞧着机灵的少女,当即窜了过来,笑着道:“这位仙子可是初次来我们飞鱼城?不如由我带着你去往城中最好的客栈暂歇,也免了四处打听。”
第485章 拜神盛会
这女子显然是以担当向导谋生,身上也有法力,但修为不过粗浅的一境前期。
少蘅对那飞鱼确实有些兴趣,此前竟不曾在典籍中看到过,也就欣然点头,问道:“如何付价?”
少女瞧着不过是十四五岁,容貌清秀,但眉眼间一股狡黠,十分灵动。
她当即答道:“小的名叫赵秀,送仙子至客栈留宿,需要一枚灵石,仙子放心,城内十三家可供留宿的客栈,我都了如指掌,仔细比较过优劣,定为仙子挑选出最称心如意的。而若是仙子对咱们飞鱼城中的风土人情感兴趣,我也可领着四处游逛,不过需再加上一枚灵石。”
“而仙子若是对城中的其他事感兴趣,这毕竟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也帮忙打听,需要支付的灵石则就另算了。”
赵秀显得有些圆滑,但被眉眼间的稚气冲淡,反倒是显出些可爱来。
哪怕人微力弱,只能挣点微薄灵石,但靠着自己的本事,少蘅也并不低看。她答道:“那就劳烦小姑娘送我去城中最好的客栈吧,不过看景和打听消息就不必了。”
跋山涉水数日,虽然不至于说是风餐露宿,但总有些不尽如人意。
该松弛时就该放松心神,毕竟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若是时刻紧绷,人心非铁石,必有弦裂神伤的一日。世上可只有这一个独一无二的自己,自然是要好好爱惜的。
赵秀听了答复,眸中不见失落,很快扬起笑脸,答道:“那可去往城中的悦来客栈,其中的客房都铭刻有聚灵阵法,尤其灵膳也是一绝。”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路边召来了两只飞鱼。待将一只牵至少蘅面前,赵秀自己便坐上了另外一只。
“仙子,这是我们飞鱼城的一大特色,城主据说曾担任驭兽派的外门长老,不知从何处寻到这神奇种族,驯养为了坐骑。”
少蘅见状,轻盈一跃,跨坐到了飞鱼背脊上,只见其左右两片薄翅扇动,便跟在赵秀身后动了起来,行速竟相当不慢。
这飞鱼城规模不小,城中街道交错,约过了半刻,才抵达赵秀口中的悦来客栈。
五重高楼装潢典雅,从门口朝内望去,也是一切井然有序,十分雅致,一个个身着橙衫衣裳的侍男侍女叫人赏心悦目。
赵秀一马当先,下了飞鱼后便是走入楼中,唤来掌事,不知攀谈了些什么,很快满面笑意走到少蘅面前:“仙子,客栈每日留宿需付三枚灵石,若是不知你打算住上几日?”
“三日吧。”
少蘅见赵秀笑得灿烂,便猜出她将自己介绍来这悦来客栈住店,定能吃到回扣,但也就些许灵石,对她而言实在没什么计较的意义。
付清灵石,赵秀临走时又道:“仙子若在城中停留三日,倒是恰好能碰上明晚的拜神大会。这是飞鱼城一年一度的盛事,十分热闹,可外出游览。而若是仙子喜静,开启房中的隔音阵法,也可以隔绝嘈杂声音,免受打扰。”
说罢,她便又骑上了飞鱼,看方向是去往城门,想来是要继续招揽新客。
“拜神大会?”少蘅呢喃了一声。
引她去往客房的侍男颇有眼色,当即柔声说道:“仙子,这是城中旧俗,居民举办庆典,事先选拔出‘菩萨童’,行礼祭祀,祈求新的一年能风调雨顺,消灾降福。”
少蘅闻言,便明白了几分,但又问道:“菩萨童是如何选拔的?”
“仙子是外城人,有所不知。菩萨童需得验明生辰八字,由卜师掐算吉祥,并且品貌端正,年龄在二十以内,方有资格入选。”
人族修炼后,寿元延长,譬如少蘅如今第三境就有五百寿元,二十岁以内的确实称得上‘童’。
此刻已达客房门口,少蘅颔首,在侍从告退后推门而入。
她步入房中,先以天工瞳观察,确定其中一切无异后,又召出玉圭笔,绘制数道符箓形成结界,此后她不由倒在软枕薄褥上,闭上眼,令心神松弛。
突然血契法力被触动,传来嗷嗷叫声,少蘅没有睁开眼,但抬起手指划开一道青灰涟漪,白龙便从中窜出,看清楚了现下的场景,也瘫倒在被褥中去。
“那黑龙真是厉害,如今我也只能勉强和它招架五十个回合左右。”
与黑龙幻影搏杀时,双方的法力均会被均衡到三境,处于相同水准,想要将之斗败,就需要更卓越的战斗意识,更精明的搏杀策略。
每一次竭力拼杀,都是对精神的巨大损耗,敖川坚持数次后,虽然身体仍旧活力充沛,但却精神疲乏,很想大眠一场。
少蘅揉了揉龙头,说道:“那就好好休息。”
此前在外,总需心中留有一线,预防出现不测。如今在这城中客栈,虽然不说完全安稳,但少蘅设下了符箓,具备御守和示警的功效,也算不得危险。
一人一龙便在房中酣睡,等到少蘅醒来,精神饱满,只觉浑身畅快,解开结界后推开木窗,一看天色,已是午后。
瞧见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白龙,她叫了一声:“要不要去尝尝这里的灵膳?”
不知是否这白龙给自己设了关键词,听闻灵膳二字时耳朵动了动,眼睛都还没睁开,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龙身却顿时挺直起来,嚷着:“膳!”
它自个摇晃了下脑袋,睁开眼后很快就精神抖擞起来,窜到她的身边,也瞧见了此刻的天色,说道:“都这么晚了,那咱们就把早膳和午膳一起归到晚膳,一起吃吃吧。”
少蘅笑道:“吃完了灵膳,听说今晚城中还会举办拜神盛会,到时可以去逛逛,观观人文风情。”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其中的万里路,可不单指走路,更是要领略人情、风俗、善恶……修行之途,亦需品得一缕红尘气,和光同尘。而若是曲高和寡,孤芳自赏,难免会落入闭目塞听的窘境。
“好。”敖川欣喜答应,它还记得曾在大燕王朝逛过夜市,想了想龙形实在有些引人注目,便是摇身一变,化成了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娃娃。
第486章 夜游盛会
少蘅瞧着敖川的人形,比起当年在大燕王朝,其实倒长大了一些,但瞧着仍旧年幼,毕竟在真龙一族百岁脱稚,这也不过是条出生三十多年的小龙。
想到这,她倒是也有些恍惚。
长大的不只是小龙,还有自己。
算算年岁,少蘅竟也已是三十七岁,若还在大燕王朝,她这甚至都是快作祖母的年纪,不过因为大多时间都在苦修打坐中度过,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实感。
而且已经修成三境,这点年岁也不过是五百年天寿的起始。她无需刻意驻颜,因为生机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她的样貌会一直保持在二十出头,直到本源开始衰败,方才会有衰老变化。
少蘅心中不禁感慨,力量、不老、长生、甚至是超脱天命,争得大逍遥……
这就是修行的魅力,引得世间的无数生灵都前赴后继,不肯罢休。
她将脑中思绪抛去,伸手揉了揉敖川的头顶,笑道:“这样出去,说不定别人都会以为我无痛当娘了。”
敖川闻言,昂起脑袋,显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不过那张圆圆的面庞倒更像是个包子,叫少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其脸上的肥膘。
这自然是个玩笑,他们面貌毫无相似,稍有见识的人便能看清。
少蘅又从石珠中召出多宝,因为它已有了三境修为,能做到简单变化身型,当即缩小身躯,变成只小猴,坐到了她的右肩上,若是远远瞧着还以为是个金色毛团。
少蘅牵起敖川的手,走出房门,摇了摇房门上悬挂着的铃铛,当即有位侍从前来。
在其引领下,他们去往客栈中用膳的厢房,点选灵膳。
这悦来客栈中的大厨仅是二品灵膳师,不过品级虽低,敖川却不嫌弃,瞧着一个小娃,双手捧着摊开比他整个人都要大的菜单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来一道,这个也来一道,这个再来一道……”
二品灵膳的价格比三品低了很多,点上几十道少蘅也不至于心疼,她和多宝随后也各自选取了三四道菜肴,约过半个时辰就摆满了一整张大桌。
再待用餐完毕,敖川坐在椅子上朝后躺,翘着小短腿,神色慵懒地闭眸歇息,少蘅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其挺起来的小肚子,笑道:“你可别成为第一条吃太多涨肚的真龙。”
敖川扭了扭身子,轻哼了一声:“才不会,只是人身而已,我们真龙吃得下一座小山似的白玉象!你不要凭空污龙清白。”
少蘅笑了笑,扭头看向一旁的金猴,问道:“多宝想先进石珠,还是待会跟我们一起去逛逛拜神大会?”
“想一起去逛逛。”多宝有些腼腆地答道。
它常年待在石珠中,虽然有充裕的宝药灵石供应,如今也算有些修为在身,但毕竟还是小猴的时候就被少蘅救下,见识得少,难免也会好奇这外面的世界。
少蘅点了点头,待得在这里休息了两刻钟,闲聊几句,她就带着一龙一猴朝客栈外走出。
时至秋冬,昼渐短而夜渐长。此刻天际落霞,渐转夜色,但城中却灯火通明,街道上更是可以看到有燃烧的篝火,人人面挂笑容,有趁着盛会想要赚上一笔的商贩,也有携亲邀友的城中居民。
敖川有自己的储物法器,也有少蘅时不时‘打赏’给它的灵石,瞧见周围的热闹场景,征得同意后就捏着灵石冲出去逛逛买买。
它并非真的人族幼童,而是四境真龙,整座飞鱼城中也未必有比其修为更高的修士,少蘅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朝前走了几步,此处已是城中央,可以看到有一座搭建起来的高台,装潢典雅,而且此刻有位面容俊美,身披锦袍的男子正端坐其上,年纪约莫十七八岁。
“这位少男瞧着神色宁静,倒有几分慈悲之意,想必就是之前赵秀所说的‘菩萨童’了,样貌倒很俊俏。”
正是此刻,有眉眼慈祥的老妪凑了过来,她提着花篮,笑眯眯地对少蘅说道:“这位姑娘,要不要买朵银桑花啊。你长得如此漂亮,头上一簪花,定是今夜城里最俏的。这些花是我今早才摘下的,只要两枚灵珠一朵。”
少蘅垂眸看向她的花篮,淡银色的花瓣十分纤薄,重重叠叠在一起,反倒叫花蕊好似绒球。不过此花瞧着漂亮,但并不携灵气,仅可用于观赏,售卖两枚灵珠一朵,着实是趁着盛会的好时节,价格虚高。
但再是虚高,也是以灵珠为单位。一枚灵石可换一百灵珠,这个换算单位在这些仙凡混居的城池中其实才是最常用的,只是在资源充裕的仙门宗派中很少提及。
少蘅目光一扫,取出一枚灵石递给老妪,说道:“你篮中有三十七朵花,我全要了,不需要找零。”
“诶,谢谢姑娘!”
她取来三朵,分了一朵给肩头上的金猴把玩,随后掐诀驱风,令篮中的其他银桑花飞出,落到周围的女子手中,不分老少,遇见便给。
多宝抱着银桑花,埋头吸了一口,清香叫它身后的长尾忍不住摇晃,但殷勤地说道:“主人,我帮你簪花?”
少蘅屈指轻弹了弹它的脑袋,笑道:“不需要。”
而敖川在街头逛了一会儿,此刻刚好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握着串糖葫芦,显得兴致勃勃。在瞧见了少蘅手中的花后,双目一亮,因为看到多宝也有一朵,顿时大大方方地伸手讨要。
少蘅本就是留给它的,便将一朵银桑花递给小龙。
此刻中央搭建的高台上突然传来擂鼓声,只见十二个青年男女,身穿银饰服装,跳起了风格独特的舞蹈,口中哼唱歌谣,倒有些像是典籍记载的巫祭。而周遭的城中居民,也当即兴奋起来,纷纷驻足,一起哼唱歌谣,旋律和缓但却动人。
这歌谣令人心神宁静,少蘅听着也不由得神思松弛,但发现台上的那位‘菩萨童’突然通体发光,整个人竟显出庄严宝相。
此等异象出现,人群并未喧哗,反倒是宁静下来,目露崇敬。
“菩萨童要升天了。”少蘅听到身边人兴奋又克制的声音。
只见那少男身上的那些光晕化作烈焰,竟将整个人一点点地焚化了去。
第487章 千昭现身
见此情况,少蘅不由得双目微眯。而她脚边的敖川,双瞳也在一瞬间闪过颇显冷冽的金芒。
“这菩萨童……是怎么消失的?”
少蘅本就是三境后期,神识更几经拔涨,尤其是在领悟【天工之域】后,已无限逼近四境修士。
可饶是如此,她却无法洞察这俊俏少男身上发生了何种变化,不由心中疑惑,以血契法令向敖川传音。
小龙很快回答:“我刚刚催动了龙瞳术,发觉这个所谓的菩萨童,身上的那些光焰乃是空间术法的显化,叫他像是光焰焚身一样。”
它是实打实的四境神识,配合血脉瞳术,有看穿迷惘的奇效。
“但是此人虽然说根骨资质算是不错,但修为不过是区区的一境中期,施展不出如此精妙的术法,定然是有人在背后作怪。”
少蘅闻言,心中不由生出些疑问。
她凑近身旁一位面善的大婶,先以神识线暗中侵蚀来作为引导,随后才开口问道:“这位伯母,我初来乍到就能瞧见这等拜神盛会,真是幸运。只是不知道这位菩萨童现在是发生了什么?可是神仙显灵?”
那中年妇女当即面露喜色,克制着声量,说道:“正是!”
“每年我们城中都会选出来品貌端正、心思纯良的菩萨童,行此盛典,圣童会得到超脱,飞升离去!而我们城中则是会更加人杰地灵,那些修士说是灵气会更加充沛。”
少蘅听到这,不禁心中有些古怪。
“这飞鱼城也算是一座大城,据说居住人数已达到了七八万,但要说灵气充裕,也称不上。”
这倒不是她出身仙门,见惯了洞天福地后的不食肉糜,而是四处行走,见识各地风土后的客观判断。
而且诸多修士穷尽心力,哪怕天资异禀,想要打破九境极限实现白日飞升,都机会渺渺,这菩萨童经过一场盛典就想白日飞升,简直是痴心妄想。
敖川此刻传音道:“不会这什么菩萨童背后有什么鬼吧?”
少蘅微微摇头,眼中露出几分漠然,答道:“就算有鬼,又和我有什么干系?”
她的神识已相当敏锐,尚且无法分辨出那菩萨童身上光焰的蹊跷。敖川即便能认出那是空间术法所致,但却无法捕捉到施术人的踪迹,都足以说明背后施术挪走菩萨童的人不简单,若真是有鬼,必然是不容易摆脱的麻烦,无异于引火烧身。
敖川听了她的答话,也是双目一亮,答道:“也是哈,跟我们没关系。”
瞧着高台上即将彻底消失的菩萨童,少蘅撤回目光,手中捏着那朵银桑花,一朵花瓣垂落,其上掠过青金光泽。而不知何处来的劲风一吹,便将其吹到了那俊俏少男的脚下,被光焰一起‘灼烧’了去。
敖川自然知道她干了什么,并不觉得少蘅这是前后矛盾。她不想沾染麻烦是真,但不愿意对情况毫无了解,不想缩着脑袋默默祈祷一切平安也是真。
而此刻少蘅扭头,看向一处,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名男子样貌绮丽,本应颇显女气,但却因有一双凌然剑眉,双瞳似闪烁火光,便多出了阳刚之气来。
此人怀中抱着一只肥硕的狸猫,但在少蘅的天工瞳下却露出了原型,正是她曾在雷帝墓府见到过的那只名叫‘福宝’的貔貅。
而这男子,便是出身日宫的葛千昭。
先前少蘅以【青帝】操控银桑花瓣,附着在那菩萨童的身上时,同样感到了一股灼热气息,像是烈日一般。
也是这股气息,令她发觉了葛千昭的踪迹。
此男修现身在此,同样在那菩萨童身上施加了手段,少蘅和敖川先前的猜测,顿时就能验明个十之八九。
葛千昭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短短三息内就越过人群,走到少蘅的身旁来。
“这不是真一元宗的少蘅道友吗?”
“这不是葛道友吗?”
葛千昭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低头看向了她身边那个幼童,在靠过来时,怀中的那只胖狸猫就已经死死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更是有些发抖。
他直视着幼童时,竟一晃间看见了其眼化作了尖锐的金色竖瞳,森冷凶戾,令葛千昭莫名生出了一股寒意。
“别看了!那是龙,四境真龙,纯血的!被惹恼了它,撕吧撕吧就把你给吃了!”他的爱宠‘福宝’传音而来,令其顿时面露诧色,看向少蘅都不由得更显恭谨一些。
“在下来此执行宗门任务,不知道少蘅道友到这里来是?”
“在外游历,意外行至此地。带着贪嘴小龙吃了些灵膳后,想带它逛逛这里的拜神盛会,却没想到这菩萨童还会‘白日飞升’,只是不知道谁在背后施展如此精妙的空间术法,不知道友可有发现什么蹊跷?”
葛千昭沉默片刻,后答道:“飞鱼城原先历年的拜神庆典,选拔出的菩萨童其实只是走个形式,在人前消失,待得几日后便会重新回到城中。但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被选拔出来担任菩萨童的城中居民,消失就是真的消失了,此城位于我日宫辖地,查得出了这般异常,我领了任务前来探查。”
“原来如此,我对此事了解不足,恐适得其反。葛道友成名已久,我亦是久仰,想必定能将此事解决得妥帖,先祝贺道友凯旋了。”
葛千昭看着眼前的女子,神色真诚,全无半点阿谀之态,不由双目一深,最后点头答道:“少蘅道友放心,此行我日宫共派遣四名弟子结队,并有长老压阵。我的师弟师妹们正根据我种下的烈阳印,在城外追凶,定会竭力以赴,揪出祸首来。”
少蘅微微一笑,若是她余力充裕,自然不介意一同出手。
但此事情瞧着奇怪,消失的菩萨童……怎么感觉会和魔修扯上关系?若是如此,那自己当年揪出人丹之事,怕是会被重提,暴露行踪后必招惹来麻烦。而她手中的杀符已用、《玄葫养剑术》和清天剑都已催发,若遇上高境修士,稍有不慎便要落入险境。
少蘅从不羞于承认,她很自私。
第488章 魔影仍存
此刻周遭喧哗,城中聚集在此的居民们又开始载歌载舞地庆贺起来,而两人却陷入短暂的静默。
不过少蘅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她弯下腰将敖川化作的小人抱起来,然后握着它藕段一般的白胖手臂,朝葛千昭怀中的那只貔貅摸去。
“相逢就是缘分呐,葛道友应该不介意我们蹭蹭貔貅这等瑞兽的财气吧?”
她笑眯眯地对葛千昭开口,实则已在化形为肥狸猫的貔貅身上抓了好几把,而敖川也乖乖地抓了抓。
妖修因对它血脉中蕴含的龙威感应得最为真切,这怂怂的福宝虽然在抖,但却不敢躲开,反倒是给了多宝机会,让它也顺利地摸上了两把。
“好了好了!干嘛!我家福宝怕生。”
葛千昭因要感应那枚烈阳印,走神了片刻,结果没想到连累得自家福宝被连摸了好几把,顿时心疼地将它抱紧,同时朝后拉开距离,免得他们谁再伸出手来乱摸。
而此刻,这貔貅又暗中传音:“不要得罪这女修,先前肌肤触碰,让我顺利观看到她身上的宝气比你浓得多,定然是位强运之人,需小心再小心。”
“要不是先跟了你,我碰上这位女修,说不定就跟她了。”
貔貅生为瑞兽,招财纳宝,有和麒麟观气相似的能力,便是能察觉宝气。
诸如灵石、法器、符箓、功法等宝物,便能形成这飘渺的宝气,令它在秘境探索等场所中如有神助。
但突然,葛千昭面色一变,袖袍下的右手掐诀。
“我种下的那枚烈阳印……被抹除掉了。少蘅道友,恕我不能奉陪,需先行缉查。”
话音落时,他已将那‘肥狸花’收入类似于驭兽环的法器中,催动术法遁离开去,原地只余下几抹淡淡的炙热气息。
敖川顿时追问道:“这男修的手段被破解抹去了,你的呢?”
少蘅点头答道:“一并被破除了,而且险些被反追踪。出手之人的修为怕是不止四境,也不知道那日宫前来的长老能否应付。”
思及此,她双手不由得攥紧成拳。
“那我们是否要暂避风头,先行逃开,免得遭了池鱼之殃。”敖川身为妖,对于人族中的麻烦事自然下意识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少蘅暂作思量,答复道:“不用,但稍加准备吧。人族仙门荡魔十余年,总不至于成效如此微弱,所以即便这菩萨童的消失真和魔修有关,在日宫的辖地范围内,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来,我们虽然需加强警惕,但也没必要像惊弓之鸟一般。”
她退至一处阴影笼罩处的街道狭角,因时间颇急,没有取出玉棍来使用大衍筮法,而是强定心神后,捕捉冥冥契机,直接进行掐算。
少蘅的天机术尚未达到炉火纯青之境,但却能大致占出自己近日并无灾殃,遂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并把结果告知敖川。
她因为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便先将多宝重新送入青离石珠,随后一人一龙打道回府,朝悦来客栈走去。
回到厢房,敖川恢复白龙真身,趴在床榻上,叫嚷了一声:“怎么逛个盛典,都能碰上这等事啊,好生倒霉。”
少蘅已将心神平复,倒不像它一般气恼,语气颇平静地答道:“因为天道恒常,恰似阴阳守恒,福和祸也常常相伴,甚至可以相互转换,这也就是我们人族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据闻大运之子,亦需经历大磨难,方才能承接天命,独得青睐。而强运者因为这种‘守恒’,身边也往往更容易发生变故。”
少蘅修天机术,自能辨出自己便是强运者。
而敖川生而为龙,便已是气运所钟。它幼时坎坷丧父,但如今却已有腾飞之势,暗合否极泰来的规律,亦可称为强运者。
如此,一人一龙受到冥冥气机的牵引,难免就会见到更多的‘灾’,这若用倒霉来形容,就有些过于片面了。
敖川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且它很会抓重点,听到少蘅说自己也是强运者,不由得双眼微眯,龙须舒展,脸上显出些得意来。
先前已掐算过一番,少蘅此刻没有尝试进行二次推衍,但也不曾因此就完全安心。
她召出玉圭笔,凝炼心神,接连勾勒出三张可列为四品的符箓,融入房间本有的阵法当中,加固了御守之能。
完毕后,她取出个蒲团放置于中央,盘膝打坐,恢复起绘符所消耗的神识和法力。
少蘅对四品技艺已渐渐掌握纯熟,败率甚低,但毕竟还是三境修士,算是跨品制备,消耗自然不算小。
如此陷入修行当中,时间悄然流逝,直到房门上的铃铛被敲响,清脆响声透过阵法传入。
收功敛息,少蘅起身打开房门,便见侍从恭敬地说道:“仙子你所缴纳的房费正好是到今日为止,不知是继续住店,还是另有打算?”
“待我稍作修整,待会就自行离开客栈。”少蘅答道。
“对了,这一两日我在房内修炼,城中或是城外有发生什么稀奇事没?”
侍从闻言,面露思索,随后答道:“回仙子的话,不曾有什么大事。只是在昨日城中曾全面戒严,不许进出城门或者在街道上随意走动,持续了约一两个时辰后,现在已经恢复原状,倒不怎么打紧。”
少蘅点了点头,关上房门,佯称要稍作收拾。
敖川从床榻上飞来,自请进入石珠中去,打算和那法镯中的黑龙幻影再做拼杀,增长搏斗之技。少蘅将其收入空间,而后再把融入阵法的符箓散去,令一切复原,便动身离开。
走出客栈,时近正午。
她走在街上,心中暗想:“算算过去了一日多,想必日宫追查菩萨童的下落,也已有了大致的结果。城中曾有过一次封锁戒严,想必和此有关,而现在却已解禁,想必此事的结果应算得良好。”
如此,少蘅浑身一畅,大步前迈,朝着天藏宗所在的东偏北方向走去。
第489章 天藏算经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
遥望而去,可见有山川连绵,坐落于灵脉之上,山水相夹,有风生水起之相,淡金色的结界若隐若现,但若是细细瞧着,又能发觉金光如粼粼水波,恍然间凝作了两个上古仙文“天藏”。
少蘅立在山崖上,有秋风迎面,吹得她衣衫猎猎。
身旁的白龙冒头,也有些惊叹道:“这里就是天藏宗,果然是灵气充沛,底蕴深厚。”
它的目光朝上,那里有一座座悬浮的岛屿。
少蘅曾打听过,据说这天藏宗的外门弟子,便居在山川楼阁之中,而内门弟子却是要在高悬在天的浮岛上聆听道法,据闻是此宗的传承功法需临近天穹,听取‘天音’。
“浮岛共有一百零八座,恰是妙数,包含天罡地煞。”
少蘅以风水堪舆之术相观,只是瞧出来些许精妙,就不禁赞叹。
她从真一元宗启程,走走停停,路遇机缘,或是歇脚暂休,满打满算也过去了四个月,如今倒总算抵达了天藏宗。
敖川收回目光,问道:“接下来你就要去挑战那什么赢今歌?直接打上门去会不会太嚣张了些?”
人族的四十九宗派,乃中流砥柱,共抵外族,所以也称得上同气连枝,哪怕发生冲突,也不至于真要举宗敌对,不死不休。
若是直接打上门去,实则需相当注意分寸,若是挑衅的意味太浓,无异于将天藏宗的脸面打下来往地上踩。而少蘅此番是孤身前来,身边并无宗门长老陪伴,这等情形必会相当棘手。
敖川所言在理,少蘅也不由得面露思索。
这等情形,实则有一个中间人来传话,就再好不过,可以当做相熟之人的私下切磋。
但少蘅终究是年岁颇小,吃了些亏。像是本宗同样在外游历的虞青燃,修炼两百余年,执行过大大小小的任务,同其他宗派弟子打过交道,结下梁子不少,引为好友的也多,想要切磋可直接传讯,也可托友人代为传话,便显得相当方便。
少蘅脑中回忆,自己认识的其他宗派弟子还真没几个,最多的当然要数问星宗,但大多数都是仇敌。
“打上门去是有些太嚣张了,而且现在时至傍晚,明日清晨再去登门拜访,就说友人请见好了。”
索性也不急于一时,她干脆盘膝在山崖之上,仰观天际,此刻正是夕阳垂暮,落霞渐暗,月影将现。
日月轮转,阴阳交汇,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天藏宗地处福地洞天,涌入眼瞳的阴阳之气较之以往都要更浓郁精纯。
身周有四品阵盘相守,少蘅将心神放空,以功法吐纳天地灵气,哪怕只是在天藏宗外,这灵气浓度都比一路行来的任何一处地方都高。
翌日,月隐日出,少蘅当即动身前往天藏宗山门处,有两名守门弟子,察觉来人身上的法力气息与本宗相异,已是投来了目光,其中满是提防戒备。
她拱手道:“这位道友,我乃是真一元宗弟子,名为少蘅,此前曾在焰水泽中同赢今歌道友有过交集,彼此相见甚欢。如今和长老们游历至此,我便前来看看,请代为通报,不知能否和赢道友有一叙之机?”
少蘅之名,自她登上凤鸣榜第九时,便已是扬名于各大宗派之间。哪怕她十几年来处于闭关,不在外行走,却仍旧稳居前十,而非昙花一现,故而此名一出,两个守门弟子面面相觑。
其中那位样貌秀雅的女子,率先开口问道:“不知可有验明身份之物?”
少蘅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其上独属真一元宗的道韵,轻易做不得假。
此女检验片刻,随后神色微松,但摇了摇头,说道:“少蘅道友,若你是前来寻赢师姐的,那实在来得不巧。”
“我宗每过半个甲子,就会在弟子中进行选拔,前三境每个境界都遴选出三人,对传承至宝‘天藏算经’进行参悟,今年便正好是一轮,而赢师姐自然在其中。如今算算,她们开始领悟已过去了半月有余,师姐何时可以出关,尚未可知。”
而此刻她身旁的那个男弟子面露思索,开口补充道:“若是少蘅道友无要紧的事情,我们可前往通报长老,安排客房供你居住。依据以往推测,赢师姐出关大概还需要个几日,届时你们便能直接相见。”
少蘅闻言,心中略作思索,便是笑道:“如此就劳烦通传,暂作叨扰了。我久闻天藏宗人杰地灵,如今或可一饱眼福。”
同时,她抬手捏住一缕风,凝作封灵讯,朝着身后的山林中飞去,传给‘长老’。
那名男弟子进了山门,去寻宗派长老汇报此事,而女弟子则面上微含歉疚地从储物戒中取来一张靠椅,令少蘅不至于在此呆呆站着。
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笑着接过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上去。
此刻时至清晨,进出山门的弟子也就寥寥几人,倒并不繁忙,但是少蘅也不曾开口闲聊,免得扰了这女弟子的正常履职。
她坐在椅上,不由得暗自思索:“根据古籍记载,这天藏宗的开创者曾是个放牛郎,因缘际会之下,坠落山崖,却在崖底发现一块天地孕生的奇石,上有奇妙符纹,不同的人会从中看到不同的内容。而这位祖师也是天赋奇绝,乃是尚未被发掘打磨的宝玉,竟从中领悟出了一门高深功法《天藏真我经》,这便是此宗的镇宗功法之一。”
而那块奇石,便是所谓的‘天藏算经’,据说藏有世间一切术法的奥妙,乃此宗的根基所在。
少蘅想到这,不禁生出些垂涎之意,只可惜这等珍宝,就算是天藏宗都要在弟子中细细选拔出资质卓绝者,又焉能给她一个外宗弟子参悟?
就在她可惜之时,那名男修已是匆匆返回,从袖袍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少蘅。
“少蘅道友,凭此玉符,你可前往东方位的赤霞院中歇息,也可在宗内行走。但需注意,如书斋等地方,却没有权限可以进入,更多的信息则在此玉符承载的注意事项中。”
少蘅站起身接过此物,神识一扫,面露了然,扬起笑容,同两人拱手谢道:“多谢两位道友通传。”
第490章 来人寻衅
赤霞院自是落于天藏宗的外门,乃建在一座峻峭山峰上的楼阁。
少蘅手持玉符,读取了其中的信息,便知晓了明确方位,一路行去未受阻碍。
这赤霞院本就是为了接待外客所建,院落宽阔,但瞧着却没有几人居住。少蘅推开玉符对应的那间厢房门扉,手臂上的龙纹微微发烫,敖川随之显化出真身来。
它游入房中,率先躺在床榻上,然后嚷嚷道:“这天藏宗还真是,给我们安排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灵气肯定不如他们的内门浮岛充裕。刚才一路走来,我还能感到有一股隐晦的神识在观察我们,真是讨厌!”
少蘅面色不变,推开了覆有油纸的木质雕窗,虽然这房间有术法维持着不染尘埃的状态,但空气不流通难免引起些怪味。
随着术法运转,风穿房内,渐觉轻爽。
她这才说道:“我本就是外宗,若是无审查,那才奇怪。”
而位于浮空岛屿的内门,乃是一宗的核心所在,怎可叫人轻易踏入?换作其他宗派的弟子到真一元宗做客暂歇,大抵也是这般安排。
少蘅安之若素,敖川也就停了抱怨,动用神识和龙瞳术仔仔细细地审查了数遍,这才仍有些做贼心虚地同她说道:“那你说要是等你打赢了那个叫做赢今歌的,会不会有些那个啥……哦!你们人族叫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天藏宗面子上过不去,对你下狠手?”
少蘅摇头道:“我先前传递灵讯虽然是做给他们看的,但实际上在即将抵达天藏宗时,就用弟子令牌向宗门发出了讯息,言明自己要前往此宗寻人切磋,想必福灵真君或金磐真君已得了信。”
“何况我若真在天藏宗出事,那就是此宗在公然打真一元宗的脸面了,他们必要顾虑。”
话虽如此,少蘅也并非全然放心,当年的天工传人姜逢青,不就是死于旁人对于玉京令的贪念?
她年少便展露锋芒,闯入凤鸣榜的前十,想必早就落入某些老怪的眼中。
虽然明面上,少蘅乃是天丰这位七境尊上的唯一弟子,但终究只是记名,难免显得有些可疑,只是目前还能以天丰掌教去了白玉京而无暇收为亲传,作为解释。
天藏宗是否会有想要前往白玉京,但却缺乏玉京令的老怪物,想要对她出手试探?毕竟她现在的表现,已足以和当年的姜逢青媲美。
敖川先前提到有人在施展神识观察,她自也有察觉,更觉得那暗自窥伺的神识是想要观测自己体内的周天运转,以明确修习的是何等功法。
其一,她身怀【神胎妙法】,想要遮掩部分气息再简单不过;其二,《夺天阙》秘术,少蘅所凝聚的七重天阙既是沉重镣铐,亦是绝佳掩护,锁住了她的精气神不外泄,更难被探查。
“那神识都能被我察觉,想必不是后三境的修士……我临行前也曾为自己占卜起卦,推测吉凶,结果并不算坏,还是个小吉卦象。此外,当年姜逢青一事掺杂的势力太多,真一元宗虽然曾逐一报复,但没有动摇它们的根基,毕竟有些‘法不责众’的意味,但我要真在天藏宗出了事,一对一,我宗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我好歹是万载难逢的圣品资质。”
少蘅并非鲁莽之人,前来天藏宗前,已经做了多番考量,否则一个不慎,岂不是将自己送入了龙潭虎穴?
她心神渐定,初来乍到的不安都被压下。
随着功法运转,大量的灵气都被攫取而来,但也有七重白金色的天阙凝实,在女子的身边上下浮动,将体内的气息牢牢锁死。
细看下,第八重天阙的雏形,已隐约有了些模糊的幻影。
“待得我凝聚九重天阙,淬炼完经外奇穴,根基必将雄浑得前所未有。在此等境地下,打锁天阙,晋升四境,便称得上是完美破境。”
少蘅闭门不出,修行半日后,却突有叩门声传来。
不,声音极大,更像是砸门声。
守在一旁护法的敖川瞧了眼少蘅,因提前设下的隔音符箓,她并未受到打扰。
随后它目光移至门口,双瞳闪烁寒光,挥爪之下,当即窜出,伴随着一声龙啸清音。
来者是一男一女,形貌出色,均是三境后期,算得人中骄子,但面对这四境真龙的龙吟之震,一时也被撼动心魂,被劲风扫了出去。
“真龙,传闻中这真一元宗的少蘅驯养了一只真龙,竟是真的,还已是四境?!”其中那男子回过神来,低声喃喃,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而此刻少蘅亦觉察异样,结束修行,走了出来。
她和敖川心神相通,令其收敛妖气,化作腕上缠镯。
白龙应付这两人自然是轻而易举,但难免会有高境压低境之嫌,尤其还是在天藏宗内,若有包藏祸心的长老借着此借口对敖川出手,那就相当不妙了。
少蘅面挂笑意,说道:“小龙顽劣,不懂规矩,不过据闻天藏宗的教义乃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想来两位道友定不会见怪。”
“不知道二位道友,来此地寻我,又是何事?我不记得曾见过你们。”
其中的那位女修花容月貌,神情中却带了些骄蛮,盯着少蘅手腕处形似手镯的白龙,眸中燃起怒色。
“你倒是有些本事,竟连四境白龙都能降伏。”
“我当然很有本事,怎么说也在凤鸣榜上列为第八。虽然此事不值一提,但不也确实有诸多修士想要却怎么都办不到吗?”
少蘅回答得云淡风轻,却当即叫对面的两人面上妒意难掩。
“定是你当初雷帝墓府中使了些腌臢手段,这才从大师姐手中夺走雷帝道果的碎片,否则你修行区区三十余载,想登上凤鸣榜前百都难,不过是依靠外物!”
“师妹所说无错,明面上说的是你这十几年是在闭关,不曾露面,但怕不是自己心虚,才找了借口吧。”
少蘅右手抬起,随后只听得啪啪两声脆响。
这一男一女,各挨了一巴掌,横飞出去,各自砸碎了一面墙。
“真是好笑,赢今歌当日尚且输得极有风度,你们倒是在这跳脚。你们是真的尊敬这位大师姐,还是想丢她的脸啊?”
“还腌臢手段,若赢今歌能被如此轻易打垮,她榜首的位置早该换人坐了。”
第491章 龙蛇之辩
少蘅脸色平静,瞧不出什么愠怒之色。
她所说之言虽然包含讥讽,却也语调平缓,不过是在陈述最简单的事实。
而吃了她一巴掌的一男一女,此刻半边面庞竟是被生生毁去,皮肉不是红肿,而是直接被打成了烂肉碎骨,若是寻常的一二境修士,在这般气力下怕是会被当场拍死。
《夺天阙》乃是夯实根基的秘术,对肉身要求极高,同样也会反过来磨砺肉身,再加上少蘅身怀劫骨,纵使不动用法力,以气血便足以凌驾诸多三境修士之上。
“连我一巴掌都受不住,我还以为你们两人是什么出类拔萃的骄子,原来只是不入流的腌臢货色。”
少蘅生来姿容就极盛,修行以来,那股自小养出的盛气凌人渐渐被冲淡,但雷霆霹雳、阴阳浩渺、天火炽烈、太阴寒魄、青帝至尊……种种道法早已经化作她身上的烙印,令其气质与以前不同。
她显得并不尖锐,但俯面看来时,只叫人如瞻仰不可逾越的高峰,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点——
她是天生的上位者。
今日闯来的女修名为江芳枝,而男修名为江百里,正是一对同胞兄妹。虽然因为三境修士旺盛的生机,受损的面庞已渐渐自动复原,但他们仍瘫倒在地,面露讶然与惊恐。
片刻后,两人缓过神来,目中稍露羞恼,站起身来。
江百里面色阴沉,当即开口质问:“少蘅,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我们天藏宗,而不是真一元宗,竟敢如此欺凌我宗弟子。我看你并非是想前来拜访大师姐,而是想辱我宗门!”
少蘅嗤了一声。
“是你们先说我靠着腌臢手段从赢今歌手里夺走雷帝道花,分明意在污蔑,挑起两宗嫌隙。”
“而天藏宗如此巍巍大宗,想来弟子定是藏龙卧虎,你们却连我一巴掌都挡不下来,如此稀松泛滥……你们两人的身份实在是有待查证!怕就怕是魔道奸细,意图坏我两宗交好之谊!”
少蘅当即心念一动,只见额间闪烁,千万缕神识线飞出,只是在刹那间就猛地刺入一男一女的身躯当中,令得他们犹如提线木偶一般,失去对身躯的掌控。
两人并非不想反抗,但任由他们催动诸般术法,他们亦在调用神识冲击,但那瞧着纤细薄弱的神识线却好似精钢所铸,没有半点动摇。
几息之内,这两人便被捆到了门柱上。
少蘅坐到红木椅上,右手食指轻叩桌面,神色仍旧毫无慌张。
而先前两人撞墙发出的轰然响声,也早已引起了看守赤霞院弟子的注意,弟子们匆匆请来长老主持局面。
如少蘅预料,很快就见一位白须老者持杖而来,走入门时瞧见了被神识线束缚在红柱上的两人,一时这老头面色有些难看,正欲催法解除了去,却被少蘅当即出声止住。
“这位长老,行举小心。”
少蘅情真意切,面色担忧,将先前之话重叙了一遍。
最后她强调:“这两人功法如此稀松,我观他们先前气息凝滞,想必是明面上在修炼天藏宗的传承,但背地里却在偷练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法,这才导致功法相冲,不堪一击,实在有辱天藏宗门楣。”
“此外他们作风却如此嚣张,焉知不是背后有人撑腰,弟子虽为外宗,但四十九宗派同气连枝,也不得不担心,毕竟百里之堤溃于一蚁,此事还望天藏宗妥善对待。”
这老头一张蔫萝卜似的脸,当即皱得更紧。
他一挥长杖,属于四境的法力当即将神识线切断,令江氏兄妹恢复了行动能力,不再受禁。
那江芳枝当即怒声吼道:“污蔑!”
“污蔑?你我同处三境后期,我尚才修炼不足一个甲子,但观你的生命气息怕已有了百岁,不知比我沉淀了多少年,却连不含法力的一巴掌都承不住。天藏宗人才济济,岂会有你这等废物,你这奸细再想欺瞒,又怎能瞒得过这位长老的一双慧眼。”
少蘅一贬一褒,将这老头高高架起,说的又实在是事实。
江芳枝一面想要反驳,一面却又不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在比自己少修行百年的女修面前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顿时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倒是江百里冷静下来,面色平缓,反倒放低了姿态,向那位长老说道:“曲风长老,此事是我和妹妹鲁莽,口无遮拦。但是此女在我宗内便是直接动手,甚至污蔑我宗藏有魔修奸细,此事若传了出去,定叫我宗颜面无存,影响甚大,不可轻拿轻放。”
他面色渐转寒肃,扭面看向少蘅。
“而且我和芳枝早已是内门弟子,是非对错,自遵宗门法度,又岂容一个外人评判?”
能在大宗中成为内门弟子,定是资质出众。而修成三境的数百年也足以磨砺心智,令他不至于在此刻歇斯底里地设法自证清白,而是将矛头再度转至少蘅身上。
老头眼中微闪冷芒,终于开口道:“这位来自真一元宗的小辈,老夫知晓你天资出众,登上了凤鸣榜的前十,但是在我宗仗着实力欺辱天藏弟子,却是万万不行的。”
少蘅面露歉疚,答道:“如是长老确定这两人无误,那便是我多虑了。”
“闭关十几年,如今出关不久,本以为贵宗修士哪怕不比赢师姐实力高强,修成三境后期,也当本领不小。如此看来,我还真是该向这两位道上声歉,不过欺辱二字,若要细细分说,怕是长老用错地方了。”
“纵使我真一元宗的长老不在身边,我也绝非任人拿捏。”
她眼中骤掠锋芒,仰面直视,不见退让。
如此,这曲风长老反倒不敢发难。
眼前的女修天资卓然,定然是真一元宗将来年轻一辈的领军者,真要在天藏宗出了什么差池,届时此宗上门来讨个说法,自己岂非首当其冲?无疑是引火烧身。
他双眉紧皱,目光扫过江氏兄妹,沉声道:“那倒是这两人学艺不精,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但也请你记住,这里是天藏宗。”
强龙难压地头蛇?
少蘅想他真正想说的是这个意思,不由笑答:“长老之意我已经知晓,但我想世上还有另一个道理。那就是若是真龙,自当应龙在天,遨游九霄,而非惧怕盘在地头的蛇。”
第492章 玄冰苦狱
“说得好!我们真龙就是这样的!”
敖川得意的心声顺着血契传来。
而少蘅没有搭理这臭屁小龙,而是慢条斯理地从三宝镯中取出一个丹药瓷瓶,以法力相托,送到这江氏兄妹面前。
“既是我误会了,那这丹药就权当补偿吧。”
反正是她平时研习丹术时的练手之作,虽然位列三品,但因为当时技艺不精,藏有的丹毒也不少,少蘅和敖川都不稀得吃,便是向坊市兜售都只能卖个贱价。
而她这番刚中含柔,进退有度,绝了曲风上人想再借着此事发挥的心思。
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而江芳枝面露羞意,怒声道:“大师姐怎会同你这等人交友,定是冒认,待得她从天藏算经处出关,必将你这张假皮都给扒了下来。”
“谁稀罕你的丹药!”
瞧着妹妹转身逃也似地离去,江百里则冷声道:“我与妹妹确实算不得宗内三境弟子的头筹,但是你也不过是仗着雷帝道花这等至宝,才登上凤鸣榜前十,届时在大师姐面前,优劣自显。”
少蘅毫无恼意,她已经斗败禾青嘉,便是此番较量真是略输赢今歌一筹,也是实打实的凤鸣榜第二,何必和眼前的败犬争辩?
不过她委实有些好奇,双臂抱胸,问道:“所以你和你妹妹前来我这里,只是为了向我展示你们的稀松道行?我自问在这天藏宗只认识赢师姐,其余弟子一概不知,你们便因妒忌我在凤鸣榜上占得高位,前来寻衅?”
“那可真别怪我低看你们了。”
若是不服,尽管邀斗,偏偏要盛气凌人地前来说‘腌臢手段’,仅在口头上占些便宜,实际上却内里匮散,不堪一击。
少蘅虽觉得这两人有些莽撞易怒,但到底修炼百年,总不会干出什么没头没脑的蠢事来。
而江百里闻言,神色复杂,瞧着有些恍然和后悔,思索片刻后方才说道:“我宗门中有位弟子名为‘姜七尘’,乃是今年在凤鸣榜上排名第十一的骄子。”
他言尽于此,转身便走。
同一个刚结下不小梁子的真一元宗女修,说出自己对同宗弟子的揣测,此事实在是难堪,既显得他和江芳枝轻易被人摆布,又是宗丑外扬。
但少蘅闻弦知意,挑了挑眉,回房关上门窗,并施法加固结界。
白龙从她腕上落下,不过没有恢复原身,瞧着小小一条,倒是显得袖珍可爱,昂起脑袋问道:“所以是那个叫做姜七尘的,不满意你的排名压在他上面,所以挑拨那江氏兄妹前来挑衅你?”
少蘅坐在椅上,摇了摇头:“不能确定,怎能凭一面之词就判断一件事的始末?”
“不过我不在意,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的时候越强调什么,就往往越惧怕什么,藏头露尾,不敢直接斗法,反倒落了下乘。”
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中三境的长老不出手,纵使是这天藏宗的三境弟子前来和她打车轮战,少蘅也不惧。
敖川摆了摆尾巴,说道:“那倒也是,藏头露尾的鼠辈,自己都不敢冒头,活该卡在十一名,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不过或许就正是因为卡的这一名。
少蘅十几年不曾显露人前,尤其是当初首次登上第九,并非是实打实地斗了一场来显示实力,而是依靠获得了雷帝道花这等至宝,兼之是从嬴今歌手里夺来,才令她风头一时无两。
凤鸣榜上排名越高,无疑代表着弟子潜力越强,宗派自然而然就会倾斜更多的修行资源。这种倾斜既有明面上的好处,亦有隐形的利益。譬如若能争得高名次,师长颜面有光,自然会在有什么秘境名额时优先想起此人,如此获得更多良机,将自己送上更高处。
世上诸多事宜,其实都绕不开一个‘利’字。
存利,必争。
少蘅将闲思抛却,静心修行,不过也就半个时辰之后,又有人上门求访。
她收敛功法,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时轻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房门处,难免眼中带了些厌烦疲倦。
待推开门,只见一位银袍男修,容貌约莫二十出头,长发以玉簪相束,原本是清雅的五官眉眼,却因眼中的亮光显出些锐色。
他开门见山,直接先开口致歉:“这位想必就是少蘅道友,我名叫姜七尘。先前江芳枝和江百里这两位师弟师妹,是从我处得了消息,这才前来扰了你清静,此事是我之错,先向你致歉。”
少蘅闻言并不答话,双眸微暗,瞧他还有什么把戏。
姜七尘不曾被接话,神色不免露出些尴尬,但继续开口:“少蘅道友十几年来常居凤鸣榜的前十,想必是天资卓然,实力非凡。此前苦无机会,但如今你既到了我们天藏宗来,不如切磋一二?”
凤鸣榜,十一名。
其实未必就能说前面的十人,一定凌驾于他之上,毕竟那榜单是三大宗派通过搜集信息和适当的推衍掐算,来定下名次,种种考量之下,未必就能说完全公正。
少蘅此刻正视此人,笑道:“好啊,不过不如拿出些彩头来,否则这斗法是否有些无趣?”
她没必要拒绝。
天藏宗亦是大宗,传承不比真一元宗弱上几分,赢今歌霸榜多年,自身底蕴之强无人能知。尤其是少蘅虽一直在进步,但难道此女就会一直停滞,或者说进益微小吗?
同为天资卓绝之人,她十分清楚哪怕是一点时间,或许都能迎来一场质变,就譬如自己在盘陀山上领悟【天工之域】。
自己对天藏宗了解不多,如今有一位天资实力相当出色,又和赢今歌出自一宗的骄子前来作为她的‘磨刀石’,她为什么要拒?
而姜七尘听闻此言,双眉微皱。
此女言语中,像是对胜局十拿九稳。他先前驱江氏兄妹探路,不过是一试深浅,却不料两人如此轻易落败,姜七尘便看出此女不凡。
他的招数不算高深,宗内长老轻易便能看穿,难免不会因宗门丢脸而迁怒于自己,故有此一行,亲身挑战,争回颜面。
“不知道友能拿出什么珍宝作为彩头?”
少蘅取出一符,金符上有朱砂绘符,流动紫金光纹,正是她晋升四品符师时的证明之作。
四品下阶·玉枢辟邪符
虽是下阶,但因少蘅所用的材料几近奢侈,蕴含她对于雷霆大道的感悟,令其威力不弱于寻常中阶,便是四境上人,也不能视为无物。
而姜七尘也算见识不凡,自能看出其价值,思索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冷玉印玺。
“四品符箓珍贵,我以一个玄冰苦狱的名额作为交换。”
“玄冰苦狱是一处福地洞天,可淬炼肉身,增进底蕴。持印便可入内修行十日,抵得过数年苦修。”
第493章 纯阳天法
“哦,你宗的福地洞天,还能让我一个外宗弟子进入?”
少蘅颇感疑惑地开口,这等宗门私财,赢过来要是用不了,她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倒是姜七尘朗面一笑,答道:“我宗两名弟子先来冒犯,我花了些时间去请示长老,确定了能从我的份额中拿出一个其他福地的名额来作为补偿。但既然要彩头,少蘅道友又拿出这等品阶的符箓,我便换成玄冰苦狱的名额,自也无妨。”
“姜道友倒是很会做人,怪不得那江百里明明瞧着不算蠢笨,但却能被你当一杆枪使。”
“道友谬赞。”
“请。”
姜七尘被刺了一句,却毫不见羞恼,反倒依旧是笑意盈盈,右手前伸引路。
“我宗弟子斗法,需上问道台。”
“请。”
姜七尘伸手像要捕捉日光,却猛然变化作缥缈的光影,一瞬消失此地,纵地疾驰。
少蘅右手轻划,身影亦是消失在原地,化作清风不紧不慢地跟在那光影之后,任由其行速快慢,都始终保持着半尺距离,显得游刃有余。
“此人瞧着玲珑八面,但分明骨子里就刻着争强好胜。若不是我修习了【扶摇九天】,并有雷光加持,否则论起速度还真是要略输一筹。”
她跟随着姜七尘,直抵一处传送阵,随后伴随着阵法流光涌向天际,落到一处浮岛上。
此地有不少身着道袍的天藏宗弟子,而姜七尘修为不低,在宗内三境的弟子中仅次于赢今歌,故而他一登上岛屿,就引来了诸多好奇目光,同样打量着他身边的少蘅。
少蘅早就换上了真一元宗的弟子服,丹青长衫,衬得她如玉一般,华光内敛。
她目光扫视,发现这所谓的问道台就是擂台的形式,细数共有一千零一处,如今大致有两百多处在使用。
姜七尘指向一处,随后翩然一跃,落到台上。
他取出自己的令牌,开启擂台上的阵法,随后将目光投至少蘅处,不再是之前的探索深思,反倒涌现凛然战意。
而那女子见状扬笑,不见丝毫的惧色,足尖发力,在地面上一点,当即凌飞而起,落入擂台中去。
待得擂台的阵法全数催动,形成了完整的结界,姜七尘看向眼前的女子,不由轻叹一声:“少蘅道友,你真的很不一般,年纪轻轻便已登上了凤鸣榜前十,便是我宗长老,都只将我视为试探你的一枚棋子。他们想让我尽可能地逼出你的实力,看看你修行了哪些仙术,掌握了哪些秘法?”
既是试探,其实用意无需再说,无疑觉得他胜不过她。
这么瞧不上他,那姜七尘就干脆把这些事都说出来,反正有阵法作为阻隔,他们也听不见。
而少蘅听闻此言,右手一挥,指环化作流光,凝出了惊蛰长弓。她右手紧握弓臂,可以透过衣袍隐隐看见流畅而有力的线条。
“现在就开始吧。”
“好!”
姜七尘扬声大喝,当即身滞残影,遁行无踪,竟一瞬就和少蘅打了个照面。他右手握拳,掠过三彩亮芒,顷刻间朝她迎面砸去,同时已用神识将她紧锁,令其无法逃离。
“嘭!”
一声轻微响动,数百种奇香已全数迸发,混成一片,令彩色气雾扩散开去。其毒甚烈,令姜七尘不得不分出一缕心神来压制。
饶是仓促之间应对,这一拳的威力也不曾减少分毫,显然是一门了得的仙术,拳风已令少蘅的肌肤感到了些如触碰刀尖的刺痛。
她化弓为刃,腾蛇浮雕好似活了过来,弓身的边缘变得无比锐利,朝那拳头迎去。
随着一声炸响,气浪翻涌,两人各自后退数步,对彼此实力有了初步判断。
“此人比之禾青嘉,倒是更多了些刚猛霸道,并不比她弱上太多。”少蘅心中呢喃,眼中反倒涌出欣喜。
距离拉开之后,她不曾浪费时机,当即引弦,连射七箭,以【大衍炼神诀】死死锁定了此男的方位,使得箭矢必中。
接连几声金石撞击般的脆响,只见姜七尘上衣残破,露出了泛动着金银双色的肌肤,七箭连发且射向同一个地方,都不曾将其防御破开。
“这是……天藏宗的【玄元不灭体】?据闻这种中品仙术可炼出金血银肤,比起金身宗的横炼之法也并不差上太多。”
如今一看,果然御守之力极强。
少蘅双眸一厉,指尖紫焰缭绕,汇至弓弦之上,化作一枚凌厉箭矢再度射出。
紫薇天火一出,擂台之上的温度当即狂飙,那些颜色斑斓的香毒气雾也好似沸腾起来,以火毒催化,使得毒性更烈。
姜七尘催出一面法器圆盾,勉强挡下了一箭,但他的衣衫却当即被侵蚀得破破烂烂,松松垮垮,露出些好风光。
但下一瞬,他身上换上一袭棕黄长袍,不知是何等材质,不过显然是件不俗法器,还隔绝了香毒对他的侵扰。
如此局面僵持下去,只是空耗法力,少蘅泥丸之下的虚海一颤,其中星辰闪烁,四象凝形飞出,四色彩光化作四重光轮。
而【四象星经】一经催发,天色骤然黯淡几分,穹顶有星子闪烁,既令仙术威力大涨,也叫紫薇天火得到星力的加持,越发浓烈。
四象环飞驰而出,姜七尘刚想施法躲避,却被一道玉枢雷霆迎面劈来,雷霆在筋骨中窜动令得他行动麻痹,当即四肢被其所束。
他眉眼暗沉,瞧着又是一枚箭矢朝着心窍射来,右边小臂上有繁杂的契纹闪烁,有一根黑藤从中钻了出来。
明明是木属,但竟遇火不焦,反倒亮起一层金属光泽,同箭矢触碰在一起,将其击得粉碎。
但少蘅得势不饶人,只见她的双瞳骤变,一黑一白两股气流淌出,如磅礴汪洋,两者交织化成了漩涡状,将整个擂台都笼罩进去。
阴阳二气,霸道无比,卷入漩涡中的一切都被其冲刷,要直接泯灭。
感到此术威力,姜七尘只觉心跳如擂,咬紧牙关,双目爆涌强烈金光,整个人在漩涡中化作光晕消散。
但天穹如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投下一束刺眼的至阳日光,姜七尘如得天之加持,光晕暴涨,塑出了一座庄严法相,伸出双手擒住漩涡,像是想要将其生生撕裂并破除。
“这一招想必就是天藏宗那门威名赫赫的——【纯阳天法】。”
第494章 敲定胜局
少蘅瞧着那尊宝相庄严的法相,心中已有了猜测。
这【纯阳天法】乃天藏宗传承之一,号称中品仙术中的第一术,乃承接至阳天光,凝聚法身,将自身法力暂时拔涨,威能莫测。
但此仙术非凡,难道【阴阳道瞳】就会简单?
中品与上品中本就存在严明的品阶之差,何况是真一元宗的镇宗七术之一!
少蘅的修行时间确实不及姜七尘,但却已靠着《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和种种机缘造化,追了上来,在比拼底蕴上绝不输人。
此刻她将法力持续注于双目,瞳中的阴阳种逸散出更多的黑白二气,令那形成的漩涡愈发雄浑凝实,任由那人形法相如何撕扯,都不见破裂,甚至将其反复冲刷,使得其显出崩溃之兆。
“果然是真一元宗的七术之一,上古纪元就赫赫有名的【阴阳道瞳】。”空中传来姜七尘状似感慨的叹声,随后便见此人施展的【纯阳天法】被破,露出了真身。
少蘅双手掐诀,法印骤凝,再度使那阴阳二气由漩涡化作黑白交织的磨盘,将姜七尘镇在其中,不得脱身。
而此人血肉当即被磨损得白骨可见,但他的淡金血液凝而不散,生机不绝,反倒燃起血焰。他的额间散出光芒,银色流水覆盖全身,令血肉再生,并化作一副流银战铠,气息飙升。
“好神奇的铠甲,一下子令他恢复了巅峰状态。”
“这是……本命物?”
姜七尘身披战甲,银流化作一杆长枪,听得他厉喝法诀。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长枪受术法加持,当即化作一道上下贯通的银色光柱,在他此刻逼近四境的法力下,终究是以两败俱伤之势将【阴阳道瞳】破去。
但等姜七尘沐血而出,只见少蘅扬身凌空,惊蛰灵弓已被收起。
她投向眼前男修的目光相当平静,因已完成了掐诀念咒,只见天笼乌色,雷霆于其中酝酿。
【雷帝宝录·玉枢】
女修头顶浮现出的那朵雷帝道花缓缓转动,同天呼应,令那束玉枢雷霆汲足天威,朝着姜七尘当头劈下。
盘陀山一行,少蘅领悟【天工之域】,其前提便是对自身掌握的种种术法都参悟更深,威力自然更强。姜七尘本就受到重创,又怎能接下这道玉枢雷?
因出现生死危机,擂台上的阵法骤然发亮,淡金色的符文朝着姜七尘的身上落去,凝作了一层护盾。
待得尘灰散去,少蘅足尖轻盈落地,而男修已气息奄奄,匍匐在地,那流银铠甲也消失不见,胜负已分。
姜七尘吞下一粒丹丸,勉强缓过劲来,眸色复杂,轻叹道:“今日真是领教道友高招。”
他已尽出手段,但对手却仍一副游刃有余,仅衣角微脏。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答道:“姜道友的实力也相当厉害,那【纯阳天法】所凝聚的法身委实不俗,果然是传承已久的天藏宗。”
哪怕是几句面子话,她也夸得情真意切,毫无虚伪做作。
姜七尘苦笑一声,从储物法器中取来那枚冷玉印玺,朝前递出。
少蘅以法力取来,将这枚印玺握入手中。以她如今的肉身,触手却也感到一股寒凉侵体,但被天火一焚便消散无踪。
“玄冰苦狱?此处一听,应当是以极致寒气淬体,我有紫薇天火护身,倒是不惧寒邪侵体而反伤根基。但我更有石头莲台,可汲取地气,所以这寒气……还可以令明月神胎吸收了去。”
明月神胎乃是太阴道体,极寒之力对她本就是大补品。
少蘅心中遐思浮动,瞧着姜七尘已经缓过劲来,遂点头示意,开口道:“如今姜道友想必是要先行疗养,不知可否帮忙寻位可靠之人,引我前去那玄冰苦狱?”
一枚印玺可容修行十日,少蘅干脆早些落实的好。
至于会否在自己于玄冰苦狱修行时,赢今歌恰好出关,错过了时间?
这又有什么重要的。
难道只能她等候此女,不能叫赢今歌等候自己?
而姜七尘闻言,点了点头,侧首看向周围的围观者,催动术法传音唤来一位和他交好的男弟子。
这弟子驻颜有术,瞧着样貌不过十七八岁,唇红齿白,不过修为仅在三境初期。此刻他目中隐含崇敬地看向少蘅,颇显小心地走上前来,开口说道:“少蘅师姐,我名何铮,铮铮之音。”
“劳烦何师弟引路。”
天藏宗其他弟子的目光投来,少蘅好似无感,神情自若地与何铮并肩而行,很快撤离这座浮岛,搭乘传送阵法去往了另外一座。
少蘅登上此地时,就觉察到了一股更为充沛的灵气,并且显得繁而不杂,来自一座座洞天福地。
“按照正常情况,一个地方往往只能滋养出一处洞天福地,这浮岛上从灵气来分辨,足有五座以上的福地。要么是天藏宗有后天打造的手段,要么是他们能实现‘迁移’,还不损伤其根基。”
无论如何,都是顶尖手段,彰显大宗底蕴。
何铮作为引领,一路笑意盈盈,姿态放低,全无以往身为内门弟子的傲气,更是言语妥帖,妙语连珠。
少蘅自是享受这般殷勤,并觉得理所当然。
她斗败了姜七尘这位凤鸣榜的第十一位,在天藏宗弟子眼中,已是实打实的前十,不掺杂半点水分,当然能得到该有的崇敬和赞誉。
“少蘅师姐,这里便是玄冰苦狱,只需身怀印玺,就能进入结界中修炼,等到十日过去,印玺会自动消解,便会被结界排斥。”
他们已走到了一处地窟,洞口上布满了幽蓝色的冰棱,朝外传出一股骇人寒气,只觉凄神寒骨。
与此同时,少蘅的气海之内,明月神胎正寄于那枚灰色符纹当中,此刻传出一股巨大吸力,将侵体的寒气全数吞拿,并且分明在渴求更多。
她不由得唇角微翘,朝着冰窟中跃去,有一层暗蓝结界似是防卫,但随着腰间的那枚印玺闪烁,这结界便自动开辟出了可供通行的通道,令她顺利进入。
? ?有一点事,第二章没有码完,应该等下午补更。
第495章 明月吞寒
少蘅刚一进入洞窟之内,就觉察到极寒之意侵体。
她的目光下视,顿时发现这洞中布满了尖锐的冰棱,莹莹的蓝色气雾氤氲,正是所谓的‘寒气’,其实本是一种极特殊的灵气。
空中有人悬停,闭眸修炼,正在借助这些寒气淬炼肉身。
因为一枚印玺只能容许一个生灵进入此地修炼,她将敖川收入了青离石珠中去,小龙也乐得继续用那枚黑龙法镯精进搏杀之术。
“这冰窟果真神奇,我的神识无法朝下探查,是因为此地克制神识,还是我的境界不足?”
没有敖川的四境神识作为参照,少蘅心间的这个疑惑也不得解答。但天藏宗在此有这般多的弟子修炼,稍稍一数就已过了三十,想必都是宗门精锐,那么这玄冰苦狱也不至于是什么暗藏凶险之地,于是她干脆直接下潜。
十丈之后,寒气更上一个台阶,所能瞧见的人也更少。
少蘅的经络中浮现出了淡淡的紫焰,紫薇天火自发护主,将那些试图冻结经络的寒气都给驱赶至气海,让藏身在神通符纹中的明月神胎尽情吸纳。
她的本体和明月神胎,都已抵达三境后期,在晋升第四境前积攒的底蕴越多,对日后破境自然越有益。
不过提到晋升四境,实际上少蘅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曾得解。
那就是神胎晋升第四境,会否得到大道的恩赐,获得神通?
一方面,作为【神胎妙法】的衍生,神胎的存在于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是独立于少蘅,修为境界甚至可以比本体更高,如明月更是专攻太阴一道的仙术。但另一方面,作为神通的拥有者,少蘅能清楚感应到【神胎妙法】和名列第三的【一气化三清】很相似,但又截然不同,因为神胎一定会以她这个本体为主,不具备彻底完全的独立性。
若是神胎在晋升四境后也能拥有神通,那么无异于她本体再度多出一门神通来。
三具神胎,就是三个神通,【神胎妙法】简直是买一送三?
这太过不符天地均衡的准则基理,令少蘅心中实则更偏向于神胎无法获得神通,只是人的贪婪本性令她无法放弃这个设想。
但总而言之,一切等到晋升四境时,必然会‘水落石出’,得到答案。
杂思抛却,少蘅此刻粗略打量,发现自己已经几近下潜了三十多丈,快要抵达了底部。
这里的寒气已近乎极致,因为太过磅礴浓烈,哪怕紫薇天火的位格更高,却也只能拼个势均力敌,而周遭也已无其他修士存在。
若再下潜,寒气怕会侵骨蚀髓,少蘅于是在这呵气成冰的地界盘膝悬浮,闭上双目,静心修行起来。
明月神胎在她气海中端坐,本就形貌神异,身后更悬浮着从青帝宫中那口井中吸来的八重月相,变化不止,果真如月宫神女临凡。
神胎爆发恐怖吸力,以鲸吞之势,吞纳周遭寒气,再驱入那八重月相当中。
与此同时,有精纯的太阴寒魄被神胎以‘反哺’的形式回馈至经络。少蘅随即掏出石头莲台端坐,再取出阵法盘封锁,免得地气泄露,如此之后再催动天火,以修士广知的‘冰火炼金身’之法,淬炼这一身的筋骨皮肉。
十日一晃而过。
待得少蘅感到那股排斥力由弱至强,终于是无奈地睁开了双目。
她稍有感慨地道:“这玄冰苦狱原来是建在一条难得的万载玄冰髓上,怪不得寒气如此惊人,若是四境修士怕是都会被彻底冰封了去。”
也就是少蘅身怀紫薇天火,才能抵达底部修行。
而这十日,明月神胎身后的那八重月相上,更是凝出了一层淡蓝冰膜,神异无比,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俗蜕变。
“真是不虚此行。”
少蘅低声暗赞,由着那股斥力将自己托举朝上,最后弹出了冰窟结界,才刚落到平地上,就感到数道幽怨的眼神落来,这倒叫她面露讶色。
她清清白白一个女修,可还没来得及像禾青嘉一样招惹风流债,这些人这般幽怨地看着自己是做甚?
众人瞧见这女修出来,围观者中有一位男修走出,瞧着面如傅粉,眉似墨画,声含几分委屈地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来自真一元宗的少蘅师姐。你在玄冰苦狱中修行时,位于深部,一人便吸走了十之八九的寒气,而我们在上面修炼的,则是效果大减。”
原是如此。
少蘅一个三境修士,当然做不到这点。实在是明月神胎体质特殊,说她是太阴化身也不为过,那些寒气根本奈何不得她,反倒展现出一种‘如鸟向林’的趋向,吸走太多从玄冰髓中逸散的寒气,也就影响了在上方的修士淬体。
而这寒气虽然削减,这玄冰苦狱建成千年,低温却不会那么快就回升,若再朝下潜行,他们的肉身却又有些难以承受,反倒成了纯受折磨。
思及此,少蘅心里毫无抱歉,面上却露出些惭愧。
“各位道友,真是抱歉,我本以为天藏宗福地中寒气非凡,纵我一人如何修炼,都不至于影响到他人。所以这一修炼起来,就忍不住发了狠,忘了情,不曾料想这玄冰苦狱中寒气如此有限,影响到了各位。”
话说得漂亮,但她却已将责任撇到了这玄冰苦狱上去。
寒气不够,是你们自己这洞天福地的问题,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呐。
周遭围上来的弟子,不由面面相觑,暂找不出什么话来答,随后却听到了一声爽朗笑声。
“少蘅道友,何必同我这些师妹师弟逗乐?”
闻声看去,一名身着赤裳,外衫绣龙的女子步步走来,马尾高立,双眸有神,好似一轮在天的旭日,叫人不自觉地生出仰望之感。
正是赢今歌。
“刚出关,便听闻少蘅道友前来寻我拜访,真是有幸。”
“十几载不见,今日一瞧,道友依旧是龙章凤姿,恍若仙人。”
“好说好说。”
少蘅点头相答,一副‘好听、爱听、多说’的模样,叫赢今歌不由得又笑了笑。
第496章 【苍天之下】
“不过少蘅前来寻我,想必不止是拜访吧。”
少蘅自是颔首。
“我自闭关而出,游历四方,曾路遇禾青嘉道友,有过一番切磋。此后我便知道,自己该来寻赢道友,好生讨教一番了。”
少蘅的言下之意,已相当明显,禾青嘉不是她的对手。
如今的凤鸣榜上,只有一人才堪与她相敌。
赢今歌听闻此话,面上不由露出几分惊讶。
“青嘉?”
她和禾青嘉已数年不见,但曾在几十年前的一场宗门任务中相交,引为好友。虽然自从赢今歌登至榜首后,已不怎么同此女交手切磋,但也十分清楚其【惑天大法】的厉害。
她尚且记得,当年雷帝墓府中初见少蘅,此女的修为不过才三境中期,随后靠着玉枢雷海的一番淬炼苦修,才突破至后期修为。
虽然赢今歌知道那朵由雷帝道果碎片所化的道花威力无穷,对于魅惑心神的术法更有克制效用,但少蘅闭关十几年,出关后竟能将禾青嘉斗败,也不由感到诧异。
但诧异之外,赢今歌的那张面庞上反倒是涌现出了一股兴色。
“既然如此,定不辜负少蘅千里迢迢,前来寻我。”
她弹指一挥,肩头的那只金鹏便舒展双翅,一飞冲天后化作原形,伏首以待。
“用不着传送阵,我直接叫金锦送我们去往问道台。”
赢今歌足尖轻点,骤然跃空,落至金翅大鹏宽广的肩上。
而少蘅以血契感应到敖川此刻状态尚好,并未同黑龙法镯相斗,于是扬声朗笑:“谢过赢道友美意。”
她袖袍一挥,身周顿而有白龙旋绕,鳞晕霞光,金瞳锐利,当即冲入天际,显化出近八丈长的真身,无需低吼,自有龙威叫那金鹏微颤。
少蘅一跃而起,落至龙首,束在身后的长发飞扬,自是意气风发。
见此情况,赢今歌不禁挑了挑眉,低声喃道:“竟然是四境真龙,还愿意供她驱使。”
金翅大鹏其实亦为天妖,但她所收服的金锦实则血脉不算十分纯粹,可饶是如此,其便是已相当桀骜。
赢今歌心中清楚,若是叫金锦率先晋升四境,完成生命位格的跃升,必是要撕毁契妖之咒,反噬于她,三境和四境间有天堑之隔,因此她有意压制金锦的成长。
但少蘅降服的这白鳞真龙,倒竟显得乖驯?
并未多话,一鹏一龙均朝着一座浮岛飞去,正是问道台所在。
而待得两女抵达,各自收了契妖,只是对视一眼,便是择定了一处擂台。
赢今歌将弟子令牌取出,启动台上的阵法,在阵纹升起时,她看向眼前的女子,有些感慨又像有些兴奋。
“几十年过去,终于有人向我邀斗。不过当年在玉枢雷海时,我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听闻你刚来我宗时,江芳枝和江百里这两个不成器的,曾去打扰你,作为他们的师姐,此事我倒需先向你致歉。”
“他们倒不算坏,只是总以为自己老谋深算,其实一直算不明白。”
少蘅笑了出来,摇了摇头,答道:“我不在乎。”
此刻阵法已成,结界凝结,赢今歌点头答道:“那就好。”
“姜七尘还曾向你邀斗,我听他们复述了那日的景象,但你既斗败了青嘉,那么想必还有所保留,不妨今日再试一试我宗的【纯阳天法】。”
话音落时,赢今歌已结印出手。
和她相斗的每一位对手,无论强弱,赢今歌皆会全力以赴,既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她对自己的尊重。
只见其眼、耳、口、鼻都在爆涌金芒,磅礴光晕在刹那间将人淹没,天穹更如有所感,顿有光柱降落至其身。
女子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宝相庄严的法相,样貌瞧着和赢今歌如出一辙,却更带着一股令人俯首的威压。
姜七尘当日施法,虽未破去【阴阳道瞳】,但其声势威能已是相当不俗,无愧第十一名这等靠前名次,可却仍和眼前的这一尊仙术法相有天壤之别。
但两人明明同处三境后期,造成这差别的,只能是法力底蕴的差距,以及对仙术领悟的层次不同。
随着那法相一指朝着少蘅点来,身周的空间好似水结冰般,全无逃脱的空子可钻。
但少蘅也不想避她锋芒。
只见那双眼中,一左一右,一黑一白。
两尾好似水墨,却又极为鲜活的鱼儿跃出,聚拢滔天之势,化磅礴的黑白汪洋,朝那法相一指直接撞去!
这是【纯阳天法】和【阴阳道瞳】的再度碰撞,不似之前面对姜七尘时的稳占优势,此刻少蘅分明察觉有些持平。
但是一术为中品,一术为上品,这第一轮交手两女便见了真章,分明是自己输了一筹。
稍感挫败,但少蘅心中随后更是燃起了更浓烈的战意和兴奋。
抛掉输赢成败,她只要自己一直在朝前走,那就足够了!
而今日同赢今歌交手,更是难得幸事!
体内沸腾窜涌的法力,震得少蘅身周有七重天阙若隐若现,随着她法力的持续注入,那黑白漩涡威力亦不断增长,持平局势被打破了些许。
赢今歌罕见出现在问道台上,这个消息刚一传出,就已吸引来了全宗上下十之八九的空闲弟子,就算是在忙的人,也有不少停下手中的事,匆忙赶来观战,是以这一战已有了千人相观,甚至有不少高境长老也在暗中观看。
而瞧见那法相像是要落入颓势,围观的天藏宗弟子,却一个都不曾面露紧张之色。
他们对赢今歌,有着绝对自信。
黑白漩涡生生绞碎法相的手指,崩裂蔓延到全身,在其彻底破碎的前一刻,赢今歌真身显露于高处,扬声道:“不愧是真一元宗的镇宗七术,不过我天藏宗传承,亦不输之。”
只见她伸出右手,上萦玄妙符文,似大道至理的显化。
同时天色昏暗,唯有此人所正对的那一处天际裂开口子,倾泻七彩天霞,竟与赢今歌同时伸出了一只光辉巨手。
上品仙术·【苍天之下】
那巨手猛然握住黑白漩涡,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僵持十息有余,生生将黑白漩涡握碎了去!
第497章 金梭再现
仙术被破,反噬骤来,少蘅只觉双瞳刺痛,内息紊乱,一口腥甜涌至咽喉。
【青帝】符纹在气海中大亮,令生机逸散开去,并有股清灵之气涌向双瞳,强行将内息稳定下来。
而那【苍天之下】并非如此简单,在那只从天幕上伸出的大手带着骇然神威朝少蘅擒拿而来时,所携的七彩天霞更是某种奇妙力量,令被波及的生灵法力被封,难以动用。
少蘅亦受此影响,但天工法力品质太高,本就暗合大道至理,将这封禁之力凭空削去十之七八。再加上藤丝流窜,‘竞自由’这一重变化催动时便将侵体的霞光全数炼化。
她的行动和法力运转均不受影响,瞧着那已迫至眼前的大手之指,顿时身化风雷,以【扶摇九天】拉开距离。
惊蛰弓已出现在少蘅的右手,千种香毒所汇集成的斑斓气雾瞬时充斥这方擂台,一枚箭矢更当即射出,以神识线为牵引,使其无法避开。
千香作臣,腾蛇火毒为君,更得到紫薇天火的催化,令其毒性炽烈无比,融透了赢今歌的护体法力。
她并非无计可施,其所契约的那一株拥有上古血脉的妖植‘重梨’,其花瓣便是有解百毒的功效,哪怕无法完全解毒,也能起到暂时压制的作用。
但赢今歌没有召出重梨。
今日对决,虽争输赢,但非决生死,更确切地说,她们两女不能决生死,否则各自背后的宗门均会暴怒,引发门派之斗。这不是什么自娱安慰,而是她们本就值得,因为像是这般万年难出的奇才,只要不死,定能撑起一个宗派的辉煌时代,争来绵延长荣的道运。
而且这场对决,她们的本意就是切磋。
哪怕契妖其实也算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但赢今歌不会召出重梨和金锦相助,少蘅也不会召来敖川制敌。
面对那枚毒箭,只见赢今歌反手一挥,便有淡金软剑出现在掌心,挥动时犹如金蛇狂舞,激发的剑气竟呈现出凌厉和缠绵这两种本该相悖的姿态,先是硬生生击碎了那枚箭矢,随后再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令香毒无法侵入她方圆一尺。
随后此女指尖轻弹软剑,此器当即金光掠过,化作了一条金鳞巨蟒,挡下了接连射过来的六枚箭矢,无一命中。
而在赢今歌的操控下,那只巨手再度朝少蘅杀去。
并且伴随着此女再度掐诀,令这门仙术出现新的变化,原本的七彩霞光突然更多出了金银二色,当即就令少蘅如感肩负山岳,难以移动,连催动法力都变得滞缓起来。
但她举头三尺之处,一朵莲状道花突然浮现。
天际越发黑沉,连那巨手上逸散的霞光亦变得暗淡起来。但同时有惊雷响动,一道灰绿雷霆当即劈下,尽显浩荡天威,纵是直视也叫人瞳仁胀痛。
雷霆之速,一刹便至,落到巨手上后当即炸开,将其生生轰碎。
虽然破开此法,但少蘅面色并不算好看,接连施展上品仙术,她体内的法力已耗去四成有余。哪怕赢今歌的消耗必然也不小,但她修行近两百余年,在晋升后期后压制境界太久,法力底蕴到底有多雄浑?谁也不知。
天际乌云未散,先前以【雷帝宝录】召来的雷霆之息,少蘅绝不浪费,当即掐诀令其降落,云层中接二连三地劈到赢今歌身上。
此女也曾在玉枢雷海中磨砺,并感悟了九篇品质上乘的雷道经文,对玉枢雷实则有了些抗性。但少蘅所施展凝聚的雷霆,经过道花淬炼,威力绝不简单,并且只有危险死气,而不像是正常天雷一般生死并蕴,所以一时赢今歌也不敢硬接。
她祭出了一方印玺,此玺上雕大龟缠蛇,正是玄武之象。
而龟为阳,蛇为阴,一黑一白两束雷光从印玺上骤升,交织难分,同灰绿雷霆相碰撞起来。
“这想必就是当初赢今歌从葛千昭手里生生夺过来的玄雷印玺,乃是一道蕴藏有太极雷的至宝。”
少蘅心生几分赞叹,顿时灵光一闪。
“先前此女能以【苍天在上】这门仙术,破去我的【阴阳道瞳】,其实未尝不是因为领悟了太极雷法,参悟了阴阳相交的至理。”
但要论此造诣,自然是修炼了道瞳的少蘅更胜一筹。
如今那阴阳交织的太极雷一出,她当即就发现了数个破绽,心神相寄,掐诀催使,令乌云中所酝酿的雷光对准了劈下。
待得将召来的雷霆之息挥霍一空,那雕有玄武的印玺飞回赢今歌手中,其上虽无裂痕,但显得极为暗淡,显然受创。而那金蟒更是被打回原形,变成软剑,剑身上密布裂纹,这道应是四品上阶的法器,已瞧颇显凄惨,被赤裳女子收入袖中。
两器俱损,赢今歌即便是再好的性子,此刻也已被激出了真火气。
她是四品阵师无疑,但并非炼器师,想要令两宝重焕光彩,就需之后去寻品级不低的器师加以修补。
赢今歌轻声叹息:“之后又得花掉我一大笔灵石啊。”
少蘅笑道:“等到打过,无论输赢,到时候我请赢道友喝酒。”
“那可就别怪我着急了。”
赢今歌一边笑应,一边右手两指已抵在了额间。
繁密的符纹亮起,其中一缕金芒乍现,只见长梭飞出,落到此女的头顶所在,擂台上当即就卷起了风卷。这并非是简单的风,是杀伐锋锐之气的显化。
弥散在台上的香毒雾气在短短三息之内,尽数被吸入风卷,并且锋锐之气直接将其泯灭,令得四周一净。
直面这七阶下品的法器,少蘅受到的压迫感虽不似面对帝绛尘的那杆太庚枪般沉重,但也不算好受,心弦早已紧绷。
祭炼为本命的法器,哪怕修士境界不足,也能发挥出其一二真威。
“去!”
随着赢今歌的呵令,长梭骤出,纵使少蘅立刻身化长风,却也感到好像要被其生生切割开去。
但她没有召出清天剑,一缕光华从气海窜出,一座‘小山’落至台上!
第498章 神通面世
均天!
紫黑地壤在转瞬间浸透擂台,越过阵法的隔绝,从土地中得到力量,令本就小山似的均天当即拔涨。
树有山形,掀起磅礴气浪,翻动雄浑金光。
那遁天金梭当即被金光震开,弹回赢今歌身旁。
“契妖?”她眉头一皱,但很快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和这似山似树的生灵分明透着一股同根同源,显然是本命之物。
可这是何等奇异的生灵?
修士的本命物,常见法器,更罕见些的便是天地灵物,只有极为特殊的生灵才能被祭炼成本命物,而且绝对没有眼前这株巨‘树’一般的独立性。
赢今歌辨不出眼前之物的跟脚,却能感知到其不凡,若单论法力,怕是四境修士都有所不敌。而且其一出现,金光之下,无论是她还是遁天金梭,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威慑压制。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惧。”
那金梭一颤,其上的花纹寸寸闪烁,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燃烧起璀璨的七色焰火,这七品法器终是露出了真威。
“敕令·破天。”
此女以法力划破指尖,逼出一点精血,落至金梭上时,顿将此器的威能提至顶巅。
“咻!”
破空声一响,饶少蘅神识强悍,也无法捕捉到其痕迹,她当即掐诀令自己和均天相融,藏身在树体中。
寻不到主体方位,这金梭也只能朝着均天幼嗣进攻,但其护体的金光屏障在这金梭下却显得过于脆弱。
可饶是金梭尖锐无比,均天通过浊垢元壤,汲取大地之力,令生机连绵不绝,生生扛下了此击,只是表面上多出了一个坑痕。
赢今歌的赞叹声传来:“真是厉害,这等本命物实在是奇特。”
“但遁天金梭乃是在上古便颇有名声的法器,强的并非是单次攻击,而是速度。”
“以我现在的法力,虽然做不到上古时的一息之内十万击,但七百击还绰绰有余,只是少蘅道友,能接得下吗?”
并非赢今歌小瞧少蘅的实力,只是这本命物和修士自身关系密切,一旦本命物受到损伤乃至破损,定然会动摇少蘅的根基,实在兹事体大,需事先说明。
先前倾力挡下的这一击,若一息之内七百次……
少蘅的声音从树身中传出:“那便试试。”
“好。”
赢今歌一言落定,一息之间,只见金影狂掠,根本无法捕捉其运动轨迹,一道又一道的噼啪撞击声毫无间隔,连在一起化作怦然巨响。
均天再是了得,也终究还处于幼嗣阶段,尚算不得‘大器’,如山崩一般出现裂纹。
但与此同时,青金之光骤现!
擎天之树,绕枝金藤,虚影现世之刻,整座浮岛上的草木疯长,并且朝着一个方位低伏,好似在朝拜帝王一般。
先天神通·【青帝】
少蘅的真身已经显露,她正对着出现裂痕的均天,双手触碰在树身上,额间的神通符纹闪烁,灼灼欲燃,有磅礴生机涌入均天幼嗣之中,令那些裂纹飞速复原。
她已不再惧怕【青帝】的暴露,甚至这就是有意为之。
因为少蘅需要给出一个‘交代’。
在青帝遗址之行前,她就整理并分析过历史上有记载的【青帝】拥有者生平,而在知道了最初拥有者苍野的五大变化,以及得到其一定的回忆后,她更肯定了一件事——
所有神通持有者,第一重变化一定和生机有关,并十有八九能催生宝药,如‘泽四方’一般。而除却少蘅是先天伴生,其他修行生灵都是在第四境时才得获【青帝】。
这些拥有者,在晋升四境后都呈现了一个统一特征——修炼速度极快,而且是远超同境修士的快,这在进境缓慢的中三境,显得格外明显。
少蘅自知自事,当然清楚。
在神通加持下,宝药可以自产自销,几乎用之不竭,一条流水线下来就比其他修士多出不知多少修行资源,几乎能以最快的速度积攒足够破境所需的法力。甚至因为能提供磅礴生机,像是苍野一般练些会损害自身的秘法也没关系,闯荡秘境时还能有更大的活命机会……种种因素下,当然会进境快。
但历代的【青帝】拥有者都把自己的秘密捂得严严实实,少蘅尤其感谢这点,并决定恪守此道。
而这,就让后来人在对这道神通的能力猜测中,第一点就是‘提高修炼速度’。
少蘅主动暴露先天神通,无疑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她修炼速度为何如此之快。
她至今也不曾在人前显露天工一道的功法,而现在先是均天幼嗣,又是【青帝】,她接连抛出两个足够大的消息,便能达成一种‘转移目光’的效果。
但偏偏本命物和神通,又无法被剥夺,这就恰好在一条容忍线上。
少蘅做出这等选择,实则心中也并非全然平静,脑中浮现这诸般的杂思,但又很快压下,不过短短半息之间。
如今赢今歌令遁天金梭连击七百次,自身耗费的法力绝不在少数。
反观少蘅,均天幼嗣本就具‘树形’,与【青帝】相得益彰,浊垢元壤则吸纳来大地之力,令它根基稳固,力量近乎源源不绝,在顶住了这七百连击之后,当即就开始由衰转盛。
她高居在树冠之上,那青金色虚影已然消退,但是额间的神通符纹却依旧灿灿,为其平添一股睥睨之姿。
赢今歌由低望高,却不露丝毫的颓废丧气,反倒满目赞叹。
她默诵咒语,一个个符文显化在身周,卷动天地灵气朝其涌去。
少蘅暗道不妙,当即便催动均天,以【千钧】赋至枝条上,狠狠朝着赢今歌抽去,但那浮空的金梭自动护主,速度奇快无比,准确拦截下每一鞭。
而九息一过,赢今歌的气息竟重返巅峰,精气神饱满无比。
少蘅双目微眯,面上浮现些苦笑,总算是感到了当初帝绛尘一枪绞死她后,又眼睁睁看着她在‘八万春’下恢复如初的憋闷。
“这莫非是上品仙术【三十六天罡法】中的九息服气?天藏宗竟还藏有这等仙术。”
九息服气,呼吸吐纳,九息之内,法力全复。
赢今歌召回金梭在身,笑道:“只是残卷罢了,记载有其中几道。”
此外她取下手腕上的一个造型奇特的金镯,当即气息飙升,两百余年的修行底蕴似在此刻迸发,比起一位真正的四境修士也只差分毫。
赢今歌仍旧先问:“少蘅道友,这次我会竭尽全力,会是一息一千八百三十七击。”
这句话,自不会是什么空城计。
少蘅深吸口气,均天化作金光遁回气海中,而额间的神通符纹也暗淡消散。
她似惋惜,似感慨,叹道:“真不愧是凤鸣榜的第一。”
“我服气。”
第499章 洞府邀酒
少蘅已收了本命物,敛去神通,周身法力皆被收束。
赢今歌见此,亦重新戴上那枚金镯,就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压住,法力从汹涌澎湃的激流又化作波澜不惊的静湖,而那金梭也钻回她额间的符纹。
这擂台的地面先前被摧毁得不成样子,但在阵法威能下竟眨眼恢复原样,两女便同时落地。
而少蘅本以为自己心中已做足准备,便不会有多少负面情绪,但认输之时,却仍有超乎预想的酸涩和落寞涌上心头,叫她不由苦笑,拱手说道:“真是敬佩赢师姐高招,便是七品法器也能如臂使指。”
即便法器被祭炼成本命物,能发挥出一二真威来,但作为三境修士,驱使七品法器仍旧十分艰难。如赢今歌一般,能驱使遁天金梭在一息内连击千次,不可谓不厉害。
而少蘅之所以能驱用清天剑逆境杀敌,第一便是此剑自动择主,还被她亲手养出器灵。第二则是她凝聚的不朽之光,能强行炼化道痕禁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此剑承载了圣人道果,本身就藏有大威力。
故而两女虽同样拥有上三品的法器,但实则不可相提并论。
赢今歌也算阅人无数,自然听得出其真心诚意,当即便答道:“我和少蘅道友一见如故,也算两次交手,再叫道友实在有些生疏,便直呼你名了。少蘅的先天神通也着实叫我惊叹不已,那便是名列大千神通榜上第六名的【青帝】吧?”
少蘅点了点头,九真一假地答道:“当初我初入宗门,资质错判,便是靠着这门神通,才没耽误修行进度,随后在外门大比中一跃而出,再被掌教尊上查明真资,收在门下。”
“只可惜尊上当年似在准备某些事,无法长时间教导,便先收作记名弟子。”
她神色难掩几分落寞,但很快淡去。
“原是如此。”
赢今歌目露思索,趁着擂台上的阵法尚未解除,结界能隔绝探听,便是传音道:“我宗有两位长老已达六境,虽然没有直接找上我,但托几位师妹师弟给了些暗示,让我全力施展,逼出你的底牌,细细想来应是想探知你修行精进如此之快的缘由。”
此话点到为止,她没再多说,而是抬手以自己的弟子令牌,解除台上的阵法禁制。
而后,她露出几分感慨神色,叹道:“几十年了,好久没斗得这般畅快。四境长老的生命位格已有跃迁,领悟天地大道,施展的仙术有了质的蜕变,若不动用金梭,我便难以同他们斗法。而同为三境的同辈修士,却又不敢来挑战我。”
虽然她和少蘅的争斗,最后还是以本命物胜出,但先前两女各自施展的种种仙术,相互较量,也足算得酣畅淋漓。
少蘅闻言,笑答:“和赢师姐相斗一场,也叫我受益匪浅。”
赢今歌破除她的仙术,实则也指出其中存在的缺陷。
先前的那些酸涩失意渐渐淡去,少蘅心中渐渐清朗。赢今歌本就天资绝伦,更有百载修行,而自己年岁却尚不满一个甲子,纵使再施展出【天工之域】,她面临那近两千道的金梭击,估算下来也只能打个平手。
但她作为参照的始终只有一个——自己。
待阵法结界解除,周遭弟子的目光纷纷落到两女身上,落在赢今歌身上的自然是赞叹佩服,她是一如既往的常胜将军,守住了凤鸣榜首的位置。
而对少蘅,那些目光亦是惊叹无比。
虽然她认输了,但此女身怀先天神通,修行短短年岁,就逼得赢今歌摘下禁锢境界的锁元金镯,施展全数实力,更催动本命物对敌……凡此种种,是赢今歌此前对手都不曾做到的。
几乎所有人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今年的凤鸣新榜,又会有一番大变动了。
而少蘅此刻站在台上稍舒筋骨,额间的青金符纹闪烁,令些许暗伤迅速恢复。
今日一遭,她身怀【青帝】的消息必会如插翅般,飞入各个宗派中去,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做遮掩?
她爽朗一笑,朝着赢今歌道:“先前观赢师姐对那金色软剑似十分珍爱,可惜被我的仙术冲刷得有些损伤。我有研习炼器之术,曾调配过养护法器的灵液,可赠赢师姐一瓶,试试效果。”
少蘅从三宝镯中取出一个法器瓷瓶,内藏百斤灵液,递到赢今歌面前。
这养器灵液中并不存在【青帝】灵液,而是她尝试晋升四品器师时,曾一次次使用珍材后留下的废料,被她以青藤丝拆解为精纯的金行精华,算作全了先前此女出言提醒的人情。
赢今歌接过瓷瓶,她神识敏锐,自能察觉瓶中灵液的精纯,眸露异彩。
“此番斗毕,我先前说的请赢师姐饮酒,不知你何时方便?”
少蘅自认不算坦荡,但大多数时也算言出必行。
她终究是外宗弟子,此行已达了目的,自然是准备收拾收拾,就动身离去,不欲在天藏宗久待,所以这邀酒之诺,便打算尽快履行。
赢今歌招了招手,一旁的金鹏展翅飞来,形体缩得如雀鸟般,落在她的肩头。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可。少蘅可随我去洞府,正好此前新得了几道灵膳,以术法相封,可拿来下酒。”
少蘅当即答道:“好啊。”
两女均是雷厉风行之人,敲定过后就立刻动身,周围众人的目光都视作无物,朝一座浮岛飞去。
说是浮岛,实则却也横跨数千里,一望无际,开辟洞府万千。凌空了约莫半刻钟,她们终于抵达一处灵秀地界。
只见飞瀑倾泻,白雾氤氲,缥缈似仙境。
赢今歌在前引路,肩头的金鹏飞走,落到一处巢穴当中,而她们行到洞府门前,朝内走去。
府内开阔,不算富丽堂皇,但也并不单调死板,反倒有些雅致趣味,叫人望之心清。
赢今歌挥手,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三道灵膳,摆放在桌,待得解开术法封印,浓香逸出,竟都是四品灵膳。而少蘅也已取出了个大坛,其中泥封刚揭,正是多宝所酿的猴儿酒,酒香、果香和花香相混,浓烈霸道,充斥在整个洞府中。
赢今歌嗅了嗅,当即神色一震,赞道:“好酒!”
第500章 我们双修吧
嗅到灵膳的香气,有条白龙早就忍不住从龙纹变回真身,从衣袖中冒出个脑袋来,朝着少蘅嗷嗷两声。
赢今歌瞧着那尾小龙,分明已是四境,在万妖群聚的北域也算得上一方妖王,但露出的情态却相当青稚,想必是因为年岁还小。而如此年纪就修入中三境,此龙当是纯血无疑。
她越是思索,便是越感到几分心惊。
而此刻少蘅面上已带些无奈,摇了摇头,笑着开口道:“这小龙委实是条馋嘴的,也想尝尝这四品灵膳的滋味。”
她神识触及青离石珠,再度从中调取了数个果篮出来,其中饱满圆润的灵果均是三品,是特意移植在灵田中,供多宝酿酒所用。
少蘅抬指,以术法将灵果均匀切块,落到瓷盘中,一并摆在桌上。
“叫你家金鹏也一起上桌?”
赢今歌点了点头,右指扣起来抵到嘴边,吹出个清越的哨音,洞府外一缕金影就窜了进来,乖乖地落到一方藤椅上,嗅着空中的酒香,当即啼叫了两声。
敖川见这金鹏显然对猴儿酒更感兴趣,眼中敌意消退些许。它早就有一葫芦的灵酒,可以慢慢饮用,倒是这四品的灵膳之前还真没尝过,物以稀为贵嘛。
一龙一鹏,均是修为不俗的妖修,无需照顾,少蘅和赢今歌便举杯推盏,品尝佳肴。
待得夹了一块浓油赤酱的地蟒筋肉,少蘅咀嚼一二,不由叹赞:“果然是四品灵膳,滋味已是上上乘,这股反馈来的灵气更是精纯浓厚。”
吃上一口几乎和炼化了一株三品宝药没什么两样,既增法力,又养肉身,此外效力温和,不会造成什么负累。
赢今歌瞧她这样,饮了一口灵酒后,说道:“高品阶的灵膳师确实难寻一些。丹宗有位云乐上人,她乃是一位五品灵膳师,这几道便是出自她手,她的灵膳对外售卖,价格倒也算公允,若是自备珍贵材料,入了她的眼,还能免费料理。”
少蘅倒是还没点头,正埋头咀嚼着雷牛骨的白龙昂起脑袋,叫了一声:“记住了!”
赢今歌笑了出来,少蘅捂了一把自己的脸,随后说道:“真龙肉想必是足够珍贵了。”
“嗷!”
小白龙瞪了她一眼,甩甩尾巴,随后又埋下脑袋苦吃。
待得几刻钟后,餐尽酒毕,两女坐在椅上稍作歇息,有四品的灵膳和灵酒作为补充,她们先前斗法时的消耗倒是全然补偿了回来。
也是两女的肉身都淬炼得极为惊人,远超同境,否则寻常的三境修士哪敢豪用四品之物,怕会撑得经络断裂,肉身崩碎。
而敖川吃足灵膳,尝了好滋味,心满意足地化作龙纹,附到少蘅的右边小臂上去。金锦倒是因饮多了灵酒,哪怕猴儿酒其实并不烈,但也醉醺醺的,瘫倒在椅子上,被敖川偷偷取笑“真是一只醉鸡”。
“少蘅是打算此后,就离开这里,回归真一元宗吗?”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我此番游历,也快有半年,一路走走看看,见识不少,尤其是和赢师姐你斗法一场,心中又有不少感悟。我目前预备回宗修行一段时日,将这些感悟全数消化,应会有些突破,到时如果自觉长进不小,定然寻时间来再度同赢师姐较量。”
赢今歌轻摇头,失笑道:“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夸人年少有为。”
她饮了不少的酒液,脸颊薄红,双眸稍显朦胧。
眼前的女修,以不足一甲子年岁,便已修得旁人百载的道行。
实话实说,她心中其实也有过一丝不可置信和疑虑,直到知道其竟然身怀先天神通,乃是高居前列的【青帝】。
这种先天造化,委实是羡慕不了的,只会平白扰乱自己的心境。赢今歌更清楚自己的天资,就已称得上是旷世奇才,若还心有不甘,不过是得陇望蜀。
人从出生起,就好似抓住了一套牌。
牌上是出身、资质、悟性、亲朋……有人生来就是一手好牌,也有人运气差些,张张烂牌。
但抓牌定不了输赢,还在于一个‘打’字。
人只要不下场,就永远有出下一张牌的机会。
那就永远有反败为胜、逆境翻盘的可能。
赢今歌思及这点,顿时双目一清,醉意荡然无存,只觉心中灵光闪过,浑身法力流转顺畅,竟在心境上完成了小突破。
“此前宗内人人均是夸赞我天资无双,久而久之,自生几分倨傲。但今日同少蘅交手,我方才知,无论是先发先至还是后发先至,都需要脚踏实地。”她心中喃喃,面上的笑意更纯粹几分。
先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也终于做出了选择。
“少蘅,你若是没有急事,不妨再留在天藏宗一段时间?”
丹青衣袍的女子正面看去,脸上露出些疑惑,眼神示意赢今歌继续说下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双修吧!”
“咳!”
少蘅原本有了几个猜想,却没想到她如此语出惊人,顿时轻咳了两声。
赢今歌当即就瞧出了她的想法,忍不住大笑两声。
随后她才道:“想来是少蘅你年岁还小,所以有些道法还不算清楚。这双修之法,并不限于阴阳交合,男男女女,实则只要可互补,皆可称作双修。”
双修一道并非简单采补,真意实则是‘相互补全、携手并进’,最常见的自然是阴阳调和的合欢之法,所以也不怪少蘅脑中最先想起的便是这个,以至于惊讶。
“我曾在闯荡秘境时得到了一道上古秘术,名为《两仪神窍功》,但一直难以修行,直到前些日我在天藏算经处悟出了一道奇招——天资、根基、悟性都足够超群的两人共同修炼,互通有无,最后便能一同练成。”
“《两仪神窍功》?”
“嗯,这次从算经那里出关,还没得到你消息时,我是率先给青嘉那大馋丫头传讯的,打算和她同修。但她好像最近吃到了什么好货,抽不开身,所以我本想退而求其次,将就一下,去寻姜七尘,没想到你来了。”
她拂开发梢,面露笑颜:“这看来,倒是早就有了最好的安排。”
第501章 阴阳神窍
少蘅听见这番话,心里倒是‘哦’了一声。
禾青嘉为什么抽不开身,她好像有些猜出来了呢。
而听闻此言后,少蘅没有立刻答复,眸露思索,片刻后方才回答:“不知赢师姐可否将那《两仪神窍功》交给我先观摩部分。”
“赢师姐应当清楚我在担忧些什么,而且加上修行术法本就相当关键,对修士自身影响不小,我需先行确认这秘术是否和修炼的功法相斥。”
“以及天藏宗的长老、你的师尊,真的会愿意你同我一起修炼此秘术,而不是和同宗弟子一起修炼?”
赢今歌面上笑意已经消退,露出郑重之色。
她取来一枚玉符,以神识将秘术内容铭刻在其中,只是片刻,就将此法铭刻完毕,朝前递去。
等到少蘅将玉符中的信息粗略读取后,赢今歌方才说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师尊乃是岁海真君,自从我修成三境后期,她便是着手闭关以冲击第七境,而我的决定,她都会尊重,其他长老乃至掌教也不会有所反对。”
“至于这秘术,我不信你不心动。”
她说得确实,少蘅将玉符中的信息读取,就已怦然心动。
这卷《两仪神窍功》着实玄妙,是绝不亚于《夺天阙》的秘术。
此术的修行根理并非是黄芽法,少蘅怀疑其源于上古炼气士,那时的人族圣贤正处于求索的途中,参照各族的修行法理,开创了种种妙法。
并非是这些妙法不够强,只是不具备推广的普适性,这才被时间所淘汰。譬如这卷《两仪神窍功》,它是要独立于人体的三大丹田之外,创造出‘神窍’,由无生有,难度极大,对于修士的根骨资质和肉身强度有相当苛刻的要求。
‘神窍’分作阴阳两处,犹如三大丹田一般彼此循环,一旦打造完成,将会成为法力的新枢纽,令修士的底蕴远超同境。
但与此同时,神窍对人族修士的肉身实在是负荷太重,就算是四境都相当勉强,并且阴阳凝聚时会出现互相排斥,令难度大增。
赢今歌所参悟出的办法,就是两名修士各自凝练一阴一阳,而后依据双修之法,阴阳呼应,完成映射,辅助对方以降低凝聚第二神窍的难度。
这对人选的要求相当高,两人修为需要持平,才好达成‘阴阳映射’,否则就会阴阳失调,功亏一篑。此外还需足够强的天资和肉身,来完成秘术参悟。
少蘅已完全明白赢今歌的用意,她们都处于三境后期,如今的修行都是在为日后晋升第四境积攒底蕴。
而若练成此法,等同于平白多出‘阴阳神窍’中储存的法力,等到四境时位格跃升,将会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
赢今歌有如此野心,少蘅又何尝不是?
她从未想过要达到前贤的成就,她只想超越前贤。
若是《夺天阙》和《两仪神窍功》一同练至大成,她将打下足称空前绝后的根基。
好处如此之大,少蘅哪怕心知长期呆在天藏宗,对自己算不上一件好事,但心中的天平仍旧不受控制地开始偏倚。
“赢师姐,此事实在重要,能否给我些时间传讯给宗门,寻求师长前辈的指点?”
少蘅面上露出些愁色,她的年纪在赢今歌眼中其实和稚童也相差不多,所以其此刻看去的目光中甚至带了些类似于‘慈祥’的意味。
“当然可以。”
“待你决定好,若是选择接受,那么我们就立刻开始闭关双修。饶是我曾领悟过太极雷法,你也修成了【阴阳道瞳】,但此秘术也不那么简单,五六十年只是寻常,所以需要尽快开展以避免错过了乾坤道宫。”
赢今歌眼中已露出锐色,若能修成《两仪神窍功》,那么在乾坤道宫内,便会是金鳞化龙之时。
少蘅闻言自是颔首,哪怕只了解个大概,她也已明白此秘术的修炼难度。赢今歌所说的绝非妄言,甚至到时候在阴阳映射时,还会出现巨大的危机。
她也并不拖沓,当即取出弟子令牌,正欲朝宗门发出讯息时,却见令牌亮了亮。
这是收到回讯的标志,少蘅眼眉不由上挑。
“这应该是先前的那场斗法时发来的讯息,毕竟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她催动法力,触及令牌上的灵光,当即读取到了消息,竟是来自于福灵真君。
读罢,少蘅猛然站起身来,有些惊讶地道:“我宗长老已前来天藏宗拜访。”
赢今歌比她经历的更多,闻言并不吃惊,面色如常,轻轻扣桌,答道:“自然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前来保驾护航。”
“按照正常惯例,外宗来访,会被接到黄天殿中接待,若是你确定真一元宗的长老已经抵达,我可以带你前去。”
她也站了起来,不禁拍了拍手,又道:“这倒好了,免去传讯的麻烦,你可以直接询问。”
少蘅点了点头,拱手道:“那就请赢师姐领路了。”
赢今歌衣袖一挥,将桌上的狼藉都一扫而净,随后便走在前面,带着少蘅去往黄天殿中。
待得两女飞至殿前,甚至无需通报,殿中人均是高境修士,神识早就探查到了她们的到来,殿门直接敞开,可直接进入。
少蘅踏入殿中,当即发现熟人。
福灵真君正坐在席位上,身旁有两位她不认得的修士,一男一女,气息俱是不俗,必为五境或以上。
三人投来的目光都显得极温和,福灵招了招手,少蘅当即便快步走到了其身旁。
而殿中的主位上有一位老妪端坐,她皮囊苍老,面生褶皱,但神色却相当凌厉,手持着盘龙金杖,不怒自威。
福灵轻声开口:“还不快些见过苍梧尊上。”
这位道号名为苍梧的老妪,便是当今天藏宗的掌教。
少蘅当即躬身行礼,开口道:“见过苍梧尊上。”
而赢今歌也已在自家宗门长老的引荐下,朝着真一元宗来人见礼。
两女到来前,黄天殿中就有过一轮寒暄,此刻两宗弟子到来,也不过是再相互夸赞一番,全了脸面。瞧着没什么重要之事,赢今歌便直接将先前和少蘅商议之事说出。
第502章 两宗相商
听罢赢今歌的话语,在场的几位高境修士均是心有了然。
虽然不曾观过那册《两仪神窍功》,但她们涉猎的道法远非三境修士可以想象,尤其是那双修之法,细细思索下还真是赢今歌和少蘅两人最为合适。
四境之下,两女都可说难逢敌手,根骨资质毋庸置疑,尤其是还都参悟过阴阳相关的道法规则,在阴阳映射时会更有优势。
那位主位上的老妪开口说道:“此等秘法着实玄妙,和外宗弟子同修,终究有些不妥。但既是今歌你已下了决定,那我们也不会干扰。”
福灵真君忽然轻笑,说道:“苍梧尊上,虽然你宗的这丫头确实天赋异禀,但想要练成这四境修士都难以承载的阴阳神窍,我想可能性也是十不存一,所以才想出了双修之法。”
“但即便是和你宗弟子同修,届时阴阳映射时必然会出现排斥,若是失败了,修行双方都会遭到重创,甚至影响后续修炼。而少蘅身怀【青帝】,天下人皆知此神通除却修行速度奇快外,还主司万木生机,可在映射的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她话语说得相当袒露。
若非少蘅展现【青帝】神通,她和赢今歌其实也不过就见过两次,再是彼此欣赏,也不至于就直接邀请,一同进行双修秘术这般大事。
说到底也就是有利可图,没有谁占了谁的便宜。
福灵亦是第六境后期的大修士,隐隐约约触及了一丝七境壁垒,高瞻远瞩,能清晰判断出,若无少蘅,即便是赢今歌和禾青嘉一同修行,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但【青帝】能提供大量生机,在阴阳相冲时护住两位修士,便能将成功率提升到六成以上。
这桩事上,分明是离了少蘅就不行。
福灵岂会放掉主动权,任由天藏宗拿乔?
大殿一时有些安静,少蘅一脸乖训地呆在福灵真君身后,不发一言。
在场均为高境修士,此地又非真一元宗。
她自己无论说多说少,说对说错,其实都是一个错,不如闭口,自有长老会为她争取利益。
不过少蘅抬起头时,恰好和赢今歌对上了目光,两女倒是不约而同地露出无奈神情。
待得殿中长者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手’,最后终有了商定。
主位上的苍梧尊上一敲长杖,作了决断。
“我宗可为两位弟子,提供福地‘太玄池’以作修行。此事其实本就是双方互惠,不知福灵你意下如何?”
福灵真君都不需征求少蘅意见,一个敢独身前往中域去青帝遗址闯荡的修者,在面对《两仪神窍功》这等绝世秘术时怎么会不心动?
阴阳双窍一旦凝聚,将会贯穿少蘅的整个修行之途,无论是四境上人、五境真人、六境真君……她都会拥有远超同境的法力底蕴,奠定无敌之基。
而讨价还价至此,少蘅能白蹭这太玄池修炼,福灵也知道进退,于是颔首答道:“那我便替这丫头,多谢天藏宗了。”
“贵宗能得一名身怀先天神通的奇才,果真是好福泽。”
“天藏宗亦是道运昌隆,恭维的话我便不多说了。”
两方商定完毕,福灵便是携本宗的两位长老和少蘅,前往天藏宗安排的殿室暂歇。
等到进入一处富丽殿堂,面如满月的黄袍女修挥袖间设下一层结界,随后坐到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少蘅,说道:“怪不得当初怎么都闹着要去中域闯那青帝遗址,原来竟是先天神通,掌教师姐瞒得倒是很紧。”
“不过倒也好,有了【青帝】神通在外,便能解释为何你修为速度如此之快,旁人便不容易有其他猜测。”
毕竟就连她这等知情者,想到一人竟能身兼圣资和先天神通【青帝】,都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少蘅稍显腼腆地笑了笑,答道:“此事掌教此前曾说过最好不要外泄,但我一路游历来,接连交手数人,加上一直在凤鸣榜上前十挂名,必有不少人会有所猜测,所以我需要给他们一个‘答案’。”
哪怕足够敏锐的人,会发现这个答案给得稍显刻意,但也足够瞒过十之八九,减少绝大多数的麻烦。
聪明人当然不会少,但其实也没那么多。
福灵从袖中取来一枚白玉狮子印玺,递到少蘅手中。
“这枚大挪移印玺内已定好了坐标,只要催发,便能直接破开虚空,回到真一元宗,你且收好。天藏宗的这位苍梧尊上,倒是个一生正直之人,但就像光影永远交织,无法分割,这泱泱大宗,是否有对你心怀恶意者不得而知,还是需小心提防。”
少蘅接过这枚印玺,如获至宝。
此物若论价值,更要在那张大挪移符之上,能直接撕裂遥远距离,将她直接送回真一元宗。
“多谢福灵师叔。”
“也谢过两位长老前来天藏宗,为我增进底气。”
福灵没有太多废话,颔首后便道:“需注意之处,想必你这机灵丫头也无需本真君多啰嗦。此后每隔三年,宗内会有长老特意暗中来查你近况,免得天藏宗内有人使坏。”
“宗门事务繁忙,金磐尚在宗内处理,本真君也需尽快回返,你自己在这天藏宗切记小心。”
若将赢今歌接去真一元宗,让她和少蘅再行双修秘术,那在福灵眼中才算皆大欢喜。
但苍梧尊上并不认同此点,并且因为赢今歌是靠天藏算经研习出的双修法,参悟时受到环境影响,令双修时需借天藏宗这里特殊的天之道韵作为调和,轻易挪动不得,所以她也只能让步。
而少蘅闻言,面上全是感激之色,再度感谢今日前来的三位长老。
福灵虽口上说不需啰嗦,但还是忍不住又叮嘱数点,随后方才带着两位长老去同苍梧辞行,而少蘅则是同早就等候着的赢今歌碰面。
两女相视一笑。
赢今歌在前引路,同时说道:“倒是没想到,你宗长老前来问询,倒叫我也得了便宜,那太玄池是一处难得福地,有此相助,我们凝聚神窍的成功率倒又能朝上提一提。”
第503章 玉走金飞
她将手中两枚青铜令牌抛玩,扭头朝少蘅一笑,并将其中一枚递出。
“太玄池本是先天孕育的宝地,被我宗大能以仙术移回。池中皆是灵液,有调和内息,固本培元的奇效,对于届时的阴阳映射能作为辅助。”
少蘅颔首,将这令牌握在手中,随后开口问道:“这枚令牌也是对应一人份额吗?那我倒得给我家小龙安排些事做。”
《两仪神窍功》这门秘术相当精深,哪怕只是凝聚阴阳中的一窍,都得耗费三四十年,届时再开始阴阳映射,怕最后真得耗上五六十年。
赢今歌闻言摇摇头,答道:“一枚令牌仅能允许一位生灵入内,你那龙妖要么收在豢妖袋之类的储物法器中,要么让你宗门长老帮忙带回。”
少蘅不禁面露苦涩,叹息道:“如此倒是只能叫小龙待在我的储物法器中了。”
她以血契法令同敖川传音:“你呆在石珠当中,以那黑龙法镯作为磨砺,同时灵田中的宝药供你修行耗用,我会定期分出心神凝聚【青帝】灵液,维持宝药的循环。”
也幸好少蘅这一路上游历,在路遇城池时,曾几次售卖宝药来换取灵石。田中已不缺四品宝药,售价自然相当可观,此刻细细计算一下,积累的灵石倒是已超百万,按照一甲子的时间来算,倒也能撑得住。
“或者我可以现在去寻福灵真君,让她把你带回天工峰上,你在峰内安静修行,倒也不错。”
敖川稍带幽怨的声音传来:“天工峰的灵气是充沛,但我一条龙待在峰上,又不方便进出,还不如待在石珠里。”
“嘿嘿,到时候你和赢今歌总有空闲的时候,到时候去寻那个什么云乐上人做几道灵膳,我就大龙不计小人过了。”
少蘅呵呵两声,没再作答,还真是美得这条龙了。
而两女此刻已行至一座浮岛之上,正是先前‘玄冰苦狱’所在的那一座,这浮岛上应当是被布下了什么特殊手段,令其他地方的福地洞天都可被‘移植’过来,长期存在。
在赢今歌的引领下,她们很快走到了一处道观中,四方墙面上有阵法符文闪烁,形成结界。
因手持令牌,这结界阻挡不了,她们当即推开门扉走了进去,入眼就是一口大池,灵气早已浓郁得变做氤氲气雾。
少蘅只是稍吸一口,顿觉体内法力运行得愈发顺畅,并平稳了几分。
“有如此奇效,到时候神窍开始映射时,倒确实可以缓和阴阳的对冲。”她不禁开口赞道。
而赢今歌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本来积攒了一笔宗门额度值,是打算我们开始映射时,就来此地修炼,却没想到你宗长老这一遭,倒叫我也沾了些便宜。”
这自然是玩笑话,毕竟苍梧掌教本就是从赢今歌的利益出发,这才令少蘅能跟着在太玄池中修炼。
但有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去完成那一‘激’,总是会额外多费些曲折。
少蘅能看清这点,但并没有反驳,倒是唇角轻扬道:“那可就要承蒙赢师姐在修行中多加指教了。”
这口太玄池极大,足足横跨两里有余,池中更有数位修士正在闭眸静修。
她们择了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走入池中。
赢今歌取出了个法器蒲团,少蘅也拿出了自己的石头莲台,借此悬浮在池水上。
赤裳女子的额间闪起灵光,强横的神识已凝作实质,瞧着颇像是银蓝色的霜雪,朝着少蘅落去。
《两仪神窍功》这门秘术承载于她的泥丸宫内,需得神识相交,才能令旁人得到全篇。
而此刻少蘅额间亦是闪烁,神识外显,化作淡灰流质,和‘霜雪’交缠在一起。
这其实亦是一场无形的神识对抗,看谁能占据上风。
赢今歌有百年修为,亦是机缘不断,神识强横得全然不像三境,倒像是位经过了生命层次跃升的四境。
而少蘅亦不简单,尤其是神识诞生于魂魄,而她的魂魄真灵又本就含有圣资的映射,具备不朽特质,故而在这场隐晦的二度交手中,倒是拼了个不相上下。
待得少蘅将《两仪神窍功》全数读取,便主动解开了交缠的神识。
她不禁叹道:“师姐真是好机缘,竟能得到如此精妙的秘术,应当是上古圣贤的传承。”
赢今歌亦从少蘅的强悍神识中回过神来,答道:“此术我得于‘琅琊洞天’,乃是千年一开的上古秘境。这位开创神窍术的圣贤,便是上古七皇九帝之一的钟山皇。”
少蘅心头生惊,点了点头。
“那赢师姐,我们需先分别凝聚一窍,不知如何分配?”
这卷秘术当中,承‘上清下浊’之意,上清为阳,下浊为阴,凝炼过程不同,需格外区分。
“少蘅想要怎么选?我得此术已有了不短时间,在从算经领悟出双修法前,对于阴阳两窍的门路都有研究。为了尽快修成,不耽误之后的乾坤道宫,你可以选择觉得相对更简单些的一窍,到时候才能尽快开始阴阳映射。”
少蘅思索片刻,答道:“那我便修行阳窍。”
她修有雷法,身怀天火,俱是刚烈属阳,故而其实对那阳窍的修炼更有些把握。
赢今歌闻言,颔首笑道:“那我便修阴窍。”
两窍的修法虽有差别,但两者相互映照,殊途同归,待得最后还要相互映射,哪怕将重点放在一窍上,另一窍却也必须要研习透彻。
两女目光交汇,眼中倒俱如燃火,分明是熊熊斗志。
“这倒是又一轮‘雷海悟道’。此前是你早修玉枢雷法而占了优势,此次是我先研究秘术,略占上风,只是不知道此次谁输谁赢呢?”
“那便瞧瞧看。”
……
玉走金飞两曜忙,始闻花发又秋霜。
日月如飞,时光易逝,五十余载,近于一甲子的时日竟也如弹指之间,须臾便过。
太玄池中,此刻池中的旁人都已停下了修炼,都神色无奈地看向池中的一个巨大漩涡,但眼中又分明有几分好奇。
在半日前,她们像面临某个关口,突然如同鲸吞般吞纳起天地灵气来,这太玄池水更是被攫取大半,甚至干扰到了旁人修炼。
而此刻,那漩涡突然一歇,两道身影破水而出。
第504章 道宫将开
彼时正值晴日,浮岛近临于天,日光灿烂,却也不抵两女身上所映散出的霞彩。
阴阳映射,两仪互补,神窍终成。
将近一甲子的年月,她们除却正常修行,绝大多数的心神都花在参悟秘法上,堪称穷尽心力,终是赶着时间,结出了硕果。
少蘅身周有霞光涌动,九重白金天阙上下浮动,而她正闭着双眸,体会此刻的奇妙滋味。
内视之下,可见到五脏六腑当中,多出了一个金色光团。其周遭有光晕流转,瞧着好似漩涡,而细看便能发现其中古朴符纹密叠,散出玄妙气息,倒好似一座恢弘殿宇。
这便是‘阳窍’。
而在人颅所在,泥丸之下,又可见到一枚与阳窍极为相似,但更如同镜子映射般的银色光团,正是‘阴窍’。
两窍相互贯通,气韵流转,构成了三大丹田之外的第二循环,其中存储的法力亦是旗鼓相当,等同于令少蘅的底蕴比正常修炼要翻了一倍。
而且她所凝聚的阴阳神窍,要比赢今歌更完美几分。
并非是什么藏私所致,而是少蘅确实身怀神异。
阴窍如月,日窍为阳,正好恰合了少蘅圣资中的本相,神窍一在她的体内扎根,就如同进入了最合适的道场,得到了无形加持。
此外,少蘅将那石头莲台中的地气已全数汲取完毕,并有浊垢元壤的存在,对于‘土性’的了解越发深入透彻,肉身都呈现出了孕养、包涵的绵长之意,也给了本不该属于人族肉身的‘神窍’扎根的沃土。
如今她已将《夺天阙》和《两仪神窍功》都修至大成,加上太玄池中几十年的苦修,经外奇穴亦全数打通,无论法力还是神识,都堪称三境之最。
少蘅睁开双眸,霞光自瞳孔中弥散,似有雷霆乍闪。
而另一旁的赢今歌此刻亦张开双目,面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她感到体内新生的双窍,再无先前一般的阴阳互斥,取而代之的是协调有序地运转,即便手戴金镯也依旧澎湃难抑的法力。
若是取下这枚压制境界的金镯,怕是赢今歌当场便要晋升第四境,迎接三大灾劫。
两女对视,俱是笑容满面。
“没想到时间上竟卡得刚好,过去五十多年,细细算来,距离乾坤道宫开启的日子也只剩下两月左右。”
今时已是八月,按历代惯例,这乾坤道宫将会在十月开启。
细思下来,如今人族的四十九宗派,想必已经是开始会盟,商议道宫名额的归属。
虽然凤鸣榜的排名是最主要的参照物,但道宫每六个甲子一开,也就是三百六十年。而凤鸣榜却只允许三百岁以下的修士上榜,如此当然有修士因受年龄所限,影响到进入道宫的名额。可若是此人资质确实出众,算得良才,其背后的宗派自然是愿意为其争上一争,所以也就有了‘会盟商议’的过程。
如真一元宗的荆行楚,其实便能算在此列。
但时间着实差了太多,他本就压境近百年,根基已凝练得固若金汤,若再苦等七八十年来求一个道宫名额,未必划算。毕竟第三境的紫府修士虽然有五百天寿,但近四百岁时生命本源便会开始由盛转衰,进而动摇到根基,倒不如趁着一股锐气,冲击四境,或可早占先机。
不过这诸般计较,两女却都不怎么在乎,心中俱是明白,那名额必然有自己一个。
她们在太玄池修行,并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亦会有片刻闲暇,得到精神舒缓以及外界消息。
在少蘅和赢今歌的问道台一战后,当年的凤鸣榜上她就已登上第二,并多年来再未落下。
榜上记载:“第二名,真一元宗弟子,少蘅,第三境后期,上品变异之资,怀先天神通【青帝】,得雷帝传承,修【阴阳道瞳】,旷绝一世。”
此前倒是有不少榜上骄子想来寻她邀战,但少蘅修行秘术本来就忙,被人打扰自然更烦,心中憋着些被晦涩秘术困扰的火气,斗法时第一个照面便施展上品仙术,以最快速度结束斗法,被收拾的人多了,来寻的人就少了。
“倒是想在进入道宫之前,再同赢师姐你斗法一场,但如今神窍凝成,我瞧着你已有晋境之兆,还是等到进入了道宫,再行较量吧。”
“这凤鸣榜榜首的风光,我倒也想瞧上一瞧呢。”
少蘅仰面笑道,神色洒脱。
若是化作旁人,她才不管对手要不要晋境,自己痛快了便是。
但这《两仪神窍功》乃是赢今歌所授,她严格上来说也是得了便宜。尤其是这五十多年来除了双修秘术,亦有谈论道法的时刻,时日渐长,惺惺相惜之意难免更浓。
此刻的赢今歌身着素裳,白袍银绣,比起往日的神采飞扬,此刻更多出了一份如莹润玉石般的内敛。
她听闻此言,面上顿露几分正色。
“届时道宫之中,万族齐聚,争霸道场,自有我们一决高下的时候。”
经这五十余年的修炼,赢今歌对于眼前女修的超绝资质了解得更加深刻,尤其是经这些年岁的沉淀,哪怕都凝聚了阴阳双窍,她却觉得自己已无了必胜的把握。
但正是这样,赢今歌才更觉有趣。
少蘅含笑点头,彼时天际处飞来一缕光影。
来人头顶玉冠,手握拂尘,犹如一副菩萨画像般神色沉静。
此女乃是真一元宗的五境真人,道号‘贞玉’,正是因时轮三年,前来观少蘅近况的长老。
她察觉眼前女修,吞气如龙,神采飞扬,便知那秘术已成。
“既已修成,不妨即刻返宗,届时宗门对你等弟子进入乾坤道宫,还有些安排。”
“贞玉长老,弟子自是愿意,即刻便可启程。”
同赢今歌作别,少蘅同贞玉前往黄天殿向天藏宗请辞,随后便离开此处,乘坐灵舰飞回。
彼时,少蘅盘膝于甲板上吐纳,内视时却不由得先朝气海看去。
其中有两尊神像般的存在,其一是明月神胎,而其二便是——
星辰神胎。
第505章 星辰神胎
哪怕是一样的面庞,但她并不像明月神胎一般,好似在天皓月,行举间尽是圣洁。
星辰神胎正睁着双眸,她的瞳孔漆黑,犹如一口黑洞,充斥着无序和混乱,但足以摄人心魂。
星尘如光晕般萦在她的脑后,银河化绫带绕在其两臂之间,一袭由星辰之力所凝聚的深紫广裙,似将灿烂星汉都绣于其上。神胎洁净如玉的肌肤上,密布着繁密又神秘的纹路,宛如图腾,给她平添了一股苍莽与妖异。
少蘅作为本体,掌有绝对上位,但也很难去准确地描述她,只能粗略表述一下感受。
她是漆黑的夜幕、也是璀璨的星子、更是不熄的野火。
但距神胎凝聚也有四十余年,少蘅看得多了,也见怪不怪起来。但她每每瞧见星辰神胎的额间时,仍旧忍不住凝神一霎。
那里紫纹密布,隐泛金辉,正中央却有一个凸起,恰似第三眸。
这和古帝仙族的第三眸,太过相似,而且少蘅能清晰感受到,其中在孕育些什么。
是星纹吗?
像是古帝仙族天赋一般的星纹?
少蘅心中的这个猜测至今也不曾被打消。
当年她曾吞噬一位第五境的仙族所遗留的星纹本源,汲取其金质辉光,更暗中偷袭了帝绛尘,以清天剑掠夺了此女相当多的精血。
精血并非普通血液,是生灵一身气血的精华,重要性仅逊色于脊髓中的源头之血。
星辰神胎的根基,既有那‘邪罗坠’遗留的天外陨星,亦有古帝仙族这等先天生灵的血脉加注,若出现一二仙族特征,倒也说得过去。
“应该是因为当初汲取了那五境仙族的金质辉光,加上凑齐了三枚陨星碎片,星辰神胎自孕育完毕,便是二境修士,这四十多年间和明月神胎一起通过【青帝】吞噬那股巨兽骸骨,倒也齐齐修成了三境后期,积攒的底蕴甚至冲击四境也没什么问题。”
饶是如此,当初从均天神山上得到的那具神秘骸骨,也才刚被炼化到十分之一。
少蘅早就意识到了此物的宝贵,虽然辨不出跟脚,但定然是来历非凡,所以在青帝宫中得到的完整尸身则是施了术法封印,不曾动用。
当初炼化那尸身的部分血肉,是为辅助敖川冲境、进一步巩固自己的修为,也是因为手上没有其他珍稀宝物。
可少蘅如今在青离石珠中已种植了不下十类四品宝药,足以供应自己和契妖的修炼。所以这般珍贵之物,疑似源于太初纪元的生灵遗尸,她打算日后在更高境时,再物尽其用。
少蘅拂去脑海中的杂思,越瞧神胎,越是欢喜。
而此刻灵舰上的贞玉真人,瞧着这原本在打坐的丫头,原先还是面容沉静,突然就笑了起来,还越笑越灿烂,倒也不由得莞尔。
算算年岁,眼前丫头倒是也快满百岁,但对有千年修行的贞玉而言,连自己的零头也不及,故而望去的目光中颇显慈爱。
索性见其已没在修行,她便开口:“此番回宗,无需多久,得到名额的弟子便会前往道宫,少蘅你可已知其中详情?”
少蘅闻言回神,神色收敛,恭敬答道:“贞玉长老,我在天藏宗时曾和赢师姐互通有无,粗略了解了些消息,但想必不如长老知道的详尽,还请长老赐教。”
贞玉轻笑道:“赐教倒不至于,只是早年本真人也曾有幸进入道宫,可以给你些建议。”
“乾坤道宫位于天外之地,独立于五大域外,乃是太初纪元就存在的洞天福地,古籍中记载为大道初衍之地。此言虽然有些言过其实,但道宫中逸散的大道道韵,且不说是对你们这些前三境的修士,便是对我们中三境,乃至上三境修士,都是至宝,只可惜规则禁忌,不允许三境以上的修士出现在其中,哪怕是神识投影、剑气烙印等手段,也均会被镇压。”
“大道三千,小道十万,任一道法皆可称作浩瀚。想要领悟上有所精进,千难万难,但得到道宫中的道韵,却可以直接精进大道领悟,且毫无隐患。”
贞玉真人说到此处,脸上已不禁露出向往和缅怀。
她轻叹口气,随后又道:“道韵天成,在乾坤道宫中沉淀六个甲子,便自发凝聚成‘道台’,依据浓厚程度,可以分作‘天地玄黄’四个品级。”
“而五大域的各族天骄,云集其中,争夺道台,均恨不得豁出性命,当年我竭尽心力,也不过争得了一方黄品道台。和那些生来就携种种血脉神通的种族相比,我人族的道体优势需在中三境开始才彻底展现,难免劣势许多。而偏偏人族独占东域,各族早就心怀不满,故而面临围攻之险。”
少蘅此前,无论是自己调查,还是与赢今歌交换消息,都对乾坤道宫有所了解,但自然不如贞玉真人这般亲历者。
她点头答应,面露思索。
而贞玉继续开口,说道:“我等人族修士,进入道宫后需尽可能放下宗派往日的恩怨,共抵外族,当然如有其他宗派胆敢算计,也不要留手。”
“待回宗后,能进入道宫的名额想必也快敲定,到时候会再度额外为你等赐下合适的手段。”
又经过一番讨论,少蘅问出几个疑问,得到解答后,她们便渐归宁静。
瞧见贞玉真人闭上双眸,少蘅则是凭栏望风,暂缓心神。
“如长老所说,超出三境的修士不被允许入内,即便是赐下的护身手段也会失灵,这还真是……”
“好消息。”
近一个甲子的苦修,她修成秘术后底蕴暴涨,若非有九重天阙作为套在身上的牢牢枷锁,否则早就因为压制不住境界而晋入四境。
天下诸族,各有所长,但她为何要惧?
道台分四品,分出强弱优劣,那么少蘅就偏要独占鳌头,夺那天品道台,以完美之姿,晋升四境!
她昂首眺望,天高云淡,雁群南飞,苍鹰高翔,扬声啼鸣。
第506章 再见天丰
贞玉真人所乘的灵舰位列五品,纵行时好似疾雷,在全力催发下,更可裂空而行。
约莫两个时辰,她们便赶回了真一元宗。
等到飞驰入内门,贞玉长老扭头看向少蘅,开口道:“宗门已达,你是想要先自返洞府?还是随我前去飞仙殿中?”
六十年已过,甲子逝,此轮白玉京终是结束。
但是少蘅猜测,天丰尊上应当是在白玉京中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归宗后也不曾从福灵真君和金磐真君手中接过宗门俗务,甚至不曾现于人前,只是少蘅按照时间推断,她应已归宗门才是。
心中有此思索,她便笑答:“弟子在天藏宗修行,令宗门长老时常前来看望,万分劳心。”
“今日归宗,若是飞仙殿中福灵长老并不繁忙,自是想要拜访请见。”
闻言,贞玉颔首答应,便携带着少蘅,同飞至大殿门口,随后收起灵舰,再拾阶而上。
少蘅虽久不回宗,但她登上凤鸣榜第二久矣,亦是当今人族宗派弟子中,唯一能同赢今歌比肩之人,真一元宗的弟子自然与有荣焉,大多曾打听过其消息,故而守殿的两人均将她认了出来,不禁面上微显激动。
但这一男一女均很快回过神来,暂作阻拦,答道:“贞玉长老和少蘅师姐稍等,殿内福灵长老和金磐长老正与数位长老相商要事,可否容我等先禀?”
贞玉真人自是颔首,留步稍等。守殿的女弟子走入殿内,随后匆匆走出,答道:“两位请入。”
少蘅跟在贞玉两步之后,跟随着走入殿中,随后率先便见到了高居上位的人。
数十年的时光,对天丰这等七境修士而言,犹如弹指一挥,但她却不知为何,面庞苍老了数分。
但她并不显得憔悴,双眸中神采湛湛,内蕴精芒。就好似在烈火中展翅的火凤,焰火令其羽翼焦黑,但也使精魂重塑,涅盘新生。
少蘅不由扬笑,在贞玉问候过在场长老后,便是说道:“见过天丰掌教,见过诸位长老。”
殿中除却天丰、福灵、金磐之外,还有三人,俱是第六境的金辉长老,并且其中一位少蘅倒也认得,正是慈玄真君。
而此刻天丰高居在上,俯看而来,神识轻扫,顿时颇显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两仪神窍功》确实玄妙,有那阴阳神窍加持,你如今的法力同四境初期修士相比,也只差些许。”
少蘅答道:“赢师姐所说,此秘术乃是从琅琊洞天中所得,源于上古钟山皇。”
而突然,慈玄真君开口说道:“此秘法如此神奇,能令人族修士额外开辟双窍,可谓奇绝,若能在我宗长老中推广……”
不等少蘅开口,福灵已笑吟吟地开口:“慈玄师弟想得倒是真美。此前会谈,我宗和天藏宗商谈时,苍梧尊上早已提出此秘术不得外泄,违者必诛。此事我此前便告知过宗门,怎么你倒是老了不成,记性不好?”
金磐可不似她般婉转,冷哼一声,张口就骂:“慈玄,越活越回去了不成。我真一元宗,泱泱大宗,岂可失信于人,令万载美名毁于一旦?鼠目寸光!”
被两人如此口头洗刷,慈玄面上不由难看了些,稍显悻悻,答道:“是本真君思虑不周。”
而天丰此刻却也朝他视来,双瞳中颇显冷淡。
“慈玄,此前不允你取那小龙龙髓,乃是本尊所决,你若有异议,尽管说出。那弟子由死返生,倒是叫你小性如此?”
慈玄被道出了缘由,神色一凛,当即答道:“掌教师姐,师弟知错。”
天丰懒得在此上再做纠缠,众人皆知其性情,若有下次,她必是直接动手。
而此刻她从衣袖中取出一枚卷轴,朝空一挥,摊开后露出其上的六个名字。
“少蘅”自是居在首位,从此朝下,分别是“虞青燃”、“云栀”、“拓跋云璃”、“越龙川”和“姬飞光”。
少蘅见此,当即明白,这便是真一元宗所获得的道宫名额。
“还真叫姬飞光给挤了进来,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天藏宗中,她虽然和赢今歌长时间在太玄池修行,但后者常有交好的师弟师妹前来看望,携来不少新消息。
少蘅便记得姬飞光此人,近几十年来因为一桩奇遇而激流勇进,但也止于第九十七名。人族的道宫名额只有八十一位,他能获取其一,想必是宗门看重其资质,为之争取。
而此外,拓跋云璃和越龙川,她虽是不曾见过,但听闻过。
前者拜入宗门的时间实则和少蘅相近,但此女乃是一位高境老怪的血脉后人,资质奇高,直接拜入内门,更很快得到五典之一的《紫气天霞典》自动择主,传承后便陷入沉修。她销声匿迹良久,二十多年前显露锋芒,竟已修得三境中期,跨境搏杀数场,终是登入第六十七名。
而那越龙川则是位三境后期的修士,也是近些年来锋芒乍露,登入七十四名。
少蘅回忆最新的一届榜单,真一元宗位列前八十一名的,都获得了名额,甚至还捞了一个姬飞光上来。
“这四十九宗派中,上乾十三宗比之三十六派,还是更强势些。而十三宗虽没有什么排名,但真一元宗又明显是其中的佼佼者。”
姬飞光捞得名额,其实意味着必有前八十一名中名次靠后者,失去名额。此事瞧着实在有些不公平,但少蘅本就不是什么主持公道的卫士,倒是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心中更多的是有些感慨。
“修士路难,根骨资质、灵石宝药、宗派靠山、气运机缘……凡此种种,好像只要有一,就能在开始时走得顺畅,但关键时刻又缺一不可,否则机会就像是从指缝流逝。”
“唯有自珍,绝不辜负拥有的一切。”
而天丰之话,将少蘅从遐思唤回。
“少蘅,当今属你名列最高,可愿担任此行的弟子之首?”
“回禀掌教,弟子年岁尚浅,资历不足。但此前曾在雷帝墓府中同虞青燃师姐同行,倒是觉她更为合适。”
少蘅情真意切,神色真挚。
天呐!统领一队瞧着风光,但要对其他五人负责,要耗费她多少精力?休想!
第507章 神窍之妙
台上坐在旁位的福灵闻得心语,早已莞尔。
而天丰到底也是少蘅打过不少交道,这幅乖顺面孔下在想些什么倒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来。但她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台下女修的反应本在预料当中。
“以你现今的实力,赢今歌应当也算不得什么阻碍,在道宫中需注意的不过两点,一是各族诡异强悍的血脉本领,譬如晶族的玉身、焰族的吞火、苍灵族的蝶翼……而二就是他们拉帮结派,以多欺少,不过听福灵师妹提起,你在围剿人丹魔祸中立功,得了【扶摇九天】,如今修炼到何等境界了?”
少蘅答道:“这几十年将心神都放在研习《两仪神窍功》上,其余仙术有所疏忽,【扶摇九天】现在练至第二重,可身化玄雷,但是距离第三重的身如天鹏,还差些火候。”
“倒也足够了,若真围攻起来,打不过倒也逃得了,你这丫头也不是蛮干的人,想必溜得比谁都快。”
台下的女子面无羞赧,反倒嘿嘿两声,答道:“掌教懂我!”
天丰稍微思索,便知道此女定是打定主意要夺取天品道台,届时必引动乱战。
令她为队伍之首,本是想让其能调配其余五人,为自己掠阵辅助。
而少蘅却拒绝为首,显然存了单打独守的想法,如此倒是也随她去了。
天丰清楚,个人利益和宗门利益从来都是矛盾统一,相互联系。但她更清楚一个宗门想要在阶级森严的修行界中站稳脚跟,足以当作‘定海神针’的高境修士有多要紧。
此前商议道宫名额,若非她及时归来,又在白玉京中得了大机缘,修为大有长进,突破至七境后期,否则焉能多争来一个名额,便宜了那姬飞光?
种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如今的‘少蘅’便是那一株梧桐神苗,待得长成,便可抵去绝大多数的阻碍,令宗门稳固,在四十九宗派中占得优势,自能引来更多资质不凡的‘凤凰’拜入门下,进而越发昌盛。
因此哪怕是要牺牲其余五人的部分利益,去成全少蘅,天丰亦会如此下令。
“只是这丫头心中,倒不存在视同门为马前卒的想法,这倒也很好。”她心中如此想道,面上神色也更显和煦。
天丰便又说道:“青燃确是良才美玉,具大局之观,如今历练得也算心智沉稳,堪称大器,可为队首。至于你,就先回自个的天工峰去吧,我们这里还需商议些要事。”
“弟子告退。”
少蘅恭敬行礼后,便退出了飞仙殿,随后便直接飞回天工峰。
一别五十余载,一切却保持当年之样,瞧着并无变动。
她深吸口气,走入大殿,跪于蒲团之上,面朝一幅幅悬空的画像,手持已被引燃的三根长香,躬礼三拜。
“祖师容禀,弟子少蘅因修行秘术,与他宗相商,经年不得归,万望海涵。”
少蘅将长香插入炉中,随后看向位于最顶端的祖师画像。
她此前就已有打算,要将这画像收到青离石珠中供奉一段时日,毕竟祖师当初说过会在晋升第四境时为自己,谋求第一流的神通。
而如今乾坤道宫之行,已敲定行程,待夺得道台,便会是她一举打破九重天阙,晋升四境之时。
如此关键时刻,着实不好把控,自然是将祖师画像随身携带,这才能算得安稳。
至于祖师意见?
祖师不显灵,这不就是默认了吗?
少蘅懂的!
美滋滋地想着心中盘算时,她将敖川也从石珠中释出。
白龙游动在大殿中,饶是已称得上魁梧修长的身躯,在宽旷的天工殿内也毫不显得拥挤,它昂首问道:“再过些时间,你就要去往那乾坤道宫?”
作为万族必争的洞天福地,此处自上古纪元就有记载,亦是刻在它的血脉传承当中。
少蘅点了点头,答道:“大概在两月之后。”
“届时道宫开启,为期七七四十九天。且不说没有多余的名额,就是你修为已达四境,也无法现身于道宫。但也正好,经过这些年的苦修,你终于是触摸到了四境中期的瓶颈,不妨就呆在石珠中,一鼓作气突破境界?”
过去五十余年,敖川在四品宝药的持续供应下,实力日渐增长,加上天赋异禀,终于有了突破征兆。
敖川闻言,利落地点了点头,又不由得兴致勃勃起来,叫嚷道:“总算是触摸到突破的契机了!”它长尾甩动,轻轻拍在地面上,倒是发出了几声脆响来。
“不过你说到时候在道宫中,你会不会碰上三境的真龙?”
作为天妖霸主,真龙一族定然能占得几个道宫名额,将族中骄龙派入,谋取机缘。
少蘅听到这个问题,轻耸了下肩,答道:“看缘分吧。若它们运气好些,不得罪我,我自然看在你的面子上放它们一马。但若是它们敢主动寻衅,那我也绝不会留情。”
“好的。”小龙听闻此言,倒并不失望。
它自己要是犯在少蘅手中,尚且得吃些苦头,何况其他不认识的龙呢?
道宫开启时的相关事宜,少蘅一一梳理并加以确定,心中章程渐明。至此,她便端坐蒲团上,闭眸修行起来。
心神聚拢于此,少蘅更感到那阴阳神窍的玄妙。
此前她的修行速度便已相当惊人,而这新生的神窍上下呼应,更像两个不知餍足的饕餮巨兽,以鲸吞之势吞纳周遭的天地灵气,并经过神窍凝练,刚落入经络,随功法周天运行时,这灵气就已显得相当精纯,着实能省不少的苦功。
“怪不得天藏宗哪怕叫我一个外人白蹭太玄池,都要助赢今歌练成此秘术。”她心中不由感慨,但很快抛掉杂思,沉浸修行中,身上的九重道阙自发显现,上下浮动。
……
一月有余,少蘅收到灵讯,被传唤至飞仙殿中。
因已临近道宫开启的时间节点,少蘅心中便猜出了此行为何,等到踏入殿中,除却端坐台上的几位长老,果真瞧见了其他五位三境弟子。
本次将要进入道宫的六人,均已齐聚于此。
第508章 六人齐聚
高台主位上的天丰见六人均齐,开门见山,广袖一挥,顿时便有六束灵光掠出,落到每人手中。
少蘅伸手接过,细细打量,是一枚圆球,质地近于银,但却更温润些。
“此物乃是宗门器师费心打造的‘五行雷珠’,只需一缕法力注入,便可操控其何时爆炸,威力足以令寻常的四境修士殒命,乃是此行宗门赐给你们的保命之物。”
闻听此言,六人均小心捧着手里的银球,显然明白其价值所在。
高品级之物,如法器、符箓和阵盘,都需持有者耗费一定法力才能将之催动。
哪怕是其中法力消耗算是最小的符箓,除却如‘大挪移符’这类极少数的符箓,其实大多数都需一定法力,才能催动。除开少蘅这般的绘符者能得心应手,寻常的三境修士若想动用四品符箓,发挥出其真威,甚至需以精血作祭。
而这五行雷珠却只需一小缕法力就能催发,还能控制何时爆炸,若是用得好,自会有奇效。
天丰高坐台上,神色中露出些慈爱。
“你们六人,均是我宗当代的骄子人物,亦是来日宗门的柱石。待入乾坤道宫,望你们一念人族,二念宗派,三念自身,即便是什么都争不到,其实只需平安归来,亦是胜利。”
“江水归流入海,从不争先,争得的是涛涛不绝。”
她不曾给六人添上什么压力,哪怕是珍贵无比的道宫名额,在其口中也好像是随意可抛、不值一提。
作为一位长者,天丰已尽显慈爱关怀。
六人听闻此言,纷纷面露动容。
此后天丰再度开口,说道:“你等六人,待入乾坤道宫后,便以虞青燃为首,需同心协力,互为背靠。”
此言一出,其余五人,包括虞青燃都稍有愣神,有些诧异地看向了身旁的少蘅。
五十余年,少蘅和赢今歌占据凤鸣榜上的第二和第一,从未有过移位。尤其是数位前十骄子,邀斗过少蘅后,便再不曾挑战,实则已是将她放到了和赢今歌一个层面上去。
两女的排名之所以一直没有变更,不少人都知晓是因为她们正在双修某道秘术,相当亲密,自不好兵刃相向,斗法厮杀。
虞青燃亦已接受,当年还瞧着稚嫩的师妹,已真正后来居上,将她超越而去。
故而五人其实此前都猜测,他们此次道宫之行,会以少蘅为首。
实力!
抛开所有的表面功夫,在修行界中,实力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此刻天丰所言,不曾在几人预料当中,但虞青燃亦很快反应过来,当即拱手相答:“弟子领命,定竭力携同师妹师弟们,夺取机缘,平安归来。”
“嗯。”
天丰颔首夸赞:“听闻青燃你曾游历四方,手持澄华,斩邪修,诛恶妖,如今亦在凤鸣榜上名列第五,心智和实力均已成熟,定可担此大任。”
少蘅一听,就知道这是些套话,毕竟她也常说这样的漂亮话哄人不是?
但饶如此,虞青燃听闻此言,仍有些激动,面已泛红。
上位者对低位者,哪怕可能是一句随口说出的话,或许能唤起强烈的感激和澎湃心绪。
这就是上位。
待一番叮嘱,殿中三位曾亲身经历过乾坤道宫的长老先后开口,分享经验,并解答疑惑。
如此过去约半个时辰,才终于结束交流。
天丰再做结尾:“这几日修养调息,勿要受到旁事打扰。三日之后,本尊将携你们去往天外天,等待道宫秘境的开启。”
“多谢掌教。”
六人异口同声相答,随后便是告辞离去。
待走出殿门,虞青燃走到少蘅的身旁,刚掀唇欲要说些什么,却被先打断了去:“虞师姐百年阅历,经验之上非我可比,加之雷帝墓府之行,我亦早就看见了师姐的实力,你为领首,我自是服气。”
虞青燃轻叹了一声,笑着颔首。
她环顾周围几人,都未走远,正聚拢在一处,于是开口道:“三日后便是道宫之行,我们六人出身一宗,是天然的同盟,合当通力合作。既如此,不妨今日我做东,去宗内外的天香楼同聚,也交流彼此信息,入秘境中后更好合作。
其余五人修得如今道行,年岁最轻的少蘅都将近百岁。世事既艰,自会磨出一二圆滑,他们更知道到了乾坤道宫中,不仅是宗派间会有争端,各族更会有重重矛盾,便纷纷答应下来。
六人驭空而行,朝宗外去,落在末端的姬飞光瞧着队伍首的女修,只觉有些恍然。
往日玄月秘境中被他抉择后舍掉的‘师妹’,今日竟已成了这只队伍真正的核心。自己这等靠着宗派才能夺下一个名额的弟子,无疑在六人中最处劣势。
如此两极反转,实在叫他心中思绪复杂。
而少蘅飞在前端,实则也在暗中观察其他几人,尤其是自己并不算熟悉的拓跋云璃和越龙川。
前者身材颇显娇小,样貌秀美,头戴紫玉冠,身着道袍。其双眸清正,额间有枚瑰丽的紫纹,应当是修炼的《紫气天霞典》所致。
至于后者,瞧着像是位体修,高大挺拔,身材壮硕,剑眉星眸,五官俊美中又带些难言的端肃。不过少蘅神识敏锐,纵使此人身上的一丝纯粹杀气极淡,却也能察觉出来,此人绝非泛泛。
虞青燃和云栀此前曾一并前去雷帝墓府,还算熟悉。至于姬飞光那人,神思挂脸,小男人思想简直不要太明显,少蘅就不甚在意了。
飞驰约莫一刻,虞青燃在前引路,将他们领到了那‘天香阁’前。
要了厢房,一人哪怕只点一两道灵膳,最后也有了十余道,摆得满满当当。少蘅见此,从石珠中取出一坛灵酒来。
这也是猴儿酒,但却是多宝最开始酿造时的摸索之作,滋味也算甘美,只是灵气有所逸散,严格来算是三品下阶。
推杯换盏,品咂佳肴,此招虽老,但确实好用,几人间的气氛已渐渐从生疏变得有了些热切。
虞青燃放下酒杯,些许酒气还醉不倒三境修士,她开口道:“既是结伴,也不好彼此不熟,斗法时两两相觑,不如由我开始,简单介绍自身擅长?”
第509章 道宫终启
虞青燃莞尔一笑,朝众人拱手,开口道:“我便先行抛砖引玉。修行两百余载,如今长于剑术,走的乃是快剑一途,速度上略有所擅。”
修士手段,乃个人秘辛,自然不可能详而告之。
但能在此刻说出的,必然不是用‘略’字能形容的。
待虞青燃说罢,少蘅随即便当个捧哏,笑道:“虞师姐实在客气,当年你的快剑可叫我至今难忘,想必已更胜一筹。”
“下一个便由我来吧,近些年我在天藏宗修行秘术,倒是久不显露于人前。我擅长雷法,仙术主修【阴阳道瞳】,此外略擅符箓和阵法,均已成四品。”
前面的话,实则凤鸣榜上的记录已相当清楚,但这四品符师和四品阵师,可着实叫在场之人大吃一惊。
云栀缓了缓神,随后开口:“我擅使太极双剑,精通水火之道。”
她素来也不是什么擅说些客套话之人,说得极简洁。
而少蘅听罢,心中思索:“水火之道?这是以太极为引,参悟了相克的两道?怪不得她凤鸣榜上的名次提升得如此之快,水火同济,威力非比寻常。”
“果真是能人辈出。”
而后倒是姬飞光先行开口,他先前的心绪已被压下,此刻神色平静,说道:“我的本命物名为‘九霞吞光策’,全力驱使下,可令四境修士也被定身受困,能维持十息以上,期间无法动用法力和神识。”
他知自己在这几人中,榜上名次最低,实力难免稍逊,故而直接表露本命物的特殊性。
六人成队,若有所获,定会按照功劳大小进行分配,他若是不展示自身价值,岂非陪跑?
乾坤道宫如此天大的机缘,即便得到名额是依仗了宗门助力,但机会就是机会,他绝不会平白内耗,叫时机错付。
而其余五人,亦相当明白其价值。
四境尚受辖制,而入道宫者皆是三境修士,自然更无法抵抗九霞吞光策的定身之能,无法调用法力和神识。
或许被定身者会有什么保命之物,但能入道宫者皆是手段了得的骄子,焉能没有破解之法?
这十息,无疑是俎上鱼肉的十息。
若是把握得好,再是厉害的人物怕也得吃个大亏。
一时间,几人看向姬飞光的目中都多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正色。
而后便是越龙川开口,他声音洪亮,面容端肃,说道:“我擅使刀类法器,修得两门杀伐仙术,尚算得力。”
他抿了抿唇,又添上一句:“此外我略通剪纸成人之法,能打听些隐秘消息。”
最后便是拓跋云璃,她朝着几人一笑,开口道:“我修得《紫气天霞典》,擅长利用天时,可驱动六气。”
何为六气?
阴、阳、风、雨、晦、明。
六气均是自然气候的表象,亦为天地运转的法则,若能调用,堪称威力无穷。
少蘅修得《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对于真一元宗的三经五典当然会有一些了解,便知道拓跋云璃所修的《紫气天霞典》重在‘天霞’,据说能以紫气为引,凝聚六气,化作一道威力非凡的紫霞,能叫敌手身消魂灭。
此外,拓跋云璃乃是一位号为‘渡舟真君’的六境散修的唯一血亲。能以散修成就元婴真君,必有过人之处,怕是会给后人留下不少厉害的压箱底牌,但这就不为人所知了。
六人皆介绍完毕,随后颇显严肃的气氛,渐随着推杯换盏而打破。
再过去两刻钟,宴席完毕,虞青燃早早便结了账,她修行百载,也曾走南闯北历练,倒不至于心疼这笔灵石。
宴毕人散,少蘅倒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寻了天香楼的掌柜。
无他,有条馋龙早就有些躁动,若非被及时收进了石珠中去,怕是想要直接显出真身,蹭一蹭这场宴席。
“你们楼中的这些灵膳,除了我们先前点的十三道外,还有这几道,都各自做上三份吧,我打包带走。”
在天藏宗的几十年时间里,紫晶自是破茧而出,突破到了三境后期,在一日复一日的苦修沉淀下,已快要触摸到了四境的门槛。
倒是多宝虽也突破到了三境后期,但主要依靠灵田中的宝药助力,根基稍显浅薄,还需继续苦修才能有破境之机。
这三份,自然是一兽一份的。
掌柜知晓来了大生意,当即喜形于色,随后面含恭敬和歉意,开口道:“还请仙子稍等,这五十七道灵膳着实需要花些功夫。”
少蘅点了点头,被请到了一间安静的包厢中等候。
门扉突然被叩响,少蘅侧目望去,神识已辨出了来人,答了声:“请入。”
来人一袭黄裙,明艳无比,面带笑意,走了进来。
“少蘅。”
“玄音。”
姬玄音坐到了少蘅对面,率先开口说道:“此前哥哥被掌教唤走,我便猜是道宫之事,传讯时得知你们六人要前往天香楼议事,便想来见一见你。”
她面上神情坦坦荡荡,也无什么扭捏之色。
少蘅颔首,颇有感慨地道:“倒是许久不见了。”
一晃眼,姬玄音也已是三境初期修为,虽然不曾得到道宫名额,但如今在凤鸣榜上倒也位列一百三十七名,亦是人中龙凤。
“只可惜年少时玩心难抛,哪怕奋起直追,也到底差了一些,否则或许如今也有机会同去道宫,我可羡慕死那好命哥哥了。”
少蘅自能看出,其眼中并无什么嫉意,只是有些惋惜。
她旋即笑道:“姬师弟的本命物可相当了得,我们先前互换信息,可相当吃惊。”
“尽管把他当驴使好了!”
姬玄音一笑,扬了扬手,又道:“但我们可别提他了。”
她并非来为兄长作说客。
修行事上,道宫当中,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想要其他人侧目就得拿出实力,哪怕她豁出和少蘅的交情来求着关照,也无法真将姬飞光托起。
姬玄音此行,确确实实只是想同老友相见,少蘅能察觉这点,心中也不由得舒展几分。
叙旧交谈约半个时辰,天香楼的掌柜便已拎着食盒走进。
结过灵石,将食盒收入石珠后,少蘅便同姬玄音作别,随后飞回天工峰上。
三日弹指一挥,灵讯传召,少蘅便知时刻已到,赶到飞仙殿去。
六人一齐,天丰话不多说,一挥长袖,以法力将他们全数托起,朝着天穹狂升而去。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破空响音,少蘅发觉身周的空间竟在一层又是一层地破裂开去。
在天丰的施术下,空间以她从未见过的姿态,出现在眼前,像是一个诡谲无比、浩瀚难言的迷宫,任一条都通向不同地方,唯有手握正确的‘坐标’,才能抵达目的所在——
天外天,乾坤道宫!
第510章 初遇真凤
少蘅尚在为眼前展现的空间入迷,只觉此前参悟的一切相关道法,都实在是显得拙劣非常。
空间并非如镜面的薄片,它是层层相连,彼此叠加的整体,但用‘叠加’来形容又实在太过片面狭隘。
而天丰带着六人飞驰在这空间‘迷宫’中,足足过了约两刻钟,方才抵达一处神异所在。
只见正中央处,乃是一团犹如混沌未分的灰蒙光团,但细看又可瞧出其内有着一座恢弘巍峨的宫殿。
芥子须弥,不外如是。
此刻这里已有一道道非凡气息的生灵,立在此地,种族形貌各异,但均有擎天之姿。
人族的各宗各派,聚拢一处,形成的气势叫旁族视来之时不由心惊。
任由那些神异种族如何厉害,血脉本领如何高强,但从真宙纪元开始,五大域横分,至今为止,能一族占据一大域者,唯有人族。
天丰行到此地,朝着六人点去灵光,以法力护持他们,不被周遭的乱流所影响。
能到此地的修士,除却年轻后辈,其余的全为后三境修士,甚至连第六境的元婴修士都不曾存一。这等场景,自不是少蘅他们这般的三境修者所能插话,他们纷纷恪守本分,安静呆在天丰背后,等待那道宫开启。
此地空间有异,似时间也发生了奇妙变化。
少蘅取出自己的计时符箓一瞧,明明心中计数已过一刻,但符箓上却显示过了半刻钟不到。
“时间差?”
少蘅心中呢喃,倒不算惊讶。
随着修炼,天地间的种种法则都会逐一跃入眼中,或者说是这些法则规律一直都存在,只是渐渐有了读懂它们的能力。
空间与时间,看似毫不相关,实则犹如同胞姊妹,相互交织构成了‘时空’。
一旦其中一个出现变化,另一个也一定会出现变动。
少蘅将符箓收起,转而复看那团灰蒙,其中的宫阙殿宇尽展恢弘之意,一个个神秘的符号自发流转,发出奇异的律动回音,并不是当世所存的任何一种生灵文字。
确切地说,那是一切最初,鸿蒙未开时的大道之‘音’。
她的心中,不由越发期待。
静候之际,一道道恐怖气息降临此地,踏立在虚空当中。
对时间的感知已经模糊,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那一团灰光翻涌,其中的殿宇寸寸明晰,不再似先前一样朦胧。
“去!”
天丰一声喝令,六人当即彼此环顾,一同飞跃而去。
越是靠近那团灰光,越能感到身周流转的空间之力,不知是他们在缩小,还是那团灰光在扩大,只觉经过了一段奇妙的旅程,再一睁眼就已出现在了新天地。
落地在殿宇大门前,六人当即环绕而立。
如今场景并不叫他们惊讶,此前已有亲身经历过的长老将经验告知。乾坤道宫遵循七之极数,会有七处殿门,入秘境者会被随机分配到其中一处殿门。
六人身上携带着宗门特制的法器,彼此间有冥冥关联,因此并不曾因此失散。
少蘅仰面看去,双目微眯。
宫中道台分成‘天地玄黄’四品,品级越高,大道之韵越浓,按照宗内长老所说,就越会伴生种种奇异。
这种奇异,便是‘守护’。
乾坤道宫中,中心垒起高塔,分成四重,对应着四品。而闯入其内,还需打破这种‘守护’,方才能得到道台机缘。
一旦守护被破除,那么窥伺的异族还会继续出手,又是一番争夺道台的危机。
但这是之后事,如今摆在眼前的乃是道宫殿门,想要将其推开,必须持续以术法轰击。
降临在这扇殿门前的修士,已不在少数,都在纷纷朝着殿门攻去。
此刻不是彼此猜忌的时刻,毕竟时机相当宝贵。每届进入道宫的生灵只有三千位,名额相当宝贵,无疑全是各族的骄子,而所有品级的道台加起来却从未超过千数。
一旦叫别的修者抢占先机,夺取道台,那么自己所能获取道台的机会自然是越来越小。
虞青燃当即开口:“出手!”
其余五人,包括少蘅在内,立刻施展术法朝殿门轰击而去。但这有所讲究,需调整好法力,一是要保证尽快打破殿门,二是要尽量保存法力,免得在之后斗法中失利。
但饶如此,只见在场修行生灵接连出手,将殿门上的灵光层层削弱,直到一位来自山泽族的修士一拳轰出,发出轰隆巨声。
山泽族具有人形,但是肌肤好似岩石,高十余尺,身形格外魁梧,尤擅肉身,据说婴孩初诞下时就已具十牛之力。
他此刻一拳,携崩山之势,令那殿门上的灵光彻底崩溃,两扇门随即开启。
“走!”
虞青燃当即开口,同六人一并窜入道宫之内,仅一瞬就能感到周遭的灵气充沛无比,并带着一股叫人心惊的古朴厚重,犹如太初刚生。
但此刻无一位修士关注此点,纷纷朝中央的四重高塔冲去。
少蘅一马当先,纵飞在前列,右手指上的圆环已化作了大弓,她攥紧了弓臂,随时都能引弦箭出。
她的目标,临行前就曾明确告知过队中的其余五人。
天品。
她一定要得到天品道台,也就意味着要冲入那第四重塔中。
尚未踏入塔中,就已有争端骤起,数道威势非凡的术法开始相互轰杀。而伴随着一阵磅礴瑞光亮起,铮铮之音响彻云霄。
少蘅昂首看去,心中颇感惊讶。
凤凰!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五彩翎羽闪烁瑞光,双翼扬起时携出赤红烈焰,恐怖高温令其他生灵纷纷退去,面露忌惮。
凤凰一族,生来便是天地宠儿,血脉中伴生着在万火榜上名列第十五的涅盘之火,威能无穷,会在死亡之时燃起,使得涅盘再生。
但传闻若有纯血凤凰,天赋异禀,便能耗费代价,直接烧起涅盘火,令其化作杀敌手段。
少蘅体内的紫薇天火已有感应,这赤红火焰必是涅盘之火无疑。
眼前凤凰,显然便是此等存在。
凤凰一族,雌为凰,雄为凤。
先前啼鸣之音,入耳时化作一道嚣张男声:“滚开!”
第511章 两箭扬威
滚?
获取道宫名额,来此地者均是各族骄子人物,焉能受此大辱?
只见一个形如娇小松鼠,绒毛却似蔚蓝凝水的生灵,当即叽叽两声。
虽然听不明白,但大家都听得出其中饱含的讥讽之意。
此生灵出自海狸族,只见那蓬松尾巴一甩,当即有水波携带恐怖寒气,化作一枚枚水针射出。
纵使那赤红的涅盘火威力非凡,却也被那寒魄水针攻破,露出缺洞来。
但这真凤亦非等闲,双翼舒展,火墙再起化作屏障,同时有赤红火球坠地如流星,每一枚均可诛杀寻常的三境后期,修者若被涅盘火所沾染,也会被其‘生生不息’的特质折磨,难以祛除。
它阻拦在此,却有数道凤凰之影朝着塔内钻去,分明是想要抢占先机,引发众怒,惹来了一声声怒喝和术法攻击。
而少蘅此刻的双目微寒,唇角微勾,眼尾有雷光闪烁,数个奇妙符文落到指尖,拨动弓弦。
神雷凝形,天火化镞,疾风成尾羽。
此箭当空疾射,犹如一道流星划过天际,掀起灿灿霞光。
一瞬即至,猛然落到那真凤身上,当即贯穿其胸口而过,灰绿狂雷炸裂,与紫薇天火并作,生生将它身上的那些赤红烈焰全数湮灭,使其肉身当场化成一团血雾。
一箭扬威!
虽然此箭不曾将这真凤杀入涅盘之境,但那些火焰屏障全被打破,先前那股狂烈的天妖之息,已显得无比衰颓。
只见一只真凤气息奄奄地出现在另外一处,一双愤恨无比的眼睛紧盯少蘅,无疑伤重。
“敢挡我的路,你自己找死!”
少蘅冷嗤一声,第二枚箭矢已落在弦上,顷刻间再度射出。
任由那真凤千般手段,妖术频出,一双羽翼挥舞得已经着了火,却有无形的神识线死死将它定在原地,不得逃离。
第二枚箭矢亦中,内藏青藤细丝,在血肉炸裂时,那些青藤犹如菟丝子般汲取血肉精华,疯狂生长,转眼之间就将那只伤势极重的真凤给‘染’成绿毛。
藤丝吞食此凤气血,饱食血肉精华,【青帝】反馈而来的精纯灵气,使少蘅先前两箭所耗的法力得了补偿,甚至面色更显红润,丝毫不减气势,叫其他观望的外族修士,见之大骇,心下提防。
第二箭出,当即就叫那真凤铩羽,浑身烧起赤红烈焰,赫然是绝境涅盘。
“走。”
少蘅收回目光,她身后的五人亦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诧,同往四重塔内。
这是时隔几十年,她的第一次出手,仅仅两箭,便逼得同为三境后期的那只凤凰涅盘求生。
凤凰乃是天妖,战力强悍,尤其是纯血,实力之强从先前的涅盘火便可瞧见。此番简单交锋,少蘅便已展现足够的实力,叫所遇的修行生灵大多有所退让,不敢为难。
而其后的虞青燃心中不由暗思:“先前的那只真凤绝非泛泛,若是竭力相斗,我应当能赢得胜局,但只怕也要付出些许代价,还要缠斗良久。但是少蘅师妹仅仅两箭……”
“她如今实力,便是几十年前的赢今歌也当是不敌。但是据说她们两人同修了一门秘术,赢今歌也必十足长进,谁高谁低暂不得知。但师妹此前直说她一定要天品道台,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此前六人相议,实则都说出了自己想得到的道台品阶。
她和云栀、拓跋云璃都想得到地品道台,而越龙川和姬飞光则是想得到玄品。
当然,这些话做不得准,需看情况如何,有更好的谁会选更次的?
按照前人所述,修行生灵一旦打破‘守护’,夺得道台,坐上道台后就能享受道韵灌体。
但灌体的时间绝不会短,哪怕是黄品也需要数个时辰,毕竟消化道韵并非一蹴而就的美事,而这段时间将会成为修士最孱弱的阶段,故而同行者便是最好的护卫。
他们已经提前商定,需得六人均夺得道台,随后再开始逐一参悟,如此每一人都能得五人护法。
虞青燃朝着五人传音:“秘境规则,一人只能得到一方道台上的道韵灌体,并且在接触道台时就会被独特的印痕所标记,无法再接触其他道台。你们先前的意见是否未改?”
此话一出,无论是越龙川,还是姬飞光,面上的神色都变得纠结起来。
他们方才见识了少蘅的实力,顿知此行怕有了大依仗,道宫中能与其为敌者应是只在寥寥,想要在第三重塔夺取地品道台,无疑把握不小。
但道台虽然随品阶的提高而数量下降,但具体多少,谁也不知个准确数字。
若第三重的地品道台本就数量极少,哪怕他们这支队伍实力不俗,但夺取时其他修行生灵也不会闲着,若是道台被早早地搜集完毕,也能是巧妇苦于无米之炊。
如此,无疑会落入尴尬局面。
而少蘅选择的天品道台,却没有这般风险。因为根据长老所说,天品道台的守护尤其强劲,甚至需要各族联手,耗费数日功夫方能打破,而在打破后才是开始真正的争夺战。
据宗门统计,这个时间最低也在三日半。
也是因这个缘故,少蘅才没有向天丰申请要单独行动。
毕竟得宗门传承,修得功法仙术,以及诸多资源倾斜,她在时间尚算宽裕的情况下,并不介意出手帮上一把,助他们夺取道台。
这个时间少蘅定在两日。
她额外留出一日有余,免得变故发生,真错失了天品道台。
而此刻,越龙川开口道:“诸位师姐师妹,我仍欲夺玄品道台。”
姬飞光见此,咬紧牙关,开口道:“我想要地品道台。”
虞青燃等人均点了点头,不曾有什么意见,毕竟若是道台数目不足,便会按功劳来分配谁得道台。
而入塔之后,几人就立刻开始寻找前往第二重塔的门径。
少蘅留心观察,此地乃是一处平地,毫无点缀,唯有淡灰雾气氤氲。
与此同时,周遭已爆发了一场场鏖斗,仙术妖法,各显威能,轰声不歇,霞光连连。
第512章 夺取道台
黄品道台虽在四品中排行最末,但实则亦是难得之宝。其内藏道韵,便是五境真人、六境真君,也趋之若鹜。
能入道宫的各族骄子,既有出类拔萃的天赋,也有认清自己的平稳心境。
故而并非所有修行生灵都去追逐高品级道台,更多是选择抓紧眼下的机缘。
少蘅打量了片刻,就收回目光,额间神识之辉闪动,将四下的隐蔽之处都逐一搜查,寻访登楼之梯。
但是此地广袤无垠,一望无际,尤其是那些氤氲雾气叫神识难以发挥全效,阻碍重重,一时间不曾寻到线索。
而队中的其余之人也不曾闲着,只见拓跋云璃掐指施法,指尖有六缕奇特光晕流转,恰是六气所化,顿朝周遭掠去。
六气乃天时,是冥冥道律,即便在这处隔绝外界的神异空间,亦能奏效。
她修得《紫气天霞典》,对于天时地利的利用近乎本能,风吹雾舒,皆可化作此女的耳目。
片刻后,拓跋云璃顿时率先开口道:“东南方向,那里波动尤烈,应当是不少人群聚,并未发生争斗。所以我猜测,他们是在探索升塔之梯。”
虞青燃颔首,领首在前,说道:“那我们前去探索。”
六人均运转法力,朝着东南方向赶去。
行走数百里,忽见诸多生灵身影,正围绕着一个淡金漩涡,不断地朝内灌输法力。
而这漩涡就好似成了一粒种子,得到法力灌注,便抽芽生长,变化出一层层的阶梯,朝上蜿蜒而去,再渐渐朝着高处没入。
“这便是长老所说的‘打通’通道?”云栀腰间左右悬着两柄灵剑,迈出一步,看着眼前情景不由得低声出言。
这四重塔内,据前人所述,登塔之径不止一条,若是其他路径被先行打通,无疑会落后一步。
虞青燃率先出手,并特意传音令少蘅做做样子即可。她实力属此队最强,自当尽可能地保存法力,以备此后的斗法争端。
少蘅本也并不着急,毕竟她看上的是天品道台,想要打破‘守护’所耗的时间不短,足够她慢慢图谋。
她一边抬手,朝着那淡金漩涡挥出法力匹练,同时观察着围在这里的修士,发现个个气息不俗。
“虽然都是各族骄子,但是也分强弱。实力较次又对自身认知足够的,便是选择留在第一层争夺黄品道台。而打算继续上塔者,无疑对自身实力相当自信。”
但饶是如此,少蘅也并不畏惧。
她经外奇穴已淬得三百七十八处,功法圆满,此外阴阳双窍并存,更有明月、星辰这两具神胎作为后备,但论法力底蕴,天下三境生灵绝无一人可和她相媲美。
自从踏入修行,她苦修已近百载,当在今日见真章。
前来此地的修士越来越多,均施展法力轰向漩涡,约过一刻钟有余,当即就见一阶阶的光梯凝化完毕,登向高处。
“走!”
漩涡彻底消散,光梯凝聚完毕,在场的修行生灵纷纷登上。
少蘅等六人亦是冲去,只觉身周有奇妙的空间之力律动,和先前进入乾坤道宫时的感觉极为相似。拾阶而上,她们当即来到一处新地。
此处和第一重塔的场景大有不同,粗略一看,竟是一片广袤无际的阔林。绿树高立,参天入云,瞧着不像塔内,倒像是一处苍莽山林。
不过此处仍旧对神识有所克制,难以探查太远,想要寻求道台位置无疑艰难。
但眼下的环境,却对少蘅相当有利。
她额间光芒闪烁,青金符纹跃动,【青帝】神通当即同草木相通,令她的视野快速蔓延开去。
与此同时,气海中的均天微颤,【地母】特质令少蘅浑身更多出一份圣洁和厚重,与脚下的大地相沟通,得到宏大的回音。
“越师弟,同我前来。”
她已感到了一股道韵浓厚之地,当即动身。
越龙川闻言,当即面露惊喜,答道:“多谢师姐引路。”
五人跟随在少蘅身后,穿梭在繁茂绿林当中,经过一番复杂转向,随即便瞧见有一处青藤蔓生,中央则有一团柔光闪烁,所包裹的正是个翠玉般的莲台。
那便是玄品道台。
越龙川志在于此,当即率先出手,并传音道:“有劳各位同门,为我护法。”
随着此人动手,法力波涌时,那些青藤宛如被触怒一般,甩动狂舞,在层层光辉中竟不断粗壮起来,变得犹如狂蟒,朝其身上招呼。
越龙川右手一招,有一柄好似雪塑的银锋长刀落入其掌心,凌厉之势刹那迸发。
他擅使寒气,刀锋扬起时竟有薄雪纷飞,明明是纯粹的雪白中却有一线猩红,两者对比实在明显,无端叫人心中一紧,那份潜藏的杀意实叫人毛骨悚然。
越龙川道行不俗,苦修百载,刀气凝罡,将那些青藤寸寸斩断,瞧着仍算游刃有余,故而其他五人便是没有出手相助。
而此刻拓跋云璃走到少蘅的身旁,瞧着她额间的符纹,声含赞叹:“这便是少蘅师姐的【青帝】神通吧?真是叫人惊叹。”
少蘅含笑答道:“等师妹夺下道台,修成四境,自也能得神通加身。”
提起这,拓跋云璃的目中不由露出期待来。
“只盼大道垂怜。”
而她们说话之刻,少蘅突然双眸一厉,右手中长弓再现,引弦瞄准一个方位后便立刻有箭矢飞出。
惊雷狂风,一箭兼具,疾速之下甚至发出破空的裂帛声。
“嘭!”
遮掩术法在这一箭之下顿破,露出来者真貌。
一面水波般的银盾将此箭挡下,与此同时,周遭水汽弥散,聚拢时竟变得好似浪潮一般,朝着他们几人围来。
同时还有一道三叉戟朝越龙川劲射而去,如今是其夺取道台的关键时刻,若是被打扰,轻则前功尽弃,重则术法反噬,伤及自身。
“原来是鲛。”
云栀冷哼一声,瞬息间已从腰间将两柄灵剑拔出,一赤一蓝,竟是各属水火的四品灵剑,挥动时剑影交织,化作凛然剑气,直接将那柄三叉戟击回。
只见来者,乃是一群人身鱼尾的奇异生灵,一共四鲛,三雌一雄,均形貌无比绮丽,金色卷发披散在肩,好似海中魑魅。
第513章 再见青玄
为首的那雌鲛,容色尤其出众,金发蓝瞳,尽显异域风情。一头金色卷发犹如海藻,披散在身后,身上衣物由玉贝所编,在日光下发出粼粼幽光。
她手持一个海螺,将尖角抵到嘴边,传出一阵阵音浪,竟有惑心夺魂之效。
此鲛修为不俗,而海鲛一族本就长于神识,乃是海域中的一大霸主,此刻她出招,当即令云栀几人双眸一滞。
“敕!”
少蘅张口一喝,好似雷鸣之音,内含清魂涤魄的奇效。
身周几人纷纷回神,云栀手握双剑为越龙川护法,令他能安心应对那些守护青藤的攻击,以夺取道台。
而虞青燃此刻已冷下面庞,澄华剑出,剑灵萦于她身,蓝羽鸾雀威势非凡,张口便喷出磅礴剑气。
虞青燃这时已动,只是叫人根本无法捕捉她的动作,挥出的每一道剑影都是一缕剑气,一息便有千剑动,织成剑气海潮,同鲛人掀起的水浪碰撞。
姬飞光在六人中实力稍显孱弱,但也曾历经多场厮杀斗法,擅长把握时机。
只见他双手掐诀,顿凝法印,从中掠出一卷书册,摊开时共有九枚玉石一般的长简,闪烁不同彩光。
九霞吞光策。
此宝乃是天丰特意为姬飞光寻来,与其‘百重光’之资尤其相配。
只见九简齐亮,相汇时化作一个光轮,眨眼就落到了那雌鲛的头顶,任由其如何施展术法,都无法摆脱。
而光轮落下时,顿叫此鲛的一身法力和神识都被拘禁,无法动用半分。
她是鲛人之首,更是先前所凝聚的海浪术法的主导者,此刻被姬飞光所限制,令海潮威力骤降,虞青燃的剑气顿时将那些水气全部斩灭。
时机已现,拓跋云璃即刻口念法诀,双目紫光骤亮。
“天有六气,降生五味,紫气东来,霞光引聚。”
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当即缠至此女指尖,交织成玄妙法印,顿见紫霞凝成,光若大柱,横生十丈,朝着那四鲛横扫而去。
接连数声惨叫,只见鲛的肉身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少蘅神色闲适,毫无怜悯,甚至颇感兴趣地开口道:“这海鲛一族的下半身,竟还真是鱼骨,有些稀奇。”
“可惜上半身和人相似,否则剁下鱼尾,红烧下酒,想必是道好菜。”
眼下几人已掌控住局面,越龙川瞧着也已经进入了打破‘守护’的尾声,即将成功夺下道台,于是也有心情闲说几句。
虞青燃笑声道:“据说海鲛一族,体内孕有鲛珠,取之携身,可避水潜行,乃是海域修士眼中难得的珍宝。”
当今之世,五大域虽有屏障,但海域却是联通。曾有高境修士遍游天下,览尽风光,确定了世上陆海之比,约在四六。
辽阔海域中蕴藏浩瀚珍宝,真龙一族为海中霸主,而鲛、蜃、天鲸等族亦相当不弱,占据海域,与人族相抗衡。
而少蘅听到虞青燃的话,不由朗笑,双目盯紧那雌鲛。
“那我可要瞧一瞧那鲛珠了。”
什么残忍不残忍?
踏入道宫,争夺道台机缘,就已是天然的对立两面。
她双手结印,眼尾雷光如焰,头顶道花虚影悬飞,当即便有一道灰绿雷霆降下。
少蘅瞳孔此刻闪烁灿金,天工瞳下,纤毫毕露,破绽难以掩藏,那雷霆落向了鲛人的要害所在,轰入天灵。
她先得《洞玄玉枢雷典》,后修【雷帝宝录·玉枢】,历经几十载的感悟沉淀,在天藏宗修炼时还曾和赢今歌的太极雷切磋,交流心得,如今雷威自然是今非昔比。
只见那雷降落,雌鲛身躯焦黑大片,连魂魄都被一同毁去,当即毙命。
其腹部见雷光闪烁,将一枚如珍珠的圆润鲛珠取出,落到少蘅的手中来。
如今失去为首之鲛,余下的三鲛惊慌无比,意图逃窜,但他们主动袭杀而来,在场几人都非菩萨心肠,焉能放过?
形势已明显占优,越龙川也已至尾声。他手持长刀,将那些青藤斩尽,最后终是从光团中捞出了那枚翠玉道台。
玄品终得,此行对他而言便算是硕果结出。
道台入其手中,便有一股青气浸润至越龙川的手背,在其上留下了印痕。按照秘境规则,他即便之后获取其他的高品道台,也无法得到道韵灌体。
越龙川正欲将此道台收起,却突见林中有金藤骤现,破空横穿,分明意在夺取那玄品道台。
纵使敏锐如少蘅,亦不曾提前察觉,她心中一跳,脑中灵光闪过。
“《万古长青帝经》!”
【青帝】令她与周遭的草木同感,唯有由当年的青帝苍野所创、与神通同源的顶尖道经,方才暂时屏蔽少蘅的感应。
而修有此等道经,身怀青帝传承的唯有——
苍灵仙族,苍青玄!
少蘅记得此女当年便是三境后期,没想到过去几十年,她竟不曾选择突破至四境,而是压境入道宫。
“也对,也对!此女当年从青帝城中得到传承,曾改换功法,在不曾将之彻底参悟透彻前,晋升四境必存在一丝瑕疵。”
毕竟将自小苦修的功法,改换为《万古长青帝经》,就像是推翻原有的地基,重新堆砌起高楼,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此女怕是想要借助道台的道韵灌体,弥补那一丝瑕疵。”
那金藤出现得极诡谲,不带一丝法力气息,就像是林间生长的寻常藤蔓,令在场的人都猝不及防。
越龙川反应过来,顿时双眸猩红,浑身都燃起了一股奇异血焰,朝金藤焚去。
但此藤了得,竟遇火不焦,生生从他手里将莲台夺了出来。
“咻!”
少蘅不曾去帮越龙川阻挡金藤,她即刻引弦射向一处。
擒贼擒王,诛得本体,那金藤又算得了什么?
她也想看看,到底是当年青帝留下的道经更胜一筹,还是【青帝】这等神通棋高一招?
青藤丝化作箭矢,生死二气则凝为黑白两色的箭羽,缀在末端。
箭掠过的地方,草木枯萎,生机尽灭,露出几道人身蝶翼的身影,正是苍灵仙族。
而为首的苍青玄紧盯射箭女修额间的那枚符纹,不由得攥紧了拳。
“【青帝】?!”
第514章 紫金之蝶
苍青玄惊诧无比,心中不禁呢喃:“怪不得先前我感应草木时,发现它们的生机尤其充沛,还以为是道宫秘境特殊,没想到是被【青帝】滋润过一番。”
“三境修士,便只能是先天神通,一个人族?一个人族竟能得到【青帝】?!”
但饶是苍青玄心中波澜顿起,面对那枚迎面射来的长箭,她分毫不敢大意。
先前她携同族之人在此埋伏,便瞧见了这女修所施展的雷法,知晓其绝非泛泛之辈。此刻那枚箭矢上更携带着生死二气,分明和她的《万古长青帝经》同源。
苍青玄心意动时,身后那华紫蝶翼颤动,竟令空间层层开裂,犹如狂蟒掀鳞,将那箭矢死死卡住,不得寸进。
此刻,最为愤恨惊诧的莫过于越龙川。
他已被那道台染上印痕,再也无法使用其他道台。若此台被人夺走,便无异于此行白费功夫,再无弥补机会,一个道宫名额也将空抛。
此等耻辱,令他原本冷硬的面容更显寒肃,紧盯着那一行三人的苍灵仙族,一双瞳仁早已化得猩红,乃仙术所致。
寒气骤降,血色的鹅毛大雪纷飞,给周遭树木都裹上寒霜。
此刻拓跋云璃已掐诀施术,以六气为锁链,卡死了那一根金藤,令其暂时无法携带翠玉莲台离去。而苍青玄身旁的一男一女亦立刻动手,身后蝶翼闪动,显然动用了血脉本领,表现出的战力远胜一般的三境后期,只不过此刻被反应过来的云栀和虞青燃死死拦住,暂时无法脱身。
姬飞光修为仅为三境中期,难免稍逊一筹。他没有参与斗法,而是再度催动本命物,使九霞汇作光轮,落到金藤之上,顿叫其衰颓,种种不凡都无法展现,这便令越龙川一击得手,将之斩断了去,重新夺回道台。
失而复得,饶是他百年心境,也不免喜形于色,立刻朝着这翠玉莲台打下封印术法,随后小心收在储物法器中。
至此,心中的欣喜退去,先前机缘险些被坏的暴怒重涌心头。
他双手握住刀柄,仙术所致的血眸令此人看上去好似贪狼降世,狰狞血腥,刀术更凌厉无比,朝着正和少蘅僵持的苍青玄斩去。
这两女一者身怀【青帝】,一者修有《万古长青帝经》,对各自的手段都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少蘅因看出局势向好,其余五人反应机敏,未落下风,她便也没有施展全力,而是好整以暇地应对苍青玄的种种术法,并以天工瞳观测此女体内的法力周天。
若是其他精妙道经,她自不可能凭借天工瞳得窥什么精要,但偏偏是和【青帝】同源的《万古长青帝经》。
哪怕苍野创立此经时,已是横压一代的青帝,道经中融入了她的其他所学与大道领悟,但也终究未曾脱离生死二气的根底。
少蘅将【青帝】衍生出四重变化,生死二气正是她最先掌握的,论起领悟要比苍青玄更胜一筹,此刻自有一种高屋建瓴之感。
而苍青玄此刻感到极难堪,她只觉自己好似陷入了猫捉老鼠的困局。
不对,不是‘捉’,是‘玩’。
她施展出的每一道手段,记载于《万古长青帝经》中的每一道厉害术法,竟都被眼前的人族女修一一拆解。
而且并非拆解那么简单,她在从自己的身上‘学习’,她在透过自己,观摩这卷苍野心血之作中藏有的精妙!
苍青玄生来血脉返祖,自得青帝传承,几十年间,她终于斗败了胞弟苍龙阙。如今仙族只有自己一位少主,彻底大权在握,正是踌躇满志,只待挥斥方遒。
她不止一次设想过,既已身负青帝传承,那么晋升四境,大道若恩赐【青帝】神通,那自己便有十足把握,再现上古纪元时的青帝之威!
偏偏今日遇见少蘅,给了她当头一棍。
心中越怒越恨,苍青玄的面色反倒越显得平静,但就好似风暴前夕。
她身边的两位同族,自是拥趸,并且血脉不俗,天赋惊人,将会是自己日后最得力的助手,可现在被那五人联手,逼入险境。
“此女的神通实在是天克于我。此刻局势不妙,不可莽撞行事。”
苍青玄分析局势,思绪不曾被负面情绪所影响,传音给两位同族:“此女身怀【青帝】,实力非比寻常。现下以三敌六,寡不敌众,我将施血脉仙术,打破僵局,你二人趁势遁离。”
此言一出,她身后蝶翅颤动,竟在光晕中生长,完全舒展时足有三四人般的大小。
如此,苍青玄现下的体型,还真有些类似于蝶形,宽翼窄身。
而那华紫色中,突现金纹,令气浪滚滚,生生将越龙川施展的仙术破去,红雪消融,他亦瞳仁刺痛,轻嘶了一声。
少蘅见状,亦相当吃惊。
苍灵一族,蝶翼显尊,以紫金两色为最。此前她曾潜伏在仙族祖地过一段时间,知晓此女和其弟相争,蝶翼正是一紫一金。
而现今苍青玄竟翅生金纹,两色兼具,呈始祖之姿?
“不对,那金纹的气息虽强,和此女也算同源,但仍显得有些‘生疏’……莫非!此女是将她胞弟的血脉抽出,融入自身,方才塑得始祖纯血?”
妙!
妙极了!
苍青玄和苍龙阙本就是一胞姐弟,血脉天然相亲,如此相融时更容易成功。而且抽走苍龙阙的血脉,无疑是彻底绝了其弟再和自己相争的可能。
少蘅既惊讶其此刻施展的术法声威,又敬佩此女的狠辣果决。
苍青玄收敛功法,反催血脉,免去被少蘅克制。而她如今术法一施,有磅礴威势自体内传出,直接将几人震退数步,更给同族留出逃离时机。
强光渐消,苍青玄已不见踪影,只有一只蝴蝶飞舞,它拥有一双紫金蝶翅,华美到极致,令人第一眼就惊叹世上竟会有这般纯美的造物。
这是上古纪元,天生地养的先天生灵——苍蝶。
它朝着少蘅俯冲落来,翩翩中蕴藏凛然杀机!
第515章 星盘寻路
苍青玄虽已借机遁离,但留下的此术丝毫不掩杀机。
她瞧见少蘅身怀【青帝】,短暂的惊讶过去后,没有半分自怨自艾,她只在想:“杀掉她,【青帝】便会重归大道之怀,届时我晋升四境,岂不又有机会?”
可惜,她十分可惜,没有在此女境弱时便遇上,反倒是在此刻才惊知。
那紫金之蝶,具仙族始祖之形貌,凝了苍青玄一身法力,威力无穷。
少蘅见此,也不由心弦紧绷,当即传音五人,令他们速速退开。
她召出玉圭笔,洒洒洋洋,法力如墨,勾勒神妙符纹,虚空凝符,短短片刻就绘出两枚苍翠如翡的符箓,朝那蝴蝶落去。
四品下阶·千木定箓
此符箓蕴藏木行之力,两枚符箓被触发时便化作青光锁链,朝着苍蝶射去,少蘅又以【青帝】加持,只见藤丝疯长,将其紧紧锁在青光当中。
“这苍蝶果然了得。”
少蘅双目微眯,轻声赞叹。
这紫金蝶的能力乃是泯灭,将一切力量都泯灭成虚无。
哪怕【青帝】以‘竞自由’这重变化,想要将其拆解侵吞,但仍需要一个接触的过程,但在接触时,这股泯灭之力就在将青藤丝毁去。
苍蝶和藤丝相互抗衡,少蘅只能持续输入法力,将那苍蝶不断磨灭。
待其威力减弱至一定程度,少蘅手诀顿变,令一道雷霆天降,将苍蝶彻底摧去。
“苍灵少主,名不虚传。”
少蘅缓了口气,扭头向其他五人说道:“越师弟已经得到道台,接下来我们就该前往第三重塔,夺取地品道台。”
她朝着其余几人,神色坦荡,说道:“如今时间约过去了两三个时辰,但第三重塔的地品之争,想必会更加激烈棘手,我们共需要四个地品道台。但如我之前所说,届时二十四个时辰一到,我就一定会动身前往第四重塔,不需你们相助,只要到时道韵灌体,为我护法即可。”
此言一出,其余五人均点了点头,大多面无异色,只是姬飞光的眉宇间露出了几分纠结。
他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从玄品转为地品,所能得到的大道道韵自然更为雄浑,但先前几番斗法,更叫他看到了自己实力相较下的不足,几番都不过是靠着本命物,方才能有所助益。
若取得的地品道台数量不足,按功分配,他极有可能错失良机。
如此想来,心中不免焦虑,他双唇微颤,但到底不曾说出些什么。
而其余几人均没什么表示,毕竟哪怕是同门,此刻携手,但却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届时谁能拿下地品道台,终究还是要看实力。
拓跋云璃低声念咒,指尖划过,六气凝形,朝四下掠去,作为探查。
少蘅心下可惜:“可惜这道宫规则不允许再出现其他生灵,所以紫晶无法从石珠中出来,否则叫它弄几只子虫,便能用万蛊银鼎炼化为专攻探查的蛊兵。”
她继续以【青帝】操控草木,探查哪里有修士聚集,进而寻访登塔之径。
不过在寻到之前,倒碰见了相熟之人。
林中枝叶微颤,有风拂过,只见一行人走了过来,亦是人族修士。
来者均身着星袍,身上逸散玄妙的星辰气息,一共四人,均是形貌不俗之辈。
“原是真一元宗道友。”
为首的那名女修率先拱手见礼,答道:“在下问星宗,陆正仪。”
她眉眼清正,双手戴镯,额间星纹闪烁幽光。
少蘅几十年待在天藏宗修炼,已很久没见过这问星宗修士,她识得的那些旧人,在记忆中都有些模糊,倒是这四人中的一者,倒认了出来。
宣云谙。
此女如今修得三境中期,据闻在凤鸣榜上列为七十八名,也得了道宫名额,入内来寻机缘。
不过她和此女间,倒不至于出现什么老友重逢。
虞青燃率先走出,同那陆正仪说道:“原来是问星宗道友。”
“不知贵宗道友,可有探明登塔之径在何处?”
陆正仪摇了摇头。
两支队伍的领队正在交谈,在少蘅身旁的拓跋云璃则悄悄传音:“师姐,这一行四人,两女两男,分别是陆正仪、吕蕴阳、陈鸿南和宣云谙。”
“没想到师妹倒是都识得。”
“嘿,我自几十年前出关后,就一心提升凤鸣榜排名,以期拿下入道宫的名额,这榜上前百,我可是都细心研究过的。谁的法力绵长而斗法稍逊,谁的功法霸道但反噬极大……结合自身功法特点,选对了人再去挑战,便能迅速提升排名,里面的门道也深着呢。”
少蘅先前瞧拓跋云璃,只觉颇显文静,此刻再看,更觉内秀。
“拓跋师妹,倒是厉害。”
“区区小技,怎敢在师姐面前班门弄斧?”
待片刻后,虞青燃和陆正仪两女交谈了个大概,后者突而开口道:“既然都是欲去第三重塔,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我宗擅长占卜,能观察气机变动,更方便寻到登塔之径的所在。”
“如今在道宫内,我们已受两番外族追杀,受了些轻伤,结伴而行也想更平安些。”
陆正仪朝着虞青燃扬笑,实则目光也落到少蘅身上。
问星宗本届进入道宫的数人,无人列入前十,实力在各宗派中稍显逊色,难免有些劣势。
若能与凤鸣榜第二同行,自然是能有一重保障。
虞青燃并未立刻答应下来,而是传音给五位同门。
“借问星宗的占卜之术,寻到登塔之径,倒能省些功夫。到时候直接分开就是……若真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反倒对保全我们有利,不知大家如何看?”
她的传音,极显冷漠,但恰合少蘅心意,当即回答:“我无意见。”
最能做主的两女都这样表态,其他人自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于是两宗相邀结伴,陆正仪得了答复,眼底稍松。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圆盘,其上一个个光点,就好似天穹星点,暗合天律。
“我宗有占卜秘术,可以星盘问路。”
陆正仪以法力刺破指尖血,落到星盘中央,便见此盘发出阵阵幽光,罗盘转动不休,停下时已指向一个方位。
“西北处。”
第516章 塔中埋伏
少蘅将陆正仪所施的占卜寻路之术,看在眼里,不由心中赞叹。
“我也修得天机术,但更为擅长大衍筮法。这等捕捉气机之法,以星象为辅佐,应当是问星宗的传承之一。”
而陆正仪寻得方位,两宗暂结同盟,便朝着西北方位行去。
因在道宫秘境,异族环伺,众人不敢轻易施展仙术,以免消耗太多法力。但十人各有手段,均行速不慢,短短半个时辰便行了近千里,抵达一处密林。
此地的树种颇显奇异,树身粗壮,均高三丈有余,通体血红,而那些缠绕在枝条上的伴生草藤更形貌迥异,状似蛟蛇,那暗红藤身中还有金纹,犹如筋骨一般。
少蘅催动【青帝】,却发现这血树抵抗着神通的控制。
“小心,这里的血树和草藤,并不寻常。”
其他修士自知她不会无的放矢,此言一出,纷纷绷紧心弦。
经过黄品、玄品道台的筛选,如今选择继续上塔的修行生灵数量已锐减,此地唯有他们两宗弟子而已。
少蘅见此情况,心中暗思:“按照长老所说,道宫中各层之间的登阶每一次开启,都会有变化,而且每层必然不同。总体来说可以分为注灵、破盾、诛敌三类。”
“前者就是我们先前所见的淡金漩涡,需朝内注入法力,令其凝结长梯。而眼前的这片密林,大概率诛敌一类,是要将此地夷平?那么登入第四重塔,想必就是‘破盾’一类了。”
越龙川已得了玄品道台,与其他修士相比,心态相当舒缓,故而此刻爽朗一笑,说道:“那便由我先来探路。”
他手上法诀一掐,当即便有刀柄落入掌心。
此刀名唤‘幽雪’,乃四品上阶法器,经越龙川祭炼近百年,自是如臂使指。
他只是朝前一挥,就有刀气成罡,宛如雪花状,朝这片血树密林中落去。
听得‘噼啪’一声,刀花炸开,锐气四溅,所被触及的血树都被刀罡拦腰截断。但那些长藤突然活了过来,纷纷朝越龙川杀去,犹如小型蛟蛇,瞧着十分凶煞。
少蘅屈指一弹,死气凝聚,漆黑如墨,朝那些草藤射去。但凡被触者,当即枯黄干瘪,落地即碎。
【青帝】既无法将它们掌控,那么就干脆抹杀。
反正少蘅也不会亏,将这密林夷平,倒也能收集外来死气,从而为‘八万春’准备。
她的额间有青金符纹骤亮,光晕萦身,那团死气也越生越大,化作一团黑雾弥散开去。
任由草藤如何作祟,都在雾气中生机尽失,化成碎粉。
待那黑雾凝作液状,汇入少蘅额间的符纹,只见原地已是寸草不生。而一束光柱随后便是冲天而起,其中有一阶阶的长梯,朝上通去。
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实叫旁人心惊不已。
虽然凤鸣榜上已将她的神通记载,但耳闻不如眼见,便是同宗弟子,也不过先前少蘅和那苍青玄斗法时见识过一次,此刻观来,仍是惊叹。
少蘅则面色如常,率先朝着长梯上行去。虞青燃等人反应过来,亦立刻跟随上去。
问星宗四人目光交错,陆正仪轻叹口气。
她一边带领同宗弟子上前,一边传音道:“先前树上作乱的草藤,威力不俗,我们哪怕联手破局,也要耗费一番功夫。如此实力悬殊,待得登上第三重塔,我们还是与他们分离,不要作先前的打算。”
实力不对等,就没有谈判的底气。
即便联手夺下地品道台,但有少蘅在,也定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先行分配,他们无异于平白为这六人做了嫁衣。
闻得此言,宣云谙是面色最平静的一人。
她当年便被少蘅低境击败过,几乎是被此女踩着成名,也曾感到不满,但后者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如今已非她能力敌。
此番入内,宣云谙和陈鸿南两人,已选择了玄品道台,并且得手。
她登梯而上,心中轻叹:“待入第三重塔后,想夺地品道台,以我们四人之力,未必可行啊。”
两宗共十人,均登梯入得第三重塔。
少蘅仰面一看,此地竟是一处荒漠,遍地黄沙,风浪卷动,扑面就是沙石朝鼻中灌来。
她掐了个术法,掀起狂风,令周围顿清。
“真一元宗的诸位道友,我们便在此作别吧。”陆正仪衣袖一挥,拱手行礼,面上挂笑。
“道友不妨暂缓,有人专程等着咱们呢。”
少蘅当即出言,说话间已长弓在手,一枚箭矢朝着空旷沙地中射去,炸裂后有彩色雾气逸散,正是香毒所化。
毒素甚烈,当即便是听见嗦嗦声,黄沙凹陷,有紫影从中钻出,裂空声震耳欲聋,可见数条幽影朝着他们攻来。
【扶摇九天】施展,少蘅身化风雷,朝天掠去,以高俯低,顿时看清楚了其真貌。
“原来不是人,是畜生。”
那四道身影生得蝎身,但并未长钳,反倒是有三对类似人形的手臂,覆盖着角质的淡蓝鳞片,而朝着它们攻来的便是其漆黑蝎尾。
幽蝎族。
少蘅目光一厉,天工瞳向下俯瞰,辅以神识,令躲藏者无法逃脱审查。
云栀和虞青燃均已拔剑对敌,拓跋云璃和姬飞光则是从旁相辅,当即制住了四蝎。
瞧得问星宗弟子不曾动作,少蘅也就没有立刻动手。
只见幽光骤闪,众人的影子中竟有黑风吹出,毒腥极浓。甚至比少蘅催动出的香毒都要更胜一筹,直接将彩色雾气腐蚀得出现滋滋声。
“四个幽蝎,如何敢设伏?”
陆正仪反应得极快,右手中骤有玉扇落入,摊开后一扇,顿有玉青灵风化作凤形,同黑风相抗。
她将三人护在身后,却突听一声尖叫,从那名为‘吕蕴阳’的男修口中传出。
只见一只半人高的黑鼠,从影中窜出,两臂竟生得骨质长镰,贯穿了此人心口。
那张鼠脸上有着人性化的表情,笑得正奸,格外瘆人。
鬼术族,此族生得鼠形,生来就能藏身于影中,擅长遮掩气息,几乎是天生的刺客。
少蘅连射两箭,将试图刺向拓跋云璃和姬飞光的两鼠拦下,逼得它们遁回影中。
第517章 四品阵法
这鬼术族的袭击来得着实诡奇,毫无波动可察,纵使问星宗弟子精于占卜,神识不俗,也没有察出异样来。
那吕蕴阳只是反应稍慢了片刻,便被此族伴生的骨镰穿刺心窍,同时有剧毒蔓延,侵向经络,想要亡其生机。
但到底是宗门骄子,他猛然身涌星芒,身躯化作光晕遁离,随后内蕴功法将剧毒压下,修士强盛的生机弥散,使得心口处的窟窿有肉芽蠕动,有了愈合之象。
“祭出星石!”
陆正仪手中折扇一挥,灵风顿涌,落到影处,算做一重阻拦手段。
而得了她的指令,其余三人纷纷凑到她的身旁,并且悬空而起,和自己被日光映射到地面的影子隔开距离。
随后四人各自取出一枚闪烁幽光的石块,瞧着均不规则,但应当是同一材质,彼此间有奇妙的呼应,很快就形成一层星光屏障,将他们护在其中,可预防外族袭杀。
少蘅凌在最高处,俯瞰全局,也注意着这四人的动作,神识亦察觉到那四枚所谓‘星石’上充沛的星辰之力,应当是一套被特殊祭炼过的秘宝。
而此刻,虞青燃等人也已凌空飞起,凑到少蘅身旁,个个面上都满是忌惮。
“没想到刚升入第三重塔,就被异族设伏,但他们是用什么手段得知我们通过登塔之径,会降临在这里?”
拓跋云璃面色疑惑,对先前那从影中刺杀出来的黑鼠仍是心有余悸。
若非是少蘅及时出箭,她怕是会如那吕蕴阳一般中招,虽是未死,但终也不好受。
“多谢少蘅师姐相助。”
“谢过师姐搭救。”
缓过神来,姬飞光和拓跋云璃倒是异口同声地道谢。
少蘅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没有回答,一边注意观察周遭波动,一边心中暗自思索。
他们此行和问星宗结伴,共十人,但先前出手的一共有四个幽蝎族和三个鬼术族,即便靠着偷袭占得一时上风,可数量上不占优势,此局它们的胜算其实不大,所以风险不小。
那么这两族对他们出手,着实有些莽撞的意味。
除非,还有援手!
像是要验证少蘅的猜想一般,空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啼鸣,只见空中掠过几缕金影,速度之疾,难以捕捉行动轨迹,更无法预测其动向,朝着两宗弟子袭击而来。
“是金翅大鹏!”
虞青燃厉呵一声,面若霜雪,手中的澄华剑悍然刺出。
她本就行快剑一途,反应过来后仅一息不到,就已是连刺七百余剑,皆无虚落。澄华剑本就是她的本命物,六品法器之威尽显,纵那鹏鸟的金羽硬如金石,在长剑面前也如豆腐一般脆弱,被轻易戳穿。
随着颇显凄惨的尖啼,袭向她的鹏鸟已显出真身,上下都是血窟窿。
在空中袭杀而来的金羽鹏鸟共有三只,被虞青燃应付了其中一只,剩下的两只或也辨出了这里的两支队伍,问星宗那一支更显孱弱,便一同冲击在那星石所凝的屏障上,撞得其摇摇欲坠。
而此刻,地面上的幽蝎腾空而起,鬼术族亦从影中窜了出来,和金鹏一同出手。
“原来竟然是三族围攻。”
少蘅轻嗤了一声。
三族中,其实要属金翅大鹏一族的战力最为强悍,这三只比起赢今歌所契的金锦,血脉要更显纯粹,亦多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桀骜野性。
但那又如何?
少蘅衣袖一挥,便有八杆阵旗朝外飞出,落到八个方位。
她同时朝下打出一个阵盘,上面符文闪烁,一条条玄妙的阵纹飞出,和那些阵旗产生共鸣,同时和这荒漠地势迅速结合起来。
四品中阶·锁阳焚火阵
八面阵旗齐齐爆涌灿光,冲入天际,化作八角囚笼,紫薇天火凭空燃起,在阵法加持下短短时间便有焚山煮海之势。
少蘅控火之术惊人,在场人修,只是稍感燥热,而那异族则已是烈火焚身,面露难色。
云栀见状,手持双剑杀出,一水一火,因掌控格外精妙,她竟能以水助火,再借此刻阵法加持,使得气势高涨。
穗卷千江流云袖,剑裁万壑化龙游。
一道炽烈剑芒冲天而起,连斩一蝎一鼠,腥臭血滴四溅,直接将两者当场斩灭。
而阵法一启,先前尚显劣势的问星宗四人,亦得加持,他们手握星石,竟施展出纵横合击之术,施展出的手段亦相当不弱。
其余九人杀敌,少蘅操控阵法,稳坐高台。
在紫色烈焰当中,有青藤窜动,将陨灭的生灵尸身缠绕,血肉炼化成精纯灵气,反馈入少蘅体内,令她精气神不断攀升,不见半点操控四品阵法而应出现的虚颓,反倒面色红润无比。
瞧着战局进入尾声,阵法也已将紫薇天火的威力催升上了一个台阶,她随即手印一变。
阵法颤动,紫焰化龙,朝阵中还剩下的异族冲杀而去,不消一刻,终于将它们彻底击灭。
少蘅毫不客气地将那三只金翅大鹏已颇显残破的尸身收入三宝镯中,至于其他异族留下的储物法器,在她用神识探查后,便交给其他人自行分配处理。
此举没有和旁人商量,颇显霸道,但却无一人有异议。
他们心知肚明,若无这四品法阵加持,加之少蘅掌控全局,此番鏖战必不会如此简单结束。幽蝎族、鬼术族和金翅大鹏这三族均是血脉强横,能进道宫更是实力了得的天骄,没有少蘅在,这场埋伏围杀下他们必有所折损。
功高者占首利,这本就是顺理应当。
等到分配完毕,少蘅便将阵法解除,收起自己苦心炼制的阵盘。
而饶是血气萦鼻,陆正仪的心绪也已渐平,她心中轻叹一声,随后开口道:“此番幸亏有诸位道友并肩而战,否则怕我宗四人真得在此伏击下吃了大亏。”
“此番罢了,我们便在此分别,各寻道台,也祝诸位凯旋。”
虞青燃拱手,答道:“同祝凯旋。”
陆正仪带领同宗三人,朝远处飞去,不一会就再瞧不见踪影。
第518章 剪纸成人
少蘅收回目光,心中暗思:“这问星宗四人,虽然实力其实都算不上多顶尖,但先前施展的合击之术,却相当厉害。”
“那合击之术,更藏着阵法的精妙,而他们手持的那枚叫做‘星石’的神秘石块,就相当于阵眼。”
少蘅对这等‘活阵’手段相当感兴趣,只可惜这显然是问星宗的机密,绝不可能告知于她这等外宗弟子。
压下心中可惜,她扭头看向虞青燃,说道:“我们队中四人需地品道台,现在就开始搜集?需得抓紧些时间。”
她绝不会心软。
说过的二十四个时辰,就一定会是二十四个时辰,少蘅不会因为谁差一点就能获得道台,而去延长时间,在旁协助。
她的帮助,永远是在余力之内。
没有任何缘由能让她割让自己的利益,少蘅始终贯彻的只有一个中心,那就是自己。
这句言下之意,五人心中皆明,顿时除了已得道台的越龙川,其余几人都心中不由生出些紧迫来。
虞青燃颔首道:“现在便开始搜寻。”
虽是在第二重塔处耽搁了些时间,但实则他们还算最早抵达第三重塔的一批,地品道台的‘守护’只会更难打破,就难免耗费更多时间,所以现在仍是时机正好。
拓跋云璃再度施展六气寻踪,探查方位,其余人也是各施手段,少蘅则暗催浊垢元壤。
脚下的沙粒,其实也是土的另一种形态,因少蘅有元灵在身,所以土宽宏、毫无保留地与她相融,令视野迅速扩张。
而此刻,越龙川瞧着一个颇显冷硬的魁梧男子,突然从法器中取出来两页金纸,以法力凝作剪刀,双手灵巧无比,竟在几个呼吸间剪出了几个小人来。
少蘅见此,一边神识融入大地,一边凑到他身边,好奇问道:“这就是师弟的剪纸成人之术?”
越龙川面露几分羞赧,答道:“是的,比起师姐的符箓和阵法之术,只算得小技。纸人经过神识点灵,便能留存数日,并且行速不慢,能独立前往各处,将所见和我共享。”
少蘅听闻过此等技艺,属傀儡一道的分支,虽然瞧着不算什么厉害手段,但往往能起到妙用,她本就颇感兴趣,于是追问道:“所隔距离有何限制?”
越龙川虽和少蘅此前没有什么交集,但一是对出色之人的敬仰推崇,二是自己所得道台被夺时,有赖于少蘅相助,牵制苍青玄,他心存感念,于是坦而告知。
“这和纸人所用的材料、我的神识强度相关,如今我用的是名为‘百叶傀木’的一种灵树所造的纸,点灵成人后可前往离我近千里的距离探寻。”
他向少蘅演示,额间神识涌动,在指尖凝实,随后轻点到了纸人上。
一阵流光掠过,少蘅的天工瞳下,发现这纸人本就存在一股独特的脉络,被注入的神识激活,串联在一起,顿就从死物变得有几分活气,站立起来,朝着远处奔去,探查情况。
“原来如此,多谢师弟演示。”
“少蘅师姐太客气了。”
他年岁虽更大,但敬佩实力强横之人,叫这声师姐倒毫无负担,颇显尊敬。
少蘅一心二用,本就在探查情况,突然双眸一挑,朝着其他四人开口道:“东南方位一千三百余里处,我探查有汹涌地气,极可能是道台凝结的所在。你们可有探查到其他线索?若是没有,这就动身前往?”
她只给出情况和判断,而不做那个决策者,这是虞青燃身为领队的权利,或者说是义务。
听闻此言后,虞青燃目光扫过其他几人,他们都摇了摇头,表示不曾探查到有关信息。
于是她定下心神,答道:“那就往东南方向探索。”
决断一出,六人不再停于此地。
六人中有四人都想在这层塔中夺下地品道台,事情轮到自己头上,便少了先前那份若有似无的闲适,都尽可能地提速赶去,纵会耗费法力,亦催动了仙术。
少蘅修得【扶摇九天】,可身化风雷,参悟其中真意时,更同玉枢雷法有所融汇,令行速越发惊人,只稍一施展,就能同几人并肩。
但并非所有修士都能如少蘅一般内外兼修,而且其实若不是有神胎辅助修炼,能为她腾出不少时间来参悟,少蘅其实也极难在不满百岁时,就有这般实力。
如越龙川,他专精杀伐刀术,斗法时的身法也算精妙,但要论遁行仙术,就要比众人差上一筹,此刻取出了一张三品的神行符箓,加持在身,方能跟上。
约莫过了两刻钟,众人行千余里。
这一路上少蘅感知到的地气越发汹涌,同时大地通过震颤这种特殊的‘律动’,为她带来消息,此刻那处已有生灵到来。
她传音五人:“我感知那处已有修行生灵,若是真存道台,想必是已开始破除‘守护’。”
虞青燃闻言,于是令众人停下步伐。
“拓跋师妹,劳烦以六气探测,观那处情况如何,尽可能不触动他们。”
六气本就存于天地,极擅藏匿。
拓跋云璃当即答应下来,掐诀催术,双眸中泛起紫霞,借六气为媒,朝前探查而去。
片刻后,她面上难掩急切,当即答道:“虞师姐,少蘅师姐探查得没错,果然是地品道台!但如今正有三尊凤凰,正在着手夺取。”
凤凰?
少蘅闻言便想起了刚入道宫秘境,试图以火墙阻碍其他生灵入塔,反倒被她两箭逼得死境涅盘的那只真凤。
想必是一伙的。
但那真凤被派遣干这般吃力不讨好的活,十有八九,实力靠后。故而虽有先前战绩,少蘅却并不小觑这三只凤凰。
而虞青燃亦考量到此点,面露思索,随后取出一座小塔。
“此秘宝乃我此前游历时,在一座元婴遗府中所得,催发时可敛去气息,遮盖身形,便是金丹真人也难以察觉踪迹。即便凤凰一族天生灵觉惊人,想来也发现不了。”
“我们埋伏在侧,等到它们即将打破道台‘守护’时,再行夺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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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激斗火凰
虞青燃之计不算高明,但好用便是。
在此秘境当中,时间宝贵,想要草蛇灰线,设下精妙陷阱,说不定旁人早就夺了道台,抢占先机,得到道韵灌体。
少蘅更知评判招数价值的标准,不在于是精妙还是拙劣,而在于是否能奏效,于是当即便十分赞同。
其他人自无意见。
虞青燃闻言,立刻便朝着掌心中那座青铜小塔注入法力,随着一阵又一阵青蒙蒙的幽光闪烁,便见此塔变大,但更像是一层朦胧虚影,直接将几人都罩入其中。
少蘅神识细察,发觉这秘宝确实厉害,气息形迹都被收敛在内,移动时也不曾带起任何波动。
六人藏身塔中,继续朝东南行去。
虽然他们行动得相当鬼祟,但速度却比之前更快了些,不出半刻钟就抵达目的地。
只见有一口火焰萦绕的赤红雕凰巨钟,朝下扣着,把三只凤凰护在其中,而它们正在同那道台守护所化作的十只石虎斗智斗勇。
在正中央,有一座笼罩着玄黄光晕的古朴莲台,气韵不凡。
少蘅将眼前之景尽览,天工瞳下一切露出真貌。
那十只石虎乃是天地灵气所凝,受到秘境规则限制,它们气息均未曾超出三境,但却也相当厉害,而且彼此间竟能相互传递法力,形成浑然天成的合击阵法,令这三只凤凰即便实力不俗,也一时间难以拿下,想必已纠缠有些时候。
虞青燃评估着那口巨钟的威力,传音几人道:“这群凤凰也并不蠢笨,提前设下了防护手段。那口火钟我若全力施展,可以打破,但必须耗费些时间,如此就必然打草惊蛇。”
“你们谁待会同我一并出手,尽量一击即中,击碎火钟,以便夺取道台?”
她表现得极为活跃,无论是遮掩秘宝,还是此刻率先定策制敌,都是分配道台时能被考虑入内的功绩。
人皆有私心,虞青燃本就是除了少蘅外,队中实力最强,又身兼领队一职。
种种因素考量下来,若能夺下眼前的地品道台,分配给她,自是应当。
其他四人尚在思索,少蘅则接过话,答道:“我来击破火钟,你们只管斗凤凰,夺道台。”
她这一言,实在有满满的安心感。
虞青燃面露惊喜,忙答道:“那便多谢少蘅师妹。”
如此,其他几人也就不再纠结,而是默默调息,各自吞服几粒能短时间内令法力有所提升的丹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以待出手。
约过半个时辰,那三只凤凰终究是将十虎除去七,击成碎片,溃散为灵光四散。
剩下的三虎不足为惧,被一口赤红的涅盘火,以摧枯拉朽之势焚灭。
凤凰还未来得及得意,突然听闻一声轰隆雷响,只见原本还明亮无比的天色,此刻竟乌色浓稠,眨眼间云层中降下一道灰绿雷霆,直接劈在火钟之上!
“铮!”
凤凰身为天妖,自是生来灵慧,得天独厚,焉能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时怒从心起,只见为首的真凰展开双翼,磅礴赤火从其口中喷出,灌入火钟,令此宝能堪堪和玉枢雷相抗。同时它的两位同伴,趁此时机,紧锣密鼓,疾速朝着道台掠去。
但突听得一声厉声敕令:“乾坤引召,玉凝天枢!”
“破!”
一朵雷霆所组构的奇异莲花飞入天际,竟和那沉沉乌云相呼应,令一道威能更为彪悍的雷霆骤落!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的是火钟裂成碎片,磅礴气浪令钟内的三只凤凰一并被震得内息紊乱,喙上染血。
那雷音中含玄妙,搅动得它们神思不稳,头疼欲裂。
但那为首火凰亦尽显风姿,伴随一声啼鸣响彻云霄,有凤凰光焰燃起,直接冲破乌云霭霭。
少蘅所施展的雷法随即被破,内息一乱,喉中涌上腥甜。
【青帝】符纹在额间亮起,生机抚平受到反噬的经络。
“我来应付此凰。”
少蘅传音给其余五人,令他们专心拦截剩下的两只凤凰并尽早将道台夺下。
以五对二,哪怕是在战力上存在一定差距,短暂交锋中数量也会成为主要因素,只要暂时拖住,就能趁势夺取道台。
若是这般情况,这五人都拿不下道台,那少蘅只能说他们活该。
她飞身至那火凰身前,右袖一挥,即刻有青藤繁丝朝其妖身攀爬而去,如跗骨之蛆,同时长弓挽起,连射三枚箭矢。
生死二气凝作螺旋,风雷为其增添威力。
三箭连中,火凰悲鸣一声,但同时双爪上符文闪烁,不知是何种术法所致,少蘅尚未反应过来,那双利爪已抓穿了自己的腹部和胸腔。
涅盘火起,赤焰顷刻就将少蘅全数包裹,炙烈袭来,她咬牙忍住身躯剧痛,张口吐出紫焰。
紫薇天火和涅盘火相拼,终究是前者胜出,尤其是少蘅此刻法力底蕴更厚一筹。
紫火吞灭赤焰时,少蘅体内劫骨一颤,气海中的均天同时加持以【千钧】。
磅礴气力在筋骨中鼓振,她猛然擒住两只凰爪,眸如寒星,竟生生将之撕裂开来。
这火凰身为天妖,肉身甚强,同境修者能在这点上胜过它的,世所罕有。但少蘅身怀百劫仙骨,经过多年沉淀,已懂得劫气的粗浅运用,她令其顺着凰爪侵入,就如同提前为其演化了一场小三灾。
阴火、赑风、雷霆。
这前两灾本就是为了摧灭肉身而生,自然是令其筋骨消解,大幅削弱,这才被少蘅撕裂开凰身。
她的双臂上青藤狂长,将那些溅落的凰血全数吸纳。
不浪费!
她一滴都不浪费!
凤凰之血自是大补之物,入口清香扑鼻,被天火一炼,就化作旺盛的生机流淌入肉身,令她的腹部和胸腔伤口快速愈合。
而火凰经此一击,气息顿衰。
反观另一处,姬飞光和拓跋云璃各施本命物和六气紫霞,辅助云栀和越龙川这两人牵制天妖。
虞青燃得此空隙,抓紧时机,立刻朝中央扑去。
澄华剑自动浮现,剑灵显身,挡住那两尊凤凰抽空施展出的火焰流星,令她成功夺下那口道台!
第520章 先后归属
这地品道台一经入手,气息就已将虞青燃侵染,落下印痕。
她心跳如擂,不敢耽误,即刻将此道台以术法封印,随后便存入储物法器中去。
此刻虞青燃回望,见到少蘅和火凰的斗法,心中既有惊诧,更有感激。
这火凰作为首领,实力相当了得,一凰更比三凰强啊!
从先前几道施展开的妖术来看,她以小窥大,自知怕不会是其对手。若非有少蘅在此,以天妖的彪悍战力和强横肉身,自己怕绝无可能凰口夺食。
她面上不由扬笑,澄华剑入手之刻,已身如游龙,翩然而至。
“少蘅师妹,我来助你!”
她出剑如迅雷,眨眼间剑影密如天落骤雨。
火凰本就被少蘅撕裂了近乎一半的肉身,剧痛之时,气血和法力两失,此刻被剑气所伤,身上所燃烧的涅盘火顿时狂烈起来。
“想涅盘。”
少蘅轻嗤了一声,凤凰一族这般涅盘之能,还真是赖皮。
一旦涅盘成功,伤势全消,且在一段时间内将会法力陡升,实力拔涨一截,从而更好应付敌人,然后才会进入一段虚弱期。
不过赖皮是赖皮,仔细想想,还是她的八万春更妙,没有所谓的虚弱期。
少蘅瞧着火中的凤凰蜕羽,肉身复原,冷笑一声后说道:“传闻上古时的凤凰始祖,能接连九次涅盘,燃起不灭之火,你如今能涅盘几次呢?”
“你这奸滑人族,实在可恨!”
涅盘火中,火凰伤势尽复,闻言怒鸣一声。
这凤凰之音和真龙哮声一般,入耳便能自动化作人声,听起来是个年轻女子,音如金石相撞般清脆。
“吾乃凤凰一脉,凰舞,你是何人?!”
它言语之时,双翼舒展,有燃着火光的翎羽飞射而出,助两位同伴挣脱四位修士的牵制,与自己相汇。
少蘅才不回答,眼前算什么小小鸟?
它问自己就要答?
她高昂下巴,一副桀骜姿态,更令凰舞怒火中烧。
但它在先前交手中,已经清楚知道眼前女修实力之强,若是硬要再斗起来,即便施展族中秘术,怕也输赢未知。
而且那秘术,是它为了在第四重塔中角逐天品道台所准备的。地品道台乃是为同族所争,若在这里施展了,实在有些不值。
“撤!”
凰舞咬牙向两位同族传音,纵其中一凤已将那地品道台视为囊中之物,被虞青燃夺走后心急如焚,十分不甘,但此刻也只能在少主的命令下,化作五彩流光遁走。
“凤凰一族的传承妖术,凤凰翼?”
五色为引,遁光流星。此妖术威名赫赫,传闻有凤凰大妖能凭此术一息之间就遁行万里,相当了得。
少蘅没有去追捕或试图拦截,她撤回目光,看向其他几人。
“我们继续找道台。”
“嗯。”
虞青燃得了道台,此行对她而言就已圆满了大半。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等到道韵灌体便能晋升四境上人,如此实在叫她有些心绪跌宕,喜形于色。
她对少蘅心怀感谢,自然立刻附和。
不过虞青燃忽然有些迟疑地开口:“只是这下一口道台?”
拓跋云璃心中轻叹一声,率先开口:“自然是由云栀师姐来取,我等年岁尚轻,修为逊色,若非各位师兄师姐在,怎能同那些异族相争。”
能苦心研究凤鸣榜,研习各位骄子的斗法特点,从而设法争取更高的排名,她心智本就不俗。
几场斗法下来,她看清了这一队中,自己和姬飞光比另外三人少了近百年的修行时间,斗法实力自然拉出了差距。
至于少蘅?那可实在没可比性。
人非圣贤,孰能没有一颗私心?自己又凭什么想着别人要来包容自己。而与其直接和云栀相争,她倒不如此刻主动退让,还能卖上个好。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云栀瞧向拓跋云璃的目光都柔和许多。
一旁的姬飞光暗道大意,此女瞧着文静,但实在是鸡贼啊!
他当即便也开口,表明立场:“自是云栀师姐先取,之后我与拓跋师妹,再看谁所做出的贡献更多,择定先后便是。”
一时间,虽然表面平静,但姬飞光和拓跋云璃之间就如有火星激溅一般,气氛稍显沉凝。
而云栀闻言后,展颜一笑,但没有丝毫谦让的想法,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当仁不让了。”
她为何要谦让?
自己是凤鸣榜上的第三十六名,论实力是这队伍中的第三人,至今的每场争斗中都在发挥主力,功绩不小。
本就该是她的东西,凭什么要整些虚头巴脑的相互谦让?
暗中波涌几番,其实也不过过去了短短三十几息。少蘅对此作壁上观,不发表任何意见,口中默默回味着先前吞饮的凤凰血。
滋味甘美只是其次,关键是自己通过炼化,以及斗法中青藤丝在凰舞身上寄生后反馈来的力量,叫她隐约察觉,这凤凰一族的涅盘本能,竟和【青帝】十分契合。
凤凰在涅盘火中焚尽污杂,重塑精魂,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实在有些相通之处啊。
霎时,少蘅心中生出了一种类似‘饥饿’的感觉,令她兴奋又焦躁。
《万古长青帝经》?想要!
凤凰涅盘奥秘?想要!
她还想要碰上几个古帝仙族的族人,掠其星纹本源,滋养星辰神胎!
少蘅吸了口气,眼中精芒渐敛。
众人在先前斗法中,不曾受什么严重伤势,故而吞服两粒疗伤丹丸后,纷纷施展手段,再寻其他的地品道台。
少蘅一边以神识探查,一边心中思索:“先前的凰舞,应还有后招不曾使出……它是想留到登入第四重塔,争夺天品时再施展?”
这倒是和她所打算的,不谋而合。
“多少顶尖天骄,都憋着一口气,酝酿着自己的最强手段,预备在争夺天品道台时施展出来?”
“我?亦然!”
少蘅一想到这,不由心中激荡。
遐思时,她不曾耽误正经事,脚下大地传来的回音已逾千里,尚未有道台下落,其余几人也是未曾得到线索,眉目紧锁。
不过少蘅忽然眉头一挑,看向远方,那里有一行正在迅速接近的身影。
虞青燃在其身旁,顿时顺着其目光,延伸神识探去,惊讶地低声说道:“是圣欢宗的修士队伍?”
第521章 拒绝合作
圣欢宗一行四人,两男两女。
为首者自是禾青嘉,少蘅虽夺走了她的第二名,但以其实力,仍是稳稳的榜上第三。
此刻她走在前端,一袭玄色长袍,神色清冷。禾青嘉本就生得俊气,此刻发束银冠,腰悬环佩,犹如翩翩公子,风流倜傥。
而她身旁的另一女修,则身着粉裙,眼波流转,一举一动间尽显倾城色。
另外两位男修,亦是一位冷若霜雪,一位媚眼如丝。
因气质迥异,又是同宗弟子,瞧着着实叫人侧目,少蘅也觉得颇为有趣。
“据说这圣欢宗中,有‘圣心’和‘长欢’两条修行道,想必这几人的气质不同,便是因此导致。倒是禾青嘉,她修炼《惑心大法》,这等顶尖道经似是两条修行路都兼容在内?”她心中思量。
那行人来得极快,很快与真一元宗的六人碰面。
虞青燃率先开口,问候道:“见过诸位圣欢宗道友。”
她在细察几人神色,想借此推断他们会否有道台下落,但圣欢宗本就长于神识,善掌情欲,故而并未观察出什么蹊跷来。
而禾青嘉闻得此言,颔首相答。
“见过真一元宗的道友。”
她头朝前伸,瞧向少蘅,神色犹如冰雪消融,嘿嘿两声,笑道:“几十年前一别,许久未见,少蘅道友风姿依旧啊。”
禾青嘉的目光逐一在眼前六人身上流转,越看眼中便越欢喜。
“这个男修小腰很细,想必一把就能抱住,嗯……还很翘呢。”
“这个佩刀的男修身材蛮为壮硕,想必手感会很……不错不错。”
“这位师妹也着实灵秀可人,如山间清风,这位师妹则好似月下独绽的栀子。嗯!甚美甚美。”
她心声连连,外人自听不见。
但禾青嘉面上的神色变换实在明显,在场均非迟钝之人,能看得一清二楚,一时间拓跋云璃和两位男修面上都有几分羞赧,云栀则轻蹙双眉。
但此女毫不在意,反倒神情极为真挚,感慨地说道:“几位姿容如此出众,不入我圣欢宗可真是可惜了。”
虞青燃此前虽然听闻过禾青嘉的事迹,但从未真实相交,这圣欢宗弟子的做派行径其实都颇有些放荡不羁,这叫她顿时面露几分苦涩,有些求助地朝少蘅看去。
师妹,这话我接不上,你此前认识,救救!
少蘅轻摇着头,莞尔一笑,说道:“禾道友何必同我们逗趣?圣欢宗这等好地方,日后若有时机,我们定登宗拜访,不过眼下还是寻找道台最为重要。”
“唉,我们自登入第三重塔,已是寻觅良久,尚未得到道台下落,不知圣欢宗道友可有收获?”
禾青嘉上前一步,她生得一双丹凤眼,目光流转时自带一股缠绵情意。
“道友可莫要唉声,真真叫人心疼。”
少蘅心里又唉了一声,怎么明明很动人的话,听起来这么恶心。
但禾青嘉此话说过后,从衣袖中取出一道卷轴,柔声说道:“我在第一重塔时,碰见了一只白泽妖,从它手中换取了记载有道台分布的地图。”
闻言,真一元宗六人,均是双眸一凝,其中云栀因接下来的行动关乎到自身的切实利益,下意识地发问:“根据我宗长老所述,道宫中的一切,虽然存在不少规律可循,但是实际上每次开放,都是打乱重排,这白泽妖族,怎么会得知道台分布?”
禾青嘉虽被质疑,但并无羞恼,坦然答道:“那是一只名为‘白归真’的白泽,血脉返祖,乃是那位知天妖圣的直属后裔。”
白泽,为瑞兽,能言语,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辟除一切邪气。
少蘅顿时回想起,自己曾翻看过一册《上古异兽录》,其中记载白泽的页上,不知是何人所留,侧边批注有五字——“白泽知天命”。
天命浩渺,幽微难窥。
若是那只白泽当真是血脉返祖,有了始祖的一二本领,想要施展血脉之术,锁定塔中道台的分布位置,那确实有几分可信,而且少蘅还想到先前能精准埋伏登塔者的三族。
而至于圣欢宗是以什么代价,从这白泽手中换取地图卷轴,这几人显然并不想告知,便也没有人发问。
“所以禾道友是想要?”
少蘅看向禾青嘉,开口问道。
“那只白泽很会做生意,据我后来探听到的,这卷地图除了我宗外,它还卖给了三方势力。一份地图赚了四次,可真有它的。”
她一边苦笑,一边摊开地图,指向其中一处。顺着看去,在山水堪舆图上,有一处被法力遮掩,但能看清上面标注有三个红点。
“此地乃两仪相生,乾坤盈满之地,如果这白泽没有探错,这里应当诞生了三口道台。”
“我们两宗合力,夺取此地道台,但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获取,我宗至少要一个。”
禾青嘉面上的柔色褪去,显出庄重神态。
虞青燃此刻摇了摇头,插话道:“这合作对我们而言实在不划算,一张地图卖了四家,算上白泽,那就是五家。而这处诞生三口道台,你们这五方势力登入第三重塔,必然都想要率先拿下,极有可能碰面相争。”
用最小的力,谋最大的利,生灵的天性使然。
“即便我们两宗联手,也未必能应对其他四方势力,顺利夺取道台。若是只得到了一个,那我们六人不就等同白费功夫,浪费时机?”
与此同时,虞青燃已经清楚禾青嘉邀请合作的核心目的——
少蘅,这位实力远超寻常三境后期的修士。
她是想请来这位,当作最锐利的刀,进而劈斩阻碍,扫清前路。
虞青燃不由深思:“若是参与这场争斗,应对各方势力的联手,少蘅师妹手段再是了得,也必会被消耗不轻。我们能为她争夺天品道台提供的助力本就极少,焉能在此上拖后腿?”
纵使她也没有得到道台,虞青燃还是会做出拒绝。
“我们不合作。”
领队既给了答案,其他五人暂退至她身后,无论心思如何,面上都无半分反对。
禾青嘉见此,收起卷轴,轻叹一声:“那可真可惜。”
而此刻,少蘅突然笑道:“哪里可惜了?”
第522章 交换地图
少蘅姿容极盛,有意避让时,尚且不易叫人忽视,此刻站出,更是叫众人目光纷纷落到其身上。
她不慌不忙,面上挂笑。
“你我两宗弟子在此相遇,岂不是天定的缘分?虽然不能合作,但这份地图,可否同我们交易?”
“反正如今也有五方势力都得到了地图,想来多上我们真一元宗,也无伤大雅吧。”
“你休想!”
合欢宗那位粉裙女子双眉紧皱,忍不住厉声呵道。
但少蘅侧首看向她时,眼中的无形威势,顿叫其哑口无言。
而禾青嘉闻言后,双眉微挑,面色却是平静,开口道:“少蘅道友,这是想和我们交易吗?”
“如果禾道友愿意,那当然是交易。”
但十分显然,要是不愿意,少蘅丝毫不介意把它变成‘胁迫’。
她静静站立在原地,额间象征着【青帝】的青金符纹已经亮起,法力波涌令其发丝无风自扬,而一双眼瞳中,一黑一白的鱼儿似乎下一瞬就要从眼中跃出,化作活物。
【阴阳道瞳】
禾青嘉当年和少蘅交手时,便曾应对过此招,靠着【七情心火】扰乱了此女内息,令得术法停顿,方才寻到了破绽,勉强算是招架下来。
时隔几十载,她虽然境界未升,但实力明明有大幅增长。可此刻面对此招,没有从容,只更觉得毛骨悚然,似下一瞬就要葬身在阴阳二气当中,被消磨殆尽,无法逃离。
而少蘅若知她此刻所想,只会答上一句——那当然!
少蘅常与赢今歌的太极雷法切磋,又苦心研究阴阳映射之律,在阴阳一道上的领悟与日俱增,如今正是将【阴阳道瞳】这门仙术修入了第三重境。
阴阳二气可衍变天地乾坤,化作磨盘洪流,无物不可消磨,威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蘅轻声叹道:“禾道友,念在当年我送你那等好货的旧情,便交易了吧。”
不过要是不念旧情,那也没关系。
毕竟,她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提到当年事,禾青嘉面上突浮古怪之色。
她盯得少蘅都有些心里打鼓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谁叫你是我的好妹妹呢,姐姐我当年也确实是吃了一口‘好肉’。”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苦恼,身后师妹师弟惊诧地叫着‘师姐’,被其抬手压下。
“这卷地图,我们花了一枚五品‘辟雷丹’,方才换取,不知少蘅道友和虞道友,你们愿意出价几何?”
真一元宗的其余五人,即便不像少蘅乃是四品丹师,也曾听闻过此丹的名声。
辟雷丹乃五品下阶,最大的功效便是消解雷霆之力,将其化作滋润肉身的养分。
三境修士若能得此一丹,在晋升渡灾时将其含在口中,面对雷霆劫难,虽然不能说高枕无忧,但起码能削掉起码三成凶险,令渡三灾劫的成功率大幅提升,故而一丹难求。
那白泽妖也是三境,预备夺下道台后便以道韵灌体。交换来一枚辟雷丹,自是为渡劫准备。
五品丹药,市场内几乎无法瞧见,大多被宗派势力内定。
少蘅稍作思索,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法器。
此器呈球状,上布金色纹路,好似人体脉络,而整体则闪烁着金属光泽,下端悬挂着一条长链。
“这是?”
“四品下阶法器,同样是为渡天雷劫所准备的。我收集过不少修士的渡劫案例记录,推测若是在天雷降下时置身于此器内,再将链条接地,那么可以将雷霆导走部分,并令威力削弱三成左右。”
这件法器,自然是少蘅自己突破四品器师后炼制而出。
她本身便修行玉枢雷法,以道花作引渡,使天威加持雷霆,更是其惯用的杀伐手段,也是天降雷劫的一种模拟。因此对于雷霆本质的参悟,她毫不客气地说,自己要超出同境修士一大截。
而少蘅主修《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又曾悟出【天工之域】,故而对自身掌握的手段,都曾以天工道中的灵子论解析过一番。
基于此,她进一步发现雷霆具备的种种特质,炼制出了此器。
当雷霆降落时,会被法器表面的那些符纹引导,从而使得威力分散,再被链条导入大地,居于球中的修士,却能得到护持。
而听罢少蘅的描述,圣欢宗那名冷如冰霜的男修,开口质问:“如何验证?若是你有心诓骗,我们真在渡劫时使用了此器,那么岂不是自掘坟墓?”
“那你们要如何证明你们真的是用辟雷丹和白泽交换,而不是诓骗?又如何保证没有在地图卷轴上做手脚?若是你们包藏祸心,我们被误导后岂不是平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少蘅没有自证,只是反问。
同时她的目光不曾落到那男修身上,而是看向这支队伍真正的话事人。
“禾道友以为呢?”
禾青嘉瞧着少蘅手中的笼状法器,突而一笑:“少蘅道友,我自是相信你的。”
“交换了。”
她取出一卷空白卷轴,以神识烙印了一份,随后递给少蘅。
“若非是顾及着同为人族,又容易挑动两宗敌对,少蘅怕是会直接动手夺取,哪里会纠缠这么久,还讲条件?”禾青嘉心中暗想。
她的修士直觉,在先前少蘅催动【阴阳道瞳】,泄出一丝阴阳二气时,便在紧急示警。
此女修炼的乃是【惑天大法】,传闻中能够迷惑大道的顶尖道经,这令她直觉之敏锐,便是四境上人也有所不如。
待得少蘅将那法器递给禾青嘉,后者面露几分无奈,很坦荡地说道:“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动歪心了,就该瞧见了少蘅道友,掉头就走。”
少蘅将卷轴握在手中,递出法器,同时以神识检查,不曾发现蹊跷,放下心来。
她笑答:“这明明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呢,禾道友这般说,可真是伤我心。”
恶心人的话,她也会说。
禾青嘉笑不出来了,哼了两声。
“就此别过。”
转身之刻,她突然伸手,往少蘅脸颊上轻捏了一下,随后加紧催发遁术,像是脚底抹油般,远逃了去。
只在空中,有声音飘过:“再见了嗷。”
第523章 悬剑闻音
禾青嘉抬手之刻,少蘅自是有所察觉,但因没有发现恶意,且猜出她想干什么后,也就随之去了。
而刚被少蘅以【阴阳道瞳】恐吓过一番的三位圣欢宗弟子,则是心头狂跳。
啊!大师姐!
你怎么连榜上第二这等狠人都敢调戏!关键是逃得这么快,把我们落下了!
他们个个脸颊紧绷,又怕无礼而得罪人,匆匆说出“告辞”,方才马不停蹄地施法,追着禾青嘉而去。
少蘅握着手中的地图,目中掠过喜色。
她要这卷地图,还自掏腰包,自然不是为了其他几人的地品道台。
她为的,是标注在地图上的天品道台!
卷轴上图形呈塔状,分作四重。图中神识绘制得颇为玄妙,只需轻触,就能得到每一重塔的详细地图,以及其上的标注。
第四重塔中,共有三处红点,代表着本次乾坤道宫的三个天品道台。
依据宗门所整理的记录,乾坤道宫历次开启,天品的数量本就在三至五的范围内。
而此刻,她身后的几人,虞青燃率先开口:“少蘅师妹付出那等珍稀法器来换取地图,也不能叫你一人吃亏。”
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玉盒,递到少蘅面前。
“愿以此丹相补。”
少蘅只稍闻丹香,便可嗅出此为四品下阶的寒魄玉丹,可用于应对第一灾劫‘阴火’。
一行六人,有四人都是三境后期,本就是压境来此,取得道台,便要着手晋升四境,故而临行前都搜集准备了不少渡灾之物。
而云栀、越龙川等四人,亦紧随其后,纷纷取出一宝相赠。
少蘅岂会推辞?
笑纳了!
她不客气地都收入囊中,然后摊开地图,和几人同享。
“有了地图,我们就方便太多了。但按照禾青嘉所说,现在包括我们在内的六方势力,都握有地图并在努力搜集。”
少蘅指着图上的一处,说道:“这里是我们之前和凤凰斗法的地方。”
她先前有意隐瞒了已取得一道地品道台的事实,而此刻正好和图上的一个红点相印证,可验明此地图的真伪。
虞青燃扫视第三重塔的整个地形图,指尖涌出一点灵光,落在图上。
“我们现在应是在这里。”
她指尖拨动,法力勾勒出了一条路线来,以现在所在的位置为起点,接连经过七个红点。
“地品道台只有三十九个,如今距离道宫开启,已过去了七八个时辰,必然不止我们得了莲台,所以三十九这个数字还要再减。”
“我们沿着这条路线,能尽快途经有道台的地方,若存在就夺,不存在就继续前往下一处,如何?”
她目光扫过周围几人,露出询问之色。
眼下没有更好的安排,于是几人纷纷点头。
少蘅从三宝镯中取出空卷轴,以神识拓印,再造了五份地图,一人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他们便按虞青燃所勾出的路线,朝着西方位飞驰而去。
……
时如白马过隙,转眼便经过了三个时辰有余。
六人凌飞了三四千里,期间寻到了一个标记点,但人去道台空,已被其他修行生灵提前取走。
瞧着只残留一股清灵之气的凹洞,云栀、拓跋云璃和姬飞光这三人心中不免更加焦灼,后二人尤甚。
算算时间,少蘅入境前所说的二十四个时辰,已将要过半,而在这第三重塔中,却迟迟没有看到下一道地品道台。
云栀能获取的几率目前还算不低,但他们则不然。
少蘅则默默掐算着时间,准备到点就走,勤不了一点政。
根据那张地图,她了解到了第四重塔将会是一片真宫殿形式,便暗中以堪舆术推衍,以建筑地形为依据,测算气机流转之地,已锁定了一座最佳的天品道台,而且图上还标记有等塔之径所在的方位,免去太多麻烦。
她虽然经历了几场斗法,但真正的底牌尚未施展多少,精气神还保持在巅峰,只要时候一到,就能立刻动身,冲入第四重塔去。
其他几人眉眼间的焦急,少蘅看在眼中,但着实没有多少触动。
她迄今为止所为他们提供的帮助,已称得上仁至义尽,少蘅没有硬要扶着烂泥上墙的义务,他人因果本也要少沾。
待飞驰约一刻钟后,终于抵达第二处标记地。
此地有熔岩流动,形成一个径长约二十五丈的大坑,其正中央有一个赤红光罩,所包裹的正是道台。
那玄黄二色,昭示着其品级,令围者望之心动。
少蘅神识朝那大坑一扫,便发现有十三位实力不俗的修行生灵,均是三境后期,正在竭力突破那岩浆阻碍,朝着中央靠去,并在彼此斗法相争。
机敏者已发现他们六人的到来,满眼提防,其中有条体型硕大的黄蟒,仰天怒吼,分明意在驱赶。
云栀瞧此等场面,眸色不由一凝,朝几人传音道:“劳烦诸位同门,为我掠阵。”
既然已定了这次所获的道台归她,自当由其作为主力,而非别人将道台捧到面前来。
云栀心念动时,腰间两柄灵剑发出清越鸣声,同时额间亮起犹如第三眼的符纹,从中钻出本命物‘碧木梭’来,显然是拿出了全数实力。
少蘅极欣赏她的双剑之术,尤其是先前几番斗法中,发觉此女已熟练掌握了一心二用,能一手一剑,同时施展不同剑术以完成合击,故而相当期待见识其全力。
不过那长梭法器属木,显然受到此地环境的克制。
在云栀动身之刻,少蘅走至其身前,伸指点在那长梭上。
【青帝】生机加持,紫薇天火相绕,替其短时间内隔绝这般炽烈环境的影响。
修士与本命物休戚相关,云栀自然能感到这股变化,当即面露激动,说道:“多谢师妹相助。”
说罢,她正欲动身,但突然天际划过一道光痕,朝此地掠来,伴随着裂空炸鸣。
少蘅不由侧目望去,只觉得一股凛然剑意降临,而云栀腰间两剑竟颤颤响动,像是想追随过去。
“好强的剑意,那女子?”
少蘅于天工瞳下,已看清了来者的真貌。
那是位红衣女子,迎风飒飒,以飞剑之术赶来。
“悬剑派,凤鸣榜第十二,柳闻音。”拓跋云璃声含忌惮,传音给几人。
第524章 剑术对决
柳闻音衣袍赤红,在日辉下好似镀上一层金霞,更衬得其眉眼明媚,犹如骄阳当空。
那坑洞内有奇异禁制,坑洞内无法飞行,修行生灵只能施展仙术,竭力避免被岩浆所伤。
因此女出现,云栀的动作放缓了下来,她盯着这道身影,眼中忌惮非常。
少蘅在天藏宗闭关修习秘术几十年,虽然没有闭目塞听,但对一些骄子的生平并不算了解,此刻难免眼中生疑。
拓跋云璃瞧了出来,当即传音。
“师姐有所不知,这位柳闻音虽然仅在第十二名,但那是因她许久不曾现身人前。此女一百余岁时,曾在一处七境尊上所留下的遗址中,以三境中期修为,连杀十三名后期修士,夺得那名七境修士所留下的上品仙术【平乱剑诀】,排名直接跃升为第十七,此后她回宗派内闭关,一直到现在过去了七十多年。”
“因她修为涨至后期,也修成了那卷上品仙术,战力必有提升,所以名次被升至十二,但实际上她出关后从未出手,绝大多数的人都猜测,此女的实力应当可入前十。同为剑修,当不亚于虞师姐。”
少蘅闻言,答道:“原来如此。”
云栀虽心高气傲,但终究面对这等强敌,仍觉无力施为。
而此刻虞青燃开口,说道:“我来拦她。”
“烦请少蘅师妹在旁为我掠阵,若是不敌,再行出手。至于越师弟、姬师弟和拓跋师妹,你们三人相助于云栀师妹,替她创造机会夺取道台。”
若是少蘅出手,那柳闻音想必翻不出浪花。
但虞青燃考虑到还有十二个时辰不到,少蘅就要前往第四重塔,届时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需保持全盛状态才好,故而此刻自己动手,只先请她旁观。
她的安排,无人反驳。·
云栀颔首相答:“先多谢诸位同门相助。”
随后,她抽出腰间两剑,碧木梭紧紧跟随身旁,朝着那岩浆巨坑杀去。
而虞青燃的澄华剑亦在此刻拔剑出鞘,直接飞身拦到了柳闻音身前。
这赤衣女子冷冷地看着拦路虎,根本没有一句废话,飞剑入手,当即便横劈而去,只见天地间传来若有似无的剑鸣声,好似在为其吟唱。
那道剑芒惊世而立,叫虞青燃瞳闪惊诧,出剑应对。
少蘅在旁观摩,实则注视着虞青燃和云栀两处战场的处境,后者得三人相助,又有天火护持,如今处境尚好,后来居上,正朝中央的光罩不断靠近。
但前者,已陷入了苦战当中。
不过是寥寥几个回合,少蘅便能看出,这柳闻音的实力不在虞青燃之下,确切说要更胜一筹。
虞青燃所催的本命物,乃六品灵剑,虽然未催出真威,但却也占尽优势。
而柳闻音所用的仅是一柄桃木剑,虽是法器,但仅为三品。
那桃木剑与澄华剑相碰,本该立刻损毁,但柳闻音的每一剑都在和无形的道韵共振,从而得到加护,反倒能游刃有余。
高下立见。
少蘅手里捏着朱令那老鬼的残魂,几十年间已将其记忆看了个十之八七,对其悬剑派传承自然是相当了解,柳闻音分明是此宗派培养的纯粹剑修。
何为纯粹?他们所修炼的一切仙术,都能被归融入剑,从而以剑术来呈现,化作修士叩响剑道大门的堆积。
而任何一道,凡走到极致,都有惊人之威,何况是本就主杀伐的剑道?
交手几十个回合,也不过刚过去半刻钟,但柳闻音却已经巩固了优势,趁胜追击。
她手中桃木剑出,浮现出一幅幅桃花纷飞的幻景,凌厉无比,直刺虞青燃心窍要害。
但澄华剑突然光芒流转,符纹闪烁,淡蓝凤雀当即现身,翎羽舒展时剑气如倾盆雨下。六品灵剑的真威被催出,虞青燃法力消耗不小,面上难免露出些苍白,但眼中却越显精芒。
少蘅在旁,实在看得兴高采烈!
她身怀清天剑,在年少时所修习过的剑术早就拾起,并练至化境。
在朱令老鬼的经验、剑身所承载的圣人道果和每日必抽出一定时间练习的情况下,少蘅如今的剑道造诣,可谓不低,至于和这两女相比?那确实需真斗上一场才能分高下。
而现在瞧着她们妙招连出,少蘅便从中汲取养分,补全自己的剑术瑕疵,得到益处。
在虞青燃催动法器真威后,那桃木剑再也撑不住,被一道激射的剑气所击中,当即断为两截。
柳闻音的双眉不由紧蹙,她冷哼了一声,手掐法诀,声如敕令。
“剑来!”
只见天地风云狂涌,在其气海处发出灿光,一缕缕柔光逸散而出,落到她的掌心。
十二缕柔光相融,化作一柄玉石雕刻般的长剑,柄如莲花绽,而细长剑身上亦有十二个圆形孔洞,其中四个被色泽不同的光晕所填充。
如此奇特的形貌,少蘅当即便想起来自己因修炼器之术而见过的一册法器名录。
六品上阶法器·十二律
传闻这柄‘十二律’乃上古纪元所留,曾为七品上阶,乃集齐十二种大妖脊骨所炼,具备十二种特殊能力,能应对各种斗法环境。
“上古名器,难免有所损伤,宗门传承下来,交给弟子契为本命,既是看重弟子的未来,何尝不是想要借着本命关系,令名器得到养护,重焕神威?”
少蘅不由心中思量,瞧见那柄长剑,便知那四个孔中光晕,象征着此剑目前具备四种特殊能力。
两女已渐渐打出了真火,各施仙术,剑芒惊天而起,彼此倾轧。
其实柳闻音的剑术要更胜一筹,但想要短时内获得胜局,也无法做到。
正是此刻,少蘅冷笑一声,长弓骤现手中,拉弦而箭出,不过转瞬。
箭矢刺破虚妄,将藏身在空间狭缝中的一名男修生生逼了出来。
此男手持灵剑,剑气密织,这才勉强挡下。此人浑身冒汗,浸透衣衫,却突见到少蘅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只觉得如坠冰窖。
“悬剑派弟子?想在旁偷袭,助你师姐取胜?”
“那我来陪你玩玩。”
第525章 【平乱剑诀】
这名悬剑派的男修极擅藏匿,少蘅的不少心神都被两女斗剑所吸去,若非此男修在酝酿杀招,令气息有所外泄,她还真轻易发现不了。
“先前你想要施展的仙术波动还真是不小,想必威力了得,不妨让我也领略一二?”
少蘅轻声细语,但言语之时已有一枚雷光箭矢骤射而出。
若是先前让那男修得手,虞青燃纵不被重创,也必遭影响,让柳闻音能抓住时机,尽快取胜。
那般局面,可不是少蘅希望看到的。
云栀实力本就不弱,本命物又得了【青帝】和天火加持,三位同门相协助,如今瞧着已在一众争夺者中占得上风。
只要这柳闻音被缠在这里,无法脱身,想必再过一会儿,云栀就能拿下道台。
少蘅那枚雷光箭矢来得太快,这男修尚未反应过来,就已临至他的额间。
也是此刻,男修额间亮起剑形光印,应该是长辈所赐的护命手段。但同时这片天地间有符文闪动,朝其身上镇去,分明是秘境不允许出现三境以上修士的规则。
两相抵消,那枚剑印破碎,箭矢亦被泯灭了去。
男修对剑印能取得的效果心知肚明,立刻仓皇逃窜,同时口中惊呼:“柳师姐救命!”
正在与虞青燃相斗的柳闻音见此,不由皱眉呵了一声“废物”。
她手中长剑一旋,便将天地灵气搅动。
“你现在不退去,便休怪我不顾同为人族的情分,将你斩落了去。”
柳闻音身周剑气激荡,‘十二律’这柄名剑上四个圆孔中的各色光泽,像是油彩般晕开来。
虞青燃只觉得自身剑意受到压制,不禁低喃道:“【平乱剑诀】?”
赤衣女子傲然颔首,答道:“剑诀十三式,我已修成九式,九剑齐出,四境之下绝无修者可抗,休要自寻死路。”
柳闻音说话时,目光亦挪到了一旁的少蘅身上,声中分明含着警告——若是再对与其同门的师弟动手,休怪她下狠手。
自寻死路?
少蘅半点目光都不曾留给此女,她神识化线,锁死那男修逃窜的每一个方位,令他只能僵在原地。
而一枚箭矢疾如风雷,眨眼间就已贯穿了此男修的胸腔,象征阴阳的黑白两股气流从伤口处炸开,在其一句完整的求饶声都未说出前,就将之生生磨死,灰烬不留。
“真是的,方才风太大,没听清这位柳道友在说些什么?你想死?”
“成全你好了。”
少蘅转身,手中长弓亦变了个方向,一枚箭矢再度对准了柳闻音。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柳闻音又被虞青燃死死牵制,脱身不得,想要驰援也来不及。此刻她见同门师弟身死,又闻少蘅的讥讽之语,只觉怒火中烧,杀心顿而炽烈无比。
“找死!”
她挥出下一剑时,天地气机骤然暴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疾风乱袭,凛冽如剑,甚至波及了那处岩浆坑洞,边缘处都被强横的剑气所损毁。
虞青燃见此,凌飞至少蘅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少蘅师妹,这柳闻音在催飞她当年所得的那部【平乱剑诀】,没想到这等上品仙术还真叫她练成了。此剑诀据闻是从上古纪元流传下来,曾被数位高境修士所得,并不断改善,至今更是精妙无比,威力绝伦。”
若非是有悬剑这等大派相护,柳闻音当年得到这卷上品仙术,必会被高境修士设局夺取。
柳闻音施剑之时,身影便化作飘渺幻影,难以窥见,而天地间的种种气机更被打乱。
绝大多数的仙术均需修士与天地共振,方能发挥真威,此刻便是难以达成,想要施展开来,只能全部依靠修士自身法力,无疑令消耗剧增,难以为继。
这便是【平乱剑诀】的特性之一。
少蘅当即就发现,自己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大幅削弱,甚至影响到了体内的法力周天,想要施展任何术法,都难度倍增。
“这剑诀真是霸道,平乱平乱,别管这‘乱’是从哪来的,反正是乱起来了。”
“而柳闻音却能凭借如此变化,令剑诀威力倍增,自身成为那个‘平’字。”
虞青燃挡在少蘅身前,传音道:“师妹,我会以宗门赐下的五行雷珠暂时应付此女的剑法。云栀师妹那处,瞧着已快成功,还请你加以相助,免得横生变故。”
少蘅当即答应下来。
她本就敏锐,能察觉虞青燃选择中的照拂之意,是想令自己更可能保存实力,以待天品之争。
于是少蘅飞向岩浆大坑处,去和那四人汇合。
虞青燃独留此地,左手掌心已悄然落下一枚银珠。
在周遭气机汇集之刻,柳闻音重现真身,她高凌在天,眉眼冷峻,挥动‘十二律’时有一道剑芒劈下。而此女连挥八剑,顿时剑芒交叠,化作纯金之色,犹如天怒。
“这【平乱剑诀】好生强悍,此等威力,怕已抵得四境修士的一击,若无宗门赐宝,我想挡下怕得受到重伤。”虞青燃见此,不禁吸了口气。
澄华剑出,剑灵现身。
虞青燃并未立刻施用五行雷珠,而在这片气机紊乱的天地中催动仙术,乃是真一元宗传承中与【四象星经】齐名的【七杀剑典】。
有恐怖煞气在她身上蔓延,此乃往日积攒所得,纵无天地灵气的呼应,也可发挥全威。
煞以攻身,似非美物,而大贵之格,多存七煞,盖控制得宜,可引煞为我用!
七柄煞气所凝的黑红长剑已悬在虞青燃的身侧,那凤雀剑灵的蓝羽双翅亦被染上血黑之焰,朝那纯金剑芒直轰而去。
纵是已知不如,但虞青燃作为一名剑修,也欲直撼锋芒,而非抱头鼠窜。
两者交锋,发出惊人响动,这里的声势竟比那岩浆大坑中的还要浩大。
少蘅已抵大坑当中,紫薇天火化作衣衫外的一层火焰薄纱,令她所受的辖制极小,加上【扶摇九天】,不过片刻就抵达了越龙川等三人身侧。
云栀则领先在前,瞧着只余下最后一点距离,就能接触到那赤光罩。
她窥见少蘅前来,心中惊喜非常,也就不再留力防备,而是催动余下法力,令那翡翠般的长梭朝前轰出,直接击在光罩上。
道台近在咫尺,但变故突生。
第526章 古帝仙裔
彼时,天色骤暗。
此地于乾坤道宫之内,秘境内的种种规则变化和真实世界有所不同,所见到的日月,不过是太阳和太阴的映射。但暗下来的天穹上,却在一瞬出现了一颗颗璀璨的星子,极度真实,同时有一股奇异的空间之力在波涌。
云栀并不痴笨,见此情况立刻意识到形势有变,一枚银色圆珠已落入袖中,随时可掷出杀敌。
同时她使尽全身法力,加持己速,只求尽快将道台收入囊中。
但突然有数道紫色流光,不知从何处窜出,与此刻天穹悬挂的颗颗星子相互呼应,令一股股星辰之力坠下,产生磅礴威压,叫云栀不由身形一滞。
而那紫色流光实则如同丝带,宛如实质,细数下共有八重,直接朝着那道台掠去,转眼已将其包裹,同时一个生灵亦出现在此,手握道台。
此男生得人形,却有三目,肌肤好似晶石一般。
而少蘅在旁相观,只觉心头一跳,目中燃火。
出现了,终于出现古帝仙族。
竟然还是拥有八重星纹的后裔,此男体内的古帝仙血即便不如帝绛尘,也定相当纯粹!
而这男子得手,不欲缠斗,意欲先行离开,再度施展开那道显然极度精妙的空间仙术,想遁离此地。
但随着术法运转,他却猛然发现其已失效,甚至有灰绿雷霆从虚无中激射而出,转眼就变成了一座雷霆囚牢,他如笼中困兽一般。
少蘅正欲行下一步时,突然身周有锐气袭面。
只见一名黄裙女子在她左侧现身,手持峨嵋刺杀来,同时此女第三目中的七重星纹尽数飞出,竟直接化作锁链缠到少蘅身上,一个个符文闪烁,将其体内的法力生生镇压下去。
还有一名蓝衣男子,从右侧包抄,手持长剑,额间的七道星纹组构成了一个人形光影,同时着挥动灵气所化的长剑,竟有双剑合璧之威。
“师姐小心!”
身在后方的拓跋云璃见此惊呼一声,心弦紧绷,紧咬牙关,狂催法力,额间紫色符纹亮起,燃烧精气神以强行引动六气,化作一道璀璨霞光射出,直攻那黄裙女修。
而姬飞光和越龙川亦反应不慢,前者立刻催动本命物,九霞交叠,化作光轮落到那男子身上。后者则已经抓紧时机,连催两道杀伐仙术,令自身法力暴涨,朝之杀去。
此刻,那身怀八重星纹的古帝仙裔,已将道台收入储物法器,随后施展浑身解数,试图破坏雷牢。
而云栀恨得目眦欲裂,焉能放过他去,双剑犹如蛟龙狂舞,悍然杀向此男。
在此目睹此景的修行生灵,都在心中暗自感慨,争夺道台实在是激烈,现在看来又是要开始一轮苦战了。
天际高处,凭一枚五行雷的轰击,虞青燃虽不敌柳闻音,但却也接下了那【平乱剑诀】,只受了些轻伤。
而后者催动威力如此了得的仙术,法力消耗自是不小,如今面色苍白,盯了虞青燃和坑洞中正面临困境的少蘅后,冷哼一声,闪身离去。
虞青燃见她退走,心中不免松了口气,正欲驰援,却发现局势又已大变。
少蘅虽被星纹锁链封住,但她法力底蕴何等强悍?随着《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和阴阳神窍的持续催发,雄浑法力转瞬就冲破锁链,得以自由调用。
她眉心处神通符纹亮起,擎天青树骤显天际,有金藤矫若惊龙,朝下坠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坑洞中的无关生灵全数扫开,不许他们扰局。
而少蘅此刻法力涌入双掌,彩光弥散,分朝两侧夹击而来的古帝仙裔击去。
他们本也被真一元宗的其他几人牵制,一时间便难以抵挡。
只听砰砰两声,黄裙女子的峨嵋刺全数断裂,她腹腔更是出现个血窟窿,整个人横飞出去。而那男修更凄惨些,已瞧不出人模样,血淋淋的像一大坨肉泥,星纹所化的人像此刻也被彩光所侵,打回原状。
而这擎天青树之下,藤丝洒洒洋洋,好似鹅毛大雪,落到古帝仙族身上后就立即扎根,疯狂生长,蚕食一切。
自几十年闭关以来,少蘅还是第一次如此全力催发【青帝】。
此处明明是荒漠一片,但神通显威后,那熔岩大坑竟当即被填平,方圆三里之内,野草萌芽,树长成林,短短时间内竟变了一番风貌。
这便是神通所创出的‘小道场’。
【青帝】绝非辅助那般简单,古往今来出现百万之数的神通,它仍能名列大千神通榜的第六位,潜力本就堪称无穷,只要拥有者用心研习挖掘,亦能成为顶尖的杀伐神通。
此刻擎天青树之下,少蘅只觉成了这片地域的主宰,三个古帝仙裔的法力直接被凭空压去三成,更被藤丝寄生,被迅速蚕食着道行和本源精华。
气海中的本源符纹反馈来一股股精纯的灵气,而汲取来的仙裔精血,则没有经过丝毫炼化,被运至星辰神胎处,供她吞噬。
消耗的法力得了补足,是以少蘅气势不曾呈现半点衰颓之势,她瞧着雷笼中一边想要挣脱束缚,一边想要杜绝藤丝侵蚀的男修,嘴角一扬。
八重星纹,仅次于帝绛尘。
她竟能碰上这等“美味”!
只在眨眼间,雷霆囚笼上,幻化九条神威凛然的真龙,朝此男缠杀而去,但就在这垂危之刻,不知是何等手段被催发,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雷霆囚笼当即被轰破。
少蘅作为施术者,自然受到反噬,而即便立刻动用神识追查,原地早不见那男修身影,先前的一男一女亦是消失。
她并未生出恼怒,只见其手诀变换,擎天之树微颤,一片片如翡翠般的青叶坠落。
每一片叶,都是一个符文。
每一根野草,都是一条脉络。
这些皆是少蘅一早就做好的布置。
一刹间,手印结,阵法起。
四品中阶·千木囚龙阵
修行四艺中,少蘅最为精通的原是炼器,毕竟有重陵老鬼的记忆支撑。但在天藏宗的日子里,和本就为四品阵师的赢今歌不断切磋,在那种棋逢对手、竭力争胜的情况下,阵法之技开始猛增。
而这阵法,不仅是中阶,而且有【青帝】加持,威力更非同凡响。
只见三个身影直接被翠绿藤蔓,从空间狭缝中生生击出!
第527章 连吞三人
少蘅见状,冷笑一声:“抢了道台就想走?”
“不如把自己留下。”
她手诀一变,阵法由困变攻,青藤化作龙形,悍然轰出。
纵那三人如何竭力应付,也终究只是三境后期,没有超凡手段,如何能抵挡这四品法阵?
待半刻钟,藤龙将三个古帝仙裔的身躯贯穿,更把他们的‘神谷’毁去。
古帝仙族的身躯近人,但终究不是人,没有三大丹田,一身道行正是凝于神谷,经此一遭,自然是再无反抗之力。
少蘅是何等的‘温柔体贴’,如此才能让他们再无反抗之力,成为砧板鱼肉,否则挣扎起来,该会多疼啊?
她的神识在【大衍炼神诀】下化作千丝万缕,死死钉住了这三人的每一处筋骨,每一寸脉络,令他们想要自爆也做不到,只能任由少蘅为所欲为。
藤丝疯长,将三人包成大茧,随着几声令人心惊胆战的惨叫和咯吱声后,大茧干瘪下去,藤丝自动解开,尸骨无存。
见此惨状,原先待在外围窥伺,还想试图寻找合适时机,看能否出手的修行生灵,都是胆寒无比,纷纷退去,不敢招惹这尊“煞星”。
而少蘅斩掉三人,将他们的道行全数吞噬,精气神甚至有了小幅攀高,只是她有意而为,暗中催法,反倒是令面色显出了几分象征透支的苍白来。
那些星纹本源和血脉,都被运至星辰神胎处,感知到其额间孕育之物得了十足滋养,少蘅不由颇感欣喜。
暂压心绪,她瞧见朝自己靠拢的同宗弟子,便将那男修的储物法器递给云栀。
云栀压着焦急,先行谢过了少蘅,随后神识往内一探,取出了那枚玄黄双色的道台,不由得释然一笑。
人间喜事,失而复得,不外如是。
她将道台自行收好,随后将这枚储物法器双手相捧,奉还给少蘅。
“多谢少蘅师妹,若非有你,这口道台怕是就要落到那狡猾的古帝仙族手中去了。”
“此族真是无耻,此前便偷渡东域,意图盗我人族雷帝遗骨,如今又是埋伏在侧,想盗取硕果,真是卑劣之族。”
少蘅挥了挥手,说道:“利之所向罢了。”
不过这道台能引来古帝仙族,对她而言实在是喜事一桩,心里正美着呢,故而含笑道:“此道台已得,我们便尽快前往下一处吧。”
听到此话,最高兴的自然是拓跋云璃和姬飞光,但此刻两人也不由面露几分难色。
虞青燃适时开口:“先前一番斗战,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势,法力也消耗不小。我们放缓速度前往,一路上尽快疗伤和恢复法力,否则抵达了道台所在处,怕也无力再争。”
“少蘅师妹,你先前施展四品阵法,想必也消耗不轻,不必强撑,先行疗养为主。”
她自储物玉佩中取出一个瓷瓶,将其中的丹丸逐一分发。
此丹为三品上阶,名唤‘春日回’,能养身回元,众人接过后纷纷道谢。
少蘅实则在将那三人‘吃掉’后,施展阵法而消耗的神识和法力均已补足,但也没有推辞。她接过丹丸后当即吞服,在咽喉处以藤丝缠绕,将其直接炼化了去。
六人离开此地,一边前行,一边炼化药力,所花的时间自然便多了些。
待得过去五六个时辰,按照先前所规划的路线前行,经过了三个标记点,但是却一无所获。
停步在一处荒野之上,因风吹黄沙,掩盖了一二痕迹,但修士目力极强,仍瞧得出此地曾经历一场龙争虎斗,不少凌厉术法均被使出,还残留着数道强横气息。
少蘅此刻面露思索,因为有其中两股气息她很是熟悉。
如是猜得不错,其中一股炙烈气息属于先前交手过的凰舞,而另外一股应当是属于真龙妖。
毕竟敖川这条小龙可以说是被她一手养大,对于真龙妖气的特点,少蘅实在熟悉。哪怕细微不可能全然相似,却能分辨个大概。
“龙凰争斗?倒是有些可惜没有亲眼见到。”
而接连三次扑空,拓跋云璃和姬飞光,都难掩面上的失落。
“正如圣欢宗可以将地图‘交换’给我们,哪怕是在少蘅师姐的威逼下。那么其他拥有地图的几方势力,就不会再泄给其他势力?”拓跋云璃心中暗想,叹了又叹。
因几次落空,她心中不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由来源于白泽的那张地图来看,此次道宫中共有三方天品道台,三十九方地品道台,一百七十七方玄品道台,五百六十九方黄品道台。”
哪怕不少人一早就留在了第一重塔,寻觅黄品,但其数量本就最多,说不定重返第一重塔,还能寻到。
拓跋云璃此刻的思绪开始平静下来,她完成了自我安慰:“即便真的连黄品道台也捞不到,也没有关系。我是宗门五典的传承者,千年难逢,被重点培养是无可更改的。而且我本就修炼百载而已,没有压境而空耗时间,损失本就极小。”
她有输得起的底气。
而虞青燃身为领队,亦发现了两人的情绪异常,她没有说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反倒有些直白和残酷:“秘境开启已过去快十九个时辰,依据现在的情况,我猜测恐怕地品道台已经所剩无几。”
“我们稍作歇息,便继续找,但要等二十四个时辰后,仍旧没有结果,少蘅师妹将前往第四重塔,而我们五人先不使用道台,调整好状态,然后准备……直接抢。”
道台必须在乾坤道宫中使用,此物虽是沉积的道韵所凝,但其实功效更像是一个‘载体’,一个‘翘板’。修士需通过它,和整片秘境达成共鸣,从而使海量的道韵灌体而来,期间必会引动异象。
若被旁的修士发觉并打断,就有机会夺走道台,此物还能发挥一定功效。
这也是少蘅愿意陪虞青燃他们耽搁两日的根由所在,使用道台时有同门护道,总比没有好。
少蘅静静听着,并未答话,心中却不由想:“这乾坤道宫,本就可以分成两个阶段,第一个是寻找并争夺道台,第二个便是使用与守护道台。”
“后者,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第528章 第四重塔
在第一个阶段,存在的变量太大了,时机和运气反倒占了主要因素。
能入乾坤道宫,必然是实力不俗,只要无人打扰,时间充足,想要打破‘守护’以得到地品道台,可以说道宫中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能办到。
但第二个阶段,动用道台必产生异象,旁人能通过异象的情况判断是何品级,从而选择是否出手掠夺。
错失高品道台而实力强悍的修行生灵,必会在此刻选择动手,数量稀少的天品和地品道台,一旦出现异象,更会是必争之物。
毕竟夺取者再是厉害,道韵灌体时也会是最脆弱的阶段,一旦被打扰,轻则经脉受创,重则修为损毁。
少蘅想到这,也不由双眸闪过忌惮。
仅依靠五个同门护法,应对众族的围攻?
不,她不会将自身的安危系于旁人之上。
而此刻,虞青燃再度开口说道:“放宽心绪,我们继续前行寻觅。”
其余几人纷纷应是,于是催动法诀,按照先前规划的路线前行。
又过了三个时辰有余,接下来的两个标识地点被接连探索,都已空无一物,但从残存的气息来看,并非是地图有误,而是道台已被夺取。
六人停留在最后一处,暂时驻足不前。
少蘅环顾几人面色,情态不一,有庆幸、释然、懊悔、焦灼……
她此刻开口道:“虞师姐选定的路线,是距离最短而能途径标记点最多的,但如今七个标记点只有一处有道台留存,由此观之,这第三重塔内的地品道台怕是所剩无几。”
这其实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都是三境中的佼佼者,背后有宗派、种族等作为靠山,得赐手段,足以称得气运所钟,焉能小觑。
他们在搜寻道台时,其他修行生灵难道就会闲着?
“争夺更加猛烈的第二阶段即将到来,如今得了道台的各方势力,必然在精心挑选修炼之地,再耗费心神,布下种种防护手段,从而防备其他势力出手,所以我们这一路走来,才没有看到有道台异象出现。”虞青燃说罢,轻叹了口气。
夺得机缘,谁不会使尽手段来护?
虽然先前她说可以‘直接抢’,来宽队中两人之心,但此事着实是说易行难。
而姬飞光听了此言,神色反倒有些释然:“此前我本选择了玄品道台,只是后来更换为地品。但此事本就全取决于我自身的选择,纵使是连黄品道台也捞不到,我认了便是。”
“总归不过是做选择,然后尽人事,方才听天命。”
他自袖中取出银色圆珠,笑道:“如今尚还可‘尽人事’,我便要争下去。”
姬飞光自拜入真一元宗,便因上品资质,得元婴真君青睐,收为亲传。他自幼奋起,早定目标,瞄准道宫机缘,刻苦修行百载,方有今日。
他的名额确实是依靠了宗门,但若没有百年的苦修,没有夺得靠前的凤鸣榜名次,这个名额宗门会愿意争来给他吗?
百载苦修,本就是他的‘尽人事’。
而拓跋云璃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这男修一眼,随后也开口说道:“虞师姐不必觉得自愧。师姐作为领队,已是安排尽心,分配亦是公平,绝无半点徇私。地品道台本就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即便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怪不得旁人。”
这个旁人,当然也包含少蘅。
拓跋云璃比起旁人,更多出一个优势,她有一尊修炼到第六境的血缘长辈。
渡舟真君散修出身,受尽风吹雨打,饱览人间事,早岁便知世事艰。她没有弟子传承,对这唯一的血缘重孙,可谓倾囊相授,并早早教会了她世间的规则。
哪怕是同门,但至今为止都是他们在靠少蘅的帮扶,而未曾给她提供什么援助,又凭什么仗着同门的身份,苛求她出更大的力,非得夺来地品道台给自己?那是贪心不足。
而这两人表态后,虞青燃心中不由一松。
她转头看向少蘅,开口道:“少蘅师妹,这条路线已经探索完毕,接下来我打算一边探索其他的标记点,一边注意有无道台使用的异象,再趁机抢去。”
“至于你本就是要去夺天品道台,虽然没有抵达先前你所说的二十四个时辰,但你现在便可动身,这里离地图上标记的登塔之径相距约有千里。”
“不过如今我们曾和各族几番鏖战,对它们实力也有所了解,师妹想法是否有改变?我们也可随你前往第四重塔,合力夺取道台。”
此举无疑会损害姬飞光和拓跋云璃的利益,但两人都没表露反对。
少蘅摇头,答道:“我自行前往即可。”
“时机宝贵,这乾坤秘境自有规则,四重塔的每一层道韵都有所差异,道台使用时必须要在对应塔层,三十九方地品道台要真是没有剩下,那你们留在第三重还能盯着异象是否出现,等我夺下天品道台,再来第三重塔和你们汇合,届时以弟子令牌通讯,留意消息便是。”
她此言一出,其余几人便也点了点头。
虞青燃都这般说了,少蘅自也不会客气,朝五人暂作道别,便朝着地图上所记的登塔之径凌飞而去。
她行速极快,哪怕有意节省法力,但【扶摇九天】委实精妙,只是一刻不到,千里已跨。
瞧着眼前淡金色的光梯,通天而去,少蘅双眸微深。
“这里的登塔之阶按照之前的推断,应该是‘破盾’一类,本来还以为要费些功夫,但现在看来已有人先登了。”
登塔之径一经打通,就不会再度闭塞。
少蘅取出那张地图,点开第四重塔的宫阙分布,确定自己登上此径后会抵达的所在。
随后她收起此图,拾阶而上,便来到了另外一处地界。
只见宫楼阙宇,处处古朴,雾气氤氲,不似人间景。
“或者说这第四重塔,才是真正的‘道宫’,位于塔顶,造化所种,孕育天品道台。宫阙呈龙凤之形,阴阳并存,而两者相交所在——”
那便是少蘅的目标,天品之王。
第529章 一锅端了
少蘅虽是第一次抵达此处,但对地图已是了然于心,所以身化风雷,穿梭于殿室廊道中,堪称轻车熟路。
但刚抵达一处空旷的场地,她却猛地脚步一滞。
“果然不会如此简单,但这等幻境是天然形成,还是……修行生灵特意布下的?”
少蘅的瞳仁已化作金色,天工瞳下虚妄被破除,更有雷帝道花在泥丸宫中令魂魄不受蛊惑。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原先空无一物,现在则密布金丝。
少蘅弹指绘出一缕青藤细丝,尚未完成同化侵蚀,刚一触碰,就被金丝切割为两截,朝下落时碰到其他金丝,就被不断切开,直到化成碎屑。
“如此锋锐,这莫非是东海金鲛丝,先前已经宰过几条鲛了,这是还有漏网之鲛?”
东海鲛人传闻可通过向自身鲛珠灌注法力,凝炼出金丝,乃世间一等一的锋锐之物,而若鲛人以金丝织绸,则又会变成防御宝器。
少蘅张口一吐,一小簇紫色烈焰当即落到一根金丝之上,随后立刻点燃,蔓延开去,稍费些功夫,便将密布的金丝全数燃尽。
她右手一挥,玉枢雷和紫薇天火被凝作实质,雷火交织为一柄三尺长剑,被握入掌心。
少蘅持剑前行,目溢金光,凡有埋伏,均一剑劈之。
而这一路上,她神识感应中有越来越多的气息痕迹出现,可见这第四重塔有不少修者踏足。
“同一宗派,或者同出一族的修者,作为助力,争夺天品道台。”
或许这也是在第三重塔时,迟迟没有出现地品道台启动异象的缘故。
少蘅手中长剑高扬,所有埋伏手段都挡不住她,约莫一刻钟,便穿梭过数座宫殿,抵达了计划所在。
这里本是空旷的广场,此刻却已围满了形态各异的修行生灵。
在正中央处,可见有一朵莲花道台,宛如水晶雕刻而成,晶莹剔透,溢散九彩霞光,正是天品。
这天品道台周围布满了古朴符文,令生灵越是靠近,就越是能感到威压厚重,阻碍着前行。而正有四道身影在竭力接近着这方道台,正是想要夺取,并不断施展术法,攻向旁者,以求为自己谋取更大的机会。
少蘅出现在此,便见到围观在侧的一个个生灵朝着自己看了过来,目光危险,隐含威胁。
其中一个以山石构身,足高三丈的巨人朝着她怒吼咆哮:“何方宵小,这里也是你能闯的?”
那正试图夺取道台的四道身影中,其中一个正是和其同族的山岳巨人。
而少蘅闻得此言,毫不动怒。
何必要和一个死人置气?毕竟他马上就要死了,自己可还得光辉灿烂地活。
一剑劈下,毫无声势可言,唯有雷芒闪烁一瞬。
“噼啪。”
碎石声响起,只开口的巨人身上遍布裂纹,灰雷紫火从中逸出,当即将其焚烧成灰烬,再无生机可言。
旁观者见此,只觉心惊不已,瞧着眼前丹青衣衫的女修时,目光已大有不同。
少蘅朝前走去,而她独身前来,此地的其他修行生灵看在眼中,终究是心中另有想法。
如今在场的都是三境后期,修为不凡,纵使此女再如何强悍,焉能以寡敌众?
如今争夺天品的除却那山岳巨人,还有其他三族,其中之一便是那凰舞无疑。
而剩下的两个,其一形如人,生三目,金色肌肤,背生赤色长尾,乃是昆玉仙族。最后一者却是只异兽,虎首朱发而有角,其身如龙,令人百兽见之心悸,为白泽。
这四族都是血脉顶尖的存在,且有诸多的附属种族。得到了道宫名额的附属种族,前期会自行搜集道台,但时间往后,便如现在一般会聚集在一起,追随在侧,为他们追逐天品道台,提供助力。
此刻看来,这里倒确实是只有少蘅一个人族,实在是显得‘柔弱可欺’。
少蘅眼前突然出现另一只白泽,它缓步走来,叫了两声,听起来是个少年。
“此处道台,已是有主,四方角逐,必然会是我阿姐取胜,你自行退去,我们不寻你麻烦。”
少蘅嗤笑一声:“都说白泽知天命,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你就好像不知道,今天会死在我手里呢。”
“狂悖!”
白泽生为瑞兽,哪怕不像是麒麟一族般需要天地交泰,气机汇集时方能诞生后嗣,但它们的孕育也相当艰难,幼崽自是受尽万千宠爱。
此族进入本届乾坤道宫的白泽,仅有这姐弟两只,并非是名额不足,而是适龄者只有它们。
眼前的白泽算得娇宠着长大,被少蘅的言语一激,盛怒之下,咆哮一声。
周遭依附于白泽族的众妖纷纷动手,朝着女修杀来。
“嘭!”
只见青金光芒大绽,青树擎天,金藤狂舞。
少蘅将法力催发到极致,三大丹田和阴阳神窍这两大循环一同飞速运转,有清风涌于身周,令她发丝微扬。
九重白金天阙浮动,压制着境界壁垒不被冲开,但那磅礴法力,竟已可和寻常的四境修士媲美。
“是先天神通!”
不知是谁叫嚷了一声,但周遭无一者后退,反倒将法力全数催发,施展出浑身解数,誓要击退此人。
少蘅不见惧色,面上甚至全是兴奋。
“来得好!”
她为什么不让虞青燃几人跟着前来,成为自己的兵卒?
怎么可能是心疼他们,不想这几人浪费时间?
是自己的手段,不想弄得人尽皆知而已。
至于这里的生灵?天助她也,没有人族,那么全数杀光就是!
【青帝】催发之下,藤丝如雪飘落,洒洒扬扬。
少蘅召出惊蛰弓,将其抛入空中。
五品法器已有了粗浅的灵性,她朝内注入法力和几缕神识作为操控,便令香毒雾气蔓延开去,并射出一道道箭矢,快若疾风。
少蘅并未立刻施展全力,而是暂作周旋,【扶摇九天】令她游刃有余。
毕竟阵法布置需要一定时间,她可容不下漏网之鱼。
而不到半刻钟,千木囚龙阵再启,牢笼终升,少蘅莞尔一笑。
她手中长剑消散,双手结成法印,目中双鱼游出,化作黑白二色气流,旋作阴阳盘,化分为二,一上一下。
上接天,下融地,终成足以搅碎一切的磨盘。
【阴阳道瞳】
什么血战到底?
少蘅才不要如此狼狈,她要一锅端了!
第530章 凤凰泣血
“全是异族骄子,全是强悍血脉,太好了,太好了。”
笼中的哪里是什么敌寇,一锅端掉,分明是她的十全大补汤!
少蘅双唇微抿,此刻她的杀心实在是炽烈无比,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
用神识检查下,顿时发现青离石珠中有红皮葫芦颤动不休,她将其召出,系在腰间。
只见葫芦口处,立刻掠出一缕血色剑芒。
剑灵长啸,盘绕着剑柄落到女子的面前,长尾缠着她的手腕,分明意在催促。
握剑,杀敌!
阴阳磨盘中传来诸多凄厉惨叫,一道道术法精光亮起,试图摆脱束缚,或是潜逃离去,却都不曾奏效。
先前还在大放厥词的那只白泽,此刻受困木藤囚笼当中,周身浮现一个个符文将它守护,抵挡阴阳二气的侵蚀,但先前的藤丝却已钻入了它的血肉,扎根于筋骨当中,死咬不放。
痛苦太甚,它凄惨嘶吼,叫着:“阿姐,救命啊!”
原本正在全心角逐道台的四道身影,此刻也纷纷迟缓下来,尤其是那浑身升腾着赤红烈焰的凤凰,瞧见了熟悉的面孔后更是惊诧不已。
而听到了那白泽的惨叫声,正竭力靠近天品道台的那只白泽扭转身来,看向此刻的场景,也只觉得惊讶。
角逐者四,而他们的同族和附属种族,在旁相观,静候时机并驱除外敌者足有三十七。
这三十七,都是三境后期生灵中的佼佼者,此刻却都被困在藤木牢笼当中,更是在那阴阳磨盘之下,生命垂危。
他们这四个角逐者,也只是因为身处道台的威压范围内,反倒抵消了阵法的压制,但那些无孔不入的阴阳二气,竟在迅速侵来,将道台所伴生的无形威压从外沿开始瓦解。
“千木囚龙阵,此女是四品阵师。而且这般术法莫非便是人族中极具威名的【阴阳道瞳】,她是出身真一元宗?”
这只白泽妖便正是那血脉返祖的白归真,瞧得这般情况,它心绪迅速回转,当即传音而去。
“这位道友,我乃白泽族白归真,阿弟名唤白溯源,我们姐弟是知天妖圣的直系后裔。先前阿弟口放厥词,惹了道友不快,不知能否高抬贵手,我愿奉上珍宝作为补偿。至于这天品道台,你与我等同争,各凭实力如何?”
如何?
自然不如何。
少蘅恍若未闻,右手伸出握住了面前的血色长剑,那剑灵本就具备龙身,缠在她的手腕和剑柄之间,令一人一剑宛如骨肉交融。
清天剑算算时日,已用《玄葫养剑术》在红皮葫芦中磨砺了几十载,此刻正欲锋芒毕露。
这八品法器,本就是少蘅费心掩藏,不愿旁人轻易得知的杀招。而眼下最好的掩藏手段,那自然是将在场的异族全部宰掉。
当年清天剑尚无剑灵,凭借本能择少蘅为主,除却她的圣资绝世,只怕这份掩藏在克制理性下而连自己都难察的炽烈杀心,也是关键一环。
此刻她手中的长剑震鸣,与杀心共振,竟踏入了人剑合一的妙境。
血色剑芒混在纷扬的青藤丝中,少蘅哪管什么认输协商、求饶告罪,剑芒所至之处必然溅起血色。
四品阵法、【青帝】小道场、【阴阳道瞳】所化的磨盘。
这三重压制下,即便这些天赋异禀之辈能有手段暂时抵抗住阴阳二气的磨灭,但却无法挣脱离阵,更是扛不住少蘅的凌厉一剑。
不仅是【青帝】催生的藤丝在汲取这些生灵的道行精华,清天剑也在以血祭剑,重演当年在寻觅神仙泉路上的一幕。
当年在寻找神仙泉的路上,少蘅曾入奇山,法力尽失。但期间却也发现,若杀掉生灵,清天剑汲取其精血,便能辅助道痕禁制的炼化。
只是此法一直不曾被少蘅所启用。
因为那时的她境界尚低,哪怕自视甚高,但也清楚自己的心境其实仍算浅薄。若是长时间以杀伐和吞血来祭炼清天剑,那么到底是人在控剑,还是剑在驱使着她?
自己的心境又会否因杀伐过重,而生出瑕疵?
少蘅不喜欢这种赌,也不会去赌。
只是如今她修为已濒临四境,领悟数种大道法理,更洞彻天工真谛,开创【天工之域】,一颗道心已做好了迎接晋升灾劫的准备。
所以往日今时,大有不同。
现下天时地利,均恰到好处,少蘅为何还要扭捏?
她身如风雷,隐约间已可见到天鹏的虚影,那些试图反抗的异族便连其行迹都无法捕捉,施展出的术法又怎能击中?
少蘅不曾修炼过什么上乘的剑道法诀,但她却能通过天工的解析,将自身习得的种种妙法精髓,化作剑意,为每一次出剑都赋上非凡威能。
她习得的武夫剑术早已入臻境,尤其是在杀伐之事上本就无需花里胡哨,只要化繁为简,只要精益求精。
刺、劈、点、撩、挂、崩……这些最简单基础的剑式,其中却蕴含着风雷狂吟、阴阳呼啸、太阴映星、生死轮转……
少蘅朝前一路走,一路杀,纵使这些异族已联起手来,想要同她抗衡,却也被轻易击溃,殒命于剑下。
瞧着数位天资卓然的羽族在那诡异的血剑下化作干尸,再被藤丝侵吞,连尸骸都不曾留下。那凰舞出离愤怒,不再朝着道台前进,而是折返回来,悍然杀出。
“你这人族奸贼,竟敢如此残害我羽族生灵,十死无赦!”
凰舞暴怒的心绪,令身上燃烧的涅盘火竟更加炙烈,它袭杀来时身上更出现了一层五彩光霞,与那涅盘火交织难分,细看下好似也被引燃了般。
“《泣血》?”
少蘅瞧出蹊跷,想起了敖川同她说过:“真龙有逆鳞,凤凰可泣血。”
这所谓的《逆鳞》和《泣血》,便是真龙真凤两族的秘术,其实作用极其相似,便是燃烧血脉来换取更为强横的法力。而《泣血》因为凤凰本就身具涅盘之能,故而显得后患不算太大,只是施展完毕后会陷入更长的虚弱期。
这凰舞血脉精纯,自非泛泛,如今《泣血》秘术催发,燃烧的每一滴凤凰血能带来更强的威力。
一时间,眼前的真凰气势惊人,法力狂飙到几乎和少蘅持平的地步。
它当空啼鸣,音浪化针射出,同时双翼展开,卷动五彩光焰,想要强行破开阵法并摧毁阴阳磨盘,为困在其中的羽族生灵争出一条生路。
第531章 剑曲·裂渊
少蘅见此情况,毫不畏惧,她手中长剑扬起,神色张狂,高声笑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这只凤凰到底能涅盘几次!”
凰舞,你经得起我几次杀!
“狂妄!”
凰舞怒不可遏,它先前确实曾在一次较量中逊色于眼前女修,但那是它在保留实力,以备这第四重塔的天品之争。
如今它毫无留手,先是催动《泣血》,后是数重拔涨法力的秘术加持,与眼前女修的高低,还要再斗过一番!
但它先前施展的手段,却并未破去阴阳磨盘,只是动摇了千木囚龙阵。
此阵属木,而凤凰为火性,纯血真凰更可催发涅盘火这等血脉天赋,实在令此阵受克。
但有【青帝】加持,炼化那些生灵而得到的精华,一部分涌向少蘅,补偿其消耗。另一部分则涌入神通符纹,进而不断加固阵法,所以即便遭了冲击,此阵也不曾被破除。
凰舞还欲施术,但更先到的是血色剑锋。
凤凰身上的翎羽都浸于赤红烈焰当中,伴随那五色霞光,显得神异非常,御守之能媲美高品法器。
但再高,一只三境真凰的护体翎羽也绝挡不住八品法器。
犹如热刀入牛油,剑尖一至,护体法力和染火翎羽,纷纷被破开,直接贯入了凤凰心窍。
而凰舞的一只厉爪亦同时穿刺少蘅腹部,令她内脏破损,抓穿五脏六腑,景象显得血腥非常。
同时,一缕白影窜走,令少蘅直觉心悸无比,宛如凡人遇见百兽之王,下意识就生出了惶恐惧怕的心绪,正是白泽所致。
那名唤‘白归真’的白泽妖已撤离回来,黑瞳中含着几分恼怒,头顶长角处符文闪烁,化作一道白光匹练射向少蘅。
而它不知动用了何种术法,越过障碍,窜至那艰难抵抗藤丝侵蚀的另外一只白泽身边,施法相助。
少蘅猛然身躯消散,化作虚质的风雷,从凰爪下脱身,同时手中长剑离手,此剑自行飞旋出一朵血色剑花,挡住那紧追而来的白光匹练。
但突然,一股音爆声从背后传来,少蘅神识所察下,竟是先前试图取道台的山岳巨人,一拳朝自己轰来。
还留在原地的,原来只是此獠施展的一重幻影,盖以惑敌。真是魁梧粗壮之身,长了颗狡诈奸滑的心,少蘅不免心下暗叹。
先前清天剑刺入凤凰心窍,汲取大量精血,反馈给她磅礴生机,腹部大口早已复原,并且精气神不曾有半分衰退。
她转身应对,当即就轰出一拳。
山岳巨人一族传闻乃山陵之精,巨石之魄,生来就拥有巨力,更得大地青睐,掌握种种土行术法,天赋异禀。
但是少蘅催发劫骨,兼之肉身受九重天阙淬炼,几十年来不停以宝药滋养,这一番对拳之下竟只是稍见劣势,被击飞后很快就稳住身形。
但先前接触时,有紫黑地壤从少蘅的手背,攀爬至这山岳巨人身躯上,叫其面色惊变,甚至称得上骇然。
浊垢元壤乃土之元灵,对于这等山石精魄所化,堪称天克。
只见紫黑地壤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巨人全身,每一缕土行法力都被强行封锁,令其无法催动,实力顿被压制大半。
少蘅心神不在它身上,目光投至那只凤凰。
先前一剑,八品法器哪怕不曾显露真威,也足以令这三境凤凰濒临死境,转眼已是涅盘了一次。
涅盘过后,凰舞的伤势全数恢复,法力更上层楼,含恨朝着少蘅再度杀来。
而少蘅此刻并未立刻召回清天剑,反令剑灵自控,暂同其周旋,而她双手结成法印,口诵言灵法咒。
“天地分,乾坤变,阴阳合!”
仙术演化出的上下两张阴阳图,当即快速靠拢,而相距距离越短,镇压磨灭之力越强。
原先还在负隅顽抗的其他生灵,惨叫不休,在这磨灭之力下,接连有炸裂之音,无不是肉身损毁。而魂魄若沾染上了一点阴阳二气,便会被磨损严重,再扛不住那藤丝侵蚀。
少蘅专注施展【阴阳道瞳】,见效极快,短短几个呼吸便连杀阵中的十五个生灵,【青帝】将血肉侵蚀,反馈来磅礴灵气。
她右手一招,清天剑飞回,这股灵气顿时有了倾斜口,灌入剑身。
血剑上的符纹被寸寸点亮,人剑合一,少蘅听到的铮铮剑鸣,都化作了一句句喃语,亦如一个个音符,谱成曲篇。
清天剑曲·破海
这一式她数次施展,已算得掌握纯熟,只见血色剑芒狂涌,如同海潮般朝凰舞包裹而去。
一剑刺出,此凰再度陷入死境涅盘,引得少蘅嗤笑一声:“你这涅盘倒是跟王八壳一样。”
她话音一落,数道剑芒再起,此后这阵中生灵便彻底只剩下了那对白泽姐弟、山岳巨人、凰舞和还在试图靠近道台的昆玉仙族。
那昆玉族裔感到形势大变,面对还约有十余尺便能触及的道台,只得悻悻罢手。
他长发披肩,三目都是银白色,闪烁冷芒,沉声开口道:“诸位,此人族女修着实棘手,我等不妨暂放芥蒂,解决这等麻烦如何?”
“好!”凰舞率先答应。
而那山岳巨人名为山诰,能争夺天品,本就手段了得,此刻已将浊垢元壤从身上拔除,目中除却忌惮更有难掩的热切。
“好!但此女身上的土灵要归我所有!”
山诰本就属土,他断定若能吞噬此等土灵,自己的生命位格必将提前发生一番蜕变。
倒是白归真,它施术拔除了白溯源身上的藤丝,两只白泽双角相触,像是施展了什么合击术法,凝出一层白光屏障,将姐弟俩守护在罩内,此刻听闻昆玉族裔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白归真传音给那女修:“这位道友,你放我和阿弟离去,今日事我们此生绝闭口不提,先前所说的珍宝也可奉上。”
而少蘅莞尔一笑。
都已杀到这一步了,她有什么好停下的?
在围攻而来的术法临到面门时,她正好左手两指抚过清天剑身,轻敲了两下,却有激越之音响起,轰轰隆隆。
血光弥散,犹如尸山血海,幽罗深渊。
清天剑曲第二式·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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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归真献降
在刺目的血色中,无论是凤凰秘术、山岩巨锤,还是那昆玉仙族敲来的金箍银纹棒,都被剑气所摧毁。
而那两只白泽倒没有出手,只是竭力维持着那白光屏障,令自身不受损害。
白溯源心中有数个问题想问,但却选择相信自家阿姐,执行它的选择,只一味御守。
血光之中,女子丹青色的衣袍都被染得有几分妖艳,衬得那张面庞的眉宇间平添桀骜。
她长剑挥动时,那片幻化出的幽罗深渊中竟攀爬出一只只形貌可怖的鬼怪,直接朝着那山诰撕扯而去,不过一瞬,它便化作了石头碎屑,被紧随其后的青藤丝所紧紧包裹,绝了复生之机。
而见此恐怖剑招,那桀骜的火凰心中终是生出惧意,厉声尖叫:“人族,我乃纯血真凰,你若杀我,必受我族诛杀!”
“说得好像我没杀过似的,多你一个也不多。”
少蘅为了催出此裂渊一剑,体内充沛的法力都被抽空,甚至耗费了明月、星辰两具神胎的法力。不过她暗中朝自己施展了一道‘八万春’,令法力和精气神重返巅峰状态,不惧眼前几尊非凡生灵还有什么可用于反抗的底牌杀招。
山岳巨人已亡,少蘅右手握剑杀向这早就结下梁子的火凰,催动激荡剑气朝其涌去。
而那虎视眈眈的昆玉仙族,她催发【四象星经】,令星象显化,四象扑杀而去,并且【青帝】所催生的小道场中,那擎天青树上所缠的金色藤蔓,形如蛟龙,灵性逼人,同时袭杀而出,竟也暂时将其缠得脱不开身。
至于白泽姐弟,它们合力对抗阴阳二气的侵蚀,此刻竟然两方都不相帮,这倒着实有些出乎少蘅的意料。但无妨,反正身在千木囚龙阵中,她就不怕它们使诈,留在最后再行对付,也不是不可。
而眼下的这凰舞已是穷途末路,被‘裂渊’一式所催出的剑气漩涡包裹,逼得再度涅盘,算下来已是连续涅盘三次,只是不知道它此前和其他争夺者相斗时,有无过涅盘?
但不重要,少蘅已经能觉察到眼前火凰,本源已是一片颓势。
所谓死灰复燃,涅盘重生,欲要‘复燃’,起码也需有‘死灰’,这所谓的灰便是生命本源。
且以手中剑,斩灭半点灰。
任血脉天生,也要叫它陨于此地。
少蘅再度一剑剜出这凰的妖丹,任其凄惨鸣叫,竭力挣扎,但却连双翅都被血色剑光所切割下来,赤红的涅盘火欲要再度点燃,可早就蓄势待发的紫薇天火猛然降落。
紫焰吞灭赤火,此凰终是生机全消。
但少蘅并不放松警惕,她与均天相呼应,调用【镇邪】特质,均天幼嗣的根脉从她袖中伸出,将那凤凰尸身和妖丹包裹,死死镇压,以防再度‘复燃’。
而一旁被拖住的昆玉族裔,虽然已打破了四大星象,但却被金藤所缠,暂时拿这奇异之物没有办法。他眼见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山诰和凰舞先后陨命,纵心中有再多傲气,此刻也已生出退缩之意。
他只觉得那白归真果真是奸猾无比,定是其白泽血脉助它看穿了什么,所以先前才没有动手。
而此男眼见少蘅步步走来,立刻扬声道:“这位人族道友,还请剑下留情。我出身昆玉仙族,名为玉拾江,此前我们并无恩怨,何必争个你死我活?”
“今日若能高抬贵手,我必奉上奇珍报答,今后昆玉仙族也绝不会追究今日之事。”
玉拾江低伏前身,垂首以示屈服,一副顺从温驯的模样。
随机应变,能屈能伸,又是出身昆玉仙族的骄子,这人倒有些枭雄之色。但他或许身处高位太久,一个‘追究’就叫少蘅扯唇冷笑。
她亦是出身大宗,更是一宗道子,她为什么要因为这种隐形的威胁而动摇决定?
而且乾坤道宫每六个甲子一届,也就是每三百六十年就会有各族的骄子在此地相争,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在所难免。若真是‘追究’,那么怕年年岁岁都在发生各族动乱,人族更要年年征战,怎会有安稳日子可过?足可见是虚张声势。
这等言语对少蘅而言,还不如玉拾江这幅奇特形貌有攻击力。
她不想废话,拔剑杀去。
这玉拾江察觉凛然杀机,面目狰狞一瞬,他祭出本命物来,那是一杆位列六品的长棒,质地好似细腻白玉,上有一圈圈金环,表面更刻满了奇特符文。
正是六品中阶的‘定渊朝海棍’。
玉拾江的三目中激射银白毫光,身后长尾也似灵鞭甩动。
他的双手紧握玉棍,悍然杀出,只见棍影重重,朝着眼前女子敲去。
白金二色交织,宛如蛛网密布,一时间根本辨不出真假,更有法力幻化为滔滔海潮,想要将少蘅卷入其中。
这赫然是一道与此棍配套的顶尖仙术,棍影痕迹中充斥着奇妙道韵。
但少蘅头顶所在,亦有雷帝道花升起,溅出璀璨雷光,落至她手握的长剑剑身,令一剑劈出时,有数不清的雷蛇狂舞,同那重重棍影所抗。
而她本人身化风雷,避开那三目毫光,此后几番缠斗,终将其毙于剑下。
此刻少蘅垂眸看向那两只模样相当相似的白泽,缓步走去,面上挂笑。
但偏偏是这笑容,刺激到了那体型明显偏小些的白泽妖,吓得直朝它阿姐的身后钻,尾巴紧紧贴着背脊,也不敢露出来一点。
“若是没猜错,你就是白归真吧。我能寻到这里来,还要多谢你散布出去的地图。”
少蘅此刻实力占优,但丝毫不小觑眼前的白泽。
和长老交流时,他们得到的经验是从宗门数百届道宫经历中总结出来的,其中不曾提到能锁定道台位置的地图。
所以少蘅猜测,并非是此前的白泽族掩藏得有多好,而是眼前这只名为‘白归真’的白泽,身具异能,潜力惊人。
而挡在自家阿弟前面的白泽点了点头,随后答道:“你放过我和阿弟,我可以用血脉天赋,替你叩问天意,得到一个你最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并且替你承担因果。”
“交易?”
“是投降,是恳求。”
第533章 天命箴言
此地已立起千木囚龙阵,加上擎天青树的光影、冲天的血气,足可震慑宵小,故而时间反倒显得宽裕起来,令少蘅无需立刻答复。
她沉默片刻,说道:“我最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所以你想窥伺我的秘密?”
白泽身为瑞兽,对人心变化极为敏锐,那白溯源分明感到这女修的杀心一下子猛涨,它倒是先爬了起来,忍不住先颤音解释起来:“不,不是的。”
白归真的长尾轻轻甩在了自家阿弟的身上,示意它闭嘴。
随后此妖自己开口解释:“你或许听过有一门名为【谛听】的神通,乃是付出一定代价,向大道换取一个答案。我族的血脉天赋,和此有些类似,但不相同。”
“我们一旦催发这种血脉天赋,遵循的是足以串联一切因果线和时空维度的‘天命’,所以往往需要慎之又慎,稍有差池,将会付出莫大代价。”
“哦?那你先前还说愿意承担因果?”
“那不然我们不就死定了吗?”
白归真轻啸,入耳时化作的人声,倒是像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虽然沉稳,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童稚。
“只要你答应,无需告诉我问题是什么。”
“我族本就是天生的卦师,天命会给出箴言。”
少蘅双眉微挑,笑道:“若我用你弟弟作威胁,要你给我叩问天命呢?”
这白泽面色一愣,难得显得有些呆滞,随后摇了摇头,答道:“那我没招了。”
少蘅对这两妖的杀心并不太盛,那只叫做白溯源的白泽妖最开始所说的也是想叫她自行退去,而不是立刻动手。
而见此女似在思索,白归真顿时趁热打铁,再度加码:“你杀掉的这些异族,他们的长辈极有可能为他们种下魂灯。”
“在我们进入后,如今的乾坤道宫处于封闭状态,因极为特殊的规则而形成了一层阻隔,令魂灯之术不能立刻将临死前的场景传出。但等到有人晋升四境,这道宫秘境会将其排斥赶出,等同于再度开启,此术所点的魂灯将立刻有所感应。而我族有秘术名为‘种蜃’,可以将此术颠倒,令景象不将你暴露出去,我们姐弟也可立下大道誓言,终身恪守。”
“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不是吗?”
少蘅闻言,心中已有些心动。
她不由赞道:“你倒很有手段。”
“白泽一族所擅长的本就不是斗法,而是占卜问卦和各种杂学。”
少蘅不禁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她修习天机术起,就一直不曾得到确切解答。
“那你和弟弟在乾坤道宫之行前,可曾为自己占卜过吉凶,可曾料到会有现在这番景象?”
白归真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
“我猜你更想知道的是何为因果,占卜出来的到底是果,还是促成果的因?”
少蘅不置可否,只看着眼前的这只神异瑞兽。
白归真等了片刻,却没有得到回答,于是不再等待,回答道:“我族的每一只白泽,生来就是绝佳的卦师,但我们在掌握这一份天赋前,都会得到一句先祖传下来的劝言。”
“无论吉凶,无论祸福,唯有去做,方才有资格问天意。”
少蘅闻言,双目微眯,不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而是说道:“我答应了。”
两只白泽年岁不曾过三百,在族中算是孩童,饶是白归真显得极沉稳,此刻却也和其弟弟一般,喜形于色,双眸溢出惊喜。
少蘅收起【阴阳道瞳】,那两面阴阳图消散于空,黑白气流涌回双瞳。
而见此,白归真也立刻施法,长角上闪烁幽光,数个古朴符文凝聚飞出,融入空中,像是和某些奇特的微光相融。
一旁的白溯源踮着脚尖,怯怯地说道:“这就是我族的‘种蜃’秘术,魂灯一术本就玄妙,纵使五境生灵也难以拔除,但却会被‘种蜃’所强行扭转,出现虚构幻象。”
少蘅点了点头,倒是有心情调笑这小胆白泽:“之前倒是没瞧出你这么害羞呢。”
白溯源缩了缩头,又闭口不言,装起鹌鹑。
等到白归真施术完毕,它用尾巴甩在弟弟背上。
姐弟心有灵犀,当即一同向着大道起誓,承诺决不会将此地发生的所有事,朝外透露一丝一毫。
少蘅本就所学诸多,这大道誓言是否正统,能否起效,自是清楚。
而这两姐弟发出大道誓言时,她也没有闲着,而是抬脚朝着道台走去。
果真是越靠近,越感到压制,法力和神识都如同水结冰般,渐渐凝滞了起来。
但少蘅的步伐不曾慢上半分,她的额间出现了一个“∞”的奇异符号,好似包纳一切。
方圆一里之内,灰光爆涌,【天工之域】一经开启,便将那股压制力量全部拆解,化作一个个最基本的灵子,再被少蘅组构成崭新灵气,纳为己用。
先前四尊异族天骄耗费心力,施展底牌,耗时一天有余,却也不曾摘取的道台,如今竟被少蘅这般‘轻易’取之。
“这天品道台的守护,原来是过于浓郁的道韵,形成了一个‘域’,而我的【天工之域】本就是域,完善程度更在其上。以域敌域,这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取得。”
她走至其前面,袖袍一挥,便见这散着霞光的水晶道台迅速变成巴掌大小,落入少蘅的右手中。
“天品之王,终于是到手了。”
她将此物打下封印术法,随后收入三宝镯中,如此方才扭头看向那白泽姐弟。
“白归真,该你兑现承诺了。”
那小胆白泽好像总会冒出些不合时宜的勇气,此刻压低声音开口:“你,你还没做保证呢,要是你反悔怎么办?”
白归真这回将长尾狠狠甩在弟弟身上,极为迅猛,来了个闪电五连鞭。
这小白泽哎呦哎呦个不停,到底又是怯怯地缩头回去。
白归真歉意道:“我这弟弟生来有些愚钝,还请道友见谅。”
它之前说自己没招了,是真没招。
此刻甚至称得上是少蘅‘高抬贵手’,焉能苛求更多?
少蘅轻摇了摇头,双眸深邃,看向眼前的白泽。
“无妨,毕竟我可是相当期待,你所谓的天命箴言呢。”
? ?看到有宝子在前两章的评论说“不敢想这是正派的台词”,所以我想说明一下。
?
从本文的第一章开始,我就在作话写明了女主是有一点纯恨战士,而且一直都没改过嗷。这个都纯恨战士了,所以其实就最好不要给女主定义为‘正派’,然后再对少蘅产生一个比较高的道德滤镜。
?
少蘅的第一准则是‘我本位’,她必然是有一定道德底线的,但也真的不算高。在面对自己核心利益时,她的底线还可以灵活下调,她从不介意自己成为一个‘坏人’。
?
然后关于乾坤道宫,我也铺垫写过很多次,一直都是你争我抢、你死我活的万族争霸场,从来都很残酷。少蘅只是不会随便对人族出手,其他种族在她眼里更介于一个‘耗材’的概念,近似猪鸡鱼羊,她看见了就跟看到‘天材地宝’一样,她完全不是会高举‘种族平等’的和平主义者,所以才会大开杀戒。
第534章 古今同源
白归真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侧首看向自家阿弟。
后者心领神会,从右前足上的一个储物法器中取出祭坛,设下镇器,不消片刻,就布置好了一处施法场。
此后白归真迈入祭坛中央,从长角中逸散出皎皎白光,其中浮动一个个古朴文字,细瞧着像是上古仙文。而它整只兽也悬空起来,被光晕包裹,隐约传出神圣的吟诵音。
少蘅看了一会,便估量出这怕要花费一定时间。
她暗中催动法力,加固了千木囚龙阵一番,然后便将心神移到另一件足以叫人欣喜的事上。
少蘅衣袖一挥,许多储物法器如流光般掠出,浮在她的面前。
除却一些狠绝的生灵,身死之刻就将留有烙印的法器一同毁去,少蘅边杀边催青藤拾取战利品,细数下共有二十二个储物法器。
其主已死,留在法器中的烙印便变得相当衰弱,少蘅神识本就强横,再同时催动不朽之光,便足以将其抹去。
少蘅逐一轻点了法器中的珍宝,不禁感慨。真不愧是各族的骄子,尽是奇珍异宝,堆积起来是连四境修士都难以拥有的身家。
“怪不得那些散修口中常说杀人放火金腰带,截杀夺宝,果真是来财极快。”
但这个念头冒出时,少蘅当即止念,从青离石珠中取出一瓶自己炼制的茯苓归心丹。
此丹位列四品下阶,具清心明神的功效。随着丹药入口,一股清凉之气直冲灵霄,再配合少蘅默念清心法诀,心中生出的杂念躁动,便慢慢消散抹去。
“我杀他们,是因为万族在这乾坤道宫本就是对手,不是我击杀他们,就是他们击杀我。”
“他们先前的求饶,不是他们比我善心,只是因为——我比他们更强。”
少蘅已将清天剑收入腰间的红皮葫芦中,此刻不由垂首看去。
“这清天剑果是杀伐之器,手握此剑杀敌,心智极容易被影响,尤其是施展清天剑曲时。若非是明悟【天工之域】,又有在天藏宗几十年的沉淀,道心稳固,那么施展第二式怕是会令我心中杀意难抑,和剑奴有何区别?”
若不能主宰剑尖所向,那便不是剑主,而是被剑所操控的剑奴。
利器,却是双刃。
杀人夺宝,此等路径来财虽快,但她不会选择常行。
一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恩怨结得多了,难免惹祸反噬。二则是天道贵生,今日她灭杀三十多个异族,根因是立场对立,互争道台机缘。而若是单纯为了夺财,见之便杀,久而久之必然会在心中积累杀欲躁气,必对后续修行有所妨害。
将这杂思收敛,少蘅重新清点自己的所得,心中已无急躁。
“不错嘛。其中竟有七座玄品道台,两座地品道台。”
道台数不等于人数,被她所杀的每个修行生灵并不是都身怀一座道台,这样的无疑是‘牺牲品’。
牺牲他们的机会,来增加顶尖骄子夺取天品道台的几率。
少蘅现在的战利品,其中地品道台的数量倒是恰好满足拓跋云璃和姬飞光的需求,但她并不打算将之赠出。
她自认对他们,已是够好了。
在天丰掌教想要任命少蘅为领队时,她品出了一点味道,是掌教想要让四人作为辅助,或者说是她的‘牺牲品’。只是少蘅没有答应下来,她对自身实力足够自信,而事实也是如此。
此后,她还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几人,争下了两座地品道台,算仁至义尽。
而且若将两座道台给出,越龙川会作何试想?他选择了玄品道台,难道还真不想要地品道台?
而即便少蘅提出交换,但作为同宗弟子,真把他们骨髓给榨出来吗?他们背后可还有同宗的师尊,是不得不看的‘佛面’,还是自己吃亏。
无论如何,都十分麻烦,少蘅选择把其掐死在源头。
白归真还在施法,沐浴在白光之中,显得格外缥缈,更有几分神圣,但瞧着倒是快到尾声了。
少蘅将目光转向那只体型偏小的白泽妖上,捏着嗓子,柔和地开口道:“小白泽啊。”
白溯源身躯猛然抖了两下,急切地道:“你不要急嗷!我阿姐的‘问天’之术本来就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快了快了!最多再有半刻钟!”
明明白泽的面貌和人族迥异,但少蘅能从它的脸上清楚地看出一个意思“你不要等不及就拔剑啊!”
她沉默了一下,嗤笑道:“你这白泽的胆子还真是小。”
“我是想说,如今我手上有两座地品道台,若你阿姐需要,可以从我手上换取。”
白归真在此争夺天品,绝不会被其他道台留下印记。而如今少蘅夺下三座天品之一,其他两座天品必然也有如先前一般群雄争宝的局面,格局基本已定,白泽族的追随者又被少蘅杀了个干净,此刻应无援手,想要夺取剩下的两座天品,怕机会太小。
而白溯源听罢,思索了一下,怯怯地说:“两座可以吗?”
“你也没有?”
“嗯,阿姐的天品重要,我跟着她就直接奔赴第四重塔了。”
“那等它占卜完毕,再来谈谈价好了。”
少蘅心里打着算盘,这白泽一族可是有着‘知天妖圣’,这姐弟俩又是族内难得的年轻子嗣,定是受尽疼爱的,尤其是血脉返祖的白归真,身上珍宝绝对不少。
又过了半刻钟有余,少蘅向这小白泽套话完毕,祭坛上的光芒也终于暗淡,白归真睁开双眸,面色显得有些苍白。
它没有顾得上自家阿弟关切的目光,而是率先看向了少蘅,目光复杂,甚至有些奇怪。
少蘅见此,不动声色。
她身怀道子印玺,本能遮蔽气机,防止被推演测算。
但白泽一族的传承术法极为厉害,尤其白归真施展的‘问天’术,乃它血脉返祖后方才能掌握的古术。
根据白溯源所说,白泽一族中当今掌握此术的,除了那位知天妖圣外,便只有白归真。
这体型稍大的白泽稍微缓了口气,随后开口道:“我得到了八字箴言。”
“一气三清,古今同源。”
第535章 百年杀劫
少蘅暗品这八字,双眸中神色变换。
“何解?”
白归真相当直白,答道:“我解不了。我施展的‘问天’古术,是为你而施。这八个字是你最迫切、最想要得知的答案。”
“你问题都不给我,我怎么给你解答?”
“瞧你这话说的,不是说白泽什么都知道吗?”
白归真静默了片刻,它要是什么都知道,今日也不会有此一劫。
若非白泽血脉独特,秉天而生,自己又是始祖纯血,先前测算所牵连的莫大因果,足够让其当场暴毙。
它平静下心绪,耐着性子回答:“白泽知万物事,晓鬼神情。是因为我们的修行路,乃是循天命而行,不断去理解世间的所有道律。”
“我族老祖,也就是‘知天妖圣’,或许能达到如你所说的‘什么都知道’,你要心中还有疑问,我可为你引荐。”
少蘅闻言,从善如流,说道:“之后若有机会的话。”
这八个字,她倒是有了些想法。
自己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是什么?自然是那个神来之音。
当年的灰茧,现在的【神胎妙法】。少蘅作为主人,十分清楚此物最开始确实不属于自己,而是由那个神来之音带来的。
而这个神来之音,和江云绛、上古时期的灵绛,甚至是帝绛尘都脱不了干系。
这三人名字中都有一个‘绛’字,少蘅不觉得这是一种巧合。劫通因果,她不止一次窥看过因果金线,便心觉这更是冥冥的因果所致。
“如果是【一气化三清】,这等名列榜上第三的神通,倒确实是可以成为串联起一切的线。但也有不对,灵绛乃是上古修士,早有典籍可查,而江云绛和帝绛尘却是今世的生灵,又和记载的神通能力并不相符……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古今同源’?但无论如何,我面对帝绛尘时生出的恶意和杀心,果然是有所缘由的。”
这八字箴言,或许确实是正确答案,但少蘅却觉得白归真先前所说的那一句先祖劝言,对她而言更有意义。
休管前路如何,且要先做。
休管帝绛尘是何来历,斩掉便是。
足够的力量,能消弭一切未知的恐惧。
而白溯源这只小胆白泽,已将先前自己和少蘅交谈过的所有内容,都一字不落地传音给了自家阿姐。
它到底也是灵慧无比的瑞兽,先前虽然被套话,但说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信息。而白溯源也知小细节决定成败,干脆事无巨细,都汇报一遍,阿姐总比自己考虑周全。
如少蘅猜想的,白归真已歇了再争天品的想法。
其他两座天品道台处如今未必都有了定局,但各族骄子都带着追随者助阵,它这里只有两只白泽,实力实在有些悬殊。
“少蘅道友,请问两座地品道台何价?”
其他种族与交好的种族组成同盟,人族宗派的弟子也会成群结队,独行者甚少。
如少蘅这般实力强到能一个人围攻三十多个三境后期的,实在是个例。
所以哪怕去第三重塔也有夺取的机会,但终归非常麻烦。
“看你出什么价格?”
少蘅如今已手握天品道台,做什么事都闲庭信步,可谓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我倒是知道小归真你之前一张地图卖了好几家,再加上你是白泽一族万年难逢的返祖纯血。啧啧,不糊弄我就是了。”
白归真沉默片刻,它面上像是露出了些纠结,但很快下了决断。
“我追随你。”
少蘅闻言并未露出惊喜,而是双眉微蹙。
她只想谈条件,要好处,但这只看着显然沉稳而精明的白泽,怎么突然就白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双眉舒展,笑道:“虽然我知道自己如半天朱霞、如云中白鹤,一直都很叫人着迷,但你这般投怀送抱,想来还是有其他目的?”
白归真尾巴一甩,叫身旁目露诧异和惊慌的白溯源乖乖闭嘴,随后才回答。
“我先前施展‘问天’古术,触及你的因果,我们就有了无形的联系,这是你们人族常说的‘缘’。而且我在施术叩问天命时,发现我们有相辅相成之象。”
“我们白泽一族虽是天妖,但你应当听闻过,时机恰当,我们亦会择明主,并不像其他天妖那般桀骜不驯。”
少蘅不说话,她有点心动。
‘明主’这词,属实叫她很是舒坦。
此外她早就眼馋瑞兽,所以碰到那葛千昭的貔貅时,两次都使劲揩油。
白泽显瑞,虽不招财,但古籍中曾载,此等妖兽有为其主集拢气机的功效,而且还能当作一个百事通。
真是越想越心动。
而白归真突然又道:“虽然有相辅相成之象,但我不选择和你同路并行,也不会有什么损害。”
“此外在术法施展时,我发觉你的命星暗藏血色,进一步测算发现有杀劫临身,必应在百年之内。”
“我不想一追随你就成为被杀劫波及的池鱼,所以我的交换条件是,只要你能渡过百年杀劫,我白归真以此生道途起誓,将会来主动寻你,追随左右,生死不弃,绝不背离。”
少蘅品咂着白归真的话,化繁为简,就是她只需付出两座地品道台。毕竟是白来的,她不觉得可惜。
而关键的,是百年之内自己将有杀劫临身。
“道宫当中,待我使用天品道台,必会晋升四境,按照掌教的意思,届时就会公布我乃天工法脉传人。”
四境上人,在真一元宗这等大宗,也是能担任长老的存在。
而且中三境的修炼,更需宗门大量资源的倾斜,到时绝不会是小数,自要师出有名,否则宗内议论声四起,将成内乱之始。
“这杀劫,莫非指的是玉京令?”
她有【青帝】加身,又是百岁晋升四境。同为天工法脉传人,当年的姜逢青便得了一枚玉京令,那些老不死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会揣测她手中有没有。
当年姜逢青因此陨身均天神山,莫非她也要因此迎来杀劫?
少蘅沉默之时,两只白泽都不曾出言打扰,也不觉得难耐。
待得诸般杂思压下,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个地品道台,以法力托送到两兽面前。
“成交。”
第536章 狭路相逢
白归真右前足一伸,玉白般的法力涌出,将两座道台接过,和阿弟各自分了一座。
随后它将先前所说的内容,以大道誓言重述一遍。
作为誓言的一方,少蘅耳畔传来渺渺的大道音律,正是一人一兽之间盟誓既成、因果已定的征兆。
她挑了挑眉,笑道:“不错,最多待得百载,我就能有一尊瑞兽坐骑,想起来就很高兴。”
白归真坦然道:“你资质定不一般,又有先天神通加身,战力还如此超凡,想必悟性、气运都是上上乘。若能挺过杀劫,定又会有一番鲤跃龙门的变化,便是当你坐骑又如何?”
“不需百年,你若渡过杀劫,誓言已连接起因果线,我能以血脉天赋得知,便会去往真一元宗寻你。”
那【阴阳道瞳】,乃真一元宗的标志之一,白泽本就见多识广,通晓世间诸多隐秘,自然能够辨认出来。
少蘅闻言,颔首相答。
而白归真见她似没有立刻动用天品道台的打算,便又问道:“你是与同门一同入道宫,不曾要求他们跟随上塔,前来相助?”
“现在是先想去同他们汇合?”
少蘅点了点头,笑道:“你和你阿弟想必是要去第三重塔,方能使用地品道台,也算顺路,不妨同行。”
形体偏小的白泽往后缩了缩,显然不太乐意。
但白归真目光斜过来,稍作传音,这白溯源便反而兴奋起来,叫嚷道:“我们一起走吧!”
少蘅神识强横,四境之下无可媲美者,这传音实则形同虚设。
那白归真所说的倒也简单,不过是现下它们和少蘅的恩怨已解,还定下了盟约,一同前行怎么都会关照一二,岂不是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这只白泽声音听起来还有些稚嫩,但却能审时度势,称得上目光如炬。敖川那小龙,虽快满百岁,也修成四境,但在它面前倒真是有些傻得可怜可爱了。”少蘅心中暗道。
待她解除千木囚龙阵后,一人两兽,便朝着登塔之径走去。
而行了约莫一刻钟,竟是和一行人撞上。
少蘅神识探测到为首之人时,那人如霜雪般的神识亦是已经探了上来,两股神识竟比主人还先辨认出来,交缠在一起。
这自然是曾和她‘双修’过的赢今歌。
天藏宗一行五人,赤金华裳的女子走在前端,眉眼间满是锐色,更显出众。
而她瞧见少蘅闲庭信步的模样,当即就心中一个咯噔。
第四重塔的宫殿路线复杂,但总体的分布脉络却很清晰,这条道所通往的,正是那天品之王的方位。换而言之,赢今歌此番前来,亦是想要夺取那天品之王。
而她瞧少蘅如今情况,分明是已经得手,故是在原路返回,顿时暗道不好。
赢今歌苦笑一声,随后开口问道:“看来是少蘅师妹先得了那天品道台了?”
少蘅面色平静,颔首道:“是又如何?”
天藏宗队伍中,有一名面容稍显阴郁,双目似鹰般的男子,青年模样,瞧着就颇为桀骜。
此人目光扫过一人两兽,顿时冷哼道:“你明明是真一元宗的弟子,不和同宗并行,怎的却和妖族为伍?莫非……”
少蘅扭头看向此人,目光轻蔑,语气又有些得意:“当人风姿绰约,惊才绝艳时,是会引得连天妖瑞兽,都忍不住追随的。”
“不过你这种人,又哪里会懂得呢?毕竟你不配。”
这话中的嘲讽实在太浓,令得男修顿时变了脸色,急声呵道:“你!……”
话尚未说完,被赢今歌拂袖打断,男子只能闭上嘴,但面色仍有不忿。
“倒是真巧,少蘅师妹,我也是为这天品道台而来的。”
“我得到消息,今届的乾坤道宫只有三座天品道台,其中一座已被天妖鲲鹏夺取,还有一座正在被七方势力争夺,陷入火拼,但也即将进入尾声。而剩下的这一处,我以阵法观整片宫阙,此处正为阵法之眼,灵萃汇集的地界,孕育出的必然是天品中的极品,所以想要打破‘守护’,所需时间定会不短,同样是我的目标。”
她花费了些功夫,协助同门夺取玄品与地品道台,本以为时间应当还算充足,毕竟按照宗门积累的经验,天品道台往往要花上三日左右,才能打通其‘守护’之力。
按常理而言,赢今歌对于时间的估算并没有错。
但她又怎会料到,少蘅在盘陀蛇山上曾遇仙人对弈的虚影,借此机缘领悟了便是中三境修士中都极为少见的‘域’类法门?
若无此等法门,饶是少蘅修为强悍,术法高深,想要突破那守护天品道台的‘域’,便得花费上七八个时辰,足够等到天藏宗一行人赶来。
而此刻狭路相逢,两女目光相对。
双修几十载,早已能透过眼,读懂对方心中所想。
赢今歌伸指点在自己的额间,符纹亮起,遁天金梭从中钻出,七品法器声威尽显。
“当年我全力之下能做到一息近两千击,几十年的太玄池修炼加上《两仪神窍功》,如今能一息三千七百击。”
“少蘅师妹,可莫要怪我硬抢了。”
少蘅闻言没有动怒,反倒咧嘴一笑。
她朝白归真和其阿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退到一边去,以免被波及,随后开口答道:“若你能胜过我,夺走天品道台,那是我技不如人,自然是心服口服。”
“但是赢师姐,我对如今凤鸣榜的名次也相当不满意。此前因顾及彼此正在压制境界,所以道宫秘境前不曾寻你挑战,如今倒是绝好时机。”
“当今凤鸣榜,我才当为榜首!”
“那便来斗上一场!”
两女目光交错,似有火花激射。
赢今歌令同宗弟子后退离开,随后便以两指轻点在长梭上,随着法力涌入,法器符文被逐一点亮,气势亦不断攀升。
而少蘅丹田中亦有金光掠出,化作擎天树、落地山,磅礴恢弘的气韵顷刻便充斥天地之间。
一旁的白归真看得在心中连连称赞:“均天灵族!这等元初霸主,竟是她的本命物?!今世的灵气已不适合其成长孕育,莫非是此女的【青帝】引得它追随?”
而此刻,两女间已是剑拔弩张。
第537章 我为榜首
几十年的双修下来,她们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一定估量,没有半个试探的回合,她们首次交锋便是凌厉杀招。
那遁天金梭乃七品法器,得了法器之主的法力灌注,当即颤音如雷,骤朝少蘅杀去。
先前杀伐打斗一番,弟子服早已破损。如今少蘅身上乃是一件自己炼制的三品法衣,银袍蓝衫,细看有一个个微小符文相互拼接,令光晕流转,被劲风一吹,瞧着倒像波光粼粼的浪潮,更衬得她英姿勃发。
少蘅高立在均天的树冠之上,其在【青帝】加持下枝繁叶茂,随着其右手一挥动,大片的翠绿叶片垂落,随风化作龙卷之形。
每一次金梭的突击,都被一枚青叶所阻。
而赢今歌见此情景,不由心中轻叹一声:“不愧是均天灵族。”
她曾和少蘅斗法,见识了其本命物,自然会设法寻求信息,通过向长辈请教,得知了此乃元初纪元就已存在的种族。
这等生灵,存在的历史比那些上古天妖都还要悠久,还要神秘。
均天一族的实力甚至不能用当今的修行体系来进行估量,在严格限制三境以上存在的乾坤道台,其能毫无保留地发威,便是最好的佐证。
而作为其主,又本命相依,少蘅最清楚这点不过。
此族分作‘幼嗣’、‘蕴灵’、‘长青’三个生长阶段。
经过几十年的【青帝】滋养,均天的力量与日俱增,已非往昔可比,尤其是它已隐隐有了蜕变进入‘蕴灵’的征兆,届时将会迎来一次力量暴涨。
而如今它的力量在三大特质和【青帝】的加持下,面对遁天金梭,也已不会应付得像之前那般狼狈。
少蘅右手抬起,从风卷中捏起两片翠叶,随后朝前一弹,顿化两缕碧影,骤冲向赢今歌。
仅是短短两三息,碧影竟化作了两条遒劲无比的藤木青龙,向着赤金衣衫的女修杀去。
赢今歌见此情景,双手结印,【纯阳天法】一催,当即就有灼烈日光撕开穹顶,化作一尊庄严法相,伸出右手,直接将藤木龙拍进地底,令宫阙坍塌,尘灰飘起。
而少蘅则手诀一变,她聆听大地的律动,得到大地的偏爱,明了土为五行之中也,有承载四行、加持四行的伟力。
只见紫黑地壤和藤木相融,‘青龙’更多出一层由浊垢元壤构成的铠甲,朝巨手呈螺旋绞杀之势盘去,猛然将其绞碎,进而攀爬到人身法相上,轰然炸开,同归于尽。
赢今歌面色微变,她身躯中隐约有金银两个光团闪烁,将法力催至顶峰,加持在遁天金梭上,令每一击的威力骤而翻倍。
其行迹更变得难以捉摸,少蘅散出的每一缕神识线根本来不及将信息传回,就已被金梭斩断。
原先还游刃有余的均天幼嗣,一时间又落了下风,青叶被金梭切割毁去,只能聚集成团,抵挡在少蘅面前。
“赢今歌在动用阴阳神窍的法力,她还有‘九息服气’的天罡法,果然难缠。”
先前少蘅那般轻易屠宰成批的三境骄子,更多是靠着位列八品的清天剑,虽然十分痛快,但却不如现下酣畅!
她与赢今歌再度对上目光,竟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
后者催动余下法力,只见七彩天霞散落,凝作一只圣洁大手,正是【苍天之下】。
这些年间,赢今歌和少蘅其实都没有修习新的仙术。
因两女都有上品仙术加身,其中玄妙纵是到上三境,都是够用的。如今她们看似已有模有样,但其实也不过是初窥门径,随着境界越高,术法的精妙才会越发显现。
面对擒杀而来的巨手,少蘅朝前点出一指,五行五色,汇集成一抹浓艳的紫,正是【小·五行劫光】。
但不止于此。
她的双瞳当中,阴阳二气涌出,一黑一白汇入紫意,阴阳和逆转五行相触,本该产生恐怖斥力,却被作为内核的不朽之光强行连接。
少蘅右手一挥,惊蛰弓出,她左手捏住这抹奇异又璀璨的光华,落至弓弦,骤化箭矢劲射。
自创法门和上品仙术之威,尽藏一箭之中。
【苍天之下】,破!
回防的遁天金梭所织成的金影屏障,破!
赢今歌的法力护罩和护身法器,破!
箭矢扑面,死亡气息萦绕而来,纵使赢今歌心如磐石,却也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毕竟生死间有大恐怖,人之常情。
此箭最后落在赢今歌的额前一寸,杀气尽消,散作光晕归融天地。
少蘅不曾下死手。
相赠《两仪神窍功》之恩、双修五十余年之情、切磋道法阵术之谊、此女背后的天藏大宗、同为人族……
她站在树冠上,迎着日光一笑,神色明媚。
赢今歌落在宫墙的影中,深吐浊气,面色复杂,最后化作释然,开口道:“我服气。”
这一句话,正是当初少蘅上天藏宗邀斗,败后所言。
今时今日,她靠着自己,终是讨了回来。
“我为榜首!”
一时间,少蘅满心畅快,只觉清气直涌灵霄,神清气爽。
自幼便展露的天赋滋生了她的傲慢,天生的性情令她追求完美,而非得过且过,形成今日的好胜之心。
事有两面,这或许是瑕疵,但又何尝不是激她上进的动力?
少蘅心绪渐渐平复,她朝赢今歌拱手示意,但瞧见那仍有些不甘的天藏宗弟子,只道:“其他人若有不服,尽管再来。”
四人中便有那姜七尘,当年就败在少蘅手中,如今再见,此女甚至击败了本宗的大师姐,还是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姜七尘心知其实力之强,焉敢轻易得罪?
他本就是宗内当代弟子的第二人,顿时侧首看向身边三人,传音呵斥,令他们收拾好心情,便是表面功夫也得做出来,免得遭了嫌恶,平白惹祸。
而少蘅瞧他们并无动静,均天飞回,扭头看向白泽姐弟,眼神示意,顿时汇合。
两只白泽跟在她身后,亦趋亦步,都显得格外乖顺,像是两个跟班小弟。
一人两白泽离开此地,直奔登塔之径,原路重返,去往第三重塔。
? ?看到月票满一千了!(好像是第一次月票满1000,有点受宠若惊,呜呜??)
?
真的非常感谢各位追读和投票的宝子们,正好是周末比较空闲,所以干脆加更奉上!笔芯!
?
(其实也弥补一下上个月请假的事,真的非常感谢在我请了那么长的假后还有宝子愿意追读!非常感动!)
第538章 同宗汇合
天藏宗一行人中,一名女修面露羞悔,双目微红,看向赢今歌不禁道:“大师姐,都怪先前我们争夺道台,拖累了你,耽误时机。”
她从腰间的储物法器取出一个玄黄二色的道台,神色真挚,说道:“大师姐,若得不了天品,便用我的这座地品吧。”
虽然天、地二品间存在不小差距,但总比最后寻不到道台,令道宫机缘空逝的好。
赢今歌回头看她,神色有些讶然,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怎会这般想?我这番斗法前法力充沛,精气神鼎盛,和少蘅全力一战,落败本就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就算提前到来,那座天品道台一样会落入她手,与你们无关。”
她伸手揉了揉师妹的头顶,柔声道:“无妨,我修得阴阳双窍,法力恢复速度远超同境,加上丹药辅助,最迟一个时辰,就能恢复巅峰。”
“还剩下两座天品道台,即便已经落入其他修者手中,也还需经过道韵灌体、横生异象这一遭。”
“还有机会。”
赢今歌语气平和,心绪显然已经彻底抚平。
败给少蘅,不再是凤鸣榜的榜首,她心中确实涌起失落,甚至比此前想象过的更浓。
但无妨,她输得起。
路一直在脚下,因为一时的输赢而裹足不前,那才是真正的败了。
赢今歌此刻静心沉气,分析起来:“少蘅独身一人就取得了那一座天品之王,必然解决了几方强横势力,所以我推测先前斗法时她定然有所保留,有极强的手段不曾施展出来。但她并非是扭捏性子,所以我猜测这等手段应该更近于外物。”
“但无论如何,趁她道韵灌体时试图抢夺,危险太大。我们一旦动手,她反击起来绝不会留一丝情面,我们大概率都会死。”
“此外另一座天品道台被鲲鹏所夺,此族据说这一届有三只鲲鹏入道宫,还有不少的附属种族作为鹰犬,鲲鹏本就擅长疾速,又有鲲、鹏这两种对应阴阳的变化,我不太愿意和他们起冲突。”
“我们现在先去打探一下另外一座天品,看看花落谁家,再做抉择。”
听罢她逐步的分析,其余四人顿时面色振作,不再有先前的丧气。
“是,大师姐。”
赢今歌此前位列凤鸣榜首久矣,亦是天藏宗弟子人人皆口服心服的大师姐,纵使如今在眼前战败,崇敬之心却不曾更改。
五人再度携手,改换方向,朝另一处去。
……
第三重塔。
少蘅身后跟着两只白泽,靠着弟子令牌的感应,很快就和虞青燃她们汇合。
而瞧着她朝前走来,虞青燃正欲开口问好,却发现其身后的瑞兽,不由得面露惊色。
“恰巧碰上了白泽一族,唉,沉迷于我的风姿,想要追随呢。”
少蘅状似洒脱,实则相当得意地摆了摆手,叫虞青燃不禁低笑。
而两只白泽闻得此言,沉默片刻,白溯源扭头看着阿姐,眼里面的意思写得清清楚楚——“阿姐你真的要追随她?”
白归真缄默不语,誓都发了,后悔也没用。
而少蘅瞧见这里只有虞青燃和越龙川两人,随即问道:“其他三人呢?”
“云栀师妹、拓跋师妹和姬师弟三人去往了第二重塔。”
虞青燃轻叹一声,解释道:“自师妹你去往第四重塔,我们开始着手寻找哪里有道台启动的异象,耐心搜寻,倒是也找到了三处,但我们五人联手都被击退了。”
“我们人族虽然被这些异族视为先天孱弱,但是人族占据东域,强势已成,异族实际上早就忌惮无比。各族之间结成同盟,共同守护着使用道台者,以少敌多,我们实在没占到便宜。”
“而事不过三,拓跋师妹和姬师弟反复思量,最后决定去第二重塔按图索骥,寻寻还有无玄品道台。”
少蘅挑了挑眉,说道:“那我们现在去第二重塔寻他们。我在先前杀了不少异族,倒是缴获了几座玄品道台,可以同他们两人交换。”
“师妹你……”
“已得天品。”
少蘅面色平静。
“等到了第二重塔,拓跋师妹和姬师弟可以先使用道台,引动道韵灌体。他们毕竟只是中期修为,可以突破至后期,但晋升不了四境,不会脱离秘境,就可以在我们使用道台时作为守护。”
反观少蘅,她修为已达三境极致,若得天品道台相助,必会晋升,压无可压。
而一旦成为四境修士,就会被排出秘境。
虞青燃想到这点,又说道:“虽然我压境久矣,若得道台灌体,晋升四品是水到渠成。不过我有澄华剑为本命物,可令剑灵压制气海,使修为暂不突破,为师妹你护法。”
越龙川听闻此话,摇头道:“我不及虞师姐,修为无法压下,会晋升四境,云师姐大概也是同我一般的情况。”
这便是本命物有器灵的好处了,尤其澄华剑本就是品级极高的上古名剑。
少蘅闻言一喜,笑道:“那就多谢虞师姐了。”
而她身后的白泽用前足敲了敲地面,轻啸两声。
“我和阿弟年岁不大,都是突破为三境后期没有太久,若得道韵灌体,足以压住境界为你护法,作为交换,你先为我们护法如何?”
白归真和白溯源均身怀天妖血脉,哪怕并非像敖川那般擅长鏖战,也相当不弱,尤其是前者。
少蘅扭头,朝着两妖看去,轻声笑道:“成交。”
她伸出手,放在了白归真的脑袋上。
其皮毛雪白,身负条纹,而脖颈处的毛色却由白渐变为朱,瞧着着实叫人手痒。
少蘅也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当即顺着毛摸了下去。
这白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到底没有躲避开,只是眼中多了些无奈。
而虞青燃和越龙川先前本以为少蘅说的‘追随’是说笑,此刻却着实有些心惊。
“先驯真龙,后有白泽跟随,少蘅师妹可真是好福气、好手段啊。”虞青燃心里不由感慨。
而她也已向三位同门传讯,待得了回讯,当即便开口道:“云师妹已回了我讯息,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去往第二重塔。”
第539章 道台换宝
三人两妖,再度寻了登塔之径,去往第二重塔。
少蘅刚抵达此地,环顾四周,便立刻发现有三道冲天的翠绿光柱,并察觉灵气荟萃,能捕捉到些许飘渺模糊的道音。
想必这就是道台为媒,引动的天地道韵。
三道光柱在她的目力范围内,距离不算太远,少蘅施展神识,朝外延伸,想要查看具体情况。
待得一一扫过,她不禁心道:“好严密的部署,玄品道台都布置成这样子。不过倒也是,各族积累的经验越来越多,早就研制出了妥善的防卫手段。”
譬如真一元宗传下的五行雷珠,连四境修士也可炸死,只需注入一缕法力就能随时操控起爆时间,委实是阴人利器。
而少蘅实则也想好了一套守卫方案,绝不会全指望旁人的护法。
她不是很耐烦寻人,所以是让虞青燃将方位报给了那三人,让他们自行来寻,毕竟自己手中的玄品道台并不愁交换,这道宫中没道台的生灵怕是不少。
少蘅驻足于此,静下心来审查异族的防卫方法。
虽然这些方法其实更契合他们的种族特性和天赋,但她也能从中取长补短,加以完善。
待得约莫一刻钟过去,只见三道身影从远处赶来,云栀领头,两人缀后。
几人汇合一处,瞧见白泽姐弟,不出意外又是一番惊叹。
随后提及正事,云栀当即苦笑道:“我们寻了处瞧着像‘软柿子’的,本来打算夺取,却没想到被阴了一把,陷入圈套,苦战一番,却无所获。”
拓跋云璃轻叹道:“果然是以智见长的婆罗灵族,传闻各个都有颗七窍玲珑心。他们竟披了张皮易容,盖以诱敌,而那等陷阱实在是巧妙,我们还是大意了。”
姬飞光拱手道:“还是再次多谢少蘅师姐,得了道台能同我们交换,免去艰辛和风险。”
他随后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金丝楠木方盒,打开一瞧,竟是一枚棕黄琥珀,但其中封存的不是常见的小虫,而是一枚黑色种子,还从中抽出了两根绿色芽苗。
“师姐,这是我在外探索一座傀道修士遗址时所发现的‘金傀树种’,种植出来后,乃是一件还算不错的炼器材料,而且若用在炼制机关傀儡上,则更加合适。”
少蘅傀道尚未算精深,但诸般基础知识倒都知晓,便记得这金傀树种乃是一种四品灵植,而且据说已经灭绝,市场没有售卖,是一种极罕见的名贵材料。
她从三宝镯中掏出一个玄品道台,交给姬飞光,同时收下了这枚树种。
而一旁的拓跋云璃见状,也已取出了自己准备用于交换的珍宝。
一个无色剔透的琉璃瓶中,有紫色凝液,其中细碎光点像颗颗星子一般,十分漂亮。
“师姐,我修炼功法为《紫气天霞典》,需每日在日出之刻,吞纳日月交汇时产生的那一缕紫气,久而久之就会凝出紫霞精华。而我将此物与万年灵乳调配,成了这瓶紫霞琼浆。”
“服之可快速恢复法力,用于辅助修炼,对于师姐的‘日月怀真’之资也有些裨益。”
这亦是一件宝物,尤其是属于拓跋云璃独有,更显珍贵。
她将瓶子接过,再度取出一个玄品道台。
拓跋云璃接过,轻叹一声,只觉心绪复杂。
而虞青燃见此,笑道:“既已都有了道台,那么越师弟、姬师弟和拓跋师妹,你们三人就在此使用道台,我们为你们护法?”
其中越龙川一旦使用道台,便会晋升离去。他面露几分愧色,向几位同门拱手作揖,说道:“不能为诸位护道,着实抱歉。”
“无妨。”大家纷纷答道。
此后三人各取翠玉道台,呈现三角之势,盘膝坐上。
同时他们掏出家底,符箓、阵盘、护甲、傀人……五花八门的御守之物,被法力激发,悬浮在侧,灵光熠熠。
随着道台启用,翠色光柱冲天。
三人两妖守护在侧,俱将修为气息散出,以作震慑。
尤其以少蘅为最,她功法圆满,又具阴阳神窍,法力底蕴便是赢今歌也有所不及。
察觉这股惊人的法力威压,云栀不禁感慨:“少蘅师妹的法力底蕴,怕是比之赢今歌也只在伯仲之间吧。”
闻得此言,少蘅唇角微勾,眸中闪过些得意,说道:“寻得天品道台后,又遇上了赢师姐,所以斗了一场法。”
“我赢了。”
她毫无羞赧。
自己赢得正大光明,坦坦荡荡,有什么不好意思提及的?
而听闻此言,虞青燃和云栀面面相觑,她们比少蘅多修炼百载,便被赢今歌压制了近百年。两女如今听闻此消息,虽知不可能作假,但率先的反应却是不信。
待得这般乱思压下,虞青燃感慨道:“原来如今师妹,才是凤鸣榜首。”
“好说好说,不足道,不足道。”
少蘅含笑摇头,但脸上分明是一副“好听、爱听、多说”的表情。
两只白泽弯下四足,将身体趴在祥云上凌空而悬,交头接耳,小声蛐蛐,叫少蘅各拍了两下脑袋,问道:“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聊你啊。
白溯源张口就想说话,倒是白归真提前打岔,答道:“自然是聊你的英姿勇态、飒飒劲爽。”
只是相处片刻,它倒是已经把握住了在此女面前说话的要诀。
少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尚未答话,惊蛰弓便已出现在她的右手当中,顷刻便有彩色香毒化雾而出,自成阵形。
她双目寒色掠过,一枚箭矢如惊雷射出,灰绿雷霆炸开,织成细丝,当即将袭来的一道狼形生灵,绞杀当场。
她曾在第四重塔大开杀戒,于【青帝】作用下,那些骄子都成了养分,令修为有所提升。此刻动用法力,境界壁垒摇摇欲坠,身上有九重天阙显化而出,压住境界。
那狼妖盖为前锋察看,试出了些深浅,其他窥伺者顿时十分提防,再不敢上前。
此后倒是再未出差错,姬飞光和拓跋云璃结束修行,如预料般的突破至后期,浑身道韵浓厚,目中充斥喜色,显然收获不小。
而越龙川,将晋四境,周遭天色昏暗,劫气聚拢,欲显三灾。
第540章 晋升三劫
越龙川乃是几人中第一个晋升四境,劫气聚拢时,五人两妖都纷纷退避,免得被卷起其中,被冥冥的天道意志定为干扰者,将会一同受灾。
不过大家都细细观摩,虽然各家长辈早已传授过经验,但哪有眼前这活生生的案例鲜明?
趁着三灾未起,少蘅传音给虞青燃。
“虞师姐,先前我托你询问的如何了?”
在这三人开始启用玄品道台时,少蘅就同虞青燃传音,请她联系一下相熟的各宗派弟子,看看是否有想要置换玄品道台的。
她手中还有缴获而来的五座玄品道台,而一位修者只能使用一座,一旦离开道宫,这些道台便会化作尘灰,闲置在手中可就是真浪费了。
自然是抓紧时间,要把冰冷的道台,变成温暖的修炼珍宝才是。
虞青燃修炼两百余年,曾在外游历不少年月,也同各大宗派的不少骄子结成好友,人脉方面确实要比少蘅更宽一些。
而得了传音后,她笑答:“师妹放心,我已同日宫、月谷、飞羽宗、净海派这四大宗派的相熟之人,取得联系,正好能吃得下五座玄品道台,他们正在遣人过来。”
“预计到来的时间,越师弟应当正好渡劫完毕。”
虞青燃自己所得的那座地品道台,倚仗少蘅当时拖住了那实力非凡的火凰天妖,自觉承了人情,为其办事自是尽心尽力。
而少蘅闻言,不由面色微喜,答道:“这番可是劳烦虞师姐了。”
此事暂抛脑后,两女又全神贯注地观摩起越龙川的晋升灾劫。
如今他所坐的那座道台,早已从翠玉色变成灰白,正是其中道韵耗尽的表象。
而此男修境界壁垒已破,法力直飙,超出三境范畴,更引动劫气涌入他身。
第四境又名为脱胎境,须渡修行劫,以后天功,补先天缺。
而此刻只见有劫气化阴火,簇簇幽深黑焰,令五人两妖的神识纷纷受灼,只得忙不迭地收起。
此火从越龙川的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叫他面上露出苦痛之色,张口吐出一枚冰珠,朝着阴火根源而去。
此珠极大地缓和了其威力,男修神色方才舒缓下来。
“竟是千年冰髓珠,倒是阴火的克星。”拓跋云璃轻声惊呼。
此后的赑风灾,越龙川也是靠着自身准备,顺利度过,最后便是雷霆天降。
晋升四境,修行生灵需迎三九雷劫,时刻都在被拷问大道,待得雷霆劈完,又要再受心魔反噬,如此方能顺利晋升。
灾劫凶险至此,是以破境的成功率往往是十不存一,几人也不由得为其捏了把汗。
“嘭!”
天上乌色浓厚,当即一道纯白雷霆直劈越龙川天灵所在,灌入全身,令其震颤不已。
少蘅在侧,哪怕精修雷法,却也看得有些心惊。
“这雷霆劫数,秉承天道意志,威力绝非我以术法召来的可比。不过其中倒是生死同在,生机藏在毁灭之后,修士不死,便能借此生机得以脱胎换骨。”
她双目微垂,露出些思索之色,心中有些奇妙的感悟。
“福缘再高,高不过天。资质再厚,厚不过地。”
“天地孕育生灵,按大道之规律运转不休,而踏上修行路,等同于在与天地掠夺灵气,是违逆之举。前三境尚且无伤大雅,但第四境起,每一名修行生灵便是真正踏上了‘逆天地之旅’,三灾劫本就为惩戒而生。”
“古籍有载,因果血孽者,重惩。资质超凡者,重惩。福缘深厚者,重惩。”
后两者得天地厚爱,却行违逆之事,实是在所难免,而且这其实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平衡’,既然得了比常人更深厚的福报,就要承受更为艰险的考验。
此外少蘅先前在第四重塔,大开杀戒。死者本就是天之骄子,怨念难平,愿力化债,再加上她此前也杀过不少……
所以细算下来,她怕是三个‘重惩’都占全了。
重惩中的重惩。
三大灾劫,应在少蘅身上,必会威力大增。
但她心中却并无什么后悔畏缩,毕竟过往何须回首,只需朝前继续走。
而此刻,二十七道雷霆接连落下,已是劈得越龙川没了人形,倒像一坨血泥。只是那雷光消弭后,有生机汇集,化作甘霖落下,令其气息快速回升,片刻间就恢复如常,整个人的精气神更攀升顶峰。
云栀不禁叹道:“果真是师尊讲述得再详细,也不如这般现场观摩来得真切。”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等再次登上第三重塔,便是她要‘躬行’之刻了。
“云师妹注意看,心魔反噬!”
虞青燃面色一冷,只见越龙川的面庞上,神情从清醒变成混沌。
少蘅催动天工瞳,便观到有丝丝缕缕的劫气正朝着他的泥丸宫灌入,锁住魂魄真灵。
修成四境者,大多已有了数百年的阅历,所经历过的每一个抉择、留下过的每一个迷惘、悲泣过的每一个遗憾,都会在此刻化作心魔反噬。
少蘅不由再度感谢起柳玉真,当年的那一口‘苍生梦’,为她抹去了最大的隐患。
而过了半刻钟,越龙川面色终是一变,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吐出咽喉中的积水,大口喘息着。
他的目中既有终成四境的欣喜,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见天幕上乌色尽退,霞光百丈,古朴符文显化而出,将越龙川包裹,但一瞬即逝。
随后就见那些霞光凝成飞龙之形,在天嘶吼,最后归融回天地。
“晋升四境后,将呈天兆瑞象,亦得大道赐下神通。”虞青燃声中自有向往之意。
“多谢诸位同门,今日护道之情,越龙川定当铭记!”
空中传来男子的洪亮之音,但来不及寒暄几句,越龙川此刻的四境气息一露,天幕中便有数道锁链将其紧紧缠住,随后将其排斥出了秘境。
而此刻,虞青燃收回心神,看向其他四大宗派前来的弟子,面露笑意,说道:“不知各位道友,愿以何等珍宝,换取我宗师妹手里的玄品道台?”
少蘅亦是回神,看向这群风姿不俗的修者,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 ?武艺再高高不过天,资质再厚厚不过地。
?
——《一代宗师》
第541章 青玄再临
眼前修士共有八人,各身着门派服饰,极好辨认。
日宫领首的是位熟人,正是葛千昭,身边携着一位面孔瞧着颇为稚嫩的师弟。而两位身着白裙,衫绣银月的出尘女修,正是月谷弟子。
飞羽宗和净海派,前者为三名弟子一同前来,而后者却只有一人。
仔细想想,净海一派在本届获得道宫名额的,好似确实只有一人,极显劣势。怕也是因此,这男修才迟迟没能拿下道台,只能前来此地和少蘅换取。
如今各层的道台基本瓜分完毕,这男修又形单影只,故而面上难免有些难掩的迫切。
少蘅心生怜悯,并默默将先前的预设价格抬高了些。
经过几番交涉,讨价还价,最后她将手中还剩下的五座玄品道台都置换了出去。
缺少道台的那五人,最后所给出来的珍宝,又都比拓跋云璃和姬飞光所给的要珍贵上一些,令这二人不禁暗自窃喜,对少蘅更多了感念之情。
此事罢了,各自四散。
虽然同为人族修士,但宗派不同,终究彼此间隔了一层。若有外族仇敌或可携手应对,但对于这等涉及安危的大事,仍不敢轻易托付。
而五人两妖则寻登塔之径,去往第三重塔。
行至荒漠之中,寻了个隐蔽方位,两只白泽率先取出阵盘,根据地利来进行更改,耗费了两三刻钟。最后白归真吐出一枚皎白圆珠,落至阵法之眼,顿时寸寸柔光升腾,符纹大亮,繁密组合,化作一个碗状护罩。
少蘅见此顿感惊异,不由看向白归真,说道:“你竟能布置四品上阶的阵法?”
若只靠阵盘,仅能施展出五六成的阵法威力,但眼下的大阵分明极为完整,当有十成威力。
而这等品级的阵法一起,便是四境中期的修士也难以攻破,而且依据她对阵纹的观察,擅闯进来,怕会迎来更凌厉的绞杀。
有这本事,先前在第四重塔时,竟那般轻易就献降,这鬼精白泽跟她装呢?
白归真倒耐心解释道:“我虽通阵法一技,但只是刚晋入四品没几年,最多布置四阶下阶阵法,当时自是斗不过你的。”
少蘅那时连施阵法、【青帝】道场和阴阳磨盘,在三大加持下,哪有给白归真布阵的余地?
“这一道‘浑元金珠阵’,是族中长老特意为我们姐弟所制,需一同催发,颇费时间,并还需以‘金朔珠’为阵眼,才能正常运转,最多能支撑一个时辰。”
“原来如此。”
少蘅点了点头,先前那三人吸纳玄品道台,尚且耗费了半个多时辰。而地品道台所能带来的道韵灌体,自是要比玄品更强,怕是会耗费一个时辰以上。
先前这两姐弟有附属种群的追随者,可以作为护卫,但眼下独身两妖,方才向少蘅寻求援助。
而后便是虞青燃取出自己先前准备的防卫之物,布置妥帖后,与两妖一并取来地品道台,引动道韵灌体。
云栀因自觉使用道台后,无法压制境界,故而主动道明,自己可在最后晋升,如此她还能为一人两妖护法。毕竟这‘浑元金珠阵’虽强,但在后期当会失效,届时怕出现危难。
而此刻,她与少蘅、拓跋云璃和姬飞光四人便守护在此,绷起心弦。
地品道台的吸引力远比玄品大,而且敢在第三重塔尝试夺取道台的修士,必实力不俗。
待道台动用,只见光柱冲天,有玄黄二气交缠旋绕,化作个个玄妙符文,朝坐在台上的生灵涌去。
少蘅一边提防着可能前来截杀夺取道台的修者,一边观摩着白归真姐弟布置出的这座阵法。
她阵法之技渐精,四品中阶的阵法一经研究透彻,便能布置而出,譬如千木囚龙阵。但是上阶阵法,却还差些火候,这现成的浑元金珠阵,自是对少蘅有所裨益。
约过三四刻钟,有这阵法在,接连三次奇袭都被挡下,再被几人合力反击。来者受了不小损伤,只能悻悻败退。
不过少蘅看得仔细,阵眼处的那枚珠子已十分暗淡,整个法阵的威力也已损了十之五六,果如白归真所说,怕再过些时间,就会溃散。
正如此想着,突然间她的双瞳猛然落向一处,那里有紫金之色闪过,眨眼间只见空间泛起涟漪,一枚尖锐长刺从中掠出,不受阵法影响,直刺向她的眉心。
“师妹小心!”云栀厉喝一声。
“六气召来!”
拓跋云璃法令一出,只见天地六气涌来,凝成六根长丝,死死缠住那枚长刺,令速度大减。
她经道韵灌体,无论是修为,还是往昔修炼的功法仙术,都有了十足进步,纵来势汹汹,却也被拦住。
而少蘅看向这枚长刺,轻嗤一声,她右手食指一弹,灰色法力化作坚锥射出。
硬碰硬下,只见那长刺寸寸断裂,而灰色坚锥打破空间涟漪,令藏身在内的三个身影暴露出来。
“苍青玄?”
少蘅倒是没想到此女竟还敢招惹自己,想起其修行的帝经,不禁心中火热。
她已夺得了天品道台,无需再费心保存实力,可全力以赴。这苍青玄既敢在自己面前现身,可就别走了。
而苍青玄亦是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女修。
她身后双翅此刻呈现华紫金纹,舒展时足有八尺宽,威风凛凛,更有奇妙道韵,令那阵法屏障短暂失效!
双翅扇动时,苍青玄融于空间虚无之间,下一刻竟就出现在少蘅面前。
没有一句话语,她额间符纹闪烁,有一枚印玺飞出。
那印玺方正,为墨绿玉质,其上雕刻着宛如活物的飞蝶。
苍青玄同时以指尖戳破眉心,令精血落到那飞蝶之上,顿时神光大放,朝着少蘅镇压而去。
这乃是她的本命物,亦是苍灵一族的祖器,唤作‘苍天帝玺’,曾为苍灵始祖所有,从上古流传至今,虽有蒙尘折损,但现在仍名列七品下阶。
此前未曾动用,实乃保存实力。
但是苍青玄在第四重塔处参与天品的争夺,与六方势力火拼,之后更突然出现一支人修队伍,成了七方血战。
但随着苍灵一族的附属种族全数战死,她亦被一名人族女修的金梭击成重伤,心知大势已去,只能带领族人退走,前来第三重塔再试图强行夺取地品道台。
没想到,又遇见了这女修,新仇旧恨一同算!
第542章 断翅逃生
“只可惜那天品道台。我带领族人离去时,那里已是真龙一族和那人族女修的战场,不知是哪方能取胜,夺下道台?”
但是电光火石间,苍青玄心念一转,灵光闪过。
“此女先前交手,足见实力不俗,但此刻正在使用地品道台的却并没有她。那会不会……会不会她在第四重塔夺下了另外两座天品之一?!”
思及此,她心绪万千,但是其中最浓烈的却是贪婪。
将此女擒获,加以验证,若能得到天品道台,那便是得天之幸。此外还能令此女为炉鼎,夺取修为,并以【青帝】助自己修炼。
贪婪不曾蒙蔽苍青玄的理智,她同样想到眼前此女若是实力强横,能像之前的那人族女修一般强挡自己的‘苍天帝玺’,那么……
一枚大挪移符,已落入她的掌心,族中所传的遁匿秘术,也蓄势待发。
一切妥帖,苍青玄将余下法力全部注入印玺当中,只求一击便中。
她同行的两个苍灵仙族,现正施出浑身手段,蝶翅散出奇异光晕,应当是某种秘术,令修行猛增,拖住了想要驰援的三人。
印玺朝着少蘅的天灵击来,来势汹汹,带着神异灿光,令她一身法力都受到压制。
但一缕金光从少蘅的气海中飞出,一座小山似的生灵出现。
浊垢元壤令它和大地相接,扎根于深处,引动磅礴的土行灵气,同样携出滔天威势,同那印玺相撞。
本命物间的较量,那苍天帝玺固然是七品法器,但使用者终究是个三境修者。而均天拥有源于元初纪元的霸主血脉,再得【青帝】加持,同苍天帝玺拼了个旗鼓相当。
而少蘅何等敏锐,均天动手前就已发现苍青玄手中的那张符箓,心中警铃大作,右手结印,令浊垢元壤飞出,沾上其衣角之刻就将其死死包裹。
土性包容,但亦具极强的封禁之力,何况是土之元灵?
苍青玄眼见不妙,便欲撤走,却未料到那紫黑色的地壤来势汹汹,顷刻令自己法力被封禁一刹。
如此便错失了催发大挪移符的良机。
苍青玄突见一点寒芒,锐箭迎面,正是少蘅已召出惊蛰弓,引弦而射。
她面露憎恶,双手结印,提前准备好的遁术骤发,身形消散于原地,避开了这枚箭矢。
但是少蘅并无惊惶,反倒冷嗤一声。
只见灰绿雷霆闪烁,数个节点瞬间连接,形成一座监牢,将其内空间全数扫过,生生将背生蝶翼的女子击出真身。
苍青玄心中惊怒,但并未慌神和束手待毙,右手一召,那枚印玺再轰,震碎雷霆囚笼。
可惜时机已无,少蘅掷出阵盘,同时额间青金符纹亮起,均天幼嗣树冠颤动,翠绿叶片坠落如雨,每一叶片插入荒漠,暗合地势,顿成困阵。
苍青玄看向掌心的符箓,上面被一层地壤覆盖,分明是被污染,需一定时间才能祛除。
“这是浊垢元壤?”
大地包容一切,以宏大怀抱将一切纳入,甚至连污浊都来者不拒,深藏于底,默默消化,所以它具污染之力。
浊垢元壤作为土之元灵,具备土的种种特性,便是连五品灵符也能封住。
少蘅冷笑一声,答道:“正是!”
她双瞳骤亮,黑白两色鱼儿相旋,化作太极图,直接飞至苍青玄的头顶,阴阳二气将之纠缠。
但此女修成《万古长青帝经》,亦从中凝聚生死二气,催出来同阴阳图相抗衡。
可惜那些垂落飞散的青藤丝立刻缠上其身,竟如饥似渴地汲取生死二气,令苍青玄节节败退,劣势已显。
少蘅此刻方才分出心神,观察同宗几人。
那两位苍灵仙裔实力着实不弱,若非姬飞光和拓跋云璃两人得了道韵灌体,修为大涨,否则仅凭云栀,怕难以挡住这两人。
但此时此刻,真一元宗的几人已明显占优。
拓跋云璃以六气封住一者的行动,随后云栀施出一道水火共济的剑芒,将其直接斩灭。
随后姬飞光压力大缓,朝少蘅凌飞过来,催动本命物,使九霞化轮,成功封住苍青玄的法力和神识,藤丝缠满全身,连那枚印玺都隐隐失控。
绝好时机!
有人相助,果然得力。
少蘅心下狂喜,头顶骤升道花,默诵法令。
神雷骤降,劈向此女,令其浑身焦黑,发丝冒起,浑身震颤。饶是仙族体质强悍,此刻她也血肉模糊,魂飞九霄。
少蘅手印一变,均天身形缩小,却朝着其头顶镇去。
可惜苍青玄毕竟是苍灵仙族的当代少主,她身上突然冒出强光,应是族中长辈所留下的护身手段,虽然秘境规则化作无形之力将其直接泯灭,但也及时将均天弹开,霞光圆轮震碎,藤丝尽焚,使得此女回神脱身。
姬飞光术法被破,顿收反噬而吐出口浊血,气息萎靡,只得先行退去。
苍青玄恨恨地看向眼前几人,尤其是少蘅。
“我本以为我此生的克星,是那‘好弟弟’苍龙阙,没想到竟是你!”
她夺得亲弟血脉,成就至纯的苍灵仙血,自以为仙途坦荡,能重现上古青帝的辉煌,却不料杀出一个身怀先天神通【青帝】的人族女修!
帝经修出的生死二气,本该无往不利,却在此女面前形同虚设,甚至会被那无处不在的青藤丝所强势夺取。
少蘅展颜一笑,答道:“缘分啊,本就是妙不可言。”
她时刻都在以天工瞳观察此女体内的法力周天,将那《万古长青帝经》的运转逐一拆解,从而对【青帝】又产生新的了解。
虽然她当年没有在青帝城中得到那位上古大能的传承,但有幸在乾坤道宫中观了苍青玄这一部‘活经文’。
少蘅本就不可能改换功法,弃置《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如今观得活经文,对她而言已相当不错。
身如雷闪,少蘅出现在苍青玄面前,雷火交织成利剑,当即就朝之斩去。
若将此女镇压,固然有好处,可时刻观摩帝经。但等到出了乾坤道宫,定会被在外等候的苍灵仙族强者咬死不放。
此族势力不小,说不定能令苍青玄再有转机,还是干脆在此格杀!
而苍青玄却也临危不惧,她早已怒发冲冠,瞳仁注血,紧盯着少蘅这张面庞,要将至牢记,刻骨铭心,此生不忘。
只见那苍天帝玺竟发出一道炸声,上现裂纹,引发惊人的灵气狂潮,席卷冲出。
“好生果决,此女竟是自损本命物,谋取生机?”
那股灵气狂潮冲击得少蘅浑身刺痛,雷火所凝的长剑也溃散开。
她听得此女猖狂之笑,见到其手中的大挪移符已以法力拔除了元壤,并且完成了催动。
少蘅面浮冷厉,额间‘∞’浮现,【天工之域】开,狂潮的冲击力骤而大减。
苍青玄已转身,半个身子没入空间漩涡。而少蘅冲了上去,双手浮现彩光,劫骨催发,施展【千钧】加持,直接抓住了一对蝶翼。
“嘶。”
裂声传来,空间漩涡和苍青玄一并消散,而少蘅手中却多出了一对紫金蝶翼。
第543章 天品道韵
少蘅手握这一对璀璨不凡的紫金蝶翼,眼中闪过可惜。
她的【天工之域】虽已成形,但限于自身的修为和感悟,终究显得薄弱。面对这七品法器自损而轰出的灵气狂潮,这法门一时间无法将其全数化解,也就令苍青玄有了逃生之机。
不过少蘅很少去想失去的,而是多看自己得到的,眼中很快涌起笑意。
她看着手中之物,不禁心中思索。
“这对蝶翅,倒也是难得。”
苍灵仙族的始祖乃是天地孕育的生灵,名为苍蝶。根据古籍所载,这等先天生灵具备空间一道上的强横天赋,而这天赋更集中在其蝶翅。
蝶有两对翅,少蘅斩下了一对。
哪怕脱离本体,这蝶翅仍旧光辉灿灿,不曾有半点蒙尘晦暗,可以清楚感受到其上有一股空间波动,想必先前苍青玄直接无视阵法屏障,朝自己杀来,与这蝶翅有关。
“此番道宫秘境,我还收集到了金翅大鹏、纯血火凰的肉身,皆是上等材料。若结合这蝶翅,辅以种种珍材,定能炼制出一件极品的飞行法器!”
少蘅身为四品器师,无法越品炼制五品法器,实在有些辜负这些珍稀材料。但若是以特殊的炼器手法,将其炼成一件‘半成品’,就能令其拥有进阶的可能。
不过这等手法相当精深,少蘅在紫竹书屋中所藏的典籍中习得,尚未完全掌握,但本也不急于一时。
将此蝶翅施加封印,收入青离石珠,少蘅飞回同宗弟子身边。
那两个苍灵仙裔都已被斩,此族的蝶翅本也是珍贵材料,只是仙族势大,向来没有种族敢打他们的主意。
而现在都已将他们诛杀,云栀带着师弟师妹美滋滋地搜刮,少蘅自也不管他们如何分配。
她侧首看向阵法,那枚阵眼之珠,已彻底晦暗,整座阵法也开始溃散。
但同样的,两妖一人的道韵灌体也进入尾声,他们座下的道台都已有十之八九变成灰白,不复之前玄黄二色交织的神异模样。
如此,即便道台被抢了去,其实也得不了太大的好处。
而经历了先前的一番斗战,少蘅更发现神识审察下,原本在暗中窥伺的那几道气息都已消失不见,显然是远遁离去,不敢硬撼锋芒。
于是无风无浪,渡过了接下来的时间。
两只白泽从彻底灰白的道台上跳下,浑身抖动,像是狸猫被水浸湿后甩毛一般,随后发出了舒畅的一声清啸。
它们修为大有长进,宛如满瓶之水,若再进一步,想必就是要晋升第四境。
而虞青燃则也已至尾声,一身法力宛如沸腾,境界瓶颈即将被冲破。而那柄澄华剑从其气海飞出,悬在头顶三尺,显化剑灵,生生将法力压制下去,渐渐平稳。
她睁开双目,从道台上走下,朝着眼前几人笑道:“待我们回宗,我便能闭关晋升,想来也耗不了多少时间。”
她之压境,自是要为少蘅护法。
少蘅心中接收这份好意,含笑点头。
而此后,便是云栀催动道台。
有了两妖和虞青燃的助力,为其护法无惊无险,期间倒有两支奇袭的队伍,一者击退,一者全歼,并未引发什么风浪。
而约过一个多时辰后,云栀身周法力狂飙,劫气聚拢,旁观者纷纷聚精会神地观看,毕竟这等经验怎么也不嫌多。
此女本就根基稳固,又早有准备,待得三灾劫接连渡过,战胜心魔,便是得入四境,被道宫秘境排斥了出去。
至此,只剩下最后一人。
少蘅扬声而立,看向眼前的三人两妖,笑道:“接下来就要劳烦各位同门和两位妖友,为我护法了。”
白溯源抓耳挠腮,身后的尾巴轻轻拂过阿姐,低声传音道:“阿姐,你瞧着这人,还‘妖友’都整上来了,开始想宰我的时候,她恨不得叫我孽畜。”
白归真看了阿弟,无奈道:“她神识强悍,纵你修为大涨,这传音术法对她还是形同虚设。”
可别当着别人的面说坏话了。
体型颇小的白泽浑身一僵,扭头看见少蘅面上的‘和善’笑容,蹑手蹑脚地缩到阿姐身后,不敢再伸头。
但终究是玩笑话,少蘅看得出这两姐弟情谊深厚,不似苍青玄和苍龙阙那等,自然愿给个面子。
白归真自择明主,立下了大道誓言,百年之内便会是她的瑞兽坐骑,又知情识趣,能让她高兴,宠一宠也无妨嘛。
而此间事了,没有多作拖延,四人两妖寻到登塔之径,行到了第四重塔处。
这里委实奇异,少蘅此前便是来过,有些细节不曾忘掉,发现那些打斗后的损伤,竟已自发复原,不再有丝毫的痕迹。
宫阙之内,宏大宽广不似前两重塔。少蘅极目远眺,便能清楚看到有两道彩霞光柱直冲云霄,正是使用道台的象征。
此外她还能隐隐察觉法力波动和术法涟漪,想必是已起冲突。
少蘅在脑中回忆之前的那副地图,从宫阙分布中寻到一处地势极佳的所在。等行到此处,她便开始了自己的布置。
阵盘居中,阵旗旁插,再以浊垢元壤与大地相呼,调理地脉,为阵法增益。
不过半刻钟,她已布置下了一道四品下阶阵法,名唤‘金钟降魔阵’。均天幼嗣更将【镇邪】之力传入阵法,令威力倍增。
但少蘅并未停止,她再度取出一个名为‘玄阴千剑阵’的中阶阵盘,作为暗阵,一旦降魔阵被破,这杀阵便会即刻发威,斩杀来敌。
此后她不嫌繁琐,耗费了半个时辰,在每个阵法节点都‘种’下一张三品上阶符箓,阵法与符箓融为一体,更是多出百种变化。
“三百六十张符箓,哪怕每一张催发所需的法力不算太多,但这等数量堆下来,也绝非三境修士能提供的,必然是她就是绘符者,和符箓上的符纹同源,才能令消耗大减。她竟然还是一位高品符师!”
白归真看得眸泛异彩,不由赞叹。
而即便是同宗的几人,亦已目瞪口呆。
姬飞光喉咙轻咽,不由感慨:“少蘅师姐……真豪啊。”
阵法和符箓布置完毕,少蘅取出灵石堆放在阵盘周围,作为灵气来源,令大阵开始运转。
此后她从青离石珠中,召出自己炼制的三面四品雕龙护盾,虽未曾将道痕禁制全数炼化,但作为器师,仍能发挥出真威来。
至此,少蘅方才歇下脚步,思索有无缺漏。
待片刻后,她朝三人两妖扬笑,说道:“接下来便要劳烦诸位,为我护道了。”
虞青燃几人看着眼前重重布置,只觉得他们怕也出不了多大的力,但倒回神很快,纷纷点头答应。
少蘅深吸口气,取出那口天品道台,其宛如琉璃所雕,绽放霞光异彩。
她解除封印术法,飞身而去,端坐台上,顿时便有冲天光柱,亦携来独属于天品的磅礴道韵,朝体内灌来!
第544章 祖师点拨
霞光朝少蘅涌来,稍作平缓后,她没有急着修行,而是从青离石珠中取出一卷画像,并恭敬地供在紫檀木案上,燃起三炷灵香相供。
此后她方才静心沉气,闭目体会此刻。
道韵精纯,灌入体内时,既带动着体内周天运转,令法力快速提升,又柔和地携带着少蘅的心神,带至一处神秘之地。
宛如清浊未分,混沌未辟时的太初之刻。
一切道法尚未衍生,只有最根本的大道本源,化作了一面镜。
其中原本空无一物,但开始迅速地浮现出一个个奇妙符文。
竟是【三千里月】,是她最初修行的一卷仙术。
少蘅细细观摩,明明此卷仙术她自认已练至纯熟,全力施展已可做到卷中所记载的‘追风赶月三千里’。但在镜中的术法变化却更玄妙,从光影变化的角度开始解构,再触及太阴一道,最后再直入空间道法,其中之精妙足以跨越三千里以上。
直指道法真谛,超越仙术上限。
此后是【大衍炼神诀】、【金乌抱日观想图】、【四象星经】……
所学过的仙术逐一拆解,以不可思议又理所应当的姿态呈现在少蘅的目中,令感悟大幅拔升。
不知过去多久,她又在镜中看到所习得的各项技艺,各种疑难顿解。
再后是身携的天地灵物,包括紫薇天火、玉枢神雷、浊垢元壤……少蘅看到它们如何被大道所孕生,与它们更增一份亲密。
一切终毕,少蘅已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感知,而她明明得到了大量的道法领悟,却毫无昏沉感,反倒神清气爽,只觉得一切都化作了至简至妙的道律,充盈在身。
镜中化作一片空白,但随后一个“∞”出现在其中。
少蘅顿感心头一跳,这是代表着《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符号。
此经以灵子为基理,来观察、理解、掌握,甚至再度创造这世间的一切。
唯有掌握了灵子理论,才能真正实现天工一道的‘我想要、我得到’,才能赋予至简的灵子以无穷的可能性!
正是此刻,少蘅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为熟悉,并相当特殊,令人一经过耳就绝不会忘却,这属于天工祖师。
“天工一道,如海纳百川,世间的任何东西都可以为我们所用。”
“知道何为灵子吗?”
祖师发问,少蘅岂能不答。
她心神不自觉地有些紧绷,脑中思索不过片刻,便是答道:“是组成世间一切物质的最基本组成,灵子组成时的数量、排列顺序、折叠方式……便决定事物的多样性。”
“但灵子亦有区分。”
祖师声音极和缓,不紧不慢,却很有力量,像是一只带些薄茧的温暖手掌,将少蘅的心绪抚平,并带着她前往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据本座所研,灵子又可继续拆分,成为三部分,决定其质量、性质和种类。天工一道不仅在于拆分和控制,真谛是更改和创造。”
“将一种灵子,更改为另外一种灵子,只需把握关键,就能令一物的性质骤变,由柔软变刚硬,由脆弱变坚韧,由质密变疏松。”
少蘅聆听此言,亦看着镜中的图画一点点变换,本该晦涩的讲解,竟通俗易懂起来。
“本座开创天工之道,便察觉了天地万物由灵子所构。它绝非小道,亦绝非本座独有专属,你只需将它视为一枚种子,自会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或者说将其视为一道门径,借此参悟本源大道。”
少蘅听得如痴如醉,却突闻天工神女的话锋一转。
“灵子为一切组构,变之则性改,因此本座可为你谋第一等的神通。”
“不是第一等,我们就将其变成第一等。”
言下之意太过明显,哪怕是强扭的瓜,也得叫其甜如蜜。
……
彩霞光柱中,少蘅端坐在莲花道台上,闭着双眸静修。
但她身上的法力波动和道韵气息都在猛增,那九重白金色的天阙在身上旋转浮动,竟已隐有了破碎之兆。
而虞青燃看着光柱中的女修,目光移至一旁的那副悬在书案上的画像,心中只觉疑惑不已。
“那副图像莫非是某件护体法器,不然为何师妹将其带在身边?可惜道韵霞光屏蔽神识,也叫我看不清楚上面绘制的是什么,瞧着倒像是个人,还感觉有些熟悉?”
她作为真一元宗的精英弟子,自然是曾入飞仙殿中拜见掌教,更参拜过祖师画像。
但相隔得终究有些太久,虞青燃虽有些熟悉,但辨不出来,索性不再多想。
如今已过去半个时辰有余,接连来了两波攻势,而三人两妖倒是没耗费多大的功夫抵挡,因少蘅先前布置的阵法,实在厉害。
来者哪怕都是异族骄子,数量不少,却也只能勉强打破表面上的守护阵法,随后便被那玄阴千剑阵所击,死的死,伤的伤。
而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严密看守下,没一个能进一步靠近少蘅所在。
姬飞光正盘膝在地,先前受了些伤势,但吞服丹药后调息这般时间,倒也很快恢复了些元气。
他此刻站起身来,轻叹了口气,感慨道:“果然是天品道台,稍微逸散出来的道韵竟就如此精纯,而且按照长老们所传授的经验,天品道台往往能持续三个时辰左右。”
而一只白泽四足迈动,走了过来。它举止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雅致,不像走兽,倒像是名士。
“岂止,这女修精通阵理,想必当初就研究了宫阙地图,所寻得的乃是天品之王,道韵灌体所能持续的时间只会更长。”白溯源说着这话,难免有些怨念。
这等天品之王,本是它阿姐看中的珍宝。可惜撞上了少蘅这煞星,将它们的追随者都全数屠干净,两姐弟势单力薄,去追逐其他两座天品道台都成了妄谈。
而此言一出,白归真伸出一只前足压在了阿弟的头上,传音道:“莫要作怪。”
“所行休悔,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它目中不见懊悔,只有平静,环顾四周,体内法力蓄势待发,又道:“既答应了相互护道,我们此刻且全心全力为她护道就是。”
第545章 诡异心魔
约两三个时辰后,纵使那莲花道台的十之五六已变成灰白,但在旁守护的三人两妖,却不敢放松警惕。
天品道台乃绝世机缘,雄浑道韵更惹人垂涎。
哪怕只剩一半,功效都要远远胜过地品道台。
发觉又有一群强悍气息靠近,虞青燃深吸口气,澄华剑出鞘扬锋,蓄势待发。而姬飞光和拓跋云璃则站在她的身边,一左一右,术法预备。
两只白泽驾着祥云升起,凌空在天,双瞳闪烁强光,洞穿来者踪迹,传音给真一元宗的三人。
来者足有十五之数,实力相当不俗,纵使有少蘅布置下的两重阵法和百道符箓怕也得久战。
……
时间渐过,少蘅能察觉到身上的道韵由浓至淡。
但足够了。
她看着那一面恍如本源大道所化的明镜,一个个不同的灵子,相互连接彼此重叠,变得繁密而完整。
而在镜中所组成的这个整体,正是自己。
生灵亦由灵子所构。
这就是创造的真谛。
镜子消散,道韵衰减,少蘅周身法力运转不休,已攀至了一个新的高峰。
将近五个时辰过去,众人看着此刻那莲花道台已彻底化作灰白,霞光散去,而那风姿超凡的女修则已睁开双目,站起身来。
她身上的九重天阙在快速律动,然后生出越来越多的裂纹,直到发出九声炸响。
天阙全碎,《夺天阙》秘术终是被修至圆满。
她已按照《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将其中所记载的三百七十八处经外奇穴全部淬炼,再加上《夺天阙》和《两仪神窍功》的加持,法力之雄浑已不可估量。
底蕴十足,破开境界壁垒,堪称轻而易举。
少蘅体内劫骨颤动,能轻易察觉天地间的劫气席卷而来,以她为中心汇集,其浓厚程度远胜过她先前所见的越龙川和云栀渡劫。
果然如她先前猜测的一般。
她的灾劫,必是重惩中的重惩。
法力不断攀升,甚至令少蘅强横的肉身都感到了一股胀痛感,而此刻劫气已萦绕于她的周身,显化出第一灾来。
阴火骤燃,幽黑中竟夹杂着金芒,直接从涌泉穴下烧起,一时间饶是她心硬如磐石,也因剧痛而面色狰狞。
紫薇天火几乎在瞬间护主,想和那黑金之焰抗衡,却没能取得什么功效。阴火直透泥垣宫,威力无穷,更在五脏中灼起,分明要令其成灰,叫肉身皆朽。
少蘅立刻取出自己之前的准备,先是吞服一粒‘水炼阳丹’,再将一粒玄冰苦莲子含在口中,借此将阴火压下,顿而压迫大减。
此外她还发现一个极特殊的现象。
“百劫仙骨,在吸收我体内的这些阴火?”
“对了对了,这阴火本就是劫气所化,而劫骨又本就是以劫气为根本,自是能够吸纳!”
吸纳之后,劫骨会否发生什么新的蜕变?
但她的灾劫远胜过同境修士,纵使有所准备,少蘅仍旧感到烈火灼烧肺腑,苦痛不堪,只能强忍。
所幸这一副肉身,经诸多宝药滋养,得真龙炼体法淬炼,更有劫骨加持,所以没有在这劫火下化作飞灰,道行尽散。
煎熬半个时辰,阴火终于熄灭。
少蘅尚未松一口气,便听到了呼啸的风声,从头顶落来。
第二灾已经显化,只见灰色赑风中夹杂银光,从她的囟门处吹来,视法力护罩如无物,甚至皮囊也阻挡不了,直接吹入六腑中来。
宛如无数利针穿刺筋骨,痛入骨髓,好似魂魄都在震颤。
这股银灰赑风更快速冲击着三大丹田,令气海、绛宫和泥丸三处,布满裂纹,看着摇摇欲坠。
此风之险,正是誓叫修行生灵的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少蘅立刻取出一枚定风珠,上抛至头顶三尺,令这赑风威势骤削去三分。她静心沉气,催动血肉中蕴含的充沛气血,同侵体之风相互消磨。
再过两刻钟,终是风歇。
而此刻天际传来雷响,竟直接叫方圆千里都被黑云笼罩,透着恐怖气息,像要将那胆敢触怒天威的修士从世间抹去。
第三灾,劫气化雷霆,落天灵,摧金身,勾心魔。
三九雷劫共二十七道,此刻第一道雷霆骤降,其竟非如大多数修士渡劫时的白色雷霆,而是威力更为惊人的紫雷。
一旁观劫的两只白泽,察觉天威临至,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白溯源忍不住同阿姐说道:“好生恐怖!凡是雷劫,都是一道更比一道强,但她这第一道雷霆的威力就比普通修士后九道雷霆的威力还要强!”
白归真不由双目微凝,盯着那应灾渡劫的女修,不发一言。
一道比一道更强的雷霆接连劈下,间隙短暂,不到半刻钟竟就降下二十四道。
少蘅哪怕修得雷法,那朵雷帝道花亦飞腾而出,却也受足苦难,气息由盛转衰,血肉模糊,几近看不出个人样来。
生有比旁人更上乘的资质,享受比旁人更深厚的福缘,自然要承受比常人更大的考验。
这等情况,令旁观者都不禁喉咙吞咽,后背发凉。
而等到时机合适,本就要开始渡灾晋升的虞青燃,更是心中生出了些庆幸:“这般威力,怕是前九道雷霆就足以将我劈死。师妹这等天骄,果真是……”
幸好她的灾劫,想来威力不会如此之强。
而少蘅这时大口喘息着,每一道雷霆降下,都伴随着冥冥天音,向她发出大道叩问。
但经过道韵灌体,每个修士的感悟都在大涨,何况是悟性本就绝顶的少蘅?
每一个拷问都难不倒她,只是天雷威力实在太过强横,纵使内运玉枢雷法想要化解,却也被劈得骨肉尽碎,靠着一副劫骨连系。
如今危刻,【青帝】神通符纹浮现于额头,磅礴生机涌出,只见擎天青树骤升,令她生筋活血,肉身快速复原。
第二十五道。
第二十六道。
第二十七道!
三道雷霆一道比一道猛,使少蘅肉身碎了凝,凝了碎,但最后一道紫金雷霆坠下后,少蘅生机仍存!
灾劫过,生机涌,
只见奇异灵气聚拢,化作甘霖垂落,令少蘅身躯重铸,只觉得发生了鱼跃龙门的蜕变。
三灾已过,生命位格跃升,实现真正的脱胎换骨。
但此刻周围的劫气竟再度汇集,凝成了个一个黑色人影,其面貌迅速清晰,竟和少蘅长得一般无二。
在旁观劫的几人和两只白泽,纷纷蹙紧了双眉。
虞青燃知晓白泽见多识广,迅速问道:“雷劫后应当是心魔反噬,怎会凝聚出这般存在?”
白归真紧盯不放,声中也满是惊疑,答道:“这就是心魔,竟化作了实质!”
第546章 终成四境
白泽一族,终是多智多识。
白归真沉音说道:“但世间卓然不凡者,往往需更多艰险磨砺,有更诡奇的考验。我族的典籍记载从上古纪元开始,直到如今,也有过数个心魔劫不同寻常的案例,均是天纵奇才,少蘅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天地降灾,非外力所能干扰,你我只能静待她突破心魔,不要轻举妄动。”
它如此说罢,同宗的三人纵再是担心那凝成实质的诡异心魔,也只能在旁观摩,不敢轻易出手干扰,恐生变故。
而此刻的少蘅,正看着眼前出现的另一个‘自己’。
明明是劫气所凝成的黑光生灵,但面貌却没有一点模糊,纤毫无差,和自己全然相同,此刻正笑吟吟地投来目光。
“心魔?”
少蘅口中低念,她不曾在古籍和长老传授的经验中听说过什么能凝作实质的心魔,不免十分好奇,心中亦提起提防。
而那心魔突然伸出手指,抵住了眼前人的双唇。
她的声音和少蘅截然不同,极富磁性,犹如漩涡般将人的心神都摄取入内,生不出旁的半点心思。
“心魔?倒也可以这么说,毕竟我是因你而来。”
少蘅瞳孔不禁猛然一缩,眼前事已超出了她的认知。
心魔本该是劫气入泥丸,侵蚀魂魄真灵,从修者一生的所有经历中寻找破绽,不断拷问,天下九成九的生灵都需经受此难。
但自己的心魔却化作一个由劫气所凝的真人,还明显有着独立完整的思维。
“唉,果然还是太过天纵奇才了,连心魔都如此特殊,真是有些烦恼呢。”少蘅不禁心里一叹。
“哈哈哈。”
眼前的心魔突然大笑起来。
少蘅不出意料,面色平静地问道:“你能聆听我的心声?”
“当然了,毕竟我是你的‘心魔’,我不就是你吗?”这黑光‘少蘅’停下笑声,挑了挑眉,柔声答道。
“那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心声?”
少蘅猛然伸手,将黑光‘少蘅’先前伸出的右手猛然攥紧,神色骤然凌厉。
眼前这心魔所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但眼前的黑光‘少蘅’却好似一点都不恼,面上仍旧扬笑。
她凑近少蘅的面前,面庞相触,如同冷玉。
而那心魔在耳畔处低语。
“我只是想见一见你罢了。”
“我们还会再见,在白玉京。”
恍然之间,她的面容早已改变,和少蘅没有半分相似。
那是一张极为绮丽,宛如幻梦的面庞。但更吸引少蘅心神的却是那双墨金的眼眸。
那是绝对的上位者才能拥有的眼神,漠然而睥睨。
“记住我的名字,心魔之主——般若花。”
黑光人影破碎,劫气消散,心魔一劫竟以如此奇诡的形式宣告结束。
少蘅尚且来不及思考更多,便被自身迅猛的变化牵走心神。
灾劫终毕,天地赐福。
只见天幕上的乌云已彻底散开,有瑞气千条,霞光万丈。
乾坤道宫这等秘境被万族称为‘道之始源’,并非没有道理,这里有神异的道韵,每一处都是大道的显化,乃是晋升破境的绝佳场所。
以少蘅为中心,形成了堪称恐怖的灵气风暴,朝着其体内灌注而去。
筋骨血肉,破碎后再生,完成真正的破而后立、脱胎换骨。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在快速拔涨,直到量变引起质变,猛然翻越过了一个台阶。
明明没有声音,但少蘅还是感觉自己听到了两声炸响,嗡嗡耳鸣。
但随着这等异声消退,她便已能听到风的律动、叶的呼吸、砂石的颤鸣……
少蘅睁开双目,不由得环顾,竟能看到大道规律的运转脉络、空间的重叠变换、时间的流逝痕迹……
“穷尽后天之功,终返先天之胎,自此与道相亲,种下神仙根基。”
这便是修行九大境中的第四境——脱胎!
修道近百载,纵身负上乘天资,但少蘅亦经千难万险,历经生死之间,至今洗净铅华,三灾渡尽,终成四境!
自此,行走天下,逢迎修者,均要称她一声“上人”。
少蘅深吸口气,满心喜悦,而正是这一刻,那万丈霞光朝她涌来,更有古朴符文显化而出,将她包裹在内,正是大道将要赐下‘神通’。
而同一时刻,少蘅身旁的那一副画像当即涌出白光,化作一个女子身影。这白光女子手持一柄银铸小锤,猛然朝着那些符文砸去,叫其顿时紊乱起来。
“记住了,无需追寻最强的,只需感应和自己最为契合的,然后带回足够多的大道真韵,便能通过天工之道,令它二次孕生。”
天工神女的声音响在耳畔,少蘅压下躁动的心绪,当即应声,闭上双目,随后将心神全数融入这些紊乱的符文当中。
大道赐下神通,本是随机而为,更在一瞬之间。
但天工神女早已功参造化,打破九境极限。
她所留在画像中的一缕神识,竟都有滔天之力,能强行通过‘天工之道’,以‘入侵’的姿态让大道法则暂陷紊乱,无法完成神通的恩赐。
同时,少蘅便能借助‘紊乱的大道法则’作为媒介,去感应世间存在的各个神通,完成挑选。
这足可称震古烁今之举,但在可创造一切的天工道下,又好似顺理成章。
少蘅的意识已来到了一处虚无缥缈之地。
这里有散碎的光点,数量众多,就好似夜空中的熠熠群星,浩瀚又神秘。而更有一颗颗光泽闪烁的流星,在不断流窜。
少蘅之前已得到过祖师的指点,知晓这些光点就是所谓的‘大道真韵’,是唯一能孕育神通之物,便是九境修士都休想沾染分毫。而那些流星,则是可被大道赐下的‘神通’。
她放空心神,同时释放自己的真灵气息,去感应这片流星中与自己最契合的存在。
十息。
天工神女的一缕神识,终有限度,仅能为少蘅令大道法则陷入十息的紊乱。
在时间到时,少蘅睁开了双眼。
符文消散,那些霞光溃散开去,但天色却骤而暗下,随后有群星闪耀,日月并悬。此外天地间无形的气机汇涌,竟凝作了一座白玉所雕的巍峨仙阙,在如纱的薄雾中,可见仙影绰绰,鼓乐齐鸣,为天上玉京。
天兆瑞象终现。
? ?(其实真不是刻意断章,只是就刚好写到那里去了。不想卡在少蘅晋升四境这里,所以今日也加更一章!)
?
【设定档案】
?
大千神通榜前十:
?
1、【混沌真胎】
?
2、【鸿蒙变】
?
3、【一气化三清】
?
4、【天命书】
?
5、【十万香】
?
6、【青帝】
?
7、【祭道台】
?
8、【真假界】
?
9、【鼎中丹】
?
10、【蓬莱天】
?
(私设:神通的排名,主要是历史上出现过的神通拥有者的表现,由后人编纂而成。而神通威力,除了自身玄妙外,也依赖于拥有者对其的领悟程度和如何使用。所以实际上,前百的顶尖神通实际上不存在绝对压制,因此不用太过在意排名)
第547章 第三神通
少蘅看着自己的天兆瑞象,目中若有所思。
星空中日月并悬,乃是她的圣资本相,而那座宫阙,犹如真正的‘仙殿’,更像是所有修士所追寻的羽化飞升之所。
瑞象为天之兆示,古往今来常以龙凤等兽形呈现,但少蘅却更满意现在之景。
终有一日,羽化飞升,登临仙殿,如天工神女一般得大逍遥。
而那瑞象持续约莫三四息,便溃散融入天地,一道道秘境规则所化作的锁链同时凝聚,朝着少蘅困束而来,要将其排斥出秘境。
在此刻,少蘅朝着那三人两妖拱手一笑,开口说道:“多谢诸位,为我护道。”
她能看到先前所布置的两重阵法,护阵已破,符箓尽毁,那玄阴千剑阵也被摧毁了十之八九。而虞青燃等人和白归真,身上也有些明显伤势,形貌狼狈,显然经历了数番苦战。
只可惜少蘅的话音刚落,她就被那些锁链扯入空间狭缝,朝外驱逐。
彼时,她不禁将心神下沉,落至气海丹田当中。
在青金符纹和灰色圆纹之外,出现了一枚崭新的神通符纹。
少蘅想起自己当年所见的大千神通榜,前十仍历历在目,名次由低至高分别是:【混沌真胎】、【鸿蒙变】、【一气化三清】、【天命书】、【十万香】、【青帝】、【祭道台】、【真假界】、【鼎中丹】、【蓬莱天】。
这十大神通皆是世间顶尖的存在。
其中【青帝】正是少蘅的先天神通,而她的【神胎妙法】由灰茧而来,虽然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她却也清楚‘根源难改’的道理。
结合神通能力,她心中其实本就有了些猜测,而在白归真以血脉古术给出箴言后,这个猜测更隐隐得到验证——
【神胎妙法】是由【一气化三清】转化而来。
因为某些她目前难以理解的原因,【一气化三清】变成了灰茧,从神来之音那里被剥夺过来,来到她身上,像是一枚种子,扎根在她的血肉当中,受到她的意念驱使,如此才开花结果,化为【神胎妙法】。
若是少蘅的猜测无错,那么她便是拥有了前十神通中的两道神通。
而这崭新神通,与这两道神通却并驾齐驱,呈三角之势,分毫不显孱弱,其名唤【归真台】。
这并非记录在大千神通榜上的神通,而是在天工道的作用下,所脱胎孕生。
少蘅在那神秘之境待了十息。
十息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算短。
她一边竭力吸取那些‘大道真韵’所化的碎星,一边寻找到了回应自己真灵本源呼唤的两颗‘流星’。
【擢升】和【融真鼎】
分别在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一千七百三十八和第七十八。
这两道神通在天工道法的作用下,交织相融,再以大道真韵为养分,凝化成胚胎之膜,完成了二次孕生。
如此方得这独属于少蘅,绝无二例的【归真台】。
此神通能和【青帝】、【神胎妙法】呈持平之势,想必品质上并不差些什么。但和前两者不同,少蘅如今所能感知到的这门神通的能力,都属于辅助类别,而且竟和天工道法有相得益彰之妙。
她心中毫无可惜,甚至十分庆幸。
“真是多亏了祖师啊,若非有她相助,由大道法则直接随机赐下神通……我当时进入神秘之界时,恰好感知到了大道法则抽出的那个神通,竟是【鲛人泪】。”
何为【鲛人泪】?这神通倒是也榜上有名,列为第九千九百三十一名。
拥有此神通者,入水时将其催动,可以幻化出鲛人鱼尾,自在畅游。而其和水行相亲,领悟或施展相关仙术时也能有所加持。
但此神通名头最大的,是拥有者能泣泪成珠,并且是唯有纯血鲛才能流下的金源珍珠,此珠是炼制不少属水灵丹的材料之一,售价高昂,所以堪称来财妙方。
可少蘅身怀【青帝】,何须金源珍珠开源?而且她悟性极高,对五行的领悟均是不低,又何须神通辅助。
这【鲛人泪】神通,要说差?那自不可能,毕竟能榜上有名,若是寻常散修得之,天天哭泣,收集金源珍珠,便能售出高价,为自己换取大量资源,对于修炼大有助益。
但是要说好?对少蘅毫无用处,实在是鸡肋中的鸡肋。
大道赐下神通时,绝对公允。
资质根骨、气运福缘、血脉传承,都干扰不了其随机性,她亦不是例外。
少蘅吐出一口浊气,身周的空间涟漪已瞧着快要平静,正是她将要彻底从乾坤道宫离去之时。却猛然有一道强光袭来,凛冽如刀,刺得她浑身发痛,警铃狂响,此击分明恶意尽显。
但同时,赤色火光化作凤形轰出,后发先至,转瞬间凝出一双赤火凤翼挡在少蘅身前,令她未受伤势。
“苍九溟,你找死!”
声中含着暴怒,分明来源于天丰尊上。
而同时有一道愤怒女音响起:“她在道宫中折断我族少主的蝶翅,坏其根基。我族少族乃是返祖纯血,万载难逢,这等下贱蝼蚁,竟敢伤她,万死难辞其咎!”
少蘅被那赤火凤翼护持,任由万千光刺都不曾受伤,同时被托举着飞至天丰身旁。
此刻身着黑白道袍的女子挡在她身前,直面一位背生紫红蝶翅的老妪。
天丰嗤笑两声,声中含着嘲弄:“什么返祖纯血,连翅膀都被拔了,谁下贱孱弱,一见便知,强撑脸面,更显可笑!”
“乾坤道宫中生死休论,乃是历届的规矩,竟敢对我真一元宗的弟子出手,今日本尊定要你付出代价!”
只是刹那间,天丰掐诀已成,咒术化作九轮法环,朝着那老妪罩去。
同时她传音给少蘅,说道:“那苍灵一族的小东西,好像是叫什么‘苍青玄’的,重伤后出了乾坤道宫,已被族中接走,本尊当时还道谁把她的翅膀拔了,没想到原来是你。”
“这老东西没有立刻撤走,还留在这里,本尊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憋着一肚子坏水。”
而她说话时,那九重火咒法轮,有五个都被罩至老妪身上,令其痛呼连连,分明力有不逮,只得恨恨瞪了几人,随后闪身离去。
第548章 回归宗门
天丰轻嗤一声,那老妪中了她五道火咒,若无百年,难以拔除,期间必日日犹如烈火焚身,修为不得寸进。
不过苍灵仙族底蕴不小,天丰又身份特殊,乃是一宗掌教,若是出手斩杀此族的高境修士,怕会引发苍灵仙族和真一元宗的彻底敌对,方才不曾追杀。
而此刻,少蘅站在她的身后,还有其他两人,正在向其拱手恭喜。
“恭喜师妹,修成四境。”
“恭喜少蘅师妹,终成脱胎境。”
少蘅现今虽是初破四境,但却已根基稳固,一身法力醇厚而雄浑。若非旁人仔细相察,怕是会当作一位破境已久的中期修士。
而她面对两人,亦笑答道:“也祝贺师姐师兄,苦修百载,终在如今得偿所愿。”
他们凭借道韵灌体的机缘,晋升四境,不仅在雷劫降落、大道拷问时能更容易扛过,而且晋升后身上的道韵尚未完全消散,会令一身法力越发精纯,对此后的修炼好处不小。
三人短暂交谈后,天丰便向他们传音而来。
“你等都已晋升四境,待得回宗,便可申请成为铜辉长老,参加任务考核。唯有属于长老的资源份额,才能满足你们的后续修炼所需,故而需戒骄戒躁,以备后续。”
“但能在险象环生的乾坤道宫中,夺得道台,修成四境,亦是值得称赞之事,待得回宗,本尊会给你等赐下嘉奖。”
“多谢掌教。”三人齐齐答道。
而天丰又朝少蘅问道:“其余三人,如今是何情况?”
“回掌教,我离去时三人尚好。虞师姐使用道台后本已是底蕴圆满,只是为我护道而压制境界。如今我修成第四境,她无后顾之忧,而道宫秘境中灵气特殊,尤其充沛,想来她也是不愿错过,而打算在秘境中晋升,其他两位师弟师妹,应是为其护法。”
“此外我结识了两只白泽,其中一只叫做白归真的很是灵慧,不出意外也会伸出援手。”
天丰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再待些时候,余下三人均出来后,我们便回返宗门。”
她凌于虚空当中,法力形成结界,将几人罩在其中,可护佑平安。
纵然修成四境,已是世上难得的修者,但在这些各族老怪的面前,还是太过稚嫩了一些。
少蘅其实有些事想同天丰请教,但此地实在是不太合适,或有老怪身怀哪些奇特本领或诡异神通,哪怕有术法阻隔也会被泄出机密,那可就实在是大大不妙。
越龙川此刻凑近,向两人说道:“待得回宗,那考核任务怕不会简单,愿我们都能顺利通过。”
少蘅听过这考核任务的难度,最为直接的例子,是从姬玄音口中得知的白鸿。
这位元婴真君的得意弟子,身上必有不少保命之物,修成四境后接取了晋升为长老的任务,却是惨死魔修手中,这就足以说明考核任务不是什么表面功夫,是实打实的以身涉险。
而云栀听罢,面色淡然,答道:“越师弟无需担忧,哪怕任务确实不易,但宗门既苦心培养我们一番,也定不是想叫我们赴死的。只需做好准备,小心行事,根据以往的记录,九成的考核者都顺利完成了任务。”
“谢过师姐点拨。”
而少蘅则并未担心此事。
依据惯例,宗门的考核任务九成八都是诛杀魔修,而她的【青帝】神通本就可以侵蚀魔气为己用,还有均天幼嗣的【镇邪】特质,无疑能起到克制之效,那任务难度自然下降。
而其他两人知晓她实力强横,以天品道台引来道韵灌体后,怕是底蕴更加骇人,遂也不曾朝其多说什么。
少蘅则索性趁着这段等待时间,感应自己体内的那枚新生的神通符纹。
【归真台】
这符纹并非平面图像,细看是一个微缩的立体圆台,整体呈现银灰色,花纹好似古朴图腾,极显肃穆庄严。
“神通虽有排名,但是大千神通榜上的前百其实都已被验证过,具有当代独一性,都算是潜力无限。后来的修行生灵编纂榜单,评判的主要依据是神通拥有者表露出的能力和所取得的成就,所以名次靠后,未必就是说神通不强。”
“而【归真台】能和我的其他两大神通形成三角之势,也足以说明其潜力。如今虽然它只有两个能力,但等我修为长进,慢慢探索,想必会有新的奥妙。”
这两个能力,第一个叫做‘归一’,能够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事物,强行融合成为一物,这其实无疑暗合了天工道中的‘灵子组合和重构’理论。
而第二个能力名唤‘升华’,只需消耗少量的法力,就能将一件物品的品质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提升。只是这个提升程度无法掌控,完全随机,并且只能升华一次,每日也有次数限制。
这两个能力都属于辅助,后者的益处要更明显一些,譬如若是一株三品上阶宝药,被‘升华’提高了品质,或可化作四品宝药,价值骤翻。
‘升华’或许还能有另外一个名字——点睛之笔。
不过饶是如此,少蘅却更看好前一个的潜力。
“关键是强行融合,若是属性相斥的两种力量,譬如水火、阴阳、生死等,融合后必会变得更强。而且融合的对象是否能包括仙术、法器、甚至是……生灵?待得回宗,需要抽出时间来逐一验证才是!”
作为【归真台】的第一重变化,定是其核心所在。
思及此,少蘅不禁面浮淡笑,这些能力可比那个【鲛人泪】好上太多。
她对入水变出一条鱼尾巴来没兴趣,对泣泪成珠更没兴趣。
少蘅心中浮起的得意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消弭了去。她静下心神后,取了个蒲团出来端坐,吐纳修行,来尽早适应体内暴涨的法力,达到完全掌握。
待时日渐移,只见乾坤道宫中再次掠出几道人影,天丰抬手将他们摄来,正是虞青燃等人。
至此六人齐聚,修为均有了十足的长进,天丰不由得面露淡笑。
“好极。”
“至此已得圆满,我们便启程回宗。”
第549章 半路截杀
天丰此言一出,六位弟子纷纷抖擞精神,严阵以待。
而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朝着几位瞧着就修为高深的人族修士,稍作寒暄几句,随后方才一挥衣袖,以法力开辟空间隧道,泛起层层银灰涟漪。
“那几人想必隶属各宗各派,哪怕掌教已是七境大修,也得讲究一二人情啊。”少蘅看在眼中,心中暗道。
而此刻,在天丰的带领下,六人在其身后,已是踏入了空间隧道之中。
她的声音传来:“你等六人均修为大涨,除却小飞光和小云璃还差火候晋升四境,其余四人,都已晋升为脱胎境。你们可开始尝试去解读空间之秘,这是高境修士所必需的一课。”
“是。”
四人纷纷应是,他们的生命位格完成了跃升,如今观看世间的一切,都能站在一个能看得更透彻的角度,实则心中也十分新奇。
遂几人各自凝神,观摩这条空间隧道中泛起的空间波动。
而拓跋云璃和姬飞光对视一眼,露出些相同的无奈。
少蘅此前便觉空间极妙,而且道韵灌体时,她窥得的那一面恍如大道所凝的镜子,其中也曾演绎过空间之道的变化,为她平添感悟。
而此刻观摩这条隧道,少蘅也正因有了更多的了解,越感此道的浩瀚神秘。
时间过去一两刻钟,突然站在前端的天丰双眉紧皱,面色沉下。
“诸弟子小心。”
此言一出,毕竟曾在乾坤道宫中携手作战多场,该有的默契并不缺,六人当即便是聚在一起,绕成一个圆圈,皆目光戒备地看向四周。
天丰自不会无的放矢,只见先前还相当平稳的空间隧道,立刻紊乱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条银线,竟直接将前路斩断,散出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叫几人面色惊变。
天丰冷眼相观,试图从此招数中分辨出来者身份,但饶是她见多识广,却也无果。
也对,若是无法得手,得罪真一元宗这等大宗派,自是一桩天大的麻烦,怎会不竭力掩盖身份?
只见黑白道袍的女修右手摊开,一团赤火升腾。
少蘅体内的紫薇天火竟顷刻躁动起来,如临大敌,此等神火灵性不低,此刻显得十分忌惮。
而她在道宫秘境中斩过凤凰,所以倒能辨出那赤火中有些涅盘火的味道,但威力却要更强。
只见那团赤火,当即化作剑形,顷刻间飞出,和那银线一撞。
没有迂回,纯粹的硬碰硬。
对抗时造成的波动将空间隧道损毁,天丰从衣袖中挥出一口灰铁圆鼎,旋转时变得庞大无比,将几人都兜了进去,作为防护。
因鼎口有法力护罩,不用担心斗法余波会伤到自身,六人纷纷从边缘处窜出个脑袋,仔仔细细地观摩此刻斗法情况。
尤其是其中四人,都已扛过大道拷问,晋升四境,不再容易出现以浅窥深的反噬,因此更全神贯注,毕竟是七境大修的斗法,参悟一点也能受益无穷。
空间隧道彻底破裂之时,有三道身影朝着天丰杀去,身躯都被黑光所掩盖,阻碍神识探查,莫说样貌,便是种族都无法分辨出来。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道身影朝圆鼎袭来,携带着一道威力凶悍的术法,分明是想要借着那三者拖住天丰的良机,将这六位宗门骄子一击毙命,绞杀于此。
天丰心中越怒,面容便越显冷峻。
她的额间有赤火印记亮起,磅礴的法力冲天而起,只见火光弥漫,目之所及都是赤色,宛如一片焰海。
而天丰的身后,则是骤然浮现出了恢弘无比的凤凰图腾,图腾在焰海中由死转活,化作千凤飞舞,相绕一尊神武人像,而其面貌分明和她一般无二。
此刻,天丰的声音再度传入六人耳中。
“诸弟子看好了,这便是上三境修士所能掌握的手段,名为‘道场法相’,也是你们中三境时要不断探索研习的。”
“人族乃是先天道体,五脏如五行,分二似阴阳,经络穴窍对应了满天星辰,头仰天而脚踏地,天然就是小道场。而从第四境起,生命位格升华,这小道场便真正开始活了起来,亦是你们真正的神仙根基。”
“参悟世间的大道法则,令‘小道场’不断成长,不断完整,向着一个真正的小世界蜕变,等到第七境时,便会诞生这般独属于修士的道场,精气神则是化作镇压道场的‘法相’,举手投足,均有滔天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上古大能陨落,其体内世界甚至能自行演化成秘境小天地。”
此等修炼秘辛,自是独属于高境修士。以往他们不过前三境的粗浅修为,就算知晓也毫无用处,甚至有揠苗助长的风险,所以无人告知。
而几人都是机敏之辈,当即从慌乱中反应过来,天丰在这等情况下都还向他们传音授道,想必是对这局面仍游刃有余。
故而面对那袭来的黑光身影,他们虽心弦绷紧,却也不算担忧,而是竭力去感悟天丰言语中的玄妙。
尤其是少蘅心中感慨不已,她思索着:“我此前全力催动【青帝】时,能令荒漠生青树,完全化作有利于我的斗法环境,自以为这是很了得的手段,和传闻中的道场应该没什么差距,却没想到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道场!”
她的双瞳早已化作金色,在天工祖师的一番点拨,加上道韵灌体,少蘅对《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感悟越发深刻,其中所衍生的术法,威力自也增强。
尤其是这天工瞳,‘窥破解析’之能大有提升。
这片焰海,那飞舞的千凤,在天工瞳下都化作一个个玄奥古朴的符文,是火行大道的一角所化。
这等道场一显,顿将天丰的气息催至巅峰,只见她右手划破虚无,从中拔出了一柄剑。
其剑身极宽,通体深黑而透着赤色红光,乃是柄无锋重剑,挥动时有凤啼不止。
天丰握住剑柄时,身后的那尊神武人像也同样握住了一柄由火光所凝的巨剑。
一剑出而天地寂。
第550章 暗流涌动
空间纵使层层破碎,但被烈火所焚,连声响都发不出来。
道场中浴火的千凤,在一刹那间都化作火剑,四道黑光人影,无一不被利刃贯穿。
四道身影被限制在原地,烈火焚身,苦痛不堪,却不曾发出一声惨叫,以免暴露信息。
天丰左手一召,那灰铁圆鼎便是飞了过来,落到她的身后。
“两名六境后期,两名七境初期,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等实力,足以作为一方势力的中流砥柱,却在今日前来截杀她们。天丰十分清楚,若非她在上一次的白玉京中得到了不小的机缘,修为突破,那么此番自己被前面三者拖住,那宗门的这六名弟子危矣。
越是思索,她越是心燃怒火。
“不对劲,先前苍灵仙族那老东西其实是在试探本尊,眼下才是真招?”
“少蘅一身晋升后的灵息精纯无比,还有道韵未散,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得了天品道台,加上扬名太快,晋升也太快……怕是当年在悬剑派的杀鸡儆猴有些失去效果了。”
天丰心火越炽,思绪越静。
“今日截杀的四者,应并非出自同一方势力。本尊经过白玉京一遭突破到七境后期,但也不过刚过去没多久,加上先前对那苍九溟时本尊面上佯怒,但未调用一半实力追杀,他们便以为本尊境界未稳,所以才有了这一遭?”
这只是猜测,但天丰目光掠过这四道黑光身影,已是杀意毕露。
她手握重剑,再度出手,大巧不工,只是简单至极的‘刺’。
道场之中,法相璀璨,千凤啼鸣,铮铮不绝。
剑气和烈焰并起,宛如泄洪,磅礴无匹。
它淹没黑光、泯灭生灵、破碎空间,顷刻将此地化作了一片黑灰之地,只余空间乱流席涌。
天丰轻嗤了一声。
先前对苍九溟尚有留手,是她身为一宗掌教,一举一动都象征着真一元宗的走向,若直接和苍灵仙族宣战,太过莽撞。
而这四者潜藏身份前来,施展的术法辨不出跟脚,气息更是收敛得干净,自始至终连一句话都不曾出口,就连那两位七境都不敢施展道场,这分明是不想暴露身份。
那就干脆些,都去死好了。
那恢弘道场散去,火海化作光晕离散,但并未有血雾传出。
前来截杀的这四者都太过狠绝,在发觉自身抵挡不住这一剑后,自爆当场,毁掉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令天丰想要从中寻找出什么可以指明身份的线索,也无能为力。
天丰法力收束,身后的大鼎飞至身旁,护罩解开,其中的六人随即跃出。
她看向云栀,开口道:“云栀,可曾发现什么端倪?”
少蘅闻言,不由惊讶地侧首看去。
她很快反应过来,应是此女所得到的神通特殊,但随即心中更加好奇。
云栀察觉身旁的五人都投来目光,但她先面朝掌教,恭谨回答:“禀掌教,我先前以【鉴神瞳】相察,发觉这四道身影中,杀向我们的那一个应为人族修士,神如海潮席涌,功法应属水行。”
“而试图牵制您的那三道身影中,其中两者气息霸道,应属……真龙。”
这还是云栀曾观过少蘅所养的那只白龙,方才能下这个判断。
“至于最后一道身影,应该是草木一族,或者修行有相关道法的生灵。”
她三言两语,道破天丰这等七境修士都没能探查出的信息,令几位弟子面色微变。
而少蘅也已想起了这门神通的记载。
【鉴神瞳】名列神通榜上第二百七十七名,据闻可观修士之气,进而以气观神,分辨清浊邪正,能将生灵的根脚窥清。
这就是高位神通的奥妙,它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不讲道理’。哪怕是天丰掌教都不能窥穿那层黑光,云栀却能以【鉴神瞳】捕捉到线索。
少蘅不免心中升起些提防,也不知道【神胎妙法】的遮蔽效果能否抵挡【鉴神瞳】?
而此刻天丰听罢云栀之言,目露思索,面色更显几分寒肃。
她朝云栀点了点头,目露赞赏,回道:“不错。”
顿令后者面色微红,但却不显扭捏,神色间更添了一份自信。
修士之间本就有一句不成文的常识,那便是“获取神通是第二次投胎”,若能得到得力的神通,那么即便先天资质有所不足,也能有后发先至的可能。
能够得到【鉴神瞳】,云栀心中自是相当满意,并引以为豪的。
少蘅瞧见身旁的越龙川和虞青燃,目光均有艳羡,心中暗道:“若是得了【鲛人泪】,那我怕也忍不住艳羡云栀。”
“不过细想,那【鲛人泪】其实总比掌教的【游鱼】神通好得多,比上不足而比下有余,哈哈哈……”
想着想着,她倒是面浮淡笑,目光不自觉移到了掌教身上。
而天丰何等敏锐,当即察觉目光,扭头看去,便见到少蘅那有些微妙的笑意。
她千载阅历,少蘅这点小心思焉能瞒得过?自是被轻易窥穿,叫天丰也不免轻笑了一声。
谁能和这先天神通便是【青帝】的丫头比?
天丰倒也没有计较,衣袖一挥,法力再度席卷此间,铺出来一道烈火之道。
“那四者既死,恐背后势力恼羞成怒,再度出手劫杀,本尊便干脆催动秘术,直接返回宗门。只是这秘术开辟的火道犹灼神识,你等修为尚浅,需凝神对抗,否则难免过后疲累苦痛。”
“是。”
六人齐声回答,各自凝练心神,踏上这条烈火道。
少蘅在晋升四境后,神识暴涨,便是中期修士尚有所不及,所以踏上这火道时倒是还能坦然自若。
但其他几人,便是虞青燃和云栀,都眉头紧锁,而尚在三境的拓跋云璃和姬飞光更是在咬牙坚持。
也怪不得天丰最开始是选择开辟平稳的空间隧道,而非这等秘术了。
但确实是极快,走完这条长道,实则不到半刻钟,几人便抵达了宗门。
少蘅此刻则收到了来自天丰的传音。
“少蘅,今日之事,本尊虽连杀四者,但其实这等修为阅历的生灵,会否藏有什么由死转生的后手底牌,谁也不知。思量再三,仍觉暗流涌动,并未休止。待过些时间,你带着那白龙同来飞仙大殿,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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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秘境嘉奖
带上敖川?
少蘅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神思回转,已明白了缘由。
是当时云栀以【鉴神瞳】发觉了其中两者乃真龙一族,故而有此问询。
而少蘅在乾坤秘境中还真没和此族碰过面,自然不会结下什么梁子。
而天妖向来桀骜,真龙族和真一元宗向来没什么交际,称不上交情,但也不算敌对。此次派遣两位修为不俗的真龙前来截杀掌教和弟子,其中甚至有一位七境初期,也实在有些不符道理。
若是为了敖川而来?
“不对,我和敖川结下血契,而从我登上凤鸣榜高位,人族宗派弟子大多知晓了此事。主死从亡,但先前那修炼水行功法的人族修士来势汹汹,杀意毕露,那两只真龙可没有想要阻拦的样子。”
“我死了敖川也一定会死,他们就算是为了敖川而来,怕也是想要它死?”
敖川呆在青离石珠当中,闭关修行,以期突破中期修为,少蘅以血契法令加以感应,它正处于关键时刻,便也暂不作打扰。
关于真龙一族的事,她曾询问过敖川,它在龙蛋中有意识后就在龙父身边并已离开了族地,所以了解甚少。
终归是自己一手养的小龙,是真是假,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虽然发生了此事,但少蘅倒也不怀疑它,只等它突破完毕,再做打算好了。
诸般杂思,其实也不过在几息之内。
如今六人已返宗门,但天丰还站在前端,他们便静静站立,等候指令。
而黑白道袍的女子抬手伸指,不远处一只风雀展翅飞来,落到指尖上时化作了灵讯。将之读取后,天丰眉眼微挑,转身朝着弟子说道:“随本尊去往飞仙大殿。”
“你等苦修一番,均在道宫秘境夺下道台,扬我宗声威。如本尊先前所言,合当嘉奖。”
“是。”
六人跟在天丰身后,凌空驶向飞仙峰上,直入大殿。
少蘅目光扫过,顿时便见到了数位长老,左侧坐有金磐、福灵和慈玄三位长老。而右侧所坐的,是她虽知晓名号,但以往没有什么交集的四位长老,三女一男,道号分别为明镜、伏泉、降莲和飞麒。
而这几位长老,除了金磐和福灵外,正是此行六人各自的师尊。
瞧见他们走进大殿,长老们含着喜色的柔和目光,便已落到了各自的弟子身上,发觉其已大有长进的修为,更不由得轻点头以示肯定。
而天丰则足尖一踏,飞身而起,落至上位主座。
“诸位长老既已到此,那便是商量一二。这六位弟子此番扬我宗声威,值得嘉奖,并且有四人成功晋升四境,需稳固境界,本尊欲为他们开启‘青叶万木境’,供他们修行十日。”
“如何?”
这青叶万木境乃是真一元宗所掌有的三大中品秘境之一,少蘅曾在购入息壤时查阅过宗门可供进入的秘境信息。哪怕是中品秘境,三境修士想要进入却也需耗费一大笔贡献点,何况她如今已是第四境修士?
思及此,少蘅面上不由出现几分难掩的笑意。
而其余五人亦知这秘境的珍贵,哪怕仅仅十日,也定能将大涨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甚至有所精进,他们不由得目露火热。
天丰话音落后,虞青燃的师尊,那位明镜长老当即开口,笑答道:“本真君以为甚好。万木境乃上古纪元的神木遗躯所化,其中灵气有固本培元之效,对这些小辈再好不过。”
“左右不过十天,对于秘境中的灵气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损耗。”
而其他长老亦纷纷表示赞同,毕竟能叫自己的弟子得到好处,实在没有反对的理由。
此事如此定下,天丰遂取出六枚翠绿玉符,以神识刻留信息,再交由在场的几位长老,让他们都留下各自印痕,方才以法力送至台下各位弟子的手中。
宗门所掌握的五大秘境,乃是传承根本之一。无论是中品还是上品,如要作为嘉奖而给出名额,均需如此流程。
哪怕作为掌教,也不能一言决断,还需五位以上的金辉长老一同相允。此乃门规之一,正是为了杜绝以权谋私的乱象。
而六人手握这枚玉牌,便可按照其中所记信息,前往秘境,交由看守长老查验,得享十日修行。
天丰高坐台上,神色端肃,向着几人再度说了些激励的话语,随后便令各位长老领着自己的徒弟离去,但叫少蘅留了下来。
待得数人接连离开,这殿中便只剩下了少蘅、福灵、天丰和金磐这四人。
面前三人均是相熟之人,少蘅倒不太感到拘束,面上浮笑,朝着天丰说道:“回禀掌教,我所养的白龙正在闭关突破四境中期,暂时无法叫出来问话。但它其实破壳后便被我降服,要说同真龙族有所勾结,那却是没有的。”
天丰闻此,暂未答话。
少蘅这一番话,实则对那小白龙颇有些袒护之意。于是天丰便是弃了此前的想法,问询道:“那白龙的出生来历,血脉根源,你且向我们详细道来。”
“是。”
稍作思索,少蘅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尽数道出。
敖川的出身并不一般,其祖母乃是真龙一族的青敖妖圣,龙母也是有望晋升七境的敖千珑。
天丰抵达宗门之时,就已施法传出灵讯,将受袭的事情告知几位长老。而听罢了少蘅的陈述后,福灵如有所思。
她开口道:“那名为敖川的小龙,龙母闭关,龙父孵化,按理而言应该呆在南明海才对,《真龙杂谈》有所记载,南明海域水暖而灵沛,龙族后裔都在其中孵化。”
“但小龙生出意识起就不在海域,这实在稀奇,其中必有缘故。而那龙父为银柳所杀,委托者是孔雀一族……理起来还真是错综复杂。”
福灵看向天丰,又道:“师姐,要杀一条四境的小龙,还不至于出动七境的真龙,倒更像冲着我宗而来。”
“嗯,老夫也如此以为。”金磐长老附和了一声。
天丰伸指揉了揉眉心,答道:“如今看来,是那小龙引发的可能性确实很小,至于真因如何,本尊之后会离宗一段时间,再探究竟。”
她双目掠过锐色,所幸云栀得到了【鉴神瞳】神通,倒不算毫无线索。
第552章 心魔之主
台下的少蘅此刻保持安静,不曾出言争辩些什么,毕竟三位长者的阅历经验,定在她之上。
而且哪怕和福灵真君相处已久,其一直对自己保持善意,但少蘅也不愿将心声全数袒露在【谛听】之下。
所以她竭力保持着心湖平静,没有可被窥听之事。
“此事便先到此为止,既然少蘅你能保证那小龙不曾和真龙族有过联络,那此后也就不用带着它再来寻本尊了。”
此地也没外人,天丰不再维持自己的掌教体面,神色渐渐浮现出慵懒,颇为不羁地朝着主座斜躺下去。
“此外还有一事,本尊想同你确定。”
“之前所说,是等到你晋升四境,便公布你为天工传人的身份。但是此番回返,你也瞧见,危机四伏,暗流涌动,一旦消息公布,你怕是会真正处于风口浪尖上。”
“所以本尊想问你,是否需要延迟?”
此言一出,台上三人的目光尽数投来。
金磐真君率先说道:“少蘅,你本就天赋异禀,未及百岁,便修成四境,以此推测,千岁内想要结丹凝婴,修成六境修为,也并非不可能之事。不妨蛰伏下来,静静等待,潜龙在渊。待修成六境真君,犹如飞龙在天,届时公布道子身份,倒也并无不可。”
而福灵真君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叹一声,开口道:“此事由你自行决断,只需无悔便可。”
少蘅沉默,面露思索。
随后她道:“掌教尊上和两位长老为我担忧,弟子感怀在心,先行谢过。”
“自从我登入凤鸣榜前十,已有五六十年,我的名字想必在各大宗派中常被提及。而我在乾坤道宫中击败赢今歌,夺取天品道台,如今百岁已成就四境修为,修行速度确实能用【青帝】来解释,但其也不过是掩盖住了圣资一事。”
“而我已展现了如此资质,掌教却迟迟不将我从‘记名’转为‘真传’,这本不就有些欲盖弥彰吗?”
至于真将她收为亲传?怕是这飞仙殿中所悬的那一副祖师画像,当即就要显灵了。
“我为道子,又有何惧?”
她仰面看向三人,面色郑重,双眸中尽显意气和锋芒。
少蘅想到了白归真所说的杀劫,将会发生在百年之内,大抵指的就是这般情形?
但她更想起了白泽一族的那句先祖劝言。
若因为畏惧灾劫而选择躲避,或许真的能避开危难,但她难道不是成为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天命之奴?
何为天命?
习得天机术,少蘅明白天命更凌驾因果之上。劫数已经注定,绝非避开即可,躲开一个劫,就会有新的劫形成。接连躲闪,前后的劫难会相互串联,宛如锁链一般,直到形成囚笼,将她困在其中,避无可避。
少蘅想,要是没有遇上白归真,若不知道自己有所谓的百年杀劫,那么她会选择采纳金磐长老的建议。
趋利避害是人、乃至世间绝大多数生灵的本质,她有什么好羞耻的?
天丰掌教等人,绝不会因为道子身份的未宣布,就克扣自己的修行资源。那么她只需牺牲一点响亮的名头,就能拿到确实真切切的好处,避开不少危险,简直再妙不过。
但或许一切已经注定,她遇见了这只能‘知天命’的白泽,知晓了自己百年内必应杀劫。
所以少蘅选择直面劫数。
听得她的答复,台上三人也静默了片刻,随后天丰率先开口。
她面上扬笑,目含鼓舞,说道:“既然如此,十五日后,飞仙大殿当中,本宗便召开独属于天工法脉的道子大典。”
“少蘅,明日之后,本尊将通传全宗,你为天工法脉的传人,亦是我真一元宗的当代道子,权次掌教,位同金辉长老,可持道子印玺,调动宗内资源。”
少蘅躬身一拜。
天丰坐在高台,右手置在玉石案上,手指轻轻敲着,稍显杂乱的脆音,昭示着其心绪也并不算平稳。
待得手掌平放,她目中的波涛似也恢复平静。
“可还有其他想要询问之事,若是无事,便可退去。届时宗门会派遣仆役,送去大典所需之物,只需静心等待。”
少蘅闻言,当即昂首回答:“掌教在上,心中倒确实有一件惑事,想要请教。”
“说。”
“弟子在乾坤道宫中晋升四境,在渡过三灾中的雷霆劫之后,本该是心魔反噬,但却不知道为何那些劫气凝聚出了一个人来,还能被其他同门所看到,确为实质,实在是十分诡异。”
“那劫气所化的人,一开始说她是我的心魔,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随后就自动消散,消散前又说她是什么心魔之主。”
少蘅面露迷茫,神色真诚,一心求解。
“之后我便顺利晋升,但这心魔反噬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弟子见识尚浅,便想请教掌教和两位长老,也不知会否存在什么隐患?”
而‘心魔之主’这四字一出,金磐和福灵均是面露思索,但天丰的神色却明显一变。
台上人的声音中含些许无奈,问道:“那劫气所化的人,是否说她叫做‘般若花’?”
“是。”
天丰眸色骤沉,随后说道:“上古纪元时,曾有先天灵物‘般若昙’,得了机缘,孕出完整灵智,修习心魔一道。”
“她自名为般若花,自号心魔之主,曾掀起一场浩劫。当时整个修行界中修士被心魔侵扰的几率都大大提升,一旦被侵蚀,就会成为其傀儡。般若花通过这种途径,其实算是另类的‘夺舍’,她的意念会通过心魔,化作所有傀儡的一致意念,若世上生灵都被侵蚀,她所汇集的生灵之念,甚至能比肩天道法则。”
“般若花太过疯狂,最后被多位大能联手,毁去其本体。”
“可惜那时她已修至高境,证道成功,将自身的生命位格铭刻在大道法则上。从此凡是生灵诞生的心魔,都可成为她的载体,实现了另一种形式上的不死不灭,诸位大能也只能将其限制,而无法灭杀。”
天丰自袖袍中挥出一抹灵光,落至少蘅面前,那是一枚紫玉圆珠。
“你这丫头,总是要掏本尊的好宝贝。此秘宝为‘定神珠’,有明净心神,抵抗魔念的奇效,配合你的雷帝道花,想必应能杜绝心魔诞生。”
“般若花借助那时的心魔反噬,同你对话,本尊亦不清楚有何缘故,但防患于未然,你多加提防总不是坏事。”
少蘅听罢,实是心惊不已,那所谓的心魔之主竟有这般来历,乃是上古便掀起浩劫的存在。
她接过珠子,随后道:“多谢掌教赐宝。”
第553章 天工重开
少蘅已问清‘般若花’之事,便向殿内几位长者告退。
待她离开大殿,金磐真君老脸难得泛出些苦色,说道:“这丫头往日瞧着倒是处事得宜,但大事上就是头犟驴。”
当年非得去青帝遗址便是如此,如今是否公布道子身份也是这般。
不过他话语间倒没有多少埋怨和不满,甚至带了些赞赏之意。
比起弟子遇难而畏缩,他身为一宗长老,自然更愿意看到的是后辈能迎难而上,披荆斩棘。
而福灵真君亦是一笑,答道:“就像掌教师姐曾说的那样,少蘅不是需要我们精心呵护,捧在掌心,不沾风雨的琉璃好物。她想长成擎天树,本就要迎风沐雨,火烧雷劈,方成栋梁。”
“但在栋梁长成之前,面对确实可能将其动摇摧折的狂风骤雨,自是由我们这些长辈挡在前面。”
高台上的天丰轻轻敲着桌案,面容平静,双瞳中却渐涌锋芒。
“截杀于本尊和诸弟子的那四者,境界不俗,最后自爆却相当果断,必然早前就准备好了金蝉脱壳,以假替死的保命底牌,未必陨落。”
毕竟是两位六境后期和两位七境初期,放到何处都称得上一声‘大修’,任何势力哪怕失去其一,都会心痛无比,根基有所动摇。
所以那四者岂会轻易死去,被当做试探的炮灰?
天丰嘴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本尊会根据云栀以神通观测得到的那些线索,将那四者揪出,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此举亦是,敲山震虎。
福灵闻言,又面涌轻笑,答道:“掌教师姐无需过于忧劳,我师尊即将完成新一轮的蜕玉身,待得闭关完成,将近千载,不会再度沉眠。”
闻言,天丰面色大喜。
当今人族宗派,以十三宗和三十六派为最,靠的不仅是诸位长老和掌教这些明面上的高境修士,更关键的是各大宗派都有太上长老,此乃真正的核心力量。
只是这些大能修士,有心照不宣的约定,不会轻易出手,且为了自身修行,常处闭关当中,罕少现于人前,唯有宗派危难时才会现身。
福灵之师,便是真一元宗的一位太上长老,其道号为‘灵寰’。她所修功法,正是宗门的三经之一,名为《枯荣蜕玉真经》,此经内涵枯荣之道,创‘蜕玉身’之法,能令修士的天寿、修为、生命本源在每一次蜕变后都得到增强。
是以同代的修士哪怕登临高境,但却因年岁渐长,生命本源呈衰颓之势。而灵寰却能拥有更绵长的天寿和更鼎盛的精气神,高下自分。
“灵寰师姑竟已出关,如此本尊倒可放手施为。”
而飞仙殿中议事之时,少蘅已凌空飞回了天工峰。
得入四境,各方面都迎来蜕变,往日需要一两刻钟的路程,如今不到半刻,就已回到峰上。
等走入大殿,少蘅首先从青离石珠中将祖师画像请出。
她双手捧着画卷,以法力小心托举,将其归位。随后少蘅再取出三炷灵香,以火催燃,跪于蒲团之上,双手持香,恭敬三拜。
无论是得到功法传承,还是因天工传人的身份受尽优待,亦或是在大道恩赐神通时,得到祖师援助,方才获得【归真台】……祖师都值得她行此大礼。
“天工法脉第十九代传人少蘅,今日顺利归宗,叩谢祖师庇佑,终得神通【归真台】。”
她将灵香插入炉中,换上新的贡品,仔细检查并无缺漏后,这才闪身进了石珠空间。
刚一落地,便有一金一紫两道身影朝她扑来。
其一是多宝,其二便是紫晶。
也是有些日子未见,少蘅将金猴搂入怀中,在其头上揉了揉。而紫晶形体微小,则附到了她的耳垂上,倒像一枚耳钉饰品,那低低的嗡嗡声,正是极为亲昵的表现。
和多宝玩耍片刻,少蘅将它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然后细细观察起紫晶来。
它原本是八翅紫蝉,经神仙泉洗涤后,发生良性变异,翅上多出了金纹。而如今再看,原本泾渭分明的紫色和金色,已变得浑然一体,令它整体上看起来好似一小块紫色玉雕,但能瞧见其中布满了细碎的金芒。
“血脉可还在继续变异?”
闻言,紫晶通过契妖法令,传递来心声,听起来已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却仍有些软糯。
“回主人,我的血脉趋向稳定,并且修炼上也触及了四境的关口,只须等待一个契机。”
少蘅于是答道:“甚好,我会为你备好渡劫所需之物,之后也留心寻找适合灵虫一类的珍宝,为你晋升助力。”
“谢谢主人!”
紫晶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耳垂,并不发痒,触感像是暖玉,十分舒服。
此后,少蘅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正以盘龙之势,悬于半空的白龙。
敖川正闭着双眸,身周有一圈圈符文形成护罩,将它护在其中。而其体内传出的法力气息已越来越强,少蘅估量着,大概再有个三四日的功夫,其便能突破为四境中期。
少蘅暗道:“敖川算算年岁,比我还要小上十几,却已修成了四境中期。这等成就,放在真龙一族中也当是凤毛麟角。”
尤其是它血脉已发生返祖蜕变,那双已呈九色的竖瞳,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真龙一族先前出手,无论是何目的,都应是先打探过消息,知道我和一条白龙定下了血契,会主死从亡……这说明那出手的两龙,并不在意敖川的生死。”
但无论如何,敖川是她的龙,这一点无可更改。
少蘅面上淡笑,闪身出了石珠。
走出大殿,她气海中掠出一缕黑影,落到面前,正是道子印玺。
“既是即将昭告全宗,天工仙峰又何必继续藏在暗处呢?”
少蘅屈指点向印玺,一圈黑色波纹从其中荡漾开来,顿时整座仙峰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而在外观之,则是原本空无一处的缥缈云间,突显巍峨高峰,气韵磅礴。
今日,自上一代传人‘姜逢青’身陨后,数千年匿去踪影的天工神峰,终于彻底重现。
因为天工法脉已有了新传人——少蘅。
第554章 初试神通
天工仙峰一出,平地生山,偶然路过此处的内门弟子和资历稍浅的新晋长老,自是对此极为好奇。
但天工峰的护峰大阵和真一元宗的护宗大阵相联,此峰本就和掌教所在的飞仙主峰一般重要,故而峰外自有灵光相护,连神识都无法探得几分有效信息。
只是瞧着此山巍峨不凡,所在更是难得的佳位,便知必是灵气充沛的宝地,故而不免心中发痒,一时议论纷纷。
而造成这一切的少蘅,并不打算出峰加以解释,而是端坐在大殿中吐纳修行。
晋升四境后,她发现确实如天丰之前所说的,体内的‘小道场’好似活了过来。
心属火,主血脉,其性为炎上;肝属木,主疏泄,具生发之性;脾属土,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肺属金,司呼吸,主宣发肃降;肾属水,主藏精,主水液代谢,滋润下行。
五脏对应五行,分二则化阴阳。
以往都是修行时法力自动流转,令脏腑被动地得到滋养。
但现在少蘅法力运转时,能清晰地感知到五脏在以‘主动’的姿态,迅速吸纳着灵气,像是在孕育特殊的灵神。
这或许就是‘道场’的慢慢生长。
如天丰掌教那般的‘千凤之资’,根骨天然属火,所以她心火旺盛,在‘小道场’的生长中占据绝对主导,最后就演化出当日所见的凤凰图腾和无边火海。
少蘅的圣资则五行均衡,并无侧重,故而此刻五脏吸纳灵气上分不出优劣。
但这反而极好。
五行皆弱,那自是破绽百出,但若五行皆强,即可称无懈可击。
少蘅野心不小,自是要成为后者,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当然得进一步巩固强化。
但这等情况,会随着之后的修炼而有所变化。
如今已成四境,她对之后的修行,有所规划。
“依据人族修炼体系,想要晋升第五境,便要寻觅灵物来搭建天地桥,道果方可化金丹。而按掌教先前的点拨和《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中的记载来看,这所谓的天地桥,其实也是在用天地灵物来增长‘小道场’的灵性才对。”
更像是‘点化’。
譬如使用火行灵物,将令心火沸腾,得到升华,在五脏中占据优势,金丹亦偏向火性,未来的道场会以火为主。
少蘅一边吐纳灵气,一边分神思索:“以我的圣资,自然是五行均衡最好,所以需准备五行灵物。”
“而现在的我,火有紫薇天火、土有浊垢元壤、木有【青帝】加持,其实也能补足。所以接下来除开修行,我还需分出心神,寻找合适的金行灵物和水行灵物。”
思定此事,少蘅不再分神,而是沉心修行,直到五日后被天工仙峰外的动静唤醒。
她睁开双眸,操纵着道子印玺,分出一条通道,进来的乃是两位杂役。
两个清俊少男瞧着年纪不大,也不过一境修为,乘着宗门豢养的灵鹤而来,小心翼翼地行至主殿殿门。
这两人行止恭谨,神色看向殿中人时更带着崇敬,齐声开口道:“见过大人,我们奉问道楼长老之令,送来大典所需之物。”
少蘅神识早就朝外一扫,顿知是何物。
锦绣华服,玉冠饰品,还有一张烫金红帖,其内写有吉时等信息,可供她了解届时道子大典召开时的流程。
少蘅抬手一召,两男所捧之物便飞入殿中,而同时有两抹灵光飞出。
那是她境界尚低时所备的丹药,不过一品,随着修为增长,早就弃置。瞧着两男长得颇为赏心悦目,她顺手打赏出去,权当清理废品。
但那两男得了丹药,喜不自胜,连声赞美,千恩万谢着离去,出了天工仙峰的守护屏障。
而少蘅则取过那张红贴,双目快扫,便将大典流程全数记下。
她自小就喜欢华服美酒,喜欢光彩夺目,但讨厌繁琐之事。这大典的安排倒很得她心意,只需在其中一个环节露脸,享些赞誉,随后的琐事自有宗门操持。
“好得很。”
她将送来之物以神识细细查验一番,确定无碍后,便收入了三宝镯中。
而此刻少蘅面色一变,呢喃着“倒是巧了”,随后她便直接入了石珠空间。
石珠中灵气乱涌,多宝正尽职尽责地催动术法,凝聚一层屏障保护着灵田中的宝药奇珍。
而乱涌的原因,自然是那正在舒展筋骨的白龙。
随着乱涌的灵气趋向平缓,敖川身上散出的法力亦已平静,象征着突破完毕。
“嗷!闭关这么久,总算是修到四境中期了!”
白龙窜来少蘅身旁,它因修为精进,体型又有了些增长,但未满百岁还是婴童一个,行举有些难掩的稚感。
它张牙舞爪,嗷嗷两声,显得十分兴高采烈。
“哦,你也顺利晋升至第四境了?!”
“你得到了什么神通,可以和龙说说吗?”
敖川施法将身躯缩小,化成小龙模样站到少蘅的右肩,尾巴不自觉地轻晃,尾脊上的灰毛蹭到她的耳垂,生出些痒意。
少蘅伸指往龙头上一弹,笑道:“突破后就这么得意?小心等我要晋升第五境时,你还在中期打转。”
“哼!我自会努力修行!”
而小龙先前问的问题,少蘅倒没有遮掩的打算。
毕竟【归真台】的两个能力都为辅助,无疑会常被使用。时间一长,便会被瞧出究竟,遮掩反倒是无用功。
少蘅于是坦言说道:“本来应该是【鲛人泪】。”
“【鲛人泪】?那个能哭出小珍珠的神通,哈哈哈,然后呢?”
敖川闻言眼睛一亮,它有血脉传承,诸般神通信息其实了解得比少蘅还要详细一些。
“然后……”少蘅拖长了声音,瞧着好奇聚来的金猴和白龙,随后答道:“祖师显灵,为我更换了一门神通。”
“嗷!真是不公平!”小龙甩了甩尾,惊讶地叫嚷着。
“而我所获的神通,名为【归真台】。”
少蘅心神一催,气海中的符纹便有了感应,只见她的右手掌心,银灰光泽涌动,奇异的符纹组构成了一个祭台。
“我先前顾着巩固修为,此神通得来之后,倒还没尝试一二。”
“今日便是试试。”
? ?我好像搞明白为啥这两天数据这么好了,是有宝子在其他平台帮忙推书,尤其是抖音,小火了一下,所以带动涌入了新读者。
?
其实我知道这种情况像昙花一现,因为一本书想要保持较长时间的热度说实话影响因素太多了。我自认没有什么顶尖文笔和精妙叙事,只希望勤能补拙,所以没有指望过本书能有特别好的成绩,也不知道这一波热度能维持多久,但反正它在的时候,那我就好好珍惜。
?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可每个月吃保底,凉了这么久,数据突然涨起来,还是会感到有点小激动??。总之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帮忙推书和一直都在追读支持的宝子们!所以再加更一章!
第555章 大典终至
敖川极为好奇地盯着少蘅掌心的那道银灰祭坛,尾巴不由得轻轻敲了敲其肩膀,催促道:“快试试呀。”
少蘅手诀一掐,神通符纹散出微光,随即变大数倍。
随后她以法力化掌,从灵田中取来一枚三品上阶的‘玉清果’,放置在祭坛中央。
随着一个个符文亮起,一团奇异的灰银灵光将此果包裹,待三四息后,光芒散去,便见其变了模样。
原本洁白的表皮上多出了紫色斑点,瞧着有些白璧微瑕,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却有了跃升。
一旁的敖川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看到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变化,不由惊道:“这灵果,灵气浓度已经变成了四品下阶了吧!”
“【归真台】目前有两个能力,这是其中之一,叫做‘升华’,能提升品质,但提升程度不可控,这一次算运气不错,升了一个品级,目前每天能使用三次。”
少蘅看着祭台上的那枚果实,亦在深思。因为哪怕年限提升,也从未有过四品的‘玉清果’。
而她通晓丹术,对于宝药性质颇为敏锐,遂将灵果取下,放置于鼻尖轻闻,且以天工瞳察看,发现了前后的差异。
少蘅轻声道:“玉清果虽是三品,但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特殊功效,只是灵气充沛,能快速补充修士消耗的法力。但是经过升华后,气味多出了些辛辣,加上天工瞳的解析,服用后应当能使法力短时间内得到提升,类似于‘焚灵丹’的功效。”
这等升华,更像是变异。
【归真台】的来源之一是【擢升】,其列为榜上第一千七百三十八名。
少蘅本以为‘升华’的能力和其极类似,没想到却更胜一筹。
这种变异不可控,但‘不可控’又何尝不是潜力的象征?
而敖川被少蘅带大,也不是条蠢笨小龙。
听得她的一番分析后,它就知这神通并不简单,酸溜溜地说道:“真好啊。那天工法脉的祖师还能替你获取这等厉害的神通。”
“那是自然喽。”
“这般神通,才配得上我嘛。”
少蘅哼笑了一声。
随后她将这枚果实交给了一旁的金猴,说道:“多宝帮我试试,看看这枚果实能否种出。若是种出,又能否保持这样带紫斑的状态?”
“嗯嗯,主人放心。”
多宝伸出两臂,将果实小心接过,金色绒毛所裹的脸上颇显自信。
它虽修成三境后期,但想要晋升四境,还需多年沉淀,是以分出心神学了不少杂学,这培植宝药灵植之术,可谓日渐精通。
灵田中各种宝药灵果,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并且生机勃勃。这不仅是息壤和【青帝】灵液的功效,还是多宝费心打理的成果。
而敖川瞧着那升华过的果实,闻着颇香,本想要一口吞下,但少蘅既想看看能否种植,它便只好压下馋嘴。
它龙头蹭了蹭女修的发丝,说道:“不是说有两个能力吗?还有一个呢?”
“另一个叫做‘归一’,是将不同的事物融合,倒是没有次数限制,但是融合过程需要消耗我的法力,越是矛盾冲突的,所要消耗的法力就越多。”
少蘅手诀再掐,那一方银灰祭坛顿时再变大了些。
她这遭从灵田中寻了两株宝药,一是‘水月兰’,一是‘赤玉花’。
均为三品上阶,分属于水火,正好相冲。
待少蘅催去法力,那祭坛上符文闪烁显化,将两物包裹起来。
而等到符文散开,少蘅颇感心惊,她修为至四境初期,但盖因根基打得太好,还有阴阳神窍作为第二处法力循环之所,要真论法力雄浑,足可和刚突破中期的敖川媲美。
但这一番催动,竟耗去了将近一成的法力。
而最后所得,是一株形貌奇特的宝药。
敖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好丑的东西。”
像花也像兰草,细看却又两不像,淡蓝和赤红的色块像胡乱拼接,确实当得起丑字。
而且罪魁祸首就是少蘅,她对神通的把控不足,操控‘归一’显得生疏。
但她才不会承认。
少蘅捏拳锤了小白龙的脑袋一下,顿叫其眼冒金星,两爪抱头,委屈地哼哼两声。
“你这小龙,真是没有品味,不知道要透过外表看内在吗?”
“肤浅,实在是肤浅。”
“瞧瞧,这株宝药也已算得四品,还是难得一见的水火共济。”
丑是丑了些,但此宝药的价值却要远超先前的两株宝药之和,她同样交给多宝尝试种植。
少蘅初试【归真台】,对这两个能力都很满意。
而且对于‘归一’能力,她不由想到了一个关键上:“什么都能融合的话,那……我的神胎能否融合呢?或者说神胎再度和我融合?”
神胎以【神胎妙法】为本,以顶尖奇物为基,从她身上拓印特质,形成一种独特形式的生命。
“但此事事关重大,还是需要将【归真台】掌握得更加透彻,再说其他。”
少蘅定了心神,便欲离开,前去修行。
而敖川刚经历一段时间的静修,突破完毕,活泼天性一时难掩,跟着她同出了石珠空间。
刚到天工大殿,敖川就想窜回自己的偏殿,却被少蘅叫住,将先前截杀一事全盘告知。
没有遮掩的必要。
有些事,这小龙提早知道,比被蒙在鼓中更好。便是少蘅自己,她宁愿要布满尖刺的真相,也不要用欺瞒构成的美梦。
敖川听罢陷入思考,小龙的脸慢慢皱了起来。
少蘅笑着伸手,揉了一把。
“事情就是如此,也莫要想太多,终归我可不会放你回真龙族。”
她又弹了弹敖川的脑袋。
嗯,手感很好,宝药喂得龙脸圆润,因形体缩小了,倒像颗弹珠,是个好头。
小白龙嗷了一声,说道:“哼,知道啦。”
它摇了摇尾巴,龙头又昂了起来,飞回自己的偏殿中去。
而少蘅在大殿盘坐,修行等候,转眼便已临至道子大典所定的时间。
尚未日出,提前设好的计时符箓便已报时,将她从修行中唤醒。敖川也从殿外窜来,因为也想见识见识这道子大典,它乖乖地化作了龙纹,落于少蘅的小臂之上。
而她从蒲团上站起,走出殿门,正好瞧见一抹正划破夜色的曦光。
第556章 祖师赐号
飞仙峰上,乃掌教和长老们议事、接待外宾之所,以往尽显肃穆,今日却有不同。
只见仙峰有云霞流转,犹如霓裳披在峦间,而山阶蜿蜒如云,上铺云锦作毯。
今日不仅全宗三境以上的长老将汇集于此,交好的外宗亦被请至观礼,此刻已纷至沓来,脚步哒哒,朝着山顶的大殿行去。
至辰时三刻,山阶上行人渐无,而飞仙殿前那些以术法所凝的云团浮座上却已将坐满。
长桌上奉有灵果清酒,均非凡品,但来者却志不在此,或是与相熟之人闲谈两句,或是好奇地将目光投向那大殿之中,但终究绕不开一个人——
少蘅。
那个据说在乾坤道宫中,正面击败了昔日霸榜的赢今歌,成为货真价实的凤鸣榜榜首,随后夺得天品道台,晋升第四境的天骄人物。
以往大家都只道此人乃是掌教的记名弟子,却不料真一元宗前些时间却宣布,这位天骄乃是开宗祖师所传法脉的第十九代传人,亦是此宗权次掌教的道子。
而他们所好奇的那人,此刻正于飞仙殿中。
殿中的十八根朱红大柱已亮起璀璨明光,映得整个大殿好似在晴空之下。而有朱色金绣的幔帐悬挂殿中,随风轻飘时散落粼粼幽光,尽显雅致和宗门气度。
大殿中,左右两侧分别坐有全宗的十七位金辉长老,其后便是各宗前来观礼的高境修士。他们的目光,亦不自觉地看向正中央那位端坐在蒲团上的女修。
少蘅以往本就夺目,今日则更显风华。
她发丝束成道髻,别以银编玉冠,那冠上的金线串珠长穗被柔风拂动,衬得其人清贵。而她所穿的也并非以往的丹青色弟子服,而是一袭锦绸所裁的宽大道袍,通体银白,细看却有九色霞光漾开,上有道符文字,接连闪烁。
少蘅生得龙睛凤颈,金质玉相,今日华服相衬,眉眼间更显睥睨风姿。
约待了些时候,忽闻一声沉沉的撞钟声,殿内殿外,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论声,顷刻间消散无踪,针落可闻。
时至巳时,恰逢吉祥。
少蘅从蒲团上起身,而天丰走至其身旁。
她今日亦身着掌教应配的华服,威严自生,沉音传出。
“今日吉兆,玉虚无尘,风引鸾歌。”
“有真一元宗之徒,名曰少蘅,秉人族道统,修天地正法,境至脱胎。昔者勤勉不辍,持正守一,问道于天,其资可赞,其心可嘉,今拜入天工法脉,承宗门之责,为第十九代真传。”
“少蘅,还不叩拜祖师?”
“弟子谨遵。”
时至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少蘅不免心跳如擂鼓,非是胆怯神羞,而是欣喜激昂。
她屈膝于地,面对台上所供奉的那张祖师画像,神色恭敬,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气氛已至,难以自控,昔日种种,如幻灯画卷般掠过她的眼前。
当年那个只身求道,在宗门招徒的灵舟上眺望高空的自己,经层层磨难,终于在此处,成为一宗道子,修得脱胎之境。
她先谢天地恩德,赐圣资无双,神通天成。
她再谢真一元宗,护求道之旅,授天工法。
她更谢孤勇少年,闯千难万险,终铸雄心。
叩拜完毕,那副画卷骤涌白光,凝为祖师之相,朝着台下的少蘅一笑。而后者的额间,一个灰色的“∞”符号已然浮现。
祖师的声音响起,极显轻灵。
“复,归也。望你洞察万物往复之理,守持返璞归真之心,方得天人合一之境。”
“赐号,观复。”
言语一落,少蘅俯身再拜,答道:“叩谢祖师。”
“弟子少蘅,必承天工道统,传后世之名。”
待那人影消散,殿中众人均纷纷站立起身,拱手执礼,异口同声地高声贺喜。
“贺,观复上人!”
……
作为彻底昭告天下的宗门道子,少蘅行过大礼,本以为就能打道回府,却不料被诸位长老和外宗修者相围攀谈。
哎呀,这个人情往来啊,啧啧!
但等到各位高境修士奉上贺喜之礼,其中不乏高品灵物,虽不至于十分珍贵,却也叫少蘅的身家狠狠涨了一波。
回过味来后,她面上沉静,心里小人的脸蛋已经笑烂。
嗯呢,这个人情往来啊,妙哇!
本宗的长老大多是神色和蔼,瞧着年轻小辈,满眼鼓舞。而外宗之人,虽奉上赠礼,但眼中的好奇打量居多,更藏有些忌惮。
天资如此,道子身份又注定了此人会得到一宗的资源倾斜,若无意外必成大器,将来或将出现第二位天丰,甚至是超越天丰的存在,那各大宗派之间的格局自是会发生变动,不得不谨慎相待。
而少蘅不在意这些。
艳羡、忌忮、尊崇、厌恶……她已决意直面那百年杀劫,公布道子身份,又何惧旁人的种种目光?
少蘅四平八稳,待人接物皆是得宜,很快将众人应付过去,随后终于脱身,得以重返天工峰上。
等走入大殿,她倒在蒲团之上,纵是神思机敏,但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也实在有些耗费心力。
敖川从龙纹变回真身,窜到她的肩膀处嘿嘿两声,说道:“今日可是让你出尽风头了。”
“那不是应当的吗?”
“像我这般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风头。”
白龙啧啧两声,倒没反驳。
它伸爪挠了挠头,问道:“但是风头出了,威胁也变大了。之后你是打算就呆在宗门中,静心修炼一段时间,等到这风头渐渐淡下去吗?”
“并不。按照宗门门规,弟子晋升四境后想要成为铜辉长老,没有特殊原因,需要在一月之内前往问道楼接取考核任务。我哪怕作为一宗道子,门规在上,也不会是例外。”
而成为长老,还需和问道楼协商合适时间,按照安排去为弟子们传授道法,承担应有的职责,如此才能取得宗门分配的修炼资源。
“眼下首要的就是考核任务,成为长老后便能有更多获取高额贡献点的途径,能兑换种种珍贵异宝,尤其是秘境名额。”
“小龙你虽是妖族,但晋升第五境时也需要极佳环境来打造上乘道基,我打算攒够贡献点,到时候将你送入宗门秘境。”
只要门人愿意,宗门并不介意契妖进入秘境。
而敖川听闻此言,顿时双目一亮,黏黏糊糊地蹭了上来,嘿嘿两声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那就算了。”
“别嗷!我协助你一起做任务,一定攒多多的贡献点!”
少蘅伸手摸了摸龙头,笑道:“你这促狭小龙。”
得用之龙,她自然不会吝啬投注资源,多宝和紫晶也是如此。尤其是紫晶已濒临破境,少蘅打算尽快攒上一笔贡献点,为它换取秘境名额。
第557章 往来交际
而少蘅还记得,宗门五大秘境中哪怕是中品秘境,以般若莲花境为例,三境生灵想要进入一次,也足需八十万贡献点,能在其中待上一月,即三十日。
她手上的贡献点,自上一次雷帝墓府之行,就再没有入账。虽然少蘅当时通过雷道经文赚了一笔,但先购买息壤,后陆续为神胎换取了合适的传承仙术,如今满打满算,手上只有一万两千余点。
她取出身份令牌来一看,尚处于‘弟子’身份,需完成升为铜辉长老的考核任务,才能更换为长老令牌,门规森严,不会因为自己是道子而破例。
紫晶眼瞅着就快到那晋升的关口,若在绝佳环境下晋升四境,完成位格的跃升,那十有八九能够令血脉再度良性变异。
以八翅紫蝉为源,亲手培育出一只从未有过的奇虫,少蘅仔细想想,只觉这诱惑实在不小。
她将诸般思绪压下,令牌亦是收好,随后伸手取下头顶的玉冠,长发披散,整个人伏躺在宽大的圆蒲团上。
“先前应付那些长辈,竟比斗法还叫人疲累。”
她啧啧了两声,也幸好都有见面赠礼,不算白待。
而小白龙也趴在蒲团上,待在她的一旁,身后尾巴轻摇,然后闲聊道:“你之前在主殿修炼的时候,我在天工峰上到处转了转,发现阵法外有不少弟子和四境长老都在打量,想必是垂涎咱们这充沛的灵气。”
至于四境以上,敖川也不知是否有,毕竟即便真有,它的神识也发现不了。
少蘅听罢,则答:“无妨,天工峰和宗门大阵相接,除非是掌教那般已修入后三境的大能,其他人若想强行闯入,就得破去阵法,转而影响到护宗大阵。且六境的金辉长老都不一定有这个能力,即使真有,也必受宗门惩处。”
此峰独属她一人,是天工法脉的优待,亦是祖师的庇荫。
敖川闻言,这倒放下心来。
而少蘅则提起几分精神,取出了传讯符箓一瞧,发现已有诸多等待聆听的传讯,来自不同的人,有李朝歌、姬玄音、虞青燃、拓跋云璃……
稍加思索,应是道子身份一事相关。
少蘅读取拓跋云璃和虞青燃等人的讯息,果然首先便是恭喜此事。
修者多的是人精子,少的是蠢笨蛋。
是以,大部分人都能想清楚当初所谓的‘掌教记名弟子’只是一个幌子,少蘅应是从晋升为内门后就已被天工法脉选中。
几人的言语中均为祝贺,绝无可能出现什么询问为何欺瞒的质询之言。
少蘅今日已听了太多的溢美之词,是以心中无什波澜,顾及在乾坤道宫中同行一遭,又都是宗门的栋梁之才,遂也简明扼要地答复几句。
而后,她便是听到了姬玄音的讯息,其声通过符箓传来:“恭喜少蘅夺下天品道台,晋为四境上人,又拜入天工法脉。我那笨哥哥已告知于我,多谢少蘅在秘境中愿同他交易,令其得到道台,避免了颗粒无收的惨况,待得少蘅有空,我以美酒佳肴宴请。”
少蘅虽最早和姬飞光此人有些过节,暗中记了此人一笔,但在道宫秘境中,他那特殊的本命物能力,倒也确实几次帮上了忙。
她这等宽广心胸,自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而且加上当时其拿出的珍宝也算显诚意,那枚金傀树种已被种入灵田,只待在【青帝】灵液下快速长成。
少蘅回道:“玄音无需在意,我与姬师弟师出同门,有所照拂也是应有之义。近日要准备宗门安排的考核任务,待得此事完毕,我自邀你喝酒。”
而后她则点开了李朝歌的传讯,便闻其声:“恭喜师姐晋升四境,之后倒是该称为师姑?近日终是修成三境,此后也定当以你为锚,矢志前行。我已备下贺喜薄利,留于天工峰的守山杂役处,聊表心意。”
自天工峰重现于世,宗门便是拨来了八位仆役守在山外,少蘅若有杂事,可遣他们去完成。而她不想待客应酬,便令八人日常在山脚巡逻即可。
而少蘅听罢此话,目中却露出思索来。
“李朝歌也修成了第三境?她当年资质已是提升,但终究是中品,而身为上品资质的姬玄音虽耽搁了些年岁,但奋起直追,之后尤其勤勉,却也不过三境初期。看来倒是此女得了些不小的机缘?”
少蘅不禁莞尔一笑。
她看得出,李朝歌率先抛出自己的修为进展,其实存了一份想向自己证明价值的意思在内,其实稍显莽撞。
但没关系,此女愿意为自己花心思。
少蘅并不对其生出反感。
她和李朝歌倒也算相识于微末,当年正是在其指引下,阴差阳错,自己才拐了条真龙幼崽,这本就是她们之间的‘善缘’。
少蘅确实看重价值,但并非只瞧当前之利。
李朝歌心性上佳,处事得宜,曾多次相助,少蘅既记下这份心意,亦看好其未来。
此女又不是扶不起来的烂泥,若逢关键时刻,她并不介意伸手扶持一把。
少蘅回答道:“那我便多谢朝歌师妹,只是近日需忙宗门的考核任务,待得此事毕,便邀你前来天工峰上喝酒。”
符箓很快有了回讯:“那我便提前谢过少蘅师姐了。”
既少蘅都唤师妹了,李朝歌又何苦叫那听起来就有些生疏的师姑,自是从善如流。
将这些消息都做了一番查看和处理后,少蘅再趴在蒲团上暂养心神,不觉间天色已是入夜又复明。
晨昏交替,她精神抖擞,走出大殿以【阴阳道瞳】之法吸纳来一缕阴阳交汇之气,完成每日必做的功课。
自从在道宫中使用了天品道台,少蘅对各大仙术的掌握都更上一个台阶,更是明白如今仙术中所述的什么‘第几重’,其实都只是入门功夫。
要发挥仙术的真正威力,需挖掘其中所含的大道法则,加以参悟,方为正途。譬如她虽已练成【阴阳道瞳】中记载的三重变化,但是其内蕴藏的阴阳大道,她哪怕修成上三境,都未必能全然参透。
故而少蘅目前没有修习新仙术的打算,而是继续苦练,勤勉积累,自有质变。
纵使旁人或会根据她的几场斗法,寻来克制之术,但正如水火相克,谁强谁才能占优,打铁需得自身硬啊。
第558章 考核任务
而正是此刻,传讯符箓又响,她取来一瞧,来自虞青燃。
“少蘅师妹,不知你可已领考核任务,若是没有,我和云栀师妹计划今日同往,不妨一起?”
“甚好。”
少蘅答复一声,随后便同其约定时间,定在卯时一刻,在问道楼前碰头。
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约有三四刻钟,她便也不修行,而是站在大殿前眺望。
昨夜下了片刻的细雨,夜中催寒,如今气雾中仍带些潮湿。
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
少蘅已是四境修士,位格返先天,细细体察着一切变化。随着晨曦漫洒,万物好像被唤醒,她听见大地的慈悲回响,苍郁树木的叶片婆娑,绕山的溪流潺潺而行,林间山石的沉闷撞击……
她的躯体中,五脏正以奇特的律动呼应着外界天地,令五行之气朝其灌涌。
少蘅心中升起明悟,中三境的修行需促‘小道场’不断成长,正是要以天地这个最大的道场为模版,一点点在体内雕琢。
而她虽只感到弹指一挥间,却已过去将近三刻。
少蘅不由扬笑,修行便是如此,越是境高,便越感天地之浩瀚,自身之微渺,不过沧海一粟。
但修行之途,本就是要以一粟之身,沸腾整片沧海。
她心神收敛,抓紧时间凌空而起,施展【扶摇九天】,只见其身化天鹏,如惊雷掠过天际,不出一会儿就抵达了问道楼前。
彼时虞青燃和云栀两人,也刚到不久,见到来者均扬笑相迎。
她们升入四境,虽未曾被正式授予铜辉长老令牌,但也受邀参加了之前的道子大典。
她们心中均是情思复杂,但此刻却都大方扬笑,仍像先前一般相处,既无调侃之色,也无阿谀之举。
毕竟大家现下都是同一境界,修行界列在第一位的不是什么血脉身份,而是各自的境界实力。
三人汇合,便朝问道楼中走去。
这四重高楼中主管任务分配的是第二重楼,但自然不是她们之前接取任务的地方。
在楼中弟子的殷勤指引下,三女被带到了一处此前不曾来过的圆厅。
此处内藏须弥芥子的玄奥,在外看着颇显狭窄,走入却发现别有天地,宽阔明朗,而其中分成了三大板块,对应了铜、银、金辉长老。
那位引领弟子已知三人的来意,很快寻来一位青衣银发的长老,其腰间悬挂的令牌掠过熠熠银光,正是银辉长老。
此人瞧着年约四五十岁,虽面有皱纹,但却显得温和慈爱。她先开口说道:“老身名号为紫漱,正是主持这任务厅的长老。”
三人齐声问好:“见过紫漱长老。”
“嗯,你们三人均是年少有为之辈,但这考核任务因存在随机性,有的并不简单,需戒骄戒躁,小心对待才是。”
紫漱真人作为长者,劝告中不免有些啰嗦,但三人均能感到其中关怀之意,面无异色,含笑应下。
而后在这位长老的带领下,她们便走入铜辉区,行至一张玉桌前。
桌面上有凝雾术法,瞧着颇为缥缈,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不少玉牌,在随着雾气而转动,变化方位。
紫漱真人随即说道:“晋升铜辉的考核任务,便需从此中抽取。虚雾屏蔽了诸多探查手段,完全随机,抽中哪一个任务,便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得更换。”
她面上露出些安慰之色,又道:“不过你们可以安心,能被放入虚雾中的任务都是被仔细挑选,多番审核过的,绝不会出现像让你们去斩杀五境魔修这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话说的,三人面上都扬起笑容。
而虞青燃一马当先,直接上前将手伸入雾气中,随后便摸索出了一枚玉牌来。
[三十日内,亲手猎取一枚无面妖的妖丹]
无面妖在东域常见于东南山陵一带,是极特殊的妖灵。
此族虽天生无面,却可通过吞噬生灵变化为被吞噬者的面容,伪造出难以分辨的气息。因尤其喜欢吞食人族血肉,触怒大能而被斩杀,余孽遁入雾寂岭中。
不过此族虽狡猾多端,却罕少出现三境以上的存在。
此等任务对虞青燃这四境修士而言,虽有难度,但却并非不能完成。
她扫过信息后,面色无波,收起玉牌便退至一旁。
随后云栀朝少蘅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手伸入雾中一捞。
[四十九日内,斩杀四境初期魔修‘蒋深’]
其中还有‘蒋深’的详细信息,以及其现下可能所在的位置。
只是魔修因手段狠辣,浑身孽债,三劫降下时尤其凶猛,能扛过去成就四境,此男的实力必定不弱。
想到此处时,云栀握住玉简的手不由攥紧,面有谨色。
最后便是少蘅。
她心中暗道着‘那些戏本子里的主角总是压轴出场’,不由双眉微扬,走至玉桌前,朝着雾中伸手一探。
[三十日内,诛杀从日宫手中逃窜的四境初期魔修‘洛琅’]
瞧见‘从日宫手中逃窜’这几个字,少蘅心中突然冒出个杂念。
她神识侵入玉简中,将内载信息都读取完毕,先前的杂念猜想竟是成真了。
当初少蘅一路游历,曾途径飞鱼城,正好撞上了拜神盛会,发现那消失的‘菩萨童’当存在诡异。但此事本就是在日宫辖地,葛千昭都已到来,她自不会多管闲事。
原来那消失的菩萨童,果真是魔修‘洛琅’所为。此人荤素不忌,将男男女女都炼成炉鼎,供自己修成了凶煞魔功,暗中突破至四境。
若非日宫长老暗中护持,葛千昭一行怕是要全军覆没。
但洛琅却成功逃窜。按照最新消息,他已临近真一元宗的辖地,故而有此任务。
“没想到这桩事,兜兜转转,又落到我的手上来?”
“看来这洛琅是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上。”
纵然此魔修手段诡变,但少蘅并无多少忌惮,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她初登四境,法力底蕴暴涨,相应的便是控制力有所下降,哪怕经过多日修行巩固,却也没达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
而想要尽快提高,最佳手段自然是斗法拼杀!
这洛琅,自当成为她的磨刀石。
? ?正好周末有空,又是刚好到了1月的最后一天,冲一冲,再加更一章,嘿嘿。
第559章 魔修显踪
而紫漱真人分别确认了她们三人的任务,忍不住道:“都有些艰险,需要做足了准备,再行动身。”
“谢过长老点拨。”少蘅开口回答。
“待得完成任务归来,便该是旁人称呼你们为长老了。”
虞青燃忍不住笑,说道:“修行两百余载,可早就等候着那一天了。”
云栀亦已调整好心绪,眸中盈满勃发的进取之意,颔首说道:“自当不负宗门百载培养,也要对得起自己这身道行。”
“好。”紫漱真人面色更显柔和。
而三人将各自的任务登记在问道楼后,从明日辰时开始便会正式计时。
各自任务的时间时限虽然瞧着不短,但是其中还包含了赶路、寻找线索、锁定目标等等耗时环节。此次任务考核的并不止有斗法实力,还有应变能力。
这等情况下,稍有差错便容易超出时限,故而她们都不曾放松警惕,一出了问道楼,交谈几句后便分道扬镳,各去准备。
少蘅凌空飞回天工峰上,途中已将玉简中关于那‘洛琅’的信息再度审阅并分析了一番。
“此人修得是中品功法《九幽煞魔经》,由于此魔功过于阴邪霸道,修者肉身常常承受不住煞气侵蚀,所以洛琅选择以炉鼎之法,既采补走道行法力,又将煞气外泄,以舒缓自身。”
“而被选拔出的菩萨童往往是根骨颇佳的年轻男女,反倒成了这洛琅的目标,他施展手段,加以买通,竟然已残害四十余位菩萨童,真是蛇蝎心肠。”
少蘅思及此处,不禁双目泛起冷光。
“但这功法明显有弊端,重阴邪,故必畏至刚至阳的雷火之力。待得今夜抽出时间来,绘上多张火符雷箓,说不定能起奇效。”
她想到这,内视自己的气海,其中有一枚古朴符箓,纹路奇特,但可隐约看出像是一副日月星同在的绘像。
符师突破四品,便会凝聚出这一枚本命符箓,作为虚空凝符的根源,同时也是符师品级的象征。
符师通过不断练习,或得到某些机缘而感悟大涨,这本命符箓的符文就会越发繁密深奥,实现品级的增长。
少蘅经乾坤道宫一遭,绘符之技已成了四品中阶,但她隐隐有预感,再经过一些时间的锤炼,便能绘出那上阶符箓。
她将目光收回,再度针对这‘洛琅’的信息,设计了数个克制手段。
随后便是推测此魔修的藏身地点。
“此人疑似在武清山和齐云山出现过踪迹,宗门在半日前得到了这个消息。而此男被日宫长老重伤,日宫功法炙烈,正好天克其阴煞魔气,必没那么好复原,无法长时间奔波,所以不可能逃出太远。”
少蘅走入大殿中时,右手一挥,衣袖中便有一卷地图飞出,被法力托举,摊开后摆在面前。
她食指抬起,按照玉简内的信息,把洛琅逃窜曾经过的几个节点标出,随后连接起来,形成完整的移动路线。
少蘅结合周围的地貌特征,再将自己赶去所需耗费的时间等因素都一并算入,尽可能考虑得周全,随后才在地图上圈出了一部分。
“到时重点搜查这些地点。”
……
时至夏季,晴日足而多雨水,令山林苍郁,尽显勃勃生机。
而在一片紫槐林中,枝叶繁茂,遮蔽日光,忽然间树梢的枝叶都朝着一个方向低垂,地面的草芥也朝着同样的方向伏倒。
而这方向所指的那位黄衫女修,正是少蘅。
她额间闪烁着青金符纹,【青帝】神通发威,夺取了这些草木的掌控权,搜寻着是否有那魔修洛琅的线索。
距离从宗门出发,已过去两日,跨越数万里,少蘅终是抵达了第一处魔修可能藏身的场所——这片紫槐林。
紫槐属阴,所谓‘槐’,左木右鬼,天然招引鬼祟阴物。而那洛琅修行阴邪魔经,这林中所聚拢的阴气对他便会有所加持,尤其还能借此疗愈被日宫长老所留下的伤势,算是一处极佳的藏身所在。
洛琅身为魔修,当然知道自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而且能从日宫长老手下逃命,必存有不俗的隐匿之法。
草树化作耳目后,没有得到什么有效反馈,本在少蘅的意料之中,她没有立刻退去。
少蘅轻轻拂动耳垂上的那‘紫金耳钉’,正是紫晶。它按主人的心意,快速催动血脉能力,孕育出十只子虫来,落入万蛊银鼎中。
待鼎盖扣闭,少蘅掐诀施术,默声念咒,但因有【神胎妙法】在,稍显紊乱的气息没有半分泄露出去。
只见银鼎中燃起来淡绿焰光,其内穿出的嗡嗡声渐消,待半刻后火光消去,正是炼蛊已成。
但少蘅掌心突然出现一个银灰祭台,柔和光晕涌入鼎中,正是【归真台】的‘升华’。
待祭台消散,鼎盖掀开,从中飞出的十只子虫已变化了形貌,成为真正的蛊。
它们形体极微,像是一颗颗银紫色的米粒。但此类蛊虫具备极强的探查能力,毒性也极强,还能驱使寻常的蛇虫鼠蚁,共同寻找目标。
十只蛊虫飞出,朝林中飞去,约过半刻钟,忽而有了反馈。
少蘅双目一亮,她身姿轻灵如风,不过几息就已赶至。
如今已是七月,正是紫槐花期,淡白染紫的花蕊散出扑鼻清香。而两只蛊虫朝着一处飞去,在一团土上飞转不停。
少蘅见状,即刻以神识细查,接连三番方才发现一丝蹊跷。
她足尖轻点地,以浊垢元壤为媒,呼唤大地,终从中逼出一缕黑气,极为污邪。
土性太过包容,纵使洛琅已是处处小心,竭力扫去痕迹,但是他行走至此地时,大地已经默默地将那阴邪之气吸纳,藏于间隙之中。
若是待些时候,大地会自行消化这份邪气,但偏偏遇上了对气息尤其敏锐的蛊虫,也偏偏遇到身怀浊垢元壤的少蘅。
那黑气浮在眼前,少蘅抬指一挥,在外探测的其他蛊虫都飞了回来,十只齐聚,将黑气分而食之。
随着一阵低嗡声后,蛊虫终是锁定了一个方位,朝着西南方飞去。
第560章 九幽血水
“倒是比预想的快很多,竟真在第一处就寻到了这魔修的下落。”
少蘅欣喜之余,同样心弦绷起。
她紧随蛊虫之后,以【神胎妙法】将气息全数掩盖,再借光影之理,使得行迹尽藏。
同时少蘅弹指一挥,将神通的匿息之能也加持到那十只蛊虫身上,免去打草惊蛇的可能。
她朝西南方位行走,越两山而跨长河,终是抵达一处山谷。
少蘅稍加打量,便发现此地阴气极重,因地势特殊,纵使现在是晴空艳阳,也照不入山谷之中,进入时能明显感到气温骤降。
纵使山谷中四处昏暗,犹如黑夜,但以修士的目力之强,本该不受影响。可是等到走入其中,少蘅却感前路昏沉,难以分辨出方位,顿时反应过来应是术法所致。
她内运功法,双瞳化作金色,细看有一个个奇异符文在其中闪动。
天工瞳下,诸多虚妄都被洞穿,令少蘅瞧见了一道宛如帷幔般的黑灰屏障,而其中所藏的那人,不是洛琅又是谁?
她心中稍松了口气:“这魔修从日宫长老手下逃生,着实是一件极打宗派脸面的事。纵使洛琅一路逃窜,都快行到真一元宗辖地,但那些日宫修士也必不可能放过此魔修。”
是以,其实少蘅接到的这件任务,才是当时三人中最棘手的一件。
若被追杀来的日宫修士抢了先,将洛琅诛去,那她这件晋升铜辉的考核任务,便是自动失败。
少蘅终究有些爱面,前脚刚在道子大典上风光无限,后脚就在这件考核任务上失手,这委实说不出口啊。
她一路紧赶慢赶,使出诸多手段追踪洛琅的下落,总算是在此刻有了好结果。
但这些窃喜尚未持续太久,就转变为少蘅心中燃起的怒火。
只见那洛琅盘膝在石台上,正在闭目修行,想要将胸膛处的那一个巨大窟窿治愈,但却有神异金火时不时地跳动,加以阻碍。
而此魔修身侧,竟是一具具干瘪赤裸的尸体,男男女女,都布满淤血掐痕,有的甚至皮肉俱裂,显然死前曾遭折磨。此外死者的五官呈凹陷状,天灵发灰,有碎裂痕迹,分明是连魂魄都被抽出,化作了这洛琅的伤药。
“不仅有修士,甚至有不少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细数下竟有一百三十七具尸体,如此灭绝人性。”
少蘅不是没有杀过人,甚至对于所杀过的诸多生灵,无一后悔。
但那都是和她处于对立面或有利益争端的情况。
就譬如在乾坤道宫中的大开杀戒,万族本就各自为营,剑拔弩张,因此在她眼中,发生的一切更像是一种环环相扣的天命,就如同未启智的兽,鹰吃蛇、蛇吞鼠、鼠食虫、虫啃草……
少蘅擅杀,而绝不滥杀,更不以杀为乐,否则也无法在催动清天剑时保持清明之心。此外具有一份对生命的敬畏,更是她参悟【青帝】的关键所在。
却也正是因此,在看见如此多被采补致死的尸身后,少蘅怒火炽旺,充斥胸膛。
她保持思维上的冷静,收回探查蛊虫,同时藏息匿踪,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埋下一早就绘好并以法力激活过的符箓。
三十六张火符,三十六张雷箓,均是三品上阶,暗合阵势,在少蘅掷出阵盘后立刻相互串联起来。
而阵盘被激活时,那魔修立刻就苏醒过来,目带些许慌张地看向来者,发现是个同境的女修后,他神色一松。
虽然心知来追杀自己的宗派弟子必不可能简单,但只要不是那日宫的五境长老,就已足以让他庆幸了。
洛琅明显不愿缠斗,只见他身躯上冒出猩红幽光,当是一门高深遁术。
但少蘅眸中冷沉,不慌不忙,那阵盘已被催发,正是四阶下品的‘锁空阵’。
一层银光散落,化作一个倒扣的碗状罩子,而那洛琅身上的血光顿被压制,无法奏效。
“你这贱人,想拦我的路,那就把命留下!”
洛琅见状暴怒,他瞧着约莫二三十岁,样貌阴郁,鼻如鹰钩,此刻面露狰狞,颇显骇人。
此人掌心中骤然多出一枚悬浮的黑色冰晶,朝着少蘅一挥,便有数以千计的黑色冰锥射来。
寒气惊人,其中更藏有污邪之气,一旦侵体,必会道行受损。
但少蘅不躲不避,她冷哼一声,额间【青帝】符纹亮起,随即便有青光涌动,化作擎天之树,顶开山谷巨岩,撕裂那层幔帐般的屏障,让日光射入,将四下照亮。
“你这该死的臭虫还想要我的命?今日我便将你的肉身鞭烂,魂魄抽出来点灯。”
青藤丝飘落,宛如大雪纷纷,将那些冰锥强势炼化。
少蘅手诀一翻,只听雷霆骤响,符箓被接连引爆,化作雷光和烈焰,死死锁住了洛琅的退路。
她右手一召,惊蛰弓落入掌心,拉动弓弦时,紫薇天火和玉枢雷已相互交织,化作了一枚飞羽箭矢。
咻!
长箭掠空之音落入耳中,那洛琅面色惊惧,这不知是何来历的女修竟手段如此惊人,分明是同等境界,竟在一个照面间,就叫他感到了死亡的危险。
修士本能令他警铃大作,已下意识地取出保命底牌。
“看法宝!”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瓶,瞧着小巧玲珑,被洛琅催法悬空,朝下一倾,落出一滴血色水珠。
这滴水珠出现,少蘅竟也不由得心悸一瞬。
那水珠立刻炸开,并化作了一面血色冰墙挡在了洛琅面前,和那枚雷火箭矢同归于尽。
同时还有极度惊人的寒气,将那些飘洒的藤丝冻结,化作齑粉,卷动尘雾。
“这莫非就是洛琅能从日宫那位五境长老手下逃生的依仗?如此厉害的寒气,竟隐隐胜过紫薇天火一筹?”
这倒不是紫薇天火的位格不够,只是少蘅当年得到此火便是幼生状态,虽和她一同成长,但尚未得到足够充沛的星辰之力来强化自身。
但那血色水珠,也足够惊人了。
而洛琅此刻面上惧色消退,反倒盯着少蘅,目中出现贪婪之色。
“我这九幽血水,便是五境真人都避之不及,何况是你!”
“你必然是大宗弟子,若作炉鼎当是顶级货色,不是那些杂鱼可比,我必能伤势尽愈,甚至修为大涨!”
他越想越美,狠下心来再度催动玉瓶,倾倒出三滴血水,朝着少蘅掠去。
而后者只是冷面一笑,头顶间浮现一朵璀璨道花,天际骤笼黑云,一道玉枢神雷当即劈下。
至刚至烈的雷光闪烁,将血水挡住。
而在洛琅的惊慌目光中,少蘅右手触及那青光所化的巨树,藤丝再飘,侵蚀此男的护体法力,直接钻入血肉间。
藤丝吞食筋骨,连魔气都休想抵挡,转眼就长成蟒般的藤蔓,狠狠朝其鞭笞而去,恰如她先前所说的要将其肉身鞭烂!
第561章 欲探秘地
几声啪啪巨响,洛琅那具属于四境修士,本该坚比金精的肉身,却在如青蟒一般的藤蔓下,化作血肉烂泥。
而少蘅左掌中挥出灰色洪流,天工法力化作一个个奇异符文,组构成一个六面方体,将那枚白玉瓶封存在内,同时断开和洛琅的联系。
后者原先的豪情壮志已全然消散,此刻被惊骇得肝胆俱颤。
他已隐隐猜测此人身份,雷霆道花和紫薇天火这等神异之物,集于一人身上,无疑便是近日来名声极响的那位天工道子。
魔修一途,往往凶煞无比,修行一久便极容易侵蚀心神,变得暴躁易怒,越发嗜杀,洛琅并未逃离此列。
在察觉已无力回天之刻,他没有求饶露怯,反倒催动自己的三大丹田,目燃怒光。
“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好过!能叫你这等大宗精心培养的道子为我陪葬,也算是赚大了!”
洛琅筋骨肉身被损毁成血泥,但四境修士终有强横生机,三大丹田并未出什么大岔子,此刻他正是在逆转功法,意图自爆。
修士自爆,便连自身的魂魄真灵都难以留下,乃是同归于尽之招数,往往能发挥出远超境界的威力。
但少蘅并未惊慌,她早有准备,只见她双手掐诀,敕令一声:“镇!”
先前侵入魔修身躯的那些藤丝,都蕴藏一缕【镇邪】之力,并且锁死了人体筋骨脉络的各个关卡,本就是一早布置好的阵眼。
藤丝破开肉泥,将这不成人形的魔修锁死,三大丹田再也动用不了半分,反倒在被快速侵蚀。
少蘅神识化锥,直接破开此人的泥丸宫,将魂魄从中抽出,拘禁在一个随手凝聚的瓷瓶当中,瓶内有一簇紫薇天火燃起,正是先前所说的“抽出魂魄来点灯”。
纵使魔修更早晋升四境初期,通过采补炉鼎已恢复十之八九的伤势,却也在短短一刻钟内被少蘅击败。
她没有耽误,而是凝聚神识化作长线,直接刺入瓶中那团魂魄,强行搜魂。
四境生灵会有神通伴身,可能具有奇特能力,洛琅却迟迟没有动用,这是否会成为一线‘翻盘之机’?少蘅绝不给自己留下隐患。
还有那寒气甚是恐怖的九幽血水,她从未听说过有这等灵物,自是十分好奇,不免想要加以探索。
洛琅的魂魄试图反抗,但先前就被神识锥重创,加上此刻的紫薇天火灼烧,已十分衰颓,焉能敌得过少蘅。
还不是任由她为所欲为?
此魔修的记忆中,不少污浊之事,少蘅压下心中怒气,浮光掠影般地审查一遍,也不过方才过去十几息的时间。
而她右小臂上的龙纹闪烁,敖川化作真身窜到她的身旁,不由赞了一声:“你如今的实力,要是手段粗泛些的四境中期,都不会是你的对手吧。”
少蘅将先前得到的信息再行一番去芜存菁,随后朝着瓶上施加数道封印,使这魔修残魂无法逃离,方才收入三宝镯中。
此魔修神通名为【萤光】,不在榜上,相当泛泛,仅能让自己在黑夜中像萤火虫般发光,杀伤力为零。
至此,她笑着伸指轻点了下龙头,说道:“你不也是四境中期,你我斗上一斗?”
“才不要。”
敖川可自认是条机敏小龙,甩了甩尾巴,果断拒绝。
真龙一族虽然桀骜好斗,但实则很难对自己在意的生灵施展全力。
但少蘅可不同,她做事习惯全力以赴,万一斗法时一个兴头上来?想起她的种种手段,敖川心里的小龙连连摇头。
但它绷着面子,不肯露怯,说道:“我已和那黑龙法镯斗了几十年,如今的真龙搏杀之术堪称一绝,再加上境界比你高出一个小境,怎么能占你便宜呢,我怕伤着你!”
“哎,我可真是一条好龙。”
少蘅瞧出了它的滑头,轻哼了一声,但没有点破。
她左手一招,那个先前被天工法力所封印的玉瓶便飞了过来。
敖川先前虽然没有插手,但却也感到了那股寒气之强,不由好奇地探头探脑,打量着这个玉瓶,并动用了龙瞳术,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蹊跷。
“你将那洛琅搜魂,可曾知道这九幽血水是何物?”它扭头看向少蘅。
“这洛琅早年有些机缘,曾闯入过一处秘地,在其中得到了三十六滴血色水珠,发现具备极恐怖的寒气,他当时不过三境,此等灵物本不是此人所能炼化。”
“但他修炼的魔功名唤《九幽煞魔经》,能滋生出九幽邪气,极具侵蚀性。”
其实洛琅并不孱弱,功法凶煞,换做其他宗派的四境中期修士来同他斗法,也得颇费苦心。
可少蘅身负天火和神雷,本就不惧邪祟侵体,还有【青帝】能将这等邪气化作资粮,让她无需束手束脚,这等同于将洛琅的手段废了一大半。
“他以九幽邪气侵蚀这血色水珠,最后被其炼成了所谓的‘九幽血水’。”
敖川闻言,倒是反应过来:“那么这原本的血色水珠,应当是一种寒气极重的水行灵物?”
“先前这洛琅的话并不虚假,一滴水珠中的寒气,便是五境修士被沾染上都会极为麻烦,莫非这灵物的原身是——太阴真水?”
天地孕育灵物,常以五行划分,而敖川所说的太阴真水放在天下这个大范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水行灵物。
“从洛琅的记忆来看,并不是。传闻这太阴真水源于太阴星,为水之本源之一,可冻结天地法则,与太阳真火抗衡,亦能影响神魂,是修炼阴寒功法者的至宝。”
若能搞到手,必将成为明月神胎手中的一大利器。
“但太阴真水呈银白之色,但洛琅得到时就是血红色。”
少蘅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不过眸子浮动着几分兴致。
敖川瞧她这样,就知其在想什么,于是说道:“当年这洛琅不过是三境修士都能在这秘地中夺宝且安康,何况你我都是四境修为,之后抽空去探上一探?”
“等到交付了任务,便可着手准备。”
少蘅自是有这个想法。
她将这羊脂玉瓶打下三重封印,同样收入三宝镯中,随后才对着一处开口说道:“想必是来自日宫的前辈吧,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便见炙热金火升起,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从中走出三人来。
“天工道子倒好生敏锐的灵觉。”为首的那位长须老妪,笑着开口。
那三人都身着日宫服饰,老妪身上隐约泛动金质辉光,少蘅神识察看下判断应为五境真人。
而她背后的一男一女,都为四境,其中的那男修正是葛千昭。
第562章 交易阳珠
那葛千昭亦是常年登入凤鸣榜前十的骄子,据说在乾坤道宫通过貔貅瑞兽的指引,取得了一座地品道台,现已晋升,成为四境修士。
不过同为初期,但饶是这位老妪对自家宗派的弟子有所偏爱,也不得不承认,葛千昭比之面前的这位天工道子,无论是法力雄浑,还是灵息精纯,都相差甚远。
这位老妪此刻开口道:“老身为日宫长老,道号金华。”
“见过金华长老。”少蘅依礼而行,而后目光移到了葛千昭身旁的那位女修。
她身着金衫赤裳,更衬得五官明艳,神色从容,修为在四境后期。
此人瞧见少蘅的目光,含笑点了点头,答道:“少蘅道友,我号为灵曦。”
身为同一大境,倒也无须太过拘谨,少蘅拱手见礼,说道:“见过灵曦道友。”
“至于我和葛道友,也算是旧相识了。”
葛千昭怀里抱着只肥美貔貅,颔首相答:“少蘅道友风采依旧。”
“好说好说。”
少蘅肩头的小龙,正盯着那只貔貅,上次在飞鱼城时它瞧见的是化作狸猫状的福宝,如今瞧见真身,偷偷传音道:“我上一次见到的时候都忘了问,这就是那只对你投怀送抱,神摇意夺的貔貅?”
而那只貔貅不知为何觉得有一点冷意,朝葛千昭的怀中又缩了缩。
少蘅则是毫无慌意,向敖川坦然传音答道:“是啊。”
“但你这小龙也得学些龙情世故才行,龙情世故知道吗?”
“这些事是好拿出来说的?可别影响人家葛千昭和福宝的情谊。咱们既是好人好龙,那可别做些损龙不利己的事。”
敖川觉得怪怪的,但默默扭过脑袋,不再盯着那貔貅看。
殊不知此刻葛千昭和那貔貅福宝也在传音。
“呜呜,那龙盯着我干嘛呀?我之前又不认识它。”
这只貔貅算算年纪也是只幼兽,仅在人族四五岁的阶段,传来的女童声音也很软糯,叫葛千昭心头一软,将其抱紧几分。
养这瑞兽多年,葛千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老父般的心态和评判标准,他传音中带着鼓励:“没事的,没事的。”
“你管它呢?反正咱的身材很曼妙!”
“你瞧那小龙,身无二两肉,瘦成萝卜干,说不定那少蘅平时没给它吃什么好的。”
“它肯定是在嫉妒你!”
“哦哦,原来如此!”福宝被葛千昭说得越来越自信,连声回答。
一个敢听,一个敢信。
两人两妖各说各话,但也不过几息之间,不曾被灵曦瞧出来,只是那一位金华真人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
少蘅本就敏锐,自觉得这笑有些耐人寻味。
她轻咳两声,随后步入正题,问道:“不知金华真人和两位道友行到这里所为何事?莫非也是循着这魔修的痕迹前来的?”
葛千昭抱着那只丰腴瑞兽,答道:“正是。”
“此前这魔修洛琅,在我日宫辖地内,掳走飞鱼城中选拔出来的菩萨童,同时还和此城城主府的人勾结,私下掳掠散修作为炉鼎,罪大恶极。但因手中持有血水异宝,被他逃了出去,没想到今日被道友所斩。”
少蘅闻言,便是答道:“我记得当初在飞鱼城遇见葛道友,至今已过去快六十年,确实没想到这洛琅能逃窜这么久,快要窜进我真一元宗境内。”
闻言,日宫三人的面上都浮现出几分讪讪。
其实少蘅在接到这件任务时,就了解到了当年飞鱼城中,葛千昭等弟子执行任务,虽然发觉了菩萨童的消失有异,但却打草惊蛇,一行弟子还险些被洛琅留下的陷阱团灭,幸有长老暗中相护。
此后日宫又是花了些时间,才将事情调查清楚,将洛琅从暗处揪了出来。
但偏偏日宫的传承为大日之意,多与金火两行相关。
而洛琅手中持有的九幽血水,其实算是水行宝物,阴邪与寒气并存,竟正好对日宫修者形成了克制,这才能次次逃生,窜走几十年。
先前少蘅对此魔修搜魂,便是发现当初他所得到的三十六滴血色水珠,其中二十五滴助他完成了三次逃窜。
直到今日,他丧命在少蘅手中。
毕竟除了紫薇天火,她还有的是手段。
可无论如何,日宫都有些失责。
而瞧见三人缄默,少蘅心中庆幸自己没有耽误时间,否则被她们捷足先登,自己的任务可就宣告失败了。
她面上扬笑,又道:“这魔修即将闯入我宗辖地,行踪暴露,故而被我宗列为一项任务,正好成了我晋升为长老所需要完成的考核。”
“之前瞧见这魔修胸口有一道金火伤痕,想必是金华真人所留,果然是实力非凡,令这魔修法力十不存七,状态疲软,我这才能这般轻易地将他收拾了去。”
到底是一位五境真人,少蘅也不可能当着她的面去贬低日宫,找补一句,暗中夸赞。
金华朗笑一声,她答道:“观复小友实力强劲,手段了得,这才能将这魔修绳之以法。”
“令其逍遥几十载,确实是我日宫的过失。”
“只是那魔修所使用的九幽血水,老身想来应该是落入了小友的手中,不知可有剩余?老身愿以珍宝换取一滴。”
那羊脂玉瓶中倒确实还有四滴九幽血水,只是这金华真人修炼的日宫功法至阳至烈,此等寒物也不可能炼为己用,实与毒物无异,为何想要?
金华此刻面上扬笑,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露出一枚圆珠,约有婴儿拳头大小,呈金红二色。
“此为我日宫修士,以功法凝练的阳珠,想必对道友的紫薇天火会有些作用。”
在盒盖掀开时,就有一股热气扑面,少蘅对大日之精本就敏锐,自然能分辨出这算一件难得的宝物,但还是开口问询:“不知真人想要这九幽血水作何?”
金华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答:“是月谷道友的委托。”
日宫和月谷,两派传承一阳一阴,私交往来甚密,因功法有互补之效,甚至有不少修士因此结成道侣。
少蘅从法器中取来玉瓶,回道:“瓶中尚有几滴血水,可供换取,只是剩下的我需上缴宗门,以作佐证,真人见谅。”
“无妨。”
第563章 神胎优劣
少蘅催动法力,只见灰光涌入瓶中,将一滴血水包裹,形成结晶似的封印,随后飘至金华真人面前。
而那玉盒合上,亦飘至少蘅手中。
“多谢小友。”
“前辈无需客气。”
言至此处,二人再度寒暄似的谈上几句,少蘅便是告辞,飞离此地。
金华真人看着其离去的身影,面上笑意渐渐退去。
她面含忌惮,眸中神情复杂,而后说道:“此女若无意外,怕是将引领着真一元宗更进一步,越发鼎盛。”
“天工道子,名不虚传。据说此前天工法脉的每一代传人,都是天纵之才,若不早夭,那便是必入上三境。”
而她身后的灵曦闻言,声中含着几分冷意:“也怪不得真一元宗等到她晋升四境,方才公布消息。但此女终究没有修成上三境,谁能说得准,她能顺利成长至那个时候呢?”
人族各大宗派虽然一致对外,大方向没有势力胆敢变动,否则必被群起而攻。但对内时,各种资源的分配、对新弟子的招收……种种矛盾从来都不会消弭。
真一元宗在四十九大宗派中,本就已显强势,若是更进一步,莫非想要成为宗派之首?
那么对应的,其他宗派必然会利益受损,资源被分薄。
金华真人将那灰色结晶包裹着的血水,握至掌心,再收入法器。
她轻掸掉衣衫上所沾的尘灰,似叹息般地说了一句:“现在不想这位天工道子存在的,多着呢。”
……
少蘅取过那枚阳珠后,便朝宗门返去。
她的神识虽窥不出金华的真实修为,但也并无多少惊慌。因为这位真人虽是五境,但在自己见过的五境长老中,气息并不算强,所以推测应是初期或中期。
即便此人突然发难,自己若祭出本命物和种种手段,正面抗衡是做不到,但想要遁走却不算太难,毕竟那洛琅靠着九幽血水都能三次逃命呢。
而飞出约两千里后,少蘅没有察觉身后有气息追来,遂拍了拍肩头的小白龙。
敖川心领神会,恢复真身,近九丈长的龙身凌飞入空,腾云驾雾。
而少蘅则骑在龙颈处,稍作思索,取出另外一个灰盒,其中盛放着形状不太规整的血红晶石。
她看着此石,将这枚阳珠以神识细细探查无误后,便放入灰盒中,先前的那个玉盒则随手捏成粉尘,散在风中。
此后,少蘅难得地露出些苦恼来。
敖川虽在驾云凌飞,但也分出神识看到了这东西,不由笑道:“这血菩提你还留着呢?”
是也,此物正是当年少蘅奔赴中域的青帝城时,路上斩杀玉彦生后得到的血菩提。
此物真正的主人,其实应是那位修罗王女‘血天冕’。
这枚血菩提虽是五品灵物,但血天冕作为一族王女,且是五境修士,却为了它大动干戈,甚至亲自搜寻了不短时间。
而少蘅此后又发现,此枚血菩提能吸纳阳气,于是便猜测其中藏有蹊跷。
可得到这玩意儿后,至今几十年内,大大小小的阳属灵物少蘅耗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至今也没有发生蜕变。
沉没成本已相当之大,少蘅一边想断舍离,一边却也实在好奇里面藏了什么。
此物质地剔透,可清楚看到中央有红金光晕流转,好似液态烈焰,经过多年的阳气滋养,这团光晕不断变大,而晶石部分则开始变得像外壳一般。
如此说来,这变薄的晶石壳,其实倒也算给了她回应。
它像是在吊着少蘅,说“快了快了”。
这让她像是化身成一条固执的鱼,咬着吊钩不放。
少蘅将阳珠放好,关上盒盖,再收入石珠。
她发泄般地道:“我倒是要瞧瞧这血菩提中藏了什么宝贝。”
“要是乌龙一场,叫我苦心白流,那么等到晋升为高境,我定要杀到中域幽州去和那血天冕讨个说法。”
敖川听到这里,心里嘻嘻两声,随后道:“那血天冕还真冤啊。”
少蘅伸掌一拍龙头,哼道:“我管她冤不冤。”
而这自然是句玩笑话。
说罢后,她朝前眺望,静静感受风擦过面庞,云雾从发丝间掠过。
待得心境平和,少蘅将烦恼抛掉,露出个笑来:“这件任务完毕,交回宗门后我便是铜辉长老了。”
长老所能接触到的任务,都有丰厚的贡献点报酬,如此才能尽快攒足进入秘境的修炼所需。
不过提起这个,少蘅想起自己手中的那枚可以进入‘青叶万木境’修行十日的玉符。
她并不打算立刻动用,因根基雄浑而无需刻意稳固境界,等到有所领悟带动突破时,再进去吸个够本才好。
不过此外,少蘅还要考虑神胎的晋升。
无论是明月神胎还是星辰神胎,如今都已是三境后期,有破境之兆。
她心中暗思:“我记得敖川说过它自己渡三灾劫时,劫气被天工峰的阵法遮掩,没有叫外界察觉。如此在峰上晋升渡灾劫,只需加以准备,便能万无一失。即便没有秘境辅助,但费时压上一压,令道基更加圆满,也能弥补。”
若入秘境,渡三灾劫时,神胎之秘必会暴露。
“只可惜神胎晋升为第四境时,应是没有神通恩赐了。”
四境其实才是和神通对标的境界,所以少蘅晋升后便发现,自己对于已有神通的掌控力更上层楼,对于神胎的情况也更加清楚透彻。
【神胎妙法】虽十有八九是【一气化三清】所化,但终究有了改变,不像后者所演化出‘三清’,没有主次之分,都是完全意义上的独立生灵。
而神胎由灵物所化,虽然铸就非凡道体,但始终受控于少蘅。
随着掌控加强、理解加深,少蘅更觉得神胎可以说是从她身上拓印出了一部分圣资特质,并在这部分上进行强化。
因为没有完全独立,她们甚至无法祭炼本命物,但确切来说,神胎的根基之物——太阴星碎片和‘邪罗坠’陨星,就是她们的本命物。
等晋升四境,神胎便能充分动用这潜藏在道体根基中的奇物之力。
“【神胎妙法】和【一气化三清】若要相比,只能说各有优劣。后者虽能一化为三,都独立修行并获得神通,但若有化身出现叛心呢?变数太大。”
完全自由,等同无序。
“我还是更喜【神胎妙法】,这种完全属于我,受我掌控的力量。”
假使【一气化三清】塑造出另外两个‘自己’,确实可以占尽好处,再得新的神通。但人心最无法把控,谁能够断定,其他两个‘自己’不会在某一天时,想要成为唯一的存在?
而神胎再强,却终是依附于她。虽有所失,但也有所得,其免去了独立思维碰撞时必然会出现的考量和取舍。
这才会出现真正的同生共死、同甘共苦、同舟共济。
第564章 铜辉长老
等到回宗交付任务,自己在身份上便彻底从‘弟子’转变为‘长老’,届时自会发生种种变化。
少蘅坐在白龙背上,迎风静思,将诸般事宜都理清,便已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敖川身为四境真龙,行速不慢,哪怕没有动用什么术法加持,也已行了一万三千余里。
但这小龙此刻叫嚷了两声,说已飞得有些疲乏了,需休息一会儿。
任务时限是三十日,少蘅寻魔修到诛魔修,所花的时间也就差不多十分之一,如今自然没有什么急迫感,索性召出个青鲛舟来。
敖川缩小了龙身,趴在舟首,神态颇为慵懒地吹着风,半眯着眼,悠悠地说道:“龙生呀……”
少蘅在侧端坐,哼笑了一声,一条尚未满百岁的龙,尚处在人族婴孩的阶段,倒是在这里感慨起龙生来了。
“看来还是太闲了,等到回去多少给它安排些事做。”
但随后,少蘅的目光忽然触及自己右腕上的紫镯。
这是当年在均天神山上从一个三境老妪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三宝镯不过是二品法器,但因为有青离石珠这等秘宝的存在,自己就一直没有更换过。毕竟若是遇上强敌,这镯子还可乱人耳目。
只是如今少蘅晋升为四境上人,又即将正式担任铜辉长老,再佩此镯难免有些不符合身份了。
她为何要将就呢?
思绪一起,兴致起来,索性时间合适,少蘅也不是什么习惯拖延之人,便转头看向敖川,开口道:“我要开鼎炼器,你操控好云气,不要令灵舟太过颠簸。”
云从龙,风从虎,真龙对云雾的掌控能力与生俱来。敖川嗷叫一声,答应下来,便挥爪操控起了周遭飘渺的云气。
而少蘅则取出一口三足圆口的青铜大鼎,乃是先前道子大典上一位金辉长老所给出的见面礼,为四品中阶法器,禁得住紫薇天火的锻烧。
炼器之术,她亦已精进至四品中阶,轻车熟路地朝鼎中弹出一缕紫火,慢慢升温,将鼎身上的道痕禁制逐一激活,随后少蘅便取出各类珍材好料。
玉精、紫焰金、青辰钢、琉英石、潮音土……
灵舟朝着真一元宗的方向行驶,少蘅在炼器,而敖川亦戒备着周遭,以防有外敌袭击。
但一切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顺利,待得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一路上都没有出什么岔子。而在距宗门只余三千余里时,少蘅的炼器亦到了尾声。
一百七十三种珍材的精粹都已被天火提炼而出,悬在大鼎当中,并受少蘅的操控,按照顺序相融。
每次融合,都会出现一定的排斥力,需器师费神镇压,以免功亏一篑。
少蘅此刻全神贯注,天工瞳亦在发威,帮助她解构灵子本象,从而能够选出排斥最小的融合顺序。
待所有珍材精粹融为一体,其随少蘅的神识引导,渐渐化作镯形,并被不断雕琢,烙印下一道道道痕禁制。
待紫火将熄,一个银灰祭坛出现在内,令光晕涌向那枚即将彻底成型的法器。
升华。
少蘅一拍大鼎,顿时有器飞出,宝光湛湛。
只见这镯子乃由青、银、金这三色长丝所编织而成,繁密奇特,又极显典雅,自动便落到了她的手腕上。
少蘅以神识在其中打下烙印,同时催动不朽之光开始炼化其中的道痕禁制,作为炼制者,禁制更容易被炼化,约莫一两日就能完毕。
瞧见她已炼器完毕,敖川便稍松心弦,游了过来,好奇地问道:“这是你新炼制的储物法器?”
“对。那三宝镯终是二品,如今我要升任长老,炼个新镯就当对自己的一番嘉奖了。”
少蘅面浮笑颜,向小龙展示此宝。
“我为其取名‘宝华镯’,其内足有六百九十重道痕禁制。炼制时我本以为能达到四品中阶,却没想到经过‘升华’,此镯品质上升,成了四品上阶的法器。”
“它有三个能力,其一是内藏储物空间,大小远超三宝镯。其二是经法力催动,可发出潮汐幻音,是针对魂魄的利器,和我之前的那个摄魂铃铛很相似,但要更强。其三就是镯中我结合阵术,以道痕禁制组成了个小‘封灵阵’,可封存一道术法,以备不时之需。”
敖川听得连连点头,哪怕它不通炼器之道,也能知这宝镯品质上乘。
但小龙并不忌忮,因为少蘅的炼器之技提升后,它身上的法器也是一件件以旧换新,如今自己身上也足有四件四品法器,分别是战甲、法镯、爪套、护心镜。
敖川赞了一声,说道:“真厉害。”
“那是自然。”
一人一龙说笑片刻,灵舟已驶近山门。
少蘅收起青鲛舟,验明正身后进到宗门内,就直接飞往三丹峰上,去往问道楼中寻那紫漱长老。
彼时大厅中,正端坐在台上闭眸养神的紫漱,见到少蘅踏入此厅后便不由睁开了双目,难掩几分惊色。见此女朝自己走来,她便不由开口问道:“方才过去四日,这就已是完成了?”
“回紫漱长老,幸不辱命。”
少蘅取出封着洛琅残魂的瓷瓶,这魔修早就被紫薇天火灼烧得狼狈不堪,并无能力作乱。
“还请查验。”
至于上缴那九幽血水?
那可不行,那是自留款。
虽然此水被魔气侵染,极显阴邪,但少蘅身怀【青帝】本就不惧魔气。而这血水寒气甚强,若用在合适时机,倒也算得上一记杀手锏。
紫漱真人细细查验一番,随后含笑点头:“确是洛琅那魔修。”
“如此,便且随老身来。”
她将这魔修残魂收下,待会儿便会送往问道楼第三层,对其施以刑罚。
而此刻紫漱则引领少蘅,来到了另外一处。
她四下环顾,周遭空旷,只有中央处有一座八角祭坛,旁边则是一块石碑,上有刻字,笔力遒劲,风骨自生。
“且将弟子令牌放置于台上。”
少蘅闻言照做,随后按照引导,念出石碑上的刻字。
“今有弟子少蘅,修得四境,承蒙宗门传道恩情,当秉持初心,清荡邪祟,继宗门绝学,开万世太平。”
言语一毕,只见祭坛发出亮光,那枚令牌在光中变化,最后蜕为一枚青铜令牌,飘回她的手中。
其上刻字已然大变,左为“真一元宗”,而右为“观复长老”。
第565章 凰血酿酒
“如此倒得称上一声,观复长老了。”紫漱真人站在一旁,笑吟吟地开口。
而少蘅回以一笑,答道:“紫漱长老可莫要取笑我。如今初任长老,尚对诸多事宜十分陌生,需一一探索,正是当以长老这等前辈为榜样,矢志前行才是。”
哪怕知晓是漂亮话,但紫漱真人却也眉开眼笑,她嘱咐两句后,便重回大厅的主座上去,主持全局。
而少蘅也不急着离开,而是走入厅中,在铜辉区域,阅览一众任务玉简。
她手中握着那枚青铜令牌,指尖一点就能感知到其中的信息,正是“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七贡献点”。
少蘅打算将紫晶送入般若莲花境去突破,按照规定三境生灵需支付八十万贡献点,着实需尽早赚取。
她心中暗思:“八翅紫蝉的血脉本就不俗,若非数量稀少再加上凶性甚重,否则奇虫榜上的名次怕足以列入前五。而紫晶已被我使用不朽之光和炼蛊法所驯,反叛噬主的可能极低,再加上血脉有过数次良性变异……”
般若莲花境的灵气据闻具有奇效,可固本培元,尤其适合三境修士晋升,可助生命层次的跃升程度有一定增长,不少高境长老会为自己的爱徒换取名额。
而此秘境,也有利于紫晶的血脉进一步提升。
“若是再有提升,紫晶必将潜力大涨,甚至不比敖川差上太多,这就值得投入资源。”心中打定主意,少蘅看着这些任务玉简不由更加专注
[十五日内,斩杀为祸西宁城的白蜥妖王,四境初期修为。可奖励一万三千贡献点]
[三十日内,斩杀四境后期魔修‘宋万宁’。可奖励五万三千贡献点]
[三百日内,摘取迦南雪山之巅的玉石莲,保留根茎,上缴宗门,可奖励九万三千贡献点]
……
少蘅将这些任务逐一看了十余条,顿时心中有了些了然。
她暗自思索:“真一元宗辖地广袤,近万座城池都朝宗门纳贡,而宗门也同样以任务的形式,派遣门内修士前往各地解决麻烦。而这麻烦中最常见的,就是走上歧途的魔修。”
此前因为少蘅发现人丹一事,始魔天宗的阴谋被提前揭露,被各大宗派联手压制。
但是此宗虽被击退,却刻意散布出诸多的魔道经文,令不少散修得到,诱入歧途。
此招实在好用。
当今修行门派对于功法和仙术的把控极其严苛,防泄手段各有千秋,当今市面上所流通的经文难免就品质低劣。
再加上散修资质大多不高,修行速度缓慢。他们在遇到能快速提升修为的魔道经文后,罕有能抵抗诱惑者,便令近几十年来的魔修频显。
少蘅不会因为自身天资绝伦,就去批判这些散修的对错是非,这着实太高高在上。
毕竟若是她身为散修,在前途晦暗的情况下,也十有八九会去选择魔经。这在当年对魔修搜魂而误中始魔天宗的摄魂术法时,她就有过明确的答案,至今不曾改。
“只是既选择当魔修,就要做好被正道修士追杀的准备。”
“以我现在的实力,四境初期应无敌手,而中期或需多费手段和时间,但后期修士则要谨慎对待。”
少蘅尽可能挑选性价比最高的任务,最后选取了一枚玉简。
[九十日内,前往明葵山脉,摘得一株三百年份以上的夔龙草,可奖励五万三千贡献点]
这夔龙草是四品中阶宝药,可锤炼修士根骨,滋养脏腑。而其与‘金血夔’这等奇特妖兽相互伴生,极难采摘。
敖川从衣袖中冒出个龙头,传音说道:“这金血夔身怀夔龙血脉,亦相当不俗,成年后最低也能晋入三境,四境的也不在少数,咱们可得小心一些啊。”
“那是自然。这些采摘任务的奖励比诛杀魔修更高,就是因为难度极大。但其实我们若能藏好气息踪迹,不就能一击得手?”
敖川闻言,顿时双眼一亮。
“是啊,你那藏匿手段连五境、甚至是六境的修士都无法发觉,那群金血夔又怎么能发现?”
“我们偷偷地,嘿嘿。”
有【神胎妙法】在,只要避其锋芒,便能解决一半以上的麻烦。
少蘅将此枚玉简交给办事弟子登记,完毕后便转身回返天工峰。
至大殿,她先进了青离石珠一趟。
刚一落地,多宝就已迈动双腿,跑了过来。
它抱住主人的右腿,亲昵地蹭了蹭,随后汇报情况。
“主人,之前你让我尝试种植的宝药已经有了结果。那枚变异的灵果我采用了‘果肉培法’和‘取种法’,各自分出五组,控制变量,对照实验,但都失败了。考虑到息壤和灵液的功效,所以我判断这灵果无法被培植。”
“至于那株融合出来的宝药,我同样分成了十组培植,其中八组都成活了。但三株抽芽后是水月兰,五株则是赤玉花。”
少蘅闻言,心中就有数了。
“‘升华’带来的变异宝药,大概率是无法被培植。倒是也对,若如此的话,仅凭我一个神通,岂不是能创造千千万万的特殊品种?而通过‘归一’融合出的宝药,发生的情况明显是分化,看来是神通之力带来的融合,也同样无法延续下去。”
她揉了揉金猴的脑袋,将其抱了起来,皮毛顺滑茂密,其实倒像是只体型更大的狸猫,十分乖巧。
“辛苦多宝了。”
“不辛苦!”金猴毛绒绒的长尾缠着少蘅的小臂,满眼孺慕。
随着修为渐涨,得到开智,多宝十分清楚自己先天血脉的平庸混杂,若非遇到主人,怕早就在那日兽园清理时死去。
它更清楚自己今日的一切,是谁带来的。
玩闹一会后,少蘅将金猴放下,然后走到另外一处。
空旷的地上,被她以天工法力封印的是在乾坤道宫中斩杀的骄子尸身。
“这些不就是上乘材料?”
少蘅屈指点向一处,顿时法力凝成个灰坛,而属于凰舞的那具尸身中的凰血被抽出,灌满一坛。
“凤凰之血属火而性烈,需配以中正偏阴的宝药,令火燥之气消弭。此外还需玉兰和玄骨穗等,将凰血的精华激出,如此酿造出一坛凰血酒,定品质绝佳。”
第566章 宴请好友
至于为何要酿造这坛凰血酒?
自然是为了《玄葫养剑术》。
当年柳玉真所赠的这卷秘术,下限很低,但上限也极高,潜力巨大。关键就在于所养的‘灵剑’和养剑用的‘灵酒’。
清天剑乃八品法器,内承圣人道果,足称顶尖灵剑。所以少蘅养剑所用的灵酒,便成了决定因素。
《玄葫养剑术》一旦经时间沉淀,必能成一记杀招。而她已是四境,将来要争斗的对手不会简单,自是要尽早准备。
少蘅依据丹术药理,以及之前酿酒的经验,取出白纸,以法力为墨,编写酒方。
不过因她想要尽善尽美,酿出一坛迄今品阶最高的灵酒,所以难免费心,删减增添,反复考量,如此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才算写出一张尚算满意的酒方,交到多宝爪中。
“好多宝,这坛凤凰血作为主料,你之后按照这张方子进行酿造。”
“嗯嗯!”多宝接过纸张,猴脸上全是郑重之色。
而后,少蘅将自己的十亩灵田逐一清点,便说道:“还差了几种宝药,等我这一两日去趟玄阁,购买回来。”
“正好也去一趟天香楼,买些灵膳回来,之后请朝歌和玄音来峰上喝酒吃肉。”
而正趴在另一侧石桌上的小白龙,原本有些慵懒地打着瞌睡,闻言当即就像‘来劲了’一般,精神起来,高昂起脑袋,两眼放光,朝着少蘅飞来。
它嚷嚷着:“让我来挑灵膳!我的眼光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肯定给你挣足面子。”
少蘅伸掌朝龙头上一拍,呵呵两声:“你有哪道灵膳是不喜欢吃的?酒楼连餐用瓷盘都不需要清洗。”
“那是我心善,都不用清洗,便宜他们了。”
敖川两爪抱头,犟嘴答道。
少蘅没搭理这厚脸皮的小龙,又问过多宝和紫晶对上次在天香楼的灵膳有无喜欢的,上次宗内六人聚会,她曾打包过餐肴给它们。
得了回复后,少蘅便离开石珠,去往宗内的玄阁,购买还缺失的酿酒材料。
又待从天香楼带回了五十余道灵膳,她便向李朝歌和姬玄音发出邀请讯息。
这两人以往并不相识,少蘅向她们询问过意见后,确定了都愿意相互结识一番,这才同邀。
总归少蘅能省些事,不至于请了一人后,还要接着再请一人。
而李朝歌也已是三境初期,无论是得到了什么机缘,这般年岁也能称得上是英才,姬玄音也不能将之轻慢了去。
两人很快有了答复,约好半个时辰之后便赶到天工峰上。
得了准信,少蘅走出大殿,此刻恰值正午,日光明媚。
她在院中取出一张青石大桌,再将灵膳、灵果和猴儿酒都摆了上来。
五十多道灵膳摆得满满当当,敖川、多宝和紫晶也都各有座位。少蘅提前就告知两位友人,若有契妖,可以一并带来。
而后半个时辰将至,守山的仆役以符箓传信,道明有人前来拜访,少蘅便是驱动道子印玺,令护山法阵暂开空隙,可供进入。
她走出宫殿大门,迎了出去,当即就见到两位风姿均是超凡的女修,正快步前来。
李朝歌不曾着华裳,只是穿着丹青色的弟子服,较之以往,明艳的眉眼间却多出了一抹从容自若。而姬玄音则是身着赤色衣裙,亦如初见时的那般灵动张扬,好似时间不曾在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少蘅先将两人迎入,作为中介,向两女相互介绍,随后三人方才入座。
她坐在主位,笑道:“今日相聚,可要开怀畅饮。”
而姬玄音看着一大桌的灵膳,碗碟相叠,瞧着都有些数不清。
她一时咂舌,随后才道:“我的天,咱们几个吃五十多道菜?”
“无妨,我们吃不尽的,自有这贪嘴小龙解决。”少蘅指着敖川。
这小龙为了更好地食用灵膳,明明是龙爪,竟能将双筷用得游刃有余,灵活无比。这般为吃发奋,只能夸它一句学习能力很强了。
它听到此话,嗷嗷两声,分明在说:“交给我吧!”
而坐在白龙旁边的多宝稍显腼腆,但猴族身躯本就和人族接近,它的双手亦十分灵活,不必担心,还能照顾一旁的紫晶。
姬玄音带来了她的那只碧眼灵狐,已生出第三只尾巴,成了三境妖修。而李朝歌所带的契妖,竟然是只体态有些像鲸的鱼,身躯浸泡在一团蓝水当中,悬浮在空。
少蘅见此不禁好奇,问道:“朝歌的这只契妖,瞧着倒是特殊。”
李朝歌闻言,笑道:“我给它取名为‘灵京’,隶属深海幽鲸一脉,但却发生了良性的血脉变异,有了些特殊能力。”
“此前我执行宗门任务,远赴北明海域,却阴差阳错下卷入海眼漩涡,一度失去意识,最后被阿京所救起,送到岸边,否则我怕是性命休矣。此后我愿报答于它,它却主动和我结了平等契约。”
虽说的是性命相关的大事,但她的语气并无什么波动。
想来也是,李朝歌资质虽是提升,但终究是中品。想要这般年岁,后来居上修成三境,想必她是经过了几番的生死磨砺,尝尽艰难。
少蘅斟满一杯猴儿酒,面色认真,语气真诚。
“既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连绵。我以此杯酒敬朝歌,修成三境,称得上是年少英才。”
李朝歌闻言微愣,她亦是聪慧敏锐之人,为人处事得族中长辈教导,虚情还是真谊,自认能够瞧出。
哪怕晋升为四境,成为全宗上下皆知的天工道子,少蘅对待朋友也不曾带上任何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
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却会罕见地露出几分柔软。
这叫她面上不由得也露出个笑来,斟酒举杯,说道:“我也贺少蘅师姐,终成四境,铸得壮志,必有凌云之日。”
而姬玄音自也不是忸怩之人,举起酒杯,大声说道:“今日幸甚至哉,和少蘅相聚,和朝歌结识,合该举杯畅饮,来日你我都是仙途可期!”
第567章 朝歌之礼
三人碰杯对饮,随后闲谈起来。
至于各自的契妖,则是各吃各的,自得其乐。也就是敖川这条小龙把猴儿酒当作甜酿,豪饮一坛后,酒劲后涌,有些慵懒地趴在桌上,半合着眸子。
待酒过三巡,桌上灵膳将尽,三人倒没吃太多,大多分给了各自的契妖。
姬玄音率先想要告辞,拎起那只肚子已吃得挺圆的白毛碧眼狐狸,她忍不住戳了戳其腹部,笑道:“旺财,这是什么呀?”
这狐狸斜着看了她一眼,不太高兴地扭了扭头。因已成三境,它直接口吐人言,听着像是个十二三岁女童的声音,颇为清脆。
“是肉!是肉!你看清楚了,是我一口一口吃出来的肉!”
在场几人不禁莞尔,姬玄音笑弯了眼,将三尾狐狸捞到怀中。她扭头看向其他两人,说道:“酒足饭饱,言谈甚欢,先是欣赏了天工仙峰如此出尘的景致,又是结识了朝歌这位同门,今日实在是高兴。但天色已晚,我便是先告辞了。”
少蘅和李朝歌均是拱手相送,答道:“玄音慢走。”
待得姬玄音离去,按理来说,李朝歌也该接着请辞,但她坐在椅上,看向眼前人,笑道:“师姐如有什么想问,尽可相问。”
少蘅从宝华镯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露出其中的一枚瞧着很像某种庞大鱼类的扇状鳞甲,旁边还有一张做了标注的海域地图。
“我在山门取了朝歌送来的贺礼,只是这枚鳞片,我倒是没瞧出属于哪一类妖兽。”
李朝歌摇了摇头,答道:“这不是妖兽的鳞甲,而是我机缘巧合下所得到的一枚‘钥匙’。”
“并非存心向师姐卖关子,只是此事其实我自己尚且有些没搞清楚。”
她侧首看向自己右手边的那只深海幽鲸,眸色柔和,继续说道:“那日我在海域遇险,根因是有海眼漩涡突然出现,但后来我翻查了宗门典籍的记录,推测那漩涡应当是某处秘地的开启。”
“我卷入其中时,在意识昏迷前,恰好抓住了此物,才能在海眼漩涡中保得一条小命,否则怕等不到灵京搭救,就已身死。”
随后她停顿了一下,催动法力。
只见李朝歌身上透出一层赤色火光,但显得颇暗,那些法力光焰的色泽并不纯粹,外侧为淡蓝色,呈涟漪波状,像是潮汐。
这叫少蘅也不免面露诧异,她记得李朝歌提升后的资质名为‘赤鸾升霞’,乃是一种纯火根骨,而此刻却有了些精纯的水行气息。
“这倒也算是一番奇遇?当时海眼中的奇异力量侵体,本该令我粉身碎骨,但这枚‘钥匙’却发出奇特力量,将我护住,并在昏死前看到了海底有一处奇特宫殿。”
“那海底宫殿应当是不曾被发掘的秘地,紧锁的大门上就有和这鳞片相同形状的凹槽。”
少蘅不禁挑了挑眉。
“这般神奇?那这枚钥匙,合该是你的机缘所在,待得将来境界提升,就能尝试去获取,又为何转赠给我?”
李朝歌神色坦然,答道:“原因有三。”
“其一是那日后我被灵京救下,发现根骨资质竟有所改变,出现水火交融之态,修行速度竟大幅增长,这才能晋升为第三境,资质变异就已是得了大好处。其二就是我当时看到那扇门上足有九个凹槽,只怕这也不过是其中一把钥匙。”
“至于其三。”
说到这时,李朝歌的脸上露出些惭愧和羞赧,但没停顿太久,继续说道:“不知道师姐可曾记得武家?当年和我李家争夺那阴阳灵泉取胜,一步快而步步快,武家渐渐势弱,但它毕竟背靠问星宗,当时纠集了不少势力,想要做出最后反扑,但偏偏族中老祖的旧伤复发……”
“那时候师姐正在天藏宗,未经商量,我李氏一族搬出了师姐你的名头来,暗中威慑武氏。因你已登入凤鸣榜第二,威名不小,加上此前曾代表我李氏出战,所以武氏信以为真,投鼠忌器,免去了我族一场恶战,甚至在之后收获了些好处。”
她站起身,恭敬一拜,歉意道:“此事委实是我李氏对不住师姐,因此这枚钥匙,既是合理,也是补偿。”
少蘅听到有旁人借着自己的名头行事,心中确实是生出了几分不悦。
李家的安危和她何干?当初自己代表此族交手,足以称得上为他们力挽狂澜,严格说来是李氏赚了。
但李朝歌送来这枚‘钥匙’,也确实令她感兴趣。再想起此前自己一次次让其帮自己打探消息……那丝不悦渐渐淡去。
她轻叹一声,说道:“若是旁人以我的名号行事,我定是要计较到底的。”
“但谁让是朝歌你呢。”
闻言李朝歌紧绷的面色终是舒缓,眼中的深藏的不安淡去。
她神色郑重地说道:“还请师姐放心,此事绝不会再有二例。”
少蘅神情缓和下来,随后交谈了几句,李朝歌能感到其怒气已散,遂不再打扰,告辞离去。
少蘅通过道子印玺,能感到其已离开天工山门,她则坐在座上再度观察那枚鳞片状的‘钥匙’。
多宝着实勤快懂事,麻利地以两个仙术,将满桌的碗碟尽数收拾整理。
而敖川则是窜到少蘅身边,颇感兴趣地说道:“若是我没猜错,侵入李朝歌体内的应该是秘地解封时逸散出的灵气精华。”
“那海底宫殿必是不凡之处,封闭太久,灵气凝结。精华侵入李朝歌体内,反而令其根骨改变,资质变异,着实是好福缘。她也是舍得,将这宝地的钥匙赠给了你。”
少蘅此刻面容沉静,不见悲喜,淡声道:“李氏用了我的名头,从先前的言语中来看,并非是朝歌主导,甚至像是被蒙在鼓里。”
“她只是在为家族赔礼道歉。”
她回宗已如此之久,先前此人却不曾主动告知。直到她为道子的消息散出,就送来了这枚钥匙作为贺礼。
这着实不像自己认识的李朝歌。
由少蘅推测,怕是李氏一族得知‘道子’身份后,心生忧恐,这才将消息告知李朝歌。
而后者心知纸包不住火,此事终会败露,便取出‘重礼’相赠。
第568章 诅咒暗袭
“你觉得她也是被家族蒙在了鼓里?这么相信她?”
白龙好奇地用爪子挠了挠头,眼中有些好奇。
“当然不。”
少蘅摇了摇头,眼中幽色掠过,答道:“此事我会暗中托人,加以打探,确定是否是我所猜想的那样。”
人心多变,每一个判断作出时,其实不仅依据掌握的信息,还受到了人心偏向的引导。
对喜者,人总是下意识地找到借口,为其开脱。
对厌者,人总是下意识地先入为主,判其有罪。
少蘅是人,就难免产生偏颇。
但这又如何?
她有眼能看,有嘴能问,有手段就会使出来,自能将此事调查个清楚明白,而不至于听信一面之词,闭目塞听。
“而且很巧,我当时不是搜魂了洛琅吗?他获得那九幽血水的地方正是北明海域。”
少蘅从宝华镯中,取出了第二枚鳞甲状的钥匙。
这是她从洛琅身上缴获的战利品,没有交给宗门,这可是无瑕自留款。
敖川闻言,不由得‘哦’了一声。
“那不就说明这片秘地宫阙,确实和你有缘嘛!”
少蘅并未立刻因此而自得,她神色沉静,答道:“总之先将事情调查清楚,如此再做决定。有些选择,危险或许都不可怕,怕的反而是无知。”
“终归不急,我接取了九十日内摘取夔龙草的任务,还是先将这完成了。若是超时可是要扣除十分之一的贡献点,没能完成不但没有奖励,还要惩罚五分之一的贡献点。”
宗门律例,不可违反。
敖川见状,本来有些躁动的心绪也平静下来。
不过它仍旧显得兴致很高,毛遂自荐。
“我可是龙,海就是我的主场,可不是那什么深海幽鲸可比的。真要是决定了去探索北明海域的秘地,到时候看我罩着你!”
真龙一族的族地本就是北域的三大江海,除了少数龙喜欢居在凌空的浮岛上,大多数都安居在海中,分划地盘。
敖川其实出生后就没瞧见过什么波澜壮阔的江海,但却有天然的喜欢。
少蘅瞧出这点,揉了揉它的龙头,笑道:“行啊,到时定带你去北明海玩个痛快。”
她站起身来,将多宝和紫晶收入石珠中去,而敖川则是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偏殿。
桌上都已被乖巧金猴收拾干净,少蘅无需额外费神,直接走入主殿中去。
她盘坐在蒲团上,静心沉气,梳理信息。
从洛琅手中得到一枚钥匙,又从李朝歌手中得到一枚,此事本该是极幸运之事。
但因白归真所说的那百年杀劫,加之她本是多思多虑之人,不免怀疑这‘阴差阳错’,会不会太巧了些。
“唉,人果然是矛盾。机缘太少时,满心忧患,机缘多起来后又担心别人给我做局。”
善于布局者,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无需掌控每一个棋子,只需要通过巧妙的借力打力,就能盘活一整个局面。
少蘅心知,若是一个不慎落入这等智士所布下的局中,无疑就会失去主动,一环连着一环。
她取出传讯符箓,朝守山杂役发去消息。
一共八名杂役,其中有两位女子极为机敏,少蘅此前将她们提拔成八人的首领,实则还暗中种下了一缕神识线,可化傀线,监控其言行。
无他,防微杜渐。
少蘅并不因只是区区杂役,就看轻其存在。此刻也将暗中打探消息的任务给了两女,让她们互为竞争,许下好处。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结果应当不会叫少蘅失望。
至此,她清净心神,吐纳周遭灵气,开始每日必履的修行功课。
少蘅这里岁月静好,而此刻在真一元宗之外,约莫相隔千里的一处密林中,却有两人神色疲乏,形貌狼狈地走着山路。
他们瞧着样貌已是中年,颇为相似,正是一对兄弟。
虽然仍能看出两人五官颇为出色,但头发早就灰白,脸颊生皱,尽显老态。
两人身上有着法力波动,虽然仅为第一境引气,但也当有一百八十岁的天寿,加上法力滋养肉躯,不该如此苍老。
此刻其中一人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那贱人竟也配当道子!”
“行了,别说了。你我乖觉一些,不露消息,尚且还能平安度日,若是露出恶意,多的是人为了讨好她,来为难我们。”
“哼!”
那人闻言没有因劝言而止语,反倒趁着这里荒山野岭,只有兄弟二人,不吐不快。
“那贱人心狠手辣!若不是因为当初她留下的手段,你我修为早应突破到一境后期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只有区区几十炉法力?只能为了几块灵石来执行这些杂务?”
“那彩光也不知道是什么阴毒手段,你我每有突破,当即就会被搅裂丹田,再次修为尽失!三次,足足三次!你难道不恨吗!”
一旁的男子正是陆少嘉,而这正在骂着的便是陆少荆。
几十年过去,没有晋升二境,他们再也不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而是脊背佝偻的老翁。
陆少嘉闻言,攥紧了双拳,面色发愣。
恨?怎能不恨!
他宁可当日在外门大比的台上,被少蘅一箭射死来得了事,也就没有今日的苦楚。
他狠不下心了结自己,但同时哪怕境界不得寸进,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修行。
毕竟修行的滋味一经尝过,又怎能戒除?
而这两人正怨天尤人之际,却突然有两缕黑芒从影中乍现,如两枚坚锥直接贯穿他们的脑仁,令得横死当场。
此刻一个男修从影中走了出来,他样貌有股阴柔之美,双足不着鞋履,但手、脚、脖处都戴有银环,叮当作响。
“这便是那少蘅的血亲?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这也好,也好!以血亲为祭,循八字以施咒法,如此便能令其如受枷锁,身中诅咒。”
想到这,这男修大笑起来:“哈哈,什么天工道子,也得在我手下乖乖求饶,一报当年从我手中夺走万蛊银鼎的仇!如此也能完成宗门交代的任务。”
他衣袖一挥,顿时就有两股黑烟冒出,化作大蛇将两具死尸包裹,连一滴血也不肯浪费。
“待得我寻个好地,就立刻开坛施咒!”
? ?少蘅:不好意思,诅咒免疫(神仙泉)
第569章 隔空斗法
因这里还处于真一元宗的辖地范围,虽然死的只是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但是魂灯熄灭,必会被察觉。
这男修雷厉风行,没有任何拖延,遁入黑影当中,将近一个时辰后远离了此宗辖地。
寻到一处阴气甚重之地,这左道宗的男修很快搭建好四方祭坛,但却陷入犹豫。
“这【血蚀夺命咒】虽然威力极大,但每次施咒,我本身也要付出一定代价。其次就是此术若是不中,反噬将极为猛烈。”
但【血蚀夺命咒】的功效亦极为了得,此咒需以父母、手足或子女三者之一的血为引子,以八字为锁。一旦施展成功,中咒者的血脉将被烙下诅咒,先是气血精华,后是生命本源,都将被汲取,最后汇集到他这里来,补足施术损耗。
“但如此年轻的四境修士,其资质之强,若能得到她的本源精华……”
思至此处,他眼中一厉。
像是这等骄子,想要弄齐血亲和八字,何等难得?各自的宗派都将这些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就怕影响了自家宝贝。
他也是侥幸得知,那位天工道子竟有个同胞出生的弟弟,另辟蹊径,这才能获其八字。
“此咒乃我宗传承,曾有前人,跨境咒死了一位五境真人。那少蘅就算再如何厉害,现在也终究是个四境!”
男修心生决断,立刻取出那两具以法力保存的尸身,尚还温热。
他将之往祭坛上一抛,随后驱术念咒,血纹在其上逐渐亮起,化作焰火锁链,将那两具尸身炼化成了一团血水。
纵此男修已是四境中期,但此刻也是慎之又慎,不自觉间面上布了一层虚汗。
那团血水最后被凝练成了一串咒文,细看正是八字所化。他面色大喜,掐诀成印,叱道:“去!”
这串血咒穿透空间,朝远处掠去。
男修静静等待,压抑着心中的欢喜,但约莫过了半刻钟,他却猛然倒喷出一大口浊血,整个人瘫倒在地,痉挛不止。
“啊!”
而时间朝前推移,在天工殿中,少蘅正端坐在中央,周身则是散发出了柔和的莹白光辉,叫她像是个玉人。
当初她在北域浸泡神仙泉后,其神妙精华早就浸透在了筋骨皮肉之中,此刻显化作白光护体。
少蘅额间有‘∞’符号亮起,令周遭方圆一里都化作灰色,像是时间都被凝固,而她身前的那一串血色咒文,亦不得寸进。
先前她正在静修,这血色咒文却猛然撕裂虚空,朝着自己杀来,但是被白光弹了出去。
她结合种种迹象,推断出这应当是诅咒类的术法。
“有人在对我下咒术?”
少蘅双眉蹙紧,细细思索。
“我身怀道子印玺,本就天机全掩,也就是白泽这般能够‘知天命’的瑞兽,才能加以预测探查。而这咒术能够隔空施展,必是有什么东西被作为媒介,拿来锁定我了。”
而且还必须是和她紧密相关的。
少蘅催动体内的那具银骨,经过晋升灾劫,吸收了大量的劫气,已发生了一番不小的蜕变,那些墨金符文变得更加清晰,像是一道道正在孕育的术法。她自觉虽不如上古厄帝的万劫仙骨,但也已可称作千劫仙骨。
而她调用劫气,亦更加得心应手,将其调动灌入瞳孔时,一道道因果金线出现。
少蘅看到,这串血咒竟分出两道细线和自己连在一起,再稍作占卜掐算,她顿时明白过来。
她心中不免升起些复杂的感慨。
这两人,实则早就淡出少蘅的人生轨迹,却没想到今日还能作为对她下咒的关键一环。
他们死不死的,对她实在已没有什么意义。但胆敢在背后暗害的人,自己却一定要揪出来!
只见少蘅口诵法诀,指泛银光,骤然劫气化笼,将血咒死死困在其中。随后劫气顺着一根隐秘的因果金线,反向侵蚀而去,最后狠狠炸开。
血咒化作飞灰,那二人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迹也被抹去。
而少蘅站起身来,走出大殿,顺着先前那根金丝的指向看向远处,好似眺望见了敌寇遭殃,面上露出个笑。
“那么喜欢背后算计人,那就去死。等到了地底下去,我倒看看你还能怎么算计。”
一是血咒被毁,背后之人必遭反噬。二则是催发劫气反侵,锁定了其方位。
只是少蘅担心这或许是‘抛砖引玉’之局,想要通过抛出一块丑砖,引出她这一块美玉,进而设法围杀,那么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她没有动身诛敌,而是操控那劫气反侵过去,其中暗藏雷法,一旦沾染到施术者的身上,就会立刻化作雷霆劫。
而那血脉咒术实在歹毒无比,有损阴德,此刻施术者必身负血债,令雷霆得到天威助力。
在术法反噬的情况下受到雷霆一击,便是五境修士也得够呛,若为四境,应会当场暴毙。
少蘅静静等候半刻钟,随后掐指一算,果然测其人生机大损,窍息将散。
不过此事虽称得上圆满解决,但少蘅心中却没有太多放松,反倒是心弦绷了起来。
有人想要害她,或者说有某势力想要害她。
静思片刻,她右手随便一抓,把捕获的一缕清风捏成灵讯,再变作雀鸟飞出大殿,将此消息告知天丰掌教。
“神仙泉乃是北域中万载难逢的绝世机缘,当年那只小狼的地图能存在的原理,至今还是个谜。我们这些浸泡过泉水的人和妖,相关记忆可都被模糊了。”
若非有神仙泉护体,令少蘅免疫绝大多数的诅咒巫术,那么当时她尚在静修,还真有可能被偷袭成功。纵使有圣资特质和‘八万春’保证不死,但必是要受些苦楚的。
“风雨欲来,这莫非是杀劫的前兆?”
少蘅喃喃自语,但目中并无惶恐怯意。
逢山开路,遇河架桥,见招拆招,不过如此。
而没过多久,来自天丰的一道风讯便已传回,少蘅伸手接过,取来一看。
“小心行事,但无需多虑。本尊不日将前往左道宗一趟,敲山震虎。”
第570章 授课和辨道
前往左道宗,敲山震虎?
是也,这等诡奇咒术,最有可能出自左道宗,此宗传承有不少的旁门左道。
少蘅垂目稍思,从气海中将均天召唤出来。
似树似山的神异生灵缩小着形体,像是个盆景一般悬在眼前,而其树冠轻轻晃动,温柔摩挲着少蘅的脸颊,尽显亲昵。
而她敏锐地观察到,均天树冠的枝桠叶片,本是青翠如翡,但如今不少叶片的边缘处已镀上了一层金色。
这是均天一族生长的特征,是从‘幼嗣’成长到‘蕴灵’阶段的前兆。一旦叶片彻底化作金色,均天便脱离了幼生阶段,实力迎来一番暴涨,足可媲美五境修士。
“按照均天一族的传承记忆,它们的修炼体系和当今世上的各种体系有很大不同,在‘蕴灵’阶段,它们才会觉醒神通。”
她伸手拂过均天的树冠,柔声道:“我对你可有很大的期望,有浊垢元壤这等元灵来作为根基,补足底蕴,再加上【青帝】的日日滋养……你若能觉醒【均天】神通,可就再好不过了。”
那可是大千神通榜上第十九名的存在。
不过召它出来,不是为了说这一番激励的话。
少蘅心念一动,本命物当即受令,底部的黑紫地壤散开,露出根脉所编织的两个囚笼。
其中一个是重陵老魔,另一个是悬剑派的朱令。
两道残魂生前都是六境,可此刻却被【镇邪】压制,连自爆魂体都做不到,受囚多年,此刻都怨恨地盯着少蘅,格外瘆人。
不过她半分不惧,反倒露出个灿烂笑容。
“要不是掌教说要敲山震虎,我都险些忘了当年她就曾有过一次杀鸡儆猴。”
“朱令老鬼,你就是那只被宰杀的鸡啊。”
朱令自是知道她口中的掌教,所指的正是天丰。闻言,他原本还能强装出的镇定顿时崩溃,神色阴鸷,嘶吼狂叫。
“都是天丰那个该死的东西,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是不放过本真君!你也是该死,贱种!”
均天操控根脉,化成一根根金色小鞭,朝着那笼中残魂打去,顿令其魂体溃散,瞧着已有些雾化。
这也是少蘅召出均天,将他压出来的缘故。
朱令的天寿将近,算算已没有几年。
天寿尽时,肉身衰死,魂魄亦会枯化,在天理昭昭下,只剩下最后一点魂魄真灵,按古籍所记载,是会回归六道轮回的法理当中。
不过所谓的六道轮回,所谓的阴曹地府,是否真正存在?少蘅此刻也没有答案,或许只有那些真正站在了世界顶峰的上三境修士,才会知晓。
但她可不会放任朱令的魂魄,就这么自动枯死,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六境生灵的魂魄本质,已达极高的层次,若非有均天的【镇邪】,少蘅绝压不住这两个老鬼,哪怕是残魂。
她的心念动时,【青帝】幻化出青色藤丝,而均天自断了三根金色根脉,两者相互交织,最后编织成了一个新笼,将朱令的残魂收入其中。
“你想干什么!”
少蘅挑了挑眉,颇有耐心地回答他:“当然是要把你物尽其用。”
“你好歹也是出身正道大宗,但竟连重陵老魔那等魔修的秘术都研习,还如此心狠手辣,毫无底线,妄为人子!”
朱令自知无力回天,张嘴就骂,怒气冲冲。
“你当初算计诛杀我天工法脉的上一代传人姜逢青时,你怎么就不想着自己出身悬剑派,是正道大派了?你的底线还真是有够灵活呢。”
少蘅被骂,毫不动怒,毕竟败犬的嘶吼是对赢家的赞赏。
她从石珠中取来红皮葫芦,朝藤笼上打去三重天工封印,再也听不到其嘶吼声,反倒是化作个青金藤球,像是饰品一般。
【青帝】会蚕食其魂魄,将精纯力量反馈给其主,足以令她的神识快速提升。
只是毕竟是六境残魂,炼化不可能一蹴而就,需久久为功。
作罢此事,被困在均天底部的重陵老魔缄默不言,不见慌乱。
他此前靠着魔道秘术,强行延续了数百年的天寿,算算还有百余年,而且自己作为五品炼器师的经验心得,身为四品炼器师的少蘅现在并不能完全领悟。
有价值在,重陵就知道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但迟早有一天,他知道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落得和朱令一样的下场。
他迟疑地开口:“你若能放过本君,我愿意发下大道誓言,终生受你驱使……”
少蘅却毫不在意,叫均天收起根脉,回归气海中。
她只当重陵老魔的话是放屁。
自己一个才满百岁不久的修者,跟一个活了千年的魔头去耍心机耍手段?
拥有六境残魂以供驱策,固然是件诱人的事,但风险太大。一旦重陵脱困,事情一定会在她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超出掌控。
她不允许。
盘坐蒲团上,将先前被诅咒袭杀一事彻底压在心间后,少蘅以血契法令向在偏殿中休憩的敖川传音:“待得一日过后,我们就前往明葵山脉,预备摘取夔龙草。”
她不喜欢事情悬而不决,早完成早轻松。
而少蘅得了敖川的答复,正欲再度开始修行时,却察觉到峰上的阵法被触动,同时守山杂役以符箓发来了讯息。
将之读罢,少蘅神色古怪,但很快便淡去,操控印玺开启一道入山通道,令来人可以进入。
不过十息左右,便有一位女修走至殿门前,轻声问询:“在下明鹤,代表问道楼前来,不知道观复长老此刻是否有空?”
“有些事项,需同新晋长老道明。”
少蘅起身相迎,扬声道:“我正闲暇,劳烦明鹤长老细说。”
只见这位明鹤上人,五官明净,身着月白道袍,仅一根梅枝束发,气质典雅。
她笑着递出了一张帖子,可以摊开成为两半,一左一右,一黑一白。
“观复长老,作为铜辉长老,按照规定,每十年需抽空为内门弟子们开课至少一次,内容自定,如有闭关类的特殊情况,则需另外报备。待你想好,可写在左侧黑纸上,问道楼法器会有所感应,进行杂务安排。”
“而至于右侧的白纸,则是长老之间会定期开坛,各自切磋道法,辩论真意。一旦确定开坛,时间和地点都会提前出现在上面。”
第571章 明葵山脉
少蘅接过这张帖子,颔首相应。
她晋升为内门弟子后,其实倒也听闻过几场长老授课,但算算只是空暇时听过两场。
这是因为少蘅悟性极高,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不在话下,故而心境和道法领悟俱足。那时候的她,缺的不是名师点拨,而是切切实实的斗法磨砺,再加上曾流落北域和闯荡青帝遗址,时间更被占去大半。
当然,她只是特例。
大部分的宗门弟子,都希望能得到中三境长老的指点。
此刻少蘅笑答:“劳烦明鹤长老亲自送帖,我已知晓此事,定会履行宗门职务。”
区区授课,岂能难得倒她?
想当年便是陆少荆那个蠢蛋朽木,都能被她调教成所谓的‘武学奇才’,何况是资质悟性都为上乘的一群内门弟子。
少蘅自认等到她开启授课,定会座无虚席,炙手可热。
想到一座难求的场面,她面上的笑容更为明显。
明鹤上人停留半刻钟,再细说了些规定,随后便告辞离去。
将这张黑白帖收好,少蘅则喃喃道:“授课并无问题,我掌握诸多技艺,便是随便拿一项出来讲,也足以应付过去。”
“倒是那开坛辩道,很有意思。”
“围绕道法,各抒己见,思绪碰撞时便可能产生更璀璨的火花。”
少蘅虽对自身自信,却从不看轻旁人,若是目下无尘,难免会落得闭目塞听的难堪境地。而且能修至中三境,扛过四境晋升雷劫所伴随的大道拷问,定是有真本事的,绝非资源足够就能堆出来。
待得下一次开坛,她倒是想去见识一番同宗长老的精深道法。
少蘅重回大殿,打坐修行,待得一日后,有条白龙游进了主殿。
瞧见她尚在闭眸,敖川没有出言打扰,安静地趴在一旁的蒲团上。
疾速运转的周天放缓,法力敛入丹田和神窍,少蘅睁眸起身,稍作舒展,便朝敖川笑道:“走吧,出发去那明葵山脉。”
“此山脉在真一元宗的辖地之外,相距有数万里。但时间是九十天,算算其实还算充裕,我们无需太赶,大概行个三四日,也就抵达了。”
敖川此刻形体幻化得颇小,跃上她的肩头,答道:“那就出发吧。”
“等到了明葵山脉,就用你的藏匿手段隐去气息,然后我们悄悄上山,找到夔龙草后拔了就走,哈哈,那些金血夔定会大吃一惊。”
到底年纪尚幼,天性好动,此刻敖川提起外出之事,语气中便是难掩兴奋。
而少蘅也本就是这般打算,不扫它兴致,点头应道:“届时若有多的夔龙草,可以尝试种植入灵田,只是不知道没有相伴而生的金血夔,能不能种植成功,此事还得试过才知晓。”
一人一龙言谈间,已走出了主殿大门。
少蘅取出传讯符箓,吩咐守山的八位杂役一些事项,而其中两人也在此刻回报查询的消息。
一日多过去,她们都已查到了不少讯息,大同小异,都佐证了当日李朝歌的所言没有虚假。
而考核任务是少蘅那日自行抽取,故而能确认并未被动手脚。选中诛杀洛琅的任务,进而得到那枚钥匙,确应属她的福缘。
看来此事真是凑巧,少蘅心中的疑虑打消几分。
待得此后再搜集些北明海域的消息,加以判断,若是还无异常,那么届时她启程就去寻那神秘宫阙。
目前看来其中应是藏了水行灵物,正是她的刚需之一。
少蘅催动术法,两抹灵光各自携带一瓶二品丹药飞出,会去寻到那两位杂役,是她答应过的报酬。
至此,她凌飞出山,出宗后召出青鲛舟,朝北而行,去往那明葵山脉。
……
过去三日有余,此时正是月明之夜,云海尘清,山河影满。
有灵舟在云霭中穿梭驶过,少蘅正靠在栏边,借着月光,翻看着一卷名为《阴骨傀术杂谈》的古籍。
她此前从那姬飞光的手中得到了金傀树种,这枚树种得到【青帝】灵液灌溉,近日已在灵田中破土而出,长成幼树,再待些时候,想必就会迎来第一次成熟生叶。
此树结出的金傀叶可列四品,是极珍贵的制傀材料,在对神识的容纳性上罕有材料可比。少蘅此前见识了那越龙川的纸人之术,极有兴趣,故而此刻抓紧时间研习起来。
而在灵舟末尾,一条白龙正惬意地躺在蒲团上,吹着法力护罩透进来的微风,时不时用尾巴抄起旁边堆放的灵果扔到嘴中,好不美哉。
待得看罢最后一页,少蘅合上书卷,朝下眺望。
已能隐约看到前方有山岭逶迤,因夜间寒气颇重,凝有云雾相绕,好似薄纱。山川在月光下,泛动着些如水波粼粼的金辉。
那金辉实则是明葵山脉最普遍的一类植物发出,名唤‘日葵’。其花如圆盘,四季常青,算得一种灵植,能聚拢灵气,在白日吸纳部分日精。而日葵也是金血夔最喜爱的食物,这便导致此族在明葵山脉上常居,伴生出了夔龙草。
少蘅伸手敲了敲一旁慵懒模样的白龙脑袋,叫其猛然一惊,左顾右盼,张牙舞爪,叫着“怎么了?怎么了?”
她呵了一声,说道:“快到明葵山脉了,还不准备好?”
“正好是晚上,我们连夜上山,尽早探明夔龙草的方位。”
“嗷嗷。”白龙叫了两声,将摆在甲板上的灵果都收入埋在鬃毛中的那枚储物法器,随后游到少蘅身边。
而待得灵舟越发靠近明葵山脉,少蘅便不断将灵舟速度放缓。直到相距约莫三四十里,一人一龙飞落地面,收起灵舟,朝着山上行去。
走在路上,少蘅运转【神胎妙法】将气息尽敛,再以从【三千里月】中参悟出的光影折射之法,藏去形迹。
如此她们一路小心,哪怕路过警醒的妖兽,也不曾将之触动。
少蘅记得《千药手札》中曾提到过,那夔龙草药力炽烈,尤喜日光。因此她一面搜寻金血夔的气息,一面按照山势,向着向阳的方位移动。
不出片刻,少蘅便瞧见了一群正在夜晚安息的异兽群。
其状如牛,但头上无角,仅生有一足,淡青色的皮下隐约露出金色血管,正是金血夔一族。
瞧见被它们护在中央的那几株如金穗的神异宝药,少蘅目中满是志在必得。
第572章 地底血蚯
少蘅的双眸化作金色,天工瞳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法力护罩,正护着那七株夔龙草。
她先是细细打量着七株宝药的形貌,夔龙草的草茎每一个甲子便长一寸,药力会更加雄浑。而任务要求的是三百年份,所以需摘取五寸以上的夔龙草。
七中有三,满足这个要求。
此后少蘅再度估量起这一群金血夔。
“细数下共有三十七只,除开力弱的幼崽,也还有十七只三境后期,另外还有三只金血夔的气息已达了四境,所幸没有出现五境的大妖王。”
少蘅察明情况,便开始思索如何安排。
她心中暗道:“敖川虽然血脉强悍,但同处四境,仅能对金血夔起到震慑作用,而不能压服。”
妖族中固以血脉为尊,但没有不可打破的上下位,否则修行又有何意义?
人族当中,尚且还有一层道义规矩的外衣,将真实法则掩藏。
但妖修中最是直接,比较的就是实力。哪怕血脉强悍,但是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前,也不过是高境妖修眼中的珍馐。
少蘅传音询问敖川:“凭你真龙一族的骁勇,拖住那三个四境的金血夔一时半会,是否能办到?”
她话说成这样,连‘真龙一族的骁勇’都搬出来了,敖川自是应了下来。
它答道:“三境的金血夔,我可以靠血脉和修为压制,令它们实力减半。至于那两只四境中期和一只四境后期的金血夔,待我施展【龙蛇九变】,也足以一并应对。”
“我好歹也用那黑龙法镯锤炼了几十年的搏杀之术,这三只四境的金血夔若是没有威力不俗的特殊神通,哪怕联手,时间一长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少蘅得了它的回答,先赞了一声:“原来敖川你都已如此厉害,倒是我小瞧龙,还真是对不住。”
敖川得夸,嘿嘿两声,有些扭捏地答道:“你知道就好。”
“那么待我解构那法力屏障一段时间,确定薄弱之处。到时则听我指令,紫晶会作为辅助去拖住那些四境以下的金血夔,你则拖住那三只四境的。我去打破法力屏障,夺取夔龙草。”
“嗯!”
“好的主人。”悬在她耳垂上的紫晶亦答道。
夔龙草的草茎三寸之下,是为四品下阶,三寸至六寸为中阶,超过六寸则为上阶,药力会不断提升。此宝药对于金血夔熬炼肉身和提升境界,也有不小好处,故而那层法力屏障极为坚厚,少蘅怀疑是某种神通所凝。
故而解构起来不算简单,足足耗了她两刻钟,方才锁定了三处薄弱之处。
少蘅调整吐纳之法,将精气神凝至巅峰,随后便朝紫晶和敖川传令。
一动起手来,神通的遮掩之效便是消散,强烈的陌生妖气出现,顿时就将那为首的三只金血夔惊醒。
它们只来得及听见一声龙吼,便见白光闪过,尖锐的龙爪已是扑杀而来。
而紫晶也同时脱离了少蘅的耳垂,眨眼间就已分化出千数以上的子虫,原本细微的嗡嗡声汇集一起,已足以震碎耳膜。
大片的紫金虫团朝着那些金血夔冲去,尽显狠辣,只是刚一接触,这些独足异兽就被啃走大片血肉,露出森然白骨,发出悲惨嘶吼,令人望而生畏。
而少蘅此刻则趁机窜到屏障前,天工法力在她手中凝作一把灰色大锤,没有停歇,接连不断地朝三处敲去。
她动用劫骨和【千钧】加持,力达万斤,发出三声沉闷巨响,当即就叫这屏障动摇起来。
天工法力侵入三处弱点,由浅变浓,灰色迅速扩散开去,浸透整个屏障。
天工道本就具极强的拆解之力,把握关窍,便能以小撬大,如白蚁蚀穴,毁去千里之堤。
少蘅目光凌厉,最后一锤猛然敲下,令此屏障宛如镜面碎开,彻底崩溃。
她即刻催动法力,化作一只大手朝着夔龙草挖去。
那三只金血夔首领,怒吼不休,发出人声来警告:“你等奸猾人修,休要盗我族宝药,忒不要脸皮!”
少蘅才不管它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那七株夔龙草位置不同,且扎根的土壤特殊,宛如金石,想要挖出颇为费力,只能逐一挖取。
而在法力大手挖出一株后,地底突有赤芒掠过,速度惊人,眨眼就出现在少蘅的面前,却被灰绿雷霆所束缚,不得寸进。
那是一只细长的血色蚯蚓,浑身沾满粘液,虽然被困,但却立刻张开狰狞的口器,毒液化箭射出。
少蘅双目微眯,身化风雷,由实化虚,避开这枚毒箭。
而后雷声噼啪,那血色蚯蚓死于玉枢雷下。
一株夔龙草到手后,少蘅即刻向下一株动手,而那些金血夔已有伤亡,兼之宝药被夺,顿显狂躁。
此时敖川已显化九丈真身,【龙蛇九变】催出三重‘惊龙变’,更有数件四品法器护持。它越战越勇,妖术和搏杀之技结合得天衣无缝,尽显真龙一族的骁勇之姿,死死拦住那三只四境的金血夔,令它们无法突围。
紫晶亦以一虫之力,将其他金血夔牵制,甚至已吞吃了五头,令余者胆寒生怯。
少蘅再度取来两株宝药,而同时地底竟窜出诸多的赤蚓,喷吐出一张毒液大网,朝她罩来。
“这么多?这些蚯蚓是异种,为守护夔龙草而生?不对不对,那些金血夔看起来也相当吃惊,说明地底有这些血色蚯蚓,它们也不知道!”
她心中生疑,但转眼间已有长剑从腰间的葫芦中掠出,落入掌心。
一剑横断,锐气化罡,搅碎毒网,亦粉碎了蚯蚓的肉身,将它们斩成碎得不能再碎的臊子。
而此刻,突然大地震动,裂开大缝。
少蘅神识敏锐,一察觉到从裂口中快速上涌的气息,当即面色一变,心神呼应着紫晶和敖川,令它们速速回归。
紫晶飞落她的肩头,敖川化作臂上龙纹,随后少蘅身形消散,化作天鹏之影远撤,并立刻就以【神胎妙法】匿去气息,难以寻觅。
她已退至山脚,遥遥窥见有一只体型巨大的血色蚯蚓,应是其中王者,观其气息,法力已至五境。
那些金血夔惊慌四散,却被其大口吞吃。
隔着一个大境的法力压制,金血夔毫无反抗余地,逃脱不得。若非少蘅修得【扶摇九天】,怕也难以脱身。
第573章 外宗邀斗
待得退走两百余里时,少蘅突然发现大地在微微震颤,目光不由得一凝。
她瞧得出来,是那血色蚯蚓在以大地的律动,寻觅踪迹。
是也,蚯蚓又名地龙,它们一生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土中度过,在大地中穿行,能令土由死变活,和土行相亲。它们一旦化妖,就能演化出诸多和土相关的术法。
这般手段,比神识感应都要更为精确,哪怕神通将气息全部遮蔽,也难逃大地的耳目,毕竟生灵从诞生落地的一刻起,就沾染了地气。
但少蘅并不慌乱,她先将紫晶收入石珠,随后掌心涌现黑紫色地壤,贴向地面。
土之元灵覆至全身,纵使大地慈爱而公正,但终究是更偏向于她。
少蘅在将自身的吐息调整得和大地律动相近后,就被它接纳为了自己的一部分,进而瞒过那五境妖修的感知。
待得那股震颤彻底消失,那股汹涌的妖气也如潮水退去,少蘅再静待一刻钟,仍是没有异样,她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敖川因和少蘅有血契法令,在化作龙纹时便和她血脉相依,故而被大地一同接纳。
此刻它亦感知到威胁退去,当即心有余悸地说道:“那是什么妖啊,我的血脉传承中没有这玩意儿。那最大的血蚯,修为怕是在五境中期以上!”
少蘅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所观过的典籍中都没有类似妖兽的记载。”
“我开始还以为是金血夔特意布置在地底,来防止外敌夺取宝药的手段,没想到它们自己都被那血蚯蚓给吞吃了。”
“现在想来,莫不是那血蚯之王自己就需要夔龙草,所以特意寻到了金血夔群,在地底潜伏,等到宝药药性达到最佳时就一举夺取?”
若是如此,那血蚯好精,将金血夔当作肉猪一样豢养,让它们守护并滋养夔龙草,还不用出一分力,只需等到最后连药带夔一起吃掉。
只是突然杀出个少蘅,一口气就夺走了三株,这才令埋伏在地底的血蚯按捺不住,干脆现身将宝药和金血夔一并吞吃,免得损失更大。
“算了,终究得到了三株五寸以上的夔龙草。那株五寸半的上交宗门,剩下两株六寸半和七寸,都自留了。至于那血蚯的来历,待我回了宗门,再去翻阅典籍,查上一查。”
“如此也好。”
敖川答了一声后,便恢复成小龙模样,趴到少蘅肩头,开口又问:“我们现在就打道回府吗?还是要继续查看?”
“查看什么?这自然是快些溜走了。”少蘅低声道。
“五境中期的妖修,若是真对上了,我需得耗尽《玄葫养剑术》蓄养的所有剑气,才能获取一抹逃生之机。怎么,你要拿命保我?”
白龙两只前爪对碰了两下,小声道:“那我们还是快走吧。”
少蘅刚迈出脚步,突然脑中却有灵光闪过。
“蚯蚓一类的妖兽种类其实并不多,且不说你的血脉传承,便是我博览群书却也不曾看到过这种血色蚯蚓,那会不会是它这个族群发生了变异?“
敖川一听,答道:“有可能哦。”
“若是变异,我先前看到的那些血色蚯蚓都呈一个模样,所以并非偶然发生,应该是某种因素所导致,那么明葵山脉必有些蹊跷在。”少蘅双目微垂,不由推测起来。
白龙甩了甩尾巴,嘟囔道:“那你是又想要留下来探查了?”
少蘅摇头,足尖一点,凌空而起,化作飘渺之风,朝宗门赶回去。
“我先将此处记下了,等到日后境界有所突破,起码能确保和那五境妖修周旋并安全遁逃后,再来此处探查好了。”
修行本身就需步步小心谨慎,既要勇于探索,又要量力而行,两者之间的权衡利弊须仔细思量,从无标准答案。
少蘅虽然猜测血蚯有异,但也只是猜测,没有确定的好处悬在面前,又何必让自己涉险?
她保持着【扶摇九天】的催发,等到过去约莫半个时辰,行了近万里,这才放缓行程,搭乘青鲛舟回宗。
坐在灵舟甲板上,少蘅从宝华镯中取出那三株宝药,其中那长为六寸半的送入石珠,嘱咐多宝尝试种植,而剩下那株七寸的则是摆在面前,施加‘升华’。
只可惜此次运气不佳,这根夔龙草只稍窜了一点,约莫半个指甲,药力也并未提升太多。
“也可惜【归真台】的升华,在一个物体上只能生效一次。否则我逮准一件宝贝,每日三次地施加‘升华’,时间一长,怕是上三品灵物都能被我造出来。”
她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旁边的敖川则是缩在角落,悄悄地嘀咕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听得到!皮痒了是吧。”
“嗷嗷,你听错了!”敖川矢口否认,可谓是条很没有胆气的龙了。
少蘅轻哼一声,倒没继续计较下去。
她以玉盒将此宝药存放好,已想好等到回宗,就将此药提炼使用。
如此在灵舟之上,她或是观书,或是打坐修行。敖川则是盘在舟首警备,这般就过去了两三日,终于重返宗门。
少蘅去往问道楼上缴宝药,结清了任务。
瞧着新入账的五万三千贡献点,她不免唇角轻翘。
若非她能悄无声息地靠近金血夔群,又有敖川和紫晶相助,这任务也不会完成得这么快。毕竟其中有四境妖修,灵觉极为敏锐,一旦发觉入侵者,当即就会展开一场激烈争斗。
“这类采摘类的任务日后可以多接取些,哪怕有守护者,但只要敖川它们能拖住,为我腾出时间,就能快速完成,回报率不低啊。”
只是这些任务中,诛杀魔修或凶妖多,采摘类偏少,遇上合适的还需些运气。
少蘅已确定此后要去北明海域一趟,便没有继续接取任务,打道回府。
但突然有符箓传讯而来,她取来一瞧,发现是虞青燃所发,以神识读之。
“少蘅师妹可在宗内?有悬剑派的修士到访,我们在道宫中碰到的那位柳闻音亦在其中,她点明了想要同你斗法切磋一场。”
第574章 【同舟渡】
柳闻音?
少蘅记起了此女,自己在道宫中曾斩过她的一位师弟,结下梁子。
在乾坤秘境中争夺道台,大家都为了机缘而斗,宗派之间也早有了不成文的规定,不会因其中的伤亡而牵扯到宗派间的敌对,免得引发人族内部动荡,进而诱发异族的窥伺和算计。
少蘅以符箓回讯。答道:“虞师姐,我此刻正在宗内。如此看来,这柳闻音是晋升四境后实力大涨,想来同我斗法,为其师弟报仇?”
虞青燃很快就传来消息,解释道:“这或许是其中的一个诱因。但最重要的是据说这柳闻音曾潜修多年,虽然实力强劲但其实名声不显,而她在晋升时得了一门极厉害的神通,故有想要成为同辈修士第一人的想法。”
“她先是去了天藏宗,但被告知赢今歌在第四重塔和真龙族的龙女拼了个两败俱伤,虽然最终夺得一方天品道台,但却留下了些隐患,导致四境晋升得不太完美,如今陷入闭关中。”
“而天藏宗人又透出消息,说你在秘境中击败了赢今歌,乃是真正的凤鸣榜首,为无冕之王,所以如今柳闻音就来找上了你。”
少蘅听明白了,此事说来也简单。
柳闻音想要拿她——来立威?
宗派间的弟子斗法切磋,是常有之事,故而此举其实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少蘅并不排斥切磋斗法,但有人向她邀斗,其目的是想拿自己当垫脚石的话,那此事若轻拿轻放,才不像她。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她面浮淡笑,像是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
趴在其肩头的敖川,尾巴却缩了一下,它有些幸灾乐祸地暗想:“看来她是想把前几日在那血蚯王处受的气,发在这柳闻音身上,真是赶着撞枪尖上。”
而少蘅此刻已回复了虞青燃,说道:“还请虞师姐告知现在悬剑派来访的道友正在何处?我来寻她。此外这柳闻音的神通为何,师姐可曾知道什么消息?”
“我也是突然从师尊口中得讯,若无意外的话他们正在飞仙主殿。至于此人的神通?并未得到具体信息,关于她得了厉害神通的消息,是从悬剑派弟子口中传出的。”
少蘅收起符箓,走出问道楼后便腾云而起,去往飞仙峰。
不消半刻钟,她抵达主殿,尚未请守殿弟子通报,殿内就已传出了金磐长老的沉厚之音。
“观复长老,直接入殿吧。”
少蘅遂迈步走入,同时还有金磐的传音:“掌教师姐近日前往了左道宗拜访,并且还计划要前往其他几派,宗内的事务暂时又移交给了本长老和福灵。”
闻得此言,少蘅心中一暖,掌教这般敲山震虎的举措固然有树立宗门威严的考量在内,但直接受益人无疑是她。
而等走至殿内,她先朝着金磐行礼问好,随后看向悬剑派来人。
一行四人,正坐在侧座上,为首的老妪虽然瞧着衰老,但脊骨挺立,身有鹤形,背着一口剑匣,眉眼间是内敛的锋芒。
她身后的三人则是两男一女,其中正灼灼盯着少蘅的,不是柳闻音又是谁?
此刻那老妪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天工道子,果然是风采不俗啊。当日无缘参加道子大典,想来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金磐真君心中呵呵两声。
天丰掌教曾亲身前往悬剑派,逼死身为六境真君的朱令,狠狠打了此派的颜面。再往前,上一任天工道子姜逢青的陨落,更有悬剑派的手笔在其中。
种种嫌隙,哪怕两大宗派顾及人族大局,没有彻底翻脸敌对,可真一元宗举办道子大典,又怎会向此派发出邀请?
金磐真君只淡淡道:“令狐道友没能参加,不曾一睹我宗道子那日的超凡风姿和祖师显灵的奇景,确实是遗憾呢。”
他像是重述了一遍,但分明有颇为明显的讽意。
这位令狐真君倒是面色都不曾变一下,仍旧笑吟吟地看向少蘅,开口道:“久闻天工道子之名,我派有位新晋的四境上人听说你曾击败赢今歌,便想讨教一二高招,不知可能赐教?”
而柳闻音已上前两步,站了出来。
她身着赤裳,黑眸中盈满了战意,此刻倒像是一把欲要出剑试锋芒的神剑,周身充满了锐意。
“在下悬剑派修士,柳闻音,道号玄风。此前曾在乾坤道宫中和观复道友有过交集,可惜那日没能真正交手相斗,不知今日能否赐教?”
少蘅瞧见了金磐投来的询问目光,面上挂笑,颔首应下。
“既然玄风道友如此盛情,我又岂能推脱?”
“我宗的切磋场地正在百舸峰上,请吧。”
而此刻令狐真君的目光看向金磐,笑道:“如此的话,金磐道友,我们便叫这些小辈斗上一斗,发发少年意气?”
金磐倒是颔首,答道:“好啊。”
面上言笑晏晏,但这两位真君几乎同时朝着自家后辈传音,意思亦极为相同。
全力以赴,休要留手!
既得此令,一时两人目光交错,便犹如刀剑相撞,快要冒出火星子来。
“走。”
少蘅落下一句,当即飞身离殿,直奔百舸峰的方位。
她行速惊人,但柳闻音却以御剑之术,紧随其后,半点不显弱势。
未至半刻钟,两人便抵达一座高峰,如长剑般直插云霄,上无半分草木点缀,唯有怪石嶙峋,以及开辟出来的三千六百个斗台。
无需多虑,少蘅随机选了一个空旷斗台,抛出令牌将阵法激活。
在符文升起之时,她扬笑说道:“玄风道友,请。”
柳闻音当即落至擂台之上,她已将本命剑握在掌中,那柄‘十二律’原先只有四个圆孔亮起,此刻少蘅一看,已有七个齐亮。
“想必是此女晋升四境,生命位格跃升,本命物也得了好处。”她心中暗思。
而在阵法彻底结成,须弥芥子之妙发动,令整个斗台骤然变得宽阔无比,可放手施为时,少蘅便发现柳闻音的额间立刻亮起了一枚符纹。
“原来她所获的,竟是这道神通!”
大千神通榜上第九十七位——【同舟渡】
第575章 因果神通
少蘅虽因柳闻音想要踏着自己成名之举,颇有些恼意,但并未看轻这位女修。
能修成四境者,绝不会是什么头脑昏涨、行事鲁莽之辈。
赢今歌曾霸榜多年,已是同辈修士中的一个传奇,而少蘅却在同处三境时将之斗败,并且自身也取得了天品道台方才晋入四境,实力之强无需质疑。
而且外界虽然不知道她第四境时获得的神通是什么,但知道其身具先天神通【青帝】。
换言之,就算她晋升时得到的是一个稀松平乏的神通又如何?
【青帝】可是名列第六!
饶是如此,柳闻音却仍这般自信,必是有极大的依仗。
少蘅一开始就在注意观察,此刻发现此人额间浮现神通符纹,当即就辨认了出来。
【同舟渡】作为前百,在榜上的记载并不算多,只有寥寥一句“同舟共济、生死相依”。
她立刻回忆自己看过诸多典籍中记载的相关事例,不由有了猜测:“这道神通莫非是能令拥有者和敌人相绑?”
果不其然,那符纹一现,少蘅就感到了一股奇特力量朝着自己涌来,无法挣脱,像是强行在她和柳闻音之间系了根线。
但这波动,很熟悉。
劫骨颤动,劫气入瞳,少蘅便是见到了自己和柳闻音之间的那根因果金线,其实都称不上线了。
天呐,粗得像是条金蟒蛇,还是水桶腰!
“原来此门神通是通过因果生效?”
少蘅心思百转之际,柳闻音却并未延误战机,她眉眼犹如青锋出鞘,凌厉得足以裁断山河。
只见此人挥动那柄十二律,其上的七个空洞发出嗡鸣,而彩光则犹如油墨一般晕染开来。
七种奇异能力被柳闻音一同催发,可增益自身,可削减对手,可束缚敌寇……
少蘅顿感秘力临身,身形受限而法力被削,眨眼间一道尖锐剑影已朝自己刺来,毫无花哨,却有返璞归真之意,令其避无可避。
但她未曾惶恐,功法全开,阴阳神窍相旋,一身法力顿时如火山喷涌一般攀升,直接震碎这股束缚秘力。
惊蛰弓已落手中,其中的道痕禁制早被少蘅全数炼化,催发起来如臂使指。
她接连射出三箭,风驰电掣,追星赶月,都命中了那道剑影,三箭合击,将其轰碎。
噼啪一声,烟尘四散,柳闻音被逼退数十步,唇角溢出些许鲜血,眸中有些不可置信,眼前这位‘天工道子’的法力怎会如此雄浑!
都是刚晋升不久,她自认已是根基稳固,可其法力竟感觉已和四境中期相差无几?
而同时,少蘅亦是心中惊诧。
这番较量中她占了上风,并未受损,但因那极粗的因果线颤动了一下,体内竟突然出现紊乱,平添伤势?
少蘅不动声色,体内劫骨上的墨金符文开始闪烁,有劫气朝那因果线涌去。
“观复道友猜到了吧,我的【同舟渡】其中一个能力,就是能将自身伤势,强行分你一半。”
柳闻音擦去唇角之血,淡声说道。
你分一半,我分一半,这才称得上同舟共济。
她是悬剑一派倾力培养的纯粹剑修,一切仙术秘法,都可融汇于剑中,用于杀敌,但却有一个致命缺陷,便是攻敌十分,自守为零。是以柳闻音此前就练就了【玄魁真仪体】这卷中品仙术,锻出不亚于体修的强悍肉身,本就更能承受伤势。
而今有了【同舟渡】的第一个能力,她所受伤势将会减半。
此神通的第二个能力‘生死同济’,则更是厉害,除非她主动解除,否则当自己面临生死界限时,便会触发神通而从‘同舟者’处汲取一半生机,再度‘共济’。
所以,她可以真正地全力杀敌,不计损伤,对手一定会比自己先倒下!
而少蘅闻得此人之言,眉眼无风无波,反倒赞了一声:“好神通。”
她额间亮起青金之色,擎天青树骤于斗台上升起,漫天藤丝如飘雪落下。
而柳闻音夷然不惧,神色从容,身躯化作幻影,周遭的天地灵气骤然紊乱而难以调用,正是【平乱剑诀】。
先前的交手实为试探,初晋四境的两人都对彼此实力有了预估。柳闻音已知眼前之人并非盛名下的虚士,当即便动用自己所掌握的最强仙术。
少蘅见此双目微眯,心中升起疑惑。
“我能感到藤丝已触及此女身躯,但是‘竞自由’却没能生效?藤丝反馈给我的信息,就像是触碰到了自己一样,莫非这也是【同舟渡】的特性之一,让藤丝将柳闻音当成了我。”
【青帝】再是厉害,但也不会噬主。
若是如此,怪不得这柳闻音明知少蘅身怀【青帝】,还如此自信邀斗。
这等猜测她暂不去验证,眼下是要应付这一道剑招。
柳闻音在道宫中晋升,各项仙术亦是得了十足的长进,再加上法力大涨,此刻天地间卷起的灵气狂潮比起那日道宫中要汹涌十倍不止,甚至撼动了斗台上的阵法。
而此刻在台外观战的,不仅有闻讯赶来的诸位长老,还有不少内门弟子,纷纷想要观摩这一场四境的斗法。
金磐真君亦在其中,他屈指一点,金色法力顿将那阵法稳固下来。
一旁的令狐真君见此,心中不由暗道:“这老东西,身为六境后期,随意出手却已有了道场真质,怕是触碰到了七境瓶颈。”
“而再加上那陇城的天柏,以杀修道,更已是打破瓶颈,开始命劫之旅。这二人不出意外,五百年内,真一元宗必再添两位七境真尊……此宗若继续强势发展下去,我派当年所做下的那些事,怕是会被秋后算账啊。”
台下观者,心思各异。
台上两人,手段尽显。
只见少蘅气海中飞出一缕金光,均天幼嗣一落地便扎根,通过山岳呼应大地,身形飞速拔涨到百丈高,散落的金辉蕴含【镇邪】和【地母】之力,强行拨乱反正,化紊乱为有序。
而此刻柳闻音已连续挥出十剑,令得空中有一柄纯金的巨剑虚影凝聚,孕出真形,瞧着即将坠落杀敌。
少蘅双目直视而去,一黑一白的阴阳之气从中逸散而出,与天地呼应,和灵气共振,借大道增威。
第576章 道子扬威
少蘅经过道韵灌体,所修的【阴阳道瞳】早有了新的领悟和蜕变。
跳出仙术记载中的三重变化,她已触及阴阳大道的一角。
上为天,属阳清。
下为地,属阴浊。
此时此刻,冥冥的大道垂降,让天地回应了少蘅的呼唤,化作此世最大的阴阳磨盘,直接将柳闻音的真身逼出。
而后只见二气先后化游鱼、化真龙、化洪流,相互交缠,狠狠轰向此人!
柳闻音见此,目光一厉,法力点至额间,直接刺穿而逼出三滴精血,落至‘十二律’上。
以血祭剑,凶威更显。
柳闻音再度挥出一剑,【平乱剑诀】十三式,经过在道宫中的道韵灌体,她已修成了十一式。
随着这一剑落入那巨剑虚影中,金光骤而磅礴,激溅四射,瞧着更像是燃烧起来,渐渐附上赤色。
赤金巨剑自天穹坠下,声威恐怖,有雄浑剑气自发凝成了一柄柄长剑,伴随在巨剑左右,像是星空中拱卫白月的群星,亦形成了一场无处不至的剑雨。
剑气实在太过浓烈,甚至透过斗台的阵法禁锢,向外泄出几分,叫察觉到的真一元宗弟子纷纷变色。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惊叹:“天呐,就像天上下刀子了。”
这些内门弟子,以及大多数宗门长老的目光,已无法自制地落到了那位黄衫女修的身上。
他们真一元宗的道子,是否真能抵挡住这一剑?
若是不能,那他们全宗的脸面……
而面临这一切的少蘅,心下却很平静。
她瞳中有劫气涌动,时刻都观察着那根因果金线,此刻不禁勾唇一笑。
时候到了。
均天直接遁回气海之中,而少蘅体内法力狂涌,以阴阳与天地相呼,令那黑白交织的洪流得到无形加持,直接和那赤金巨剑撞击上去。
她没有迂回,没有缠斗。
硬碰硬!
【阴阳道瞳】和【平乱剑诀】,这两部都具赫赫威名的上品仙术,此刻迎来当代的第一次对碰。
仙术威力不仅在于其本身,亦在于施展者对其领悟程度。
而这两者,少蘅无疑都要占优。
身为真一元宗的七术,【阴阳道瞳】乃天工神女留于宗门,更是她亲自择选,赐给少蘅,怎会泛泛?若论精妙,便要胜过【平乱剑诀】些许。
此外少蘅的领悟已触及阴阳大道的一角,法力雄浑更可媲美中期。
柳闻音?
怎会是她的对手!
只见黑白之中,赤金巨剑不断破裂,那些凌厉的剑气之‘雨’,也在天地这个大磨盘中化作飞灰。
柳闻音所催的【平乱剑诀】在十息之内终究是被彻底攻破,而阴阳绞杀之势未熄,此刻则全力攻向了此女真身。
黑白之气缠至柳闻音的身躯,她诸多护身法器和法力屏障都被攻破,阴阳消磨她的法力、剥削她的血肉,那柄‘十二律’也都像蒙尘了一般,灵光黯淡,多出了几缕剐痕。
饶如此,她仍未显出惧色,心道:“无妨!有【同舟渡】在,我被击入死境时便能分走此女的一半生机,届时又是新一回合的较量!”
但偏偏,柳闻音猛然瞧见了令她心神惊颤的一幕。
那个本该承受自己一半伤势的女修,此刻正凌空而立。
她身上黄衫随风而扬,于日辉金光的照耀下,更显出其风姿无双。
但关键的是,少蘅气色极好,根本看不出半分因伤势而带来的孱弱。
柳闻音已是伤重,法力耗去十之八九,如此鲜明的对比之下让她首先意识到了两人实力的差距之大,这不免叫她心生前所未有的颓败感。
她已手段尽出,对手却游刃有余。
但这溃败感过后,柳闻音更快速反应过来,若是【同舟渡】的第一重变化没有奏效,无法分去一半伤势,那么第二重变化‘生死同济’呢?
神通衍生出再多的变化,但是这些能力之间必然是‘同源’的。
第一重变化被克,第二重变化又怎能幸免?
意识到此刻真真切切踏在生死线上,巨大的惶恐盈满心间,迫使她急声厉喝:“我认……”
第三字尚未彻底说出口,黑白洪流的威能却骤然猛增,强势地要带走柳闻音的最后一丝生机。
“铮!”剑鸣之音响起,只见斗台外的令狐真君,已是阴沉着一张老脸,身后的剑匣开启,其中飞出了一柄纯黑长剑。
电光火石之间,此剑轻易刺破了阵法屏障,并飞跃至柳闻音身前,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有凌厉的剑气像是无意识下的激溅,朝着少蘅落去。
但她的身前却有金光乍现,化作屏障将其护下。
而此屏障将那剑气反弹回去时,更带了一层暗芒,落至黑剑时竟留下一道划痕。
法器受损,使得令狐真君的面色微白。
而一旁,有位面如圆月的蓝袍女修,正在慢条斯理地收回了自己伸出的右手,正是后来赶至的福灵真君。
她本是一位宽和慈悲的长者,此刻说话中却颇夹讽刺之意,正是说道:“令狐道友,多年未见,你还真是老了,连剑气都没了准头呢。”
“若是再如此,本真君倒也怕一不留神,失手叫你走不出我宗,那悬剑派岂不得悲呼哀哉?”
金磐在旁应道:“正是如此啊。令狐道友如此年岁,怎的还拿捏不住分寸?若是不慎失身,可枉费了悬剑派的多年栽培。”
这两人实力相当,均是六境后期,且已触碰到了境界瓶颈,都非令狐真君所能力敌。
此人面露些许愧色,答道:“两位道友说的是,老身担忧本派弟子,一时情急而失准,险些伤了观复小友,实在惭愧。”
令狐真君的那柄黑剑已托着昏迷的柳闻音,飞了回来。
她抬头看去,只见此人半身已无,骨肉淋漓,不成人形。所幸身为四境修士的生机强悍,自己也出手及时,这才留住了一丝生机。
令狐取出一枚丹丸,捏碎洒至柳闻音身上,令其长骨生肌。不过这肉身虽瞧着复原,但想要彻底疗养好伤势,怕得一段漫长时间。
她心中松了口气,随后看向从斗台走下的少蘅,勉强扬起个笑,贺道:“真不愧是天工道子,风姿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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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完毕,万更奉上!
第577章 北明旧事
少蘅听闻令狐之言,笑答道:“令狐真君果真是好眼力,但这倒是差点要叫我以为,先前的那一道剑气是故意的呢。”
她虽已是中三境修士,但在六境真君的面前如此说话,终究是有逾矩之嫌。
可此地乃是真一元宗,少蘅是权次掌教的道子,若真是要论起身份,她并不在令狐真君之下。而在福灵和金磐两人的虎视眈眈之下,令狐又岂敢翻脸?
她压下心中被小辈冒犯的怒火,面上笑容不免更显勉强,答道:“是本真君搭救玄风心切,有所偏差,还望观复小友莫要介怀。”
“原来如此。”少蘅笑答。
她目光扫过仍陷昏迷的柳闻音,又道:“先前和玄风道友斗法,她的剑术与神通亦着实厉害,叫我难免兴起,好似将她伤得重了些,还望令狐真君见谅。”
少蘅施术时,本就想着要将此女往死里打,柳闻音又岂能讨得了便宜?
不过那【同舟渡】确实是相当厉害的神通,她以劫气化刃,侵蚀并斩断那强行连接的因果金线时,同时洞察了其内藏的两重变化。
先是均分伤势,而且紧密相连的因果还会令诸多手段失效,譬如她的‘竞自由’就会被因果混淆,而无法侵蚀柳闻音。此外若将其击入死境,竟还能强行从她身上分走生机,令柳闻音向死而生,开启第二轮斗法。
这两重变化衔接紧密,【同舟渡】称得上专为斗法而生。
但此人得到这门神通,方才多久,又怎能参透其精髓?
是以少蘅斩断那因果时,柳闻音都不曾发觉。
世上之物,往往遵循相生相克之理,绝不会有毫无破绽的妙法。
【同舟渡】能以因果线生效,少蘅就能以千劫仙骨,化劫为刃,将此强牵之线斩断。
毕竟她学会以劫气窥因果线时,这柳闻音还不知在哪呢。
而此人被【阴阳道瞳】所伤,令狐以丹药使其肉身复原,但其体内的阴阳道伤却无法被抹去,以至于柳闻音现在也没能转醒。
少蘅看着一时间说不出话的令狐真君,又笑吟吟地说道:“不过想必玄风道友先前斗法也是太累了些,现在正好睡一睡,养养神也不错。”
那是睡了吗?
那是昏迷了!
少蘅这话叫一向以严肃示人的金磐长老,都不禁勾唇一笑。
令狐身后的两个男修,虽均为四境,但却不如自家长老的养气功夫好,此刻都对着少蘅怒目而视。
不过既是悬剑派修士上门邀斗,此刻怎么说怎么没理,令狐同福灵和金磐客套几番后,便带着三位弟子告辞,离开此地。
一宗一派的关系本就已岌岌可危,不仅是真一元宗提防着悬剑派,悬剑几人也提防着此宗下黑手,否则以柳闻音的伤势,当是立刻疗养为佳。
而少蘅赢下此场,本就在她的意料中,倒也不至于特别欣喜。
不过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跟着福灵和金磐返回飞仙大殿当中,其他围观之人都已离去。
殿内只余下三人,少蘅便将北明海域一事告知两位长辈,并取出那两枚扇形鳞甲般的钥匙,交给他们加以查验。
天丰掌教既已离宗,由这二位长老主持大局,少蘅曾得他们多次相护,自是信得过。
因着她对先前发生的‘巧合’存疑,干脆让阅历更深的长者帮忙看看。
待得这两人各自握着一枚钥匙,细细观察了片刻后,便将此物交回。
金磐答道:“这所谓的钥匙,瞧着并未做手脚。至于那李氏一族,依附我宗已有千载,倒也信得过,本真君以为此事应该确为巧合。福灵,你怎么看?”
福灵双目微垂,似在思索。
随后,她开口说道:“真宙纪元之初,五大域分化,人族那时已成气候,诸多先贤当机立断,占据东域,期间遭各族群起而攻,却也坚守下来。”
“这北明海如其名,居正北,其实和北域相连,昔年诸多妖族便顺此海域,想要侵我人族疆土。后有诸圣齐心协力,镇下九九八十一枚定海柱,彻底将北明海和北域断开。”
“这片海域,曾发生过太多上三境生灵的斗法。所以本真君猜测,你得到的这两枚钥匙,所指向的那海底宫殿,或许是当年陨落者留下的传承,也或许是狡猾老怪的生前图谋,想要再活出一世。”
福灵见多识广,博览群书,将这北明海的来历娓娓道来,令少蘅心中的一些疑惑得了解答。
她理解福灵的言下之意,那海底的宫殿,可能是机缘所在,也可能深藏杀机。
少蘅握紧掌心的两枚钥匙,答道:“按照李朝歌所说,那宫殿大门上共有九个凹痕,对应九枚钥匙,但却有两枚都落到了我的手心。”
“若它是一处福地,那必和我有‘缘’。”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至于危险?
修士欲取机缘,欲要同天争命,怎会不冒风险?
大致知晓了海底宫殿的来历,不是旁人暗中为她设下的诡计,少蘅想动身前往北明海一探究竟的心,便越发坚定起来。
水行灵物关系到她的五境晋升,虽然少蘅已传讯上报宗门自己需要水行和金行的顶尖灵物,但此事不能只指望宗门寻觅。
自己若能寻到,那自然更好。
少蘅话语一毕,金磐和福灵便知道她已下了决定,都已是行走各处可被称为‘上人’的四境修士,他们又岂能指手画脚?
于是金磐衣袖一挥,灵光直接覆上女修的身躯,隐没不见。
“仍是当年借给你的方天甲,不过你如今修成四境,将法力催入甲中,倒是能发挥出些真威来。你可要好好爱惜,待北明海一行后,得给老夫完璧归赵。”
而福灵则是抬手挥去一张符箓,落入少蘅手中。
“近日修为有所精进,制出了一道剑符,你这丫头倒是未卜先知了一般,这便是要讨过去。”
少蘅自然是欣喜接下,随后向两位长老道谢。
也是,如今她‘道子’之名已然传扬出去,各宗各派盯着她的不少。虽修为提了上来,但危险亦随之增大。
有这六品宝甲护身,剑符作为杀手锏,少蘅自会更加从容。
第578章 授课符术
少蘅收了宝甲和剑符,便向两人请辞。
福灵真君挥了挥手,并未挽留,但补充说道:“可别忘了你的道子额度。”
“你已晋升四境,作为一宗道子所能分配到的修炼资源,自然不是一般长老可比。再加上你是万载难逢的圣资,掌教师姐离去前,曾召集没有闭关的金辉长老一并议事,确定每年宗门为你开放秘境修行的额度。”
“宗门的五大秘境,由你选择,只需手持道子印玺前往即可。若是上品秘境,每年可容许你入内修行十日,中品秘境则是三十日,可以累积。但是这等额度,不允许以任何形式转交给其他人,哪怕是你的契妖。”
“至于你需要的水行和金行灵物,宗门已在搜集,如有消息,会即刻通知于你。”
少蘅闻言,双目骤亮,露出个灿烂笑容,答道:“那我便得谢过掌教和诸位长老。”
秘境是宗门最重要的根基之一,却每年都能拨给她名额,这还是经过宗门一众金辉长老商讨的结果,无疑宣告着宗门在将资源朝她身上倾斜。
不是之前什么三品、四品灵物的小打小闹。
少蘅清楚,这既是因为她步入中三境,需大量的资源来辅助破境,也是因为一直以来的展现。打铁还须自身硬,只有足够出色的表现才能赢得别人真正的认同。
少蘅欣喜之余,并无一丝诚惶诚恐,毕竟是应得的。
这般待遇,方才配得上她。
离开飞仙大殿,少蘅朝着天工峰飞回,行走路上不禁哼起小曲来。
小白龙从她衣袖里冒出个头,小声蛐蛐:“乐成这样。”
少蘅一把伸手,捏住它的脑袋提了出来,笑道:“每年都能入一次上品秘境,哪怕是十天,但只要我把时间积累,十年就是一百天。等修为进入瓶颈期时就入这等福地修炼,寻求突破。怎么,换你你不乐?”
“乐啊。”
“哼,还特别强调不准转给契妖,就是防着本龙,才不稀罕!”
“哦,行吧,那我也不用为你到时候晋升五境去攒贡献点了?”
“嗷!真是的,要是你亲手挣贡献点再换来名额,那意义怎么能一样呢?我才不会不稀罕呢。”
“你真是恶语伤龙心,唉,但是龙大度,不和你计较。”
“你这小龙倒是学得油嘴滑舌。”
一人一龙笑闹片刻,便已抵达天工峰上。
等到入殿中后,少蘅挥手召来一张书案,面前亦落下一张白纸。
她手持玉圭笔,开始罗列要项。
敖川凑过来看,探头探脑,问道:“这是在写什么?”
“写一些准备事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那北明海域据闻因地理位置特殊,具有诸多奇异景象,那里的修者大多修水行功法,早已适应,但我们若去探索,初来乍到之下,难免会出现些麻烦,此刻先做好准备,之后自能省事。”
少蘅慢条斯理地回答,但罗列速度却不慢,不消片刻,就已满满当当。
她曾观过《北明海志》,粗略知晓一些风土人情,这些陈列之物都是依据其中记载。
少蘅将此纸收起,预备抽个时间去采买。
此事其实不算着急,她不打算近段时间就出发去北明海。
一是紫晶晋升在即,她打算尽快执行任务,攒足贡献点以将其送入般若莲花境。
这是答应过的事,她不会失信于蝉。
二则是两具神胎的道基已越发扎实,破境征兆越发明显,天工峰是最佳的渡灾劫之地,等候她们都升入四境,再计划启程,并不算迟。
毕竟要是论起那海底宫殿存在的时间,估计一个零头都比少蘅的岁数大,若因为这些时间上的耽搁就错失,也只能说没那个缘法,她才不会为难自己。
“不过还有一事,可以尽早解决,就是这每十年需要为内门弟子上一堂课。”
一旦出发北明海,归期不定,此事思量起来确实是宜早不宜迟。
少蘅取出那张黑白帖,在授课的那一边灌入法力,当即就有金字按心念浮动出来。
其上所现正是“观复上人,授课三堂,可讲解制符之术,针对入门符师。”
此帖实为一件子母法器中的子器,她留下此行字,位于问道楼的母器就会有所感应。
果不其然,三十息内,又是一行银色小字出现在下方,详细记述了授课安排的场所和时间。
少蘅朝着一旁的小龙挑了挑眉,说道:“瞧着,我一授课,定是座无虚席。”
“哦~”敖川拉长了声音回道,听起来多少有些怪怪的感觉。
这小龙年纪尚小,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换而言之不就是讨打吗?
少蘅决定狠狠满足它,捶了它脑袋两拳,叫其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地缩在一旁。
她的推测不无道理。
首先是和柳闻音的那场斗法,当日百舸峰上的围观弟子不在少数,其风姿早就令诸多年轻弟子为之心折,自是相当期待这场授课。
其次,如制符这般的修行技艺,能者大多藏私,弟子若无缘法,难窥其道,如今有铜辉长老愿意开课传授,自能吸引来不少人。
饶是已有料想,但等到一日过后,少蘅凌飞至问道楼所安排的青霞峰上、云齐洞中时,瞧见洞内的七百多张面庞齐齐望向自己,倒还真是惊了一下。
没能安排上听课名额的,尚还有些蹲在洞外,毕竟探入灵识或神识也能听得清楚。
洞内洞外,加起来足有千人。
少蘅并未露出慌色,反倒心里叹了一声:“不愧是我啊,如此炙手可热,一课难求。”
她已可绘制四品中阶符箓,本就有真本领。
而倒也幸亏年轻时教过陆少荆那等蠢材,知道如何在朽木上雕花,此刻少蘅朝着众人简单介绍自己后,便侃侃而谈起来。
她讲的内容虽是入门,但极为细致,从绘符工具、绘符步骤、符纹解析这三个方面逐一叙述,穿插自己的理解和思考出的窍门,令台下弟子大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而待得一个时辰后,授课完毕,少蘅讲得尽兴,台下的众弟子亦兴致浓烈,投来的目光均是感激中夹杂着崇敬。
第579章 神胎晋升
此堂授课过后,诸多毫无基础的内门弟子踏出了成为符师的第一步,省却太多摸索之功。
盖因讲解精妙,后面两堂授课,少蘅发现人数均有上涨。不过她泰然自若,稳定发挥,三日三课,终是迎来了圆满落幕。
完成了未来三十年的授课要求,此后少蘅便将精力移至赚取贡献点上。
摘取宝药一类的任务并不常有,而且其更考验修士的机变能力。于是少蘅便穿插着接取猎杀魔修的任务,通过和境界相仿者的一场场拼杀斗法,来磨砺己身,慢慢将暴涨的法力操控得如意随心。
如此安排之下,两月时间倒似弹指一挥间。
少蘅完成了二十一件宗门任务,亦攒齐了八十万贡献点,将紫晶送入般若莲花境去修行三十日。
瞧着自己那枚青铜令牌中扣掉了八十万贡献点这个大数字,少蘅的心还是小小地痛了一下。
“修者想要高人一头,就需内外兼修。内是要有出色的资质悟性,外是要有充足的资源供养。”少蘅返回天工峰的路上,不禁有些感慨。
但她脑中灵光闪烁,思绪延伸到了另一处:“也正是如此,那些没有宗门作为倚靠,却仍旧修成中三境的散修,必有过人长处,绝不可能稀松孱弱。”
她修为已达四境,在外历练时所打交道的自然会更多是境界相仿之辈,届时绝不能因惯性思维而去轻视散修。
敖川趴在少蘅的肩头,身后的尾巴轻轻甩着。
它因瞧见紫晶得到秘境名额,有了先例,自己好像也已经看到了少蘅所说‘在秘境中晋升第五境’的那日,有些兴奋难掩。
而敖川听见少蘅嘀咕的那两句话,不禁心里嘟囔:“是人家散修该好好防备你吧。”
再等到回返峰上,少蘅先是不着痕迹地激了激这白龙的好胜心,令其主动要求进入石珠中闭关修行,以期早日突破到四境后期。
随后她便开始了自己的布置。
少蘅在天工峰外悬挂起灵牌,写明自己闭关静修,期间勿要打扰。随后她在山脚处加固阵法,令守山的八名杂役无法察觉到任何异样。
至此,少蘅返回天工主殿,将渡三灾劫所需之物,都一一取出。
两缕光辉从她体内逸飞而出,翩然化作两道身影。
明月神胎,圣洁超凡,身后有八重月相悬动。
星辰神胎,瑰美神秘,额间有繁密图腾闪烁。
她们均朝着少蘅一笑,随后自身法力同时暴涨,强势地冲破那一层境界壁垒,令天地间的劫气翻涌汇集,朝神胎袭涌而来。
明月和星辰,位于少蘅的一左一右,此刻均悬浮升空,神色安然。
她们本就沉淀久矣,道基已是圆满无缺,又得到了少蘅关于渡灾经验的共享,以及在旁护法,自然对晋升有着强烈的自信。
阴火、赑风、雷霆。
三灾接踵而至,少蘅盘膝在她们身前的一个蒲团上,眼中异色掠过。
在灾劫降下时,应当是因为她和神胎实为一体的缘故,有大量劫气将自己也视为了目标,不过在衍化成灾前,却被千劫仙骨所蚕食侵吞。
“这具劫骨还在不断成长!以后我尝试吸纳更多的劫气,定会有重现万劫仙骨的一日!”
少蘅心中不由激动起来。
而此刻,两具神胎已顺利无比地渡过三灾,法力气息跃升至新的一个台阶。
有千丈霞光涌现,天降吉兆。
但果然不出少蘅先前的预料,并无大道符文显化,前来为她们赐下神通。
不过明月和星辰晋入四境后,多出了新的变化。
前者的方圆七尺之内,竟盈满了银白月芒,有几分道场的真质。其中太阴之气甚为浓烈,若寻常的中期修士一个不慎而触及,怕会被立刻冻结成齑粉,殒命当场。
而后者则更奇幻些,那点点亮芒均是微缩的星辰,化作长河绫带,萦绕神胎身周。而这条星河内是和那‘邪罗坠’陨星如出一辙的天衰气息,像要将触及的一切都给扭曲泯灭。
三重灾劫,铸就她们的神仙根基,将最初时塑造道体根骨的灵物本源,彻底激发出来。
虽是刚刚破境,但神胎和少蘅一般战力无双,足以力敌中期修士。
“好,好,好!”
感知到两具神胎如今的状态,少蘅忍不住连说了三个好字。
而她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星辰神胎的额间,经过生命位格的跃升,去芜存菁,那额间孕育之物,也已到了尾声。
再过一段时间,必会现世。
会是如同古帝仙族一般的星纹吗?少蘅心生期待。
明月和星辰都化作流光,窜入少蘅的气海,落至【神胎妙法】的符纹上端,闭目盘膝,正是一副庄严宝相。
而同一时间,少蘅感到了一股‘充盈感’。
先前三灾持续了不短时间,此刻已是入夜,正值月明,群星熠熠。
而她好似听到了月亮的耳语,察觉到了星子的震颤。
“如我之前想的一样,【神胎妙法】造出的神胎,是从我身上拓印的一部分,通过灵物来奠定根基,再完成‘强化’,她们的存在就已是对我的一种加持。”
此等神通,着实奥妙无边。
少蘅缓过心神,右手衣袖一挥,灰色法力拂过之处,一切恢复原貌,天地间的劫气亦已溃散消弭,再无一丝痕迹。
“如今神胎都晋升四境,对于之后前往北明海域,我便更有自信了。”
前往未知,自会有恐惧,此乃人之本性,而实力就是将其治愈的最好良药。
少蘅收起此前的布置,随后在大殿中静修,直到那莲花境的三十日将满,方才醒来,前去接回紫晶。
“这些秘境自成规则,隔绝了我和紫晶间的契咒感应,也不知如今是何情况?”
“不过这是我的契妖,若出了岔子,值守秘境的长老应会传讯过来。而且紫晶血脉强悍,数番变异,再加上我给它的各种准备,也没有晋升失败的道理。”
待行至一座名为‘浮莲’的仙峰,正是莲花境所在。
秘境入口为两扇木门,上有藤草蔓生,绽开各色莲花,瞧着颇为绮丽。
少蘅守在门前,掐算好时间,心中刚升起‘时间到了’的念头,便见一缕紫金之影被秘境所弹了出来,而其亲昵地朝她扑了过来,正是紫晶。
第580章 出发北明
少蘅伸出右手,令紫晶栖落到她的食指之上,随后细细打量起来。
仍是蝉形,身后负有八翅,但比以往更显剔透,散发玉质莹光。
此蝉通体呈华紫,但细看即可发觉每处都笼着一层金色宝光,令人知晓它的不凡。而其形貌其实没有太大的改变,但腹部却明显比之前要更大些。
少蘅神识一探出,更发现其中蕴藏着一股奇异的造化之力。
她一边朝回走,一边问道:“你在般若莲花境中想必血脉再度发生良性变异,配合着晋升四境时的位格跃升,如今可是多出了什么能力?”
紫晶传音回答:“主人,我修成四境时血脉升华,和以往有所变化。之前我衍生出的子虫,寿命不算长,而且全无灵智,只能算作器具。但是如今我能通过吞食蕴含灵气的血肉或宝药珍材,培育出‘精英’子虫,它们完全受我的控制,但存在自我意识,寿命也长,目前最高能具有三境修为,会因为我吞食的材料不同而在能力上有所差别。”
虽然紫晶目前培育的子虫最高只能抵达三境,但少蘅却双目一亮,追问道:“数量上可有限制?”
紫蝉匍匐在她的指上,乖乖回答:“和我的神识强度有关。但是我晋升时得到的神通恰好名为【炼魂】,可以持续增长神识,目前最多能控制三十只三境后期的子虫,若是境界低些,则数量更多。”
少蘅记得大千神通榜上,这【炼魂】位列第四千七百七十八名。
其能力颇显单一,就是如同一口熔炉,拥有者向内投入宝药、灵材等蕴含灵气之物,就能使它反哺魂魄,使神识不断提高。
随着修士境界的提升,所能接触到的领域不断拓宽,能增进神识之力的手段便慢慢增多,所以【炼魂】其实不算珍稀。
但是偏偏此道神通,对于紫晶的增益可谓立竿见影。
“甚好!”
少蘅不吝夸赞,又道:“古语有云,群蚁食象,这实则也是驭兽派的传承教义。”
随着紫晶的神识不断提升,所能控制的三境子虫数量上涨,只要有的放矢地吞食灵材来赋予子虫不同的能力,令它们能相互配合,再依据少蘅的调配来组成阵法,便是四境修士也得饮恨其中。
而紫晶得夸,不由蹭了蹭少蘅的指腹。
它作为赫赫有名的凶虫,自是生性嗜血残暴,但先受炼蛊之术影响,后被不朽之光定下契约,对少蘅便是天然生出一股无法自制的亲近。
但随后的神仙泉洗练、劝阻吞食血肉以打磨道基、换取秘境名额以助突破,种种培养才令它走到今日这一步,再加上长久以来见识到其主冠绝当世的风姿,这份亲近便渐渐内化于心,更添崇敬之意。
它八翅扇动,落到少蘅的右边耳垂处。
纵身为桀骜妖兽,却也甘心伪作饰品,为她添彩增光。
而无论是神胎还是紫晶,如今都顺利晋升四境,着实叫少蘅心中满盈喜意。她更是清楚意识到,如今动身前往北明海域的时机已至。
在此之前,少蘅已抽空去往宗门内的玄阁、宗门外的坊市,将海域生存所需之物采买完毕。
而且她曾向李朝歌、虞青燃等曾前往过北明海的修者请教相关讯息,结合那些看过的古籍,脑中已塑造出了一个存于想象的海域天地,只待亲身验明。
待回天工大殿中,少蘅捏取流风,两手一握,便将其化作两只内藏灵讯的青雀,朝上抛出。青雀将飞至福灵和金磐两位真君的殿宇,将自己出发前往北明海一事告知。
她扭头看向白龙,说道:“此番前往北明海域,归期不定。我估算宗门和海域的距离,赶路或都要花上半月有余,因此短则几月,长则几年甚至几十年。”
“你自己去瞧瞧偏殿内有没有什么想带走的,自个收拾好,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
白龙嗷嗷两声以作应答,飞快地窜回偏殿中去。
这天工峰上上下下,都归少蘅所有,敖川自是来去自由,常抽空在峰上闲逛游玩。
它采集了不少亮晶晶的矿石,堆放满了半个殿室,最喜欢的就是趴在上面数块数,数着数着睡着了,梦里还能乐得笑出声。
如今或要离开不短时间,敖川自然是打算都带走,反正少蘅给它炼制的那个四品法镯除了能加持斗法外,里面还存有一个不小的储物空间。
待一切收拾好后,白龙飞回来化作少蘅手腕上的一枚白玉雕龙镯,少蘅则摇身一变,换了另外一副形貌,随后这才向宗外走去。
如今天工道子的名声响亮,各大宗派或在暗中窥伺,她着实不想将行踪信息暴露在明面上,遂遮掩身份以避免麻烦。
路上顺利,未出岔子。
而少蘅便是从真一元宗山门处走出,朝北而行,直指海域。
……
时间一晃,便过去十三日,而少蘅越过八山三江,行近十万里,终是快要抵达北明海域。
此刻,她正手持着一张地图,朝着眼前的城池大门走去,口中低喃道:“前面就是云贝城,是内陆和北明海域之间的贸易往来中枢。”
而等到进入这云贝城,少蘅下一步需做的,便是寻一支渡海船队,去横渡汪洋,才能抵达北明海域上的千岛。
这北明千岛,乃是天地孕造,暗合冥冥道律,天地灵气在其中循环往复,形成一大福地。
而飞羽宗、流云派、北冥派和净海派这四大宗门势力,便盘踞于其中。
少蘅手中所持的地图,乃是李朝歌所赠,上面有她特别做出的标识。那海底宫殿所在的方位,则正处于北冥和净海两大派的狭缝之间,距离最近的岛屿名为‘罗浮岛’。
“我初来乍到,哪怕得到了其他人传授的经验,但对那些海上可能出现的蚀流、暗礁、海妖袭击等仍是不熟悉。还是按照朝歌的建议,等到入城后寻找一支能渡海登岛的可靠船队,朝罗浮岛行进。”
少蘅收起地图,走入城门口,在队列中耐心等候,却突然听闻前方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第581章 深海采珠
少蘅不曾抬首,面上不动声色,暗中以神识一扫。
原来是前面有两个行商打扮的大汉,正同守城侍卫吵嚷。
因为那两人说的是极具地方特色的方言,她听了一大堆,没怎么听懂,但捕捉到只言片语,推测他们是在抱怨入城费用实在高昂。
但那守在城门前的兵将哪里肯同他们纠缠,眉间厉色一扬,二境法力显现,将两人扫飞,叫他们爬起来后只能悻悻离去。
这时少蘅身后排着的那位身形魁梧、神色泼辣的女子靠了上来,呸了一声,同她攀谈起来,说道:“小妹,别瞧这些蠢东西。云贝城的入城费是算高昂,需足足十枚灵石,但海陆的货物置换一下,本钱早就赚回来了,那才是大头呢,这就是贪心不足。”
少蘅扭头面向此人,其样貌约莫三四十岁,瞧着爽利,双目中有些生意人独有的精明,身上的法力气息观来是二境中期。
出门在外,便宜行事,少蘅此刻遮掩样貌,修为也压至二境。
而她尚未答话,这女子倒又低声道:“我瞧着小妹你不像是北明海的修士,倒像是从外地来的,这是第一次?”
少蘅腼腆一笑,点了点头。
而没了那两人的打扰,入城队伍前进得很快,这会儿已轮到了她们。
少蘅自袖中取来十枚灵石,放至城门口的那只玉宝蟾面前,此妖兽口囊中生有芥子空间,可储存宝贝,并具有一定的鉴别能力。
这玉雕般的大蟾蜍吞下呱了一声,随后那守门兵将便冷声道:“进。”
少蘅走入城门,而那身后的女子交过入城费,又很快跟到了她的身旁,目中闪过几分热切,说道:“小妹,你可叫我扈三娘,我常年来返行商,这云贝城中没有一处不熟的,你若是有什么想打听的,都可来问我,我只收个成本钱。”
“哦?既是行商,那你怎么不先去卸货交付,赚你说的‘大头’,而是来我这里想赚个‘成本价’的三瓜两枣?”
少蘅正面看向此女,唇角扬起。
这扈三娘原本因她的话,眼中掠过几分惊色。但此刻她对上那一双浓墨般的黑瞳时,只觉得心头一悸,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人眼中的清明荡然无存,跟在少蘅身后,行走到了一处小巷尽头。
淡银光晕一闪即逝,此处却已经被设下禁制,外人闯入不得。
少蘅伸出右手食指,隔空点在扈三娘的眉心,早就掌控其心神的神识线立即强势钻入封闭的泥丸,读取魂魄中所存在的记忆。
约莫过了十息,少蘅撤回神识线,而这扈三娘则已浑身被虚汗浸透,像是被抽掉了脊骨,瘫倒在地,身躯发颤。
“原来如此,我才是你要赚的‘大头’呀。”
“前,前辈饶……”
扈三娘的话尚未全部说出口,一道紫色火线却已洞穿其额头,带走此人生机,随后便有藤丝疯长,将其紧紧包裹。
不消片刻,藤丝消散,那具尸身也没了踪影。
少蘅面色无波,只像是掸去了身上的一粒尘。
这扈三娘作为走商,确实常常前来云贝城中。但是除却售卖些内陆特有的灵材,她更大的生意却是——采珠奴。
北明海域乃是天生的水行宝地,而磅礴的水行灵气在海底受到重力挤压,就会凝结化作一种名为‘元珠’的奇物。
元珠也分九品,藏在深海之中,能对修士的肉身和魂魄都起到滋养功效,是以在北海修士中相当炙手可热。
但深海有重压、有海妖、有暗流漩涡,常入海寻觅,修士肉身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性命安危也得不到保障。
于是采珠奴应运而生,他们被派遣潜入深海,用性命来搜寻元珠。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因处境堪忧,为谋取生计而不得已为之。但另一部分,则是被扈三娘这样的人口贩子所捉,送往开采元珠的海域,沦为奴身。
少蘅身上外来者的特点实在太过明显,而她又表露得有些腼腆羞怯,身上的一应物品也不显珍贵,这便落入了扈三娘的眼。
这等瞧着毫无依仗、根基薄弱的外来修士,便是被卖作了采珠奴,怕也没有人会来寻。
而一个采珠奴,可是能给她带来一大笔灵石。
只可惜,这扈三娘踢到了铁板。
少蘅已有了此人的记忆,云贝城中的诸多习俗随即便都有了了解,可谓极其高效。
“那些被拐走的采珠奴……按照扈三娘的记忆来看,主谋是北海千岛上的修行世家,但是北明海域上的四大宗派,有没有给他们充当保护伞呢?”
少蘅很自然地想到了这点。
譬如李朝歌所在的李氏一族和真一元宗,便是依附关系。当今人族各大势力形势,以宗派为首,传承万万载,广纳贤才,非世家可比。
少蘅虽对此事心生些许不忿,但她一个独身在外的四境修士,莫非就能扭转大局,惩奸除恶?
只怕是触动背后的利益链条,陷入无法脱身的巨网当中。
少蘅轻叹口气,她不是什么为苍生豁出去的圣贤,最多只能此后若发现采珠奴,力所能及帮上一把。
“不过有了这扈三娘的记忆,我对那渡海船队,倒有了选择,不必再费心调查了。”
扈三娘干着拐卖采珠奴的勾当,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正是这种人最懂得趋利避害。
只可惜今日着了少蘅的道,被她的羔羊皮给哄了去。
此人走商多年,对于能渡海上岛的三大船队,都有了解,其中的阴私亦很清楚。
少蘅挥袖解开结界,同时掐了手诀,以【三千里月】凝出一具月华幻身,幻化为扈三娘的模样,先从小巷中走了出去。
这幻身会在合适的地点溃散,从而为少蘅扫掉可能的隐患。
如此她走出巷子,去往一处繁华街道,走进一家牌匾上写着“张氏船行”的店内。
少蘅已恢复了四境的法力气息,神色从容,唤来侍男。
这身材健硕,容貌英俊的侍从面露敬色,问道:“不知仙子想要什么?”
“我要搭船上岛。”
第582章 扬帆起航
少蘅作为四境修士,无人敢轻慢她。
这英俊侍男将她引入候厅,并奉上灵果和热茶,在旁静候,以便随时满足这位女修的各种要求。
而这船行的掌柜,不消一会儿就赶了过来。
此人作为三境修士,样貌维持在三十岁左右,身着棕黄宽袍,腰间挂着一个玉质小算盘,眉眼间有股精明流转,但整个人瞧着却很爽利。
她展颜一笑,走至少蘅面前,说道:“这位上人搭船,不知是想要去往哪座岛屿?我张氏船行旗下有四支船队,都需要参考天候,按顺序出海,所以可能会需上人等候一段时间。”
少蘅早知这等情况。
修士在海域久居之后,就开始慢慢地捕捉、认识、并运用海域上的种种规律,来方便出行和保全自身。
而最了解这些规律的,无疑是这些船队。
她面色无波,答道:“本上人欲要去往罗浮岛,何时能有船队出海?”
在北明海域久居的修士,身上自带一股水行潮气,而少蘅身上却无,故而这掌柜判断出她为外来修士。她心中思量片刻后,答道:“若是罗浮岛,时间最近的是两日后计划出海的‘云舰’。”
“云舰此行计划的航线,共会经过四十三座岛屿,那罗浮岛正是第三十七座。若是不出意外,会在半个月后抵达罗浮。”
少蘅颔首应下,说道:“那我就搭乘这云舰。”
掌柜爽快一笑,取出一枚玉符,双手相捧送至女修面前。
她说道:“客人瞧着来自内陆,若是第一次搭船出海,可以抽空瞧一瞧这枚玉符,其中记录着一些出海的注意事项。同时这枚玉符记录了码头位置,到时候也是登船的身份凭证。”
“此外乘船出海,需按照规矩收费,上人打算去往罗浮岛,按距离来算,应收三千八百灵石,但我们可提供八折优惠,再抹去零头,缴纳三千枚灵石即可。”
少蘅取出一枚储物戒,交了过去,同时问道:“竟还有优惠?”
掌柜接过储物戒,以神识清点一番,随后答道:“上人已是四境修为,搭乘船舰,其实何尝不是在为我们的船队保驾护航?海中群妖察觉上人的法力气息,自会退避,更能省却船队的不少功夫。”
“原来如此。”
倒是会做生意。
待少蘅将玉符收好,掌柜并未显得过分热络,以免叫人不适。
但她右袖前展,说道:“我张氏船行中,有诸多海上所用之物,上人可按需选取。此外针对搭船船客,也有厢房可以留宿,若是上人还未找到歇脚处,可在此地落脚,无需缴纳额外费用。”
“那便多谢了。”
少蘅应下此事,采买了行中的几件海上用品后,耗去一千余枚灵石,随后在侍从的指引下去往厢房。
房内布置虽然不算奢华,但也雅致,设有简单阵法,可隔开杂音。
少蘅取出了一枚阵盘,搁至中央,指尖轻点,便见阵纹化作金色油墨,飘散四周,形成四品下阶的‘真隐烟罗阵’。
至此,她腕上的玉镯解开,敖川恢复原貌,站到桌上舒展了一番筋骨,长尾甩来甩去。
因白龙契妖这等特征太过明显,会暴露少蘅身份,而敖川又实在是想要见识一番海域的风土人情,所以便以玉镯的形式跟随在侧。
它昂起脑袋,问道:“我可是龙诶,我可以带着你在海底穿行的,干嘛要搭船?”
少蘅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在它头上砸了一下,问道:“你知道蚀流什么时候会来?你知道暗礁如何分布?你知道潮汐狂音什么时候会发动?”
三个问题抛出,敖川脑袋晕晕的,一时龙脸上布满讪讪之色。
“这些船队早就摸清楚了海上规律,等到上船我瞧一瞧众人的修为如何,若是合适,就设法搜魂几个海上老手,如此之后要是真需要自行渡海时,也算是有了经验。”
敖川点了点头,随后盘在桌上,从法镯中取出一枚灵果啃了起来。
而少蘅取出个灵蜜瓷瓶,搁于桌上,她耳垂上的紫金‘耳钉’随之落下,扑到瓶口饮用。
“紫晶衍化的那三十只三境后期子虫,各具能力,如今按照我提供的‘八卦玄元阵’在石珠中训练了十几日,已初具规模。若是四境中期的修士,陷入阵中,也得殒命,当得一记杀招。”
而少蘅本就能为紫晶提供不少珍材,【炼魂】神通为其快速提升着神识之力,掌控子虫的数目已有提升。
而更多的子虫,能组成更精妙的阵法,届时四境后期的修士怕也会铩羽其内。
少蘅更愿意将紫晶血脉进化后多出的这项能力,称为‘一虫成军’。
其实很多虫类妖兽,比如金音蚁和黑铁蚊,就是典型。虫母能催生出子虫为军,生殖能力极强,但必然对应了虫母本体孱弱。
紫晶如今的血脉,却能兼具强悍本体和骁勇子虫。
“紫晶这般厉害,将来必可一争奇虫榜的第一。”
少蘅笑着以指腹轻拂虫身,灵光一闪,笑道:“血脉几经变异,和原本的八翅紫蝉相比,早就有了不小的变化。干脆日后便叫你八翅帝蝉,定要称霸奇虫榜,成为虫中之帝如何?”
紫晶一口喝掉最后的灵蜜,闻言翅膀不由微振,当即应道:“好!”
一人一虫,壮志凌云。
一旁的小白龙轻哼了一声,暗里嘟囔道:“我还是返祖血脉,有祖龙之姿呢。”
不过紫晶晋升四境后,已不会受到它祖龙之息的威慑,这几经变异的血脉确实已上升到一个极高层次。
而她们待在厢房静修两日后,那玉符微烁,示意时候已到。
少蘅结束吐纳,收起阵盘,按照玉符中记载的路线去往码头,随后便见到了一艘宛如玉石所雕的巨大船舰,典雅之外,更有一股磅礴恢弘之气。
“这云舰,是一件四品上阶法器?”
她交出玉符,验明先前假编的身份后,便登上了船舰,被安排好房间。
杂事完毕,少蘅走至甲板上,凭栏望海。
而此刻舰首处,正有船长站立。
她一身红衣劲装,腰间挂着长刀和短匕,一头短发,额间束着长巾,皮肤晒得黝黑,身材高大英武,行举中满是飒爽之风。
这是一位四境中期的修士,她高声喝道:“预备!”
这云舰上的数百名船员听她号令,有条不紊地运转船舰上的种种机关构造。
“扬帆,起航!”
第583章 海上遇蜃
一言既出,百人遵令。
只见大帆升起,直挂在高空,在老练水手的调整下,寻好了迎风角。随后船员解开系泊绳,舰上数个法阵接连启动,开始搅动水浪,形成漩涡,生出一股推力,令这船舰驶离码头,开始朝北而去。
少蘅靠在栏边,耳畔是海浪涌动时发出的哗哗声,颇感新奇。
而她右手手腕被衣袖所遮,此刻正有个小龙脑袋从袖中探出,好奇地打量这片江涛景象。不过有幻术遮掩,它不曾被旁人察觉。
而此刻那位红衣船长,朝着少蘅走来,面挂笑意。
少蘅知晓这是为何。
在登上这云舰后,她便以神识审查此船舰,上下共有四百余人。除去船员,其他出得起登船灵石的,大多为三境修士,少数为二境。
而若论四境,除她和船长二人外,还有一位副船长和另一位搭乘云舰的男修。
一旦海上遇险,他们四人是最能扛难的。
“见过这位道友,我名叫张听澜,在家排二,你也可唤我一声张二。”
“也见过听澜道友,我名叫燕宁。”
张听澜常年混迹海浪,在这云舰上掌舵,不擅寒暄客套,于是开门见山,说道:“燕宁道友,海上多风险,遇到险情时最大的依仗便是船上的一道五品‘玄武真元阵’。”
“此阵法需集中舰上的众人法力,才能开启,因此无疑我们这些四境修士需出大力。若是遇见如侵流、巨浪等情况,还望到时候燕宁道友出手相助,事后我们船队也定会奉上报酬。”
少蘅闻言,面露几分思量,随后笑道:“我亦是身在云舰上,安危一体,所以还请道友放心。”
张听澜闻言面浮喜色,用手拍了拍少蘅的肩膀,笑道:“如此甚好。”
“不过燕宁道友放心,我们出海时已测算过天时,近日海上不会有大的风浪,也有意避开了海妖的活动范围,大致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她同少蘅再攀谈几句,随后便去寻另一位四境乘客了。
而敖川这时传音说道:“这船长虽是四境中期,但瞧着也不会是我们合力下的对手,届时将她绑了,打昏搜魂,得了她的经验,岂不就能成为航海能手了?”
“不,风险颇大。”
少蘅否了这个提议。
“此人姓张,说自己家中排二。一般是子嗣繁茂的大家族会这样排序,加上这支船队隶属张氏商行,如无意外,这张听澜是船行背后的张氏族人。”
“张氏依附于净海派,也有几千年的传承,若这张听澜有家族赐下的秘宝,未必就能轻易应对,反而会出现麻烦。”
少蘅手指轻敲在栏杆上,此前以神识扫过云舰时,已有了三个目标。
“我已选中了三个船员,瞧着都很精明强干,是三境修士。”
搜魂之法,她已纯熟,过程可以残暴剧痛,也可以轻缓柔和。
而以少蘅四境的神识,能轻易对三境修士形成彻底压制,进而无形搜魂,胜算更大。
敖川听闻此话,倒也知道自己想法有些鲁莽,呐呐无言。
但它也是条心大的龙,很快就沉迷在海浪波涛的壮丽景象当中。
白龙的尾巴轻拍在少蘅手腕,传音道:“等你读取那些船员的记忆,我们也离开了这艘云舰,到时我们下水玩玩?”
敖川的声音中难掩期待,少蘅回答中也带着笑音:“那是自然。”
这艘云舰乃是四品法器,舰身有数个法阵加持,行速自是极快,在海面上几乎化作了一抹玉白长线,不过一刻钟,就驶出了数百里,原先的码头已不在视野之内。
少蘅在栏上远眺风景,此刻的心境莫名安宁。
天高云淡,海面滚动着白色浪花,在日光下又泛起层层的粼粼波光。沙鸥飞空,啼声阵阵,偶尔贴着海面疾驰,捕猎那些靠近海面的鱼儿。
而海域广袤无垠,除却千岛悬浮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附属群岛。
少蘅远眺而去,能看到一座座岛屿,其上的植被和民众穿着,和内陆确实大有不同。
“上人,这是船长令我们给你送来的灵果。”
有船员捧着托盘走至少蘅的身边,目光带着对高境修士的敬意和些许憧憬。
少蘅颔首应下,衣袖一挥,将盘中造型奇特的六个灵果收下。
再度看了一会海景,她返回船队给自己安排的舱室中去。
虽然是舱室,但是布置典雅,诸多用品一应俱全。
少蘅打下阵盘,随后取出那六个灵果放在桌上,并将多宝也从石珠中放出透风。
“尝尝新鲜,我记得这种灵果叫做‘玉沙椰’,外生硬壳,内有甜浆,另还有一层爽脆皮肉。”
六个黑壳的圆形灵果,上面打了小孔,可以轻易用配套的长管戳开,吸食里面的甜浆。
一人三妖都是初次尝试这种类型的灵果,不免十分新鲜。
少蘅抱着一个玉沙椰,用长管饮用,清甜滋味在舌尖绽开,令她不禁双目微亮。
“果然好味。”
“嗷嗷,是很好喝啊!”
敖川两爪抱着一个畅饮,尾巴已经悄悄伸向桌上,狗狗祟祟地又卷了一个玉沙椰,塞在腹下。
少蘅尽收眼底,不禁心里笑道:“这条馋嘴龙。”
这玉沙椰也就是尝个新鲜,灵气不算充沛,少蘅对其很快失去了兴趣,把三妖都收入石珠后,她便到床榻上盘膝而坐。
待得把修行所需的灵石摆在周围,少蘅便开始吐纳修行。
这云舰上法阵玄妙,哪怕海面波涛翻涌,或者减速停靠至岛屿边上,却也被阵法隔绝,没叫人感到半分颠簸。
期间过去七日,少蘅已抽空寻了三个船员,在他们不曾察觉的情况下获取到了航海方面的经验记忆,【大衍炼神诀】可谓尽显玄妙。
而此刻她正在舱室中修行,突而睁目,是属于修士的直觉在示警。
少蘅当即停止修行,环顾四下,发现有粉色雾气正从外部朝舱室内侵入。
而整个云舰,亦传来了张听澜严肃的声音。
“各位船员和乘客注意,我们遇上了深海蜃妖,请立刻返回舱室,开启排气阵法,尽量不要吸入迷幻蜃香,以免心神失守。”
少蘅右袖一挥,有清风成漩,将那些粉色雾气束集,朝着通风口排去。
“原来是遇上了蜃妖。”
海中有蜃,能吁气成楼台城郭之状,又名蜃楼,亦曰海市。
此妖极擅长迷幻,天生就能织成幻境,引诱生灵,然后将其吞吃。
第584章 潮汐幻音
少蘅稍作思索,以神识凝线,探出舱室,顿时瞧见了现下的场景。
此时夜深,乌云遮去月亮,四下昏暗。而整座云舰却发着强光,有层层法阵正包裹船舰之身,使其不被狂浪惊涛所损。
周遭海面上有粉色雾气,正朝船体侵入,而那张听澜已飞凌在空,面沉如水,眉眼含煞。
“孽畜!”
她祭出一杆纯金长矛,其实倒很像鱼叉,朝着那粉雾中猛掷而去。
速度极快,只见一抹金痕掠过,随后便传来痛苦的嘶吼声。
有妖物的身躯在雾气中显现,乃蛟属,其状似蛇,有角如龙状,红鬣,正是那蜃妖。
而张听澜逼出了此妖真身,冷哼一声,飞身而去时已有数道术法连发。
“这蜃妖虽也是四境生灵,海水还对其有利,但修为尚在初期。而张听澜已是中期修为,瞧着手段凌厉,精于斗法,想必是能够胜出的。”
评估了这一人一妖的战局,少蘅心中有了判断。
但突然,海面上狂浪大作,有音浪凝作实质,从海底传出,云舰被其波及,难以逃脱,船身上的那些阵法在快速暗淡,出现破损之状。
少蘅已有船队中资深成员的记忆,当即分辨出这是海域会出现的奇特异象——潮汐幻音。
海生狂浪,潮汐有音。
这音浪从深海传来,不知成因为何,但是威力不俗,竟以隔山打牛之势,穿透守护阵法,落到舱室之间。
隔音阵法完全失效,少蘅也听到了这潮汐幻音。
像是巨兽嘶吼,也像是雷声轰隆,即便以她的强横神识,此刻也顿感晕眩,头脑昏胀,耳膜隐隐刺痛。
少蘅体内法力运转,驱除外力,同时神识化线,反而催发【大衍炼神诀】来引动潮汐幻音,淬炼神识。
不过半刻,她再也不受此音的影响,遂是服下一粒养神丹丸,再度查看战场现状,不免双眉蹙起。
那潮汐幻音一出现,那蜃妖竟然已开始扭转败相。
它是海生妖兽,天然就比人族更能忍耐海中的种种异象。而且此妖很有手段,竟将织幻之术融入音波当中,令威力大涨,反而压过了张听澜一头。
那位四境初期的副船长,此刻也已飞身而起,加入战局中。
黑衣女子手持双枪,风姿飒飒,身躯发出灿光,是一位体修高手,同那蜃妖近身搏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读取了三位船员的航海记忆,少蘅对于这海域的了解更多,同时也生出了更深的忌惮和敬畏。
海之伟力,绝非可轻易抗衡。
她当时选择搭乘船队前往罗浮岛,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这两位船长的神识在同境中都不算厉害,她们要同时抵抗幻音和蜃妖迷香,一身实力发挥不出十之六七,所以哪怕是联手对敌,现在却也只能占个平局。”
少蘅稍作思索,已推开舱室大门,身周萦绕的风浪将粉雾推开,身化幻影,飞身而出。
潮汐幻音按照船员经验,往往会持续数个时辰之久,时间一长,那两位船长必落下风。
若是云舰船队出事,少蘅只能自行前往罗浮岛,那么所冒的风险可谓急剧上升。
她四境的法力气息骤现,张听澜和名为‘宋潮’的副船长,均是立刻反应过来,神色难掩欣喜。
张听澜传音而来:“多谢燕宁道友出手相助,此难渡过之后,必有重谢!”
少蘅的漂亮话张口就来,笑答:“道友无需客气,我们同乘云舰,本就该同舟共济才是!且让我们联手对敌。”
她一掐术法,当即身后有月轮浮现。
这正是明月神胎,将力量共享给了少蘅,让她可以随意操控。
神胎潜力非凡,少蘅绝不吝啬培养。此前她在宗门内曾以贡献点兑换,亦在外以灵石交易,为她们搜集了数卷极合适的仙术。
这正是其中一卷,名列中品,唤做【玄阴宝镜】。
明月神胎在气海中施展术法,当即便有太阴寒气凝聚,化作一面圆镜被少蘅捧在手中,散出清光。
而凡是被照射到的海面,竟立刻被寒气侵入,化成坚冰。
水化冰后,那潮汐幻音的传导能力大减,而那蜃妖也被封住身躯,行动一时间无比艰难。
张听澜和宋潮见状大喜,纷纷各催法器和仙术,朝着蜃妖轰杀而去。
少蘅在旁以太阴寒气辅助,两人则不断追击,令这战局再次逆转。
数番纠缠过后,只见那张听澜手持金矛,直接射穿了蜃妖之首,血溅横飞。而宋潮亦挥动双枪,幻化诸多凌厉枪影,将妖身绞得粉碎,绝了其生机。
至此,那些粉雾彻底消散,少蘅令明月解除仙术,冰封的海面解冻,虽仍有潮汐幻音,但危局已解除。
副船长飞至少蘅身边,向她致谢。
宋潮身形其实有些瘦小,但先前斗法却极显狠厉,叫人不能小觑。
此刻她脸上笑意灿烂,说道:“此次实在是惊险,潮汐幻音的出现从无规律,这次竟这么倒霉地出现在蜃妖袭击时。幸好有道友相助!这一手寒冰术法,真是叫人拍案称绝!”
少蘅面上有些虚白,伪作法力消耗过甚,答道:“道友谬赞,有赖两位船长杀敌,护这一船平安,我只是在旁辅助罢了。”
她不想暴露身份,自不会催发什么特征明显的仙术,而神胎施展的【玄阴宝镜】,委实恰到好处。
而这时张听澜收拾了蜃妖残躯,飞驰过来。
她身高八尺有余,行动尽显豪迈风姿,爽快地将手中之物递给少蘅。
“蜃妖擅使幻术,神识强大,脑中会生出这般的胶状物,被我们称为‘清脑胶’。可以直接服用,也可入药炼丹,对提升神识有奇效。”
张听澜已用法力将手中的一团淡白胶质物分成三份,递给少蘅的一份更大些。
“我们三人协力战蜃,合该同分。”
少蘅故作推辞,客套两番,随后将之收下。
而后她们同返云舰甲板之上,这时已有不少船员和乘船之客,发觉危机已解,上来观望。
其中有个男修,淡蓝衫衣,样貌儒雅,瞧着三四十岁,瞧见那三人便迎了过来,口上告罪:“诸位道友,实在抱歉,我神识颇弱,被那潮汐之音乱了心神,这才没能及时相助。”
这位,便是云舰上的最后一位四境初期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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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五品元珠
那潮汐幻音确实是厉害,能令四境修士也感到不适,但绝不至于失去斗法能力。
并且这位男修虽有些伪饰,但能瞧出其精气神尚佳,不像是遭了大罪的模样。
三人同为四境,均是眼力不俗,要看出这点不难。
云舰启航时,张听澜便已同此男修打过交道,当时他满口答应相助,漂亮话说了一大堆,却不想此刻遇上真事,竟胆怯退避。
但到底是乘客,她面上虽是无笑,但也没有撕破脸皮。
张听澜面色平静,说道:“既然王道友遭了难,我们又怎好怪罪你没来相助呢?无妨的,左右现在事情都已解决,道友回舱室安置修养即可,我们也需安排船员,对云舰损伤地方进行修缮。”
先前蜃妖配合潮汐幻音施展妖术,掀起蕴含音波的狂浪,对舰体造成了损伤,诸多法阵需要迅速修复,免得影响之后的行程。
她说罢此话,倒也不等这名为‘王玄契’的男修回答,同少蘅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去。
宋潮不似张听澜一般要顾全大局,朝着王玄契冷哼一声,随后又向少蘅说道:“燕宁道友出手援助,按照我们的规矩,先前交付的灵石会原数退回,我会嘱咐船员送到舱室去。”
船队搭客载人,并非她们赚取灵石的主要途径。
真正的大头是这艘舰队上的各种灵材,其中诸多是海上千岛所缺失之物,一来一往,就能从供需市场中谋取巨大利润。
从乘客身上赚取的灵石,只不过算是搭头。
少蘅并未谦让,颔首应下。
随后这宋潮也形色匆匆,离开这里,朝张听澜追去。毕竟经此一险,云舰上有诸多琐事需要商议并处理。
虽然没有明面争执,但这王玄契颇受冷落,面色有些难看。
他看向少蘅,脸上一变,浮现些讪讪之色。
“这位想必是燕宁道友吧,在下王玄契。”
少蘅瞧见此人目光正落在自己手中以玉盒相盛的清脑胶上,便是有些了然,不免心中低嗤。
这是该出手的时候避战,但瓜分战利品时又想冒头?
果然如少蘅所想,在她要将这清脑胶收入宝华镯时,这王姓男修当即说道:“道友且慢。”
少蘅才不理他,自行其事。
什么货色,敢对她指手画脚?
这王玄契再度遇冷,眼中阴翳骤而掠过,但很快消失,倒是有些能屈能伸,面容挂上和煦笑意。
他走至少蘅面前,轻咳两声,说道:“这位道友,我先前受那潮汐幻音所伤,神识有些损害,你先前所得的清脑胶,能否容我换取一些?”
王玄契取出个储物法器,露出一副诚恳之色:“我愿出三万灵石,换取十两便好。”
少蘅闻言,心里发笑。
得了船员的记忆,少蘅自是知道这清脑胶的难得。
四境蜃妖所产出的清脑胶,严格来说算得上四品宝药。外加蜃妖数量稀少,又擅幻术,难以捕获,清脑胶的售价便一直居高不下,一两往往就可售万枚灵石。
她身上外来客的特征确实颇为明显,举止习惯并非可以轻易改变,而不少北明海修士喜欢欺生。
但这王玄契,是真想把自己当猪宰啊?
少蘅嗤笑出声,说道:“王道友,你若神识有伤,要么去寻个医修好好治治,要么就自己疗伤。”
“要是真治不好,那干脆等死好了。”
“三万灵石换十两清脑胶,这般买卖划算得我都想做呢。”
王玄契暗道不妙,蜃妖乃海域特有妖兽,清脑胶也是罕有典籍记载,大多只在北明海域流通。
可眼前这个明显是生水蛋子的内陆修士,竟知晓其真正价值?
他连连告罪,满含歉意地说道:“是我一时糊涂,道友莫怪……”
少蘅懒得理会,径直离开,朝着舱室走去。
这等不要面皮的人,寻常遇上,若敢纠缠,她必是一箭射穿了去。
不过现在身处云舰上,众目睽睽,少蘅还是有所顾忌。
她随后进入舱室,发现桌上放有一枚储物戒,神识一扫便发现其中有三千灵石。此外还有诸多海域特有的灵果,除开那玉沙椰,还有青波萝、星芒果……
这些灵果,显然是为答谢她出手援助所赠。
少蘅以【青帝】藤丝细细查看一番,确定没有异样,这才逐一尝了尝。
口腹之欲已解,她将剩下的送入石珠中,让契妖们平分。
随后少蘅打出阵盘,布下结界,这才盘膝在床榻上,合上双目,开始静心吐纳。
而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在她显然已沉浸于修行中时,突然在其衣角处,有一个黑点出现。
它像是个跳蚤,行动时毫无波动,但却一点点地从女修身上攀爬上去,直到接近双耳,朝上一跃,想要钻入其中去。
但也是同时,灰绿雷光乍现,只见一座小型雷笼出现,将那黑点困在其中。
“这是何种手段?”
少蘅睁开双目,面色无惊,只是双目中掠过肃杀之意。
她右手一召,雷笼浮动到面前,那个黑色小点被困在其中而无法脱身,而玉枢雷威力不小,令其痛苦难耐,发出吱吱的嘶叫。
少蘅催发天工瞳,将此物细细剖析,原来是只蛊虫。
随后劫气入瞳,她顺着此虫身上所系的一根因果金线,神识穿透舱室的阻隔,锁定方位,正指向王玄契。
出门在外,果真人心险恶,需要处处提防。
少蘅面露冷笑,喃喃道:“原来是控心蛊,这王玄契还是一名蛊修。”
雷霆骤而炸开,将蛊虫焚成灰烬。
“这么喜欢玩蛊,那我可得陪你好好玩玩。”
她将紫晶和敖川从石珠中召出,再在舱室内留下一具月华幻身。
少蘅以【神胎妙法】收敛全数气息,再以光影之术隐去身形,最后以【扶摇九天】之法,穿透墙壁的阻隔,直接抵达王玄契的这间舱室。
此人并未修行,而是在厅中来回踱步,神色稍显焦灼,而掌心则是捧着一个琉璃盒,内藏一只肥硕大虫,正是能操控那空心蛊的母虫。
敖川与少蘅心神相通,当即便施展出《真龙握珠》,将此地禁锢,形成空间结界。
这王玄契当即意识到不妙,但少蘅已显出身形,右手一挥,紫金虫影闪过。
紫晶身后有三十余只子虫一并出手,迅速以阵法限制住了此人的行动。
而那八翅帝蝉,更显凶残本性,宛如一枚坚锥,直接穿透了这男修的法力屏障和护体法器,钻进额间,啃食脑髓。
下一瞬,少蘅抬手有雷霆化尖刺,轰击此人泥丸,生生将其摧毁,并把魂魄灭杀,免得有什么逆转战局的诡异神通出现。
子虫将这具四境尸身残食殆尽,不曾留下一点残渣,连血迹都被紫晶细心地以术法扫除。
少蘅这才低喃道:“怪不得先前我和两位船长都已占据优势,此人却还不现身,像只老鼠,原来如此不擅长斗法。”
这般孱弱,竟一击即溃。
原本她还准备了不少手段,来应付这名四境修士的临死反扑,没想到都没使出,有点不上不下的感觉。
她一挥手,藤丝蔓生,将此人留下的手段全数扫尽,随后才将那储物法器取来,是一枚双龙玉佩。
少蘅以神识一侵,当即瓦解禁制,将其中之物扫过,本来漫不经心的面上却突现惊色。
她从内取出一个蚌壳,将其打开,其中有一枚淡金色的圆珠,散发着温润的莹光。
元珠。
五品。
第586章 登罗浮岛
“竟是五品元珠?”
少蘅见此微惊,她搜魂了那扈三娘,对元珠的品级如何分辨,自是知晓。
她没想到,这位实力稀疏的四境男修,不大像是宗派所培养出的修士,身上竟携有五品元珠?
白龙游至身边,也讶然说道:“这人身上竟有五品宝贝,莫不是什么大宗派出身,或世家子弟?”
少蘅没有立刻答话,她额间闪烁,神识化线而出,搜罗这王玄契还剩下的魂魄碎片,试图从中看看还有无剩下什么可供参考的记忆。
片刻后,她收起神识线,脸上浮现好笑,说道:“这个王玄契是个偶然得了蛊修传承的散修,所祭炼的母蛊有替死奇效,这才令他扛过了三灾劫。晋升四境后,他重祭炼的母蛊便是控心蛊,还未能彻底掌握,所以实力孱弱,先前都不敢直面蜃妖,但居然敢拿这蛊虫来算计我。”
“至于这枚五品元珠,是他从一位北冥派修士手中所骗取来的,只是记忆不全,我并没有看到是谁。”
但此事也不太重要,【青帝】藤丝本就能侵蚀同化,查看元珠上有无什么追踪手段,可谓小菜一碟。
这枚元珠落到少蘅的手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它是不是干干净净的,她还不知道吗?
美滋滋将这枚元珠收入囊中,少蘅打算等到修为更上一层楼时,用来冲击四境中期,将其物尽其用,能省却不少苦修。
解决掉这王玄契,少蘅令敖川解除结界,随后以【青帝】扫除所留下的所有气息和痕迹,这才再度催动【扶摇九天】,身浮天鹏幻影,撕裂空间而重返属于自己的舱室内。
至于这王玄契的失踪,那两位船长会否查到自己身上?
查到了又能怎样,大不了她再费些功夫,多收拾几个人。
这支船队已有上百次的航行渡海,经验着实可称丰厚,先前的蜃妖和潮汐幻音只是不可控的偶发事件。而接下来的数日,风浪平静,并未出什么岔子。
等到舱室房门被扣响,少蘅从静修中苏醒,撤掉阵盘,打开房门。
一名清秀船员面色微红,朝眼前这位四境上人拱手行礼,说道:“这位仙子,你计划前往的罗浮岛,预计还有半个时辰便会靠岸,船长遣我来通知。”
“嗯。”少蘅颔首应下,船员识趣离开。
而后她取来计时符箓一瞧,已过去了十四日,终是将抵罗浮。
少蘅朝甲板走去,靠在栏边。
她远眺海浪,刚好是正午,日光如泻,落在海面上便泛起碎金,而群群白鸥高飞,明明叫嚷声颇显嘈杂,但却令她品出几分生趣来。
吹来的海风难免有些潮湿咸腥,但轻柔地拂起了少蘅的发丝,犹如在耳畔低语。海面的浪涛滚滚,变化不休,恰是水的律动,将自己的呼吸袒露在她的面前。
少蘅经数日的闭关苦修,如今放空心神,竟阴差阳错地令心境空灵,叫她对于水行的运转有了别样体会。
而等到这云舰的行速放缓,少蘅也渐渐将心神收回,此刻她的视野中已出现了一座边际难以尽窥的广袤岛屿。
靠海的沙滩上有人群走动,再往前些则有棕榈成林,葱郁繁茂,其中隐约露出了城池的轮廓。
少蘅手肘抵在栏杆,掌撑起下巴,面上浮起淡笑。
“这罗浮岛,总算是要到达了。”
“传闻这北明海上的千岛,均有岛主,修为最低也需四境,才能坐镇。而四大宗派分划势力,辖地范围内的浮岛都需定期朝贡,宗派和世家的联系十分紧密。”她不由心中思索。
而等到云舰靠岸时,那张听澜和宋潮一并走了过来,都面上带笑,拱手行礼。
前者说道:“祝贺燕宁道友顺利抵达罗浮岛,先前斗蜃妖时得到道友相助,实在感激,可惜万里终需一别,只盼再有重逢日。”
少蘅回笑,答道:“我来北明海域实为办事,届时还需回返内陆,大有可能再度搭船呢。”
“那我可就先是期待起来了。”
而此刻那宋潮又说道:“幸而此行有燕宁道友,否则那时危矣。可恼那王玄契,怯懦如鼠,不敢应战,如今闭关在舱室,怕也是知道自己丢脸,面也不敢露。”
少蘅心中稍提警戒,面上却作出些恼色。
她哼了一声,骂道:“那等不要脸的货色,当时你们走后,竟借口自己神识被幻音所伤,想用三万灵石换我十两清脑胶,把人当作冤大头坑,被我好生骂了一番。”
“竟还有此事?”张听澜面浮惊讶,不由问道。
少蘅却从此句,判断出了两人对自己的试探。
当时甲板上有数位船员,以船长对于整艘云舰的掌控力,定会从他们口中得知当时她和王玄契所起的冲突。
但终究快要登岛,她不想横生枝节,遂耐着性子,面上佯装出恼怒,又是说出几句气愤下的抱怨。
随后少蘅面露羞赧,说道:“让两位道友见笑了。”
“无妨无妨。”
宋潮摆了摆手,同时道:“如今云舰靠岸,便恭送道友了。”
少蘅同这两人作别,足尖一点,便凌空飞出,远离船舰,朝着罗浮岛上行去。
待那人影化成黑点,再慢慢消散,宋潮这才问道:“听澜姐,你觉得那王玄契的失踪和她……”
张听澜那张飒爽的面庞上,露出几分不太相符的精明,答道:“我猜是有关系。但这不是没证据?而且有无证据都无所谓。”
“若是不是她做的,那么此人无辜。若是她做的,那么此人能击杀一位同境修士,还如此悄无声息,先前击杀蜃妖便定是压制了实力。身为四境初期,却如此强势,要么天资绝佳,要么出身不俗,总之……不要招惹。”
宋潮稍作思索,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反正那个王玄契也并非什么宗派出身,瞧着很像散修。
这悄无声息就消失在海面上的散修,可是多了去呢。
而彼时,少蘅已经登岛,所见到的风土人情和内陆有极大不同,故而处处都感新鲜。
寻了个僻静处,她再度变化了一副容貌打扮。
紫晶伪作饰品悬在耳垂,多宝缩小身形坐到肩头,而敖川则幻化为人形,一个瞧着五岁上下的玉雪小童,牵起了少蘅的手。
第587章 再见青嘉
一人三妖都是首次登海岛,见识一众风景。
少蘅也不好厚此薄彼,免得因不公而生出不忿,便是将三妖都一同召出,在此地闲逛赏玩。
敖川已是四境中期,对自身妖气收敛得极好,再加上少蘅能以【神胎妙法】为其遮掩。即便真碰上五境境修士,也最多猜出它为妖修,而看不穿真身乃是白龙。
而这三妖果然都很好奇,各处张望,双眼发亮,其中又以敖川为最。
少蘅懂这小龙在想什么。
真龙一族在北域所占据的江海部分,分作不息江、碧海和南明海。而其中的南明海正是位于北域之南,她们现在的北明海则是东域之北。
其实两海在五大域未曾划分之前,本就是相通的。这北明海域,在上古纪元时曾是龙族族地。
海面上的千岛曾被真龙所居,只是如今早就成了人族的领地。
敖川的血脉传承中就有这段记载,它对于北明海就难免生出些奇妙的归属感和探索欲。
而少蘅如走马观花,将所见和登岛前打听好的信息相互对照,发现果然如此。
这罗浮岛可分作城内城外,仅是引气入体而不打算继续精进下去的人,便待在城外,建起村落,出海捕鱼,拾贝编网,总有活计能养活自己。
而城内则大多是渴望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的人,在其中交易种种宝药珍材,人员以修士为主。
少蘅瞧三妖兴致勃勃,也不急着进城,陪它们逛逛这集市,也为自己沾染几分红尘气。
此番前来寻那深海宫殿,她除了想要得到水形灵物,还想体验一番人情红尘,磨砺自己因晋升四境生出的些许骄躁之心。
过了近一个时辰,逛了足有四条街,少蘅将自己和契妖们感兴趣的东西,全都买下,反正有这个实力。
不过一些特产灵果还好说,她倒没想到敖川对咸鱼虾皮等海产品,格外喜欢,购了一大堆,它打算囤着慢慢吃。
而城外逛了个差不多,少蘅瞧着天色已有些暗淡,将近戌时,便朝着城门走去。
看守城门的两位兵将原本神情严肃,姿态冷傲,但在察觉来人乃是四境修士后,当即变换了态度。
其中一人说道:“这位上人,目前我们罗浮岛的规定,是没有城内居民身份玉符的,需要缴纳三百灵石的入城费。”
三百灵石,虽对少蘅而言是九牛一毛,但是寻常的一境极难拿出,二境修士也得咬一咬牙,这应当是作为了一道筛选线?
少蘅无意探究,递出三百灵石,并拎起敖川的小胖手,解释道:“这是我的契妖,按规矩不用算入。”
“是的是的,上人慢行。”兵将收了灵石,连声答应,神情有些难掩的殷切。
毕竟当今的罗浮岛主,也仅是位四境后期修士。
天色已晚,少蘅走入城中,打算先寻间落脚的客栈,然后明日再去购置一艘可供航行的灵船,再计划之后航海出行,去深海寻觅宫殿。
无需费神打听,少蘅催动神识一扫,便寻到了合适歇脚之处,但突而神色微愣。
“这是,禾青嘉?”
而在少蘅发现此人的同时,同样有一股敏锐神识反察追来,随后便有一道传音落到耳畔。
“原来是少蘅妹妹。既是旧友重逢,不如上楼来喝上两杯?不过此处还有另一位北冥派的道友,号为‘通真’,不知是否介意?”
少蘅闻言,面露几分思索,将多宝收入石珠,敖川也识趣地化作小臂上的龙纹。
随后她便朝着禾青嘉所在的酒楼行去,身似劲风,不过几步,就抵达了厢房内。
房内两人,禾青嘉身着金绣暗纹的白袍,面如冷玉,马尾高立,潇洒意气。
而另外一名男修,则是一身深蓝道袍,眉眼清寒,有如雪塑,瞧着确实别有一番风姿。
他正是那位通真上人,身怀四境初期修为,瞧着也是晋升没多久。
禾青嘉此刻已传音而来:“少蘅放心,我并未透露你的身份,随便编一个即可。将此人应付走了,我俩再畅饮就好。”
少蘅知道此人行事自有分寸,所以也未曾撤去形貌的掩饰,朝这通真上人说道:“见过道友,我名叫燕宁。”
通真颔首答应下来,稍作客套两句,便能瞧出此人不擅言辞。
他目光看向禾青嘉,眸色复杂,最后露出些落寞,朝着两人拱手说道:“那我便也不打扰两位重逢相叙,先行一步了。”
这通真上人最后望向禾青嘉的一眼,少蘅硬是从中品出了哀怨、期盼和羞恼,甚至有些对自己的隐晦敌意?
叫她一时很是震惊。
人眼竟然能同时表达这么多情绪?
厉害!刺激!
待那人的气息彻底消散,少蘅取出个阵盘启动,叫禾青嘉不禁笑道:“少蘅妹妹如此小心?”
“小心无大错。”
少蘅布置好阵法,笑道:“禾道友这是在和通玄道友交流道法心得?”
禾青嘉白她一眼,仍是以往一般的坦率,说道:“可别造我的白谣。”
“那好,我倒是有些好奇,禾道友前来此地是为何?我记得圣欢宗距离此地,可比我宗还要距离遥远。”
“那少蘅妹妹呢?”
“我执行一件宗门任务,机缘巧合,就到了北明海域来。”
少蘅坦然回答,神色真诚,她没有说谎,不过是巧妙地用了一下叙述手法。
禾青嘉却并不蠢笨,哪里瞧不出她耍的花招,轻哼了一声,但是还是答道:“我来北明海域是为两件事,一则是要了断旧日情缘,让心中不留下半分破绽。二则是宗门赐给我一件宝物,可以用来寻找某个传承,正好位于北明海域。”
少蘅面浮思索,而禾青嘉却像是找到了倾诉口,趴在桌上,猛锤桌子,呜呼了一声。
她恨恨道:“真是天忌英才,晋升时赐给我的神通,竟是【琉璃心】!我宗门的‘圣心’和‘长欢’这两条修行道,我以往是重长欢而轻圣心。如今为了这神通,却是不得不重圣心而轻长欢了。”
少蘅亦面露愕然,随后不禁发笑。
这【琉璃心】,名列大千神通榜的第二百五十名。
第588章 沧溟血殿
【琉璃心】于大千神通榜中有载,记为:“冰心若琉璃,万邪不可侵”。
此神通其实出现的次数不算少,且对拥有者的要求稍显苛刻,往往使得修者前后变化不小,就很容易被后人推测出相关信息,导致榜上记有不少批注。
时至今时,此神通已被分析出了三大能力。
首先是可以不断增强神识,无需耗材,只要保持心境安宁。虽然增强的速度不快,也无法快速提升,但胜在细水长流,久久为功。
其二为悟性大涨,心如玲珑。
其三就是诸般邪念休侵,心魔难生。
禾青嘉的困境,恰恰就应在这第三项能力上。
她虽然‘圣心’和‘长欢’同修,但以长欢之道为主,主张“以欲炼圣心”。但欲念被归纳入邪念的范畴,便会令此女修行‘长欢之道’时事倍功半。
禾青嘉此刻趴在桌上,神情颇显凄惨,她不无怨念地说道:“你知道我现在看着那些曼妙的身材,心中刚升起火热,那【琉璃心】神通就被动触发,让我清心寡欲起来,是什么感觉吗?”
少蘅没有经历过,但她实在太善良了,愿意为禾青嘉去设想一下。
“想象不出来,只能祝你很美妙了。”
禾青嘉继续哭诉道:“因为这神通,我为了日后的道途,只能开始以‘圣心之道’为主,这就要求我将以往的事都做出一个了结,以使心不染尘。”
“唉,男儿心总如水。”
“瞧见他们那不可置信的模样,我亦痛在心中。我多想都给他们一个温暖的怀抱,都是造化弄人啊!”
少蘅轻哼了一声,笑道:“禾道友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琉璃心】在神通榜上足足排名第二百五十位,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修士想要得到。
它可以说是全面增幅类型的神通,一旦禾青嘉将修炼之路改换完毕,将得到巨大裨益,毕竟圣欢宗的传承就注重于魂魄和神识,和此神通正是相得益彰。
此人分明早就有了取舍,所以才有先前和那北冥派修士相约见面,了断前缘。
少蘅端起桌上的杯子,以【青帝】之力暗中快速地查验无误后,斟上灵酒,饮了半杯。
而禾青嘉也举杯饮酒,哀怨两声,但实质上双目中却并无后悔之意。
神通赐下乃大道随机而为,一切只能说是因缘际会。
她欲攀高峰,便十分清楚要利用自己手中的每一枚砝码,为道途铺路。
而第四境所获的【琉璃心】神通,无疑就是一块极重的砝码,和‘圣心之道’极为契合,可以化作支撑她道途的有利基石。
不过割舍一些爱好,作为代价,那又何妨?
禾青嘉饮过数杯灵酒,眉眼间有些微醺的薄红,但先前那股风流意气全数消散,像是一柄长剑缓缓从鞘中拔出,露出锋芒。
禾青嘉神色坦荡,语气真诚地说道:“我曾有过的所有情缘,都是发自真心,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
“但我最爱的,永远是我自己。”
她多情,却也无情。
此前的一切,都是为了铺就她的‘长欢之路’。
如今为了更广阔的仙途,禾青嘉的选择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而此女突然话锋一转,试探起来:“好妹妹,我可是将自己的情况都给全盘托出了,你所获的是何种神通?”
少蘅神色露出几分落寞,轻叹一声。
“怎及禾道友的好福缘,我所获得的神通能力,你瞧。”
她伸手拂过酒壶,随着银灰光芒闪过,其中的灵酒香气竟猛而更加醇厚,灵气浓度也有轻微上涨。
“这是……【擢升】?”
“其实像是发生了变异的神通?比我查到的【擢升】能力要强些,每日有使用次数上的限制,只希望随着不断掌握,这个次数能有所突破。”
强行提升灵酒的品质,这等能力无疑也就神通能具备,禾青嘉信了大半。
她哼道:“你这等生来就拥有【青帝】的人,现在说的这些可真是讨打。”
少蘅无奈笑道:“大家不都是想要更好的?”
两人饮酒食餐,说说笑笑。
而后禾青嘉突然问道:“少蘅妹妹,你执行任务到这北明海域来,不知是何等情况。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少蘅稍作思索,随后答道:“此前我接取了一件斩杀魔修的任务,但意外从那魔修身上得到了一枚钥匙。经过宗门对残魂的搜魂逼问,知晓了此钥匙对应北明海域的一处秘地,其中若是所料无差,存在水行灵物。”
“我欲为此后的晋升先做准备,故而亲身前来寻觅,也算是历练一番。”
而禾青嘉闻言,不由神色一愣。
少蘅见她这般反应,不免也有些面露微妙。
毕竟她们都已在罗浮岛上重逢了。
只见白衣女子,从衣袖中取出一枚扇形鳞甲,试探性地说道:“这便是我宗所赐下的传承宝物。”
少蘅默默地取出一枚形状完全相似的扇形鳞甲,然后不由得感慨道:“缘分呐。”
“妙不可言。”禾青嘉接过话茬,不由和少蘅相视一笑。
她瞧出眼前女修虽手持钥匙,但好似眉眼间仍有些疑云未解,顿时便猜测眼前人是否对要去之处还没有充足了解?
思及海面险情,以及此女的实力,禾青嘉不免心中一动。
她向来十分坦率,遂展颜一笑,开门见山地道:“少蘅妹妹是否还不清楚这传承秘地的情况?可要由我向你解说一二?”
少蘅眸子一亮,不由追问:“还请禾道友赐教。”
禾青嘉扬起手中之物,说道:“我手中这枚钥匙,是圣欢宗的一位老祖曾同一位北冥派修士结过道侣,这才得到,并知晓了背后的秘闻。”
“那传承秘地名唤‘沧溟血殿’,传闻乃是上古纪元一位成功飞升的仙尊所留,历来被北明海域的四大宗派所把控,有意封存消息,不让流出。”
“但这沧溟血殿的大门上,有九个凹陷,会不定时地凝聚出钥匙来,散落出去,哪怕这些宗派特意设下拦截手段也无用。而每一枚钥匙都代表着一个名额,一个生灵也仅能进入一次。”
第589章 结成同盟
少蘅听着禾青嘉侃侃而谈,确实和此前搜魂洛琅所得的部分记忆吻合。
那段记忆当时笼罩着一层血光,令她只看到了些片段。
少蘅那时还以为是魔修某种防止搜魂的手段,也就没有多虑,但现在细想来,那沧溟血殿若真是飞升仙尊所留,那有些屏蔽记忆的手段,倒也理所应当。
而那洛琅当时正是运气极好,被人追杀而躲进海域,却巧合下得到了两枚钥匙。
其中一枚让他进入秘地,得到了血色水珠。而剩下的一枚,洛琅知晓是宝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置换出去,最后便宜了少蘅。
至于李朝歌,也是跌落海中时,发觉海底宫殿。结合两人所述,这便是她命不该绝,正好碰上了沧溟血殿凝聚了一枚钥匙并散出,借当时的异象而保全了自身。
思索之下,正是严丝合缝,少蘅对禾青嘉所言就信了十之八九。
而此人凑近到少蘅面前,面上含笑,发出邀请:“不如妹妹和我结伴,同驶去海中寻找沧溟血殿,也好有个照应?”
“沧溟血殿乃是仙尊所留,其内藏宝无数,哪怕距今已经过去了太多年岁,不知道被多少人进入闯荡,但仍是珍宝万千呢。而且根据前人经验,其中乃是闯关形式,也不用担心你我二人之间起冲突。”
禾青嘉在三境时,便是稳居凤鸣榜第三。如今晋升四境又得到了【琉璃心】,先前能反察少蘅的神识探知,就能说明此人在神通加持下,神识已是极强,实力不会孱弱。
海面上本就多险情,若能有人结伴同去,倒也能够有所照应。
“好啊。”
少蘅思索只在片刻,欣然应允下来。
“不过我对这沧溟血殿所知甚少,不知道禾道友,不,禾姐姐,能否为我讲解一番,这闯关形式是怎么一回事?”
禾青嘉面上笑容更浓,颔首答道:“这沧溟血殿据说其实是沧溟仙尊所留下的一件高品法器,已有了器灵。殿内实则分为三重,她设有诸多试炼考验,需要一一完成,器灵会根据表现,让试炼者在一众宝物中挑选。”
说到这里,她双眼发亮。
“根据前辈经验,其中的宝物极为稀罕,甚至若能闯到第三重,表现良好,选择中甚至会出现上三品宝药、上品仙术、顶尖道经……不过大多和水行相关。”
禾青嘉轻咳两声,缓了缓神。
“少蘅妹妹也无需担心,血殿中的各种试炼,会随着境界的变化而有所调整,高境提高难度,低境降低难度,会自动匹配。”
少蘅听罢这些话,站起身来,向着禾青嘉拱手相谢:“多谢禾姐姐不吝赐教。”
她挥了挥手,答道:“你既然有了钥匙,等到寻至沧溟血殿,也会自然而然地知晓其中规则,我不过是提前告知你罢了。”
“而且海面上险象环生,哪怕四境修士也不见得就说能稳稳当当,我与少蘅妹妹联手,可就是冲着你那惊人实力去的,可希望你能照拂一二。”
少蘅笑答:“那是自然。”
两人言谈甚欢,将一桌灵膳和美酒都用了个干净。
随后她们干脆就在此酒楼客房内休息,等候明日一起去采买出海所需。
少蘅走入安排的客房中,手臂上的龙纹微热,敖川变回真身往床榻上钻去,嘟囔着抱怨:“讨厌,你们吃灵膳,我在你手臂上待着,这不是馋龙吗?哼哼。”
少蘅唇角微勾,取出一枚扇形鳞甲,放到敖川的面前。
白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脸上顿时爆涌出惊喜神色,有些扭捏地问道:“给我的?”
“沧溟血殿中的珍宝,大多和水行相关,而且其位于深海,你作为真龙,无论从各个角度考量,都更适合这枚钥匙。”
少蘅也是在向自己耳垂上的紫晶解释原因。
紫晶为虫属,其实对五行之道少有参悟,比较起来,确实没有敖川合适。
而这蝉妖嗡嗡两声,说道:“主人无须多虑,紫晶能明白主人的安排。”
女童声听着有些甜糯,而它还如此善解人意,少蘅便承诺道:“日后有合适的机缘,定会优先考虑给你。”
而此刻小龙已经朝着少蘅扑了过来,龙身缠在她的手臂上,两爪接过了那枚钥匙,黏黏糊糊地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个名额的。三重试炼一定都闯过去,然后拿到三件宝贝,分你一件嗷。”
少蘅哼笑一声,伸指弹在龙头上。
“滑头小龙。”
而好处都拿到了手,敖川才不介意她怎么叫,叫赖皮小龙也没关系,亲亲热热地蹭着她的手腕,好好地表了一番忠心。
少蘅一瞬间,似乎幻视了自己年幼时在大燕皇宫中所见到过的奸臣,自己就是被谄媚的昏君。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就算是,那她也是明君中的明君。
少蘅将敖川从自己手腕上取下,扔到床榻上去,说道:“好好修养精神,等到明天我和禾青嘉采买好所需之物,就会着手出海。”
“虽然我有了那些老练船员的航海经验,但再出色的水手也需敬畏大海。种种险情难以预料,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白龙在床榻软褥中翻了个身,站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利落地回答道:“知道了!”
少蘅双眉微蹙,总觉得这小白龙在朝着某些奇怪的方向发展,但是精神头这么高,也不是坏事。
她取出个蒲团,坐到其上,便是精心沉气,修行至日出。
少蘅和禾青嘉汇合,两人齐逛街道,挑选可潜海的灵船,彼此间倒是更加熟络,顿觉志趣相投。
后者登上这罗浮岛要更早一些,也搜集了不少情报,相互交换后,她们很快制定好了出行计划。
少蘅身家委实富裕,加上她之后还有其他安排,所以便由她出灵石买下一艘名为‘破浪舰’的三品灵船。
正午过后,仍旧是风和日丽。
少蘅观测天时,发现正是个出海的好时刻,遂和禾青嘉一起,扬帆起航,出海寻机缘。
第590章 海妖杀机
破浪舰催发之时,数个铭刻的法阵齐亮,在上方形成一层护罩,令整艘灵船化作潜艇模样,直接潜入水中。
在离海面约莫数丈深处,少蘅和禾青嘉均在舰中,朝外窥望,倒是见到一番绮丽景色。
破浪舰自带隐匿法阵,是以周遭游鱼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荧光水母成群结队,在海中提供亮光。而且有形貌或是瑰美、或是粗笨、或是怪状的鱼类,顺着水流窜动,穿行在珊瑚之间,礁石上幽绿粗长的海藻飘动如舞。
禾青嘉不禁赞道:“这海底风景,以往还真是不曾见过,犹如幻梦一般。”
可是她才赞叹不久,之前钻出了破浪舰,说要好好感受一下深海滋味的白龙,此刻隐匿着气息朝那鱼群而去,猛然显出九丈真身,一口就将不少游鱼吞吃入腹。
原来这才是它说的‘深海滋味’。
禾青嘉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劝着自己莫生气,气出病来无龙替。
这条白龙乃纯血,还是四境中期,真要是打起来自己也未必是其对手,还能怎么办?
她,原谅它了。
而少蘅本也在观着海中美景,增进见识,拓宽阅历,这是仅次于提升修为之事。
此刻瞧见这白龙搅局,她哼笑了一声。
而敖川此刻正巧回望了一眼破浪舰,瞧见少蘅似笑非笑的表情,当即明白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它顿时神色有些躲闪,朝着她讪讪一笑,然后很快就缩小形体,溜回灵船上。
刚一上船,它就解释道:“那些鱼在我面前乱游,这不是它们自己送上来给我吃的吗?”
“不要气了,都怪它们。”
解释了不如不解释。
少蘅拍拍小白龙的脑袋,说道:“海底有诸多妖族,这些鱼类就是他们的食粮。贸然动手容易打草惊蛇,到时候潜逃的鱼儿将海中出现了龙的消息传出,岂不又是麻烦?”
“真喜欢吃鱼,等回返的航程中,让你吃个够。”
在敖川一口吓散鱼群后,少蘅就已提前挥出青藤细丝。
水生木,这海底虽不是【青帝】的主场,但依循五行相生之法,仍能得到助力。
只见那些细丝宛如游蛇,生长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就已化作了一张细密无比的藤网,将先前逃窜的鱼儿捕获在其中,被‘竞自由’全数炼化。
禾青嘉在旁暗自咂舌,真是狠人狠龙呐。
此刻破浪舰正朝着规划好的路线前行,敖川识趣地盘在一旁,不再打闹,而是开始修行吐纳。
少蘅则盘膝坐在蒲团上,她手握着一卷秘笈,上写着《真一元宗修行手札·金丹篇》。
宗门前人将修行经验留下,最后编纂成册,乃是不外传的秘典。
禾青嘉瞧着,便也是只留出一缕心神来审查破浪舰的运行情况,此后取出一卷《圣心宝录·注解》来翻看。
真是的,说用功就用功,也不给她一点缓冲时间。
不过禾青嘉倒是窥得几分少蘅能如此年轻就夺下凤鸣榜榜首、以及晋升四境的缘由了。
也是,绝佳天资也仅是一枚种子,勤勉和资源等等,才是能助它长成参天之树的养分。
少蘅捧着那卷修炼手札,渐渐看入了迷。
其中详细讲解了晋升第五境、凝聚金丹的修行法理。
人族修士需收集天地灵物,来作为媒介,也就是搭建所谓的‘天地桥’,从而在外界天地中引动大道道韵,灌注至自己的小道场中。
小道场因此发生蜕变后,三大丹田积蓄的所有法力都将汇入气海中的黄芽,令其真正实现“抽芽生长、开花结果”,凝出道果——金丹。
“既要有绝佳灵物作为媒介,修士自身也要对大道道韵有足够的感悟,才能维持内里小道场不被磅礴的道韵冲垮。”
“哪怕是天骄人物,想要晋升第五境也是艰难非常,常有失败,需第二次才能成功冲境。而失败会导致小道场受损,事不过三,若接连三次失败,其实就已基本绝了五境的可能。”
少蘅想起了一桩旧事,她早年曾和问星宗一名道号‘慈航’的修士有过嫌隙。
而此人正是因为两度结丹失败,不敢再有风险,所以选择投身始魔天宗,以魔修手段来晋升五境。
“结成金丹,还真不能冒进。所取用的灵物越是上乘,引动的道韵越是汹涌,人体小道场就越有承受不住而破损的可能。”
尤其是少蘅打算用五行灵物,搭建天地桥,到时候的道韵定是雄浑无比,风险极大。
等到少蘅将这本秘笈全数看完,已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她收起此卷,换了一张地图,锁定破浪舰现在所处的方位。
“按照航程,最多还有两刻钟,就能抵达那宫殿方位。”
禾青嘉将手中的卷轴一搁,满脸都是麻木。
说来也是,她此前数百年都专注于‘长欢道’,过惯了有滋有味的日子。
此刻她要将修行道改换为‘圣心道’为主,自然是觉得索然无味,还需时间来加以适应。
禾青嘉凑到少蘅身边来,说道:“咱们可以开始提前做准备了。沧溟血殿是仙尊所留,自有奇妙,那四大宗派想在其方圆千里内设下什么遮掩或封禁手段,只会全部失效。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会留下人员驻守或说埋伏。”
少蘅眼中掠过思索,随后说道:“其实我觉得那四大宗派可能并无什么埋伏。就像我之前和你讲的,我家小龙手里的钥匙是同门所赠。”
“当时朝歌遭难,被卷进海中漩涡,对应了一枚钥匙被凝聚散出,但当时没有看到过其他修士的身影。若是有宗派修士埋伏,那么她手中的钥匙必然会被夺走。”
禾青嘉闻言,点了点头道:“此言有理。”
不过话虽如此,两人一龙,均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又过了一刻钟半,破浪舰行速放缓,并朝着海底深处潜伏而去。
但突然,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制,破浪舰的隐匿法阵当即被破,显露出真貌来。
而不远处更有咻咻之音,竟是身躯细长,身具尖刺的剑鱼朝着它们激射而来,成千上万,瞧着颇为可怖。
不过敖川立刻飞出,那双九色竖瞳此刻尽显威严,真龙咆哮之下,血脉直接镇得这些剑鱼昏死过去!
第591章 三息杀敌
真龙可升入云霄,可潜入深海。
上天入海,皆为霸主。
何况敖川血脉返祖,具了几分祖龙真姿,又是四境中期。无论血脉还是修为,都远胜这些剑鱼,不需出手,威压就像大山坠下一般将它们砸得晕眩,失去了意识。
但杀机不止于此,破浪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数个防守法阵都已被轰破。
少蘅双瞳扫视,其中金光璀璨,正是天工瞳。
它刺穿虚妄,还原真相,令她能看到正有鲨形海妖身覆银光,隐匿了身形,冲击着灵船。
少蘅已然分辨出,在场的九条银鲨都是三境后期,彼此搭配无间,隐约有阵法之形,令合击时威力倍增。
但少蘅不曾放松警惕,而是令敖川回返,随后自己一人跃出灵船。
三境的妖,敢劫四境的船,尤其是敖川已经显出真身,在四境中期的真龙妖面前还敢动手,这些鲨妖背后必有所依仗。
少蘅在乾坤道宫中曾斩过鲛,获得鲛珠,携在腰侧,避水而行,丝毫不受阻碍。
她迈步踏行,头顶悬出一朵雷霆道花,双手已掐诀而出。
总运元始炁,化炁为雷天。
少蘅口中默声诵诀,只见那朵道花旋动,当即便有灰绿雷霆骤然炸开,雷霆化狂龙之形,席卷八方,借水为承载之物,无一处遗漏。
和敖川一起待在灵船中的禾青嘉,不曾被雷光波及,此刻看得连连称奇。
“少蘅妹妹这一手雷术,威力可谓是大有增长。”
“那是自然的。”敖川昂起龙头,抽空答了一句。
它此刻正在紧盯着一处,竖瞳中涌现寒光,随即从灵船中跃了出去,化作九丈真身,朝着暴露出踪迹的那鲛杀去。
少蘅以雷术克敌,借助了此刻海中的水利,直接方圆十里范围内,在四境以下的生灵尽数击杀。
只见那些银鲨都被雷霆炙烤,化作黑炭,生机无存。同样情况的,还有埋伏在侧的玄龟、紫蟹、海蛇等妖,数量早已上百。
毫无疑问,它们埋伏在此,便是想要设法拦截前来寻找那沧溟血殿的生灵。
其真实目的,必是——夺取‘钥匙’。
“倒很有可能是朝歌引发的?那日她海上遇险,因得了钥匙而保全性命,后面被那鲸妖救走,但其实她的身份信息可能早就被其他海妖暴露。是以传播开来,就有高境海妖守在此地,试图守株待兔,获取沧溟血殿的钥匙。”
李朝歌若非遇到瓶颈,为了获取任务奖励中的一株罕见灵材,也不会跋山涉水这么远赶到北明海域来。
她当年不过才二境修为。
而这里的设防,早就足以诛杀一个二境乃至三境修士几百遍了。
可偏偏少蘅是四境。
她衣袖一挥,有藤丝如灵蛇窜出,将那些三境妖的尸身全数包裹蚕食。
而在先前的雷击之下,迷障被破,幕后真凶也被逼了出来。
有三只人身鱼尾的生灵,正是海中鲛人,正手持三叉戟,同杀来的白龙缠斗。
少蘅没有立刻去助阵,而是先细细查看有无后援。
而几息后,她复看龙鲛之斗。
只见那三只雌鲛虽也是金发蓝瞳,鱼尾却呈现幽深紫色,在这鲛族中其实是血脉不算精纯的表象。
“鲛族起源于北域东海,虽不能和真龙一族媲美,但也是海域霸主。不过若是和龙相比,它们的繁育能力极强,这也就导致鲛人在五大域都有血脉传承,这三只鲛应当就是。”
但东域属人族,流落在此的鲛自然不太可能有什么精纯血脉或高境族老。
“十有八九,没有后援。”少蘅心中得出结论,眸泛厉色。
而禾青嘉此刻也已翩然而至,她站到少蘅的身侧,说道:“我已经以我宗的秘术《七情感应篇》,检查了周遭,没有更多的埋伏了。”
少蘅曾听说过这《七情感应篇》的大名,据说在一定范围内,只要出现一点点的心绪变化,都会被施术者感知到,从而无所遁形,除非有远超过施术者的神识实力。
得了禾青嘉的探测结果,少蘅莞尔一笑:“三只鲛,我们两人一龙,各战一只如何?”
“好啊。”
饶是那三鲛最低的也身怀中期修为,压了禾青嘉一个小境,但回答时她却没有任何迟疑。
话音刚落,此人已是衣袖挥动,有绫带状的法器飞出,直接将一尾中期修为的鲛扯到自己面前,随后就召出了少蘅曾见过的三色宝轮,朝其杀去。
敖川得了援助,压力骤减,它先前为了以一敌三,催动【龙蛇九变】,此刻法力在三重‘惊龙变’的加持下已达顶巅。
而它和少蘅本就定有血契,心神相通,当即全力杀向那只后期修为的为首之鲛。
余下的一鲛本想相助那为首之鲛,但却突感寒意,不由得浑身一颤,正是修行生灵所特有的警示。
它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到一位女修残影中携着天鹏幻象,转眼间就已临至自己的身前。
“无妨的,此人族修士仅是初期修为,被我稳压一头,她又不是那血脉惊人的龙妖,能有逆境伐战的本领……”
雌鲛安慰着自己,但同时立刻催发自身的神通——【冰潮】
只见水凝成冰,带着惊人的寒气,强势将那灰色道袍的女修封禁其中。
但鲛尚未喘息,便是见到此人额间亮起了一个神秘符号“∞”。
方圆三尺之内,均被灰光所席卷,将这鲛也包含在内,令其法力和神识全数无法催动,这般被镇压的感觉让它感到自己好像真的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那些凝冰没有融化,但是在少蘅的手中变成了全新的奇妙姿态。
只见她右掌一握,所有的冰当即化作了一枚凝缩至极的珠子。而少蘅屈指一弹,此珠射出,猛然洞穿了这鲛的额头。
“嘭!”
一声闷响,冰珠炸开,将此鲛的肉身和魂魄全数毁去,半分生机也不曾留下。
少蘅深知迟则生变的道理,拖下去还不知会有什么变数。明明钥匙在手,只需寻到沧溟血殿即可,所以她干脆速战速决。
骤开【天工之域】,强势跨越小境杀敌,不过三息。
第592章 终入血殿
两人一龙,迎战三鲛。
少蘅已然率先结束战局,惊骇的不只是禾青嘉,更是剩下的那两鲛。
同伴实力几何,它们心中了然,却被如此击溃,那灰光究竟是何种术法?竟有这般威力。
但无论如何,它们已萌生退意。
而斗法之时,招招皆凌厉对碰,心中生怯,不免有退缩之兆,不复之前的全力以赴,破绽自然显露出来。
禾青嘉是修行两百余年的大宗骄子,敖川也是和黑龙法镯相斗几十年的纯血真龙,均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出现的破绽,强势跟进,绝不肯罢休。
少蘅解决掉自己面前的鲛妖后,额间的天工法纹消散,灰光收敛回体内。
而她右手一翻,惊蛰弓已是出现在掌心。
这五品法器的主料乃是经过惊蛰复生的沉银千香木,水生木,故而可得加持,并且水也是千种香毒的完美载体。
少蘅转眼就已拉开弓弦,没有什么试探和拉扯,只见千种香毒从弓身中逸出,凝作一枚箭矢,朝着那后期修为的鲛飞射而去。
纵使在海水之中,此箭也不曾减速分毫,因有雷光在箭矢上窜动。
少蘅以神识线死死锁住此鲛,令它不得动弹,长箭顺利贯穿其腹部。
敖川趁势追上,张口吐出一枚九色龙珠。
这便是它祭炼出的本命物,和真龙血脉相连,亦得到后天精华浇铸,蕴养几十载,早就算得上一件厉害杀器。
九色流转,宛如天成,在其光芒照射下,这鲛的法力神识全被镇压,只能眼睁睁看着龙珠袭来,要将自己击成碎渣。
“啊!”
一声尖锐的嘶吼传出,随后耳畔竟有凄厉之音不散,像是一小段悲怆的歌调。
少蘅对敌,每时每刻都保持着心弦紧绷,立刻就看到了此鲛额间亮起的神通符纹。
结合耳中的异样之音,她快速辨认出此神通后,顿时双眉一皱。
大千神通榜第三千四百四十七名——【祭歌】
这神通其实相当鸡肋,仅能催动一次。但能在瞬间发出迷幻之音,强制性地为自己争取出短暂时间,此后立刻将自己作为祭品,换取比自爆还要强横不少的破坏力。
敖川得了传音,当即召回自己的龙珠,麻利地吞入腹中,随后四只龙爪像抹了油一般,眨眼就窜到了少蘅的身旁。
而禾青嘉也立刻催发了一道仙术,令自己从缠斗中脱身,和少蘅汇合。
两人对视,交换眼神,随后目中俱是划过一丝了然。
禾青嘉立刻取出一张棕黄符箓,其上符文繁复而古朴,正是四品上阶——水炼元符。
符纹眨眼燃起,借助海水之利,即刻化作一个圆盾将她们护在其中。
而少蘅则取出三面自己炼制的法器护盾,上有雕凰,为四品下阶,像是燃烧一般地迸发出光焰来。
敖川也没有闲着,它催动了《真龙握珠》之法,以空间结界为护盾。
只是那鲛妖终究是四境后期,以【祭歌】这等自毁式神通所发挥出来的力量,已是逼近了五境一击。
符箓水盾、法器护盾、空间结界。
三重手段都被那骇人的冲击毁去,不过也削去了其七八成的威力。
两人一龙都身怀不俗手段,便是肉身最显孱弱的禾青嘉,都靠着运转一道仙术,生生将其承受下来,只是受了些轻伤。
“这鲛妖还真是果决,催动这等自毁神通,连伙伴都一起杀。”禾青嘉咳嗽两声,压下喉间的腥气,不禁嘟囔道。
先前与她交手的那一只鲛,因为闪避不及,被正面冲击,此刻已经变成东一小块,西一小块,四处飘动,也不见留下什么残魂痕迹。
敖川身为天妖,肉身本就强横,受到余波冲击只是内息紊乱,很快就调理过来,倒是没有什么伤势。
它抖了抖龙身,将沾染的灰烬甩开,又是干干净净一条好龙。随后它方才缩小身躯,跃至少蘅的肩头。
而此刻少蘅正催动【青帝】,令藤丝从指尖窜出,将这些残渣吸收。
不浪费,她一点都不浪费。
“到底是四境生灵所留,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且我还帮忙净化了一番水质,唉,人怎么能像我这么善良。”少蘅心里暗道。
她扭头同禾青嘉说道:“禾姐姐,咱们这就动身去寻那沧溟血殿吧。”
“嗯。”
禾青嘉此前已经把自己知道的血殿信息,都和少蘅共享。
那血殿位于海深千丈之地,那里的重力压迫相当厉害,纵使是四境修士,若不加防护,时间稍久,也必被挤压脏腑,导致法体有损,甚至可能伤及本源。
只见禾青嘉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袭金色外衫,披至身上。
“这是,东海金鲛衣?”
唯有位于北域的纯血鲛妖,才能凝练金鲛丝,编织成绸后,便是罕见的防御宝器。
禾青嘉回以一笑,点了点头。
而少蘅右手一掐,身上也多出了一副甲胄,正是金磐真君借出的方天甲。
有这六品宝甲在,她本就隐隐感到的那股挤压力,当即消失无踪。
少蘅笑道:“这是我宗长老特意赐下的护身手段。”
至于敖川?
它要是连海底深处都去不了,那当什么龙。
真龙的道躯,除开具备特殊天赋的少许例外,大多和水相亲,身上的诸多生理构造也为潜水而生,否则又怎会成为海域霸主?
如此,两人一龙当即下潜,朝着深处而去。
原本所在的水域,还能看到几分日光,但越是下潜,则越是昏暗。
修士本能夜视,但行到此处时却已是视野缩小,能见度极低,方向感也陷入混沌中。
少蘅不免猜测,应是海底环境所产生的特殊影响?
但没关系,她催动天工瞳,骑到敖川真身的脊背上,指明方向,令它加速朝下。
而禾青嘉抱紧了一只龙爪,被带着跟随在后。
再行两刻钟,所见由幽复明。
有造型奇异的鱼儿头若灯笼,散发着亮光,成群结队地绕着一座宫殿游动。
那无疑,就是沧溟血殿。
敖川再度加速驶去,临到殿门时却有一股斥力传来,要将她们强势驱赶。
但二人一龙,同时取出那鳞甲状的钥匙。
三枚钥匙自动朝前飘出,斥力随即烟消云散。
只见扇形鳞甲扣至凹槽上,顿时一个空间漩涡便出现在殿门前,将来此的生灵,直接吸入其中。
第593章 甲等试炼
少蘅只觉被一股柔和但强势的力量所包裹,随后便落入一条隧道之中。
没有光源,但四下明亮,可清晰地看到两侧的图腾画卷。
禾青嘉和敖川都消失在了身边,不过少蘅能通过血契法令,感知到敖川的状态尚好,没有什么颓势,只是暂时无法实现心声交流。
她推测这沧溟血殿,应该是从这里就开始出现分化。
像是禾青嘉所说的,不同生灵进入沧溟血殿会接受不同的历练,各自闯关,互不影响。
少蘅迈步走在这条隧道中,同时留心观察着两侧的壁画。
先是一片无垠海浪中,有女娃呱呱坠地,若无意外,她会是千万个普通渔民之一,要么下海捕鱼,要么在家织网。
但按照图画所绘,她抓住了一线仙缘。
但那时的黄芽修行法,还没有现在的这般完善,再加上画中之人的根骨资质不足,这条修行路走得磕磕绊绊,艰难非常。
“这莫非是沧溟仙尊的修行旧事?”少蘅心里嘀咕,继续看下去。
果不其然,画中女子便是沧溟,她以稳健为先,步步谨慎,也终究有那么一份运道。
哪怕她在前面的境界中,几乎一直是同境最弱,却几乎每次都能卡住天寿的尽头,完成突破。
直到她击碎命劫,修成了第七境。
至此沧溟一跃登高,显露锋芒,从同境最弱成为同境最强。最后她打破极境,白日飞升,后世之人皆要称上一声仙尊。
“命劫……”
少蘅口中呢喃着这二字。
修行从第四境起,便是同天地争命,为‘逆天之举’,故而要受三灾惩戒,此后每一次突破大境必受天雷劫。
而修行之事,向来逢七则变。
从第六境晋升第七境时,将会迎来‘命劫’。
成则鱼跃龙门,挣脱天命定数,天高海阔。败则身死魂消,绝无挽回之机。
而这命劫的形式却是变化多端,从无定数,带给修士的变化也大有不同。
有修士仅是在树下沉眠,一睡百年,在梦中悟道以堪破命劫。也有的修士则须渡七情关卡,还有的修士需收集香火愿力……
“也不知道沧溟仙尊的命劫是什么,竟能发生如此惊人的蜕变?”
少蘅走至隧道末尾时,壁画也已至尽头,她心生感慨,同时更生出了一份期待——
来日她晋升第七境时,所需要堪破的命劫会是什么?
不过如今少蘅方才四境,便去设想七境之命劫,着实有几分好高骛远的嫌疑。
多思多想,不如做好现在。
少蘅不禁淡笑,将脑中的种种杂思全抛,随后深吸口气,便穿越隧道尽头,行至一处小天地中。
此处无日无月,却亮如白昼,正下着倾盆大雨,血色雨珠朝下坠落。少蘅打量四周,便发现脚下竟一片血海。
不过细闻之下,没有嗅到什么血腥气,所以应当只是颜色如此。
而在她的面前,有个形貌奇异的生灵,目光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少蘅。
“新的试炼者?”
此声如玉石相撞,只见那生灵迈步走来。
她虽然生得人形,但却是红肌金发,且有一双尖耳和三对白翅,身着蓝裙,裙摆宛如水流潺潺。
“在下少蘅,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是否就是这沧溟血殿的器灵?”
之所以有如此判断,自然是因为少蘅身怀【青帝】,对生死二气无比敏锐,而眼前的这位女子,身上全无一丝真实生灵该有的生气。
而她点了点头,笑道:“我是血殿之灵,秉承主人的意志,在此为有缘获取钥匙的修者,赐下试炼之题。”
“主人给我赐名为‘吞鲸’,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少蘅昂首一笑,双眉间没有丝毫畏缩,答道:“那便是见过吞鲸前辈。晚辈少蘅机缘巧合,得了血殿钥匙,今日便欲闯一闯仙尊所留的试炼,还请前辈赐题。”
吞鲸也并不啰嗦,只见她右手一挥,脚下的血海颤动,飞出一枚枚金色长简,绕着少蘅飞舞。
“血殿试炼分为三重,而每一重的试炼题目,都由你自己抽取。我会结合试炼内容、完成程度、主人留下的考察规则,进而为你评定出甲乙丙这三者之一的成绩。”
“成绩越好,你所能选择的宝贝也就越好。”
少蘅听懂了这般规则,看向身周飞舞的金色长简,足近千数。
她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静下心神,令自己慢慢感受到气机的无形流转,直到符合‘天机术’中所提及的精气神与无形的‘气’同频,这才伸出手,遵循指引,抓住了其中一枚金简。
其他金简纷纷重坠血海,而少蘅手中的这一枚则化作幽光,凝成文字悬浮。
[甲等试炼·血定十方]
吞鲸见此,双眉一挑,开口道:“进入十方血界,依据你现在的修为境界,其中将会出现四境初期、中期和后期的血兽,你要在努力保住性命的同时,尽可能多击杀血兽,被击杀血兽境界越高,那么所计的成绩越高。”
“限时三日,不拘你用什么手段。”
催动师长赐下的杀敌底牌也好,驱使高品法器也好,召唤契妖并肩作战也好……修士一途上,其实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运’何尝不是实力的一环?
沧溟仙尊在漫长的修行途中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设下的试炼中,不拘手段。
只是试炼者的应对方式,也会影响最终成绩的判定。
这一条隐形规则,吞鲸并不会告知。
她右手画了一个圆,当即就有空间之力涌动,在少蘅想要开口询问什么之前,就将其送往那十方血界。
“另一个女修,另一条白龙,都抽到了甲等试炼?倒是很有意思。”
吞鲸站在原地,面上浮起笑容,喃喃自语着。
这些试炼分成甲乙丙三等,而毫无疑问,困难试炼若能圆满完成,自然会获得更高的评定成绩。
……
十方血界。
少蘅现身此处,脚踏风漩,轻盈落地。
同时她已完成对环境的观察,这应当是被开辟出来的小空间,天圆地方,空空荡荡。
而突见血光乍闪,有兽从中凝聚,身如狮虎,却有三头,背生骨刺,身披扇形鳞甲,正是那所谓的血兽。
它紧盯着少蘅,眼中浮现浓烈的贪婪,立刻就朝她杀来。
第594章 隐藏关卡
血兽杀来时,少蘅立刻观测出了其修为处于四境初期。
“关键是这所谓的十方血界,里面没有一丝天地灵气,也就是无法从外界汲取灵气来恢复法力,只能靠自己所携的灵石和丹药。”
少蘅没有立刻动手杀敌,而是先催发【扶摇九天】。此术耗费法力极小,却收效极高,令她化作柔风,避开血兽的每一击。
她想起了先前器灵所说的“不拘手段”。
结合之前所听,结合此刻所见,更结合隧道中的壁画。少蘅猜出了些许当年沧溟仙尊设下规则时的用意。
如此,她便明白下一步如何去做。
在少蘅闪避时,有越来越多的血光亮起,化作一只只的狰狞血兽,初期、中期和后期都已出现,细数下已有十七只。
而灰衣道袍的女修不再躲闪,她猛然落于兽群中央,双目中有黑白二色光晕荡开。
此地灵气绝迹,但上乘仙术的威力大多依赖与道韵共振,以小撬大,调用天地灵气,所以此刻无疑大大受限。
所幸少蘅除开三大丹田,还有阴阳神窍,法力雄浑,尚可支撑【阴阳道瞳】的催发。
黑白交缠,化作阴阳图,一分为二,化作磨盘转动,将那些血兽禁锢在内,施加磨杀之力。
同时有灵蛇般狡诈的藤丝,朝那些血兽缠去,试图将其炼化来补充少蘅所消耗的法力。
但她却发现这血兽是被某种特殊力量凝出,并非不能侵蚀吞噬,可吞噬速度太过缓慢。
在有所得前,死去的血兽力量被这‘十方血界’调走,活着的血兽则竭力反抗,令她收效甚微。
初期、中期的血兽都在阴阳图的磨杀下化作飞灰,只余三只四境后期的血兽。它们虽也伤痕累累,但却在继续悍不畏死地杀来。
“这些血兽被十方血界的力量所凝聚,自成特殊的循环,杀之不尽,这三日时间,会持续进攻。而修士法力若得不到及时补充,陷入衰竭,就极有可能被血兽杀死。”
少蘅喃喃自语,明白过来这场试炼为什么能评得上甲等。
血兽没有花里胡哨的能力,但三十六个时辰不停歇的攻势,足够耗死任何准备不充分的四境后期修者。
可偏偏少蘅的身家,丰厚得连大多数的五境真人都难以相比。
她在青离石珠中以【青帝】种植宝药,再加上作为天工道子,收了诸多高境修士的礼,积累至今日,早就相当可观,想要支撑三天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一道紫金幽影从她指尖飞出,紫晶发出嗡嗡之音。
它没有钥匙名额,无法得到试炼奖励,但能为少蘅助阵。
只见子虫飞舞,化作阵形,死死咬住那三只后期血兽,制造喘息之机,让少蘅能够借机吞服下一粒四品丹丸。
温润药力流淌经络,令先前施展上品仙术而消耗不少的法力快速回升。
“无妨,借此血界,增进自身斗法实力,又何尝不是一番磨砺?”
少蘅放平心态,举止更显从容。
她取下指上的圆戒,朝上一抛,使惊蛰弓悬浮在天,通过一缕神识操控其催射出香毒箭矢。
此后少蘅一拍腰间的赤皮葫芦,使清天剑从中飞出。
既是磨砺,她不催这八品法器的真威力,只借这十方血界来锤炼剑道。
并拢的两指拂过剑身,溅出的寒光掠过少蘅的双瞳。
随心一挥,剑气横飞。
……
三日终毕,三十六个时辰的持续斗法,少蘅斩杀上千血兽,期间也曾法力耗尽,由紫晶穿插出手,为她提供喘息的间隙,恢复后就再度斗法,反复足有二十余番。
诸多术法反复练习,加深她的领悟;法力疾速循环运转,拓宽了她的经脉;浴血中反复拼杀,增进了她对法力的掌控……
待得那器灵吞鲸再度现身于此,看向少蘅的目光多出了几分赞赏。此人竟抓住了三日时间作为历练,令自己有所提升。
“击杀初期血兽九百八十七只,中期血兽四百一十九只,后期血兽一百三十三只。”
“满足甲等试炼的最低要求,第一重试炼通过,获得第二重试炼资格。”
“[血定十方]评定成绩——甲等上。”
少蘅闻言,双目微眯。
甲等上?
这上无疑预示着还有中和下,先前这器灵倒是没有提到这些规则。
她想到此处,便是问出了口。
吞鲸只莞尔一笑,答道:“用高品法器杀十只血兽,和用低品法器杀十只血兽,自然是后者更显优势。虽然大的等级不变,但我会结合试炼中的种种表现,再度分出一个上中下来。”
少蘅若是只依仗自己的法器厉害,以及灵石丹药众多来维持法力不枯竭,从而才杀够满足甲等要求的血兽,那样也只会被评为‘下’。
但在吞鲸的眼中,她表现得实在出彩,所以才给出了一个‘上’。
这器灵没有解释太多,右手一挥动,数百道宝光冲天而降,浮现在少蘅的面前。
她环顾四周,双目顿时亮起。
好多宝贝啊。
“这些都是主人所遗,她从微末崛起,靠的就是准备充分,所收藏的珍宝众多,方能一次次地渡过苦厄,直抵大道彼岸。”
吞鲸说起此事时,目中有些难掩的缅怀。
少蘅倒是没管那么多,她忙着挑选宝贝。
什么都想要!
但若只能挑选一件的话,每一件好像都不是那么合适。
她纠结片刻,对着器灵问道:“吞鲸前辈,我此番前来沧溟血殿,其实最想得到的莫过于一件顶尖的水行灵物,用于第五境的晋升,不知道可有推荐?”
“还是说,合适的奖励只能出现在后面两重试炼中?”
听得如此问询,吞鲸短暂陷入了沉默。
随后其声音再度响起:“我观你身上已有紫薇天火和浊垢元壤这等重宝存在,世间能和它们比肩的水行灵物,那还真是寥寥无几。”
事实正是如此。
就是因为难寻,少蘅才没留在宗内,指望宗派力量寻到合适的珍宝,而是孤身前来北明海域闯荡,寻找机缘。
“但主人出身于海域,与天下之水合道,方得沧溟之名。她确实留下一道水行灵物。”
“若你真是想要取走它,那就不用经历这三重试炼,我来为你开启——沧溟关。”
第595章 沧溟之道
沧溟关?
这个名字少蘅一听,就知道和沧溟仙尊脱不了关系。
她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先前的几番对话已经让其摸清楚了几分这器灵的脾性,所以仍旧是大胆反问。
“回吞鲸前辈,此前我只听说这沧溟血殿中只有三重试炼,从未听说过什么沧溟关,不知道可否详解?”
吞鲸并未露出什么不耐烦,相反的,她面上神色相当温柔。
她作为器灵,守在沧溟血殿,向来者传递主人的意志,实则也被深深锁在海中。
万万年,除却得到钥匙的幸运生灵会前来探索,血殿寂然无声,她长期都陷入沉眠状态。
哪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灵,但有了意识,能够思考,吞鲸就难免会生出人一般的情绪——寂寞。
她乐意听到问题,乐意进行沟通。
“主人的珍宝无数,时至今日,包含你们两人一龙,哪怕已有五千九百三十七位生灵踏入此地,拿走了不少。但剩下的宝贝,算算还有十七万三千六百七十二件。”
“但主人留下之物中,称得上至宝的,只有九件,也唯有闯过沧溟关的,才能获取其一。至今为止,只有两位试炼者成功。”
“其中一件乃是八品下阶法器‘九龙定海珠’,而另外一件则是八品中阶丹药‘大千造化丹’。”
少蘅闻言,眼睛都不由得瞪大几分。
那九龙定海珠,她倒是没听说过。但稍微高明些的丹师,哪个不晓得‘大千造化丹’的威名?
此丹据闻需夺天造化,汇集万种奇珍,合天时地利,才能炼出。而吞服一枚,足以将根骨平庸的生灵,直接孕养成绝佳道体,且修为大涨。
而能和此器、此丹并列为九大至宝的水行灵物,又怎会简单?
少蘅深吸口气,强行镇下心绪,拱手问道:“还请前辈赐教,这道水行灵物,究竟是何?”
吞鲸却摇了摇头,答道:“此倒不太重要,你若能通过沧溟关,我能保证此灵物定会叫你满意。要是你没能成功,告知了你岂非平白动摇道心?不如不说。”
“这沧溟关唯有在第一重试炼拿到甲等上,并且明确向我提问,才能触发,其艰险程度也远胜这三重试炼。”
至于拿到了甲等上,却没有提问而未能触发沧溟关的试炼者?
吞鲸不会主动告知,按照主人所言,这是缺少缘分。
而在她看来,没有明确的目的,没有探索一切规则和去争去抢的意识,又凭什么拥有这九大至宝?
“当然,还需要你自行选择。”
“我看得出以你的实力底蕴,想要三场试炼都获取甲等上,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选择沧溟关,那可就成了未知之数,甚至极有可能在其中葬身,百年修为一朝丧。”
“是选择十拿九稳的三件重宝,还是去搏一搏那道水行灵物,全在你一念之间。”
吞鲸以为,眼前的女修或许需要一定时间思考,再来做出选择,所以也做好了等候的准备。
但没有。
少蘅当即昂首笑答:“沧溟关。”
“能触发‘沧溟关’这道试炼,想必它和我就是有缘法在的,为何不选它呢?”
周遭环绕在她身边的那些重宝都还未曾撤去,确实是叫人感到眼花缭乱。
少蘅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花心的女人,能一息之间就能心动三十次,见一个就爱一个。
但她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力所能及的范围,最好的。
她要最好的。
她凭什么要将就?
作为沧溟仙尊留下的九大至宝之一,那道灵物必是上上乘,是她搭建天地桥的不二选择。
吞鲸闻言,没有什么追问,只是手一挥动,悬浮在周围的珍宝全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空间漩涡。
有惊涛拍岸的噼啪声,同时从中传出的气息,有难以忽视的咸湿腥味。
对面是海。
少蘅没有多停留,她朝着吞鲸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前辈。”
言毕,她当即冲入这道漩涡中去。
女修的人影消散,吞鲸不自觉地翘起嘴角,喃语道:“还真是个有趣的试炼者。”
“不过此番进入秘境的其他两位试炼者,竟都不错,不像是之前那个臭鱼烂虾,仅能勉强在第一重试炼存活下来,拿走了三十六滴‘赤冥水’。那女修拿到了‘甲等中’,龙妖也拿到了‘甲等中’,都选择了一道珍宝。”
沧溟血殿这等品级法器的器灵,实则亦掌握着不小的力量,足以分出三道投影化身,同时关注三位试炼者的情况。
吞鲸一个闪身,退出了这十方血界。
而此刻的少蘅,已经站在一处沙岸上,她后背空无一物,而面前正是大海。
这里应当是沧溟血殿中所开辟出的特殊小天地,她刚抵达这里,就感到了一股秘力临身,以无法抵挡的强势姿态,将法力和神识通通镇压,甚至连筋骨血肉中充沛无比的气血,都莫名地消失了。
少蘅面色绷紧,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有过这般的孱弱姿态,以往振臂便有万斤的巨力消失不见,和自己的每一件法器都失去联系。
眼下的自己,活脱脱就是个凡俗人。
而吞鲸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此处便是沧溟海,乃是主人晋升九境后留下的一片道果所化,每一滴海水都是水之大道的显化。瞧见海水中的那些铁索吗?那就是沧溟道。”
“七百里沧溟道,闯过去,尽头就是你想要的水行灵物。”
少蘅眯着眼,她此刻已被那秘力压制成了彻彻底底的凡人状态,目力也有所减退。
所以说实话,那什么铁索沧溟道,还真看不太清。
但已站在了这里,她又岂能生出退缩之意?
少蘅高声答了一声“多谢前辈指教”,随后朝前走去。
临到海边的边沿,她的鞋被海水所浸透,腰间悬挂的那颗鲛珠显然失去了效用。
少蘅干脆脱掉鞋袜,挽起裤脚,蹚水朝前走,终于看到了一条铁索栈道,正浸没在水中。
她估量了一下深度,自己若是站上去,或许能刚好露出个头?
少蘅略带试探性地踏上栈道,铁索冰凉,有寒意从脚底朝上升起,直达天灵,令她猛打了个寒战。
天奶,自从有了紫薇天火,少蘅已许久不曾尝过寒暑滋味。
第596章 一元重水
但情况的变化,比少蘅原先设想的还要糟。
她刚一踏上这铁索栈道,原本平静的沧溟海就躁动起来。无风起浪,波涛汹涌,令这铁索摇摇晃晃。
而一个浪头打过来,当即将少蘅淹没。
她双手紧紧抓着铁索,不肯放开,但是海水已朝着鼻、耳灌来,所幸及时抿紧了嘴,才没有呛水。
饶是如此,以少蘅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做不到长时间的闭气,那汹涌的海浪长久不退,令她感到了窒息。
穷则思变,危则图存。
少蘅猛然足尖聚力,一踩铁索,借着反冲力朝上一跃,终于把脑袋从海水中伸了出去,进而换了一口气。
但同时波涛滚滚,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强行令少蘅的身躯移位,又是给拍进水里。若非是她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铁索,怕当即就要被甩出栈道。
试炼失败,恐会葬身在这片海中?
少蘅换了一口新气,先前因为异常环境而滋生出的急躁却已被压下十之八九。
她幼时习过武艺,也曾在青帝城中的夏燃天柱下领悟过一套吐纳之法。两相结合,令她能清楚地感应到自己体内的那一团气,并加以调整,令它能坚持得更久。
危局之中,冷静是不二良方,勇气是手中利刃。
少蘅杂念抛却,心中思索:“若是以凡人姿态,想要横渡这七百里的沧溟道,绝对是痴心妄想。”
一个正常人,哪怕正值壮年,身强力盛,就是把两条腿都走断,也无法一口气徒步走七百里,何况要承受海水的浸泡腐蚀、海浪的冲击怕打?
这所谓的‘沧溟关’,想要考验的绝不可能是这个。
必然是另有破局之法。
少蘅整理思绪时,又是发力跃出水面,换了口气。
期间她的身体难以自制地随着波涛而发生偏移,往日柔和的水此刻显现出了刚强无匹的一面。
她这具被法力和种种造化滋养的肉身,已被秘力打回了最初状态,掌心被铁索磨伤,刺痛无比,使得其双眉不由紧蹙。
但是同时,少蘅脑中灵光一闪。
“先前那器灵曾经说过,这片沧溟海乃是沧溟仙尊晋升九境时的一枚道果碎片所化,实际上是水行道韵的显化。”
这其实和她曾在雷帝墓府中,所经历的玉枢雷海何其相似?
只是那时候的少蘅不曾像这样处境艰难,刚刚溺水的威胁确实让她难以保持完全的理智。
在吞鲸口中,沧溟仙尊乃是与天下水相合以证道,这才是她破局的关键。
少蘅紧闭双眸,靠着胸腔残存的气,在海水中坚持。
她感受水的流动,慢慢发现了水中存在着一种奇特的“律动”。
少蘅对于水行,并非一无所知。
她曾观孔雀一族的血脉妖术,从中观得五行轮转变化,自创【小·五行劫光】。
只是后面她得到了紫薇天火和浊垢元壤,这些灵物存在,无形中使她同对应的五行更加相亲,令领悟急剧攀升。
而此刻,特殊环境下,少蘅脑中只有水行道法,思考着如何利用它来破除眼下的困境。
她想起了曾读过的一卷道经,名为《五行论》,其中谈及水行时曾记载:“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
这是极为有名的‘太一生水论’,此前读到时,少蘅只觉得过分夸大了水的作用。
但如今她回想起来,却有了不一样的见地。
她感到周围的水包裹着自己,或是平和轻缓,或是猛烈冲击,都是水的一面,刚柔并济。
而当少蘅尝试去感受它、了解它、掌控它时,才感到其复杂多变。
水是生命的摇篮,也可以是赴死的葬场。
而她不过读懂了它的一点奥秘,竟然就已感到有温和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令身躯不再冰冷。
她更像是鱼一样,利用水中的微小气流来呼吸。
少蘅露了一个笑来。
她没有错,这就是沧溟道的破解之法。
……
弹指三十七日,禾青嘉率先完成了三重试炼,分获甲等中、甲等下和乙等上。
她挑选了三件珍宝,可谓满载而归。
尤其是其中有一枚‘定江珠’,竟是六品下阶的法器,等到她加以祭炼,必然能笑傲同境修士。
而她完成试炼后,便本该被那器灵送出殿外。
但是禾青嘉不愧是圣欢宗出身,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
她几番甜言蜜语下来,倒是哄得吞鲸为其破了例,使得此人能暂时呆在那片血海上空,等候一人一龙。
等到第四十八天时,一条白龙出现在此地。
吞鲸已为禾青嘉开了先例,自也不为难敖川,这一人一龙待在这里还能为她解解闷,是难得的意趣。
禾青嘉瞧着敖川也结束了历练,不由得向吞鲸问道:“前辈,我同行的那位友人已是什么进程了?”
她并不觉得少蘅会出现无法通过试炼的情况。
吞鲸摇了摇头,说道:“她触发了一项特殊试炼,对此我也无法干预,困难和危险程度远超你们的试炼。”
而敖川闻言,龙头一动,说道:“她肯定是跟什么奇珍异宝较上劲了,我们等着她就好了。”
禾青嘉莞尔一笑:“你倒是不担心少蘅?”
敖川自然而然地回答:“她怎么会失败?”
而且有血契法令在,它虽然处于下位,但也能粗略感到少蘅的状态处于稳中向好,想必是渐入佳境。
白龙悬空在这片血海之上,两爪一抓,就召出云雾作垫,托着它的龙身,颇为欣喜地轻点起此次所得。
它获甲等中、甲等下和甲等下三个评级,精挑细选了三件奇宝,想想就让龙高兴。
而一人一龙便在此血海中耐心等候,偶尔陪着吞鲸聊聊闲话,如此时间又过去了三十七日。
彼时,正在和禾青嘉闲谈的吞鲸忽而神色微变,不禁笑道:“真要叫她给得手了。”
此刻的沧溟海中,已是波涛汹涌,九个深海漩涡出现在少蘅身周,阻碍着她的继续前行,想要将此人卷入其中,撕成粉碎。
但是她已非最初。
少蘅聆听水的呼唤、把握水的脉络,从探明它到操控它,以心念引动狂澜,强行将九个漩涡驱散。
她一鼓作气,迈过这沧溟道的最后一点距离。
尽头所在,一滴银白水珠,已自动朝着少蘅掠来。
它认可了她,并展示水的宽广胸怀来将她接纳。
上古神物,一元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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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龙的礼物
一元重水,传闻中只在上古纪元出现过的天地灵物。
仅此一滴,便可化万顷汪洋,倾覆天地。
它诠释水至柔的姿态,展现水至刚的伟力,以须弥芥子之妙,涵盖轻重变化,恰合阴阳两仪。
少蘅伸出右手食指,触及这枚银白色的水珠,它就像是水浸入土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体内。
但同时,少蘅的体内出现了翻天覆地之变。
银白洪流在其中激荡运转,它冲刷她的血肉、重塑她的筋骨、滋养她的真灵,带她领略水的变化莫测。
同时在气海丹田中,下起了一场银白色的雨。
均天幼嗣和【青帝】最先响应,土与水混成大地,令木能在其中安然扎根。随后木生火,紫薇天火借此相融,演化成气海中的一片灿灿星空,当陨星坠落时带起烈焰,为大地带来光明和不熄的火种。
而她的修行伊始,那枚璀璨的黄芽静静悬浮,得到这四行力量的滋养,积攒着日后蜕变为金丹的力量。
炼化这一元重水的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也是,少蘅跨越七百里的沧溟道,从沧溟海中去感受这位仙尊对于水行的领悟,这本就是一桩难能可贵的机缘。
她更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用天工道来洞彻水不过是最简单的两种灵子微粒构成,因环境不同而有了不同的组合形态,进而衍生出气、液、固的区分,在这天地中自成循环。
少蘅明白了水的本质,而一元重水作为水之本源所化的灵物,也认同她、接纳她。
它任由这位人族女修以精血、神识和不朽之光,在自己身上强势地留下烙印,使得一人一水的本源能够彻底交融。
银雨终歇,激流渐缓。
少蘅深吸一口气,面上忍不住露出个笑来。
和紫薇天火不同,她当时得到天火时其方才降世,虽然潜力巨大,但更多要依靠少蘅的法力催动。
可这一元重水不然,它是沧溟仙尊所留,如今就已是强盛姿态。
一滴水,足以杀尽四境生灵。
炼化此宝后,还有充沛的灵气反哺而来,化作雄浑法力流淌在三大丹田和神窍之中。
少蘅的肉身已被此水淬炼,心境领悟也随着七百里沧溟道而拔升,所以这骤然提升的修为,没有半分隐患。
她清晰地感到,自己已触碰到了境界的瓶颈,只需寻个良机,就能顺势突破到四境中期。
少蘅飞凌在沧溟海上,不禁舒展筋骨,长啸一声。
爽快,实在是爽快。
而海浪拍礁,砰砰回响,如同给她的应和。
她身周浮动着空间之力的银光,化作一口漩涡,正是离去的通道。
少蘅迈步踏入其中,转眼已重回最初的那片血海之上。
她环顾看去,那器灵吞鲸和禾青嘉都在此处,而那白龙已游动身躯,微缩形态,落到自己的左肩上来。
敖川的尾巴轻轻摇晃,不禁道:“你这是要突破了?”
灵息醇厚,法力如盈瓶之水,正是破境征兆。
而瞧见少蘅点了点头,禾青嘉忍不住扶额,叹息道:“好妹妹,你这样让姐姐压力很大啊。”
“等你突破的消息传出去,我家师尊定会拿你当例子,狠狠地鞭策我。”
“唉,不过还是同你说声恭喜了。不仅修为有所突破,想必还收获了奇珍异宝吧。”
少蘅双眉上挑,毫不客气,答道:“那是自然。”
虽然没有三件重宝可选,但能获得‘一元重水’,已是值回票价。
比起吞鲸所说的那‘九龙定海珠’和‘大千造化丹’,这一元重水毫不逊色,当得起一句‘神物’。在史上它出现的记录寥寥,不过两例,可见何等难寻,能在沧溟血殿中获取,少蘅已心满意足。
而敖川突然飞到她的面前,两只前爪不禁摩挲两下,身后尾巴摇动的速度也不知不觉地急促起来。
它从法镯中取出了一枚骨简,两只爪子捧着,献宝似的递到少蘅面前。
“呐!”
这小龙有什么私产,少蘅可谓是一清二楚,自然能猜出这枚骨简是敖川在血殿中所获的宝贝之一。
她眉眼间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面庞浮现出笑意。
“怎么,这是给我上贡?”
少蘅伸手接过了这枚骨简。
而这小白龙闻言,昂起脑袋,强调道:“这是礼物。”
龙的礼物。
少蘅没有立刻以神识查看这枚骨简有何玄妙,而是伸出右掌揉揉龙头,语气中没有玩笑,反倒显出了点郑重。
她说道:“谢谢小龙,我很喜欢。”
白龙的长尾甩得更快了些,覆着龙脸的鳞片微微泛红。
“你还没看是什么呢。”它嘟囔着。
“这骨简应该是你获得的奖励之一,沧溟血殿所藏必是重宝无疑。何况我更喜欢的是这份心意。”
养龙百年,她倒是看到回头钱了。
敖川缩回少蘅的肩上,但高高昂起的脑袋,显然心情很好。
而一旁的禾青嘉面色复杂,觉得她好像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血海沟底。
不过这般,她倒是有些看明白为何第四境的真龙,竟能甘心为人驱使。
而少蘅此刻,以神识读取手中的骨简,顿时感知到其中蕴含浩瀚如海的信息,其名为《万界五行玄法大典》。
这卷道经,内藏五行之妙,从世间万物的角度出发,分析五行之相生相克。
只是刚感知了其中少许内容,少蘅眼前就好像是出现了五行在重组天地的奇异景象。
这既是因她的感悟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层面,也是因为这卷道经极度精妙。
若能将之参悟个十之六七,她的【小·五行劫光】,足以去掉那个‘小’字。
敖川见到少蘅惊喜的神色,当即得意洋洋起来。
它晃着龙头,说道:“怎么样,不错吧。我知道你想要以五行铸就天地桥,届时必会有大量的五行道韵被接引入体。这可是本龙精挑细选出来的,若你能参悟这卷道经,定能在五行感悟上更上层楼,晋升第五境时会更轻松。”
少蘅不吝赞赏,答道:“确实很好。”
“敖川,本上人封你为一头好龙!”
交谈这么久,少蘅发觉吞鲸一直目光和善地看着她们。
她朝着这器灵说道:“倒是叫前辈见笑了。”
第598章 路遇劫道
吞鲸回以一笑:“很有趣。”
“不过好物不长久,乐趣终有尽。你们这两人一龙是一同结伴前来,所以我才破例允许这一人一龙在这里等候。但如今你已勘破关卡,时候已到。”
“你们该离去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右袖一挥,无形而强势的空间之力将她们包裹。
两人一龙的身影,消失在这片血海之上。
原本的热闹消散,再度寂然一片。
吞鲸轻叹了一声,她身躯化作柔光,最后幻化作了一头形貌称得上瑰丽典雅的血鲸,这才是她的真身。
她跃入这无尽的血海中,再一次沉眠。
她会秉承主人的意志,守护着沧溟血殿,沉寂在这片深海之中,千千万万年。
而彼时的少蘅、敖川和禾青嘉,已骤然出现在海底深处。
那一座被灯笼鱼所萦绕的宫殿仍旧静静地落在那处,似什么都不曾改变。
少蘅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怅然。
禾青嘉走到身边,笑道:“怎么,舍不得走了?”
当然舍不得!少蘅瞧见了那么多宝贝,恨不得都揣进兜里,然后只得到了一件。虽是至宝,但她难免还存在些未熄的渴望。
但正当她想回答时,却发现说不出话。
少蘅顿时反应过来,这是某种禁制?就像自己搜魂那魔修洛琅时所看见的血色迷雾,令在血殿中的试炼信息都无法向他人吐露。
沧溟关的消息无疑也被封锁,从而无法从少蘅口中流传出去。
下一次有缘进入血殿的试炼者,仍只能靠着冥冥缘法,看能否触发‘沧溟关’这个关键词,进而夺得剩下的六大至宝?
少蘅神识在自己体内反复扫了数遍,【青帝】也是一涌而上,但没有发觉那禁制所在,只能暗自赞叹一声仙尊手段。
而禾青嘉朝她走得更近了些,问道:“怎么走神了?”
少蘅笑道:“刚才想说的话,被禁制挡了下来,果然是沧溟仙尊所留,不知何时就中招了。”
禾青嘉倒是露出了然的神色,她答道:“那是自然,否则沧溟血殿的秘密,就算那四大宗派想要掩藏封锁,也不可能守得了这么久。”
而如今机缘已得,正是回返之时。
海面上情况多变,是以两人心照不宣,仍是打算结伴而行,返回岛屿。
少蘅倒是主动问道:“不知道禾姐姐等到返回罗浮岛上,还有什么安排?是打算就此返回内陆,直接回宗了吗?”
她则不然。
闯过沧溟关,炼化了一元重水后的灵气反馈尤其猛烈,甚至丹田和神窍都隐约有饱胀感。是以她打算寻个合适地界,突破至四境中期,再行返回宗门。
禾青嘉则格外坦荡,直言道:“我不着急。”
“还有两个飞羽宗弟子,一位净海派弟子,三个流云派弟子,需要我去了结一下前尘。”
“现在不了结,拖着的话,日后怕是会成为负累。”
敖川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掰着自己的两只龙爪数数,二加一加三。
它感慨道:“六啊。”
少蘅敲了一下小龙头,随后大胆发问,她也确实有点好奇。
“敢问姐姐,他们彼此都知道吗?”
“妹妹怎么问这么危险的话题?当然是不知道的。”
禾青嘉说出了她们圣欢宗的名言警句:“爱一个人一定藏不住,爱两个人可真得藏好了。”
少蘅感慨道:“高手,真是高手,妹妹我佩服极了。”
此刻禾青嘉已再度取出了自己的那一袭金鲛绸衣,披在身上。
但少蘅却无需再召出方天甲。
她在水行大道的领悟上已是大幅增长,加上一元重水在身,周遭的水不再形成阻力,反倒一感知到她的心意,就化作了一股助推力。
先前那些还难以忍受的挤压感,如今却只像柔软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身躯。
“舒坦。”她心中暗道。
不过人游还是有些麻烦,叫龙游来得最好。
敖川恢复九丈真身,将少蘅驮负在背。
然后它到底是在血海上曾和禾青嘉一起等过少蘅,所以主动地伸出一只后爪,捏住此人的腰腹。
禾青嘉腰间被龙爪所握,心里感觉有点奇怪,怎么就感觉自己这么像是被老鹰抓住的小鸡?
而白龙才不管那么多,它的身躯流畅,筋骨是天地的完美造物,稍一发力,环环相扣,当即就窜出去老远。
它连历三道试炼,加上殿中的血海上灵气充沛无比,在其中潜修一段时间,自身实力倒也有些长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白龙带着两人窜出海面。
正值夜色,月挂中天,皎皎流光,汪洋自流。
少蘅挥袖召出破浪舰,两人一龙正打算转换成乘船出行,如此能够缩小目标,更加安全。
但她们尚未落到船舰上,就顿时感到了不妙。
一股磅礴的威势传来,叫少蘅和禾青嘉均立刻变了神色。
她们身为四境修士,虽然还未突破到后期,但作为大宗倾力培养的骄子,也足称是此境中的佼佼者。
皆因为突然出现的气息,属于五境修士。
“两位小友,可是在沧溟血殿中得了什么奇珍异宝?”
“如今相逢在此,便是有缘,不如由我们两人,为小友们品鉴一二。”
只见空中突然出现两道黑袍身影,头戴兜帽。
而那黑袍显然是法器,将两人的气息和身型都遮盖干净,传出来的声音也是雌雄莫辨。
说话者是其中一人,而另一人却紧盯着少蘅肩头的敖川,顿时音中带了些尖锐,厉声道:“不对,那白龙?!”
东域人族,降伏了白鳞真龙的唯有一人。
“天工道子,观复上人?!”
此言一出,另一人也显然惊诧无比。但他同时双手结印,一丝时机也不曾浪费,繁密法纹眨眼间就被凝聚而出,化作囚笼,将两人一龙束缚在内。
什么品鉴一二?怕是想要笑纳。
而发现两人身份,他们现在就更想斩草除根了。
少蘅心中迅速思索:“这两人埋伏在此,知晓沧溟血殿,还具备五境修为,十有八九是那四大宗派之人。”
但先前她们前来时,为何没有出现?
“或许……海底的那三只鲛人,就是被他们掌控,被安排着把守血殿,身死后就被他们察觉,前来围捕?”
而此刻禾青嘉已是面色阴沉。
境界有差,她不敢轻视,只见此人右手一翻,一枚蓝珠当即飞起,化作湛蓝长江,正是那六品法器‘定江珠’。
第599章 神通显威
禾青嘉虽是四境修士,但这法器作为六品下阶,内藏二千一百三十重道痕禁制,没有数年苦熬,她无法全数炼化。
是以,她现在无法催出定江珠的真威力,此招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
湛蓝长江落至封印符纹上,将其击得猛然一颤。
而此刻禾青嘉和少蘅对视,彼此眼中均不见惧恐。
少蘅自然不必说,而禾青嘉亦是卓越之辈。
她是《惑天大法》的传承者,四境时更是获得【琉璃心】,乃是圣欢宗同辈中的第一人。宗门当做未来柱石所培养的弟子,在外游历,又岂会不被赐下保命手段?
在驱动定江珠时,那两位五境修士便已反应过来,凌厉出手,磅礴的法力稳稳压制着两人一龙。但禾青嘉同时召出了自己的本命物,那一面千叶宝镜大放亮光,强悍的吸力一出,直接将两道攻来的仙术收入镜内,被千叶磨灭。
不过她也面色一白,显然承受下来不算好受。
但这段被争取出来的时间,倒已足够了。
少蘅趁此良机,已将【阴阳道瞳】施展开来。黑白二气相缠,阴阳化剪,朝着法纹囚笼杀去,将之破开。
此击不出她所料。
虽然差了一个大境界,但是阴阳二气本就最擅磨杀,再加上‘天工道子’的身份一出,这两人便是有所忌惮,不敢施展真正擅长之法。
这二人身上的法力雄浑,在神识探测之下有金质辉光犹如火焰燃烧,显然不是泛泛之辈,极可能就是四大宗派出身。但也因此,他们不敢轻易暴露宗派手段,免得露了端倪,被顺藤摸瓜而发掘出跟脚。
毕竟若是眼前两位女修出事,圣欢宗和真一元宗必会暴怒。而宗派若争,开启战端,那这二人只会首当其冲,被推出去充当替罪羔羊。
总之种种因素影响下,那阴阳所化的剪子破开了牢笼,困在其中的两人一龙出现了新的转机。
以四境之身,去撼动五境修士,着实是螳臂当车,人家的金丹不是凝来做摆设的。
而且她们位处北明海域,这两人十有八九来自于四大宗派,也就是说在这里是他们的主场,随时都会出现援军。
所以——立刻逃!
敖川长啸一声,四只龙爪都浮现出银光,以《裂空爪》破开其中一位五境暗中设下的空间禁锢。
禾青嘉见状大喜,她藏在衣袖中的那一张大挪移符终于能够顺利地被催发,银焰骤燃。
她立刻伸出一只手臂来搂住少蘅的腰,伸出一脚来勾着白龙的爪,要将她们一起带离。
而少蘅?
她目光沉静中带着阴冷,犹如盯着猎物的蛇,目中没有一丝波动。
她其实不用逃,有方天甲护体,安危能得到保障,而有六境剑修所凝出的剑符,足以将两个五境修士斩灭。
但少蘅没有这样做,她不能让自己养成一遇见高出自己境界的修士,就靠长辈庇佑来逞威风的习惯。
这固然是一时爽快,但会让她在应对更危险的局面时,陷入黔驴技穷的窘境,也会无形中养成思维上的惰性,错失在危险刺激下可能出现的机敏。
但被人劫杀,少蘅实在是不想咽下这口窝囊气。
她右手挥出,指尖一弹,一滴银紫色的水珠朝着两位修士射去。
那水珠出现时,惊涛狂涌,整片海洋宛如沸腾起来,澎湃的水灵自发地没入那一枚水珠,被携带着一起冲杀向此人。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是以尚在空间漩涡中的两人一龙,清晰看到了接下来的画面。
两位修士心中有些难以抹去的轻蔑,再是天资惊人的天工道子,但终究只是四境,怎能伤得了他们堂堂的五境真人?
故而两人不约而同地只是催动法力化作护罩,随后便是要抓紧时间动手,去阻截两人一龙逃走。
但那水珠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瞧着小小一滴,但一元重水却有万钧之力,生生将护罩击破。
宛如浪涛扑面,巨力一下子将他们拍进海中,连筋骨都有碎裂。
但更叫人心惊的不止这个,那水珠深核处还有紫芒闪烁,作为金丹真人的目力让他们辨别出了那是一簇微小的火焰。
可水和火针锋相对,岂能长久相融?
所以——
嘭!
恐怖的轰炸下,纵使作为金丹真人,也是自顾不暇,而两人一龙则因此顺利脱身。
少蘅回顾着先前爆炸时的场景,眼中不禁掠过满意之色。
她的神通【归真台】,在向它的主人展示着自己巨大的潜力。
第一个能力‘归一’,将一元重水和紫薇天火这两种相斥的力量强行融合为一,化作先前那枚银紫色的水珠。而在射出时,它汲取了沧海中的水灵,令水压过了火,使平衡转为失衡,才出现那恐怖的爆炸,叫五境真人都在其中发出有些惨烈的嘶吼。
但那嘶吼声实在像是一曲悦耳的赞歌,令少蘅心情美妙。
只可惜以神通融合这两大灵物,只是一滴,却生生耗费掉了她四成多的法力,于持久战不利,后续要再做探索。
而此刻,两人一龙逃出了数万里。
禾青嘉着实有些透支,她瘫倒在礁石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吞下一粒丹丸后厉声骂道:“以大欺小,真是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他们是飞羽宗的修士!”她双目阴沉。
少蘅也已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坐在礁石上,吞服了一枚四品丹药,药力迅速化开而令法力回升。
“先前我那一击,逼出了这两人的真招。那时有法力化作白羽纷飞,若无差错,属于飞羽宗传承的中品仙术【化羽大法】。这种核心仙术,极小可能被外人盗走修得,所以可以初步判断他们就是飞羽宗修士。”
那【化羽大法】名头不小,乃是修士以法力凝缩飞羽,存于气海。要用时,根据不同需要,可化双翅来加持飞行、可化盾防守、可化刃杀敌……
禾青嘉神色冷厉,咬牙道:“只可惜没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否则……”
回宗状告,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少蘅恢复得极快,她站起身来,眺望海面,答道:“我们得快些离开,斩草都须除根,那两人现在怕是在快速寻找我们的下落。”
五境修士,修为和阅历都非现在的她们可比,若被什么奇特手段寻到下落,可就真糟了。
第600章 危局自解
禾青嘉闻言,咬牙起身。
她答道:“是要快些离开,可惜我身上只有那一张大挪移符,身上法力现在也只恢复了三成左右,不知道少蘅妹妹可还有其他快速行动的手段?”
此话未必为真,可能是一种试探。
但毕竟禾青嘉先前以千叶宝镜拖延了正面斗法,还动用了一张大挪移符来带着她和敖川一起离去,是以少蘅不去探究。
她点了点头,回答道:“我能布置四品下阶的遁空阵法,也提前绘制了一方阵盘,最多半刻钟就能动用。”
“但是禾姐姐,是否要选择和我一起走?还是我为你提供阵法,转移到另外一处,就此分开?”
作为天工道子,少蘅对那两位五境而言,必然是优先猎杀的。
这些话不必多说,禾青嘉并不愚笨,自然能懂。
先前直面那两人时,彼此都无惊恐之色,可见各藏手段,但若能减少些麻烦,自然更好。
尤其是万一呢?
从那两个五境手中逃出,尤其是还吃了少蘅的那一击,足以将他们的自傲打碎,若真是追杀而来,必会更加来势汹汹,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急剧上升。
禾青嘉很快想到这些,不由陷入沉默。
少蘅没有催促。
她在此期间,迅速地取出了一个银白阵盘,同时催动浊垢元壤,操控水土混合,调整干湿,造出来一小块平地,令自己能更方便地借助地势来完善阵法。
少蘅布置阵法的速度比想象更快,没用上半刻钟。
而禾青嘉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们一起走,先摆脱了眼下的追杀再说。这北明海域上足有千岛,并不都是飞羽宗的地盘,也不至于插翅难逃。”
她莞尔一笑,神色真挚,又道:“既是同行前来,也该同行回去才是。妹妹放心,我不至于成为你的拖累。”
自然不会是拖累,身怀保命底牌,联手同行就相当于她们能相互分担压力,应对风险的能力约等于提升至两倍。
少蘅很乐意听到这个回答。
尤其是禾青嘉曾施展的《七情感应篇》委实厉害,想要不被察觉存在就必须心中不动一丝妄念,除却佛修这等特例,往往只有上三境的大能才能做到。
这份感知能力,少蘅暂时难及,所以她乐意和禾青嘉同行。
而且两人一旦上了同一条船,在北明海域的四大宗派想要掀起狂风巨浪将之掀翻,就不只是要考虑真一元宗,还要加上一个圣欢宗。
于是两人一龙,站在遁空阵的范围之中,被银光包裹,传送离开。
身影全数消散,那阵盘化作飞灰,临时造出的小平地也被海水浸泡久后,出现了解体的趋势。
再等到有两道气势汹汹的身影到来此地,已是半刻钟后。
其中一人露出了黑袍兜帽下的面容,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生得鹰钩鼻,面容冷肃。
他瞧着那消散了大半的阵纹,还是将之辨认了出来,哪怕竭力克制怒意,但还是在声音中带出了些。
“是遁空阵,四品阵法。果然如传言所说的,但凡是天工传人,几乎无技不精,全都是万载难逢的经纬之才。”
而另外一人,取下兜帽后露出一张年轻俊逸的面庞,但嗓音却相当沙哑,尽显沧桑。
“还有先前的那水火合击,寻常的水火想要交融已是不易,这位天工道子竟然能将两种顶尖灵物相融,实在是叫人心惊。”
他的黑袍浸了血,已干涸结块,正是先前被那滴银紫水珠所伤。
此人境界为五境初期,比身旁的同门低些。当时一遇到危险,他下意识地催发出【化羽大法】,暴露了跟脚。
“好精妙的阵法,她有所改动,不仅将自己的气息扫除得一干二净,还造出四道伪装痕迹,想要用来误导我们。”
那鹰钩鼻的男修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们不能真的大张旗鼓地追杀二人,因为她们大概率已经推测出了飞羽宗这个目标。
一旦动用宗门力量,催动附属岛屿进行抓捕,那么事过必留痕,而一旦东窗事发,此事传至内陆的两大宗门,会被视作宣战。
这等情况下,他们哪怕是第五境的真人,怕也会被视为弃子。
他深吸口气,向同伴说道:“放弃追杀。”
“此事就当是吃了哑巴亏,连她们的身份也不要说。宗门乐得瞧见我们竭力将那两人杀死,将这等骄子掐灭在摇篮中,削弱其他宗派的未来实力。但一旦事态升级,我们就会被压出来顶罪。”
“但最关键的是,我们头戴隐息灵帽,她们两人不曾见到我们的真貌,这就够了。”
他身旁的男修不由皱眉,但很快答道:“我自是听从师兄之言。”
这两人愉快地选择了放弃。
虽然回宗门后,因为没能从血殿试炼者的手中夺得珍宝,而受了些责罚,但总体而言不痛不痒,罚过后直接找到由头闭关,避避风头。
而少蘅和禾青嘉,躲到了一座岛上,和空气斗智斗勇足有八日。
期间,两人小心打探消息,尝试占卜掐算,各显神通。而几番探测手段下来都显示风平浪静,两人这才算是基本确定,没有追兵前来。
彼时的客栈内,禾青嘉近日以来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下来,倒在软被褥中舒展了下身体,不自觉笑道:“这些日子倒是显得我们好傻,防备空气呢?”
少蘅正坐在桌边,品着一杯香茗,而白龙在桌上盘着,灵果啃得喷香。
抿了口香气扑鼻的茶水,她才答道:“不是毫无作用,起码换了这几日的安心。”
防备可以不被用上,但一定具有意义。
而且这种事情向来是多做一点好过少做一点,她从来不会去赌,那是在敷衍自己。
禾青嘉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发愁地说道:“但是飞羽宗我倒是不方便去了。也可惜此事最多报备宗门,却不大可能有后续。”
大宗派之间的周旋权衡,并非如今的她们所能左右。
而少蘅站起身来,笑道:“如今追杀的危险,十有八九已解除,如此我倒是要尽快去寻个合适的宝地来完成突破,该和禾姐姐分别了。”
第601章 突破中期
她有她的旧缘要了结。
她有她的修行要进行。
禾青嘉闻言一笑,拱手说道:“那便是在此分别。”
相伴同闯那沧溟血殿,已是难得的缘分。
两人告别后,少蘅没有停留,走出客栈,身躯就化作清风消散于此地,离开了这座岛上的城池。
她懂得风水堪舆之术,没费多久时间就辨明方位,寻得一处山清水秀、灵气尚算充沛之地。
待得凿开个洞府,少蘅布置好阵盘和种种防御手段,并令敖川和紫晶护法,随后就在其中静心修行起来。
一元重水炼化后反馈来的灵气充溢在经络中,隐约发胀。
少蘅静心沉气,运转《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将这些水行灵气都卷入周天,同时吞服下一粒自己用夔龙草所炼成的四品中阶‘夔灵丹’。
药力化作暖流,和灵气共同运转于经络间,将修为朝上缓缓推进。
在整个过程中,少蘅对于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所以对她而言不算漫长。
如水满瓶,自然而然,又恰好像是胚芽挣破种皮,境界壁垒终是溃散。
她体内的五脏共鸣,像是五行组构最初的天地时一般彼此呼应,发出一声轰鸣。
与此同时,除却三大丹田和阴阳神窍中的法力大有增长,少蘅的神识也发生一轮蜕变,在所有四境中也足算第一流。
神清气爽。
少蘅体内的功法周天渐归平缓,她睁开了双目,站起身走出了这处洞府。
“没想到此番竟然闭关了三个多月?”
少蘅取出了计时符箓,加以查看后不由得心中有些吃惊。
但此事仔细想来,当属正常。
修士一旦突破,要完成法力、神识的增长和淬炼,并令身躯内的小道场更富灵性,无一不耗费时间。
想要短时间内完成突破,或者说临阵晋升,其体质必然相当特殊,此外还定会留下隐患,要在后续慢慢调养。
少蘅花费三月,突破至四境中期,其实倒也算快了。
她收起阵盘,解除布下的种种防御手段。
而护法的两妖都已经发觉了其闭关完成,朝她飞来。
紫晶一向显得有些腼腆安静,落到少蘅的耳垂上,静静呆着。而敖川则是绕着女修飞了一圈,声中隐约带了些酸意,说道:“真快啊,你这才晋升四境多少年,这就突破到中期了。”
它这等血脉返祖、天资卓越之龙,也足足耗费了几十年和大量的宝药,这才突破到中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少蘅赶了上来。
少蘅揉了揉龙头,她显得心情极好,说道:“既是厚积薄发,也是因缘际会。”
自然不会有无缘故的突破。
依据宗门收集整理的信息,当今修士哪怕天赋卓越,在第四境时想要有所晋升,往往也需耗费一个甲子以上,但少蘅至今方才晋升了一年不到。
其中原因,一是她凭借天品道台完成晋升,此前三个大境打下的根基实在太过雄浑坚厚。二是在沧溟血殿中先经沧溟道的考验,对水行大道的领悟猛涨,后得一元重水的反哺,这才令她如此快地突破到中期。
但相应的,少蘅想要突破到四境后期,就要比正常情况下更多耗些时间。
毕竟时间,是难以被取代的一种沉淀和打磨。
此刻恰是正午,少蘅站在洞府门前,抬头眺望,枯树堆雪,银装素裹,万物寂寥。
而岛屿边缘的海水也结了层薄薄的冰,鱼儿潜入深处,不露踪影。
“是冬天了啊。”
冬来时,是万物的停歇,却也是积蓄力量的时刻,以待春日萌发。
少蘅作为修士,又习得天机术,自然能读懂这冥冥中的预兆。
无处不在的大道在向她降下指引,须如树遇冬,潜龙勿用,以待来日的飞龙在天。
她心中暗自思索:“杀劫会应在百年之内,但是近些日子倒是没有感到有过分浓郁的劫气萦身,我有劫骨在身,这一点不会有错,所以想必是还不到时候。而我……能否在杀劫来临之前,晋升至第五境?”
实力越强,应对危局时的胜算就越大。
只是急不得啊,少蘅心中发出一声感慨。
“剩下的还需一步步来,如今水行至宝已得,如何将一元重水运用得如臂使指,还需好生研究,慢慢磨合。此外,我也要开始着手寻找金行灵物了。”她缓缓说道。
敖川一听,便是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启程重返真一元宗?你在宗门闭关修炼,肯定会更安心些。”
“不,我打算再待一段时间。”少蘅回答道。
“之后重回一趟城池,打探消息,若是飞羽宗确实没有调用势力来抓捕我们,那我就打算在这北明海域待上几年,用来感悟水行道韵,没有比这更加合适的地方。”
“而你是真龙,生来就亲水。也得给我借此感悟水行道韵。没发现你依仗的先祖血脉,其实作用已经开始减小了吗?”
敖川沉默片刻,这是事实。
尤其是它的修为此前其实一直领先于少蘅,可是如今却已经被她追平,心中难免有些焦灼。
但这本就是修行的意义——以弱胜强,以劣化优,以凡逆仙。
从所谓的天命中彻底挣脱出来,这才是真谛。
哪怕先天血脉不足,也能慢慢地被后天补平。
一时的血脉或资质,绝对不会定下一辈子的优劣,没有什么生来注定的高低贵贱。
敖川沉吸口气,它明白少蘅的话不是想贬低自己,而是劝告。
蛇可蜕皮成蛟,蛟可走江成龙,这样所化的龙实则更具野性、更为坚韧。比起生而为龙,它们潜力更胜一筹,譬如那枚黑龙法镯所化的幻影,敖川至今不曾真正将其击败。
它答道:“我定会好好参悟水行道韵,绝不辜负这等良机。”
少蘅轻拍了下龙头。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
她说的是“你当然会。”
随后,少蘅衣袖一挥,令此地的种种痕迹都被抹去,只有山壁上开凿的简陋洞穴,还记得曾有人来过。
敖川这个身份特征,着实颇为明显,少蘅将它收入青离石珠中去,方才飞身去往城池打探消息。
第602章 北明珠会
此岛名唤‘玄碧岛’,比起罗浮岛而言,规模要更大一些。
驻扎在此的岛主乃是一位四境后期修士,据闻是拜入了飞羽宗的世家之人,既担任宗派长老,又驻守岛屿,为家族谋福。
这些信息,均是少蘅从城中守卫队搜魂得来的。
而这段日子,这岛主不曾有什么异动,所以她推测飞羽宗确实没有暗中行搜捕之事,便渐渐放下心防。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少蘅离开玄碧岛,前往海域之上。
此后便是过了三年有余,期间除开偶尔返回岛屿去补充一些必备之物,她和敖川大部分时间都漂在海上。
有前人的探索,诸多危险海域都被明确标明,一人一龙会按照自己的能力一点点调整探索的范围。
而这几年的修炼,一人一龙都取得了不小成效。
少蘅催动一元重水已能随心所欲,以一水之力,召狂澜相助。
她将在沧溟海中领悟的水行道法进一步巩固,并将《万界五行玄法大典》参悟至小成,对五行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天下的三千大道,十万小道,因为展现出来的威力不同,所以大部分的修士心中都有隐形的强弱判断。
譬如时间玄奥,空间奇幻,便被奉为上品。五行道法基础而更容易被参悟,就被视为下品。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随着道法的精进,少蘅对世界的理解更加深刻,如果把时间比做骨架,空间比作脉络,那五行就是填充的血肉。
没有骨,是一团烂泥。
没有肉,是骷髅死物。
五行之道,大有玄妙。
而敖川的进步也不小,它入海实则更像是归家。
海水洗去龙的燥气、水压打熬龙的筋骨、海妖锻炼龙的搏杀。
它开始脱离血脉传承的术法,而靠着自己的理解去调用海水。
这条白龙真正开始从先祖的荣光下走出,靠着自己的爪牙去探索这个世界的道法。
这个开始有些艰难,过程也不见得简单,但敖川很高兴,因为它发现自己的修为出现了一丝丝松动。
因为对水行道韵有了参悟,所以水灵也更显得亲近,主动填补着它的空缺,免去了本该有的苦修。
如今敖川的身躯经过深海的锤炼,已达十一丈,更显骁勇。
只见它猛然从深处窜出,张开大口,露出獠牙,将那一只鲸妖死死咬住,跃出水面。
四只龙爪将其撕碎,白龙把丰腴甘美的血肉吞吃入腹,然后美滋滋地驱动海水来洗涤身上的脏物。
而不远处,有一片青色大叶,更像是浮在海面的一艘小舟。
少蘅正躺在叶片上,神情颇显慵懒,右手伸出叶缘,海水从指缝间流淌。
若是有人在此细细感应,必然会惊诧,她的气息像是一滴水般,汇入海中后就根本无法发觉。
那白龙游动到她的身边,伸过来一个龙头,问道:“不如我们去岛上看看稀奇?上一次我潜伏在海底,听到了舟上人说过些日子北明海上的六百多个岛屿会联手举办明珠大会,算算时间就是几天后了。”
龙年幼,难免天性活泼。
它这些年虽在磨砺精进,但不像闭关静修那样对时间感知会出现模糊,所以哪怕收益不小,还是会感到有一点枯燥无趣。
“明珠大会?”
少蘅闻言倒是轻轻蹙眉。
她此前在岛屿上打探消息,便听说过这等盛会。
明珠大会每三百年一届,而参加大会的每一座岛屿,需要提供三百枚三品的元珠作为入场券。然后这些岛屿会争相献出等级和品相都更佳的明珠,夺魁的岛屿则会被授给行商主权,在之后百年的海陆贸易中得到便利。
其中牵扯出的利润之大,令得群岛齐争。
而想要参加这场盛会,则是需要经历些许考验。若能顺利通过,成为宾客,不仅能观摩群岛斗珠,还能选择在场的一个蚌壳来打开,获得其中的元珠。
这场盛会的主持者,是四大宗派。
敖川瞧着少蘅面露思索,不由得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只是想到了采珠奴。这各大岛屿想要获取更高品级的元珠,怕是暗中掌控大量的采珠奴,来采集元珠。”
她此前听到这等盛会消息,其实没有考虑太多,如今敖川提起,她才稍加思考。
“不过我们这几年,深潜海底,倒也采了不少元珠。但高品元珠出产的海域,都被设下了禁制而无法被无声无息地打破。”
敖川是龙,咬咬牙能潜入数万丈深海,其实它才最适合采珠,不过没有人能拘禁真龙来干这种事。
而它这三年多来,自己采了五百多枚元珠,只可惜都在三品之下,少蘅不感兴趣,叫龙自己吞掉,化作修为的一部分。
敖川听了此话,顿时有些不满地叫嚷:“那些岛屿真是的,这元珠明明是深海自行凝聚的奇物,为天地造就,他们竟然比本龙还霸道,圈海设下结界,让我都没采到过四品元珠。”
少蘅手里倒是有一枚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五品元珠,但是她打算用在自己身上,于冲境的关键时刻辅助。
“既然你想去那明珠大会,那我们就上岸去看看,也涨涨见识,毕竟是百年一届的盛事。”
敖川两根龙须因高兴而上翘了几分,它缩小形体,然后落到了少蘅的肩头,嘿嘿两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也顺便去尝尝岛上的特色灵膳吧。”
“那些灵膳师竟然能把虾妖蟹妖做出那等滋味,也是厉害。”
“那要不你自己去学一学灵膳之道?我可以给你出学费。”
一条爪子握铲,颠锅爆香的白龙?少蘅想想倒是觉得很有趣,不介意给它多花点灵石当拜师礼。
“哦?不讲不讲。”
小龙打诨糊弄过去这个话题,脑袋扭到一边。
少蘅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滑过海面,便掀起一股浪潮,将这青叶舟朝着北方推去。
“那明珠大会我记得是召开于缙云岛上,距离北冥派靠得相当近,我们就去这吧。”
第603章 灵蚌试炼
缙云岛。
此岛临近北冥派,可以称作‘门户’,是以岛上居民耳濡目染,大多踏入修行,少的是红尘嚣嚣,多的是仙影绰绰。
不过这几日,岛上明显热闹起来。
街道上已是张灯结彩,诸多华丽的海浪绣巾被铺展在屋檐之上,长巾缀着银色流苏,尾穿颗颗莹润的珍珠,在日光下生辉。
而城中央处的城主府,已是四门大开,被征作盛会的会场。
宗派派遣了弟子前来监工,由杂役加以布置,争取尽早将两日后的明珠盛会准备妥善。
少蘅行走在街道上,步履从容。
她已将外貌稍作伪饰,身着绣竹银衫,头戴镶玉抹额,眉眼间自有一股华贵之气,像极了世家子弟。也是因此,行在路上,旁人大都顾及三分,脸色不自觉地显出和缓来。
少蘅走在城主府外,气海中青金符纹微亮,【青帝】悄无声息地掌控了这府中一株株老树,将它们的视野共享而来,这般手段比神识更来得隐秘,无一人察觉。
当然,也是这府中并无第五境或以上的修者,否则怕也能看出几分蹊跷。
“三个北冥弟子,都是三境修为,那城主倒是四境后期。”
“不过这明珠盛会,据闻往届斗珠魁首最低的都是五品元珠,还是那种出现了一定变异,具备特殊功效的。有如此珍宝,为了盛会的安全,四大宗派到时候必然会派遣第五境修士前来。”
敖川化作了她手腕的一个白玉镯,此刻以心声对话:“这盛会分成三层,最外层就是普通居民或者闻名而来的游客,可以看看热闹,顺便捞两杯茶水吃吃。第二层就是报名参加试炼的人,每次的试炼都不一样,通过了就能挑选了一枚灵蚌打开,获得其中的元珠,里面曾开出不少四品呢。”
“至于那最内层,就是要参加斗珠的各大岛主。啧啧,这四大宗派真精明啊,参加的岛屿需要提前上缴元珠,并且上缴了就不会退回,选出一枚最佳的,赐下贸易主导权,剩下的元珠就由他们自行瓜分。”
敖川上了岸,先是去酒楼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灵膳。
而这等地方向来容易纠集三教九流,也就方便打探消息,故而这小龙说起来,可谓是头头是道。
而说罢,它嘿嘿两声,又是传音:“但是咱们两个,我有龙瞳术,你有天工瞳,什么手段能瞒过我们两个的眼睛?到时候一定在那些灵蚌里面把最佳品质的元珠选出来。”
至于那什么考验,无需担心,怎么可能不通过呢?
少蘅倒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绕着城主府走了一会儿,随后才以心声答道:“到时候再看吧,这四大宗派也不是酒囊饭袋,据说每一届大会只准备六百枚灵蚌,试炼也是别出心裁,有的时候会是解谜,有的时候直接抽签,有的时候又要击败傀儡木人……倒是不知道本次会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其实她的灵田中就种有四品宝药,并不逊色四品元珠,其实就是寻个意趣。
少蘅不是木人,敖川也不是木龙,她们不是只知修炼一事,而不知张弛之道。
天下广袤,也许此后离开北明海域就再也不会重返,体验一番这里的盛会风情,等到几百年后成了大修士,想起这番经历不也是一件趣事?
她离开此地,去往坊市。
海陆有差,北明海的千岛上有不少独有的特殊材料,少蘅以往只在典籍中翻阅看到过,但如今在此,她自然是想要各种都收集一些。
譬如赤珍贝磨粉加入朱砂墨,可提升成符率;长丝海藻入丹,可以平稳药性;珊瑚虫的躯体,经过特殊手法提炼,竟能使法器更加坚固……
都是宝贝,少蘅又不缺灵石,自然是见猎心喜。
……
时日推移,两日不过弹指一挥间。
鸡鸣三声,晨曦初现,城主府中,杂役们鱼贯而出。他们行动有素,按照分配的职务穿行在院落中,有条不紊地将此前的各种布置逐一检查,等待今日盛会的来宾。
等到辰时一到,封闭的四面府门朝外打开,数件乐器漂浮在空中,无需乐师演奏,只需施加术法,就传出悠扬的丝竹之音,昭示着本届明珠盛会的正式开启。
而城主府外,早就有不少人等候着,其中大多数纷纷在外围入座。
相熟的人坐成一桌,聊些琐事也津津有味,还顺便品一品城主府提供的灵茶,各个都是眉飞色舞。
另外一部分则是继续朝里走去,脸上兴致勃勃,不少人朝着杂役开口问道:“本届的灵蚌试炼是什么?快说说?”
这些杂役只淡笑不语,将他们朝着里面引去。
而少蘅便是在其中。
她脚步平缓,边走边看,这城主府中的每处布置都相当用心,意趣十足,瞧着便觉得心情舒畅起来。
再复行片刻,众人抵达一处圆形院子落,其内相当宽阔,正中央是一个展示圆台,六百枚灵蚌被有序摆放。
而圆台外设有屏障,显然是得过了试炼方能拿取。
此刻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身材丰腴,面如满月,但也算是肥而不腻,一张脸挂着笑平添几分亲切感。
此人说道:“诸位来客,还请听我一言。”
他是位三境修士,在声中藏入一缕法力,顿时令场面安静下来。
“今年的灵蚌试炼是:捏碎一枚如意珠。珠中内藏一道法咒,可以令人穿过护罩,取下灵蚌。而胜者,则可入座为宾,观看百岛斗珠的盛况。不过要是没能捏碎嘛,就得说声抱歉,请坐至外围座位。”
“而我们还是老规矩,这六百枚灵蚌,可是先到先得!”
此言一毕,这人从储物戒中取出个琉璃大缸来,放到桌上,其中装满了银珠,正是那所谓的如意珠。
“我来!”
“瞧我的!”
“小小珠子,还能难得倒我?”
众人纷纷施法,摄取来一粒小珠,各自施展手段。
而少蘅亦是取来一枚,神识扫过,顿时目露几分惊色。
“高精妙的炼器术!”
第604章 元珠失窃
这如意珠虽小却繁,内里竟存了三道铭文,封印着一道小法咒。
三道铭文相互勾连,产生了特殊的稳定性,令此珠的硬度远远超越了其本身材质。能有这等巧思,背后的这位炼器师定有不小的能耐。
而且这给了她灵感。
天工道令少蘅要不断地去挖掘这天地间的种种规律,譬如苹果的落地、雷电的引导。所以她此前便已洞察三角形比起其他图形的稳定性更强。
那么【归真台】的第一个能力‘归一’,若是将三种力量相融,会不会有更奇妙的变化?
这些杂思,容后再想。
少蘅仔细研究了那三道铭文一番,洞察了作用机理后,便以两手作钳,将其夹成两半。
虽然此珠坚硬,寻常的二境修士也难以触动,但少蘅身负劫骨,又曾被重水淬炼,振臂便有十万斤力,小小如意珠还不拿捏?
因为她先前的研究拖了些时间,是以现在已有几十人完成这试炼,走入护罩内去选取灵蚌了。
少蘅此刻完成试炼,自不算出挑。不过她本就刻意收敛了法力气息,旁人一瞧也只会觉得在常理之中。
那道小法咒落至身上,其实算是一种标记,少蘅强忍着没有用【青帝】将其抹除,然后走进护罩中。
她和敖川用心声沟通,说道:“四品元珠其实不比四品宝药珍稀太多,要不你随便凭感觉选,或许会更有趣些?”
白龙化作手镯待在腕上,神识可以将周遭尽数探查,只是那灵蚌的壳极为特殊,可以阻挡神识。
它听了少蘅的话,稍作思索,答道:“好啊。”
“那我们选择第三个架上,右手数起的第六个。”
少蘅锁定那枚灵蚌,伸手取下,但在收回时却有另外一只手撞来,瞧着是想要从她手中夺取这枚灵蚌?
她面不改色,侧过手掌,持着蚌壳,像是无意识地一敲,撞到了来者的手腕上。
那只手的主人是个样貌清秀的女修,皱着眉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未能避开这一击,并且有一股巨力竟以隔山打牛之势传递至手腕处,令剧痛骤起,那里的骨骼已经全碎,皮肉立刻就青紫肿胀起来。
明珠盛会容不得喧哗闹事,是以此人生生压下喉中将要冒出的痛呼,然后就听到了身旁人的低语。
“别人的东西就别乱伸手,否则小心被打断。”
语调平缓,并不狠戾,甚至有些像是老友叙事,却平白叫她后背冒出了一层薄汗,修士的本能在为她示警,叫此人迅速答道:“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而少蘅已转身离去,在杂役的指引下去往专为六百位宾客准备的观台,她随便选了一个座位后便坐下。
位置不错,稍微朝下望去,可以看到一层结界内,各大岛主正环绕而坐,都目光如炬地盯着中央圆台,上面所站着的正是四大宗派派遣来主持大局的长老。
不出所料,少蘅的瞳仁中有金芒闪烁一瞬,天工瞳助她看到了那四人身上所溢散的金质辉光,正是五境修士无疑。
她的探查进行得极为隐蔽,不曾引起那四位长老的警觉。
随后目光回撤,少蘅发现那些岛主之间虽然表面上瞧着和善,但彼此间的火药味浓得隔着结界自己都好像能嗅到一些。
是啊,百年的行商主权,若是把握住了机会,从中牟取千万级别的灵石都有可能,怎会不惹得众岛心动?
利益面前,人情难讲。
少蘅心中稍微感慨一声,随后看向自己手中的灵蚌。毕竟那些岛主斗珠,管她什么事?
“紫晶、敖川,你们猜猜是什么品级的元珠?”
未知情况下,期待感和探索欲快速上涨,令小龙的心声中带着几分激动:“肯定是四品!本龙亲自选的,定不会是凡物,快打开看看!”
少蘅不由唇角一勾,而藏在衣袖中的紫晶则答道:“那我就猜是三品的。”
“喀嚓。”
少蘅两手把住蚌壳两边,稍一用力,就将其打开,只见其中一枚元珠正散发着幽蓝荧光,从品相和灵气浓度来判断,属三品。
“嗷,竟然是三品!”
“哼!这可怪不得龙,肯定是这主办明珠大会的四大宗派太过小气,不肯多放几枚四品元珠,说不定就是没有放,否则……”
它的抱怨被少蘅打断,传音中带着几分嘲笑:“你这龙确确实实有灵膳师的天赋嘛,甩锅都无师自通了,还娴熟至此。等得了空,我定为你寻访名师,备上一份厚厚的拜师礼,不辜负你这好资质。”
“哼!”
腕上的玉镯朝内一缩,倒像是这白龙气得暂时自闭了一般。
少蘅取了个冰玉盒,将此珠盛放收好。
虽然在如今的她眼中,此珠算不得什么,但作为三品元珠,对一些散修仍旧是难得的珍宝。这场盛会能取出来当作奖品,其实相当豪气,毕竟有六百个灵蚌。
她坐在观台,望向圆台,发现那层结界已解除了部分,令得声音可以清楚地传递出来。
台上一个老头,在四位五境中隐约有领头的姿态,朝前迈出一步,高声道:“老夫乃北冥派,坤元真人。今时在此宣布,明珠盛会正式开始,此番共有三百七十一座岛屿,参与斗珠之事。将由我们四大宗派,逐一品鉴,评分划出优劣,胜者为珠王,献珠之岛可获百年的行商主导权!”
此言说罢,台上的四位五境长老便在专为他们安排的席位就坐。
而各岛则是派遣出代表,按照顺序,上台介绍各自所献的元珠。
那些元珠其实都被提前上缴,锁在一个大箱法器中,此刻在依序取出和放回。
说实话,流光溢彩的元珠确实漂亮,但七八轮展示下来,少蘅兴趣渐退,顿觉乏味。
倒是敖川,这龙天生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瞧着那些元珠展示,兴奋的心声接连响起。少蘅感觉它都快流哈喇子了,不由得摸了摸手腕,还好依旧干爽。
但突然一阵尖叫传来。
少蘅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讲解者打开手中的玉盒,却发现其中空无一物,自家岛屿的献珠不翼而飞。
众目睽睽之下,此人作不了手脚。
而上缴元珠,实则私下早就经过了各宗派的查验留档。
是以此种情况委实不该。
那位坤元真人反应过来,迅速上台,查看箱中其他法器匣盒里的元珠。
空的,空的,好多空的!
第605章 栽赃嫁祸
各大岛屿献上的明珠,为了能争得那百年的行商主导权,皆是五品朝上。而且哪怕他们知晓陪跑的可能性极大,但出于对四大宗派的种种考量,也不会在此事上敷衍。
待得坤元真人的神识将所有的盒匣全数扫过,饶是他见过大风大浪,此刻却也面色惊变。
除了最上一层留了些元珠作为掩盖,下面全是空的。
三百一十七枚五品元珠,在此失窃,这等数量,叫坤元真人的手都已有些微颤。
其他三位五境长老,亦是发觉不妙,迅速上前查看。
而其中那位来自净海派的灵渠真人,素来是雷霆果决之人。只见她双手结印,猛然朝上打出,汇入天穹后当即化作灵光倾洒,形成罩形结界,竟直接将这缙云岛笼罩封锁。
她心神稍作回缓后,声音冷沉,召来缙云岛主。
这位岛主虽是四境修士,但此刻双目中有难掩的惶恐,他强行振作精神,答道:“烦劳真人请听。这封锁元珠的万宝箱,昨日正午送达此处,由各位真人同时出手打下封印,今日开启时,那封印完好无损。而我城主府之人,也是严加戒备,不曾懈怠,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啊。”
疑点最大的正是在此,四位五境长老昨日清点了上缴的元珠,便带到城主府来。而他们设下的封印也是完好如初,谁知竟会发生失窃之事?
这北明海域中以他们四大宗派为尊,谁敢在明珠盛会上作祟?
这还真是头一回。
少蘅在观台上,面色佯装惶恐,心中却无慌张。
她将敖川和紫晶都立刻收入了青离石珠,并催动【神胎妙法】将自己的气息牢牢锁在了三境初期,遮去异常之处。
此后,少蘅暗自思索:“还真是有些奇怪。三百多枚五品元珠,就此失窃?这四个宗派长老,哪怕是五境真人,怕是罪过也大了。”
不是谁都像她一般,身怀【青帝】,能够自行种植宝药。
随着品级上升,高品宝药不但价格更加昂贵,而且供不应求,大多数都流不到市场上,就被宗派截取。是以哪怕是五境修者,身上能有两三株五品宝药压身,就称得上富裕,可如今这四人弄丢了三百多枚元珠。
一则遗失大量修行资源,二则盛会被搅,难免叫人对主办的四大宗派失去信任,名声有损。两罪并罚,回宗门后这四人怕会被重惩。
如今台上的那四人,均是面沉如水。
而那灵渠真人则对缙云岛主说道:“此事事发突然,我等设下的封印确实并未被触动,责任暂时怪不到你头上去。”
“但你即刻调遣城中护卫,严禁出城,逐一清点身份,若是漏掉一个,本真人惟你是问。”
“谨遵真人法旨。”
这缙云岛主名唤‘冯骞’,是个瞧着样貌儒雅的中年男人,此刻面生薄汗,颇显慌张狼狈,无半分从容。
他匆匆召集守城兵将,将此事吩咐下去,自己也跟着退下。
而此刻,那坤元真人似缓了过来,面色平静,沉音朝着满府的宾客们说道:“明珠失窃,盛会暂歇。此事我四大宗派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而对诸位前来观会的来宾,抱歉扰了雅兴,我等稍后会令人送上薄礼,还请留在原地,不要走动。”
他的右手在袖袍中掐了个法诀,当即形成个小结界,将其他三位真人一同笼住,显然是议事。
坤元率先说道:“我们联手施下的封印法咒,便是第六境的元婴真君想要无声无息地越过,也不大可能。而北明海上的散修,至今也不曾听闻出过什么元婴修士,再结合最上面还保留了几枚元珠,我目前倾向于是盛会开启,法咒解封后,窃贼方才出手。”
而那位来自飞羽宗的流羽真人,亦赞同地点点头。
她顺着这个观点,继续推理,说道:“若是在法咒解封后,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六境修士若是催动术法,也难以瞒过我们四人的神识。所以极可能是——特殊神通。”
灵渠真人面色微变,答道:“莫非是那【窃天意】重新现世?”
“但我派的古籍记载,此神通好似只能一个个偷取,三百多枚元珠,想偷完也需一定时间吧……”
“全岛搜查!若真是在盛会开启后才被偷走元珠,那么灵渠做得实在是太对了,那窃贼定然还在岛上,绝不能放过!”
少蘅坐在观台上,只见法力结界中的那几人像是在争论些什么,不由眼睑一敛。
她掩盖身份来此,本是看个热闹,没想到却会碰上这等元珠失窃的事。
这五品元珠,自己还真有一颗,若是这些北明海的修士有感应元珠的特殊手段,将这枚元珠查了出来,那不就是平添麻烦?
解释?实力不足时,解释便显得分量太轻。尤其是若这四人迟迟没能发现真凶,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干脆推一个羔羊出来顶罪?
谁愿意和他们赌人性?
所幸,她还有保底的一招。
气海中,一尊灰色人像微动,其样貌乃是昆玉仙族,而额间有一个锦囊般的黑色符纹。
【窃天意】
这正是当年她斩杀窃走清天剑的昆玉仙族后,均天果实的‘复刻’能力发动,为她截留的一次性神通。
但在她发动之前,这一次性神通不会消散,甚至其中的储物之能‘纳宝囊’,也可以正常使用,只是空间极为狭小。
少蘅调用神识,将那一枚五品元珠送入,如此方才安心。
城中护卫此刻已在逐一核对身份信息,检查是否具有嫌疑,少蘅心中从容,静静等候。
她行事周全,在入城前特意打晕了一个三境修士,盗用其身份,所以此刻不惧查证。
至于那人,被她设下守护阵法,封在一个洞穴中,虽然没有大碍,但是没几天功夫是醒不过来的,就当送了其一场好梦吧。
而那兵将快要走到自己面前来时,少蘅突感异常。
负责检查的将士手中,一方罗盘像是要发出光亮,却又很快熄灭。
待得将此人应付过去,少蘅猛然内视看向那‘纳宝囊’中多出来的一枚五品元珠,心中冷沉。
“谁想栽赃嫁祸给我?”
第606章 罪魁祸首
就在兵将检查的前一瞬,一枚元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少蘅的衣衫袖袋中。
若不是她发现得快,并立刻以神识将这枚元珠收入纳宝囊中,自己怕是就被栽赃成功了。
少蘅心中快速思索:“以我的神识和灵觉,便是六境真君想要悄无声息地在我身上放置此物,也不大可能无声无息。先前我也没察觉到半点法力波动和本能示警,这莫非是……特殊功效的神通?”
她也做出了和那几位真人一样的判断,但是率先排除了【窃天意】的可能。
毕竟这道神通被均天果实所影响,尚未回归大道之怀,作为前百的神通,当今天下不会出现二例。
而少蘅思索时,那些负责检查的兵将处,却是传来了惊呼。
“这里有一枚元珠!是你!?”
“啊!我冤枉!我没有!”
“这里也有一枚元珠!”
“两个贼子是同伙?”
“不对,这里也有!”
“好多人啊!”
六百名宾客席位,至今已坐满了四百多人,一时间竟有此起彼伏的惊叫。
而台上的几位真人发现了这等异常现象,其中的坤元走出护罩,双眉紧皱,衣袖一挥动,只见法力犹如浪潮向着四周席卷。
在短短时间内,他竟从宾客中搜出了十七人身具五品元珠。
而这些人面色惊恐,纷纷叫冤。
细细查看之下,便能发现他们的修为仅仅在二境到三境,怎么可能在众人的眼皮子下窃走元珠?
即便是有诡奇神通,那也该是四境修士。而若是先天神通,等同于资质不俗,必会被宗派收入门下,而不至于蹉跎年岁,做个散修。
是以,坤元等人都清楚知晓,这些人是被栽赃嫁祸,背后的黑手妄图以此乱了他们的思绪。
不过灵渠却面浮淡笑,传音给几位同伴道:“贼子急了,元珠出现,恰恰说明他还不曾远走,必然仍在缙云岛上。”
只要她的结界尚在,这真凶便是瓮中之鳖。
其他三位真人,亦是想到了这一点,故而面上的焦虑退去,眉眼间多出了几分从容。
不过坤元真人仍旧是面色严肃,对着护城兵将说道:“这几人身上搜出元珠,实有嫌疑,暂时扣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最后仍旧没能抓住那幕后真相,总得给自己找些托词才是。
而此后,兵将又从最外层的宾客中捉出十八人,他们身上也各怀有一枚五品元珠。
如此就找回了三十五枚。
少蘅缩在人群中,面露惶恐,但却暗念心法,将自己的灵觉提升到最敏锐的状态。
她在幕后黑手的眼中,是一个例外。
是一个暗中放置了元珠,但是却没有被搜查出来的例外,那么怎么会不好奇和不忌惮呢?
但是奇怪的是,她没有发觉有谁在窥伺着自己。
“也有可能栽赃制造混乱后,黑手就设法逃走,没有关注这里的事情了?”少蘅心中不由猜测。
但恰是此刻,一道隐晦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令少蘅感到了一瞬间的被窥视感。
她的神识几乎瞬间锁定方位,但是扭头看去时却空无一人,那里原本坐着宾客,因为被搜出了元珠,而被护卫押走。
但是少蘅并不急躁,她的足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浊垢元壤与之相融,令土行大道对她青睐,使得宽广的大地愿意回应她的呼唤。
少蘅找到了——幕后黑手。
但当神识化线,悄无声息地在那黑手身上作下标记后,她藏在阴影中的面庞却突然出现些古怪神色。
稍纵即逝,不曾被旁人所发觉。
她坐在原位上,听候那四位真人的安排。
要封闭这缙云岛就封闭吧,少蘅心中并无恐慌。
七境尊上尚且看不穿【神胎妙法】的掩盖,五境真人又能做什么?
她‘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少蘅看得明白,纵使这缙云岛能够封闭一时,但一定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时间拖得越长,就越是会拖累四大宗派的名望,四位长老所要肩负的压力更是越来越大,直到逼得不得不寻找出一个‘罪魁祸首’,缙云岛自然就解封了。
待得那四位真人又是几番审查,仍旧没有什么结果,坤元真人再度以法力扬声,说道:“府中之人,皆可自行离去,但三日之内缙云岛将全面封闭,请勿出城或离岛。”
在座的宾客纷纷离席,都是恨不得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少蘅在行队中垂眸,结果不出她的所料。
三日,这是这几位金丹真人商量出最合适的时间,若是封岛更长时间,此事怕就会被有心人利用。
“拖上三日的话……我顶替了身份的那人被藏在城外一个算相当隐蔽的洞府,其中还有一只特意留下的蛊虫,要是此人醒来,只需隔空操控着咬上一口,嗯,足够她再睡个好觉。”
思考了一番可能会露出的破绽后,少蘅心中仍旧安定。
一迈出城主府门,她当即加快速度,朝投宿的客栈走去,好似身后有鬼在追,做足了小修士担惊受怕的样子,这才瞒过了身后那缕追踪来的隐蔽神识。
待得重返厢房当中,少蘅察觉到那股跟踪神识已经退去,这次取出个三品阵盘,升起结界。
敖川从石珠中飞出,它落到桌上,说出自己的猜测:“你身上当时出现那枚元珠,会不会是神通所导致的?”
“是。”
少蘅露出了一个笑,而想起自己当时神识线所捕捉到的目标,这个笑容加深了几分。
“我当时及时收走了元珠,藏在了那枚均天果复刻的【窃天意】中,这等专为偷盗而生的神通,所携的空间天然就屏蔽感知。”
否则,前脚【窃天意】偷走东西,后脚失主就靠着留下的烙印追过来了。
“之后我发现有人在暗中窥伺,发现竟然是只很有趣的小妖。”
敖川竖瞳瞪大几分,说道:“什么小妖?”
“一只拥有先天神通的黄鼬妖。”
在敖川的惊诧眼神下,少蘅和盘托出:“若我没有猜错,那是神通榜上第三千一百七十七位的【地息】。”
第607章 赢家通吃
【地息】神通一旦催发,就能使得拥有者的气息与大地完全融为一体,哪怕是六境真君的神识,也难以发觉其存在。
想要将之破解,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修士凭借对土行大道足够深的领悟,强势将其揪出。
可偏偏在北明海域的修士,除开根骨实在和水行相克的少例,绝大多数人的第一首选就是水行功法。
因为海域带来的充沛水灵,是天然的优势,能让他们进境迅速。
而土克水,修行土道的修士,可谓是少之又少。
偏偏少蘅是内陆修士,她对五行都有参悟,能聆听土的律动。
而且大地在【地息】和浊垢元壤之间,偏爱于后者,令得她看穿了那藏身在地底的黄鼬妖,以及——它的主人。
少蘅拍了两下敖川的头,笑道:“我们耐心等上三天。”
“那黄鼬妖只是三境中期,靠着先天神通可以藏身于土,这才能庇护它的契主,逃过五境的神识探查。而其主是一位四境初期修士,他的神通必和空间相关,能做到隔空取物一般的作用,倒是不寻常,不知道是什么,【探囊取物】?【咫尺天涯】?还是其他?”
但是这等神通远远比不上【窃天意】。
少蘅已经大致分析出了局面。
那位修士钻了空子,各大岛屿上缴给宗派的元珠其实就已经默认了是‘贡品’,又怎会留下烙印以供追踪?
此人在大箱法器被开启的一瞬,才开始动用神通窃取元珠,可见做不到和【窃天意】一样无视禁制,有不少限制条件。
和灵渠真人推断的一样,此人在盗走元珠、缙云岛被落下结界后,他就慌了。
自以为搅乱局面,实则露出破绽,反倒加快了几位真人做下封岛的决定。
少蘅将一切向敖川道来。
而白龙也非蠢笨,很快弄懂,不由道:“这人要是说胆子不大,他敢和契妖配合,靠神通窃取三百多颗元珠。但是要说胆子大,偷完就露怯,导致几位长老抓住破绽,以雷霆速度封岛,你们人族还真是奇怪。”
少蘅答道:“生灵的本质就是矛盾。”
而敖川也不愧是她养出来的龙,已经很快猜出先前那一句“耐心等上三天”的真实含义。
她等的不是缙云岛解封,而是在这三日里观望那四位长老能否捉出偷走元珠的人和妖。
少蘅此刻把自己置身其外。
若是四位长老及时揪出了窃贼,夺回来三百多枚元珠,那就是他们的本事,她权当看了一场好戏。
但要是他们不能,放任窃贼在三日后逃离缙云岛,那少蘅就会主动出击。
一块肥美的肉喂到了老虎的嘴边,难道老虎会先弄明白这块肉有没有主人,再把肉归还?
不,虎会一口咬下。
弱肉强食,赢家通吃,这是通用法则。
没能找回元珠而会遭到责罚的四位五境真人,以及被他们所连累的普通修士,要怪也只能怪窃贼阴险、怪自己没用,而怪不到她没有出手相助上来。
少蘅没有那么重的责任感。
而敖川更是没有,它龙眼一亮,嘿嘿两声,说道:“我希望他们靠着【地息】藏得好好的,这样到时候我们就能获得三百多枚元珠,还都是五品的!不知道有没有六品?”
这是一笔六境修士也会怦然心动的财富。
一人一龙若是能得到它,收获之大无须多言。
元珠可滋养肉身,可强大魂魄,是一种温和无害、价值极高的珍宝。少蘅将最初的那枚五品元珠一直保留,打算在突破后期时用来冲境,足见珍贵。
少蘅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眸色微深。
她自然也会期待。
……
全城戒严,满岛搜索,那四位来自宗派的五境修士,几乎快把整个城池都翻了个遍。
宗派闻讯后的震怒和催促、同道修士的问询和关切、城中居民的议论和质疑……种种都是加注在四人身上的压力。
五境真人,不是酒囊饭袋。
第一日,那位来自流云派的柳弃真人,率先拿出了真本领。
他竟取出一枚颇显阴邪的龟甲,以精血占卜,献祭十年天寿,来测算出了“与土相亲”的箴言。
随后缙云岛迎来一轮新的搜捕,凡是身上气息和土行沾边的,全数都要被带走,到四位真人面前被好好检查一番。
对于少蘅而言,这却很好解决。
她在海上修行三年多,体内的一元重水稍加催动,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水行修者,四大宗派的弟子想和她比较水灵的纯净,都是望尘莫及。
而这一天下来,仍是无果。
第二日,那位灵渠真人最开始就发动的‘摇人大法’终于奏效,她的一位友人匆匆赶赴缙云城。
此人的神通名唤【万里寻踪】,她收集曾盛放元珠的盒匣里的气息,驱动神通来追踪元珠的下落。
但不想盗贼也并非泛泛之辈,虽一时露怯,却很有些聪明。
几位真人一日之内连续掘地七十三处,所获的却是七零八落的元珠碎片。
哪怕他们还有耐心找下去,但【万里寻踪】却在时间上有一定限制,六个时辰后便彻底失效,下一次启用需七日后。
时至第三日,其实满城的修士,大多都在观望,若非怕得罪宗派长老,怕是私下会暗设赌局,赌一赌这些元珠能否被寻回。
而少蘅和敖川也在观望,她们心中有着难言的期待。
少蘅此前以神识线留下的印记尚未解除,【地息】神通也瞒不过她,四境初期的修士收拾起来也不算困难。
仔细想来,一大笔元珠好像正在不远处招手。
可惜等到傍晚时分,城主府中便有消息传出,罪魁祸首已被揪出。
少蘅闻此消息,心中失落,面上惊喜,朝着传话的客栈小厮笑道:“那可太好了,这样缙云城就能解封,我们也不用提着心过日子了。”
这小厮模样清秀,性格圆滑,此刻他也是愤慨地说道:“总算是逮住了那只黄鼬妖,据说是被那些真人从地底生生刨出来的,这大黄皮耗子真是不干人事,连元珠都敢偷!”
少蘅从这话中,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被捉的是黄鼬妖,那么它的主人是——逃了?
第608章 今作黄雀
究竟是那小贼令契妖为自己挡灾,还是那一人一妖逃命途中,小妖不幸被捕,尚且不得而知。
既不知全貌,少蘅不对此事妄下定论。
“不过那黄鼬妖身负先天神通,能带着主人在五境真人的神识感应下隐藏得不露破绽,足见潜力。它被四大宗派擒获,想必也不会吃什么苦。”少蘅心中暗道。
宗派手段极多,只要不是少蘅和敖川这般牢固的血契法咒,一些寻常的契妖咒其实有法子可以抹除。
那黄鼬妖已身负【地息】,若驯养成功,使弟子结契,相当于直接掌握了一门高深的土行藏匿之术。此外它已是三境,等到培养至四境,就会拥有第二道神通,极有可能补平先天血脉的平庸,价值不小。
有价值就会被看重,或许被宗派捕获,也是它的一桩隐形缘法?
诸般杂思,只在心中掠过一瞬,少蘅倒是也不太在意。
真正值得她注意的,是若那男修逃走,那么他的身上是否还存有元珠?
她朝那杂役笑道:“那么失窃的元珠都被找回来了,咱们这缙云岛也是能提前解禁了吧?你是不知道,我还有好些事要出岛办呢。”
这杂役小子哎呦一声,答道:“仙子,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只是从城主府里传出抓住黄鼬妖的消息,能不能提前解封,真是只能由各位宗派真人定夺。不过瞧现在都没有消息,怕是得等到明日去了。”
“唉,这一出真是够耽误事的,都怪那大黄耗子。”
少蘅面露苦恼,抱怨两句,返回厢房。
结界一起,她便立刻感应自己留下的那一枚神识标记,不出一会儿便有所察,此人仍在城中。
“此贼在离开了黄鼬妖的神通掩藏后,还能脱身,着实有些手段啊。”
因为先前察觉这男修身上的法力颇显浑浊,她便先入为主以为是散修,心中提起警惕。而如今知晓此人能在金丹真人手下逃脱,更是不敢小觑。
少蘅虽对自己的神识线有自信,但也不由得浮起一个猜想。
那就是此人发现了神识标记,但想要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将自己引去?
虽然自己所表露的仅仅是三境修为,但那神识标记若被发现,自然能辨出其属于四境。
一想到这,少蘅努力压下心中的急躁。
毕竟当心中傲慢压过理智,便是阴沟翻船的开端。
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只要做足准备,全力以赴,她修为更高,手段不差,镇压个四境初期自是十拿九稳。
“而且那四位真人虽捉了黄鼬妖,但若仍缺元珠,那么他们一定会想抓住那男修。迫于先前所定下的三日之期,他们明日会解除封闭,届时搜捕力度反而会大大提升。”
所以她先跟踪那男修,不跟丢了便好。观察几天动静后,再行动手,免得吃鱼不成反而惹了一身腥。
思定此事,少蘅便端坐房中,静静等待。
……
翌日天晴。
随着城池和岛屿的封禁解除,不少本有急事要办,却因故耽误在缙云岛上的修者,纷纷动身离去。
出城的队伍中,有一名棕衣男修。他驻颜有术,瞧着不过二十出头,丹唇皓齿,明眸善睐,可谓有朗月之姿。
他面上沉静,但心中却泛起几分难压的悔意。
“阿黄被擒,契咒已被抹去,这四大宗派分明是贪图它的先天神通……日后还是得更加谨慎才是。”
此人名叫江赤丹,确是一位四境散修,数年前晋升四境,得了神通。
他已将其妙用钻研透彻,且屡试不爽,此次正逢明珠盛会,方才恶从心中起,富贵险中求。
毕竟散修最缺的,就是功法传承和修行资源。
那么多五品元珠,江赤丹怎能不心动?
却不料,他低估了五境真人的手段,哪怕自己尾巴扫得再干净,也被揪出踪迹。
若非黄鼬舍身护主,他也还有一道从古修洞府中得来的特殊遮蔽符箓,否则也得暴露身份,交代在城中。
因那枚符箓内蕴的威力尚未用尽,他安然走出了城门。
江赤丹此刻不由深吸口气,暗道:“无妨的,我有【探囊妙手】这等神通在身,还得了那么多元珠,只要吸取教训,慢慢往上爬,总有再起之日。”
“还有那枚留在我身上的神识标记,哼,我修炼四百余年,也不是泥捏的,还就怕你不来。”
他心中对那标记的主人存了些迁怒发泄的心绪,心中不由冷哼一声。
而待江赤丹行至岛屿岸边,取出出行灵舟离开,竟都尚未发现有人追来,甚至那神识印记自动消散了?
如此过去四五日,他跨过三四万里,期间渡过两次暴风狂浪,前后在三处岛屿落脚,均未显端倪,江赤丹方才放松了心防。
他不会立刻出掉手中的元珠,毕竟明珠大会方才发生失窃之事,而一个散修手中,出现了在各大岛屿划分海域中才有可能出产的高品元珠,不仅有暴露的风险,而且更容易吸引来觊觎者。
江赤丹打算利用部分元珠,先精进一番自己的修为,再图谋以后,遂返回了自己位于一座无主岛屿上的真正洞府中。
但彼时刚解除自己洞府大门上的禁制,他就猛然觉得心口一痛,一柄血色长剑已横穿心窍而过。
江赤丹想要反抗、想要求生、想要复仇,但来人早就做了十足的准备。
有藤丝如灵蛇,同时钻进了他的皮肉筋骨,侵入经络,将三大丹田都死死缠绕,使得一丝法力都无法动用,身躯也无法移动。
而那血剑更是诡异,在快速汲取他的精血和本源,令丰润的皮肉快速干瘪,像是脱水发蔫的菜叶。
还有一株散发金芒的小树,落在他的头顶,散发奇异金辉,有极恐怖的威压蕴藏其中,江赤丹早前准备的数道防身手段竟纷纷失效。
几番手段下来,此男修被彻底镇压,只能任由少蘅催动神识线来侵入魂魄,读取记忆。
而再待得十几息,此人生机全失,她便以神识线为刃,斩去此人魂魄,随后抽出清天剑,催出一缕紫薇天火,将余下的这具干尸彻底焚烧了去。
作为能修成四境的散修,此子确是相当谨慎,后手不少。
但少蘅亦有足够耐心和雷霆手段,谋取时机,一击即中。
她以法力托起一枚储物玉镯,并以【青帝】拔除其上侵染的两种剧毒,这才探入神识查看。
为了减弱那四位真人的追击力度,江赤丹通过黄鼬妖,散出了一部分元珠,如今镯子中尚存一百五十七枚。
少蘅唇角不由轻勾,今日且由她作了一回螳螂捕蝉后的黄雀。
第609章 云隐奇经
敖川从袖中钻出,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有很多元珠?”
少蘅已是把这储物法器细细查看过,并无什么异常,遂先将其收入青离石珠,随后才回答小龙。
“一共有一百五十一枚五品元珠,其中还有六枚六品元珠。”
她勾起唇角,也有些喜出望外。
“我搜了此人魂魄,得知他为了平息些那几位真人的怒火,令黄鼬妖也携带走了不少元珠,但价值最高的六品元珠却是被他都保留了下来。”
“此人也是有些造化,曾得到过一张五品‘神隐符’,竟能将一个人的存在感降低到近乎无的状态。我就说一路上怎么跟丢了两次,幸好能窥见因果金线,指明方位,才没有叫这小贼真逃出去。”
否则错失一大笔高品元珠,少蘅想想就会觉得心痛难忍。
“不过以我们现在的修为,那六品元珠倒是还动不得,它对标的是元婴真君,就算力量再是柔和,但体量摆在那里,不是四境修士能消受的,哪怕你是真龙之躯。”
听了这番告诫,敖川伸爪擦了擦不存在的龙涎,嘿嘿道:“我不吃,就馋馋。”
少蘅笑答:“六品的先保留,五品的倒是能用来修行,先分你十颗,自己斟酌。”
敖川兴奋地嗷叫了两声,龙身绕着少蘅转圈。
“好哦!”
“没想到之前在海域中历练三年多,都没找到一枚高品元珠,但现在一下子就有这么多了。”
“哼哼,还是得亏本龙提议去参加明珠大会吧。哎呀,本龙是福龙的身份还是暴露了。”
少蘅眉头一挑,明明是这小龙瞎猫撞上死耗子。
但她倒是没反驳,颔首道:“那就记你一功。”
“等得空了,我奖励你十八把金厨具,祝你成为响当当的神厨小福龙,怎么样?”
敖川默默闭上了嘴,趴在少蘅的肩头,埋下脑袋,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拒。
少蘅调笑了一句:“呦呵,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呢。”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入江赤丹的洞府中。
因已经搜过此人的魂,其中预防外敌入侵的三十七重机关都被一一避开,不曾被触发。
少蘅走到中央,打开一个竹编书架,从中取出了两道卷轴,触感像是兽皮,颇显暗沉。
摊开一瞧,分别是《炼丹手札》和《云隐奇经》。
江赤丹是位丹师,曾孤身闯荡高境修士留下的墓府,得了些传承,靠自己钻研和数百年的沉淀,已能够炼制三品上阶丹药。前一道卷轴便是他炼丹时所留下的手札,记录了他总结的种种经验。
少蘅神识扫过,将其中内容尽数读取,心中颇有些惊异和敬意。
此人虽天赋不及自己,但确实是稳扎稳打,勤勤恳恳,研习丹术两百余年,已有了自己的独到见解,想晋升四品应不是难事。
只是江赤丹得到了【探囊妙手】这门名列二千一百八十八名的偷窃神通后,心思渐渐漂浮,反倒没了打磨丹术的毅力。
因为此类神通奇诡,来财实在是快。
“就像普通人发了一笔横财,却没有打理这份财富的能力,反倒被它搅乱了生活,既抓不住横财,又丢了自己本来拥有的。”
少蘅心有感慨,并引以为戒。
而她更关注的是那一卷《云隐奇经》。
这是江赤丹在年轻闯荡时,和神隐符一并获取来的道经,是极罕见的关于空间一道的讲解经文。
此男正是靠着参悟这卷经文,将自己的【探囊妙手】领悟得更上一层楼,既能隔空取物,也能隔空置物。
“和空间相关的道经,便是在真一元宗中都罕有藏书,需高额贡献值兑换。这人倒是有些缘法啊。”
可惜时也命也,江赤丹当时想搅乱局面,隔空置物,散出元珠,偏偏就波及了少蘅。
哪怕没有元珠诱惑,有这份栽赃嫁祸的罪在,她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死局早已埋下,珍宝终归她手。
少蘅将此道经收起,随后开始清点洞府中的来自江赤丹的‘馈赠’。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她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以用来强大自身的养分。
半刻钟后,少蘅走出洞府,掐了个法诀,就见构成洞府的青石化作粉屑,和泥土同汇,同时抹去了她所留下的气息痕迹,谨防被借此追踪。
等走到这座无名岛屿的岸边,少蘅脚踩着沙地,海水时不时冲来白沫。此刻已是傍晚,落日的橘黄暖光落至粼粼海浪上,如镀上一层彩霞光晕。
“倒是可以考虑回宗了。”她喃喃说道。
少蘅这三年多在海上历练修行,实则也在留心会不会有地势特殊的地方,诞生出金行灵物来。
须知土生金,而金生水。
海为水,岛为土,两者相依,那么依据五行相生之理,承接在其中的‘金’,就有极大可能被孕生。
只是这些年来,搜寻无果。
“宗门那里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金行灵物。”
虽然身在北明海域,但宗门令牌就是最佳的传讯工具,只是传递和接收消息所要花费的时间长了些,一来一回需要三四日。
少蘅以此向宗门报了平安,也查收到搜寻的新进度。
不过倒也能理解,因为她要求极高,既要是能和紫薇天火媲美的灵物,又最好是阴阳俱全,即庚金和辛金这两种特质兼具,免得出现失调情况。
“反正如今才是中期修为,慢慢找吧,也不急在一时。”
少蘅心中这般开解自己,沉思片刻,便向肩头的敖川说道:“在这北明海域历练得差不多,可以着手回宗了。”
“嗷嗷,也行吧。”
敖川其实有些不舍,它已熟悉海的律动,正是‘如龙得水’的滋润时刻。
但少蘅已做出决定,它不去反驳。
不过小白龙提出了一个问题:“那我们是像来时一样,搭乘船队回去,还是自己行船?”
“自是等船队,此法更保险些。不过这船队怕是未必能立刻碰上合适的,所以在此期间,可以去采买些海域特产。你爱吃虾皮干贝,紫晶爱食椰浆,多宝喜欢干鱿丝,都可以多买些。”
“好耶!”敖川欢呼一声。
第610章 回航遇险
少蘅考量岛屿规模、相差距离、宗派的辖地范围等等因素,最后驶向了一座名为‘千盛’的岛屿。
而她们在千盛岛上打听消息、采买特产、等候船队,期间便过去了四日功夫。
待得有大型船舰临岸,少蘅前来查看,确定了这支船队隶属于‘王氏船行’。
按照她最早从扈三娘处搜魂得来的记忆,这王氏船行的口碑要比她来时搭乘的张氏船行差得多,小道消息说常会出现强买强卖之事。
但待少蘅以神识审查了整支船队,随后便耗费两千三百灵石,登上了这艘能回返云贝城的船舰。
这支船队共有一百七十八人,而修成四境的仅有一位船长,为初期修为,少蘅能稳稳压上一头。
他们若是识趣,自然会知道有些人不好惹。
但若是不识趣,少蘅也不介意多费些功夫,把这艘灵舰改名易主。
而这王氏船行能存在近千年,隶属于它的船队成员也不会是什么蠢货。
一察觉这位女修显露在外的四境气息,瞧见的船员均是面色诚恳,神情恭敬,礼仪周到。
那位名唤‘王周’的船长,也随后前来相迎。
这位男修身披银甲,身躯高大魁梧,但说起话来倒是有些市侩精明,察觉眼前之人修为比自己更胜一筹,便连连奉承。
因有扈三娘的记忆,少蘅对这王氏船行的人多少有些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是以心中稍浮不耐,不过面上却很温和。
但在这王周想要说更多时,她开口打断,说道:“我乘舰回返云贝城,要劳烦王船长率领船员们,辛苦一程了。日前我观海有些心得领悟,还需加以巩固,这便是不多陪了。”
“诶诶。”王周连声应下,遣派两位样貌清秀的船员,引领着她去往分配的舱室。
待两位少男殷切地将贵客送至后,便恭敬告退。
少蘅推门而进,以神识审查其中并无什么异样后,打出阵盘祭起结界,随后便取出蒲团放在正中,再盘膝坐上。
在采买好海域特产后,敖川和紫晶都是心满意足地带着分得的五品元珠,在青离石珠中闭关修行。
不过多宝的修为到底还未触及四境,想要消化五品元珠实在吃力,所以少蘅特意为它炼制了一炉四品兽灵丹,可激发血脉,兼具固本培元,令其能早日迈入四境。
而她?
自然是爱自己千千万万遍。
五品元珠足有百数,少蘅怎么会对自己吝啬?她直接取出一枚来悬在面前。
淡金圆珠,约婴儿拳头大小,上面有浅浅蓝纹,犹如海浪,品相称得上极佳,其中蕴藏的力量极适合水行修士。
少蘅双手结印,灰色法力凝作实质,将此珠包裹并旋转起来,从表面摩出粉末,还原为精纯灵气,供她吸取。
这精纯灵气化作近液的雾气,被少蘅张口吸入,一部分下潜,经十二重楼,汇入四肢百骸。而另一部分上涌,滋润泥丸,直冲天灵。
肉躯和魂灵同受滋养,令人倍感舒畅,而少蘅的法力底蕴也在此过程中缓缓增长。
她在上船缴纳灵石时,就已和船员明确了回航所需的最短时间,据此设下计时符箓,这才闭关潜修,无需担心修炼起来发了狠、忘了情,以至延误抵达后的离舰。
但随着时间推移,在那枚五品元珠约莫小了四分之一、计时符箓尚未报时的时候,少蘅却猛然从修行中惊醒。
她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此刻带着惊讶和疑惑,左手不自觉落到了心脏处。
方才的一瞬,少蘅心悸了一下。
四境修士的肉身,已完成位格的蜕变,病祟全消,诸邪不侵,又岂会莫名其妙地心悸?
这分明是本能的示警,是大道的预兆。
少蘅立刻停止修行,取出四十九根翡翠细棒,沉吸口气,令心绪彻底平复后,这才开始感知冥冥气机,开始大衍筮法。
待卦象终成,少蘅见此双眉一皱。
卦象为涣,上巽下坎,风行水上,预示洪水泛滥,而结合当下的环境,应当指的是海面上将掀起狂风巨浪,带来灾劫。
而核心爻辞为九二,是为涣奔其机,悔亡。这寓意着在水灾到来前,需要快速逃离,方才能免去悔恨。
无所不在的大道气机,已给出了它的预示和应对。
顺势而为,可悔亡。
逆势而为,必遭难。
少蘅在此船舰上无一人相识,又怎会为了保全他们而选择后者?
她已做出决定,依照卦象行事。
只见这女修麻利地收拾起来,随后撤掉阵法,推开舱室大门后没有多的拖延,身如流光纵行,登上甲板后就直接投入海中。
不过到底这艘船上有数百人,她便以术法向着那王周传音:“本上人测算卦象,海上将生险情,需小心提防。”
此话言毕,少蘅丝毫没有纠缠解释的心思,自认仁至义尽。
她将敖川从青离石珠中召出来。
这白龙本在吸纳元珠以精进修为,在被少蘅召出后,心神相通,立刻便知晓了卦象和寓意。
龙本就是江海中的霸主存在,若真出现狂澜惊涛,也能和少蘅相互帮衬,争取更多的生机。
只见敖川抖擞精神,将人驮负在背上,随后龙尾一甩,就已朝着远处窜出去数里。而少蘅也在促动一元重水,令周围海水不曾造成阻力,反倒形成一股助推力,让她们能尽快离开。
而此刻,船舰上那位王周船长得到传音,不禁面色微变。
“海上险情?怎么会,本上人和数名经验老辣的航海老手,曾反复核验天时,未来三天都是云淡风轻的好时日,正适合航行,不该有错啊。”
可那女修自己,都已是直接潜离。
想到这,王周心中打鼓,立刻召来两位副船长议事,想要拿个定论出来。
他却疏忽,这延误了时机。
三人意见不同,但商议未满半刻钟时,他们却立刻发现海底传来了一道惊人的爆音。
不知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水流开始湍急,竟只在几个呼吸内就形成了吸力巨大的漩涡,将一切生灵卷入其中,这艘船舰没能幸免于难。
第611章 惑心之魔
彼时少蘅已和敖川跨越了数百里海域,但是仍能清晰地感到那漩涡形成后具备的巨大吸力。
少蘅调用一元重水,聆听周围‘水’的律动,和它共享所见所闻,将神识延伸。
她窥得了一个水龙卷已经成型。
它在不断扩大,想要将一切卷入其中,然后摧毁泯灭。
那艘灵舰没能逃出,被漩涡吸入,船体破损,在巨力下不过片刻就成了残骸碎渣,其上的船员和乘客都在纷纷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吼叫。
受到特殊的力场作用,修士也无法腾飞而起,只能被卷入其中,化作一团血肉烂泥,实是血腥。
而因为少蘅的神识此刻和水相融同频,海底深处传来异样,就令她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里的场景,意外窥得了巨兽身躯的一角。
庞大得难以看见边际,泛动一层幽紫荧光,又好像布满了特殊的黏液。
天时易算,但‘外祸’难防。
少蘅顿时明白过来,正是这只深海巨妖掀起海底惊涛,化作了骇人龙卷,引发现下的惨象。
她心中升起一丝感慨时,这巨妖翻了个身,露出整体形貌,瞧着应当属于鲸妖一类。
同时,它露出了两只巨大的眼瞳。
深海昏暗,那双眼中却有金光逸散。瞳仁并非圆形,而是以笔直的线条拼接,其中布满奇特花纹,有一股描述不出的诡异美感。
一瞬间,少蘅心神都被这只眼睛所充斥,但泥丸宫中的那朵雷霆道花骤然旋动,发出噼啪炸声,掌教所赠的那枚定神珠也同时散发紫色辉光,落到魂魄小人身上,使她骤然清醒过来。
少蘅趴在龙背上,耳畔是敖川的关切声,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那深海巨妖,必是五境以上的修为,是六境?还是七境?”
少蘅猜测是六境,因为若是妖修在东域修成了第七境,那么必会被各大宗派联手驱逐。因为东域是人族的东域,一位七境妖修在东域自由行走,隐患实在太大。
而那巨鲸若是六境,怕也是中后期的存在,且具备极强的惑心手段,双瞳怕是都被祭炼成了一件控制心神的法器。
“敖川,快些遁走。”
少蘅以【神胎妙法】遮去一人一龙的气息,真龙秘术则藏匿了身形。
她们疾速逃窜,尽快远离那巨妖。
但恰恰是越不想来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先前少蘅将神识融于海水来拓宽视野的手段,实则已算是高明。但此招数在六境生灵面前,还是有些班门弄斧,它必有所察觉。
先前它不知仗着什么手段,锁定了少蘅的方位,
如今她在鲸妖的眼中失去下落,它立刻动了起来,就朝着先前锁定的方向追去,行速如雷,那巨大的宽尾一摆,就有数不清的水漩涡诞生,绕在身躯周围。
它的速度太快,身周围绕的那些水漩涡所涉及到的范围更是极大,就像是一条粗得不可思议的直线。
哪怕少蘅和敖川先逃了一段路,却也很快被追上,并且逃不出这条直线的宽度范围,即将被水漩涡波及,届时种种遮掩手段皆会失效。
漩涡中蕴藏鲸妖的法力,纵使是少蘅驱动一元重水,也难以将之动摇,毕竟差了两个大境,若是被卷入,必然遭难。
少蘅右手一拍敖川的背脊,后者会意,当即化作一道龙纹附臂。
在水漩涡即将临身时,女修面无惊慌。
她的两指间夹了一张符箓,其上符纹精妙,亮起时有雷光和火焰从中涌出,转眼交织成一把长剑,将水漩涡刺破,直接杀向那鲸妖。
与此同时,少蘅不曾恋战,她身上立刻燃起来一层血光,体内四成的血液骤然被点燃,正是许久不曾动用的燃血遁。
那符箓自然是福灵真君所赠的剑符,但她和这鲸妖修为均是六境,能否一剑制敌还真是未知之数,毕竟一道剑符并非福灵真君的本尊。
所以此张剑符只为争出时机,以燃血遁逃走才是少蘅的真实目的。
可也正是这一瞬间的血气波动,被那敏锐至极的鲸妖猛然发现。
它一边应对那柄雷火长剑,一边张口喷出了口黑色浓雾,化作无数黑蛇,朝着少蘅所在的方位射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六境妖修的手段太过犀利,她难以避开,身上的方天甲骤然亮起。
但那些黑蛇来得太过密集,生生超过了此甲的承受限度,令数条钻入了少蘅的身躯。
燃血遁奏效,女修身影消失在海水中,出现在万里之外的一座岛屿上。
密林中少蘅坠地,她扶着棕榈树身站起,敖川化出真身,在旁边搀扶着她,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样?!”
女修面色虚白,是因烧去的那四成血液。
但她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低声说道:“那侵入我体内的黑蛇,竟是魔气?那巨鲸明明是妖修,怎么会和魔气沾边?”
妖兽和魔物,可是泾渭分明。
少蘅体内,气海中的青金符纹光华大绽,【青帝】一面散出大量生机,为她补平燃血所耗,而另外一面则追剿那些魔气,要将之强行炼化。
魔气虽来自六境,异常顽固,但均天幼嗣亦发出【镇邪】金光,和‘竞自由’相互配合,终究是令其败下阵来。
半刻钟后,少蘅面色和缓,重新红润起来,体内魔气也被全数扫尽,不曾留下一缕。
“那巨鲸就是妖修啊,这点我是不会感受错的。”敖川疑惑地开口。
它毕竟是真龙,是妖中之妖,还有血脉传承记忆。
少蘅暂未答话,脑中思索着先前发生的一系列事。
此时倒已算是转危为安,首先是燃血遁能抹去痕迹,无法追踪,魔气也被拔除炼化,无法作为感应。
其次是少蘅选择遁来的岛屿,名为‘玉灵岛’,和观海派相邻近,一旦鲸妖上岸,等同于违背海妖和人族宗派的盟约,也是在打观海派的脸,纵使它为六境,也得付出惨痛代价。
是以少蘅有时间沉心静思。
但此刻,耳畔突然响起了魔魅之音,令她面色大变,立刻在原地打下一个阵盘,催出结界,丢给敖川一句“为我护法”,随后在结界正中盘膝坐下。
少蘅想起来了,她观过的一册古籍,其中记载:“上古有魔,名为‘惑心’,寄生于心神,催发以魔念,以心魔控生灵,为祸乱世间。”
惑心之魔,存在的形式极为特殊,它能寄生在生灵的意识当中,形成一种魔为主导的‘共生关系’。
所以先前所见的鲸妖,极大可能是被惑心所寄生、所操控。
而先前的那些‘黑蛇’,却是扎扎实实的魔气,这就导致惑心也感染了她,寄生在意识当中,才会在耳畔出现魔魅之音!
第612章 我要吃你
少蘅强定心神,耳畔的魔魅幻音却越来越盛。
她身怀雷帝道花和定神珠,本该心魔辟易,妄念难生。
但此刻不一样,有真真切切的魔寄生在她的心神之中,少蘅所产生的杂念在还没有被两大秘宝斩灭前,就被它蚕食,并由此加深和她本体之间的联系。
在晋升第四境时,少蘅的心魔一劫以‘般若花’这等戏剧性的情况收尾,实则未受什么磨难。
却不想或许冥冥中早有定数,该来的避不掉,注定的逃不开。
今日被这惑心魔物寄生,它通过这种关系,来变成她的心魔,是属于魔物的天赋能力。
少蘅尚未修到心如止水、万念皆纯的圣贤境界,是以哪怕她念动冰心法诀,这心魔还是在慢慢吸取杂念而变得越来越强,魔魅幻音中的蛊惑也越来越浓。
它在赞美她的天资、贬低天下的其他生灵,无疑是想要以她的自傲为突破口。
“既然你如此冠绝古今,那么天下的好物或早或晚,本就该归你所有,其他的所有生灵不过是该被你踩在脚下的石头!”
“来吧。你接纳我,我拥抱你,我们的力量将会相融,我们会变得更强。”
和少蘅一模一样的声音响在耳畔,一刹那让她以为是自己在说话。心魔就是这样,虽非血肉,但确确实实是自己身上所分出的一部分。
而且少蘅确实因为这些话而心动了,因为对力量的渴望早就刻进了她的骨血,是她一路走至今日的驱动力。
修者中常说“入魔强三分”,其实并不是虚假妄语。
因为当心魔凌驾于清明之上,一身法力将由有序变成紊乱,虽然对肉身经络会带来难以逆转的创伤,但是却恰合天地灵气‘无序’的特点,从而一分法力能发挥出两分功效。
此外被心魔所控的修士法力将会携带魔气,令得旁人投鼠忌器,自身斗法却毫无顾忌,当然能发挥出超常的实力来。
心魔抓住这一点,不断发出蛊惑之音,催促着她拔剑、逼迫她去杀生、想要将嗜血嗜杀的天性强加给她。
守护着法阵结界的敖川,能通过血契法令感知到少蘅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
因为就像当初【同舟渡】的因果相连,【青帝】的竞自由会将‘柳闻音’判定为和少蘅一体,从而无法奏效。如今这惑心之魔,依靠着寄生的关系,令自己蜕化作心魔,也被判为了她的一部分,令【青帝】无法拆解同化。
泥丸宫内,魂魄小人旁边,黑色雾气缭绕,化作女身人像。
惑心已然显形,它保留了魔物的本质,又拥有了心魔的特性,和少蘅生得一般无二,但赤身裸体,眼角眉梢尽显魅惑。
“我们相融吧。”
“好啊。”
少蘅的心神已全数投射至魂魄之上,只见这小人站起,猛然紧握住心魔的手。
她面无惧色,目有思索。
“你就是我的心魔?”
“怎么,你不怕我?不怕我乱你的道心,不怕我坏你的道行?”
“哦?”
少蘅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这个字。
“区区魔物,寄生在我身上,靠着些许被我摒弃的杂念,变出个心魔的壳子,也好意思让我怕?”
“世间之物都是相对的,如阴阳、如水火、如光影,也如你我。”
魂魄之中,涌现灿灿的彩芒,在‘惑心魔’发现不妥的时候,这些不朽之光已经将它死死缠住,再也无法退离。
“心魔又如何?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克星,只分强弱,而我比你强,所以——”
“是我要吃你。”
我比你强,这才是少蘅唯一认定的规则。
心魔再是诡奇,只要它是从自己身上分出来的一部分,就不会超出她这个本体。
惑心魔物靠着捏出心魔外壳来防止【青帝】将它侵吞,但也同时受到了‘心魔’性质的限制,正是所谓一饮一啄。
少蘅并不畏惧心魔,修士比之凡人,一生太过漫长,各种境遇造就不同的喜怒哀乐厌憎恶,修成上三境的大能谁没生过一两次的心魔?
哪怕心魔能一次次复生又如何?
当成对心境的拷问,当成一块垫脚石。
她比它强,所以一次次杀掉它,一次次吞噬它!
吃!
只见不朽之光化作彩丝,将少蘅魂魄和魔物所化的心魔包成了一个大茧,而先前拘禁住朱令残魂的青金藤球也在此,它蔓延出细丝,连接上这个大茧,将这六境残魂提炼成纯净的魂力,朝茧中传去。
时过七日,恰恰暗合‘逢七必变’的冥冥法理,那藤球中的残魂也彻底耗尽。
噗呲一声,一双手伸出,穿破了彩光大茧,恰似蜕蝶展翅。
魂魄小人从中跃出,她面貌更显灵动,一副宝相,身上更是笼罩着一层金色光晕,有些欲燃未燃的征兆。
这皆是因少蘅的魂魄大幅增强,神识大涨,已无限逼近第五境,这才出现了类似金质辉光的表象。
心魔是祸,但福祸相依,当实力足够强时,反倒能发生逆转。
惑心化作心魔,本是它操控生灵的手段,但偏偏少蘅心智太坚。
她年岁尚幼时就遭逢过大变,也曾产生过自我质疑和否认,但却在一次次中更清楚地认识了自己,也接纳了自己。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她都全盘接受,所以又岂能被轻易蛊惑?
此刻,她们的的确确是相融了,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
少蘅作为绝对主导,将心魔化作了自己的养料,令神识得到增强。
或许心魔会有朝一日再度诞生,但那又如何?
不过再吃一次,又是一餐美味呢。
心神重归,肉身复苏。
少蘅审视体内,那些魔气随着心魔被吞噬,都已消失无踪,《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有条不紊地在经络中运行周天,每一缕法力都有纯粹的天工之息,不曾被先前的心魔所浸染。
她轻出了口气,颇有感慨之意。
待得撤去结界,收起阵盘,敖川顿时窜到了她的身边,颇关切地问道:“都解决了吧?”
“都解决了,吞杀心魔,不仅神识大有长进,而且还得到了些有趣的信息。”
“嗯?”白龙伸爪挠头,好奇地追问:“什么信息?”
第613章 奉天金鲸
少蘅眸掠精芒,答道:“先前侵入我体内的确实是惑心魔物。”
“这种魔物不衍阴阳,只要汲取到足够的养分,就能进行繁殖,其实有母体和子体的区分,像是紫晶的子虫。”
“而侵入我体内的便是惑心子体,和那六境鲸妖已达成共生关系的便是惑心母体。”
魔物终究是魔物,哪怕披着一层心魔的壳子,可‘惑心魔’最喜欢、也最直接的养分,仍旧是生灵血肉。
被这本能驱使,心魔操控下的鲸妖才会卷起漩涡,猎杀那一船的人族生灵。
而得到血食补充,惑心就会越来越强,令鲸妖更难以摆脱。
少蘅能击杀寄生而来的魔物,自身心智和实力自然是最关键的一环。惑心若是化作心魔,攻心之局斗不过她,想要催动它作为魔物的力量,又有【青帝】等着将之蚕食,自然会败下阵来。
但除却此关键一环,这惑心只是刚被孕育的子体,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若她碰上的是寄生于鲸妖身上的惑心母体,那以其能够蛊惑六境妖修的魔念来看,自己怕也是凶多吉少。
敖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然后呢?这算什么有趣的消息?”
少蘅一拍它的脑袋,笑道:“你这小龙在哪里学的这么性急?听我慢慢说。”
她历经此遭,斩杀心魔,心境磨砺后愈坚,带动修为也有了小幅度的提升,是以这一掌叫小龙吃痛,脑袋往后一缩,嘟嘟囔囔的。
“惑心魔的子母间有特殊联系,在将子体炼化后,我得到了一点记忆片段,不完整,但是却足够我将那鲸妖的血脉跟脚分辨出来。”
先前所见的奇特形貌,必然是惑心寄生后,诱发鲸妖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变,导致其本相变得模糊。
“那是奉天金鲸。”
“哦!”
敖川闻言,顿时明白过来少蘅为何一脸兴致勃勃。
“这奉天金鲸虽然是海中妖兽,但却靠吞食金属矿石为生,吸取的金石残渣会在肠道中汇集,并经过特殊而漫长的变化后,化作一种叫做‘古鲸金’的特殊矿材,是以被叫做‘金鲸’。”
“而体型越是庞大的鲸妖,为了维持所需,所要吞噬的金石就越多。我们在海底时看见的那只,称得上是巨兽,也就是说海底必然存在某种金精矿脉,才能满足它的所需。”
少蘅缓缓道来,眼中精芒更盛。
这恰合了她之前的构想,海为水,岛为土,而土本克水。出于五行相生的原理,天地必会在水和土之间,令‘金’诞生,作为相生的维系和串联。
这‘金’又能满足六境鲸妖所需,必不会泛泛平庸。
敖川大致猜出少蘅的打算,不免担忧问道:“你想要重返那片海域,寻找海底矿脉,来看有没有合适你晋升的金行灵物?但这有些太危险了。”
“即便这矿脉确实存在,但是作为鲸妖的主要食物来源,必然是被设下了重重手段。而福灵真君赐下的那张保命剑符,已经被用掉,且不说我们能否突破那些手段,若是再度碰上那鲸妖和它身上的惑心魔,怎么办?”
敖川说的不无道理,若论对水的感悟,纵有一元重水在身,少蘅也绝不会是那六境鲸妖的对手,在深海中无法借力。
但她掏出来一枚白玉狮子印玺,在敖川的眼前晃了晃。
“这枚大挪移印玺是当年我在天藏宗静修时,福灵真君私下交给我的。其内定好了坐标,只要催发,便能直接破开虚空,回到真一元宗,当年不曾用上,但如今却或许是个好时机?”
这件挪移秘宝并不简单,当年防备的对象,乃是有七境掌教坐镇的天藏宗,而这鲸妖实力再强,又岂能和其相提并论?
虽然此宝珍贵,一直被少蘅小心珍藏,但宝贝本就是要拿来用的,哪能因噎废食?
能被使用来护住自己的平安,没有可惜一说,这正是此秘宝的福气。
而敖川见此,便也点了点脑袋。
“只是怎么去寻,还要筹谋一番。”少蘅低声说道,那只握住白玉狮子玺的手不由攥紧了些。
她是想要寻觅机缘,而不是冒冒失失地一头撞上去,给人家鲸妖送块可口的小点心。
……
待四日过去,少蘅已完成了不少事。
首先,她根据地图上海域和岛屿的分布,以当日遇见鲸妖的地点为中心,依风水堪舆之术,划出了可能存在金行矿脉的范围,其中有四个位点,尤其值得探索。
其次,她依据‘奉天金鲸’的种族习性,采买了不少对应之物,遵药理制出了一瓶秘药,若是溶于水中,无色无味,却能令鲸妖的感知能力大幅削弱,如此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
最后是赶工绘制出了三十七张四品中阶的土行符箓,上有浊垢元壤加持,能以土克水,能起到一定的限制之用。
总之若是再度遇上那鲸妖,少蘅已用去剑符,不可能正面抗衡,只能寻些左道,争取逃窜机会。实在不行,被逼到穷处,她再催动那秘宝,可以一步到位,直接重返真一元宗。
不过她还额外有一道不知能否奏效的暗招,那就是以神识线暂时操控些居民,传扬开了海中有食人鲸妖的流言,并且以留书的方式,向离她最近的观海派发出示警,海中有被惑心魔寄生的六境鲸妖,若不加以处理,必会引发大祸。
观海派此前是否知道其存在,以及是否会对鲸妖即刻出手,她并不知晓。
但诸般准备做好,少蘅便已出发。
福灵真君的剑符中蕴含雷火二气,雷可借水扬威,火与水相克。
那鲸妖硬吃了一记,绝不可能轻描淡写地挡下,十有八九陷入了虚弱期,少蘅自要抓住这个时机,而非拖拖拉拉,白耗锐气。
她和敖川潜入海中,没有借助破浪舰,而是凭自身本领。
龙游在海,自然而然。
而少蘅以一元重水为媒介,和水相融,倒也轻松自在。
她们花了约莫两日,游入了划分出的可疑海域中,随后就朝第一个位点游去。
第614章 金精矿脉
少蘅坐在白龙背上,双手握住深青色的龙角,在海中急驰。
别说,她还真觉得有些潇洒拉风,像是在策马奔腾。
【神胎妙法】将气息全数掩盖,一元重水和海水相融,令急速驰行下也不曾生出任何能暴露踪迹的气泡。
等白龙飞驰近千里,终在一处停下,随后朝着更深处钻去,已能看到一层被水浸透的黏土。
海下千丈,压力甚大,故而沙土混了些水被挤成一团,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粘稠,但内里却极紧实,结成了硬块。
少蘅从龙背落下,哪怕在水中也如履平地。
她俯身而去,双掌触及这层黏土,黑紫色的幽芒闪过,是浊垢元壤在接手这片土的主导权,令少蘅的神识在一瞬间传至深处。
约有两息,她撤回神识,以心声向敖川说道:“这深处确有矿脉,是‘水元冰晶矿’。”
水元冰晶是兼具水、金特性的矿材,严格算得上三品灵材,这条矿脉更是占地千里,价值不小,五境真人也会心动不已。
但少蘅没有开采的想法。
“这水元冰晶据典籍来看,若被孕育足够久,吸纳海量的水灵,最多也就蕴养出冰晶玄髓,是为五品灵材。虽是不错,但拿来晋升突破,远远逊色于其他灵物。”
而这矿脉中,她能察觉到有海妖所特有的腥气,在其他地方还有开采痕迹,被海蛇妖所看守着。
贸然开采,只会打草惊蛇,因小失大。
少蘅站起身,一跃到龙背上,说道:“走,下一处。”
“呃,要是我们翻遍了这片海域,都没有找到你合心意的金行灵物呢?”
“那就没找到。”少蘅答得干脆。
“哪怕一无所获,但解了我心头的疑惑,那就够了。”
要是什么都不做,只知道避祸,对这片海域丝毫不做探索,那心中的疑惑就会像是埋下的种子,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就萌生出一缕心魔来。
“好吧。”
敖川听从她的指令,朝着那四个标记方位中的第二个游去。
但这一次,一人一龙尚未抵达位点,就已提前觉察了一股强悍妖气。
这是占据了自己领地的妖修,特意为之。譬如未曾开智的狮虎走兽,就会用尿液等方法来留下气味,告示其他兽类,这是属于它的领地。
四境及以上的妖修,论实力已能占据百千里为王,会散出独属于自己的气息,作为界限,此举常见于北域。
敖川的反应远比少蘅要大,淡灰的两道眉毛已是紧紧皱起,说道:“这鲸妖真是不讲究!都成六境的妖皇了,它还用鲸尿来标记领地!”
少蘅本是察觉到了妖气,心有提防,但听闻了敖川的话不禁面色一僵。
这不意味着她现在泡着的是……
咦,不讲不讲。
虽然知道大海包容一切,难免存在污秽,但此刻被敖川点了出来,少蘅还是默默地施法给自己罩上了一个水泡。
敖川是被人养大的龙,倒也比寻常的妖族要讲究很多。
它身上鳞片微微闪烁,九色的光晕相绕,倒也和海水隔了一层,并且具有‘拟色’的能力,将行迹隐匿。
虽然嘴上骂鲸,但是一人一龙都不小看其实力,将自己的手段都给拿了出来。
少蘅更暗中叮嘱:“若是真被鲸妖发现,发生冲突,你立刻化作龙纹,免得中了那鲸妖的手段,那惑心魔的寄生实在是防不胜防,若非我的先天神通和本命物特殊,怕也要吃个大亏。”
“嗷嗷,知道。”
一人一龙小心翼翼地朝着前面的海域前行,不求速度,只求稳。
再往前,是一处红珊瑚林,海中昏暗,这些珊瑚却发着荧光,颇有意趣。而那鲸妖正匍匐在其中,它身周有数个漩涡,在快速汲取着水灵,朝一处伤势汇去。
那是一道剑伤,几乎横贯了半个鲸身,险些将其斩成两截,上面逸散着雷火二气,正是那枚剑符的功劳。
“在疗伤?好得很。”
少蘅和敖川避得很开,免得被卷入漩涡,暴露了踪迹。
她瞧见鲸妖正在以秘法疗伤,心头一喜。
疗伤之时,此妖心神必被分走。而且少蘅能察觉它身上有魔气翻涌,刚刚吞噬了惑心子体,她能大致分辨出这是鲸妖本体在和惑心魔争夺主导权。
尚且自顾不暇,感知必大幅下降。
少蘅令心神沉静下来,随后伏至沙石。
浊垢元壤令所有的土轻轻律动,传递她的意念,拓展她的视野。一元重水则令海水涌动,遮掩她的行踪。
慢慢地,少蘅看到了更深处。
神识感应中,有浓郁的金行气息,所见的是一片连绵百里的矿脉。
那矿石呈现金色,但是细瞧就能发现它们实际上更像是质地剔透的无色水晶,但内部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小点。
金精。
顾名思义,这种矿石是浓郁的金行灵气在封闭的环境下被反复挤压,百千年后,方能凝生,是金之精华。
比起先前的水元冰晶矿,金精无疑是一种更纯粹的金行灵材,位列四品。
这其实也达不到少蘅的要求,但她心中却有灵光掠过。
“这处金精矿脉,其中的金气超乎寻常的浓郁!”
“奉天金鲸,我此前回忆这妖兽的信息时就很疑惑,这一种族的海兽,无论是古籍记载中,还是敖川的血脉传承记忆中,一般达到的都是四境修为,天赋卓然的话,或能达到五境,但极少出现六境存在。”
“这只鲸妖却是六境中期,甚至是六境后期。我原以为可能是惑心魔诱导的变异,但结合这处矿脉金气的异常……会不会是?!”
少蘅心念繁杂,此刻尽被压下。
土生金,她借浊垢元壤和金气共鸣,去寻觅其最浓郁的所在。
片刻后,少蘅发现了根源。
那是一枚珠子,不像是天地孕生,因为圆滑得像被匠人细细打磨过一般。
它呈现金银双色,但是细看时能发现,珠身笼罩着一层白光。
但这白光并不温润,因为它是凛冽锐气在浓郁到极致后所化,只是一瞧,竟令少蘅的神识有被利刃贯穿之感!
它朝外溢散着金气,或许是这片金精矿脉的成因,也或许是那鲸妖修成六境的助力。
而少蘅心跳如擂,在叫嚣着——
得到它!
? ?祝宝子们除夕快乐!
第615章 鲸口夺珠
那枚金银双色的圆珠,纵使少蘅如今也算见多识广,但也暂不知是何物。
可是她作为炼器师,对矿产了解得相当不少,清楚这金精矿石即便经过长久孕养,也不会产生什么上位灵材。
而细观此珠溢散的金气,和这片金精矿脉相连,有滋养之态,她便确定了先前的猜想——正是有了此珠,才有了这片金精矿脉。
仅靠外溢的金气,就形成了一片四品矿脉,那么此珠……少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急促了一瞬。
她冒险来此,天意未曾辜负。
心中贪念越浓,神思反倒越发清醒。
少蘅审视眼下局面,那鲸妖栖在珊瑚林中,正在调息养伤,灵觉受削,感知能力大幅下降。但是金精矿脉作为它的主要食粮,刚才粗窥,她就发现了三道以上的防护禁制。
并且这鲸妖也不是蠢货,能这么久都发现不了这枚珠子的存在,或者说发现了却不收取,而是平白放在这等着少蘅来?那必然是珠有异样,令六境的妖都束手无策,只能选择吸纳些溢散的金气来修行。
她若是贸然而动,立刻就会被鲸妖察觉,被防护禁制挡下。即便侥幸突破禁制,夺下这枚珠子,也得被珠中所藏的玄妙击伤。
时机宝贵,需得一击即中。
少蘅通过血契法令,让小龙共享感官,告知自己所察觉的细节和推测的结论,然后问道:“敖川,你的《裂空爪》能否撕开那些禁制的防护,让我们直接抵达那珠子周围?到时候我再设法收取。”
敖川沉默片刻,小心估量,然后回答道:“我若是连展四重惊龙变,将法力催动到顶峰,或可一试。”
毕竟大了两个大境界,又是在这等重要的事上,哪怕这小白龙一向自信,但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满。
但能一试,就已经相当不错。
“这奉天金鲸吞食矿材,实则可归类为金、水两行的妖兽。而土克水、火克金,我身负的灵物恰恰能克制鲸妖的本相属性。”
少蘅心中盘算,以她四境中期的法力,再加上两具神胎,足以催动【归真台】来将浊垢元壤和紫薇天火相融。那么若是敖川的《裂空爪》无用,那么此招倒可作为辅助,尝试去打破禁制。
心思一定,她取出个玉白瓷瓶,打开瓶塞,令得其中的淡绿液体融入海中,很快就扩散开去,变得无色无味。
此药是少蘅特别炼制,药性极重,如此才能对体型庞大的鲸妖快速生效,降低其感知能力,而鲸妖一时难以发现端倪。
她同时取出一粒棕黄丹丸,喂到敖川口中,防止它也被麻翻。
三十息后,明显能感知到那鲸妖像是困倦了不少,身躯压在那片珊瑚林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些汲取水灵的漩涡也由大变小。
时机已至,少蘅半点不敢耽误。毕竟这鲸妖体质特殊,那些药性若再过些时间,怕就会被它直接消化掉。
敖川化作龙纹附于小臂,少蘅的身躯则被一层紫黑色地壤裹覆,轻而易举地钻入地中,不过两息就抵达了金精矿脉。
“吼!”一声龙音清啸,少蘅身周显化出白龙虚影,极显威武,只见它伸爪一划动,五条空间裂纹就立刻出现。
但同时可见七道禁制接连被触发,显化成实质屏障,上有鲸纹光波,在抵抗着真龙秘术的生效。
与此同时,少蘅能察觉到那鲸妖已有所感,诸多水漩涡在钻入沙地,想要冲至矿脉来绞杀敌寇。
它必也在全力运转法力,令那药力快速失效。而若是等到此妖恢复了行动能力,届时便真是只能退走。
少蘅双手结印,心念动时有一方银灰祭坛冒出,两股奇异力量在其中交汇,在神通作用下达成互洽,凝做了一枚长矛射出。
“嘭!嘭!嘭!”
纯紫的长矛兼具土的厚重侵染和火的刚猛炙烈,令得那水行禁制接连破损。敖川的秘术趁势追击,电光火石之间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形成通道。
少蘅身如天鹏,【扶摇九天】被催发到极致,直接窜入其中,眨眼就已和那枚珠子面对面。
但也正是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何鲸妖未能将此物收走。
那白光本就是浓郁至极的凛冽之气所化,刚靠近,就宛如一把把钢刀朝着少蘅劈斩过来!
只是刚反应过来,少蘅就被金气洪流所冲刷,只来得及将敖川强行收入青离石珠,而自己则是眨眼之间化作个血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体内的千劫仙骨也感到了致命威胁,劫气翻涌,只见银骨上的墨金符文闪烁,勉强护住她的经络丹田和两大神窍,使其不被这汹涌金气所毁去。
剧痛有些后知后觉,袭来时却毫不留情,饶是少蘅心如磐石,却也被冲击得神思一滞,意识陷入片刻空白。
【青帝】自动护主,汹涌磅礴生机,将她神绪唤回。但那金气太过厉害,生机下她的肉身刚冒出肉芽,却是在被立刻斩灭。
少蘅心下一决,八万春顿时催发,她一身伤势全数消失。
趁着神通催发的时刻,她双手相合后打开,灰色的圆环形符纹当即显化,【神胎妙法】专克天地灵物,此前的紫薇天火便是被它降伏。
一个个灰环浮动,朝前落去,向那金银双色珠罩下。
一共十八重圆环,绕着同一个中心旋转,一时残影缭绕,犹如鬼工球般。
但是过程并不算顺利,这枚珠子不是当初才降生的紫薇天火,它力量强盛,灵性雄浑,在排斥外力,竭力想要从符纹中冲杀出来,更加浓郁的锋锐金气恰似万箭齐发,不断攻击符纹。
更坏的消息是,那鲸妖的气息在不断迫近,分明是行动能力渐渐恢复,就第一时间杀向来犯者。
少蘅紧守心神,将刚因八万春而恢复的法力全数灌注到【神胎妙法】当中。
正是千钧一发,她高声喝令:“收!”
音含言灵,骤然卷动天地灵气,注入灰色符纹,使其大放光辉,将这枚珠子彻底压制在内。
下一刻,在一股磅礴的妖气就要临身时,少蘅身上燃烧起了一层血焰。
燃血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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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珠名白帝
仅差分毫!
一股骇人的妖道法力,距离少蘅只差两尺距离。
但她一口气烧掉自身六成血液,将燃血遁催到极致。血色烈焰升腾,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刚好带着女修遁离了此地。
鲸妖的攻杀之术落了空,击在金精矿脉中,震得这处矿脉摇摇欲坠,出现崩裂之象。
鲸啸之音,已能听出几分气极了的凄厉嘶哑。
“该死!该死!是当日的那名女修!”
“她带走了白帝珠!”
“要不是你当时贪图这具肉身灵息醇厚,属天资奇绝之人,不让我下死手,而是想让子体寄生,那么我早就了结了她,岂会有如今的惨况!”
“失掉了白帝金气的滋养,我的修为如何精进?这片金精矿脉也会慢慢崩溃,都怪你!”
鲸妖的声中无不怨毒憎恨,但是很快响起了一个和它十分相似、但更显魅惑的声音。
“急什么?本君的子体虽然已经被那女修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斩灭,但是她的魂魄中也沾染了惑心之息。”
“此息一旦沾染,十年内都难以拔除,一旦她心境不稳,那惑心魔念随时都能死灰复燃。”
但是谁知道这番话,惹来了鲸妖更激烈的争执:“骗子!当时你明明就能靠着子体追踪而去,但你却对你族的手段太过自信,自以为是,结果被此人生生斩掉子体,人家能斩掉一次,就能有二次、三次,甚至说无数次!你死灰复燃有什么用?!”
“我只要我的白帝珠!”
“你我一体,我岂会害你?”虽说如此,但那惑心魔的声音中明显带了些心虚。
“且由我催动心魔之术,只要牺牲部分本源,就能以那惑心之息定位,你幻化人身,上岸寻找这女修,如此行了吧?”
惑心魔找回自信。
“哼!难道不是应该的!你我一体,我没了金气来源不好过,你就能讨得了便宜?”
一妖一魔,经过几千年的寄生纠缠,修成六境,早已不是简单的压制关系,而和真正的“共生”相差无几。
它们争论、谩骂、倾轧,但却利益一致,想要向着更高境进军。
……
而被这对妖魔深深放到心坎里的少蘅,此刻正落至一处密林。
六成血液被烧,此刻她内里发虚,面色泛白,勉强靠着树干撑起上身,将敖川从青离石珠中放了出来。
白龙急切地扑上去,同时有着默契,立刻施展了《真龙握珠》,在此地立起了空间结界。
如此,它才关切地飞到少蘅面前,问道:“如何了?”
敖川张口,吐出一枚九色龙珠,霞光柔和,落至少蘅的身上竟令她有所回缓。
也是,这龙珠为真龙一族的秘术,以本命祭炼,几近全能,亦是有着治愈的功效。
少蘅缓过口气,取来一枚四品丹药吞下,体内【青帝】同时运转,全力发动泽四方,生机洪流席卷,孕养五脏,顺而流经脊骨,刺激造血之能。
十息过后,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少蘅长舒了口气,示意敖川收回自己的龙珠,随后揉了揉龙脑袋。
“此番真是值了,夺下了那道金行灵物!”
“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敖川从石珠中出来后,发现所在密林,而非是真一元宗,就明白了少蘅没有驱动那枚白玉狮子印玺,毕竟此秘宝实在珍贵,可以留作保命底牌。
而相应的,是少蘅定然夺得了那枚金行珠子,情况还比想象中的要好不少。
“暂且不知,但是此物的品级远超我的想象,竟隐隐要凌驾于紫薇天火之上,而且庚辛俱全,阴阳包涵!”
敖川晃了晃尾巴,问道:“当时那锋锐金气爆发的场景实在是恐怖,你想炼化怕也得耗费一番苦功了。”
“此事不急。”
【青帝】不愧是名列第六的神通,短短时间内已让少蘅恢复了个十之七八,加上先前吞服丹药的药力、两具神胎剩余的法力,她原本耗尽的法力也快速回复着。
此时她面色冷凝,取出一沓淡银符箓,正是四品初期的凌云符。
此符可撕裂空间,类似于大挪移符,只是跨越距离更短,所受的限制更多。
一共十三张,是少蘅身上的所有存量。
“此番夺走那枚珠子,金精矿脉怕是会受到不小的影响,就此渐渐消失也说不定,断鲸食粮,如杀鲸父母,此事已算是结仇。”
她心中越是思索,越是不敢放松警惕。
此外,少蘅猜出那鲸妖能修成六境,怕是和这枚金银双色的珠子有难以分割的联系。
如此,她在那鲸妖心中怕是已经上升为头号大敌。
一位六境妖修,岂敢掉以轻心?
燃血遁确实玄妙,但它不是不曾被破解过!
这鲸妖若真是有些特殊手段,那挪移印玺就不得不用了。
但此前,她还不至于束手待毙。
少蘅令敖川化作龙纹附上,随后就接连催发凌云符。
千里一线,咫尺便至。
待得十三张都被用去,已是半刻钟后,她行了四万里,直接抵达一座名为“青伏”的岛屿,此为流云派的“门户”,和护派大阵都十分靠近。若是那鲸妖真追来,少蘅倒是也有一计名为“狐假虎威”。
天工道子这一重身份,暗中自然是惹人忌惮、甚至杀心横生。但若是明面上坦坦荡荡地来,这些宗派顾及着真一元宗,总是多少要给些面子,而要再上升到人妖冲突?那可操作的范围就大了去。
少蘅做好了鲸妖追来的多重预案,随后便寻了一间客栈投宿。
待入厢房,她打出了两个阵盘,放出敖川和紫晶护法,随后难免有些迫不及待地盘膝在蒲团上,内视那一枚被【神胎妙法】所束在灰色符纹中的圆珠。
初见惊鸿,魂牵梦绕。
如今再见,仍觉心动。
珠子?
她的!
不过这枚金行珠子,哪怕被困,却仍旧在不停地反抗,想要冲出符纹封锁。
它灵性太过充沛,让少蘅清晰感知到它在愤怒,激射的金气狂潮就如同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这叫少蘅难免生出一点惭愧来,它这么小小一枚呢。但没事的,她来了,她会给它一个温暖的“家”。
来了就别走了!
而此珠落在体内,在内视下纤毫毕现,捕捉到那些玄奥的金行道韵在谱写成两个上古仙文——
白帝!
第617章 帝珠由来
“白帝?”
上古纪元,人族有被尊为“七皇九帝”的圣贤,这里又是属于人族的东域,是以少蘅最先联想到这上面去。
但并非如此,人族九帝中并无尊号为“白”者。
故而少蘅转换思维,思考起上古传说。
如此,她倒是记起来曾在一卷宗门秘藏的古籍中看到过类似描述。
上古纪元,曾诞生过一尊先天生灵,形为白虎,主金德,号为金天氏,乃是当今白虎妖族的血脉始源。
它的尊号,便是白帝。
眼下这枚珠子上的仙文,少蘅已有足够的眼力,能够分辨出其属于上古纪元,时间倒是对得上。
少蘅将它拘禁在体内,感知得更加清晰,所以心中更是奇怪。
此珠的状态既像是天地灵物,又像是一件被祭炼后的秘宝或法器,而珠中的金灵稍一感应,其位格实在是高得骇人。
她体内的种种灵物,虽然都相当了得,但若是真要比较起来,作为土之元灵的浊垢元壤当属第一。
但是这枚白帝珠,却有浊垢元壤并驾齐驱之势。
“太妙了。”
少蘅低声喃喃,眼中如星子闪烁。
虽然暂时无法锁定这是什么,但她有了一定猜测,而且无论是什么,够强不就好了?
这枚白帝珠,完美满足了少蘅的需求,甚至可以说是超出。
如要构成五行循环,土为五行之基,须承载其他四行,是为重中之重,浊垢元壤可谓土之极致,是再好不过的灵物。
但土主生化、承载、受纳。如果土压过了其他四行,其特性就会在这五行循环中占据一定的主导性,这不是不好,但和少蘅的锐意进取之心,着实有些许相斥。
她的斗法风格,本也是重攻而弱守,因为有【青帝】在体内守护,作为托底,其实多少有些悍不畏死。若是小道场中以土为主导,那么日后无疑会缓缓造成影响。
而金象征变革、肃杀和收敛,是攻伐之利器。
有了这枚白帝珠,五行循环中就有了可以和浊垢元壤相互辖制之物,可谓是再妙不过。
“可这枚白帝珠的灵性,实在太过充沛了,就像是……法器有了器灵一般。”
少蘅再度思索,睁开双眼,挥手召来敖川。
这白龙护法护得好好的,不知道她为何召唤,但还是遵从指令,游到了其身边来。
“咋了?”
“让我瞧瞧你的龙珠。”
龙珠是龙的本命,既是利器,也算要害,等闲不会让其他生灵瞧见。但敖川也没问为什么,而是乖乖催动法力,张口飞出了一枚九色霞光流转的圆珠,浮到少蘅的面前。
“敖川,这龙珠对你而言,是不是和在前三境时所凝结的妖丹一样重要?”
白龙思索一二,说道:“其实龙珠会更重要些。我们妖修在前三境所修的妖丹之法,其实是为了凝练血脉,提升纯度,即便丹损,但只要妖不死,若是能在之后得些机缘造化,就能重新凝出妖丹,甚至更上层楼。”
只是这种破而后立,过程痛苦,风险巨大,向来无妖主动尝试。
“而龙珠的话,就像是你们人修的本命物,越是修炼,我们联系就越是紧密,达到相互反哺。我的龙珠,其实已经渐渐成为我道行的依托。”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白虎一脉,也属天妖,我读古籍只知其骁勇,但不知它们的具体特征。你查查血脉传承记忆,看看此族会否凝聚如龙珠一般的物体?”
敖川一点就通,当即反应过来:“你是怀疑那枚珠子是白虎一族的大能所遗?”
它闭上双目,立刻在自己浩瀚如烟海的传承记忆中搜寻相关信息。
片刻后,敖川睁开双眸,看向少蘅时,竖瞳中神色复杂。它嗷呜一声扑了上来,在其脖子上蹭了又蹭。
少蘅双眉微蹙,但没有推开,随后伸手捏住了敖川的脖子,语气有些不妙地说道:“可别告诉我你犯龙癫疯了?”
白龙嗷嗷两声,嘟囔着:“接好运,我想接好运嘛。”
它正色说道:“白虎一族的血脉源于上古纪元的‘白帝’,有的说法是其为先天生灵,天生地养,也有说法是其为四灵之一,是周天星辰的主宰者,具体的已是不可考究。而当代的白虎天妖,沿袭了先祖的天性,一旦修为升入四境,就会蕴养出一枚‘虎魄丹’。”
“虎魄丹乃是它们血脉和道行的凝结,若是白虎妖升入后三境,就会变成道果的延续,即便身亡也不会消散,反而能流传给后辈。”
敖川眼中难掩艳羡,语气带出些酸溜溜来。
“你所获的那枚珠子,若真是虎魄丹,那么一定是源于上三境的白虎天妖。此物作为道果延续,其中封存着此妖的本源和大道感悟。”
“虽然虎魄丹只允许本族吸收,外族生灵会被其中的血脉本能排斥。但是你身怀【青帝】,已经进化出了那种吞噬能力,不就恰好能用上?哪怕无法得到什么白虎秘术,但也无疑是一桩天大机缘!”
听罢敖川的解释,少蘅不由得心跳砰砰起来。
不不不。
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她所获得的这枚珠子上,有浑然天成、道韵凝生的两个上古仙文‘白帝’。
若其真的是虎魄珠,那这枚白帝珠,莫非真是来源于上古时的那一位?
白帝的道果遗蜕!
少蘅一想到此,喉咙微干,不禁轻咽。
若真如此,确实能和白帝珠中那过分充沛的灵性相互佐证。但也预示着,想要将其炼化,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绝不会是一个小数。
可没关系,值得!
少蘅面上笑意灿烂,她弹了弹敖川的脑袋,让其将龙珠吞回。
“倒是还真有可能,毕竟真宙纪元的起始,北明海域上妖族和人族曾爆发过一场又一场的大战,陨落的大能不少,掉落的珍宝也极多。但此事还得待我回归宗门,再作查证,方能定判。”
敖川一口吞回龙珠,瞧见少蘅满脸的笑,心里就明白了一大半。它不免嘟嘟囔囔,但还是尽职地飞到一旁,作为守护。
但转瞬间,一人一龙一虫,都神色大变,尽是提防。
有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妖气,直指少蘅所在的厢房!
? ?我现在应该算是量大管饱的类型了吧。
?
呜呜??,燃尽了,真已经在努力更新了,希望能让我的均订不要再跌了。咪的天,别人最低几千均定起步,我写到现在均定才刚刚八百,居然还能跌,呜,卑微地祈祷中,均定不要再降了。
第618章 引虎拒狼
阴森、雄浑、恶意毕露。
少蘅通过吞杀心魔、蚕食朱令的魂魄本源,神识大涨,能从那股妖气中清楚读出这些信息来。
这股妖气,正是属于那一只鲸妖。
“敖川!紫晶!”
白龙立刻化作龙纹,附上小臂,而紫金小蝉也飞至少蘅耳垂,和她紧密相依。
少蘅没有丝毫停滞,右手触至阵盘上,随着两处阵纹的改动,立刻就有一束灵光冲天而去,化作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播到整个青伏岛上。
“全岛戒严!六境妖修‘奉天金鲸’闯入青伏岛上,此妖已被惑心魔物寄生,喜食人族血肉,可分裂魔物子体来寄生修士,诱导心魔产生。”
“但诸位尚可放心,只需顾好自身,我流云派定当惩奸除恶,降魔卫道!”
流云一派所传的乃是云雾吞取之术,砌云气为砖,融风雨为墙,于天上建成宫阙,是为洞天福地。
而此派正是位于这青伏岛的上方,后者说是门户,其实说通道更为准确。所以护派大阵和岛屿地脉有所联系,岛上发生的一切事也有相关长老看守,这才是少蘅考量过后,选择登上青伏岛的原因。
那六境鲸妖登上青伏岛时,虽有所遮掩,却也立刻触发了流云派的法阵,惊动了一位真君长老。
云雾之中,一位女修身着广袖银裙,臂绕绫带,面貌端庄典雅。
她正从天际翩然而落,就突然听到这道声音高扬于整个青伏岛。
这位流云派的栖梧真君已有千载阅历,面上的诧异仅是一瞬,随后就猜出了个大半来。
“怕是哪个小辈,招惹了那鲸妖而被追到了岛上来,这倒是针对我派的一计阳谋啊。”
此人点出了六境鲸妖、魔物和食人,三个重要信息,足以令全岛陷入恐慌。
而这时候,其以流云派的口吻发声,无疑是‘逼迫’着此派的修士快些动手,莫要拖沓,否则鲸妖真是在岛上伤了人,流云派的面子难免就落了下风。
而若是澄清?青伏岛向宗派定期上贡,换取庇佑,莫非是要告诉全岛居民,她们不愿意立刻对鲸妖动手,免除祸患?
此计虽简陋,但胜在有效,着实透着些不要脸的味道。
栖梧真君倒不曾显现出什么恼怒,也不消去猜是谁使的计策。总之只要寻到那鲸妖,看其想要害的是谁,一切便水落石出。
只见此女右手一招,一杆青蓝的木质长箫便落入手中,随后吹奏起妙音。
云气无风而动,化作一朵朵玉兰花,皎洁无瑕,朝下坠落,洒洒洋洋,顷刻间满岛漫花,竟无鲸妖袭杀的惊恐,只似仙境浮生的梦幻。
而那些云气所化的玉兰花,纠集成风浪,穿街走巷,在一间客栈前时化作了一束束花瓣锁链,将一名身材魁梧,面覆紫纹的男子紧紧束缚。
而此刻有人推开窗棂,临街俯看下去。
那女子生得金质玉相,眉如远山,瞳似点漆。
此刻她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冷笑,正嗤道:“孽畜就是孽畜,以为化作了个人形,就能登岛了?你也配踏足我人族的界域?”
这鲸妖认出了眼前就是它‘放进心坎’的那个人,正是心绪激动,又听得讥讽之言,一时神色发狠,那双金瞳中闪烁着象征心魔的红光大盛。
此妖全力催动法力,想要将这锁链挣脱。同时,它隐隐显露出了原形,鲸啸声不绝,更有一股魔气冲天,难以掩盖。
如此气息逸散,早就各回各家的城中居民,不免心惊胆战,期盼着宗派之人能尽早解决麻烦。
“咯吱。”
一声碎响,那一条条花瓣锁链已是碎裂,那鲸妖全力以赴,令少蘅终于明确了其修为,乃处在六境中期。
这里毕竟是流云派的辖地,这鲸妖没有显化足以倾覆半个岛的真身,而是微缩了百倍,只像是雄狮一般,摆尾时竟将水灵汇集而来,化作了惊涛,其中更夹了十八枚水箭,朝着少蘅射杀而去。
“你这贱种人族,竟敢盗……”
鲸妖话未说完,少蘅一边身化天鹏,避开凌厉杀招,一边她那嘹亮高昂,宛如在诵读什么诗篇般的庄重声音便是响彻云霄。
“流云派的各位真君救命!我乃是真一元宗的天工道子,不忍见到此鲸妖在海中残害我人族同胞,供那惑心魔物蚕食,所以为海域群民请命,施展师门所传授的秘术,重伤此妖!无奈它还活着,请各位流云派长辈,仗义出手,为海民报仇,将此妖斩了去!”
说这段话着实耗了不少时间,但少蘅的【扶摇九天】已大有精进,三重变化全数贯通,加上日前得到的《云隐奇经》,对空间道法的参悟更上层楼。
她身法精妙,化虚风、化劲雷、化鹏影。
纵使那鲸妖心中愤恨交加,但那云气所化的玉兰花限制着它实力的发挥,故而一招都不曾实打实地伤到少蘅。
而此刻,一个如珠玉相撞的清冽之音响起。
“原来是真一元宗的天工道子。你既是为海民请命,我等北明海域的宗派,自然是更加责无旁贷。”
见得银裙女子踏云而来,她右手一挥,那绕臂绫纱就立刻飞出。
上有重重道纹被激发,宛如被点燃一般发出亮光,眨眼间就将显出了鲸身的妖修给死死捆缚。
少蘅高声道:“多谢前辈相助!真君为民请命,实乃大义。我乘坐船舰,可惜遇上了被惑心魔所操控的鲸妖,卷起水浪,令一船之人命丧鲸口,只我因长辈赐下的护身手段,保全了性命。”
若那鲸妖不来,少蘅自然是安安稳稳地修炼。
但若是它来了,那她就偏要将此事闹大。先前在玄冥派辖地所传出的流言无用,那就直接在流云派的入门口大闹一场。
这鲸妖见面时就对她穷追不舍,逼得使出了福灵的那张剑符,少蘅早就心存杀意。
此刻她面上崇敬,衣袖中的右手却已紧紧攥住了一枚白玉狮子印玺。
引虎驱狼,计策虽有用,但委实凶险,谁知虎会何时反噬?
所以,少蘅必须及时抽身。
第619章 重返宗门
一虎一狼,登台唱戏。
少蘅这位引导者,自当功成身退才是。
她义愤填膺,满脸愤慨,高声道:“这等妖魔之物,人人得而诛之!”
只见这位黄袍女修,手握长弓,当即朝着被绫带法器所暂时束缚的鲸妖连射三箭。
栖梧真君见此,双眉微蹙,柔声说道:“小辈,退至一旁,此妖乃是六境中期,身负惑心魔,妖魔同存之下连一般的六境后期也难以应付,它尚且有余力,可莫要伤了你才是。”
先前少蘅之声已传到了青伏岛上大多数居民的耳中,若是此人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那么真一元宗怕会借此发难,可就大大不妙。
而那鲸妖扎扎实实吃了三箭,紫薇天火灼热无比,本就最克水行,令此妖吃痛。
这箭矢中,更是混有可令生灵狂躁的香毒。
如此这般,新仇旧恨,惑心魔又一直在以魔音引诱,令鲸妖怒气攀升,法力汹涌,竟骤然紫光大绽,想要显化出全数真身。
栖梧真君神色一凝,木箫吹起,妙音与天地同频,发出大道的共鸣回响。
一圈圈实质化的音浪落至鲸妖身上,哪怕绫带法器已快要被撑裂,但却不断将此妖法力镇下。
但它恨极,朝着少蘅张口一喷,妖血和浊气混合,化作一枚短矛射出。
此物污浊至极,若是中招,便是四境修士也会被损毁道体,有性命之危。
少蘅当即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
她‘手忙脚乱’之时,‘一不小心’就将那枚白玉狮子印玺给捏碎了去,当即爆发出了一阵强烈银光,冲天化柱,带着女修远遁。
离去时,少蘅目光恰好和这位栖梧真君有了一瞬间的相对,立刻调整得眸含歉意,愧疚非常。
栖梧真君的面色木了一下,竟也忍不住心中腹诽:“装得真假。”
“不过这一届的天工道子,却好像是位妙人。当年的逢青师姐……唉。”
她瞧着那银柱在电光火石间载着此人离去,便已猜出了其十之八九的盘算。
“鲸妖先前追逐此人,像是在示意她盗走了什么东西?莫非是某种天材地宝?罢了,镇压之后设法搜魂便是。”
“只是此妖确实是身附魔物,不得不铲除之。”
妖魔共生,鲸妖的实力有所上涨,一时间能以中期修为,和栖梧真君这位六境后期勉强持平,但随着时间拉长,颓势自显,已生出退却之意。
一人一鲸的较量,终是以这鲸妖自断长尾为祭,逃出生天,重归海中。
而这一切,少蘅暂且不知。
她催动了大挪移印玺,当即被开辟出来的空间隧道所卷入。
这秘宝的力量委实有些粗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巨力压缩成了一枚炮弹,然后随着管道弹射出去。
速度很快,待得抵达真一元宗后,少蘅也觉得脑浆都被摇匀,不由靠着一块飞仙峰上的岩石,缓了一缓。
待得心神重凝,她却是率先露出了一个笑来。
少蘅知道自己在青伏岛的一番举动,传扬出去或会有碍名声,可那又如何?
一时的好名声是能让她法力精进,还是能让她感悟大涨?
而等到日后少蘅成为首屈一指的大修士,此事将不再是笑料,而会被称作‘趣谈’。
山青自有水秀,花开便有蝶来。
少蘅少时读过不少史书,从中看出了一个道理,一旦有了成就,往后自会有人为她辩经。
“而且我已抵达真一元宗,北明海域上传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我听不着。”
此处正是飞仙峰的山脚,少蘅稍调内息,随后便一步步沿着青阶朝上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她走至飞仙殿前,心中杂思已清。
她询问两位守殿的弟子,确定天丰掌教已归宗,遂烦请通报,欲入殿一叙。
弟子动作极快,很快就带回应允之讯。
少蘅迈入殿中,瞧见了端坐在正中央的天丰。
她正手持一枚金笔,批阅宗门琐务,此刻抬头瞧了一眼来者,手上未停,但已掀唇露出了笑意。
“倒是不错,前往北明海域历练算算才过去四年左右,竟是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少蘅在台下先是恭敬行了一礼,随后笑答:“还不止如此。”
“弟子气运尚佳,已得到了金行和水行的灵物,无需宗门再帮忙寻找。”
天丰听闻此言,搁下金笔。
“确定?本尊日前才获知消息,在西南方有一缕先天金气出世,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奇珍,已派遣金磐师弟,前去搜寻,他前日才出发。若是你这边确定了金行灵物,那本尊可要传讯令他回返,免得白出功夫。”
先天金气珍贵在一个‘先天’上,论金之纯粹,世上少有灵物可和其并论,虽然隐约比紫薇天火等稍次,但已相当珍贵。
少蘅心中稍作思索,随后答:“弟子已有了更好的选择。”
天丰并没有追问,她清楚眼前的这位女修,胸有谋略,不至于愚笨塞脑。
“既如此,那便算了。不过仔细想想金磐师弟也不用召回,怎么说也是一件奇珍,若能收归宗门,到底是好事。”
少蘅闻言,右手一召,将身上的方天甲取下,双手相捧,以法力送至天丰面前。
“掌教容禀,此番北海历练,机遇颇多,但意外却也不少。我打算闭关消化,时间不定,这方天甲还要劳烦掌教帮忙奉还。”
她将自己的经历,挑挑捡捡地讲了出来,而听闻其收获了一枚疑似‘虎魄丹蜕’的金行灵物,便是天丰也不由得面色微惊,叹道:“你这丫头,果真好深厚的福缘。”
而听到少蘅对流云派设下一出阳谋,令那位栖梧真君对上鲸妖时,天丰倒面色无波,只是颔首相应:“扫清魔物,是我仙门宗派的职责所在,你替他们揪出惑心魔,他们合该多谢你呢。”
全数听罢,天丰沉默片刻,随后才说道:“你这丫头,福缘太深,有时倒未必就是好事。天地道法,唯循‘均衡’二字,是以福祸相依。本尊听你所说,虽得宝时也遭了些难,但和所得比起来,实则稍轻。”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只恐日后会有难摆脱的杀劫临身。”
闻言,少蘅面色一怔。
第620章 降服帝珠
天丰修行这般年岁,何等敏锐?
她瞧见少蘅面有异色,双眉微蹙,声中关切,说道:“可是出了什么旁事?”
“少蘅,你拜入天工法脉,我等虽非你亲师,却亦是长辈。便有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也自有我们来抗。”
少蘅面色已经恢复,她轻叹一声,情真意切地说道:“掌教不知,天命,它要对我下手了!”
天丰心有疑惑,却也被她这促狭的语气给逗出笑来。
“哦?说得你像是养肥的年猪,要对你下刀了?”
天丰笑着摇头,目中却透出了几分谨慎。
修成七境,横渡命劫,她自是知晓何为‘天命’。
而后少蘅也收了促狭之语,将在乾坤道宫中和那白归真的交际道明。
天丰耐心聆听,随后陷入沉默,一言不发。
待得足有半刻后,她方才开口道:“原来如此,本尊当时便想你这丫头虽为人大胆,但做事谨慎,为何那般坚定要公布道子身份,毕竟必会引来风雨。”
“原来是天命所定的杀劫,你选择了直面,而不是避退。”
她颔首,投来的目光既显包容,又兼宽厚,说道:“你做得很对。天命如锁,不破命劫,求得超脱,那么即便你以为万无一失、苦心孤诣的‘避’,或许反而才是更大灾祸的诱因。”
无论何时何地,天命无处不在,祂自会找到出路,演变成杀身之劫。
“避劫躲祸,真我蒙尘,应对这等天命杀劫,直面是最好的选择,本尊也插手不得。否则天命之线将你我二人一并算上,只会默默调整,加重劫数。”
“少蘅,你可怕?”
台下的女修回以一笑,答道:“杀劫凶险,自然是怕的。”
“但它要挡我的路,那就合该被我一脚踩下,成为我的垫脚石。”
天丰轻叹一声,挥袖道:“你且去吧。”
“谢过掌教关怀,观复告辞。”
少蘅双手相拱,随后转身离殿,朝天工仙峰而去。
不消片刻,她抵达峰顶,走入主殿当中,手持三炷香,以法力催燃。
少蘅持香俯拜祖师画像,随后再将殿内的贡品换上了新的灵果。
她没有试图叩请祖师显灵,来祈求能洞破杀劫的指点。
因为研习过天机术,她自己也清楚‘天命浩渺’,非是一般劫难可比。它等同是一个已经写定的死局,若能随意挣脱,那么天下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显赫一时的元婴真君,陨落在命劫之中,成为一粒再无亮光的劫灰。
少蘅初闻此讯时,心中倒也生过不忿。
凭什么?其他修士都能安安稳稳地修行,她却要面对这等劫数。
但是,这条修行路上,漫漫长途,谁没吃过苦,谁没受过难?
天下有生灵汲汲营营,却受困于诸多因素。而少蘅生怀圣资,又有先天神通,更拜入大宗,叩入祖师法脉,除却一些波折,已称得上顺遂无比。
天地均衡,一饮一啄,在少蘅身上竟也开始体现出来。
她以术法打理完了主殿内的琐事,随后盘膝于中央的蒲团上。
敖川和紫晶都被收入了青离石珠中,它们有五品元珠这等资源,等到各自的十枚炼化完毕,修为应当会大增。
少蘅气海中跃出道子印玺,随着层层墨光涟漪荡开,整座天工峰上的法阵都被催发,结界骤升,无人能打扰她的清修。
她额间亮起了一个灰色符纹,正是【神胎妙法】。
一个由十八重圆环旋转而组成的鬼工球,落在少蘅的面前。它在不停地颤动,因为里面所封的那枚白帝珠,还在不停地反抗,有雄浑金气激溅,任何一缕泄露出来都足以令四境生灵身负重伤。
“白帝珠啊白帝珠。你这番表现,只会让我更想降服你啊。”
少蘅不由得露出个笑来,目光灼灼,透过灰色圆环,直视其中的那枚金银双色的宝珠。
她将双手放至其上,彩芒在掌心闪烁。
不朽之光从间隙钻入,抢占白帝珠的空间,即便那些金气再凌厉,将不朽之光反复斩断,但后者具备‘不朽’的特性,也不曾被消磨掉半分,就如同抽刀断水水更流。
彩光如海潮,渐渐将那枚宝珠淹没,由劣势转优胜,令得金气再无立锥之地。
均天幼嗣从气海中飞出,镇在上端。
【地母】、【镇邪】和【千钧】三大特质齐齐发威,镇压这枚白帝珠的灵性,令不朽之光能趁胜追击,钻入珠身,将那些奇妙的金行道纹全数覆上。
“我已具土、水、火和木,五行均衡,仅差金灵归位。白帝珠,你岂能抵挡?”
【神胎妙法】的符纹慢慢逸散,白帝珠立刻作乱,汹涌金气卷土重来,想要将不朽之光湮灭。
一时间,确实有不少金气泄露,但却被紫黑地壤全数包裹。
土以宽广胸怀,将此珠包纳,令那些金气消弭。
土生金,白帝珠落入浊垢元壤中实则得到加持,建立起了奇妙的联系。但立刻有银白水珠,浸润地壤,和宝珠相触,汲取精粹,正是秉承了“金生水”的规律。
而后是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循环往复,五行初立,这白帝珠被卷入其中,再也挣脱不开。
而剩下的便是借此珠,感悟内里所蕴藏的金行道韵,与之贴近,直到彻底相融。
少蘅闭上双眸,神识涌入白帝珠内,顿时见到了一片金之世界。
……
此刻的飞仙殿中,天丰端坐在台上,面前的宗务折子散落,也无心批改。
而台下被她请来的福灵真君,听罢了掌教师姐的陈述,此刻也不由得紧蹙双眉。
“天命杀劫,还是白泽族所占卜出的。”
“师妹是否能以【谛听】神通,尝试叩问大道,寻访一线生机?”
福灵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思量片刻,才颔首答道:“我愿一试。”
她的额间,浮现出一枚奇兽符纹,随后身周发出若有似无的响动,和天地共律。
福灵的面色飞速变得虚白,许久后神通符纹消散,她缓了好一阵子,这才回答:“掌教师姐,生机指向她自身。”
“大道给我的答案是‘生灵自会寻找出路’。不过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天柏可助益这份生机。师姐,将她从陇城召回吧。”
? ?白帝珠:霸道少蘅强制爱
第621章 五行初立
“天柏?”
高台上的掌教,一时目光幽深,暂未答话。
天柏当年被发配到了陇城,经历与异族厮杀,参悟‘以杀修道’的命劫,广修浩劫,距离破境称尊,只是一步之遥。
真一元宗即将再添一位七境尊上。
“天柏的百年之期本就将满,即将返宗。此事,顺其自然吧。”
天丰自是知道自己的师妹,是何许人物。
她有些苦恼地揉了揉涌泉穴,说道:“天柏那个狗脾气,和少蘅此前结下了杀徒之仇。不说还好,天柏倒能顾及着同宗和道子身份,要是真是说了,这犟种反倒是要对着干。”
福灵真君莞尔一笑,只是目中幽光微闪。
“昔日尚且同是六境后期的修士,可如今天柏勘破命劫,将成七境,那我呢?”
“当年少蘅曾赠我一枚青帝遗址中带回来的碑文,其中蕴含生命道法的真谛,本就令我有所触动,也该着手闭关,去冲一冲境了。”
福灵真君思及此,便将心中所想,告知于掌教。
天丰闻言,从随身芥子中取来丹盒,送至福灵面前,笑答:“这是本尊曾前往丹宗,换取来的七品‘合道丹’,本就是特意为你和金磐所取,可令晋升七境的机率提高三成。”
“师妹,你既已决定,便放心去做。宗内有本尊镇守,你便耗费个百年闭关,倒也无妨。”
福灵真君没有推辞,她面露感激,收下丹盒,随后答道:“多谢师姐惦念,定全力以赴,不辜负这枚合道丹。”
“去吧。”
待得福灵走后,天丰坐在台上,静静思索。
“【谛听】以一定代价,和大道换取答案,福灵师妹的话应不会出错,所以天柏反倒能助益少蘅的生机?”
“师妹也将晋升七境,是为宗门的一大助力。她虽然是个大犟种,但却能分得清楚大是大非。”
昔日少蘅虽是道子,但修为尚低,未曾露出什么真正的锋芒来。
但如今她百年修成四境,还在晋升后踩着那悬剑派的柳闻音,一战成名,同辈修士之中已被隐隐推崇为第一,足见是日后的宗门柱石。天柏就算再是不喜少蘅,但有宗门大义压在身上,也不会使些阴招暗害。
天丰眉宇渐渐舒展开。
“总之一个猴一个拴法。”
“天柏再是犟,调动得巧妙,也是一柄好刀,只是要多费些心思才是。”
……
时间如快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恍然之间,甲子已过。
天工殿内,少蘅端坐在中央,正闭眸静修,吐纳之间,灵气翻涌如潮汐。
她的面前,有一枚金银双色的圆珠,正是白帝珠。
不过此物已不复最初时的凶狠,反倒是和女修多出些亲昵。
在少蘅的身侧,浊垢元壤、【青帝】符纹、紫薇天火和一元重水在不停旋动,向白帝珠传出呼唤之音。
金、木、水、火、土。
肺、肝、肾、心、脾。
五行与五脏相呼应,少蘅悬身而起,身躯散发光辉,体内小道场发出一阵阵大道音律,令五行之灵,涌入其中。
少蘅的身躯大变,但神魂却猛然抽离,能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中,全数查看。
浊垢元壤在和脾相融,化作厚重坚土,为一切生发的根基。而后白帝珠化作漫天的金气,潜入地脉,津润而生,像是将一条条经络化成矿脉。而金石凿缝,改变大地的形态,或是凸起,或是凹陷,生出高峰、山谷、盆地……水气自然孕生,一元重水化作银雨落下,成湖奔河,山水相间,千道终汇成海。
而后水养木生,【青帝】弥散磅礴生机,高树矮木,野草艳花,竞相生长,根系都与大地相连。
正是此刻,熠熠星河浮在天际,流星坠陨,野火自燃,引发山火,待得草木被烧成灰烬,融入大地,正是所谓在火中生土,迎来新一轮的五行循环。
少蘅神魂在旁观摩自己肉身中发生的一幕幕奇异景象,心中叹然。
“五行相生,演变造化。”
她不禁因此畅想,人体能有这等小道场,会随着修为的进境和道韵的灌注,而慢慢蜕变。
那么——现在她们所在的世界,会否也是某位仙神存在的躯壳?
思绪至此,少蘅心惊一瞬,但却及时断去心中的‘妄想’。
天地的根本,道法的究极,暂非此刻的她所能去探寻。
做好眼下之事,方才是最要紧的。
而人体当中的五行演化,虽然看似完全,但少蘅却觉得还缺了一些。
她苦心思索,终得灵光一现。
自己此刻旁观,是为阴神。
躯壳内藏造化,是为阳身。
“原来,差一个我啊。”
人族乃是先天道体,灵肉相融,阴阳共济。
一阴一阳,相互呼应,少蘅心神重归肉身,恰似阴阳融合,天地交互,万物长生。
阴阳生五行。
少蘅睁开双眸,顿时天地灵气狂涌而来,在小道场中肆意流淌,被《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炼作雄浑法力,填充境界所差。
四境中期已临圆满,距离破境只差些许。
少蘅站起身来,身躯舒展,只觉得耳目一新。
自己体内的‘小道场’已是五行俱全,在呼应着天地这个‘大道场’,时时刻刻从中汲取灵气和道韵,想来最多再有三年,便能突破至后期。
她取出计时符箓一看,发现竟是过去了六十三年。
“不过倒是值得,炼化了白帝珠,其内蕴藏金行大道的真韵,和雷帝道花一般神秘,十有八九就是那为上古白帝的遗蜕,这可真是……”
珠中有灵又如何,强扭的瓜也得给她甜如蜜糖。此珠终是被镇压,打下了少蘅的烙印,彻底归属于她,就算是再碰上什么白虎后裔,也没叛主的机会。
不过能觅得她这等明主,本是这白帝珠的福气。
少蘅此番闭关修行,可告一段落,她闪身进入了青离石珠中去。
珠内空间,被多宝打理得井井有条,而瞧见她进来,也是多宝率先扑了上来,亲昵地蹭了蹭。
“好多宝,已是快要晋升四境了?那我近期倒也去攒些贡献点,为你换取秘境名额。”
少蘅笑着揉了揉金猴的脑袋,随后看向正在潜修的一龙一虫。
敖川气息雄浑,瞧着竟是在突破四境后期,而紫晶身上的法力气息,则早已是四境中期。
是也,一晃六十余年,都已有十足的长进。
? ?祝宝子们新年快乐!马年行大财!
第622章 师徒嫌隙
少蘅入得石珠,紫晶便有所感应,将身周灵气一敛。
修行暂歇,它嗡嗡的就飞到身旁来,亲昵地用翅蹭了蹭少蘅的脸颊。
后者夸了一声:“不错,已是四境中期,再过个百年,或可修成后期。”
“多亏了主人的元珠。”
紫晶传音而来,声音已不复最初的软糯,倒是有了几分清冷,像是十三四岁。
少蘅伸指,在其头上轻点了两下。
随后她看向还在闭关中的白龙,真身修长,已有十三丈,盘踞在高空,极显威武之姿。
它闭着眼,正在潜心吸纳自己面前悬浮的三枚元珠,冲击后期境界。
“小龙本就血脉返祖,天赋异禀,再加上在北明海域参悟了一番水行道韵,令感悟大涨。有五品元珠作为辅助,如今能突破到四境后期,倒也是顺理成章。”
“瞧它的样子,十日之内,定能成功。”
少蘅心中暗思,忽而想起什么,含着喜意地内视气海中端坐的两尊神胎。
她们宝相庄严,闭眸静修,身周各自绕着六枚元珠,而所散出的法力气息极为浑厚,均已是四境后期。
这六十余年来,少蘅的心神和精力都用在炼化白帝珠上。
此珠堪称神异,可以称作金行大道的一角碎片,只要它存在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金气,但为了尽可能保留灵性,少蘅并未将其吸纳炼化,而是尽可能借此感悟金行道法。也是因此,她在修为上不曾有所突破,增长部分更多是体内五行俱全、循环初立后的正向反馈。
而神胎则不然,两具神胎本就和少蘅是一体,没有你我之分,资源分配上当然不可能吝啬。
她们是奇物所铸的太阴道体和星辰道体,资质旷古绝尘,六十几年来潜心苦修,自是在资源的助推下大有进展。
“如若再修炼百年,神胎或可触及第五境的门槛?而且神胎是太阴碎片和陨星所化,还无需搭建天地桥,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最好的桥梁,实在是省心极了。”少蘅心中呢喃。
她无需担忧神胎修为领先一步,【神胎妙法】的根本,就绝了神胎反噬真主的可能。
她们越强,少蘅越是开怀。
而将这些思绪压下,她拎起一旁的金猴,抱在怀中。
虽然多宝已是成年大猴,但当年在浸泡完神仙泉后,体内血脉由‘天云王猴’这一类的猿猴之血占据主导,形体仍旧颇小,像是个五六岁的孩童。
少蘅伸手拂过其脊背上的金毛,多宝则乖乖蜷缩。
她以神识细细检查了一番后者的修为进度,目中闪过思索,而后说道:“多宝你的境界已然圆满,距晋升四境只差一线,不如我将你送入青叶万木境,其中木息绵长,与你体质相近。我还有个名额未曾动用,虽然只有十日,但是想来也足够你晋升了。”
多宝最初是被她从兽园捡来的小猴,以【青帝】灵液救回性命,灵液中便有精纯木息。再加上它大多数时间都在为少蘅打理灵田,潜移默化下,体质偏向木、土两行。
“嗯嗯!”
多宝并不挑剔,欣喜点头。
商定此事后,少蘅便带着一猴一虫,出了石珠空间,留敖川在内闭关修炼。
当初在乾坤道宫后被奖励的十日秘境,她一直都不曾动用,现在正好拿给多宝突破四境。
而在将它送入秘境后,少蘅转身去了问道楼。
“毕竟闭关六十余年,眼下倒是忙上一阵了。”
欠下的授课任务,还有身为四境长老的定期考核,需要完成一定数量的宗门任务。不过后者能积攒些贡献点,倒也不错。
少蘅并不会因为悬在头顶的杀劫,就反复犹豫,进退维艰。
劫数之事,本就是越想退避,越是凶险。
一味退避反倒不如她此刻的顺其自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确定自己时刻都做足了准备,那就已经足够。
走到问道楼的第二层,少蘅在任务圆厅中挑选了两件任务,一者是诛杀四境中期的魔修,一者是降服一只以吃人为乐、肆虐数座城池的妖兽。
少蘅选择的任务均为猎杀类别,因为她的修为虽未突破到后期,但实则也算大涨。
尤其是体内小道场初步有了完整的五行循环,小龙赠给她的那卷《万界五行玄法大典》也参悟到大成,实力必有惊人的涨幅,合该通过斗法,好生验证一番。
而在此,她碰见了相熟之人。
拓跋云璃一袭紫裙,清丽出尘,瞧见少蘅时双目不由一亮,快步走到她的身旁,寒暄道:“许久不曾见到少蘅师姐,不知近来可好?”
少蘅瞧见来人,回以一笑。
“自是一切都好,而拓跋师妹看来也是近况极佳,此前我尚在闭关修炼,便在这里恭喜你晋升四境了。”
拓跋云璃一身灵息醇厚,从法力观来,正是处于四境初期,瞧着晋升不久。
而此人闻言后笑答:“那可就谢过师姐的祝贺,我恰好在三年前完成晋升,师尊赐号为‘叠云’。”
少蘅颔首,说道:“日后是得称师妹为‘叠云上人’了。”
两人久未见面,到底是有在道宫中并肩而战的一番情谊,是以交谈了两刻钟。
拓跋云璃虽然瞧着文静,但是有着一位散修出身的元婴血亲,自小被教导,便学得了几分散修的精明强干,处事圆滑周到,谈话时叫人如沐春风。
此番交谈,倒也叫少蘅知晓了不少宗内这些年发生之事。
其中一事,使她尤其好奇,不禁追问:“三年前还有一位和你同期晋升四境的男修,名叫‘白鸿’?”
“对,是慈玄真君座下的二弟子。”
少蘅心中诧异,她记得此人是被慈玄真君以禁忌秘术强行返阳救回。这般存在,资质必会受损,哪怕重修已有大道领悟,也会步步维艰,他却能如此早晋升回四境,那慈玄真君也不知在其身上倾注了多少资源。
想到这,她便又问:“慈玄真君座下还有两位小弟子,其中那位姬玄音是为我的好友,不知她近日如何?”
“哦?原来少蘅师姐认识玄音?”
拓跋云璃轻叹口气,答道:“我也和玄音结识为友,她如今已修成三境后期,但其师……对她颇不上心。自掌教发觉此事,亲自为其赐下一件六品法器‘烈凰剑’,令其祭炼为本命法器后,这一师一徒间,终究是生了嫌隙。”
第623章 初见白鸿
姬玄音身怀上品资质,名为‘仙骨灵瞳’,其中的仙骨便指其体内的‘火凤骨’,在修炼火行道法时,能平添助力。
那‘烈凰剑’一听其名,便知属火行法器,倒和姬玄音相配。
少蘅听罢了拓跋云璃的话,倒未作什么点评。
她只说道:“原来如此,待得日后抽空,定和玄音一叙。”
话聊至此,少蘅捏着两枚任务玉简离去,同拓跋云璃相别。
回程路上,她不由得思索起此事来:“幸好有掌教,她座下暂无弟子,是以对宗门内的骄子大多有提携之意。玄音定有了杰出表现,这才入得其眼,受赐灵剑。”
“只是那慈玄真君,对那二弟子白鸿就这般偏执?”
此事其实早有端倪,此人座下的大弟子,也就是如今晋为五境的传真真人,曾受其冷落,引发宗内议论,但诸多猜测到最后没有一个被证实。
而且事已传到掌教处,若是慈玄真是受了什么蛊惑,或者暗藏什么龌龊,定会被天丰惩戒。
后者作为七境大修士,洞察之能毋庸置疑,所以只能说是真没有什么蹊跷?
到底是别人师徒之事,姬玄音已非稚童,也并不软弱,究竟如何处理这般纠葛,她自当心有决断,还轮不到旁人去妄加指点。
于是少蘅便将此事暂抛,冯虚御风,朝着天工仙峰飞回。
却不料,因缘际会,先前她还在思索的人,竟在回程中撞上了。
有一人踏剑凌空,远远地便高声说道:“可是观复上人?”
察觉来者修为亦在四境,同为宗内长老,此前不曾见过,少蘅倒是也不好显得太过张扬跋扈,于是停了步伐,答道:“正是,不知阁下是?”
那男子亦停了下来,他站在长剑之上,身材高大,五官英挺,一袭白衣绫裳,气质飘逸。
此人拱手行礼,笑答道:“此前曾见过观复上人的画像,便钦佩风姿超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少蘅听着这场面话,心中无波。
她很好,她知道。
而此男修又说道:“我名白鸿,号为启泽,是新晋长老,倒是期望日后有缘,或能同观复道友并肩执行宗门任务。”
白鸿?
少蘅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之人,自己回返天工峰的路线上,其实很少会同人有交叉。这又令她想起一桩旧事,玄音曾经偶然谈到过,这名男修喜好结交天赋异禀的弟子。
她不动声色,只道:“嗯,知晓了。”
少蘅早前就和慈玄真君因为龙髓一事有过龌龊,对他的弟子稍显敷衍,也是自然而然。
白鸿受了冷落,神情微变,略显尴尬,但很快恢复常色。他并未继续纠缠,道了声别后,自己御剑飞走了去。
这突然冒出的插曲,少蘅并未忽视。
她袖中的紫晶已听令,遣出了受控的三境子虫。
这只子虫曾受万蛊银鼎炼化,能力专攻隐匿和探查,并且能够屏蔽神识。便是寻常的五境真人,也难以觉察到它,此刻朝着白鸿跟了过去。
子虫亦有灵智,极懂分寸,若碰上不好对付的存在,自会潜匿远离,不易惹出麻烦。
少蘅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心中莫名,催动体内千劫仙骨,令劫气灌瞳,再窥因果。
她和白鸿之间,并无因果金线相连,也就是说确无牵扯,不存在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阴祟手段。
修成四境后拥有的神通,能力诡谲,不得不防啊。
但是由此一看,倒确实仅是有意交好天骄人物而前来碰面?
“叫子虫跟他些时间……一个月吧。”
少蘅压下疑惑,回返天工峰上。
待入殿中坐在椅上,她取出一本黑白帖,以法力为墨,在其上书写自己欲开课传授‘五行道法’。
温故而知新,传授他人道法时,内心也会一遍遍地验证所知,从而不断纠正细微处的偏差,达到二轮精进。
少蘅稍一思索,最后落笔,共要授课五堂。
如此一堂课,她便传授五行之一,无需再费神细分内容。五课一毕,恰能将之前欠下的课程补齐,还有所富余。
此事本该宜早不宜迟,但少蘅手中已接取了两件任务。一为魔修,一为恶妖,都应早早铲除,故而她在帖上写明将课程安排在一月之后。
或许用不了这般久,因两者都是四境中期,和少蘅同一境界,想要解决应不是大问题。
“多宝会在青叶万木境中修行十日,我抓紧些将这些任务完成,尽量赶着时间去接它。只是不知道这小猴晋升后,能得到什么神通?”
少蘅喃喃自语,心中多出些期待。
多宝是她的第一只契妖,最初只是想捡只小猴回来,帮她种植灵米,自己便能偷个懒。
随着时间推移,已是相伴百年,而这小猴又向来听话懂事,自然是渐生情分。哪怕它的血脉比之敖川和紫晶,弗如远甚,但少蘅也愿拨给它资源,助其晋升四境。
思绪一时飘远,回过神来时,少蘅不由摇头轻笑。
她取出两枚任务玉简,读取其中有关魔修和恶妖的详细信息。
少蘅接取任务时,就确定了两者所在的地域相邻,能够省掉赶路的功夫。如今有了更详尽的信息,她结合所记得的地域图,很快就完成了路线规划,随后准备一番,便是再度动身离去。
……
时隔八日,距真一元宗万里之外,一处山林中正有激斗。
其中一人,自是少蘅。
她身着黄衫,衣袍猎猎,发丝随风扬起,在施展着天工瞳,手中弓弦拨动,数枚箭矢如迅电般飞射,直指一只形貌奇异的妖兽。
其形似鸟似兽,头生角,声似婴儿啼哭,双翼展开时却有潮气水雾,将箭矢挡下,正是异兽蛊雕。
此兽喜食人,已屠两城,杀万人。
不过它之所以能同少蘅缠斗,是因为宗门信息出现了滞后,此妖竟从四境中期突破到了后期。
“待得回宗,可定要向问道楼多讨一笔贡献点才是。”
少蘅心中嘀咕,斗法却尽显凌厉。
只见她长弓朝上一抛,随后双手结印,天地五行之气,随其律动,骤而有紫光如雨垂落。
而蛊雕的水行妖术顿时被破,更在紫光中法力狂跌,尖锐嘶叫。
少蘅对五行道法的参悟更上层楼后,【小·五行劫光】中的‘小’字,终是可以换作‘大’,这道法门在此刻尽显威能。
第624章 【神农手】
【大五行劫光】之下,凡属五行的存在,术法、法力、灵物……都会被拆解成无主灵气,然后被少蘅调用,反攻敌寇。
那蛊雕便是如此,它剧痛难忍之时,更惊恐不已,因为一身道行竟在紫光之下飞速消散,仅仅是几息,便已衰减至往日的六七成。
它悲啼一声,好似婴儿哭泣,音波凝作实质,轰向少蘅。
再厉害的术法,关键也在于施术之人,这正是最明显的破绽。它若将少蘅轰杀,这劫光便是自行消解。
与此同时,蛊雕额间有符纹凝聚,正是神通【狂音】。在音浪响起时,此妖的法力竟然开始激增,从先前的衰颓转向强盛。
“这等神通我记得名列九千一百五十七名,能化音为刃,并且令自身陷入狂化?”
少蘅心中思索时,临危不乱,已自衣袖中取出一杆青白玉箫。
清天箫声响起,清越之音朝着音波对轰而去,令蛊雕的杀招无一命中。而悬浮在空中的惊蛰弓在神识的操控下,不断射出香毒箭矢,扰乱蛊雕行动。
这恶妖自知不敌,哪怕凶性甚重,但却也生出退缩怯意,如此一来,破绽反倒越发多了起来,少蘅更是乘胜追击。
一番番交锋中,她已将增长的法力初步掌握,五行术法切换自然,斗法风格渐有调整,却更显从容。
这蛊妖固然高出一个小境,却并非少蘅敌手,待得神通效力退去,便节节败退。她抓住时机,将玉箫收入腰间的酒葫中,灵弓再度入手,拉动弓弦时天地间的五行之气席卷而来。
五行之灵化作五色长丝,相互纠缠,编成长箭,朝此妖心窍射出。
“咻!”
长箭如虹光一掠,当即彻底将此妖最后一丝生机带走。
“五行若能轮转有序,磨灭之力倒是不比阴阳二气弱上多少?”
少蘅收起灵弓,口中低喃。
那一日观摩体内五行初立的异象时,她更深切地理解了何为“阴阳生五行”之理,如今便自然而然地延伸到,她能否将阴阳道法的感悟和【大五行劫光】相融?
一定可以,少蘅有这个自信,只是需要时间来探索、沉淀、升华。
遐思收起,她右手一挥,数根藤丝飞舞,扎根此妖血肉当中,既是汲取精华,也是防止有诈。
待确认此妖死绝后,少蘅伸指一点,令藤丝缠绕成团,收入宝华镯中去。
魔修先前便已被斩,不过一合之敌。如今两件任务皆已完成,正是该打道回府去。
而此刻,青离石珠中传来异动,少蘅以神识扫去,当即面上露出几分笑来。
她右手一挥,有白龙飞窜而出,在天穹中肆意游动,抒发心中快意。
“嗷嗷,苦修这么久,总算是突破后期了。”
“幸好有五品元珠这等宝贝相助,我原先预估突破四境后期怕是要耗费一百余年,如今缩短了将近一半的时间诶。”
敖川撒野回来,形体缩小,落到少蘅的肩头。它的兴奋有些按捺不住,四只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踏着,长尾摇来摇去,脑袋也得意地高昂。
少蘅不是打压式的契主,她不吝啬夸赞,笑道:“虽然有元珠助力,但更多也是因为你在北明海域中刻苦修行,感悟了水行道法,再加上天赋异禀,才有如此进展。”
“不过嘛,我的龙本来就应当这么优秀才是。”
“龙天性亲水,走江翻海,所以水行是你最容易领悟的大道法则。此后修为更进一步,你需要想清楚到底是专精于水行,还是要结合其他道法,五境之前需要有个答案,如有需求,自己提出,我会尽量满足。”
敖川听了这一席话,尾巴不自觉地翘起,答道:“我知道,定会在第五境前想清楚自己的道途。”
“我们妖修之法,不需要像你们人族一样建起天地桥来沟通大道道韵,我们的血脉就是最好的钥匙。血脉之力不够强横的,则是会专修肉身,锻出无垢体,攻破血脉枷锁。”
“那你和紫晶倒是不需要准备什么,你们的血脉足够强了。”
“嗯嗯,是的主人。”紫晶正落在她的耳垂,闻言回答道。
少蘅目中掠过思索,那到时候得多给多宝准备些锻体宝药,炼制成丹,为它夯实根基。
想起这小猴,她便拍了拍敖川的脑袋,令其显化真身,腾飞而起,朝着宗门赶回。
乘龙而归,四境法力昭显无疑,又本就在真一元宗的辖地内,是以回程中不曾有什么阻碍。
敖川又正值突破,法力充沛,兴头高昂,一飞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不过两个时辰左右,就顺顺利利抵达了山门。
真一元宗门口,少蘅轻盈落地,右手一召,白龙乖驯地缩小身躯,落到她肩头去。
走在路上,往来弟子恭敬行礼,所见长老笑脸相迎,少蘅亦是春风满面,不知不觉已回到了天工峰上。
敖川四爪一迈,稳稳落到蒲团上,整条龙伸了个懒腰,再趴在上面,朝着少蘅揶揄道:“先前他们给你夸美了吧?”
少蘅摊开双手,神色无奈,感慨道:“不用夸就已经很美了。”
笑谈几句,敖川飞回自己的偏殿中去,少蘅则去了一趟问道楼交付任务,尤其是那境界突破到后期的蛊雕,讨价还价后多得了两万贡献点,共入账七万七千,后才返殿静修。
待十日之期将满,她凌空飞去“青叶万木境”预备接回多宝。
时候正好,刚等待半刻钟,秘境大门上就有灵光闪动,从中飞出一只金猴来。
少蘅伸臂接住,尚未开口,多宝就已经兴奋地说道:“主人,我获得的神通是【神农手】!”
“竟然是这道神通?”
问得金猴之言,少蘅亦颇为吃惊,没想到多宝所获的神通竟然是三只契妖中品级最高的。
【神农手】在大千神通榜上,列为第一百九十七名。
此神通传闻可沟通土木之灵,拥有者是天生的药师和灵植师。
“多宝,你倒是只好运小猴呢。”
“嘿嘿,我以后可以更多帮到主人了!”
? ?感谢“陆泊寒”宝子!按照加更规则,盟主加更三章,但今天在走亲戚,用手机码字,更新时间不能确定,会尽量在今天陆续加更完的。
第625章 天柏论道
“讲讲有何能力?”
少蘅将金猴捞在怀中,同时凌空而起,朝着仙峰飞去。
多宝坦然答道:“目前有两个能力,第一个是经过我手种植的宝药,都能得到加成,存活几率提升,品质也会更高。而第二个能力是分辨草药药性,哪怕是不认识的东西,只要给我摸过,就能知道有何功效,以及能否和其它宝药匹配。”
少蘅闻言,双目一亮,说道:“怪不得都说【神农手】的拥有者是天生的药师,果然神奇!”
“既然如此,这份神通天赋合该好好利用起来,我会为你搜集草药典籍和妖族炼丹之术,你这可算是潜力无限。”
这并非是夸赞套话,因为高品丹师,都绝不会一昧遵循古方,毕竟时间推移,会令宝药珍材发生或多或少的变化,药性自不稳定,需要慢慢调整用量。
并且要成为高品丹师,更是绝不能因循守旧,需要推陈出新,与时代并行,自研丹方是必需之事,而要弄明白不同宝药珍材之间的药性搭配,便是重中之重。
多宝的第二项能力,称得上让所有丹师都梦寐以求,少蘅也不例外。
不过,多宝有此能力,不就等于她有了吗?
自己手里还在推衍中的多张丹方雏形,想必是很快就能被完善!
想到这,少蘅抚摸多宝背上金毛的手,都不由更柔和了几分。
多宝亦很兴奋,它知晓自己在主人的契妖中血脉潜力最显劣势,所以此前阅读了大量的相关典籍,默默提高自己培植宝药的能力,只希望能帮得上主人的忙。
而如今有了这等神通,它就能为主人提供更大的帮助,并且【神农手】能让它与土木相亲,将来感悟这两行的大道规则,可谓如有神助,能帮助修行迈进,确实是前途可期。
待得一人一猴亲昵一番后,少蘅抵达了天工大殿,也就将多宝收入青离石珠中去。
她正欲静修,巩固先前的斗法所获,但是宝华镯中突然有物异动,待得取来一瞧,发现是那册黑白帖。
这法器实则有些延后,在宗门外时,接收信息不畅,一直没有消息,现在则是连接上了母器,将讯息传来。
其中一面,正是她所写的授五堂与“五行之道”相关的课程,目前已浮现出了小字,是地点和时间上的安排。
“倒是正好,这个时间留心空出来就是。”
少蘅喃喃两声,目光却是投至另外一侧,其上记录的宗内长老开坛论道的信息,正是刚更新了一条出来。
[五台峰论道:庆贺天柏尊上,以杀破劫,终成第七境“合道”,将担任此届道坛主讲,论命劫之事,宗门长老均可前往,聆听道法]
天柏?
少蘅记忆复苏,很快想起这人来。
不过想想也是应该,这位江云绛的师尊,当年被罚去陇城驻扎百年,如今期满,正当是归宗。
而她当年就是已触及境界壁垒的元后大修士,经过百年血战磨砺,晋升第七境,可称尊上,倒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此人和自己有杀徒之怨,天柏得升高境,少蘅难免有隐隐忌惮,但脑中并未浮现“天柏为何不死在命劫下”的想法。
毕竟此人晋升七境,是为真一元宗加码,那些想要暗中对她动手的势力便会更加忌惮,这就是一份隐形好处。
而且就算天柏不满自己,那又如何?
她抬指驱动法力,在帖上留字“观复参与五台峰论道”。
她才不避。
七境尊上传授破命劫的经验,可谓珍贵至极,尤其是命劫全名为“天命之劫”,修士正是要破除此劫,挣脱天命束缚。而她百年内将面临的杀劫亦是天命所定,若是听闻此番传道,说不定能大有裨益。
少蘅不怕被苛责为难,她是堂堂的一宗道子,天赋尽显,锋芒已露,天丰尊上也默默站在身后。
天柏稍有理智,便是应当知道休要对她动什么坏心思。
不过少蘅虽然清楚这点,却默默决定,等到两日后的开坛论道,自己要将祖师画像暂时请入青离石珠中去。
若真有难堪要受,她就立刻祭出画像,端看天工祖师显不显灵就完了!
思及此,少蘅端坐蒲团,心神一清,陷入修行。
……
转眼便满两日。
五台峰上,往日颇为寂静寥落,但前些日子便有宗门杂役忙活起来,将山顶的讲坛等一应之物都清扫干净。
如今有一张张书案被摆得错落有致,上奉灵茶灵果,清神香引燃,白烟缥缈升腾,只待参与论道的各位长老到来。
辰时一至,便是有第一位长老到来,在杂役的引导下选座入位。随后宗门内的诸位长老,可谓纷至沓来,毕竟七境讲道,可算是一桩少有的机缘,不过两刻钟,就已有四百余人落座。
所定的时间本是辰时过半,少蘅提前了些,不满三刻便已落至五台峰,却不料已经瞧得人头攒动,不由得感慨道:“好多人啊。”
而她来时,端坐在上位的福灵真君便已传音过来,说道:“本真君和金磐旁边还有座位,可要一起?”
“那就多谢师姑了,也好在您与金磐长老身旁沾沾灵慧之气。”
少蘅并不推辞,从善如流,应了下来。
她动作很快,凌飞而起再落到福灵所指的座位,在其左手边。
少蘅取出松软蒲团,坐了下去,发现左边便是金磐真君,他和福灵一左一右,倒像是左右护法一般。
她心里暗谢过这两位长者的好意,无非是知晓自己和天柏的恩怨,在旁坐着也方便照拂一二。
入座后,少蘅神色宁静,等候主讲之人到来。
而她今日穿了一身宽大道袍,衣衫下有小龙、小虫和小猴,三妖忽然齐齐冒头,露出脑袋。
契妖也是她的一部分,并不违反宗规,便宜自是要多占一些,所以都被带来听这一场七境论道。
不多久,辰时过半,书案坐满,已是来了七百余人。
而随着一道雷鸣之音,天际掠过金芒,一道身影翩然而至,落到正中央的讲坛上。
来人身着金裳,仙姿琼貌,但最引人目光的是那凌厉的眉眼,桀骜内藏,似两柄仙剑,可裁断山河。
天柏,七境尊上。
第626章 一坛好酒
天柏高立台上,这是真一元宗明面上的第二位七境修士。
她身姿挺拔,风骨自成,给人如瞻远山之感,巍峨中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触及的缥缈。但更深的感触,却是闭上眼仅以神识查看,此人像一柄开锋神剑,顶天立地,能斩掉一切敌。
台下的少蘅一时心绪复杂。
她曾见过六境时的天柏,也曾争辩相对过,对其气息其实并不陌生。而如今此人修成七境,和之前可谓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却她外,身旁的福灵和金磐,都有类似感触,而且要更深一些。
尤其他们是同辈修士,如今却被天柏先行一步,得入七境,心里岂能平静?
而台上之人四下环顾,目光落到少蘅身上后沉凝了一瞬,又是很快挪开。
她尚未开口,参加今日论道的金辉长老们却齐刷刷站起身来,均是拱手执礼,异口同声。
“贺喜天柏道友,以杀破劫,七境称尊。”
随后便是少蘅在内的六境以下长老,均同时起身,行礼说道:“贺喜天柏尊上。”
天柏面上浮现一缕笑意,她挥袖拱手,向众人回礼,答道:“谢诸位同门,祝我宗昌盛。”
在座长老闻得此言,纷纷重新落座,而台上人开始了此番论道的主旨——命劫。
“生灵修行,夺灵气,争造化,是为逆天之旅。而天理昭昭,世间事物循环有序,正是所谓天命化盘,众生为棋。两者本就是相斥,是以天命将酿造杀局,阻碍修士登入上三境。”
“而何为天命?就像是水可用来喝、米可用来饱腹、果子熟了就会坠地,这些自然而然的事,都是天命的痕迹和呈现。是以它所酝酿的劫数,避不开,逃不过,唯有直面。”
“天命恒长,人道无常。”
“命无恒定,局破势来。”
“一旦命劫勘破,人族修士体内的小道场将真正步入‘成熟’阶段,宛如小天地,自此天命再也无所拘束,因为一切都握在自己掌中。”
每位六境修士晋升第七境时,所遭逢的命劫形式千变万化,修士们虽总结了前人的种种经验,却始终套不出一个标准答案。
是以,天柏接下来平铺直述,选择将自己渡命劫时的种种讲出,只望对台下同门,能有所启发。
少蘅听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待得台上人声音暂歇,她心中也不由升起对这位七境修士的敬佩。纵有恩怨,可天柏的成就并非是能被主观情绪所掩盖。
“天柏尊上的命劫可以归为古籍中记载的‘杀戮心’。她所传承的是青冥法脉,所有术法本就专攻杀伐,自小熏染下,铸得一颗甚烈的杀心。天命作祟,令她要杀上加杀,尤其是前往陇城后对抗外族,可谓是松开了凶煞野兽脖子上的铁链,让其天性肆虐。”
杀心不受束缚,久之必生迷障。
天命巧妙安排,或许当年的少蘅、江云绛和天丰,都成了其中一环,让天柏前往陇城杀敌,无疑给了杀心肆意生长的一片沃土。
若杀心压过理智,修士神魂自当受损,体内小道场更是会被杀性侵染,慢慢畸变,失去晋升的可能。
有些事情,知易行难,看似简单的问题,反倒最容易出错。
天柏在此前确实栽了,她性情高傲,修为顶尖,可看中的衣钵传人却被杀而无果,还被发配至陇城,心中憋了一团火。
所以她遇见外族敌寇,提剑就杀,越杀就越想杀,到后面性情甚至已暴烈到对同袍修士拔剑相向。
但天柏终是在杀戮中勘破劫数,自寻解脱,悟得她之杀,当求自身逍遥,当护宗门昌盛,当守人族疆域。
于是杀心清明,命劫终破。
她升入第七境,与杀戮道合道。
少蘅听了这一番经历,心中慨然:“杀心沉沦,想要再复清明,难比登天。”
“天柏称尊,确实是实至名归。”
“而这命劫,欲要破之,果真是需要由内而外,莫向外求。”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这个一,是为变数、是为生机、是为自己。”
人定,方能胜天。
至此,少蘅心中的所有侥幸心思,全数抛却,心境空前澄明起来。
心境提升,她体内运转的周天便自然而然地更符合大道之理,令天地灵气朝她涌来,竟在恍然之间冲破了境界壁垒,朝着四境后期迈去。
在少蘅身侧的金磐和福灵率先反应,后者双手结印,朝其打去法力护罩,可屏蔽外界干扰,助其全心突破。
聆听此次讲道的众人,亦纷纷侧首看来,发觉是谁后心生惊叹。
虽是皆知身为这一届的天工道子,必是天资惊人,但这位观复上人方才晋升四境多久?尚未百年,竟然要迈入后期。
以此势头,莫非要三百岁前修成金丹?那可实在骇人。
而台上的天柏,目光扫过,看清何人后,面色麻木了一瞬,轻撇了撇嘴,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她的眸中,很快流露出几分类似怅惘的复杂神色。
“此人如此快地取得突破,必然是因为本尊的讲述而有所触动。”
有所触动的前提是——理解。
亲身经历的艰难、道心沉沦的挣扎、理智和天性厮杀时的淋漓痛苦,不是用几句话就能全数表达出来的。
但偏偏少蘅懂了。
天柏身在陇城,也曾听闻有骄子名为‘少蘅’,争得凤鸣榜榜首,在乾坤道宫中杀得天翻地覆,威名尽显。
她不会因为少蘅的出彩而欣喜,却会因为真一元宗的扬名而自豪。
诸般思绪,繁杂情思,最后只化作了天柏心中一声低低的‘唉’。
论述已然结束,接下来是各位长老抒发己见,由她来答,争论道法。
……
待三日过后,五台峰上论道终歇。
参与长老大多有所收获,各回洞府,闭关修行,消化所得。
天柏作为主讲之人,自然会留守到最后。
待得与最后一位长老辩完道法,目送其飞离而去,她衣袖一挥,也欲离去,却突然有一束灵光从远处朝她飞来。
天柏伸手接过,是一个酒坛,份量不轻。
伴随来的还有一道灵讯,女声中并无阿谀奉承之意,颇显清冽:“昔日种种,暂不提及,此番天柏尊上开坛论道,令我受益颇多,聊以此酒相赠。”
天柏掀开泥封,一股凤凰血气扑面而来,而醇厚酒香紧随在后。
“倒是一坛好酒。”
? ?又是万更的一天,求一下宝子们的月票,嗷嗷??
?
【小剧场】:
?
——关于突破的两三事
?
天柏:她懂我??
?
少蘅:天赋太好,不愧是我(自信脸)
第627章 太虚星辰
天工殿中,少蘅正手捧着一卷书在翻看。
多宝在石珠内,继续探索它【神农手】的奥妙,紫晶也进入其中,结茧修行,炼化元珠。敖川因为刚突破四境后期,可偷闲一阵,在主殿中玩耍。
少蘅瞧着那小龙自娱自乐,倒没搭理,而是专心读着手里的书册。
她在论道时心有所感,突破至四境后期,当时共耗费了两日左右,也就错过了诸位长老论道时的不少精彩内容。
还是多宝心思敏锐,又十分懂事,取出纸笔来将那些长老和天柏问答时的一字一句都记录下来,然后等少蘅完成突破后交给了她。
唉,这怎么能叫少蘅不偏爱它呢?
而正在她翻阅这些对于道法领悟的精妙争辩时,敖川龙头突地凑了过来,嗷了一声,说道:“你真送了一坛凰血酒给天柏?哼,我都没尝过一滴呢。”
那凰血酒,主料乃是少蘅在乾坤道宫中所斩杀的凰舞精血,辅以种种珍贵宝药矿材,在灵田中受息壤侵染近七十年,方才沉淀完毕,还被【归真台】强行升华,要是论起品级,在五品灵酒中也能位列前首。
而提起这事,少蘅将书册暂时搁置,伸出手来往这小龙的额头上一弹。
“哎呦!”敖川吃痛,往后缩了缩,直立起来前身,两只爪子捂住额头,嘟囔道:“干嘛打我,真是的,不就是想要尝尝味吗?”
少蘅笑道:“让你记得清楚一点,这对你来说,应该叫做龙情世故。”
“我送那坛酒,可不是真为了感谢天柏的这番讲道助我突破。”
她体内五行初立后,本就已是中期圆满,距离突破只差一线,其实稍加沉淀便是。
而且这场开坛论道,每一位参加的长老或多或少都有收益,凭什么就她一人要赠礼,逮着她这一只‘小绵羊’薅羊毛?
少蘅的声音带了些幽沉,说道:“我送那坛子灵酒,是为‘示弱’,是为‘暂时求和’。”
“我和天柏之间隔着一个‘江云绛’,恩怨难平,但若是真爆发冲突,我必须是‘弱势’的一方,站在最有利的位置上。”
矛盾最好不爆发,就算爆发,也必须是由天柏主动挑起,这样天丰、福灵和金磐等人,就会主动站到她的身后。
七境,天柏已经是上三境的存在,这和以前的六境真君,是全然不同的概念,她不得不防。
少蘅对敌人从来不会掉以轻心,当年还没杀掉江云绛时,就调查过其师尊的生平,对天柏的早年经历其实颇为了解。再加上讲坛上聆听其渡过命劫时的经历,对此人的秉性,其实已是有了一个不算浅薄的了解。
所以她选择——以柔克刚。
通过示弱,来换取更有利的局面。
敖川听闻这些话,龙脑一时有点过载,龙族特有的威严面庞上生生露出了一点傻愣的感觉。
但它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好面子,硬是点了点头,强装出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少蘅哪里看不出这小龙似懂非懂?
虽然已年过百岁,但换算成人族,敖川也就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而且心智本就需要在接触新事物、了解新事物的过程中才能慢慢成熟,它迄今渡过的大多时间,却都是苦修,一百多岁的年纪,四分之三都是蒙头修炼,是以修为跟上了,但心性上还是稚嫩。
少蘅心生些许莫名的慨叹,伸手在龙头上揉了揉,倒显出些柔和来。
“你这小龙,自己慢慢去悟吧。”
“那凰血酒目前酿好的两坛,一坛送给天柏,一坛被我用来修炼《玄葫养剑术》了。但当年深埋灵田中的一共有五坛。等到下一坛年份到了,自然分给你尝尝看。”
敖川闻言,身后长尾得意地摇了摇,欣喜答道:“好诶。”
……
多宝所记录的论道书册,少蘅花了两日方才读尽,一字一句她都用心去品味,探索藏匿其中的大道规则,也因此大有所获。
不过她刚突破到四境后期,短时间内难以再有什么大的进展。
少蘅将书册合上,彼时已是入夜。
她走出大殿,抬头观天,明月繁星,柔光照身,清风徐来。
“对了,我宗有上品秘境‘太虚星辰境’,作为一宗道子,我每年都可以进入其中修行时日,但是此前一直没有用过。”
仔细算算,已将近七十年,换算下来能在其中修炼差不多两年。
“太虚星辰境,传闻曾有位以星辰入道、得破九境的大能,其肉身坐化时体内道场演化,成就一片小天地。若在其中,必能汲取到大量的星辰之力,助推神胎更上层楼。”
尤其是星辰神胎额间孕育之物,此前本来以为只差些许,即将孕生,却没料到“一点之后还有一点、砍完一刀后还得再砍一刀”,至今尚无个结果,就和那枚血菩提一样,是罕有的叫少蘅恼恨而束手无策之物。
但偏偏就是如此,真叫少蘅和之较起劲来,更想瞧瞧到底藏了些什么。
“倒也合适,白归真所说的百年杀劫,如今算算时间也过去将近七十年,虽然千劫仙骨尚未给我示警,但劫难怕已经在酝酿当中。”
“这杀劫其实和命劫极为相似,不过后者是要令修行生灵道心沉沦,绝了晋升上三境的可能,不拘泥于任何形式,前者则是一心要我死罢了。”
天命所规定的劫数,只能自渡,莫向外求。
经过天柏论道,少蘅就明白了这一点,手中所掌握的资源正应当快速兑现,增进实力,这才能多一份在杀劫下存活的机会。
所以这秘境名额,用!
少蘅说干就干。
敖川在天工峰上撒了欢后,也已入了石珠空间,继续苦修,所以也没什么需要特意安排的,她就直接飞往秘境所在的仙峰。
落至名为‘奎星’的高峰山脚,少蘅手持道子印玺,亮明身份,上山时畅通无阻。
而守在秘境大门前的长老,也早就被告知过道子的特殊份额,是以稍作嘱咐,便广开方便之门。
少蘅推开布满玄妙符文的大门,走入空间之径,不多时就已抵达了一片星辰世界。
第628章 变异星纹
太虚星辰境内,人如置身银河漫步,所见皆是熠熠星子,被其璀璨光芒所映照。
它们依据大道规律而自发流转,宛如吐纳,令澎湃的星辰之力扑面而来,叫少蘅浑身舒畅。
她能清晰感到,端坐在气海中,那尊宛如神像一般的星辰神胎,发出强烈的渴求之意。
少蘅四下环顾,目之所及,有五位修士正端坐各处,陷入沉修之中。
她虽然最擅长的是大衍筮法,但对星象占卜,也不算一无所知,是以能分辨出这几人所在的方位都是星辰流转的关窍,可接受到更多的星辰之力。
稍费功夫,少蘅将眼前星河方位全观,心中推演,测出一方上佳之位,翩然落至其上。
四象星宿相守,居中可得群星落辉,她捏取一片紫色星尘,凝作蒲团,端坐在上,开始静心吐纳。
圣资使然,少蘅生来对日月星这等三光之力就极为亲和,再加上体内的星辰神胎,等同于有两只饕餮肆无忌惮地汲取此境中充沛的星辰之力,引起星斗移位,辉光倒灌,动静竟一点不比五境修士引发的小。
不过能攒足贡献点,进入这等上品秘境修行的宗门长老,哪一位不是见多识广之辈?是以都不曾大惊小怪,各行各事,不曾分神。
少蘅亦渐入佳境,对这些星辰之力的吸收从稍显生疏到轻车熟路。
太虚星辰境中,不知是何缘由,凝出的星辰之力比在外界夜间时所能汲取到的,要精纯三倍以上。只消在经络中运转一个小周天,便化作了凝练无比的法力,落入丹田循环当中,更能滋养肉身,有洗经伐髓的奇效,不愧为上品秘境。
在此修行,堪称是一场享受。
如此,玉走金飞,花发秋霜,转眼便过去一年有余。
而在一日,少蘅体内突发异响,如同在平静的心湖中掷下一枚石子。
待她凝神一瞧,却是升起欣喜之意。
只见在气海当中,星辰神胎身绕光辉,宝相庄严,而其额间密布的紫金法纹当中,原先的一个凸起终于裂开,并非像古帝仙族一般的第三眸,而是一枚菱形宝石。
此宝石通体剔透,呈纯白色泽,道韵相绕,尽显不凡。
少蘅将心神投映至星辰神胎身上,当即明了其妙用。
心念动时,这宝石光芒大盛,令额间法纹都被渲染成了白金之色,随后宛如活物一般脱落,自动化作了一道白金星纹。
“这倒是……和古帝仙族的星纹相当像,虽然只有一重,色泽也不相符合,但……”
少蘅曾和帝绛尘等一应古帝仙族的骄子交手,对这所谓的星纹天赋并不算陌生,等同于躯体的延伸,也像是一件伴生的法器,能做到诸多不可思议的事。
而这道白金星纹,也有相似之处,而且明显要更强些。
“一道更比九道强!”
少蘅心里下了判词。
而且就算抛开事实不谈,自己神胎所孕育出来的天赋,还能比帝绛尘差吗?
那不能够。
什么星纹数量越多越强,她又不是古帝仙族,这条规则不适用!
这太虚星辰境内,其他修士因到了修炼时限,已纷纷退去,是以此刻刚好只余少蘅一人。
她干脆将这白金星纹召出,任由其在自己指缝间窜动,细细揣摩有何功效。
而此物竟灵性充沛,一瞬间涌入她的体内,刹那之间,法力竟翻了个倍!
嗯?!
少蘅已是四境后期,虽还不曾修成圆满,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和阴阳神窍就奠定了她的法力远超同境,如今翻倍之下,竟已直逼第五境的修士。
“这一重变异的星纹,竟能直接令法力翻上一倍?”
心念再转,散入体内的白金星纹重新凝聚,跃至掌心。
它有些像是绫罗飘带,粗略一试,威力比得上五品法器,攻势飘逸多变,有奇诡之风,可一刹间化作无数长丝,化整为零,而后再度聚合,令敌手防不胜防。
至于更多的妙用,少蘅便交给星辰神胎去继续探索了。
而这道变异星纹终被孕育完毕,她此刻倒也算空闲,取来计时符箓一观,过去了三百九十七日。
“又是一年有余……”
但在这上品秘境中修行一载,胜过在外界修炼一甲子。
她四境后期的境界已是完全稳固,肉身被星辉反复洗涤淬炼,无垢至净,隐约泛着圣洁宝光,宛如琉璃。
“倒也不能始终埋头苦修,倒该继续磨砺自身,以斗法精进实力才是。”
思及此,少蘅站起身来,凌空飞往秘境大门,再度迈过那空间长径,结束了这一番修行。
她修炼的时限,自有长老记录,并按规扣除,是以省去了繁复流程,可直接离去。
而修行这般久,少蘅的境界虽是跃升,但却难免少了些该有的打磨。
她思及这点,便正欲去往问道楼,瞧瞧接取几个合适的猎杀类任务来做,但传讯符箓却突然发出异响。
取出一看,竟是来自姬玄音。
这则消息倒不是刚刚发来,已积了些时间,只是少蘅身处秘境当中,这才令消息接收不畅,没有及时收到。
“少蘅,听闻云璃所言,你已出关,若是有空,不妨一聚?”
此音讯传于一年之前,应当是她和拓跋云璃在问道楼打了个照面后,姬玄音得讯发出。
少蘅心中思索,却率先想起来自己安排去监视那白鸿的蛊虫。
在秘境中修行时,她仍旧能以契咒和紫晶取得联系,令它实时汇报那只子虫所观察到的消息。
虽然名头上说的是一月,但少蘅生性谨慎,对觉得怪异之事更不会轻拿轻放,遂其实干脆监视了此人整整一年的动静,皆未显异样。
思量半刻,少蘅取过符箓回讯,说道:“玄音,因此前入了秘境修炼,不曾及时得讯。”
“你近日可曾有空?我今日出关,可同你饮酒寻欢。”
消息发出后,不过半刻,就有了回讯。
“自是有的,刚好完成了宗门的两件任务,攒下了不少灵石,不妨去天上人间,由我请客。”
“甚好。”
少蘅答复,和其商定好时间,约在一个时辰以后。
收起符箓,她眸露深思:“白鸿……或许玄音处能提供些信息?”
第629章 授课五行
少蘅暂且无事,干脆现在就启程去往天上人间。
不过在临行之前,她取出了那黑白帖。
先前听天柏开坛论道后,心境上升,修为突破,需要及时巩固,是以少蘅在帖上写明白详情,将此事延后。
这是常有之事,毕竟顿悟本就充满了突发性,谁能把控得住?
她并非先例。
授课的长老或多或少都会有延迟或者取消授课的情况,少蘅没有心理负担。
不过当然,宗门对此也有相关规定,事不过三。若是反复推迟,也等同耽误了内门弟子的时间精力,会惩戒相关长老一笔不小的贡献点。
待得她在帖子上写明情况,很快就有新的时间安排出来。
“安排在两日之后?也好,这样能少些变故。”
少蘅将黑白帖收起,随后凌空飞往山门。
她并未全力催动术法,但【扶摇九天】已经被练至纯熟,身躯自发化作劲风迅雷,不过片刻,就已抵达了天上人间。
一如既往,楼中歌舞升平。
她要了间厢房,将三只契妖释放出来,令它们根据自己的喜好,点了几十道灵膳,只等待会再上菜。
虽然姬玄音说是要请客,但自己境界领先一步,在领取的各种资源方面自非三境可比,加上自己契妖吃得多,尤其是有只大肚龙,还是由她来结账的好。
点完膳食,她随后就凭栏朝下望去。
少蘅来得刚巧,有队样貌出挑、身材英武的男子正持剑而舞,身姿极妙,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花开得正艳,不好好欣赏,倒是她不解风情了。
于是等到姬玄音按收到的讯息,登楼走入厢房时,便是看到黄衫女修坐在栏边,看得正是津津有味。
她不禁笑了出来,说道:“如此好看?”
少蘅扭头迎向来人,反问道:“这不是你最爱看的?”
姬玄音身着赤衣,眉眼仍旧明媚,但却已多出了一份时间阅历堆砌下生出的沉静从容。
她入座后,方才回答:“还是最爱看的,只是确实有一段时间不曾来过了。”
打坐苦修、参悟术法、任务历练……她的时间已经被这些事情所占满。
姬玄音并不想抱怨,因为她清楚好友不该成为坏情绪的宣泄处。
只是此情此景,实在令她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带着少蘅来到这天上人间时的情况,一时心绪潮涌,面露感慨。
少蘅将记录灵膳的帖子递给她,催促道:“快点,我家贪嘴的小龙已经点了一大堆,只等你来了。”
“既然有段时间不曾来过,今日便好好看看。”
被点名的贪嘴龙本来缩小了形体,盘在桌上打盹,突然听到“龙”这个关键词,猛地惊醒过来,嚷嚷道:“谁在叫本龙?”
少蘅伸拳往它头上轻轻一砸,答道:“是我,怎么了?”
白龙伸爪挠头,讪讪道:“不怎么,不怎么。嘿嘿,是要开饭了嘛?”
它余光中瞧见了姬玄音的到来。
姬玄音捂嘴轻笑,没有扭捏,接过帖子,点了几道喜欢的,随后和少蘅攀谈了起来。
她其实不欲诉苦,只是想和友人会面,并从已走得更远的榜样身上汲取一些力量。
但少蘅心中却有些想要探索白鸿的信息,所以话题渐渐偏转。
“当时在问道楼中,我和拓跋师妹相遇聊起了你,是天丰尊上赐了你本命物,倒是还没恭喜,烈凰剑听闻是器宗欧冶子大师的得意之作,潜力非凡,倒是和玄音相配。”
提起这事,姬玄音面上神情复杂,最后倒显得颇为庆幸,答道:“在前几年时,我宗和问星宗再度发起论道,而三境之争中,哥哥在闭关冲击四境,正是由我挑头。但和那宣云谙的那场斗法,我虽然赢了,但却因为没有本命物而赢得艰难,带队长老将此事汇报给了掌教,我便被赐下了烈凰剑。”
当今的凤鸣榜上,姬玄音作为三境后期,已排入第九。
如此骄子,却尚缺本命物,虽然没有闹到明面上,但姬玄音却知道天丰掌教将她的师尊叫去飞仙殿,好一阵训斥。
“原来如此。”
少蘅闻言,面露不忿。
“我此前回峰途中,曾偶遇你那二师兄白鸿,他一个返阳之人倒是修成了第四境,不知道耗用了多少资源。”
姬玄音轻声嗤笑,答道:“师尊既是偏爱他,我们这些弟子又能说些什么?”
“终究修行一事,还是需要靠自己。”
她也曾因为“元婴真传”的身份而自傲过,但如今却已渐渐明白,想要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更久,唯一的依仗是自身。
若姬玄音没有苦心修炼,没有以过硬实力在两宗论道中夺魁,那又怎会有被掌教看到眼里的可能?
少蘅闻言,静默片刻,随后才答:“即便没有偏爱,但我观玄音你身上灵息精纯,境界圆满,想要晋升四境,也就在一甲子内了。”
“不管何境遇,只管奋力向前好了。”姬玄音回以一笑,目中尽显锋芒。
少蘅疑惑问道:“慈玄真君为何如此偏爱白鸿?”
这个问题,其实何尝不是慈玄座下其他三个弟子的心中疑惑?
“或许有些偏爱就是无缘无故的。”
她面露几分促狭,说道:“我们其实猜测过私生子、白月光的后人、甚至连师徒禁忌之恋都大胆设想过了,嘿嘿。不过都能确定不是。”
“据我所知,掌教其实还暗中核查过,师尊是否是受了什么魅惑类神通的影响,但也并不是,他对白鸿的喜爱是发自内心,如师如父。”
“原来如此。”
少蘅不再提这个话题,点的灵膳也已纷纷送入厢房。
两人三妖,大快朵颐,谈天说地,聊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这才分别离去。
此事暂告一段落,少蘅于两日后前往“青霞峰”上,开课传授五行之道。
金木水火土,依序来讲解,前来听课的弟子们,那是一日比一日多。
对此少蘅只表示,当然了。
她炼化各大灵物,本源便和五行相亲,领悟起来便有巨大加持,再加上原本的悟性就足算顶尖,是以对五行术法的领悟比起五境真人,怕也不差分毫。
弟子们得了好处,自是好评如潮,蜂拥而至。
第630章 大日精粹
一日传授一行,五日也不过在弹指之间。
少蘅的讲授足称鞭辟入里,是以到后面两天,甚至有四境上人闻名而来,毕竟研习五行之道以滋养体内小道场,是晋升第五境的关键。
但也因此,这场授课到后期,已经变得更像是一场小型的论道。而在和同境的上人争辩中,少蘅也更确立了自己所悟的大道规则,取长补短,有所增益。
最后一堂课授课完毕,诸位同门意犹未尽,纷纷相约下次再辩。
少蘅稍作收整,便是飞往问道楼去,如计划中那样接取任务,想以大量的斗法来精进实力。
走到任务圆厅,再至铜辉区域,她正在逐一看看有无合心意的任务时,紫漱真人忽然走到其身旁来。
她稍加查看少蘅显露的法力气息,顿时赞叹道:“距你晋升尚且还不曾满百年,没想到竟然就已经有了这般的进境,怕是再有一个甲子,你便该要晋升为银辉长老了吧?”
紫漱真人是这任务厅的主事长老,上次领取晋升为长老的考核任务时便曾见过。
少蘅回以一笑,答道:“那便借长老吉言,我定然更努力一些,不让长老的期望落空。”
紫漱真人露出个笑来,问道:“想要挑选些什么类型的任务?老身或可帮上些忙。”
此人打理任务厅久矣,诸多任务的发布都需要她的审核,想要寻取合适的任务,有她帮忙,自然最是方便。
少蘅双眸一亮,答道:“那我可就不和紫漱长老客气了。我突破不久,想要接取一些诛杀魔修之类的任务,通过斗法来磨砺自身,免得根基虚浮。”
紫漱听了需求,稍作思索,便是催动神识,令得二十余枚任务玉简飘动出来,悬浮在少蘅的身侧。
“这些任务,应当都能满足你的需求,自己挑选吧。”
“谢过紫漱真人。”
少蘅答了一声后,神识从这些玉简上逐一扫过,读取其中内容,很快有所决断。
三枚玉简落至她的面前,被伸手接过。
[三十日内,诛杀四境后期魔修“宋缕衣”,此人修炼《夺魂经》,虐杀万人以炼制冤魂幡,罪行累累。奖励五万贡献点]
[六十日内,诛杀半妖“杜章”,身怀饕餮妖血,以此入魔,吞杀三座城池之人,情节严重。此人已是四境后期,濒临破境,接取任务需谨慎,奖励十一万贡献点]
[九十日内,夺取绝阴崖上所生长的阳灵花,年份需超过三百年,奖励三滴大日精粹]
少蘅沉默片刻,目光转向紫漱,问道:“长老,这枚玉简中所说的奖励是大日精粹,我记得是修习日宫功法的修士,需五境及以上,耗费数十年方能凝聚一滴。怎么会到我宗来发布任务?”
紫漱真人接过这枚玉简,确定好是哪一桩任务后,方才答道:“宗派之间,除却明显交恶的,常有互助,若是内容实在艰险,还可能触发联手对敌的任务。”
“这一件任务是因为绝阴崖在我真一元宗的辖地范围内,日宫弟子已经派遣了不少门人前往摘取阳灵花而未果,这才共享到了我宗这里来,奖励自然是要由他们来提供。”
少蘅闻言,心中划过了然,这就像是上一次她的考核任务,猎杀魔修洛琅,若非是速度够快,怕是要被日宫修士所抢先。
“所以这一件任务,也同时有日宫的修士在执行对吗?”
紫漱颔首,说道:“你若要选择这件任务,本真人其实建议更换,因为要和日宫修士相争。绝阴崖实际上是一处阴绝之地,除了特殊功法的修士,法力都会被阴气压制而平白被削三成。也是因为日宫修炼的至阳功法所受压制太大,这才将任务共享了过来。”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绝阴崖这等阴绝地却生出了阳灵花这等宝药,看似不可思议,实则本就是天地的造化使然。
少蘅思索片刻后,将三枚玉简全数握在手中,扬唇一笑,答道:“多谢长老关怀,但是我想试一试。”
最后这件任务是她接取任务到现在,唯一没有设置未完成惩罚的,毕竟需要阳灵花的是日宫,而不是真一元宗。
对于这件任务,本宗总体上就是一个“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或者干不完,也没关系”的态度。
而少蘅选择接取它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那枚血菩提。
它一直保持着还差一点阳属灵气的状态,少蘅已经看明白,不是“一点点”,而是“亿点点”。
而那阳灵花就是阳属,年份若能满三百年,可算得五品宝药。她大可以寻到之后,移植到灵田中让多宝尝试培育。
少蘅有【青帝】灵液,多宝有【神农手】,两相结合,阳灵花培植的成功率相当高。
若有多的,那就再拿来交付给日宫,如此换取三滴大日精粹,喂养给那枚血菩提。
若是它还给不出半点反应,那少蘅真是打算及时止损,并且狠狠怀疑当年的那血天冕和玉昆生,是不是联手给她作局了!
而紫漱真人见到眼前女修态度坚定,也就没有多劝什么,毕竟这件任务又没有规定惩罚,左右没有什么坏处。
待得三件任务均被记录在少蘅的名下,将任务玉简交还给她时,紫漱真人提醒道:“那半妖杜章也不简单,宗门的最新情报是他的修为已然圆满,有了些点燃金质辉光的征兆,虽然还没有正式铸就天地桥以结成金丹,但也不容小觑。”
“多谢长老关怀,我定然会准备妥帖,不会轻敌。”
“那便是去吧。”
少蘅转身离开了问道楼,倒是没有立刻离开宗门去执行任务,而是去了一趟玄阁,将自己身上闲置,并且以后大概率用不到的宝药、符箓、法器、阵盘等等,全部出售。
在经办弟子颇为震惊的目光中,少蘅入账了近六千万枚灵石,然后采购了更高品质的一批材料。
“倒像是以旧换新?”少蘅心里嘀咕。
她清理旧物,购换新材,自然是为了全面提升自己的底蕴,增强隐形实力。
既不知杀劫何时到来,那她就每时每刻都做足准备。
? ?和家人外出旅游,走了很久,今晚太累了,要早点休息,所以明天六点大概率更新不了,但是会尽量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更新,有其他情况会另行通知嗷。
第631章 夺魂鬼幡
少蘅将自己身上的旧物售卖,自己也是吃了一惊,不曾想已积累这般多。
闲置用不上的冰冷器物,换来了兜里沉甸甸的温暖灵石,着实叫她心里惊喜。
不过这次,倒也叫她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为什么灵石能够成为修行界这么久以来的通用货币。
随着修为的提升,如符箓、法器这些曾经能提供不小帮助的东西,会出现“落伍”的情况。就比如中三境修士的自愈能力,其实就比三品丹药所能提供的治愈效果更强。高境修士稍微掐个术法,威力就能远超低品符箓。
但灵石不会有更新迭代的情况。
每一枚灵石中蕴含的灵气该是多少,就还是多少,修士对它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身上常备充沛的灵石,可以协助修士快速恢复法力,在贫瘠环境中正常修行,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突发情况。
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化繁为简”。
所以,除却买来炼制四品之物的材料,少蘅没有额外多花灵石,有意节省。
等到采买完毕,剩余灵石加上她身上本来就有的,数额也足有五千万余枚。
少蘅此番完毕,就动身去寻找第一件任务中所提及的魔修宋缕衣。
此人所修的《夺魂经》属中品魔功,但能通过攫取生灵精魄,炼为冤魂,编织出一面冤鬼幡,可将各种配套术法的威力大幅提升,甚至不弱于一般的上品功法。
并且宋缕衣极擅长藏匿,在连杀万人后久久不露踪迹,至今也不过通过天机推演,将她的藏身之地划了个大致范围出来。
少蘅行了半日,便已抵达这个范围边界,随后一拨耳垂,其上的紫晶飞出。只见紫金两色光芒大绽,随后就有数万只子虫嗡嗡飞出,开始地毯式搜索。
除此以外,少蘅还取出一沓金傀树叶。当时和姬飞光交换的树种,早已在石珠空间中生长成高树,产出不少傀树叶。
此叶作为四品灵材,最适合作为傀儡材料。只见她右手掐诀,灰色的天工法力将叶片浸没,不出片刻后化作了一沓金纸。
少蘅以法力构建筋骨,神识化作核心,一个个纸人均被裁折出来,活灵活现,灵性充沛,不出一会儿就窜入山林当中。
小白龙趴在她的肩头,眼中兴色难掩,可谓兴致勃发。
它昂起脑袋,自信道:“到时候看本龙大展身手!”
少蘅笑道:“还轮不到你出手。我接取的任务之中有一项是猎杀饕餮半妖,到时候倒是要看看你的血脉能否压制他,取得些便利?”
敖川仔细思索一番,然后说道:“居然还有饕餮血脉的半妖?”
“饕餮生性凶恶,虽然血脉其实也足以列为天妖,但是哪怕我们妖族也习惯性将它们称为凶兽。它们是贪食之罪的具象化,明明神智不低,但天性一旦被激发,哪怕是同类也是照吞不误,久而损伤天德,令它们血脉凋敝,在妖域历史上也极少出现。”
敖川又道:“那半妖肯定不会是你的对手,但其父母怕有一方是饕餮大妖,凶兽潜力非凡,或许是更高境,需要有所提防。”
“小龙倒是想得很周到嘛。”
“那是!”
白龙的尾巴已得意地翘了起来。
而她们商量了片刻战术,傀儡纸人突然传来了异动。
纸人上寄托了少蘅的神识,令她可以共享所见。少蘅一时间面色沉凝,立即传令,敖川化作龙纹,紫晶收入袖中。
随后她身躯虚化,影如天鹏,将【扶摇九天】催动至极致,不过半刻钟便赶至异动的发生地。
只见一片山脚村落,峰峦间的灵气算不得充沛,是以村落中的人大多堪堪引气入体,算得凡俗之人。
而此刻,村落中一片惨象,耳中听闻的尽是哭嚎。
有一名女子正站在半空,手握着一杆大幡,幡杆为白骨所铸融,而幡面则显然是人皮所制,上面有血黑色的冤魂凝成骷髅头状,密密麻麻,令见之胆寒。
此人本在催动冤鬼幡,欲要将村中的近千人炼作冤魂,增添幡力,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大堆紫金小虫和金色纸人,朝着她涌来。
作为四境后期的修士,这些“雕虫小技”实则威胁不了她的安危,但却实在是缠人,令宋缕衣行动不便。
她更是心中惊诧,提起警惕,知晓行踪暴露,定然是有人前来诛杀,已升起退走之意。
这宋缕衣修炼魔功,能一步步修至四境后期,靠的就是一个“谨慎”。
却不料这些小虫和纸人的主人,来得实在是太快,更是毫无试探纠缠,一枚箭矢已破空射来,更有诡异的神识织线,缠绕锁死身周,令得她避无可避。
宋缕衣目光一厉,修行《夺魂经》令她的神识远超同境,所以此刻快速探察出了来者和自己同一修为。
那她为何要怕?
她一扬手中的大幡,只见数千个血红色的骷髅头飞出,朝着那枚箭矢对轰而去。
一阵阵噼啪的炸裂声传来,宋缕衣那张阴翳的面庞上骤闪惊诧。
雷霆刚猛,天火至烈。
如此力量确是阴邪功法修者的天然克星,是以宋缕衣先前心中升起的壮志豪情立刻消散,幡身一卷,掀起一道阴风令尘灰弥散得更加严重,自己则是趁此时机,想要远遁潜逃。
但没机会。
只见一道血色剑芒以强势之姿,劈开尘灰气浪,并封死退路,险些叫宋缕衣身首分离。
黄衫女修自尘灰中走出,似叫这天地骤然亮了一瞬,风姿足以叫人见之不忘。
少蘅身周法力鼓涌,卷起无形劲气,手中血色长剑的剑尖正指宋缕衣。
没有丝毫的言语,她左手拍出一个阵盘,在符纹闪烁下顷刻就形成封闭结界,并有紫晶驻守,预防此人逃窜了去。
而同时,她长剑已动,每一缕剑气中都藏有紫火和雷霆,同时更有一股锋锐无比的金气,似可斩裂所有。
宋缕衣早就在暗催逃遁秘术,却发现并未生效,当即就明白过来,眼前女修手段高明,已生生将退路封死。
说是狗急跳墙也罢,她心中也升起一股决意。
此人手中长幡一震,封存在其中的所有冤魂全数出击,其中竟有三尊同样具备四境实力的鬼将。
第632章 【须弥提灯】
而面对这些凶悍鬼将,少蘅衣袖挥动,顿时有一缕白影窜出。
敖川舒展十三丈的真身,龙啸一声,磅礴法力四溢,朝着鬼将厮杀而去。
它经过那枚黑龙法镯的锤炼,搏杀之术已是炉火纯青,加上法力更胜一筹,哪怕以一敌三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
宋缕衣被这白龙惊得目眦欲裂,却很快想起最近在东域声名鹊起之人,不禁道:“你是真一元宗的天工道子?!”
少蘅手中血剑一挽,剑气化作漩涡朝前轰去,同时口中冷笑道:“答对了。”
“那我可得好好奖励你。”
她说到做到,在剑气漩涡轰散那些一涌而来的冤魂时,鹏影立刻闪过,一点寒芒猛然刺到了宋缕衣的心口处。
血花溅出,后者身躯虚化,成无数残影后掠,待得凝出真身后,她面色虚白难看。
宋缕衣冷嗤道:“好一柄吸人精血的邪剑,你也配称作名门正派?竟然用如此凶狠毒辣的手段!”
少蘅毫不辩解,只是继续出剑时诧异地问道:“你也算是人啊?”
她剑法早已臻至化境,虽然不曾修炼过剑诀仙术,但却有返璞归真之意,同样能引起剑道共鸣。再加上清天剑受《玄葫养剑术》滋养几十载,锋芒更甚,使得铮铮之音不绝。
与金气相融的锋锐剑气充斥这片空间,令宋缕衣举步维艰。
每一剑出,此魔修身上都有一件护体法器随之破碎,令她又是心痛又是惧怕。
但魔修就是魔修,功法潜移默化的改变、一次次杀戮带来的麻木、原本性情的扭曲,令宋缕衣也被激出了凶性。
她拼着浑身被剑气搅杀得血肉淋漓、支离破碎,却也将手中的冤魂幡猛然一卷,幡面中扑杀出恶鬼众,朝少蘅撕咬而去。
而后此人以杆为矛,一卷人皮幡面,直接朝少蘅的心窍要害投掷过去。
在此同时,魔音不绝,想要将少蘅的神志摄取,令其乖乖束手就擒。
但怎么可能?
泥丸当中有着雷霆噼啪的乍响,那朵道花浮动,猛然就将魔音一扫而空。
而面对扑杀来的冤魂,纵使少蘅知道这些都是无辜之人的魂魄所炼,但没有丝毫的恻隐软弱。她右手握剑,左手掐诀,灰绿色雷霆掠上剑刃,随着一阵阵凄厉惨叫,那些冤魂终是在至阳的雷霆剑芒下湮灭。
欠这些无辜魂魄的是宋缕衣,而非少蘅。
至于那如长矛一般朝着自己贯穿而来的冤魂幡?少蘅丝毫不避,选择直面此邪器,体内法力一卷,涌入剑身。
清天剑曲·破海
血色狂澜之下,将这冤魂幡直接掀翻,搅碎成七截碎片,随后在剑气中化作飞灰。
这冤魂幡便是宋缕衣的本命物,亦是所修魔功的具化,被摧毁时她自然受到巨大反噬,气息颓败,境界连连下跌。
但是她终究有几分急智,在接连败退、伤上加伤时,她猛然发现在阵法结界中充斥着剑气,但是却有意避开了那个村落,那些紫金色的小虫也在护卫着不堪一击的凡俗人。
计上心来,宋缕衣心中升起狂喜。
她额间骤然有神通符纹亮起,飞出凝实,化作了其手中的一盏提灯。
银蓝符纹,灯呈八角,其中有幽光闪烁,眨眼间发动,令少蘅也猝不及防。
这盏提灯的笼纸上,突然出现了诸多人影,虽然面貌不清,但能瞧得出来神色惊恐,仓皇失措。
而同时,紫晶传音而来,汇报它所守护的村落中幸存人员全部失踪。
“这是名列第一千七百三十一名的【须弥提灯】,属于空间类神通?”
少蘅分辨出了那些符纹,双眉蹙起,神色紧绷。
情况显而易见,这魔修靠着空间类神通强行将村落中的无辜民众收入提灯内,目的就是要自己投鼠忌器。
宋缕衣见此,只觉终于是瞧得一缕生机,声中得意难掩。
“怎么,堂堂的天工道子难道要牺牲这四百五十七人,来杀我这个命卑人贱的魔修?其中可还有不少婴孩呢。”
她操控神通,刻意降低了空间结界的强度,使得其中民众的哭喊求饶声传出,还有婴孩啼哭,实在叫常人心软。
是退一步,让这些民众暂得安全?
还是进一步,斩杀掉这作恶多端的魔修?
这着实是个艰难的选择,但少蘅目中并无迷茫纠结,反倒锐光更显凛冽。
为什么要选?
她都要!
在宋缕衣对这些民众动手之前,斩掉此獠!
心神动时,气海中的星辰神胎双手掐诀,白金星纹顿时涌出,令少蘅法力翻倍。随后她额间亮起“∞”符纹,【天工之域】在充沛法力的催动下,顿时笼罩方圆三里,将宋缕衣罩入其中。
此等领域,就是最大的压制,令此魔修神思缓慢,动作滞凝。
只见八柄灰色小锤突然出现,猛然在那八角提灯的八个面上敲下,竟然令神通符纹陷入紊乱。
其中空间结界一破,被拘禁的民众纷纷掉落。而敖川已击杀三尊鬼将,此刻盘踞在空,朝下吹气,顿时有云雾被它操控,轻柔地将那些掉落的凡人托住,送到地面上去。
而此刻的宋缕衣,早就被清天剑穿心而过,这具肉身中快速溃败,生机全失。此外有青藤细丝快速窜入其泥丸,扎根其魂魄,将精纯魂力反馈给少蘅。
宋缕衣的魂魄不到十息就被吸得破碎,魂陨此世。
施展清天剑时,少蘅就已经决定,不会给这魔修留下丝毫生机,而那具尸身也足够交差。
“这宋缕衣的魂力和神识,确实强大,几乎能和我相比了……魔修之法,果然诡奇强横。”
她可是吸纳了朱令那等六境的残魂,方能令使神识长进至此,而宋缕衣则是靠《夺魂经》吞噬了万万人的魂魄精粹。
只是如今,便宜了少蘅,待得她将这股反馈来的魂力彻底消化,怕是立刻就要跃上一个层次。
但此事不急,她以【大衍炼神诀】凝聚神识线,将魂力紧锁,封在泥丸中,让她可先去斩了那饕餮半妖,再行消化。
若是提前斩去恶妖一刻,或许能多使一人不蒙难。
少蘅不会将此作为责任,平添负累,但愿意尽力去做。这是参悟【青帝】的八万春时,她所学会的敬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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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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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天会准时更新的!
第633章 万事齐备
魔修已死,那些被救下的民众匍匐于地,哭声和道谢声连成一片。
少蘅并不欲多留,右手一招,紫晶飞入袖中。而白龙也跃了过来,将她托起,轻摆长尾,便是遁入沉云。
畅行雾霭之中,少蘅靠在龙背上,吐了口浊气。
宋缕衣虽然是四境后期,还修成魔功,但也绝非她的对手。
只是那【须弥提灯】是颇罕见的空间类神通,杀了少蘅一个措手不及。她为尽量保全被拘禁的普通凡人,施展了【天工之域】,才能最迅速也最有效地破除这道神通。
而这道法门对法力的消耗委实不轻,只是十几息的时间,就用去了少蘅体内六成法力,故而她此刻吞下一粒四品‘春晖丹’,暂养精神。
敖川应对那三尊鬼将没耗费太大心力,遂充当坐骑,朝玉简中所提到的地域飞去。
那名为“杜章”的半妖,据闻修为已是后期圆满,其实也有些说法称其为‘半步金丹’。尤其是他身负的饕餮血脉相当不俗,据情报来看,此半妖已能施展属于饕餮一族的几道血脉秘术,借此入魔,实力不可小觑。
敖川一边凌云而行,一边和少蘅分享它血脉记忆中对饕餮的记载:“此族被列为四凶之一,最擅长的就是吞噬,号称可吞日月乾坤,只怕你的【青帝】与其比较,也未必能胜出。”
少蘅沉思片刻,答道:“应当是不如。饕餮的血脉秘术,专于吞噬,【青帝】则不然,核心在于生死二气。”
前者在敖川的叙述中,特点是‘来者不拒’。饕餮能极其迅速地将各种力量吞吃入腹,从而化作自己的力量。但弊端相当明显,若是在短时间内吸纳太多的繁杂力量,从肉身到神志都会受到负面影响。
而【青帝】的‘竞自由’则更重于‘同化’,异种力量会经过拆解同化,完成一轮提纯,再被化为己用。
后者固然更加稳妥,但是两种相似能力若进行比拼,拥有者境界相仿时,前者必更容易占据优势。
将这点考虑进去,少蘅心中应对半妖的手段,渐渐成型。
而敖川凌飞近两个时辰,跨越万里,行至一处连绵数千里的山脉,其走势如龙,峰峦叠翠,灵气充沛,正是一处风水宝地。
“那杜章藏身在云岚山脉中,据说他连屠几座城池后,就逃入此地。”
此人身怀妖血,混迹在山脉群妖中,反倒有称王之兆。
若杜章身在北域,那么浴血厮杀,吞噬异族,顺而瓜分地盘,称王称霸,确实理所应当。
可这是在东域,属于人族的东域。
妖有妖的弱肉强食,人有人的法理规章。
即便杜章半人半妖,也休想混在两者交界的灰色地带。他敢吞噬万人,修成妖魔,那么血仇势必要清算。
业债既是判他死,那杜章就得死!
“也不知道此半妖所修的,是人族的黄芽修炼法?还是妖族的血脉修行法?”少蘅突然心生好奇。
不过无论是人是妖,晋升五境,结成金丹,都需历尽四九雷劫的洗礼,方可容于世。至今这云岚山脉尚无雷劫消息,所以杜章不可能默默突破到了第五境,这个问题她也就不纠结下去。
“诛杀半妖,还需徐徐图之。”
少蘅催动【神胎妙法】,敛去自己和契妖的气息,慢慢进入云岚山脉。
随后她取出自己先前制作的那些纸人,取出玉圭笔在其上增添玄妙符文,待三百二十四个纸人都完成了这番处理,便被遣派出去和子虫一起,在这云岚山脉中一点点搜寻起杜章的下落。
子虫擅隐,纸人无息,相互搭配,堪称搜寻消息上的利器。
约莫过了一刻钟半,便有子虫呼唤母体,将探寻到的消息传给紫晶。
“主人,已寻到了那半妖的下落。”紫晶从衣袖中飞出,落至少蘅耳边。
“好。”
少蘅根据所收到的讯息,双手结成法印,操控那三百余个纸人,快速朝着半妖所在靠近。
这些纸人寻觅到了合适的方位,将自己深埋在地壤之中,寄于纸内的神识相互呼应,在地脉中流动,因携带着浊垢元壤的气息,得以畅行。
阵势已成,少蘅没有立刻催动,而是令子虫继续探查消息。
过了一两刻钟,她得到情报,这杜章已是占山为王,收复了不少妖修部下,包括两个四境中期,一个四境初期,四境以下的小妖若干。
这些杜章的拥趸,虽然数量不小,但是紫晶可‘一虫成军’,足以应对。
少蘅盘算双方的实力差距时,继续令子虫擒了一只年岁瞧着不轻、历过些风雨的老蛇妖。
她无需拷问,直接搜魂,从中得到了几场杜章的斗法场景,进而推测其能力。
这次少蘅看了足有一两个时辰,从半妖的身躯特征看到厮杀技巧,最后确定他体内的人血和妖血并未均衡。
于是她初拟药方,再令多宝以【神农手】分辨药性,进行增减,最后一人一猴商讨几番,方才定下了最后的用材。
而起鼎炼药,不过一两刻钟。
如此,万般准备,皆是齐全。
彼时已乌色漫天,月隐星暗,四下昏昏。
少蘅不做拖延,敛息匿形,朝着那杜章的所在行去,身如清风拂山岗,不过短短时间,便已抵达。
而其所在洞府庞大,据那蛇妖的记忆,本是上一任担任霸主的银犀妖所属,后者被杜章吞吃,洞府自然也被霸占。
少蘅站在洞口,有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飘入鼻中,令其不由紧锁双眉。
她五感六识实在敏锐,很快听到洞中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和人声的哭喊,一时间心中炽火猛燃。
取出药瓶,少蘅右指轻点,便有风起,将其中秘药挥发,送入洞底深处。
不多时,一声似人似兽的痛苦嘶吼响起,震得整片山洞摇摇欲坠,少蘅便知时机已至,顿时掐诀,朝天上打去阵盘,和先前埋下的纸人相呼应。
对五行大道的领悟越深,她便越能理解天地奇伟,而依凭天地的阵法等手段,自然也逐渐精深。
如今少蘅所布下的,正是四品上阶——戊土封灵阵。
第634章 斩杀半妖
戊土固重,既中且正。静翕动辟,万物司命。
只见阵法之下,群山颤动,而在阵法的边缘有土墙高升而起,几近顶天,并构成一个玄妙阵势,既能防止阵中之人逃窜,又能封镇敌方法力。
纵使是四境后期的修者,身处阵中,一身实力怕也只发挥得出平时的十之六七。
而一道黑影从中掠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兽吼声。
那生灵此刻所处的状态相当差,约莫有个人形,赤裸着上身,比常人更魁梧数倍,此刻随着一阵阵黑光闪烁,竟在人身和羊身之间切换不定。
他除却人眼外,竟然在腋下还有一双目,此外獠牙如虎,森白骇人。
这正是杜章。
少蘅先前所炼的秘药被她命名为‘乱血’,可引发生灵的血脉大乱,气血逆流,尤其针对杜章这等半妖。
此刻在阵法压制和血脉紊乱的双重影响下,杜章那本濒临五境的法力,竟只能发挥出十之五六。
“是你?!是你这卑贱人族,胆敢暗算于我!”
杜章虽此刻被紊乱的血脉冲击得头昏脑胀,但有一股野兽般的本能,让他直接锁定了眼前的黄衣女修。
但下一瞬,他的神色忽然变得迷醉起来,鼻尖嗅了嗅,忍不住道:“你,你,你好香啊!”
“我要吃了你!”
少蘅在瞧见杜章出现的一瞬,没有一句废话,就已然动手。
她的双目中黑白二色盘旋,从眼尾逸散出来,以阴阳呼应天地。
在杜章说出那句“我要吃了你”时,已有黑白太极图被构出,朝着杜章当头罩去,散出恐怖的绞杀力,尚未临身,劲气就已让此獠血肉淋漓。
除此外,那些跟随在杜章身后的小妖们,要么被阴阳二气直接磨死,要么被飞出的紫晶以大量子虫包裹,眨眼间被吞食殆尽。
但此刻,痛苦反倒激发了这半妖的凶性,只见他明明是一张还算俊俏的人脸,竟将嘴巴张得比头颅更大,其中藏着一团黑光漩涡。
那腋下的双目紧盯着少蘅,充斥着贪婪,好似看着一块珍馐好肉。
他怒吼一声,数个古朴符文在上下浮动,强行将身躯定格为了羊身,不再变化,随后膨胀了十倍不止。
羊身人面,饕餮本相。
少蘅一面催动【阴阳道瞳】,一面心中警铃大作。
“这杜章体内的饕餮妖血,纯度怕比推测的更高,已生生将乱血秘药的功效给压了下去。”
杜章化作兽身,匍匐在地,四足发力,直接扑向了那阴阳图,张口就咬下了一股黑白气流,纵使被磨得血肉模糊,却也连声狂呼:“好吃!”
少蘅双眸冷冽,嗤道:“好吃那就多吃一点。”
她额间亮起青金色的树状符文,顿时有擎天青树拔地而起,金藤宛如蛟龙,缠在树冠间。
漫天藤丝如雨,宛如灵蛇一般朝着杜章身躯缠绕而去,快速拆解血肉、剖分筋络、汲取精粹。
“你!”
杜章吃痛,目光看向少蘅时却显出几分狂热,就像是——看到了同类?
“你竟然也会吞噬之术?”
他身躯一缩,避开阴阳图,翻身后退,同时口中吞下大量的藤丝,嚼得相当起劲。
少蘅面色一变,果然如她先前推测的一样。
藤丝在将杜章的力量解构之前,就已经被一股秘力强行吞并,断开了和她的联系。
但……
少蘅足尖轻点,乘风而起,高立在空,右手中已然出现了一柄银弓。
彼时乌色散去,明月散辉,落在她的面庞,更衬出那双目的冷冽。
藤丝掀起狂风,朝杜章卷去,香毒化作浓雾,混在风浪之中。
阴阳图上浮而来,落在指尖搭上的弓弦处。
阴阳作杆,五行化镞,风雷成羽。
【归真台】发动‘归一’之能,将这隐约不稳的一箭强行稳定下来,朝着杜章的口中射去。
察觉此箭的威胁时,杜章腋下双目一凝,口中飞出了一团黑光漩涡,在不断扩张,像是要将一切吞入。
但与此同时,一缕白影窜出,只见敖川身形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但一身鳞甲和瞳孔中散出的九色霞彩却强烈到了极致。
“吼!”
此乃真龙一族的秘术‘天龙吟’,而敖川血脉返祖,这龙啸之音中蕴含祖龙威压,或该叫做‘祖龙吟’更为恰当。
它埋伏许久,按照少蘅的指令,默默积累法力,只为狠狠阴他一手。
此刻龙吟响彻,碎玉裂金,摧魂灭魄。
这饕餮血脉虽也不凡,但比敖川的返祖血脉仍是差了不少,顿受压制,被祖龙吟一击,杜章当即陷入昏沉。
那黑光漩涡摇摇欲坠,不仅扩大的趋势停了下来,更是萎缩了数倍。
少蘅的那一箭,当即射入漩涡,瞧着像是被吞噬。
但当包裹在最外层的【归真台】之力被镇压并断开联系后,其中蕴含的种种力量当即失衡,开始相互冲击,最后发生远超想象的轰炸。
只见那团黑光漩涡,生生被崩裂开去。
同时先前被杜章吞进体内的藤丝,本就没有被完全炼化,此刻重新回归少蘅的掌控,全数造反,狠狠扎根于这半妖的血肉。
先前任由他吞吃自己以法力凝聚的藤丝,少蘅为的就是这一刻。
惊蛰弓已化作指上圆戒,一柄血剑落入她的手中。
月下惊鸿影。
杜章被龙吟镇得涣散的意识,最后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道血影,没入自己的要害之中,随后他的意识便如沉入深海,再也无法浮起。
清天剑没入心窍,藤丝绞碎其筋骨,更有一道雷霆劈入此子泥丸,将魂魄直接泯灭。
少蘅收剑回葫,瞧着这具尸身,眉眼一挑。
不知杜章当时施展了什么血脉秘术,竟将躯壳的人形特点都抹去,这是一具彻彻底底的饕餮之躯。
敖川从天上飞下,落到她的身旁,说道:“我以龙瞳术审查过,周围没有妖修藏匿。”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屈指一弹,藤丝将这饕餮肉身死死包裹。
同时簇簇紫火燃起,辅助着将这肉身精华提炼,全数涌入了【青帝】符纹中。
她眼里难掩贪婪之色。
“若是将这饕餮的吞噬之术参悟些许,能否融入我的‘竞自由’?”
第635章 魂魄金质
藤丝被紫火点燃,除了少蘅特意留下的一点边角,作为交付任务的依凭,其余的饕餮肉身都随之化作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七滴墨金精血,被她伸手一召,就全数落至掌心。
敖川此刻为十三丈的真身,它老大一个龙头,一下子蹭了过来,将少蘅撞得身躯一个歪斜,险些被掀翻过去。
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中带着些不善,这白龙讪讪地扭开脸,伸爪挠头,解释道:“我是闻着这几滴精血太香了,都怪它们,不能怪我哦。”
它身上掠过流水般的九色柔光,转眼身躯变得只有两三尺,两只前爪搭到少蘅的肩头,讨好地蹭了蹭。
“这几滴精血我有用,想用来参悟这饕餮一族的吞噬之术,不能分给你。”
“嗷,好吧。”小白龙失落地答应了一声。
“但你和紫晶表现得都相当不错,各自奖励一枚元珠。”
敖川顿时昂起脑袋,欢呼雀跃地叫了一声:“好哦!”
紫晶已将跟随杜章的其他妖修全数吞吃,此刻飘回少蘅的身旁,闻言后它的小小眼睛也是一亮,没想到饱餐一顿后还能有这好事,当即也答道:“谢谢主人。”
少蘅从石珠中取出两枚五品元珠,各分给紫晶和敖川。
随后她将七滴精血封入一个藤丝编织的小瓶中,小心存放好。
神识延伸而出,将四下全数审查,均无异常,少蘅方才朝上伸手,收回阵盘,将戊土封灵阵解除。
敖川伸爪将元珠握住,兴头上来,将此珠当作球玩耍起来,生生在少蘅面前表演了一出白龙戏珠。
她伸指点在小龙的额头,说道:“不炼化别扒拉,这元珠落你爪里真是受罪。”
敖川将此珠收入法镯,嘟嘟囔囔半天,但很快自己把自己哄好。
它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那什么绝阴崖,取摘那什么阳灵花吗?”
少蘅暂作思索,摇了摇头,答道:“我完成前面两个任务,加起来也就花费了七天。采摘阳灵花的任务时限是九十日,不急于一时。”
“就算是被日宫修士摘走,任务失败也没关系,反正没惩罚。”
少蘅采摘阳灵花,以及想要获取大日精粹,是为了喂养那颗血菩提。但先前的耗费,确实已经叫她有些厌烦疲倦,没有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的决心。
如今少蘅先是得到了一股精纯魂力,后是取得了七滴饕餮精血。与完成那个采摘任务相比,她更想去先将两者炼化。
少蘅实在没有什么要将最好的一直留到最后的习惯,她更清楚,吃进嘴里的才是自己的,要是一直留着,说不定就会便宜别人。
她思定此事,将敖川和紫晶都收入青离石珠,再收拾好杜章剩余的残躯,封入玉盒中。
“回宗闭关一两个月,再前往绝阴崖。”
既然这等阴绝之地能够生出阳灵花,那么哪怕被日宫修士摘走,此阳属灵花也会在这等合适的环境下再度滋生。少蘅知道了这一地点,日后常去查看便是。
接连诛杀魔修和恶妖,如今启程返宗,少蘅心中没了那种隐隐的紧迫感,于是召出青鲛舟,凌悬在空,朝着宗门方位飞出。
她在舟上,分出一缕神识操控方位,随后从那个藤丝编瓶中,取出一滴墨金精血。
寻常修士得到妖族精血,只能将其炼化,汲取精华来强健筋骨,增进修为,而无法窥得深藏在妖族血脉中的传承妖术。
但少蘅则不然。
她的双瞳中浮现金光,同时灰色的天工法力侵入血珠中,将其拆解,挖掘出藏在深处的奥秘。
所谓血脉传承,无非是曾有修至臻境的先祖,它们的所思所想、所学所悟,强到了一定地步,具象成了类似‘烙印’的存在,以血脉为载体,传承给后辈。
少蘅很有耐心,以天工法力为刃,层层剥离,寻到其中的‘烙印’,再以天工瞳将之解构,便是能得窥该妖的血脉传承。
不过精血脱离了本体,就等同于‘死’,想要触发烙印,只能燃烧精血中所蕴含的同源力量,是以无法持久。
少蘅小心处理,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将那饕餮的吞噬之术看得仔仔细细。
“饕餮生来就和吞噬大道相亲,能以血脉调动部分的大道道韵,强行镇压被它吞食的力量,从而化作自己的力量。”
待得手中的墨金血珠燃烧殆尽,少蘅喃喃自语,目露思索。
她是人族,而非饕餮,并不和吞噬大道相亲,想要动用类似的手段,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参悟这条大道。
少蘅的眼中,涌现出强烈的兴趣。
“我的‘竞自由’,大致可以分为拆解、同化、汲取这三个步骤。但是若参悟吞噬道和饕餮法,如那饕餮一样先直接将异中力量镇压,再行拆解,效率无疑大大提升。”
而【青帝】主生机,本就比饕餮具有更强的承载能力,那么——她能比饕餮更饕餮。
“只可惜还剩下六滴精血,怕是无法参悟透彻饕餮法,但此后等到修为增长,倒是能想办法去往一趟北域,看能否猎杀饕餮妖。”
而这滴精血燃尽时,距离宗门已是不远。
少蘅收起藤丝瓶,盘膝于舟上,静静巩固先前所得。
待一个多时辰后抵达山门,她收起灵舟,入宗后就去往问道楼,将两件任务交付。
美美收入十六万贡献点后,少蘅回返天工殿中,静坐蒲团,开始解封泥丸中的那些精纯魂力。
宋缕衣以《夺魂经》汲取万万人的魂魄本源,本就相当于过滤去了冤魂的怨念反噬。而再被少蘅所夺,经过【青帝】的二轮过滤,这魂力精纯至极,实是大补之物。
她催动【大衍炼神诀】,将其侵吞吸纳,转为己有,强化自我真魂。
弹指过去二十七日,当最后一缕魂力被炼化,泥丸中的魂魄小人,已是呈现出了一副宝相,宛如琉璃般剔透。
而一刹那间,竟是在表面燃起一层浅浅的金色光焰。
虽是法力尚未突破,但她的魂魄却已大幅提升,距离某层壁垒,只有半线之隔,诞生出了些许金质来。
第636章 饕餮之法
何为金质?
金并非指五行,而意为‘珍贵’,质则为‘本质’。
当修行生灵将一身道行凝练,结成金丹,与大道更为相亲,生命位格亦随之提升,也就自然而然地诞生出‘金质辉光’来。
这就像是蛟通过走江化龙,一旦蜕变成功,将生龙角。
金质,便是修行者的‘龙角’。
而少蘅此刻察觉泥丸宫中的魂魄小人,已具几分金质。
她亦有心惊,随即狂喜袭来。
“没想到这份魂力如此雄浑,竟能令我有如此变化。现在的神识,怕是能媲美五境初期。”
《夺魂经》能靠着夺取旁人的魂魄本源,为自己带来巨大好处,怪不得那宋缕衣为其沦入魔道。
少蘅思绪一下飘远,若能自己收集足够充沛的魂魄本源,那岂不是能更进一步?
不不不!
她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下。
人是人,有道德法规,方才和兽区分。
人族作为先天道体,内藏五行,运转阴阳,顶天立地,也同样地秉承了一丝‘天道贵生’的意志,其道途所追求的也注定是‘有序’。
道的本质,也正是有序,方可衍生万物。
如果舍弃这一份‘贵生’之意,由有序化无序,那难能可贵的‘道体’就宛如蒙尘,长久而视,绝无好处。
魔修之法明明是显而易见的‘捷径’,还能让人获得强横的斗法实力。那为什么长久以来,仍旧是正道的四十九宗派,稳居鳌头,将那始魔天宗压得久不露首?
自是因为无论人妖,一旦入魔,失却大道的眷顾,命劫时的危险将大幅提升,而且得不到大道眷顾的魔修,又谈何迈入第七境“合道”。
是以晋升上三境的魔修不是没有,但太少太少,又如何能和仙门宗派相比?
少蘅将一切思定,贪婪之心渐被压制。
击杀宋缕衣而获得魂力,像这般的好事,可以是偶然的机缘,但不可以是刻意的算计,否则她自己将难以避开因果孽债。
心境复明,她取出藤丝瓶,六滴饕餮精血悬浮在眼前。
天工法力自她指尖散出,将六滴血串联,融汇为一,再平展开来,化作了一面血色圆镜。
其中映出一只羊身人面的巨兽,嘶吼咆哮,身周旋绕着玄妙符文,正是吞噬大道的具象。
那些符文时而分散,在饕餮身周浮动,时而又凝作一团,在其口中化成一枚黑光漩涡,传来恐怖吸力,像是要将日月星辰都吞入其中。
少蘅催动天工瞳,将所见快速剖析,并不断尝试。
周遭的动与静都被屏蔽,她的耳中只有饕餮的咆哮,眼里只有旋动的符文。
直到那面血镜由凝实转为虚薄,精血之力被耗去了六成左右,少蘅终于是初有所获。
只见她以指为笔,天工法力为墨,自行勾勒出了一个玄妙符文,似兽似字,很快转为漆黑,化作一个小漩涡,将周遭的灵气快速吸纳。
不,是吞噬。
“饕餮法,算是初步入门。”
少蘅见此黑光漩涡,眉头不由一挑,眼中满是欣喜。
但这只是初步,她还需要将饕餮法和【青帝】符纹尝试合二为一,才能令‘竞自由’的威力大幅提升。
但,少蘅却有捷径可走。
银灰祭坛出现在那黑光漩涡之上,一缕青藤丝亦飘浮而去,在‘归一’之能下,两物快速交融。
待得银灰祭坛消散,只见一根宛如蛟龙的藤丝悬浮在空中,翠似翡玉,但布有墨金光纹,瞧着极像人体脉络。
少蘅细细体会着这根藤丝的能力,面上露出了几丝满意。
只可惜如今它们的融合,还是【归真台】所致,还需她真正将两者融会贯通,才算完美。
少蘅右手一挥,这藤丝快速窜来,缩小后缠在宝华镯上,像是点缀。
她再度耐心参悟起那血镜中的饕餮法。
待得血镜彻底消散,已是又过了十三日。
少蘅整理完毕心得,瞧了一瞧计时符箓,想起那个摘取阳灵花的任务,核算一番,还剩下五十多日。
“可以启程了。”
她朝外走出,等到离了山门,召出青鲛舟,朝着那绝阴崖的方位行驶而去。
此崖位于真一元宗的辖地边缘,前去的行程约有三四万里。
而这青鲛舟虽然原本是二品法器,但少蘅在修习炼器术时,曾拿它来练手,通过加入种种珍材和铭刻额外的法阵,将其升至三品。此后,它又经历过【归真台】的一次‘升华’,目前已算三品上阶,按照行速来预估,要不了两日功夫。
少蘅在灵舟之上,或是吐纳修行,或是凭栏观书。
而敖川在一旁自己玩耍,倒也自得其乐。
待月上天穹,合上手中的《丹匮金经》后,少蘅侧目看到一旁握着几枚元珠,玩得摇头晃尾的敖川,思绪忽然飘远。
“还记得当初在北域,遇到那麟清妖皇,他曾说过敖川的龙母敖千珑,正处于不息江中闭关冲境,两百年内怕是就会出关。”
如今算算时间,也就是百年之内了。
只不过七境怎会是那么容易突破的?敖千珑即便法力底蕴和大道感悟都已充足,但仍要应对命劫。
能修成元后的生灵,岂会有庸庸之辈?可饶是如此,冲击七境的成功率,古往今来,尚且不足一成。
细细想来,其实敖千珑陨于命劫的可能要更大些。
而且就算敖千珑晋升成功又如何,她想前来东域寻子,也不会那么简单。毕竟七境妖尊,要出入界域壁垒,均需经过人族大能的首肯,否则会被以雷霆手段驱逐。
再者说,少蘅作为一宗道子,按照宗规,所能调用的权力仅在掌教之下,绝非敖千珑能任拿任放的。
不管怎么说,她在敖川身上投入那么多资源,又是从小小一条养到今日,岂能让出?
这般杂思退去,少蘅正欲翻出另外一册丹书。
最近因多宝有了【神农手】,在其辅助下,她的药理大有精进,丹术也在快速增长,少蘅自是想要乘胜追击,扩大优势。
但此刻,她突然遥遥看见,远处一道金光大柱冲天,气浪扩散开来,惊得山摇叶颤。
“有至宝出世?”
第637章 神鼎出世
少蘅在舟上站起,极目远眺,观摩那根金柱。
天工瞳下,目力大幅增长,令她能窥见金霞四溢,气若莲花开,依照天机术的记载,这是一种只有重宝才能具有的‘宝气’。
而在那些莲花状的气雾中,少蘅看见了奇特的符文,是天地大道的显化。
仅此一点,令她心跳砰砰。
因为蕴含大道,正是上三品珍宝最为显着的特征。
“这个方向,指向西北,恰好是绝阴崖的方位?”
少蘅继续搜集信息,很快确定了那道金柱的方位,顿时心中生出惊喜,但很快就有一丝警惕攀上心尖。
重宝固好,但她向来是高调做人,谨慎做事。
是以,数个疑惑浮现在少蘅的心间。
这道金色光柱出现得不早不晚,为何在她行路途中突然出现?为何方位这么恰好是绝阴崖的方位?
出现得如此突兀,怎么这么像是——诱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少蘅及时压下心中的贪意,取出宗门令牌,以此为媒介,发回讯息。
她向问道楼汇报这重宝出世的异象,并请求派遣高境修士,前来探索。
因为还处于真一元宗的辖地,所以消息传递得颇显迅速,半刻不到就有了回讯,还是天丰掌教所答,说已派遣了得力干将,前来搜寻该宝物。
少蘅压下心中的一丝遗憾,重宝固然难得,但已有了金柱冲天的异象,消息根本隐瞒不住。
上三品的宝物,自是极可能引动上三境的修士,前往搜集。若真是打个照面,以少蘅的四境修为,怕是连那等大能的弹指之威都难以抵挡。
“不过宗门派遣出的修士,若是夺得了这出世的重宝,那么功劳自然有我一份,届时无需我讨,想必掌教也会给出奖赏。”少蘅心中琢磨,顿时舒畅许多。
这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别人出力,自己收利,想想也是美事一桩。
如此,少蘅操控青鲛舟,继续朝着绝阴崖的方向行驶而去,路上发现有诸多修士在朝同一个方位赶,明显是想要探寻那金色大柱的奥秘。
各宗各派的修者固然不少,但更多的是散修。
他们缺乏资源和术法传承,为了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面对这种异宝出世的情况,势必是要豁出命去争夺。
甚至在尚未明确那重宝为何物时,这些散修不知是为私怨,还是想提前解决对手,已发生了一场场斗法。
少蘅暗催【神胎妙法】,令气息全部收敛,不曾被旁人发现,免得被卷入争端。
敖川站在她的右肩上,不由发问:“那宝贝是什么,不妨我们猜猜看?”
“我猜是上三品的顶尖宝药出世?”
“笨,若是宝药,在生长过程中必汲取大量的天地灵气,此等情况下,势必出现异象,极容易被察觉。而若修士察觉,定设下遮掩阵法,不欲和外人瓜分,岂会有先前的金柱冲天?”
“我倒猜测是某样法器,或者秘宝。或许此前被深藏或封印,但发生了什么意外,解封而出,自然而然就引发了异象。”
少蘅的一番推测,确实更有条理,白龙闻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是法器吧。”
“终归你手里已经有了一柄八品的清天剑,倒也没那么稀奇。唉,要是什么时候龙也有一把上三品的法器就好了。”
敖川趴在肩上,发出感慨。
“现在就可以呀。”
“嗯?你,你要帮我去夺那件高品法器?这多不好意思啊?”
少蘅诧异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粒幻梦丹,吞下入腹,我保管你想要什么美梦,就有什么美梦。”
“哼!”
敖川回过味来,扭头不答。
它决定以后要当一条高冷的龙,让有些人追悔莫及。
这番心思,少蘅以血契法令的联系听到,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但只是嘴角轻翘,没有点破。
她操控灵舟,小心潜行,避开诸般冲突,再行了约莫半日,就抵达了绝阴崖所在的幽骊山。
绝阴崖指的是幽骊山巅,那里地势特殊,阴盛阳衰,常年笼罩阴气所化的浓雾,少有人踏足。
但是此山的其他部分,却是阳气更显充裕,于人体有利,还滋养出了不少宝药珍矿。故而幽骊山有不少民众居住,靠山吃山,生活富足,虽然没有达到形成城池的地步,但也有不少村落,近万人在此安居乐业。
少蘅抵达山脚时,并未直接上山,而是混入村落中打探消息。
这些村民虽然也算是修行者,但最高修为的村长也不过是二境修士,被少蘅轻易掳走,以神识线搜魂取忆后,再行送回,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而此刻,她也大致知道了这半天中发生了什么。
“诸多宗派的修士已经确认,原来那出世的异宝乃是一件八品上阶法器,名为‘四方乾坤鼎’。此鼎我倒是曾经听闻过,记录在《上古名器宝录》中,传闻无物不可炼化,便是连天地乾坤都可以淬炼出精粹来,又被誉为神鼎。”
少蘅说着此话,眼中不免升起些遗憾,但并不后悔。
这等神鼎,已非单一修士所能收入囊中,各大宗派怕是都会为此全力以赴。
毕竟八品上阶的四方乾坤鼎,足以作为一件镇宗至宝,辅以合适秘法,能聚拢气运,庇荫后辈,使得道统长续。
就算少蘅当时选择去争上一争,又有那份缘法得手,怕也是会成为烫手山芋。
“按照这村长的记忆,这神鼎的器灵也已一并苏醒,此刻在各处流窜,逃避那些想要夺取的修士,至今尚无人得手,也不知道能花落谁家?”
少蘅自然是希望,天丰掌教所派出的‘得力干将’,能将此宝收复。
不过她突然回过味来,灵光一闪。
“这得力干将……不会是天柏尊上吧。我汇报消息时,点明了极可能是上三品珍宝,又已引发异象,会被各方探查到,为了应对风波,来者必须有足够高的修为。”
如今宗内的七境修士,除却天丰,不就是天柏?
少蘅没有忧愁,反倒展颜一笑。
“若真是天柏尊上,她全力夺宝,而我因此受到嘉奖……还真妙啊。”
? ?居然给我安排了一个推荐位,我之前没发现,回想上一个推荐位,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好遥远,呜呜??。
?
再加更一章,求一下追读嗷。
第638章 阳灵花现
感慨过一番妙不可言的缘分后,少蘅收敛心思,不再去关注那出世的神鼎。
她先前搜魂取忆的村长,对这幽骊山上的路径再熟悉不过,而【青帝】催发,令山上草木纷纷化作耳眼,也佐证了这份记忆的可靠性。
于是少蘅即刻动身,因为如今附近的修士实在太多,凌空驭风容易暴露踪迹,她干脆就沿着山路一路向上,避开争端。
一路上山,缠藤荒草纷纷让路,泥泞沟坎自发平整,再加上四境修士本就脚力不俗,她只花了不过两刻钟,就已经快抵达山巅。
而山间清朗之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明显的白色雾气,它阻碍感知,更令人胸腔生闷。
“这就是那村长记忆中的阴雾?”
少蘅喃喃自语,确实从这白雾中觉察出了不浅的阴气,更是含有些毒瘴,会引发经脉郁结,脏器受损。
她心念动时,缠在宝华镯上的藤丝顿时动了起来,朝前窜出。同时那些墨金花纹闪烁微光,卷起一个个小漩涡,将白雾尽吸其内。
“饕餮法的吞噬能力,确实更霸道一些。”
这藤丝如蛟龙,在前游动,将靠过来的雾气全数吸收,为少蘅腾出一条通路。
虽然有此开路,但她并未放松警惕,指上的圆环已悄然变作有着腾蛇浮雕的银色大弓,随时都能拨弦杀敌。
这个任务是由日宫转来,含有阴气的白雾确实能对寻常修士有所阻碍,但对修炼有纯阳功法的日宫修士而言,想要克服不过是轻而易举。而且阳灵花本就是阳属宝药,他们必会有一定感应,想确定位置并非难事。
那么日宫为何却迟迟没有弟子完成这一任务?
少蘅心中了然,日宫在共享任务时,定然有些危险不曾告知。
她右手握弓,而左手翻动时则有诸多纸人飞跃出来,朝着浓雾中钻去,探查情况。
暂无异样发生,少蘅催动【阴阳道瞳】,感知这些阴气浓度的分布。阳灵花既然是否极泰来的产物,那么一定会生长在阴气最浓郁的地方。
她诞生了金质的魂魄,令神识强得足以穿透雾气的阻隔,寻到阴浓之地。
少蘅稳步迈进,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在异响出现之时,她立刻反应过来,手中的弓弦已被拉成满月,灰绿雷霆凝成箭矢,猛然射出。
“咻!”
箭矢破空,传出刺耳的裂帛声。
它以迅雷之速没入雾中,随后带来了一声惨叫,听起来如兽类嘶吼。
少蘅催动【扶摇九天】,残影犹如天鹏展翅,前掠而去,瞬间看清楚了惨叫声的来源,是只形貌可怖的异兽。
它生有蛇首,一双猩红眸子,而身躯如豹,却无毛发,长满了银灰色的鳞甲,泛着金属光泽,身后更有尖刺长尾,似可无限延伸,此刻朝着少蘅的眉心狠狠刺来。
惊蛰弓上银光流转,宛如弯刀,猛然朝着尖刺长尾劈去。
“噗呲。”对碰时溅起火星,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阴气所凝生出的异兽?从实力来看,倒是能比肩寻常的四境修士。”少蘅心中不由推测。
这世间有太多的奇伟造化,不曾被记录在册,即便此兽不在少蘅的认知当中,惊诧也只是一瞬,解决掉它即可。
劈开那条长尾,弓身一旋,随着她双瞳闪烁,黑白二气逸出,弦上当即就有新的箭矢射出。
此箭并不尖锐,却卷动阴阳,化作洪流,朝着异兽轰去,直接将其绞成碎渣。
但没有飞溅的血肉,此兽像打碎的矿石般,哪怕被绞成粉尘,竟随着白雾的舒卷而融成一团,被重新塑成兽形。
猩红双目紧盯少蘅,毫无对先前粉身碎骨的惧怕,只有想要将眼前人吞吃入肚的渴望。
而见此异样,少蘅却觉得顺理成章。
“原来如此,是这异兽和这片蕴藏阴气的白雾相连,所以杀之不绝?”
她心中正这般思索时,却见白雾中又亮起了一双双闪烁猩红光芒的眼眸,无疑属于一只只异兽,神识一数竟足有三十七只。
三十七只比肩四境的异兽围杀,还杀之不死,怪不得迟迟没有日宫修士将其完成。
少蘅心中疑惑得解,面对眼下危局,却无丝毫慌乱。
她额间亮起【青帝】符纹,磅礴的青金光芒四射,一树擎天而起,散落如雨藤丝。
青藤丝犹如游鱼,穿梭在这些雾气中,将其全数吞噬,但由于雾气过浓,补充和汲取的速度基本持平。
那些异兽如发疯一般,群涌而至。
少蘅见此情况,数根雷火箭矢飞出,雷霆和紫火当即炸裂,将靠上来的异兽都炸成碎片,虽然它们迅速复原,但雷火化作了一道囚笼,将它们暂时困缚在其中。
随后她收起灵弓,手持玉圭笔,接连勾勒三个古朴符文。它们相互串联,立刻就化作了黑光漩涡,将周围的雾气疾速吞噬。
“这饕餮法倒真是好用。”
此刻的吞噬速度,远远胜过雾气补充的速度,而那些异兽没了后援,又要谈何再生?
少蘅目光一厉,左手一握,那雷火囚笼当即朝内凝缩,直接将其中异兽全数毁去,而黑光漩涡紧随其后,将碎屑吞噬干净,绝了恢复之机。
至此危情解除。
瞧着那还在不断扩张的黑光漩涡,哪怕是由少蘅创造,此刻竟也在向她传来吸力,叫其知晓为何饕餮的吞噬本能那么不受控。
它不知疲倦,不知适可而止,会一直‘吃’下去,直到撑爆自己。
少蘅屈指弹出藤丝,同时有银灰祭坛出现,‘归一’发动,【青帝】成为束缚黑光漩涡的存在,就像是凶犬脖上的缰绳。
生有墨金光纹的藤蔓再度出现,和先前的一并缩小并缠绕回宝华镯上。
异兽已被解决,少蘅朝阴浓之地疾速行去,未曾遇见阻碍,并很快发现了她此行的目标。
三朵形如莲,花瓣覆着金火的阳灵花,正在随着微风而轻轻摇曳。
“阳灵花这类宝药,据闻初绽时只有六瓣花,而后花不凋谢,每经一个甲子,便生一片花瓣。”
这三株阳灵花中,最低的竟也有十二瓣,也就是年份在三百六十年以上。
少蘅运起法力,化作大掌,立即将三株宝药取了过来。
第639章 七境对碰
三株宝药到手,少蘅双眉舒展,笑意流露。
她今日的三次‘升华’还没有使用,稍作思索,就伸指点在了其中两株阳灵花上。
十三瓣的一株未有变化,只是灵性更充沛了些。而另外一株却多出了一片花瓣,足有十五瓣,平添一甲子的药力。
少蘅看向最后一株,稍作思索,还是动用了‘升华’,但这株十二瓣的却没有明显变化。
倒也说不上失望,她取出一个藤丝编织的匣子,将这两株花瓣更多的阳灵花放入匣中。
它们年份超过三百,已算得上五品宝药,本该被珍而重之。
但有先前在北明海域得来的那批元珠,实在令少蘅有些祛魅,是以没有多少心疼,就选择将之放入匣中,任由那枚血菩提吸食。
这些年的供养虽然称不上连续不断,但累积下来也已是一笔极大的消耗,令其那一层晶石外壳瞧着纤薄无比,内里的金红光晕则已变得浓烈暗沉,近于黑色。
而此物对阳气的吸收速度也大幅提升,两株阳灵花的精粹在快速被它所汲取。
就是这样肉眼可见的变化,吊着少蘅不断付出,好像在告诉着她“真的只差一点点了”。
呵。
若非这是个死物,而是拥有智慧的生灵在存心算计,少蘅非要一剑将其劈了去。
她合上藤匣,再取出玉盒,将最后一株阳灵花封存入内,只等待回宗后,便将其上交,换来三滴大日精粹。
而她正美美想着打道回府时,却是突然听到了一阵阵爆鸣狂响。
这令少蘅心神立刻被牵离,仰天看去,顿时明白在距离这幽骊山的不远处,正展开着一场场激斗。
炫目华光在天穹狂掠,诸般术法均声威骇人。
正如少蘅所预料,当那重宝露出真面目,四方乾坤鼎这等八品上品法器一旦面世,就绝不再是散修或是单个修士能够争夺的了。
鼎,为重器。
不仅可用来炼丹炼器,它更可配合多种秘术,聚拢教运,为宗派的传承绵延作出巨大贡献。
哪怕相隔数十万里,诸多宗派在闻讯的第一时间,就已派出了精锐,势必要夺得此鼎。
而这里乃是真一元宗的辖地边缘,故而此宗终归占了些主场优势。
一行七人,除却为首者,其他六位都是已修成六境元婴的金辉长老,其中更有四位元后修士。
福灵、金磐、明镜、伏泉、降莲和慈玄。
这六人使尽浑身解数,在尤擅阵法的伏泉真君指引下,结成六芒阵,相互配合,抗击其他宗派势力的进攻,为领队争取时间。
而为首者,正是已修成七境的天柏。
此刻她高凌于空,金裳灼灼,双目紧盯面前的那口四足大鼎。
鼎身巨大,需十人环抱,其为青铜所铸,上铭古朴花纹,有日月星辰、黄天厚地、万兽奔腾。
哪怕它此刻被某种术法限制,灵光不显,但单论磅礴气势,也足以令人望之心颤。
而和天柏一般,正盯着这口大鼎的,还有一位星袍老者,他手持木杖,笑吟吟地开口:“天柏道友,如今重宝当前,来者合该各凭手段,也就别管老头子我欺负你初晋七境了。”
天柏认识此人,他出身问星宗,道号为‘元曜’,虽非一派掌教,但也是七境修士。
天柏此前以为这元曜早已坐化,却没想到是隐匿了行迹,在此刻被派出夺宝,而观此人身上所散出的雄浑道韵,怕是抵达了七境中期。
但她面上毫无惧色,反倒眉眼含衅。
天柏扬了扬下巴,声含嗤笑:“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不过比本尊多修行了两千多年,就以为能压上一头?”
“有本事,就亮出来叫本尊瞧瞧,休要在此逞口舌威风。”
元曜作为人人敬仰的七境尊上,此刻被这般话一怼,再好的养气功夫也难以为续,面上笑意退散,神色发冷。
他没有多废话,衣袖一挥,当即有星河从中流淌,朝着天柏攻杀而去,同时古朴符文悬浮在身,令天地随之律动,即刻从晴空化作星夜。
元曜对四方乾坤鼎已是势在必得,他虽知天柏晋升七境尚未满百年,但也不曾掉以轻心,第一个照面就直接催动杀招。
道场——星河落九天
浩瀚星子如长河落下,威势之强,已震得空间破碎,山峦坍塌。
而天柏面对此等招数,毫无退避之意。
她右手掐诀而起,金光以身为中心,化作涟漪荡开。
领域形成时,其中充斥肃杀之意,有无数神将手持兵戈,朝前飞跃,和那星河对碰。
道场——铁马冰河
天柏当年之所以对江云绛那般看重,所看重的确实是其资质。
她自身便是上品的‘铁河’之资,根骨属金,和青冥法脉的传承极为契合。而那‘白虎真胎’亦属金行,加上其心性颇有枭雄之色,是传承衣钵的不二人选。
而此刻,天柏催发道场,当即天地金气翻涌,化作神将。而伴随着一道道惊雷狂响,玉枢雷霆化成兵刃,威力绝伦,助其杀敌。
她虽然因为境界更低,道场略显弱势,但真斗起来,因为所传承的法脉本就主攻伐,反倒是有些并驾齐驱。
元曜见此情况,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羞恼。
而他瞧着自己先前以宗门仙术【七星缚灵咒】封住的神鼎,现在已隐约有了挣脱之兆,更是心添焦灼。
他面沉如水,数道仙术连击,分明是要抓紧时机,击败天柏而夺下此鼎。
而后者先前虽放狂言,却也相当清楚自己和元曜存在小境差距,此刻额间亮起符纹。
神通——【无法无天】
被此神通锁定者,术法全数失灵。此神通虽会因施展者和锁定者之间的法力差距而令效果受到影响,但能绝对生效一息。
这一息,对天柏而言,能做的事实在太多。
元曜的术法失灵,道场也濒临崩溃,而她立刻唤出本命物,一道暗金卷轴出现在手中。
七品中阶法器——玄天钧海策
卷轴一开,其中的图腾画卷与天地呼应,杀戮之道使得天柏双目掠过赤红,一瞬间法力飙升。
画卷中一枚枚符文飘出,构成一柄血色长矛射出,穿透元曜的层层防护,直接贯穿其心窍。
而后她把握此刻胜势,催动仙术,竟是少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扶摇九天】,直接跃至鼎前,以雄浑法力将其一罩。
但她旋即双眉紧皱,低声喃道:“器灵呢?”
“还有这鼎身气息,怎么如此奇怪?”
第640章 鼎灵何在
天柏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动作却一点不停。
此鼎再是怪异,也终究是八品法器,周身气韵做不得假,就算直接熔炼了都能获得足称仙金的珍材,怎能不要?
而且那【无法无天】虽然了得,在神通榜上名列第四百七十七位,但因她和元曜间的法力差距,功效只能维持一息,焉能不抓紧时间?
她掌心凝出一道纯金法印,朝着这乾坤四方鼎拍下。
但鼎身一震,只见其上铭刻的图腾骤亮,玄黄之气化洪流从鼎口涌出。
当【无法无天】生效时,元曜先前所施展的【七星缚灵咒】亦是失去功效,令这本被暂时封印的大鼎,顿时造起反来。
天柏早有预备,拼着被玄黄之气冲刷得血肉淋漓,催得那枚法印大放金光,直接轰在鼎身。
“不愧是四方乾坤鼎,传闻其炼化之力,放眼天下也足以名列前茅。尤其是内含时间道法,能一瞬千年,令炼化之速大大提升,可谓骇人。”
天柏心生警惕,内催道法,抗拒这口鼎中传出的吸力。
她衣袖翻转,身后的玄天钧海策当即和那金光法印相互呼应,长卷掀开,将鼎身包裹,强制性地将其威能尽封。
“收!”
她勅令一声,当即就想将此鼎收走,却不料元曜已摆脱神通限制,面色冷凝,倒卷九条星河,朝着她当头冲来,杀机毕露。
天柏见势不妙,眉头紧锁。
杀招来势汹汹,她当机立断,收了钧海策,以金印为引,将此鼎直接拍向九条星河,玄黄之气直接倒涌而去,和其相互湮灭。
借此空隙,天柏得以脱身,在半空倒旋,同时契妖化光掠出,显形之后,她稳坐在一只六翅白虎身上。
天柏紧盯着那口大鼎,心中升起的疑云已越来越浓。
“鼎灵!鼎灵到底去哪了?”
即便是八品法器,可其鼎灵也势必要依附在法器上,无法长久在外留存。
此刻鼎中涌出的玄黄之气,如此雄浑,若无器灵操控……
天柏心中顿浮猜想,一时间竟没了先前的咄咄之势。
而彼时,少蘅正立在幽骊山巅,借着那些雾气作为掩盖,观望不远处的高人斗法。
几番交手,道场对碰,看得她这叫一个心潮澎湃,忍不住连声惊叹。
敖川和紫晶,坐在肩头,一左一右,也是看得目不转睛,期望能从中有所领悟。
毕竟这等六境,甚至是七境的大能斗法,可不常见。
敖川已经忘记,自己之前立志要做一条寡言少语的高傲冷龙。
它此刻扭过头,声中含着几分激动:“真不愧是七境修士斗法呀!你觉得天柏和那老头谁能夺下这口神鼎?”
少蘅虽有天工瞳以洞察微毫,但涉及七境斗法,也难以判个高低胜负出来。
那元曜显然境界更高,阅历更足。但天柏与杀戮道相合,哪怕晋升七境不久,但明显更为骁勇,极擅斗法厮杀。
不过……
少蘅双目微眯,发觉了天柏此刻斗法竟稍显出了几分退守的趋势。她的目的似乎悄然发生了转变,眼下是在强行拖延着元曜,不令其夺走此鼎。
“这不太像是天柏尊上的斗法风格啊。”
杀戮道的修者,哪有守?她们若有十分实力,恨不得花费十一分在攻上。
天柏……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少蘅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复盘先前远眺观战时的信息,不肯放过一点细节,顿时发现了遗漏之处。
“此前我想打造惊蛰弓时,就得知天柏乃是一位六品炼器师,对于法器的种种特性必定相当熟悉,远在我之上。”
“她是在以金印接触了那大鼎后,斗法风格才出现了一定的变化,所以……是天柏发现了此鼎存在异样?”
少蘅想到这,便回忆起自己得闻至宝出世时心中冒出的那几个疑问。
这宝贝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她快要行至绝阴崖的时候出现?
虽然自己曾有过被清天剑择主的经历,但是器和器不同,尤其是上三品法器,已有了自身独一无二的烙印。
当时清天剑并无器灵,驱动它择主的更多是其承载的圣人道果,所以准确来说,是浮光真圣选择了她作为继承者。
在当年清天剑出现时,少蘅也确实感到了一股奇妙的契合感。
但对于这四方乾坤鼎,她则毫无这等感应,所以完全可以排除此鼎是为自己出世的可能。
而这鼎……出现得太蹊跷了。
“不对,不对!这四方乾坤鼎中喷涌的应是古籍中记载的玄黄之气,能发挥出这般威力,哪怕是两位七境修士都得谨慎对待,必有操控者。可是鼎灵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少蘅发觉了最蹊跷的地方,脑中更是灵光一闪。
“若是鼎灵不在鼎中,那么……这口四方乾坤鼎是否已有契主?”
此等重宝出世,所以大家都先入为主地设想这是无主之物,但会不会它其实本就有主?
那么此鼎无疑是一个——诱饵!
少蘅猛然昂首,紧紧盯着那口青铜鼎,连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她立刻取出长老令牌,朝着宗门发去灵讯,说清了自己的猜测,看能否增派长老前来,免得出现意外。
却不料,这条讯息尚未发出,她反倒是收到了宗门广发的灵讯。
“魔修聚众,围攻山门,我宗辖地内尚在执行任务的长老,立刻结束任务,回返驰援。”
便是敖川和紫晶,听闻了这个消息,都发觉了不对劲之处。
敖川双眉蹙紧,立刻说道:“魔修聚众?那十有八九是始魔天宗。可他们不是被你们人族宗派围剿,久不露首了吗?”
少蘅双唇紧绷,面色沉凝,没有答话,而是将两妖收入石珠中去。
她眸光渐暗,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嗤道:“怎么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咻!”
正是此刻,芒刺在背,少蘅几乎立刻感觉后背一凉,起了一层薄汗。
她心念动时,血色长剑落入掌心,在旋身时骤而和那刺来的长枪相撞,随后直接被轰飞几十里,撞入山峦石间。
而来者亦露出真貌。
太庚枪,九星纹,五境修士帝绛尘。
? ?怎么最后一句莫名其妙有点押上了……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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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古帝设伏
来者的气息毫无掩饰,身上有金质辉光浮动,正是五境象征。
她身着赤衣,肤如金石,持枪杀来,有庚金之气掀起狂澜,声势浩大,立即朝着那被击入山腰的女修轰去。
而少蘅在先前的短暂交锋中,被击得镶在山岩中,体内的经络也被震裂不少,但随着【青帝】神通的运转,伤势仅在眨眼间恢复。
面对金气狂潮,她左手一翻,一枚金银双色的圆珠当即飞出。
它一出现,稍作轻旋,就令那些金气摆脱帝绛尘的控制,全数被白帝珠所吸走,随后化作一道残影,朝此人狠狠轰去。
“嘭!”
一声炸响,尘浪四溢。
少蘅双瞳布满金光,天工瞳助她将战局一览无遗,并加以剖析,寻觅破绽。
心念一动,气海中星辰神胎额间的白金星纹当即散入少蘅体内,令本体法力骤而翻倍,再加上两具神胎的法力储备,一时直逼五境,和已完成晋升的帝绛尘相比,竟也只差丝毫。
而此刻尘灰散出,只见赤裳女子手持太庚枪,九道星纹从第三眸中飞出,加持在枪身,令其威力大涨,将白帝珠挑开。
她面无恼怒或忌惮,反倒扬起笑容。
“好久不见,看来你又得了至宝,真是福缘深厚。”
少蘅从山石中脱身,左手一招,令白帝珠落回掌心,随后冷笑道:“呦,藏头藏尾的老鼠,现在倒是有胆子露出尾巴来了?就是倚仗和始魔天宗完成了什么见不得台面的交易?”
帝绛尘毫无愠怒之色,她笑吟吟地道:“交易?谈不上。可是他们求着我仙族办事,尤其是你。而且不止如此,就是你们人族宗派中,都多得是想让你死的。”
“早就有人预定了你身上的东西!”
而且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什么时候成了羞耻的事?
帝绛尘生在古帝仙族,乃返祖纯血,学的是纵横之道,而不是食古不化、自以为是。
只要把控得宜,万事万物都可化作手中刀。哪怕是魔,只要用得好,岂不也是把好刀?
魔物确实是万族公敌,而魔修汇集的始魔天宗也算得眼中钉一枚。
但谁都清楚,其中人修入魔占了大头,这所谓的魔宗其实也更多逮着人族祸害,毕竟人乃是天地之精,还兼具数量繁多、上限高而下限低等特点,是修行魔经的不二良材。
是以,其他各族对此宗的态度难免有些许暧昧。
至于此后,人族想借此向古帝仙族发难?
没有证据,这番指认便是无稽之谈。若真是能拿出证据,只要及时做好切割,进行责任推诿,完成一番断舍离,谁又能轻易动摇古帝根基?
此族可是从上古纪元流传至今的三大仙族之一,底蕴之深厚,无需质疑。
她说话时,手中长枪早已一刺,将这七品上阶法器的威力显露无疑,庚金之气凝实化灵,如长龙飞贯而出。
少蘅昔日曾硬捱过此招数,当时便被绞成血泥,若非靠着圣资特质和八万春,早已命丧。
但今时已不同往日。
虽仍有境界之差,但少蘅体内已五行齐聚,魂魄生出金质,距离第五境也只一步之遥,更有两具神胎作为后备。
她血剑在握,法力催入其中,令诸多道纹闪烁,发出铮铮的剑鸣之音。
要论品阶,清天剑可是实打实的八品上阶,其中更有圣人道果,稳压那太庚枪一头。
少蘅并未退却,而是直面迎上。
她手中长剑挥动,寒光骤现,血海倾覆,铮铮之音或高或低,宛如乐曲奏响。
清天剑曲·破海
清天剑曲·裂渊
这几十年来的《玄葫养剑术》,已让少蘅将清天剑中的道痕禁制炼化至六成,是以也能催出不少真威。
当两招剑式合一,血光狂涌,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剑芒朝太庚枪劈去。
两者碰撞,劲气滔天,斗了个平分秋色。
少蘅衣衫猎猎,旋身挽剑,剑气绽放如莲,朝着帝绛尘杀去。
她已占据上风,但并未沉浸在痛击仇寇的欢欣当中,而是细细思索着此人现在现身的目的,以及帝绛尘是怎么出现在此地的?
此人知道她会执行日宫的任务,清楚她会抵达绝阴崖?
少蘅立刻就想到这个任务的来源——日宫。
她突然明白过来帝绛尘先前话语的用意,此人的那些话,并不是什么志得意满下的产物,而是有意暗示!
帝绛尘想告诉少蘅,今日她会来此,就是一场算计,就是一个针对性的局。
至于“预定了身上的东西”,虽然少蘅身上的好东西多的是,但她仍旧是第一时间想起了——玉京令。
也就是说有人族宗派,猜测身为新一任天工道子的少蘅,也像此前的姜逢青一样得到了天赐玉京令,因为想要将之夺走自用,所以和古帝仙族合作,甚至说和始魔天宗合作。
而除却日宫,不做他想。
摘取阳灵花这个任务共享给真一元宗时,本就颇显奇怪。还有那日的紫漱真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到她的身边,表现热切。为何明明言语中评估说“不建议选择这个任务”,但在遴选时又偏偏将其划出来,纳入给少蘅选择的那个范围中?
那些不曾被仔细琢磨的细节,就像是被线索穿起的珍珠,在回忆中被逐一拾起,相互碰撞。
少蘅疑心本就甚重,几乎立刻判了紫漱真人一个‘叛徒’的罪名,但此事却要之后再议。
“你故意透露消息给我,是想从我这里入手,将消息传递出去,在之后挑起宗派间的争斗,引发人族内乱,就好趁机渔翁得利,对吗?”
她怒火中烧,面上毫无表情,剑招却越发凌厉。
阴阳相转,五行逆乱,生死交迭,吞噬漩涡……一剑剑都蕴藏着少蘅至今感悟的大道之韵,将帝绛尘接连施展的仙术都给破解,并反将一军。
虽然仅是四境后期,但少蘅却偏偏压了五境初期的帝绛尘一头。
“不对,她是想拖延我,而非在此决出胜负,定下生死?”
少蘅脑子灵光一闪,顿时运转法力至喉,朝天传出一道嘹亮之音,发出警示。
“古帝仙族设下埋伏,这神鼎有诈!”
“聪明!”
帝绛尘大笑一声。
她虽处劣势,但作为一族最顶尖的骄子,确有能耐。
此人迟迟不曾彻底落败,反倒令局面僵持不下,一枪一剑碰撞不停。
“少蘅,你怎么能这么好!你这么完美!”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要将你彻底占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
帝绛尘一字一句,全无作伪之意,看着少蘅,不禁舔了舔唇。
“我怎么舍得杀掉你呢?”
“我要吃掉你!”
第642章 【鼎中丹】
少蘅闻言,不言不语,只是眸中杀意更浓。
历来只有她‘吃’别人,还没有别人吃她的份!
“那就看谁能吃得掉谁?”
少蘅一拍腰间的红皮葫芦,酒液如长河飞出,近百年积攒的养剑之酒,通过《玄葫养剑术》,每一滴都蓄满剑气,威力绝伦。
随她长剑舞动,酒水漫天而去,宛如一场暴雨坠下,与术法所唤出的风雷共卷。
雷车动地电火明,急雨遂作盆盎倾。
每一滴酒水所化的雨,都是一柄可斩破四品法器的利剑。
此等秘术一施,纵使帝绛尘身上接连有三道护身法器亮起,却也被击得千疮百孔,血肉淋漓,形貌可怖。
她双目阴沉而凶狠,紧紧盯着少蘅,只从喉中挤出一个‘哼’来。
而先前少蘅的那一番提示,来此夺鼎的修士都是尽收耳中,反应各不相同。
元曜和天柏这两位七境修士,在不断争斗的过程中,都或多或少有接触到这口四方乾坤鼎,以他们的眼力和手段,自是觉察了那一丝异样,此刻不由对少蘅的话有些相信,后者尤甚。
天柏虽不喜少蘅,但也承认其天资绝伦,冠绝当世。
而且从陇城归来后,天丰师姐将此人的诸多事宜,都详细告知她,包括闯青帝遗迹、雷帝墓府夺道花、乾坤道宫显宗威……
天柏不会因喜恶,去刻意扭曲事实。她能从这些事迹中捕捉细节、推敲特质,再拼凑出一个野心勃勃但同样谨慎果决的骄子来。
加上其神识同样发现了帝绛尘的踪迹,是以她此刻选择相信少蘅的判断。
天柏心下一决,当即传音给随行的六位金辉长老:“速退,此鼎舍掉!”
她退出夺鼎之争,随后双眉一厉,道场有一尊纯金神将,骑铁马、持雷枪,飞跃出去,朝着帝绛尘的方位杀去。
与此同时,天柏送出一缕柔和法力,朝着少蘅飞去,要将她笼罩,一同带离此地,返回宗门。
而元曜虽心有疑虑,但眼见八品法器唾手可得,一时间贪婪、侥幸、为宗门延续的大义……种种情绪汇集,令他下意识地施展手段,夺下那四方乾坤鼎。
但突然!
地脉颤动,作为已合道的七境,天柏和元曜立刻发现异常,竟是有大能以山脉为阵纹,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方大阵。
只见有八根参天石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位于乾、坤、震、巽等方位,象征天地八方。而山川、河流、大地都在齐齐颤动,一时间道韵尽消,堪称封天绝地。
今日来此的宗派修士,普遍都是六境,见识不凡,立刻辨出了这乃是七品中阶阵法——坤舆地灵阵!
而一道身影亦出现在了半空。
这个银发老者,少蘅并不算陌生,当即辨认出来,正是当初曾在雷帝墓府前被柳玉真一剑斩去元神的八境仙族!
“帝垣!?”她不禁惊道。
虽然心跳如擂,但少蘅杀帝绛尘之心只会更加明确,各番凌厉仙术施展开来,并施展了一次八万春令法力恢复巅峰,正欲立刻再施展清天剑曲。
但帝绛尘却捏碎了一枚白玉蟠龙佩,柔光涌动,化作了一层护罩,不仅为她抵挡了少蘅的攻势,连天柏所派的纯金神将也奈何不了此人。
帝绛尘没有再看少蘅,她望向在空中的帝垣,目中已露出志在必得之色。
只见那银发老者衣袍一挥,被元曜所镇压的那口四方乾坤鼎,就立刻得到引召,打破禁锢而飞落至其面前。
此外,这帝垣的额间亮起了一个奇特符纹。
其呈现一口三足鼎状,呈赤色,蒙着一层七色霞光,中央的鼎腹更像是落有一粒金丹,发出耀眼光芒。
见者辨出这神通为何,无不心惊。
【鼎中丹】
这乃是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九的顶尖神通!
“垣祖乃是八境修士,修行两万余年。纵使当日的那酒剑仙确实了得,但垣祖曾修得《三神九劫变》,共有十二具化身,都可为真身,又岂会那么容易就被斩去?只是这一次,酒剑仙已被缠住,已再无人能来助你们。”
帝绛尘在白光护罩中,缓缓说来,神色平静,如智珠在握。
她已吞下丹药,加上身为五境修者的旺盛生机,身上的伤势快速好转,恢复原状。
而少蘅已明白,古帝仙族筹谋至此,牺牲颇多,自不是为了一个自己,而是为了那四方乾坤鼎。
由她推测,是古帝一族不知如何得到了神鼎的消息。
而帝垣那日携带同族,想要出手夺取雷帝骨骸,实为虚晃一招,以一具化身、诸多英才齐死的代价,由明转暗。
甚至帝绛尘,可能都在‘代价’之中。
帝垣隐于人后,寻觅到四方乾坤鼎并将之契约,并且还有另外的谋算。
他以此鼎为诱饵,环环设计,吸引来诸多宗派精锐,要一举灭杀。
人族和异族,本就剑拔弩张,少有平和之刻,陇城从未停歇过的厮杀就足可窥见一二。
争地盘、争资源、争兴荣,这才是各族间的真实关系。
“此前我曾寻觅到帝绛尘,她篡改地势,造了一条后天龙脉出来,其实是在为了这七品大阵做准备?!”
少蘅想起当年之事,思绪渐明,更是心惊。
而帝绛尘此刻目光终于转回,看向少蘅,神色中露出痴迷,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叹喟:“你终于要属于我了。”
少蘅只觉一股恶寒袭来,心火狂沸,可惜此人仍被那护罩手段所保护,否则真恨不得一剑戳死她。
而帝绛尘看出她眉眼间隐含的恼怒,话锋突然一转,说道:“还记得因为你,始魔天宗暴露的人丹之术吗?”
“这所谓的人丹之术,其实最早是由一位魔修所研习出来的,而她正是上一任【鼎中丹】的拥有者。我可以告诉你,其实垣祖拥有的这门神通,才是最正统的人丹术。”
“少蘅,不止你。那些六境、七境,在阵法中的所有,都会被炼成一粒最完美的‘丹’,为我重铸根基。”
她露出一个笑来。
“从此我中有你,倒也妙哉。”
帝绛尘不惧说出这些,因为空中的帝垣已是催动那口四方乾坤鼎,玄黄之气骤涌,和那【鼎中丹】相合,恐怖吸力把在场的所有人族和妖族,甚至是山川地脉都全数吞入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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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金乌遗卵
纵少蘅心有遗恨,施展各种手段想要遁走,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也逃不开帝垣的手段。
无论是燃血遁,还是【扶摇九天】,都没生效。
那四方乾坤鼎本就是八品法器,被这位第八境的帝垣催动,更是显现出了炼天煮海的神威。
她被玄黄之气所冲刷,幸而有彩芒浮掠,不朽之光和其抗衡,才不至于落得血肉消融,但随后就被恐怖吸力所掠走,吞至鼎腹中。
一番天旋地转,少蘅在玄黄洪流中,催出所有不朽之光护住自己的要害,坠至一处异样之地。
她举目四望,只有自己一人,同时被吸入的其他修士,并不见踪迹。
而这地方则极显飘渺,无天无地,宛如浸没在玄黄海洋中,这气流无时无刻想要将少蘅炼化。
“这里是四方乾坤鼎的内部空间?”
八品法器,威能莫测,少蘅结合自己此前所见过的古籍记载,顿有了猜测。
“我们这些被吸入鼎中的人,都被禁锢在了不同的空间,绝了我们相互合作、逃出生天的可能?”
少蘅喃喃自语,没有尝试放出契妖。
它们也只是四境,面对现下的情况毫无助益,而且没有不朽之光相护,怕是真会被玄黄之气熔炼了去。
全部的不朽之光都被少蘅调用,化作坚实护罩,将自己护在其中,倒能防住玄黄气,暂无威胁。
这不朽之光本就具有不被磨灭的特质,是以少蘅能放平心态,细细思索破局之法。
她先是调用千劫仙骨,想看自己是否劫数临身,但却发觉仍无异常。
“不不不,是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天命串联所有的因果和时空,它所定下的杀劫,若能以劫气判断,那委实是有些轻易。”
少蘅清楚,杀劫已然临身,眼下就是她的困局。
她察觉不到周围有一丝灵气,右手一招,宝华镯上的藤丝窜出,朝着那些玄黄之气冲去。
两者相互倾轧,却只拼了个平分秋色。
“果然是八品法器所孕生的玄黄气,更是被帝垣这等八境修士以神通加持,磨灭之力太强。”
少蘅低叹一声:“如果不是修得饕餮法,令竞自由的威力有所提升,怕在这鼎中,藤丝只会被反吞噬。”
“这其中必定还含有【鼎中丹】的真威。”
【鼎中丹】和【青帝】一样都是名列前十的神通,若论神妙,不相上下,但拥有者的境界差距,却实在太大。
四境和八境之间,何止是天堑?
“在四方乾坤鼎中,内藏时间道法,在内被炼化千载,在外界只是几息时间。等待宗门救援?怕是天丰掌教她们摆脱袭击山门的魔修,赶来支援时,连天柏尊上都炼成了一颗丹。”
少蘅有不朽之光护体,倒能暂作支撑,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没有天地灵气补充,为了维持她的安稳,体内法力会一点点消耗。
为什么修行者甚少回到灵气贫瘠的凡俗界域?最好的例子是凡人久不食米面,肠胃会自发适应进食的量。修者也是如此,长期得不到灵气补充,被滋养并拓宽后的丹田、经络、气血等等,都会自发萎缩,慢慢地出现境界倒退。
而且若真是一瞬千年,她四境修士的天寿也就是一千年,怎能支撑那么久?
所以哪怕有不朽之光在,少蘅也做不成一颗嚼不碎、咬不烂的铁豌豆。
“这才是杀劫。”
少蘅长吸口气,盘膝在不朽之光中,默念三遍清心法诀,渐渐令心境澄澈,能沉静思考。
绝对不能束手待毙,需寻破局之法。
“一瞬千年,这时间道法说来骇人,但世上绝无不可破解的招数,它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在这样的时间流速下,被困鼎中者过去千年,采取各种措施,但催发者那里却只过去了短短时间,就难以反制。”
只是要破除八境手段,何等艰难?
少蘅取出令牌,尝试以此发出消息,联系同门。
若能联系上天柏、福灵、金磐等修为高深的长老,或许能群策群力,打破死局的可能性,无疑更大。
可惜没用,她能感知到灵讯发出,便被空间屏障挡下,无法传递出去。
少蘅没感到意外。
“若真是我的杀劫,又岂能指望旁人相救?唯有我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时间流逝,周遭无声,她心绪越发安宁。
人要为未来殚精竭虑,但也不能为其过分忧虑。得益于先前清理旧物,少蘅身上有五千万有余的灵石,再加上各种修行资源,虽然比不得那些六境、七境的修士,但也能支撑不短的时间,尚不到急躁的时候。
“冲境!这里虽然灵气断绝,但是大道道韵无处不在,以我身上的资源,以我的底蕴积累,闭关静修后想要冲击五境,并不是办不到的事。”
晋升第五境时,必引四九雷劫,但少蘅身处四方乾坤鼎中,所有的雷劫反倒能被此器所承担下来。
“但四九雷劫,轰得开这口神鼎吗?”
少蘅心中思量着可能性,忽然青离石珠中有异动传出,她取来一看,竟是盛放着血菩提的藤盒。
推开匣盖,少蘅看向其中之物,先前放入其中的两株阳灵花已化作飞灰,纯阳灵气都被血菩提吸纳干净。
它的外壳,越来越薄,而内里已彻底转为黑色,其中隐约有金红光纹闪烁,散出的气息已根本不像血菩提。
少蘅沉吟不语,思索片刻后将先前保留的那一株阳灵花也放入藤匣,而后运转【阴阳道瞳】,强行拆分阴阳,阳气从瞳中逸散,灌入其中。
双管齐下,这枚晶石浸没在阳属灵气中,继续发生着变化。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噼啪。
晶石外壳终是碎裂,一股至阳至烈的气息从中传出,令少蘅心头一跳。
“这股气息?”
她抿唇思索一阵,从石珠中召出小龙,分出一部分不朽之光,护其要害,为它抵抗玄黄气的消磨。
“辨一辨这气息?”
敖川先前就已被告知现下情况,瞧着少蘅因撤走了些不朽之光而部分血肉在被玄黄气磨损,它丝毫不敢闲话耽搁,细细分辨这至阳气息。
“天妖!这是金乌卵,但孵化失败,应当是死卵,但其中的血脉却被唤醒了。”
第644章 大日神胎
敖川作为真龙,对天妖的气息绝不会认错。
它迅速说道:“天妖金乌乃是太阳化生,虽然实力非凡,但在繁衍一事上比麒麟、白泽这些瑞兽都要困难,是以数量极稀少,绝不会超过三十之数。它们栖于扶桑神乡,不与凤凰等羽族争锋,但地位却不可撼动。”
少蘅闻言,顿时反应过来,不禁惊呼了一声。
“我明白了!这枚金乌卵孵化失败,但不知道为何被血天冕寻得,以特殊秘法封存在了血菩提中,令卵中所蕴的血脉保持活性,并吸纳阳气而不断成长。”
“这金乌卵虽然无法再度孵化,但却在秘术的作用下化作了一件至阳灵物。”
敖川龙眼也睁大了几分,少蘅的推测确实严丝合缝。
这也能解释,为何当年血天冕作为一族少主,却会为了一枚五品宝药而兴师动众,恨不得掘地三尺,搜出贼寇。
重要的不是血菩提,而是以秘术封存在内的金乌卵!
血菩提是气血大药,据说需要将万种生灵的精血融汇,滋养幽海血树,养得千年,方才能结出一枚来。虽然它只是五品,但历来只有修罗等族才能培出,极为稀罕,所以才能稳住卵中的金乌血活而不死。
敖川已辨出此物跟脚,少蘅便将它收回石珠内。
那部分不朽之光重回少蘅身躯,护住缺口,先前被玄黄气磨损的肉身在【青帝】之力下复原,不曾叫她面色有变。
“神胎,神胎!”
“这枚金乌卵中的血脉已被阳气彻底激活,虽然无法孵化出天妖,但却正是第三具神胎的最好材料!”
心念一动,灰色圆环符纹出现在面前,朝藤盒中的金乌卵落去。
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神胎妙法】在将这至阳的金乌卵炼化,化作第三具神胎的胚芽,令少蘅面上的笑意更浓。
“果然可行!”
“此前百年的养护,并不是白费功夫。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她突破第五境,引来的四九雷劫或许威力不足,但若是神胎和少蘅一起突破,引来的雷劫相融,威力绝非简单堆叠,将会飙升。
而且少蘅有着冥冥感应,【神胎妙法】一旦凝聚三具神胎,将迈入一个全新的地步,而其就像是高品法器、丹药等珍宝出世,怕会有天惩降下,将雷劫威力再度提升。
而其他高境修士也绝不会束手待毙,虽然无法汇合,但同样在施法突破鼎中禁锢,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以少蘅如今的洞察力,其实无法判断此招是否能奏效,但如今情况,付出努力总要胜过坐以待毙。
她盘膝在彩光护罩中,取出十枚五品元珠,悬浮在身旁。
“福祸相依,此番绝境,何尝不是机缘?”
少蘅心中忽而浮现这个念头,虽然四方乾坤鼎和【鼎中丹】无比霸道,但她身怀圣资和【青帝】,足以抵抗炼化。
自己又身携大量修行资源,此时鼎中的‘一瞬千年’,岂不也是一次闭关的良机?
外界仅过一刹,在鼎中却能修行数百年。
少蘅额间出现“∞”符纹,《天工神藏造化真经》被催发到极致,灰色法力将身周的十枚元珠包裹,以鲸吞之势,汲取其中精华。
……
真一元宗。
护宗大阵已启,漫天华光大绽,数不清的玄妙阵纹勾连,抗拒着魔修的入侵。
此刻的天丰掌教,正高临半空,冷眼看向对面的一个彩衣女子。
那人容貌秀雅,身上气息安宁,甚至颇显圣洁,瞧不出半分凶煞,但却是此番魔修入侵的领头者。
天丰手握着那柄深黑色的无锋重剑,上面赤色火纹闪烁,炙热无比。千凤道场已开,在凤凰啼鸣声中,她身后一尊威严法相,正提剑朝那女子当头劈去。
“林拂柳,你这魔头竟也修成了第七境?”
而这彩衣女子莞尔一笑,她伸出右手,血色魔气当即冒出,化作巨手,接住了那法相挥来的巨剑。
“有人丹相助,自是能进境如神,只是你们这些自诩的名门正派,实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令我宗的人丹大业中途铩羽。”
这林拂柳已是七境中期,虽差个小境,落了下风,但魔修本就战力甚强,手段奇诡,她缠着天丰,一时间倒不露败势。
她瞧着那护宗大阵,笑道:“真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大阵,不愧是传承已久的大宗仙门。”
“但任何东西,不都是从外攻难,从内破易?”
天丰何等敏锐,立刻读懂这句话的潜藏之意,面色一紧,紧抿双唇。
只听得砰砰两声,真一元宗内竟有两处阵脚被毁,令一处阵法结界出现短暂破绽,叫诸多魔修联手攻去。
林拂柳一面接招,一面笑得花枝乱颤,秀美的面庞露出了些许癫狂来。
“不如猜一猜,你宗被派去夺鼎的那些修士,现在如何?”
“还有你们的那位天工道子,虽然真一元宗尽力遮掩,但稍加推测就能知晓,当年毁去人丹大业,她为首罪!你们那么爱重她,等到她化作一枚人丹,被别人吞吃入腹,可会爱屋及乌呢?”
天丰听到此处,眉眼骤沉,道场中千凤齐鸣,攻势越发凌厉。
“你们和古帝仙族合作,借叛徒之手,将少蘅引去?”
“真是敏锐。不过天丰,你合该先担心担心自家宗门吧。”
而天丰闻言,只冷嗤一声:“你倒不如担心自己。”
只见天穹突然泛起白玉莹光,掠过之处,凡是魔修,纷纷爆体而亡,化作一滩血泥,在风中化作飞灰。
而林拂柳见此,神色大变。
“枯荣之道?这是《枯荣蜕玉真经》!灵寰那老不死的出关了?!”
许是和滑头的丫头接触多了,天丰也染上几分促狭。
她收起重剑,笑道:“恭喜你,答对了。”
一只白玉般的素手忽而出现,林拂柳身周的空间骤然一凝,随着这只手轻轻一捏,此人便如瓷片破碎,灰烬不存。
“还请师姑,驰援道子和师妹!”
“本圣知晓。”
“小天丰,揪出奸细,严惩不贷。”
一缕玉光,朝外掠去。
而外界刹那,四方乾坤鼎中的少蘅却已修行了近百年。
一尊崭新的神胎,亦已落在气海的符纹上。
? ?明天预定一个高潮!
第645章 冲击五境
和少蘅面貌一般无二的神胎,正端坐在【神胎妙法】的符纹之上。
她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黑金冕服,其上绣着三足玄鸟,尊贵典雅,又似图腾画卷一般,令人好似见到上古莽荒的些许剪影,不觉间已心魂惊颤。
大日神胎的双眸呈现赤金色泽,宛如两轮灼灼大日,能照破一切虚妄。而其身后则有一轮金阳,其中隐约可见黑纹的三足金乌,而日光已化作金焰,萦绕在她的身侧。
“八十七年,新生的大日神胎经历了三灾劫,目前也修成四境后期。”
在其晋升四境,应对三灾时,少蘅曾心中捏了把汗。
但后来的相安无事,却让她能加以确定,如所料的一般,‘一瞬千年’这等神鼎道法,也存有巨大弊端,无法对鼎中炼化之物进行及时反制。
她修炼了近百年,却只是外界来不及反应的一个瞬间。
而这具大日神胎的境界能提升得如此迅猛,则实在是诞生后的修炼条件好到了极点。
少蘅和神胎之间,本就浑然一体,修行成果和感悟都可共享。而她和明月、星辰,都已是四境后期,修炼上的感悟足以令大日神胎毫无境界壁垒。
此外她具备顶尖的至阳道体,体内流淌着金乌血脉,加上少蘅毫不吝惜地投入资源,诸般因素齐聚,这才令大日神胎虽然最后凝聚,但已经追上。
“该着手,尝试突破五境了。”
少蘅双目一凝,有锐色流露。
这几十年的修炼,她和三具神胎足足耗费了四千万灵石有余,还动用五品元珠若干,甚至联手炼化了一枚六品元珠。
至今,四者均抵达破境的门槛。
少蘅作为主体,合该领先。
她沉心静气,感应自己体内的小道场,五脏如五行,已蕴养出了灵神,算是‘初步唤醒’。
无不预示着,破境时机已到。
少蘅取出一枚‘培金丹’,此丹乃五品中阶,并非她所炼制,而是此前在宗门中以贡献点兑换而来。
它唯有一个功效——冲击第五境,若是成功,还能一定程度上提升金丹品质。
吞丹入喉,黄豆大小的丹丸当即化作一股暖流,汇入经络,弥散肺腑之间,令她的法力即刻攀升,朝着那一层境界壁垒冲击而去。
少蘅根基之坚厚、资质之卓绝、功法之精妙,都足称旷古绝今,是以这一层壁垒并未阻碍她太久,很快便被法力冲破。
她听到,体内好似传来了一声脆响,体内的法力竟像是冲破堤坝的山洪一般,势不可挡,不断跃升。
而少蘅的意识,却不知为何,在此刻被抽离开去。
她此前便有过这番体验,是在五行初立时,所以现在倒没有惊慌,而是坦然地看向自己正在发生巨变的肉身,或者是其中的‘小道场’。
但少蘅所见的,忽然变了。
黑白杂糅的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化作了一个大茧,将肉身紧紧包裹,像是一个混沌鸡子。
然后她看见其中的肉身,在无意识地蠕动,冲击着这层炁,令它渐渐变得黑白分明。
白者为清,属阳,上升。
黑者为浊,属阴,下沉。
少蘅好像看到了一番天地分化的景象,而肉身横在其中,无知无觉,正在开始新的变化。
她呼出的气息,变成了席卷的风云;她发出的嗡响,化作了轰隆的神雷;她睁开的双眼,变成了闪耀的日月;她伸展的四肢,变成了东、西、南、北四极;她裸露的肌肤,变成了宽厚的大地;她流淌的血液,变成了奔流的江河……
少蘅见着这些异象,心中只有震撼两字可以形容。
她曾在一册古籍中读到,在三大纪元之前,一切都尚不存在时,乃有无上存在,以力开天地,以身化万物。
如今她肉身所在进行的,何其相似?
一炁阴阳,横分五行,天地万物,自如衍生。
一个完美的循环达成,肉身化作这一切后,好似死去,但有万千生灵却是在阴阳和合中被孕生,草长莺飞、锦鳞游泳、鸢飞戾天……
“人为先天道体,内生小道场,其实不就是尚未形成的天地大道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人虽微渺,内藏天地!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少蘅脑海中时,如同一道惊雷闪过,令她神魂颤栗,更令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她成了!
那由肉身所化的天地,剧烈震颤起来,一切被化归为最初。
白帝珠、【青帝】符纹、一元重水、紫薇天火、浊垢元壤。
五道五行光柱出现,宛如贯穿天地。
紫薇天火尚未得到足够的星辰之力,不曾成长得足够强大,所以其实稍显劣势。但此刻,一团金红烈焰突然出现,冲入了象征着‘火行’的那根光柱中,令其光芒大亮,彻底使五行均衡。
这正是太阳真火,蕴藏在大日神胎身具的金乌血中,就如同涅盘火与凤凰一族伴生。
那五行大柱,原本泾渭分明,但随着少蘅心念的转动,竟渐渐交缠在一起,化作了一道‘桥梁’。
天地桥已成,她借此与在外的大天地达成共鸣,呼唤着大道道韵的来临!
“轰隆!”
四方乾坤鼎中,这片充斥着玄黄气的奇异空间,在此刻被五色光柱直接冲破了个口子。
少蘅和外界达成共鸣,令海量的大道道韵朝其体内涌去。
恰在此刻,神魂归位,和肉身相融,宛如阴阳相汇。
而在少蘅沉浸在道韵灌体、体内小道场快速蜕变的时刻,因为天地桥捅破了这一处的小空间,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掷下了一枚石子,当即就有‘涟漪’扩散开来。
被分别关押在其他空间,以玄黄之气炼化的各宗派修士,察觉到了这股异变,能清楚发觉,困缚自己的空间隐隐震动,不似先前一般坚厚,顿时明了——时机已至!
鼎内时间过去近百年,饶是前来争夺宝鼎的修士都是六境、七境,但至今其实也已足足死去了四成有余。
但能撑到现在的,哪个又不是手段了得的呢?
是以,如同草原上的第一颗火星乍闪,接下来的反扑,像野火一般狂燃!
第646章 恐怖雷劫
此刻的少蘅,能清晰感知到,五行道韵入体后,涌入五脏,令其中蕴养的灵神快速提升,成为‘小道场’扎实的根基。
而《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快速运转,她的一身法力在节节攀升。
可惜四方乾坤鼎封绝了灵气,她只能将此前所准备的所有灵石快速汲取,可直到用尽,还是不够。
于是少蘅取出了一枚六品元珠,衔在嘴中。
当年北明海域一行,她因缘际会下获得了一大笔元珠,其中便有六枚六品元珠,本是压箱底的宝贝。
此前为了快速提升修为,少蘅和三具神胎联手炼化了一枚,如今再动用一枚,辅助晋升。
而也正是在此刻,神胎在外现身,均呈五心朝天之势,各自吞下一枚六品元珠,朝着五境冲击。
先前少蘅冲境时的感悟,已共享给了她们,加之本就是神物所化,道体超俗,故而也轻易地突破了那层壁垒。
神胎以三才之势,将少蘅围在中央,加上彼此间的联系,竟产生了奇异的增幅,令引来的大道道韵更加雄浑,为她们铸就更加完美的金丹。
少蘅此刻清晰感觉到,小道场在道韵的灌注下,发生奇妙的蜕变,生命层次也在快速提升。
而与她本命相依的均天,则得到了惊人好处,彻底迈出最后一步。
只见气海中一缕金光掠出,化作擎天之树,兼具山峦之形,而其树冠上的叶片在此刻终于是全数化作灿烂金色。
均天灵族的生长周期,实在是过于漫长。哪怕是处于蜕变阶段,按照均天自己反馈来的信息,也足需三百年才能完成,此刻无疑是借了少蘅的东风。
幼嗣不再,终成蕴灵。
一踏入‘蕴灵’阶段,均天的法力就大幅提升,这源于元初纪元的生灵并不能用现在的修行体系来衡量,但少蘅却能判断出,它已足以媲美五境中的顶尖修士,并且终于拥有了神通——【均天】!
大千神通榜上第十九名,专属于均天灵族,可平衡一切冲突,消解外力,带来绝对意义上的内在平和。
而修士和本命物,本就是相互裨益。
均天层次跃升,此刻又反哺少蘅,令她体内凝结金丹的过程越发顺畅。
三大丹田和阴阳神窍中积蓄的法力都汇至气海,灌注在黄芽上。
那枚以千炉法力凝聚出的璀璨黄芽,此刻真像是一枚种子,埋入了法力和大道道韵的沃土中,汲取养分,萌芽抽芽,开出绚烂道花。
凡晋升第五境的修士,在晋升期间极容易出现道韵不稳、道花枯萎等现象,以至于突破失败。但均天却在动用神通,为少蘅免除这些异状出现,将一切平稳推进,顺利得不可思议。
道花绽放,如同结果般,一枚金丹出现在花蕊中央。
它仅是个雏形,此刻呈五行之色,阴阳为核,有风雷如尘雾般萦绕不散。
金丹凝成,其表面将会凝生道纹,每三重道纹为一道坎,可分为下、中、上这三品金丹。
而少蘅的这枚金丹不过刚生出一个雏形,就已有了朦朦胧胧的六重道纹,抵达中品之极。
但不止于此。
少蘅搭建的天地桥,都是世间难寻的顶尖灵物,引来的大道道韵何等充沛?此刻它们灌入金丹雏形中,令它疾速变化。
几乎每一瞬,金丹都在变化为另一种形态,表面的道纹更是不断增加。
七重、八重、九重。
上品之极!
待得尘埃落定,道花凋谢,金丹已成。
它通体呈现如同天工法力一般的灰色,但细看便能发觉,有九色虹光如晕,绕着丹身。
而其上,忽而再度凝生出一道崭新道纹来。
十重道纹,此前从无记载,但无疑是金丹品质的最顶峰!
少蘅在金丹结成的一瞬,能感应到爆涌的劫气,令她的千劫仙骨传出一股下意识的渴望。
“雷劫,终是要来了。”
她低声喃语,面露喜色。
而少蘅身周的三具神胎,此刻却也完成了金丹的凝聚,为九重道纹,亦是世间顶尖。
四者齐齐凝丹完毕,自当迎来属于自己的四九雷劫。
此前少蘅让明月和星辰神胎在天工峰上晋升四境,渡劫时她就发现因为神胎彼此间的紧密联系,天道降劫时,竟会出现一种难以判定的情况。
而其处理方式格外简单粗暴,既然事出反常,那必有妖,干脆劈死了事!
当时的雷劫威力飙升,还是少蘅及时令两具神胎有所调整,这才应付过去。
而此刻,她们是四重雷劫相融,再加上——
少蘅目光幽深,但眸中像是有一簇大胆的野火烧起,很快就有了燎原之势。
气海内,灰色圆环符纹和那银灰祭坛状符纹,在她的控制下交叠在了一起。
一阵阵奇异光芒闪烁,【神胎妙法】和【归真台】的符纹浮动,竟将少蘅和三具神胎齐齐包裹,化作了一个大茧。
而此刻,天地间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轰鸣,令聚拢的劫气飙升。
有逆天之物孕生,必降下恐怖惩处,唯有扛过,方才算获得存在于世的资格。
而在世间运转的冥冥天理,在感应到这逆天之物的根源后,便将聚拢而来的劫气,全数化作雷霆。
此刻,鼎外。
其实仅仅过了两息时间,帝垣手握四方乾坤鼎,银发随风飘拂,面上露出几分志得意满。
此番潜入东域,虽然他损失了一具化身,但却寻得了这源于上古的八品法器,又是坑杀如此多的人族精锐,其中甚至有两位七境修士,足以称得战绩斐然。
帝绛尘凌飞而来,正要含笑恭喜,却猛然面色一惊。
便是帝垣,亦忽然眉头紧锁,但很快舒展,笑道:“不过是区区的四九雷劫,想必是哪个人族修士,手段颇为了得,还携带了不少修行耗材,这才晋升到了五境,但根本不足以对乾坤鼎造成损伤。”
“而且一瞬千年,此人还能一直突破不成?不过是耗尽资源,被时光道法冲刷,最后乖乖化作人丹,不足为虑。”
帝绛尘尚还未来得及回答,天地间的劫气却已飙升到了一个令帝垣都面色骤变的地步。
一道紫金雷霆,直接朝着他手中的四方乾坤鼎劈去。
“嘭!”
帝垣双目一凝,亦感到心惊肉跳。
“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威力?不,不仅仅是四九雷劫,还有天地对违逆之物的惩处?!”
第647章 双重杀劫
饶是帝垣反应过来情况不妙,劫气却已临至,雷劫孕生完毕。
虽然看似具备四九雷劫之形,但第一道紫金雷霆的威力之大,却足以劈死寻常的六境!
一道道雷霆坠落,威力不断飙升,三十六道雷霆,几乎眨眼之间就全数劈完,没有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足可见得降劫的天道意志,分明抱着想将这违逆之物劈死的决心。
这既是考验,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忌惮?
少蘅若是在外,而非在鼎中,一旦感知到这等雷霆的威力,便会立刻反应过来——她的杀劫竟含有两重。
其一自然是受困于四方乾坤鼎,受‘一瞬千年’影响,在鼎中被困死炼化的杀机。
其二便是依少蘅的本性,当万事齐备后,她一定会做出将【神胎妙法】和【归真台】相融的尝试,创造不可思议之物,引发冥冥天道的震怒,承受这等恐怖威力的雷劫。
而现下,帝垣几乎立刻想要操控神鼎,解除其中‘一瞬千年’的道法。
但他根本来不及,转眼又是三十六道紫金雷霆齐降,全部劈在了四方乾坤鼎上。
竟接连有四重四九雷劫,一百四十四道紫金雷霆,最后一道的威力强得连帝垣都感到身躯犹如针扎,下意识就将此鼎掷了出去。
只可惜了这四方乾坤鼎,它本是八品上阶法器,从上古纪元便有赫赫威名,如今却阴差阳错,护住了鼎中本该渡劫之人的安危,自己却被劈得铭纹暗淡,鼎身都出现了几道裂纹。
糟糕的还不仅于此,鼎中封印诸位修士的空间禁制,在被不断轰击下出现松动,定是那些人族修者想要趁机作乱,欲从中逃出。
帝垣面容已如阴雨,眸中黑沉一片,正要继续加持法力到四方乾坤鼎上,加固空间禁制时,却忽有一枚幽光从远处掠射来,逼得帝垣不得不将此神鼎朝外一抛,自己则带着帝绛尘旋身避开。
而那幽影,乃是一枚白玉打磨的纤长细针。
它虽瞧着只是掠过半空,不曾接触到帝垣,但后者却敏锐地发现,自己和四方乾坤鼎之间的联系被阻断了。
帝垣猛而抬头看去,只见一位女修凌空踏来。
她面貌极为年轻,约莫十五六岁,但却白发如雪,身姿纤长,着一袭银白长袍。
“白玉无瑕,原是灵寰真圣到来。”
“帝垣,你古帝仙族联手始魔天宗,想要搅乱我人族根基?”
灵寰修行《枯荣蜕玉真经》万载有余,几番‘蜕玉身’,这虽然令她生命本源时刻保持在巅峰状态,但形貌也已变得迥乎常人。
她一双眼瞳,宛如宝石,映出的光辉极显冷冽。
而到了她们这般的八境修为,又岂会做些无趣的言语试探?
事情已发生至此,还需要争辩一番?
直接动手!
只见灵寰右袖一拂,天地忽而传出嗡鸣,有一个个玄妙道文浮现,再凝缩为玉质长针,朝着帝垣射杀而去。
此招看似简单,但后者却不敢沾染半分。
这便是灵寰当年名声大噪时的拿手杀招‘枯荣针’,一旦中上一枚,将会被其中的枯荣之力所影响,陷入无法逆转的本源枯竭。
对他们这等虽然境界极高,但年岁也已极高的修士而言,本源衰竭正是一件可怖之事。
帝垣额间神通符纹亮起,凝聚出一个金色大鼎,朝着帝绛尘当头罩去,将其护在远离斗场之处。
随后他便衣袖一卷,掀起风浪,将那些枯荣针阻隔在一旁。
帝垣和灵寰缠斗,可就苦了一旁的四方乾坤鼎。
那鼎灵终是现身,乃是一只麒身、龙角、凤翅的异兽。但它现在的形貌极为狼狈,身上全是雷霆伤痕,代表着此鼎所受到的损伤之大。
如今内里修士造反,外受雷劫轰杀,其主更被缠斗,无余力来协助。
内忧外患,不堪重负,这鼎灵终于是发出了一声悲啼,四方乾坤鼎中的空间禁制全数破碎,困在其中的修士纷纷潜逃离去。
数道灵光从鼎中掠出,均是伤势不轻,毕竟受那玄黄气磨损近百年,大多血肉模糊,根基有损。
而待天柏脱困,亦形貌狼狈,大半个身躯都被玄黄气给消融。
而如今重返外界,她得到天地灵气的补充,伤处在快速萌生肉芽,展现着七境修士堪称‘滴血重生’的强大生命力。不过三四息,天柏瞧着便已伤势恢复。
而一旁的元曜亦是如此,但他被惊得心有余悸,以神识将问星宗的几位长老召来身旁,发现带来的四位元婴真君,竟陨落了一名,其余三人也伤势严重,看向帝垣的目中满是痛恨,但却十分从心,当即施展术法,带着同行长老朝问星宗逃去。
可天柏是何等脾性?
她传承青冥法脉,向来是无往不利,又与杀戮道相合,强化了道心中的那一份争强好胜。
天柏被如此算计,险些丧命,被炼成所谓的人丹,心中可谓怒火满溢。
她当即召出钧海策,道场全开,本命相随,朝着那四方乾坤鼎轰杀而去。
这鼎既然已被帝垣相契,旁人得到也发挥不出什么功效,那不如毁掉!还能捡回去熔炼出珍材。
一位被惹出了真火的七境尊上。
一个内忧外患,伤势极重的鼎灵。
天柏毫无留手,连施三重凌厉手段。
【甲子青冥光】、【万法灭生轮】、【玉枢天雷法】
仅在一个照面,那鼎灵便被生生击碎,湮灭于世。四方乾坤鼎的鼎身上,更添几道裂纹,灵性大损,像蒙上了一层尘灰。
而和它相契相连的帝垣亦吃了个反噬,猝不及防间,被一枚枯荣针命中,几乎立刻就感到自己本源的衰竭,面容更显苍老。
被此人先前以神通护住的帝绛尘,见此危局,心中不妙感越来越浓。
但此刻,有一个彩光大茧,正朝她飞来。
明明没有看清茧中之物,但帝绛尘却几乎立刻叫出:“少蘅!”
大茧轰然破碎,露出其中女修的真貌,她手持血剑,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含着几分喜色。
少蘅看着眼前的帝绛尘,见其正被一个金色大鼎护在其中。
但没关系。
“今日且看我们,谁吃谁。”
第648章 【不朽神胎】
雷劫既是考验,也是洗礼,乃是修士晋升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少蘅借助四方乾坤鼎,避开了雷劫中的杀机,而那些劫后的‘补偿’,却以大道道韵的形式,涌入鼎中,为她巩固根基,洗练金丹。
她已是彻彻底底的五境初期,金丹真人。
先前差着一个境界,少蘅尚且能压着帝绛尘打。而如今在四方乾坤鼎中潜修近百年,结成金丹,此人又岂会是她的对手?
所需打破的,是那一层以【鼎中丹】凝聚的金鼎屏障。
少蘅的气海中,银灰祭坛之上,落下一个灰色圆环,顿时华光大绽,符纹重组,最后倒是又重新变成了最初时的灰茧。
她的额间,亦出现这枚灰茧的映影。
不过此刻,它更像是一枚种子,抽芽萌发,生长开花。
一朵、两朵、三朵。
三朵莲花齐齐绽在少蘅的额间,三花相聚,绽放璀璨彩芒,犹如虹光。
神胎虚影,亦在此刻环绕少蘅的身周。
当年少蘅在天工神女的协助下,选取的是最适合自己的神通,却为何得到了【归真台】?
直到晋升五境时,她做出那等尝试,方才知晓,正是因为其竟能与【神胎妙法】完美适配!
神胎升华,齐聚归一。
日月星,承不朽。
少蘅的法力以惊人的姿态攀升,彩光逸散,令此刻呈现出奇异景象。
三尊面貌和她一般无二的神胎虚影,此刻动了起来。
大日为她挽发戴冠,明月为她束紧腰带,星辰为她递上长剑。
此后三尊神胎虚影汇入少蘅额间的三莲符纹当中,令那所绘的三朵莲花,齐齐亮起华光。
【不朽神胎】
“我才是我的真神!”
两道神通的短暂相融,创造出了这等违逆天道之物,正是先前引发恐怖雷劫的根源。
少蘅已进入一股玄之又玄的状态,法力暴涨,道韵天成。
一双闪烁虹光的眼瞳,骤然撕裂天穹云幕,俯瞰大地,凌扫浮空,令所见者无不惊颤。
而这双眼的目光正落至帝绛尘之身,亦使得其心中不由自控地生出一股惶恐,但伴随的还有一股她都难以理解的强烈不甘。
像是铭刻在魂魄最深处的烙印,驱使着她发出一声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这个窃贼!”
果真。
少蘅心中有一块石头落地,此话和当年江云绛说过的话何其相似,她们之间果然是有冥冥联系,十有八九就是【一气化三清】。
但没关系,任由帝绛尘怎么说,怎么骂,最后的赢家一定是自己。
少蘅保持着【不朽神胎】,状态好得简直不能再好,此刻更是尽显神异。
她头戴不朽之光所凝的冠冕,细看便能发现此冠由象征着日、月、星的三重法纹所构成,衬得其人如天上仙神,不染凡尘。
裁霞光为氅,凝五行作铠,阴阳双色化作腰间缠带,六气相织落成足下仙履。
少蘅身周有道韵显化,宛如一副古朴图腾,其中有日月并悬,星海浩瀚。
她手持清天剑,磅礴法力涌入剑身,令得长剑发出铮铮的激昂之音,剑灵已是自动显化,其双瞳看向少蘅时满是孺慕和克制不住的兴奋。
这件八品法器,在此刻露出了真威,其上的圣人道果令少蘅眼前再度浮现起了那位浮光真圣的身影。
她面上未见什么表情,眼中却露出些赞赏,轻柔地落到少蘅身旁,一同持剑,令其得见、领悟、施展清天剑曲!
破海!
裂渊!
辟邪!
诛魔!
尸山血海,是为斩出新天,还得一片清明。
接连四剑,血光和彩光并起。
那蕴藏在剑芒中的不朽之力,接触到金鼎护罩时,转化为了天衰之力,令其不断衰变,本质更被篡改,由坚不可摧到一触击溃,不过一息。
金鼎被击碎,远处尚在苦斗中的帝垣几乎立刻回首,目中全是不可置信。但同时,有一枚白玉长针射来,他及时调转方向,施法避开,但仍旧是擦着脸颊而过,令其沾染了几分枯荣真意。
“帝垣,你我同为八境初期,斗法分心?可莫要小瞧了本圣啊。”
灵寰真圣凌空漫步,神色闲适,半分不显锋芒,却是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帝垣一丝空子可钻。
是以,帝绛尘得不到一丝援助。
而在金鼎护罩破碎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自己处境的不妙。
经过乾坤鼎中‘一瞬千年’的熬炼,眼前女修不仅没有被玄黄气磨灭炼化,反倒是借此良机,在短短时间内就修成了第五境,先前的四九雷劫怕就是为她而来!
如今此人施展的神通,更是前所未闻,却威力绝伦,那些逸散的彩光竟令她有一股溺水的窒息感。
可帝绛尘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懦情态,知晓无法规避后,她反倒手握太庚枪,额间的九道星纹宛如被点燃一般。
这显然是某种燃烧根基的秘术,令帝绛尘的法力气息节节攀升,竟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到足以比肩五境后期的程度。
长枪一划,金气狂涌,帝绛尘长发飞扬,眉眼凌厉,亦显出了骄子风姿。
她紧抿着双唇,忽然一笑。
“便是今日战死在此,倒也算得不错。”
她不会求饶。
她不会悲嚎。
古帝仙族只教会了她要纵横谋划,教会了她要顶天立地。
太庚枪划破长空,反倒是由帝绛尘率先动手,朝着少蘅杀去。一枪一剑,再度碰撞,两人都存了要将对方置之死地的决心,全无半分保留。
明明是两个五境的斗法,偏偏打出了六境都为之色变的气浪。
但饶是帝绛尘手段层出,却仍无法挣脱少蘅的压制,直到最后一刻,她目中掠过决绝。
她整个人在和太庚枪共鸣,发出一阵阵金气席卷的尖锐刺声,正是想要携着本命物自爆,临死也要拉着少蘅陪葬。
但也正是此刻,灰光涌现,【天工之域】骤开,万法均被拆解,连时间在其中都陷入了迟缓。
少蘅一剑洞穿了帝绛尘的神谷,令其法力快速颓败,并汲取着古帝仙族的血脉本源。
同时有青藤刺入了她额间的第三眸,将虽然燃烧、但还存了些精华的九重星纹,以黑光漩涡吸收干净。
只可惜,自爆已启。
太庚枪发出了一声颤音,宛如悲鸣,伴随着其主一起,共赴黄泉。
? ?燃尽了。可恶啊,我也想早一点更新??????,但实在是有点卡文,码得有点艰难,虽然明明【不朽神胎】的设定是开文就设想好的一个高潮??。
?
果然是知易行难。
第649章 清算旧账
纵帝绛尘和太庚枪齐爆,威力骇人,但在【天工之域】内,便仍对少蘅造不成威胁,反倒被天工拆解,不少精粹化入她的体内。
少蘅心里一时生出点古怪感觉。
帝绛尘这算是“点燃我,温暖你”?
还真是挺‘客气’的呢。
不过少蘅没有立刻松一口气,而是挥动清天剑,以不朽之光凝作一道惊人剑芒,朝帝绛尘的所在落去,彻底斩灭可能残留的魂魄。
至此,她退出【不朽神胎】状态,额间的三莲符纹隐去,落至气海之中,再度分化出【神胎妙法】和【归真台】。
这两者相融,能令法力暴涨,并且和上古青帝的神通第五变‘神华’极相似,可以进入‘不死不伤’的状态,法力更不会枯竭。
此外在催发【不朽神胎】时,少蘅的每一缕法力都将附上不朽特质,对敌手造成的一切伤害,都无法被治愈。哪怕高境修士已可滴血重生,但除非以特殊秘法换一具全新躯壳,否则无法摆脱伤势,只能被此伤一直磨损本源,在斗法中必将落入颓势。
【不朽神胎】可以说专为斗法而生,全面提升实力。
虽然她仅处五境初期,但是进入这般状态后,哪怕没有清天剑,也足称五境之内无敌手。
“只是维持时间有限,并且催发过后会需要一段时间的冷却,才能再度使用。”
天地遵循均衡之理,这等违逆之物,哪怕已经过降劫,被准许可存于世,但也受到了一定限制。
“但等到我修为更强,这个限制必然被减弱。甚至突破命劫,晋升七境,彻底挣脱天命束缚,那么这个限制应当彻底消失。”少蘅心中暗道。
依据她的感应,下一次想要动用,需在三日之后。
彻底斩掉帝绛尘,少蘅将清天剑收入红皮葫芦,【天工之域】也随之消散。
她看向此人陨身后的一片尘灰,目光幽深。
“江云绛和帝绛尘,她们确实有相似之处,但却能清晰分辨出两个人。前者出身于凡俗界,从小因为【惑心瞳】而尝尽甜头,她的底色是无所不用其极,能屈能伸,最擅长的是‘借力’,如果求饶有用,那么在面临危险时她一定会求饶,不惜一切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是帝绛尘不同,她出身古帝仙族,虽然也会通过纵横谋划,借力打力,但她的底色中却有无法动摇的骄傲,宁愿战死,也绝不愿意跪着生,永不屈膝。”
两个人,这是不同的两个人。
若真是化身,那待回归主身时,不同思维发生碰撞,一定会出现对主次的争夺。
少蘅与神胎,倒是没有这般隐患,故而她没有深想下去。
“我倒更欣赏帝绛尘几分。”
一个可敬的对手,一个她不愿放过的敌人。
也是因此,少蘅直接催发了【不朽神胎】。
难道要经过几番交锋切磋,最后发现奈何不了这位古帝仙族的骄子,然后再施展底牌,决出胜局?
她才不要!
少蘅没有一丝一毫的缠斗心思,她拿出全部实力,以最强姿态迎敌,既是对这位对手的尊重,也是对其必杀之心的驱使。
而此刻,天柏已带着几位元婴真君,落至少蘅的身旁。
六位金辉长老,倒是都不曾身亡,只是伤势不轻。
尤其是其中的降莲和慈玄,他们修为比其他四人逊色,均是六境中期,瞧着被玄黄气伤到了本源,怕是之后会引起境界下跌。
少蘅在打量他们的时候,这几人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女修,心中均是复杂无比。
天柏双臂抱在身前,目光扫过这位新晋的五境真人,只觉得心里有一股闷气不上不下。
她堂堂七境尊上,在那四方乾坤鼎中,都被玄黄气给蹉跎得形貌狼狈,颇显凄惨。
可是这位天工道子,不仅仅是没事,她还借着鼎中时间道法的便利,修成第五境,直接甩开同辈的修者一大截。
天柏双眉微蹙,但心中实在好奇,便是压着性子,开口问道:“先前你施展的是神通?能有那般威力,但怎么好像没有被录入大千神通榜?”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其余几位长老也不由得竖耳聆听,显然对答案很感兴趣。
少蘅挑了挑眉,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此刻面上伪作几分得意但强装谦虚的神色,答道:“这呀,回禀天柏尊上,当初进入乾坤道宫时我将祖师画像一起请入了去。”
“可能是我实在太讨人喜欢,正巧就在晋升的时候,祖师显灵了。”
“她以无上手段,助我挑选到了最合适自己的神通,尤其是令其发生了良性变异,所以当然不在神通榜上,但也能和【青帝】媲美。”
听得这一番话,六位真君如有所思,心头惊诧。
他们没想到建宗祖师留下的一缕神识,都具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竟能助天工法脉的传人挑选到最适合自己的神通。
大道赐下神通时,一切随机,无律可寻,这一直是普遍的认知。
如今常识被打破,便是福灵和金磐等见识不凡的修者,都神色一怔。
而天柏则是暗自磨了磨牙,还讨人喜欢?
这讨人厌的丫头!
她一挥衣袖,面上神色变得高深莫测,观望着天际处的两位真圣交锋。
先前的四方乾坤鼎被天柏毁去了鼎灵,令帝垣吃了反噬,但他却也借此突破了灵寰的封锁,将此鼎收了回来。
如今帝绛尘陨落,古帝仙族万载难逢的返祖纯血夭折,他显然是阵脚大乱,失了些许方寸,败势更是明显,最后不知祭出了什么秘术,遁离了去。
灵寰并未追击,她收了术法,悬浮在空的诸多枯荣针,此刻都化作玉光,涌入其体魄。
随后她头一转,眨眼就出现在了天柏等人面前。
“见过灵寰师姑。”天柏为首,身后几人纷纷见礼。
“见过师尊。”福灵面色苍白,面上笑容却很灿烂。
而少蘅和这里几人辈分上都差了一些,于是恭敬行礼,躬身说道:“见过灵寰真圣。”
“嗯。”灵寰颔首,应下这些后辈的行礼。
“小天柏,带着她们回宗,攻宗魔修已除。”
“本圣去日宫一趟,讨个说法,顺便清算下旧账。”
第650章 知天妖圣
少蘅听闻此言,双目顿而发亮。
她有八成把握,那个摘取阳灵花的任务正是日宫刻意共享给真一元宗,然后借着紫漱真人,将其展露在自己面前。
毕竟无论是在宗门外的坊市,还是宗内的玄阁,少蘅为了那枚汲取阳气的血菩提,都曾购买不少阳属灵物。
时间长达百年,这消息能被轻松调查到。
不是只有少蘅能提前调查消息,做好周全准备,旁人也会打探她的消息,来寻找突破口。
无论是阳灵花,还是三滴大日精粹,只怕都是对少蘅的刻意引诱。
如今她再度细想,果然哪里都不对劲。
一个没有失败惩罚的任务,本就是最受欢迎的一类,怎么就能被剩下,留到少蘅想要接取任务的时候?
如今听到灵寰真圣说要去找日宫讨个说法,算一笔旧账,少蘅顿时明白过来,怕是当年姜逢青的陨落,日宫也有所参与。
她面露喜色,简直恨不得为这位老祖摇旗呐喊,加油喝彩。
而灵寰目光扫过这位年纪偏小的天工道子,骨龄尚未满三百,却已是拥有一千八百年天寿的五境真人。果真如天丰描述的一般,将会是宗门未来的中流砥柱,于是她朝其露出了一个笑容。
此后,灵寰身躯化作虚幻的白玉光泽,溃散消失,显然已离开此地。
天柏则沉音说道:“立即回宗。”
她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人,忽而轻叹,又道:“待得回宗,本尊会向掌教师姐申请,开放金莲玄花池,大家共浸此池,尽快疗养好伤势。”
少蘅率先回答:“如此就多谢天柏尊上了。而且此前我晋升引来雷劫、空间禁锢出现破绽时,就感到了尊上的金气汹涌,真是要依仗您那时的竭力施法,方使我等破鼎而出,如此又是得再行谢过啊。”
天柏看着这位黄衫女修,板着一张脸,心中只想说两个字——狡诈!
明面上是在吹捧自己,可这少蘅分明是悄悄将自己也挪入了浸泡金莲玄花池的范围中。
她这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哪里需要玄花池来疗伤?分明就是想蹭!
但偏偏少蘅又点明了是自己晋升引来的雷劫。
那四方乾坤鼎为何能破,在场的都是高境修士,灵觉何等敏锐?判断何等精确?自然能感知到当时空间禁锢发生波动、出现逃生之机,正是那雷劫起了主要功效。
如此,在场几人倒要承少蘅一份情。
天柏虽然自诩性情刚烈,却也不是以怨报德之人。
是以,她心中憋气,却只从嘴中挤出来几个字:“不用谢。”
一旁福灵不禁摇头轻笑,暗道了一声,可真是个促狭鬼。
在六位金辉长老也朝天柏道过谢后,一行人不再耽搁,冯虚御风,朝着宗门赶去。
不消半刻钟,抵达山门处。
天柏瞧着宗门和魔修一番斗战后留下的痕迹,尚未来得及全数清理干净,还隐约有魔气的残留,顿时双眉皱起。
魔气着实顽固,难以拔除,而若是寻常弟子沾染,定会被侵蚀筋络,毁了道行,还极易引发心魔。
而少蘅亦想到了这点,率先出手。
只见一缕金光从她的气海中掠出,均天显出真身,飞入高空,树冠稍颤,不少金色叶片便是飘落下来,化作金色光雨。
【镇邪】特质强行将残余魔气抹去,而沐浴于这场光雨中的弟子,更是顿感心平气静,再无先前受魔气影响的躁动。
几人看得咄咄称奇,虽然此前就知道少蘅的本命物乃是元初异种,均天灵族,但如今见其真威,亦相当吃惊。
福灵见识广博,不由赞道:“这想必是均天灵族的三大特质之一,【镇邪】?”
“如此倒也真算得上是魔修克星。”
实则【青帝】的侵吞之能,说是克星会更贴切些,但少蘅不欲展示此能力。此刻闻言后,她含笑答道:“福灵师姑果然是见多识广,正是如此。”
这不过是个插曲,她们一路行进,直奔飞仙大殿,并在其中见到了高居台上的天丰掌教。
少蘅已成五境,灵觉越发敏锐,能察觉到天丰的气息有些许紊乱,不由得猜测:“看来先前袭击宗门的魔修,也是修为不俗,连掌教应付起来都颇费了一番气力啊。”
始魔天宗如此动作,自不单单是为了少蘅。
他们将天丰等人缠滞于宗门,无法驰援,助益那帝垣催动四方乾坤鼎将前去夺鼎的修士炼成人丹。
真一元宗此番出动的六境修士足有六人,将近占了全宗金辉长老的三分之一,更有天柏这位新晋的七境修士,若真是全数折了进去,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而真一元宗露出弱势,其余宗派一面唾弃魔宗和古帝仙族的行径,另一面却定会趁此良机,出手掠夺资源,进行打压。
宗派之乱一起,自是魔修的大好良机。
只可惜,魔修未曾料到少蘅能引来那般恐怖的雷劫,生生凿开了一缕生机。也没料到沉修数千载也只道寻常的宗门老祖,其中一位灵寰真圣正巧出关。
少蘅心绪迭起时,天柏已上前几步,将此行所历之事,同天丰禀明。
她叙说时并未加入什么情绪,客观而全面,没有什么隐藏,令后者能清楚了解到发生的一切。
台上的天丰听罢,面露思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宇间渐渐有厉色扬起。
“灵寰师姑去给他们一个教训,倒是再好不过。”
“至于那金莲玄花池,本尊允了,你们八人均可去其中修行一月。”
这金莲玄花池,乃是宗门特意培育的一处福地。其所谓的金莲,实则是六品宝药‘渡厄宝莲’,池子还培植了诸多灵花,使药性相融,池水具备洗涤根骨、固本培元的奇效。
闻得此言,台下八人纷纷道谢。
而待议事完毕,少蘅正欲同其他几位长老一并退去,却有一道传音落入耳中。
此声不久前刚听闻过,正属于灵寰真圣。
“你且留下,妖域的那位知天妖圣以一具身外化身,前来我宗,带着它的一位后裔,要见一见你。”
? ?白归真:做白泽啊,最重要的是诚信和效率(传授经验中~)
第651章 白泽择主
少蘅听闻这个消息,着实心中有些微惊。
知天妖圣乃白泽一族的老祖,它带着本族的后裔前来拜访,还点名要见自己,她立刻就猜出了这后裔必是当年在乾坤道宫中定下盟誓的白归真。
但距离帝垣设局一事的结束,尚未过去多久,白泽一族如此快就得到了消息?
不对,白归真当年说过它以‘知天命’这等秘术,观测过少蘅的命途,是以有了因果牵扯,杀劫一解,这只白泽当即就会有所感应。
但能如此快地赶过来,并令自家老祖前来相送,可见白归真已将各项事宜都料理妥帖,不至于出现‘我家老祖不让我出族’的乱子,着实叫少蘅心中生出几分爽快。
于是她留在原地,其他长老虽然瞧着心有几分疑惑,但还是以去金莲玄花池浸泡疗养为紧要之事,便不曾多问,离开飞仙大殿。
天丰掌教显然也得了传音,此刻从主座上走下,朝外相迎。
“见过知天妖圣。”
此言刚落,便有一阵祥云白雾,朝着殿内涌来,随后从中走出了一大两小,三只白泽。
为首的那只白泽最显神异,虎首朱发,龙身有角,体魄高大而英武,威风凛凛,但双目中却有慈善之光,脑后一层纯白法轮悬浮。
它朝天丰掌教颔首示意,随后目光转向了殿中的少蘅。
白泽一族生为瑞兽,可感知天命,性情良善,史上曾有过不少和人族结契的例子。与诸多桀骜的天妖相比,此族和人族间的关系其实一直尚可。
也是因此,知天妖圣与人族大能相商,方能以身外化身,携带本族后裔,跨越界域壁垒,前来真一元宗。
而它身后的两只体型偏小的白泽,正是白归真和白溯源这对姐弟。
“真一元宗道子,少蘅,见过知天妖圣。”
“小友你好。”
它口吐人言,是个女声,听起来似已五六十岁,不显沙哑,却极慈爱。
而此刻那生性有些怯怯的白溯源,正偷偷打量着少蘅,眼里满是惊叹。相隔约莫百年,自己虽和姐姐一样,都已成就第四境,但是眼前这女修怎么一眨眼就升至第五境?
它不禁向白归真传音:“阿姐,她的修为怎么增长得这么快,莫非这就是你此前说的杀劫一渡,必有福缘降至?”
体型比它稍大的白泽,没有答话,而是迈出几步,走到黄衫女修面前。
“此前我曾以大道起誓,只要你渡过杀劫,我便是主动来寻你,自此追随左右,生死不弃,绝不背离。”
“今日前来,履行誓言。”
白归真虽和妖圣比起来,身型颇小,但实则站起时也足有十余尺高。
而此刻,它伏身在地,向着少蘅俯首,露出角来,是白泽一族最坦诚的姿态。
少蘅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向了知天妖圣,说道:“作为我的契妖,需订下血契法令,主死从亡。”
史上的白泽择主,其实大多是订下平等之契,相伴一程。
毕竟作为瑞兽,同等境界下,白泽一族的寿元远超普通人族,它们会在所择之主身亡后,重归族群。
但少蘅绝不要这等脆弱的契约。
她在知天妖圣面前,毫不忌讳地表露了这般想法。
毕竟这里是真一元宗,是她的绝对主场,为何要对外来者畏畏缩缩?
她就是要提要求,连吃带拿,毕竟自己才是地头龙!
知天妖圣那双眼眸和少蘅的目光交接,对上了片刻,那份慈爱退去,却显出了一股睿智且包容的柔光。
它答道:“归真与你定约,生死相依,自是血契法令,主死从亡。”
“这是它的选择,本圣不会插手。”
白泽一族,遵循天命,观测法理,是天下生灵所公认的智者,它们不屑于用谎言来达成目的。
而得了准确答复,少蘅自不客气。
这白归真和敖川一样是返祖血脉,在天妖中属绝顶存在。
并且它作为瑞兽,能为她加持气运,扫除邪祟,本身又灵慧无比,作为坐骑,着实棒极了!
她掐诀施术,取一滴心头精血,融不朽之光,在掌心绘成血契法令,随后握住了白归真头顶那白玉般的角。
一阵阵柔光涌动,无形的气在少蘅和白归真之间窜涌,完成交汇相融。
而少蘅虽行为果决,没有显露迟疑,但心中尚有防线。
她死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变故,毕竟眼前的白泽也已踏入四境,得赐神通,可能会有匪夷所思的能力,若是在血契缔结时做什么手脚,阴自己一招,那当如何?
不过这倒是少蘅多虑,一切进行得极顺畅,血契法令在她和白归真间彻底建立,甚至只要自己想,此妖连心声都会被听得一清二楚。
“阿姐!”
那只小白泽不禁凑了上来,眼里闪着些泪光,倒是显出几分水灵灵的憨态来。
少蘅心情很好,答道:“若真舍不得你阿姐,也可以在我的天工仙峰上住下,你们正好彼此相伴。”
天呐,买一送一,这等划算的买卖,她岂会不做?
白归真此刻本在细细感受体内的变化,血契法令虽然极为苛刻,但也令契主和契妖间的联系变得相当紧密,它发现少蘅体内有浓郁的【青帝】之息逸出,在滋润着自己,倒是意外之喜。
而它听见阿弟的叫唤后,回过神来,起身走到白溯源的身旁。而因打弟弟成了个习惯,白归真身后的长尾下意识就朝其身上甩了一下。
“跟随老祖回族,好生修行。”
“等到日后修为上来,天下自由,哪里去不得?”
话虽如此说,但白归真的眼中倒也有些不舍,毕竟阿弟和它自幼相伴,甚少分离。
但终究是要各自走各自的路。
当初在道宫中借道韵灌体,它们修为大涨,几十年间晋升四境,至此也已称得上妖王了。
而此刻知天妖圣忽而开口,说道:“本圣先前观灵寰道友行色匆匆,像有要事需办。天丰小友,不知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天丰掌教闻言,双目一亮。
白泽一族所知甚多,尤其是这位妖圣,已近乎‘无所不知’。它肯出手,显然是为白归真撑台,但也无疑能帮上大忙!
第652章 真龙秘事
天丰自有不少事想要请教,知天妖圣逐一解答,极显从容。
它清楚,眼前这位女修乃是真一元宗的掌教,是除却那些沉修闭关的老祖外,全宗上下地位最高者。
在天丰处结下一份善缘,日后白归真在真一元宗随着少蘅修行,自会多得一份照拂。
如此她们畅谈起来,从宗派事务到道法切磋,因为均是上三境,所涉及的越发玄妙,便是少蘅听起来都一头雾水。
而且即便竭力弄懂,也难免会有些揠苗助长,是以她心中有了些退意。
正是此刻,那白溯源迈着小碎步走到少蘅的身旁,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扯了扯她的衣角,问道:“我能去看一看你的天工仙峰吗?”
“我想知道以后阿姐修行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少蘅双眉微挑,答道:“自然可以。”
白归真在道宫中献降,又主动履约前来跟随,正讨了她的欢心,因此对其弟弟自也不好太显苛刻。
毕竟在血契法令下被迫行事,和在心悦诚服下办事,可容易出现大相径庭的结果。
于是少蘅向着两位长者请辞过后,携带白归真和白溯源这对姐弟,走出了飞仙大殿。
白归真已和她定下血契,此后相随,倒也没有扭捏,俯身示意,可担当坐骑。
过去近百年,这只白泽晋升四境时应是血脉有所提升,形貌也发生了些变化。它
如今皮毛胜雪,其中长有金纹,极显玄妙,而其颈处毛色,却如同朱霞,叫人移不开眼。
少蘅毫不客气,坐至其背上,双手抚过皮毛,果然手感上佳,宛如鲛绡顺滑。
“走吧,我给你指明方位。”
白归真凌空而起,白溯源紧随其后,不消半刻,就抵达了天工仙峰。
少蘅触发道子印玺,将护峰阵法撤去,随后一人两妖便来到了天工殿中。
“主殿是我日常修行的地方,其余的偏殿除了其中一间已被我所养的真龙所居,剩下的你可自行选择。”
少蘅身躯一动,轻盈落地,随后一边说,一边揉了揉白归真的脑袋,觉得这倒像是一只体型更大的狸奴,颇惹人爱。
而白归真此前和少蘅在道宫中定下盟誓,自会设法将她的信息打探清楚,早就知晓这人此前便契有三妖,故而并未露出什么惊色,只是颔首应下。
而白溯源缩在它的身后,却忍不住探头探脑,四下打量,然后赞道:“这天工峰确确实实是一处宝地,灵气充裕,比我们的族地也不差,真是由你一人独占?”
“那是自然,当代的天工法脉传人,只我一人。”少蘅答道。
待得她日后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参透,入得臻境,自己的修为也升入上三品,可自成周天,再也无需功法铸根基。那么这等功法将自动从她体内剥离,留存在主殿中,等待下一位传人的出现,这便是薪火传承。
但此事,却是要等待一段漫长时间了。
白归真没有立刻去寻偏殿,就跟在少蘅的身后,白溯源自然也不敢妄动。
等到走入主殿,这两只白泽抬头一望,只见十几张风姿均不俗的画像,最上方的那一张则最引人瞩目。
“天工神女,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风姿超俗。”白归真不由叹道。
少蘅恭敬地取出三根灵香,点燃后叩礼,并更换了一批新的贡品。
此番杀劫,看似未曾对她造成多大的损伤,但实则一环扣一环,半点出不得差错,其中也有祖师的庇荫在。
若是当初祖师没有显灵,为她争取到【归真台】这等神通,那么就没有【不朽真胎】的诞生,更不会引来威力足以劈损四方乾坤鼎的雷劫。
这份荫庇,少蘅铭记于心。
而此后,她坐到蒲团上,稍想了想,便将敖川、紫晶和多宝,都从石珠空间中放了出来。
它们在石珠中,虽不曾受到玄黄气的消磨,但却受到了一瞬千年的影响,也是扎扎实实修炼了近百年。
前两者是四境后期,多宝则是四境初期,现在都是境界稳固。
它们一出现,就朝少蘅围了过来,想要关切一二。
敖川刚想关怀两句,再问问现在的情况和事情的后续,就发觉少蘅身上的法力已是达到了一个崭新境地,不由得悲嚎一声:“嗷,你怎么又突破了?”
嚎过之后,它倒是后知后觉地察觉了两道陌生妖气,不禁回头望去,顿时发现两只白泽也正打量着自己。
“都是四境初期?那只体型稍大的,瞧着倒是有了突破中期的征兆。”
真龙本就好斗,有刻在骨子里的争强好胜,下意识就比较起修为来,倒是松了口气。
不过它猛然双瞳一竖,发觉了白归真和少蘅身上那股极为熟悉的联系后,顿时龙脸上倒是浮现了些许幽怨来。
“哼。”
敖川一甩尾,游至两只白泽面前,说道:“新来的?”
而白归真虽然境界低了一头,但丝毫不显慌乱,慢条斯理地答道:“真龙后裔,青敖妖圣之孙,敖千珑之子,敖川?”
白泽一族本就知晓诸多信息,真要论起来,连人族宗派中最擅探查的千机派都要逊色一筹。
如今白归真一句话就叫破了敖川的身份,倒是叫这白龙有些怔然,形势显然发生了些微妙的转变,有了些被反客为主的势头。
少蘅其实不该在此刻插手,但到底一个只是刚追随左右,一个却是她手把手养大的龙,亲疏之间有些分别。
所以她开口说道:“你是知晓小龙族中的一些事?不妨说出。”
白归真何等灵慧,当即就懂了少蘅的言下之意,便向敖川说道:“你可放心,你的龙母尚且安好,据我族所知,她已快要堪破命劫‘尘缘锁’,晋升七境妖尊了。”
“但据说青敖妖圣本源将衰,族中势力有所分化,都想要图谋龙主之位,一时间族内骚乱不停,你如今不归族,其实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敖川闻言,双眉微蹙,低哼了一声,扭头飞回了少蘅的肩头上去。
“或许再过些时间,你的龙母就会出关前来寻你?”
少蘅伸指点在敖川的脑袋上,语气像是有些漫不经心。
? ?白归真:只需略施小计~
第653章 残图异动
敖川和少蘅也算是从微末走来,它清楚她的脾性,当即也反应过来这言语中的微妙试探。
它扭过脑袋,龙脸无奈,答道:“难道我母亲来寻我,你就会解除血契,放我走不成?”
天呐!
敖川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去做。
它清楚自己出生至今,花了少蘅多少修行资源,耗了多少机缘福泽,更清楚她对所有物的归属权上有多么霸道。
她不会吝啬给,但千万别想抢,否则宁可捏碎在手中,也不会叫别人占到一点便宜。
即便敖千珑晋升到七境又如何?真一元宗亦有七境修士压阵,还不止一尊,单单是那合道杀戮、极擅斗法的天柏,敖千珑都别想轻易对付。
少蘅双眉微微上扬,答道:“那自然是休想。”
而后,她的目光移到了白归真身上,果真是被称作‘智者’的白泽一族。
它必然是从此前的接触、打探的消息中推敲出来自己的性格底色,整合所有消息,只借三言两语,同敖川之间就已完成了反客为主。
而此刻白归真亦投来目光,彼此交错,那双澄澈如宝石的湖蓝眼瞳中,丝毫没有掩饰,是一种很坦然的宣告——是这龙先想挑衅,它才会反将一军。
它很坦诚,坦诚得少蘅都生不出一分气来。
一面是‘新欢’,一面是‘旧爱’,还真是甜蜜的烦恼呐。
“不过要只论脑子,怕是敖川它们三只妖加起来都玩不过白归真这一只妖,。”
“此前接触不多,虽了解其大致脾性,但终究是要慢慢磨合,消除生疏,我倒须得多上些心。”
若是几妖之间生出芥蒂,对少蘅而言无异于后宫起火,这可着实不美。
此外还有白归真是否有掩藏?是否真心投顺?也还得慢慢看下去。少蘅不可能就这么将自己的信任交付。
而肩头的敖川,现在对白归真的那几句话也回过味来,一双灰眉皱起,狠狠瞪了那只白泽一眼,扭过身去,拿龙屁股对着它们。
“阿姐,这龙从气息来观,应该有两百岁左右了,怎么瞧着还像没有脱稚的小龙?”
白溯源悄悄传音,颇感疑惑。
但它却不知,自己在这里修为最低,施展的术法谁都瞒不过,属于‘光明正大’地说龙坏话。
白归真无奈地看了一眼蠢阿弟,而敖川则立刻扭过头,怒道:“你说谁呢!本龙显出真身,足有十四丈!一尾巴就把你甩飞了去。”
它龙瞳中九色流转,祖龙威压迸发,令那蛐蛐龙的白泽下意识后缩。
而白归真则是立刻轻扬了下头顶长角,白色柔光逸散,同是返祖血脉,将那祖龙威压悄无声息地消弭了去。
不过白归真并未逞凶,而是向敖川说道:“我这阿弟不太懂事。”
“还不快致歉?”
“对不起。”白溯源乖乖答话,敖川这才轻哼了一声。
少蘅此刻倒是看向白归真,颇感好奇地问道:“你晋升四境后,获得的神通是什么?”
提起这个,白归真眼中倒掠过几分失落。
它催发法力,在额头凝聚出一个神通符纹,瞧着颇为简单,并不繁复,呈六角状。
“是叫做【千味馐】的神通,没有排进大千神通榜,功效单一,只是能够让我做的膳食更美味一些。”
白溯源为自家阿姐鼓气,当即道:“不止是美味一些!是相当美味!”
不过白归真对此的反应,不是感动得和阿弟抱在一起,而是身后的长尾默默抽了它两鞭。
而少蘅看着白泽的四足,其实有些像虎类的爪垫,但覆有一层角质鳞甲。
她不由抿紧双唇,想了想自己在四方乾坤鼎中花光灵石的难过之事,这才没有笑出来。
“这等神通,其实倒是和敖川这条馋嘴龙很适配。要是它觉醒了【千味馐】,我一定送去学灵膳烹制。”
敖川闻言,得意地翘起尾巴,答道:“我的神通可是【龙蛇九变】!”
而白归真前右足上,戴着一个储物法环,此刻从其中取出几物,送到了三只契妖面前,说道:“初次相见,这是礼物。”
紫晶的是一罐四品灵蜜。
多宝的是一篇妖法经卷。
敖川的是一株深海珊瑚。
它所挑选的礼物,虽不算顶尖珍稀,但显然很得三妖喜欢。即便是刚刚有些许矛盾的敖川,此刻都稍显扭捏,别别扭扭地道了声谢。
那株深海珊瑚来自不息江,是真龙一族最喜欢的漱鳞之物,能用来洗涤肉身,令鳞甲更加坚厚。
少蘅见此,从石珠中取来一枚五品元珠,递到白泽面前,笑道:“礼物。”
白归真倒是确实没给少蘅准备,毕竟它自己都亲身前来追随,这岂不就是最大的礼物?
但此刻它接过了这枚元珠,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瞧着几妖间的气氛渐渐转好,少蘅便挥了挥手,说道:“由多宝它们带着你们姐弟俩逛逛天工峰吧,届时掌教和你们的老祖,想必也该结束商讨了。”
“好的。”多宝率先回答,它对主人的指令从来不会拒绝。
于是几妖走出殿外,朝天工峰上行去,观赏种种风景。
少蘅通过道子印玺,对整座仙峰上的事宜,都可尽收眼底,并及时干预,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她盘膝在蒲团上,静下心神,思索起此番经历。
过去不值得后悔,但值得回顾,正如以史为镜知兴替。
“此番古帝仙族设局,始魔天宗相辅,对我人族修士而言,算是伤亡惨重,不少前去夺鼎的宗派长老都已是陨身。”
而此仙族,倒也是折损一位返祖纯血,等同于提前断了此族的一根未来栋梁。
这是属于自己的一件功绩啊。
“帝绛尘身上必有宝贝,可惜她太过决绝,引发太庚枪自爆,那些珍宝也一并毁去,否则倒是能大赚一笔。”
少蘅心里虽如此想,但却没什么抱怨。毕竟换做她自己,也是相同的举措,毕竟将珍宝便宜敌寇?宁可全毁了去。
她正在凝神静思,忽然发觉石珠中有物异动,同时身周有气机流转。
少蘅面露几分疑惑,取出道子印玺,将自身气息一镇,随后以天工法力凝出一层护罩,把那些气机隔离开去,这才取出异动源头。
那是一张裂帛。
“玉虚残图?”
“这是有人……在以秘术寻找残图的下落?好厉害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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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白泽之能
天工仙峰上有阵法守护,少蘅亦有印玺镇压气息,但那些奇异气机竟仍旧能寻来。
她不曾慌张,取出自己施展大衍筮法时所用的四十九根卜棍,衣袖一挥。
风吹动卜棍,在少蘅的面前排成一个八卦阵图。
无形无质的气在其上流转,随后飞出法力护罩,和那些寻来的气机相撞,将之消弭了去。
“是某种秘法仙术,还是神通?”
少蘅暗自琢磨,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依照自己所学过的天机术和阵法之术,在自己身上布下个锁气阵,然后手持玉圭笔,在那张残帛上勾勒符文,形成一个屏蔽阵法,以断绝此类手段的再次探测。
少蘅记得,这玉虚残图共有三份。
一份在自己手中,而有一份则曾出现在一场她受姬玄音邀请参加的拍卖会上,被不知何方势力购去,最后一份则下落无踪。
时隔百年,竟忽然有了探寻此图的人。
少蘅此前对待这玉虚残图其实呈观望态度,反正只要这一份残图在自己手中,那么哪怕有人凑齐了剩下的两份,也不可能习得【玉虚千涅变】,开启玉虚境。
那玉虚境,和真一元宗所提供的五大秘境一样,乃是福地洞天,无论对于哪一方势力都是必争之宝。
而如果此秘境被个人所占呢?
那无异于是随身洞天,具备青离石珠不曾有的诸多妙用,乃是一桩天大福缘。
少蘅没有将残图上交宗门,换取一份奖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天赋异禀,修行至今已是五境金丹,只要再过一定时间,实力还会更强,哪怕单打独斗,焉会没有一争之力?
只要玉虚图不被凑齐,她就一直有机会,可以慢慢积攒实力,直到能一举拿下最后两份残图,那赢家一定会是自己。
只是没想到安稳了百年之久,如今却有人开始搜寻自己手里的这份残图,莫非……
已有人或势力,将剩下的两份凑齐?
少蘅看着自己手中的残帛,目光幽深,以天工法力铸就一个灰盒,将其封至其内,随后方才放回青离石珠。
此事她并不急于一时。
能有手段凑齐两份残图,能追踪到她这来,足可见得背后之人不算简单,轻举妄动极容易打草惊蛇,此刻自当是以不变应万变。
少蘅将此事压下,平心静气。
她内视气海,看向那三枚悬浮的神通,颇感满意,暗思道:“如今【不朽真胎】在天柏尊上等人眼中过了明路,也向他们道明获取神通时得到了祖师相助,如此倒是对【神胎妙法】最好的掩护。”
此事经得起细查。
毕竟少蘅当初在乾坤道宫中晋升时,曾有同门弟子为她护法。当时祖师显灵之事,那几人虽然看得并不清楚,但等到她们的师尊回去传讯询问,两头消息便能严丝合缝地对上,增加可信度。
至于为什么她的一道神通具备多项能力?毕竟是祖师指引着获取,引发了良性变异,还足以媲美【青帝】的神通嘛。
要真是心有不解,那就虔诚些叩拜在祖师画像前,求她显灵以指点迷津好了。
欣赏完自己的三道神通符纹,少蘅继续欣赏自己的金丹。
十重道纹,举世无双,如大道孕生。
这是道果所在,亦是法力归宿。
如今在少蘅的体内,天地灵气一旦入体,就会被功法卷入经络,运行周天后化作精纯法力,以阴阳神窍和三大丹田作为中枢,最终则汇入金丹中去。
金丹受法力滋养,本身的道纹将会逐渐发生类似‘升华’的蜕变,像是传说中娲皇的捏土造人,为死物赋予生机。
待到金丹道纹全数蜕变,灵性充沛,便是碎去丹身、孕生元婴的时刻。
但金丹以道纹划分品级,若只铸就了低于四重道纹的下品金丹,那么此生怕将终于五境,没有踏足第六境的机会。
当然,事无绝对。
若是修士福缘深厚,能寻得珍宝,以后天补先天,便有拔升金丹品级的可能,只是此等事例太少,过分艰难。
而少蘅十重道纹,自然没有这等担忧。
她该担忧的,是这枚金丹虽然代表了超乎寻常的根基、远超同境的法力,但想要让它灵性充沛,赋予足够生机以孕生元婴,怕也会过分艰难。
“关关难过关关过。”
少蘅心中默念,并无急躁之意。
待将五境修行的现况捋顺,她心神下沉,静如幽海,陷入修行当中。
直到众妖在天工峰上闲逛回来,已是数个时辰过后,天色呈乌,月挂穹顶。
白归真走在前端,它的阿弟已不在队列当中,随着老祖重返族内。白溯源其实不该来,只是它实在放心不下自家阿姐,苦求了老祖一番,这才被准许同行。
此刻的四妖发觉主殿中的人正在修行,于是均收敛了动作。
小白龙扭头回去自己的偏殿中,因为它此前在青离石珠中修行太久,又闲逛了数个时辰,此刻便只想在宝石床上好生休憩一番。
紫晶和多宝则是走入殿中,为少蘅护法。
白归真思索片刻,先是去寻了一间合适的偏殿,从法环中取出自己往日的随身惯用之物,诸如赤玉床、青漱台、狐绒毯、翡翠屏……
不过一会儿,这件偏殿就从空荡变得颇具格调。
此后它迈着四足,走入主殿中,头顶独角散出柔和光芒,正是独属瑞兽的天赋,可祛除邪气,施以祥瑞,使得心境安宁,魔念难生。
不过此刻,少蘅睁开双眸,收敛了功法。
到底是初来乍到,白归真还是有些拘束感,不由问道:“是我打扰你了?”
少蘅扭头看向身旁的白泽,伸手抓了抓它顺滑的皮毛,答道:“并没有,无须忧虑。”
何况她已结成金丹,修为深厚,不再像是此前的小修士一般,修行时稍加打扰就容易走火入魔。
而这白泽悄悄松了口气,伏身在地,忽而问道:“瞧你似有什么烦恼之事,不妨说出来,我或能解决。”
这非大话,而是白泽一族的天赋。
“我们白泽生来就具备【生而知之】的特质,哪怕此前从未了解过,但若是接触到对应的事物或生灵,就能得到一定信息。”
“血脉越纯,修为越高,所能得到的信息就越多。”
第655章 玄花宝池
少蘅闻言,不由心惊。
古籍只记载白泽一族通晓天命,却不料还具备如此奇特的【生而知之】特质。
她不由问道:“那么在你家老祖眼中,我岂不是一个秘密都留不住?”
知天妖圣乃是白泽之长,血脉之精纯、修为之深厚,族中无妖可比,怕是接触一个人,就足以立刻将其所有秘密都洞悉。
这对少蘅而言,实在是……
但白归真很快答道:“你可放心。”
“若是死物,我们所能得到的信息会颇为详细周全,但生灵不同。”
“世上最复杂的便是生灵,七情六欲,喜怒嗔痴,造就了不同的魂魄真灵。即便是老祖那等修为,也不可能窥得你的秘密。”
“它最多了解到你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处于什么修为境界,身负什么特殊血脉。”
少蘅心中稍松,有血契法令在,她能判断白归真所说的是真是假,但也感慨道:“这已经很厉害了。”
“所以我们道宫初见时,你就是因此选择向我献降?”
这老大一只白泽,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答道:“当时我是想要动手夺道台的,但趋吉避凶的本能让我心生警惕,最终没有动手。而我血脉返祖,在族中仅次于老祖,【生而知之】的能力自也不弱,从读出的信息中明白了要如何让你放我和阿弟一马。”
少蘅听罢,面上扬起笑意。
她稍作思索,从石珠中取出灰盒,将那一卷裂帛放至白归真的面前,说道:“这是玉虚残图之一,共有三份。”
“先前忽然有奇异气机,寻着此图而来,我猜测是有人凑齐了剩下来的两份残图,施展了某种手段,在寻觅缺失的这一份。”
白归真长角散出柔和白光,凝聚成一个个符文,落到这张残帛上,像是在捕捉什么痕迹。
待得那些符文再度飘起,凝聚在一起,化作了一面圆镜,其中竟是倒映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少蘅细细端详,那身影像是个二三十岁的女子,面貌却看不清晰。
待得圆镜破碎,白归真方才说道:“这是我族秘术‘回溯’,可以捕捉痕迹,捉拿真凶。但因为你说的那气机没能真正作用到这张残帛上,完成定位,所以秘术也无法呈现出背后之人的清晰面貌。”
“而关于这张玉虚残图,我读到的信息是其中承载有一道威力不俗的上品仙术,名为【玉虚千涅变】,若是能凑齐残图,便能修习。”
这般信息,少蘅当年是从重陵老魔的记忆中得知,算得秘辛一件,但是白归真却能得知,可见白泽一族的天赋着实厉害。
少蘅不由双目一亮,这等天赋,可大有用武之地。
她露出和煦笑容,说道:“我有一件空间秘宝,内藏空间,你看是愿意入内,还是就呆在天工峰上,由你自己做主。”
白归真思虑片刻,答道:“便暂先在天工峰上吧,我此前和敖川它们游山,发现这座仙峰委实藏着诸多玄妙,我打算抽时间慢慢去参悟。”
白泽一族,最是擅长从细微中观察大道法理。
少蘅闻言,便点了点头,说道:“宗门特允我前往金莲玄花池修行一月,先前是为等你回殿,现在我便打算动身前去。”
“若在峰上遇到什么不便的事,可前往山脚处寻杂役弟子去办,而若是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以血契法令呼唤我即可。”
“嗯。”
这白泽着实乖驯,叫人省心,少蘅不禁揉了揉它的脑袋。
随后她将多宝和紫晶都收入石珠,走出大殿,飞往那金莲玄花池所在的青鹭峰。
此处距离天工峰不远,凌飞约莫半刻,便是抵达山脚。
抬头一看,山峦叠翠,白鹭成双,凌云乘霄,端得是一副美景。
少蘅见此,倒也不由得感到舒畅,会心一笑,朝山上走去。
而等行至山腰处所建的一处行宫,少蘅走至门前,朝着看守的长老说道:“在下观复,特得了掌教口谕,可前来金莲玄花池浸泡一月,在此修行。”
她取出令牌,交予守门的两位银辉长老验明真伪。
待得其中一位老妪交还令牌,声中含笑,答道:“天工道子请入。”
少蘅回以一笑,随后阔步走入行宫。
她在穿过了一层结界后,顿时便在这宫内感知到一股精纯的草木灵气,浓郁得已化作淡绿雾气,四下氤氲。
金莲为君,万花作臣,这池中所培育的宝药都是经过丹师反复推敲,方才确定种类,令池水具备奇效。
而其药效每用一点便少一点,因此名额相当珍贵,也是少蘅想‘蹭’的根源。
她很快寻到了池子所在,群花已绽,濯清涟而不妖,在灵雾中若隐若现,倒有几分飘渺。
而少蘅已经发现那几位长老的身影,均在闭目沉修,身上的伤势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大有好转。
尤其是那两位因为重伤,境界隐约出现下跌征兆的真君,此刻情况已稳定下来,当是再无跌境之忧。
少蘅缓缓走入清池,初时只感冰凉,随后有柔和药力渗透肌肤,涌入体内,化作暖流运转于经络之间。
草木灵气着实精纯,令她的【青帝】神通都受到了莫名的感召,额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青金符纹来。
少蘅在水中盘膝端坐,消化灵气和药力,调动它们来洗涤根骨,进一步巩固破境不久的修为。
而她额间符纹则是闪烁光晕,宛如水面涟漪,落至池中的金莲群花。【青帝】之息显然令这些宝药也得了一番滋养,如此竟出现了相得益彰的局面。
而待少蘅发觉这般奇妙状态,只更感慨属于草木的生生不息,对木行大道的领悟悄然迈进。
时日推移,一月已过。
待计时符箓发出异响,少蘅从沉修中苏醒。
她在池中站起身来,舒展筋骨时发出几声噼啪的炒豆声,只觉得无一处不痛快。
这金莲玄花池有固本培元之效,助其巩固境界,肉身也得了淬炼。
在这池边,落有一只赤雀,在少蘅醒来之刻飞来,于她手中化作一团火焰,原是一道灵讯,源自天丰掌教。
“少蘅,此前之事已算是尘埃落定,前来飞仙殿,本尊有事告知。”
第656章 心魔种子
少蘅收到这条灵讯,不曾耽搁,当即走出行宫,去往飞仙峰。
而等到走入大殿时,其中寂然,极显肃穆。
天丰掌教高坐台上,身旁左侧偏低的座位归于天柏。
而在两侧,分别坐有数位金辉长老,金磐和福灵亦在其中。他们此刻都神色严肃,可瞧出有几分怒火压抑在眉宇间。
台上的天丰一扬袖袍,她右侧出现一方玉蒲团,示意少蘅坐上。
她是一宗道子,虽然如今尚在第五境,但权力仅次于掌教。
少蘅自是毫不推辞,向着殿中的各位长老逐一行礼后,便坐上软玉蒲团,等候掌教发话。
“来得正好,将你唤来,是为说明先前四方乾坤鼎和宗门遭袭之事。”
天丰此前曾向知天妖圣讨教,再整合灵寰真圣所携回的信息,便已将来龙去脉推测出了个大概。
“在问道楼执掌任务厅的紫漱真人,如你先前汇报信息时推测,她是日宫在我宗所埋下的暗子。”
人就是如此奇怪的生灵,在危难时可以并肩同行,抵抗外族。但在平安时,却又难以自制地相互算计,想要掠取更多利益。
上乾一十三宗,下坤三十六派,这些人族最强仙门之间,从来不是睦邻友好。
少蘅听了天丰所说,面无惊色,这本就在自己的推测中。
但她开口问道:“此前闻讯,宗门遭魔修攻上山门,想必定会有内应,否则以我宗底蕴,单单是护宗大阵他们都难以打破,岂不是一场飞蛾扑火。只是不知道那魔修内应,目前是否被揪了出来?”
而在这个问题问出后,台下的慈玄真君却骤然变了面色。
他此前在四方乾坤鼎中受创,本源受损而险些跌落境界,虽然靠着金莲玄花池而有所复原,但也比以往更显憔悴。此刻他面色变得灰白,像是一下子丢了精气神,样貌忽然间像老了二三十岁,有些迟暮凄凉。
尚不等天丰开口解答,慈玄率先站起身来,朝着一众长老和掌教,拱手致歉,面露愧色。
“是我失察,引出一番祸患,还请掌教降惩。”
少蘅闻言,目光朝此人投去,心生不少猜测。
而天丰则答:“慈玄师弟,本尊当初也曾仔细检查,但也终究没有发觉那等手段,怪不得你。”
这话颇有些云里雾绕,幸而福灵真君及时传音而来。
“慈玄真君座下的二弟子白鸿,便是那魔修内应。”
“至于他为何能避开掌教师姐的审查?这是因为白鸿此人竟然是心魔种子。”
而此刻天丰掌教又是叹道:“若不是灵寰师姑出手,这心魔种子怕是也难以揪出。”
她侧首看向少蘅,说道:“可曾记得你晋升四境,渡心魔劫难时出现的般若花?”
“她是心魔之主,虽然我们此前就有猜测,但至今方能确认。般若花和始魔天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已达成合作,甚至说在这等魔宗中担任要职。”
心魔泛指修士心中浓重到一定程度的杂思,它并不直接和‘魔修’划等号。
确切地说,它是会对修者产生巨大影响的一种‘执念’。
当然不可否认,当‘执念’作祟,修士堕魔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这所谓的心魔种子,便是独属于般若花的一种秘术。人族婴孩在出生七日内,被心魔道韵侵入体魄,加以祭炼后就会成为心魔种子,终生受到般若花的控制。而这类人极特殊,他们可以选定另外一个人,令其慢慢被心魔道韵侵染,在其心中种下‘心执’,从而引导其言行。”
少蘅听闻这一番讲解,再瞧慈玄真君那深深垂下的脑袋,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白鸿是被慈玄捡回来的婴孩,或许这本来就是一桩设计。
慈玄待此子,如师如父,便悄然间被心魔道韵所侵染,令其成为了心中的‘心执’。
人对一件事好坏的判定,不仅在于这件事情本身,还在于判定时自己的思维方式。
就譬如在大多数人眼中,同样是生灵,但宰掉猪羊以饱腹,是顺理成章,但若杀人,则当被严惩不贷。
当慈玄被种下‘心执’,他的思维方式就被悄然改变,‘白鸿’这个人其实成了他的另类心魔,这才有种种失智之事,
而天丰的灵觉再强,探查手段再厉害,又岂能窥探出慈玄的所思所想,了解到他生出了名为‘白鸿’的心魔?
“这等上古便已合道的大能,着实是有太多的诡奇手段。”天丰叹了一声,面色不太好看。
而少蘅又开口道:“启禀掌教,此前我听闻白鸿曾常常结交宗内的天骄人物,我也碰上过他一次,不知这是否也牵涉什么难察的秘术?”
天丰摇头,答道:“并非秘术,而是他作为始魔天宗的暗子,充当耳目,探查宗内消息。”
“灵寰师姑亲自出手,通过将他镇压搜魂,破除了魂魄中魔宗的秘术,便发现他曾以结交为名,探查消息。我宗有数位资质上佳的弟子便是因此陨落在外,而此前未被查出。”
少蘅听罢,点了点头。
“慈玄师弟,如今你的心执已被师姑拔除,那白鸿也已被镇压,你……论罪倒不至于,只罚你一百年供奉。此外,你在心执影响下做出的种种事,需自行弥补才是。”
“谢过师姐宽恕,师弟谨记。”
慈玄面上露出些苦涩,坐回了原位去。
天丰继续说道:“此前之事发生后,灵寰师姑前往日宫,将他们的掌教‘浊阳’打落了一个小境,令其跌回七境初期,又和此派苏醒出关的一位老祖大打出手。”
“我宗和此派,此番算是彻底翻脸,日后必频起纠纷。以往的各项交集,能切割的尽量切割,为了大局而切割不了的,则要小心为上。”
一旁的天柏冷笑一声,朝着面前的玉案一拍,说道:“他们若敢再耍什么把戏,本尊就打上他们的山门,撕烂他们的脸。”
少蘅紧抿双唇,努力不笑。
而忽然,金磐和福灵同时站起,朝着天丰说道:“掌教师姐,我等此前虽然经那四方乾坤鼎的磋磨,但生死间的经历倒也使感悟大涨,触及境界壁垒,欲闭关修行,恐怕需将宗门事务暂卸。”
第657章 银辉任务
金辉长老,均在宗内承担了或轻或重的事务。外门执法阁、内门问道楼,均是由金磐真君统管,而福灵真君也承担着采买宗门所需资源的职务。
是以他们二人若要闭关修炼,时间一长,不算小事,需额外寻人打理。
而天丰掌教此刻回以一笑,答道:“师弟师妹都是我宗柱石,若能更进一步,修成七境,那实在是可庆之事。”
“莫要因宗门事务而费心,专注修行即可,宗门诸多福地洞天,都对你二人开放。”
“多谢掌教师姐。”福灵和金磐异口同声,朝其答道,随后回归座位。
而坐在天丰身旁的天柏,忽感身上一凉。
正如同天丰知道自己师妹是个什么倔驴性子,天柏也清楚师姐的性情,一时有了猜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天丰抢先一步。
“这些事宜就交给天柏来打理吧。如今你已修成七境,短期内难有进益,不如借此好生磨一磨性子,收一收心。”
天柏身为七境尊上,论修为,论资历,少有人敢如此对她说教,还说‘磨一磨性子’。
但是偏偏天丰可以。
她们当初本就是同拜入青冥法脉的师姐妹,只是一个被挑走成了掌教,一个传承了法脉衣钵。
天丰对上天柏,本就有天然的压制。
天柏虽撇了撇嘴,但倒也答应下来,答道:“自是听从师姐安排。”
不过她的目光突然落到少蘅身上,眼睛一转,坏主意就来了。
“师姐,我宗道子既也修成五境,想必也该分配些宗门职务?如此也可让她对我宗的运转,有更深刻的理解。”
“少蘅,你说是也不是?”
被点名的少蘅神色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答道:“回禀天柏尊上和掌教,我自是愿为宗门献力。”
“但如今我虽晋升五境,但将在那四方乾坤鼎中的时间加上,年岁也未满三百。大道领悟上,我自认齐备,但心境历练上,却是差了一筹。此前我本是打算出宗游历,行走四方,红尘炼心。”
少蘅享受着宗派供养,每年都能前往秘境修炼,此刻若是直接回绝,推辞职务,难免不美。
故而,她陈述详情,言辞恳切,施展‘拖’字诀。
而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在座之人,最早晋升五境的当属天柏,但那时的她却也已五百余岁,约等于两个少蘅。
高境修士皆是知晓,苦修和历练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苦修时的时间流逝,并不会形成阅历。
‘阅’是要观看,观众生百态、悟天理法度。
‘历’是要实践,行万里长途、品烟火人间。
天丰当即便道:“你能有此番进境,固然是圣资超绝,但怕也是因在四方乾坤鼎中处于危难,于绝境中逼出了潜力。”
“比起正常晋升,这必然是要欠缺一些。所以还是以自身修行为主,宗门事务暂还无需你来打理。”
“多谢掌教体谅。”少蘅答道。
而一旁的天柏,倒也说不出找茬的话来,只是板着一张脸。
她没能拉人下水,活脱脱一个‘不高兴’。
殿中的诸位长老们此后再度讨论了一番宗门事务,大多繁杂无趣,少蘅耐着性子听完。
她扭头瞧见了‘双眼迷离’的天柏,顿时心中一乐。
想起之后这位尊上要承担起那些繁琐的事务,嘴角怎么就这么想上扬呢?
但天柏灵觉何等敏锐,察觉旁人的窥伺,猛然抬头,目光如鹰隼,狠狠瞪了少蘅一眼。
两人的眉眼官司,天丰虽尽收眼底,但却没去干预,只是照常议事。
再待约半个时辰,诸般事务终是定下了一个大致的章程,诸位长老起身离去,少蘅也正欲告辞。
倒是天丰开口提醒道:“既已成就了第五境,被唤作一声‘真人’,自当抽个时间去把晋升任务完成了,成为银辉长老才是。”
“谢过掌教提点。”
“嗯,去吧。”
少蘅出了飞仙殿,没有立刻返回天工峰,而去往问道楼。
今日事今日毕,她没有将事延后的习惯。
尤其是之后天柏尊上会逐渐接手问道楼的事务,其第二层的任务厅想必也会被重新安排。
此人虽然目前瞧着以宗门大局为重,不至于刻意设下什么陷阱,但上行下效,若有人为了讨好顶头上司和七境尊上,弄出些微妙的刁难?少蘅可不愿意受那等冤枉气。
她先前对天丰说的话,确是真言。
不满三百岁,修成金丹真人,少蘅这等进境放在当今修行界,已称得上骇人听闻。是以突破一事无须着急,此刻她更需夯实底蕴,增长阅历。
加上杀劫已过,依据天机术中否极泰来的法理,她的运势将会朝上增长,在外游历,或还能遇上什么机缘。
“等到完成晋升任务,成为银辉长老,我再将之后的授课任务完成,便可出宗游历。”
少蘅一面思索,一面凌飞于天,片刻过后,已抵问道楼前。
走至第二楼,去往长老接取任务的圆厅,原先的方位上已不见紫漱真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貌瞧着颇显年轻的四境长老,修为处于后期。
少蘅走至此人面前,取出自己的那枚青铜令牌,开口道:“见过这位长老,在下观复,如今这任务厅可是由你负责?”
“我近日修成第五境,需接取考核任务,晋为银辉。”
而这位女修当即站起身来,连声答道:“见过观复长老,我道号为‘长祯’,如今暂时代管这任务厅。”
“请观复长老到这边来。”
少蘅跟着这位长祯上人,前去抽取晋升任务,流程和上次一般无二。
[时限六十日。有无面妖逃离雾寂岭,混入人群,已修成四境,诸多人修遭其毒手,须将其斩杀]
少蘅见此任务,双眉微挑,她记得上一次同虞青燃和云栀抽取晋升任务,前者抽出的便是夺取无面妖的妖丹。
“无面妖一族极少修到三境以上,这却是一只四境妖,倒有些本事。四境不难对付,难的是将其寻到,辨明身份。”
少蘅心中很快有了一番思索,将任务玉简收起,同这长祯上人道了声别,便离开此处,重返天工仙峰。
第658章 宗门奖赏
行至大殿前,少蘅尚未踏入,便已看见一道银白身影。
她见得此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灵寰真圣。”
灵寰目光看向眼前这位女修,含笑颔首,随后说道:“骨龄未满三百,却已结成金丹,果真是天工法脉的传人,从来都是惊才绝艳。”
“你既已去往了一趟飞仙殿,应该知道了我宗被埋下的心魔种子。”
提起此事,她宝石般的眼瞳闪烁起凛然冷意。
“般若花和始魔天宗合作,若是本圣不曾猜错,她是为了你。”
少蘅面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惊慌,语气诧异地答道:“为了我?”
“对。本圣查到,始魔天宗和般若花之间,其实起了龃龉。她并不想让你被古帝仙族炼成人丹,她想要你的肉身。”
闻得此言,少蘅心中这才升起一丝真正的不解。
“般若花想要夺舍我?”
她确实是古今难寻的圣品资质,但这圣资实则体现在魂魄真灵中。
夺舍一事,即便占据肉身,吞噬被夺舍者的魂魄,也无法继承其资质,否则人族中怕早就掀起夺舍之风的狂潮。
而此刻灵寰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夺舍,而是种下心魔,令她能时刻操控于你。般若花的意识能随时降临在你身上,其实无异于炼制出了一具化身。”
“这所谓的‘心魔之主’,乃是上古大能,以特殊手段合道,舍弃了肉身,但神识之强已经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更掌握种种奇诡秘术。她有心将你炼成化身,行走天下,怕是此后也会有难料的算计,你需知道此事,小心提防。”
少蘅拱手行礼,拜了一拜,答道:“谢过真圣提点,晚辈感激不尽。”
灵寰闻言,目光忽然露出些追思神色。
“你这丫头,倒是和逢青那丫头着实不太像。逢青天赋异禀,但颇有些目下无尘,你却更显圆滑些。”
少蘅则坦然答道:“事有百样,人有千面,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哪怕同一个人,受不同的环境熏陶,也会产生不同的喜好偏向,何况是不同的人呢?
灵寰面上含笑,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小天丰和小天柏已同本圣禀明了你的事。虽然四方乾坤鼎是个圈套,但你及时传讯给宗门,其心却诚,不该责罚。此外你斩杀了古帝仙族的那位‘帝绛尘’,万载难觅的返祖纯血,怕是帝垣那老东西回族后也得受到一番严惩。”
“此事则该奖赏。”
她右袖一挥动,一抹流光飞出,落到少蘅的面前。
“小天丰已向本圣传讯,其中道明了你此后打算去四方游历,这是个不错的计划。本来是想赐你仙术,作为奖赏,但你既已习得了【阴阳道瞳】和【扶摇九天】,那倒是没有太大的必要,干脆换成此物。”
悬浮在少蘅面前的,是一枚雕凰玉佩。
她伸手接过,触感极细腻,好似羊脂白玉,其上的刻纹更蕴藏着难以言说的道韵,令持有者隐隐心惊。
“本圣所修功法,每隔一定时间便会经历‘蜕玉身’。此玉佩便是由遗蜕所炼,其中封存了本圣的三击之力,而待三击用罢,它会变回遗蜕,为你抵挡一次攻势。”
少蘅闻言,简直双瞳放光。
她忙不迭地再度拜谢,而灵寰只是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本圣打掉了浊阳那小辈的境界,又与雪焰真圣大打出手一番,日宫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游历在外则需多加小心,但也无需提心吊胆,你身后尚有宗门相护。”
说罢,灵寰便也不再多留,不等少蘅拜别,便已化作一缕青烟,离开了天工峰。
纵使此峰上阵法林立,但是对上三境的修者而言,也无法起到多少阻碍。
少蘅作为一峰之主,其实心中多少有些被冒犯的感觉,但手握着这枚白玉佩,再多的不满都被抵消了去,只余欢畅。
“八境真圣的三击之力,放眼天下,能接得下的寥寥无几!”
少蘅缓了缓心神,默念两遍清心诀,令思绪重归冷静。
“灵寰真圣此举,既是奖赏,也是庇佑。如今日宫算计着我手中的玉京令,古帝仙族和我结下了‘斩少主’的梁子,般若花这等上古的老东西还想将我炼作化身,确实树敌颇多。”
三者中,当属般若花最令少蘅忌惮。
她是身怀不朽圣资,堪称不死不灭,但若被心魔种子所寄生,沦为提线木偶,一言一行都受到般若花的掌控?
稍加试想,便已令人胆寒。
被种下‘心执’的慈玄真君,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做出了多少不智的偏颇之事?
他座下的四位弟子,除却白鸿,他哪个没有亏欠?
虽然慈玄如今好像有了一个恰当的开脱理由,但伤害已然造成,弟子受到的慢待和耽误,无法挽回,师徒之间的生疏难道就能烟消云散?
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更是天资出众、心气不俗的骄子。
何况‘心执’的作用,不是控制,而是引导。
思绪一时飘远,少蘅及时打住。她并不太关心慈玄真君与弟子如何如何,毕竟自知自事,她不过是个局外人。
少蘅将这玉佩妥善收起,暗道:“纵使有了这等手段傍身,但最大的依仗,应当仍是自己。”
“若待得我修成第八境,举手投足便可行移山填海,何须吝惜三击之力?”
靠山,怎能比得上自己成为高山?
而后少蘅走入天工主殿,其中有白泽和真龙一左一右,相安无事,都在各自修行,先前灵寰到来不曾惊动它们。
不过此刻两妖反应过来,纷纷睁眼,敖川化作小龙跃至少蘅肩头。而白归真眼睛一转,身躯涌现柔光,竟也变成狸猫大小,跃入少蘅的怀中。
先前极显威武的瑞兽,此刻身躯缩小,窝在怀里,竟相当可爱。
少蘅伸手抚至白泽的脊背,手法一绝,令其舒服得不禁身躯抖了抖。
“我接取了一件任务,需要辨出无面妖,不知你【生而知之】的特质是否能分辨出来?”
“不一定,无面妖的血脉天赋很特殊,吞噬生灵而变化为被吞噬者的面容,连血脉气息都能伪造,我不一定能直接分辨出来,但能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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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无面之妖
敖川甩了甩尾巴,轻哼道:“白泽也没那么厉害嘛。”
缩在少蘅怀中的白泽并未激烈反驳,只是答道:“修行之旅,本就是慢慢增长阅历,拓展见识的过程。”
“我自也要慢慢磨砺,方才能渐成高山。”
它境界虽比敖川低了两个小境,却没有露出丝毫弱势,回答得有理有据,叫小龙别扭地扭开了头。
少蘅右手食指轻点在白泽头上,说道:“我打算即刻动身,去执行诛杀无面妖的任务,但我看你灵韵已足,想必是有了突破之机,是想要留在天工峰修行?还是同我一道前去?”
白归真亦天赋异禀,在乾坤道宫中得到地品道台,回族潜修不过十年,就晋升了四境。至今不满百年,它便有了突破中期的机会。
怀中的白泽仔细思索,随后才答:“同你一并出行。”
“我们白泽一族所重的不是苦修,而是剖析天地法理,多在外行走,好处更大。而且我身为瑞兽,有冥冥庇佑,破境时出现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极低,若真克制不住要突破,也可进入你的那枚石珠。”
“好。”少蘅答了一声。
她没有耽误太久,稍作收整,就已离峰出宗。
待得设法将无面妖揪出诛杀,少蘅也不打算立刻返回宗门,她要将多宝培育出的新一批宝药售卖,进而换取灵石,毕竟如今自己可谓是身无分文。
灵石虽然普通,但它的重要性,少蘅已是充分认识到,实在是有备无患。
若无此前储备的五千余万灵石,她在四方乾坤鼎中怎么也不能修行得那么顺畅。
“此外我已是金丹真人,诸多储备也要更迭,符箓阵法这些技艺更要费心钻研。”
若非习得诸般技艺,外加【青帝】神通的奇特,少蘅一个四境修士身上顶多有个几十万灵石,而无法拥有千万之数。
“倒是【青帝】催熟宝药的能力……罢了,白归真如今已和我定下血契法令,生死在我一念之间,连心声都能被读取。它若真是机智,哪怕和白泽一族有联系,也该是知道哪些能说,而哪些不能说。”
【青帝】培育宝药的能力,此前的拥有者从未暴露,少蘅也不愿公之于众。
至于她告知众妖自己在晋升时获得的神通实为【归真台】,但已在外人面前展露出【不朽神胎】的能力?
神通变异,其中的‘变异’两字本就蕴藏了无限可能,尽可推到祖师身上。
再加上她的契妖会疑心于她?
它们敢?
少蘅站在宗外的一座山头上,将心中繁杂思绪压下,动作不停,取出那枚玉简,开始对里面的信息再作细致分析。
其中没有提供一个准确的范围,只有那无面妖曾作乱过的城池地点,罪行累累。
“三日前在浮云城杀七十九人、五日前在罗城杀百人、一十三日前在鲁城杀三十七人……所死去的都是修士,大多为二境和三境。”
修者比之常人,筋骨皮肉,皆受法力淬炼,无异于宝药,是这无面妖狩猎的主要目标。
“但此妖既已是四境,却只对下三境修者出手,可见性格谨慎。”
少蘅驱动神识,具化成地图,手持玉圭笔在其上将无面妖出行的轨迹勾勒出来,从而对其藏身所在进行推测。
而她怀中的白归真,也在仔细端详这幅地图,随后长角一抬,白色光点飞出,落到其上,成了一个圈。
“无面妖一族有特殊习性,每七日内必要补充足够的血食,否则就会引发自身气血匮竭,所以不可能藏在荒郊野外。它吞食这么多人族,必是相当喜欢食人,混迹在人群中最有可能,而我再结合了一定的占卜术,大致标出了这个范围。”
少蘅看了眼白圈,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右手,食指在这个范围内标记了三处。
“此妖在每座城池食人时,都是一日内连犯,随后遁逃离去,避开城中的围剿。它最后一次出现在翡灵城,距此最近、又是修士群聚之所的,莫过于这三座城,可以先行搜集。”
一人一白泽,已定下了搜索步骤,而趴在肩头的小白龙则双目有些发愣,它虽也算聪慧,但不及白归真这般思维缜密,兼修了不少杂学。
不过它长尾一摆,在高空化出真身,主动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最多半日就能抵达。”
少蘅足尖一踏,凌飞而起,跨坐其上。
白龙借云雾来遮掩身形和气息,不露踪影,并且朝着少蘅先前的标记点疾行而去。
待过去三四个时辰,她们横跨三万余里,已出了真一元宗的辖地范围,抵达一座名为‘云缇’的城池。
少蘅作为五境真人,何须规规矩矩,枉费时间?
她直接催动【扶摇九天】,身后的天鹏虚影一现,双翅扇动时风雷化刃,悄无声息地开辟出个空间缝隙,能直接通入城池。
下一瞬,她就出现在一处暗巷尽头,敖川化作手腕上的雕龙玉镯,白归真则使了个障眼法,佯作一只白猫,以术法相控,轻盈地落到女修的肩头,不曾给她带来半分负累。
而少蘅腾出手来,取一沓金傀树叶,以天工法力将其化成纸张,再裁剪成人,朝着城中暗处而去,既是探测,也是埋伏。
此后,她从石珠中取出了自己炼制的一瓶秘药。
“既然无面妖喜食血肉,那我这瓶‘诱血散’,它就抗拒不了。”
扭开瓶塞,一股幽香传出。
少蘅以神识驱动风浪,将此香气在全城中慢慢散开,并细细观察着嗅到香味的人的表现有无异常。
片刻之后,她双目中猛然一厉,融入柔风中的无形神识猛而凝实,化作一枚长针,刺向了人群中的一个青年男子。
“啊!”
随着一声尖啸,人群骤然混乱起来,而少蘅并不在意,下一瞬已催动【扶摇九天】,出现在此人面前,
没有丝毫废话,少蘅推出一掌,掌心藏有灰光漩涡,竟直接将此人的面皮活生生剐了去。
皮下并非淋漓血肉,竟是一张只长有大口的黑色面庞,张开时露出骇人的尖锐獠牙,朝着少蘅一口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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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画皮】
那森白獠牙极为密集,粗略一数就有几百颗,交错时竟发生了刀剑碰撞的脆响,并构成奇异符文,形成一股骇人的锋锐之气。
周围的人见之胆寒,纷纷退避。
但少蘅毫不惊惧,天工法力覆至右手,一拳轰出,仅是劲气就令那颗颗獠牙崩摧,化作齑粉。
仅此一个照面,这无面妖当即就感到了五境威压,眼前女修身上分明燃烧着金质辉光,顿时心头一惧,退意已生。
但少蘅本就精于斗法,何况如今乃是五境修士,想要收拾一个四境妖,岂不手到擒来?
那无面妖下一瞬身躯炸开,那具属于青年男子的皮囊化作血肉烂泥四溅,其中隐带腥臭,显然藏毒,而一缕黑气从中冒出,极快朝远处遁去。
而就在同时,少蘅肩头的那只‘白猫’忽而一跃,法力骤涌,令那些血肉全被一张网罩所收起,不曾叫周围人遭殃。
少蘅此刻则没有动身追击,只是看着那缕黑气,露出了个冷笑。
【大衍炼神诀】先前就已将她的神识凝成长线,死死锁在无面妖身上,此刻焉能叫其逃了出去?少蘅只是右手一拽,像是拉住了无形之线,竟将已逃出数里地的黑气生生拽回跟前。
少蘅动作不曾停下,她五指微动,五行之气化作长丝,相互交织成一柄长鞭,直接朝黑气一抽,将其打回原形。
一只通体漆黑的异兽落在地面,它体如豚,无毛无甲,此刻被神识线紧锁而不得解脱,口中发出嘶吼声。
“卢兄!”
瞧得那妖物现行,诸多围观之人现在也回过神来,其中有个男修悲呼一声。
他先前正站在无面妖身边,想必口中的‘卢兄’就是被此妖取代了身份的人,瞧着应属于好友。
但少蘅不甚关心,她右手一翻,顿时令那五行之气所化的长鞭,重新凝为一枚箭矢,就要朝着此妖要害落去。
“仙子等等!”那男修急忙叫道。
“咻!”
五色箭贯穿此妖要害,直接射穿了那张大嘴,五行之气运转,将其生机磨灭干净,原本瞧着如豚富态的身躯快速干瘪下去,竟变成了一张皮,连骨头也不见一根。
而这张皮竟不像之前一样漆黑,反倒看起来像极了先前无面妖伪作的青年。
少蘅尚在思索,不曾答话,但白归真却口吐人言,向那男修解释。
“此妖乃是无面妖,可以通过吞食生灵,幻化出对应的面貌和气息。你的友人想必已经被它吞吃入腹。只是无面妖虽能伪装外在,但却无法获取被吞食者的记忆,你瞧着好像是和此人关系亲厚,同他相处时就没有发现蹊跷?”
白归真这一席话,隐隐有些反客为主,无论此男之后想要说些什么,好像都不甚恰当,令其面庞渐渐涨红,最后憋出句话来:“你这小小猫妖,岂能了解我们人修的交情?”
而少蘅心思不在此人身上,以法力拾取起来那张‘人皮’,催动天工瞳解构,从上面残留的气息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她右手一挥,灰色法力勾勒出一个符纹来。
神通——【画皮】
白归真见到了这个符纹,也立刻反应过来,惊道:“这无面妖却是好福缘,竟在晋升四境后得到这等神通,和它本身的血脉能力太过匹配了。”
【画皮】在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六千七百七十。
拥有者可以通过此神通,选定一个生灵,将其皮囊绘出,套在身上,从而伪装形貌并拥有对应生灵的部分能力,还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抵挡一次生死危机。
这个神通妙就妙在,可以获取对应生灵的部分能力。
而其最大的缺陷,是想要绘制出一幅皮囊相当不易。
可无面妖是什么存在,绘制皮囊简直是它的拿手好戏,何况只要将该生灵吞吃,都无需绘制,它就能变出一副毫无破绽的完美皮囊。
先前无面妖显然就是靠这张人皮,挡下了致命一击。
少蘅指尖冒出一缕紫色烈焰,将那人皮点燃,同时口诵默咒,令燃起的白烟由虚化实,竟是凝成了一个指示罗盘。
“走。”
“道友留步!”
只见不远处,有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女人,身着锦衣,正在朝少蘅身边赶来。
她生得一张满月般的面庞,瞧起来颇令人感到亲切,开口道:“多谢道友帮忙揪出这无面恶妖,不知是师从何派,我是这云缇城的城主,名为冯金珠,来日定将谢礼送至。”
这人身怀四境初期修为,也是一位脱胎上人,此刻言辞恳切,显得极为真诚。
但少蘅摇了摇头,答道:“这是我的宗门任务,义务之内。而且那恶妖靠着神通逃脱一命,还需尽快追击。”
话语落罢,她便带着白归真,依据指示罗盘的指引,出城朝东追去。
而冯金珠面上的柔和神情骤而消散,眉眼间露出些属于城主的凌厉,回头看向先前叫出‘卢兄’的男修,说道:“将被害人的姓名、家世、宗派等等信息,全数报上来,本城主会遣人和你一起,联系被害人的亲朋,料理后事。”
而那人闻言,当即答道:“城主放心,我定会全力配合。”
“只是卢兄全名为卢炳瑜,是黑魂洞那位黑沙真人的嫡系血脉。”
冯金珠闻言,面色微变,心中暗道麻烦。
而此刻,少蘅正在朝东追击。
此前都是她面对高境修士躲避逃窜,现在却是悄然逆转,自己成了境界更高的追击者,倒品出了一二奇妙滋味。
【扶摇九天】乃上品术法,自从少蘅将三重变化全数掌握,所继续参悟的便是藏在术中的风、雷、空间三条道法。这也令她行速惊人,全力催发下足以瞬息掠过百里之远,不过半刻钟就追上了那以神通保得一命的无面妖。
飞临至一片密林,少蘅额间浮现【青帝】符纹,顿时林中草树都被她所掌控。
只见青藤如蛟,在其中窜动,猛然捉住了一道黑色身影,将其死死纠缠。
但待少蘅落入林中时,却看见这无面妖身躯发出异光,竟短短两息间,化作了少蘅的模样,青藤的束缚在一瞬间减弱,被它挣脱了去。
第661章 仙人指路
它化作少蘅的面貌,通过【画皮】得到操控草木的能力,助自己脱困。
而瞧得这妖物化作自己的面容,少蘅面无表情,只是双眸中厉光闪过。
她右手一翻,银色大弓出现在掌心,一枚箭矢疾速飞出。
身为五境真人,少蘅如今才算是将这把位列五品的惊蛰灵弓,完全发挥出威力。
只见长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命中此妖幻化出来的人身心窍,其顿而又变作一张人皮,一缕黑气则在暗中遁逃。
可少蘅早就有所防范,同样的错误她绝不会犯第二次,以法力化作大掌猛然伸出,将妖术符文直接捏碎,从中揪出了无面妖。
“人修,你何必穷追不舍!我此前又不曾冒犯到你头上!”此妖受擒,竭力挣扎,嘶声吼叫。
少蘅根本不在意此妖的想法,也不答话,只是右手一握,令那只法力大掌收紧,当即就要将其碾碎。
“嘭!”
只见无面妖危急关头,竟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枚黑色圆球。
此物自动拆解,化作了一颗颗微粒,瞧着像是一大把黑沙,其中竟有符文闪烁,生生将法力大掌给侵蚀了去。
在此之后,黑沙转眼化作一张透不出半缕阳光的黑网,朝少蘅当头罩去。
“这是……五境修士的手段?”
少蘅双眉一蹙,有些惊讶这无面妖还有这等底牌。
但她转念一想,毕竟此妖的能力十分奇诡,可以藏匿身份。假设此妖化作好友亲朋,突然暗杀,哪个修士又能立刻反应过来?这便是可能让提前准备好的保命物都使不出,白白便宜了这无面妖。
如今它施展的这枚黑色圆球,想必就是由此而来。
少蘅尚手握长弓,立即引弦而动,拉成满月,雷火交织化成长箭射出,直接贯穿了这张黑沙大网,将其轰碎。
她身化天鹏幻影,快得不可思议,追上这无面妖并以神识线锁定,新的一枚箭矢射出,只是眨眼就将这无面妖给诛杀了去。
至此,那黑猪一般的妖身坠落在地,彻底失去生机,而其中有一缕妖魂急忙逃窜,却被灰绿雷霆伏击,化作飞灰。
彻底诛灭此妖,少蘅驱动天工法力,造了一个大盒,将妖尸打下封印后收入盒中,存入宝华镯内。
任务完毕,她此刻不禁扬起一个笑来。
“此番运气倒是不错,才选取第一个城池进行查探,就寻到了无面妖的下落,没有花一点无用功。”
少蘅侧首看向稳稳落在自己肩头的‘小白猫’,也不知是否有瑞兽加持的缘故?
而白归真此刻察觉她的目光,开口道:“白泽一族有趋吉避凶的本能,虽然这无面妖已经伏诛,但我能隐约察觉到好像还有事要发生,可以先作提防。”
此妖的话音一落,少蘅的神识就已经觉察到不对劲。
在感知范围内,有一道强悍气息,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她现在所在的这个方位冲来,从气息观来,怕是五境中期或后期的修士。
白泽一族的天赋,确实了得。
而哪怕并未修行什么身法仙术,五境修士的行速也相当不俗,仅短短几息那人就冲至少蘅面前。
其身穿玄色大袍,样貌像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但脊梁挺拔,精气神极足,眉眼间是久居上位而养出的倨傲和凌厉。
而这位五境修士,竟毫无问询之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道杀气极重的仙术,朝着少蘅击来。
他同时骂道:“你这贼人,竟然对我黑魂洞的嫡系弟子动手,合该万死以赎其罪!”
此人催术时法力并未遮掩,原是一位五境后期修士,并且周身灵韵充沛,瞧着极有可能触及第六境的瓶颈。
而少蘅被那仙术迎面所击,面色当即便有几分难看。
此术中同样有黑沙涌动,和先前无面妖所使的圆珠如出一辙,想必是眼前这位修士所留的手段。
而少蘅当时击碎黑沙罩,便令此人有所感应,所以施法追来。
她张口便骂:“你这老不死的东西,眼睛莫非瞎了不成,是无面妖吞了你黑魂洞的弟子,本真人乃是铲除了那恶妖!”
少蘅右掌一推,掌心有五色凝结,化作紫光狂涌,正是【大五行劫光】。
那黑沙先前她就曾有判断,属土含金,正归五行之内。
而这道杀伐仙术被紫光一罩,当即失效,更是被侵蚀,助长其威势,一时间好似紫海狂澜一般,朝这老者当头拍下。
黑沙真人听了先前的话,有些愣神,而很快就发现自己施展的杀术竟是被眼前女修瓦解反制,顿时只余心惊。
他来得匆忙,粗略察觉了此女过分年轻的生命气息,只以为顶多是四境修为,却不料是和自己一般的五境,刚硬的态度顿时就有了软化,只是还要先应对那杀来的劫光。
但少蘅从不吃什么哑巴亏,她只会双倍奉还。
只见黄衣女修口诵默咒,天际忽而云气聚拢,乌色沉沉,从中劈下一道灰绿神雷,朝着黑沙真人杀去。
紫色劫光已将其拖住,他施展的诸般术法和身上法器,都因此失去功效,面对那威力骇人的雷霆时,不由面露仓皇。
“道友手下留情!”这老头急声呼叫。
少蘅面色无波,只暗暗再输去一缕法力。
待得雷霆灌体,黑沙真人只感撕裂和灼烧,平日苦心熬炼的肉身竟受了极大损伤。
“如此年轻的五境、如此凌厉的手段,只怕这是出身于那四十九宗派的修士!”他想到此处,只能强压怒火。
他所在的黑魂洞虽有两位五境坐镇,统驭十三座城池,算一股不小的势力,但也不敢对那四十九宗派有所冒犯。
“这位道友,是老身弄错了,以为嫡系弟子遇害,心急如焚,这才有所冒犯,还望海涵。”
到底是五境后期,这黑沙真人硬挨了一记玉枢雷法,却很快恢复过来,朝着少蘅连声致歉。
而后者的心神,此刻并不在此事上。
她注意到先前那道混有黑沙的仙术动静不小,毁去了一部分的茂林,却露出了些嶙峋的山石。
其中有一怪石,形似身着广袖袍的道人,举手作指引状,如仙人指路。
第662章 山涧秘府
世有奇特,石如仙人,或只偶然。
但少蘅灵觉敏锐,感应到这怪石上分明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之气,天工瞳的剖析下更发觉其上有古朴符文若隐若现,但她难以理解。
心神回转,仅在片刻。
少蘅扭头看向那黑衣老者,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本真人在云缇城当中将这无面妖扒了面皮,打回原形,城中居民均可作证,你可去寻那城主冯金珠,验明真伪。”
眼前修士到底是五境后期,从细微观来,他不像是散修,背后恐有势力牵扯,真要斗起法来,只会更加麻烦。
而这也是黑沙真人的想法。
他猜出眼前女修乃是大宗派出身,年纪轻轻就已结成金丹,在宗派内的地位绝不可能低,若真是得罪,对他背后的黑魂洞绝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面对诘问,黑沙真人压下心中忿忿,干瘪苍老的脸上勉强扬起一个笑。
他答道:“是老朽莽撞,还请道友谅解。”
“也多谢道友将这恶妖揪出,免去这恶妖潜入我黑魂洞,引发动乱。”
“只是不知这无面恶妖从我黑魂洞弟子身上夺走之物,是否还有遗留,老朽也好带回去为其立个衣冠冢。”
黑沙作为五境真人,已活了千岁,对于无面妖的特性自然清楚。若真是这恶妖害人,那尸身定然没有留存,只能看还有无剩下的随身物品。
少蘅闻言,摇头否认道:“那恶妖身上只有几件法器和丹药,并无什么衣物之类的随身物品。”
她此言并不是推脱,这无面妖一个妖,对很多人族物品不感兴趣,仅对吃人感兴趣。它吞食人修,仅会取走可以增益自己修行的耗材,其他的全部丢弃。
而这部分珍宝,对少蘅而言虽多少有些单薄,但也是战利品,又怎会分给旁人?
这等反应,确在黑沙真人的意料之中,于是不再多言,只是话题一转,说道:“这怪石颇似仙人指路,不知道道友可曾看出什么名堂?”
他此刻目光落去的,正是少蘅先前发现的那块奇石。
且不说她当时神情露出了些许异样,单是这黑沙真人作为五境后期,本身就有真本领,也算身经百战。他先前察觉少蘅身份不凡便及时示弱,更是可见绝非一个迟钝愚笨之人。
少蘅倒也不曾伪饰,她答道:“此怪石的气韵有异,但看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不如一同前往探查?”
利益面前,前嫌何惧?
虽然这黑沙真人先前尽显跋扈,一个照面就朝少蘅招呼来杀招。但此术未曾令她受损,此人还被反将一军,被玉枢雷劈了个扎扎实实,此事他都能忍下,少蘅又有何扭捏的?
“而且虽然同为五境,我还差了此人两个小境,但真要是全力斗法,未必会落入下风,说不定还能将此人拉做垫脚石。”少蘅心中坦然思索。
死道友不死贫道,本就是修行界中的隐形法则。
若和此人同行,可以分给其一半风险,而若真遇见了什么重宝,争夺起来自己也不会落入下风。
而黑沙真人面露思索,随后朝着眼前女修颔首,答道:“能和道友同行,实在有幸。”
“在下出身黑魂洞,道号黑沙,不知道友?”
“在下出身真一元宗,名为燕宁。”
听闻此言,黑沙真人面上顿时升起惊讶,连声夸赞几句。
以他的阅历,自能辨出宗派大概率为真,毕竟斗法时会显露功法仙术,极容易被戳穿。但那姓名想必是假的,毕竟他作为黑魂洞的掌权者之一,消息还算灵通,尚未听闻过有叫做燕宁的修者。
但此事,黑沙自不会去戳穿。
达成一致后,他们就以神识开始对那‘仙人指路’的怪石反复检查,都不曾发现什么蹊跷出来。
但奇怪的是,当两人以法力移动方位后,此石竟会自动转向,再度回到先前的方位,朝东指去。
少蘅掌心出现青色藤丝,捏成小球,朝着那怪石弹起,顷刻间化得密密麻麻,将其死死束缚。
但‘竞自由’发动后,却没能汲取来丝毫的力量,此石也不见损伤。
黑沙在旁观摩,在藤丝撤走后,掌心一扬,先前少蘅曾应对过的黑色沙石再度飞出,落到此石上后快速转动,发出‘哗哗’的摩擦声,已见火星,但石块没有半分磨损。
如此,她们不再迟疑,朝着此怪石指向的方位而去。
一路向东,少蘅靠着天工瞳洞察气机的流转,在跨越三千里、两千里处再度寻到这奇异的指向之石,随后便已同黑沙行至一处山涧。
山岭之间,水道狭窄,但以神识探其深度,两人都立刻发现竟深不见底,令人心中生寒。
黑沙面露笑容,伸手示意,说道:“燕道友,请。”
“黑沙道友先请。”少蘅皮笑肉不笑,把这危险的‘先锋’之职,踢了回去。
黑袍老者犹豫片刻,最后驱动本命物,那些黑色沙石绕着他形成了一个护罩,随后朗声道:“那老朽就为道友先去探探路了。”
他催动术法,朝着那狭窄的水道落去,再向深处一钻。
少蘅暗里调用一元重水,银白水光掠过肌肤,令她在潜入水中时丝毫不受阻碍,更能聆听到水的律动,从而对各种突发情况及时做出反应。
两人朝水下探查,深度超出预想,竟足有百丈。
抵达底部后,已是毫无光亮,周围漆黑一片,哪怕以五境修士的神识,也被挤压在方寸间而无法探伸。
少蘅尚能靠着‘一元重水’的特性,从水的波动中观察四周,得到信息,但黑沙却感到举步维艰,心里戒备,咬牙取出了一盏宫灯。
其若琉璃所铸,中央忽而燃起一簇白火,将周围照亮,令两人都立刻看清楚这底部竟有一座爬满绿藻的秘府。
此府通体看着由石头雕砌而成,刻着奇异符文。少蘅虽不理解,但却能分辨出来和先前在那些怪石上看到的符文属于一类,看来两人并未找错地方。
也不知是否是有什么感应机关,这秘府石门竟忽然咯吱一声,自行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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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巫族壁画
面对那打开的石门,两人都没妄动。
少蘅衣袖一挥动,数十个金色纸人当即飞出,朝着石门中落去。
但在同时,纸人上所附着的神识瞬间被切断,纸人失去控制,令少蘅面色微变。
黑沙真人见状,也驱动本命物,取出一捧黑色沙石凝聚成个小人,朝着秘府中走去。可随后他面色一惊,显然术法失灵。
“燕道友,这秘府着实是有些蹊跷啊。”
黑袍老者开口时,面上难掩忌惮,虽然修为已是第五境,但一山还有一山高。
越是高境,方才越感天地浩渺,能者无穷。
少蘅伸手拂过自己肩头的那只‘白猫’,问道:“可能看得出什么蹊跷。”
白泽一族身为瑞兽,虽不似麒麟一族,可将观气问吉凶作为吃饭喝水之事,但它们亦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并精通各种杂学,尤其是占卜术上天赋异禀。
此刻白归真双瞳中隐泛明光,其中古朴符文掠动,极显神异。
待得三四息后,它眼中光芒收敛,因知晓少蘅想令那黑沙真人作为马前卒,所以没有私下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我测算此地气机流转,朦朦胧胧,极显神秘,但还能窥得一鳞半爪。”
“此地并不显凶煞,而从气息和符文来分辨,其实很像是巫族的祭祀祷文。”
白泽一族底蕴深厚,白归真已活了近两百年岁,族中典籍更是看了大半,结合‘生而知之’的能力,方才做出了推断。
“燕道友,你这小兽?”
黑沙真人面露惊异,而少蘅面上则佯装得色,答道:“这可是我机缘所得的一只异兽,体内有白泽血脉,相当了不得。”
纯血白泽被她说成了串串,反倒令黑袍老者更加信服。
“既是没有凶煞,那不妨一试?”
少蘅扬唇一笑,面上显出些兴致。
虽然白归真推测的结果未必准确,但她身怀不朽圣资和八万春,闯荡任何秘境都是存活率最高者。再加上新得了灵寰真圣的赐宝,若真是被困在石府中,逼急了施展出玉佩中的一击之力,这石府也未必就能奈何得了她。
而如今为了激一激这黑沙真人,少蘅将敖川和白归真都收入青离石珠,涌起法力,在肌肤上化作护罩,随后一马当先,冲入那打开的两扇门中。
落后的黑沙真人,见她真敢踏入石府,一时心中纠结:“此女如此果决,要么是极相信那小兽所说,要么是真一元宗赐下了什么护身宝贝。那小兽虽呈狸奴状,但先前目涌灵光,气象不俗,倒真像是怀有白泽血脉。”
思索不过两息,他已动身,进入府门。
黑沙所凝金丹上有五重道纹,均已被激发灵性,但他至今千岁有余,生命本源随之衰老,导致破境的难度提升,令其一直不敢碎丹结婴。
毕竟一旦选择晋升,金丹碎裂,再无转圜,要么结婴,要么身死。
所以黑沙需要机缘,需要造化,提升破境的几率。此刻他心中鼓勇,暗自催发几道护身手段,走入石门后就紧随在少蘅身后。
而在外看时,一片漆黑,走入府内倒处处明亮,两壁上悬挂烛灯,闪烁白蓝火焰。
少蘅见得此物,心中微惊,暗道:“竟然是鲛人烛,据说要以鲛的血肉为材料,榨取油膏,所得的烛火可以长明千载,并且香气可以清心凝神,压制心魔。”
只是鲛乃大妖,在北域的江海中占据一方,仅次于真龙等天妖族群,罕少人敢捉鲛制烛,且鲛人烛的制法也早就失传。
而两壁上挂着的烛灯,瞧着已燃了三分之二左右,怕这石府在这水涧中存在了数百年之久。
一旁的黑沙真人,瞧着府内景象,也露出吃惊之色。
地面上正是纸人和黑色沙石,此刻被两人用神识感应,顺利恢复连接。
少蘅将那几张纸人再度掌控,催动神识,令它们朝前探索,免得遇上什么陷阱机关。
“所以府内可以自由使用神识,只是那石头府门能起到隔绝效果?”
她心中琢磨,面不露怯,朝前路走去。
因白归真见识不俗,少蘅将其又从石珠内召出,抱在怀中,令其留意周围的种种景象,免得漏了信息。
这只白泽此前大多时间都待在族内,罕少离开,所以此刻难掩兴致,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而廊道两边是图腾壁画,两人一妖都细细查看。
壁上图画中山林苍莽,一切尚处无序,然后出现了人形生灵,让少蘅下意识以为是人族的初始起源。
这些人形生灵初时赤裸,毫无忌讳,随后慢慢开始有了贝壳草裙、兽皮外衣、养虫抽丝的变化,从野蛮走向文明。
“燕道友,莫非这座石府中铭刻的是人族起源?也不知道这石府是否是上古大能所留?”黑沙看过壁画,不禁说道。
少蘅则摇了摇头,答道:“黑沙道友何必这么急着下判断,我们且接着看就是了。”
若真是上古大能所留,那些鲛人烛想必已被燃尽,所以这个猜测可被暂时排开。
而壁画未完,其中所绘的人形生灵虽渐渐昌盛,但也出现了诸多危机,有苍鹰掠食,野象横冲……但她们却有强横的肉身,竟能直接和这些异兽厮杀。
仅此一点,少蘅便能确认这并非是人族,再结合先前白归真的推测,顿时有了答案——巫。
果不其然,壁画后移,可以看到头插赤羽,衣着华丽而神秘的健壮女性,在祭坛上起舞,敲击着手里的兽皮鼓,竟召出了天雷烈焰,将来犯的异兽全数诛杀。
黑沙真人这时也已看明白了,讶然道:“这竟是巫族的祭祀之术?”
巫族其实也隶属人族,但只能算作分支,她们以女性为主,是具有奇特力量的族群,肉身强悍但神识薄弱,不过却掌握特殊的巫术,少蘅记得在《南蛮杂谈》中有记载,此术被称作‘沟通天地之术’。
两人一妖此刻已走至廊道末尾,昂首看去,便见到一个圆殿中央落有赤色祭坛,其上是一尊样貌模糊的女性石雕,身周缠着一只巨蟒,猩红双目正看着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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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上古巫文
那巨蛇通体披有银鳞,但却在缝隙间生长出艳美长羽,似蛇似鸟,瑰丽中带着危险。
不过此羽蛇身上并无半点生气,应属死物,只是不知道以何种材质雕刻,竟萦绕有一股凛然杀气。
两人都不敢掉以轻心,果然在他们试探性地踏入圆殿时,那羽蛇竟猛然由死转活,尖啸一声,震得空气泛起涟漪,迅如一道银雷,朝着两人俯冲杀来。
少蘅神识本就在探查四下,这羽蛇异变时就立刻反应过来,将怀中白猫收入石珠,转而身躯化作虚幻的风雷,遁离开去。
而黑沙真人虽然所修的功法仙术远不如真一元宗的传承,但他有千年阅历,自然也相当机敏,身躯卷起黑沙,也及时遁逃开去。
“咻!”
一道箭矢破空,少蘅身形出现在半空,挽弓射箭,一气呵成。
她在尚未晋升第五境时魂魄就已生出了金质,在结丹时受到天地道韵的灌注滋养,此刻的神识更是远超同境,极显强横。
是以,少蘅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羽蛇的实力只约莫在四境左右,可以打!
只见长箭贯入羽蛇头颅,箭身炸开时迸溅灰绿雷霆,令其身躯当场裂开,却不见血肉,溅出之物倒像是石块碎屑。
而在此间隙,那黑袍老者却是身化黑沙龙卷,朝着那尊石雕掠去。
原来在这羽蛇由死转活,朝着两人杀来时,那尊石雕也发生了奇异变化,浑身涌现流水般的乌金光芒,面容逐渐清晰,手中更握住了一根巫杖。
那巫杖通体漆黑,似木似铁,杖身遍布奇异刻纹,顶端处镶嵌有一颗暗红如凝血的宝石,足可看出不寻常来。
这黑沙真人正是想要趁着少蘅正在应付羽蛇,抢占先机,将此巫杖收入囊中。
毕竟巫族亦被称为‘灵族’,她们生来好似就能和天地沟通,用奇妙的巫文来调用灵气,以祭祀来祈求神迹。
而黑沙真人若能夺下这枚巫杖,参悟其上刻纹的奥秘,说不定能窥见一二巫术真谛,从而赋予自己的金丹更多灵性,在晋升六境一事上有更大把握。
故而,他此刻并不顾及那‘燕宁’来自真一元宗,只求尽快夺下此宝,莫要出什么乱子。
而少蘅倒也没有立刻翻脸追击,她只朝着这老者的背影看了一眼,随后就收回目光。
此前催动来做探路的纸人,已经在廊道中布好,皆带着她的神识,内铭符纹,可作为阵脚,只需少蘅心念一动,就能立刻形成四品上阶阵法。
虽无法对五境后期造成什么损伤,但想要拖延一二却并不困难。
这黑沙真人倒也正好为她验一验,那巫杖有无蹊跷。毕竟巫术虽然威名赫赫,无人可否认其强横,但难免有些阴诡难防。
而恰是此刻,少蘅忽然面色一变,因先前被她一箭轰碎的羽蛇,此刻竟随着‘梭梭’声,自行黏结复原。
羽蛇一双猩红双目没有盯着打碎它的少蘅,而是落在刚从那石雕手中掰出了巫杖的黑沙真人。
这羽蛇勃然大怒,只听其朝天狂吼,鳞片一张一合,好似呼吸,那些艳丽的羽毛却像被点燃,逸散出极夺目的光焰。
它身上的气息竟快速变得雄浑,眨眼间就已具五境之力,朝此人杀去,宛如惊雷。
而这老者纵使因夺得那巫杖而心中狂喜,但也相当敏锐,很快发觉羽蛇来势汹汹。
他不躲不避,冷哼一声,衣袖中顿时大股黑沙狂涌,眨眼间凝成一柄巨剑,朝其当头砸下。
黑沙真人此举,亦有震慑少蘅的用意。
故而他那一身后期法力毫无保留,催入本命物‘黑晶玄砂’当中,还配有一道中品术法,尽显凌厉。
只见黑剑劈至羽蛇之身,当即就将其震得身躯龟裂大片。
可突然间,黑沙真人身后的那尊石雕,动了!
先前在其身上流动的霞光已尽数敛去,这石雕则好似活了过来,她麦色的肌肤极显强健,身材高大而匀称,英姿勃发。
她朝着黑沙真人一招手,口中呢喃着少蘅无法理解的语言,那根被施加了封印术法的巫杖竟毫无阻碍地飞回到其手中去。
女人手握巫杖,当即朝着羽蛇一挥,令其伤痕在眨眼间愈合,气息继续暴涨,竟压过黑袍老者一头,无疑抵达了第六境的实力。
“燕道友!我们联手对敌!”
在羽蛇朝黑沙真人杀去时,他急忙朝着少蘅喊道。
而此刻黄衫女修没有妄动,她的目光正和那石雕所化的女子交错。
那是一双琥珀般的瞳仁,但其中并未倒映出少蘅的身影,反倒是能从中映照出一片黄天厚土的苍莽之景。
她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而此刻那黑沙真人被羽蛇甩尾命中,道躯崩裂,血纹密布,节节败退。
他当然明白,少蘅此刻不出手,是对先前趁机抢夺巫杖的不满,但若是自己出事,她独自一人岂能讨得了几分便宜?
而少蘅也确是这般想法,见到那男修将入死境,她右手捻起两指,紫黑地壤闪烁,顿时朝那羽蛇飞去。
浊垢元壤尽显其威,瞬间攀附在羽蛇身躯上,妙力催发,在极快地把它融化在泥土中。
而那手握巫杖,身穿兽皮,形貌极显粗蛮的女人却没有动手助阵,而是继续看着少蘅。
她口中喃语,应是巫文。
少蘅记得敖川说过,它身为真龙天生就精通万千种语言,但上古巫文却是例外。
可此刻她听着女人口中的呢喃,那些碰撞的音节尽显奇特。
像风拂过就知道是风过,像雨滴溅就知道是雨落。
少蘅竟忽然听明白了那几个音节的含义。
“大地。。喜欢。你。”
那是自然,浊垢元壤乃是土之元灵,少蘅已将其彻底祭炼,在晋升金丹时更是彻底将其化作道基的一部分,如今可谓融洽无间,天然就能得到大地的青睐。
而这女子似乎是因为这一点,对少蘅毫无敌意,甚至坐视那羽蛇被浊垢元壤暂时封住。
黑沙真人见此情况,也丝毫不敢妄动,先前那实力狂飙到六境的羽蛇着实给他不小的阴影。
而忽然,那女子摘下巫杖上的那枚暗红宝石,抛给了少蘅。
她则是走回祭坛,重新化作石雕,那羽蛇也突破紫黑地壤,缠回其身,只是一双眼还凶煞地盯着黑沙,像不允他造次。
第665章 《巫经》
那枚暗红宝石被抛过来时,少蘅立刻从石珠中将白归真召出,确定它的‘趋吉避凶’本能并未被触发,这才伸手接下。
此物像不曾被打磨过,外形上并不规整,颇有些扎手,但质地极为剔透,不见半分杂质。
少蘅朝内注入一缕神识,面色稍惊。
而那黑沙真人在旁,不由得出言问道:“敢问燕道友,这是什么宝贝?”
少蘅掌心涌现天工法力,凝成一个小盒将宝石收好,送入宝华镯中,随后才道:“不知,但瞧着倒很好看。”
这明显是敷衍之语,叫黑沙真人的面色一时有些难堪。
他并非毫无城府,但先前险些被那羽蛇一尾给劈得肉身崩解,心中难免积压了闷气,这才导致此刻神情有些收敛不住。
但是少蘅分毫不见惧色,只是看向那只羽蛇,它缠回石雕上后就再度平静,像又变成死物,不复此前的灵动。
可羽蛇先前展示出了六境实力,令黑沙真人毫无招架余地,故而两人此刻虽然都对那巫杖心有垂涎,却不敢妄动冒进。
“这应当是一处巫族的传承秘府,巫族普遍生存在南域,虽非独占界域,但也算是霸主之一。只是不知道这秘府怎么流落到了东域人族境内。”少蘅心中浮现猜测。
一切推测皆是因为,先前她所得到的那一枚宝石,以神识探查后发现其中藏有一卷名为《巫经》的经文。
少蘅初窥其中内容,粗略确定了这一卷《巫经》主要是用来教导上古巫文,或许偏向启蒙居多。因为当她用神识触及陌生的符号时,先前那个女性石雕发出的声音会突然响起,令人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这种形式,无疑能让旁人一点点学习巫文内容,所以这卷《巫经》,确切来说应该是《上古巫文入门详解》?
上古巫文本就被誉为沟通天地的符号,据说每一个文字都蕴含着奇特之力,若真是能将其全数掌握,或许能有出乎意料的好处。
并且掌握一门语言,对少蘅而言不是难事,或许在日后游历四方时用得上呢?
不过这些事,她自不会告知于那黑沙真人。
少蘅目光扫过圆殿,瞧见那石雕已变得如同刚进来时那般面目模糊,巫杖消失不见,而羽蛇则依旧睁着血色竖瞳,警示来人。
忽然之间,她心中升起退意。
“先前石雕转死为活,化作的那个女人应当是巫,她因为我身上土之元灵的气息而感到亲近,所以才主动赠出《巫经》。”
少蘅曾在一册名为《巫觋杂谈》的典籍中读到,巫族信仰大地,认为这是孕育万物之母,所以她此番得到宝石着实占了个便宜。
而在她思索时,那黑沙真人的面色倒已恢复如常,不再如先前一般愤懑。
与其懊恼失去的,他倒不如细细看看自己得到了什么。
虽然那巫杖被夺了回去,但若不是身旁的女修及时施展出了那紫黑泥土,令石雕女子心生亲厚,放弃攻伐。那么以羽蛇当时媲美六境的实力,即便黑沙侥幸逃脱,怕也会大受损伤。
思及这点,他对这位真一元宗的女修的忌惮更甚,面上却显出几分慈厚来。
而少蘅自发觉了其变化,倒暗道了一句能屈能伸,果然活到千年的五境修士,怎会有简单之辈?
她此刻笑道:“这位黑沙道友,此处看来是一处巫族遗址,这石雕和羽蛇恐怕都被施加了巫术,难以撼动,我便欲先行离去了。”
黑袍老者颔首答道:“老朽也打算离去了,只可惜一无所获。”
他叹了口气,但真像彻底放下,率先朝廊道走去。
少蘅心中提起戒备,紧随其后,并令怀中白归真如有本能示警,需即刻汇报,免遭算计。
而一切并无异样产生,两人重走廊道,出了府门,随后离开水涧。
重新踏足地面,少蘅和黑沙真人同时回首,投去目光。
“只怕这巫族石府中的真正宝贝,或许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后者叹了一声。
他终归活了千年,思维缜密绝非寻常人可比。
若这座石府真是巫族意外遗落,那么为何先前会有那几处仙人指路的怪石?
那些怪石分明就是想要引导他们前来,进入石府,必存蹊跷。
石雕女子手中的巫杖倒确实奇异,令他垂涎,但要说此巫杖就是怪石所指的珍宝,倒也不太像。先前一遭,巫杖一被夺走,羽蛇立刻暴走,实力接连增长,最后足足有六境之力,但谁知道它是否还能继续变强?
其中凶险太甚,更像是个诱人送死的陷阱,但偏偏那混有白泽血脉的猫妖说其中并无凶相。
这就两相矛盾。
而黑沙真人也算切切实实看见那‘猫妖’施法,黄衣女修也一马当先进入石府,更令他相信一些。
黑袍老人的一句话,顿时令少蘅明白,两人的思绪不谋而合。
她显得很平静,答道:“怪石的奇特,哪怕是四境修士也能辨出,从而顺其指向前来这里,又怎么能认为我们是唯一的幸运儿?”
石府中的鲛人烛燃烧了大半,它坠落水底已有数百年,难不成一直都没人发现蹊跷,乖乖等着自己到来?
天下能人异士辈出,福缘深厚者常有。
少蘅所得那一卷《巫经》其实不算特别珍贵,但胜在稀罕,想必是从南域巫族中流出,所以她倒也算不虚此行。
而黑沙真人再如何心有不甘,也不敢硬撼那奇特羽蛇,于是叹了一声后,就朝着少蘅拱手道:“此番同行,先前多亏道友出手相助,用那神奇的紫黑土壤,挡住了羽蛇,老朽在此多谢了。”
少蘅不是有心搭救,那时局势不明,能有一个帮手总是好事,但已成事实,自己当得起这一声谢。
于是她颔首应下,答道:“此番石府惊险,所幸没出意外。”
“怪石指路已探,本真人便离去了。”
说罢,少蘅不再停留,足尖一点凌空升入天际,朝着真一元宗的方向飞去。
黑沙真人看着此人消失的身影,又看了看这处山涧,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
第666章 晋升银辉
此番遭遇虽然奇异,但是少蘅暂只当作一个插曲。
毕竟人经历的一切都可能会在某个时候化作助力,但或许更多的就只是一个插曲,不会再度出现。
那石府究竟从何而来,此前里面藏了什么宝贝,此刻再去思索也不过庸人自扰。
她只需将那一卷《巫经》吃透,掌握上古巫文,便已足够。
而凌空飞驰出了一定距离,少蘅怀中的‘白猫’主动跃出,变回真貌,恢复原身,主动请缨道:“以我速度,要重返真一元宗约莫四五个时辰。”
少蘅坐至其背上,笑着答道:“暂时不返回宗门。运气着实很好,一找一个准,没有多花费功夫就揪出无面妖,而算算时间,现在还没过去几日,并不着急交付。”
“我们去一趟修者坊市,我要出售一批宝药以及自己炼制的丹丸、符箓、法器和阵盘等。”
她其实也没想到新一轮的‘更迭换代’会如此快,在四方乾坤鼎中苦修了近百年,顺利晋升第五境,那么此前在四境采买的诸多材料也就用不上了。
少蘅将它们稍加炼制,卖个好价,填补一下空荡荡的灵石口袋,也好采买适合五境修士使用之物,并在灵田中种下新的宝药。
而先前白归真被收入青离石珠,自也看到了那灵田中宝药的丰茂,以及多宝按照少蘅的指令采摘分装的情景。
它心有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田中的宝药瞧着格外灵秀,还有浇灌用的灵液极为奇特,是你的神通功效?”
少蘅并没有刻意遮掩,坦然应下:“对,【青帝】之效可促熟宝药,所凝聚的灵液中生机充沛,对妖族的血脉也有养护之效,你之后也可以尝试。”
白归真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暗道怪不得。
怪不得那只白龙明明尚未满三百岁,体型却远比同龄真龙高大矫健。
想来一是得到了【青帝】之息的养护,二是有充足的宝药进食,比起真龙族幼崽所能分到的资源都还要丰富一些,这才让其年纪轻轻就有了四境后期的修为。
不过它一边心有感慨,一边也没耽误凌飞,悄然偏转了下方向,约莫行了三个多时辰,不远处已出现了一处人声鼎沸的热闹坊市。
“你既没有和宗门做交易,想必是不想暴露自己拥有大量宝药的事,以免别人推测出【青帝】的能力。”
“所以我以天机术稍加占卜,为你选取了财运最顺的地界。而这里距离真一元宗也有足够的距离,不至于传出什么消息去。”
白归真缩小形体,使了术法掩藏外貌和气息,再度跃入少蘅怀中去。
它朝里一钻,寻了个舒服的方位窝好,耸了耸脖,又道:“你且放心,你这先天神通的能力,我也决计不会泄露出去。”
这小白泽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着实让少蘅顿感舒畅,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答道:“我自然是信你的。”
随后少蘅催以【神胎妙法】,收敛气息,以术法改换面貌,走入坊市中寻商行交易。
果真如白归真所占卜的一般,此地颇旺少蘅的财运,几番交易下来都极为顺利,以不错的价格将手头之物清出,还寻觅到了一株罕见的五品宝药。
此药名为‘七星琼枝’,虽是下阶,但五品宝药甚少在市面流通,大多数都被宗派截取。再加上此宝药沐浴星辉而生,和她颇为契合,根茎也保留得完整,有移栽培植的可能。
于是少蘅动用换置来的灵石将其购下,花去近百万灵石,不过最后算下来,囊中还是多出来两百万有余。
“此前千万之数,终究是我积攒了那么久的身家,还有不少道子大典上长老的赠礼。现在的话,还是得等种植上一轮轮的宝药,慢慢积蓄。”
终究囊中有财,心中不焦,少蘅心情舒畅,便打算踏上回返宗门的路程。
白归真已是走了一段路,少蘅便从石珠中拎出条白龙,充当返宗的坐骑。
敖川修为高,行速快,不满一个时辰,就已飞驰至山门口。
少蘅没有耽误,验明正身后当即去往问道楼的第二层,寻了那守在任务厅的长桢上人,交托那无面妖的尸身,了结这一件晋升任务。
时间没过去多久,任务就已被完成,兼之那无面妖并不好寻,这让长桢心中不免惊讶。对于这位名声大噪的女修,她一时间动作更显恭谨,带着少蘅前往了此前更换长老令牌的地方。
一番客套恭维后,随着长桢念动法诀,顿时只见祭坛中飞出异色灵光,将那枚事先取出来的青铜令牌包裹,缓缓镀上了一层银白之色。
如今铜辉升成银辉,一切终于是落定,少蘅的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来。
长老等级晋升完毕,往后就能接触到报酬更显丰厚的任务、能在宗中拥有更多的便利,着实是一件好事。
而再和长桢聊上两句后,少蘅便是辞行,离了问道楼,重归天工殿。
入得大殿,她端坐在蒲团上,取出了那枚暗红宝石,开始以神识探查其中所藏的《巫经》。
学习一门语言,听说读写,缺一不可。
少蘅虽能配合着那石雕的女声,将一个个符字辨认出是何意思,但想要亲手勾勒,却屡屡失败。
她自幼天资出众,晦涩经典解读起来也足称信手拈来,此刻屡试屡败,反倒激出了别样的兴致,于是越发专注,细细感悟巫文中所蕴藏的奥秘。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但少蘅却慢慢有所精进。
她发现这巫文的勾勒走势,竟处处浑然天成,是天地的痕迹,是大道的暗语。
她手持玉圭笔,灰色法力凝在笔尖,终于是将一个形似雷霆的巫文勾勒完整,凝悬不散。
而此巫文正是‘雷’。
成形之刻,少蘅听到了一道雷霆的噼啪声,并非错觉,而来自云层之间,是一种呼应。
“巫文是天地的符号,巫术是沟通天地之术,前者正是后者的载体。”
是以,少蘅心中立刻生出个野望来。
“若是掌握巫文,我能否习得巫术?”
第667章 玄音宴请
少蘅修行数百年,真一元宗和天工法脉的藏书,也着实看了不少,称得上见识不凡。
因此她知晓这巫术和人族修行的仙术虽有些类似,但前者却要更古朴、更神秘,一定程度上类似于神通,能有匪夷所思之效。
若是能掌握巫术,必是一大助力。
但这属于南域巫族的绝密传承,又怎会轻易外泄,故而少蘅的这般杂思浮起后并未多久,就被压了下去。
而她取出计时符箓一看,竟已过去了一日半,而自己才学会了一个‘雷’字。
少蘅倒没感到挫败,只是扬唇一笑,喃语道:“万事开头难,初学自会觉得艰涩,但经验积累上去,自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而且学习这上古巫文的过程,竟让我更能捕捉到大道痕迹,在感悟天地至理上必有好处。”
等到她将这卷《巫经》融会贯通,还能反手卖给宗门,必能换取不少贡献点,委实不亏。
不过虽然对这上古巫文极感兴趣,但少蘅向来有先将杂事清理完毕的习惯,她取出了那一册黑白帖,在上面以法力勾勒文字。
“晋升银辉长老后,我现在只需要每三十年授课一次,而金辉长老则是每百年一次。”
毕竟铜、银、金三个等级的长老,境界依次递涨,六境和四境的授课讲道怎可相提并论?而且修为更高者为了冲击境界,往往闭关时间不短,若因授课耽误了修炼,这才对宗门不利。
少蘅稍作思索,在帖上写下“观复真人,授符箓之术,三堂课”。
传授完三堂符箓之术,可抵去近百年时间,接下来她便可心无旁骛地出宗历练,借此磨砺心境。而等到归宗时,她的道子年俸也已积累了一定时间,正好去上品秘境中潜修一段时日,这样定能有所进益。
而少蘅落笔后约莫十息,就已有小字浮现出来,正是问道楼所安排的时间地点。
“三日之后?倒也可行。”
少蘅将授课的地点信息记下,收起黑白帖,设置好计时符箓,便打算一边静修,一边参悟巫文,度过这三日时光。
但方才过去一日,却有讯息传来。
她将手中的宝石搁下,抽回心神,从宝华镯中取出一枚传讯符箓。
“是姬玄音?”
少蘅伸指一点,读取传来的讯息,只听得其言:“少蘅,不知是否近日是否得空?我和哥哥均已晋升四境,虽不至于举办什么庆典,但也打算一起邀友同聚,且看你是否方便。”
“已是四境?”
虽然少蘅在那四方乾坤鼎中修行了近百年,但是现实中仅是过去一刹,从上次和姬玄音相见,倒是也没过去太长时间。
“玄音当时便已是三境后期,还能后来居上,在论道中胜过问星宗的宣云谙,可见根基底蕴已十分牢固,又祭炼了烈凰剑来作为本命物,倒也算是圆满。”少蘅心中暗思。
她很快答道:“一日半后问道楼安排了我的授课,三堂符箓之术需耗费三天,不知道玄音和你哥哥的宴会设在何时?”
“设在五日之后,举办在天香楼中,只是请些关系相亲的亲朋前来,倒也谈不上什么宴会。不过若是少蘅方便前来,那我可要订个更奢华些的包厢。”
少蘅闻言,不由莞尔一笑,答道:“那我自然是非来不可了。”
敲定此事后,她将符箓收起,又取暗红宝石,研习其中的《巫经》。
如同先前少蘅所料,熟能生巧,举一反三。之后不过一日半,她就已是学了四个新的巫文,速度大大加快。
待得时间推移,来到约定的符箓授课之刻,少蘅前往问道楼所安排的‘落霞峰真元洞’。
果然不出所料,弟子如潮,蹲坐在洞外聆听的也不在少数。
这自是再正常不过。一是她此前传授过的基础符箓之术,已打出些名头,二则是她修为从四境跃入五境,在这外人眼中,这才过去多少时间?足以引来一波瞩目。
少蘅瞧着台下的一众人,并无什么惊慌,反倒有一股前辈看小萝卜头的巧妙滋味。
她符箓之术也已达到四品上阶,想要对这些前三境的弟子有所指导,再简单不过。
台上人侃侃而谈,台下人洗耳恭听。
待得两个多时辰后,少蘅传授了其中绘符技艺和需注意的事项,并传授了三道二品符箓的绘法,这才划上了结尾。
一连三日,三课终毕。
少蘅结束最后一课,有数位身着丹青弟子服的修士结伴前来,神色中稍带羞赧,但更多的是爽朗坦然。
为首的那位女子率先行了一礼,随后说道:“多谢观复真人传授符箓之术,我叫江千陵。”
“不知真人能否赐教这枚符箓的绘法?”
她取出了一张图纸,上面的符样少蘅粗略一看便能判断出是三品。
此女已为三境初期,眉眼明媚,落落大方,颇讨人喜欢。
少蘅取出玉圭笔,为她先行打样,再分析江千陵绘制过程中的不足之处,令后者茅塞顿开。
而其他人看着这般情况,面色兴奋,却更显恭谨,依序问出自己的疑问。
直到一切完毕,少蘅收起玉圭笔,忽而抬首一看,有位湖蓝长裙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其人姿容明艳,但神色恬静,颇有华光内敛之态,正是李朝歌。
“少蘅师姐,好久不见。”
而见了来人,少蘅回以一笑,答道:“朝歌。”
“但我记得你是研习丹术,怎么也来听这符箓课?”
“技多不压身,丹术近些时间碰到了瓶颈,便是试一试旁的,总是件好事。此外玄音说你会去赴宴,我便来搭个伴,一同前去?”
算算时间,距离姬玄音所定的时间还有两三个时辰,其实并不急于动身。
但既是旧友重逢,加上当年李朝歌所赠的那枚沧溟血殿令牌,确实令少蘅受益颇多,自是没有什么排斥之意。
她笑答道:“那岂不正好,近些年或是埋头苦修,或是任务历练。今日和朝歌同游,倒也是一桩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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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变异之资
少蘅和李朝歌并肩朝外走,离了真元洞,倒也没有凌空飞去,就顺着落霞峰的山路朝下走。
今时已至夏,此刻刚过日中,拂来的风中尚带了些许燥热。
但山林青茂,油亮喜人,更能嗅到些许莲香。
少蘅习惯先人一步,现在慢下来,走在山径间,不慌不忙,倒也别有意趣。
她和李朝歌走走谈谈,聊天说地。
虽然修为境界已有了不小差距,但前者不倨傲,后者不谄媚,还有先前的交情,倒也相处融洽。
“少蘅师姐,我有一事不明,虽然知道有些冒昧,但还是想要请教一二。”
李朝歌忽而面露歉意,眼中有些难掩的迫切。
虽然少蘅一向秉承‘知道事情冒昧就不要做’,但也知道李朝歌并非莽撞奸滑之人,便颔首答道:“你先说来听听。”
“此前我在北明海域执行任务时,曾在海面遇险,得了那枚钥匙,还因祸得福令资质有异。”
这话做不得假,此前的李朝歌资质晋为中品,根骨属火,但此刻她一身灵息却呈水火交融之势。
少蘅已是五境,目力不俗,哪怕不催发天工瞳,也能观得此人周身灵息呈现黑赤二色,交织成鸾凤之形。
黑为水,赤为火,两者交汇融洽,浑然天成,只是水灵瞧着有些势弱。
而此人现下修为也已抵三境后期,虽然没有破境征兆,但也算根基稳固。由此观之,她的资质变异,只怕现在比起上品也不差太多。
“因为少蘅你的修为长进,宗内不少弟子都在讨论,提及你曾经去过一次北明海,所以我猜测是否是当年那枚钥匙?”
“还请少蘅不要多想,我并非后悔赠出此物,但想要知晓其中缘由。我的资质虽是变异,令我修为速度大幅提升,但最近这水火相持之势,有些失衡,我想寻些法子解决,所以要弄清楚来源。”
这几番话,确实和少蘅先前观她身上灵息的情况相符。
水比火弱,是失衡前兆。
而那沧溟血殿虽然消息难得,但其实也不值得死死捂住。何况饮水思源,少蘅稍作思索,便将北明海域深处所藏着的那处血殿之事,挑拣关键,告知于李朝歌。
听罢这些,蓝衣女修面露恍然,答道:“原来如此,多谢少蘅师姐的坦诚相告。”
“沧溟仙尊,待得此后我便从这个方向查去,搜集她的生平经历,法力特点,寻找相似的灵物来祭炼,或可弥补一二。”
少蘅颔首,指点道:“沧溟仙尊的气息,更偏向水之阳面,若你要寻灵物,可从此入手。”
李朝歌颔首,再度答谢。
她虽能猜测出少蘅必在那沧溟血殿中得到了重宝,但更清楚那处必是危机重重,被四大宗派联手拦截消息的藏宝地,焉是她一个三境修士能轻易闯去的?
若无足够实力,福泽或许反倒会演变成祸患。
李朝歌心中一块石头坠地,笑容更显灿烂。
两人并肩而行,一面说笑,一面欣赏山间景致,慢慢朝宗外的天香楼走去,倒也消磨了一两个时辰。
等走出山门,再行两刻钟,便抵达一座朱红大楼,能嗅得其中几缕膳食香气。
少蘅此前便光顾过这酒楼,如今闻到香气,朝着身旁的李朝歌笑道:“这楼中的灵膳师想必是有了突破。”
“师姐不知,据说是这天香楼中换了一位四品灵膳师,技艺确实精湛。”
两人走入楼中,很快抵达先前姬玄音告知的厢房,推门走入时,姬氏兄妹正在其中。
瞧见来人,姬玄音和姬飞光匆匆起身见礼。
“少蘅!朝歌!”
“见过师姐。”
少蘅踏步走入,扬唇笑道:“恭喜两位,晋升四境。”
这兄妹两人身上的法力均已抵达第四境,和此前大有不同,华光内敛,气韵不俗。
姬飞光此前在乾坤道宫中取得玄品道台,修为大涨,晋升是理所应当之事。而且他想必不是刚刚晋升,虽然尚未触及中期,但境界已相当稳固。
姬玄音则要略逊一筹。
少蘅将两人情况尽收眼底,随后和姬玄音相谈起来,李朝歌也坐在身旁,倒是叫姬飞光显得有些许局促。
而修行之人,自是慢慢就将话题挪到了修炼上。
李朝歌谈起时,面色期待,双目中尽是勃勃志气。
“若能寻得合适灵物,最多百年,我应当能有晋升之机。如此晋升四境上人,担任长老,也是不辜负家族期望和宗门栽培。”
她得到家族托举,一路至今,尤其是资质变异后更得到资源倾斜,这才能有如此进境,自是期待着有一日自成高树,反哺家族,给予庇荫。
而此刻,姬玄音忽然叹道:“我此番晋升,倒也是机缘巧合,本来预估是在三十年内。”
“我得知师尊被种下‘心执’这等奇特手段,才会有先前的异常之举,明明不想原谅,但心中却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
她再是生性爽朗,但被慈玄真君慢待良久,本命物迟迟没有得到安排,也难免心生杂思。
“不是我不够好。”
姬玄音已能坦然地说出这句话。
她很好,好得能叫天丰掌教看重,并赐下烈凰剑。
也正是这般杂念消却,令姬玄音一时心境明彻,这才使修为增进,得以晋升。
少蘅在旁,并不发表意见,毕竟各人有各人的路要去体悟。
而随后,有姬飞光和姬玄音的其他友人前来,其中大多是三境或四境,其中便有拓跋云璃和云栀。
不过两人的大师姐——传真真人,则压轴出场。
此人和少蘅,是这里唯唯二五境。
刚对上目光,前者就心生惊诧和感慨,许久以前她遇见此人时尚才三境,可如今却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金丹真人。
“见过观复道友。”
“见过传真道友。”
而厢房中此刻共有十人,人数已齐,便是开宴上膳,醇香灵酒也被侍从斟满送上。
少蘅持筷品鉴这些膳食,确实感觉滋味比起记忆中的更加醇美,不愧是四品灵膳师。
待得宴席结束,倒是可打包一些,令石珠的几妖饱饱口福。
第669章 再探明葵
佳肴美酒,言笑晏晏。
此宴足有三十余道菜肴,多数为三品,更有两道难得的四品灵膳,灵气与醇香兼得。
时过三刻,主宾皆欢,宴到尾声。
赴宴之人逐一离去,少蘅因想着打包些膳食,便留到了后面,直到只余下传真真人、姬玄音和姬飞光三人。
姬玄音率先笑道:“少蘅,还未提及,此后我也有了道号,蒙掌教所赐,名为‘希声’。”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确是个极好的道号,掌教尊上想必对你寄托了不小的期待。”少蘅不吝赞道。
姬玄音面上笑容灿烂,声中略带感慨,答道:“大音?其实不外乎是聆听自己的声音。”
而少蘅看向了另一侧的姬飞光,后者尚显愣神,随后答道:“我道号名为‘冲合’,也是由掌教尊上所赠。”
少蘅闻言,倒有些惊意。
天丰掌教处事时看似有些豪迈,但实则深谙均衡之道。而她为姬氏兄妹取了道号,代行了慈玄真君作为师尊的权利,实则有些越界之嫌,会令师徒关系更难以缓解。
除非——这本就是姬玄音和姬飞光所求。
不过此事,少蘅只当个热闹看,毕竟她头上没有一位师尊压着,也没有什么师徒关系需要去烦忧。
她笑道:“那我便是祝贺‘希声上人’和‘冲合上人’,顺利晋升第四境了。”
而此刻,传真真人的面上倒露出了几分抱歉,答道:“虽然宗内有意平息风波,掩盖了当日幽骊山附近的事,但其中涉及了我们师尊,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倒还是知道几分。”
“那白鸿出卖宗内弟子消息,怕也将观复道友的信息一并暴露出去,此外家师他……倒是也在心执的影响下,做过不少错事,还请道友见谅。”
传真亦是五境,已接近宗门核心,是以诸多消息还算灵通,所以清楚少蘅如今这一身的五境修为是如何来的。
是她被设局困在幽骊山巅的绝阴崖,在四方乾坤鼎中那等危难之境中,生生修出来的。
而少蘅闻言,答道:“传真道友放心,是非对错,我自心中有数。”
此后再交谈几句,姬氏兄妹前去结了天香楼的账,而少蘅则也用刚兑来不久的灵石,点了二十道灵膳,打包再走。
事了离去,少蘅重回天工峰上,将石珠中的四妖放出,并取来一方大圆石桌,将灵膳全数摆放,令它们自行分食。
敖川刚嗅到香气,就双目一亮,嗷嗷两声,饿龙扑食。
因为白泽一族自出生起都是饮灵露而食宝药,也甚少有妖精通灵膳一道,故而白归真还真没尝过什么高品灵膳。
此刻它的鼻尖嗅了嗅,察觉膳食异香,也是心生好奇。
待得瞧见周围三妖的表现,白归真便知道它们已是习以为常,便也没了拘束,以法力为勺,为自己舀来一碗羹汤,稍加尝试,便是双目一亮。
“人族的灵膳之道,还真是有些妙处。”
而一旁埋头苦吃的敖川,闻言双耳微颤,眼睛一转,顿时声带诱惑道:“你不是有神通【千味馐】吗?这不就是天生的灵膳师苗子?”
“你又那么天赋异禀,想必进步会相当快的,到时候岂不是自成大家了?”
白归真慢慢饮汤,从中品咂鲜甜滋味,八风不动。
直到一碗喝尽,它才道:“我修习占卜、炼器和阵法三门技艺,已是有些忙不过来了,灵膳一道实在有心无力。倒是不知道敖川你精通什么技艺?可否说来听听?”
被反将一军,敖川怎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条什么技艺都没有修习过的龙?当即佯装成没听到似的,大快朵颐,避而不谈。
少蘅瞧着这一龙一白泽,不由唇角微翘。
就这小龙还和白泽玩心眼子?以为自己能哄骗着白归真去修行灵膳之术,从而满足它的需求?
虽然相处尚未太久,但少蘅倒已能看出些许这只白泽的脾性。
白泽一族的独到天赋,让它天生灵慧,对诸多事都有所了解,自是渐生傲气。虽然瞧着对少蘅极显温驯,但能瞧出它的主意极正,绝不会真正行什么放弃矜傲、摇尾乞怜之事。
这本就在少蘅的意料之中,要真的是一只明明此前没有多少交情的白泽冒出来认主,还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豁出去的谄媚之态,那她反倒不愿重用,还得疑心是否有诈。
她此前已在天香楼品尝过膳食滋味,此刻便没有同它们共食,而是盘膝在蒲团上,整理思绪。
“出发游历前,还有一事可以去加以探索。”
少蘅脑中忽然浮起一件往事,令她双目一亮。
曾经她在四境时,曾接取过一件采摘夔龙草的任务,在此期间发现地底深处藏着一群奇特的血蚯蚓,其中为首者甚至已具五境修为,回忆起来应在中期或后期。
以少蘅现下实力,同境界下当无敌手,若是中期修为也可缠斗。
但她若是遇见五境后期,则会陷入麻烦,除非动用清天剑或【不朽神胎】,才能稳赢。
可少蘅可凭【神胎妙法】的遮蔽之能潜入,再加上有了白归真,它那‘生而知之’的能力,或许能分析出血蚯蚓的来历。
若真是那明葵山脉有什么宝贝,自是美事一件。
待得四妖分食灵膳完毕后,多宝掐了个术法,令一片狼藉重新规整,随后方才走到少蘅的身旁。
它汇报道:“主人,那七星琼枝已经种下,目前生长趋势颇为喜人,我对它的生长阶段进行了初步分析,推测出即便灌溉灵液也需要九个月左右才能成熟。”
“此外按照《草丹手札》中记载,这七星琼枝的生长需沐浴星辰光辉,所以主人需定时用星辰之力加以催化。”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记下此事。
有【青帝】灵液和多宝的【神农手】,这七星琼枝即便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但培育的成功率并不算低。
她将多宝和紫晶都收入石珠,随后便将自己要再探明葵山脉的决定告知眼前的白泽和真龙,询问是入石珠修炼,还是在外同行。
两妖思索片刻,都选择了后者。
于是少蘅稍作收整,便踏上了去往明葵山脉的路途。
第670章 一团污血
一人两妖,乘灵舟泛行于云雾之间,已过去近两日。
彼时夜色正浓,少蘅继续研究着宝石中的《巫经》,至今已掌握四十多个巫文,学习速度越来越快。
而一只缩小了体型的白泽,趴在蒲团上,正捧着一枚铭刻有《星占百解》的骨甲,用心参悟。
倒是敖川,它最近修炼上遇见瓶颈,所以此刻没有苦修,而是为她们做好防卫,警惕可能出现的敌袭。
但一切顺畅,没有意外出现,它很快凭栏远望,隐约看到逶迤山岭。
此前敖川曾和少蘅同游过明葵山脉,自是认了出来,便低声唤道:“快要抵达了。”
一人一白泽,均将心神抽离回来,收起宝石和骨甲,走到白龙的身旁。
夏日夜间,潮气甚重,凝成好似薄纱的雾气,萦绕山峦,而依稀可以见到闪烁着淡淡金辉的日葵,漫山遍野。
少蘅掐了个法诀,催动青鲛舟朝下落去。
直到临近山脚,她带着已拟态的两妖离开灵舟,脚踏实地。
【神胎妙法】已将气息尽数遮掩,同时少蘅以浊垢元壤为媒介,令自身能得大地的青睐。
纵使那些血蚯蚓也是地底生物,掌握诸多土行妖法,但也不敌土之元灵的存在,反倒会通过‘大地’,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在少蘅眼中。
此外,她取出玉圭笔,绘出了一个造型奇异的巫文,正是“地”。
此字刚被绘出,当即就能听到地脉深处的一道嗡声传出。
巫文消散,但却加强了少蘅和大地之间的链接,令她的神识能更顺畅地融入大地,并被包裹在地壤中。
她既能借其为耳目,又能靠它敛尽气息,不被其他生灵所发觉。
“上古巫文就是巫术的基础,单单一个巫文就能有这样的奇效,若是巫文齐聚,以大道之律作为排列规律,形成巫术,那必能迸发惊人威力来。”
少蘅心中暗自呢喃,更是好奇。
因为得了《巫经》,她便是抽出片刻闲暇,去搜集了更多和巫族相关的典籍,从中得到不少信息。
据闻此族虽然也遵循九境的修炼之法,但还有一套独特的修行体系,便是‘巫觋之途’。
女为巫,男为觋。
巫族中,在巫术造诣上,女子往往更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而此族将巫术分作了人、地、天、祖四个层次。
掌握至高巫术的,正是他们血脉的起源——十二祖巫。
当然,在上古纪元时,十二祖巫就已成了传说中的存在,据说早就陨落。但那第三层次的天巫,却仍能跳出祈神舞,以舞降神,带来不可思议的奇迹,令上三境的修士也需严阵以待,不敢放肆。
是以,巫族在族人的数目上虽然不算多,但却能在南域占得霸主地位。
脑海中浮现诸多杂思,少蘅回过神来,全数压下。
她一边朝山岭深处走去,一边感应着大地的脉动,以每一寸土壤作为眼,搜寻那些血色蚯蚓的下落。
不过在寻到血蚯蚓之前,少蘅倒率先发现金血夔的踪影。
但并不是此前的族群,仅有一只,还正在努力逃窜。
那金血夔奔走时令地面颤动,林中惊起几只本在安睡的雀鸟,朝天掠飞。
而在金血夔的身后,可见到一条血色蚯蚓正追过来,时而窜入地底,时而冒头凌飞,极显奇特。
“找到目标了。”
少蘅不曾出手,而是潜伏在一侧,坐视这两妖相争斗。它们修为均是三境,但显然血蚯蚓要更胜一筹,抵达了后期境界。
纠缠数刻后,只见那血蚯蚓趁着一个绝好时机,竟从尖端处张开了一张大口,其中有密密麻麻的雪白尖牙,像是一把把尖刀般,令人心惊肉跳。
它口中突然喷薄出大量的血色污泥,将金血夔的身躯包裹了个十之七八,随后就尽显凶性。
即便那金血夔身怀夔龙之血,斗战实力其实相当不弱,但也被那些血色污泥中传出的奇特力量所镇。
最后,它无可奈何地被血蚯蚓吞入,伴随几道令人牙床发酸的咀嚼声,就成了烂渣肉泥。
少蘅见此场景,双眉一蹙。
“这血蚯蚓先前吐出的那些污泥,竟有封镇法力的功效?而且其中的土行气息实在浓郁,是此族衍生出的土行妖术?”
她转头看向如小狸奴般落在右肩的白归真,问道:“可看出什么蹊跷,或者说这血蚯蚓的种族跟脚?”
“变异妖兽。”
“我们存在境界上的差距,以‘生而知之’得到的信息不会有错,它应该是在特殊条件下产生的变异。但要是像你之前说的,存在一大群血色蚯蚓,那么确切来说,它们是集体发生了稳定的进化。”
它的言语中带着难掩的兴奋,作为白泽一族,天生就对各种新事物感到好奇,想要弄明白来增进自己的知识储备。
而少蘅掐了个土遁之术,身躯也好似一团泥,落入地壤,没有引起一分排斥,朝那吃了金毛夔的蚯蚓妖跟踪过去。
在地下潜行一刻钟有余,最后她竟来到了一片地下宫殿。
这里居于明葵山脉的内部深处,宫殿实则是坚硬而巨大的山岩,却被开凿出不同大小的空洞,倒真像是洞府,供那些血蚯蚓栖身。
少蘅小心翼翼地延伸出神识细线,探查眼前的场景,发现往山岩的中央位置靠得越近,血蚯妖所散发出的法力气息就越强。
居于最中央的,赫然是一条已身具五品中期的血蚯妖。
此妖绕着一团物什,瞧着像污浊的液体,但却极显粘稠,色泽呈暗红和棕黄交织,正散发一股极强大的气血之力。
“那是一团血?”
少蘅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以血契法令,使白归真能共享自己的视野,对此物加以分析。
“像是一团精血。”
白归真双目一厉,判断道:“不出意外,这团污血就是诱发血色蚯蚓集体进化的缘由。”
而少蘅将神识刚刚往那污血上一探,同一时刻,那沉修中的血蚯王突然发怒,咆哮嘶吼。
“何方贼子!”
第671章 宝贝到手
少蘅的行踪被其发觉,她倒并不觉诧异。
虽然有【神胎妙法】遮掩气息,但她主动散出神识线后,便等同于露出破绽,自会被这血蚯之王察觉。
今日再见,同为五境,少蘅已能确定此妖乃是后期修为,甚至隐约触及了六境瓶颈,比起前段时间所见过的黑沙真人倒还要更强一筹。
在此妖咆哮如雷时,一股强横神识朝四下扫来,想要揪出来犯者。
而既已暴露行迹,少蘅也不再藏匿。
她以血契法令传音给敖川和白归真,令它们潜伏在侧,同时暗中放出紫晶,让三妖等候良机。
随后少蘅一拍腰间葫芦,血色长剑落入掌心,剑芒横生,劈斩出一道沟壑。
清天剑作为八品法器,此前其实已在幽骊山附近暴露在不少人眼中。毕竟那时她为了斩杀帝绛尘,为了一击即中,不留后患,并未掩藏。
可此剑至今不曾引来风波。
因为少蘅已是五境真人,而不是空有资质却能被随意摆弄的小卒。
加上当时有灵寰真圣镇场,即便其他宗派的长老得了消息,又怎敢轻易动手,这可和拔老虎胡须无异。
而此刻少蘅施展剑术,一劈一刺,浑然天成,道韵自然。
此前她杀帝绛尘时,催动圣人道果,连续施展四剑,终于是彻底触及道果核心,得到了其中浮光真圣残念的认可。她由此知晓这【清天剑曲】,乃是这位真圣结合功法、法器、大道领悟而创造出的剑法,介于法门和仙术之间,威力绝伦,共藏十一剑。
少蘅虽才参悟四剑,但在剑道上的感悟已然大涨,是以剑芒凌厉无比,逼得血蚯王不得不严阵以待。
只见实质的血色剑芒,曲折如意,勾连贯穿,劈开那块巨大的山岩后,织成一张大网朝此妖笼罩过去。
而血蚯王张开大口,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音啸,令其他血蚯聚集而来,守住了那团污血,其中竟还有一只五境血蚯,不过仅在初期。
而此刻血蚯王身躯上符文浮现,竟在瞬间身化血泥,被剑芒斩过而不损分毫,再度化出原身。
明明没有五官,但少蘅能察觉此妖朝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冷笑。
随后它率先出击,口中喷吐出血色污泥,向女修当头落去。
这等手段,少蘅此前瞧见血蚯捕猎金血夔时就曾见过,可封镇法力,此刻又岂会愿意沾染?只见她身影化鹏,风雷并作,避开了每一滴溅出的血泥,随后竟转瞬落至那五境初期的血蚯面前。
毫无试探,她当即斩下一剑。
清天剑曲·破海
剑起铮铮,剑落无声。
因剑光已如同血色海潮拍下,将一切倾覆,破开那血蚯的数道护身手段,将其当场斩为两段。
不过少蘅双眉反倒紧蹙,暗道:“蚯蚓一类的妖,果真好强的生机。”
哪怕被清天剑汲走不少精血,但那两截残躯竟未露出死相,断处反倒有肉芽快速蠕动,眨眼间竟化作了两条血蚯,只是气息大削。
而那血蚯王此刻怒火中烧,朝少蘅攻来,妖光四溅,紧缠不放。
它的身躯上出现了一道奇异符纹,被天工瞳所观测到,令少蘅心中惊讶:“竟是神通【金轮】。”
此神通在神通榜上排为第九千三百三十一,属攻伐神通。只见一道道金光迸发,化作圆轮朝少蘅杀来,威力相当不俗。
而她且战且退,虽有三尊神胎的法力作为后备,但佯装吃力模样,诱得这血蚯王好战之心更浓,越发上头,不断追击,战场也就被渐渐地挪到了地面去。
正是此刻,少蘅以血契法令,传音三妖,令它们即刻动手。
虽然先前的那只五境血蚯,看着是被一斩为二,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那绝不可能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否则作为五境,莫非大道还要为其赐下第二道神通?
那血蚯蚓虽活命,但必被清天剑重创。而三妖均血脉不俗,实力强悍,联起手后想要在周旋之中,趁机夺走那团神秘之血,几率不低。
而少蘅,则是要在此处拖住血蚯之王。
于是她再无遮掩,气海中有金光掠出,均天展现真身,宛如一座小丘,朝着那血蚯直接镇压下去。
同时它施展【均天】神通,将血蚯想要挣脱困境而使出的种种手段,都当做‘外力’而被生生均衡掉,无一生效。
“你!”此妖口吐人言,像是想要叫骂,但少蘅理也不理,瞳中泛起黑白二气,如江流般跃出,朝血蚯王绞杀而去。
两重手段相叠,顿令此妖察觉了眼前女修的棘手。
而能修至五境,血蚯也经历了千年,心智怎会稚嫩。
它顿时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狡猾女子必还有后手,试图夺取它族的奇珍。
“我血蚯一族从未招惹于你,为何如此咄咄逼蚯!”
少蘅一边施术,一边冷笑:“金血夔也没招惹过你们,可不也被你们连妖带草,全数吞吃?”
妖比人更信奉弱肉强食,此刻这血蚯王和自己装什么无辜?
天下珍宝,护得住是宝,护不住是灾。
而那血蚯王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躁气,地底那块山岩上早就被它以神识留下烙印,此刻能清楚感知到有三股妖气冒出,在残杀它的同族,想谋取它的珍宝。
“嘭!”
一阵强光掠过,此妖浑身迸裂,不知何种妖术,竟像极了‘自爆’。
它以爆发出的强横实力,短暂摆脱了阴阳二气和均天的压制,化作了数不清的血色蚯蚓,就要朝地面钻去。
“封!”
少蘅低喝一声,紫黑地壤顷刻就布满整个地面,强势封锁血蚯的去路。
同时均天的树冠上落下一片片金叶,与【青帝】藤丝交缠,化作个龙卷,强大吸力将这些血蚯都卷了进去,切割成碎肉渣子,更被‘竞自由’炼化成精纯气血,反哺于少蘅。
“这些血蚯的气血,都好精纯,像是被特殊力量淬炼过。那夔龙草我倒也炼化过,没有这等奇效,莫非是那团污血的功效?”
而此刻,敖川已有心声传来:“此宝到手!”
第672章 土之祖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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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南域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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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凰血烈酒
经守殿弟子通传,少蘅走入殿中,随后便看到正在高台上批阅宗门事务的掌教。
天丰如今的样貌约莫四五十岁,面有褶皱,是岁月的刻痕。
而杂务总是叫人不耐,此事便是叫她看起来更有些拒人的严肃。
不过瞧见来者,天丰手中的判笔未搁,面上却扬起笑容,问道:“怎么想起来见本尊,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眼前之人,在自己的道途上助益良多,亦曾在不少关键时刻给出指点。
真心相换,是以少蘅没有刻意遮掩,将自己先后在外获得两件巫族珍宝的事说出,并且道明了接下来打算出宗游历,前往南域一探。
天丰听罢,将判笔搁至案上,双眉微扬,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当时以令牌传讯给本尊,询问取得浊垢元壤的详细信息。”
“当年在观妙真境中陨落的那名天巫,名为‘巫祈’,传闻是那个时代的巫族大祭司,也是被誉为最接近‘祖’的巫。只是她为了守护族群,以八境中期的修为,生生和一位半步九境同归于尽。”
“若浊垢元壤真是巫祈真圣所留下,倒也说得过去。巫族信仰大地,认为其广无边、力无穷、孕育且承载一切,土之元灵对她们而言,必是圣物一般的存在。”
天丰又道:“你既是打算去往南域,那就去吧。师姑已告知于我,赐给了你保命玉佩,可护周全,而你也已是五境真人,能独当一面。”
“打算去往南域多久?”
“回禀掌教,归期不定,目前设想的是百年之内。”少蘅站在台下,持礼相答
“嗯,本尊知晓了。”
“对了,还有一事。”
少蘅闻言,昂首看向高台上端坐的天丰。
她像想到了什么棘手之事,眉宇紧皱,脸上皱纹更显深刻。
“你这丫头,总是野心勃勃,且主意太正。但本尊还是得旧事重提,再劝告你一次。”
“天赐玉京令和寻常的玉京令不同,无法通过直接赠予来移换主人,只能击杀被‘恩赐’的拥有者,才能使其变为无主状态,这是险情之由,此前日宫诱你前去绝阴崖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而关于白玉京,此前本尊曾劝告过你,不修成第六境元婴,就不要选择踏入其中。此话如今仍然成立,并且本尊现在更希望你抵达七境后,再选择要不要踏入其中。”
少蘅抿了抿唇,大胆问道:“是因为那般若花?”
“对。这等上古纪元就已相当棘手的怪物,至今日不知道积累了多少手段,她联合始魔天宗想要给你种下心魔,炼作可供驱使的傀儡,当初还曾说会在白玉京中同你再见……她是敌非友,算得大患。”
即便天丰已是七境后期,但提起般若花,面上仍有极为浓重的忌惮之色。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上一次白玉京中,发生了不小的动荡,虽带来了更大的机缘,但更多的却是危机。本尊若非侥幸,怕便不是修为有所进益,而是境界下跌了。”
“若是一招不慎,你可能会在其中失去任何东西,包括修为、神通,甚至是你的圣资。”
少蘅闻言,不由心中一惊,双瞳圆睁。
虽在外人眼中,她是极为迅猛地就修成第五境,但哪一次突破自己不是殚精竭虑,力求最好,一点点打牢根基,这才结出硕果?而神通和圣资,更是她一路走来的依仗所在。
无论哪样,若是失去,少蘅都极为不愿。
她开口发问:“这就是掌教此前曾告诫我的,一旦失败,就有可能会失去一切?”
“没错。”天丰坦然回答。
“弟子知晓,多谢掌教告知,我必铭感在心。”
台上人忽而面带感慨,叹道:“还叫自己弟子?已经是第五境的银辉长老了。”
“自踏入修行以来,常得掌教庇佑,指点迷津,自以半师相视,不愿不敬。”
“你倒是和以前一般滑头。”
天丰虽是如此说,但面上浮现的淡淡笑意却做不得假。
少蘅并没有立刻告退,而是从青离石珠中取出了一个酒坛,以法力托起,送至于天丰面前。
“此前曾在乾坤道宫中斩了只纯血凤凰,取血酿酒,埋在灵田中。如今时候已至,这坛凰血酒酿成,还请掌教莫要嫌弃。”
天丰伸手接过,令这坛酒落到自己的书案上,并未拒绝。
“本尊便是收下了。”
向来都是她来给予表现优异的弟子以赏赐,倒罕少有小辈送自己礼品。
待得少蘅告辞离去,身影消失在飞仙殿门后,天丰右手食指一点,泥封当即破开,散出一股醇厚酒香。
多宝酿酒时,会从前一次的酿制中吸取经验,令之后的比例搭配更加完美。再加上‘升华’之效,这坛凰血酒的品级已算得上五品上阶,灵气充沛,滋味甚烈。
天丰嗅了嗅酒香,面上笑容更浓了些。
“倒是一坛好酒。”
而此刻的少蘅刚出了大殿,就因为血契法令听到了敖川的碎碎念。
“上次说过给龙尝尝的,我这还一口都没品过滋味呢”、“一坛就这么给出去了?”、“嗷!嗷~”
她立刻传音,叫这白龙打住。
“还有一坛,本就是打算开封给咱们自己喝的。”
少蘅凌空飞驰,不出一会儿,就抵达天工主殿。
她将四妖放出,取了一张大桌,将酒坛和酒碗摆了上去。
上次取凤凰血酿造灵酒,本就在灵田中埋下了四坛。除开赠给天丰和天柏这对师姐妹的两坛,一坛用来修炼《玄葫养剑术》,眼前的便是最后一坛。
少蘅伸手撕开泥封,各自斟满一碗,递到契妖的面前,令它们品鉴一二。
而她自己面前也有一碗,那酒液呈现鲜红色泽,但质地清澈,细看还能察觉那若隐若现的凰形光焰。
一口饮了个痛快,醇香涌喉,灵气灌入经络,使功法运转都加速了几分。
不过片刻,她已是脸颊通红,有了些醉意。
而那四妖都尚未晋升五境,在这五品的凰血酒面前均是一杯倒地,此刻各个都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这酒倒是极烈。”
第675章 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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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千莲之城
“所以那团浊血,是源于巫祈真圣?”
少蘅所寄托心神的那位巫女,沐浴在泥雨中,有奇特的‘巫力’在经络中流淌,让她也感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畅快。
这一刻,她好像能听懂万物之语。
风在悲哭,火在嚎叫,大地在颤鸣……天地间的一切都好像在为这位天巫的逝去而哀悼。
少蘅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怅惘,如果给这位‘巫祈’机会,她会不会晋升第九境,甚至打破第九境?
或者说她会不会突破那一层界限,成为这片天地间的第十三位‘祖巫’?
可没有如果。
巫祈作为大祭司,她燃烧自己,动用天巫禁术,令银娲一族死去九成以上。甚至勉强存活下来的银娲族人,世世代代都将被巫族诅咒纠缠,消失在历史舞台。
少蘅感到面颊微凉,伸手一摸,是巫女的泪。
一切忽然寂静,泥雨凝在了半空,像是被摔碎的镜子,所见的天地出现一道道裂痕,预示着梦境的结束。
天旋地转,少蘅意识陷入一刹那的模糊,随后缓缓睁眼。
她和四双眼睛对上,契妖都围在周围,好奇地看着她。
敖川率先开口,说道:“你怎么在这玉兰树下睡着了?”
“嘿嘿嘿,你这睡相,先前都被花瓣遮了全脸,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少蘅环顾过去,连白归真和多宝的眼里都有些笑意。
于是她呵呵一声,取出了溯光符,朝上点去,顿时有灵光上涌,化为影像。
“嗷嗷!”“呜呜!”
画面中的几妖神态动作各异,但当即就让敖川龙脸一僵,尾巴啪哒一声落到地面上。白归真也是双瞳睁大,看着画面里的自己,面上的白毛都像是被染上了一层红意。多宝双手掩面,不敢再看。
“真是珍贵影像啊。”
少蘅感慨说道,随后将符箓收入宝华镯中,灵光幻化出来的光影消散。
那白龙当即悲愤地嗷了一声,朝着眼前人扑过去,叫道:“删掉!”
少蘅伸手一捏,将龙脸掐住,笑道:“轮得到你做我的主?”
她同几妖玩笑一会儿,便将紫晶和多宝收入石珠空间,令敖川和白归真去收拾收拾自己偏殿中的东西,准备此后的远行历练。
而少蘅站在殿门口等候,取出了那枚宝石。
其中的那团浊血似乎澄澈了许多,透过晶石散出来的气息,甚至与少蘅之间更显亲密。
她取出第二枚溯光符,随后双唇忽动,念出一个个生僻奇特的音节,正是此前在梦中听到的那些巫术咒文。
虽然暂时不懂是什么,但先记录上,在后面学习《巫经》的过程中必能慢慢理解,再尝试是否能施展出来。
记录完毕,两妖也已收拾好自己的随身之物,朝她走来。
白归真先前因为影像的局促已经消失,它四足迈动,有股浑然天成的高雅,朝其问道:“我们现在就出发离宗?”
它并不排斥游历。
妖修今晋升至三境以上,修行速度大幅降低,哪怕天妖也不能幸免,它们比起人族确实欠缺了心境体悟。通过游历来感悟道法,对白归真也是极有好处的一件事,远比闭门造车要强。
少蘅颔首,答道:“我已向掌教请辞,是时候出发了。”
敖川紧随其后,叫了一声:“那就出发!”
两妖跟随着少蘅走出山门,并不乘坐青鲛舟,也不施展仙术赶路,只是行走在山林中,朝西南方而去。
不知不觉,便过去了数月之久,行至数千里外。
登上山峦顶巅,少蘅迎风舒展身躯,她放眼望去,山林间有枫林似火,风中泛着果香,正是秋时之景。
她的目力极强,能越过峰峦,瞧见一座城池的隐约轮廓。
“前面的就是千莲城?此前倒是听玄音说过,此城地底灵脉特殊,自蕴水木,城中修士大多为木行功法,极擅培育莲类灵植。”
而这千莲城最出名的,乃是一种叫做‘剑莲’的宝贝。
剑莲既是宝药,也可视为矿材,主要用于滋养兵刃,使其锋锐之气增强的同时,更添如草木般的坚韧。
“倒是可以去瞧瞧那剑莲。”少蘅低声呢喃,心中倒有几分期待。
她路上已路过两座城池,均以新培植出的宝药换取了不少灵石,如今腰包鼓鼓,想要买下一朵剑莲想来也不算难事。
而其怀中缩为狸猫大小的白归真,昂起头来,说道:“那剑莲我也听说过,品级与花瓣数量相关,据说十二瓣为最,算得六品珍宝。不过数量极为罕见,怕是需十个甲子以上的孕育。”
“真是有六品珍宝,那必是被提前拦截,绝不会流通在市场上。但是此行我们倒是可以尝试购买几朵剑莲花苞,自行培植。”
少蘅笑着回答,抚了抚怀中白泽的脊背,随后忽然颇好奇地问道:“你头上的这独角,就是祭炼的本命物?”
“嗯。我们妖修和你们人修不同,绝大多数都是选取身躯的一部分祭炼,慢慢地会结合妖修的血脉、汲取的珍宝、对大道的感悟,形成独一无二的妖术。”
少蘅颔首,她肩头上还趴着条小白龙,正有些无聊地甩了甩尾。
它抬头看向千莲城的方向,问道:“莲花有什么好的,又不能吃?”
“若能取来剑莲花苞培植,到时摘取两朵来磨砺你的龙珠,岂不美哉?”
敖川这才回神,顿时画风一转:“这剑莲好啊,咱们就去摘莲花。”
少蘅嗤了一声,真是条‘随机应变’的龙。
确定目标,她携两妖朝着千莲城行去,约莫走了一两个时辰,时至午后,便快要抵达城门。
一龙一白泽都化作了拟态,它们均有四境修为,除非是五境或以上修为者,难以将之窥穿。
少蘅腕戴雕龙玉环,怀中抱着白猫,在城门处交付了一枚灵石的入城费,便顺利走进城内。
千莲城中极显繁荣,人群潮涌,但却处处井然有序。
街道两侧有积水之槽,各色莲花被栽种其中,哪怕不是夏日,却也开得极盛,尽态极妍。
少蘅走在街上,边走边看,忽然听闻一处人声嘈杂,昂首时竟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庞。
? ?昨天太忙了,搬东西和整理东西,花了很久,所以时间实在有限。
?
今天下午或晚上会把剩下的加更补上!
第677章 八瓣剑莲
一栋商行中,有人身穿血色长袍,虽然不及记忆中那般高大,面上也毫不见古朴花纹,但仍旧是身姿挺拔,眉宇间有一股尊傲之气。
“血天冕?!”
“这修罗鬼族的王女,怎么出现在我人族界域当中?”
少蘅心中立刻提起了提防,并暗催神识,辅以天工瞳,试图去洞察此人身上的究竟。
“血天冕不知是施展了什么秘术,敛去了修罗鬼族的形貌,细细查看之下竟是和人族无异。若不是我认得这张脸,怕也会下意识掠过而发现不了。”
“她如今是五境中期修为,观气看来已有些突破后期的征兆。这么多年过去,这位修罗王女倒是进境不小。”
便是天资高如少蘅,所设想的也是这百年游历后再回归宗门,入得上品秘境潜修,再顺势突破为中期。
当然,其中亦有那金丹上的十重道纹,着实有些太难赋灵的缘故。
而在她窥伺血天冕时,这位王女也似觉察到了什么,猛然回头,四下审视。
但少蘅早就易容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庞,加上【神胎妙法】将气息藏匿得彻底,令此人没有察觉什么蹊跷,这才立刻转过头来,和对面那个膀大腰圆的男子继续争吵。
“我要购入的是剑莲,不是你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嘿,客官,你可真是闹笑话了!咱们这千莲城中莲花多得是,有赤剑莲花、青剑莲花、琉璃剑莲……是你自己不曾说清楚要哪一种,怎么此刻怪到我的头上来了?”
“这些可都是珍奇的宝贝,是你说有多少要多少,我这才摘下,新鲜着呢,你这就不要了?可没有这个理!”
这胖子两手叉腰,衣衫华贵,腰间佩着锦绣玉环,眉眼间自有一股盛气凌人。
他瞧着眼前的红衣女修,脸上浮出几分讥讽,嗤道:“我们无极商行可是在不少城池都有分店,你休想赖账,否则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少蘅在旁暗窥,暗道此男实在嚣张,那血天冕的眼中好似生出寒冰,看他的目光跟看死人无异。
这修罗王女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遮掩鬼族特征,形貌有所变化,衣着甚至极显朴素。她表露在外的修为也不过三境初期,是以这商行的男掌柜便有些不将其放在眼里。
而血天冕自登为王女,便从未受过什么窝囊之气,若非此刻在人族东域,怕是已一掌将这人拍成一团肉泥。
少蘅见此,心中暗道这千莲城的风气确是称不上好。
经商之道,八面玲珑,方可来财。
但这掌柜却极显跋扈,像是丝毫不在乎其他客人会否感到唇亡齿寒。而围观者却也无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从衣着服饰上看,他们都是千莲城中的居民,此刻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闹剧。
少蘅心绪回转,同时暗道这血天冕的运气属实不怎么好啊。
此前每回见她,都在丢东西,现在则是在被敲诈?
而下一刻,这易燃易爆的王女,如她所料,双目紧盯着这肥腴掌柜,一字一句地逼问:“你再给我重新说一次,是要谁吃不了兜着走?”
血天冕的法力气息不断提升,或者确切地说是她将收敛的修为不断泄出,从三境初期飙至四境,不过眨眼间。
这掌柜只觉得如坠阎罗,神思尚未回缓,却已被一股骇人威压给压得匍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而这商行中,忽也涌起一股四境法力,有位手持金杖的老者走出。
他挥动衣袖,试图缓解那掌柜身上的威压,却丝毫不见功效。
而此人在对上血天冕目光时,只觉浑身如冷针直刺,顿知高下,面上顿时浮现谦卑之色,答道:“这位高人,是这玩意儿不识抬举,他摘下的那些莲花,全当本商行赠予你的,还望莫要生气,收了手段吧。”
但血天冕哪有这般好的脾性?
她双眉一扬,就要骂出声,但有女子的声音提前响起。
“这些莲花全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一品?二品?居然挂着这么高的价,想必是宰外地客。拿这些东西来赔,真是有够笑人的。”
“这位女修明明想要的就是剑莲,堂堂的无极商行,不如将此宝拿出来赔,才算有些诚意不是?”
周围的群众亦是见风使舵,发觉红衣女修竟隐藏了修为,怕被牵连,当即转调方向,为其说话,起哄着拿出剑莲来偿。
那老者凌厉的目光扫过先前出头的女修,却瞧见了一双气势丝毫不亚于血天冕的眼眸。
此人身上修为气息之渊沉,更非他能探寻,一时有些惶惶地收回目光。
而这女修,正是少蘅。
毕竟她的大日神胎,乃是由后者被盗的‘血菩提’所铸。此外,她还曾在青帝宫中与后者合作过一次,受赠了‘赤骨浆’。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自己也为五境修士,即便爆发冲突,也能游刃有余,不至于陷入被动。
所以即便此刻冒头,之后被这血天冕认出来也无妨,毕竟少蘅对那能滋养劫骨的赤骨浆相当感兴趣。
而此刻这无极商行的几人,对那声讨的民众其实不太在意,关键有那两位显然修为不俗的女修。
老者心中辗转,最后露出来个苦笑,朝着血天冕说道:“这位贵客,我商行中确是藏有剑莲这等宝贝,但却只有一朵,已是八瓣,算得四品上阶。”
“要将它赠予你,老身也做不得主啊。”
血天冕的目光从少蘅身上收回,沉声道:“拿出来,本上人自是出灵石买。”
她当然想要直接抢夺,但毕竟是遮掩了身份的异族,真是动起手来露了破绽,反倒会境况不妙。
这老者明显神色一舒,向商行中的侍从吩咐下去,很快带回了一个冰石打造的方盒。
推开盒盖,其中一朵八瓣莲花正落在中央,淡青莲瓣颇显细长,一个照面竟有凛然剑气朝外激射,若非被方盒上所施的封印挡下,否则怕会殃及无辜。
而那老者已知眼前人不好招惹,自是不敢溢价,说道:“这位贵客,八瓣剑莲按我城中一贯售价,最低也需十三万灵石。”
第678章 银娲之血
血天冕看着这朵剑莲,目中掠过几分失望,但也没有拖沓,取了一枚储物戒抛给那持杖老者。
“十三万灵石,钱货两讫。”
刚一说罢,她就右手一召,那冰石自动合盖,飘至其掌心。
而后血天冕侧首看向少蘅,那双掩藏得和普通人族别无二致的眼瞳中,忽然掠过血金光芒,细看又像是一柄大剑般的符文。
她忽然笑了,反手将剑莲收入袖中,走至这位蓝衣女修的身旁,凑近其耳畔,低声说道:“好久不见。”
这语气倒很熟稔。
少蘅没有惊慌,只是颔首,坦然答道:“好久不见。”
她右手一伸,意在邀请,又道:“不妨寻间茶楼,你我好好叙旧?时隔百年,能在此相逢,怎么不是一桩缘分呢?”
血天冕又细细看了眼前人几眼,看她神色从容,窥她气息如渊,心中惊诧压下,倒也点头应话。
“那自然是,你我的缘分。”
两人离开此地,而那无极商行的胖掌柜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仅是三境中期,修为更多是依靠家族丹药给堆出的,只觉得先前被推到了生死边界,此刻仍是惊魂未定,心神俱骇。
而瞧他这副烂泥模样,老者眼中难掩嫌恶,金杖敲了敲地面,朝着身旁的小厮开口,声音冷淡。
“处理掉。”
话罢,他便转身离去。
而此刻的少蘅和血天冕,已寻了间茶楼,走入包厢。
点上两壶灵茶后,两人都没有什么言语和动作,一旁的清俊侍男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一时也不敢露出谄媚,行云流水地将灵茶以沸水冲泡,斟倒两杯,随后退了出去。
少蘅垂首看向自己面前的茶盏。
茶叶遇沸水而旋,先升后降,却像是由死转活,再度充盈饱满,渗出清苦滋味。
而茶盏边缘有一朵小小白莲展开,花香馥郁,是这千莲城的特色之一。
少蘅右手一挥,便有结界升起,隔绝了外界的窥伺。
她举杯先敬,笑道:“见过修罗王女。”
“只是不知道你前来我人族东域,又是为何?”
少蘅生而为人,拜入仙门大派,自是会站在这人族的立场上。
这血天冕从中域而来,遮掩形貌,又是一族的王女,修为和地位均具,就怕是带着什么不得了的任务前来,对人族有妨害。
而血天冕在见识少蘅随手布下的结界后,就已然确定此前心中猜想,但更觉惊人。
是以,她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惊道:“你竟已是五境修士!”
血天冕还记得当初在青帝城中初见此人,尚且是个二境的小修士,不过依仗着奇特的藤丝,这才能勉强和自己达成合作,如今却已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她稍作缓神,瞧见这位身着蓝衣的女修正一只手举杯饮茶,一只手抚摸着怀中的白猫,面带淡笑地看着自己。
眼前人没有回话,显然她是在等候先前问题的答案。
能如此年岁修成五境,资质之高自毋需多言,血天冕当即推测这是仙宗弟子。
她的思绪翻转,随后答道:“我前来东域,也算是阴差阳错。”
少蘅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聆听。
“族中发生内乱,有试图推翻王权的叛徒发动了奇袭。本殿和部下失散,流落至东域来,但护道人与叛徒同归于尽,自己也身负重伤,全靠本命物特殊,将伤势承担了去,但它却出现了碎裂痕迹。”
血天冕说起此事,虽然语调平静,但眼中如淬寒冰,难掩怒意。
她握着茶杯的手也在收紧,茶汤泛起圈圈涟漪。
少蘅看在眼中,但只信了三分。
她稍微思索后,说道:“所以王女想要收集剑莲,是为了借此宝物,淬炼本命物,将其修复?”
对于兵刃类的法器,这剑莲确实是难得的滋养佳品。
血天冕颔首,又颇为恼怒地道:“谁知道竟碰上了那般不长眼的狗东西。若是在我修罗族中,必将其炮制成膏油,放在血河中点灯。”
像是有了这言语上的发泄,她的情绪缓和了不少,面色变得端正,又是说道:“你且放心,本殿前来人族地盘,只是意外,并非心怀不轨。”
“只是族中叛徒凶猛,目前我是想先将本命物修复。”
血天冕的本命物叫做‘颠倒金甲’,乃是一件护身法器。
它最神奇的一个功效像极了蛊修中的替死蛊,能够分担其主伤势,甚至以自毁为代价,为主人挡下致死一击,而不令其受到任何反噬。
这像是‘第二条命’般的存在,无疑是血天冕想要冲破叛臣剿杀而重返族内的最大助力。
少蘅稍作思索,心中暗道:“这血天冕实则有些在向我示弱?”
但她之后的言语颇显咄咄,追问道:“那王女你是修复了法器,就会返回中域幽州,不在我人族领地中逗留?”
但到底那枚‘血菩提’源于眼前的血天冕,于是少蘅难得露出几分坦诚:“一位五境的异族,还身份尊贵,实在叫我等人族难以放心。不知你此前可曾听闻,曾有古帝仙族跨越界域壁垒,试图设计人族精锐。”
“若是你的消息一经传出,怕是不少宗派绝不会听什么解释,只会直接动手,了却后患。”
血天冕难得沉默下来,她当然知道这点,所以才会有先前言语中的隐形示弱,以及在商行中压制修为。
形势比人强,她并非不懂变通。
虽然自己已是第五境,但若是触动了那些宗派,派出几位元婴真君前来擒拿也并非难事。
血天冕轻叹一声,答道:“你且放心,我不会在东域逗留,会一边出发前往南域,一边修复本命物。”
“我要去南域击杀银娲族,收集它们的精血,等到回族灌溉给祖树,彻底完成修罗试炼,杀尽乱臣贼子。”
她双瞳厉光浮动,声中有着几分志在必得。
“这银娲族据说血脉属于娲皇族的分支,藏有补天之力。虽然上古纪元,曾被巫族灭族,但它们仍旧有血脉残留于世。”
血天冕看向眼前人的眼眸,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期望中的贪婪,于是扬笑道:“若是道友无事,不妨同去南域?”
“我修罗一族,掌握了寻找和捕杀银娲的手段。”
第679章 互利互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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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千莲城主
血天冕毫不拖沓,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木瓶,推至少蘅的面前。
“三十斤赤骨浆,都收在此中。”
赤骨浆可滋养根骨,潜移默化地改善资质,算得上是绝世珍品。但此物不是眼下血天冕所必需的,所以她并不吝惜拿出来作为交换。
少蘅伸手将此瓶接过,上无瓶塞,只有一层法力封印,可以靠着神识探测其中之物。
探得气息和当年一般无二,甚至令她体内的千劫仙骨都有些躁动起来。
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一股‘想吃’的饥饿感,但少蘅竭力压下,将木瓶收入青离石珠,并取出一个白瓷瓶。
“这是我往日炼器所淬炼出的淬器灵液,可以先试一试,看对你的本命物有没有功效。”
血天冕左手接过瓷瓶,右手一招,一团金光出现在掌心,其中有一副金色甲胄,布着数道裂纹,显得灵光黯淡。
她将淬器灵液倒了上去,一滴不落,都被宝甲吸收,但也只是令其微亮了一瞬。
“聊胜于无。”
血天冕倒不感到失望,语气很是平静。
她随后取出了那朵八瓣剑莲,将冰石盒推到少蘅面前,说道:“那便劳烦你,将这朵剑莲也一同淬炼出精粹。”
这血天冕给赤骨浆给得极为豪爽,少蘅自也不会推三阻四,扭扭捏捏。
她接过冰石盒,答道:“你且放心,待得我钻研一下剑莲的特性,以它为主料再炼出新的淬器灵液,效果定会有所提升。”
赤衣女修点了点头,随后举起茶壶为自己再添了一杯茶水。
她一边饮茶,一边问道:“我是打算尽快去往南域,猎杀银娲。不过哪怕掌握了寻找银娲的秘术,但因为此族血脉有种种惊人能力,怕也不容易搜寻,到时候需得你我联手,搜寻下落,诛杀取血。至于所得,就按照出力多少分配。”
“你是否还有其他要事需办,若是没有,那么我们就尽快出发。”
血天冕眸露深思,先前她展示了四境的法力,怕消息会传到城主耳中,引发注意。
而她其实此刻最忌惮的,是那些想要推翻自己王储之位的修罗鬼族,会设法潜入东域,继续追杀。
少蘅则答:“我来这千莲城,自也是想要购入几朵剑莲,并设法看能否培植,留作后用。”
“倒是没想到你还是一位灵植师?”
“非也,我有只契妖,虽然血脉不高,但在晋升四境时却觉醒了【神农手】的神通,乃是天生的灵植师。”
少蘅笑着回答。
此后两人真要结伴而行,自己若是时常拿出宝药来,那么这血天冕难免会有所起疑。
而多宝的【神农手】,则是挡在【青帝】面前的最佳掩护。
“没想到一只普通契妖竟能觉醒这等神通,你倒是福运极佳。”血天冕不由赞道。
不过她虽然气运一向不佳,但眼中却没露出丝毫的艳羡。
她年少时夺下王储,曾历经艰辛,靠着过硬实力和雷霆手段,方才杀出重围。
那时的血天冕,便已明白了何为运由天定,事在人为。
少蘅闻言,倒也没谦虚,而是双目露出几分得色,点头应是。
两人既已签订契咒、结成同盟,便在谈论中交换彼此信息,以更了解对方一些,免得此后真要携手斗法时,毫无默契。
若是一不小心,这高山流水变成低山臭水,可就大大不妙。
待壶中茶水被饮尽,已是过去了三刻钟有余,少蘅和血天冕没有叫侍男前来添水,而是并肩走出厢房。
后者更早来这千莲城,打听出来不少信息。这城中除了无极商行,还有两处可能有剑莲的下落。
其一是可以和无极商行媲美的白氏商行,它背后的白氏是个不大不小的修士家族,在千莲城传承千年,算得上地头蛇。
其二则是城主府。千莲城主统帅全城,可以第一时间拦截高品珍宝,而此人仅是一位四境后期修士,已是金丹修为的两人无疑可将其轻松拿捏。
尤其是少蘅。
此城处于真一元宗的辖地边缘,而她作为一宗道子,更能叫这位城主投鼠忌器,不敢敷衍。
无极商行尚且只有一朵八瓣剑莲,白氏商行和其打擂台久矣,实力基本持平,未必就收藏有什么高品剑莲,于是少蘅率先选择后面一个办法。
不消一会儿,她已同以秘术易容后的血天冕,行至于城主大门口。
少蘅此刻样貌未作伪饰,一身深蓝衫服,令她眉眼间平添一抹沉稳,且更衬出金质玉相,叫旁人一观便知绝非寻常。
她不曾叫门口的守门小厮去通传,而是直接以神识探查整个府邸,确定好了情况,方才施法传音,道明身份,请见那位城主。
不一会,那位城主便匆匆赶出来迎接。
这位女修身着粉红衣裙,边缘处有银绣莲花暗纹,极显典雅。
她看着两人,尤其是其中的少蘅,柔声说道:“见过观复真人,我名叫杜沐,你莅临千莲小城,实在是叫我等觉得受宠若惊啊。”
“还有这位道友,不知该如何称呼?”
“且叫我血天即可。”
“好的,血天道友。”
这杜沐笑意盈盈,面上神色一瞧就让人觉得真诚无比。
但少蘅没有太多攀谈交情的想法,开门见山,说道:“就像是我之前传讯息给你时所说,府中是否有已盛开的剑莲或是尚未开放的莲花苞,我想要交换。”
而杜沐半分也不敢敷衍,当即答道:“我手中恰好有两朵剑莲,以及若干花苞。”
“不过我听观复真人的意思,是想要自行尝试培育,那不妨用莲种?”
杜沐引领二人走入府中,行至后方的水塘前。
其水清澈,灵气充沛,更有两朵淡青莲花已在中央绽开,其一为九瓣,另一为七瓣。
而那九瓣剑莲,从气息观来,已算得五品珍材。
“出价几何?”
若是寻常物,杜沐自是愿意双手奉上,结下少蘅这一份善缘。但这剑莲的培育着实花了她太多精力和资源,也是自己打算用于修炼的重要宝贝。
思索再三,她还是报出了个尚算公允的价位。
少蘅欣然应允,换取来两朵剑莲,以及一袋子莲种。
第681章 乘舰南下
两朵剑莲均为上品,而那袋莲种倒算得便宜,杜沐直言相赠,当个搭头,于是最后共花去了三十一万灵石。
少蘅将灵石交付,再同这位千莲城主交谈一两句,赠出一瓶自己所炼的四品丹药,算作人情往来,随后方才告辞。
而瞧着那离去两人的身影,杜沐心中惊叹:“观复……真一元宗的那位天工道子。果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据闻其年岁尚未超过三百,竟便已结成了金丹道果。”
她停滞在四境后期,已有近两百年,却迟迟未有突破,两相比较,着实叫人心生惭愧。
但见了这等人物存在,倒也激发了杜沐的进取之心,只欲修行更加勤勉,以求一线晋升契机。
而此刻,少蘅已将剑莲和莲种,送入石珠中交给多宝,令它尝试培育。
她身怀【青帝】,对草木灵植的感应极为敏锐,那两朵剑莲长茎保存良好,生机未绝,若以灵液浇灌,有不小的概率能继续培育,生长出更多的莲瓣来。
而血天冕走在其身侧,不由得开口说道:“那我们此刻就离开千莲城,前往南域?”
少蘅颔首应下,说道:“我有一艘三品灵舟,不妨乘此前行?”
血天冕想要猎杀银娲的想法极为迫切,不愿意耽搁太久,若不是本命物受损严重,怕是她也不会在这千莲城中停留以寻找剑莲。
如今她和少蘅结成同盟,定下契咒,其中写明后者要尽力为其修复本命物,作为赤骨浆的报酬,是以血天冕不愿再浪费时间。
她一扭头,笑道:“无需,我尚有一艘五品灵舰,日行万里,不在话下,我们乘坐‘血落舰’,按照估算,约莫一个月就能抵达界域壁垒,只是我还没打听好要怎么越过这层壁垒。”
破船也有三斤钉,血天冕再是落难,却也是修罗族的王储,身上还有不少宝贝。
但她毕竟是外族,落到东域来,人生地不熟,想打探消息还要顾忌着遮掩身份,颇感受限。
而少蘅闻言,答道:“且放心,我此前曾听同门提起过去往南域的通路。”
东域归属人族,与北、中、南三域相邻,常有异族想要跨越界壁,掠夺领地,但被人族大能施法击退,并将主战场集中在了陇城。
但界壁上总会有些疏漏的裂缝,难以被彻底封堵,便施仙术加以巩固,防止异族大举入侵。
久而久之,这些通道便成为了贸易往来的汇集地。
少蘅出行之前,已将消息打探好,此刻说道:“抵达边界后,可去往点苍城。城中有界域隧道,由莲斋、阴傀和大衍这三派所把持,交出路费,便能通行。”
这隧道一向宽出严进,毕竟南域多艰险,瘴气沼泽,毒妖猛兽,若论长期修炼,绝比不上东域。
向来是出去的生灵少,想进来的生灵多。
也幸有这等不成文的惯俗,血天冕到时稍作伪装,想必能蒙混过关,离开东域,去往南域。
“那便劳烦观复道友,提供方位,由我来操控血落舰,前往那点苍城。”
她笑声爽朗,和少蘅并肩走出了这千莲城。
走入一处隐蔽山林,血天冕衣袖一挥动,便有一缕血光窜入天际,短短两息就化作了一艘气势磅礴的灵船,瞧着极像行军作战的战舰。
两人无需多言,仅是目光交换,便均足尖一点,化作两抹流光朝上而跃,落至甲板上。
少蘅初入这血落舰,环顾四下,天工瞳发现诸多繁密的阵纹,看似各不相关,但却井然有序,相辅相成,极显精妙。
在她沉迷这些玄奥阵纹和器师巧思时,血天冕则已走到了舰首。
她转动大轮,令整艘船舰发出几声轰隆,扬起大帆,迎风而行,朝着少蘅先前所指的方位行去。
血落舰化作天际的一抹长线,速度之快,实属少蘅搭乘过的灵舰首位。
而瞧得她眼中的惊讶,血天冕面上多出几分得色,说道:“我修罗一族能征善战,族中的炼器传承也相当不俗,这战舰便是成果之一。”
“若是观复道友能助我修补本命物,擒杀银娲,待得日后回族夺回大权,我定送上一艘六品战舰,聊表谢意。”
少蘅闻言,只回以一笑,并不作答。
血天冕此言看似豪爽,实则带了一丝丝以利驭下的味道,但少蘅怎么会甘心当那个‘下’?
更何况这落难的修罗王储,日后是何境况,尚无定数。
与其指望她赠出六品战舰,少蘅倒对自己成为六品炼器师更有自信。到时想要什么,就自己炼制什么,岂不美哉?
不过到底结成了同盟,少蘅只是转而言道:“那便是劳烦王女朝着我先前所指的方向行进,我打算进入随身芥子,将那剑莲研究一番。”
“嗯,你且放心去。”
血天冕回答得没有迟疑,毕竟这战舰上的阵法均已开启,舰上人若想要离开,必会触动阵法,被她察觉。
即便想要临阵脱逃,那也是不能够的。
而少蘅闪身进了青离石珠,取出那个冰石盒,刚以法力将封印解除,其中的八瓣剑莲就弹出数股凛然剑气。
她毫无顾忌,伸手去握。
修成五境,内生劫骨,五行运转,这具肉身早已堪比金刚,焉是这些剑气所能撼动的?
少蘅握住此莲,催发【青帝】,感知其药力的特点,随后令多宝过来,也以【神农手】一探。
一人一猴,讨论足有半个时辰,期间白归真也参与进来,最后方才定下了一张淬器灵液的配方。
此后,少蘅稍作思索,伸指朝此莲点去。
银灰色的祭坛光影掠过,正是【归真台】的升华。
时间过去如此久,她已然发现,若对宝药一类灵植施加‘升华’,固能提升或高或低的品阶,但也会令对应之物失去成长潜力,无法再被灵液培育。
而这朵剑莲归属于血天冕,她自没有昧下的打算,而且签了那契咒,总想尽善尽美一些。
神通光晕散开,这朵剑莲由八瓣化作九瓣,迈入了五品下阶的门槛。
如此,再从灵田中以术法摘来近百种宝药,少蘅便取出炼器大鼎,朝其中弹去一缕紫焰,开始了淬器灵液的炼制。
第682章 山野诡庙
过去一个时辰有余,少蘅将种种奇珍都淬炼出了精粹。
鼎中有紫焰和金火升腾,前者为紫薇天火,后者则是大日神胎所掌握的太阳真火。
少蘅在炼制之时,也不由心中惊叹:“这太阳真火不愧是万火榜上名列第五的存在,是至阳之力的化身。怪不得金乌一族,哪怕种群数目不超过三十,却能屹立不倒,在天妖中也是佼佼者。”
那金乌卵成为大日神胎的道体根基,这太阳真火也就化作了她的手段。
此火比紫薇天火更显灼烈,极适合淬炼。
往日对这些宝药矿材,她约莫需要两个时辰,此刻却缩短了一半左右的时间。
少蘅凝聚心神,运转神识,一滴滴精粹被她牵引,落入鼎中,汇成一团。
但其色泽混杂,有诸多气泡生成,好似沸腾,正是在相互排斥,无法相融。
但少蘅不慌不忙,神识引导,并接连打出数个手诀法印,使得其终归于平静,化作一滴青银双色的大液珠。
少蘅以神识牵引,将其收入瓷瓶,细细嗅了嗅这股灵香,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剑莲名不虚传,确实对于淬炼法器有着奇效。以它为主料,炼出的这淬器灵液,功效极为不俗。若是五品法器得它长久滋润,想必都会发生品阶提升。”
少蘅所想的,便是自己的惊蛰灵弓。
此器是当年祖师显灵,为她炼制而成,为五品上阶,已是极尽完美。
但当年的少蘅修为尚浅,底蕴不足,手中的炼器材料大多寻常,这也就导致了惊蛰灵弓尚有未发挥的潜力。
取劣炼精,将其慢慢养护,或有晋升为六品法器的机会。
想到这里,少蘅对于那些剑莲莲种的期望,也就更大了。
她侧首看向灵田,多宝已是使用术法,开辟出了个水塘,底部的土壤肥沃,而一塘的水都混有【青帝】灵液和它特制的培植液,足以滋养灵植。
瞧得少蘅的目光,金猴很快凑到她跟前来,说道:“主人放心,一袋莲种共有三十粒,我以十粒为一组,顺次种植,第一批莲种已被‘醒芽法’催出了根苗,被我种入池塘中,最多一月便能有结果。”
少蘅笑着揉了揉金猴的脑袋,说道:“好多宝,我自是放心你的。”
当初搭救这只小猴,只是想捉个劳力,为自己打理宗门灵田,种植其中的灵米,使自己能有充沛时间修行。却没想到多宝一路成长至今,已能独当一面,单是【神农手】和这培植灵植的技艺,哪怕在各大宗派都会被郑重对待,奉为上宾。
想起这些,倒也着实叫人感慨,时也运也。
少蘅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审查了一番灵田情况。
其品级最高的自然是七星琼枝,剩下的均为三品至四品。
少部分的宝药会被炮制自留,大部分则会被她换作灵石,一面供给修行,一面维持灵田中的灵气不至于枯竭,保持一个正向循环。
一切有条不紊,少蘅极感满意,随后便闪身出了石珠,落到船舰的甲板上。
血天冕此刻已恢复了本相,身躯极显高大挺拔,肌肤表面布有血色花纹,面庞上的血纹衬得她既凌厉、又尊贵。
而她本在打坐,听到少蘅出现时的声响,于是睁开双眼,目带诧异:“这么快你就弄明白了那剑莲的特性?”
少蘅朝她掷去一个瓷瓶,笑道:“试试新的淬器灵液。”
血天冕伸手接过,没有多虑,直接取出自己的本命物,如先前一般将灵液滴到了金甲上去。
这滴青银色的液珠,功效极为明显,当即发出一阵阵柔光,有金行和木行气息扩散。
待得光芒尽消,甲胄上有一道裂痕竟已愈合,只有浅浅痕迹,令血天冕声音带着惊喜:“有效!”
她十分清楚,这类淬器灵液的配方中往往有诸多宝药矿材,炼制者需苦心钻研,才能使各成分功效相辅,并非简单叠加。
如今瞧出了少蘅的实力,血天冕先前心中有的犹豫便被打消,取出一枚血戒,递给后者。
“这是我身上还留下的一些矿材宝料,你尽管花用,能将我的颠倒金甲尽快修补便好。”
少蘅并不客气地收下了此戒,神识一扫,心感满意,点了点头。
此后两人同乘这血落舰,或是静修,或是钻研,一切倒是进行得有条不紊,也不曾发生什么冲突。
时间如东逝水,恍惚便过去半月有余。
但等到这血落舰行至一处,原本还是晴天朗日,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诸多迷雾,使得这艘战舰的方向感应失灵。
少蘅和血天冕立刻察觉这等异常,均是双眸中闪过厉光,起身探查周遭。
“这里像是被施下了什么阵法。”后者紧皱眉头,正在竭力用神识操控战舰,想要先挣脱这团团白雾。
但少蘅那句‘稍安勿躁’还未出口,却不知道血落舰撞到了何处的禁制,忽然一股秘力降临,使得它竟开始直直地朝地面坠落下去。
禁空!
少蘅心中的猜测有了些验证,立刻共享给血天冕:“这里怕是本就有天然迷阵,加上不知何等存在施加了秘术,将此地化作禁地。”
两人想要催动驭空术法,却也受到了不小限制。
少蘅的【扶摇九天】一旦施展,本应能轻易凌空,此刻却只能勉强减缓身躯下坠的速度。
血天冕催动神识,将血落舰收了起来,随后身上浮现出一副血色大铠,身躯挺拔如松。
她伸出右臂,将少蘅环抱过来,同时不知施展了何种秘术,一个血色漩涡颤颤成形。
两人一同落入其中,随后倒也安然落地。
血天冕松开手,戒备地打量起周遭,双眉紧紧皱起。
杂草丛生,枯木败枝,而其中却有一座庙宇显得一尘不染,甚至颇为奢华,但其上突兀地冒出个烟囱,先前的白雾竟都是从中冒出。
少蘅和血天冕都是五境修士,出身不凡,灵觉敏锐,很快就察觉了此庙的诡异。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轻举妄动。
而突然,庙中传来了一阵婴孩啼哭的声音。
第683章 噬魂魔物
少蘅听得那婴儿啼哭,不曾有神色动容,只眼中浮现忌惮。
血天冕看在眼里,心里倒闪过一丝欣喜,同行之人不会发多余善心,她自相当庆幸,能免除多少祸患。
不过虽然血天冕尚不算太解少蘅,少蘅却很了解前者。
毕竟她初见这修罗王女时,可是亲眼看着此人为了寻觅血菩提,直接施展秘术将一座山峦上的生灵全数葬送,可见狠辣本色。
两人均不是什么慈悲心肠,当即便有退走之意。
她们相互倚靠,朝后步步走去,想远离这座诡异庙宇。少蘅边走边想,根据血落舰的行速和此前航行的路线,推断她们现在位于何处。
“按照堪舆图来看,我们现在应该是位于平鲁山岭,这里的山脉连绵万里,并无人族城池,最多也就是村落。但此前只听闻过平鲁山岭中有中三境的大妖,却没传出过这等诡异的庙宇和那能搅乱方向感的迷雾。”
少蘅同血天冕沟通,言语中有颇浓的疑惑。
而后者赤金色的双瞳紧盯着那座庙宇,暂未发言。
但很快两人后退的动作一滞,因为能感应到一股极强的推力,阻碍着她们从此离去。
几乎瞬间,血天冕身上的血铠上光纹闪烁,一股骇人煞气迸发,同时她手中多出了一柄宽厚重剑,被她轮圆了朝着身后一劈。
少蘅灵觉何等敏锐,在此人发力时就已察觉,施展【扶摇九天】拉开了些距离,免得被卷入其中,同时也在为其戒备着那座庙宇可能发生的异变。
而血天冕不愧是一族王女,以五境中期的修为,一剑劈下的声威却绝不亚于少蘅曾见过的黑沙真人,可谓战力绝伦。
只听得一声‘嘭’的重响,便见得一层结界现形,此刻其上以那重剑为中心,已裂开了宛如蛛网的裂缝。
而血天冕追加法力,顿令剑威暴涨,轰然将这结界击溃,彻底碎裂。
“咻!”
只听得一道破空声响起,在那庙宇中突有残影掠出。
但少蘅早有防备,天工瞳下,那些残影轨迹全都洞察。
她的右手紧握惊蛰弓臂,左手两指拉动弓弦,太阳真火化箭,令周遭阳气激荡,炙烈气息传遍,三枚箭矢连出,发出三道金石脆响,将袭来之物击退,露出原形。
那是——
舌头?
猩红长舌,宛如蛙妖。
这长舌虽瞧着是肉质,却能接下少蘅的三枚箭矢,即便被太阳真火所灼,却也没有化作飞灰,足见不俗。
而血天冕此刻也已是腾出手来,她性情可比少蘅要暴戾得多。
先前退避,想要先行离去,是因为敌方实力不清,需谨慎为上。但此刻这长舌出现,庙宇中亦是多出一股诡邪气息,她便能以神识洞察背后作祟的存在,实力也就约莫在四境左右,岂能容它?
只见此人虽身披重铠,但行动迅如疾雷,眨眼间已将手中那柄红黑重剑掷了出去,或者说‘砸’出去。
“嘭!”
一声巨响,重剑砸入庙宇,令其中墙壁出现一个大洞,摇摇欲坠起来。
而少蘅自然也没有闲着。
虽然她已能用神识窥得那长舌之主的修为,只约莫在四境中后期,绝不是两人的对手。但先前那遮蔽方向、甚至影响了【扶摇九天】催动的迷雾,叫她仍不敢放松警惕。
于是少蘅口中诵咒,与内里五脏的震动呼应天地五行的流转,并催动【雷帝宝录·玉枢】,召得雷霆之息,使天穹聚拢沉沉乌云。
五行之气与玉枢雷霆相融,声威更显骇人,劈下之时,诸邪辟易,阴灵颤栗。
因得了五行加持,原本灰绿色的雷霆此刻也化作五色,倒是极为绚丽,直接落到这座庙宇之上,将其生生劈成飞灰。
血天冕在旁,也为这等雷法心惊,同时暗自庆幸:“还好及时将我的宝剑收了回来,否则受了这等雷霆,岂不是要灵性大损?”
而在这庙宇被雷霆摧毁时,两人都立刻感到先前压在身上的那股禁锢消失了。
少蘅足尖一点,果真凌空而起,不再受禁空的影响。
但先前那长舌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血天冕亦不曾放过这等细节,右手一挥,曼陀罗花藤飞射而出,从那废墟中揪出了个被雷劈得如同焦炭的东西。
肤色已分辨不出,但形体虽零碎,却也能看出呈豹形,那长舌也正属于它。
她以神识将其细细观测,随后面露讶色,说道:“这是上古魔物‘噬魂’。传闻此魔物生有长舌,可食生灵脑浆,吞魂魄真灵,乃是一等一的邪祟。”
少蘅闻言,面露沉思。
“但这噬魂魔物,为何会出现在此?还有这庙宇又是何人搭建,迷雾从何而来?”
这些谜团不解,诛杀了这噬魂又如何?
哦!
少蘅反应过来,自是有变化的。
她的那张玉京令,历经数百年之久,终于要完成从一到二的伟大突破?
想到这,她紧绷的面色倒是舒缓下来。
少蘅右手掐诀,有狂风骤涌,将灰烬粉尘卷走,露出地面的一个大坑。
两人对视一眼,均用神识去探,所见颇为惊骇,竟是全数被嚼碎的碎骨,已被蛆虫爬满,传出一股恶臭。
“这些是那噬魂魔物所捕食的生灵残骸?”
血天冕双眉紧簇,那些骨骼虽被嚼烂,但以五境修士的神识,足以分辨气息,推测出这些生灵大部分是人族,少部分是走兽。
“不对劲啊。”
“是不对劲。这噬魂魔物按照古籍记载,只要捕食充足的生灵,就能快速提高修为,而这魔物方才四境,可见存活时间不长。但这庙宇居在深山老林,本该罕有人至,以野兽居多,为何这些碎骨中却以人族居多?”少蘅已从搜集出的信息中,发现了矛盾。
那些被吞吃的人,是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吃的是人,不是修罗鬼族,血天冕自不是太放在心上。
她只感有些诡异,便说道:“眼下结界已破,禁空已解,还是尽快离去吧。”
少蘅闻言,颔首应下,不过取出了白银令牌,以此向宗门传讯,将此地的蹊跷道明。
第684章 终至点苍
魔修和魔物,处理上不能轻描淡写。
否则稍有遗漏,就极易像埋藏在碳灰中的一颗火星,忽而闪动,引发复燃。
但少蘅和血天冕尚有要去南域的计划。况且两人独身,即便真是洞破了什么危局,反倒极易诱发危险。
这等事,还是交给宗门去通知和协调各大宗派,前来细细深挖,方是妥当。
少蘅双手掐诀,朝着此地打去了个封印,立起无形结界。
随后,她看向血天冕,说道:“走吧。”
后者见其并未耽搁,难免心生愉悦,颔首过后,便要再度召出那艘血落舰。
但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令两人的行动滞缓下来。
“这是,有人前来?”
她们的五感极强,哪怕相距数里,也能听清脚步声,并分辨出其主人走向的方位,正是朝着这里来。
少蘅垂眸,目中掠过思索。
从脚步声听来,足有三十一人,但这荒郊野外,聚集前来做甚?
而何必等他们前来?少蘅右手一挥,数缕神识线破空而出,仅是片刻就落到了那些人的方位,将他们全数搜魂取忆。
血天冕自看出了她在干什么,一是她也有些好奇,二是愿意给少蘅这个面子,是以没有催促。
待察觉那些神识线的回归,她便开口问道:“可查出了是什么缘故吗?”
少蘅的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嫌恶。
“都是些住在附近村落的凡俗民众,堪堪引气入体,被设局诓骗,见识了几场伪造的‘神迹’,定期举行祭祀,而这祭品便是活人。”
有这些愚昧民众时常打理,方才有了这座庙宇,而大坑中的那些人骨,便是被魔物所食的祭品。
先前少蘅施展【雷帝宝录】,引动天雷时的异象实在骇人,方位又正落在庙宇附近,这些民众瞧见了,便派遣人前来探明究竟。
“那这噬魂魔物倒是聪明极了,知道一旦大开杀戒,暴露踪迹,就会被仙门宗派追杀,在人族地盘上难免落得一个死局。”
“但它靠着对这些愚昧民众的震慑,使他们自发献上祭品,只要稍加克制,再协助着解决些难题,就能细水长流。再加上有那迷雾相助,时不时就能‘打野食’,保不定真成为一方大魔。”
血天冕思透这点,不由感慨。
她们两人乘舰而行,便是被盯上的‘野食’。
而少蘅面色却渐渐沉凝,说道:“可我曾在古籍中见过关于‘噬魂’这等上古魔物的记载,吸食脑浆,吞噬魂魄,是它们的本能,难以戒除。”
“尤其是它们灵智不高,须得成长至五境或六境,才能有媲美成人的智慧。那些民众的记忆中、结合现在观察到的信息,我怀疑这魔物已被驯养了。”
“你怀疑始魔元宗?”
“不无可能。”
少蘅揉了揉涌泉穴,心中暗道:“这魔物的来历大致有了猜测,莫非那迷雾也是出自始魔天宗?”
但血天冕突然面色一变,沉声道:“我方才便觉得那迷雾有些熟悉,只是毕竟是记载在典籍中的东西,一时没能立刻辨出。”
“但陪你在这里思索前因后果,我倒是猛然记起,那迷雾像极了银娲族的手段‘乱魂烟’。若按你的说法,那噬魂魔物是被驯养,而那银娲族确实也有独创出来,可奴役生灵的元娲印!”
她立刻催动曼陀罗藤,将那具被雷霆劈焦的魔物躯体提到面前来,细细查看其眉心。
少蘅也凑到血天冕身旁,细细看去,果真瞧见了一个不曾被炭灰掩盖的金印,其形如咬尾之蛇,呈现一个环状。
“元娲印。”
血天冕声音沉下:“这银娲一族,虽是娲皇族的分支,但并未继承娲皇的大慈大爱。”
“他们曾仗着传承血脉,欺凌各族,以这元娲印肆意奴役生灵,还曾想将巫族奴为附属种族,最后被那位传奇般的巫族大祭司所灭。”
“没想到这元娲印如今重新出世,还被用在了魔物上。”
少蘅深吸口气,将这大量信息在脑中稍作整理。
她怀疑有银娲余孽,已和始魔天宗有所勾结。
那一场梦境中,她寄神于那位巫女,其实得到了不少血天冕都不知的秘辛,譬如银娲族所承受的诅咒,将流淌在血脉中,永不消减。
那位巫祈大祭司,看似柔和慈爱,但亦狠绝如斯。
她诅咒每一个银娲族的血脉中流淌灾厄,使其承受种种不幸。
而且一旦银娲族步入成年,就会开始衰老,速度比正常情况快百倍不止。直到死亡,他们的魂魄也不得安息,将在业火中受尽苦楚,被灼烧成灰烬,不入轮回。
少蘅将自己眼下的推测,再度通过令牌发回宗门,只是距离颇远,想要将此讯息传回宗内仍需一段时间。
至于那些前来查看的民众,少蘅不作阻拦。他们既是愚昧,那么看到天降神雷摧毁庙宇,便该心生畏惧。待宗门得讯来查,这些人所掌握的信息即可为之所用。
少蘅看向血天冕,问道:“先前王女便是说有寻找银娲族的手段,如今可能施法确定,附近有无银娲族?”
后者取出一方罗盘,像是泥土所捏,蒙着一层黄灰,而指针则呈现五彩蛇形,此刻一动不动。
她答道:“起码方圆三百里,没有银娲族的存在。”
“而且此族血脉有异,并不像正统的娲皇族一般,血脉强悍,毫无破绽。他们据说更适应南域灵气,贸然移居其他地域,会引发经络萎缩,影响天寿。”
少蘅闻言,沉默片刻,随后便道:“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走!”
血天冕一挥衣袖,那艘血落舰再次飞入高空,潜入云雾。
两人施法凌空,飞落至舰上,随后灵舰化作幽光,朝着西南方位再度行驶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虽也曾路遇两次散修劫道,但均被轻易解决,一路还算顺畅地抵达了那跨域隧道的所在——点苍城。
在离城尚有一段距离时,血天冕施展秘术,收敛了形貌,随后才跟随少蘅去往城门口。
交付一笔称得上高昂的入城灵石后,两人顺利走入城中。
第685章 南域四族
点苍城中,摩肩接踵,人群往来如潮。
血天冕养尊处优,历来王女出行,都是民众退避,此刻她挤在人群当中,面上难免露出了几分不适。
而除却人族,这城中还能零星见到几个形貌奇异的异族,乃是经过三派查验,确定不曾包藏祸心,方才放入东域。
不过这些异族从那界域隧道进入东域后,身上都被打下跟踪烙印,行踪无法隐瞒。并且他们还会被三派合印派发‘暂留证’,一旦这暂留证上的时间到期,便会立刻被遣返回南域,如有违抗,立即诛杀。
少蘅倒无惧拥挤,瞧着那些形貌有别于常人的异族,只觉过足了眼瘾,这和在典籍中读到这些异族的记录时,可着实是两个感觉。
而她和血天冕,很快寻到了一处稍显僻静的茶楼,要了间包厢,在其中暂歇。
后者坐到软塌上,长舒了口气,伸手按压额间,不由得说道:“你们人族行商,可真是精明透顶。”
她一路走来,路上遭逢了十数名行商推销,什么南蛮的美颜秘方、盘蛛的幽丝灵纱、可避瘴毒的药巾、能驱赶长虫的灵香……
若不是怕引发骚乱,暴露身份,血天冕非得显露修为,诛得几个如牛皮糖般的奸猾行商,用于立威。
少蘅不曾发表意见,只是靠在摇椅上,闭着双眸,一边饮茶,一边思事。
“那魔物藏身的庙宇,被我以天工法力设下结界,其中其实还藏了一缕我的神识,可随时传讯。”
“只是过去七日,不见恶首来探查情况,而是宗门收讯后联系了交好的宗派,派遣六境真君前往勘查,破开了我的结界。”
先前出现的那元娲印,已能推测祸首十有八九是银娲一族。而如今再看,恐怕是他们尚处南域,难以跨越界域壁垒,这才没去探查被毁的庙宇。
只是这银娲想通过噬魂魔物,做些什么呢?
他们跨越界域,令魔物在东域食人,只怕图谋和人族有关。
只是其中蹊跷,暂难探得,只能寄希望于那几位前往的元婴真君,能搜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少蘅思及此,心神渐而舒缓。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会将责任大包大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而且此行我本就是要和血天冕一起,尝试猎杀银娲,提炼精血,谋夺那补天之力。这银娲真是和始魔天宗合作,反倒是叫我师出有名起来。”
不过少蘅其实不喜欢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她要杀银娲,就是因为她想要其血脉中那奇特的‘补天之力’。
匹夫无罪,怀璧其实亦无罪,但‘匹夫’没有护住怀中‘宝璧’的能力,便也就成了‘罪’。
譬如少蘅身怀诸多珍宝,若有朝一日被人算计,那她会愤恨、会怨怼、更会报复,但绝不会去扯什么‘善良不善良’的话。
否则怕是仇人听到这话,都要释怀大笑了。
几番思索过后,杯中茶水已被饮尽。
两人一路兼程,不曾停留,如今抵达点苍城,距离南域只有跨域隧道这最后一步。而她们都不曾前往过南域,前往陌生之所,自然是要以最佳姿态迎接,方是周全。
经过一番暂歇,两人的精气神都肉眼可见地饱满起来。
“如今我们就动身,前往隧道?”血天冕开口问道。
少蘅颔首相应,答道:“现在就走。”
两人结了账,离开酒楼,随后便走向隧道所在。
血天冕的身份暂见不得光,便是伪作了三境修士。
而少蘅的身份虽是经得住查验,堂堂正正,但这隧道由三派把持,若泄露了自己的行踪,消息传到各大宗派中,未必不会有想要得到‘玉京令’的老怪动身追杀,进而牵扯出连锁麻烦,所以她也是掩盖形貌,并伪作了三境后期。
而使用这隧道的价格极高昂,单人便需要一万灵石,来此者自不可能是什么一二境的小修士,普遍为三境,少数为四境。
两人在这人潮中安静排队,约过半个时辰,方才轮至。
上缴灵石,被交予一个‘身份牌’,值守此地的四境女修手中握着一个录音符箓,点了一点,令其传出早就录好的提醒话语。
“从南域回返,需再度核验身份牌,若不相符,不得入内。”
两人均是颔首,随后便走入那银光漩涡中。
踏足这界域隧道,少蘅倒不算陌生,毕竟此前就有去往中域的经历。但因她已身具五境修为,对大道的体察和感悟,早有了天壤之别。
她能察觉空间之力的流转,洞察它们的痕迹,预测它们的走向。
空间之妙,甚是迷人,少蘅稍不注意,便已过去半刻有余,抵达了隧道末尾,见得一片新天地。
从银光漩涡中跃出,落至苍莽山林中,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极原始。
粗木堆叠,搭建出祭坛模样,周围篝火燃起,红光映面。
有一个身躯由晶石所铸、只有大概人形的生灵走上前来,口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陌生语言。
血天冕面露茫然,少蘅也听不大懂,但所幸有条能听懂的小白龙已跃到后者的右肩,以血契法令与她同享信息。
“速速离去,莫要挡道,违者立诛!”
此生灵从形貌观之,正是琉光族。
当今南域,诸多种族共生,却有四大霸主,分别是巫、琉光、灵虚和赤檀这四大种族。
纵使言辞中多有跋扈,但这琉光族属实是地头蛇,若是寻常的修行生灵或许就忍了,可血天冕是何人?
她头稍偏,双目斜看眼前的琉光,瞳孔从遮掩的棕黄化作赤金色,肉身亦立刻拔涨至九尺高,面上血纹浮现,瑰丽而威严,修罗本相露出,五境气息更展露无疑。
如此实力展现,那琉光不过区区三境,顿时面露几分怯色,挺直的脊背微弯,面上的高傲神色消退,转而谦恭起来。
“是小人莽撞,还请大人恕罪。”
如今来到南域,不像在东域时有可以一手遮天的人族,受诸多钳制,血天冕何必委屈自己,磨了身为五境修士的锐气?
她低哼一声,转身同少蘅一并离开此地。
第686章 修罗杀术
待得远离那跨域隧道,走入苍莽山林中,两人并肩而行。
少蘅细察周围环境,双眉已是微蹙。
天地灵气虽算得充沛,但却极显浑浊,还藏有丝丝缕缕的瘴毒,如要用其修炼,难免要多花些时间来去芜存菁。
她尝试引入一缕灵气,只觉那瘴毒极为顽固。
若是修行生灵没有上乘功法或者资质,怕难以将瘴毒彻底拔除,日积月累,恐会妨害修行。
这南域向来被视为蛮夷险地,果然所传不虚。
不过能在这等环境下生存,无论是草木还是走兽,都为了适应而衍生出某些奇特能力,所以也不能小觑。
少蘅扭首看向血天冕,问道:“不知王女要如何搜集那银娲的下落?还是依靠先前那方罗盘?”
那罗盘想必是修罗鬼族的宝贝,不知是何原理,可以寻到一定范围内的银娲族。
但南域何等广袤?
如此没头苍蝇一般地寻下去,效率太低。并且那银娲族能在巫族的敌视和诅咒下留存血脉,绵延至今,那么必有极强的藏匿手段,未必就不能屏蔽这罗盘的感应。
而血天冕此刻笑道:“无需担忧,猎杀银娲,这可是我族上古纪元就在做的事。”
修罗鬼族的祖树生于血海中,需汲取极精纯的精血,方能维持昌茂,而那蕴含补天之力的银娲血,就是浇灌祖树的第一等好物。
这群修罗鬼早就尝到了甜头,即便上古时的银娲族仍旧昌盛,却也最多和以战力彪悍着称的修罗鬼族打个平手,被猎杀之事自是屡禁不止。
少蘅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向血天冕,笑道:“那我可就要洗耳恭听,王女的猎杀大计了。”
血天冕右手一招,取出一本金册,上有《银娲猎纪》四个鬼文大字。
她面上难得露出些局促,脸颊微红,说道:“称不上大计。本殿也是第一次尝试猎杀这银娲,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尚且还需要时间来逐一验证。”
“银娲凋零,自真宙纪元起,我族长时间都在以其他精血来喂养祖树,‘猎杀银娲’反倒开始演变成了我族的‘修罗之试’。每一任王储,都要通过猎杀银娲,收集补天之血,喂养给祖树,令其反哺自身,完成一场‘蜕变’,成为真正的王。”
“这场修罗之试,一般都在王储第六境时进行。但如今情况特殊,本殿要将其提前。”
血天冕将这本《银娲猎纪》递到少蘅面前,说道:“你我一同学习,携手在南域捕杀银娲族。”
这本古籍实则是修罗鬼族最隐秘的典籍之一,所以此前她多有隐藏。但一路走来,血天冕虽不能说已完全了解眼前的女修,但也自认有一定的辨人之能,能判断对方是否可以托付,这才将此书交出。
少蘅接过这本古籍,不过薄薄几页。
“所以还得我将此书吃透了,再行动身?”
“不,本殿已将其中内容烂熟于心,正是验证之刻。不过我气运一向不佳,怕不会太顺利,难免多花费些时间,所以你能在寻找的路上加以研习。”
这本《银娲猎纪》中还记载了数十种高效的杀术,这位真一元宗的女修若能全数掌握,那么同为五境修士,必能帮上大忙。
少蘅点头应下,血天冕当即露笑,说道:“银娲族的血脉源于娲皇,他们五行属土,因此也常居于土气浓重之地。外加他们有漱鳞、蜕皮、孕卵筑巢等特性,慢慢抽丝剥茧,锁定范围,再结合我手中的秘宝‘锁蛇盘’,必能将余孽揪出。”
能扛住巫族诅咒并传承至今的银娲族,血脉必定相当精纯强大,为上上佳品。
血天冕召出血落舰,两人凌空登上。
随后一者根据此前所学,选定银娲可能出现的方位,操纵着灵舰航行,而另一者则是盘坐在蒲团上,翻动那本《银娲猎纪》。
少蘅阅书习惯先行通览一遍,在脑中搭建起一个粗略的框架,犹如骨架。再阅读第二遍时,她会整理种种信息,分门别类地填充进去,如同令骨架长出血肉。
这样她就不仅仅是简单记忆,能够初步融汇。
而这本古籍看似单薄,其中的信息却相当不少,文字细如小蚊,密密麻麻。
因材质特殊,屏蔽神识探测,无法采取神识扫描这等捷径,便只能老老实实地慢慢看。
少蘅通览第一遍,便花了半个多时辰,将十几万字记入脑中。
“这本《银娲猎纪》实在是详尽,看来确实是修罗鬼族世代总结规律后得出的秘籍。依次介绍了银娲族的生理结构、天赋秘法、缺陷命门,伴生种族……最后还提供了十三种专门针对银娲族的杀术,若能掌握,同境斗法下定能取得优势。”
少蘅面上浮现惊喜,双目中更浮现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不曾小觑银娲族,此族在上古纪元时能和巫族相争,一度走到种族大战的地步,可见血脉底蕴之强。
其中的佼佼者,若将种种补天秘术掌握,必是战力绝伦。
而且存活下来的余孽,又怎可能不是佼佼者?
“若将这十三门杀术掌握,五境内的银娲族,我当是难逢敌手。若和血天冕联手,再加上提前准备,想要困杀六境的银娲族,也有一线可能。”
“尤其是这些杀术,格外精妙,不愧是最擅杀伐的修罗鬼族所创。将它们掌握后,还能尝试融入我的斗法手段中,使其更加凌厉。”
将一切所学,融汇为一,本就是天工道法的真谛。
天工道虽是由当年的天工神女所创,但就像南橘北枳,它在少蘅身上已随着她的所学,而出现了全新的变化。
天工之种,少蘅之果,她终将走出和祖师虽是同源、但截然不同的全新大道。
少蘅以天工道开始剖析这些杀术,一点点掌握。
而期间血天冕则是驾驶血落舰,配合锁蛇盘,寻觅银娲族的踪迹。
倒是也无愧她先前说自己气运不佳的话,过了数月,仍旧不曾有什么线索。
彼时少蘅已将《银娲猎纪》全数掌握,瞧着血天冕这里毫无进展,便干脆取出自己的占卜卦棒,尝试以天机术推算。
第687章 蛮灵部落
血天冕并不阻拦,而是作壁上观。
她从少蘅行云流水的起卦占卜中,能瞧出这位女修的天机术确是不俗。
不过等到其结束占卜,却仍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也在血天冕的意料之中。
她说道:“这银娲一族,在上古纪元被巫族所灭后,残血余孽的处境可谓是相当堪忧。但他们却硬生生延续到了现在,可见遮匿气息是为一绝,天机想必早就被屏蔽。”
毕竟单说巫族,就恨不得将他们全部铲除。
此外还有如修罗鬼族般,垂涎着他们蕴含补天之力的精血的凶煞敌寇。
而少蘅倒没有立刻收起占卜卦棍,其实她也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天机术不能纸上谈兵,需时常演练,才能有所精进。
“归真。”
她唤了一声,在一旁蜷缩的‘白猫’当即伸直身躯,随着一阵光芒流转,转回了白泽真身。
天妖绕着少蘅迈步,头上独角闪烁,一个个符文落到那些翠绿卜棍上,令其悄然变动。
少蘅的天机占卜为基础,加持以白泽一族的秘术,拂去遮隐的天机。
卦象从一片朦胧,犹如拨云见日般,清晰起来。
待片刻光晕消散,少蘅扬唇一笑,说道:“卦象显示,可朝西北行去,或有收获。”
血天冕此刻面露惊色,沉默片刻,方才说道:“少蘅道友,果真是福缘不俗。你身旁跟随的这只白猫,我还以为是身怀什么上古血脉的异兽,没想到竟是白泽所化。”
这只白泽能破除银娲族在天机上的遮蔽手段,怕是纯血。
此前第一次见面,此人身旁就有纯血真龙追随,如今竟又是一尊纯血天妖跟随,真是令人有些艳羡。
而少蘅闻言后,双眉上挑,笑道:“一般一般,只是风姿太卓绝了些,引来了不少追随者。”
白归真乖乖站在她的身旁,虽未言语,但姿态确实是追随无疑。
血天冕此刻已是回神,说道:“既然你已占卜出结果,那我们就朝西北行去。”
她没有迟疑,以法力拨转血落舰,使其快速转向。
施展过一番天机术后,少蘅的神识和精力消耗不小,她收起占卜卦棍后就坐回蒲团。
一旁的白泽见势趴下,环在其身后,令她能朝后仰时,舒服地倒向自己的腹部。
“西北方这个说法其实也很宽泛,想要寻找到银娲族,必然还得经过一番苦功。”
少蘅轻声叹道。
而血天冕倒显得很开怀,答道:“慢慢来就好了。”
数月以来,这位女修一边研习那《银娲猎纪》,一边抽时炼制淬器灵液,令颠倒金甲已得到充分滋养,修复了个十之八九。再加上此刻有了个确切指向,令她感到前途光明。
至于将《银娲猎纪》这等本族秘籍交给少蘅,有违祖训?
她都被乱臣贼子欺压,沦落至此,已到急需帮手的境地,岂能管得了那么多。
祖宗怪罪?祖宗要真是怪罪,那她血天冕没有那么不懂事的祖宗。她是修罗鬼族未来的王,她的规矩才是日后族中要奉行的准则。
两人相处颇显融洽,攀谈几句,随后倒也互不打扰。
少蘅取出个丹瓶,倒了一枚四品清魂元丹,吞入腹中,化开药力来滋养神识。
“对五境修士而言,这四品丹药的功效确实变小了太多……我所掌握的各项技艺现在都处于四品上阶,距晋升五品只差一线,倒是要抽个时间,将它们全数提上来。”
“此外,等我的炼器术提升到五品,重陵那道魂魄倒是可以不用留了。”
一位六境魔修的魂魄精华,足以让少蘅的神识得到大幅提升,再加上有后土法相的观想磨砺,倒不惧引发神识虚浮。
她轻叹了口气,还想起了一事来。
“【大衍炼神诀】确实玄妙,而且和那大衍派有些关系,我后来打听消息,此派确实有大能修士曾在玄月秘境中留下仙术传承。”
但是【大衍炼神诀】随着她修成五境,对神识提升上的帮助就开始变得有限。
若能得到一部上品的神识类仙术?
“神识类仙术本就罕见,上品更是难得,真一元宗都没有合适的存在,否则我早就去向掌教讨了。”
少蘅晋升五境后,本就该令道子年俸有所提升,只需借着这个由头,前去讨要,不是宗门七术,那天丰掌教想必不会反对。
“罢了,眼下还是以猎杀银娲为主。”
少蘅收敛杂思,凝神静气。
而随着时间推移,又是过去一月有余,血天冕的那方锁蛇盘,终于出现了反应。
只见那五彩的蛇形指针,忽然朝着一个方位偏移,指向一处连绵峰峦。
血天冕惊喜地站起身来,扭头看向少蘅,说道:“终于是有下落了!”
而后者眉眼间也有喜色浮动,但更沉稳些,答道:“那银娲族的境界尚且不知道,你我需要徐徐图之,免得自招祸患。”
“不如隐匿修为形貌,前去探查,再做抉择。”
尤其是血天冕,其所属的修罗鬼族有‘修罗之试’,也就是说每一任修罗王都曾诛杀过银娲,这必会引发银娲族的忌惮,将她列为大敌。
这副修罗族的样貌一旦暴露,只会打草惊蛇。
“好。”
她答了一声,额间闪烁起一枚秘术光印,随后身躯缩短,变得像是个普通人族。
这南域中,亦有人族生存,只是比不得那些强势种族,道法传承不全,颇显孱弱。
而后两人都换上了一身极有南域风情的兽皮衣物,少蘅更以青藤细丝编了一层外衫。
她们面上涂抹染料,犹如山林草莽,更具野性。
如此,两人方才离开血落舰,朝那处山峦中走去,并很快打听到这里已形成了一个名为‘蛮灵’的部落。
这部落中有野人、蛮熊和土灵三族,形成了一种类似共生的关系,虽也会有一定摩擦,但能共同抵抗外敌,实现发展壮大。
可惜那锁蛇盘只能确定此地有银娲存在,无法锁定出一个精确方位,所以少蘅和血天冕稍花了些心思,混入部落当中,开始慢慢探听起消息来。
第688章 失踪疑云
少蘅和血天冕以‘野人’的身份混入这蛮灵部落,尚未寻访到银娲族的下落,但却将此部落的大体结构给摸了个清楚。
部落分三族,野人、蛮熊和土灵。
蛮熊生来一副钢筋铁骨,能硬扛灵气中所夹杂的瘴毒,属妖修,一旦成年便能抵达第三境,有不少天赋异禀者能修成四境,是解决部落间冲突、围猎、防护的主力。
而土灵则是生来像一团泥,没有固定形貌,数量最少,但尤其擅长土行术法,主管部落的基础建设和后勤事务。
部落的‘野人’数目最多,人族天生灵慧,最擅学习,担任部落的大脑。大事面前的决策和改善生活的创新,都主要依靠他们。
但这仅限于此前部落刚开始发展。
如今蛮灵部落已成了一个数量过万的大部落,修成四境的蛮熊和土灵,在灵智上并不逊色人族。
渐渐地,天生体质孱弱、功法传承残缺的人族,在三个族群的隐形交锋中落下了下风。
是以,走在部落中,两个‘野人’受到了不少轻鄙目光。
血天冕受到这些冷待,若非想要慢慢寻找银娲踪迹,她非得将那些死熊和烂泥给一拳砸个稀巴烂。
而少蘅倒显得极沉静,并未因为同为人族,生出什么慈悲。
长期稳定的种族协作,必须建立在彼此实力相近的情况下。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生存法则,是不成文的铁律。
但走在风格原始的街道上时,路边一个兽皮褴褛、形貌狼狈的女性野人,却引起了少蘅的注意。
在她停下步伐时,血天冕也很快随其将目光投去。
只见那女人怀中抱着一块早就乌黑发油的兽皮,看起来像是陷入了迷障,神色空洞,口中念念有词。
“阿妮,娘的好阿妮,不哭,不哭……”
血天冕双眉微蹙,而少蘅则是寻了个在旁兜售浆果的老妪,塞了两枚灵珠,低声问道:“这女人怎么回事啊,瞧着倒怪瘆人的。”
人族历史可追溯到上古纪元,那时尚未发生天地大变,出现壁垒将天下划分成五域。是以无论何方的人族,起源相同,语言均可通用,只是口音上有所不同。
少蘅神识强大,本就极擅模仿学习,只是听了那些野人的交谈,就能将口音学了个十之八九,是以没让这老妪察觉蹊跷。
她瞧见那两枚灵珠,双目一亮,急忙将其抓了过来,打量眼前女子两眼,随后才低声道:“她叫做‘赤’,就像你瞧见的那样,孩子丢了。”
“哦?阿婆,又是孩子丢了,我最近最近怎么听到好多丢孩子的,怎么感觉怪怪的?”
少蘅面露怯懦情态,一旁的血天冕实在是学不来,但为了不拖她的后腿,只能垂下脑袋,死死埋住,佯装内向。
而那老妪倒也是个健谈的,被挑起了话头,当即就哎呦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谁说不是呢?近些年丢孩子的、离开部落参加围猎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在部落中就失踪的……”
她凑近少蘅的耳边,声音虽小,但带着咬牙切齿的痛恨:“大家都说,是那些熊蛮子和死泥巴,想要把我们从部落里赶出去干的。”
“姑娘,咱们都得小心啊!”
少蘅闻言,急忙点了点头,又看了那丢孩子的‘赤’一眼,匆匆带着血天冕离去。
等到走至一处僻静所在,稍待片刻,一缕无形的神识线就从外飘转回来,落入少蘅的眉心,携带着搜魂取来的记忆。
她稍作整理,面露谨慎。
血天冕见此,便心有预测,开口问道:“找到了什么有效信息?”
少蘅答道:“我搜魂了那个叫做赤的女子,她确实丢失了她的女儿,激动之下导致气血逆行,在脑中形成淤血,得了痴呆之症。”
她顺手做了个好人,以神识线疏通其脑窍,此人不日就会清醒过来。
“但我发现一件奇怪之事,在赤的记忆中,她的女儿根骨出色,算得中品资质。而那些失踪的人族,其实也是天赋出色之辈。”
因为这个共性,才有了如老妪那般,觉得是部落中其他两族想要绝了人族根苗的猜测。
一旦青黄不接,人族不断势弱,那么迟早会成为拖累,被赶出这蛮灵部落。
“但是我不觉得失踪之事,是蛮熊和土灵所为。”
“我们这一路上,多受轻鄙,同此前我在古籍中看到的这两族信息相吻。蛮熊性格往往刚直,崇尚弱肉强食,土灵则是生性慵懒,习惯随遇而安,都不像能想出这等法子。”
血天冕闻弦而知雅意,顿时反应过来,答道:“你怀疑是银娲从中作梗?”
“还需查证。”
仅靠推测,少蘅不下定论。
因为过早定论难免陷入先入为主的窘局,对接下来的判断会有所影响,还会干扰对信息的接受。
血天冕也非蠢笨之人,稍作思索,便是答道:“确实,如果是这部落中蛮熊和土灵针对人族的阴谋,那么人族高层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总该做出反抗才对。”
即便真被赶出蛮灵部落,但若有天赋异禀的后辈,加以保护,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可若是有潜力的后辈全数失踪,那无疑断绝了来日希望,和根脉被掘有何区别。
思及此点,血天冕再结合银娲本性,顿而有了判断。
娲皇一族,人身蛇尾,五色彩鳞,天然贯通五行,孕育造化生机,乃是在元初纪元就存在的霸主。
只是她们血脉稀少,早已避世,有数个会元不曾出现在天地间。
而银娲虽是其血脉分支,但更像是‘恶性变异’。他们不似娲皇族一般慈爱万灵,而是生性狠绝,视万灵为耗材,确实研发出了诸多血腥秘术。
若放在现在来看,其实和魔修无异。
那些失踪之人要真是被银娲所捉,怕是凶多吉少。
血天冕忽而计上心来,朝着少蘅说道:“不若我们寻几个资质出色,可能被劫的部落之人,留心探查,或可顺藤摸瓜,将背后作祟者揪出来!”
后者亦莞尔一笑,答道:“我们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不过,我倒更想引蛇出洞。”
“作祟者若真想要资质出色的人族,那我们就给它一个‘天才’好了。”
? ?祝宝子们妇女节快乐!
第689章 引蛇出洞
这蛮灵部落的运转体系由人族搭建,他们早已实行了登记录户制。
两人在街上闲逛尚可,但若想要自己亲身上阵,只怕反倒会因为‘黑户’的身份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血天冕听闻少蘅的话后,双眉微蹙,神色略带不解。
但她没有立刻出言质疑,而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本就是人族,想要暂时伪造资质,不算一件难事。”少蘅含笑相应。
“寻个婴孩,将我的灵息注入其体内,就能暂时令其表露出上佳资质。但不需太顶尖,否则这蛮灵部落中的人必会将之保护得过于严密,或许反而干扰我们想要的结果。”
少蘅修炼的《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位列上品,乃正统功法。外加她祭炼五行,内里小道场的灵性远胜同境生灵,所衍生的灵息何等精纯?
只需她稍加控制,婴孩得了灵息灌体,不会出现损伤,反倒会被滋养经络,对真实资质有些许改善。
不过最关键的,是要两人时刻不停地盯着婴孩,以免其真的悄无声息消失。
那既会打草惊蛇,也是羊入虎口。
她对敌人向来不留情面,当得起一声毒辣。但若对同一方者,却会有所顾虑,愿意稍加体谅,毕竟生而为人,少蘅的利益天然就和人族相连,是无可撼动的同盟。
尤其是稚婴无辜,饶少蘅心如铁石,此刻倒也生出一丝忧虑。
“我倒是还有一尊逆命泥塑不曾动摇,但为个婴孩,耗费这等重宝,我倒又不愿,”
少蘅的思绪纵使只在心间,无人可窥,但也不曾为自己美化遮羞。
而似看出了她的纠结,血天冕说道:“我修罗族有一门秘术,名为‘血魂引’,极为隐蔽,并且我可以感应中术者的踪迹,很难被其他手段干扰,能基本保证不失去踪迹。”
“那秘术对婴孩的负担几近于无,你无需担心。”
若论岁数,血天冕比少蘅年长三百有余,阅历充足,自是能看穿此人的忧思所在。
若她处境尚好,驭下之时,定会呵斥这等多余慈悲。但作为同盟,她却希望盟友能留有这一线,毕竟这样才更让人放心合作。
而听闻此言,后者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尽量在日落之前寻到合适的婴孩。”
此前她们已行探听,这蛮灵部落中共有三位五境,分属三族。
而两人亦是五境,兼之出身不凡,对自身实力极有自信,小心行事,要避开那三者的感应,想必不难。
直到红日西坠,云霄翻起红霞,傍晚时分,她们终寻到了合适者。
那是个约莫四五月的女娃,根骨生来强健,无病无灾。
少蘅以仙术暗中潜入其中,不曾惊动陪护之人。待用神识稍作探查,她便伸出食指,点在其额间。
“此娃是下品资质,五行属土,偏于阳性。我以浊垢元壤为引,抽出一缕土行灵息,养其经络,护其筋骨,可循序渐进地展现出中品资质的表象来。”她心中低喃。
柔光涌入女娃身躯,令其睡得更加安稳,翻了个身,露出一个无齿的笑来。
少蘅稍作思索,仍觉有些不妥,便以右手结印,再度施加了一道空间术法,深埋此婴体内。若遇生死险境,此术可护其平安,将之立刻传走数百里,并让她能感知到方位。
而一旁的血天冕,也在此刻以法力刺穿自己的指尖,以一滴精血凝聚秘术‘血魂引’,化成个小印,没入此娃身躯。
“我们在旁紧密相护,若真有银娲前来,此族灵觉敏锐,只怕会被洞察。如今血魂引已被种下,不妨我们离开此处,只要这婴孩移动,本殿就能立刻感知到。”
少蘅轻摇头,拒绝道:“王女无需多虑,我宗有一门传承秘术,一旦施展,便是七境修士都极难察觉你我的气息。”
“事关紧要,我们就在附近埋伏,如何?”
“甚好,也叫本殿见识见识真一元宗的手段。”
两人退至另外一处,随后少蘅便以【神胎妙法】遮掉气息,令血天冕连连称奇。
她们拿出十足的耐心,并暗中以神识引导,使此户人家出了个资质不俗的孩童的消息,渐渐传开。
半月,一月,两月……足足过去近三个月。
一日,夜色朦胧,血天冕正匿在暗处盘膝吐纳,忽然睁开双目,闪过精光。
她传音少蘅,说道:“蛇出洞了。”
后者亦已睁眸,站起身来,神色中显出锋锐,与血天冕对视时,两人均面色冷肃。
她们没有立刻动手,都存了探明原委的想法,此刻在【神通妙法】的掩藏下,悄然朝着那户人家中查去。
“太快了,那婴孩已被带走,但暂时没有受到危害,我们紧跟前去?”
少蘅先前所施的那一道护命术法,未曾被触发,可见那婴孩暂无性命之忧,于是她先让血天冕和自己同去那户人家。
此刻婴孩失踪,已被发觉,其父母呼天抢地,极是悲切。
而两人在暗中细察,观摩痕迹,发现来者做得极为干净,没有留下尾巴。
此事在少蘅的意料之中,她双手掐诀,地面中有数缕灰色法力涌出,落至她的面前,正是《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中记载的秘术——定灵息。
少蘅加以感应,眸中锐色更甚,说道:“是六境。”
“银娲!”
“那便要徐徐图之,先找到其老巢了。”血天冕双眉皱起,但并无退缩之意。
她和少蘅对视,再无半句耽搁,立刻破空而行,根据那血魂引的指向,朝银娲老巢追击而去。
跨越近万里,离了蛮灵部落,行到了一处山岩峻峭的所在,其中有数不清的洞窟,朝外涌出黑风。
那黑风有异,少蘅稍加感应,便觉表皮犹如针扎,想必可磋磨肉身,颇显凶煞。
不过她修行【扶摇九天】,本就感悟风之大道,此刻以神识为引,呼应大道,令一只无形大手拨开风卷,和血天冕借此钻入其中。
这洞窟甚为幽深,暗淡无光,但随着深入,却隐约嗅到了一股清香气息。
少蘅心中不由思索:“这想必就是《银娲猎纪》中记载的银娲异香,气如芳莲,本次倒没有找错。”
第690章 寻得银娲
少蘅一边行走,一边同血天冕传音:“我已在周遭埋下纸人,令它们潜入地脉,将王女的那方六品阵盘布下。等到那‘封天血阵’一出,此獠决计逃不出去。”
她如今的阵法之术,尚在五品关口,但即便晋升五品,想要应对那已怀有六境修为的银娲,也绝无可能。
但幸好血天冕终究是王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六品阵盘作为傍身之物,可作为最后的一道防线。
“好。”
血天冕答了一声。
她并非阵师,手持阵盘也无法发挥全威,这才将此物交给少蘅催发。
而此刻,两人已抵达了洞窟尽头,豁然开朗,由幽转明,但却有一道空间漩涡,怕是开辟出了芥子小界。
“该死,这银娲竟谨慎至此。”
“即便有你的宗门秘术遮掩,但只要穿梭这空间漩涡,必会被开设小界的银娲察觉。”
血天冕停下脚步,双目中有戾气翻滚,此刻的她早已是修罗本相,瞧着有些凶煞。
少蘅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无妨,我有法子。”
她的额间浮现出‘∞’符纹,灰色光晕弥散开来,和那漩涡相触碰,悄然将之拆解。
【天工之域】这道法门一经施展,便悄无声息地夺来芥子小界的部分主导权。
她立刻伸手牵过血天冕,抓住这一瞬的时机,潜入小界中去。
“好生厉害。”
后者面上乖顺,任由她的牵引,心中却不由叹喟。
血天冕作为一族王储,消息灵通,此前也曾听过人族出了一位天工道子,而这道子历代都是天赋绝伦之辈,这一点在知晓其五境修为时,便已确认。
但此后这位道子所展现出的每一种手段,仍令她一次次心中惊叹。
而待得过去三息,两人落至小界当中,很快便发觉这里形如地宫,处处幽暗,唯有壁镶莹石,散出微弱光芒。
一阵异响传来,少蘅和血天冕各施手段,藏匿形迹,躲在暗处,发觉竟是蛇妖。
它们身躯粗长,形貌各异,但却井然有序,像被严格训练过一般,如一队兵将般在廊道中巡逻。
嘶嘶声不时响起,它们搜寻得认真,但终究只是一群三境的妖,怎能发觉五境的两人?
等到蛇妖离去,少蘅看向血天冕,以眼神催促,快以血魂引感应,追寻婴孩的下落。
而后者右手一掐,一粒血色光点冒出,宛如萤虫,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走。”
两人紧随其后,在复杂繁密的地宫中几番回转,过去一刻有余,尚未发现婴孩所在,但少蘅停留在了一处,双眉皱起。
血天冕并未传音相问,因为她知晓原因。
她的灵觉亦相当出众,尤其是作为修罗鬼族,对于气血极为敏感,自然能发觉这里有一股浓厚的人族血气,相当刺鼻。
“那银娲族捉来的那些人,不管是婴孩还是少年,只怕在这里被处理了。”
血天冕传音说道,话语间并无什么悲悯。
她作为修罗鬼族,本就会吸食生灵气血,人族亦然。不过上位者只需下位者供养,自己不曾亲自操刀。
她视普通人族为食粮,高境人修为对手,实则对少蘅的一身精纯气血也曾有过垂涎之心,不过是分得清轻重,从未表露出来。
但少蘅不同,她是人,就会物伤其类。
当鼻尖嗅到浓烈的血气,她心中便有一股火渐渐烧了起来。
“还请王女稍等,我势必要查验究竟,暂先分头行动。”
少蘅催动【神胎妙法】,为血天冕加持一道秘力,使得只要不动起手来,就不会泄露气息。另外她再度以天工法力凝练出一枚令牌,可随时传讯,保持联系。
如此之后,她的身形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门扉的缝隙,窥见其中景象。
烛火幽昏,但可见有蛇妖幻化成人形,它们的额间都有着那一枚元娲印,显然已被操控。
虽然蛇性使然,身躯歪歪扭扭,但是那些竖瞳中闪烁的冷光却分外寒冽,手中所握住的细长剖刀也相当平稳,不曾出半分差错。
无论是婴孩还是少年,竟都不曾断绝生机,只是被施了术法,发不出半分声音,更是挣扎不得,在被这一群蛇妖剖开皮肉,剔出经络,拆得筋骨,分门别类地朝各处送去。
有的丢入一口冒着赤火的大鼎,有的埋进一处黑红的地壤,有的挂在石铸的架台上……
虽说天道贵生,但冥冥法理就已注定了弱肉强食,是‘天命’的运行规律,杀生从来都不可避免。
可杀生,不应虐生。
而且这些都是人族,令少蘅心中的那团火越燃越旺,甚至脸颊都泛起些红意。
“银娲,噬魂魔物?此族深受巫祈诅咒的折磨,天寿会以远超百倍的速度流逝,所以为了求存,和始魔天宗达成合作,以魔道术法来增益自身?”
少蘅思绪纷飞,快速思索着。
魔修之术,虽对万族都同样具有危害,但其实更集中在‘吃人’上,因为人族实在是太特殊了。
人生来孱弱,没有强横的体魄和特殊的血脉能力,但却是一副阴阳俱全、五行同生的先天道体,而且生育能力不像真龙、白泽和麒麟这些天妖一般受限,只要环境稍微合适,就能绵延不息,代代相传。
所以在上古纪元,人族尚未发迹,曾被诸多种族豢养,如同猪狗。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少蘅的耳畔,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随后便是血天冕急促的传音:“少蘅道友,有一位巫族女子同样追踪到了这银娲的踪迹,乃是六境初期修为,已经和其交起手来!”
“这条银娲却是六境中期,此巫看着怕是会有所不敌,需要你我二人尽快驰援,并催动封天血阵!”
“好!”
少蘅即刻回音,并双手结印,催动埋伏在外的纸人,令它们化作阵脚,将提前设下的阵盘催发,使血色大阵当即展开。
同时她衣袖一挥,有枚金银双色的圆珠飞出,正是白帝珠。
金气化作狂潮,仅仅一个照面,这殿中近百数的蛇妖都被射杀,无一幸免。同时有诸多金色纸人从衣袖中飞出,一部分将还留有生机的人族抱起,快速朝外逃去,另一部分则是紧急搜索各大殿室,将能救下的尽量救下。
此后,少蘅身化虹光掠去,去寻血天冕,共同为那巫女助阵。
第691章 联手激斗
少蘅行如风雷,残影似鹏。
不出片刻,她便靠着感应那枚天工法力所凝的令牌,赶到血天冕所在的方位。
这是一处空旷大殿,其中已掀起法力狂潮。
有一奇特生灵,人身蛇尾,正是银娲族人。
他身着广袖黑袍,发丝如雪,身下的银色长尾丝毫不显森冷恐怖,反倒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圣洁。
而正和其交手的女子,一袭兽皮衣裙,身材高大,手握乌木长杖,口中念念有词,接连施展出数个巫术,和那银娲交手,拼了个平分秋色。
但终究是差了一个小境,这位巫女的法力底蕴不如银娲,若拖下去,必会渐露劣势。但有她打头阵,无疑能大大缓解少蘅和血天冕的压力,这也是后者紧急呼唤的缘故。
两女重新聚首,倒都没立刻出手相助。
巫族和银娲族,是无法消弭的灭族仇恨,是绝对的生死对头。
而少蘅她们若能把握好时机,便能做那螳螂捕蝉后的黄雀,增大夺下银娲精血的几率。
这一巫一银娲斗得越发激烈,那些念动的巫文引动天地道韵,形成无法躲避的奇妙巫术,封绝了银娲逃窜的所有可能,使其只能被动接受。
但只见那银娲长尾一甩,银白蛇鳞熠熠生光,宛如流水,古朴符文在其中运转,竟令伤势在眨眼间愈合如初,正是‘补天之术’。
有这等秘术相辅,他无惧斗法损伤,接连施展出数个杀伐术法,待几番争斗后,渐渐开始占得一丝上风。
而见此情况,少蘅立即双手结印,全力催动那封天血阵,阵法之力渗透入芥子小界,形成血色的符文锁链,朝那银娲困缚而去。
那巫女一早就察觉有两位五境正在观战,心中稍加回转,便猜出她们是为图谋银娲之血。
如今那阵法凝现,朝对面的敌寇施加而去,这位巫女更是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双目中浮现几分笑意,几乎立刻口中诵声,听起来像是某一段歌谣。
巫力流淌,巫杖为媒,巫的意志和天地大道的运转达成了短暂同频,一瞬间好似天地的‘本尊’降临在此,超出了芥子小界所能承受的界限,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摇摇欲坠起来。
一个巨大的巫杖虚影,由大道符文所组成,朝着银娲当头砸下。
少蘅心惊于此等巫术的威力,同时以神识感应自己此前散出的纸人,已能确定它们将各个殿室中的人族解救出来,顺着空间隧道逃出了小界。
先前被用作诱饵的女婴,也已被纸人找到,会被送回原户人家。
至此后患已解,她扭头望向血天冕,后者眼中充斥战意,正是跃跃欲试。
哪怕不提银娲血,这等时机也太过难得了。
对阵六境生灵,哪怕有境界之差,但是这银娲已被巫女牵制,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这两个‘小小五境’。而她们却能在这场跨境斗法中,快速拔升自己的斗法实力,甚至得到一番感悟,助力境界上的突破。
而且那巫女在察觉阵法发动后,就在全力以赴,不留余地,用意亦十分显然。
目光交错,心意俱明。
少蘅衣袖一挥,风卷狂作,惊蛰灵弓浮于上端,香毒化作斑斓雾气,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灵弓有神识相牵,自发凝聚箭矢,朝银娲杀去。
那银娲的人身呈男性特征,但声音听起来却有些雌雄莫辨。
“人和修罗鬼?区区五境,真是找死!”
他的怒吼没有丝毫的震慑作用,只见血天冕九尺身躯,披血铠,握重剑,朝着银娲劈斩而下,发出阵阵雷鸣般的爆音。
而少蘅凌空而立,双手结印,左右瞳仁,一黑一白,下一瞬便有阴阳二气逸散,奔流如大江大河,碰撞时发出激越回响。
而【阴阳道瞳】落至那银娲身周时,黑白相互交缠,形成一个漩涡,和那封天血阵所凝聚的血色锁链一起,将其死死束缚在原地,不得解脱。
阴阳如刀,劈杀在那蛇尾鳞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金石撞击声,连皮带肉,纷纷被刮下磨杀。
一位六境修士,两位五境修士,此刻都催动杀术,朝银娲攻去,使他腹背受敌,进退维艰。
“贱种!一群贱种!”
这银娲怒吼一声,下一刻双目爆发神光,身躯上有图腾浮现,六境中期的法力犹如山洪迸发,浩浩荡荡,骇人心魂。
只见他身躯狂涨,变大十倍不止,竟生生将血色锁链扯得粉碎,双手擒握住那巫杖虚影,同时银鳞长尾朝阴阳漩涡一甩,直接将其拍碎。
他这猛然爆发的力量轰开了血天冕,数个古朴符文落在她的身躯上,使其横飞出去。
这等斗法着实激烈,已完全超出芥子小界的承受上限,周遭浮现出一道道裂纹,显然是破碎前兆。
“嘭!”
一声巨响,小界崩裂,一切光消散,宛如一切归于虚无。
少蘅额间亮起‘∞’,以【天工之域】开辟一方净土,纵使空间乱流再是汹涌,都不曾伤及她半分。
而约过三息,重归真实世界,她们正处于那洞窟底部,有黑风狂涌。
血天冕靠着那套血铠相护,倒是未遭重创,眼中满是越战越勇的兴奋。
她朝着银娲继续杀去,身下有术法显化,乃一片血海,令其法力连连攀升,此刻观去竟与五境后期无异。
少蘅沉吸口气,心道确实得拿出真本领来。
若真拿下了眼前的银娲,届时分配精血,自己出力若少,所占的份额自然就少。
她的气海中掠出一缕金光,均天现出真身,宛如一座小山,瞬间撑爆了这一处本算得宽敞的洞窟。
而山体炸裂时,【镇邪】和【千钧】这两大特质已是发动,朝银娲作用而去。
均天灵族作为元初纪元的霸主存在,足以和娲皇族匹敌,对于这血脉分支的银娲,更存在一定的震慑之效,令其身上的灵光大大受削。
巫女和血天冕见此情况,均是心中惊骇,但攻向银娲的招数更显凌厉。
少蘅亦一拍腰间的酒葫芦,血色长剑飞出,落入掌心,转眼便有剑芒横空出世,似要刺破天穹。
破海!裂渊!
第692章 巫氏妙仪
铮铮剑鸣,响彻云霄。
少蘅一方面催动封天血阵,离了芥子小界,这六品下阶阵法的威力更得到充分展现,十八根符文锁链将银娲锁死在了原地。
而另一方面,均天在上端相镇,漫天金叶飞落,与青藤共舞,将这银娲的护身手段层层削弱,为其主创造良机。
两道剑芒,继踵而至,纵使相隔一个大境,但竟生生在其人身和蛇尾的交界处,拦腰截断,将其一分为二!
但这银娲目中毫无惊恐,他有着一双竖直的黄金瞳,似蛇似龙,妖异与圣洁并存,此刻含着凛然杀意,紧盯着这位人族女修。
只见一阵五色光芒掠过,他伤势恢复如初,银尾重新接续,随后竟然化作一道银色光焰,暂时挣脱符文锁链,朝着少蘅袭杀而来。
补天!
比起先前的小打小闹,这才是真正的补天秘术,传闻真正的娲皇族施展时更有逆转时空、起死回生的伟力。
此刻银娲全力施展开来,倒和少蘅的‘八万春’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令她心中不免一惊。
“不对,真要比起来,还是我的八万春要更胜一筹,可以通过时间回溯,全方面恢复鼎盛时期。而这银娲施展补天秘术后,伤势虽然痊愈,但并未恢复全盛,法力有不小的下跌,而且必然还有一些我所不曾探知到的代价。”
但他的法力再是下跌,六境就是六境,五境就是五境,中间差了碎丹结婴这一道关卡,彼此间的差距便似鸿沟。
少蘅分毫不敢大意!
先前她能将其拦腰斩断,靠的是封天血阵和均天这两重压制削减,更靠清天剑这八品法器的威能,这并不意味着自己此刻有硬撼元婴的力量。
那银色光焰朝她冲来时,传出那银娲森冷又贪婪的声音:“人族,人族!竟还有你这等完美的人族,身上五灵俱全,阴阳相衡,你才是最完美的胚芽!”
“仅你一个,便要胜过我此前抓过所有人族的千百倍。将你归于尘土,定能培出最精纯的‘源’。”
归于尘土?
少蘅抵御袭杀时,猛然想起了先前在那间殿室中所见的情景,那些蛇妖在元娲印的控制下,将人拆分,以血肉炼精元,以剖出的经络为缠膜,埋入那一处黑红色的地壤中,就像是——
埋下了一枚种子。
这银娲到底在修行什么魔道邪术,究竟想要干些什么,真的仅仅是为了‘吃人’来增长修为,抵御巫族诅咒的侵袭?
不知,但此刻并非是她进一步推测的良机。
少蘅即刻旋身,持剑如舞,惊鸿掠影,当即便有一剑斩出,正是清天剑曲的第三剑——辟邪!
剑气激越,织作屏障,诸邪辟易,将银色光焰死死抗拒。
彼时巫女的驰援已至,她口诵巫文,木质巫杖上竟生长出了朵朵艳花,凋落下时自发凝作一顶花环,朝这位人族女修的头上落去。
少蘅在一刹间,体内法力平添两成有余,一股秘力汇入肉身,令气血翻涌,神思清明,更显机敏。
而血天冕在此刻刺破眉间,取精血为祭,召出了一柄细长的长剑虚影。
此剑近四尺,剑身呈幽蓝之色,长柄却为漆黑,柄尾处雕有血色骷髅。其刚一出现,哪怕只是虚影,却叫在场者无一不惊,生出了一股发自本能的惊骇,如同看见了一片尸山血海。
杀剑·元屠
传闻修罗鬼族的先祖,乃是杀戮大道的创立者,曾拥有两柄本命佩剑,一名阿鼻,一名元屠。
如今血天冕显然是在施展本族秘术,生生重现些许元屠剑的凶威。
也对,也对!
修罗之试本就是王储六境时才能完成的试炼,足见艰难。她再是落难,也不至于愚笨莽撞,想以卵击石。
血天冕定是掌握了制胜手段,方才有胆量前往这南域猎杀银娲。
只见她手持虚幻长剑,血金双瞳一刹间变得漆黑无比,宛如摄人心魂的漩涡,朝前刺出一剑。
“咻。”
只是一声轻响,裁断虚空,千尺一线。
此剑无视距离,无视防护,直接刺向了银娲的本源所在,将其生生从光焰状态中打回原形。
他惨叫一声,人身和蛇身竟再度被斩,跌落在碎石当中,鲜血四溅。
五色光芒掠过,这银娲分明想要再一次施展补天秘术。
少蘅早就在旁等候良机,此刻身周亦有象征着五行的五色流光,相融成幽紫波澜,正是【大五行劫光】,朝其身上落去。
补天之力最早的来源,出自一则神话,相传上古时娲皇曾炼五彩神石,弥补天裂。
而少蘅大胆猜测,天地以时间和空间为骨骼,阴阳为筋络,五行为血肉。
补天之力,是否也蕴藏五行之力?
【大五行劫光】逆转五行,是一切五行术法的天然克星,此刻落到银娲身上,干扰着补天秘术的催发,竟真拖延数息时间,验证了少蘅的猜想。
而那巫女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她双目一亮,两手握住巫杖,抵在身前,口中诵咒。
只见天地骤变,天为笼,地为牢,方圆三里之内,灵气全数消散,术法完全失效。
少蘅听懂了她诵读咒文的一部分,其中有两个字正是“禁法”。
看来这道巫术能禁止一切仙法道术生效,着实霸道无比,生生将那银娲的补天秘术打断,令其生机极速消散。
而后这名巫女以巫杖为钉,将其掷出,直接飞落至银娲头顶,钉入眉心,将其魂魄真灵直接咒散!
察觉这一点,少蘅双眉微蹙,她对这银娲掠走人族之事,其实有不少猜测,自是想要搜魂取忆,加以验证。
但境界差距之下,她和血天冕都不曾妄动。
而巫女一击制胜,将这银娲彻底击杀,随后整个人像脱力一般落地,倒在碎岩之上,含笑看向眼前的两女。
像是想起什么,她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枚细长紫叶,含在口中,随后所说的虽仍旧是巫文,却能叫少蘅和血天冕轻松理解。
“人族和修罗鬼族,居然也会联手?不过想来也是这银娲太遭恨了,他该!”
“你们好,我名叫巫妙仪。”
第693章 归墟秘术
巫妙仪的话音平和,藏有示好之意。
少蘅和血天冕接连施展手段,体内法力均是大大损耗,虽然比起这位巫女的情况要好得多,但也不敢托大。
此刻她们均是扬起笑颜,答道:“见过前辈。”
“我名血天冕,出自修罗鬼族,乃是当代王储。”
“我名叫少蘅,出身于东域的真一元宗。”
这巫族传闻是天地的宠儿,极得青睐,五感六觉,可谓敏锐至极,擅长鉴别真伪。
于是两人稍加思索,没有试图蒙骗,倒是都道出了真实姓名来。
而少蘅见到巫妙仪的目光朝自己望来,面上坦然,心弦却已绷紧。
不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那枚血色宝石中藏有疑似巫祈所留的一团祖巫之血。
巫族手段太过神秘,无法确定她们是否有什么感应法子。而祖巫之血事关重大,一旦被眼前的巫妙仪知晓,那么她怕是十有八九会设法取回。
可那是她的宝贝!
到了她的手里就是和她有缘分,有缘分不就等同于冥冥注定?这该是她的东西。
少蘅已做好了燃血遁的准备,虽然尚未瓜分那银娲肉身,但她习得《银娲猎纪》,想要在之后独立猎杀并非不可能之事。
比较起来,显然是祖巫之血的价值更大,非要抉择,她自然舍弃前者。
而且她助血天冕修复本命物,一并参与这场猎杀,先前所签的契咒内容基本履行完毕,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巫妙仪并未发难,她看着少蘅头上的那一顶花冠,花朵仍未凋谢,甚至因为沾染了几缕少蘅身上的灵息,变得越发艳美,生机勃勃。
“你有修习巫术的潜质。”巫妙仪含笑说道。
她的样貌瞧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但眼中却有独属于年长者的宽厚慈爱,如今看向少蘅就如同看着后辈。
“前辈谬赞,我只是人族,并无巫族血脉。”
巫妙仪闻言,摇了摇头,答道:“错了。”
“我等巫觋的血脉,虽然传自十二祖巫,与你等人族有所不同,但巫术却是天地的恩赐。而人族作为先天道体,本就极得天地青睐,想要修行巫术,并非不可能之事。”
“生命自寻出路,万物终有来处。”
“在元初纪元往前,天地未曾开辟,阴阳未曾横分,一切都尚处混沌,焉有血脉之辨,高下之论。”
“无论是那些先天神明,还是我们这些血脉后裔,终归可以追溯到同一个源头中去,所以哪里有你想象中的那些隔阂阻碍?”
少蘅沉默,心中有所触动。
不过巫妙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那被击杀的银娲肉身。
她右手一召,以法力将之摄取了过来。
人身,蛇尾,两段。
尤其是那蛇尾,哪怕失去和主身的联系,但竟保持着充沛的生机,完全看不出是死物,银色鳞片闪烁夺目光彩,不曾暗淡半分。
“果真是银娲族和六境生灵,生机竟澎湃至此。”少蘅心中感慨。
如此看来,倒是她和血天冕因经验不足,有些轻视这六境银娲的难缠。若无巫妙仪出手,只怕她们要付出更多代价,少蘅预计自己也需施展出【不朽神胎】,方能奠定胜局。
巫妙仪的目光落至这两截肉身上时,便转为寒肃,有不加遮掩的厌恶。
“这银娲一族,乃是被我巫族所灭,如今只余下些许血脉,苟延残喘,没想到也被他修成了第六境,不知道多少生灵遭了秧。”
此话听来,似藏隐情?
想起先前巫妙仪斩杀银娲时的果决,毫无搜魂的打算,少蘅心中灵光一闪。
她稍加思索,朝前走出两步,开口说道:“妙仪前辈,我自东域而来,此前从未见过银娲,实是受到了血道友的邀请,方才一并前来南域,对其展开猎杀。”
“但期间我发现,多有人族失踪,竟是被此獠所掠,他们都被……我想知道,这银娲是修习了什么魔道邪术?还请前辈赐教。”
巫妙仪双眉微扬,面上闪过思索,随后方答:“我巫族上古纪元,便对银娲一族施加了血脉诅咒,令他们哪怕有血脉留存,也会受尽苦楚,快速老死。”
哪怕银娲的寿元在天下种族中也属佼佼者,譬如六境的银娲应当有万年以上的天寿,但在诅咒影响下,仅能存活数百年。
“为了应对诅咒,他们结合自身的血脉,创造出了一种名为‘归墟’的秘术。”
“曾有传闻,你们人族先祖,乃是娲皇所留的一团造化土与天地交感而生,这等传闻难以验证,但正统娲皇族确实拥有着神秘无比的造化之力。银娲族虽不曾掌握,但他们毕竟有着同源的血脉,以此作为参考,他们逆转‘捏土造人’的传说,能够以归墟秘术强行夺取生灵本源,汲取其身上的灵性,用来抵抗诅咒的侵袭。”
“而被这归墟秘术夺走本源灵性的生灵,则会化作尘土。”
“你们人族作为先天道体,据说内藏小道场,是宝贵的‘神藏’,灵性浓厚,远超其他种族,故而……首当其冲。”
少蘅闻言,面上难掩怒意,稍将心绪平复,将自己先前在殿室中看到的那些蛇妖处理人族的方式道出,这和归墟秘术的描述相差很大。
而巫妙仪听罢,摇了摇头,说道:“这我便不知道了。银娲一族,向来毒辣非常,但他们也确实拥有寻常生灵难以媲美的天赋,积年累月之下,或许已是结合魔道,又创造出了什么诡异邪术。”
少蘅闻言,也只能吐出一口心间浊气,拱手朝眼前女子行礼道谢。
巫妙仪挥了挥手,显得不甚在意。
她作为六境,乃是当今族中的三位少祭祀之一,往日里早就习惯应付那些好奇心尤其浓重、问题天马行空的小巫小觋。眼前的女修如此守礼,反倒叫其有些不适。
她指了指银娲所留下的肉身,又道:“修罗鬼族,想必是为了补天血来的?”
“你们自行分配吧。”
闻言,血天冕和少蘅都面浮惊愕,前者犹豫片刻,拱手说道:“诛杀银娲,前辈作为主力,合当率先取用。”
巫妙仪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我对这银娲尸身不感兴趣,最多也就是放一把火,将他烧去,归于天地尘土。”
“但对你们五境修士,想必有大用,便交给你们处理吧。”
第694章 补天之血
少蘅闻言,和血天冕对视一眼后,她毫不扭捏,扬声道:“如此,那便是多谢妙仪前辈。”
“无须谢,真要谢,也是我要多谢你们。”
巫和银娲,血仇早定。
银娲出生,血脉中的诅咒是枷锁,也是耻辱,让他们时时刻刻都恨不得将所有的巫吞吃入腹,从世上抹去。
而巫出生,自幼便得到长辈教导,了解到近于‘祖’的大祭司巫祈的事迹,便形成信仰,立下宏愿,要将天下银娲铲除。
巫妙仪在外行走历练,听闻数个部落都有人族孩童被掠,便已嗅到不寻常的气息。一经确认是银娲所为,她早就心如沸火,恨不得将其血肉炙成灰烬。
而她为六境初期,这银娲却顶着诅咒的钳制,生生修到了六境中期,这相差的一个小境着实是出乎了巫妙仪的意料。
若不是有少蘅和血天冕出手,只怕她也会吃个大亏,既无法诛了这造孽的银娲,自己还会受创不轻。
巫妙仪都如此说了,血天冕和少蘅便坦然应下。
因为知晓后者身怀天火,于是血天冕稍作思索,对其说道:“劳烦少蘅道友出手,将此银娲的肉身炼化。”
“所得精血,你六我四。”
她需银娲血来浇灌血海祖树,依据往昔修罗王的经验来看,实则五境银娲就已绰绰有余,而六境银娲的精血无疑会更精纯,想来四成倒也足够。
而少蘅自然乐得多得两成,点头应下。
巫妙仪瞧见她们已是有了分配,稍作思索,右手召来自己的巫杖,从上折下一小段枝条,递到白袍女修的面前。
“这位小道友,你若是愿意修行巫术,可手持我的巫杖信物,前来巫族做客。”
少蘅接过这一段枝条,竟感到其中有一股充盈的生机,双眉微挑。
“巫族如此慷慨,连巫术都能广而传授?”
巫妙仪答道:“并非广而传授。”
“我先问小道友,你认为何为巫呢?”
少蘅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理解:“祝由术消灾,献舞以祭神。”
“是的,习得种种巫术,也便自然而然地成了巫。”
“祖巫所传的血脉,确实让我们更容易聆听到天地的声音,更容易学得巫术,但这只是我们得了先人的荫蔽,走了捷径。”
“所谓的‘巫’,是一个概念,其实从来不由血脉界定。”
巫妙仪的双眸和少蘅相对,其中神色宁静,不见丝毫的伪饰。
“魂魄是所有生灵的第三眼,能看见彼此存在的光和热,能看到大道的流转痕迹,能看到天地的法则构铸。只是世间的繁杂太多,魂魄被七情六欲所浸染,既是拥有了独属于自身的绚烂色彩,却也是在令这份天赋蒙尘。”
“而为巫,便是重新挖掘出这份天赋,重新和天地建立起独特联系。”
“哪怕没有祖巫所传下的血脉,仍能学得巫术。”
少蘅心有所感,感慨道:“天下为巫,真是大气魄。”
巫妙仪笑着摇了摇头,答道:“做不到的,不是所有生灵的魂魄,都能将这份天赋重新挖掘出来。但是小友你……却已自行达到了这点,所以我之前才说你适合学习巫术,你虽非巫族,但已是半个巫。”
此言听起来相当坦诚真切,但少蘅心中存疑,只信了个十之五六。
至于她已自行达到了巫妙仪所说的‘挖掘天赋’。这一点上,这点少蘅倒是相信。
自从她以五行奇珍铸得天地桥,引来前所未有的雄浑道韵,洗涤肉身和魂魄,自此后便感自己对这世间规则的运转,看得更加透彻明晰。
心中杂思压下,少蘅露出笑容,答道:“多谢妙仪前辈指点。”
此事完毕,巫妙仪不欲多留,点了点头,随后便化作了一缕幽影朝远处掠去。
至此,血天冕转头看向少蘅,说道:“咱们寻个地方,炼化了这银娲肉身?”
“嗯。”
少蘅双手结印,灰色法力飞掠,将那两截尸身包裹,打下封印,令其缩小数倍,再收入一口青铜鼎中。
“先前那婴孩?”
“已被我用纸人送回。”
如此两人施法离去,遁至一处荒僻山林,藏身在一处天然洞穴当中。
待将那一方六品阵盘再度打出,做好充足防护后,血天冕在外护法,少蘅则在内盘膝,祭出青铜大鼎,朝其中掷去两缕烈火。
紫薇天火和太阳真火同燃,将大鼎渐渐烧热,并将其上的符文逐一点亮。
青铜鼎器中,那两截断身在烈火中毫无损伤,可见银娲的肉身之强,怕是强度已能媲美五品法器。
但少蘅有的是耐心,三具神胎都是她的法力后备,这令她显得极为从容,将这两缕神火的威力不断催发出来,并朝其中注入最擅拆解的天工法力。
双管齐下,终见成效。
约过半日,那银娲肉身并未变得焦黑,但在少蘅的控火之术下,它反倒像是冰融一般,化作银紫液珠,朝下滴落,汇集在鼎腹。
此番熬炼,足足过去七日,这人身蛇尾的躯体,被全部炼去,不曾有丝毫余烬。
银娲的天生血脉、肉身中沉积的六境法力,一丝一毫都不曾浪费,被提炼出了六十五滴精血。
血天冕被唤了进来,刚走入洞府,就看见少蘅的身旁,真龙和白泽将她拱卫,呈现守护之势。
“王女,共得六十五滴精血。”
三十九滴归于少蘅,而剩下的二十六滴被她以法力拨动,送至血天冕面前。
少蘅此刻刚炼化了银娲肉身,法力耗费不少。她双目抬起,看向这位高大挺拔的修罗王女,观察其反应。
一旦血天冕想要过河拆桥,那她即刻就会施展【不朽神胎】,将其当场斩杀。
但后者只是伸手接过了那二十六滴精血,以神识探查一番,随后笑道:“足够了,这条银娲的补天之血比我想象的还要浓厚,哪怕只有四成,也足够本殿浇灌祖树,完成修罗之试。”
“少蘅道友,一路同行,实在多谢。”
“本殿现在就要启程回返中域,日后若至幽州,尽管报上本殿的名号。”
此等言语实在自信,像是已确定了她能达成所愿。
少蘅笑答:“那便祝王女殿下,一路顺风。”
第695章 娲皇神性
血天冕向来雷厉风行,拱手同少蘅作别,随后便取走那一方六品阵盘,再召出血落舰。
她高立舰首,凌空离去。
少蘅站在洞府门口,遥望着那离去的身影,额间亮起青金树状符纹,以【青帝】之能扫过全身,不允许任何的异常气息残留在身。
她欣赏血天冕的王储风姿,更忌惮此人的帝王手段。
待得细细给自己扫了三遍,少蘅再令白归真以术法瞧瞧,自己身上是否有秘术痕迹。
后者自是乖乖照做,头上独角亮起,绕着白袍女修走了两圈,随后摇头道:“没有察觉什么秘术痕迹。”
如此,少蘅方才稍弛心弦。
她看向自己面前的三十九滴精血,忽然发觉一道灼灼目光,扭头一看,一条白龙正睁着眼睛,竖瞳变圆,水灵灵的,还眨了两下。
“哈喇子流下来了。”
“哦哦……”白龙着急忙慌,下意识就伸爪想擦,结果发现不过是逗趣一番,顿时又幽怨地看向少蘅。
这蠢龙。
她心里感慨,但到底是自己养大的。
少蘅右手一挥动,便各有两滴精血,悬飞到敖川和白归真的面前。
“一妖两滴,这六境银娲的精血蕴藏补天之力,乃是一等一的珍物,你们自己寻好时机炼化。”
少蘅一边说,一边以心神和青离石珠中的紫晶和多宝沟通,也各自赐了两滴精血。
余下还有三十一滴,她催动天工法力构成个小瓷瓶,收了进去。
一下子少了两成,少蘅心中有些可惜,但并不后悔。
四妖各有所长,便是血脉最为普通的多宝,在获得了【神农手】后也称得上潜力无穷,因此对待它们时绝不能失了公允。
何况少蘅对自己人,向来也算慷慨。
而敖川瞧见飘到自己面前的精血,双眼发亮,一面黏黏糊糊地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一面吐出自己的那枚九色龙珠,以祖龙之威将银娲血压制,收入珠中,打算慢慢炼化。
它可太好意思了。
白归真则先向少蘅道了一番谢,再取出个玉瓶,将这两滴精血收好。
数量虽少,但来源于一尊六境银娲,他修为高深且血脉强悍,注定了这两滴精血的不凡。
若用得好,能助它突破小境,省下百年苦修。
而少蘅不欲在此多待,如今自己和血天冕分道扬镳,盟约终于走到了尽头,她便会将自己的部分信任收回,不可能再让自己待在这已经暴露的藏身之所。
她带着两妖,施展遁术离去。
跨越万里,将尾巴扫得干干净净,她方才停下来寻了处合适的地界。
飞瀑作帘,在其背后有一处天然的洞穴,略微有些狭窄。
少蘅站在其中,衣袖一挥,灰色法力席卷洞内,朝内开凿并加以巩固,令其变得宽阔,并且壁挂明珠,照得犹似白昼。
“你不打算去往巫族?你得了《巫经》,习了上古巫文,我能感觉出你对巫术很感兴趣。”白归真趴在一旁,像只体型硕大的白狮,侧着脑袋看向少蘅。
“感兴趣,但不急。”
少蘅伸手揉了揉它的头,温暖柔滑,手感极佳。
“巫族我会前去拜访,巫术也会能学就学。但在此之前,我要先闭关修炼一番。”
“你和敖川,为我护法。”
“好。”
少蘅取出四品上阶阵盘,配合百张符箓,施下可暂阻五境生灵的阵法,这才盘膝于洞内。
待她调息一番,心神清净,取出灰瓶,从中取来一滴银娲精血,张口便是一吞。
此血入口即溶,化作一股热浪传遍身躯,纵有两大奇火在身,少蘅却也觉得燥热难耐,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她内运《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经络中运转的法力展现强势姿态,将入体的精血全数捕获并集中起来,压入周天,一点点拆解。
渐入佳境,通体传来舒畅之感,而少蘅的意识也被一股奇妙的力量所抽离。
她好像再度来到一处无天无地的神秘之地。
是每一位尝试炼化银娲精血的修行生灵,都会像自己一样,出现这般情形吗?
少蘅心中冒出这个问题,但已有了答案——不是的。
先前巫妙仪就曾说过,她已经自行挖掘出了魂魄的本质天赋,成了半个巫,而且是天赋异禀的一类。
五境时那前所未有的雄浑道韵冲刷、两大神通的玄妙相融、被困四方乾坤鼎中的生死一线、天工道法的精进……不知是哪个原因,也或许是每个原因都发挥了作用,总之少蘅如今的魂魄就犹如开辟了‘第三眼’。
她能聆听天地的律动,能洞察事物的本真,能沟通血脉的真灵。
所以她在此刻看见了——人身蛇尾的宏大存在。
她的长尾呈现五色,有五行之气在其上流转,演绎大道生灭。
而往上的人身,尽显女子之美,强健有力,双臂伸开似可包容一切,像极了生命的摇篮。那张面容美丽而慈悲,神色间自有一股神性的悲悯,双瞳则宛如旭日,在为此世带来光与热,赋予生机和活力。
娲皇。
自元初纪元之前,从混沌中所孕育出的先天神明,也是银娲一族的血脉始源。
她忽然垂首,双目看向少蘅,两束如日芒的神光投来,令后者只觉得浸在暖泉之中,舒畅得难以想象。
少蘅在炼化这位娲皇的血脉后裔,她以为会遭到惩戒,会遭到驱除,但这一缕藏在银娲精血中的娲皇神性没有。
她轻柔地伸出双手,将在其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块小石的少蘅捧到面前。
一阵撞钟声响起,是大道的回响,是古神的低语。
少蘅听不明白,但恍然间心神却已退出此地。
她迅速审查自己当前情况,发现意识被抽离和回归都发生在同一个瞬间,但自己的神识却朝前跃了一大截。
她随即凝神,继续将那一滴银娲血的补天之力炼出,散入肉身,滋养小道场。
五脏共鸣,在补天之力下底蕴大涨,更具活性,同时一股妙力被反哺而来,涌至气海中的那枚金丹上。
少蘅的金丹,结得太过完美,是旷古绝今的十重道纹,但也注定了破境的艰难。
但此刻,其上的第一重道纹,发出幽萤之光。
而再待这滴精血被彻底炼化,它便被点亮了约莫三分之一,化作一道不算完整的虹痕。
第696章 修为大涨
“竟有如此奇效。”
少蘅不由得心中暗赞一声,只觉得此前所耗的苦心,没有白费。
她的金丹共有十重道纹,固然底蕴深厚,要比同境界的普通修士强出太多。但想要点亮道纹,寻求突破,那么所耗费的时间、资源、精力,亦是要远远高出。
此前她最开始在宗门定下游历计划,是要在外闯荡个几十年,以红尘炼心,打磨心境,再返回宗门闭关,以期突破为五境中期。
这已是旁人难以想象的突破速度。
但此后种种巧合,令她得逢血天冕,晓得南域还有银娲族的余孽,不免垂涎其特殊血脉,结成同盟。
如今看来,果然值回票价,这一滴精血便省去了她数年的苦修。
“还有三十滴,待得全数炼化完毕,哪怕不突破为中期,怕是也相距不远了。”
少蘅默念清心法诀,压下心头喜意,心神得以明净,方才再度开始炼化银娲血。
这精血蕴藏六境银娲一身的精华,如今便宜了她。
充沛的灵气提升她的法力,雄浑的气血滋养她的肉身,而那份因血脉而生的补天之力,更是加速着小道场的蜕变,使其觉醒出更多的灵性和活力。
玉走金飞,花发秋霜,时间悄然流逝。
其间白归真因吞服了一滴银娲精血,触及突破壁垒,把握住了一线契机,冲击中期成功。
不过等到少蘅将手中的精血全数炼化,再加以巩固了一番境界,却又过去了八年有余。
此刻她睁开双眸,感应到体内法力雄浑如海。
而那枚落在气海中的金丹上,已有两道璀璨的完整虹痕,此外还有一道约莫点亮了三分之二的道纹。
“待得第三重道纹被完全点亮,我的境界想必就突破至中期。”少蘅心中喃喃,面上早就露出个灿烂笑容。
她的修为此番大有精进,但却实在是顺理应当。毕竟第六境生灵的精华本就雄厚,更甭提是血脉不凡的银娲。
少蘅站起身来,因闭关太久,发出了一阵炒豆般的噼啪声。
在她舒展筋骨时,一旁的白龙已游了过来,蹭到身旁,嗷嗷叫了两声。
“我以龙珠炼化了那两滴精血,修为大有精进,距离修成五境,已是不远了!”
敖川声音欣喜,有些得意。
像它这么年轻,就快要修成五境的真龙,能有几条?
而白归真也已悄然走到少蘅的身侧,闻言看向白龙,目光中带了些探索,随后则是神色中露出恍然来。
少蘅心细如发,自是发觉了它的异样神色,不由问道:“怎么了?”
白归真答道:“我倒是才反应过来。正常的真龙一族,百岁脱稚,三百成年,身躯往往能长到十丈左右,然后再随着时间和修为的增长,缓缓提升。据闻真龙一族的那位青敖妖圣,便足有八百丈真身。”
“而敖川算算已有了两百余岁,尚未达到三百的成年之龄,但真身现在其实已有了十六丈。”
它一条龙的大小,几乎能抵得上两条龙。
对此,少蘅觉得是她养得好,敖川觉得是它天赋异禀。
总之一人一龙,面上都有些得意浮现,倒是惊人的相似。
白归真看在眼里,心中一笑,随后又道:“我如今才忽然想到,它的血脉发生了返祖,应该就是因此,令它的生长周期偏向了祖龙,不能以寻常真龙的标准来度量。”
“祖龙?敖川曾得到妖种,在晋升为第四境时也以【龙蛇九变】来提升过自身血脉……它确实发生了返祖。”少蘅面露思索,缓缓说道。
“嗯,所以我推测,它的成年期也要比寻常真龙来得更为漫长,预估在八百年到千年之间。”
少蘅品了品这个数字,心中先是惊叹了一下,毕竟像她这等已修成五境的人族修士,正常来说也不过一千八百载的天寿。
可换在敖川身上,竟是要过八百岁左右,才算成年?
不过白归真的话,倒确实很合理。
生命亦有周期——幼年时懵懂探索,青年时快速发育,壮年时精力鼎盛,老年时烛火将熄。
每一个阶段,都会呈现出不同的生理特征,并由此引发心理也出现成长变化。
少蘅其实也曾有过疑惑,真龙三百岁便是成年,哪怕敖川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闭关苦修上,但身躯和年岁的不断成长,也会慢慢带动心智向成熟转变。
可它精明倒是精明,但在自己面前时却仍像个稚童。有血契法令在,这一点不是敖川想装就能装出来的。
如今白归真的推测,让一切有了解释。
敖川血脉本就不俗,在年幼时得她相助,发生返祖蜕变。从此它跳出普通真龙的生长周期,需以‘祖龙’的标准来度量。
白归真笑道:“这自然是好事,结合我族的典籍和它现在的生长情况,我推测敖川成年之刻,应当能有百丈身躯,实力要远胜同境真龙。”
敖川听明白这话语中的赞叹,随即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两爪叉腰,说道:“那是,我可是天赋异禀的龙!”
少蘅哼笑两声,说道:“一条大龄幼龙,你倒是很得意?”
“嗷!”
此事对敖川并非坏事,哪怕心智增长或会缓慢,但任何生灵的生长期都是快速积攒底蕴的时期,这能让它奠定更深厚的根基。
少蘅听罢,暗道了白归真的敏锐和聪慧,随后便将此地稍作收拾,带着两妖出了瀑布帘洞。
此刻正是日中,艳阳高挂,金辉落身。而恰逢夏时,草木丰茂,有柔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燥意和草腥气,但不叫人厌烦,只觉生机勃勃。
少蘅从宝华镯中,取出了一顶花冠和一小段枝条,正是那巫妙仪所赠,曾被她仔细检查,确定毫无异常后才收入法器中。
“从踏入中三境起,突破越来越不容易,想突破至五境中期也不能一蹴而就。目前的修行,可以缓缓推进,神胎还可在旁辅助,倒是种种技艺要抓一抓了。”
少蘅心中定下目标,在去巫族的路上,要将各项技艺,精进至五品!
第697章 五品阵师
修行四艺,每一门都称得上浩瀚如海,精妙绝伦。
是以,饶以少蘅的卓绝天资,想要晋升为五品,仍旧是说易行难,需耐心沉淀。
不过所幸,她并不着急。
少蘅此行历练,是为观天地风貌,以明大道运转,也是为察人情冷暖,以沐红尘炼心。
时间是磨损生命的沙砾,也是雕琢璀璨的刻刀。
所以她没有选择避世独行,而是走走停停,走入一个部落,再离开,走入下一个部落,在时间和游历中沉淀。
弹指间,过去一年有余。
彼时,少蘅在一处山巅站立,俯瞰层层云雾,分辨出其中的天然大阵,洞察其中精妙,随后便有灵光如烟火一般,在脑中乍闪。
一股清明之气涌上灵台,好似醍醐灌顶,一道道玄妙阵纹在自动演绎。
她便知道——自己成了。
少蘅右手掐诀而起,近千道阵旗飞出,插入地表,浸没地脉,彼此交相呼应,使一道道阵法纹路凝结。
此前曾遇见的晦涩阻碍都被思考透彻,变得顺畅自然,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是令一方大阵彻底成形。
五品下阶——坤元拘灵阵
她终是朝前踏出一步,晋升为五品阵师。
“恭喜!”
贺声传来,只见白归真体态缩得如狸奴大小,轻盈跃上了少蘅的肩头,看着那已被布置成功的五品大阵,仍有些称奇。
它的阵法之术,也已是四品上阶,自然知道想要更进一步有多么困难。
不过所幸少蘅已然踏出此步,待得其空闲时,自己便能和她阵法论道,定会有所进益,加快晋升的速度。
少蘅一把将它从肩头捞下,两手托在它的前肢腋下,然后抱入怀中揉了揉,随后才道:“五品阵法和四品阵法相比,确实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顾这一年有余的修行,她不曾虚度。
不过稍显可惜的是,哪怕少蘅每日仍是抽出时间来吐纳修炼,但金丹上那第三重道纹,也只被多点亮了一点点,进展很小。
“还是那补天之力尤其玄妙,它和时间大道无关,是一种近乎‘创造’的力量,以这种形式治愈一切创伤,达到‘起死回生’之效。当它涌入我的肉身,对应五行的五脏就像是埋在地里的草种,迎来了丰润无比的春雨,灵性以惊人的速度拔升。”
少蘅回忆着闭关炼化精血那几年时的感受,不过越是回忆,越想叹气,就像是吃惯了珍馐玉食,一下子回归咸菜米汤。
不过她倒不至于失落,能得外物相助自是最佳,但踏踏实实修行,每一点进步也值得欢喜。
“不过游历的这一年,也走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部落,却不曾寻到过银娲的踪迹。”
少蘅自然想过要再寻银娲,提炼些补天之血来,这等宝贝没人会嫌多。但没有血天冕手中的那一方锁蛇盘,寻找银娲的难度直线上升,也幸好这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她右臂抱着小白泽,左手则取出了一枚血色晶石,对着日光,将神识朝其中灌输,再度观想那尊后土法相。
纵使神识被磨砺时疼痛无比,少蘅却已渐渐适应,甚至此刻能分出心神,浮现杂思。
《巫经》已被全部参透,上古巫文再也难不倒她。只是在参考溯光符中所记录的巫术咒语,试图念动施展时,她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少蘅对自己的天赋实在自信,所以她断定是外部因素所导致,或许就是缺了一根巫杖?
没关系,她即将抵达巫的部落。
按照之前在一个名为‘青翼’的大部落中购买的地图信息来看,等到少蘅跃过现在所在的云霞崖,再朝北行个三千余里,就进入了巫的部落范围。
根据她此前打探得来的消息,巫妙仪是当代的三位少祭祀之一,明面上的地位仅次于一族之长的大祭司。
所以少蘅手持这位巫女的信物,应当能得到礼遇。
只是她不会轻举妄动。
须得探明巫妙仪在巫族中有无敌对、曾出入巫族部落的异族对其的客观评价、有无传授异族巫术的先例……弄明白了这些问题,少蘅才会决定下一步如何去走。
出行在外,本就该处处小心,哪怕是虚掷时光,与空气斗智斗勇,也比真因疏忽而吃亏来得强。
待半刻钟后,少蘅将神识全数从宝石中撤回,面上露出些疲累,但双目中的精光却更加明亮。
观想那尊后土法相,能有效提升她的神识,并令其更显坚韧。
将宝石收起,少蘅一步踏出,先前布置的五品阵法迅速崩解,那些阵旗被收了回来,落入宝华镯中。而她则催发【扶摇九天】,离开此处,约莫两息后落至一处空旷地面。
怀中的白泽再度跃上肩头,自从半年前敖川选择在石珠中闭关,想要尝试冲击第五境后,与少蘅相伴的便是白归真更多一些,如今倒也多出了些无形亲昵。
它此前初来乍到的拘束也差不多消退,此刻颇是熟稔地问道:“你的阵法之术已晋升五品,其他技艺相差也不远了吧?”
“确实不远,但还需沉淀一番,接下来我会将时间重点分配在炼器之术上。”少蘅边走边答。
她的阵术率先晋升五品,是因为这门技艺本就造诣最高,还恰好碰上了一处天然阵法可供参悟,因此有了突破。
而其他技艺,炼器术已隐约要戳破那一道壁垒,正该趁胜追击。
少蘅一路朝北走去,花了数日,行了千里,发现前方竟正好有一处流动市集,不由双目一亮。
这流动市集如其名般,居无定所,走到哪里,摆到哪里,诸多商贩抱团,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市集前往各处进行交易,少数使用灵石设价,多数采取以物易物的形式,久而久之,这些商贩手上就掌握了不少稀罕货。
少蘅此前曾碰到过一次,交换到了一株难得的五品宝药。
如今倒是运气不错,又遇上一处市集,于是她先令白归真隐作白猫,随后便怀揣着兴致走入这片市集中,四处逛逛,瞧一瞧有无用得上的珍宝。
? ?还有1章,下午再补,先更1章。
第698章 祭祀之香
这一年以来,少蘅途经不少部落,曾数次拿出灵田种植的宝药来兑换资源,现在腰包已是相当鼓,称得上财大气粗,于是——
玄龟壳甲?买。
紫玉参王?买。
白月秋水?买。
她主打的就是一个不亏待自己,想要的就拿下。
反正都是些南域特有的宝药灵材,即便真是一直没能用上,等到回去东域,‘物以稀为贵’,也极容易转卖出手,还能借此再赚上一笔。
而少蘅行走在稍显简陋的市集道上,忽然间心头泛起一阵酥意,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吸引着自己。
“这是……香气?”
“什么香气?”白归真听到了她的低喃声,侧首问道。
“我闻到了一股香气,初调辛辣,渐转馥郁,直到化作一股莲花清香。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让我本能地很想要得到。”
少蘅一边以血契法令传音回答,一边加快步伐,朝着那股香气的源头走去。
不出半刻,她走到了一处小摊面前,摆摊的商贩是位老妪,身材瘦小,颇显干巴,面上有诸多皱纹,看上去有些严苛。
她正坐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一柄长烟杆,像在品咂着什么绝妙滋味,神色陶醉。
而看到少蘅走过来后,她吐出烟嘴,冷声说道:“只接受物易物,自己准备好交换的东西。”
说罢,这老妪又含住烟嘴,吞云吐雾起来,但烟气被一层术法所挡,没有外逸。
少蘅也没有多话,双瞳刹那间化作纯金,扫视那张兽皮上摆放着的各种物件,很快分辨出自己嗅到那股香气的来源。
那是一根黑灰色的香,约莫一尺长,颇显粗壮。
少蘅指着此物,朝那老妪问道:“这香,不知老人家打算换些什么?”
瞧见了她所指之物,这原本神色慵懒的老者忽而面容一肃。她双目朝少蘅身上打量,锐利得如同鹰隼,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可是从巫族中流传出来的祭祀之香,需四品以上灵物交换。”
“能否请老人家讲述一下这香的功效?”
“不能。”
“爱换换,不换滚。”这言语间,已是有了些驱赶之意。
眼前这老妪从修为来观,仅是四境初期,但这流动市集中的商贩可谓同气连枝,贸然出手只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被群起而攻。
少蘅一路走来,曾瞧见两位五境的维序者,因此暂忍了这口窝囊气。
她肩头的白猫蹭了蹭其脖颈,传音道:“这一根香很不了得,可以买下。我刚以‘生而知之’的能力尝试窥看究竟,发现它具有安定魂魄、清明心境的奇效,这就已经值得四品灵物了。”
得此判断,少蘅从石珠中取出一个方盒,以法力相捧,抵到老者身前。
“四品中阶,茯苓青丹,可以洗涤经络,并且第一次服用能延寿十年,能否交换?”
方盒打开,其中是一粒小如黄豆的丹丸,但质地剔透如翡翠,丹身更有三重玄妙花纹,正是药力上乘的象征。
少蘅曾在灵田中种下一株‘青源寿树’,至今已长成,并结出了不少寿果。
她以此为主药,依靠自身的药理基础和多宝的【神农手】检验,方才敲定了茯苓青丹的丹方,并且已成功检测药性。
修者不看外貌年轻或苍老,而需观精气神,察生命本源的‘气’。
这老妪虽然身为四境修士,但精气神已呈衰竭之象,如同将熄的灯烛,想必天寿将近。
少蘅拿出的这枚丹药,虽然老妪此前并未听闻过,但嗅到几丝丹香,便感觉身子爽利了不少,她便知晓所言不虚。
她眼里已有意动,点了点头,答道:“可以交换。”
此事已成,少蘅露出个笑,撤去自己捧着丹盒的法力,同时伸手去取那一根黑灰长香。
“等等!”
恰是此刻,忽然有一道喝声传来,同时还伴随赤影破空,细看乃是一根细长火针,正射向少蘅伸出的那只手,分明想要将其逼退。
“呵。”
少蘅扯唇冷笑,半分没有退缩,仍旧是伸手将那根香握入手中。
而那枚火针,射至她的手背,却发出一声金石撞击的脆响,没有造成半分伤势。反而那赤火所凝的长针飞速被紫意侵染,反射而出,直接将那袭击之人击穿了胸腔。
“嘭。”
少蘅那一刹间露出的五境气息,令那摆摊的老妪面色骤变,暗道还好有流动市集的保护,否则自己先前的无礼之举,岂不得被当场算账?
而此刻诸多目光都朝这里看了过来,只见那被火针穿胸的身影已跌落在地。
那生灵粗略有个人形,但表面肌肤却像极了流动的岩浆,散发炽热之息,此外还有几道树皮般的纹路,点缀其中,显得极为奇异。
火木双生,赤檀一族。
这赤檀族呈男性特征,此刻胸腔被一针轰穿,出现一个血窟窿。他身上原本跳动的赤火现在都被侵染成了紫色,令这等天生不惧火的种族都感到一阵阵炽热难忍,生机在快速消散。
那是自然,紫薇天火在上古时就被誉为十大神火之一,岂是寻常火焰能比拟的?
面对那些打量的目光,少蘅神情自若,以神识检查无误后,取了个盒子将这祭祀之香放入,收到宝华镯内。
她有什么慌张的?
是这赤檀族率先动手,那枚火针差点就擦破自己的皮呢!
自己不过是被动还击,不曾逾越这流动市集定下的规矩。
何况那男性赤檀区区四境初期,却敢出手挑衅一位五境修士,这本就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但很快有两名赤檀族匆匆赶来,其中一个不知给那伤者喂下了什么火行珍物,瞧着像是浆液,但却暂时压下了作祟的紫薇天火。
而另外一位女性赤檀,也是五境初期,此刻朝少蘅怒目而视,斥道:“你堂堂一位五境,却对小辈下如此狠手,真是……”
她的骂声尚未说完,少蘅却已再度出手。
“他敢对本真人动手,万死不足赎其罪。”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银白之水自少蘅的指尖淌出,化作一道银鞭,宛如灵蛇狂舞,朝着那赤檀甩去。
第699章 以四敌二
赤檀一族,火木双生,但因木生火,他们的根骨体质,天然便以火行为主。
是以,面对汹汹攻势,这位女性赤檀虽是心生慌乱,但到底是第五境的生灵,下一瞬就已催出一道火鞭,朝水鞭迎去。
她的反应机敏,无可挑剔,同为五境,哪怕有‘水克火’的五行生克之理,想来最多就落些下风。
但偏偏她遇上的是少蘅。
一元重水乃是水行至宝,为当年的沧溟仙尊所留,是血殿中的九宝之一,威力自是非比寻常。
只见那道银色水鞭,与那火鞭相触,竟轻易将其泯灭,随后狠狠鞭笞至这赤檀的腹部。
水至柔,养万物。
水至刚,撼青天。
水之阴阳,水之刚柔,一元重水均蕴在内。
此刻它展现至刚的阳面,如深海掀起狂澜,传以万钧之力,直接将那赤檀的肉身打爆了去!
烂肉四散,同族的血溅落到面庞上,那余下的两个赤檀甚至都尚未回过神来。
他们两人都是四境,而这位五境赤檀则是此行的领队,也是他们的庇护者。
可如今……那刚被同族以珍宝救回,压下了作祟紫火的赤檀男子,本是满心庆幸,以及怨毒地想着要长老为自己报仇雪恨,可此刻所有情绪都被冻结了一般。
他此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硬茬。
赤檀一族终究是南域的四大霸主之一,本就天赋惊人,掌握诸多秘术,再加上那赤檀女修已修成第五境,没那么好杀。
只见一阵赤绿光芒浮动,女子身形重新浮现,虽是气息有不小的跌落,但终究是成功重塑肉身。
她护在两个同族身前,双目紧盯着面前的白袍女子,开口说道:“这位道友,是我族中的小辈顽劣不堪,也是我先前过于莽撞。但此刻你已经施加惩戒,还请放我等一马。”
“我赤檀一族,必不再追究。”
这女子的言语中再也没有先前那句逼问中的桀骜轻慢,反倒满是忌惮,像绷紧的弦,只要稍加拨动就会发出颤音。
只不过少蘅听到‘追究’这两个字,面上掠起一抹冷笑。
这赤檀族还真是在南域当‘霸主’当得太久了,哪怕已是明确知晓强弱,此刻却还想用族群作威。
若少蘅出身南域,有亲朋在此,多少会有些投鼠忌器,或许真得暂退一步。
但她来自东域。
就算这赤檀一族想要算账,真有那个本事,查出她的身份,追到真一元宗去,他们也只能被暴脾气的天柏尊上再喂个巴掌吃吃。
至于追杀自己?
少蘅掌握精妙遁术,又有【神胎妙法】可遮掩气息。即便是天机占卜,她有白泽示警,又有道子印玺镇压气机,也堪称无懈可击。
那为什么要怕得罪眼前的赤檀?
先是那男性赤檀,为夺祭香,催动火针相杀。
那枚火针可全无留手,尽显赤檀一族在火行道法上的独到,威力甚强,若非少蘅已成五境,必会受些伤势。此后是那女子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强势逼问,可见大的小的,是一脉相承。
此刻明明已入颓势,竟还敢暗含威逼。
察觉一缕无形杀机,那赤檀女子顿时面露惶色,急忙道:“我族尚有一位长老同行,乃是半步六境,正在赶来!”
“那让他赶来好了,我一起杀。”
少蘅声音颇淡,腰间一个葫芦颤动两下,一柄血色长剑已从中飞出,落至她的右手掌心。
剑气浮现,只在瞬息。
而镇守这流动市集的两位五境,原本在暗处观望,此刻却立刻动手拦截。
少蘅并非主动寻衅,而是反击,并不违背市集所定的规矩。但这三人要真在此死去,那生性跋扈的赤檀族,怕会连他们市集一并记恨上。
但迟了。
少蘅的剑太快。
只见银水涌至剑身,映出一片波涛幻影,且有风雷同鸣。
仅在一瞬,惊天剑芒劈出,将那五境赤檀的肉身再度轰碎,扫开那两位想阻拦的五境,将那先前使出火针的赤檀男子在剑光下,彻底泯灭了去。
她的修为虽处于初期,但距中期相差不远,稳压那五境赤檀一头。再有清天剑这等八品法器的加持,即便有两位五境相协,也不是一剑之敌。
而如今形势,少蘅倒显得咄咄逼人,极为跋扈起来。
但这又如何?
低境修士冒犯高境,本就该受到如此惩戒。
那赤檀女子的身躯再度在火光中重现,但瞧着修为气息大幅跌落,只怕所结的金丹已出现了崩裂之兆。
她不敢再度出言威逼,只施展术法,正欲立刻遁走,却突然双眸一亮。
“赤玉阿姐!”
同时,少蘅亦以神识感应到了一股强横气息在快速接近,她将肩头的‘白猫’收入了石珠之内,并屏蔽了珠中生灵对外界的感知。
下一瞬,有长刺携带灼热赤焰,朝少蘅的额间点来,却被清天剑一个回旋所挑开。
来者显出真身,是个身材高大的赤檀女子,想必就是先前所说的半步六境,那所谓的‘赤玉阿姐’。
“阿姐,此女杀了赤霆和赤璧,她掌握了某种水行灵物,威力甚是刚强,需得小心!”
听得此话,赤玉双眉微蹙,立即说道:“阿阙可还好?你我联手,将之拿下!”
“嗯!”
这半步六境的赤玉,所催的法器乃是两柄峨眉长刺。
此兵中间粗、两头细,头端呈菱形带尖。她以抖腕与手指拨动,控其旋转,尽显灵巧诡变。
少蘅此前甚少接触此类法器,加上境界上的压制,一时倒显得落了下风。
而那赤阙则在旁协助,接连施展火行术法,意在打乱她的斗法节奏。
以二对一,她们自是心中大定。
而少蘅双目一转,一个旋身便化作了风雷,影似天鹏,遁走离去。
“追!”
已是胜势显露,这两位五境赤檀焉会放过这杀害同族之人?立即朝之追赶。
等到远离市集,落入了一处雾气缭绕的山谷,却见那人族女子不躲不避,迎身而立,面上尽是冷冽笑意。
“以二打一?好得很,我也想试试四打二。”
刹那间,竟有三重流光自少蘅的体魄中飞出,化作了三尊和她面貌相同、风姿各显神异的宝相女子。
第700章 神胎显威
那赤玉已是五境后期,身上火木灵息尤其精纯,确有晋升之象。
相差两个小境,少蘅催用清天剑,当能和其打个平手,占些上风。但有赤阙在旁协战,就难免令她落入劣势。
但施展【不朽神胎】,来一举奠定胜局?
没那个必要。
两大神通相融,会耗费少蘅大量的神识和法力,并且短时间内不能二次施展,她不想用在这两个赤檀身上。
何况她真的就是‘独木难支’吗?
今日便叫这两位五境赤檀,好好品尝一下“打一送三”的滋味。
神胎现身,那两位赤檀心中立刻有了猜测,暗道:“莫非是分身之术?”
赤阙同赤玉传音,冷笑不止,说道:“阿姐,这贼子真是昏头了,以为分出化身,就能抵得住你我联手?”
“这世上的化身之术看似玄妙,但定然会分走主身的法力,还需耗费心神来操控,她实在是愚笨不堪。”
“且让我来暂时抵挡这三尊化身,阿姐只需全力施展,将其拿下就好。”
但赤玉并不像赤阙这般乐观,她境界更高,神识更是敏锐,当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不对!这三具分身竟都有五境初期的修为,并且主身不见半点衰颓之象,反倒隐隐有得了加持的征兆?”
如此诡异的场面,当即令赤玉头皮略感发麻,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属于修行生灵的‘冥冥预警’。
可惜晚了。
三尊神胎已化流光掠出,横杀而来。
明月神胎身后有八重月相,太阴寒气犹如浪潮迭起,生生将赤檀一族天生所携的赤焰压下。她朝着那赤阙掐诀施法,身后月相竟由虚化实,朝其杀去,来势汹汹。
而大日神胎和星辰神胎,则是联手击向赤玉。
她们并不像猜测的那样,需要依靠少蘅的神识驱动,而是拥有独立意识,更早就借助那枚黑龙法镯,磨砺出了精湛的搏杀之技。
只见星辰神胎抬手便轰出大片星辉,其中蕴藏衰变之力,哪怕差了境界,却也强势攻破了赤玉的护体法力,被星辉沾染到的法器更黯淡无光、锈迹斑驳,难以动用,赫然是被引发了衰变扭曲。
此后她额间的白金星纹掠出,令其法力翻倍,更在手中化作了一柄长剑。
自击杀帝绛尘,星辰神胎汲取了其残留的精血和部分星纹本源,这一道白金星纹亦多出了‘化兵’的这一重变化。只见她手握白金长剑,每一缕闪烁的星光,都是一道凛然的剑气,此刻宛如海潮狂澜,尽数轰向赤玉。
而大日神胎脑后的日轮大亮,宛如旭日东升,伴随着一声撼世的啼鸣,有三足黑鸦自那日轮之中显化凝实,展翼而飞,携来金色火海。
在太阳真火的绝对压制下,两位赤檀族所擅长的种种火行术法,均受到了削减。
此刻她们哪里还不明白?
这不是什么分身,这就是三尊战力彪悍、足以跨境斗敌的骄子!
而腾出空来的少蘅,正以双手掐诀,神识波动不休。
她将赤檀引至之地,正是先前在云霞崖上所参悟的天然迷阵。而对于此地,她简直熟得不能再熟,地脉的运转,迷阵的规律,尽在心间。
只见数百阵旗飞出,落至关键节点,立即有阵纹浮现,在短短半刻,相互串联,终是成阵。
五品下阶·玄土锁灵阵
阵成之刻,和山谷中的雾气相互呼应,大地亦发出了一声颤鸣。
整座山谷,此刻都在阵主——少蘅的掌握中,那两个赤檀女子,休想逃出。
毕竟已调用神胎对敌,她岂会留下一丝逃窜的可能?
神胎是绝对的底牌,是敌寇以为她已到了黔驴技穷之刻,但实则自己‘还有三手’的反杀利器。
哪怕这里只是南域,暴露后消息也未必能传回东域,但少蘅也绝不会去赌。
玄土锁灵阵一起,当即便展现威力,山谷中的灵气全数被封,令那赤檀调用不了分毫。
此外地脉运转,土灵之力涌现,有泥土被捏作万千锁链,朝那两女贯穿杀去。
看着正处缠斗中的神胎,少蘅心感满意。
每尊神胎,都有跨境斗敌的底蕴。
此前她修为尚且不足,需要集中资源,发展自身。但现在少蘅已成五境,境界上涨放缓,天寿却也开始绵长,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投注至神胎身上。
“神胎所修仙术,是我从宗门兑换或在商行中搜集而来,大多为中品,等日后得到合适的上品仙术,实力定还会有一番激涨。”
少蘅一边调用阵法之力,削弱赤檀,增幅神胎,另一边则在心中评审优劣,思索在之后要如何加以弥补。
而待过三刻有余,明月神胎率先分出胜负。
只见那八重月相均落至她的掌心,相叠之刻,竟迸发一股恐怖的太阴寒气,将一切冻结,连时间都停滞了一瞬。
明月高悬,寒魄灭魂。
一个月宫符文凝于她的掌心,被神胎朝那赤阙拍去,直接落至额间,将其肉身封冻,魂魄湮灭,彻底从世间抹去,再无复生之机。
同为五境初期,她锋芒更甚!
“阿阙!”
那处缠斗中的赤玉,见此不禁悲呼一声,眼中终有惊惧浮现。
她看向稳坐高台的白袍女修,此刻其正握着一方阵盘,笑着俯瞰而来,像智珠在握,一切都于掌控当中。
赤玉本是五境后期,窥得一丝六境契机,即便两具神胎的战力不凡,其实也难以同她缠斗这般久。
可是她们的能力太特殊了。
大日神胎的一举一动,都有金乌虚影加持,同为火行,直接压了赤玉一头。
而星辰神胎则是时时刻刻,都在散发衰变星辉,令此女的肉身在不断扭曲,让其感到自己好像下一瞬就要变成未知的怪物,或者直接变成一摊烂肉。
如此威胁下,赤玉只能分出部分心神和法力去压制异动,但也就无法施展出全力。
如今,明月神胎再度加入战场,以三对一,还有最显‘诡异’的少蘅在旁相观,她清楚自己已无翻盘之机。
? ?明月神胎、星辰神胎、大日神胎:可恶,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第701章 赤檀晶石
赤玉额间骤然亮起一道符纹,少蘅见状,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神通莫测,往往有不可思议之效,若是一招不慎,真叫这赤玉逃出生天,那可就大大不妙。
而她瞧仔细了符纹,当即心下稍松。
其纹路如一截枯木,此时亮起碧光,乃是一道名唤【枯木生】的神通,名列榜上第七千四百九十九名。
拥有者催发此神通后,会出现‘枯木逢春’,所消耗的法力、神识和气血,都将回复七成,伤势也会被压制。但这只是‘回光返照’,在一段时间后会迎来更虚弱的时期。
若在和实力相近的修士交手时,将【枯木生】用在合适时刻,必能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可偏偏——赤玉所遇上的是少蘅。
神胎的法力,可作为少蘅的后备,而她的法力,自然也可以驰援三具神胎。
经历长久的鏖战,实则神胎均是消耗不小,但少蘅布置阵法耗费的更多是神识,法力仍显充沛,此刻传递而去,让神胎有再战之力。
而她自己则高凌空中,俯瞰战局,催动玄土锁灵阵,令地脉涌动,土灵化长链升空,打乱赤玉的斗法节奏,使得她频频受限,无法摆脱神胎手段。
只见星辰神胎手握白金长剑,双眸似浩瀚星空,自携迷幻之效,令赤玉分神一刹,转眼便被太阴寒气所冻,只能被动受了穿心一剑。
天衰之力彻底爆发,只见赤玉身躯上布满异样血斑,长发和牙齿脱离,七窍流血,浑身脱力,脑中眩晕无比。
她能清楚感到自己的身躯在发生不可逆的衰变,绝非寻常丹药所能疗愈,就连那枚道纹都已被全数点亮的金丹,此刻都暗淡无光,出现崩解征兆。
赤玉心头一横,逆转功法,令浑身经脉鼓作,竟像是个球般被快速吹胀。
“自爆肉身?”
少蘅双眸一厉,刹那间右手掐诀,气海中的【神胎妙法】符纹一颤,三具神胎转瞬间由实化虚,化作流光掠回她的体内,与赤玉拉开了距离。
“嘭!”
一声狂响,尘土沸天。
少蘅将阵盘朝上一抛,只见那些天然迷雾中生出风卷,形似长龙,将尘灰排开。
而此刻,一缕金光骤现,正是均天显出了真身,宛如一座金色小山朝下压来。
在【镇邪】特质的影响下,赤玉全无半分躲藏机会,被镇出了真身。
先前的赤阙就曾两次在肉身崩裂后重塑,少蘅又岂会小看了赤玉?这应当是赤檀一族的某种秘术。
而赤玉经历自爆和重塑,此刻气息大有跌落,面对本就能媲美五境修士的均天,再无还手之力。只见数根金色根脉自发断开,朝着赤玉落去,将其强势镇压,编织成了一个金色藤球。
均天身躯缩成小树模样,随后邀功似的,将这藤球送到少蘅的面前,发出一阵阵欢欣的意念,像个讨赏的孩童。
少蘅感知到后,也不由会心一笑,伸手抚过均天的树冠,夸赞了一番,它才再度化作流光,遁入气海中去。
至此战局终定,胜负已分。
少蘅手握藤球,一边催动【青帝】和饕餮法,将被封镇的赤玉不断蚕食,一边则复盘着先前的斗法。
“三具神胎心神相联,却又彼此独立,法力还可以共享,随意流动,所以联手时绝不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那么简单,着实是厉害。”
尤其是三者都具有奇特手段,太阴寒魂,邪星衰变,大日烈焰,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再加上少蘅以阵法协助,令那赤玉处处受辖,一身法力连七成都发挥不出,这才有了以弱胜强、跨境胜敌的胜局。
“神胎联手,五境内应当没有修行生灵是她们的对手。”
而等到少蘅自身和神胎的法力再有精进,联手对敌时,便是六境,也未必不可撼其锋芒。
她思索完毕后,垂首看向掌心的藤球,其中的赤玉已没了生机,在被青藤丝和黑光漩涡不断蚕食。
少蘅催动神识,在先前的战场中寻到了赤阙那一具被太阴寒气所封冻的肉身,其中保留有些许五境金质,她一点都不浪费,也收入藤球中。
饕餮霸道,开疆拓土。
青帝绵长,久久为功。
一股股精纯的火木道韵,被反馈入体,汇入心、肝这两大脏器中,再以五行运转之理,炼化精粹,使她的修为缓缓增长。
少蘅在此刻将白归真从石珠中释出,令它施展白泽一族的秘术,扫清尾巴,以免有什么可传出死前所见的秘法,阴她一手。
在白泽施法之际,她神识化长刃,剖开了那两具赤檀肉身,从中取出两枚不甚规则的青红晶石。
“果然如典籍记载的一般,赤檀一族随着修为增长,体内会凝出这等赤檀晶石,是火木之精,属于难得的矿材。”
稍加感知这两枚晶石的气息,她的双眸骤然一亮。
“好生合适!”
“我的惊蛰弓主料为千香沉银木,但结合了腾蛇妖丹,使其归属火木两行。灵弓和这赤檀晶石相互契合,我可以结合天工术和炼器术,将两者熔炼,使法器品质上升,若是晶石足够,或可借此晋升为六品。”
想到这,少蘅倒是有些可惜,当时她将那两具四境赤檀的肉身弃在了流动市集。
现在她想起来,只觉得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不过我在流动市集当众击杀了赤檀族人,从他们的言行中便可看得此族颇有霸道之风,消息流出,此族应当不会善罢甘休。”
少蘅垂下双眸,目光中既有忌惮,也有期待。
作为南域霸主之一,赤檀族底蕴深厚,想必也有上三境修士坐镇,不可小觑。但她即便斩杀了赤阙赤玉,也终究是个五境修士,在此族眼中还没到要请出老祖来击杀的程度。
这便意味着,会出现一个极好的时机缝隙。
即便他们出动六境赤檀,但只要少蘅提前布置好一切,再施展【不朽神胎】,也能有一战之力,甚至再得到一枚六境所孕生的赤檀晶石。
若是如此,她的惊蛰弓便能稳稳晋至六品。
“不过这样守株待兔,变数太大,我不能空耗自己的时间。”
少蘅稍作琢磨,轻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还是先进入巫族部落。只要我还在南域,就有谋取赤檀晶石的机会,不急于一时。”
第702章 养魂之香
少蘅思索刚停,白泽恰好施法完毕。
它飞回她的肩头,开口说道:“尾巴已扫干净,即便那两个赤檀被种下追魂溯忆的秘术,也不会传出去半分信息。”
“干得好。”
少蘅不吝夸赞,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此后她收起神识,插入地表的阵旗纷纷脱落,朝之飞回,收入宝华镯中。
这些阵旗可加速阵法的形成,在斗法中节省不少时间,赢得时机。虽然效果单一,只能用于布阵,但皆是她亲手炼制,也算得四品法器,弄丢或是损坏了一杆,可着实叫人心疼。
清点无误后,先前所布下的五品法阵已自动散开,但那些阵纹却被铭刻在了一方阵盘上,可在下次迅速施展。
少蘅将场地扫清,随后施展【扶摇九天】,遁离此地。
远走千里,虽然仍是向着巫族部落,但她偏离了方位,避开流动市集,落至一处密林。
【青帝】催发,草木化作她的耳目,确定了此处并无异常。仅有些灵智浅薄的走兽,也被白归真的白泽之气惊得胆颤,毛发狂炸,纷纷窜走。
少蘅借此寻了个隐蔽之地,操控藤木疯长,将自己掩藏在内,白泽在一旁护法。
她以【神胎妙法】收敛气息,盘膝而坐,全心炼化那两具五境的赤檀肉身,使精华涌入体魄,滋养气海的那枚金丹,令那第三重道纹缓缓点亮。
待七日有余,少蘅面前那枚金色藤球中的两人身躯已散,只余两枚残裂的金丹,在其上依稀可见有五重道纹和七重道纹。
如今世上的修炼法,皆从大道脱胎,是以有‘殊途同归’之象。
在前三境的修炼,或是黄芽、或是妖丹、或是巫种……但从第四境‘脱胎’起,便不断趋近,至第五境时均会道果凝实,结成金丹,有九重道纹之分。
以形补形,以丹补丹。
少蘅以饕餮法侵吞两枚金丹上的道韵灵性,再使【青帝】慢慢提炼,去伪存真,融入自身金丹中,短时内便有了不小的精进。
那第三重道纹,原本约莫有三分之一还不曾被点亮。而如今再看,只余下约莫十分之一。
待藤球中两枚金丹崩碎,彻底化作尘灰,少蘅此番修炼告一段落,面上并未浮现欢喜笑意,目中反而露出深思。
“夺取他人金丹,等同于掠走一部分的修行道果,将其炼化后确实能进境极快,但此法却近于魔修之道。”
“尤其是旁人的金丹灵性,并非自己的小道场所孕生,强行融入自己的金丹……长此以往,必留隐患。”
少蘅自从修行以来,在每个境界都竭尽所能,打下最为坚厚的道基,又岂愿在如今图一时之便?
“距离中期,一线之隔,但我不急着突破,需好生沉淀,要将先前吞纳的灵性彻底化为己用。”
她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时那些藤丝自动退散,并为其轻柔地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尘灰。
“归真,我修行这几日里,有没有赤檀一族的修士前来寻仇?”
一旁的白泽摇了摇头,答道:“我在周遭也设下了一重探查阵法,没有发现赤檀族的气息,十有八九是没有来过。”
“我们的尾巴本就扫得干净,你又有那枚遮蔽天机的印玺,除非是我族那般可直触天命的秘法,否则极难探出你的踪迹。”
少蘅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从宝华镯中取出了先前斗争的诱因——那一根黑灰长香。
刚打开玉盒,其中便传出一股香气。
不浓,但只需闻过,便绝不会忘却。
“细嗅之下,只觉得魂魄都舒展开。”
少蘅稍加体会,不禁感慨,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而一旁的白泽也深吸了一口气,面露些许陶醉,点头答道:“此香应当是巫族祭祀所用。”
“传闻巫族的祭祀典礼,可沟通天地的回音,可呼唤前人的魂灵,指引今路。”
“她们会起舞、诵歌、奏乐、祭香、献贡……巫族擅长利用一切的‘生灵痕迹’,去反向追寻天地的真妙,据说最早的灵香之道就是从巫族中发源,只是传入你们人族后又有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蜕变。”
少蘅倒不曾听过这些典故,她虽修诸多技艺,也通过惊蛰弓掌控诸多香毒,但对于香道却仍是涉及不多。
她此前总欲争先,大多数的时间都分配到提升修为上,毕竟道行是一切的根基。
若非有三具神胎分担修行压力,纵使少蘅天资再高,也不能在这般年纪就精通诸多技艺。
但没关系,此前的拼命争先,换得了她如今的五境修为。
进境变缓,却也代表着她可以适当地‘慢下来’,分出时间来研习种种浩瀚的技艺,沉淀根基。
少蘅对自己所不精通的事,并不会产生胆怯,反倒会生出一股充沛的好奇,驱动着她去不断探寻、掌握、精通。
“既然这灵香一道起源于巫族,那等到了巫族部落,倒是可以加以打探。”
习得《巫经》,她已能说出一口流利的巫文,此前巫妙仪曾评价过少蘅是‘半个巫’,此刻怎么都该是‘四分之三’个巫,再四舍五入,她不就是一个巫?
天下巫觋是一家,为何要分你我她?
她想学这巫族的灵香之道,岂不是顺理成章?
嗯,少蘅已说服了自己。
杂思皆敛,少蘅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一根长香,带着白归真同归石珠空间,而石珠本体则微缩为芥子,落入地壤中潜藏。
此后她以法力凝作了一个香炉,将其插入,再伸出右手食指轻点,顿时便有一缕紫焰飘至顶端,将之点燃。
片刻,雾气呈银,形似莲开。
前调稍显辛辣,但渐转馥郁起来。
而缓缓的,少蘅感到一股困意,眼前像是浮现一片水塘,莲花在其中缓缓绽开,滴滴露珠垂落,使得她又听到‘滴滴答答’的响声。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柔和地拂过泥丸宫中的魂魄,令其亦如水中莲花,自由舒展。
待得长香燃尽,少蘅方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落在香炉中的尘灰,轻叹出声:“此香竟有养魂之效,怪不得先前那赤檀来势汹汹,想要夺下此物。”
“确实是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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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巫族部落
香以养魂,神识大增。
少蘅虽是五境初期,但若单论神识之强,便是中期修士也难以媲美。可这一炷香燃罢,却能让她的神识有明显增长,功效足以和专用于养神的五品宝丹相比。
而长香燃尽之刻,四妖都已围了过来,俱是一脸陶醉。
少蘅回过神来,挑了挑眉,看向那只白龙,问道:“不继续尝试突破第五境了?”
敖川睁开双目,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答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想晋升第五境就晋升了?”
单是一缕契机,尚不足以完成大境突破,需反反复复地体悟和沉淀,直到自我感应到‘水已满瓶’,方才能尝试冲击瓶颈。
真龙遵循妖修之道,并不像人族的黄芽法需以灵物铸天地桥。它们择定大道法则,借此感应天地,汲取道韵灌体,以结成金丹。
因妖身强健,远胜人身,妖修比起人族修士要更多出一到两次的试错机会。
但一旦冲境失败,必有损根基,仍旧会导致晋升几率下降。
敖川吸了一口残香,只觉心神清明无比,它咻的一下窜到少蘅身旁,讨好地蹭了蹭,说道:“虽然没能晋升,但此次闭关过后,我已择定了自身大道。”
“什么大道法则?”
少蘅伸手拍了拍龙头,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水行大道和力之大道,这是最适合我根骨血脉的道法。”
少蘅闻言,当即笑道:“怪不得一下子变得这么谄媚,你这是想借我的一元重水去参悟水行道法?”
“哪有谄媚!”小白龙顺着她身周游动,然后补了一句:“再说了,像你这么大方明理的契主,哪里用得着我谄媚呢?”
“呦,都会给我戴高帽了。”
少蘅低笑一声,右手则已摊开,调用自己体内的一元重水,分出一缕真意,化作一枚银白水滴,垂落至敖川的面前。
龙本亲水,司江流,掌海泽。
而那力之大道,应当源于敖川返祖的祖龙血脉?
据闻祖龙诞时,以力撕天,为妖中帝。
力之大道看似简单,实则浩瀚,不可小觑。传闻此道修至极致,足以抵达‘一力破万法’的至臻境。
敖川若以这两条大道为自身根基,铸金丹成功,那日后成就不可估量。
而小白龙瞧着悬在自己面前的银白水珠,好奇地伸爪一握,却发现自己无法将之托举起来,小小一滴竟有万钧之重。
“不愧是一元重水。”
敖川心中暗道,同时周身白鳞泛起一层九色光华,隐约间似有龙吟。它催动自身血脉,终是强行将这滴水珠收入爪中。
随后小白龙亲亲热热地蹭了上来,嗷嗷两声,显得尤其兴奋。
“放心!本龙一定不会辜负这宝贝的。”
少蘅抽调的是一缕真意烙印,并非重水本源,对她这等五境修士而言,其实并无什么损伤。
不过她面露肃色,点头答道:“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番苦心啊。”
而一旁的白泽此刻迈步走到少蘅身边,声中带着几分赞叹:“不愧是巫族的祭祀之香,传闻她们能以香叩道,直达天听,哪怕不配合祭祀之舞,也是上佳珍品。”
“此次本就是要前往巫族部落,说不定还能获得此等宝物。”少蘅笑答,眼中露出几分期待。
同时她的目光掠过紫晶和多宝。
八翅小蝉飞至她面前,落到其伸出的右手食指上,嗡嗡传音:“主人,这祭香太过神异,我的神识此番大涨,隐约也触摸到了一丝晋境的契机。”
其音如十五六岁的少年,极显清冽,但又有几分难压的喜意。
少蘅笑道:“那可要好好择定大道法则,争取早日晋升。”
“嗯!”
而多宝此番所得的好处则是最大,它此刻闭目蜷缩在地,周身灵光闪烁,体内法力波涌如潮,正是在尝试冲击四境中期。
少蘅不曾去打扰它,抬手一指点去,灰色法力将其包裹,像是个大茧,其中还有五行道韵流转,可为它潜移默化地滋养根骨。
至于打理灵田之事,可暂交给紫晶所繁育出的子虫军。
以紫晶如今的神识,足以同时掌控百数以上的三境后期子虫,并且它们都有相对独立的意识,能暂时应付繁杂的灵田事务。
嘱咐几句后,少蘅离开石珠空间,敖川和白归真紧随身侧。
此地距巫族部落,只有千里有余,便只是步行,以少蘅的脚力也仅需十几日。再加上她本来就有不少想要打探的消息,可沿途慢慢打听,便不曾催动术法,或令两妖驮负,而是步行前往。
……
时过十日,终行千里。
少蘅行至巫族部落的边界,抬头环顾,发现来来往往的生灵中除了人族,也有诸多其他种族,正和她打听来的消息相吻合。
巫族虽是四大霸主之一,但并不排外。
当初巫妙仪所说的话也得到了验证,确实曾有其他种族的生灵曾习得巫术。而习得巫术的生灵,哪怕并无巫血,却也被巫族视为一份子,能或多或少地得到助力。
此刻少蘅入乡随俗,身穿兽皮衣,虽然显得有些粗砺,但极好地勾勒出她的身形,高大挺拔,尽显矫健。
而她的长发以藤木花环扎起,五官全数露出,更添了一抹近于巫的灵动与野性,英姿勃发。
她越过巫族边界之时,有两位三境女子走出,她们手持长杖,加以阻拦。
其中一人柔声问道:“这位前辈,不知到我巫族有何贵干?”
此处设有结界,若不是巫族中人,进入后都会被检测出来并加以阻拦。
毕竟巫族作为四大霸主之一,再是不排外,也有足够的警惕。
唯有验明身份,发放通行令牌,才能进入巫族部落。
而少蘅不曾掩饰修为,作为五境修士,自是立刻就被拦下。
她此刻取出了一段木枝,笑道:“这是妙仪前辈所给的信物,她说我虽然是人族修士,但已算得上是半个巫,所以指引我前来巫族,或许能得到机缘,所以才有此一行。”
一名巫女伸手接过此枝,不知她催动了何种手段,双眸掠过淡淡红光,随后惊道:“地巫之力,果然是少祭祀的巫杖分枝。”
“请前辈稍等,我等立刻为你办理通行令牌。”
第704章 玄冥祖碑
少蘅自是含笑应下,站在一旁等候。
她乃五境修士,又得巫妙仪引荐,两位巫女都不敢耽误,以极快的速度将各项事宜办好。
约过半刻钟,她们便将一枚通行令牌,送至少蘅面前。
此令牌瞧着为木质,但隐泛金属光泽,呈圆盘形,边雕绿色花纹。
“这位前辈,您前往我族的诸多地方都需携带此令牌,方能进入,还请勿要遗失。此外这枚令牌只有三日的有效期,一旦接近时限,花纹会从绿变红,作为提醒,这时需去往我族的‘巫泽堂’,进行续期。”
“此外还有您的这两只契妖,需跟随在身侧,若是擅闯,怕会引起误会。”
少蘅接过令牌,佩在腰间,颔首答道:“我知晓了。”
此言过后,她顺利穿过那层巫族结界,进入部落之中。
在前来的路上,少蘅已打探过相关的消息,知晓这巫族虽说是部落,但毕竟是霸主之一,横跨数万里,实际上分成了十三座城池。
而其中的‘祖巫城’,虽然规模最小,却是十三城之首,传闻是巫族血脉发源地,也是巫族诸位祭祀所居。
巫族民众众多,虽然体内都含有或多或少的巫血,但巫术并非天生,需刻苦钻研才能掌握,将其修成后,才算是货真价实的‘巫’或‘觋’。
成为巫觋后,按照巫族独有的修行体系,称得上一名‘人巫’,可以申请成为族内的执事官,就像先前守护结界的两名巫女。
而一旦巫力增强,巫术精进,成为一名‘地巫’,那么就晋升为‘祭祀官’,有了久居祖巫城的资格。
在祭祀官中,最为出色的巫,会被选拔为少祭祀,共有三位。
至于巫术若能突破至‘天巫’,那这位巫,便可成为大祭司的候选者。一旦经过族内考验,成功上位,便能拥有裁定全族的权力。
而在这一套巫族体系中,少蘅作为外族人,虽然不清楚是何原因,但却发现女性巫族修成巫术的几率,远远高于男性巫族。
从古至今,她们天资更高,巫术更强,巫的数量远远高于觋。
想必正是因此,族名是‘巫’,而不含觋。
此刻少蘅走在街道上,目光掠过行人,面上若有所思。
白归真和敖川都没有变化形貌,不过缩小了形体,术法隐匿,一左一右,趴在她的肩上,都极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这些巫族风貌对它们而言,也是相当新鲜。
而少蘅迈步行走时,取下了腰间的那枚令牌,以神识侵入其中,读取关于十三座城的记录,不过都是些基础信息。
此刻她所在的城池,名为‘玄冥城’,距离祖巫城尚有一段距离,便是自己以术法赶路,也需数日,必会超出令牌的三日有效期。
不过令牌中的一条信息,倒很快令少蘅眉宇间泛起喜色。
她心中暗道:“原来这每座巫族城池,都设有空间祭坛,是结合了巫术和阵法之术的存在,可以借此直接前往祖巫城。”
“也对,巫族是一个大部落,虽有城池的分划,但不可能真彼此孤立。要是有外敌来袭,其他城的巫觋想要援助,岂不是也要耗费不短时间,那可真是赶到时连黄花菜都凉了。”
明确了去往祖巫城的法子,少蘅心弦松动,将令牌重新挂回腰间,伸手逗了逗肩头的一龙一白泽。
“有三日之期,你们有何感兴趣的尽可以说出来,将这玄冥城的风土人情都看上一看,到时候去巫泽堂续期,再乘祭坛前往祖巫城。”
白归真率先开口,声中含着些期待:“我之前在白泽族内的时候,曾听老祖畅谈五域风貌,就听闻这巫族十三城,除却主城,其他十二座城池都对应了十二祖巫中的一位。并且每座城中,都各有一块从上古纪元流传至今的祖碑。”
“祖碑中据说藏有祖巫所留下的玄妙,如今巫族的传承巫术,十有八九都是从十二块祖巫之碑中脱胎而来,而此碑对进入部落的生灵,都保持开放,可供参观。”
“我也研习了那枚宝石中的《巫经》,如今对上古巫文算得上精通,所以想去那里看看能否领悟些什么。”
少蘅闻言,也是双目一亮。
此城名为‘玄冥城’,正对应雨之祖巫。被白归真这么一说,她也对那块玄冥祖碑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但趴在少蘅右肩的小白龙闻言一僵,呜呼一声,悲悲切切地传音道:“我咋办啊!”
“之前我在闭关,体悟那一缕乍现的契机,《巫经》的研习就耽搁了下来,那些巫文我才掌握了两百多个字。”
真龙得天地垂爱,是为完美道形,生来就能懂得万千生灵之语,但上古巫文却不包含在内。
少蘅则递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祖碑听起来就绝非寻常,而感悟之事,更是得自己全盘了解,才能进一步有所体悟,不是说她简单将巫文给敖川翻译出来就行的。
每一个上古巫文,都藏有大道的痕迹,天地的规律。
若不将其全数吃透,又怎能勘破玄妙?
敖川看懂了这个眼神,无力地往少蘅肩头一瘫,倒像是条软白面条。
“龙生多艰呐……”
少蘅轻嗤了一声,伸手往它脑袋上猛弹了一下,叫其顿时哎呦两声,倒又显得生龙活虎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研习《巫经》的时候偷了懒,现在也是该!”
“而且此番巫族之行,时间还长,你急什么?还在这给我伤春悲秋起来了,有这闲工夫,不如给我滚进石珠里,抓紧多学几个巫文。”
“嗷。”
敖川闻言,当即低声叫了一声,随后就主动进了青离石珠,取过那枚血色宝石,进行巫文的学习。
而少蘅和白归真按照城中的路引,并向周围巫女打听,绕过数条街道,抵达了一处圆形广场。
中央处是个墨蓝祭坛,上铭奇特符纹,绕着居中的那块巨大石碑。
在广场中有着诸多巫族子民,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块石碑,正是前来此地,试图有所感悟者。
少蘅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投去,也看向这块玄冥祖碑。
第705章 巫种萌生
石碑高三十余丈,昂首时难见顶端。
而这块玄冥祖碑上,玄妙纹路繁密无比,率先映入眼中的却是由一个个巫文刻印所组成的异象。
人身鸟面,珥两蛇,践两蛇。
祖巫玄冥,司掌雨与冰。
少蘅神识灵觉太过敏锐,也或许正像是巫妙仪所说的,她已重新挖掘出魂魄的本真天赋,可作为观测天地的‘第三眼’,是半个巫。
一刹那,她好似看到了一尊傲立在天地间的恢弘存在,同时下起了一场哗哗的大雨。
雨,生在苍天,降于大地。
它或是融入江海,或是化作冰川,亦或是再度化作气泽,升入云霄。
形态的跃迁,恰是天地间一场不变的轮回。
少蘅一刹间透过这尊玄冥祖碑,看见了一双碧绿的深邃双瞳,耳畔响起了渺渺的巫文诵咒。
骤然间,她察觉天地间有奇妙的气息在流转,它们和天地灵气同源,但又更显古朴苍莽,竟极显灵性。
随着脑中巫文的自发排列,少蘅心神一动,这些奇妙气息得了引召,便涌入她的体魄,与神识共振,最后诞生出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泥丸之外显化。
一枚白色圆丹凝聚完毕,只约莫黄豆大小,小得可怜。
但在其诞生之刻,少蘅心中便有一股明悟上涌,使她下意识地口诵一段巫咒。
“??∑??”
随着巫文成咒,那枚白丹中涌出一股奇异力量,与这段咒文的频率共振,融合为一。
只见少蘅的面前,忽有一团乌云凝聚,将周围的水灵聚拢而来,化作雨丝落下。
巫术——召雨
少蘅看着这般变化,伸出右手,以掌心接了一捧雨水,双眸亮起。
此等巫术极为简单,甚至称得上粗劣,修士只需修行水行仙术,也能达成相似的功效,但这只是巫的入门。
“巫力入体,凝生巫种,可施巫术,自此我就算是一名真正的人巫。”
“比起仙术,巫术在调动天地灵气上要更加流畅。两者若能结合,融入我掌握的上品仙术中,必能使其更加灵动,斗法时更占优势。”
而趴在肩头上的白归真,此刻用头蹭了蹭她,说道:“你先前心神似有出窍,应是顿悟,到现在已过去了三个时辰有余。”
“我先前察觉变化,就设下结界,阻碍周围生灵的探查,免得出现异常。”
在一人一妖的周围,升着一层淡白光膜,在内能清楚看到周遭,而在外却无法感知到结界内的变化。
“嗯。”
少蘅笑着应下,同时轻揉了下小白泽的脑袋,说道:“先前观摩这座玄冥祖碑,我恍然间看到了一尊玄冥祖巫的法相,并从中感悟到了凝练巫力的方法,虽然还很简陋,但如今巫种初萌,也能施展一道简单的巫术,算是一名‘人巫’了。”
“你呢?也已习得上古巫文,期间观摩是否有所得?”
白归真舒展了下身躯,四足腾雾,飞悬到少蘅面前,一双宝石蓝的澄澈双瞳就这样和她对视,大眼对小眼,分明露出几分幽怨来。
“只是参悟出了些巫术的运转规律,但想要凝聚巫力,施展巫术,还差了一截。还是要久久为功,才能透彻这巫术中的玄妙啊。”
“白泽一族本就极为灵慧,受到天地气机的青睐,此前也曾有过先辈前来南域巫族进修,有所成就,所以我对这巫族的一些事倒还算了解。天资聪颖的巫,从参悟巫族经文,到巫种萌发,成为一名人巫,最少也需花费一日时间,你却能这么快就掌握第一道巫术,怪不得当初巫妙仪竟然主动邀请你前来巫族。”
巫族的这些祖碑,并未藏私,只要是得到了通行令牌的生灵都可以参悟,但这何尝不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一旦从祖碑中有所领悟,成为一名巫或觋,那么哪怕体内不曾含有巫血,也称得上半个巫族人,这就等同于和巫族有了因果上的连接。
虽然比不得师门传承这样的深度绑定,但只要是稍显正派的修行生灵,学会巫术后,就不会轻易和巫族作对,甚至在之后为其提供一定的便利。
像是少蘅,她看明白了这一点,也懂巫妙仪邀请中的深意,但她还是来了。
巫族一直以来留下的印象,都称得上好,令她愿意结下一份善缘。
而听罢了白归真的话,少蘅笑道:“我对自己的天资自然是自信的,但有些事还是得冷静分析。我已是第五境的修士,对大道法则早有所得,比起那些刚开始修行巫术的巫族人,领先了太多,想要修成一道人巫术,相当简单。”
她并非初踏修行,作为五境真人,已是对天地有所感悟,对大道有所洞察。哪怕是在研习‘巫术’这个全新体系,也足称高屋建瓴,毕竟这天下万千道法,终归脱胎于‘大道’这一个源头。
“那倒也是。”白归真点了点头。
这只白泽早就知晓少蘅天资惊人,此刻心情微妙,但绝无忌忮,毕竟这本就是它择主的根本原因。
少蘅取了个蒲团,盘膝在地,伸出双手来将小白泽抱入怀中,说道:“就像你说的,久久为功。通行令牌有三日的有效期,如今过去数个时辰,我们慢慢感悟。”
“我可先将凝聚巫力的方法传授给你,或能有所启发。”
白归真摇了摇头,答道:“不用。人族道体和白泽一族的天妖之体,有不小的差异,若是知晓了你参悟出的方法,那我难免有些先入为主,贪图一时之便,或会在日后埋下隐患,我要自行参悟巫力运转之妙。”
尽管难度不小,会遭遇难关,但闯过了就是它的宝贵经验。
作为白泽一族的返祖纯血,白归真的天资实则也是万载难遇,这才能让知天妖圣不惜动用一道化身,亲自将其送到东域来,可见族中地位不低。
白归真固然选择追随少蘅,但它属于天骄的傲气从未散去。
“好,你定然可以。”
少蘅笑答,随后取了个玉蒲团出来,将它放至其上。
随后她再度将心神放空,参悟起那块玄冥祖碑。
第706章 流云祭司
弹指一挥,两日便如东流之水。
少蘅观摩这座玄冥祖碑,因已凝聚巫种,完成了‘万事开头难’的一步,此刻渐入佳境,有一通而百通的流畅感。
此前记录在溯光符中的一道道巫文咒语,现在都在她脑海中浮现,这座祖碑此刻作为媒介,令其渐渐品味出了其中的精妙。
召雨、凝冰、雨灵、滴石穿、垂雨降。
她在此期间,一共领悟了五道巫术,虽然都是人巫术的品级,但精妙程度却在增长,尤其是后两道巫术,尤为突出。
‘滴石穿’遵循水滴石穿之理,具有极强的磨灭之力,并且水生木,此巫术若和【青帝】结合,必能对其有所增益。
而这‘垂雨降’则是寄形于水,通过先施展召雨之术,使施术者在雨水中达成瞬移之效。若是恰逢天时,那么比【三千里月】更显便捷。
少蘅将五道巫术逐一巩固,随后神思一敛。
她取出那枚通行令牌,边缘上的绿纹此刻已有九成化作了赤红,热烈的颜色也有警示之效。
少蘅侧首看向在玉蒲团上的小白泽,它此刻显然到了关键时刻,身周有若隐若现的巫力波动。
“白归真也是四境妖修,是开始接触大道道韵的中三境。”
“它作为知天命的瑞兽,哪怕同为天妖,但整体的修行速度确实会比擅斗杀的真龙慢上一些,这是难更改的种族特性。不过它的修为虽然目前来看,要比敖川低了一些,但根基之浑厚,却比那小白龙更胜一筹。”
这显然也是白泽一族精心培养所致,稳扎稳打,只待厚积薄发,一飞冲天。
白归真也是悟性了得,三日之内,已快要感悟出属于自己的巫力凝聚方法。
少蘅伸指一点,落至白泽身上,结成一个灰色厚茧,以天工之法助它清明神思,更易悟道。
而约莫一个时辰后,周遭有奇妙气流涌动,汇入白归真的体内,令它睁开紧闭的双目,眸中喜意明显。
它一下子从蒲团上跃起,落到少蘅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说道:“你所传承的天工法果然玄妙,竟能让我更深度地解析那些巫族法文的变化,更快领悟出巫力的运转之法,真是多谢啦。”
“无须多谢,你我血契相连,本就可视为一体。”
少蘅面色温柔,伸指轻点在这小兽的独角上。
她为契主,绝对上位,白归真实力的增强,天然就符合自己的利益。
“既然你也领悟了巫力的运转,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去一趟巫泽堂,更新通行令牌。”
“嗯。”
少蘅站起身来,挥袖时那一层白光结界自发瓦解。
她走出这一处圆形广场,按照街道上的指向路标,很快寻到了巫泽堂,停在其大堂门前。
此地造型极是奇特,有粗壮的高树拔地而起,长枝并不繁密,但却挺拔。其上缠绕着藤条,搭建出一间间藏在繁叶中的房屋。
而这所谓的‘大堂门’,其实是一层坚如金石的树皮所造,推开后就能发现树干已被凿空,其中两位巫女坐在中央主位,显然正在处理事务,而一旁有不少的巫族男子在打理杂事。
瞧见少蘅走入,其中一个男子当即走来,含笑开口:“诸位前辈,可是要为通行令牌续期?”
他作为巫族人,具有此族特点,身材挺拔,高达八尺,肌肉虬结,面庞英武俊美,尤其是兽皮裙袍,上身袒露大半,露出好风光来。
少蘅瞧了此人一眼,暗中肯定,确实是赏心悦目。
若是叫禾青嘉在此,怕是立刻就要触发【琉璃心】的被动功效了。
而少蘅腰间悬挂令牌,身上法力气息不俗,令这巫族男子面带恭敬地迎了上来,言语神态中分明流露着讨好之意。
她颔首应道:“正是要为令牌续期,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个章程。”
“以及我想问问,这令牌是否能将时间拉长一些?三日一续,多有不便,我是受巫妙仪前辈的指引,前来巫族拜访。”
巫妙仪作为三位少祭祀之一,在族中自是有足够的名望。
这位巫族男子闻言后,顿时面露谨色,便是主位上正在处理要事的两位巫女也抬起头来,交换了一个目光,随后纷纷起身迎来。
她们均是四境修为,但在这巫泽堂任职,想必还没有能在巫术上突破到‘地巫’,成为祭祀官。
如今两位巫女前来,那男子自动俯身退去,面带些许遗憾。
“见过这位前辈。”
这两人俯身先行了一礼,随后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少祭祀所引荐之人,自可有特例。不过我们这里的权限有限,虽可更改令牌中的信息,但有效期只能延长至三十日。”
少蘅闻言一喜,取出那根枝条,递给眼前两人查验。
她本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自是愿意借着东风,让自己更自在一些,而不是自恃清高。
至于欠人情?当时猎杀银娲,巫妙仪选择将那六境银娲的肉身让给她和血天冕,其实就已经承了一份人情,结下一份善缘。
而那两位巫女查验后,均面露异色,朝少蘅露出的笑容更显真诚,将枝条归还,并接过令牌,朝其上施法。
但那一位施法的巫女,名唤巫洗月,忽然神色一变。
待将令牌还回时,她试探着开口问道:“敢问前辈是否在进入玄冥城前,还未曾习得我族巫术?”
“但我瞧您先前,身上已有了巫力波动。”
少蘅颔首,答道:“倒是要感谢巫族的慷慨,向万灵广开巫术之门。我此前就习得上古巫文,此番观摩玄冥祖碑有感,参悟了几种巫术,此刻倒也算得一位人巫了。”
巫洗月和她身旁的巫流江,均是难掩面上的惊诧。
随后前者答道:“前辈天资卓绝,真是令洗月艳羡。若是前辈有意研习更为精深的巫术,可以考虑前往祖巫城,只需经历一定考验,便能阅览我族的经文,便是天巫术也未必不能得赐。”
少蘅眸中掠过精光,但面色如常,浮现淡笑,答道:“多谢提醒。”
她将令牌悬挂在腰间,正欲朝外走去,却见大堂中的一个传送祭坛上忽然灵光闪动,一道倩影走出,周遭的巫族人纷纷行礼:“见过流云祭祀。”
只见一个年约三四十的女子,手持巫杖,朝着少蘅走来,含笑说道:“道友且慢。”
第707章 巫族大比
巫流云虽是步履从容,但行速极快,仅在眨眼间,就走到少蘅的面前。
而后者神识一扫,便知晓这是一位五境中期的修士,同时她身上巫力醇厚,结合先前的‘祭祀’之称,便知晓此人应当还是一名地巫。
“不知这位道友,有何贵干?”
少蘅看向来人,神色从容,开口问道。
而巫流云回以一笑,答道:“我是主管巫泽堂的祭祀,诸般信息会汇总而来,所以恰好瞧见了洗月那丫头关于道友信息的录入。”
“道友三日习得巫术,着实令人吃惊。”
这位祭祀神色如常,颇显和蔼慈爱,眸底深处却潜藏着一抹惊意。
由巫族所发出的通行令牌,乃是一种名为‘元息木’的灵材所铸,能吸取持有者的气息,从而保证一人对应一枚令牌,但同时也能探出持有者的些许根底。
据此种种,巫女最后整理上报的信息中,这位将名字登记为‘少蘅’的人族女修,骨龄尚未满三百,却是五境修士。
如今巫流云当面一看,以巫族的敏锐灵觉来察,更觉心惊。
她心中的那个问题因此出现答案,眼中掠过不易察觉的决意,开口再道:“道友如此风姿,实在令人心折,不知此刻是否闲暇,能否畅谈一番?”
少蘅闻言,快速思索起自己进入巫族部落前所打探的消息。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巫族也不例外,三位少祭祀之间,可谓是暗流涌动。
少蘅因为巫妙仪的引荐,进入巫族部落,还得到一定优待,就有了天然的站位。据传闻,巫妙仪有个对头名为巫山月,亦是少祭祀,手握权柄分毫不弱。
如此,她便不得不思索,这巫流云作为一名祭祀官,哪怕同样出身于玄冥城,但她会否站在巫山月一方,亦或是保持中立?
少蘅稍作思索,而后答道:“还请祭祀引路。”
“请。”
巫流云眉眼间神色微松,伸出左臂作为方向指引。
少蘅和她并肩而行,在一众巫族人的注目下,走至一个碧绿祭坛上。
随着脚下阵纹的闪烁,少蘅从中感知到巫术的波动、察看出阵法的规律。
她一时心有所感,暗自思索:“这巫术和阵法结合得实在玄妙。而这正好验证了我此前的猜测,巫术具备着极强的‘兼容’特性。”
“若是天巫、乃至祖巫的层面,所对应的巫术必强悍无匹。但品级更低的巫术,却也并非孱弱无用,能和仙术、阵法、符箓等等结合,达到增幅的效果。”
巫族人既修法力,也修巫力,两套修行体系的融合已是相当成熟。此前在和那银娲斗法时,巫妙仪也将这一点展示了出来,她的斗法风格极显灵动,巫术和仙术搭配施展,可谓变化多端。
这一点,正是少蘅在此后所需借鉴学习的。
而在她思索时,脚下阵法爆发一阵碧色光华,空间泛起涟漪,眨眼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祭坛上。
待一切平静,她们已置身于‘巫泽堂’所在高树的一根长枝,有藤条编织成阶梯,通向一间木屋。
巫流云在前先行,带着少蘅走入屋中。
其中别有洞天,远比在外所见的宽敞明亮,屋内点缀以青藤艳花,摆放之物大多为木石所造,有一股自然原始之美。
巫流云率先入座,随后轻挥巫杖,令一个木凳移到少蘅的身旁,说道:“道友请坐。”
少蘅自不客气,当即坐下,随后问道:“不知道流云祭祀,此番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她虽自傲,但也不觉得人人均要偏爱看重于自己。
恰似骄阳在空,有人赞其温暖明亮,有人厌其炽热刺目。
如今少蘅和巫流云萍水相逢,后者却主动前来寻,更邀约至此秘谈,没有所图,她绝不相信。
而巫流云笑了一声,颔首答道:“道友着实聪慧,那我也不多客套。”
“少蘅道友从远处而来,不知道是否听说过我巫族大比?”
“自是听过,巫族部落共形成十三座城池,除却地位超然的祖巫城,其余十二座城池会定期进行比试,以此定夺族中资源的分配。不过我等外人,只知其存在,并不了解其具体信息。”
少蘅坦然答道,她本就调查过一番巫族信息,自是了解到大比的存在。
而巫流云此刻提出此事,她当即心中灵光闪过,双眉一挑,问道:“流云祭祀是想让我作为玄冥城的代表,参加大比?”
被道出心思,巫流云倒不曾羞赧,她点头应下,叹息一声。
“巫族大比,每千年一次,十二座城池分别派出三位代表进行比试,均需在五百岁之下,依据排名定下千年内的资源分配。赢家得享资源上的倾注,有了强者恒强的资本,而输家则是资源分薄,更难打破僵局。”
“我玄冥城已是连续三次大比排名垫底,如今青黄不接,出色的后辈寥寥。”
巫族血脉,虽是同源,但也有分别,因此在上古纪元就已分化作十二部落,对应了十二祖巫,也正是当今巫族领地中十二座城池的前身。
譬如当今居在玄冥城中的巫族人,十之八九,巫血都来自于玄冥祖巫。
少蘅眉宇间流露思索,答道:“先是要多谢流云祭祀的抬爱,但我仅是初涉巫术,仅仅人巫之境。何况我本是人族,又谈何代表玄冥城参加大比?”
巫流云摇了摇头,说道:“既是习得了巫术,便能被算作巫族的一份子,而且每座城池本也有一个外援的名额。”
“而且妙仪少祭祀本也出身于玄冥城,道友得少祭祀的引导前来巫族,率先踏入的也是玄冥城,这岂不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
缘分吗?
依少蘅看来,倒不见得。
巫流云之话,并不作假,此前她曾打探到巫妙仪的出身,确属玄冥一脉。
但正是因为这一重导向,她前往巫族时就下意识选择了先到玄冥城,想要借主场优势,得些优待。
而这会不会,本就在巫妙仪的意料之中?
而瞧得少蘅眉眼间的疑云渐浓,巫流云当即又道:“道友放心,我可以玄冥祖巫的信仰起誓,此番邀请绝无算计。”
“无论大比结果如何,我玄冥城都会送上厚礼,而若是道友能从中胜出,甚至能获得我族的祖巫传承。”
第708章 上古战场
祖巫信仰,对每一位巫或觋而言,都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少蘅虽不理解,但在此前的消息打探中,却已听闻过数起巫族人为信仰赴死的例子。
而瞧得她眼中的些许动摇,巫流云趁热打铁,说道:“少蘅道友虽初涉巫术,但根基尚未扎实。千年大比在三十七年后,在此期间,可在我玄冥城中得到巫术教学,以你的天资和底蕴,想要在大比前修成地巫,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话其实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虚,放在巫族当中,有史以来最早成就地巫的巫女确实只花了半个甲子,那就是上古时的那位传奇大祭司——巫祈。
但巫祈出身后土祖巫一脉,巫血极纯,近乎返祖,出生时更有异象现世,可谓天赋绝伦,这才能短短时间内修成地巫。
不过眼前这位名为少蘅的女修,却也不俗。
“这位人族女修已是第五境,凭借对大道法则的领悟,修行起任何的人巫术,想必都不会遇见困难。加上三日内就萌发巫种,对于巫力的亲和度绝对不亚于身怀巫血的我们,如此……三十七年,未必不能修成地巫。”巫流云不由心中思索,同时对于招揽此人的想法更迫切了些。
而她的这一番话,恰恰符合了少蘅的所求。
外族修士若是悟性足够,又提前做过功课,学习了上古巫文,那么通过不断延续通行令牌的时限,想从祖碑中参悟出一两道巫术,并不是登天难事。
但关键在于,这对正统的巫族而言,只是不成体统的‘野路子’。
譬如少蘅,她确实参悟出了巫力的运转之法,并令巫种萌发,但那等术法甚是简陋。
想要从零开始,参悟透彻‘巫术’这套修炼体系,少蘅自认能够办到,但所要耗费的心力也必然相当庞大。
但若是能在玄冥城中,得到正统巫术的传授,那就能省却太多功夫。
但这样的传授,便是正统巫族,也需拜得族内名师,才有机会得到。
少蘅不禁思量:“根据此前打探到的消息,这玄冥城确实已是连续三次在大比中,名次高达第十二名。”
“否则换作其他巫族城池,未必会愿意付出这般代价,请来外援。”
如此想来,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她才有机会参与其中。
不过少蘅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问道:“不知祭祀先前所说的祖巫传承,是如何一回事?”
巫流云已近千载年岁,阅历丰厚,加上‘巫’特有的敏锐灵觉,她当即确认眼前女修已有动心,于是一些族中秘辛,倒也和盘托出。
她笑道:“我巫族的千年大比,在一处名为‘上古战场’的秘境中开启。”
“这上古战场,是我巫族的根基之一,是由一道祖巫术截取来的一段上古光阴长河,炼化成了秘境。像是一条被截取出来的线,弯曲连接成一个圆,这秘境以千年为一个循环,大比之时,也是回溯之日。”
少蘅闻此,不禁露出诧异神色,感慨道:“巫族底蕴,果然深不可测,竟然能截取光阴,炼作秘境。”
巫流云又道:“这段时光,我巫族正鏖战四方,同银娲、灵虚、琉光、赤檀这四族争斗。大比的规则是参与者会化作其中一员,成为一名上古之巫,参与征伐,积累战功。”
“最后战功最多者,将会得到秘境中祖巫神念的奖赏,也就是我先前所说的祖巫传承。”
“不知是哪一位祖巫?”
“十二位祖巫皆留有神念。若你获得奖赏,全知全能的祖,会根据你的天赋根骨,捕捉你的天命轮轨,赐下最合适的巫术传承。”
巫流云说起此话时,面上的神色近乎虔诚,更有一些可惜。
“当年少祭祀也曾参与过大比,但实在生不逢时,她所修炼的巫族功法和所得的神通,都属于厚积薄发的类型,玄冥城分得的资源又实在太少,令她参加大比时的修为仅在四境中期,哪怕有了些锋芒,最后却垫底。”
“但此后她一飞冲天,巫术大涨,修成六境,成为了三大少祭祀之一,我玄冥城才有了些话语权。”
少蘅闻言神色不变,巫妙仪是大器晚成,还是年少成名,对她而言其实都无所谓。
她不关心。
而巫流云神色收敛,倒也不再提起,而是笑道:“少蘅道友可先行考虑,时间还长,只要你在这玄冥城中,可随时来寻我。”
少蘅眼睫微垂,正像巫流云所想,自己已是动心。
“还请流云祭祀,讲解一下这一届巫族大比的详情。”
这位祭祀闻言,眉眼间多出喜色,当即颔首应道:“如今十二座城池中,后土、帝江、句芒、强良和共工这五大城已出现五境初期修士,巫术造诣也相当不低。”
巫流云其实在得到讯息后,知晓此人手握巫妙仪的巫杖分枝,就明白了少祭祀的用意。
“至于我玄冥城……如今选拔出了两位资质尚算不错的巫,一者名为巫秋水,四境后期,一者名为巫霖,四境中期。”
少蘅闻言,当即心中暗道:“五百岁的年岁限制内,有五大城池都培养出了五境修士来,这玄冥城却连三个四境后期都难以凑出,她们不输谁输?”
四境对上五境,想要获胜的几率着实渺茫。
她面上神情有些微妙,巫流云见此,不禁露出几分羞赧。
虽然巫族早有规定,可请外援,但这等仰仗外人,其实也在承认自己的无力。
不过与其在此纠结,不如搏上一回,为玄冥城争取一个出色的大比排名,以千年来休养生息。
少蘅倒是很快回转心绪,若这玄冥城不弱,想必也没有她的机会。
即便其他几座城池也有五境参与大比,但是自己又岂有惧怕之理?
“流云祭祀,此事事关重大,我需仔细思量。”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那上古战场中既然是以千年作为一个循环,参与大比者要在其中积累战功,难道是要消磨千年,才能返回?”
第709章 更高价码
“少蘅道友无需多虑,在上古战场中,实则试炼者只有百年时间积累战功,也就是会被投入各族争斗最激烈的那段时光。”
“而秘境过去百年,外界只流逝了一年,秘境与现世存在时间流速差。”
少蘅闻言,颔首应下。
而巫流云手中巫杖一敲,便有长枝绕杖生出,结出一片青叶,上面纹路奇特,人身鸟面,正是玄冥。
她摘下青叶,递给少蘅,说道:“道友期间可凭此叶,在巫泽堂中的客房中休憩。”
这倒是免去少蘅去寻落脚之地。
她接过这枚青叶,走出客房,顺着长枝走至碧色祭坛上。
在这枚叶片的引动下,她被传送至了另外一根长枝处,落在其上的那间空旷树屋,便是巫流云拨给她的栖身之所。
少蘅衣袖一挥,灰色洪流涌出,将树屋席卷,两三息间,就以天工法力将其彻底炼化重塑,内里一切都按她心意所构。
她将这座树屋的掌控权从巫女手中暂时夺过,并伪造了一层假象,使背后的巫无法察觉。
待得走入树屋,少蘅肩头那只以本族秘术遮掩了行迹的小白泽,此刻解除术法,跃至桌上,昂首说道:“那巫族大比,巫流云看似诚恳,但分明是有意遮掩了上古战场的危险。”
“这等秘辛,虽然巫族把控着信息,罕少传出族外,但我白泽一族却有消息收录。”
“十二城各自派出三位代表,共三十六人参加大比,都是巫族精锐。但朝前数,万年之内,最高的一次幸存率也只活下来十五人,甚至最惨烈的一次,只活下来了三个。”
白归真和少蘅,彼此间定下了血契法令,主死妖亡,早就站在同一战线上,因此它此刻的声音中多少有些厌恶。
“若真有身怀浓厚巫血的巫女在上古战场中陨落,作为大比主持的祖巫城,或许还会以禁忌巫术为她们唤魂返阳。但你只是外族人,这等代价极大的巫术,她们绝舍不得施展。”
别看巫流云现在情真意切,极显真诚,但若是少蘅陨落在上古战场中,那么她会去叩请祖巫殿,为其争取生机吗?
此前她对风险闭口不谈,答案早就显而易见。
少蘅瞧着小白泽有些气呼呼的炸毛模样,笑着坐到凳上,从宝华镯中取出一套茶具,撒入多宝所配的花茶,以沸水冲激。
她声音平静,答道:“虽然不知道这上古战场的凶险,但我倒也能猜出些许。”
“所以我其实很心动,但当时没有直接答应。”
“你还是想去?”
白归真读懂了其言下之意,双眉微蹙。
它想要反对,但很快反应过来,以少蘅的实力心智,绝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置身险地。
于是它把将要说出的话咽下,又说道:“那我就向你共享有关上古战场的消息,以血契法令传送过去。”
一阵神识波动,少蘅将其收下,并全数读取,片刻后眸子掠过精芒。
“这上古战场,倒确实是一处险地。”
战场无情,没有身份高低,只有实力强弱。
赢家生,输家死。
那上古战场确实是从上古光阴中截取的一段,其中巫族和敌对的四族,都存在上三境修士。一旦她们发生争斗,纵使是五境,亦或者是六境,在对抗中都会遭到池鱼之殃,沦为劫灰。
正如白归真所说的,在其中陨身的几率极大,但是——
若能在上古战场中鏖战百年,积攒战功,那么斗法实力必出现巨大进步。
少蘅上一次吃到这等时间流速差的甜头,是在那四方乾坤鼎中。如今遇上这等秘境,她自是不想放过这份好处。
只是巫妙仪和巫流云……终归该急的不是少蘅,而是这想要寻求强援的玄冥城。
晾上一晾,占据上位,自能争来更多的利益。
少蘅饮了一杯热茶,伸手抚过小白泽的脊背,为其顺毛,手感相当不错。
她说道:“无需担心,即便遇上危难,我也自有保命之技。”
“敖川没同你说过?我的先天神通【青帝】有一重变化叫做‘八万春’,内藏时光之妙,施展过后可以立刻回复巅峰。如今这上古战场,便是被截取的一段上古时光所炼化,我倒真想去其中经历一场,对其存在进行剖析解构,或能让这重变化有所精进。”
少蘅其实也没有主动同白归真说过此事,但这能怪她吗?
当然不能!
反正敖川还在石珠中研究《巫经》,干脆叫它背口锅吧。
而白归真听罢,身后的尾巴一甩,双眉皱起,轻哼了一声:“那条小龙可没有说过。”
“无妨,此后慢慢就都会知道。”
‘不朽’的圣资特质,少蘅此刻倒还不想全盘告知于白归真。
因为这只白泽和敖川不同,后者可以说被她从小养大,从未和真龙族取得过真正联系,现在分明是以她为主,哪怕已和白归真关系渐转融洽,但也不曾主动透露过少蘅的隐秘。
而前者则从小就得到白泽族的悉心栽培,哪怕如今认主跟随,但和此族却有不可分割的联系。
一旦面临抉择,白归真必会选择族群,而不是少蘅,哪怕要它牺牲自己的性命。
也是因此,她需留下一线。
没人知道日后会发生何事,给自己留下一线,藏下底牌,那就是逆境中反败为胜的可能,灰烬中或可重燃的火星。
而少蘅和这小白泽温存一阵,随后再道:“反正令牌已续了三十日的有效期,你和我就在玄冥城停留,尝试从那祖碑中参悟更多。”
“等到参悟那祖碑陷入瓶颈,我们就去其他十一座城中,参悟其他祖巫祖石碑,等那巫流云给出更高的价码。”
她神色平静,面上浮笑,眼中尽是势在必得。
巫族因为体内的巫血,和妖修一般,在前三境的修炼速度会比人族更快一些,所以几座城池出现了五百年岁内晋为五境的骄子,并不奇怪。
可少蘅显然要更强,三百岁内,已成五境,甚至临近中期。
她是最好的选择,当然值得更高的价码。
第710章 法门雏形
“而且我不曾掩盖真实姓名,若是巫流云足够警醒,想必现在已经在着手打探人族消息,想要弄明白我的真实身份。”
而等她打听到少蘅出身真一元宗,并是一宗道子后,或许会因此生出垂涎贪心,但必会将其摆在更高的一个位置上来对待。
那个时候,才是谈价的最好时机。
少蘅揉了揉毛发蓬松的小白泽,随后从凳上起身,端坐于檀木床榻,心神渐渐收敛。
她的身周出现玄妙波动,天地灵气朝其体内涌来,大部分在经络中化作了法力,滋养小道场,进而汇入气海中的金丹道果。
而有一小部分,则是涌入泥丸宫外的那枚白色圆丹中,令其中的巫力慢慢增长。
“没有巫族的修炼经文,仅靠自己领悟出的这一套凝练之法,巫力的提升着实太慢了些。”她心中喃喃自语。
但随着修行,诸般杂思退去,少蘅心神复归清明,对巫力的体悟越发深刻。
她将此前所参悟出来的五道巫术,在脑中逐一演练,待达到炉火纯青后,便尝试和自己所掌握的术法结合。
尤其是那一道‘滴石穿’。
少蘅身怀一元重水,此等灵物兼具水的阴阳两面,若能以雨的姿态呈现,滴水石穿,在其千钧威力的加持下,必是一大杀招。
而自四境起,修士触及大道至理,眼界与阅历都将快速提升,并对此前所修炼过的功法、仙术、秘术有一个全新的理解,融会贯通,开始创造独属于自身的‘法门’。
少蘅的大道感悟其实早已足够,尤其天工之道是她修行的主位,本就极擅剖析整合,所以在四境前,她便领悟了两道法门。
但修成四境后,少蘅得知杀劫将至,难免心如悬石,下意识想的便是尽快提升修为,增进实力,少了一份从容。
而至今日,她杀劫已渡,修成五境,修为速度放缓,正是沉淀和升华的绝佳时机。
少蘅以一元重水为媒,去窥天地间的水行大道,去赴一场水的轮回之旅,体悟其中‘雨’的一部分,令那五道巫术被慢慢整合,直到相融。
时过两日,她睁开双眸,站起身来,长舒口气。
一旁的白泽凑了上来,问道:“我们现在再去那玄冥祖碑一观?”
“好啊。”
少蘅声中带了笑,心情极佳。
“我通过这两日体悟,将此前所参悟的巫术和所学过的水行术法相融,形成了一道法门雏形。它还极显稚嫩,正好去祖碑加以感悟,或能将其完善。”
白归真闻言,面带赞叹,说道:“真是厉害!”
“不过你稍等一会,我进石珠中瞧瞧敖川,看它的上古巫文已研习到了哪个程度?”
说罢,她闪身进入青离石珠,当即就有一只金猴跃了过来,神色欣喜,落到其脚边。
“主人,我顺利突破至四境中期了!”
“那一支香真是厉害,当时令我神思清明,诸多修行上的迷惑竟迎刃而解,不受控地就进入了突破状态。也多谢主人当时施展的术法,才令我能顺遂破境。”
多宝亲昵地朝少蘅蹭了蹭,后者伸手将其一把捞起,揉了揉脑袋,笑道:“也是你往日勤勉修行,方才有如今硕果。”
不过多宝能如此快地突破至中期,还是令少蘅有些吃惊。
但它后面的话,当即叫她的疑惑消解。
“主人,我发现了【神农手】的第三重变化,每当我亲自种植某种灵植,使其栽种成活,就会得到一缕生气反馈,沉积在筋骨中。积少成多,可打通经络,洗涤根骨,所以我才能这么快突破到中期!只是此前太过细微,我没能察觉,直到吸了当日的香气,神识大涨,我才察觉了其存在,也推动了境界突破。”
“原来如此。”少蘅声含赞叹。
“怪不得修行生灵都说,在四境得赐神通,便等同于第二次投胎。”
多宝哪怕经过神仙泉的洗涤,但血脉也绝比不上天妖之流,但如今靠着【神农手】,它却在短短时间内突破到了四境中期,追上了白归真的修为进程。
“再接再厉!”
她勉励了多宝两句,一人一猴气氛正好,忽然少蘅觉得后颈微凉,扭头看去,对上了一双颇带幽怨的龙瞳。
小白龙趴在石桌上,一只爪子握着血红宝石,面上带着一副疲累之色,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少蘅将金猴放下,走到敖川身旁,伸指拨了拨龙头,说道:“学得怎么样了?《巫经》掌握了多少?”
敖川昂起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旁敲侧击,答道:“我觉得我也不是那么想要学习巫术,真龙一族的妖道术法已是够我研习了。”
少蘅闻言一笑,屈指往它脑门上一弹。
“没出息的龙。”
“巫族确有独到之处,我已凝聚巫力,发现比起法力,它更能增进金丹的灵性。等你晋升五境,结成金丹,若还掌握了巫力,那必能加快修行速度,对将来碎丹成婴有不小好处。”
听到这,敖川龙眼一亮,它自是清楚少蘅不会诓骗自己。
“若是没有兴趣,那巫术其实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去研习透彻,专注自身血脉传承也是极好的选择,但凝聚巫力对日后有益,你自行估量。”
“此外多宝刚刚突破,短时间内境界难有增进,时间空闲下来,也得开始研习《巫经》。”
“嗯嗯,我听主人的。”多宝当即答应下来。
至于紫晶,它此前在少蘅提起时,主动拒绝了上古巫文的研习,只愿专注于自身的血脉妖术。
而小白龙被少蘅的一番话激出了斗志,嗷嗷两声,叫道:“小小巫文,岂能难得到本龙?看我学它!”
少蘅嘱托几句,便离开石珠。
她重归屋内,一把将这缩小了身形的白泽捞起,放至肩上,笑道:“走吧。”
等到走出木屋,少蘅站至那碧绿祭坛上,以神识引导,传送至最低层的大堂处。
想来是那巫流云已有嘱托,见到了少蘅的巫族人,都纷纷垂首,神色恭敬,不曾有轻慢之举。
而她不怎么在意,也没有逐一招呼,直接掐诀施法,身形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原地,朝着那座玄冥祖碑掠去,不出片刻就已抵达了圆形广场。
少蘅刚寻了个合适的方位打出阵盘,正欲立起结界,预防参悟时有人打扰。
但她手上动作一滞,双眉微蹙,扭头看向正在快步走向自己,目标极为明确的三人。
这是三位巫族女子,她们形貌出色,手握巫杖,从法力气息来观,都为四境修士。
但三人的神色间,都有不满之意隐隐浮现,步伐也显得颇为急促。
第711章 强龙难压
这三位巫女,少蘅此前从未见过,但她们的目光却都一并向自己投来,又显然是同行之人,绝不会是错觉。
她暂时未露声色,也没有继续催动阵盘,立起结界。
三人行速极快,片刻就已至少蘅面前。
其中那位隐隐为首的巫女,麦色肌肤显得她康健有力,发丝中编有银色藤条和艳红花束,五官之中自有一股张扬傲气。
她目光在少蘅身上一扫,察觉其毫无作伪的五境气息后,神色间的张扬当即有所收敛。
“这位想必是流云姑姑口中的少蘅道友吧。”
纵有收敛,但想来是骄纵惯了,仍是稍显尖锐。
少蘅轻声嗤笑,并未答话,但转眼间一股五境威压弥散开来,落至这三人身上。
一时间,她们如负山岳,纵使竭力反抗,身上迸发出诸般灵光,但在三息内,仍旧是被压得匍匐在地。
周围的一些生灵认出三人的身份,不由惊呼,投来的目光令她们如坐针毡,昂首怒视始作俑者。
但只见白袍女修扬身而立,正俯首看来,她眼尾处有若隐若现的金色光焰,乃是金质辉光的显化。
“原来玄冥城中的巫竟这般没规矩。你等不过四境初期,而本真人已是五境金丹,轮得到你们称我为同辈道友?”
少蘅慢条斯理地说来,神色间不见怒意,但却令三人好似听到了一阵雷霆轰鸣。
若单论年龄,她们或许确实相近。
但修行界走到哪里,凭的都是实力,想要平辈而论,主动权向来是掌握在更强者手中。
少蘅不表态,这三人就只能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道上一声“见过前辈”。
而她如此强势,却也激怒了这三人。
为首的那名巫女,目若燃火,巫咒念动,发丝间的银藤顿时垂落化作一根纯银色的短棒巫杖。
一层银光弥散,竟将威压消弭,令三人得了间隙而站起身来。
“你这人族修士好生跋扈,这乃是我巫族的玄冥城,岂容得你放肆!”手握银色巫杖的巫女修为最高,处在四境中期,而另外两女仅为四境初期,是以此刻面有惧色,显然萌生退意。
而这里引发骚乱,不少参悟的修者纷纷远离,城中巡逻的执法队也随之而来。
一队六人,身穿银铠的巫女依靠术法快速赶来,审度一番局势后,立场自然有所偏向,站到了那三人的一边。
执法队的领队亦是四境修士,察觉这位人族女修的修为后,她面露谨色,朝其说道:“这位人族前辈,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
“但在我巫族部落,还是需守巫族的规矩。”
少蘅抬眸看向此人,笑道:“巫族的规矩莫非是执事官能冒犯祭祀官,少祭祀能冒犯大祭司?”
“这三人区区四境,敢来我面前寻衅滋事,不将她们当场灭杀、抽魂点灯,已是我良善仁慈。”
这领队顿时双眸一惊,迅速侧首看向那三人,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声询问:“巫绮,你怎么冒犯一位五境修士?”
那为首之人正名唤巫绮,闻言后面色难看,沉默不语。
而这里的动静,已被传出,此刻恰好有两道身影从远处赶来,其中一位正是巫流云。
她们驾风而来,翩然落地,少蘅昂首一看,另外一人身着黄褐色的麻质长衫,五官明艳,与那巫绮颇为相似,却是五境后期。
此人刚抵达此地,双眉紧皱,厉声呵斥:“巫绮、巫玄木、巫伊,你们三巫想干些什么?”
“扶枝姑姑!”
巫绮见到此人到来,先前的紧张烟消云散,此刻面上袒露不甘,她说道:“这人族女修终究才是外人,怎能叫她得了那上古战场的名额?那本该是我的!”
上古战场,固然是极凶险的秘境,但外界一年,境中修行百年的好处却也足够令人垂涎,能看见这一点的绝不可能只有少蘅。
尤其是作为巫族,巫绮更清楚这秘境的规则。
所积累的战功,在百年结算的那一刻,都会化作灵光灌顶,令得修为大涨,哪怕不曾被祖巫的神念所看中,也能得到一场不俗造化。
这般机缘,若没有少蘅横空出世,依此前的安排,合该归巫绮所有。
而少蘅此刻笑出声来,扭头看向巫流云,说道:“原来如此。流云祭祀,此前你的提议,我还不曾答复,没想到这就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这玄冥城的秩序如此混乱,我倒有些理解,为何此前连续三次大比,都能高居第十二名了。”
这‘高居’两字,实在是杀人不见血,臊得在场的玄冥之巫,都面色泛红。
尤其是巫流云。
她当初提出让少蘅作为外援参赛,实则是见到了那段巫杖分枝的决定,是以这两日抓紧时间,以巫术联系上了巫妙仪。由此,她得知此女斗战非凡,甚至能和修罗鬼族合力,讨伐六境银娲,‘外援’之事更得到了少祭祀的绝对肯定。
此外,巫流云还打探到,这位女修正是人族当代的绝世骄子,出身真一元宗,位列道子,身份极高。
得到的种种消息,整合来看,更令她坚定了让少蘅作为外援的想法,此事已在半日前经过了玄冥城中各位祭祀的同意。
却没想到,这消息被巫扶枝透露给了巫绮,令其心生不满,来寻少蘅的晦气。
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但压不了蛇的龙,究竟是真龙还是伪龙?
纵使巫流云和巫扶枝皆到此处,但少蘅的姿态仍无半分放低。
她下巴微仰,神色从容,不像是这场闹剧的一员,而是看戏之人。
巫扶枝与这巫绮,显然有血缘之亲,此刻她见了后者引出的祸事,心中也升起些懊悔。
“少蘅道友,我名巫扶枝,是这巫绮的血亲,这一番事着实是她做得不对。”
她站了出来,向少蘅俯首致歉。
随后巫扶枝侧首看向巫绮,一个眼神便令其面上的那些不满,顿时如雪般消融不见。
“少蘅前辈,是我莽撞,还请海涵。”巫绮终是低头,柔声致歉。
而少蘅其实并不在意她,无论是先前隐隐的‘下马威’,还是现在的见势服软。
她只在意,这是一个极好的提价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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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玄星披氅
“流云祭祀,你此前的提议,由此看来实在是没有多少诚意。”
少蘅话风一转,直逼向巫流云。
而后者闻言,只苦笑一声,神色退让,答道:“玄冥城定会让道友见到我们的诚意。”
彼此都是聪明人,她焉能读不懂少蘅言下之意,看不出其心中所求?
巫流云亦是福至心灵,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人族女修应当是不知从何处知晓了那上古战场的凶险,那么先前的隐瞒也就成了此刻的绊脚石。
“真是不可心存侥幸啊。”
她心中一叹。
巫流云显然有了退让,于是少蘅勾唇笑道:“那我可就期待玄冥城的诚意了。”
而一旁的巫绮三人,终究是修了百年的巫,此刻怎会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举动造成了什么。
她们一时神色讪讪,不敢去看面色冷凝的巫扶枝。
倒是巫流云依旧面容慈爱,声音轻柔,说道:“若是少蘅道友此刻有空,不如随我同回巫泽堂,再度商谈。”
少蘅颔首应下,和巫流云一前一后,朝着巫泽堂的方位飞驰离去。
而在场的护卫队六人,纷纷告辞离去,只余巫扶枝和巫绮等四人在原地站立。
前者目光扫过这三人,眸中再无往日的慈和,冷声道:“自去刑堂领罚,囚至冰崖三十年。”
“姑姑!”
巫绮不禁出声唤道,但瞧见了巫扶枝眼中毫无半分动容,叫她的下一句话顿时僵在了喉中,缓了片刻后方才说:“巫绮领罚。”
身后以她为首的两人,自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而此番闹剧,少蘅早已抛之脑后。
她紧随巫流云,重返巫泽堂,被其引领着去往这株高树的顶峰。
那是一间碧金色的树屋,有柔光隐泛,被其笼罩,令少蘅只感觉浑身被暖流浸没。尤其是她那枚落在泥丸下的白色圆丹,也就是巫种,其中的巫力流转都更为迅速。
可想而知,若在此地修行,巫力的修炼定能得到不小助力。
巫流云此刻笑着说道:“此树名为苍桑树,在我们巫族的信仰中,苍桑树顶是最接近天的地方,能够沐浴天辉,对巫术修行大有助益。”
“若你愿意代表玄冥城参战,那日后可在此屋中久居,再以你的天资和大道感悟,三十年内修成地巫,并非不可能之事。”
“哦,那可真是一处好地。”
巫流云继续答道:“你的巫杖也由玄冥城来亲手打造,必不会让你在此项上输给各城骄子。”
巫杖对于巫觋而言,乃是本命物一般的存在,血脉相连,如臂使指。
一柄好的巫杖,可以为巫增幅巫力,提升巫术的施展速度和威力。
“但这本就是我玄冥城应尽的义务,所以此外我们再赠给一件秘宝,名为‘玄星披氅’。其内藏空间之妙,一旦披至身上,就能立刻藏入空间狭缝,敛去所有气息和踪迹,便是七境修士,也难以洞察揪出,而拥有者却能穿行虚空,行速得到大幅增强。”
少蘅闻言,双眸一亮。
她身怀【神胎妙法】,本就可以遮蔽气息,若再配上这玄星披氅,那岂不是能在七境修士面前来去自如?
如此即便是在凶险万分的上古战场,也有了保命的底气。
少蘅深知,凡事需有度,这件玄星披氅的价值已可媲美六品法器,若是用得合适,甚至能发挥出七品法器的功效。
这份价码,已是相当珍贵,若她还继续加价,只怕会适得其反。
于是少蘅笑道:“玄冥城如此诚意,我亦为之动容,自愿为玄冥拔得头筹。”
巫流云听闻此言,心中舒了口气,答道:“道友请先入树屋,我去拟定契咒,并需从宝库中请出披氅来。”
少蘅颔首,瞧着巫流云的身影远去,她抬步走入树屋中,那股淡金光晕更为浓烈,令得身心舒畅。
肩头以白泽秘术隐去踪迹的白归真,此刻传音说道:“先前我以术法鉴别这巫女言语的真伪,倒确实为真。”
“那道玄星披氅,我族中也有记录,是巫族从上古纪元流传下来的秘宝,传闻是数位天巫施展手段,裁下一段星辰夜幕作为主材,辅以种种宝料,方才炼制而成。虽然必定有了些破损,但披氅上还有天巫术加持,等同于祝福,除了巫流云所说的行速大增,应当还有其他增益效果。”
“这玄冥城倒实在是豪气。”
少蘅笑道:“按照此前你给我传送的上古战场讯息,其中有一条规则,那就是即便试炼者战死其中,但所获得的战功也会被保留累计,算在最后的十二城池排名当中。”
“而那上古战场被巫族所控,若是我陨落其中,这件玄星披氅流落在内,必然会被玄冥城施法回收,如此不也没有违反契咒的规则?”
少蘅并非真善之人,自会将巫往阴暗处去想。
可即便巫流云真有如此打算,那也无妨,这件秘宝只要到了自己手中,就休想再收回去了。
她坐在树屋中静候了一刻钟有余,随后门扉被推开,巫流云怀中抱着一个紫檀长盒走来,将其放于桌上,推开盒盖。
其中之衣,甚为华美。
星河为裳,幽黑中有颗颗异色星子闪烁,此外缀有不知名的鸟羽,碧赤双色,绒羽间有奇异符文流转浮现,散发着空间波动。
少蘅在此披氅出现时,就感到了一股充沛的星辰之力,眸底深处有欣喜涌出。
她心中低喃:“果然是一件稀罕秘宝。”
而此刻巫流云亦看出了她的满意,扬唇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青叶所裁出的契咒,递给眼前的女修,说道:“道友请阅。”
少蘅接了过来,仔细审阅,排查漏洞。
片刻后,她取出玉圭笔,调用神识为墨,在这张契咒上签上姓名。
不过少蘅注意到,契咒分作双方,另一方上所签的名字竟然是‘巫妙仪’。
作为少祭祀,这个签名自然比巫流云更有分量。但也恰恰说明,当初此女将自己引来玄冥城,本就是存了想让她为玄冥参加大比的想法。
“如此,契咒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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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十二祖经》
契咒无火自燃,没有留下余烬,只有一团碧色焰火升起,隐约化作蛇状。
此焰一分为二,其中一缕落至少蘅身上,令她感到好似多出了一重无形的枷锁。
而另外一缕碧火,则是原地消散,显然应在了巫妙仪的身上。
“此后的巫族大比,我玄冥城便要仰仗少蘅道友了。”
巫流云面露笑意,朝着眼前的人族女修拱手。
而少蘅回以一笑,神色自信,答道:“定会全力以赴。”
如今已定下契咒,彻底结成同盟,当即便该抓紧起来。
于是巫流云没有拖延,开口道:“少蘅道友如今巫术方才步入人巫之境,巫力凝聚之法想必是自行参悟而出,确实是天赋异禀。但想要尽快精进,不若改修我族秘传的《十二祖经》。”
“若是道友愿意,我们现在就前去巫族经阁?”
而后者听罢,思索片刻,随后答道:“据说这《十二祖经》乃是巫族瑰宝之一,流云祭祀就这般直接传给我?”
巫流云坦然道:“少蘅道友放心,我此前已施展巫术和妙仪祭祀取得了联系,此事也征得她的首肯。”
当今的巫族部落,虽有十三座城池,但高境修士成为祭祀以后,实则大多都集中在祖巫城中。
她们在此城内潜修,既是为了自身的修炼,也是为自己出身的城池占据利益。
因此,在另外十二座城池中,如巫流云这般的五境修士已能占据上位,所掌握的权力不小。加上她还曾以巫术和巫妙仪沟通,得了后者的肯定,这才能决定将《十二祖经》共享给少蘅。
“那就请吧。”
少蘅颔首应下,习得巫族传承,本就是她所愿。
两人此番倒不曾使用那碧色祭坛,而是施展术法,冯虚御风,朝远处掠去,约莫半刻钟后抵达了一处竹林。
细竹高立,黄杆褐斑,藤蔓相缠以建成竹楼,别有一番意趣。
少蘅走在巫流云的身后,一路畅通无阻,看守经阁的两位老者不曾阻拦,令她们顺利走入楼内,直奔第三层而去。
这里没有其余的巫觋,有一扇竹编大门,上落青铜锁。
巫流云手中的长杖挥动,巫力涌现,显化成一把钥匙插入锁中,令其自动打开,可见内里藏有诸多骨甲,当是藏经,但最瞩目的无疑是中央的一块黑绿色的巨石。
“少蘅道友,这块巨石就是经文的载体,你可动用神识感应,不过能悟出多少则只能看造化了。”
“多谢祭祀。”
少蘅走入其中后,右肩上的白泽不再掩藏,从其肩头跃下,显出真身,绕在她的身侧,势在守护。
见此情况,巫流云面无惊色。
自从打听到此女出身于真一元宗,她便顺带着知晓了此人有真龙和白泽相随。
不过此刻,巫流云倒突然反应过来。
虽然上古战场的信息一直被巫族把控,但以白泽一族的神通广大,未必没有收集,想来少蘅就是从此知晓内情?
而在她思绪纷飞时,少蘅已是催动神识,朝那块巨石探去。
并未收到什么阻拦,神识如滴水汇海,融入石内,她很快便以神识为眼,看到了诸多玄妙的上古巫文,浩瀚无穷。
但随着一个个巫文被她读懂,少蘅发觉有一股极奇特的重力被压在神识之上,每一个巫文都像是一块石头,不断累积起来就像背负着山岳一般,要将其强势压垮。
“怪不得,巫流云说能参悟多少只看造化。”
“这等力量太过奇妙,哪怕是我用天工之法也无法瓦解拆分,只能靠着自身的神识来强行抵抗。她们巫族,莫非是神识随着境界提升后,会来不断参悟这块巨石,以完善《十二祖经》?”
少蘅心中疑惑不得解,此刻只能咬牙硬扛。
她根基深厚,神识雄浑,倒也足以支撑一时,将这诸多巫文不断参悟,记在心间。
但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少蘅的神识也已显出几分摇摇欲坠之感。
“这《十二祖经》虽是凝练巫力的法门,但是着实玄妙,像兼具十二祖巫的特性,蕴含了这天地大道的运转至理,必对未来有着深远影响。”
此时此刻,又何必藏锋?
少蘅目中掠过锐光,她伸出右掌,贴至巨石之上,有彩芒闪烁,冲入石中和神识合二为一。
不朽之光涌动,当即令那即将溃散的神识愈合,犹如枯木逢春,重返鼎盛。
无论参悟这些巫文时带来的压力有多大,哪怕神识会再度崩碎,也一定会在不朽特质的作用下快速愈合,承担住这份压力。
一旁的巫流云见此,面露诧异,虽然感知不出那彩芒是何等存在,但却能敏锐发现这人族女修的承受能力大幅提升。
她心中感慨:“此前倒是也曾听闻,这真一元宗天工一脉的传人,向来都是天赋异禀之辈,却没想到真是如此惊才绝艳。”
“这少蘅只是第五境修士,莫非能像大祭司一般,将《十二祖经》全数参悟不成?”
没人回答她的疑问,但时间会给出答案。
时逝如流水,少蘅也渐渐从游刃有余转为面露艰难,面色变得惨白,蒙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发丝也被打湿而沾染在那顶花冠上。
她的神识已崩裂了十余次,但每次都被不朽特质及时救回,至此已是坚持了近两个时辰。
金乌坠,玉兔升,透过编竹缝隙而照入的日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月清辉。
再过半个时辰,少蘅终是收回右掌,长舒了口气。
一旁的白泽恢复了原型真身,挺直脊背,使她能靠上来暂歇,不露怯势。
少蘅从宝华镯中取出一枚四品灵丹,同时施了个涤尘术法,令一身狼狈全数消散,变得清爽起来。
巫流云此刻走上前来,声中带了些迫切,问道:“道友可是将《十二祖经》都全数参悟了?”
少蘅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不过仗着宗门秘术多硬撑了一段时间,不过倒也参悟了七成左右。”
巫流云闻言,倒也没说信也不信,因为各人的情况不同,参悟速度也有差异,不能仅凭时间来判断参悟的进度,便是眼前女修有意隐瞒,自己也无法识破。
第714章 炼制巫杖
而少蘅当然是蒙巫流云的。
她依靠不朽特质,撑过这数个时辰,终于是将《十二祖经》给参悟完毕。
不过承受这番压力后,少蘅猜测怕是连那已修成六境的巫妙仪,都未必将此经给全数参悟。
她若说出实情,这巫流云会否想要探明自己先前施展的手段是什么?
毕竟若能弄到手,在巫族普遍推广开来,令巫族人所参悟的《十二祖经》内容得以完整,可谓意义深远。
而少蘅岔开了这个话题后,巫流云虽眼中仍存探索之意,但也没有再度追问,换了个话题,说道:“既已得了《十二祖经》,想必道友日后的巫力修炼定能如虎添翼。”
“不过经过这一番疲累,不知是否需要休整?可待明日,我再带你去挑选巫杖。”
“这巫杖需以精血和神识温养,滋润时间越长,越能如臂使指,所以最好尽早落定。”
少蘅先前吞了丹药,加上泥丸宫中本就有天丰掌教所赐下的定神珠,对神识有增益之效,此刻已恢复大半。
她笑道:“既宜早不宜迟,那么不妨现在就动身。”
巫流云摇头轻笑,答道:“那便走吧。”
若非此前她曾和巫妙仪联系上,得了首肯,否则哪怕是这玄冥城的话事人之一,巫流云也没有权力一口气给出如此多的珍宝。
少蘅跨坐至白泽背上,有一股无形的温润之息,抚平此前大受压制的神识,令她神色安宁。
她骑着白泽,出了这竹楼,在巫流云的指引下凌空飞起,朝西方位行去。
行至一处街道,夜色朦胧,已不见人影,但却有家店铺仍旧亮起明灯。
此店占地极宽,但细看却只有一人留守,那是一位老妪,发丝花白,皱纹丛生。
她坐在椅上,杵着一根龙头杖,闭着双眸,看着像是在打瞌睡。
但在巫流云落至地面,带着少蘅朝其走去时,这老妪却猛然睁开双眸,开口说道:“小流云,你这是带着哪里来的小巫,来找老身锻造巫杖啊?”
白泽已缩小身躯,跃至少蘅的肩头。而后者从巫流云身后走出,朝着那老妪笑道:“见过这位前辈,我名为少蘅。”
老妪见多识广,当即就已经反应过来,睁大了眼,惊道:“竟是人族小崽?”
“流云,这是?”
“巫蒙姑姑,此行正是为了这位来自人族的道友,挑选巫杖,可是要劳烦你帮忙锤炼。待得三十余年后,少蘅道友可是要代表我们玄冥城前去参加大比。”
这名为巫蒙的老妪,原先还有些浑浊的双眸,在听闻此言后当即瞳中烁光,奇异符文在其中流转,打量了这位人族女修一眼。
“果然不凡。”
她轻叹了一声,随后从柜中取出一个罗盘,放到少蘅的面前。
此盘共有十二角,法纹纵横,极显玄奥。
“巫杖需承载你所修出的巫力,材质尤其重要,需和你体质契合,且先用这定灵鉴测上一测,朝内注入一缕你的巫力即可。”
少蘅闻言,以心神调用那枚白色圆丹,有一缕灰白巫力被催发,凝于指尖,落至罗盘中央。
像是一滴水落下,顺着那些法纹流淌,令十二角上的符文各自闪烁光芒。
“五行俱全,真是难得。”
巫蒙看着罗盘上呈出的异象,慢慢剖析,缓缓道来:“巫力特性,在十二位祖上都有体现,但最突出的乃是时之祖巫。库中成品还真没有恰好合适的,只能从头炼制,但这也巧了,那上古战场正是由烛龙之术所截取炼成,或许你能在其中大有收获。”
“库中还有一截钟山神枝和三枚烛龙鳞,可作为炼制巫杖的主料,随后可配以五行琼枝、流霞元金、土元青泥……”
巫蒙语速很慢,但随着她不断说出这一件件珍材,巫流云的面色终于是从平静转为有些绷不住了。
待那老妪细数二十七件珍宝,她敲了敲手中的龙头杖,说道:“这些加起来大概也有个八千多万灵石,瞧瞧如何支付啊?”
听见这个数字,少蘅已是知情识趣,朝后退了半步,将巫流云护在身前。
“……暂先赊在账上吧。”
巫流云和巫扶枝一并治理这座玄冥城,财务等事归她所管,虽然每日账目上都会流经不少灵石,但想要东凑凑、西挤挤,到底是要多费些心神。
“全城上下,得厉行节俭一段时间啊。”巫流云心中暗道,同时眼神已不自觉落到少蘅身上,多少显出一些幽怨来。
而后者倒显得气定神闲,同那巫蒙交谈起来。
锤炼巫杖其实同炼制法器相差不大,只是更显精细,需要保留各种珍材中的灵性,从而使巫的巫力得到增幅。
“小崽,取来几滴精血,届时巫杖锤炼完毕之刻,需以此落下烙印。”
少蘅满面笑容,答道:“我本是一名炼器师,已到了四境上阶,距离五品只差了一线,听闻前辈的话后有了些触动。不知可否在旁观摩,或能朝前一迈,到时取血倒也来得及。”
巫蒙活了数千年,哪能不懂眼前女修的心中所想?
言语非假,确实想借助观摩巫杖的锤炼,来完成炼器术的突破。但想必她更在意的,是不想将自己的精血随意交到其他人手上,毕竟还真有不少能通过精血来诅咒敌寇的巫术。
巫蒙稍作思索,心中权衡,答道:“既是想看,那就跟来吧。”
她转身朝着店内走去,巫流云和少蘅紧随其后,很快走至了店内的一间静室。
四周都极显空旷,只有中央落着一口造型奇特的鼎。不过这说是鼎,其实更像是个翻过来的龟壳,上面攀爬着古老花纹,极显原始风貌。
这巫蒙一敲龙头杖,当即悬空盘膝在鼎前,一股强横得令少蘅寒毛直竖的神识席卷而出,散至店中,令诸多灵光掠入这间静室。
“咻。”
一声轻响,青蓝火苗自巫蒙的指尖燃起,被她挥去,落在鼎下。
“这是什么灵火?感知中竟只有温暖,全无炙热之气。”少蘅心中一惊。
不过白归真很快传音而来:“这应当是巫族秘术所养出的元灵之焰,虽不曾被列入万火榜,但炼化之能却是一等一。”
第715章 为巫之道
元灵之焰本是燃在鼎下,但此刻却有青蓝光晕朝上渗去,将一截漆黑木枝包裹,托至中心。
巫蒙神色从容,雄浑神识把控着每一个细节,率先开始了对那钟山神枝的淬炼。
只见木枝本来形状并不规则,但那些青蓝光晕宛如刻刀,将其慢慢雕琢成了杖形,约莫有成人的一臂长。
“这火焰好生奇特,竟像是在令这截钟山神枝枯木逢春,灵性复苏,去芜存菁。”少蘅在旁观摩,心中不禁赞叹。
时之祖巫,名为烛龙,为钟山之神。
传闻祂掌握时之权柄,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生得人面蛇身,体长千里,肤如赤火。
而这所谓的钟山神枝,实则源于上古纪元时钟山上曾得此祖巫气息浸润的巨木。
随着元灵焰的灼烧,漆黑木枝竟渐转为赤红,质如软玉,却比琉璃更为剔透。
而有三枚赤色蛇鳞在此刻飞出,它们早被那青蓝光晕所淬炼,此刻呈三才之势,镶入木杖顶端。
一刹那,低鸣传出,有赤光凝成个模糊的形状,时间都好似为其停滞了一瞬。
而巫蒙却不受影响,只见她手中长杖一挥动,光芒尽消,随后是一道道珍宝被其淬炼,再镶入杖身。
直到最后,青蓝火焰猛涨,窜入鼎中,化成一柄大锤朝此杖捶去。
“这锤炼巫杖,没有炼器术那般严苛,需所有宝料统一炼化,随后再凝聚成形,就难免有些混乱。但这元灵焰所化作的大锤,每一次捶打都在令这根巫杖上的不和谐感消失,变得浑然天成。”
此刻这柄长杖已更加细长,三尺有余,似木非木,似玉非玉,表面有法纹缠绕,将杖尾和杖首相连,而那镶入的三枚烛龙鳞此刻也已相融,化作一枚暗红宝珠。
“精血。”
巫蒙之音传来,令少蘅心神归拢。
她神识凝刺,令得三滴眉间血珠飘飞,朝着那枚巫杖落去。
血珠被青蓝焰火一卷,化作雾气,浸没巫杖的每一寸。
与此同时,少蘅只觉得心神都被分出了一部分,融入此杖当中,宛如化作半身。
烈火终熄,少蘅伸手一召,这柄巫杖便飞入她的掌心。
“真是绝世好物,前辈的技艺了得。”
化火为锤,唤醒种种宝料的灵性,并重塑为一,这般技艺委实让少蘅有所触动,先前炼器中的不解更出现了新的思路,像有一扇紧闭的大门在被缓缓撬开。
此后若是抽出时间来实践,将此番所获研习透彻,她有强烈的预感,定能借此一举晋升五品炼器师。
而巫蒙听了她的这番夸赞,老脸上倒也露出个笑来,答道:“那是自然,这巫杖所用之材,尽是难得至宝,比妙仪那丫头所用的阴冥木都要更胜一筹。”
“巫杖归属于秘宝一类,但已和你血脉相连,只需慢慢孕养,品质还会再有提升。”
“多谢前辈,耗费一番苦心。”
少蘅此番说后,又看向一旁的巫流云,满面正色,说道:“流云祭祀放心,此番我代表玄冥城出战,定全力以赴,在巫族大比中夺得名次。”
巫蒙其实大可以用些次品材料,用来炼制巫杖,而不至于拿出钟山神枝和烛龙鳞这等宝物。
少蘅本就是炼器师,清楚诸多宝材的价值所在,更清楚虽然说是耗费八千万有余的灵石,但其实这等重宝完全是有市无价,历来只被高境修士掌握。
老妪却将这些珍宝取出,炼制出了这品质绝佳的巫杖,无论是何目的,少蘅都领其心意。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巫蒙带着两人从静室中走出,她又坐回先前的摇椅上,闭上双眸,像在养神。
不过时间流逝,此刻已非夜色,一缕晨曦刺破天幕,街道上已有面貌年轻的巫觋,来往走动,但都会到此来叫上一声‘蒙婆婆’。
少蘅和巫流云向这位老者辞别,凌空离去,而行程当中,她打量着手中的巫杖,面上兴奋难压。
这般情态落到巫流云眼中,倒是显出些稚气,像小孩得到了新鲜玩具,爱不释手。
她不由得心中轻笑:“这位人族的天工道子,虽是已修成五境,但据闻年岁尚未满三百。哪怕是相处中尽显机敏,可比起我们这等近千岁方才结成金丹的修士,还是要更稚嫩一些。”
而待得她们重回那苍桑树顶的金色木屋,少蘅顿时便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得了《十二祖经》,哪怕她还没有正式地以此经来运转巫力,但却也发现自己对于天地间灵气的感应更加敏锐。
而自己手中的巫杖更是灵性非凡,竟在自发汲取天地灵气,凝练巫力,反哺给那枚巫种,令白丹表面在缓缓渗出淡红花纹。
“今后我巫族的经阁均对你开放,此外三日为期,我和扶枝阿姊会轮流来为你讲授巫术的运转、应用和创造。”
巫流云将少蘅送到屋前,朝她嘱咐道。
少蘅颔首应下,告别此人,走入屋内。
她指尖一挥,灰色法力涌动,将四下尽数浸没,悄然将这间树屋炼化,化作自己的地盘。
白归真往她身旁一趴,此刻方才说道:“这巫族还真是下了血本,无论是玄星披氅,还是你那柄巫杖所耗费的材料,都是珍宝。”
“那自然是她们想借助我,撬动更大的利益。”
一旦少蘅在大比中拔得头筹,玄冥城的名次大幅上升,在千年内的资源划分都将占得好处。
若有资质出众的巫,必能借此一飞冲天,进而打破玄冥城青黄不接的衰象。
少蘅盘膝在木质床榻上,巫杖自动悬浮至她的面前,颇显亲昵。
她复看此巫杖,通体赤色,隐泛玉光,表面光滑,但待得伸掌一握,却能察觉杖身的那些花纹却像是细密的鳞片。
“便叫你‘长明’吧。时间之旅,事物易磨损,人心易迷茫,不妨作一盏长明的灯,照亮前进的方向。”
少蘅笑着说道,神色温和,这巫杖竟也跟着颤了颤,像是极满意这个名字。
她长舒口气,将心神放空,一点点理清思绪。
“此番倒是要在玄冥城中停留良久,好生学一学这为巫之道了。”
第716章 地巫之境
少蘅此前去参悟玄冥祖碑,本意是想再度领悟几道巫术,用于填补完善自己已有了雏形的法门,但却不料路遇巫绮等三人寻衅。
但误打误撞,反而加速促成了交易协定。
她自青离石珠中取出长盒,其中正是那件玄星披氅。
天工法力朝其涌去,强势打下烙印,令此秘宝能被收入气海中去,而后落到了星辰神胎的身上,被她所披,竟然出现奇妙感应,自动化作了好似裁下星幕而成的披风。
“这件秘宝,和星辰神胎再契合不过。她的道体以邪罗坠为根基,又得到了古帝仙族的血脉和星纹温养,对天下的星辰之力都有极强的亲和度,与此秘宝能相得益彰。”
让星辰神胎来炼化这玄星披氅,一方面能大大提升炼化速度,而另外一方面,这披氅也能在神胎本源的滋养下得到潜移默化的提升。
此宝有了归处,少蘅心神安宁,开始尝试《十二祖经》的运转。天地灵气潮涌而来,以远超先前的速度汇入那枚圆丹。
巫种原本是纯白,受到长明杖的反馈后多出了淡红花纹,但此刻随着《十二祖经》的修行,精纯巫力涌入此丹,令那些花纹再度发生变化,竟化作十二色莲花。
时间缓缓流逝,不觉间已是日落月升。
翌日,天晴。
随着房门被扣响,白归真昂起头来,发觉屋中灰色法力所留下的印记在快速消散,便知道少蘅已是醒来,于是迈足走过去,解开门上的结界。
推开门,屋外竟有四人,除却巫流云和巫扶枝外,竟然还有两位形貌出众的巫族女子。
其中一人五官柔美,身着棉麻长裙,以碧若翡翠的藤蔓细丝与长发共编成辫。而另外一人则面容艳美,身着金色鲛绡所裁的衣衫,热烈得像巫族部落中最常见的金桑花,双眸极显狡黠。
她们四人走入屋内,少蘅已从床榻上起身,迎面笑道:“见过流云祭祀和扶枝祭祀。”
“见过这位前辈,我名为巫秋水。”
“见过前辈,我名巫霖。”
两人道出姓名,朝少蘅俯首行礼,神色恭敬。
此前巫绮前来挑衅这位名为少蘅的人族女修,反被惩入冰牢,这消息已朝外传出,如今她们无论性情如何,心中如何思量,又哪里在此刻冒犯眼前人?
而少蘅面浮淡笑,颔首应下,和她此前想的一样,这两人是先前巫流云提到会参加大比的两人。
“秋水和阿霖等到上古战场开启,也会进入其中,你们虽然无需一并行动,但接受我们巫术的教导却需一起。”
少蘅已是五境,两位巫女却只是四境,进入上古战场后若是一起行动,对于前者实在是一种隐形的拖累,可能影响到她积累战功的速度,进而影响十二城的最终排名。
因此,巫流云和巫扶枝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令少蘅照拂两人。
哪怕巫秋水和巫霖真的得到帮助,顺利存活下来,并战功化作灵光灌顶以令修为大涨,但这等好处岂能比得上千年大计?
巫流云的话很清楚,少蘅心中自也满意。
“走吧,去往经阁,我们今日在那里授课。”
少蘅轻拍了下白泽的脑袋,笑道:“不介意我这只小兽也顺带占些便宜吧?”
白归真此刻乃是真身,已近两人高,实在称不上‘小兽’。
但巫族和白泽一族的关系向来和睦,加上教一个也是教,加上一只妖也是教,于是巫扶枝颔首应下,率先凌空而起,朝着巫族经阁飞去。
而少蘅此前研习上古巫文时,便发觉此文与天地道痕相合,在感悟巫术上也称得上顺畅无比,得了两位地巫相助后,更是进境如神。
法力修行、巫术研习、大道领悟、技艺打磨……
时间匆匆,弹指一挥间,三十年固然漫长,但当分配到各项事务上后,仍旧觉得有些不够用。
彼时少蘅于金色树屋中盘膝修行,白归真在旁护法。
它打出了阵盘,并且右前爪中握着一根白玉似的细长巫杖,数道人巫术已被施展开来,加持到少蘅身上,令其清心明神。
白归真自凝聚巫种、掌握数种巫术后,便也去请了那巫蒙婆婆,定制出一枚适合自身的巫杖。
它可是白泽一族的返祖纯血,诸多资源倾注在身,又是独自一妖离开族中,更得到先祖的不少赐宝,身价丰厚可不是某条龙妖可比。
自己喜欢,自己拿下,无需相助。
而此刻的少蘅,正处在一道关卡当中,天地灵气涌入她的体魄。随着法力的呼啸,那枚巫种在快速旋转,表面的莲花巫纹好似彻底活了过来,从圆丹的表面挣脱开来。
彻底挣脱后,那枚白色圆丹终是裂开,随后化作一阵粉尘,散入她的五脏六腑,令这片小道场的灵性猛涨!
以灵养丹,一阵阵奇异涟漪传遍肉身,令气海中的那枚金丹灵光闪烁,第三重道纹的最后一点终是被彻底点亮。
法力和巫力,同时冲境。
巫分作人、地、天、祖这四重,由人巫晋为地巫,便是要依仗自身之力,转为借天地之力。
那枚圆丹再也不存,但十二色的莲花巫纹却轻柔地落至泥丸之上,如同图腾浮雕,瑰丽精美,却蕴藏着比之前雄浑了不止十倍的巫力。
少蘅花了三十年,终于是从人巫晋为地巫。
同时借此契机,她的小道场灵性大增,令第三重道纹彻底点亮,先前炼化他人金丹的隐患被彻底抹去,由此晋入第五境中期。
一切终归平稳,少蘅睁开双眸,象征《十二祖经》的莲花纹在她瞳孔中掠过,随后化作光焰消失在眼尾。
她心神一动,巫杖从一旁飞出,落入手中,顶端的那枚宝石闪烁一瞬,雄浑巫力将杖身的纹路寸寸点亮,和她同呼吸、共脉络。
天明巫杖一挥,少蘅口中低声喃语,法咒落定。
一缕云气如织,随后有滴滴淡蓝雨水落下,一股极寒之气扩散开来,几乎令整座木屋都被冰霜所覆。
正是地巫之术——玄冥雨
少蘅站起身来,挥动长杖令云雾散开,双眸含笑:“终是修成了地巫。”
?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真的太忙了,所以实在熬不住,太困了要先休息。
?
第二章更新也大概要下午更新。
第717章 志在首位
白归真从旁迈步走来,贺道:“恭喜!三十年的时间便能修成地巫境。依据我族记载,这般成就也只有上古时的巫祈大祭司曾经达成。”
少蘅并不自谦,而是笑道:“我虽是五境修士,已有大道感悟,研习巫术时能占上便宜。但那巫祈大祭司也是生而为巫,有后土祖巫所传下的血脉作为荫蔽。”
“两相抵消,若要比起来,我自不比她差。”
她神采飞扬,双眸亮如灿珠。
忽然察觉一股异动,少蘅挥展袖袍,一条白龙便从石珠中落了出来。
敖川此刻察觉她身上显然已有突破的气息,顿时整条龙变得酸溜溜的,嗷嗷两声,说道:“真是祝贺了,我还在五境门槛前打转,你都突破到中期了。”
不过它很快提起神来,自己嘀咕道:“看来这修炼巫力还真能在五境时大有帮助,令金丹道纹快速点亮。”
敖川如今已将《巫经》参悟完毕,上古巫文都全数掌握,但观摩领悟那玄冥祖碑良久,却迟迟没能凝聚巫力。
即便有少蘅在旁点拨辅助,可它仍旧是摸不着窍门。
如此,只能说它确实没有那个成为巫的天赋。毕竟若是生灵都能从祖碑中参悟出巫术,那么天下巫觋的数量早就有了大幅增长。
敖川失落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自我疏解,毕竟它本来就志不在此,本族的真龙妖术尚要费心领悟,又岂能再耗太多精力在外族巫术上?
少蘅听了它的嘀咕声,伸手拍了拍龙头。
“确实。巫力在体内流转,人体小道场和天地大道场就会产生一股奇特的同频共振,为金丹赋予更多灵性。”
“修士晋升第五境,结成金丹,就更能品味其中妙处。”
“不过巫力的妙处不止于此。晋升地巫后,凝生出的莲花巫纹竟落至我的泥丸宫上,那些雄浑巫力分明在滋养我的魂魄,在令那类似‘第三眼’的天赋不断提升,让我更能体悟天地间的道法痕迹。”
少蘅向两妖传递经验,令它们都不禁点了点头。
白归真已掌握了数道巫术,虽然比不得少蘅,但也算是人巫,此刻眼中透出期待来。
倒是敖川叽里咕噜地说道:“这巫术真是的,像我这等天资卓绝的龙竟都无法领悟。”
不过它很快又重整旗鼓,嗷嗷叫道:“就算没有巫力,我也一定能早早晋升五境!”
“经历这三十年的修行,我感觉又摸到了一丝破境契机,打算再次闭关。”
“那就祝你成功了。”
少蘅笑着拂过白龙脊背,同时又道:“修行一事需有锐气,但不可急躁,徐徐图之。”
“嗷!”
敖川得了激励,当即又钻入青离石珠中去,展开闭关,整条龙有些风风火火。
白归真则凑近少蘅,伸过头蹭了蹭她,说道:“这几十年在巫族部落历练,我感悟巫术的时候也在感悟天地道法,确实对修炼有所增益,感觉快突破到四境后期了。”
“你天赋绝伦,那是自然。”
少蘅说这话并无什么夸大,白归真现下的修为虽比敖川和紫晶逊色,但是关键是四方乾坤鼎造成了近百年的时间差。
此外白归真的根基极为深厚,等到境界更高,必出现厚积薄发、后发先至之象。
而这白泽得夸,面上浮现些羞意,答道:“破境也就在这几年了,我想进入石珠内闭关。”
“嗯。”
少蘅颔首,一边将白归真也收入石珠空间,一边嘱咐道:“如有所需的珍宝,尽可取用。”
在巫族三十年,她并不是一味埋头苦修,何况修炼巫术本就更需要感悟天地,走入自然,少不了闯荡和磨砺。
少蘅采得天材地宝,收入石珠,在灵田中培植,以及和巫族交易,她如今的身家已相当充裕。
两妖都进入石珠中冲境,少蘅稍作试想,召出了紫晶,令它落到耳垂上,宛如饰品一般。
“紫晶近些时日有无感悟到晋升契机?”
“主人,晋升契机难得,暂时没有感悟。不过我的根基倒是巩固了不少,神识也大有增长,尤其是培育出了八只四境的子虫。”
听闻此言,少蘅通过契约感应,便发现了那八只子虫。
形貌和八翅紫蝉很是相似,但更硕大些,均是四境初期。
不过它们作为子虫,算不得独立的生灵,只能完全视为紫晶的附属,所以不曾获得神通。
不过这在少蘅的意料中,毕竟若子虫被培育至四境,都能获得神通,那么虫族的这等天赋就着实太厉害了些。
子虫被完全掌控,它们若有神通,便能被紫晶所用,令它一虫就能拥有几十,甚至上百的神通,违逆常理。
“这四境子虫正好八只,倒是能够作为八卦阵法的阵眼,加以训练,便是五境修士也会在阵中吃个大亏。”少蘅不禁赞道。
她以神识传了一道阵图给紫晶,正是来自天工法脉所收录的阵法传承,但被她自行更改了部分,并将细节标注清楚,可令子虫先操练起来。
此后少蘅推门走出,天光正好,日晴灿烂,令她不禁展颜一笑。
因这苍桑树本就是巫族的地盘,少蘅炼化了这座金色树屋,但因天工道法的特殊性,未被巫族发现。
可晋升的动静不小,若这都未曾传出,反而显得太过刻意,所以她先前控制着传出了不小波动,令得此刻有巫前来。
巫流云步伐匆匆,身后跟着巫秋水和巫霖。
此刻三人一见少蘅,观察到她身上那股宛如和天地合一的奇妙气韵,便知其已入了地巫境。
“贺喜少蘅道友,法力和巫力齐齐突破。”巫流云率先回神,朝其贺道。
比起两个小辈,她的心绪最是复杂。
毕竟如今少蘅的修为,已和她彻底持平,但自己年岁却超出太多,心中难免感慨“后浪推前浪”,但随之涌现的却是狂喜。
“少蘅已是五境中期,但其它城池中出现的五境奇才,却不过晋升没多久,如此就有了修为上的优势,此番大比,我们玄冥城或许不止能期待靠前的名次……”
“说不定……能一冲首位呢?”
第718章 初涉香道
一想到这个可能,巫流云心跳如擂,只觉此前投入的资源和精力,此刻已看到了回报的前兆。
而少蘅此刻笑答:“也要感谢玄冥城的相助,我才能得窥巫术真妙,晋升至地巫境。”
两位巫族祭祀的巫术造诣,实则已近天巫。少蘅在短短时间内,于巫术这个全新的体系中有不小建树,她们的全力指点也是原因之一。
谢过这位祭祀后,少蘅的目光掠过,看向巫秋水和巫霖这两人。
这几十年间,在资源的堆叠下,后者终是更进一步,修成了四境后期。
并且这两人的巫术造诣相当不低,早已至地巫之境,在此前的授课中少蘅也曾见识过。即便没有法力修为,单以巫术而言,她们也足以应付四境修士。
“玄星披氅、长明巫杖、巫术指点……收了玄冥城如此多的宝贝,若是仍有余力,到底也该将这两巫保住。但她们现下的实力,仙术和巫术结合,再联起手来,想在五境修士手下逃生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倒能免去我的麻烦。”少蘅心中思索。
不过在上古战场中,必会遇上超过五境的存在,这就只能说祸福自定了。
而待此番贺喜后,巫流云本欲带着两巫退去,却被少蘅所拦。
后者笑道:“此前曾听闻巫族的制香之术了得,也能配合诸多巫术的施展,不知道友能否赐教?”
闻得此言,巫流云脚步停下,双眉微蹙,凝神思索了片刻,而后答道:“少蘅道友已成地巫之境,倒也确实该习得巫祭之术。”
在巫族部落,一旦从人巫晋升为地巫,便是从执事官升为祭祀官,因为向天地祈祷的祭祀之礼,都会由她们所主持。
“作为一名地巫,起码需要掌握祭香、祈舞、筑坛三大手段,再辅以祭品,方才是完成一场完整的祭祀。祭祀可沟通天地,改换天时,移变地貌,而若是大祭司亲自主持,甚至能沟通十二祖遗留在世间的神念,达成不可思议之事。”
巫流云一边说,一边从镯状法器中取出一卷兽皮,递给少蘅。
“既然道友想研究我族的香道,可先从这卷《燃香经》看起,此后我开始向你讲解。”
“此外是祈舞和筑坛两事。后者的话,道友已习得炼器和符箓两术,对于打造祭坛和巫纹刻画,想必能触类旁通。倒是祈舞之术,扶枝最擅此道,我可告知于她,让其在之后的巫术授课中传授给你。”
少蘅接过这一卷兽皮,颔首答道:“多谢流云祭祀解惑。”
待得送走三人,少蘅回到屋内。
她根基实在扎实,哪怕突破不久,却已相当稳固,无需刻意巩固,所以也就没有急于修行,而是坐至木凳上,翻看起这卷《燃香经》。
这经文中所记载的除却几种典型香料和制法外,更多是巫族对于香的理解。
全卷也不过三万余字,神识无法透入兽皮,少蘅便花了半个时辰,将卷上文字全数记在心间。
“巫族以为,气味是事物存在的一种痕迹,哪怕是看似无色无味的材料,也必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气味,只是无法被简单察觉。”
“香为活物,而非死质。不同的状态、所处的环境、时间的冲刷……种种因素,便使得这世上每一支香都独一无二,是一个无法复刻的痕迹。”
“而巫族的祭香,就是通过‘香’这个痕迹,或者说一个符号,成为和天地沟通的桥梁。”
少蘅读罢此经,若有所思,口中喃喃。
在进入巫族部落前,她就曾买下一支祭香,并通过此香令神识大涨,故而对香道产生了兴趣。
只是此后,少蘅又接触到了巫术这一个全新领域,并看到了其玄妙所在,更难得的有两位祭祀能亲身传教,便倾注了大部分的心神。
香道一事倒被搁置在后,至今日才被再度提起。
“巫族认为万物有灵,哪怕是全无反应的石块、泥土、日光、流风……而她们的制香之法,便是将所用材料中的‘灵’激发出来,并融汇为一支香,怪不得燃起后能养护魂魄,增进神识。”
“虽然没有具体的品级划分,但同样是一门浩瀚的技艺。毕竟若遵循这巫族的香道,那么……能不能以天地为材,制出一支香呢?”
少蘅年幼时,在侯府中也曾经历过骄奢极欲的千金生活,一两千金的香料都用过不少,只是修行后便再无触碰。
此刻她初涉香道,倒是不禁回忆起了少时记忆,不禁轻叹一声。
不过也是因此,她忽有了一丝明悟。
“如香粉,气味或浓或淡,人会根据所嗅到的差异,下意识勾勒出一个初步印象。”
“香若淡雅,人便素雅,香若馥郁,人便热烈。曾有闺阁贵女,为西域香料而一掷千金,其实更多是想争夺一个‘尊贵’的符号。”
“而若是臭气熏天,污垢腥臭,那就令人率先皱眉,心生厌恶。”
以香,可识万物。
若香是万物的痕迹和符号,从此入手,便能慢慢识得万物的本质,对大道法则运转的认识,必迎来一番飞跃。
少蘅合上这卷《燃香经》,心中对此后的香道学习,更多出期待来。
但是任何技艺学习,都需循序渐进,无法一蹴而就。
“自从观摩了蒙婆婆的巫杖锤炼之术,我这些年来几番尝试,终也是成了五品炼器师。而我的心神大多倾注在巫术上,对大道体悟更多,绘制符箓自有加持,也已步入五品,倒是丹术……虽然借着多宝的【神农手】研究出多张丹方,药理增长不小,但几番炼制五品丹药,还是失败了。”
这倒不叫少蘅沮丧,眼中闪烁起几分锐色。
“虽然此前没有修过香道,但好在少时看过不少杂书,倒是知晓制香的一个重要环节便是‘合香’,将种种材料融合为一,其实和炼丹相比,也算是殊途同归。”
“研究香道,必能和我的丹道相补,进而晋升至五品,倒也无需着急。”
第719章 时之巫术
翌日,正是约好的授课之时。
少蘅离开树屋,去往那经阁竹楼的第三层,巫流云早已坐在其中。
而待她入座,不出半刻,巫秋水和巫霖亦是抵达,一同接受教导。
“秋水和阿霖,你们今日研习地巫之术——玄冥狱,各自做好准备,待得日落之时向我演示,再来纠正错漏。”
“至于少蘅,你可开始研习那七道巫术了。虽然我对烛龙一脉的巫术研究不深,但应当还能对你进行些点拨。”
好歹她也是一位活了千年的地巫,即便少蘅在巫术上的天赋惊人,常常令几巫惊叹,但好歹阅历在这,不至于束手无策。
当今玄冥城中的巫觋血脉,十有八九都源于玄冥祖巫,所研习的巫术自然有所偏向。
少蘅的巫力特征曾被巫蒙剖析过,最适合修行烛龙祖巫的时之巫术。但此类巫术的玄妙太过深奥,再加上玄冥城的巫术收藏中只有七道,均是地巫之术,所以她此前尚未涉及。
此刻她点头应下,再翻开摆在书案上的一卷兽皮,扫视而去。
其中记载有一道地巫之术,名唤‘一息间’。
这等巫术,若能练成,施展开后能暂停特定的对象一息,使其时间完全静止。
少蘅本就擅长斗法,只是片刻就想出了这道巫术的种种用法。
若是斗法时敌手出现破绽,辅以此术,那么这一息将会成为绝佳优势,奠定胜局。而假如在斗法时陷入劣势,若能把控时机,出其不意,将对手暂停一息,那也能搏出一个反败为胜。
想到这些,她对于这道‘一息间’就更感兴趣,认真研读,将那些繁琐生僻的巫文都逐一牢记。
以修士的神识强度,过目不忘已是常态,不过这道巫术所需配合的法咒足有三百余字,巫文发音又极为拗口,想全数念出,哪怕少蘅一口气都不换,怕也需十息以上。
这便是巫术与仙术相比的缺陷之一。
仙术之理,是修士催动法力,在体内运转构成小周天,并辅以自身的大道感悟,与天地灵气达成‘同频共振’,以小撬大,发挥惊人威力。
仙术道法其实也有口诀,但若修士将其练得炉火纯青,便可省略,除非想要用言灵之术来加持威力。
但巫术则不能跳过法咒,必须将其‘念出’。
因为法咒就像是一枚关键的钥匙,只有握住钥匙,才能打开天地这座宝库,使得巫术生效。
但这个‘念’,倒并不代表必须宣之于口。
巫流云就传授了玄冥城的‘鸣音’之法,可以通过操控巫力在巫杖中的流动,发出和巫文含义相同的鸣音,少蘅猜想其他城池的巫觋也各有手段。
此刻她反复默声诵读这串法咒,直到纯熟,方才取出自己的长明巫杖,开始尝试‘鸣音’之法。
这其实相当繁琐,但少蘅不曾露出分毫的不耐。
今时虽苦,此后却甜。
鸣音法比口头诵咒更迅速,也更隐秘,一旦练好了,能在斗法中更游刃有余。
而在她尝试施展‘一息间’时,长明巫杖微颤,杖身上的纹路泛起一层光晕,端首的宝石中竟出现了一个人面蛇身的红影。
少蘅能清楚感应到,巫力流经巫杖,被增强了两成不止。
并且应当是因为它的主料为钟山神枝和烛龙鳞,此杖反馈来一股秘力,灌至瞳仁,顷刻间竟令她所见之景出现了变化。
金线。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宛如天地经纬,亦似世界脉络。
它落在每一处,和每一个生灵、每一个死物相连,明明应当杂乱无比,却给人无比有序之感。
少蘅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因果线,而是与空间一起构筑天地骨架的——时间金线。
它像是一片金色汪洋,浩瀚无际,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恰好对应了时间的流逝。
所以如何去完成‘一息间’,令其暂停呢?
少蘅脑中回顾兽皮卷上的巫术记载,口中低诵,同时巫杖也在发出一阵阵的清脆‘鸣音’。
“嘶。”
待得半个时辰后,一道如巾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少蘅尝试巫术失败,先前运转有序的巫力顿陷紊乱,长明巫杖上的光晕黯淡下来。
她受了个不轻不重的反噬,但有【青帝】在,生机席卷经络,不过一两个呼吸,巫流云担忧的目光才刚投来,伤势已好了个七七八八。
也不怪历来此门神通的拥有者,都能进境如神,毕竟那些禁忌秘术极为伤体又如何?照样练了,疗愈速度说不定比受创速度还要快些。
此刻巫流云走到少蘅的书案前,压下眼中诧异,随后柔声说道:“烛龙一脉的巫术本就以玄奥着称,也是公认最难练成的巫术,即便失败也无需气馁。”
此前少蘅学习人巫术时,确确实实是一学就会,从生疏到纯熟,用不了几个时辰。哪怕她是五境,但这强悍的巫术天赋也足以令几巫叹服。
但人巫和地巫本就有门槛,像是仙术中的下品和中品,难度陡增,出现失败,是正常之事。
而此刻少蘅心中自无气馁,反倒兴致勃勃。
“流云道友,这‘一息间’你也曾修炼过,我有些玄奥不解的地方,想要请教一二。”
“这道巫术应当是要以巫力裁下一段时间金线,只是法咒中蕴含的力量有限,只能裁下象征‘一息’的时间。但既能裁下一息,代表时间应当是公平的,不会因为对象的强弱而出现轻重之分。”
时间公允。
你的一息宝贵,但我的一息同样宝贵,并且一起流逝。
少蘅面露惑色,继续询问:“但我在实际催动时却发现想裁断一块石头的时间线,其实并不困难,但想要裁断道友的时间线、达成一息静止时,却相当困难,以至失败反噬,这是为什么?”
巫流云看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女修,面色有些复杂。
好家伙,这道巫术你是往我身上使的啊?
想来是因为那柄长明巫杖中有种材料名为‘无尘砂’,可收敛大部分的巫力波动,再加上巫术失败,这才让她没有察觉。
巫流云暂缓心绪,随后答道:“因为时间、空间,都和因果相联。而每一条时间线在下一刻的到来前,都会出现诸多分叉,是尚未被收束的未来,连接了不同的因果。”
“越强的生灵,就拥有越多的可能,所以会有更多的因果相连,使得时间线像是吸满水的棉,难被裁断。”
巫流云看着若有所思的少蘅,见其似乎还想再度尝试,于是开口:“时之巫术极度玄奥,继承了祖龙巫血的巫觋也是最少的。”
“传闻此类巫术,冥冥中有所禁忌,不可频繁动用,否则会被时间厌弃。”
“所以之后再行尝试吧,你不是想研究香道?现在便能开始。”
第720章 赤砂香丸
少蘅听了巫流云对于时间线的讲述,心中有所触动,对香道研习倒不算紧急。
她发问道:“流云道友,香术稍后再谈也无妨。我想请问一下,什么是‘被时间厌弃’,会出现什么具体特征?”
面容慈和的巫女,此刻神情中带上严谨,更流露出几分明显的敬畏。
“据说烛龙一脉也曾出过数位了不得的巫女,她们穿行在时间长河,窥探未来,也曾试图更改过去,但却从未生效,反而迷失在了时间长河当中。”
“如果被时间厌弃,那么与你相连的时间线将从有序变为紊乱,别人的一息,你可能会经过一年,或者别人的一年,在你这里只是一息。这一切都不受控制,将会消磨天寿,延误时机。”
不受控的时间,这令少蘅心头一震。
而巫流云此刻面含谨色,说道:“烛龙一脉流传的一句箴言便是,‘要像信仰全知全能的祖一样,去信仰时间的伟力’。想来也正是如此,毕竟时间是天地的骨架,它与因果相连,是天命的载体,玩弄时间者必被时间玩弄。”
“生灵的一生中总有大大小小的遗憾,若是想要更改过去,或者影响未来,就自然而然地拨动了因果。天下皆知‘因’是‘果’的起源,但其实‘果’也可以化作‘因’的导向,这便是所谓的倒果成因。”
少蘅听罢,心中潮涌,她在这一刹那间迸发出了诸多的猜想。
而最核心的一个,自然是——当年的神来之音。
片刻后,她长舒口气,答道:“多谢道友点拨,此番指点,我必谨记在心。”
时间一道太过特殊,从其中衍生出的各种术法、巫术、神通……都是世间奇特的存在,存在冥冥禁忌,需她慢慢体悟,确实不能急于一时。
少蘅将心绪稍作整理,随后笑道:“便是要烦请道友,指导我香道之术了。”
巫流云闻言,手中的巫杖一挥,几道奇特的鸣音响起,顿时形成一层结界,将她们和巫秋水、巫霖所隔开。
毕竟制香之术,气味特殊,有的能令人沉心静气,有的却能使人心躁不安,难免影响到这两位巫女对于‘玄冥狱’的参悟。
待结界立起,巫流云长袖一挥,数道工具出现在了少蘅面前的书案上。
“香道虽瞧着繁琐,但其实抓住了‘合香’这关键所在,就成功了七成以上。”
“你已看过了《燃香经》,其中记载的几种香料制法,想来已经铭记于心?”
少蘅点头,答道:“明莲香、苏枝香、春日香、赤砂香、巫云香这五种香料制法,我都已了然于心,不过还没有动手尝试过。”
“从经文中所记载的香之制法,我整理了共通之处,将其分作六步。”
“选材、炮制、萃取、合香、成型、窖藏。”
巫流云见其侃侃而谈,想起自己当初所学《燃香经》时,不过是死记硬背一通,心中不免赞叹一声。
“是的,这六步之中最关键的在于合香,需遵循“君臣佐使”之理,使香气共融,灵性初孕。此后再经塑形,窖藏醇化,方才灵性充沛,成为一支可供祭祀点燃的香。”
“今日我已带来了一套制香工具,以及数份材料,你可以从最简单的赤砂香开始尝试,我会在旁为你进行更正。”
“不过我需提醒你,巫族的香,最关键的就是每一步都自行完成,并以巫术激发材料的灵性,以此保证合香顺利。”
此刻正值日中,而若按经文上记载之法,制出一支赤砂香,不算窖藏的时间,那预估也需近两个时辰。
少蘅长吸了口气,点头应下,按照此前经文所记,神识一扫就完成了原料的挑选,随后动作生疏地开始炮制。
作为丹师,炮制之法其实难不倒她。
此刻的生疏,主要是因为这等杂务往日都被多宝这只勤勤恳恳的金猴所代劳,自己则是只需抽空查验一番,甚少亲自上手。
不过此刻,她从这些看似简单基础的劳作中,竟找回了初涉丹术时的感觉。
当年炼制第一炉丹,少蘅心中曾怀揣一分忐忑、九分期待。
她一株株地挑选宝药,审查优劣,再按典籍所载,运入炉中淬炼,盼望着成丹的一刻。
而如今,少蘅一件件挑选原料,进行简单炮制,实则也是第一次去芜存菁,同时施加了数个人巫之术,将其灵性初步激发,鼻中所嗅到的气味确实更浓了几分。
三十一道材料都已被研磨成粉末状,她将其送入巫流云所准备的一个紫金小炉中,再朝内掷出一缕紫焰,以‘炙’法淬炼。
那些杂糅混乱的香,渐渐有了融合之势,正是所谓的‘合香’。
少蘅此刻闭上双眸,魂魄却悄然发动了‘第三眼’的天赋,审视周遭的一切,能清楚看到炉中有诸多色泽的气流在窜动,便是那所谓的‘灵性’。
泥丸宫表面的十二色莲花纹闪烁起来,巫力竟和神识达成了完美融合,落入炉中,开始引导这些香气从无序变作有序。
合香这一步骤,耗费了少蘅最多的精力。她还需抽出心神,施展数个具有增益之效、形同祝福的人巫术。
待半个多时辰过去,香粉融成一团稍显潮湿的泥。
少蘅施术洁净双手,将其捧出,放入模具中定型凝丸,随后终是露出个笑来。
“再将其窖藏十日,祛除火气,自化精醇,这赤砂香便算彻底制成了。”
赤砂香呈丸状,可放置于随身香炉当中。它燃起之时,香气可令人心神振奋,法力和神识都会在短时间内有所增益,能在斗法中起到辅助效果。
少蘅透过结界,朝外一看,已是傍晚,落日熔金,天卷火烧似的霞云。
而巫秋水和巫霖研习新的地巫术,尚未成功,被巫流云指导一番后,已是离开了此地。
此刻瞧见她这里走至尾声,巫流云走了过来,查验赤砂香丸,随后赞道:“虽然还有些粗糙,但已算得上佳之品。”
“窖藏时,你可用些灵气充沛的地壤,能令香气中更添一份厚重。”
“多谢道友指点。”
第721章 七曜宝丹
巫流云摇了摇头,答道:“少蘅道友着实天资卓绝,令巫惊叹,你虽然是第一次制香,但已相当完美,只有几个缺漏需稍作改正。”
两人就制香的过程,进行了一番交流,待得夜幕降临,方才结束。
少蘅作别巫流云,离开经阁,重返苍桑树顶的木屋当中。
她端坐在软玉蒲团上,复盘今日所学,眸露思索,喃喃道:“合香的步骤中,巫力和神识能完美相融,进而引导各种材料的灵性融合。这和炼制丹药时,我要用神识去平衡相冲的药性何等相似?”
不过后者要更显危险一些,药性的相冲要是不能压下,那么就极容易发生炸鼎,丹师必受反噬,炼丹炉也可能损毁,少蘅曾因此吃亏。
但前者则更为温和,失败也就是材料全数报废,糟糕些便是香气杂糅,出现类似毒气的影响。
而此刻少蘅比较起制香和炼丹的异同,便有灵光一闪,使她面上浮现兴奋和期待。
“若是炼丹之时,我仿照制香之术,先激发出宝药的灵性,再以巫术施加祝福,再将淬炼出的精粹融合成雏丹时,必能使药性更显平稳,成丹几率更高。”
不过少蘅没有立刻就想借助此术,去尝试炼制五品丹药。
丹术浩瀚,虽有奇技加持,但最终考察的仍旧是她的药理功底。
制香之术上总结出的经验,可以作为炼丹时的辅助,帮助她去精益求精,但少蘅不愿将其作为晋升五品的捷径。
她反倒想起,自己今日制香,亲手完成那一个个步骤时的所思所想。
“原来如此。”
少蘅沉思片刻,忽然莞尔一笑。
“想要充分了解一株宝药的特性,需从细微处观察,甚至是亲手栽种、培植、采摘,从而有自己的一番体悟。”
“多宝太过能干,此前的宝药种植都被它一力承担,我只需提供【青帝】灵液,定时查收宝药的生长情况汇报。这反倒让我有些‘高处云端’,无法落地。”
“而等它获得了【神农手】,我甚至渐渐有些依赖它的神通。”
一旦养成对外力的依赖,自身能力必然会衰落。
过于依赖【神农手】对于宝药药性的感应,反倒使少蘅探索自己丹方时的创造力受限。
“失败并不可怕,从中总结,积累经验,甚至比一次成功更宝贵。”
少蘅轻吐浊气,有些为自己之前险些走入误区而懊恼,但更多的是一股强烈的野望涌现。
“若我将药理研究透彻,那我不也是一个活的【神农手】?”
“那才是真正的丹道大师。”
她的心神一霎清透,挥袖取出一口大鼎。
此鼎朱红,四足正方,是少蘅所炼的五品法器。
她伸指往鼎身一弹,脆声响起,一簇炙热的金火随即在鼎中冒出,将道痕禁制逐一点亮。
心境突破,神识雄浑,此刻正是再度尝试炼丹的好时机。
少蘅从青离石珠中清点出一百三十七株宝药,神识相托,悬在空中,乱中有序。
她此前曾和多宝研究出一张五品丹方,名为‘七曜丹’,以七星琼枝为主药,辅以种种宝材,形成君臣之势,可滋养魂魄,提升神识。
此刻她并不急于淬炼,而是审清每一株宝药,以【青帝】温养,以神识审查,辨明其药性。
足足过去半个时辰有余,少蘅的脑海中自动推演着此前炼制此丹时的十一次失败,从那些失败中分析错因,推敲细节。
“去。”
她低喝一声,第一株入鼎的宝药正是‘七星琼枝’。太阳真火化作一只金色的三足鸟将此药衔在口中,不过片刻,余烬落入鼎底,而其中精粹却被炼作凝珠。
少蘅的心神都全数沉浸于炼丹当中,诸般杂思抛去,已是进入了虚极静笃的顿悟之境。
她耳垂的紫晶在此刻悄然脱落,守在其身旁,同时遣出子虫将这间木屋围了起来,预防可能出现的所有不测,保护其主不受打扰。
待过了近两个时辰的炼化,百道宝药都已被炼作色泽缤纷的凝珠,在鼎中悬动,散发草药清香。
少蘅神识落入鼎中,引导诸多凝珠,骤然喝令一声:“聚!”
凝珠聚拢,化作一股瞧着颇显浑浊的药液,其中有微小气泡冒出,正是药性在相冲。
但她此前已将每一株宝药都审明,对药性已是了如指掌,此刻又正值顿悟之境,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曾漏过。
只见少蘅双掌结印,朝那鼎身拍去,大鼎腾空旋转起来,发出奇特音波,使那药液震颤不已,相冲的气泡随之被排出,而药液从浑浊渐转澄澈。
再待半刻,药液凝缩,由液化固,终成丹药雏形。
金火所化的三足金乌在鼎中展翅,发出啼鸣之音,令火温连变三次,使雏丹凝化,表面更出现了三道祥云丹纹。
待火熄之时,一枚七色圆丹从鼎中飞出,被少蘅伸手接过。
一股精纯药香涌入鼻中,她下意识地开始凭此香定其特性、辨其本质,魂魄自发化作了‘第三眼’,让她看见掌中丹药散着充沛的‘灵性’。
“若是在淬炼宝药时,以巫术相辅,刺激灵性,必能使成丹时更加平稳,丹药品质也定有跃升。”
“不过没关系,如今我的丹术已正式晋升五品,日后炼丹,可将香术与之结合。”
少蘅取来玉匣,将七曜宝丹存放入内,面上浮起笑容。
她将丹鼎中的余烬扫除,收入宝华镯中,随后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皓月隐于云雾之中,此刻晨曦刺破夜幕,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诸般技艺,均已精进至五品,接下来便是继续修行。不过虽我已是五境中期,但在战场中要和那些巫女相争夺,以及避开重重艰险,保全自身,还是要多费一番心神,做足准备才是。”
她有技艺,又有材料,什么阵盘、符箓、丹药、法器……自然是得通通备上,无准备的仗可打不了一点。
“但此番丹术突破,倒也给我敲响了警钟。繁由简起,积少成多,即便我的技艺再是登峰造极,基本功却丢不得。若有疲怠,便如白蚁凿柱,必受反噬。”
第722章 龙的心事
时如流水,弹指一挥。
自从晋升地巫、修为突破至五境中期,少蘅在巫流云和巫扶枝的指导下,先后习得七道烛龙一脉的地巫术,并掌握制香、祈舞、筑坛刻纹之法。
此番已过去数年,再有三月,便是巫族大比开启之时。
因瞧得少蘅的修为稳固,两位祭祀心中猜测,有她在,此番夺得前列名次的把握极大。
故而近些时间,她们便将心神都集中在对巫秋水和巫霖的教导中。
这两人是玄冥城的当代奇才,若是能在此番上古战场中存活下来,必会修为大涨,前途无量。
故而两位祭祀有数道秘术,要传授给她们。
此等秘术必是玄冥一脉的核心传承,少蘅到底只是外来之人,虽然心有几分贪意,但也不曾觊觎。
但倒是因此,临近大比,她反而轻松起来。
不过她虽是轻松,但某条白龙却是相当急躁。
青离石珠当中,真身已达十七丈的白龙身周灵光散去,随后落至地上,缩成小龙模样,两只前爪捂眼,一副不想直面的样子。
它嗷嗷两声,既有无奈,更有几分躁气。
“怎么还是不能晋升第五境,总是差那么一丝!”
听闻此声,一旁刚刚练习过巫术、正趴在蒲团上休憩的白泽睁开双眼,眸露思索。
它问道:“何必如此急躁,至今你也才刚三百岁出头,按照真龙一族的生长周期而言,这般年岁才不过刚成年,修为若能突破四境已称得天之骄龙。而你身负祖龙血脉,生长更为漫长,如今却已是四境后期,是龙中之龙。”
说实话,即便白归真心知因为那位青敖妖圣的本源将衰,真龙族中动乱无比,但若敖川回归,以其血脉和天资,必能得到青敖妖圣的全力庇护。
在真龙族中,血脉潜力上能和敖川相比较的,怕只有那位名为敖凌天的龙女。
而敖川抬起头来,双眉一挑,突然有些得意道:“虽然你也已经突破到四境后期,但还没摸到五境契机,自是不会懂我的焦灼。”
这臭龙,倒是自己先美上了。
白归真轻笑一声,并未生气。
这敖川年岁虽涨了些,但按祖龙的生长周期来算,还是条小龙,在它眼中多少有些青涩。
“修行之事,欲速则不达。”
“我知道你在焦急什么,是觉得自己被少蘅落下太多了。”
白归真说出此话后,敖川的龙脸一下子僵住,随后郁郁地趴在了地上。
谎言虽然伤人,但真相何尝不是快刀。
白龙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答道:“明明以前都是我的修为比她更高的,结果现在她都已经修成五境中期,我却卡在了五境这里。”
白归真站起身来,轻晃了下头,独角上散出一股柔和光晕,有平心静气、剔除杂念的奇效。
“仅是觉得修为被落下而焦急吗?其实你是怕自己对她而言,没有帮助了。”
“……对。”
白泽一族,妖中智者。
既已被白归真看了出来,敖川便清楚抵赖无用,一张龙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些忧愁。
在前三境时,它身负天妖血脉,修行进境遥遥领先,更比少蘅早登四境,一直是她的得力助手。
几番遇险,都靠白龙在旁相助,才能化险为夷。
但随着时间流逝,少蘅已真正成长起来,迎头赶上。
她一举修成五境,如今若论斗法实力,即便是五境后期都难以和其媲美。
而她的契妖当中,多宝可帮忙照料灵田、培植宝药,是不可或缺的助手;白归真的种族天赋强劲,占卜天命,趋吉避凶,常常发挥妙用;紫晶可一虫成军,即便没有修成五境,却能让子虫辅助,形成杀敌阵法,令五境受挫,还可提供子虫以炼为妙用诸多的蛊。
但敖川专精搏杀,并不曾研习过杂学,能发挥的作用本就是一同对敌。
可如今让它参与五境的斗法……着实是为难龙啊。
也是因此,它不由得心生急躁,想要尽早晋升第五境。
白归真太过敏锐,也太过聪慧,加上近些年都呆在石珠中巩固修为,将龙的这点心事,都给看得一清二楚。
它此刻笑道:“我不想劝慰你,我只问一个问题。”
“如果少蘅不是如此天资卓绝,不是如此耀眼,那么即便她将你从小养大,甚至更加真心诚意地对待你,如今还要全力依仗你,那么——你还会对她心悦诚服吗?”
龙没有回答,陷入沉默。
但白归真很坦然地回答:“如果是我,我不会。”
“我选择追随少蘅,既是因为当初进行天命占卜,和她因果相织,更是因为窥见了那璀璨天命的一角,所以想要在旁见证,也想沐其荣光,让自己得到裨益。”
它的欲望和所求,向来十分清晰。
“敖川,你也很清楚,我们是天妖,你还是桀骜最甚的真龙,从来不甘屈居人下,尤其是不如自己的人。”
“你愿意跟随在少蘅的身侧,至今不曾生出反心,根本原因不就是被她旷古绝今的风姿所折服?”
明明有些像吹捧的话,却被白归真说得真诚无比。
“既是被她所折服,那么被她所超越,本就是必然之事,又何必因此急躁?”
“皓月当空之时,群星难争其辉,这本是常事。”
“而且敖川,少蘅对你、对多宝,和对我是不一样的。”
“我都不急躁,你有什么急躁的?”
此番话一出,倒极好地缓解了这小白龙混乱的心绪,它嗷叫了一声:“知道啦!”
片刻后,它又答道:“谢谢。”
敖川此刻的心事,其实并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解决,但在白归真的这几番话下,心绪却确实平和下来。
“不过你倒还是得抓些紧呢,大境本就不易晋升,若你拖得久了,说不定被我后来居上,或叫紫晶领先了去。”
这白龙当即振奋起来,嗷嗷直叫。
“才不会!你等着瞧吧!”
敖川龙尾一甩,落至一旁由宝石所堆叠的小窝上,又斗志昂扬地修行起来。
白归真瞧此,扬唇一笑,趴回蒲团上养神小憩。
第723章 万事俱备
青离石珠之事,少蘅并不知晓。
她虽然有极强的掌控欲,但是几只契妖已追随自己许久,便也慢慢交付部分信任,也愿意给它们些隐私空间,不曾时刻以神识监管石珠中发生的一切。
而且珠中不止一妖,它们相互监督,真弄出什么乱子来的几率极小。
此刻少蘅正在全心准备那巫族大比,清点自己的家底。
十四个五品阵盘、三百一十七张五品符箓、二十九种五品丹药、炼器和傀术结合而炼制出的四十九具四境傀儡、具备辅助功效的灵香近百支……
除了这些准备,她还抽了时间,远赴巫族之外进行交易,暗中将自己闲置的宝药和法器等交易出去。
如今少蘅身上的灵石,已有千万之数,便是再度遇上如四方乾坤鼎那般的不测,也能作为托底。
将一切清点完毕,她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来。
此后少蘅靠在树屋窗边,从袖中取来一卷竹简,其中记有玄冥城搜集而来的信息,正是和参加大比的选手有关。
纵使她如今实力强横,也不曾对这些巫女有过轻视之心。
“除开后土、帝江、句芒、强良和共工这五座城池有五境出现,烛龙城也已出现了两位五境的巫。”
“如此在那上古战场的秘境中,便有七位五境对手。”
少蘅最为上心的,反倒是这两位最慢晋升五境的巫。
她们名为巫凝玉和巫璇,出身烛龙一脉,身负时之祖巫所遗留的血脉,在那上古战场中怕是会得到未知加持。
毕竟这处奇特的秘境,便是以烛龙一脉的祖巫之术,截取下来的时间长河所炼成。
“各大城池争夺大比排名,即便血脉同源,都来自十二祖巫,但彼此间却立场不同,会相互争斗。除了应付战场上的诡谲风波,还要留心参加试炼者的暗害。”
少蘅喃喃自语,将巫凝玉和巫璇的信息反复观看,并尝试从中推敲出她们的喜好、性格、擅长的巫术和仙法。
“而除开这两人,最有威胁的,便是出身于帝江城的巫藏冬。她四百岁出头,便晋升至第五境,哪怕巫族因为血脉特殊,在前三境的晋升速度极快,但她还是能算得巫族史上少有的奇才。”
当然,和她是没得比的。
少蘅想到这,双眉微扬,随后又沉下心神,细细将此女的信息记在脑中。
“帝江乃是空间祖巫,据典籍所载,它天然就能穿梭不同的空间,极擅速度和藏匿,并能将空间化作杀敌的利刃、囚禁的牢笼、护身的铠甲……妙用诸多。巫藏冬的帝江巫血甚为精纯,更早早突破地巫境,她的空间巫术绝不可小觑。”
待将信息全数审阅,并有了自己的一番分析,少蘅方才将竹简合上,搁在一旁。
她侧首看向窗外,金乌西坠,残阳似火。
“上古战场,五族争霸,这倒真是叫人心生澎湃。只可惜战场中的一切都是时间的重映,虽然高境修士足以要了我等试炼者的性命,但我们将战场中的敌族击杀,却只能得到战功的记录,无法获得他们身上的珍宝材料。”
“否则那战场中还未被灭族的银娲,真是再合适不过的耗材。”
少蘅曾品尝过那六境银娲精血的美妙,至今回味无穷。
只可惜当初所得的精血,分给血天冕四成,数量上便有些不足。再加上此族传承自娲皇的血脉委实是厉害,所以即便是她以天工法试图解构那补天之力的玄妙,但却无功而返。
就像她手上虽然有一把钥匙,可盒中的珍宝却被上了百重枷锁,精血有限便等同于开锁时间有限,解开数重枷锁后就已耗尽时间。
而思绪一想起当初的银娲,少蘅忽然面露疑惑,神色沉凝。
“当初和六境银娲斗法时,他所说的想要将我炼成源,是什么意思?”
“他捕捉具备资质根骨的人族,看来就是想要炼制出这所谓的‘源’。确实有娲皇以造化泥造人的神话,银娲更能反向将人化作泥灰,莫非这个‘源’指的是生命本源?他想要借此来修行?”
可若是如此,为何一定要是人族,其他生灵就不行吗?
少蘅此前曾想到过这个问题,但她只猎到一条银娲,掌握的信息有限。
而毕竟巫族的存在就如同‘银娲天敌’,在玄冥城这三十几年来,她曾旁敲侧击,得到不少此族的信息,可惜和《银娲猎纪》的记载大部分重合,也没有这‘源’的线索。
少蘅倒没有难为自己的习惯,这个猜想得不到解答,便暂搁一旁。
“但这上古战场也是个好机会,哪怕得不到银娲一族的精血,但我却能借此验证并完善《银娲猎纪》,更深切地了解此族的特性。我之后离开巫族继续游历南域,哪怕没有血天冕的锁蛇盘,想要搜寻并猎杀银娲的几率也定能增加不少。”
补天之血何等神妙,此前曾炼化六境银娲的精华,抵过她一甲子的苦修,是短短时间内从五境初期突破到中期的关键所在。
如今时隔几十载,回忆起来,少蘅仍觉食髓知味。
她眼中锐色掠过又隐没,此刻日落西山,夜幕昏沉,便再度坐回蒲团,打坐修行起来。
三月时间,长短难辨,但在少蘅眼中不过一眨眼,便迎来大比的前一天。
在两位祭祀的传唤下,她来到经阁三楼,巫秋水和巫霖早已在其中等候,神色庄重,面上更有坚决之意,显然已经过了一番嘱托。
瞧见人族女修到来,巫流云和巫扶枝的面容上均是肃色,朝她躬下半身行礼,说道:“明日便是巫族大比,此番全要仰仗少蘅道友了。”
“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少蘅含笑相答,神色从容。
此番她已是万事俱备,犹如长剑经砺,只待一试锋芒。
两位祭祀颔首应下,巫流云从袖中取出三枚藤草所编的手环,散给此番参加大比的三人,嘱咐道:“这是城中祭祀采摘兰草,以巫术加持所制。需在危难之时动用,可抵挡七境以下的攻势。”
她轻声叹气,又道:“望自珍重。”
第724章 大比终至
巫流云此话说得在场的几位巫眼角一酸,双目发红。
少蘅站在一旁,打量着手中的藤环,神识一扫,察觉有数道地巫术加持在此物上,随身携带,都能得享不小的加持。
她指尖一点,天工法力涌出,将此环裹住,给其镀上一层淡灰烙印,随后套在腰间所系的一个鎏金香炉上。
再待片刻,几位巫女情绪回拢,巫扶枝说道:“既是一切齐备,此刻便启程前去祖巫城,预备参加大比。”
三人答应下来,随后便跟随两位祭祀,朝着城池之间的传送祭台而去。
能实现城池间的跨越,眼前的祭坛比少蘅此前所见过的都要繁密复杂,那些赤如丹火的巫纹细看起来极为奇特,状如黄囊,六足四翼,浑沌无面,正恰符帝江之形。
空间一类的巫术,本就起源于帝江祖巫。
少蘅这三十几年来,倒也修行了数道此类巫术,加持于【扶摇九天】之上,可令仙术施展起来更显奇诡。
而五人同站祭坛,随着巫扶枝手中的巫杖挥动,那些赤纹闪烁起来,令周围泛起一圈圈空间涟漪。
如今正值酉时,日光尚明,有不少玄冥城的巫觋到此,朝她们掷来芬芳花枝,高声鼓舞。
“祝诸位前辈一路凯旋!”
“请前辈们为我玄冥扬威!”
少蘅伸手接过一朵赤桑花,鼻中嗅到花香,不由会心一笑。
约过三息,五人的身影在原地消散,被祭坛发威送入虚空,而淡银色的空间之力化作了一艘小舟,供她们穿行在虚空乱流当中。
少蘅环顾四下,那些虚空乱流汹涌澎湃,足以割肉刮骨,但是都被银色小舟挡在外部。
此外有赤红巫纹,显化成为痕轨,供长舟通行,不至迷失在乱流中。
玄冥城和祖巫城相距甚远,即便有巫纹祭坛相送,也足足需要数个时辰。
少蘅在长舟上扬身而立,并不辜负此刻的好时机,将神识散出,尝试去接触那些乱流,以领悟空间的玄妙。
乱流虽是危如刀海,但她已是五境中期,又时常借助血红宝石,观想那一尊后土宝相,使魂魄凝练,神识强横而坚韧。此刻她的神识化作一只只展翅的天鹏,在乱流中纵横翱翔,也助推着【扶摇九天】的领悟上涨。
少蘅有紫晶护法,故而心神放空,对时间流逝不察。
直到一声蝉鸣响在耳畔,她神思回归,昂首一看,赤红巫纹所构筑的痕轨已快到了尽头,只差丝毫。
而身侧的几巫,面上隐含激动,呼吸略显急促。
少蘅终究不是巫族出身,即便知晓这巫族大比的重要性,却也能在此刻显得气定神闲。
银舟行至末尾,一阵强光闪动,令得她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眸。
待再睁眼时,已是穿过乱流,重返现世,正身处一片新天地。
眼前的城墙并非石砌铁铸,而是紧密贴合的巨木,其上仍能感到充沛的生机,少蘅敏锐地发觉一丝妖气,顿时心头微诧:“这城墙竟然是由树妖所构成,看来是由这些祭祀所驯养。”
这祖巫城,正是一座森中之城,那些树妖的气息均在三境,还暗合了某种阵法走势,构成一层强悍的结界。
巫扶枝和巫流云,此刻都是面露崇敬,看向这巫族的第十三城,亦是巫族的圣地。
而她们还未迈出步伐,城中却有一道身影掠出,翩然落至地面。
来者身材高大,面目柔美,带着难以言喻的圣洁之意,正是巫妙仪。
她的衣着打扮比少蘅当年所见的有所不同,此刻头戴花冠,身穿丝织长裙,颈挂银链,系有一枚深蓝宝石,更显出少祭祀的尊贵。
“少蘅小友。”
巫妙仪同身为玄冥城的几人打过招呼后,便面向这位人族女修,扬起笑颜。
“见过妙仪少祭祀。”
“何须多礼,此番还要劳你……”巫妙仪的话未说完,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道颇显张扬的响亮声音,将其打断。
“呦!玄冥城的巫也来了?”
“真好呢,又有脚垫子了。”
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抬头便是见到一个肌肤麦黄,但五官明艳,眸似江水,眉若远山的女子。
她约莫三十岁,身后跟随有三位巫女,朝着巫妙仪这边走来。
巫妙仪话语被打断,此刻已侧首朝此人看去,面上笑意淡了一些,对来人说道:“山月少祭祀,此番大比还未开始,胜负输赢,尚未可知。”
“对对对,大家都听说了,玄冥城此番可是请了一位强有力的外援,可惜是外族,也不知是否修成地巫之术?须知咱们这祖巫城,可是只有晋为地巫的祭祀官,才有资格踏入的。”
巫山月的目光朝少蘅落来,虽然口上质疑,但以她的六境神识,当即就察觉到了这位女修的浑厚法力,眸底掠过一丝慎重。
而少蘅本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当即笑应道:“巫术博大精深,浩瀚如海,着实叫人惊叹,研习起来也确实艰难无比。幸好有名师相助,哪怕天资稍显愚钝,但苦修三十余年,倒也算是晋入了地巫境,可真是见笑了。”
玄冥城寻得一名人族外援,其他城池都已得知,但有关少蘅的具体信息,却是被城中祭祀捂得严严实实,毕竟这可是她们的翻局底牌。
是以,此刻无论是前来寻衅的巫山月等巫,还是已分出神识观望着此处的那些试炼者,在听见少蘅的话语后,无不心头一惊。
三十余年,从初涉巫术,到如今便已修成地巫?
在场自诩血脉纯正的巫族都无法做到的事,却被一个人族办成。
而她若是所谓的‘天资稍显愚钝’,那么她们又……
身为五境,又处在祖巫城门口,眼前人族女修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巫山月修成六境,不至于看不出这点而失智地质疑出声。
她压下心头惊诧,面色显得有些难看,但声音中的张扬却比先前有所削减。
“这位人族小友真是自谦,三十余年修成地巫,已是天赋异禀。”
而巫妙仪和玄冥城的来人,此刻都面带淡笑。
前者正要再度开口时,忽闻眼前城池中传来一阵巨响,像是撞钟之音,又要更沉闷些,更像地龙翻身,轰轰隆隆。
巫妙仪当即昂首,面露肃色。
“时之循环,终将回到千年的原点。上古战场秘境将现,你们做好准备,大比终至!”
第725章 炊事小巫
同一时间,巫山月也朝着她身后的三位巫女传音,面色庄肃。
她出身于后土城,这三位巫女都是代表后土一脉参加大比。
而其中两人为五境初期,剩余一人则是四境后期,此前都从师长处得知了上古战场的诸多秘辛,如今得了少祭祀的传音后,立刻便是化三抹流光,朝祖巫城中飞去。
玄冥城如今加上巫妙仪,共有六人,也是即刻启程,飞去城中。
在跨越结界时,虽有巫妙仪这位少祭祀开道,没有结界阻碍,但少蘅却仍感到有一股奇特的波动扫过自己,穿透了她的诸多防护,直到审查到泥丸上的十二色莲花纹,这才散去。
“这想必就是那巫山月先前所说的,只有祭祀官才能踏足这祖巫城。”
“若是我没有在这三十多年内突破到地巫境,想必要么是巫妙仪会动用自己少祭祀的权力,打开方便之门,要么是寻得某些秘术,强推我入地巫境。”
少蘅心中喃喃,不免生出数个猜测,但很快就被驱散了去。
毕竟无论如何,她都靠着自身,走至今日,何必为那些不曾发生的事费神?
等行至城内,她毕竟初来乍到,颇有些好奇,遂在行走时环顾四下。
少蘅发觉城内有江流之水,河道分叉众多,宛如树的根脉。而巫族在狭缝中建起泥房,亦或是栽种高树、直接在树杈间搭起藤屋。
她们没有试图改造这片山林,而是融入其中,像是一滴水落入海内。
而除了这些巫族风貌,最吸引她的莫过于城内的灵气。
和南域普遍含有瘴气的天地灵气截然相反,这里的竟精纯无比,更能从中察觉一股充沛的生机和灵性。
如此难能可贵的洞天福地,也不怪这巫族大多数的祭祀都会选择在此潜修,少蘅心中不由暗赞。
而她们很快就凌空行过数里,抵达祖巫城中央,竟正是先前所见江流的发源之地。
眼前为一口巨大湖泊,如今晨曦方才破晓,湖面粼粼,宛如碎金。
而在湖泊中,一条赤影正在旋动,形貌其实有些模糊,但仍能辨出人面蛇身,正是烛龙之形。此刻这道赤影的口中衔着一枚金色宝珠,以神识相察,当即便发觉珠中充斥时间妙韵。
此刻湖泊周围已是围满了巫女,少蘅环顾看去,一张张面孔和此前得到的讯息渐渐对照起来,令她发现十二城池均已到此。
包括自己在内,三十六位大比试炼者已全数出现。
巫女们或是面容紧绷,或是神色松弛,亦或是成竹在胸,但此刻都死死注视着湖泊中的赤影,不肯漏掉半分可能的时机。
忽而,一声沉啸传出,湖面涟漪扩散,那烛龙之影跃出湖面,水珠四溅,噼里啪啦,好似一场急促但短暂的雨。而那枚金珠,被它甩到半空,光芒大绽,竟在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了一个金色漩涡,正是秘境入口。
此时此刻,一道白光身影从远处掠来,凌空而立。
来者的样貌瞧着约莫四五十岁,虽显苍老威严,但却极是慈爱。
她身着巫纹大袍,一头灰白发丝缠在紫金藤冠上,颈间有一串项链,上穿九枚形貌和大小皆不相同的兽牙,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有股蛮荒之气扑面。
“见过大祭司!”
在场巫觋,当即躬身行礼,神色虔诚,尽是心悦诚服之相。
这正是巫族当代大祭司——巫桐。
她含笑回应,却是威严尽显。
“今日乃我巫族大比,你等需入上古秘境,重历五族争锋,以敌寇鲜血,燃起我巫族不灭的薪火。用你们的勇气和本领,向安息在其中的祖灵证明,我巫族将代代相承,永世不绝!”
巫桐衣袖一挥,三十六道灵光飞出,其中一道正落到了少蘅身上,化作腕上的一枚白镯,似是玉质,颇为细腻。
“击杀与我巫族为敌的四族,或是揪出我方阵营中的叛巫,均可化作战功,记录在玉镯当中,亦是积蓄灌顶的灵光。”
“现在,启程!”
话音一落,三十六道身影当即掠起,朝着那口金色漩涡冲去。
少蘅亦在其中,而她刚临近漩涡口,就感到了一股极强大的吸力,双瞳中不由泛起金芒,正是天工瞳。
有巫力加持,她顿时发现这金色漩涡正是由数不清的时间金线所缠成。这些长线已陷入混乱,不再朝一个方向流动,而是成旋状,循环往复,想必就是秘境存在的法理。
少蘅的身躯没入其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饶是以她的修为和神识,也被搅得意识混淆,几欲昏迷,所幸强撑了过去。
待得那股奇异的波动尽数消散,她的心神复明,正要观察起自己所处的环境,但却被一巴掌拍到头上。
还没等到她发作,一道嗓音浑厚的骂声就先传来:“巫六七!本班长让你去打水都这样磨磨蹭蹭!!”
“咱们这炊事班,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吗!”
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子,身穿简单缝制的兽皮衣,双手叉腰,正对着她怒目而视。
少蘅立刻回忆起此前巫流云和巫扶枝所说过的秘辛,试炼者会在这上古战场中被自动安排一个巫族身份。
因为这是一段真实的历史,它独立存在,反复重演。
而外来者则是变量、是冲突。一旦外来的变数过多,就极有可能使得这段被截取下来的时光衍生出不受控的异变,诱发崩裂。
所以她们的身份,都会被秘境自动地合理化。
既来之,则安之。
少蘅调整语气,颇显惶恐地答道:“我这就去打水,这就去。”
到时让敖川在水里洗个爪,用它的洗爪水,一报拍头之怨。
她垂首敛眸,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匆匆取走灶台上的一个木葫芦,朝着营帐外跑出去。
等到远离帐中的巫族人,少蘅寻了个僻静所在,整理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巫历第七会元,三千四百二十一年,巫族、银娲、灵虚、琉光、赤檀,五大族全面宣战,开启乱斗。”
“而如今的‘我’,巫六七,是炊事班的一名小兵。”
小兵就算了,怎么还是炊事班的?
第726章 再猎银娲
“巫六七?也不知是上古历史中本就有这个人,还是这秘境所自动安排的名字?”
“若是后者,那还真是有些敷衍。”
因有巫族士兵会不断巡逻,少蘅此刻虽躲在僻静处,但为防引发意外,她握着手里的木葫芦,走了出来,朝着营地外的山林走去。
脑中有那段突然多出的记忆,少蘅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待寻到河流,将木葫芦的塞子拔开,瓶口顿时有吸力传出,将河水吸入葫芦中。
纵使是诸般技艺还没那么成熟的上古纪元,巫族却已开始将巫术加持在器物上,提供便利。
待半刻钟过去,木葫芦中已存满清水,少蘅旋上塞子,此物掂起来的分量已是重了不少。
“按照秘境所安排的身份,这个‘巫六七’是个孤儿,只掌握了几道粗浅的人巫术。若是我展现出真正实力,必然和众人眼中的印象不符,如此事出反常,怕是会引发巫族上层的探寻,暴露身份。”
按照巫流云她们传授的经验,历史上的巫族大比,便曾有试炼者出现此类情况,最后被视为异端,直接处死,后来者均是引以为戒。
想来也是。
这里的生灵都真实无比,绝非虚构,会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绝不会因旁人说她们是历史的重演、光阴的循环,就自我怀疑。
而一旦想要搜魂,就会触发秘境运转的规则,令搜魂者徒劳无功,诱导出其他意外。
巫族根据一次次的经验反馈,久而久之,便发现在秘境先扮演好所得到的身份,往往能存活得更久,从而有机会获得更多战功。
“其实我现在也不需要顶着‘巫六七’这个身份,大可将一具神胎留下扮演,而我自己则可藏在暗处,自由行动,寻觅击杀敌族、获取战功的好时机。”
少蘅心中定了主意。
星辰神胎已将玄星披氅彻底祭炼,需保留在体内,作为潜藏暗处的一大依仗。而剩下的两具神胎,自然是习得【三千里月】、掌握光影变化的明月神胎最为合适。
而正是她拎着葫芦,朝着巫族营地返回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鸣音。
少蘅双眸一厉,辨认出了这正是巫族示警的号角声,象征着有敌袭到来。
她身形一闪,悄然间明月神胎已施展术法,变换外貌,和自己交换虚实。
而‘巫六七’加快脚步,行色匆匆,神色张皇,不出一会儿就抵达了炊事班所在的营帐。
此刻其中年纪尚小的巫们,一个个都神色紧张,有些不知所措,而此前训斥少蘅的那位巫女大声呵道:“都给本班长静下来!”
“你们这群新来的,慌什么,依令行事就是。”
“巫潇,将灵米等材料速速收好,避免因争斗而造成遗失。巫罗琦,快去开启营帐的敛息法阵……”
踏入修行的生灵,即便没有达到辟谷的修为,饮食也可被打坐所取代。
而这炊事班中那位名为‘巫律’的班长,是精通草药之术的巫,在少蘅眼中应当是灵膳一道的雏形,能通过搭配各种灵材,熬煮出对于巫有增益效果的膳食。
她亦是一位四境修士,阅历不浅,此刻已稳住局面。
明月神胎混在其中,不曾暴露分毫。
而少蘅此刻已施展出了玄星披氅,叠加【神胎妙法】的敛息之能,穿梭在巫族营地,寻找动乱的根源。
很快就有了答案。
只见营地边缘,正爆发着一场场激烈斗法。修为不俗的巫女们手握巫杖,法咒念动,施展出一道道玄妙术法,朝那些银尾人身的入侵生灵杀去。
进犯者,正是银娲一族。
对于此族,研习《银娲猎纪》良久的少蘅,可谓是再熟悉不过,顿时精神一震。
她没有妄动,而是审视现下的乱战,并未出现上三境的气息,那么想来也不至于暴露底细。
于是少蘅选定了目标,操控玄星披氅,穿梭在空间狭缝中,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
那是一位五境银娲,身下的银色蛇尾宛如一柄可劈开所有的宝剑,攻势极是凌厉,其融有剑道术法。
她还可一心二用,蛇尾如剑杀敌,双手却能结印施展出银娲秘术,斗法极显骁勇,已在短时间内连斩两位巫女。
这银娲越战越勇,神色中渐浮张狂,却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冷意袭来,长尾倒转方向,朝感应处刺去。
“嘭!”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那条被锤炼得坚比金晶的长尾,此刻和一柄血色长剑撞在一起,竟被刺穿了去!
这银娲立刻心感不妙,正欲拉开距离,但持剑女子身侧悬着的那一柄赤红巫杖,此刻鸣音不绝,有一道巫术当即施展开来。
地巫术·一息间
时间凝滞,仅有一息,看似短暂,但对少蘅而言已是足够。
她握手清天剑,脑中回忆着《银娲猎纪》中记载的银娲生理构造和命门要害,剑身翻转留下残影,未曾溃散,恰似一朵血色莲花。
而那长剑利刃,已是连斩这银色蛇尾十三次,斩肉劈骨,毁其护体法器,断其法力循环,随后便是剑气迸发如海潮,强势将其绞成烂泥。
一息毕,这银娲刚回过神来,剧痛袭身,下半身的长尾竟已消失不见。
她痛呼一声,竖瞳尖锐得几乎要化作一条线,盯着眼前的女修,满眼愤恨。
这银娲的躯干上,有奇特符文浮现,少蘅并不陌生,分明是补天秘术的前兆。
岂能给这银娲喘息之机!
她唇角轻勾,眸中寒光乍现,只见一个黑光漩涡骤然出现在银娲身下,正是饕餮法。
漩涡中有墨绿藤丝,宛如灵蛇狂舞,眨眼间将这银娲的身躯包裹,蚕食其体表的那些符文,使补天秘术无法顺利催发。
少蘅眸中露出些可惜,她发现了,果然没有空子可钻。
这上古战场是一段时间长河所化,其中发生的种种都会被循环重溯。
此前巫流云便已告知,顺利击杀敌族,他们所用过的珍宝、所怀有的精血,都是一种另类的投影,会重归时间长河,所能获得的只有战功。
此刻她催动【青帝】,蚕食眼前银娲的符文,所得到的仅仅是灵气,而不是自己分外渴求的补天之力。
第727章 抟土逆法
既然没有空子可钻,少蘅也不再浪费时间。
她眸似寒星,身如风雷,只在眨眼间就临近这银娲身侧。
一剑送出,血海狂澜。
清天剑曲·破海
剑气倾覆一切,将那银娲身躯湮灭。虽然同为五境中期,她还身怀银娲之血,掌握诸多血脉术法,却仍不是少蘅的一剑之敌。
将此银娲击杀,少蘅感到自己手腕上的那枚白镯微微发烫,分出心神,侧目看去,只见表面上多出了一缕赤红丝线。
这红丝,正是战功的象征。
“按照此前巫流云所说,战功的累计遵循秘境规则,具体的衡量标准不曾被公示。实力越强、地位越高的敌族,击杀后得到的战功便越多,修为倒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少蘅心中思量此事,而她横空出现,斩杀一尊骁勇的银娲,已引起诸多巫女和银娲族的注意。
但只见她面庞上覆有一层面具,玉枢雷霆为底,绘有太阳真火所化的金乌图腾,令得周围修士纵使凝神审观,也无法窥穿其面貌,反倒觉得被雷火所灼,双瞳刺痛。
“这是哪一部族出身的巫,雷霆和火焰,是强良一脉,还是祝融一脉?”在场的巫女心中暗思,但瞧见这神秘之巫正在奋勇杀敌,便收敛探索之心。
毕竟杀银娲杀得如此起劲的巫,能是什么坏巫吗?
少蘅长剑翻飞,剑气如织,奔似雷霆,每一式都在践行中被磨砺得越发凌厉。
她除却来自浮光真圣的剑曲传承,其实并未得过什么厉害的剑典仙术,也不曾得过高深剑修的指点。
但她委实天资奇绝,纵使如此,如今也绝不弱于任一同境剑修,已是自成章法,有了一丝剑道真意。
当修士步入中三境,便开始接触大道道韵,需要不断领悟、延伸、掌握。
直到确立己身大道,方才有了步入第七境‘合道’的底蕴,也才能使小道场彻底蜕变。
而在中三境时,当今真宙纪元的修士,总结前贤经验,将对大道的领悟分作三境,分别是闻道、融道和掌道。
闻道之境,识痕明心,大道共鸣。
融道之境,万支归一,执律裁定。
掌道之境,溯本无极,七境之基。
如今少蘅在剑道上的造诣,正是闻道之境,距离那融道之境,仅差一线。
道法本源,可化三千,恰如剑道,可分支出五行剑道、阴阳剑道、无情剑道、寂灭剑道……但当将这些分支全数归拢时,便会有共性浮现,正是所谓的‘剑道真意’。
当这一缕真意浮现,便是叩响了融道的大门,会出现‘万道分支终归一’的变化。
而此刻少蘅身如惊雷,残影如鹏,穿行在战场之间。
她越是斗法,越感到一股明悟涌至心中。
此前在巫族潜修三十余年,少蘅和巫流云、巫扶枝也曾切磋交手。但因为她还指望着从这两巫身上习得巫术,总要顾及着几分巫情往来,往往点到而止,难以尽兴。
此刻她在这战场之上,剑影狂乱,只觉得酣畅淋漓。
五境之下的银娲稍加沾染,便被绞成血雾。而来此的一尊六境中期银娲,却被同为六境的巫女拖住,难以驰援,只能时不时朝这位覆面女修投来森冷的注视。
可是少蘅不在乎。
她越斗越尽兴,直到升起一股如醍醐灌顶的清明之气,汇至脑窍。
“我的想法和行动,恰似两个点,而它们之间若要距离最短,无需弯弯绕绕,只要连接成一条直线。”
“这条线便是我的道,也就是我的剑,更是我的意志所在。”
其实剑术何须繁杂华丽的剑招?
只需一剑。
剑承我意,恰似一线。
一线既划,便该一剑两断!
此念浮动之时,少蘅掌心的清天剑铮铮而响,剑灵显化,欢欣鼓舞,缠在她的手腕和剑柄之间,生出一股血乳交融的亲密。
“我之意,又何须滞于剑之形?”
少蘅喃喃自语,眸中闪烁精光,长剑横划,势同劈斩。
她的道虽仍承于剑中,她的意却在呼应天地。
伴随着一道血色剑芒破空,狂风尘沙、残叶碎花、日暮薄光……竟都呼啸着化作剑形,与那剑芒同一朝向,宛如剑雨倾盆,朝那六境银娲杀去。
与之缠斗的巫女,察觉这一剑的锋芒之凌厉,面色微喜。
她势如雷霆,没有半分耽误战机,随着手中巫杖一挥,法咒念动得极快。只是呼吸间,便已有巫纹显化,凝成锁链,将身前的银娲强势捆束,使其暂时无法逃离,只能被动接下这威势不俗的一剑。
“嘭!”
响如雷炸,尘灰起浪。
待得一息方过,尘土被风吹散,露出那银娲的身形。
清天剑与少蘅在那一刹那,剑心和人心相应,剑意和人意交融,显露出了八品法器的真威,一剑就直接耗去了她七成法力不止,将此银娲劈成两段,血肉更被剑气消磨,可见森森白骨。
但她没有死。
到底是六境中期,太过顽强,仍存一股生机不散。
她的躯体上白焰骤燃,乃是补天之术,竟生生逆转伤势,眨眼间断尾重续,血肉复原,只是气息颓靡,本源消耗极大。
这银娲紧盯少蘅,杀意毕露,竟不顾那些巫纹锁链,尖啸一声。
“你不是巫,你是人!该死的泥巴而已,只配被我踩在脚底!”
她身躯刹那化作一束银白光焰,朝少蘅射来,竟令她出于本能地感到了一股颤栗。
而那巫女听闻了先前银娲的尖啸,顿时明白过来眼前女修出自人族。
虽不知那被诸多种族豢养为血奴的孱弱人族,何时出现了这般厉害的人物,但她仍是立刻提醒道:“这位道友小心,这是抟土逆法!”
少蘅顿时明白过来,这股颤栗源于何处。
何为抟土逆法?
抽灵解形,泥销骨解,化人为壤!
这简直是人族的克星。
少蘅双眸幽沉,心念一动,紫黑地壤当即从她掌心浮现,化作一张密网,直接朝这道银白光焰当头罩去。
同时她的身上亦附上一层紫黑泥壤,好似外衣长衫,令整个人的气息与土灵相融无间。
随后少蘅张口一吐,金银相间的圆珠飞出,磅礴金气溢散,因土生金,得了冥冥加持,威力更甚,朝着银娲轰杀而去。
第728章 欲探灵虚
白帝珠现,五行金涌。
嗡嗡颤音不绝于耳,只见漫天金气显化,朝那圆珠掠去,恰似拱卫帝王的朝臣兵将,眨眼间凝化出一枚尖锥长刺,钉穿银娲身躯。
此宝十有八九,乃上古白帝的道果遗蜕,来历非凡,犹如金行大道的一角,此刻被少蘅法力一激,当即展现出了恐怖威力。
只见那银娲刚靠着补天秘术而恢复的肉身,竟在金气的绞杀中再度化为血泥骨渣,那些激溅的白焰被浊垢元壤所挡。
可眼前银娲终究是已碎丹结婴的六境,法力雄浑,秘术惊人,仍有几缕焰光宛如细小灵蛇,穿透紫黑地壤,落至少蘅的右肩。
一股源于本能的颤栗袭来,少蘅几乎立刻再催巫术。
一息间。
这白焰便是抟土逆法的显化,专克人族,可将道体剖解,逆变为壤,肉销灵灭。
白焰没有半分灼热温度,反倒令人感到一股温暖,就好似——在母胎当中。
在时间停止的这一息,少蘅神识一扫,便发现触及到白焰的肌肤,竟已化作了焦黑泥灰,可明明她如今的肉身连五品法器都难以摧伤。
此外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灵息,源于她,但却化作虹光,在朝那银娲飘去。
电光火石,少蘅没有半分停滞。
她催动金气化作利刃,剜去与白焰接触过的血肉。随后【青帝】运转,筋肉再造,同时有十八缕藤丝相织,天工法力相融,化成无漏密网,将那虹光灵息截留,强制地融炼入体。
一息终过,银娲眼见自己的抟土逆法被破,双瞳竖直,尖锐如刺,口中发出一阵嘶吼。
而那六境巫女观得少蘅施展烛龙一脉的时之巫术,便心道这其实便已算巫族的一员,焉能坐山观虎斗?
她巫杖挥动,口中诵声,身姿曼妙,舞动之时恰似一朵莲花舒展。
天地发出阵阵颤音回响,令那银娲无法从外界获得丝毫的助力。而汹涌的灵气却是化作了一只巨掌,将其握在掌心,捏成烂泥,身陨魂消。
少蘅见此双眉微蹙,但等到一股温热从手腕传来,她垂眸看向那枚手镯,有一缕粗壮赤丝涌现。
“原来若是辅助巫女,击杀银娲,也能分得战功。”
她眉头舒展,面带淡笑。
而那巫女一舞方毕,正欲凌空而来,少蘅身后却突有星夜般的披风浮现飘扬,将她身形一裹,消失在了原地。
“这位人族道友……”
巫女步伐停下,低声喃语,面露思索,但却只化作淡淡笑意。
“何必探索缘由,终归她的到来,省却了我多少功夫?”
她环顾四下,笑意淡去,只余冷冽。
朝着此处进犯而来的银娲一族,正是以那六境为首。而此刻祸首已除,巫觋士气高昂,来犯者被诛杀了个十之八九,只待扫清余下窜逃的银娲。
此刻,以玄星披氅藏入空间狭缝的少蘅,抽出心神来感应明月神胎,顿时知晓了那炊事班中一切平安。
想来也是。
若是凡俗界域,两军交锋,粮草自是重中之重。
但在修行生灵中,大多戒除口腹之欲,即便无法辟谷,吞服丹丸便是。灵膳仅是锦上添花,自不会被银娲放在眼里,炊事班也就根本没有受到袭击。
少蘅稍作思索,‘巫六七’这个身份暂时不用放弃,毕竟这就相当于有了个内应。
哪怕以炊事兵的身份,打听不到什么核心消息,但总会出现蛛丝马迹,将其收集起来,再行推断巫族的动向,倒并不算难。
“三十六位试炼者,未必不会有巫暴露自己的外来身份,若引发了这秘境中巫族的警觉,开始排查,再放弃巫六七这个身份也不迟。毕竟神胎特殊,哪怕离我万千里,哪怕设下结界阻隔,但只要【神胎妙法】的符纹上仍留有本源烙印,就能被我的心念直接召回本体。”
少蘅心中喃语,已下决断。
至于她自己?
当然是要流离在外,设法多杀敌族,积累战功。这既是在完成和玄冥城的盟约,也是图谋在秘境结束时争来一场浩大的灵光灌顶,提升己身修为。
“当今时代,是上古纪元的五族乱斗,她们为了争夺领地,彼此互不相让,因此银娲、灵虚、琉光和赤檀,斩杀这四族生灵都可化作战功。”
“至于揪出巫中叛徒之事,玄冥城总结此前的经验和史实的记载,倒是锁定了一巫一觋。但他们都位高权重,还怀有六境修为,不好杀还在其次,关键是没有证据,贸然杀之,怕会被巫族通缉。”
少蘅自然更偏向前者。
揪出叛巫,难免耗费不少功夫,对她而言太过麻烦。
“有玄星披氅和【神胎妙法】,哪怕是数位六境一并出手,也难以将我留下。而且若是能不断斗法,正好可以与此前积累的大道领悟相互验证,让根基更加扎实。”
先前一番酣斗,少蘅能清楚感到,自己对于剑道的感悟有了跃升,步入融道之境,可谓进步不小。
斗法,本就是最好的磨砺。
操控玄星披氅,少蘅离开巫族营地,落入一处山涧。
此处颇为隐蔽,她以神识扫查周围,均无异样,于是从空间狭缝中现身,同时暗道:“玄星披氅虽是好用,维持在空间狭缝中时消耗倒也不大,但想要操控此等秘宝完成挪动,却是要耗去不少的法力。”
吞下一枚此前所备的千琼花丹,五品灵丹的药力化入经脉,少蘅在此地暂作休整。
忽泛血契感应,她双眉上挑,从石珠中将敖川召了出来。
“怎么,不继续闭关以冲击第五境?”
少蘅伸手轻拍了下龙头,笑着问道。
这小白龙已是数次寻得五境契机,闭关参悟,期间也曾发起过一次冲境,只可惜未能成功。
但这在她的意料当中。
白龙昂首蹭蹭她的掌心,答道:“目前未曾感应到契机。而且既然进了上古战场,我也想经历些斗法搏杀,或许能借此迎来顿悟。”
“那倒也行。”
少蘅答了一声,随后眼睑低敛,思索片刻后,她笑道:“如今五族之斗中,以灵虚一族最显颓势。此族虽是神识强横,但肉身远比同境孱弱,破绽不小,你我做好准备,潜入其中,探探究竟。”
第729章 第二魂魄
“好的嗷!”
白龙应了一声,长尾轻摇,竖瞳闪烁锐光。
它的传承记忆中,亦有灵虚一族的记录,据闻此族极擅神识一类的攻伐之术,相当诡变。
但敖川身怀祖龙之血,魂魄天然便能得到一丝祖龙庇佑,对于这类攻势,实则有极大抗性。而真龙又擅近身搏杀,灵虚族则是肉体孱弱,令它对付起来,必能占得便宜,实是少蘅思量后的选择。
当然,她并未只为敖川考量,亦有自己的意愿在其中。
“这灵虚一族的神识攻杀之术,我倒确实想要见识一番。”
其实‘上古战场’这处秘境,还有另一重机缘,那便是能从时间的回溯中,设法习得那些早就失传的上古巫术。
故而不少试炼者,会选择留在巫族阵营中一段时间,扮演好对应的身份,再设法一步步去谋取相关的巫术传承。
但少蘅不同。
她虽然也眼馋那些威力不俗的上古巫术,但是终究要有周全考量。
少蘅身为人族,在形体上和巫族没有太大差别,但血脉却难以仿冒。一旦被高境巫女注意到,就极容易被识别出差异,导致身份暴露,诱发不可控的变故。
是以,神胎扮演一个普通的炊事小兵,恰恰合适,因为她和本体相通,有需要时,也能调用巫力以施展出几道人巫术,蒙混过去。
而此刻,因有那一份‘炊事小兵’的记忆,少蘅倒也知晓灵虚一族的营地方位,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般乱窜。
她伸掌拍了下小白龙的脑袋,此龙当即会意,显露真身,驮负着她升入高空,并借助云雾来遮掩行踪,得其指向,朝西飞去。
乘龙西行,少蘅催动【神胎妙法】,收敛气息,路上不曾遭到什么困阻。
待一日过后,跨过万里,终是抵达了一处形貌奇特之地。
边缘立有一层莹光结界,细看有玄妙符文在其上流转,而越此观去,平地竖起一根又一根如春笋般的石峰,但表面有不少洞窟,其中朝外涌动风卷,发出呼呼声。
少蘅隐在暗处,耐心观望。
她很快便见到了那些风中有虚影窜动,细看可辨其形如水獭,但体型却要大上十倍不止,背后生有一对覆绒双翼,爪牙更是尖利。
“灵虚一族,形如水狗,身弱而神强,擅音律。”
此族的身体极是奇特,能凭借音波感应四周变动,相当敏锐。
敖川到此,已缩成小龙,盘在她的左手腕上,一双竖瞳机警地观察周遭。而少蘅带着它一同藏入空间缝隙,免得被音波探测发现踪迹。
那一层结界挡不住玄星披氅,她以神识引导,一点点穿行空间狭缝,朝内挪移,越过结界的阻碍,并未发生异常。
“这灵虚一族的营地中必有上三境坐镇,若是由我引发的动乱太大,触怒高境修士,怕是会被揪出。还是藏在暗处,悄然暗杀才是上策,也可趁此良机,观摩这灵虚一族淬炼神识的妙法。”
人族最早的武技,便是从对凶兽搏杀的观摩中领悟,而最初的修炼法也是从天地的律动、万灵的吐纳中参悟出来。
人族先贤能做到这些,而少蘅亦自信不输上古诸贤。
如今【大衍炼神诀】渐渐跟不上她的修行,当思索改进之法。若能得到更为精深的神识类仙术,那自是不错,毕竟从外求实在便捷。可若没有合适渠道,那么便可尝试朝内求,通过自己的领悟去完善道法,无疑会更具潜能。
少蘅思索片刻,依据神识探测,寻得一处石峰,钻入一个洞窟,很快就瞧见了正处修行中的灵虚族。
这像极了水獭的异兽,悬在半空,双眸紧闭。
它的修为虽然仅仅四境中期,但身上的血脉却是颇显纯粹,在那洞窟通道的中央还有两位五境护法,可见在族中的地位相当不低。
在其头顶,有一个奇异磨盘,由符文所组构,而周遭袭涌来的灵气被其所碾,竟化作滴滴液珠,融入它额间的墨色法印,似在滋养其魂魄。
“这便是灵虚一族锤炼神识的术法?”
少蘅暗中观摩,不由低喃。
盘在她手腕上的小龙抬起头,传音说道:“在我真龙一族的血脉传承中,这灵虚族若是修得高境,便有机会依靠血脉秘术,塑出第二魂魄,所以最擅一心二用,所以你可要小心提防。”
“尤其是若真爆发争斗,即便将其斩杀,也可能有第二魂魄潜藏。”
“那此族还真是得天独厚。”
少蘅不由叹道。
灵虚族不愧是能从上古纪元流传下来,并在真宙纪元中继续在南域称雄的种族,连第二魂魄这种奇特存在,都能被修炼出来。
“不过这是否会导致一体双魂,出现思维上的拉扯,甚至对立?”
少蘅看过不少杂谈,人族中曾出现过一体双魂的例子。
两道魂魄可分开参悟不同的道法,相辅相成,算得一种强悍天赋。可是两魂生在一体,对于肉身的负荷极大,并且一旦双魂出现强弱不均,负荷将更为明显,损及本源根基,乃是不小的隐患。
而灵虚一族更详细的情况,敖川不曾了解更多,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少蘅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此刻双目已是浮涌金芒,天工符文在瞳中闪烁,助其一点点地看穿灵虚族体内的法力运转。
可是才过半刻有余,这灵虚族突然结束修炼,伸出双爪揉了揉脸,同时一双小眼睛朝周围打量,叽里咕噜起来。
“怎么感觉周围有谁在窥伺?”
“真奇怪。”
“可是阵法不曾被触发,为我护法的两位长老也没有示警。”
这灵虚族额间的那枚墨色法印,忽然闪过深邃黑光,一层涟漪荡漾开来。
但少蘅灵觉本就敏锐,立刻察觉其威胁,催动披氅,将自己藏入空间缝隙的深处。
待黑光扫过,这灵虚族无功而返,却着实松了一口气,一边揉着自己的脸颊,一边自言自语:“真是自己吓自己。”
而待它重归修行,少蘅更为谨慎地探出神识,并且悄然施展开一尺的【天工之域】,书写其中法则,屏蔽这灵虚的感知,并在法门的加持下,更迅速也更清晰地窥探此族的修行之道。
第730章 魂衍虚脉
以少蘅如今的法力,【天工之域】虽是消耗不小,但只要把控好范围,倒也能维持不短时间。
这灵虚族区区四境,能在先前察觉异样,灵觉之敏锐确实超出少蘅的意料,但此刻焉能摆脱她的法门?
她以血契传音敖川,令它和紫晶一同为自己护法,随后便将心神沉浸在对灵虚修炼之法的拆解中。
想要仅靠观摩,就窥探修行之秘,实则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但偏偏天工术本就是要创造‘不可思议之事’。
少蘅由表及里,由浅至深,慢慢地窥见了这灵虚族藏身在身躯中的魂魄。
那魂魄通体呈现淡黑,闪烁水晶般的光泽,极是剔透,并且可以见到其中有金色脉络,不算完整,但正在被那些灵气所化的液珠滋养。
观察时间一长,竟是可见到这些脉络在缓缓生长。
“魂魄,竟然也可以有脉络?”
少蘅察觉此等情况,心中诧异不已。
因为哪怕是以‘灵肉相融’着称的人族,魂魄和肉身也存在不小的差别。
魂魄虽从外在形貌观来,和肉身一般无二,但其中不曾孕生五脏六腑和血肉筋骨,有的只是真灵寄托。
而少蘅立刻反应过来,双眸一亮,心中思索:“莫非在魂魄中凝练这些金色脉络,就是灵虚一族孕育第二魂魄的关键?”
她觉得自己抓住了关窍,但随即思考:“若是仿造此法,人族能否塑出第二魂魄?即便可以,但我只想让神识得到增长,并不想出现第二个魂魄、第二个意识。”
她的掌控欲太强,尤其是在自己的主导权上,绝对不肯出现任何的让渡。
哪怕可能出现的第二魂魄,也是自己。
“不过倒是想得太深了些,此刻我对这灵虚一族的修炼法才刚窥得一点皮毛,何必就去畅想第二魂魄的塑成?而且即便真是修炼出了岔子,导致第二魂魄不受控地诞生,那么……斩了便是。”
斩己,本也是一种修行法。
少蘅平稳心绪,抓紧此刻来之不易的时机,注视那灵虚修行时身上浮动的符文,以天工法一点点剖析拆解,并且结合人族道体特点和【大衍炼神诀】,推演出新的神识修炼法。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这灵虚族停止修行,已是过去了二十七日。
少蘅将心神收敛,双眸中有精芒涌动。
“怪不得,怪不得!”
“灵虚一族,以本族秘术构建起魂魄中的脉络,等同于让魂魄也有了修行之能,自然能叫神识快速增长。”
“这等脉络并非实际,更介于虚幻,当魂魄衍生出完整的虚脉,或许就是第二魂魄诞生的时刻?但灵虚族和人族的特性全然不同,人族未必会出现第二魂魄,我可先按照此法修行,即便真是出现了,斩己倒也是一场心境上的历练和突破。”
她眼中的精芒渐渐收敛,随后转为寒肃。
得了指令的敖川和紫晶,纷纷飞落回来,随后被催发后的燃血遁一并带离此地。
待出现在灵虚营地之外,少蘅站于林中,昂首看去,此刻有血黑光芒四溅,将三座石峰都给笼罩进去。
那些阵法符纹相连,化作莲状,一朵血黑巨莲绽开,将那些石峰和留在其中修行的生灵尽数摧灭。
五品中阶·血莲吞灵阵
此阵专攻杀伐,威力极强,亦极为繁琐。
少蘅操控纸人,靠浊垢元壤掩藏气息,瞒过高境修士,耗费了不短的时间在地脉深处种下三百余处阵法节点,才能在阵盘的引动下,瞬间成阵杀敌,令诸多修为不俗的灵虚族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和灵虚实则并无恩怨,甚至还偷学了此族的部分修行法。
但这‘上古战场’其实本就可以视作虚幻,千年之战更会一次次溯洄重演,她又何必有所谓的仁慈?
战功。
她需要是战功。
此刻在那营地中,有数道强悍气息骤而出现,一只巨爪虚影朝那化作莲状的阵法拍下,将其轰击得摇摇欲坠,碎纹满布。
还有一道尖锐的嘶吼,响彻天地,音浪撕空。
少蘅在见到此番景象的瞬间,已是再度施展燃血遁术,遁走万里,随后立刻以玄星披氅,藏入空间狭缝。
也是下一瞬,她感到了有一股雄浑得超乎想象的神识,竟是横跨了万里扫来,伴随着一股令大地震动的音波长啸,林叶婆娑而舞,只可惜还是无功而返。
缠在腕上的小白龙心有余悸,不禁说道:“这般磅礴的神识,莫非是已修成七境的灵虚族?”
少蘅答道:“有可能。毕竟我潜入灵虚营地,还暗中布下法阵,打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灵虚一族的搜寻之能其实相当厉害,它们也以此为傲,十分自信。若非浊垢元壤为土之元灵,可助埋在土中的纸人完美敛去存在,否则必被它们给察觉出来。
但就是没能被提前觉察。
此事一方面令灵虚族愤怒,觉得被扫了颜面,而另一方面便是深深的忌惮,只怕这潜入营地的贼子,还布下了其他手段。
所以惊动一尊七境出手,倒也不是不可能。
“也幸好玄星披氅这件秘宝,着实一流,才能避开搜寻。”
少蘅抬起右手,神识扫过,便是发现那枚白镯上已多出了一百三十七道赤线,粗细不一。
“这般前往营地偷袭,还是有些冒险,最适合积攒战功的场地其实是两族交锋的战场。不同种族的高境修士可以相互牵制,我前往中三境的战场,倒能如鱼得水。”
“敖川,待得我们寻得合适的战场,到时我就放你出去,自寻对手搏杀。”
说罢,她轻拂耳垂,附在其上的紫晶会意,立刻催生出数十只子虫,都具三境修为。
子虫被它控制着,朝少蘅手中浮现的一口银鼎掠去。待全数没入,万蛊银鼎中有一股气雾升起,将它们浸染,慢慢炼为具备探查之能的蛊。
趁此间隙,她以心神呼应留守在巫族营地中的明月神胎,审查巫族最近的动向,神色间骤然升起喜意。
“倒真是……好时机!”
第731章 万魂之牢
巫族信奉祖巫,视天地为摇篮,无形中受‘天道贵生’的感沐,愿与天地万物并生,所以并不精通行军斗战,在全军管理上难免有所疏漏。
而漏出的零碎信息,被明月神胎加以收集,再作整合,交由少蘅统阅,便渐渐有了推断。
“炊事班用来制备灵膳的宝药灵草,都被抽调,挪作它用,导致整个炊事班有些无所事事。而炊事班中所预备的宝药灵草不可能多,这一部分都被挪走,想必是巫族近些时日正在设法集中资源……怕是会有不小的动向。”
而在战场之上,发起奇袭,掠夺领地,扞卫种族利益,便是最常见的动向。
一旦巫族和其他四族斗起来,便是少蘅谋取战功的好时机。
毕竟此处秘境属于巫族,斩杀其他四族是战功的主要来源。而她修得巫术,在斗争中一旦展露出来,正常的巫女便会有所猜测,即便不提供助力,也不会贸然出击。
可假如少蘅介入其他种族争斗,譬如灵虚一族和琉光一族的战争。那么她极可能因为身份不明,被这两族同时视作仇敌,甚至被当成不明的‘第三势力’、联手围攻,着实是风险不小。
少蘅得了神胎传来的讯息,暂未妄动,凝神思索。
半刻钟后,她手中的万蛊银鼎忽而颤动,发出清脆的裂声,其中气雾已是消散。
她催动玄星披氅,离开藏身的空间狭缝,随后伸手掀开鼎盖。
其中三十只子虫已被炼化为蛊,形貌虽保留了蝉的大致特征,但却更加微小,宛如一粒沙砾,唯有凝神去察,才能发觉存在。
虽然子虫的寿命大幅缩短,目前最多存活半月,但却被赋予了‘神行’和‘隐息’的特性,专为探查而生。
少蘅作为炼蛊者,已对它们有了直接的主导权,心念一动,便是将它们派遣出去,探查如今巫族营地附近的情况。
一旦巫族选择开启争斗,必有前期准备要做,诸如勘探地形、打探敌情、打造沙盘以行战前演练……这些痕迹或许会被掩藏或抹去,难以被生灵所察,但蛊虫特殊,本就擅长搜索蛛丝马迹,应能有所收获。
少蘅带着敖川和紫晶,没有妄动,就停留在距灵虚营地的万里之外。
期间蛊虫一直在向她汇报所探查到的各项信息,慢慢地令她的把握增大。
“巫族正在积极备战,试图向琉光一族发起攻势。”
琉光一族,形似人族,但一身筋骨血肉,都宛如琉璃晶石所铸,肉身强悍。
此外,他们还具备极为出名的血脉秘术,名唤‘反照乾坤’。
琉光族躯体如晶,亦如明镜,其先祖参悟镜之道法,创出‘反照乾坤’,可将敌手的攻势返还,保得自身安危。
“根据此前打听的消息,琉光族性情暴烈,称得上霸道肆意,曾多次进犯巫族领地,如今看来后者是打算主动出击,清算前账?”
少蘅心神一动,令部分子虫朝着琉光族的驻地潜行,尝试搜集信息,同时呼应明月神胎,使她留意探查,是否有身为试炼者的巫女,露出了明显痕迹。
试炼者进入秘境,会被安排不同的身份,得到一份相关记忆和被遮掩过的面容。
但假的就是假的,一段虚幻的记忆,太过生硬,细节上经不起仔细推敲,难免露出马脚。
她进入上古战场已有近一月时间,未必没有暴露之人。
而正是此刻,少蘅察觉一股神识异动,暗道:“又是有灵虚族的高境修士前来探查?”
她立刻藏入空间狭缝,并以【神胎妙法】遮掩所有气息,安静等待这股神识探查过去。
但此次却没有那么轻易。
那股雄浑神识,由虚化实,竟是凝作了一只利爪,生生撕开空间,朝着狭缝中的少蘅精准杀来。
她心头一跳,立刻催动燃血遁术,烧掉自身三成血液,横跨万里离去。
但方才落地,【青帝】刚刚运转起来,欲要恢复那些亏空的血气,却不料一道嘶吼之音从不远处传来,有音波化作十八枚实质尖刺,插入地表,竖起一方空间结界。
出手者在此刻也终于露出了真貌,那是一只真身足有七丈高的异兽,形貌虽然和水獭相似,但却满是威严,不见半分憨实可爱。
它的额间闪烁着一枚神通符纹,令少蘅双眸一凝。
“竟然是名列神通榜上第三百七十名的【玄风吟】,传闻此神通一旦施展,就能与风沟通,探听各种隐秘。”
“是因为我曾现出真身,所以令这灵虚族以神通探知到了我的下落?”
这门神通实在厉害,竟能听得万里外的风声,即便少蘅施展燃血遁术,也没能将之摆脱,反倒是被寻了过来。
此刻灵虚族双目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修,声如凝霜,凶光毕露。
“你这该死的小贼,胆敢潜入营地,谋害我族,罪该万死!”
“你那遁术倒是了得,但如今身处我族的【万魂之牢】中,看你还施展得出来?”
试试就试试。
少蘅暗中燃血一试,便是发现空间硬如磐石,难以撬动,秘术也施展不开。
此外还有一股尖锐的啸音,来得太快,更是无法躲避,竟直接攻入了她的泥丸,朝魂魄杀去。
不过泥丸宫中,一朵由雷霆组构而成的道花缓缓旋动,劈出一道灰绿雷光,伴随轰轰鸣声,将那股诡异啸音给破除了去。
“这道【万魂之牢】,既能禁锢空间,叫诸多术法失效,还能发出音波攻势,创伤魂魄?”
少蘅因有雷帝道花和定神珠两大秘宝,镇守泥丸,这才敢直接尝试。而若换作其他修士,怕是会被击个猝不及防,魂魄受损,一时心神失守,被敌手趁机重创。
那灵虚族感应到【万魂之牢】被触动,灭魂音已是打入眼前女修体内,却见她双目清明,毫无失神之相,一时颇感心惊。
但也在转瞬间,它立即运转法力,以法力和神识交融,化作巨爪朝少蘅握杀而去。
而此刻,它的修为毫无遮掩,正是六境后期。
第732章 逃出生天
不止那么简单,这灵虚族全力出手之时,天色骤暗,阴风怒号,正是一副天地相随的景象。
确切地说,它是在以己力影响天地,正为道场将被孕育完毕的征兆。
道场已具雏形,掌握大道运转,眼前的灵虚族足可称作半步七境。
少蘅虽是战力不俗,有跨境对敌的本领,但终究还是五境中期,巨大的法力差距令她占不了一丝便宜。
几乎瞬间,她便想起灵寰真圣所赐的那枚保命玉佩,但旋即便压下了那般想法。
八境修士所留的杀招,若是在此耗去,着实是杀鸡用牛刀。
少蘅一拍腰间的酒葫,血光掠过,落入手中时已化作三尺长剑,迸发一道惊人剑芒。
同时葫芦中的酒液倾洒,正是《玄葫养剑术》。
如今葫中酒液,以凰血酒为主,品质极高,又经过这些年的蕴养,此刻一经催发,就如同血海一般弥散。
剑气滔天,与那一道剑芒形成君臣之势,两相助益,所具威力不可小觑。
那灵虚族倒是没料到少蘅还有这等杀手锏,目露惊诧,但却丝毫没有惧怕,操控那只巨爪,与酒液所化的血海正面相杀。
“嘭!”
沉闷的响声不绝于耳,巨爪撕开血海时,少蘅能感到一股堪称恐怖的神识将自己牢牢锁定,更化作实质的锁链将她捆绑,令得法力被镇,一身实力连五成都难以发挥。
少蘅心神一动,体内五脏齐齐发出颤音,小道场自动运转,五行相生,暗合天地至理,加上《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强横,令法力生生突破了封锁。
她当即催动术法,双眸中有一黑一白的灵鱼跃出。
它们相互交缠,化作一张阴阳圆图,落至那被撕裂的血海中。
一时间,剑道和阴阳大道相融,血色褪去,化作一柄柄黑白相混的长剑,凌空而飞,铮铮不休。
少蘅右袖一挥,白光掠出,残影难辨。
而在灵虚族反应过来之前,那女修却已手持长剑,凌空而起,不退反进,朝敌杀去。
“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这灵虚族本以为她会设法逃遁,毕竟自己可是稳压其一个大境界,着实没想到这人族女修竟还敢主动杀来。
而此刻,那些被少蘅所凝炼的黑白长剑,数量已过万柄,它们在空飞旋,有如万剑归宗的无匹之势。
清天剑落,铮音如曲。
破海!裂渊!辟邪!诛魔!
少蘅连施四剑,而清天剑曲的每一式都彼此相应、前后贯连,此刻相融,化作了一道似可横劈山岳的磅礴剑罡,内携阴阳道法的磨灭大势,朝灵虚当头斩去。
“真是一柄了不得的法器,竟有如此威力,必然是上三品。”
那灵虚族见此威势,不惧反喜,仰首而笑,目中贪婪毫不掩藏。
它身后双翼展开,有诸多漆黑符文浮动,与其神识相融,化作两只大爪,将那剑罡擒住。
黑光符文攀爬剑罡,竟在快速将其磨灭。
而先前连施四剑,饶是少蘅法力底蕴浑厚无比,远超同境,此刻却也被耗去九成。
她强提气力,将长剑掷出,化入剑罡当中,增其威能。
随后长明巫杖受到召唤,立即落入少蘅手中。
她泥丸上的十二色莲花纹闪烁,雄浑巫力涌入杖身,鸣音阵阵,配合咒文,当即便感到四下寒气狂涌。
天聚乌色,云霭沉沉。
随着一道雷霆的噼啪声,一滴滴银白雨珠当即坠下,不过两三息,便是势如倾盆。
而凡被那些银白雨珠所触,山石、密林、走兽……都被击得粉碎。就连先前灵虚神识所化的【万魂之牢】,也被动摇,出现破损之状。
这些雨水,皆含一元重水的玄妙,重达千钧,威力骇人。
而那被巫术催生出的寒气,即便是实力不凡的六境灵虚,也感到法体僵直,甚至出现了些许冻伤痕迹。
这正是少蘅结合巫术和自身所祭炼的灵物,参悟出的法门——【玄冥重雨】。
这道法门一经施展,便耗去少蘅大量巫力,法力倒只用去少许。
【玄冥重雨】和那剑罡相叠,不仅叫这灵虚族难以腾出手来,而且将【万魂之牢】给破去大半。
“好了!”
一道龙吟之音响起,少蘅不由面露喜色。
先前她从衣袖中甩出的白影,正是敖川这条白龙,令其趁着自己拖住敌手的间隙,抓紧催动《裂空爪》,尝试击破空间禁锢。
而在【万魂之牢】出现损伤后,它终是破开了一道裂缝。
“小贼休走!”
怒吼传来,少蘅神色沉着,立刻催动了一道名为‘探囊手’的地巫术,从剑罡中取回清天剑,收至红皮葫芦中。
剑罡威力削减,出现破碎之象,却不曾叫她有丝毫的惊慌,反倒勾唇露出了一抹冷笑。
少蘅右手一掐,那剑罡中竟是浮现出一张又一张的五品符箓,细数下共计百张。
这正是她早就埋下的手段,藏于剑罡当中,借助其中蕴藏的法力以完成激发,正待此刻良机。
“嘭!”
百张五品符箓,以阵成势,威能更添一筹,即便是六境修士也无法忽视,尤其是以肉身孱弱出名的灵虚族。
少蘅手段层出,此刻难免有些脱力,而显出真身的白龙此刻游身而来,将她驮负在背,从以《裂空爪》撕开的那道缝隙中逃出。
女修伸手攥紧了白龙背上的灰色鬃毛,面上并无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冷凝。
就算暂时摆脱了【万魂之牢】,但有【玄风吟】这道神通在,想要掩藏行踪仍是艰难,除非……
少蘅已是恢复了些许气力,神胎更将法力传来,填补此刻的空虚。
她心念一动,紫黑地壤当即覆盖全身。
而敖川同她早有默契,无需嘱咐,便已化作龙纹,落到其手臂上。
燃血遁术再度发动,其中更融合【扶摇九天】之妙,令她好似化作一只血色天鹏,穿梭空间而去,扶摇直跨三万里。
秘术结束,少蘅出现在地底深处,因有浊垢元壤在身,丝毫不受限制。
她催动玄星披氅,藏入空间狭缝,再开始快速挪移,远离此地。
待得在狭缝中行了良久,始终没有被那灵虚寻来揪出,她的心弦终是稍弛。
“幸好有两具神胎,可以和我相互轮换着恢复法力。”
“如此,方才算是逃出生天。”
“倒是灵虚一族,我接下来,定要再好好拜访才是!”
第733章 巫女求援
地壤实则也有缝隙,气可流动,便可被【玄风吟】所观测。
但少蘅动作太快,她施展燃血遁后,立刻以玄星披氅藏入空间狭缝,并且还以自己对风之大道的领悟,造出数道假风,再不断催动披氅,在狭缝中穿移。
而如此下来,虽然她成功逃离了那灵虚的追杀,但也消耗极大,神思疲乏。
少蘅在空间狭缝中暂歇,白龙化出真身,朝上游动,落至她的肩头。
随后它伸爪一握,施展出《真龙握珠》之术,形成一个空间结界,可令结界内的人更从容些。
少蘅从宝华镯中取来白玉瓷瓶,倒出其中一粒金灿灿的五品宝丹,名唤‘元菩养脉丹’。她将其吞入口中,经十二重楼时便化作琼液,充沛药力一时散入经络。
半刻过后,她的法力恢复过半,几近耗尽的神识也有所舒缓。
“暂时不能冒头,先前交手时手段尽出,那灵虚族必是标记了我的气息,它又身怀【玄风吟】,一旦我现身,被风所察,就会被它所寻。”
先前少蘅没有提防,以燃血遁跨出了万里,那灵虚族却也靠着神通,迅速追杀而来,此刻实在是令她有些心有余悸。
【玄风吟】能在神通榜上能排至前五百,必然还有她不曾察觉的玄妙变化。
少蘅复盘此前斗法,哪怕是已修成五境的巫女,面临此等杀局,怕也只能动用长辈所赐的保命手段,譬如玄冥城在进入前给出的那枚祝福藤环。
“怪不得这上古战场会如此危险,想要谋取战功,就势必要出手参战。可是战场风云万变,绝不可能只会和同境、或者说低境修士斗法,极有可能和高出自己一个、甚至两个大境的修士对战,自然是九死一生。”
少蘅回忆在祖巫城中所见到的那些巫女,不由轻摇了摇头。
再待一个时辰过去,她再回鼎盛,精气神复归饱满,没有急于现身,而是操控玄星披氅,将这一处狭缝朝着巫族营地的方位挪去。
敖川落在她的肩膀上,甩了甩尾巴,不由得说道:“那老东西想必已是退走了,还要如此谨慎?不如我直接以裂空爪,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也能加速前行。”
“小心驶得万年船,先前追杀我们的灵虚族,已是半步七境,更怀有【玄风吟】,先前不就把我们从空间狭缝中揪了出来?”
“裂空爪固然便捷,但施展时的动静不小,就怕被其埋伏在暗处的神识给察觉了空间波动,反倒又陷入危机。”
“多做一点总比少做一点好,哪怕看起来毫无用处,但起码能为我换来一份心安。”
“好的嗷。”敖川答应了一声,盘在她的肩头,那双九色龙瞳此刻被灿金之色充斥,正是在施展龙瞳术,和少蘅一起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袭杀。
不过一切顺利,耗费近两个时辰,终是抵达了巫族营地的边缘。
那灵虚就算艺高胆大,也不至于独身打到巫族阵地来,那和送死无异。
少蘅想到这一点,心中稍安,伸指点了点敖川的头顶,说道:“本是想让你借机斗法锻炼一番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叫你先入石珠去。”
“不过此前我在营地中留下了一具月华幻身,按照其打探到的消息来看,短时间内巫族和那琉光一族必有交战,届时我趁乱将你放出,寻些实力相仿的琉光族人斗法便是。”
“此族肉身强悍,擅长搏杀之道,倒是和你真龙一族颇为相似,或可一较高下。”
小白龙高昂起头,声含得意,应道:“那自然是真龙更强了,我族可是天妖,可不是这南域蛮夷所能碰瓷的。到时候你瞧着,四境的琉光族,那我还不是一爪一个。”
少蘅笑了一声,屈指轻弹了下敖川的额头,随后将其收入青离石珠。
她以玄星披氅潜入营地,未被发现,随后和明月神胎取得心神沟通,在一个隐蔽角落完成了身份相换。
明月重归气海,盘坐在【神胎妙法】的那道圆形符纹之上,打坐闭眸,宛如神像一般,宝相尊严。
而少蘅梳理了片刻,将神胎这段时间的经历都逐一回顾,随后面色变得有些复杂。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明月生生学会了煎炸炖煮,三道灵膳。这……就还蛮有天赋的。”
不过三具神胎,虽是受到她的主宰,但却也拥有相对独立的思维和不同的脾性。
大日神胎,强势霸道。
星辰神胎,慧黠灵动。
明月神胎,高洁无尘。
而明月神胎为了隐藏身份,在那炊事班班长的强迫下,短短一月,厨艺大进,自是少不得与油烟为伴。
怪不得,先前她那般迅速地回归主身的气海丹田,就像迫不及待一般。
少蘅轻笑了一声,掐动法诀以掩去样貌,再以【神胎妙法】将气息遮掩,随后才走出这处隐蔽之地,朝炊事班的营房走去。
约莫半刻,她抵达炊事班,尚未掀开帘巾,却已嗅到了一股浓烈香气,耳畔更是传来锅碗石盆相撞的响声。
“巫六七!你这懒丫头,又跑哪去躲闲了?”
“还不快来!”
炊事班的班长名为‘巫芸’,乃是四境修士,神识一早探知到了帘巾外的‘巫六七’,当即高声喊道。
少蘅脑中立刻回顾起神胎在这一月中的表现,面容上装作几分尬意,声弱如蚊,答道:“这就来了。”
掀开帘巾走入,她尚未看清周遭,就被一只宽厚大手扯了过去,一个貌若三十的壮实妇人将其拉到身边,递过一把菜刀,催促道:“快些,主营那边要得急,咱们可别耽误功夫了。”
少蘅接过刀,切起面前的灵蔬。
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她活至现在已近三百,也曾起起伏伏,今日倒第一次拿起了菜刀。
一想到这,她心情难免有些微妙,但很快又是思索:“此前炊事班还无所事事,但现在却有了灵植和肉材,来烹饪灵膳……这是饯行宴?”
若是如此,那么两族交战,怕是即将上演。
少蘅的思索被一股异响打断,她垂眸看向自己腰间。若除去那里的遮掩术法,便能瞧见正挂着一个球形香炉,香炉上套有兰草环,正在闪烁幽芒。
“这是玄冥城的巫女,在借此物求援?”
? ?有事情比较忙,只码完了一章,第二章更新在下午或晚上补更。
第734章 诡异银娲
当初玄冥城所给出的三枚兰草藤环,除了可抵挡七境以下的攻势外,还可相互传讯。
少蘅懂得那两位祭祀的用意。巫秋水和巫霖是玄冥当代最出色的两人,自然还是希望自己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尽量帮扶,保住性命。
虽然巫流云此前想让少蘅参与巫族大比时,曾心怀算计,但给出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尤其那三十余年的巫术教导,有无藏私,她十分清楚。
“到底是有一番传授巫术之情。”
她调用神识,落入兰草藤环当中,令此物微微发亮,和远处的另一枚藤环相互呼应,使得她得以看见另外一处景象。
是巫霖。
她此刻行迹十分狼狈,正在一处荒原上逃窜,身后有两道身影正在快速追逐,从形貌来看,是两条银娲。
少蘅对此族的生理结构,已称得上了如指掌,从那两条银色蛇尾的长度和蛇鳞粗砺程度,足以辨出他们的年岁和大致修为。
“两条五境银娲?若不是巫霖的巫术造诣不低,以及那枚藤环相护,怕是连周旋逃窜的可能都不会有。”
此刻依据兰草藤环的感应,巫霖正在巫族营地的两三千里外。
少蘅体内的巫力一动,口中无声念出一串法诀,顿时周围的种种嘈杂竟宛如被冰封了一般。
地巫术·时滞
其实不是时间封冻,而是在她的巫力影响下,周围所有人的时间都被放缓了百倍不止,使得对周遭的感知便被削弱得几近于无。
趁此间隙,少蘅再度和有些不太情愿的明月神胎调换。
神胎在此,利落切菜。
而她外出,搭救巫女。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玄星披氅发动,令少蘅藏入狭缝,再以【扶摇九天】快速穿梭,三十息内,便已横跨千里,直抵一处荒野平原。
她落地之时,右手弹了弹腰间的雕龙香炉,其中所存的香丸被一簇金焰所点燃,一股莲花淡香散出。
她既修香术,自此对于自身的气息变化便会相当敏锐。
少蘅仍对此前的那灵虚有些忌惮,便以这枚燃起的‘圣莲香丸’,暂时遮盖自己的气息。
【玄风吟】能从风中听来秘密,亦可锁定敌手,但少蘅后来仔细思索,风终究不是生灵。
它能传递信息,靠的不外乎是波动、音浪、气味。
只需有针对性地进行遮掩,就能避开大半的探测。
此外,她还在巫族营地的边缘处,留下了一个空间类的五品阵盘,若真是遇险,可以立刻靠此撕裂空间,保得平安。
将这一切防护做好后,少蘅方才散出神识,很快便搜集到了银娲和巫霖的踪迹。
她唇瓣上扬,勾勒出一个颇显灿烂的笑容。
正巧了,自己刚在灵虚族那里受气,虽然心里放了不少狠话,但其营地中高境如云,有了此前的奇袭又必会加强防护,自己短时间内才不会再去灵虚营地找气受。
而此刻,竟是送来了两条银娲,可供自己出气。
【扶摇九天】催动,少蘅身形遁行,只见残影如鹏,伴随风雷作鸣。
此刻的不远处,身着麻质衣袍的女子正在全力逃命,她此刻的形貌极显凄惨,竟没了大半身躯,只有握着巫杖的右手还算完好。
但她面庞不见恐惧怯懦,只有冷沉。
“兰草藤环中所存的守护之力,如今已尽数用尽,若是没能得到支援,那么……干脆玉石俱焚。”
巫霖思及此,神情复杂,眷恋、痛恨、惋惜……最后竟是化作了畅快之色。
而紧追在她身后的那条银娲,此刻在猖狂大笑,他双眸紧盯着眼前巫女,神识如同锁链一般将其死死缠住,使其用来遁逃的巫术失效。
“你这巫女,倒是有趣,竟能在我们兄弟手下逃窜如此之久,也足以自傲了。”
“不要再逃了,乖乖供我们饱腹!”
“呸!”
“你这死东西,想吃了我,那就拿出真本事来啊!”
巫霖体内的巫力和法力,都已被全数调用,汇入巫杖中,酝酿着最后一击。
但忽而响起龙啸之音,只见一道白影闪过。
近十八丈的白龙,舒展身躯,鳞片笼着一层九色霞光。先前的龙吟中潜藏着一股摄魂威压,令那两个银娲族当即神情一滞,双眸呆愣。
敖川已是四境后期,曾数次觅得晋升契机,其实称得上是半步五境。如今它施展【龙蛇九变】,在四重惊龙变的加持下,足以和寻常的五境初期暂时相斗。
而巫霖瞧见了一道身影出现,心中大石顿时挪开,大口喘着粗气。
她是愿意拼着死,但谁不想努力活?
少蘅身着白绸长袍,右掌紧握银色大弓,其上的腾蛇浮雕尤其威严,衬得她面庞更显冷肃。
紫薇天火和太阳真火相互交织,紫金交缠,化作一枚炙烈长箭。
同时她的头顶三尺,有日轮浮起,正是【金乌抱日观想法】,其中三足黑鸦忽而飞出,落至长箭之上,化作箭身上的金乌法纹,当即便朝那修为更胜一筹、境处中期的银娲射去。
“哪来的贼子,竟是偷袭,好不要脸!”
银娲亦是血脉不俗,传自娲皇,纵使敖川先前以祖龙血脉发出的吼声,威压十足厉害,但此刻也叫其缓过劲来,恢复神思。
他高声骂喝,身下的银尾当即变大数倍,鳞片狭缝中浮动出银白光焰,宛如长鞭一般甩出,朝那长箭轰去。
少蘅双眸冷冽,轻嗤一声。
“嘭!”
一声巨响,箭矢虽被银尾所劈碎,但却化作了一张紫金交织的火网,将银娲死死罩入其中。
而另外一只银娲,正与敖川交手,而巫霖稍作休整后,就立刻在旁以巫术辅助,倒将那五境初期的银娲给缠住,使其无法提供援助。
正是此刻,天笼乌色,雷声轰隆。
少蘅口中念动法诀,言灵之术呼应天地灵气,头顶浮现道花虚影,一道玉枢神雷当即劈下,将那银娲给炸成血沫。
又见白光浮动,正是补天秘术。
但少蘅手中巫杖一挥,正是‘一息间’,令时间停滞一息。
那银娲生机难续,而雷法本就刚烈霸道,闪烁的灰绿雷光不断消磨其生机,终叫其身陨魂灭。
尘灰起浪,少蘅即刻转身,一箭射出,正欲朝另一条银娲射去。
但突然,她察觉到不对。
“这银娲怎么会……让我能汲取到补天之力?!”
第735章 镇压五境
太奇怪了。
少蘅此前便曾在上古战场中杀过银娲,并以【青帝】神通,尝试汲取肉身精华,但却只获得了天地灵气。
但这才符合常理。
毕竟如今经历的种种,只是在祖巫术下的光阴重映,时光复现。
可是现在,少蘅却从那被她以雷霆劈杀的银娲身上,汲取到了补天之力。
不会有假,此等力量涌入身躯,汇至五脏,便令她身躯都忍不住轻颤。
五脏如同活了过来,在欢欣鼓舞,就像是一粒种子得到了最肥沃的滋养,灵性快速增长。
就连气海中的那枚金丹,其上的第四重道纹都被点亮了些许。
来得太过突然,少蘅舒服得双眸微眯,动作一滞,不远处的敖川见此嗷嗷直叫。
“怎么突然愣住了?”
“快来帮帮龙啊!”
它是天赋异禀的龙,但银娲也血脉神异,彼此间还差了一个大境。长久缠斗下来,即便有巫霖在旁相助,它也已渐渐露出了劣势。
敖川瞧见少蘅解决了那中期的银娲,正指望着她前来相助,怎料她忽然停住,此刻只能继续竭力相抗。
而那银娲,眼见同族身死,此刻面生怯意,似蛇的竖瞳打量了少蘅一眼,神色十分复杂。
他一尾鞭打在白龙身上,将其轰出,再被动承受了巫霖的一记地巫术,终是腾出手来,快速地打出法印,意图以秘术遁走。
但那银光涟漪刚一荡开,空间裂缝才被撕裂些许,只听咻咻两声,风雷化作两枚箭矢,如白虹贯日,直接将那秘术打断,更朝其腹部贯穿而去。
少蘅已是回过神来,双眸冷冽,神识化作锁链,死死锁住了眼前的银娲。
“真是大意了。”
她实在是没有料到先前的银娲,竟能让自己汲取到补天之力,这实在超出认知,定存蹊跷。
先前存在惯性思维,自己直接雷霆出手,连那银娲的半缕残魂都没能留下,无法搜魂取忆。
而且若不是少蘅随着修为提升,掌握的诸般手段在天工道法的主导下出现了融合之势,令先前的攻势中潜藏【青帝】和饕餮法的能力,否则难以洞察这银娲的特殊。
现在的情况是——
闯入假战场,碰上真银娲?
对那余下的银娲,少蘅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势在必得之色。
“想跑?”
“你能往哪里跑?”
她额间浮现青金符纹,青树拔地而起,势同参天,同时有数不清的金藤射出,直接将那银娲捆缚,任由他竭力挣扎,却也无法突出重围。
而敖川和巫霖此刻得以脱困,顿时朝少蘅飞去。
白龙落至她的肩头,甩了甩尾,伸了个懒腰,随后问道:“你不杀这银娲,可是他有什么蹊跷?”
相伴良久,它自认足够了解少蘅,她怎么可能对那银娲手下留情?简直恨不得将其一娲十八吃。
而少蘅没有立刻答复它,她衣袖一挥,天工法力宛如洪流一般席卷而出,将那银娲包裹,侵其体魄,强行镇下所有法力和神识。
天工法力凝化,将其封得宛如一座雕塑。
随后少蘅指尖点动,七七四十九张符箓飞出,均为四品上阶的封灵符,将其死死紧缩。
至此,她伸出右手,把那被术法缩小的灰色雕塑给收至掌中。
少蘅盯着此物,眼里亮光更甚。
先前自己施展【青帝】,同样汲取到了此条银娲的血肉精华,得到了一丝补天之力。
非是个例!
“多谢少蘅前辈相助。”
身后的巫霖朝自己施了数道治愈巫术,再辅以巫族的独门秘药,此刻伤势恢复了个两三成,强提气力,朝着少蘅躬身行礼,神色诚挚。
少蘅将被镇压的银娲收入袖中,随后转身看向巫霖,颔首应下,开口道:“你是如何惹上这两条银娲的?他们都已是五境,想来你也不会主动招惹才是。”
巫霖闻言,未曾立刻答话,而是面露思索,片刻方才回道:“禀前辈,我确实不曾招惹这两条银娲。自入秘境,我所得到的假身份是一名前锋,能跟随小队上战场。”
“为了多积累些战功,我也就没有用傀儡脱身,可不知怎么的就被这两条银娲给寻到,追杀不休。我那只小队足有十人,彼此散开后,他们却专门盯着我……”
“我怀疑——他们像是有专门感知我的手段。”
少蘅听闻此话,眸色更甚,紧盯着巫霖,一双墨瞳极显深邃,像可直窥人心。
“你真正怀疑的,是他们分得清楚试炼者和秘境投影所化的生灵?”
巫霖眼睫一颤,抿了抿唇,随后答道:“对。”
少蘅心有猜想,答道:“此事我已知晓,你自行保重。”
她搭救得了巫霖一次,但绝不会将其带在身边,那多耽误自己的时间,怕会延误机遇。
“巫霖知晓,再谢前辈搭救,此后如有用得上晚辈的地方,只需传讯便是,我自当全力相助。”
这等漂亮话,少蘅左耳听,右耳出。
她面色淡然,挥袖后便正欲离去,却不料发现腰间香炉上的那枚藤环,又在闪烁。
同时,巫霖也有感应,从袖中取下兰草藤环,也在闪烁微光,但很快就暗淡下来,令她面色惊变。
“秋水姐姐,她……死了?!”
少蘅双眉微蹙,静思片刻,开口道:“若无要事,你可避在巫族营地,或者尽量不要和银娲族正面交手。”
“玄冥城的战功,自有我来挣。”
那战功可化作灵光灌顶,尤其若列在前名,可得祖巫之灵的垂青,或得不俗传承,本就和她的利益相符。
听了此话,加上从藤环上得知巫秋水的死讯,巫霖面上神情复杂无比,颇为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前辈。”
少蘅不在此地耽搁,从宝华镯中取来一张五品符箓,赠予巫霖防身,随后她的身躯化作一道惊雷,遁离开去。
而巫霖尚来不及说一句话,她在原地轻叹口气,收好这张防身符箓,将复杂心绪压下,也迅速离去,寻先前失散的同队巫女。
毕竟她独身一人,修为仅在四境,着实危险了些。
而远去的少蘅,没有返回巫族营地,而是遁入地底,将青离石珠缩成微尘芥子,进入其中空间。
第736章 通灵巫术
少蘅进入石珠,一旁歇息的白泽察觉动静后起身,迈步走到其旁,问道:“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是有一些,这上古战场的秘境……只怕是有银娲闯了进来。”
饶是白归真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微睁了双眼,惊诧道:“怎么可能,这可是巫族以祖巫术所炼出的秘境!”
尤其是现世的巫族,也是南域霸主,那位大祭司既是上三境,又是天巫,本该对这秘境有所掌控才是。
银娲可是巫族的死对头,岂能让他们混入其中。
但白归真终究极为敏锐,又是出身天妖大族,底蕴不俗,惊讶之后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立刻说道:“但若是有银娲血脉极纯,参悟了先祖所传下的一道禁忌秘术,那倒真有可能!”
“什么秘术?”
“欺天术。”
白归真深吸了一口气,详细解答:“银娲血脉传承于掌控造化之力的娲皇一脉,他们所谓的补天之力,你应该也有过体会,偏于创造。而所谓的欺天秘术,其实就是再度创造出一个‘新的假天’,覆盖原本的真天,达到‘欺’的作用。”
“若是有高境的银娲掌握此术,或可在这秘境规则下,欺瞒存活。”
在少蘅肩头的白龙闻言,当即说道:“那这巫族也有点太没用了,自家的秘境被死对头给渗透了进来,其他巫女岂不是危险了?”
“或许此前进入秘境试炼的巫女,也曾遭受银娲的追杀,所以陨落率才那般高?”
少蘅面色微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背后的银娲能够施展欺天秘术,遮蔽了巫族的感知,其修为岂能简单,怕极有可能是上三境。
而入得秘境中的巫女,都在五百岁之内,对上这等存在岂有生机?
“可是……我记得白归真之前不是说过,若有天赋异禀的巫陨落在内,是会被祖巫城的祭司们施展术法,还阳返生的啊?而且每一届参与试炼的巫女,也不是全都陨落了的。”
敖川伸爪挠头,颇有些不解地说道。
少蘅和白归真对视,眼中俱有了然。
她伸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小白龙的脑袋上,说道:“你这小龙,总是只想其一,不想其二。”
“若这银娲真是在此秘境中躲藏多时,这才是他们聪明的地方。背后施展欺天秘术的银娲极可能是上三境,想要修改巫女的记忆,对祖巫城的返阳秘术进行一二影响,有心算无心,其实并不算难。”
“他们没有对巫女赶尽杀绝,只是营造出了一个极为凶险、陨落几率极高的表象,不就正好不会让巫起疑?”
少蘅一边说话,一边取出了藏于袖中的那尊灰色‘石雕’。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乃是上乘道经,由天工神女所创,代代相传至今,从中衍生出的封印术,自也相当霸道。再加上封灵符箓,纵使银娲乃是五境初期,经历了这般久的时间,他也没能突破。
少蘅以法力将此石雕托起,一缕金光从她的气海中掠出,正是均天。
均天灵族亦是元初纪元的霸主,若比较起来,不亚于娲皇一族,想要镇压血脉分支的银娲,自不会是难事。
缩成小树般的均天,迸发出一阵灿烂金辉,落到那石雕上,应付可能出现的变故。
少蘅右手屈指弹出一缕灵光,将那四十九张符箓揭去,石雕表面燃起一层灰色光焰,凝作一道道符文锁链,将已经现出真身的银娲捆绑。
“你!”
这银娲方才怒吼一声,就见均天调用了一条根脉,宛如长鞭,甩到了其嘴上,竟直接将脑袋打得裂开。
均天树冠微晃,传递出得意的意念来。
而少蘅从不浪费,食指一动,蕴藏饕餮法的翠绿藤丝便将其头部包得严严实实,流出的银娲之血都收集了起来。
这条五境银娲对她而言,自然是比不得当初所获的六境精血,但那一缕缕涌入体内的补天之血,却着实叫她畅快不已。
少蘅没有耽搁,额间闪烁,雄浑神识当即凝作数万条细线飞出,钻入这银娲体内。
除却天工封印外,还有均天的【镇邪】特质加持,神识和法力都无法被动用,这银娲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便是想要自爆也难以做到。
他那张被均天鞭打得裂成两半的脸上,神情惊恐,隐含祈求。
但白归真一直在旁细细观察,没有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在少蘅将神识线落至其体内后,立刻就观察到银娲面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和痛快。
“他的魂魄有异!”
它立刻传音少蘅,不过这一切倒都在她的意料当中,所以只是神色轻松地伸手拍了拍白泽的脑袋。
在她的神识线锁定银娲魂魄、试图钻入其中搜魂取忆时,却见他的魂魄中有一股强烈的银光迸发,转眼化作了诸多银色小蛇,反而顺着神识线朝少蘅的泥丸宫侵去。
这股力量来势汹汹,绝非五境,必然是这条银娲背后的大能所留。
纵使少蘅早有防护,却也被银蛇强势地闯入泥丸当中。
但是这银娲的魂魄中有所防备,她就没有?
道花轻旋,雷霆噼啪,只见灰绿雷霆化作一条条雷龙,朝那些入侵的银蛇厮杀而去。
同时一枚紫玉圆珠高悬,正是天丰掌教所赠的定神珠。
它散落清辉,银蛇被浸染后竟出现玉质化,失去灵性,被雷龙轻易撕得粉碎。
少蘅伸出右手,死死掐住眼前银娲的脖颈,眸光冷冽。
“就这点本事,看来你背后的银娲也不怎么样嘛。”
“不允许你侮辱……”他像是怒极,张口就想要反驳,但却及时反应过来,又闭口不语。
说话只说了一半,少蘅暗道可惜。
她继续将神识线入侵此银娲的魂魄,但还没能读取到记忆,却触及到了一道禁制。
“阻碍搜魂的禁制,一旦接触就会引爆魂魄?手段倒是干净利落。”
那层禁制非少蘅可以强硬破除,这银娲想必也受禁制所限,无法吐露有效信息。
随着一道嘭声,她捏碎了这银娲的魂魄。
但同时,少蘅身侧浮现出长明巫杖,一声声鸣音响起,一道极特殊的地巫术施展开来。
地巫术·通灵
第737章 银娲之秘
通灵之术,历来是巫女举行祭祀时所施展,可和亡者相通。
少蘅从巫流云处习得香道,从巫扶枝处习得祭祀之舞,虽然没有正式尝试过,但是其实已算得一位能独立举行祭祀的巫了。
她在研习这道和祭祀相关的巫术时,更是结合自己的种种所学,有所更改。
形式上大幅简化,无需筑坛和起舞,只需燃香和诵读巫咒,就能够施展出七八成的威力。而所能达成的功效上,也能按照施术者的心意,不仅仅完成‘沟通’。
少蘅捏碎银娲的魂魄,实则便已将其意识毁去,那道禁制也自发消散。
而此刻她施展的通灵巫术,则是控制住了那些魂魄碎片,从而实现短暂的‘问答’。
只可惜少蘅研习巫术的时间尚不算长,为了确保禁制消散,银娲的魂魄实则也已相当细碎,能维持‘问答’的时间实在短暂。
所以速战速决,少蘅只问关键问题。
“背后的银娲是谁,什么境界?”
“是…大…神官,七境…后期。”
“你们埋伏在上古战场中,究竟有何目的。”
“活…活下去…”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目的。
银娲一族在上古纪元被巫祈大祭司以献祭自身为代价,灭掉一族,残留的血脉也背负诅咒,日夜难安,但他们选择藏身在上古战场这等巫族所掌控的秘境中,还真是有灯下黑的妙处。
而且这里的时间严格意义上来说,是错乱的。
少蘅在巫族几十年,对当年巫祈大祭司所施加的血脉诅咒倒是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因此她足以推测,若是银娲身处在上古战场,他们血脉中的诅咒还真有可能因为错乱的时间而有所缓解,甚至是失效。
但谁又能料想到呢?残余的银娲血脉会藏在死对头的秘境当中。
“真是有够聪明的。”少蘅也不由叹道。
瞧着即将在通灵巫术下彻底破碎的魂魄虚影,她脑中灵光一闪,即刻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派到外界猎杀根骨出众的人族,是否是为了炼制‘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是为了源。”
“…源…一切的起源…血脉…起始…重塑…”
到底是被捏成碎片的魂魄,此刻在巫文符字的钳制下,才说了没几个字,就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嘭响,化作一股飞灰。
但先前吐露的信息,却已验证了少蘅的猜想。
她那时想到了自己和血天冕、巫妙仪联手猎杀的那条六境银娲。
他身怀第六境的修为,已是成了气候,在了解到上古战场中藏有银娲血脉后,少蘅立刻便有了一个猜测——是否这条银娲就是从这处秘境中出来的?
如此从答复的信息中,已可确认,藏在秘境中的银娲,确实是会派出部分血脉,捕猎人族,炼出所谓使血脉重塑的‘源’。
“银娲族的血脉,已是相当了得,他们还想追溯什么‘一切的起源’,莫非是想要血脉返祖,化身娲皇不成?”
对于少蘅的这个猜测,白归真听罢后,皱眉否决道:“不可能。”
“根据我族的记载,这银娲一族的血脉虽然属于娲皇分支,但他们早就失去了进化的潜力,不可能像是我和小龙一样,有机会返祖溯源。”
白归真沉音说道:“娲皇一族,传闻至德至美,天地垂爱,执掌造化。但银娲一族,性情阴狠,他们猎杀人族来炼制那所谓的源,必是有伤天和,冥冥因果,早就断绝了他们的前路。”
它乃是白泽一族,可观天命,此话听来实在令人信服。
少蘅闻罢,也觉得确有道理。
“只是这潜伏在上古战场中的银娲一族,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他们掌握了辨别试炼者的手段,只怕什么时候就会冒出,露出毒牙。”
她轻叹一声,不过心中虽是提起了警惕,但实则没有太大的忧患。
有那枚灵寰真圣所赠的雕凰玉佩,即便是那所谓的大神官出现,面对八境的杀招,也得被逼退了去。
而若是中三境的银娲,便是迎上第六境,她启用【不朽神胎】,也未必会输。
实力和底牌,才是定心丸。
少蘅心思暂敛,屈指一挥,当即有法器大鼎飞出,悬浮在空。
那一具银娲肉身被掷入其中,她一边朝内催去太阳真火,一边叹声说道:“真是可惜了先前的那具银娲肉身,被我引雷直接劈成灰烬,血肉精华都没留下。”
而这一具,她可是要物尽其用。
五境肉身自比不得六境肉身,再加上少蘅比之上次,修为有了不小增长,催动的太阳真火威能更烈,故而所耗费的时间大大缩短。
不过过去一个时辰有余,便见鼎中的银娲肉身消散,只有十九滴补天之血,悬浮在内。
少蘅鼻尖轻嗅,发觉除了数量更少,质量也次于此前所得的六境精血。
“终归能用就是。”
一旁的小白龙睁着眼睛,看向大鼎中的精血,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引来一声笑骂:“把嘴合上,瞧着快要淌口水了。”
“嗷!”
敖川回过神来,甩了甩尾,扭开龙头,哼了一声说道:“我……我才不馋。”
“……没人说你馋。”
真是笨龙,不打自招。
少蘅笑了一声,弹指朝着自己的四只契妖,各自分去一滴补天之血。
若是修行的必要物,她还不至于如此慷慨,定是会收束己用。
但这补天之血目前对自己的功效,其实更像一种特殊的、可以滋养金丹灵性的宝药。而目前想从其中,参悟银娲族的补天秘术,实在痴人说梦,所以也就没有必要性。
分给它们,收买妖心,倒也无妨。
少蘅虽不曾习过什么帝王心术,但好歹也曾在年少时就能将一座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自是懂得如何御下。
既要甩鞭子、亮臂膀、树立威信。
也要给甜头、绘前途、施加恩情。
而且既是知晓了这秘境中有银娲血脉的潜藏,而余下的时间还长,自己就寻不到其他的银娲?
她才不信。
刚入上古战场不久,就碰上了两条真银娲,自己和此族的缘分,想必深着呢。
第738章 烛龙之眼
少蘅收起法器大鼎,将余下的十五滴补天之血收入白玉瓷瓶,打下天工封印。
“此物虽然珍稀,但目前对我的修为暂无大的帮助,不如暂留手中,等之后捕获了更多的银娲,将精血积攒到一定数目,或许真能助我领悟补天秘术。”
她心中低喃,目中难免掠起精芒。
从外取,比不得自己有。
若是她可以掌握补天秘术,那么不就能自行凝练补天之力,滋养五脏小道场,在第五境的修行中占尽便宜,以最快的速度碎丹结婴,晋位真君?
一想到这,少蘅心头火热。
不过那背后的‘大神官’,乃是七境后期,修成欺天秘术,将银娲一族的残留血脉在这巫族秘境中潜藏,无论是谋算还是实力,都足称枭雄。
她若真有机会,大肆捕杀银娲,再加上外来试炼者的身份,怕是会被其盯上。
少蘅在石珠空间中停留半刻钟,将思路理清,随后便动身离开。
白归真近些时日的修行渐入佳境,有了模糊的突破契机,选择留在珠中。而敖川则是嗷嗷两声,跟了上去,趴在少蘅的肩头,一并离开。
待出石珠,正处地底深处。
少蘅运转浊垢元壤,与周围的大地相互呼应,如鱼得水,毫无阻碍地朝上游动。
元壤还能令她周身充斥土行灵息,即便先前那灵虚修士仍旧在运转【玄风吟】,如今的风也只会将她视作一团土。
有些招数,看似精妙绝伦,但是等到亲身体验下来,终究能寻到一二破绽,从而获得破解之法。
少蘅的燃血遁术是如此,【玄风吟】也是如此。
回归地面,她重新脚踏实地,不由舒展了下筋骨,日光透过树叶狭缝,光影落到其面容上略显斑驳,但带着温暖之意,令她不由眯了眯眼。
在其肩头的敖川,两爪抓紧了衣衫,丝毫没有摇晃,反倒是身体重心后移上翘,像狸猫一般,也伸了个懒腰。
“嗷~”
它已将先前那一滴银娲血吞入腹中,以自身龙珠将其强行镇压,以供熔炼,此刻正有充沛灵气流淌在筋骨当中,令敖川显出一些‘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之态。
“我们现在是重新返回巫族营地?”
“那些银娲既然有辨别出外来者的手段,未必就不会盯上你,咱们回那巫族营地也可以安稳一些。”敖川身后的尾巴轻摇,但那两只眼睛不住地乱瞥,显然在打什么坏主意。
它嘿嘿一笑,说道:“以你的天赋,做什么不是第一流的?在那炊事班进修一段时间,想必灵膳一道定是手到擒来,到时候说不定都能后来居上,做出炊事班班长都做不出的高品灵膳了!”
少蘅确实朝着巫族营地迈步而去,同时回答:“那是自然的,而且想必都不用我费心修行。”
“毕竟材料上等,做出来的灵膳怎么都不会差的。”
“我记得以前就看过一册叫做《真龙八吃》的杂书,什么炙龙舌、油烹龙鳞、粉蒸龙肉、龙肝豹胎羹……”
“嗷!”敖川两爪抱耳,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控诉地看向少蘅。
而后者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不就是最美味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吗?这等大道至简的道理,我还是清楚的。”
真龙一身,筋骨皮肉,鳞片脏器,哪些不是‘最美味的食材’?
这小龙近些年真是越发大胆,竟还敢安排她去学灵膳,满足它的口腹之欲,合该敲打一二。
“不讲不讲,我都没听到。”小白龙听闻少蘅的陈述,龙尾一颤,身躯缩在她的肩头,埋下脑袋,不敢再提这个话题。
少蘅唇角轻翘,哼了一声。
而她朝西走向巫族营地,路上忽而浮现出了一个猜想:“这个上古战场的秘境,是由涉及整个世界的光阴长河所塑,还是说只保留了当年混战的五族?”
“如果我现在选择脱身离去,不参与五大族的混战,而是去其他地方,能否寻到其他种族的生灵?”
这个问题,此前少蘅倒没考虑过,但出了银娲血脉这一件事后,倒忽然脑中闪过灵光。
“五族中混战,难免有附属、交好、敌对的势力,也会被这一场乱战所影响。如果只有五族存在于这上古战场,就像被打碎的镜面,哪怕如何拼接,都会有裂缝存在,所以巫族的这一处秘境,所保留的应该是一个完整世界?”
少蘅想到此处,心生慨叹。
“祖巫之术,真有那般莫测,竟然可以保留一个世界的全貌?”
她不由昂首看向天际,双瞳一刹化作金色,天工符文在其中闪烁,试图剖析当下所处的天地规则。
烛龙巫术,以时间线为基础。
少蘅渐渐生出一个猜测,这上古战场,并不像巫流云此前介绍所说的是‘截取’,而应该是‘复制’了千年的时间线所组成的一段时间长河。
否则过去的时间,必然会影响现世的存在。
蝴蝶的一次闪翅,会引发碎裂山岳的飓风,其中的因果牵扯之大,难以想象,纵使整片天地也无法承担。
当少蘅勘破这一点,双瞳中竟是迸发出一股金光,直射天际,冲入云霄。
恍然间,在她的眼中天地变貌,有一条条纵横交错、乱中有序的金色长线组构成世界的筋骨,也汇成了一条金色长河。
同时,有一道赤红的神异身影,竟在金河中游动。
这神异的存在,忽然昂首,一双巨大的、直触神魂的、令得身躯本能战栗的双眼,和她完成了对视。
一个雌雄莫辨、若有似无的声音,响在了少蘅的耳畔。
“人族的小崽,倒是有趣。”
只是刹那,少蘅感到自己神思一空,天地不存,只余一个金色世界,但处处都是时间大道的真谛显化。
而在敖川眼中,却是少蘅身上忽然发出顿悟的玄妙之气,随后双目冲出金光,射入天际,随后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啊!
这可急死龙了。
先前那道射出的金光,已是惊动了四下。
敖川也不是什么软弱之龙,当即有了决断,身躯立刻变大,长尾伸出,将少蘅一卷送至背上。
随后它长爪一挥,以裂空爪撕开空间裂缝,打算先远离这是非之地。
却不料,突然有一只纤白的手,擒住它的龙角,只是一刹就将其法力神识都镇压了去。
“找到了。”
第739章 真命天女
窥见烛龙之影,顿悟时间妙法。
少蘅神思浸于金色世界,但仍清明无比,心知自己在外的肉身必会陷入昏迷。
事发突然,上古战场又是凶险之地,自己应当尽快抽走神思,使得身魂合一,以免落入险境。
但她实在是舍不得此刻的顿悟妙境。
少蘅灵光乍现之刻,勘破时之巫术的真质,再得那缕烛龙神思的牵引,借助‘上古战场’这每一处都充斥着时间道韵的特殊道场,才有这一场顿悟。
一环扣着一环,难以复刻,实是良机。
而且看似危险,但她身怀不朽圣资和八万春,乃是最根本的底牌。
此外还有敖川在侧。这条白龙虽然瞧着还有些稚嫩,但终究是靠谱的,加上血契法令,若它出事,自己必会有所感应。
而且白归真的本能便是趋吉避凶,它已和少蘅血契相连,主死从亡,后者的祸患,无疑也是前者的凶煞,当会提前示警才对。
种种考量过后,少蘅最终还是选择当下,把握此刻的顿悟机缘。
时间大道向来晦涩,她如今对于所修大道的参悟,大部分都已进入融道之境,譬如阴阳、五行、雷霆、剑道……但时间道法上,却仍处于闻道之境,尚显稚嫩。
而从当初巫蒙的巫力鉴定来看,自己最擅长的当是烛龙一脉的时之巫术,她在此大道上的天赋,必然相当上乘。
所以这叫少蘅,岂能甘心?
顿悟之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被无限放小,她分不出一丝心神。
而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待得这一方金色世界开始暗淡,那些时间金线崩裂消失,少蘅便知顿悟将毕。
她回顾了一番此次所悟,那道烛龙赤影上拆解出了诸多的大道符文,使其受益良多,在时间之道的领悟上大幅迈进。
神思重归,少蘅下意识以神识审查了一番自身,好得不能再好。
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木质床榻上,身处一间木屋,墨蓝色的草藤生在墙壁之上,像是点缀。
所见情形,令少蘅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催动血契法令,去感应敖川的存在,却发现离自己很近,并且状态良好,并无什么损伤。
但眼下这间木屋……着实是奇怪。
少蘅翻身而起,侧首时目光正好透过窗缝,看到屋外有一口如蓝宝石般的湖泊,日光映照之下,波光粼粼。
而敖川正在湖中游动,伸爪捕鱼。
在察觉到血契的呼应后,它刚刚跃出湖面,冒出个龙头,看向木屋,透窗瞧见少蘅后,当即高兴地嗷嗷叫了两声。
“你终于醒了!”
“这都过去三个多月了!”
敖川四只龙爪,各握住了一条金鲤,朝着岸上草地一抛,并以法力镇压,随后就缩小身躯,朝着木屋飞来。
这木屋不大,少蘅走两步便是抵达门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敖川落到她的肩头,然后快速说道:“那天你陷入顿悟之后,我本想带着你寻个僻静地界,先藏起来,但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
它龙眉紧皱,埋着脑袋,语气抱歉地说道:“她太厉害了,我一个照面就被她镇压了去。”
“当时我连【逆鳞】都无法催动,正欲以血契法令向你示警,但是她……她给我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感。”
“她说她是为你而来,并不存在恶意。我想着此人的修为甚高,只怕是上三境,总不至于和一条小龙耍心眼,再加上我之前和白归真讨的测运符箓上也没有显出凶兆,就没有打扰你顿悟。”
顿悟之机,太过宝贵,可遇而不可求。
敖川当时思量再三,并且代入少蘅的立场,这才选择让那女子将一人一龙带到此地。
而少蘅听闻这些话,双眉蹙起,面露疑惑。
“此人的身份……”
“她不是人!”敖川将脑袋凑近少蘅的耳边,朝她低声说道。
“她虽是呈现人形,但绝不是人族。那女子给我一股血脉上的本能忌惮。”
“莫非是大妖化形?”
少蘅心中生出猜测,毕竟敖川已是返祖,能令祖龙血脉生出忌惮之感,那一名神秘女子的血脉跟脚必不可能寻常。
但这也有些奇怪,因为拥有这般血脉的生灵,道形已是相当完美,自是更偏爱自己的本相,就如敖川和白归真。
少蘅心中生出诸般猜测,忽有一道笑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便是结束顿悟,醒了过来?”
声音清越,宛如大珠小珠,落入玉盘。
少蘅昂首看去,便见得一人迎面走来。
她身着银裙,绣有祥云暗纹,腰系金玉绫带,长发间插有一枚白玉莲簪,此外并无什么华丽配饰。
但当见到此人之时,只觉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贵气扑面而来。
尤其是敖川先前所说的,那股难以形容的亲切感,此刻竟也生在了少蘅的心间。
这股感觉和均天的【地母】特质,极是相似,但却更妙一些。
“多谢这位前辈收留。”
少蘅瞧着眼前之人,确实不像怀有恶意,心中思索一掠,拱手先是行礼。
她神识之敏锐,便是六境修士也能感应清楚。
可对于眼前的女子,却察觉不出丝毫的法力气息,但灵觉却在隐隐发出警惕,如同面临一座无法翻越的巍峨高山。
“叫什么前辈,这可太过生疏了些。”
眼前女子提着一盏八角的琉璃宫灯,忽而临至少蘅面前,伸出右手,替她抚去了久居床榻而在衣角上沾染的尘灰。
少蘅眼睫微颤,不动声色。
在这女子临近之刻,她竟毫无所察,着实心惊,不由调出一缕神识落入那枚真圣玉佩中,预备随时催发。
“此前不曾见过前辈,岂敢冒犯?”
“我叫玉千秋,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眼前女子,姿容极为出众,面若观音,目含柔光,纵是少蘅见多识广,也为其心折一瞬。
而玉千秋瞧着她暂无言语,扬唇一笑,说道:“无需担心,我对你和这条小龙,可没有恶意。”
“不过我倒确实是来寻你。恰逢你进入了顿悟之境,便带着你们来我的居所。”
“而我,自是你的——真命天女。”
第740章 无疆兽骨
何为真命天女?
大抵是话本子中的主角,会在开篇受到磨难,然后忽得贵人相助,从此完成鲤龙之变,一飞冲天。
真命天女,便时常是这个贵人。
少蘅幼时曾以话本为趣,就发现其中的主角,会受难、会迷茫、会苦楚,但会有一位真命天女或者真命天男突然出现,负责帮助他、宽慰他、指引他,引导主角一步步走上成功之路。
结果现在,眼前的玉千秋说她是自己的真命天女?
少蘅罕见地面色一滞,双目和眼前的女子相对,实在难掩诧异。
而玉千秋却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伸手抚过少蘅的面庞,说道:“你没有听错,我们注定因果交缠。”
“我是你的引领者。”
少蘅神思回拢,面上乍浮冷冽。
她右手抬起,猛然抓住了那只抚过自己面庞的手腕,开口说道:“你不是巫女,但你也不是银娲,看来巫族还真是有些落寞了,让这上古战场变得跟筛子一样。”
“巫族落寞?倒是也可以这么说。她们的祖早已归墟,史上也就只有那位巫祈大祭司还算出色,此后出现的大祭司……总是差些意思呢。”
玉千秋的左手手腕虽是被掐,但即便少蘅握力足有万斤,也不曾给她造成丝毫的不适。
相反的,那截白藕般的手腕,轻易从少蘅手中挣脱出来。
此刻她神色闲淡,像是在和少蘅老友畅谈一般,点评起了历任的巫族大祭司。
“所以请问前辈究竟是谁?‘刻意’来寻,到底是为了什么?”
玉千秋微微侧首,笑意不减。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你的真命天女,是你的引领者。”
“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将我视为——护道者。”
在修行界中,护道者仅次于亲传师徒,是可和血缘媲美的亲密关系。
少蘅出身于真一元宗,得道于天工法脉,期间无论是天丰掌教,还是福灵真君,其实都曾对她多次提供照拂,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都不算自己的护道者。
“前辈能如此轻易地在巫族眼皮子底下,出入上古战场,想必已是上三境的大能,何必拿我这一个小辈逗趣?”
“我和前辈只是萍水相逢,又何谈护道者。”
玉千秋不知是何年岁,但眉眼间自有时间所沉淀下来的从容,哪怕少蘅言语间带有几分难掩的尖锐,也不曾因此而显出半点不虞。
她手中的那盏提灯,缓缓旋转,其中有柔和光晕散出,衬得面容更显圣洁。
玉千秋只是低声答道:“你会懂的。”
“不过既然你现在不相信我,不如先做一桩交易?”
“前辈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少蘅心弦提紧,神识已和那枚雕凰玉佩相融,随时都能催发出一道足可伐杀八境的杀招。
她已知眼前的女子必属高境,即便自己结成金丹,在其面前怕也不值一提,若有心加害,应当在此前自己顿悟时加以打断。
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做好防护又是另一回事。
玉千秋忽而凑近,在少蘅身上轻嗅了两下。
“你身上有无疆一族的气味,想必是曾获得此族的遗蜕,便用此物来同我交换吧。”
“无疆一族?”
少蘅听闻此话,心神疑惑。
但她时常梳理自己的所藏,无论宝药灵石,还是藏书符器,都被分门别类,收纳在青离石珠当中。在与白归真结契后,一些她不曾辨出底细的奇物,也被它以种族天赋所探清,除了——
她曾在均天神山上得来的那一具神秘兽骨,此后还在青帝遗址中得到了一具同类的完整尸身。
少蘅曾以它们辅助修行,但随着修为渐深,见识渐广,便已能感到其不寻常之处,所以加以封存,只待境界更高,或能发挥大用。
此刻,她神思一转,便从玉千秋口中的‘无疆一族’,联想到了那巨兽骨骸。
而瞧见眼前人的愣神,玉千秋眉头微挑,那盏提灯微旋,一缕莹光飞出,在空中凝成异兽之状。
形如狮,六翅银翼,丹青鳞甲,鬃毛赤红。
而异兽额间生出的暗银独角,极显峥嵘,威风凛凛。
这和当初少蘅在青帝宫中得到的异兽身躯,别无二致。
心中的猜测成真,少蘅面色无波,心中却是暗道:“原来这连白归真都辨不出血脉跟脚的异兽,名唤无疆,只怕也是……元初生灵。”
而玉千秋接下来的话语,令她的猜测得到佐证。
“无疆一族,乃是元初异兽,传说它们可以一直成长,躯体一直变大,直到抵达世界尽头,或者说自己成为一个崭新的世界。”
“不过这仅是传说,不曾有过达到那一地步的无疆兽。”
她像是有些疲乏,只是轻挥了挥手,没有丝毫的法力或是神识波动,但地上的青绿草地竟出现小范围的疯涨,随后草丝相互编织,自动构成了一个圆凳,供其安坐。
“无疆兽族的血脉极为奇特,能快速汲取天地间的种种精华,仅是幼生,体型便会犹如小山,随后修为越高,体型越大。只是在它们彻底死亡后,躯体却是会发生凝缩,虽仍是庞大,但却并不夸张。”
“而它们的一身道行,也将保留在躯体中,而不像其他生灵,陨落后修为的大部分都会自行消散,回归于天地。”
少蘅心神回转,面露几分纠结,答道:“看来前辈所寻的便是此物?”
“此前我陷入顿悟,前辈将我和小龙带回此地,实则施加庇护,对此事尚未道谢,反倒先行质问,实是失礼。而我早年游历苦修之时,确实曾得到过一具兽骨,只是一直弄不清楚根底。若它真是前辈所说的无疆兽族,那么献出一些又何妨?还请前辈不要推辞。”
此话说的,玉千秋看着眼前的女子,双眸笑若弯月。
“你现在的样子,倒是像极了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无疆兽骨乃是顶级宝物,可用于‘支撑主干’,若是足够,传闻能建起支撑天地的神柱。”
“而我所说的交易,可不会更改。”
“这三月以来,我采集晨露曦光,炼得一瓶‘洗瞳灵水’,可本就是为你而备。先前烛龙祖灵在你瞳中所留下的大道烙印,难道你就想坐视其流逝?”
第741章 洗瞳灵水
玉千秋说的不错,此前少蘅之所以能进入顿悟之境,关键便在于她那时与烛龙留在上古战场中的‘灵’,达成了奇妙的同频。
因此,她看见了那双传闻中通过闭合,可以司掌昼夜的烛龙之眼。
她的眼瞳中便也被留下了时间大道的一角烙印,大量的玄妙冲击心神,这才有幸进入顿悟之境。
而如今,玉千秋洞察了这一点,还针对此特意炼制了所谓的‘洗瞳灵水’。
“灵水洗炼,可将那一道烙印固化,与你的眼瞳相融,形成一种类似秘宝的存在,它也会是你的一道法门。”
银裙女子右手凭空一取,便有一个翠玉所雕的小葫芦落入掌心。
此物的质地极是剔透,隐约可见其内流动的液体,在日光下折射出蓝色光弧。
少蘅语气中含有些许试探之意,问道:“前辈此番,便正是为了这无疆兽骨而来?”
从先前的回答中,她可窥见那无疆兽骨的珍贵。
而玉千秋只是摇了摇头,神色十分坦然,答道:“我有此一行,自然全是为了你。”
“这无疆兽骨,只是我近些时日想做件有趣的小玩意儿,正好可以用上,只需要一到两根便可。至于这洗瞳灵水,也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若你能讨我高兴,直接送你也无妨。”
少蘅闻言,沉默片刻,随后扬起笑容,答道:“无功不受禄。”
她运转神识,落入青离石珠中那一具被妥善安置的巨大骸骨上,抽来了三根体积不小的肋骨。
白骨突而浮现,落到空旷的草地上。玉千秋见此,将掌心的翠玉葫芦朝前一递,送至少蘅面前,被她收下。
“共有两滴灵水,只需滴入瞳中,便可凝实那一份烛龙所留的大道烙印。”
玉千秋一边答话,一边伸指,朝那三根肋骨虚点了几下。
突有五色光华流转,凝成一根长丝,落到白骨上时直接侵入其中。
而原本硕大的肋骨,在其作用下,竟在快速缩小,并且表面那种粗粝质感快速淡去,反倒是透出了一股奇异的玉石光泽。
“玉化?”少蘅看在眼中,不由心中喃语。
不过两三个呼吸,三根肋骨便被化得约莫半掌大小,质如白玉,被玉千秋从虚空中取出的一个石盒盛放。
她笑声爽朗,说道:“待我将小玩意儿做好,定拿来给你瞧瞧。”
而少蘅看着眼前的这位银裙女子,心中仍是诧异。纵使她泥丸宫中的雷帝道花和定神珠,都在各显功效,但那一股亲切感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可排除是圣欢宗那般蛊惑人心的术法。
毕竟即便境界有差,但这朵道花乃是雷帝道果碎片所化,蕴藏无穷玄妙,至刚至烈,最克诡邪幻术。
少蘅抿了抿唇,开口说道:“前辈寻来,真是想要担任我的护道人?”
闻言,玉千秋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说道:“还没到时机。”
“不过我是你的指引者,此番前来自然是要对你有所指引。”
少蘅攥紧了手中的玉葫芦,双眸忽而精芒毕露。
“但是前辈,容我直言,我并不需要所谓的真命天女,也不需要所谓的引导者。”
至于指引?
少蘅从未忘记自己的来路,如今更在全力开拓着自己的道途。
即便眼前真是一片迷雾,她心中熊熊而燃的野望,对大道和力量的强烈追逐,才是真正的引路明灯。
而玉千秋听闻此言,目中神色渐渐变得深邃,更带着难以形容的宽和。
“对的,所以我和你,今天所完成的是一桩交易。”
“我只是在等,或者说在赌一个可能性。”
此话实在说得云山雾绕,少蘅讨厌藏头藏尾的谜语人。
但玉千秋实力非凡,先前只是稍微展露一手,将那白骨玉化,但所泄露的气息却令她觉得比天丰掌教更加深不可测。
掌教已是七境后期,若玉千秋比她更强,那要么是半步八境,要么就是货真价实的真圣。
在如此大能面前,少蘅自也不可能说什么狂狷霸道地翻脸逼问,只能脸笑一笑,头点一点。
而玉千秋似也不想在这话题上再作讨论,她扭头看向一侧,忽然面浮惊色。
“我的锦运鲤,怎么被捉上岸了?”
一直趴在少蘅肩头,不敢打扰的敖川忽然浑身一僵。
而少蘅也是啧了一声,以血契传音道:“我还以为你敢去捉湖中鲤鱼,是得了这位前辈的应允呢,你还真是条大馋龙。”
“你怎么还说龙的风凉话呢,那……那还不是想着你闭关久了,龙捉几条鱼上来给你补补身子。”
少蘅没有半点感动,只是呵呵两声,反问道:“你自己信吗?”
小白龙焦急得直甩尾巴,面上的两根灰白龙须都不停晃动着,思考应付之法。
而它先前捉鱼上岸,以自己的法力将它们镇压,自是被玉千秋分辨了出来,此刻回首投来目光。
白龙见此,忽地软软趴倒在少蘅的肩上,然后有气无力地嗷嗷叫了两声。
“龙不知道,当时一不小心跳进了湖,龙的世界到处都是水,还很黑,一不小心就抓到了几条鱼,再一不小心就带上了岸。”
“四只爪子,四条锦运鲤,你还真是‘一不小心’就抓到了呢。”
锦运鲤乃是上古异种,虽然难以启智修行,但据说能聚拢冥冥之中的无形气机,为其主加持福运。而且其血肉就是一种上等宝药,年岁越大,药力越强。
因此,此鲤极是罕见。
小龙的谎言一戳即破,少蘅决定之后得克扣一段时间它的丹药份额,以示惩戒。
随后她朝着玉千秋苦笑道:“小龙顽劣,还请玉前辈见谅。”
“这锦运鲤瞧着生机未绝,投入湖中还可存活,后续若有损失,由我一力承担。”
玉千秋本就是朝那白龙逗趣,自是轻拿轻放,衣袖一挥令岸上鲤鱼重归湖中,随后又道:“抓紧时间,你眼瞳中的时间道韵,已在逸散。”
眼前的银裙女子手段高深,即便真想使些阴招,也该在此前她顿悟之刻动手。
再加上先前玉葫芦入手,少蘅就已用神识探查过,确定并无异常,于是此刻也不扭捏,答道:“多谢玉前辈指点,还得再借宝地一用。”
第742章 【逆时之瞳】
玉千秋莞尔一笑,答道:“我这里,自是任你方便。”
少蘅谢过之后,再度走入屋内,侧首看向肩头的小龙。
“吃了这番教训,看你还敢随便在别人的地盘撒野。”
敖川垂下脑袋,嘟嘟囔囔,瞧着像有些不服。
少蘅双眉上挑,又道:“扣你半年的兽灵丹,另外等找个日子,我带归真它们去吃顿好的,不带你。”
“嗷!”
小白龙尾巴一下子翘了起来,双瞳睁大几分,看着少蘅,满是控诉。
而后者只是得意一笑,屈指朝它的额头弹去。
“为我护法。”
敖川得令,游动时身躯变大,伴随几声飘渺龙吟,它以妖术打下了空间结界。
虽然在玉千秋眼中,这等结界想必是一戳即破,但该做的防护还是得做。
而少蘅坐至床榻,看向掌心的那枚玉葫芦,旋开小塞,其中飘出一股清淡香气,叫人好似嗅到了泥土、草芽、花蕊、露珠……甚至能感到有温暖的曦光落到面庞上。
“用朝露和曦光所炼的洗瞳灵水?”
“这般手段,真是厉害。”
少蘅并未立刻使用,而是以血契与白归真相谈,向它简述了眼下情况。
虽然未能辨出玉千秋的跟脚,但它肯定了洗瞳灵水的功效。
“我族中曾记载此物,乃汲天之精,地之醇,从凡物中炼出珍品,手法极是生僻艰难,并且唯有合道的上三境才能炼成。”
“此物入眼,可润泽魂灵,滋养神识。”
少蘅得了答复,不再迟疑,昂首时将玉葫芦中的淡蓝液珠,滴入眼瞳正中。
一层涟漪在瞳中荡开,泛起淡红纹路,虽然颇显模糊,但可隐约分辨出是烛龙之形。
烛龙先天而生,道形完美,正是时间大道的显化,一分一毫,都可被拆解为大道符文。
少蘅在用上这洗瞳灵水时,只觉一股清凉之气顺着眼窍,直冲天灵,洗涤泥丸,并在其中化作一片蓝海,将魂魄真灵浸没。
她有此前顿悟作为根基,此刻作为主导者,再度感悟瞳中的大道烙印,并且将之凝化。
但是南橘北枳,此烙印与她的双瞳相融之刻,自也发生了奇异变化,慢慢与少蘅达到完美的契合,就如同玉千秋此前所说的,可以被称为一道法门。
此番炼化,耗去七日。
待得少蘅睁眸,她的瞳孔已化作赤红,隐约可见首尾相衔的蛇形,但细看更像一个正在缓缓运转的圆形钟表。
敖川正在一旁为她护法,见此不由得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炼成了?”
少蘅抬眸看向它,一股赤光掠过,瞳孔中似有一根象征时间的时针,反方向旋动。
而敖川本来已是游到了她的身边,忽而被赤光裹挟,竟眨眼出现在了最开始的位置上。
白龙惊诧地打量着自己,不禁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
除了位置,还有身形。
它先前朝少蘅游去时,形体自发缩小,想要习惯性地攀上她的肩头,但此刻却变成了自己还未缩小的体型。
而少蘅此刻瞳中赤纹消弭,化作往日墨色,但却更显深邃。
她笑着开口,难掩兴意:“这便是我此番参悟而出的法门,名为【逆时之瞳】,可以逆转时间。刚刚就是将你的时间朝前拨回,使你回到了此前的状态。”
而这一门法门的诞生,正蕴藏了【青帝】的第四变‘八万春’。
八万春这一重变化,本就是在青帝宫中参悟时间枯荣,方才衍变而来。【青帝】时刻记录她的一切,在受到重创,催发八万春后,便会将一切都回溯至巅峰状态。
而如今的【逆时之瞳】,作为领悟而出的法门,和少蘅完美契合,便同样蕴藏了这一重玄妙,不过是可将敌手的时间回溯。
若在斗法中使用,定能发挥大用。
譬如若正处针锋相对、各出杀招之时,少蘅要是以【逆时之瞳】生生将对手的时间回溯,其催发的招数、备下的防护、设好的布置,便等同于全数失效。
以有心算无心,若是实力相近,出其不意之下,她必能一举奠定胜局。
“这么厉害!”
敖川身为真龙,最擅搏杀,自然知晓这等法门可以争取到多有利的战机,顿时惊叹一声。
而此刻有人推门走入,黑发黑眸,正是玉千秋。
她此前并未以神识探知屋中之事,但却在那白龙身上察觉了一股残留气机,当即便是开口说道:“领悟了可以逆转时间的法门,果真奇才。”
玉千秋将手中的提灯,搁于一旁木桌,其中有光团如流萤飞掠,也不知是何物。
“前辈谬赞。”
少蘅笑声相答,话音比起此前多了几分柔和。
玉千秋若想要无疆兽骨,以她的修为,大可直接动手夺取,但却愿意炼制洗瞳灵水用于交换。
看似是公平的交易,实则她已是显露诚意。而少蘅得了好处,此刻也不可能装腔作势。
“若非前辈所炼的灵水玄妙,我又岂能借此炼成一道得力法门?”
玉千秋坐至凳上,不知从何处取来一面屏扇,轻摇柔风,像是想要驱走夏时燥气。
她没有答话,倒是少蘅再度出言,打破沉默。
“不知前辈还有何指教,或者说我的真命天女,想要怎么指引我?”
“此番进入上古战场,我是为玄冥城的巫女出战,需得竭力积累战功,从而争得前列名次。”
言下之意极是明显——
要是没有事,我真得走了。
“想走就走,我在找到你时,已是留下了一样东西。”
玉千秋忽而昂首,和少蘅的目光相对,坦然回答。
“我做了我能做的,剩下的便该看你,能否达成我想要的那一个可能。”
她的声音中多出些缥缈之意:“都说时间如线,是因为每个‘下一瞬’,实际上都延伸出了无数的可能,串联了无数的因果。
“当大道运转,时间收束,无数个‘可能’就像无数根细丝,被编织在一起,最终纺出了唯一的那根金线。”
“少蘅,我也很想知道,你能不能纺出最璀璨的时间金线,有资格让我成为你的真命天女。”
第743章 璀璨时刻
在玉千秋说出此话之后,少蘅当即便感灵光一闪。
她眼中疑色消去,语气颇显肯定。
“玉前辈,是窥见了属于我的一个未来?”
或者说是一个可能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中的她,必然和玉千秋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后者乐见其成,以至于愿意担任她的护道者,自比为‘真命天女’。
玉千秋颔首,肯定了少蘅的猜想。
她知道眼前的女修极是敏锐,自己哪怕只言片语,也会被其发现蹊跷所在。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哪怕只是此前打了一番简单的交道,玉千秋却已洞察眼前女修的多疑。
若不交付真实信息,只怕她的这些疑心,会越积越多,直到演变为提防与厌恶。
而此刻少蘅得了答复,眼睫轻颤,沉默片刻。
“玉前辈又怎知,能同你因果交缠的那条可能的未来线,就是我能纺出的最璀璨的时间金丝?”
她面上浮现笑意,双目炯炯有神,像是被点燃的火炬。
“每一个选择我都不后悔,每一个瞬间我都遵从本心,那么我的时间线,每一刻都最璀璨。”
最璀璨的时间金线?
不需要等,因为她的每一刻,都一定是。
少蘅不得不承认,在猜出玉千秋的用意时,她几乎瞬间就在去想——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迎合其期待,完成因果的交缠,达到真命的融汇,让这一位‘真命天女’彻底属于自己。
护道者,一位境界极可能处于第八境,甚至有可能更高的护道者!
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这是错的。
少蘅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凭什么要为了满足玉千秋的期待,而去竭力创造一个迎合她的未来?
命由己造,路在脚下。
她要的,从来不是祈望他人的垂怜,而是主宰己身天命的走向。
她若足够璀璨,玉千秋即便再强,即便真的会为她护道,那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只为陪衬,换而言之,可有可无。
杂思如尘,染浊心镜,无须自责,只需明心见性,拂去便是。
少蘅思绪上的变化,只在一念之间,天灵旋即清畅无比。
而玉千秋亦是瞧出了她的变化,眼底笑意更浓,答道:“那我可就期待起来了,你所创造的璀璨时刻。”
她手中的摇扇消散,站起身,重新提起那一盏提灯,轻旋灯杆,宫灯中柔光四散。
“期待我们的再相逢。”
“若真有下一次的相见,就该是你来寻我了,到时候我做的那件小玩意儿,便当作正式的见面礼。”
她的声中含笑,四周却突然掀涌起风浪,将少蘅和敖川相裹,叫这一人一龙只觉得一刹那间天旋地转,转眼竟是已在密林当中。
少蘅稳住身形,轻盈落地,额间闪烁青金符纹。
【青帝】司掌四方的草木茂林,令她的神识得以无声无息地延伸开来,化作耳目,审查周围的动静。
暂无险兆,她的心弦稍作松弛。
随后少蘅便以【神胎妙法】,去呼应明月神胎,同其取得感应,获得了近些日子中巫族的动向。
她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巫族和琉光族已是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斗战,双方损失都不小,但还是巫族胜出。”
“而此番斗战,必是有试炼者参与其中,借机谋取战功。这段时间下来,我倒是落后了她们一截。”
明月神胎倒是有所收获,她在这段时间中,再度习得数道一品灵膳,已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灵膳师,虽然她不是那么情愿。
而明月神胎能有如此进境,那作为炊事班长的巫芸,大喜过望,遇上良才美玉,已是想要将其收入座下,着力培养。
“唉,哪怕是我的分身,也是如此卓尔不群,是一眼就瞧得见的金子呐。”
少蘅颇是感慨地叹了一声。
而她肩头的敖川,闻言默默伸爪,捂了一会儿双眼,随后才问:“那我们现在是做什么打算?”
“去杀银娲吗?”
“既然这上古战场中潜藏着银娲血脉,我们要是将他们都揪出来,不就能炼得大量的补天之血吗?”
说起这,小龙来了兴致。
敖川此前也曾得了两滴六境、一滴五境银娲的精血,令龙珠威力大有增长,自是食髓知味。
少蘅吃肉,小龙喝汤,它想得相当清楚。
“你当我不想直接杀到银娲营地,杀个七进七出,把潜藏的银娲一族都搜刮出来?”
“怎么,是你能应付得了那七境后期的大神官?”
少蘅的话,叫敖川讪讪偏头。
“我手中固然有灵寰真圣赐下的保命玉佩,存有攻伐八境的杀招。可是那些上三境的修士,修得千岁万年,曾逢多少机缘,攒下多少手段,都不是我们这些年岁尚轻的修者所知,但总之是相当不易陨落。”
就像此前的柳玉真,曾一剑劈了那古帝仙族的帝垣。当时瞧着是连元神都斩去,但却只是一具化身,真身犹在,帝垣反倒转明为暗,寻到了四方乾坤鼎。
上三境的修者,生机顽强,底牌众多,想要杀得魂飞魄散,岂能轻易做到?
那位大神官,不仅修得欺天之术,心机谋算也均属上乘。
玉佩中的杀招或能将之逼退,但想要将之彻底斩杀?
少蘅不抱希望。
“尤其是银娲一族,掌握了分辨外来者的能力,这无疑让我们成了活靶子,敌暗我明,需小心提防。”
不过说起此事,少蘅眼中虽有忌惮,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好奇银娲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够精准辨出外来巫女。
而他们可以,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若能掌握此法,那么因为巫术而重映的银娲和货真价实的银娲,她便是能够区分清楚。
“若能再度寻得一条知晓内情的银娲,施展通灵巫术,想必便能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少蘅心中正在如此想道,而思绪却忽然走偏到另一问题上。
玉千秋先前曾说,找到她时,留下了一样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
少蘅在顿悟结束,苏醒之刻,就曾动用【青帝】将自己全身都检查了三遍以上,以确保没有隐患。
“或许这就是真圣手段?与其惴惴不安,不如做好当下。”
少蘅将这般思绪压下,转而再度整合明月所传来的讯息,半刻钟后,扬起了一抹笑。
第744章 百蛊作探
“琉光族和巫族战事方休,又是大输,内里空虚。而此族想必会考虑到这一点,加强防护,但是其余三族也绝不会视若无睹。”
“无论是赤檀、银娲,还是灵虚,只要有一族出手,就定会扰得琉光不得清净,而我暗中袭杀,借势而行,必能有所得。”
少蘅心中喃语。
按照明月神胎反馈来的消息,巫族和琉光族的这场争斗持续了三月,落幕不久,正是好时机。
于是她稍作休整,和敖川沟通了一番自己的想法,便是乘龙而起,朝北驶去。
白龙潜藏在云雾当中,驰行无波,一路平安。
过了两三个时辰,飞驰数万里,终是抵达一处荒野平原。
少蘅右手掐诀,周围光影交织,被她的神识所牵引,掩去行踪,和敖川一并落至地面。
她之神识,经历了对于灵虚炼神法的参悟,经历了时间大道的洗刷,更经历了那洗瞳灵水的滋养,如今的浑厚程度,只怕是第六境的修士都难以企及。
神识悄无声息地逸散,融入荒野上的每一株野草,每一枚沙砾,将周遭环境全数审查。
作为琉光族的营地,此处草木稀少,但地质坚硬,垂首一看,还能发现土壤中夹杂着不少浑浊的晶体颗粒。
“琉光一族,天生属金,久居之处会有金气聚拢,伴生出诸多的晶石矿脉。”
少蘅低声呢喃,颇感可惜。
上古秘境当中,自有一套规律,被时间重映的这些生灵在一定程度上是‘真实’的,他们能炼化秘境中被重映出的天材地宝,察觉不出蹊跷。
但她们这些外来的试炼者,却只能吸纳天地灵气,那些珍宝即便是采摘到手,也无法炼化或带走,在试炼者离开上古战场时,都会化作时间线下的飞灰。
她的炼器之术,已是五品。若能采得珍稀矿材,自然能借此炼制不少法器,无论是售卖,还是防身,都相当不错。
少蘅将杂思收敛,神识凝注在那一层阵法结界上。
玄星披氅可助她藏入空间狭缝,借此避开阵法的辖制,但如今琉光族内定是戒备森严,稍有不慎,势单力薄,只怕难以脱身。
所以她并不急于此事。
在这片荒野上,少蘅寻了一个还算宽阔的地穴,赶走其中鼠妖,并朝其施了个禁制,避免信息外泄,随后才以天工术加固,将此处打造成暂时的栖身之所。
她从宝华镯中取出两枚夜明珠,镶入墙壁,照得洞中明亮。
小龙蜷在她盘着的双膝上,嘟囔道:“怎么藏进老鼠洞啊,真是的……”
少蘅往它头上一拍,回道:“这荒野上可供藏身的地界本来就少,在这洞穴还能以鼠妖的气息遮掩,你给我把你的龙味收好了。”
白龙嗷了一声,知晓她有其他事要忙,便游至洞口,以龙瞳术审查四方,做好护法之事。
从石珠中召出紫晶,小蝉轻盈落在了她的右手食指上。
主与契妖,心神相应,无需刻意嘱咐,便见小蝉身上掠动紫金光晕,开始从尾部产出米粒般的紫色小卵。
尽管它已是四境后期,但此刻要诞下百只三境后期的子虫,还是花了一个半时辰。
百枚子虫紫卵,尽数落入少蘅掌心的万蛊银鼎当中。
此鼎虽然瞧着只有半个巴掌大,但藏有须弥芥子的玄妙,内里空间不小。此刻鼎盖合上,随着她掐动法诀,鼎中便弥散起一股银紫雾气。
她伸指轻拂紫蝉甲质外壳,从宝华镯中取来一粒元菩养脉丹,喂给颇显疲累的紫晶,以作嘉奖。
一旁的白龙嗅到丹香,不由自主地扭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
少蘅将紫晶收回石珠空间,随后瞧了那馋龙一眼,呵呵说道:“别说元菩丹,就是兽灵丹,你半年内都别想。”
白龙悲伤地嗷叫一声,不过它倒是清楚少蘅的严惩就是严惩,没有回旋余地,没有纠缠争辩,却是恋恋不舍地转过头,又继续担任守卫。
而少蘅也收回心神,注视着掌心的银鼎,以法力将之托起,随后双掌结印。
此前她就曾研读过《百蛊方》,养蛊、御蛊和斗蛊这三大蛊术分支,均有涉猎。
而随境界更高,其他技艺更发精湛,在天工术的主导下渐渐融合,令少蘅此刻在炼蛊之上也有了新的设想。
她调用体内的灵物,一小团紫黑地壤落入鼎中,土行灵韵蓬勃涌现,令那原本平静的银紫雾气犹如沸水翻腾。
宝华镯中,还有数道奇材也被神识抽调,落入鼎中,被紫薇天火稍作灼烧,淬出精粹,使雾气归于平静。
而通体赤红的长明巫杖,在此刻落入少蘅的掌心,接连施展出数道巫术,激发灵性,使那雾气凝缩入虫卵,并完成孵化。
祭炼完毕的蛊虫,形貌一新。
它们体积微小,通体棕黄,形如沙粒。尤其是气息极淡,即便是少蘅这等炼制者,若非有神识烙印,只怕也下意识将其视为寻常沙石。
百只蛊虫,会是她最好的耳目。
琉光一族的营地极为辽阔,即便蛊虫有百只,实际数目上也不算多,但它们之间相互感应,加上对寻常虫类的压制与操控,就能慢慢织成一张情报网。
少蘅心中暗道:“即便那三族真没有想要奇袭琉光阵地的打算,但我也可通过收集信息,对此族有更多的了解,免得出现上次被灵虚追杀的情况。”
而此蛊已炼成,她从地穴中探头,银鼎掀开,百只蛊虫朝外飞出,纷纷洒洒,但很快消失无踪。
少蘅再度坐回洞中,静心思索:“巫族刚经一场大战,怕也损伤不小,如此近段时间必要修养生息,我即便回到巫族营地,也难以参加斗战,赢取战功。”
这上古战场重复千年时光,而外来巫女在其中试炼百年,正是五大族斗战最激烈的时段。
这个时段,乱战不休,她必会等到良机。
少蘅沉下心神,在蒲团上端坐,回顾起此前对时间大道的感悟,以及刚习得的【逆时之瞳】。
成功领悟此等法门,她在时间大道的感悟上也顺利朝前迈了一大步,隐约触及融道之境。故而此刻她不急着再度迈进,而是更需沉淀。
第745章 赤檀袭杀
在洞穴中藏身半月有余,少蘅回顾此前感悟,温故知新。
直到一只蛊虫,给她传回来讯息。
它在琉光结界的边缘,发现了赤檀族的踪迹。
此族生来特殊,行走过的地方必然留存一股火木之气,哪怕刻意抹去,连六境神识都无法辨出,但少蘅精心炼出的蛊虫却可察觉。
得此讯息,她暂停闭关修炼之举,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而一旁护卫的白龙,当即凑了过来,好奇问道:“是哪一族有了动静?”
“有一批修为不俗的赤檀族,出现在琉光营地周围。”
少蘅声中难掩笑意,而敖川闻得此言,也显出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来。
“那么这赤檀一族,想必是快要朝琉光族动手了。”
“嗷嗷,到时候我也趁乱去找些四境的琉光切磋,我斩杀的异族,应该也会换算成你的战功?”
少蘅揉了揉它凑过来的大龙脑袋,答道:“容不得这等空子可钻。”
“否则只要巫族十二城,给她们参赛的巫女寻到合适的六境妖修,暂结同盟,跟随入内,那么岂不就能轻易积攒战功?按照巫流云她们所说,只有自己亲手击杀的,才会被计入镯。”
“不过若是乱战爆发,倒是良机。你拿好我给你准备的五品符箓护身,到时去寻四境较量,想必那些高境的琉光族为了迎战赤檀,也顾不上你。”
少蘅手掌抚过敖川的龙首,鳞片如玉,颇显温润。
“抓紧历练良机,锤炼自身道法,争取早日晋升第五境。”
“嗷!”
白龙长尾摇晃,神色兴奋。
而少蘅忽而眉眼一动,惊道:“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也是,赤檀族性情暴戾,极是冲动,我研究过巫族中的典籍,其中记载的上古纪元战事,此族的行军作战,往往雷霆果决。”
在那只蛊虫探查到赤檀族气息后,她便以神识呼应,使得其他蛊虫朝其集中过去,加以锁定。
而赤檀族比她设想的还要‘鲁莽’得多,竟是直接朝着结界发起轰击。
在蛊虫传回的信息中,此行足有八百之数的赤檀,绝大多数都是中三境修士,乃是精锐中的精锐,显然是一场奇袭。
“走!”
那里定会有一场大战!
良机已来,少蘅心跳如擂,神色却极为沉静。
她与敖川出了地穴,以神通敛去气息,快速接近赤檀所在的方位。
驰行千里,半刻便至。
潜在暗处,少蘅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审查起此刻的局面。
蛊虫探知的信息,虽可和她共享,但终究没有亲身体验来得真切。
只见为首的那位女性赤檀,身材高大,肌如流浆,四肢缠有翠玉般的藤丝,面覆树形符文,浑身上下的气息则是宛如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
她正操控着一根巨大的长钉,朝那琉光族设下的结界轰去。
那长钉通体赤红,上淌熔岩,气息极为炙烈。少蘅以炼器师的眼光去看,分析那些闪烁的道痕禁制,惊觉应是一件七品法器。
而这为首赤檀的修为,已是七境。
她的道场大开,显化出一片火海,其中有碧绿巨树矗立,被烈焰所染,恰似火树银花。
道场威力叠加至七品法器之上,那长钉轰得结界颤抖不已,摇摇欲坠,随着一道沉闷响声,诸多裂纹如蛛网攀爬。
“宵小之辈,竟敢犯我琉光!”
一声呵斥响起,如同雷霆轰鸣,同时一只法力巨手,流光溢彩,朝着结界支撑而来,只可惜来得太晚。
在前一瞬,那为首的赤檀已是动用更强法力,强行将那结界击得粉碎。
“嘭!”
一声闷响,风浪卷起的尘灰尚未退散,一道道赤绿身影,却已朝着营地中袭去,同时有境界不低的琉光族人掠出应战。
琉光一族,亦呈人形,身型极是高大,足有三丈,宛如水晶所铸的肉身,在日光下折射虹光。
而少蘅却率先注意到了他们的双眼,因为太过璀璨。
琉光一族的眼,是天生的宝石,和赤檀族体内的晶石一般,属于奇特而珍稀的宝贝。
瞧着极像琥珀,剔透晶莹,内里藏有一缕缕符文所凝的细丝,排列规则。
这种宝石瞳,依据古籍记载,可以配合琉光族施展种种术法,威力不亚于高品法器,还会随着主人的修为精进而不断成长。
一道璀璨光芒掠出,正是先前怒吼的琉光。她竟足有五丈高,身披金丝编衣,衬得面目威严而贵气,散出的法力波动已在七境。
同样是开启道场,只见有十八根水晶长柱凝生,亮起琉璃般的霞光,同那赤红长钉轰在一起,彼此倾轧。
在这两位七境相斗时,其余境界的两族修士,也已是开启了一场场较量。
少蘅分给敖川三十余张五品符箓,分别具有攻伐、御守、敛息、潜逃等功效,并且嘱咐它不要离自己太远,这样即便真是意外发生,只要不死,终归能被八万春救回。
白龙自是答应,并且丝毫没有怯意。
它本为真龙,最擅搏杀,在一场场斗法中磨砺自身,增进道法,乃是常事,所以此刻只感到激情澎湃。
在少蘅掠出后,白龙亦是一个甩尾,加入战局。
火可克金,金却克木,赤檀和琉光两族,血脉同样强大,难以分出高下,也不存在什么克制,故而此刻端看战力如何。
而少蘅此次没有选择对赤檀出手,只专门针对琉光。
毕竟这里是琉光族的大本营,虽然两尊七境强者斗得平分秋色,但必然还有更高境的琉光老祖。
虽然这等存在,顾及着各族间不成文的权衡规则,不到存亡之刻,不会出手,否则必会有其他种族的老祖加以周旋。但终究也算是琉光一族的主场优势。
在这种优势下,若赤檀失利,战局会早早结束。
而琉光受限,赤檀越战越勇,战局便被拉长,自然极符少蘅的利益。
她手持血色长剑,已率先锁定了一位五境中期的琉光族。
对方的水晶之躯闪烁光芒,宛如一柄柄实质长剑,锋锐之气煞是恐怖,镇得周遭的赤檀连连退避。
但少蘅面无半点惧色,眼中只有战意。
她身如鬼魅,藏入空间狭缝,挪动至其身侧,而待察出其命门,便是把握那缕乍现的良机,当即现身,剑卷风雷而劈。
第746章 激斗琉光
【扶摇九天】令少蘅的身形宛如鬼魅,打得这琉光措手不及。
察觉锐气临身,他体魄亮起一层强光,灼人眼眸,乃是此族特有的炼体术,具备极强的御守之力。
“没想到巫族竟是和赤檀一族联手,意图袭击我琉光阵地,小心得不偿失,自家营地空虚,被其他两族攻下!”
这琉光冷笑一声,但脸上的神情在剑气临身时乍然凝固。
只见血色剑气,凌厉非常,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护体宝光,粉碎晶石般的血肉,令其转而惨叫一声。
不过转瞬间,这琉光已是痛定思痛,满脸忌惮和怨愤,那双过分璀璨的瞳眸中,符文流转,朝着少蘅射出一道华光,竟令触碰到的一切都晶石化。
而少蘅左手中长明巫杖轻晃,鸣音过后,巫术发动,正是‘一息间’。
那道华光被凝在半空,少蘅身上衣袍被灰绿雷光所覆,转眼便已临近这琉光族,一剑朝其天灵贯去。
“大胆巫女,休伤我阿兄!”
一道女子喝声传来,只见翠玉般的碧光宛如游丝,其速惊人,丝毫不亚于【扶摇九天】,竟眨眼就缠到了少蘅的腰腹之间,强行将她扯走。
而出手者正是一位女性琉光,亦是五境中期,对着少蘅怒目而视。
一息终至,先前的琉光回过神来,此刻和同族相汇。
这里本就是琉光营地,以一敌多,是少蘅设想过的情形。此刻她被这对兄妹所围,心中不曾生出半分惊慌,眸中锐光更甚。
手中长剑发出铮铮之音,恰似她心中战意激昂。
融道之境的剑道,令她心念一起,便有风携起尘浪,均化长剑之形,周旋在女修的身侧,随着其手中的血剑一挥,便犹如万箭齐发。
剑气狂潮轰向两位五境琉光,发出接连不断的轰鸣声。
饶是他们施展出种种术法,却也难抵剑气,肌肤宛如碎开的晶石,布满裂纹。
巫杖被收入气海,少蘅左手掐诀,结成法印,朝着上端打去,化作一口黑光漩涡,正是饕餮法的显化。
吞噬之力化作黑蛇,朝那两个琉光身躯上缠杀而去,吞食他们的血肉,侵蚀他们的道行。
一道道晶光四射,这对兄妹已是乱了分寸,而不远处有更高境界的琉光赶来,少蘅干脆速战速决。
她无声诵咒,两指并拢,擦过血色剑身,令雄浑金气覆至其上,白帝珠绕于剑柄,两件至宝在【归真台】的作用下达成了短暂相融。
一剑,两命。
黑蛇袭涌而上,将他们吃干抹尽,并且将两双宝石眼瞳带到了少蘅的面前。
她伸手接过,神识一察,当即唇角轻勾,以雷法泯灭了残留在瞳中的最后一缕魂魄真灵,免得死灰复燃。
而日光映在宝石瞳中,竟折射出了奇异的虹光。少蘅稍加审查,竟感觉看到了一个像是晶石所造的世界。
灵光一闪,可惜她还来不及抓住些什么,一道威势恐怖的轰击已临到面门来。
“你这贼子!”
怒音如雷,来者竟是六境,哪怕只是初期,但终究跨越了一个大境,少蘅也得郑重以待。
那琉光手握金色大弓,长箭连发,每一箭都是符文的凝化,是术法的显现。
少蘅没有躲闪,双眸中黑白光焰从眼角逸散而出,顷刻之间,在她的身周构建出了一方水墨世界。
黑白双鱼,化作圆盘。
阴阳之下,磨灭一切。
那些长箭被磨灭成碎光,又被那些黑蛇蚕食殆尽,少蘅气海丹田中的【青帝】符纹大亮,以‘竞自由’将之全数炼化,令她能久战不怠。
而那六境琉光见到自己的攻势被此等术法所破,双眉紧锁,神色沉凝。
她厉声说道:“人族仙术,你这巫女从何习得?”
少蘅此前斗法,已是接连施展数道巫术,再加上先前两族的争斗,令琉光族先入为主,将她视为巫女,此刻自然是有些惊愕。
【阴阳道瞳】正是从上古纪元就已扬名的仙术,加之阴阳大道极是特殊,被这琉光族认出来,倒并不奇怪。
少蘅面对这琉光的质问,毫不理会。
如今斗法,自当全力以赴,谁有心思去回答她?
而琉光被漠视,心生气恼,一身法力催发,宛如山洪倾泻,凝作一枚尖锐的金色长箭,朝着少蘅的天灵所在,直射而去。
此箭威力非凡,直接射进少蘅催化出的那一方阴阳圆盘,使其旋转一滞,磨杀之力削弱大半。
琉光随后将长弓朝上一抛,其身躯化作一缕光线,直接掠至少蘅的面门,一拳轰去。
此族生来肉身强横,族中传承有种种炼体之术,这道拳力足可崩山断江。
而少蘅见此,体内的千劫仙骨骤然复苏,气血轰鸣,宛如蜂嗡。
她的筋骨中生出巨力,凝在一拳之上,与琉光对轰。
“嘭!”
音爆之声,震耳欲聋。
少蘅被轰退三里有余,体内筋络断裂不少,被反震之力激得气血激荡,一时难以压制,腥气上涌,自嘴角溢出。
“果然是生来肉身不俗的琉光,更是不容小觑的六境修士。”
而反观那琉光,实则也被轰退一里有余,筋骨虽未受损,但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她还察觉到体内被一股奇异气息侵入,并不陌生。毕竟她一路修成六境,早就经历数次,正是劫气。
这劫气入体,顿时便令她的法力如同蒙尘珠玉,调用起来,分外艰涩。
而她惊诧之余,却突有一道银光,朝其脖颈杀来!
一旁的少蘅见此,亦满心惊讶,随后双眸生寒。
“原来竟还有一只黄雀在后。”
那道银光,是巫术所凝,但并非她所发出。
毫无疑问,此地还藏有巫女。
她立刻调用神识,审查四周,结合自身对于空间的感悟,终是发现了一处蹊跷位点。
而那琉光虽被劫气所侵,那道银光也确实威力不俗,来势汹汹,但其到底是六境修士。
电光火石之间,她调用法力将劫气逼至左臂,随后将之斩断,将其凝作一面晶石盾牌,挡下袭击的银光。
而这琉光修士也已用六境神识,寻到施术者的所在,当即冷哼一声。
一道华光从她眼中射出,朝其攻去。
第747章 巫女藏冬
“嘭!”
华光击碎空间,将一切晶化,逼得一位巫女露出真身,哪怕她神色镇定,但终究显得有些狼狈。
此巫身着淡绿长裙,细看为细麻编织,但串联了不知是何种类的叶片,衬得那宛如雨后初荷的面庞,更显出尘。
而少蘅曾阅读过玄冥城所搜集的情报,当即将此女辨认了出来。
帝江城——巫藏冬。
此城巫女大多传承了帝江祖巫的血脉,修习空间巫术,可谓事半功倍。
想必先前,巫藏冬便是以帝江巫术,藏在空间,隐去气息。
聪明的自然不只有少蘅,想要谋取战功的试炼巫女,都会反应过来。在战中惨败的琉光族接下来极有可能遭到其他几族的趁火打劫,这正是她们的好时机。
在巫藏冬被逼出真身时,一道传音就已落到少蘅的耳畔。
“这位人族道友,你我既都是巫族的试炼者,如今关头,合该联手对敌才是。”
狗屁。
少蘅心中嗤笑,不由暗想:“先前琉光被我一拳轰退,体内被劫气所侵,使得外人观其气息,尤显衰弱,正是良机。巫藏冬能将之把握,可见早就埋伏在了一侧,却从未出手,坐山观虎斗,不过是想要捡些便宜。”
如今六境琉光避开杀招,更将其揪了出来,就畅想要联手对敌了?
向来只有少蘅摘别人桃子,没有别人敢偷她的。
她不作回答,但动作半点不停,身后忽而扬起一截星光般的披风,令其身形当场消失。
“那是……玄星披氅?!玄冥城竟然将这等至宝,交给了一个人族,想必这就是她们交易的筹码。”
巫藏冬出身帝江城,此前也曾得到讯息,‘老十二’的玄冥城,此次的大比试炼,请来了一位五境的人族修士作为外援。
她心中其实多少有些轻鄙不屑,但仍是耐心看完了讯息,所以此刻同样认出了少蘅。
而眼下此女以秘宝藏入空间狭缝,琉光族暂时难以寻得她的下落,心中警惕之余,却对巫藏冬倾注了更多的杀心。
“你这卑鄙巫女,想要抢占战功,竟是连自己巫都算计。”
先前的持剑女修,好歹是正面相抗,靠着精湛的术法和大道感悟,哪怕境界有差,也值得她正眼相待。
但这区区五境初期的巫女,先前却想靠着暗袭,斩杀自己,着实令这位六境琉光恼火不已。
她双瞳闪烁,诸多奇异符文从中飘出,凝作实质,化成一道道锁链,朝巫藏冬身周锁去。
而这位绿裙巫女,双眉紧锁,手中忽而出现一根碧玉所雕的巫杖,挥动时有银光涌现,空间之力竟是被化作银色利刃。
银刃与锁链相撞,紊乱的空间乱流将锁链绞碎,为巫藏冬争得生机。
她面色沉静,临危不惧,同时在用巫术感应周围的空间波动,试图将那少蘅给揪出。
“这人族女修战力不俗,境为五境中期,还可同六境琉光斗得平分秋色,她手中的那柄剑,莫非是她的本命物?必定是上三品的法器,真是叫巫艳羡……”
巫藏冬心绪难平,心知想要斩去眼前的琉光,就少不得要那人族修士相助。
“那位女修现身斩去琉光,必是要积累战功。此前巫族和琉光大战,其它几城的试炼巫女,大多现身,但斗战之力如此惊人的女修却没有露面,想必是被事情耽搁……她想要战功,就不会离场,必还藏在暗中注视。”
现在的黄雀,只是换了一个人当。
巫藏冬思绪沉静,以自己往日所修的种种空间巫术,与这六境琉光相斗。
虽然存在大境差距,但此前少蘅给琉光造成的伤势不轻,再加上空间巫术的玄妙,巫藏冬倒能暂作周旋,只是压力极大。
不过巫藏冬此刻,倒真是想错了。
少蘅没有停留在此,而是在空间狭缝中调用神识,朝着敖川所在的方位挪移过去。
白龙初时是同三位四境后期的琉光相斗,还能占得上风。
而琉光一族虽然不知从何处杀出这条白龙,颇为忌惮真龙天妖一族,但瞧见同族被其残杀,自是满心怒火,不知不觉间已有三位五境琉光,联手封住了其退路。
纵使少蘅留给它不少五品符箓,但敖川仍是难以脱身,只能求援。
她此刻已是挪至敖川身周,但没有立刻露面。
真龙一族,在天妖当中亦是赫赫有名,本就该在一场场生死搏杀中,明悟道法,而不是被人护持着不经危难。
敖川此刻被五境联手相围,十七丈的龙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被琉光族的秘术击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而它久不得驰援,反倒被激发了凶性,龙首怒吼,长尾搅动风云,白鳞上有九色霞光涌动。
四重、五重,直到六重惊龙变施展开来,巨大负荷令龙身颤抖,但属于祖龙的血脉却令它脊骨挺立。
敖川几次觅得晋升契机,虽然没有顺利结丹,但也称得上一声半步五境。而现在受到【龙蛇九变】这一道神通的加持,它的法力被强行提升,足以媲美真正的五境。
真龙啸音,宛如雷轰。
敖川丝毫不顾伤势,只觉血脉贲张,满心激涌,除却施展的种种真龙秘术,龙角龙爪龙牙龙尾,全数上阵,化作杀器,用这一具完美道形展开厮杀。
少蘅在暗中旁观,心中竟是生出欣慰之意。
她察觉这股念头,忽而一愣,随后不由摇头轻笑:“我还真是看着这条小龙长大的。”
敖川身怀祖龙之血,又有神通相助,拼着筋骨受创,却也以利爪活生生撕裂了一位五境琉光。
但其血肉当即炸开,令白龙腹部的伤势更重,而其他两位琉光则趁势攻去,瞳中华光尽显凌厉。
可敖川早有预料,或者说等的就是此刻。
它张口一吐,龙珠飞出,九色虹光四溅,令两位五境琉光的肉身被生生轰碎。
龙珠落回,光芒已是黯淡许多,被白龙衔在口中。
一朵青花,忽而展开在它的头顶,正是八万春。
一刹那间,敖川的伤势尽愈,法力重归巅峰。
“做得很好。”
少蘅现身而出,不吝赞赏。
她手持清天剑,两道剑芒劈出,直接刺破遮掩,将那两道琉光残魂给击碎,彻底灭杀。
第748章 土狱屠灵
敖川先前斗战,极是强势,引来了三位五境联手围攻,并且有数十名四境在旁相辅。
而此刻五境陨落,四境自是在惊骇中快速后撤。
但少蘅怎会放过他们?
她长剑挑起,剑气化作血海,浪潮不休,将触及的琉光族全数卷入其中。
清天剑曲·破海
血海狂澜,淹没生机,将那些琉光从肉身到魂魄,全数斩碎。
而混在剑气血海中的藤丝,将那些破裂的晶石血肉炼作滚滚灵气,反哺其主,补回了些法力损耗。
敖川此刻龙身缩小,落到少蘅的肩头。
它的龙尾翘得高高的,仰起龙首,双眼中满是兴奋,四只爪子也忍不住踢踏起来。
“真是畅快!”
“豁出一切去全力斗法,令龙舒服极了。”
抛掉一切,运转全力,令敖川好似听到了自己奔流血脉中的祖龙之鸣,此前感悟血脉秘术时产生的种种生涩和疑难,都因此快速地消解。
它此前便有了抉择,选择了水行大道和力之大道,作为自己晋升第五境的根基。
前者是因为龙生而亲水,后者则是因为其祖龙血脉,正是以力开天。
如今鏖战,生死冲关,令它对力之大道的感悟更深。
敖川隐隐感觉,第五境的晋升壁垒,或许已经可被打破。
它昂着龙首,不由赞叹。
“我可真是天赋异禀之龙啊!”
少蘅扭头轻嗤,面对再度围杀过来的琉光族,仍旧有闲心调笑:“还是先晋升五境,再说这些。”
她先前一剑扬威,如今围杀而来的五境琉光族人足有六名,其中更有两者处于后期。
他们踏足在不同的方位,而少蘅本就是阵师,对此一向敏锐,当即双眸微眯。
“这恐怕是琉光一族特有的阵法。”
六位五境,若是合击,所能发挥出的实力绝不可能简单相叠,自是不可小觑。
如此,少蘅打消正面相斗的想法,当即催发玄星披氅,带着敖川一同藏入空间狭缝。
有这件秘宝相护,除非是此前那极擅神识探测的六境灵虚,否则难以洞察藏身之所。
敖川趴在少蘅肩头,颇感可惜地说道:“我们是打算撤了?”
“怎么可能。”
少蘅身披玄星披氅,行走在空间狭缝,双眸冷沉,但隐约可见笑意。
她扬起手腕,那枚镯中代表战功的赤丝虽是涨了一些,但可远远满足不了自己。
“先前被我以神识调用的蛊虫,已是做好阵法布置。”
蛊虫均是三境后期,极擅潜伏,便是六境神识都难以探查。它们已在少蘅的调遣下,在这片爆发的战场中深入地脉,埋下灵物。
“不过这一道阵法,我此前还不曾布过。”
话虽如此,少蘅面上却无胆怯,反倒兴致勃勃。
她藏身在空间狭缝,双手结印,开始感应那些蛊虫的存在,并令它们献祭自身。
炼蛊之时,少蘅调用了浊垢元壤为基材,此刻它们献祭后便有精纯的土之灵息涌动,化作阵基。
地脉被元灵之力所引,犹如阵法的脉络,开始串联。
少蘅的神识快速消耗,去完成那一道道阵纹的连接,足耗两刻钟有余,她终于听到了来自大地的一声嗡鸣。
“成了。”
少蘅喘气稍显粗重,从宝华镯中取来一粒银丹,喂至口中,令一股清凉之气滋养损耗的神识。
随后她双掌结印,阵法终启。
大地震动,数道灵纹出现在地表,极显瑰丽,宛如有人在天执笔,勾勒画卷。
此番变故,令得参与此战的赤檀和琉光纷纷侧首,都以为是对方所施展的阵法,满心警惕,眸中厌恶。
而那两尊七境,正在激烈对抗,暂时也抽不出手来。
五品中阶·土狱屠灵阵
此阵乃是天工法脉的传承之一,但被少蘅以浊垢元壤这等灵物作为阵基,威力远超寻常的中阶阵法。
此刻地脉大变,顷刻间有七根巨大的石柱从地表冒出,绕成一个圆环。而困在其中的生灵都受到了极大压制,纵使是六境生灵,也被削去两成法力,只觉得身躯沉重,难以动作。
而少蘅在此刻再度现身,找上了先前对阵的六境琉光,血色长剑横劈而出。
那巫藏冬虽是巫族骄女,但在大境的压制下,也已被其逼入险境,正是形貌狼狈,满脸大汗。
而少蘅现身,则令她双眸一亮,暂作缓解。
不过巫藏冬手中的那柄碧绿巫杖,却并未垂落,反倒是在顶端酝酿着一股华光,正为巫术前兆。
显然她预备着随时动手,以便抓住良机。
但正是此刻,却有一道白影朝着巫藏冬掠来,正是敖川。
它于八万春下,已是重归巅峰,此刻在六重惊龙变下将法力提升,再加上白龙身披着少蘅所炼制的五品银铠,施展的诸般攻势都更加凌厉,在短时间内和五境初期相斗,不曾落入下风。
此外还有八只紫色小蝉,均是四境,正是紫晶所产出的子虫。
在它的操控下,四境子虫形成八卦阵法的核心,统帅数百的三境子虫,朝那巫藏冬围杀而去,令其根本腾不出手来,插手少蘅和那琉光的战局。
“等斩了这六境琉光,再来收拾你。”
少蘅眼角的余光掠过此女,心中冷哼一声。
而后她将全副心神,落至敌手身上。
“你对那巫女出手,莫非……你是人族?”
“既是人族,何必插手我们五族争战之事!”
少蘅没有作答,出剑越发凌厉,同时她能感到手腕上的镯子不断传来热意,甚至有些发烫,正是战功在快速积累。
土狱屠灵阵中,七根石柱镇得其中的修行生灵法力受限,同样无法破空逃去。
而那些翻涌的土浪,化作了地龙冲天而起,威势惊人。纵使是五境,也难以招架几个回合,而五境之下,更是一个照面便被迫陨落。
阵法不分两族,令那缠斗中的两位七境终于分出神来,意识到有第三方势力参与战局,顿时满心提防。
那琉光族率先出手,拼着受了一道火浪灼烧,轰出一掌,隔山打牛,直击地脉,将那五品阵法轰碎。
而少蘅此刻虽是受了反噬,但以【青帝】强压,不露颓势。随后便将周身法力运入清天剑中,一道剑芒斩裂那琉光的护体法器,轰碎其命脉。
她浑身溢血,却驰如雷霆,一举冲至其身前,取下了那双宝石眼瞳。
第749章 战功大涨
六境琉光的宝石双瞳,比五境的更为璀璨,宛如水晶剔透,自生宝光。
先前脑中那一缕掠过的灵光,再次浮起,令少蘅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运转神识,将其中残余的魂灵灭杀,再将此物收至宝华镯中。
少蘅此刻法力已是近乎耗尽,疲乏至极。
毕竟她和这琉光之间差了一个大境,若非清天剑作为八品法器,威力惊人,再加上有两具神胎作为法力后援,令她能支撑更长时间,否则难以做到跨境斩敌。
而此刻,少蘅的心弦并未松弛下来,反倒更显紧绷。
因为那七境琉光轰破土狱屠灵阵时,也追踪到了控阵之人,那股强横的神识此刻正朝少蘅绞杀而来。
并且因为有六境同族命丧她的剑下,此刻这道神识更显暴戾,足见杀心炽烈。
敖川和紫晶此前与巫藏冬相斗,已是将其逼得步履维艰,但此刻少蘅受那道神识袭杀,它们纷纷撤走,回护而去。
七境神识,由虚化实,引动大道之律,天地间金气呼啸,化作一枚晶石坚锥,直刺少蘅心窍要害。
她临危不惧,令两妖先待一旁,休要靠近,随后调来神胎法力,强提精神,祭出一枚金银双色的宝珠。
白帝珠旋转之时,金行大道显化出玄妙符文,相互拼接,竟是在眨眼之间凝作一只巨大白虎。
怒目短耳,张口露齿,四肢有力,尾如风羽。
它张口一吞,将那晶石坚锥上所凝聚的金气都强行镇压,化作己用,恐怖煞气更将那股神识不断磨灭,强行消弭。
而白帝珠的出现,却令那正与赤檀缠斗的七境琉光侧首看来,双眸中爆涌一股强烈渴望。
“这身份诡异的人族女修,竟然身怀此等金行至宝。”
“若能将此珠夺得,炼入本尊道场,只怕当即便可突破中期,而日后晋升八境真圣,也未必不可展望!”
如此,她又岂能将之放过?
而少蘅此刻正是伸手召回白帝珠,昂首看向那足有五丈高的七境琉光时,正好和其目光交接,当即看清了她眼中的那份贪婪,暗道一声不妙。
琉光一族,五行主金。
也是因此,少蘅以位格更高的白帝珠对敌,能在金行上达成压制,更易将那神识攻势破除。
敖川已攀上了她的肩头,而紫晶也落至耳垂。
少蘅不再耽误,将两妖收入石珠,随后烧去全身三成血液,催动燃血遁术,身形消失于原地。
待得坠入一处山谷当中,已是跨越万里有余,但她的心神仍不敢松弛。
为今之计,当是立刻潜回巫族营地,和明月神胎换回身份。
如此就算那七境琉光追来,也绝不敢攻入营地,否则必然再度掀起两族交战,但此前就已惨败的琉光一族,恐怕无力承受。
思定脱身之法,少蘅忽而抬头一望,竟是发现淡金神识化作一道长矛,正朝着自己的方位追来。
少蘅运转【青帝】,将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全数抹去炼化,随后再度燃血,此番横跨足有两万余里,朝着巫族营地更近一步。
她落地之时,就像是一粒尘泥,化入大地当中,转瞬抵达深处,土息将她的行迹全数掩藏。
少蘅再以玄星披氅藏入狭缝,朝着巫族营地不断挪动而去。
虽然逃离开去,但是她仍能感知到有一股强悍的神识在地毯式搜寻,范围不断扩大,险些就要被追上。
少蘅心弦绷紧,不断挪移,直到跨越巫族营地的结界,察觉那一股七境神识终是退避,不敢再前。
“也不知道巫藏冬以及其他巫女,是否能逃离那战场?毕竟双方的七境都已动了真火,死伤不小。”
她抬起手腕上的玉镯,其中象征战功的赤丝已是填满了三分之一。
先前布下的土狱屠灵阵,将两族在五境之下的参战者绞杀了十之七八,不少因为斗法而受伤的五境,也因此陨落。
“这一场争斗过去,也算是将此前琉光和巫族大战的差距,拉回来了。”少蘅心中暗道。
她已通过【神胎妙法】和明月取得联系,令其设法脱身,并寻了个偏僻之地。
待过半刻钟,终是会面,明月将她作为灵膳师的记忆都尽数传给主身,随后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气海丹田当中。
而少蘅体味着那十三道一品灵膳的做法,倒是感到颇为好奇。
并非得到灵膳做法,就能称得上是一名灵膳师,还需要亲身实践、有所心得,才能精进技艺。
“明月这倒是当了一回小厨娘?”
少蘅莞尔一笑,将面貌掩盖,随后走出这一处隐蔽之地,朝着炊事班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回忆这段时间内明月经历的一切。
她并未拜巫芸为灵膳师父,此事惹得后者有些不满,虽然没有明令表示,但炊事班中的巫觋们哪个不会看上面眼色?这便令明月神胎颇受了些排挤。
但明月全不在乎,她本就性情清冷,往日迎合答话,只是怕露出破绽。
这种排挤正合她意,干脆一个人孤立整个炊事班。
而此刻换做少蘅,她自然也不在乎此事,毕竟自己是到这上古战场中来争战功,而不是来和一群巫术映照下的影像交朋友。
待得走入炊事营地,当即就有一道喝声传来。
“巫六七,交代你做的灵膳,怎么还没开始做,又跑到哪里去了!”
膀大腰圆的巫芸双手叉腰,双眉冷对,只是眼中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而其他巫觋,投来的目光倒颇显复杂,同情、忌忮、幸灾乐祸……
短短几月,就从初学者,成为一品灵膳师,天赋自是出众。
少蘅懒得应付这些杂事,本想直接催动神识,给她们打下暗示。但转而思及巫族精通制香等技艺,对于气息感应本就极为敏锐,还是应该小心为上,避免被高境巫女察觉。
于是她垂首低眉,装作和神胎往日一般的情态,回到原来的位置,处理起灵植。
巫族大战之后,伤者颇多,需以灵膳滋养筋骨,故而炊事班近日的任务不轻。
第750章 破妄之瞳
少蘅按捺心中的不耐,砍瓜切菜。
且不说有明月神胎传来的记忆作为引导,单单是修士有神识在身,她便能轻易将灵植切得又细又均。
而因为巫芸的不满,近些时日神胎都在干些杂活,却免去了少蘅亲手烹制灵膳。
很快日落霞浮,时至傍晚,数道灵膳被巫芸烹制完毕,均是三品,由在旁等候的巫觋送往各大营帐。
少蘅嗅得异香,隔空评鉴:“瞧着确实是色香味俱全,但要比起现世的三品灵膳,灵气精纯上却有所不如。”
灵气越是精纯,修士食用后所能得到的滋养就越强。
从上古纪元到真宙纪元,种种技艺都不断发展,在时间流逝中得到改良和丰富,灵膳一道亦是如此。
少蘅心中颇有感慨,随后和炊事班中的巫觋一并食用了晚膳。
她们食用的并非灵膳,但倒也是灵植制成,蕴含些浅浅灵气。
少蘅咬着口感扎实的灵麦馒头,夹了两筷玉果炒雉卵,暗道:“这不就是家常的番茄鸡蛋,怎么上古纪元还给取了个雅名?”
用过晚膳,她便告退离去,回到了歇息的营帐当中。
有巫术可移动土石,搭建营帐再是简单不过,所以一巫一帐,倒是有些隐私。
此刻皓月浮天,清辉洒落,少蘅裁下月华,以【三千里月】捏作一具幻身,留于帐中,自己则是进入石珠空间。
踏入其中,白归真率先迎了过来,说道:“听紫晶说,如今已是重新回到巫族阵营。”
少蘅靠到它的背上,摸了摸松软的皮毛,答道:“在战场上险些被那七境琉光所捕,暂时先藏在巫族营地,再作其他谋划。”
“敖川它……”
她侧首看向一旁,白龙闭着双眸,正悬浮在空,浑身发着九色霞光,气息在不断增强。
“它再度触摸到破境契机,在以血契接到你传递来的安全讯息后,小龙就选择抓住这道契机,开始尝试晋升。”
白归真回答说道,声中有几分艳羡。
因为它能察觉敖川此次历战后的气息大有不同,相当浑厚,宛如水满在瓶,再无之前那股隐隐的‘半罐水响叮当’之感,怕是真能顺利晋升。
而少蘅点了点头,也希望敖川能顺利破境。
三百岁晋升五境的天妖,放在整个妖族史上都是凤毛麟角。
要是小龙能够做到,那么当代怕只有那位在两百余岁结成金丹的截天妖圣,才能与之媲美,而后者早已成为妖史传奇。
“对了,帮我瞧瞧这样东西。”
她从镯中取出了三对宝石,两对来自五境琉光,一对则来自六境琉光。
“这是琉光族的宝石眼瞳?”
白泽扭过头,看着这些光彩夺目的宝石,当即问道。
少蘅点头,说道:“我读过典籍,其中记载每一个琉光族人所孕生的宝石眼瞳,色泽和质地都有所不同,境界越高,宝石就会被孕育得越璀璨。但他们都能以此施展种种瞳术,并借助光影,看破幻境。”
白归真闻弦而知雅意,当即明白过来少蘅的打算。
“你是觉得,能够借助琉光族的眼瞳,来破除虚妄,分辨真假,从而确定哪些是真实银娲,哪些是被祖巫术重映出来的上古银娲?”
白归真说这话时,双眉微皱,提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不行,若是琉光之瞳真有如此效果,那么此族怕是早就能看破试炼巫女和上古巫女的区别,但是巫族历届大比的试炼者,从未发现有此异常。”
“而这些双瞳属于秘境之物,你无法像是正常矿材一样去炼制,带离秘境时,它们更会化作飞灰。”
少蘅得了反驳,神色间并未露出不虞。
她手中握着那六颗璀璨的宝石,答道:“银娲的那位大神官,掌握了欺天术,他们应当可以影响一部分的秘境规则。我猜想就是因此,他们才能精准辨认出试炼者。”
当时斩去那两条银娲,她没有从他们身上搜出可疑之物,那么极有可能,这种辨认能力已被固化在了他们身上。
“所以我在想,这片上古战场的秘境,是由祖巫术所支撑。而我所传承的天工一道,最擅长的就是剖析天地规律,创造属于自己的道法,再加上我对巫术本就有所研习,那为什么不能尝试也剖析出一部分的秘境规则,然后加以更改,助我分辨真假银娲?”
少蘅说此话时,神色自信,带有一股极强的感染力,令一旁的白归真不自觉地产生信服。
它彻底明白少蘅的用意,轻叹口气。
“你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做,只是想要让我帮忙剖析这琉光瞳的特性。”
“你终究是五境,若要论对秘境规则的剖析,绝对比不过那银娲神官的欺天术。所以如果真有所得,你是想用这秘境规则下的产物,加以承载。”
少蘅含笑点头。
她为什么一定要走别人的路,去想方设法弄明白银娲分辨出试炼者的方法?
她不比银娲差,自可创造出自己的洞察之法。
于是白归真不再发问,而是全力催发‘生而知之’的血脉天赋,将这些琉光瞳的特性剖析出来,记于纸上。
待得半刻钟过后,少蘅注视纸上记载的十余条特性,眼中渐渐划过了然。
此事无法一蹴而就。
她需以天工道法,剖析秘境规则,然后以自己对巫术的理解和对时间大道的感悟作为基础,尝试谱写出与自己意志相符的规则,再借助琉光族的宝石瞳作为载体,存储这种特殊规则。
每一步,都不算简单,须得久久为功。
所幸她会在上古战场中待上百年,时间相当充裕。
少蘅离了石珠,重归于营帐当中。
她躺在软榻之上,伸手一挥,法力拂开窗帐,从夹缝中见到一轮皎月。
她此前从未在这个角度观月,久而视之,倒生出别样心绪,升起一番明悟。
“从大杀四方的五境真人,到炊事班里的小小厨娘。”
“我应当既能站在高处,从容不迫,也能落在低处,沉心蓄力。”
躁心终静。
而此番少蘅蛰伏于巫族营地,待有所成,已转眼过去三月有余。
她终以天工术谱写规则,加持数道地巫术,将那双六境琉光瞳炼得能分辨虚实,取名为‘破妄之瞳’。
第751章 双生魂灵
破妄之瞳的炼制并不简单,两对五境琉光的宝石瞳,都在此前的探索之中报废。
宝石瞳实是时间的倒影,无法被试炼者所炼化,少蘅需要先拆解一定的秘境规则,通过天工术为其赋予一定实质,才能承载她所谱写的全新规则。
而这份由少蘅书写的规则,和琉光瞳可看破幻境的性质相融,终是造出了可以分辨虚实的破妄之瞳。
此宝已是验证成功。
少蘅将白归真在外召出时,发现这等真实生灵若由破妄瞳来观察,会毫无变化。但若是以这双破妄瞳来观营地中的巫女,则会发现她们都多出了一股透明质感,介于虚实之间。
两者比较起来,存在明显差距。
“虽然这双破妄瞳没有改变本质,一旦带离秘境,还是会化为乌有,但在上古战场中却已是够用,足够让我分辨出真假银娲。”
炼成此宝之时,正是月夜,少蘅待在营帐当中,心中难免升起欢喜。
她成功剖析并解构了秘境规则的一部分,其实也等同于深入了解这道烛龙祖巫之术的一部分。
“可以被观测,就可以被剖析。”
“可以被剖析,就可以被掌控。”
少蘅透过狭缝看月,喃喃自语,那双眼中是几乎凝作实质、快要满溢出来的野望。
“而当我得以掌控一切,便可按照我的心意,创造一切,这才是天工法的精髓所在。”
她不清楚当年的天工神女,是有怎样的经历,出于怎样的本心,独创出如此奇伟的天工之道。
但是此道恰似一粒种子,埋在名叫‘少蘅’的这片沃土之上,与她的意志相融,开始绽出独属于她、全新无二的道法之花。
“呼。”
少蘅吐出一口浊气,默念三遍清心法诀,令躁动的心绪归于平静。
“有了这双破妄瞳,此刻我倒是期盼着银娲一族和巫族早些开战,也不知道战场之上,会否有真实存在的银娲现身?”
但少蘅猜测,大概不会。
因为即便那位大神官的欺天术再是了得,也无法将不存在的东西变为现实。
上古战场中的天地、珍宝、灵物,都是巫术作用下而倒映的时光,本质为‘假’,无法化作‘真’来助银娲修行。
他们即便参战,也只能汲取到些许灵气,收获不大,殒命的风险却是实打实的。
“即便真是有银娲现身,想必也是意图揪出试炼的巫女,将她们斩杀或是吞吃。”
少蘅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但有了破妄瞳的存在,明暗互换,优劣相转,她已重新掌握了‘猎人’这一角色。
而不知情的银娲,才是猎物。
她将诸般杂思压下,正欲打坐修行时,忽而又想起一事。
少蘅的气海中掠出一缕金影,正是均天。
它缩小了形体,靠到主人身旁,金色的树冠微微晃动,像是小犬摇尾,伸出枝条蹭过她的脸颊,显得极是兴奋。
少蘅伸掌摩挲金叶树冠,随后看向树底,缠结的根脉织成囚笼,困着一道残魂。
六境魔君,重陵老魔。
如今少蘅已将这一本‘活书’翻烂、翻到厌倦。
诸般魔道秘术、种种修行阅历、五品炼器经验,都已经是尽在她的心中。
而用不上他了,自是要让这道残魂为自己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重陵亦在此刻,感知到了少蘅不加掩盖的贪婪目光,对视之时,他眼中涌动强烈恨意。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秉承着‘就不死’的想法,不断坚持下去,安慰自己到麻木。
但此刻面临死境,他仍感到心火炽烈,怒火中烧。
重陵正要开口叫骂,但少蘅仿佛和他心有灵犀,抬指就打去了一道禁言术法。
败犬叫嚣,毫无意义。
她懒得去听。
青藤如灵蛇窜动,和金色的根脉相互交缠,编织成一个圆形藤球,从树底掉落,落入她的掌心。
不过少蘅没有立刻动用【青帝】将其魂魄提炼,毕竟要物尽其用。
她捏出月华幻身作为替代,转而进入石珠空间。
一口大鼎落至空地,少蘅将藤球掷入其中,扬起右手的宝华镯,从中掠出一道道灵光,同样落入大鼎。
待材料备齐,一簇金色焰火已是在鼎腹中点燃。
太阳真火在转眼间化作三足金乌,鼎中展翅,将那些灵材淬出精华,逸散一阵阵的奇异香气。
少蘅所为,正是制香。
她右手持着赤红巫杖,数道巫术已随着鸣音而施展开来,加持在那些灵材精华之上,将灵性激发。
而在至阳至烈的真火下,那藤球中更不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惨叫。饶是重陵有千年阅历,心如顽铁,此刻也不堪重负,心神剧荡。
“由六境残魂所炼制出的魂灵之香,不知会有多美妙。我可借此令神识再度踏出一步,并且正式修炼从灵虚炼神法中领悟的法诀。”
少蘅心中想到此时,却也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不管是此前以神通强行炼化朱令真君的残魂为己用,还是此刻将重陵残魂作为主料炼香,这般行径,其实同魔修一般狠辣。
但是她该自我谴责吗?
少蘅心中升起这般念头时,反倒低笑出声。
她尊重生命,她的屠刀不会主动向凡俗举起,这是她同魔修最大的不同。
而修行路上的争锋,从来是各凭手段。
即便有损阴德,哪怕因果缠身,少蘅也全盘接受,大不了就是在晋升境界时,雷劫威力平添数倍。
接得下就生,接不下就死。
她绝不怨天尤人。
少蘅抬手掐诀,将太阳真火催得炙烈,神识与巫力融合,落入鼎中,引导重陵的精纯魂力,调和种种珍材精粹,最终塑成一粒香丸。
她伸掌一拍大鼎,此粒香丸飞出,被收入腰间的小球香炉当中。
这香炉本是特制的法器,只需激发道痕禁制,所燃之香,便是只有她一人可闻,绝不会成为旁者追踪的凭据。
少蘅伸指点在香炉上,一缕紫焰与道痕相融,以炙法燃香,将慢慢助她的神识迈上一个崭新台阶,直到媲美六境。
“我此前对灵虚族修炼法的体悟,大致已是成形,并非像此族一般,创造出第二魂魄。”
“若是我所料不错,按照此法修行,将会为自己的魂魄赋予第二形态。”
“待得神识增强,我便开始尝试打造双生魂灵。”
第752章 少年巫祈
魂灵之形,尤其重要。
种族之分,不只在于肉身,更在于扎根肉身、受其滋养而孕育出的魂魄真灵。
少蘅为人族,她的魂魄生来便是人形,和肉身契合,是完美道形,与大道相亲。而假如她的魂魄化作真龙之形,则她在领悟搏杀之术上,将会天赋大涨,并且得到天地的冥冥加持。
不过少蘅对此,有着一个巨大的野望。
她有一滴后土祖巫之血,那么在塑造魂魄的第二形态时,能否动用祖巫之血为墨,勾勒出后土宝相?
若能成功将魂魄的第二形态化作后土宝相,那么少蘅的巫术天赋必然得到巨大提升,并且在土之大道的领悟上事半功倍。
“而且根据我宗典籍,上古纪元,后土大德,曾以肉身化作六道轮盘,主宰轮回大道。若是记载为真,加上后土祖巫已是消失于世,那么如果我有幸塑出后土宝相,能否借此……撬动一部分的轮回权柄?”
轮回一事,对于修士,太过特殊。
可惜那灵虚炼神法,她虽有了些明悟,但是否让魂魄真的拥有第二形态,却是未知。
即便可以,塑造后土宝相,恐怕也是千难万难,稍有不慎,不只会浪费那后土之血,还会令自身魂魄受损。
少蘅敢有此等野望,甚至称得妄想,自是因为有圣资作为依仗。
毕竟哪怕她的魂魄衰败到极点,也会有不朽特质吊住生机,再借【青帝】的八万春恢复巅峰。
她将此后的修行暂作思索,心神定后,便从石珠空间中脱离而去,落至营帐当中,那具月华幻身随之化作清辉逸散。
少蘅躺在榻上,暂作歇息,毕竟此前炼制香丸,耗去了不少神识。
不过腰间的香炉中传来一股雪莲香,化作一股清凉之气,冲上天灵,使得她的神识快速恢复,但同时也滋生一股倦意,令其不自觉地闭上双眸。
近些时日,少蘅确实颇为疲乏,白日虽然可以派出明月神胎去应付炊事班的种种杂务,但她自己却仍要集中心力,去参悟秘境规则,半刻不歇。
此番酣眠,直到日上竿头,她方才醒来。
少蘅取出计时符箓一看,低声喃语:“又迟到了。”
但她的语气多少有些无所谓,大不了就是扣除军俸,再加上一些自己用术法就可糊弄过去的惩戒。
巫族营地挡在族地之前,加入行军斗战的巫觋,都可以领取军俸,也就是灵石,此外还有丹药作为补给。
这与她们的修行息息相关,就算被扣下些许,都令巫心痛不已。
可少蘅不然,一是她不缺少那三瓜两枣,二则是这秘境中的灵石和丹药,她根本炼化不了,到手无用。
扣就扣了。
少蘅这幅态度,着实是令巫芸暗气不已。
此刻她站在炊事班前,看着‘巫六七’慢腾腾地走过来,双眼盯着此人,沉如死鱼,极有威慑力。
奈何这小巫脸皮太厚。
“这巫六七,明明灵膳天赋极高,偏偏不肯拜我为师。此前给她安排了些基本功的磨砺,但却一副干得起劲的模样,真是……油盐不进!实在是浪费了这等天赋。”
“算了算了,这小巫既有天赋,还是需加以引导,我这等大巫自有大量,何必同她计较?”
心中虽是如此想,但巫芸仍是越想越气,当即喝道:“还不快滚进来,今天又迟到了两刻钟,谁家好巫像你一般。我们炊事班虽不上战场,但也该有守军纪法度,你这般懒散,成何体统!”
少蘅倒不至于心中恼怒,只是佯装羞怯神色,进入炊事班后就着手做起分配给自己的任务。
而此刻巫芸走到她的身旁,突而出言:“今日有上面的大巫前来视察,你等还不抖擞精神。”
“巫六七,我记得你‘芙蓉玉骨汤’这道一品灵膳做得不错,今日不需再练基本功,就做这道灵膳,份量大些,要送至伤员营中。”
少蘅颔首答下,神色隐约带了些疑惑,心中却是了然。
“这巫芸……是想给我出头的机会。”
“这芙蓉玉骨汤已是明月神胎熟得不能再熟的一道灵膳,失误的可能性极低,做好了则有可能受到上层的赏识。这些日子所做的杂务,倒也是在锤炼灵膳之术的基础……倒是一位嘴硬心软的好巫。”
而这道灵膳,她此前也曾抽空练习,已能成功烹制,便是应了下来。
一旁的巫觋都暗中投来了艳羡目光,而少蘅习以为常。
她神色颇显从容,当即选定了材料,便是施展出几道粗浅巫术,清洗豚骨、蔬果、碗碟和石锅。
她取来悬在一旁、已是惯用的刀刃,随后便是开始了灵膳的烹制。
倒也幸好敖川那条馋龙在全力闭关,冲击第五境,否则叫它知晓此事,怕是得闹着少蘅练习灵膳,以满足它的口腹之欲。
思及此时,她不禁扬唇淡笑。
灵膳做得顺利,按序而烹,几刻钟后,石锅中已有浓香扑鼻,只需再做熬煮,便可大功告成。
而此刻,整个炊事班忽而静了下来,少蘅侧首看去,乃是一队巫女走了进来,她们神色从容,面容沉静,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姿态。
而往日在炊事班中说一不二的巫芸,此刻眉眼恭顺,为这一队巫女担任向导,讲解炊事班往日的工作进程。
她走到少蘅所熬煮的玉骨汤前,嗅得浓香,面上笑意稍浓,夸赞两声,引得为首之巫,抬眸看向那名为‘巫六七’的巫女。
而少蘅此刻俯身行礼,心中却有些惊讶。
为首的这位巫女,她已是辨认了出来。
这张脸,自己曾在那场巫族和银娲族的最终决战中看到过,也在巫族珍藏的诸多典籍中观仰过画像,正是那位堪称巫族传奇的大祭司——
巫祈。
不过哪怕眼前这位巫女的面容,与那位在战场上燃烧自身、灭绝银娲一族的八境真圣相差无几,但要真比较起来,还是能察觉那一份青涩稚嫩。
眼下的巫祈,正值年少,四百余岁,已是五境中期,在巫族中破例担任少祭祀。
此刻她双眸含笑,对少蘅说道:“钻研灵膳之道,亦是未来可期。”
第753章 巫祈调令
巫祈身形高大,气宇轩昂,身着兽皮外袍,内有麻质衣衫,腰系蛟筋玉带,颈戴兽牙项链,头插鸾鸟彩羽,正是当下时代中独属于少祭祀的配饰。
而她的面容虽是颇为绮丽,但却令人难以注意到这点。
率先感受到的,是巫祈那一股上位者的从容不迫,仿佛对万事都游刃有余,具有浑然天成的信服力。
少蘅闻言之后,面上露出几分‘激动’,连声答道:“多谢少祭祀的鼓舞,我定会全力以赴。”
而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巫芸显得尤其沉默。
这几个月来,她每次惩罚这巫六七的时候,后者都是这一副真诚模样,口称绝无下次。
呵,嘴脸。
但随后就是下次一定,直到她慢慢明白过来,这‘下次一定’的意思,是‘下次也一定不改’。
此刻她瞧着少蘅再度露出这般神情,心中无波,只是轻叹口气,希望这位实在是灵膳一道上极有天赋的小巫,不要辜负了这份天赋。
巫芸先是想要将其收为徒弟,传承衣钵,此刻又是令‘巫六七’在少祭祀面前露脸,自觉已尽到了提拔后辈之责。
若是此巫真是一块烂泥,那么她也绝不会再设法将其扶上墙去。
而时间很快过去半刻,巫祈带领身后数位五境巫女,终是审查完毕整个炊事班。
临至营帐门口,她朝巫芸点了点头,夸赞道:“炊事班中井然有序,可评为甲等。你往日定是费心不少,可持我手令,去军需营中领取一枚‘玉尘丹’,或可助你突破四境中期。”
巫芸闻言,面上乍露狂喜,只是很快克制下来,双手相捧,神色珍重,接过那枚青铜令牌。
“谢过少祭祀!”
而巫祈的目光,忽而跃过一众巫觋,落到少蘅的身上。
那是一双棕黄眼瞳,眸色偏深,像是一口漩涡,极具威慑。
不过少蘅面上稍显慌色,心中却沉稳自若。
她不吃压力。
这巫祈日后再是取得多大的成就,但如今仍旧是五境中期的修为,与自己处于同一个小境,若论神识强弱,却比不得自己。
而试炼者进入上古战场后,得到秘境规则的加持,被赋予身份的那张‘假面’,已被此前的试炼者证实,绝不会被看穿。
少蘅此前听闻巫芸说有大巫要前来巡视,便已将可能暴露之物统统清理,此刻身家清白,当然心中不惧。
巫祈面上扬起一抹笑意,说道:“这小巫颇有意思,便调到我的私厨,负责我的灵膳饮食吧。”
少蘅心绪流转,难掩喜意,率先答道:“多谢少祭祀。”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个炊事班的小巫,被调到少祭祀所属的私厨,实则以后所能接触到的事物大有不同,在外人眼中的前途也是天差地别。
而且巫祈已是五境修士,往日自要以修炼法力和参悟巫术为主。她稍作闭关,动辄便要以年为单位,自然不会对灵膳有多大需求。
少蘅立刻反应过来,这也算得美差一份,可以让自己远离炊事班繁琐的重复性工作。
灵膳一道有精妙之处,她不作否认。
但此道隶属丹道分支,诸般灵植搭配,实则脱胎于丹方。
少蘅已是五品丹师,在丹道上的造诣也不算浅薄,又有天工道法的加持,便能一通而百通。
这也是为何,她从明月神胎那里知晓了灵膳的制法后,无需刻意训练,稍加尝试,就能轻松烹制而出。
她若将丹术参悟至上三品,直指丹道真谛,那么只需稍加费神,练习可能存在的特殊烹饪手法,那便也能烹制出高品灵膳。
故而少蘅虽已窥见灵膳道的精妙,却不曾想过要在其上深耕。
而巫祈见她答应下来,笑容加深了些,从衣袖中取出一枚菱形骨牌,以法力送至其面前。
“收整完毕,手持这枚令牌,去我私厨报道即可。”
少蘅自然是双手接过,答应下来,再度道谢。
这一队巫女就此离开,而炊事班中的巫觋此刻一拥而上,再也想不起什么规矩,七嘴八舌,各个笑容灿烂,全无此前那副隐隐的排挤为难。
少蘅尽收眼中,手握令牌,暗道:“任何生灵,凡有智慧,就会慢慢演生出拜高踩低。”
“人是如此,巫不免俗。”
她面对一众巫觋的询问,只面挂淡笑,并不言语。
待得她们心火降下,思绪回拢,又是想起此前所为,自觉做得过分的,倒又满面诚恳,朝‘巫六七’道歉。
少蘅全数接下,随后走至巫芸面前,说道:“多谢班长相助,我才能有此机遇。”
而巫芸面上此刻也仍有惊讶未散,显然没有料到这小巫会被少祭祀直接调走。
她的语气比往日训斥时要柔和几分,只道:“日后调去少祭祀身边,可要小心做巫,沉稳做事,莫要再像往日懒散。”
“机会不易,不管何种原因,到了你的面前,就得全力抓住它。”
“再谢班长指点。”
少蘅早就明白这些处事之理,但面对旁巫的善意,她不曾露出半分不耐,一副细心聆听的模样。
随后,她便被巫芸清空了今日任务,可提前回到营帐,收拾杂物。
而能提前回营帐,哪有拖沓的道理?
少蘅离了炊事班,纵使其中议论纷纷,也再入不了她的耳。
等回到营帐,她将遮掩阵盘启动,周遭涌起一层隐秘结界,面庞上佯装出来的窃喜和惶恐,随之全数散去。
少蘅坐至床榻,面露思索。
“巫祈,为何要调我去她的私厨?”
“虽说我确实是仙人之姿,见者少有不仰慕。但我遮掩了身份,在外的行事举动都是一个好逸恶劳的小巫,总不至于真叫巫祈一眼就看中。”
她双眉微蹙,从石珠空间当中,以神识取出一枚赤红宝石。
其中那团血珠,若无意外,便是当年巫族和银娲族的终局之战中,巫祈动用禁忌秘术,燃烧自身后所遗留的后土巫血。
“巫祈,会是感应到了这枚血珠的存在,才将我调走的吗?”
少蘅喃喃自语,但眼中并无迷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身本领就是面对各种危局的必胜良方。
“她对我感兴趣,我又何尝不是对她感兴趣?”
“巫祈身怀后土祖巫的血脉,若与她相近,说不定能取得和后土祖巫相关的秘传经文,这无疑有利于我对魂魄第二形态的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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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后土大典》
少蘅身怀玄星披氅,可藏入空间狭缝,除却上三境,罕有修士能发觉她的踪迹。
若是巫祈真携有古籍经卷,那她未必没有机会,一窥玄妙。
思及此,少蘅心中不由低喃:“这修行者的事情,怎能说是窥看,明明叫互鉴嘛。”
她收拾好放在营帐中用于掩藏身份的杂物,再清点了一番手头还剩下的军俸。
少蘅从中分出七成,再与一份自己所制的一品灵膳,一同收入一张方巾当中。随后她取出一页白纸,在上洋洋洒洒几十字,最后打下一张传物符。
符箓化作白蝶,展翅而飞,带着信与方巾包裹之物,飞往巫芸的营帐。
她珍惜每一份善意,若无此巫的引荐,自己也无法得到巫祈的调令。
少蘅离开此地,朝着巫祈所在的营帐走去。
后者在巫族中地位不凡,虽然已修成天巫,但却还没有晋升六境,晋升少祭祀可谓破格,足可见此族对她的看重。她的营帐说是‘营帐’,其实更像一座宫殿,分作一主二副,有四位身披青铜外甲的巫女在外看守。
“少祭祀居所,留步查验。”
瞧得眼前一个‘二境’巫女,直朝营帐中走来。一位英姿勃发的巫女双眉一凝,手中骨质长枪一挥,开口问道。
少蘅面上露出惶恐,急忙从衣袖中取出那枚令牌,答道:“还请姐姐查验,小巫原是炊事班,今日有幸得巫祈少祭祀看中,调来私厨任职。”
那巫女长枪复位,立在地面上,以法力取来那枚令牌,待得验明真伪,她双眼中的戒备消去。
“私厨位于右手边的清光殿,若是算上你,厨中共有六位,你且去寻其中的巫觋为你安排吧。”
“多谢姐姐指点。”
少蘅取回那枚令牌,神色羞怯,颔首应下,在其指路下去往清光殿中。
此后事,皆顺遂。
毕竟她是巫祈亲自看中,从炊事班中抽调而来,哪怕仅仅是一品灵膳师,但私厨中的其他五人在没弄清楚底细之前,哪里敢轻易得罪?
交接身份,分配殿室,明确职务,由那位四品灵膳师的大厨一一安排完毕后,少蘅坐在椅上,和其他几位私厨成员聊天,还可食用面前的一品灵果。
她不禁暗道,真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在少祭祀私厨中的待遇,比起炊事班可是要好上数倍。
而少蘅在心中感慨时,忽然发现一道颇为探询的隐晦目光。
她心中一谨,但没有回看而去,免得暴露自己过分敏锐的灵觉。
这私厨中四巫一觋,除却大厨乃是四境巫女,其他明面上都是三境。
少蘅心中忽然浮现一个猜测,于是暗中运转法力,将破妄瞳运于双瞳之中。
她并未出现明显变化,只是瞳仁多出一层琥珀之光,莹润如玉。
而借助此瞳,少蘅发现其中一名巫女的面貌出现变化,一层柔光如同水波,待得拂去消散,便浮现出另外一张面庞。
“后土城的试炼者,我记得是叫做巫沧月,是一位五境修士。没想到她也混入巫祈的私厨当中。”
“只是不知道是秘境安排的身份就是如此,还是她用心经营而来?”
要论对于巫祈这位巫族史上最传奇大祭司的敬仰,自然比不上后土城中与她血脉相连的巫觋,所以第二个猜测也不乏可能。
先前的探索目光便是来自于巫沧月,想必她也察觉了一二,毕竟灵觉敏锐的不只少蘅一人。
只是自己的【神胎妙法】并非寻常之辈所能破解,这巫沧月就算真发觉了不对,也无法寻到有效证据,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如此一天,波澜不惊。
少蘅回到分配的殿室,将自己收在储物袋中的杂物逐一安放,随后渐渐将神识运转,朝外延伸。
她的神识已是远超同境,纵使是巫祈也有所不如,自然无人察觉。
一主二副,三座殿宇,都被少蘅尽收眼中,再结合今日向清光殿的巫觋通过闲聊而打探来的消息,她终于发现自己的目的地。
另外一座名为‘浊云’的副殿,据说其中收纳有巫祈所留下的经验笔记,是这位少祭祀往日修习巫术的场所。
殿外设有阵法结界,加上护卫队严加把守,寻常巫觋,休想强闯。
但少蘅身怀玄星披氅,可以通过钻空间狭缝的空子,将结界略去,想要潜入其中,不成问题。
而她没有妄动,再度将神识探向另外一处,正是巫沧月所居殿室。
其中一切正常,但有一重隐蔽的反制阵法,可惜瞒不过身为五品阵师的少蘅。
她以神识侵蚀阵角,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一道缝隙,于是戳破幻影,看见被掩盖的真貌。
巫沧月正盘膝而坐,周身法力滚动,额间烙有巫纹,气韵不俗。
“虽然稍逊色于那日所见的巫藏冬,但也是此番试炼巫女中的佼佼者,尤其是她的战功竟是积累了那么多。”
巫沧月手腕上的玉镯,其中有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部分,已被赤丝填满。
在数量上虽比不得她,但少蘅清楚自己的战力足可称作冠绝同境,若有天时地利加持,想要斩杀不精斗法、稍显孱弱的六境修士,也能有六成把握。
而先前与赤檀族袭击琉光营地,她可谓大杀四方。
若巫沧月是通过此前巫族和银娲族的争斗积攒的战功,那已相当出色。
尤其后土城,她记得有两位五境巫女参加试炼,除却巫沧月,还有一位名为‘巫流芳’的巫女。
而玄冥城,巫秋水已是身死,巫霖区区四境,少蘅实在不能指望于她,此城的战功积累,全系自己一人。
少蘅心中思绪流转,随后抛去杂思。
毕竟是巫祈所在的殿室,不是此前的炊事班可比,只怕稍有不慎,容易露出马脚。少蘅此番也就没有捏出月华幻身,而是让明月神胎留在殿室当中,以备万变。
她催动玄星披氅,进入空间狭缝,开始朝着浊云殿挪动而去。
直到挪入殿内的空间狭缝,少蘅燃起一炷特制灵香,拔除自己身上的所有气味,避免后续被发现踪迹。
做足准备,她方才悄然落入殿内,悬在半空,以天工瞳审视四下,避开暗藏的阵法机关,随后发现了一册名为《后土大典》的古籍。
纸为麻质,极显粗粝,旁边有一行标注——“巫祈注解”。
第755章 祖巫之源
少蘅见此典籍,欣喜之余,更生警惕。
她双目泛动金芒,以天工瞳将此典籍细细查阅。
确定没有异常,少蘅取出巫杖,朝自己施展了一道名为‘无尘’的地巫术,以免留下痕迹。
随后,她开始翻动这册古籍,不过尚且留出一缕心神,应对外界变化,并嘱咐星辰神胎,若是自己出现特殊情况,需及时催动玄星披氅。
“《后土大典》,所讲述的便是后土这位土之祖巫。”
少蘅一页页地翻动,将其上信息牢牢记在心间。
在巫族的传承中,她被尊为“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只”,主宰大地山川、阴阳生育、六道轮回。
而在中间一页上,落有一条来自巫祈的标注。
“十二祖巫,源于盘祖,后土大德,最得其神。”
少蘅双目一凝,看着‘盘祖’二字。
在她这等人族眼中,巫族向来都是一个象征‘神秘’的符号,此前她在真一元宗的相关典籍中了解得极少。直到来到南域,与玄冥城完成交易,得以观摩经阁中的经文古典,但也没有见到过这所谓‘盘祖’的记载。
“若是按照巫祈的注解,巫族的血脉起源,十二位祖巫,都来源于这位‘盘祖’。”
“这倒是能解开我此前就有过的疑惑。十二位祖巫的形态、能力、所掌握大道都有所不同,为何会被整合为一,而所留下的血脉,也就是当今的巫觋,形体上竟然是统一的人形。”
或许这位盘祖,便是人形生灵。
十二位祖巫若是因其而生,他们或许只是承袭了盘祖的不同部分,但一定会存在共性。而巫族中的巫觋,虽然在血脉上有所分化,但共性必然更多,也就呈现出了人形。
“巫祈不足五百岁,却已晋升天巫,得到族中的大力培养,她作为少祭祀的权限极高,能接触到玄冥城也接触不到的隐秘典籍,这条标注应当不会有错。”
少蘅心中暗思,现世的巫族,核心也集中于祖巫城。
没有上三境镇守的玄冥城,难道还能收藏有巫族最核心的典籍?自是不可能的。
她心中杂思浮动,均被压下,继续看起这一册《后土大典》。
其中详细记述了土之祖巫的传奇生平。
她生来就执掌土之大道,跟脚可追溯到元初纪元,足可称作先天神只。而在此纪元末,曾发生过一场波及天下的动荡灾变,也是转向上古纪元的根因。
彼时浩劫临至,万灵寂灭,冤魂盈满天地,后土心有大爱,以肉身化作六道轮回,以大地承载万灵生灭,阴阳贯通,终创‘地府’。
自此冤魂有所归宿,业力得以消解,天地完成蜕变。
上古纪元,掀开序幕。
少蘅时常通过寄存后土巫血的那枚宝石,观想后土宝相,锤炼神识,早觉这位祖巫神威天成,宽厚慈爱。
如今读罢这一册古典,她对其又有了新的理解。
不过这本《后土大典》中,最令少蘅在意的,还是巫祈那句批注中提及的‘盘祖’,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存在,竟是十二祖巫的起源。
书册不厚,也就区区四十余页,少蘅翻看完毕也就过去两刻钟。
她将此书归位,确认并未留下痕迹之后,便再度翻看其他的甲骨典籍。
《六道轮回粗解》、《地母纳气总纲》、《地皇厚德经》……
待得数个时辰过后,沉浸在这些古典经文中的少蘅,被早有计时的星辰神胎提醒,即将天明。
而要她放下手中的骨片典籍,又实在是有些恋恋不舍。
鼠入油缸,岂有只尝一口的道理?
待得少蘅稍一作想,便是干脆以【神胎妙法】的神通符纹,与明月达成联系,令其暂代身份,前去私厨赴任,反正其中不太忙碌。
而她真身留在此地,其实也相当安全,毕竟只有巫祈会到此地修行巫术,研读典籍。
若其真的到来,自己藏入空间狭缝,也不至于被揪出。
“此前出于谨慎,怕这巫族营地中藏龙卧虎,若是在潜伏进入三位少祭祀营帐时被上三境的巫感应,恐会引发后患,这才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如今借助巫祈的调令,我进入她的营帐是顺理成章,自然是要好好把握机会。”
巫祈的修为虽然比不得另外两位当代的少祭祀,但此刻已是展现出了未来那位传奇大祭司的风采。
从她在经卷上的批注来看,无论是对巫术的心得,还是对于大道的感悟,都远超寻常五境修士。
一些观点见解,令少蘅见之,也有茅塞顿开之感。
她在这浊云殿中,观看各列典籍,看得如痴如醉,发了狠,忘了情,一晃就过去了四日有余,直到殿门处传来响声。
少蘅猛然心神一紧,指尖浮现一个灰色符文,打出后使得四下恢复原状,下一刻就已有宛如星河的披风扬起,消失在原地。
有巫女推门而入,正是巫祈。
她今日不曾穿着少祭祀的华服,只是一身麻质灰裙,长发被一根细长的梧桐木枝所束,褪去庄严,更生灵动。
巫祈走至殿堂中央,信手从架上取来一册书典,靠窗翻看,同时取下了发间插着的梧桐木枝,化作了一杆无需蘸墨的笔,随心注解。
巫女的灵觉尤其敏锐,哪怕是藏身在空间狭缝,少蘅也没有尝试去注视她的动作,避免被察觉出端倪。
她到底是对这位巫族史上赫赫有名的大祭司,高看数眼,空间挪移产生的波动是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被巫祈发现,便干脆呆在狭缝中,对法力的消耗并不算大。
而此番等待,过去一个时辰有余,巫祈演练一道天巫之术,口中诵读的法咒宛如一段清扬小曲。
待得日落之时,巫祈未曾将手中书典放回架上,而是放在了中央的摆桌,随后朝外离去。
少蘅小心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巫祈残留的探查手段,但也没有立刻离开空间狭缝,而是以神识融入一张金傀纸,剪纸成人。
纸人和她共享耳目,落在殿中,朝着摆桌上轻盈一跃。
少蘅由此看到,那本书典的正面上有一行金字。
“我看见你了。”
第756章 隔空通信
这册书典,少蘅此前正巧翻看过。
她极注重细节,此书上的留尘、气味、干湿,都和先前毫无变化,不会被巫祈看出异样。
而这一行金字,她能确定是新写。
“有意思。”
少蘅没有惊诧,也没有惧恐。
小小一张纸人,站在书典上,忽然自己旋成一团,也成了一杆纤长的笔,在封面上撰写下一行灰色的巫文。
写完此行,金色纸人自行摊开,缺失的部分自动补全,随后插入书典当中,并扫去了可能留下的痕迹。
少蘅没有现身,呆在空间狭缝中,和明月神胎相互呼应,共享这几日在私厨所发生的事情。
巫沧月化名为巫悦,是一位三品灵膳师,在巫祈私厨中的地位仅次于那位大厨。
这几日中,她时常对明月神胎旁敲侧击,想要打探究竟。
不过明月本就是从少蘅身上拓印的一部分,即便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性情,本性却有相似之处,机敏非常。
她半分破绽不露,将‘巫六七’这个角色的好逸恶劳和不思上进都贯彻到底,前后如一,渐渐打消了巫沧月的疑虑。
而巫祈不重口腹之欲,也不喜奢华,对于灵膳的需求极小,私厨往日所完成的膳食,都是她对于巫族兵将的慰问。而领取的军俸也是直接由这位少祭祀发放,比起普通兵将倒是没有丰厚多少,但职务确实轻松。
少蘅向明月神胎嘱咐两句,尤其是接下来可能需要应付巫祈的试探。
而突然,她发现有一道身影去而复返,来得悄无声息,正是巫祈。
此巫抬首四顾,到处观望,都没能发觉任何踪迹,最后坐到了那张桌子面前,然后目光落到了面前的书典上。
巫祈只是看了一眼,就不由得笑出来。
气笑的。
那一行灰色巫文,正是:“看到我这么好看,真是便宜你了。”
这一行巫文和她先前所留的巫文,对仗整齐,显然是回复之语。
巫祈取下发间的梧桐木枝,轻挥之时,这截木枝变化形态,化作一根木质巫杖,随着她口中念动法咒,便有巫术被施展开来,竟是在重映先前的景象。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被剪得圆头圆肚的金色纸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原地,然后化作一只笔写下这行气人的巫文。
“剪纸成人,竟然如此谨慎。”
巫祈手握这本书典,不由得哼笑了一声。
“有意思,此前炊事班那个气息令我感到格外亲切的小巫,这几日都在私厨正常上职,难道真不是她?”
她抽出夹在书中的那张金纸,同时笑道:“可我不信。”
在巫祈的额间,闪烁着一个神通符纹,仅有寥寥几道纹路,却勾勒出了一只眼睛的形状,惟妙惟肖,宛如活物,泛动着淡绿光芒。
“竟是这门神通。”藏在空间狭缝的少蘅忽然看向这位巫女,发现其额间的符纹,心中颇感惊讶。
此神通名唤【真实之眼】,在大千神通榜上排为第三百九十九名,传闻可以看到世间的一切细微。
眼睛也会骗人,世间的一切组成,并非都能被肉眼所察。
但这门神通却号称可以观看到一切客观意义上的存在,拥有者所见到的天地,是任何生灵都不曾观看过的‘完整世界’。
少蘅顿时明白过来。
所谓‘事过留痕’,绝非说说而已。很多她以为已经被扫除完毕的痕迹,其实只是自己察觉不到,而巫祈能够察觉。
如此,她自然会写下“我看见你了”。
但立刻,少蘅想到另外的地方:“神通太过特殊,它由大道恩赐,无法复刻,甚至前百的神通还具有当代独一性。祖巫术固然玄妙,打造出了上古战场这处秘境,但重映生灵原本拥有的神通能力,未必能完全复刻。”
按理来说,巫祈已身怀第五境的修为,【真实之眼】名次如此高的神通,甚至能助其勘破空间的每一次涟漪波动,察觉厚薄不同,直接辨出少蘅的藏身之所,也极有可能。
“看来是秘境的限制,这道神通才没能发挥全数功效。”
而在少蘅思索时,巫祈正在阅读那张金纸上的巫文。
“《后土大德论》中记载的土之道法……这是在挑我注解的错?”巫祈双眉凝起,面露沉思。
她先是生出些羞恼之意,但读罢后稍一思索,发觉好似自己确实在此上有所错漏。于是怒气消退,巫祈反倒顺着纸张所述,重新回忆起当时写下注解时的想法。
待得片刻,那根巫杖再次化作细长的木笔。
她取来一页泛黄的纸页,雕虎镇纸压在其上,书写自己的回答。
待写完毕,巫祈稍作思索,在末尾添上了自己的疑问。
她没有再度试探,而是选择开诚布公。
“我看得见你们,你们和我们……是不同的。忽然出现,频繁在战场上现身,助我巫族厮杀敌寇,而且似乎在刻意诛灭异族,或许是你们的任务所在?我能察觉你们的目的和巫族利益一致,所以浊云殿中的古籍我都愿意与你共享。
“我是巫祈,当代少祭祀之一。”
“我想知道,你是谁?”
少蘅瞧见巫祈正在桌上写字,但没有动用神识,便也难以看清楚内容。
她稍作思索,在狭缝中留下一张金色纸人,随后催动玄星披氅,离开了这间殿室,重返自己所居的那一间。
而在此后,那张纸人中所寄托的神识苏醒,从狭缝中现身,啪一声地落到了巫祈的头上,然后跳跃到摆桌上,一气呵成。
纸人一双剪出来的洞洞眼,竟有一股奇怪的灵性,令它看上去活灵活现。
它看了一眼淡黄纸张上的巫文,随后卷成细笔,写下新的一行灰色巫文。
“把我当作仙女吧,我不介意。”
巫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自幼便被部落检测出了极浓厚的后土之血,当代大祭司更是为其预言,点明了此女有成为祖的潜质。
巫祈从有意识起,她的生活就开始被法力修行、巫术练习、族中祭祀所填满,以至于此刻她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新奇之感,
“有意思。”
第757章 纸上论道
巫祈催动【真实之眼】,能清晰看到纸人身上流动的隐蔽灵光,更暗道背后之人的机警。
一旦她想要捕捉纸人身上所寄托的神识,反向探查,那么纸人身上所铭刻的符文就会自动催发,完成销毁。
而且这种纸上传讯的方式,着实令她感到新鲜,便有些不太想去打破。
“我看到你有翻动过记载巫术的骨甲,你会巫术,是巫吗?”
“仙女是这样的,什么都会。”
“……好好说话。和你一般的存在,曾出现在我族与银娲族的战场上,虽然战力不俗,但最高也不过是第五境,怎么可能是仙人。只是我发现你们陨落后,尸身会以特殊的形式消失,纵使我们想要施展巫术将其保留下来,但无法成功。”
“她们当然不如我厉害。”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燕宁。”
少蘅已是回到了自己的那间殿室,以相连的神识,操控着金色纸人,写下这个姓名。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
当少蘅接触到巫族的修行体系之后,她才了解,真名亦是生灵的一种痕迹。
真名,具有唯一性。
它并非旁人所取,而是要得到生灵本身的完全认可,才能与魂魄真灵相互交织。
而当修士的修为不断晋升、大道的领悟不断加深、生命的位格不断跃升,真名将被铭刻在大道之上,化作如同‘风’、‘水’、‘木’这样最简单的概念。
世间生灵,即便是诵读出这等存在的真名,也会令其主心有所感,甚至显化奇伟之力。
而正是因为真名如此重要,巫族能够通过知晓真名,捕捉痕迹,施展巫术,甚至推演出其天命痕轨。
少蘅焉能露出自己的真名,给自己埋下可能的隐患?
至于燕宁……
她曾在此人体内留下一缕不朽之光,破其丹田,令她哪怕身具下品资质,拜入真一元宗这等仙门,也是修行艰涩,无法晋升二境。
那缕不朽之光,能令她感应到燕宁已是耗尽寿元,老死外门。
如今回忆起来,少蘅倒是忽有恍如隔世之感,有过片刻的愣神,随后轻叹。
年少时的两相情好,并非作假,她和燕宁曾是手帕交,也有过互传信笺,相换闺房之趣,相约饮酒赏花。
只是两条线不可能完全重叠,在短暂相交后,各自伸向不同的方向。
而此刻得了答复的巫祈,面浮淡笑,也不说信或不信。
她只是心中已确定,和自己通话的并非是巫女。
因为对于任何巫觋,巫这个姓氏都是他们的信仰,绝不可能有所更改。
“不是巫女,却能在巫术上和我探讨,尤其是此人的修为应当也没有超过五境,确实天赋出众。”
她已是天巫,但却清楚此等成就七成依靠自己的天资和勤勉,还有三成得益于族中大力培养。
巫祈稍作思索,提笔在淡黄纸页上再度写下一行字。
“燕宁道友,若你方便,那么我们不妨切磋一二。”
“好。”
能和这位在上古纪元,闯出赫赫有名的人物切磋道法,其实亦是一桩难得机缘。
少蘅虽然在巫术造诣上,尚未达到天巫层次,但是她研习三十年,就能晋升地巫,足可见得天赋之高。而且她更是修炼了完整的《十二祖经》,比绝大多数的巫觋,都要具备优势。
如此交流起来,倒是你来我往,各得裨益。
昼夜相移,旭日东升,晨曦透窗而入,映照在巫祈的面庞上时,她方才是恍然想起,已过去一夜。
“此前和族中各位祭祀有约,需研讨战事,不得再多停留,只能先和燕宁道友告辞。浊云殿中的典籍,任由观览,待得日后得闲,你我再切磋道法。”
巫族典籍,实则不好外泄,但巫祈太过敏锐,亦是一位十分自信的巫。
她判断出了这些突然出现的修者是站在巫族的立场,抗击其他四族。既然是利益相符,她便不在意细枝末节。
除了这位‘燕宁道友’,巫祈还默许了私厨中一名叫做‘巫悦’的小巫,前段时间趁夜进入浊云殿中,观摩巫术典籍。
此刻落笔,她站起身来,迎着日光,舒展了一番筋骨后,便走出此殿。
而少蘅断开那一缕神识,令金色纸人无火自燃,化作阵阵柔光逸去,不留痕迹。
明月已去司职,她由【神胎妙法】而生,与主身息息相关,只要得了应允,还能共享能力,想要应付私厨中事,着实简单。
少蘅将思绪稍作整理,随后便进入青离石珠当中。
将浊云殿中的典籍通读了十之七八,再加上和巫祈一番论道交谈,她心中感悟不少,觉得自己隐约触碰到了一层壁垒,正待勘破。
“不过巫祈前去和族中祭祀商讨战事,只怕巫族胜过琉光一族后,已是休养生息,有了下一个目标。”
巫族不崇尚战争,她们敬畏自然,秉承天道贵生之念,但并非可欺。
上古纪元的五族大战,在秘境中对应的一千年过后仍在继续,而等到巫祈升任大祭司,能和巫族相较量的便只剩下银娲一族。
两族决战,巫祈献祭自身,将此族灭杀,巫族成了最后赢家。在现世的真宙纪元,这巫族虽不争锋,南域也有其他几大霸主,但此族仍是无冕之王。
如今大势之下,巫族必争,自是会主动出击,而非被动挨打。
少蘅传讯给明月神胎,令她注意收集近些时日的巫族动向,随后端坐于蒲团之上,令白归真和多宝在旁护法。
她运转《十二祖经》,泥丸宫表面那宛如浮雕的十二色莲花纹,竟如同生灵呼吸,起起伏伏,巫力在其中流动如同血液。
少蘅按照先前和巫祈的讨论,开始尝试更改巫力的运转,此前曾有的凝滞开始消解,更为流畅自然。
她忽而心头一动。
《十二祖经》中的这个‘祖’,指的真是祖巫吗?
会不会指的是——那位‘盘祖’。
这部巫族经文中,内藏浩瀚,当初若非她身怀不朽特质,否则难以承接全部内容。而完整经文修炼出的巫力,其实兼具了十二祖巫的特性,只是对于巫觋而言,会因为体内巫血的不同,有不同的呈现。
十二相汇,可证本源。
这所谓的《十二祖经》,或许叫做《盘祖真经》,才更加恰当?
第758章 《盘祖真经》
修士之心,是大道的映照。
心动则念动。
当少蘅思绪转变之时,流淌的巫力竟也有所变化,那十二色的莲花浮雕更加鲜活,从泥丸上脱离,不再是线条所构,而有了实体。
它颤动着,起伏如同心跳。
莲花瓣上的十二种绮丽色彩,像是不同的颜料在一个碗中相汇,出现融合之势,但迟迟没能功成。
而少蘅此刻,莫名地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饥渴感。
她觉得自己好像缺少了什么,对应了这正在融合的十二种色彩,也缺少了极关键的一样东西。
猛然间,一枚血色宝石浮现在盘膝女修的面前,其中的那团血珠脱离晶石,悬落在她的额间。
奇妙的呼应,血珠融入少蘅的肉身,落向那一朵莲花。
血珠浸润它,犹如燃油,点燃了一场大火,莲花被烧得焦黑,叫少蘅顷刻面色大变。
她只觉得一柄柄大锤在敲击魂魄,这种苦痛比泥丸破碎都要来得剧烈数倍。
对于巫种眼下出现的异变,少蘅也是始料未及。
但是修行本就充满艰险,追寻大道本真,亦是处处坎坷,她绝不后悔。
而且还有八万春,大不了就是损失一滴后土祖血,但自己不至于受到不可挽回的反噬。
一旁的白归真见到少蘅的面色剧变,以及浑身发汗、滚烫赤红,像是在遭受什么巨大苦楚,它就立刻心道不好。
白泽独角轻晃,一团祥瑞之光凝生,落至女修身上,令其紊乱的气息快速平和下来。
它快速催动血脉秘术,为其主测问吉凶。
“大吉。”
得此结果,白归真的心弦暂弛,只是继续催动血脉,凝聚瑞气,加持于眼前女修的身上。
而此刻的少蘅,只觉得浑身筋骨欲裂,泥丸鼓胀无比。
不过随着【青帝】的催动,生机在肉身中流淌,将紊乱巫力所造成的损伤治愈。
气海中的均天亦化作一缕金线,朝上冲去,抵达泥丸,落在那朵莲花的上方,爆发出一股强烈金光。
【均天】
此等神通,能力上其实颇显单一,没有那么多的变化可言。但这单一的能力却格外霸道,方才在大千神通榜上名列前茅。
它可分离清浊,消解一切外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均衡。
无法遏制的紊乱巫力,在此等神通下竟是立刻平稳下来,有序运转。
而在那滴祖巫之血的催化下,半个时辰过去,随着【归真台】发动‘归一’之能,巫力重塑出一朵莲花,原本的十二种色泽都已消散,只余一抹奇特的青灰。
此莲再度落于泥丸,却没有化作浮雕,而是冲入其中,与魂魄相互呼应。
少蘅清晰地看到,莲花融于魂魄,在其额间留下烙印。而在魂魄的体表,更是出现了一根根青灰光纹,宛如脉络。
这一变化,正像极了当初她所窥见的灵虚炼神法。
魂魄出现脉络,是第二魂灵的前兆。而若是按照少蘅此前的推测,这便是她魂魄塑造出第二形态的契机。
“这等变化,我倒是始料未及。”
“虽然我没有正式修炼那灵虚炼神法,但终究是已经参悟精妙,在先前的苦痛中下意识运转起来,使得魂魄有了这般变化?”
少蘅神思归拢,睁开双眸,喃喃自语。
她坐在蒲团上,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颇显苦恼。
白归真凑近其身旁,绒毛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过,说道:“无需担忧,你先前出现异状时,我为你加持了祥瑞之气,并且测算运势,也是大吉之兆。”
少蘅听闻白归真的话后,心头一松,伸手落到它的头顶,揉了一揉。
“事已发生,只能一边走,一边探索了。”
“我本来是打算用那滴后土巫血,来尝试塑造魂魄的第二形态,却没想到这滴血在此刻用去。但我的巫力确实大幅增长,此番过后已是近于天巫,尤其《十二祖经》也发生奇异蜕变,出现了更加玄妙的新经文……或许应当叫它《盘祖真经》了。”
少蘅已是十分确定,巫族所修的《十二祖经》,正是要追溯血脉源头,重显盘祖真威。
而先前她生出的饥渴感,是因为缺乏巫族血脉,最后却被那一滴后土之血所填补。由此孕生出的那朵青灰莲花,气韵非凡,融入魂魄当中,也不知日后还会有怎样的变化。
一旁的白归真听了少蘅的讲述,只觉极是离奇,一脸兴奋。
它沉思片刻,方才说道:“按照你原本的想法,是想塑造后土宝相。那么如今《盘祖真经》和后土巫血融合,诞生出那朵青灰莲花,会否成为你魂魄的第二形态?”
“我也不知。”
少蘅摇了摇头,此事已超出了自己原先的预期。
《十二祖经》会化作《盘祖真经》之事,只怕连巫祈都不曾办到。
不过接下来她倒是可以告知此巫,设法询问。
毕竟巫祈几乎已是内定的下一任大祭司,还知晓‘盘祖’的存在,或许会知道那朵青灰莲花的来历。
“但既是大吉之兆,或许是一桩机缘。”
“待得我将那魂灵之香吸纳完毕,使得神识完成提升,就会正式修炼此前参悟出的灵虚炼神法,推动第二形态的构成,到时候终究会有一个答案。”
“若是顺利,这灵虚炼神法我到时候也可传授给你们,用于凝练神识,也相当不错。”
白归真闻言,双眸一亮,不禁昂首,蹭了蹭她的掌心。
而少蘅也搂过一旁的乖顺金猴,抱在怀中温存,同时抬首看向一旁悬空苦修的白龙。
“敖川的法力气息已在发生蜕变,想必此次是能顺利晋升五境。”
少蘅面上浮笑,向白归真叮嘱道:“劳烦你多看顾一二敖川,等到它即将晋升时告知于我。晋升五境时,必引动天地道韵,以结成金丹,在石珠空间中会有所阻隔,到时我带着它前往巫族营地之外,以便它顺利吸纳道韵,也方便承接四九雷劫。”
“你且放心。”白归真自是应了下来。
待审查了一番石珠空间中的种种,确认一切有序之后,少蘅抽身离去,重新落入那间殿室。
第759章 天降甘露
此刻方值日中,日头烈烈,晴光明朗。
少蘅端坐在屋中,或许是因为巫力大有增长,隐约触及天巫层次,更或许是因为修成《盘祖真经》,令那朵青灰莲花融入魂魄当中,使得此刻她在观向天地的时候,确确实实像多出了第三只眼睛。
流风中一粒灰尘的颤动、木窗外一缕日光的折射、所触一切事物灵性的流动……
一切都表里俱见。
一切都纤毫毕现。
这种滋味其实不太好受,一眼就能观察到太多的信息,哪怕对于修士而言也是一股不小的冲击,纵使少蘅的神识浑厚,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但并没有,强迫自己保持这种状态,直到眩晕感消散。
少蘅喃喃自语:“应当是《盘祖真经》的影响。”
她早在玄冥城中了解过天巫所能具有的能力,并未提及此刻的变化,尤其是自己还没有真正晋升天巫。
“不过有这等能力加持,我的各项技艺将在短时间内大幅增长。”
思及此处,少蘅不禁嘴角上扬,倒是意外之喜。
但突然,气海丹田中淡灰色的圆形符纹轻颤,传出一股灵光涟漪,是明月神胎传来的讯息。
“巫祈设宴,款待诸位巫族祭祀,商讨事宜,明月在向主殿送入灵膳时,以神识窃听到巫族在集中力量,即将对银娲一族进行争伐。”
少蘅面上露出思索。
不是她不想征讨银娲一族,只是巫族刚和琉光族鏖战,即便取得胜利,自身实力也损耗了不少。
此族如今是否已完成休养生息?否则实在是显得有些冒进。
试炼的巫女终究是外来者,尤其是修为都不超过五境,纵使她们机关算尽,殚精竭虑,也不可能左右大势。
所以只有巫族胜出,为战功而诛杀其他四族修士的试炼者,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安全。
“不对,巫族能在上古纪元的五族之战中成为最后赢家,岂会简单,莫非是某种奇特手段……对了!祭祀!”
少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虽然是向巫流云和巫扶枝学习过祭祀之法,但是作为外来人族,也没有在巫族久居的打算,自然就不可能去担任巫族的祭祀一职。故而此术她极少实践,这才没能立刻想到这一点上。
少蘅传讯明月,与她完成信息共享,从巫族近些时日的物资调动和人员分配中,确认了这个想法。
巫族营地极为宽广,以大祭司的居所为中心,三位少祭祀的殿室则呈三角之形,围绕在外。
如今大祭司殿前的圆形广场之上,正在进行祭坛的筑建,而私厨最近所能领取的灵植减少,想必也是抽调去作为祭祀所用的祭品。
少蘅稍作思索,从宝华镯中取出一枚玉符,其中拓印有天工法脉所传承的一道五品上阶阵法。
此前依靠土狱屠灵阵,她得获诸多战功,自是清楚阵法能在战场上发挥的功效,便想先着手提升阵术。
她沉浸于玄妙阵纹当中,时光流逝而不知,直到日落西山,神胎结束今日任职回到殿室,才将她唤醒。
明月告知打探到的讯息,随后便是在旁相守。
“巫祈在殿中的议事已是完毕,诸位祭祀纷纷离开,朝着大祭司的殿室而去。”
当代大祭司名为巫禅月,据闻乃是一位真圣。
哪怕她的本源已出现衰退之兆,按照典籍记载,将在约莫两千年后因天寿衰竭而坐化,少蘅也不敢小觑,从来不曾将神识探去此巫的地盘。
“各位祭祀集中,看来真是要开启一场祭祀大典,是想为诸位巫觋赐下祝福。”
少蘅猜得不错,两日之后,巫族营地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种既庄严、又热烈的氛围当中。
三位少祭祀和大祭司私厨中的灵膳师都被调走,与炊事班合力,烹制灵膳,酿造醇酒,为祭祀大典做好准备。
少蘅有意掩藏自己的身份,不愿被顺藤摸瓜,发现蹊跷,所以短时间内没有再去联系巫祈,毕竟在此巫的【真实之眼】下,必是多做多错。
而且她也实在对这祭祀大典感兴趣,便令明月重回气海,自己化身为‘巫六七’,和诸位灵膳师一同准备大典。
少蘅毕竟是五品丹师,对于如何融合各种宝药灵植的精华,早有了一番心得,烹制灵膳时找准窍门,便是一气呵成,成功率极高,当稳了一众巫女眼中的‘灵膳小天才’。
忙碌一整个上午,各位灵膳师终是有空歇息。
一旁的巫芸走了过来,看向‘巫六七’的眼中颇显欣慰,开口道:“看来你近些时日,在少祭祀的私厨中没有虚度光阴,如今的水平,距离烹制二品灵膳也不远了。想必是见了更多优秀的巫,心里着急,私下没少练吧。”
少蘅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也恭喜班长突破到四境中期。”
得了巫祈所奖的那粒灵丹,巫芸修为有所突破,可谓是巫逢喜事精神爽,比起以往要更显慈爱柔和,闻言含笑点了点头。
“今天下午大典便会开启,到时沐浴祝福之雨,你这小巫的修为也会有所增长的。”
一群巫女在此说说笑笑,偶尔逗趣一两句身旁腼腆的清秀觋男,时间倒是过去得极快,不知不觉就来到申时一刻。
营帐外开始传来击鼓声、长棍敲地声、贝壳相撞的哗啦声、火星点燃的噼啪声……乱中有序,但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巫女歌声。
歌声其实并不嘹亮,却是十分清越,宛如叶片上露珠垂落时的哗哗,也像是清溪流淌时的潺潺。
一个个巫觋,已是面露笑容,站起身来,双手上举一挥,跳起舞来。
少蘅颇为佩服巫族,能随时随地大小舞。
她不好免俗,以防露出破绽,幸好此前和巫扶枝学过祭祀之舞,也随同她们一起舞动,同时朝着营帐之外跳去。
掀帐而出,一同跳去大祭司的宫殿,很快就看到了宽大的圆形祭坛上,数百祭祀正在边舞边唱。
巫力在她们身上运转流动,汇至祭坛中央的那位慈爱老者身上。
正是大祭司,巫禅月。
她举起巫杖,口中诵音,朝天一挥。
天空未有乌云聚拢,却降下了一滴滴雨珠,带有奇异的清香,正是甘露。
第760章 银娲之袭
甘露落至身上,当即便有柔和的灵气浸润肉身,滋养经络,使得法力和巫力缓缓增长。
少蘅沐浴在雨中,作为外来试炼者,倒也能通过这场甘露之雨,汲取到精纯灵气。
“借助这场祭祀大典,降下甘露,使得伤重者痊愈,巫觋们修为增长,全军实力由此增强,进而完成攻伐银娲一族的最后准备。”
她心中思索,暗道可惜。
‘巫六七’显露在外的修为不过二境,自然汲取不了多少甘露,若是肆意吸纳,一旦落入有心之巫的眼中,破绽太过明显。
“罢了,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一笔数量稍微可观的灵石。”
她将自己吸收甘露的量,控制在一名二境修士的能力范围内,混在巫觋当中,并不显眼。
而甘露之雨持续了约莫两刻钟,巫觋们歌舞升平,喜笑颜开,少蘅则装作一副汲取灵气到极限的模样,松弛下来,靠到一边,取用灵膳。
里面还有她做的三道一品灵膳,为什么不能吃?
她要大吃特吃。
少蘅正啃着一块灵羊脊排时,忽感浑身一颤,心弦绷紧,正是修士本能的示警。
她思绪回转,立即催动了破妄瞳,凝聚在双目之上。
巫芸已是有些疲累,也停下舞蹈歇息,走到灵膳这边时,意外就瞧见了‘巫六七’正一边啃着脊排,一边无意识地四下观望,像极了偷食的仓鼠,令她忍俊不禁。
到底是自己看好的小巫,巫芸正想迈步上前,指点一二先前她烹制灵膳时还可改进的地方。
但只是刚迈出一步,她就感到天旋地转,猛然感到有温热液体往下流淌,令双眼蒙上一层血色。
巫芸在倒地之前,伸手摸去,原来是她的额间不知道何时被贯穿了一个老大的窟窿。
有一股磅礴之力,摧枯拉朽,震裂她的肉身,毁去她的魂魄。
而巫芸此刻的举动,不过是回光返照。
“啊!”
有觋男当即大叫出声,被袭击射杀的不止是巫芸,一瞬间倒下的巫觋已经超过百数!
所有还在歌舞的巫族都已停下,祭坛上的巫禅月,那张苍老的面孔下潜藏着骇人的怒意,手中的长杖一挥,顿时天际乌云聚拢。
日光不存,阴沉黑昏,随着一道霹雳啪啪的炸声传来,蓝色雷弧宛如割破黑幕的利刃。
这位禅月大祭司,正是出身强良部落,雷之巫术可谓信手拈来。
“宵小之徒,罪该万死!”
她厉声呵斥,音如震雷。
一股强横无比的神识横扫开来,少蘅心惊一瞬,当即催动【神胎妙法】遮掩气息,同时运转融入魂魄中的那朵青灰莲花,使得巫力流经全身。
此物乃是由《盘祖真经》和后土巫血相融而生,气息流转时,没有巫觋会怀疑她不是一名巫女。
如少蘅所想,那股神识在扫过她的身躯后没有停留,应当未曾察觉异样。
只见天降蓝电,宛如神兵,精准无误地轰向了每一个隐蔽的空间节点,将其中藏匿的生灵轰出。
银光一闪,人身蛇尾,正是银娲无疑。
此前他们暗中袭杀,数百巫觋当场毙命,在场的每一位巫女此刻心中都燃着一团火焰。
“禅月老鬼,好久不见呐,不过你瞧着怎么好像是活不了多久了?”
只见为首的银娲长尾一挥,奇异符文跃动,化作一面面盾牌,将蓝色雷电挡下。
他身披着金丝绫裳,上半身和常人无疑,但下半身的那条银色蛇尾竟足有两丈有余,每一枚蛇鳞都浮现云纹,相互连接,并不显得森冷,反倒颇是圣洁。
“银苍恶贼!”
巫禅月此刻双目犹如燃火,化作一道蓝影直冲天际,她手握巫杖,数道天巫术施展而出,同银苍真圣缠斗起来。
而被银苍真圣所带来的银娲族,此刻已和巫觋混战在了一起。
少蘅急忙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神色胆怯,毕竟‘巫六七’只是个二境小巫,巫族一般都需三境才能参与各族争斗,否则不过是妄送性命。
而她已抓得一丝时机,和明月神胎不知不觉地移换身位,自己借助玄星披氅藏入空间狭缝。
惊蛰灵弓落入掌心,少蘅双眸冷冽,满是肃杀之气。
巫芸在自己的眼前身死……她清楚这只是一个时间巫术之下冲映的身影,而且以自己的反应,那时足以出手将其救下。
但是她没有,因为这会成为‘巫六七’这个身份的破绽。
可少蘅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火气。
她此前的神识就已紧锁出手的那条五境银娲,在天工瞳和破妄瞳的双重叠加下,其行迹暴露后就再也无所遁形。
太阳真火和紫薇天火交织,化作一副紫金覆面,令旁人难窥真颜。
少蘅踏出空间狭缝,赤色衣袍烈烈,衬得她身材挺拔,英姿飒爽。
“咻!”
箭矢离弦,那是由【大五行劫光】所催生的紫色劫光所化,专克五行,天下大多数的术法在其面前都难以奏效。
那银娲能被银苍真圣带来发动奇袭,本身实力就相当强劲,纵使巫女围攻而来,也是双手掐诀,防护得游刃有余,而长尾更是宛如银色矛枪,转眼间收割两个四境巫女的性命。
他神色张狂,面露轻蔑,在那枚紫箭朝着自己面门袭来时,尚未收敛轻慢。
但那紫光诡奇无比,当沾染上他所施展的护体法术时,竟轻而易举将之泯灭。
“噗嗤。”
箭矢贯穿了他的头颅,并且在转瞬间卷动天地灵气,使箭矢由细变粗、由短变长,宛如一枚紫色大钉,将这条银娲钉死在地面上。
五行符文流转,劫气涌现,将他的生机泯灭,将他的魂魄撕裂。
纵使银娲竭力反抗,但却在短短三息之内,彻底陨落,为少蘅的镯中添上一缕赤丝战功。
修行生灵一旦晋升中三境,便真正算得上脱胎换骨,绝无酒囊饭袋之辈。故而若没有巨大的法力差距,譬如在同一大境较量,那么胜负或许易分,但是生死必定难决。
可少蘅与这条银娲同为五境中期,却是十息之内,一箭射杀。
此等彪悍战力,实在看得旁者心惊胆战。
而少蘅面无得色,她以左手两指挽住弓弦,拨动时发出振音,令千种香毒迸发,化作雾气散开。
“咻!咻!咻!”
她每出一箭,必有银娲陨命。
第761章 千钧一发
自少蘅从巫流云处习得制香之术,对于香气的运用越发娴熟。
千种香毒,相互交织,巫觋闻之精神百倍,银娲闻之毒浸肺腑,而一枚枚箭矢被雾气所掩,更有神鬼莫测之感。
待得少蘅连屠三十有余的银娲,终是有一股强横的神识朝着她锁定而来。
六境中期。
少蘅昂首看去,正对上一双猩红如血的竖直蛇瞳。
那女性银娲身躯高大,面庞方正,肌肉虬结,宛如经过风沙磨砺的山岩,让人一眼就能明白这幅身躯中所隐藏的强悍力量。
“嘭!”
空间泛起涟漪,少蘅能轻易观察出变化,但是受限于境界压制,被那股强横神识锁定,难以摆脱。
银色蛇尾撕裂空间,宛如一道长矛,朝她的心窍钉杀而来。
少蘅身上亮起紫黑光芒,浊垢元壤化作一副铠甲,将其威力卸去七成,但仍是被轰入大地。
巫族搭建的祭坛已然裂开,滚石四散,种种仙法巫术显现,各色异彩掠空,银娲族的袭击实在诡奇,不曾触及营地外的结界,还抓紧了巫族祭祀的这个良机。
少蘅身处地坑当中,思绪并未紊乱,反倒是浮现一个猜测——巫族内鬼。
不过尚来不及多想,一股强横气息再度朝着她攻来。
她面色一凝,双手结印,以土之元灵得到大地的回应,只见数不清的石柱升起,宛如地刺荆棘,与那女性银娲对轰。
银色蛇尾被地刺贯穿,银娲发出尖锐的嘶吼声,激烈挣扎,六境法力灌注于蛇尾,令其镀上一层银紫光芒,将石柱震断。
而此刻,少蘅已是再度凌空。
惊蛰灵弓化作她指上圆环,取而代之的是血色长剑,凛然剑气宛如惊风,刺得那银娲肌肤生疼,竖瞳更显得尖锐。
她张开口,其中竟浮现蛇一般的密集尖牙,一道银色雷霆朝那覆面的女修劈出。
而少蘅头顶三尺,道花浮动,雷光灿灿,玉枢神雷轰然击出,同其相攻。
纵使少蘅身怀阴阳神窍,修得上品道经,法力雄浑,远超同境,但面对这六境银娲时,仍显力弱,是以雷霆相击时只拼得势均力敌,未占优势。
而银娲的神色更是惊诧。
她高出一个大境,所施展的术法亦是族中传承,却被一个五境修士所挡下,难免惊怒交加,更生忌惮。
而少蘅身侧浮动赤红巫杖,随着阵阵鸣音发出,巫术发动。
地巫术·一息间
顷刻时凝,少蘅双目含煞,清天剑身上有玄妙纹路,灵光流转,身化天鹏,残影破空,已是一剑朝其劈杀而去。
破海!裂渊!
两重剑式相融,化作一道血色剑芒,冲天而起,劈山断海,威势凛然。
均天同时从她气海中跃出,金色光芒闪烁,【镇邪】特质催发,将银娲一身浑厚法力生生镇压两成。
银娲生生受了此剑,待得一息完毕,巫术失效,她的一身筋骨血肉已被恐怖剑气所绞碎,不由发出一声惨叫。
但她身上泛起银色光焰,不过转瞬间,几乎被斩成臊子的肉躯竟恢复如初。
“银娲一族的补天秘术,真是棘手非常。”少蘅心中暗叹。
而那银娲虽然恢复肉身,但是元气大有损耗,此刻满心惊怒,张口吐出一枚白色圆珠,柔光如水,凡被照射到的巫觋竟立刻昏迷过去。
“看法宝!”
她厉声喝斥,双手托住这枚宝珠,将其送至高空。
少蘅被那白色珠光一照,只觉神思颓靡,暗道不好,幸好泥丸宫中有雷帝道花和定神珠这两大秘宝守护,并未昏迷过去。
她强行振作精神,口诵法令,催发【雷帝宝录】。
“九天雷公,速降威灵。岳渎社令,上至三清。”
天笼乌色,黑昏暗沉。
只见一道玉枢雷霆劈下,快得难以捕捉,转瞬轰向白珠,将其击落。
珠身上浮现出七八道裂纹,而银娲与此珠血脉相连,当即大受反噬,呕出一口浊血。
均天和少蘅本命相连,自是心有灵犀,此刻无需指令,当即催动浑厚法力,金色的根脉纠缠化作一条金色长鞭,狠狠朝着银娲甩去,竟是将其拦腰截断,上半人身和下半蛇尾都被击得一分为二,鲜血淋漓,煞是狰狞。
均天灵族本就是元初霸主,若论血脉,不弱娲皇。
均天如今已是蕴灵期,成长至今,法力与现世修行体系中的六境相当,若是能步入长青期,那么它便可媲美第七境。
它的实力,自是非凡。
少蘅额间亮起青金符纹,她左手两指轻触,将【青帝】加持至那小山似的金树之上,使得其气势大涨,根脉宛如金色蛟龙,将乱战中的银娲一鞭鞭抽成血雾。
而那被一分为二的六境银娲,尚有强劲生机,此刻未曾陨落。
她同样催动了神通,面上有蛇形符纹亮起,乃是名为【蛇蜕】的神通。
银娲断裂的那条蛇尾飞速干瘪,化作黑色灰烬,而她人身则是色泽暗淡下来,像是蜕皮一般。
忽然有一双新生的白皙双手,刺破旧皮囊,随后一条体型偏小的银娲从中窜出,猛然来到少蘅的面前,长尾将其死死缠住,同时闪烁有诸多奇异符文,竟是具有禁法奇效。
她张开大口,朝女修的脖颈咬去。
而少蘅体内的千劫仙骨被催动,再加上均天共享的【千钧】特质,她以巨力强行挣脱蛇尾的束缚。
清天剑从她手中脱离悬空,催出剑气相侵,同时少蘅双手擒蛇,进一步将银娲这具因【蛇蜕】诞生的新皮囊,撕得鲜血淋漓。
不止敖川靠着那枚黑龙法镯,习得真龙搏杀之术,少蘅和三具神胎,亦是受益匪浅。
她双目冷凝,好似料峭寒峰。
少蘅张口,白帝珠从中飞出,光芒凝聚,恰似一只虎爪,磅礴金气直接将她的魂魄和肉身一同湮灭。
斩去这条六境银娲,少蘅损耗不小,亦受了不轻伤势,呼吸极显急促。
突有一枚银色坚锥从空中浮现,朝她的心窍袭去,其上所凝法力甚为浑厚,正是属于一位六境后期修士。
少蘅回首看去,破妄瞳下,那条银娲身躯真实,毫无重影。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有梧桐巫杖挥动,雄浑的天巫之力催动,地壤化盾,将银锥挡下。
第762章 联手迎敌
那银锥威力不俗,乃是六境后期所施展出的杀招,地壤所化的盾牌也未能将其挡下。
而巫祈手握巫杖,眼见银锥刺破土盾,也不曾露出丝毫慌张,因为眨眼间便见一面土盾再度凝出。
天巫术·坤元定地
接连三重土盾,将银锥的威能不断消磨,最终将其挡下。
而巫祈此刻正看向那个面覆紫金面具的女修,双眸中罕见地露出些疑惑。
她突而勾唇一笑,呢喃道:“仙女?”
在其额间,【真实之眼】的符纹正在闪烁,令巫祈能将一切信息洞察,更能令她察觉此刻在战场中的哪些巫女,是和她们所不同的。
不,要说不同,还有眼前的这条银娲。
她已达六境后期,足可称得一声‘元后大修士’。
不过在巫祈的眼中,这条银娲的目光极是奇怪。
她像是认得自己,明明境界要高出一个大境界,却难掩忌惮,还有一股强烈的痛恨。
但巫祈能确认,自己此前从未见过她。
“不过本少祭祀,是银娲的眼中钉、肉中刺,倒是自然。”
“只是此前只看见过奇特的巫女,这银娲倒是头一回。”
巫祈心绪回转之时,那银娲长尾一甩,刺破长空,发出噗嗤的裂声,杀意毕露。
而她已是巫杖再挥。
天巫术·玄黄骨
只见黑黄巫力在巫祈的身上流动,凝作一套轻铠,衬得她气宇轩昂,英姿勃发,那梧桐巫杖同时发生变化,呈现长枪之态,和那长尾相撞。
她的修为确实比不得眼前银娲,但身怀天巫之力,与法力相互配合,若是相斗,并不逊色一般六境。
而此刻少蘅亦已缓过劲来。
【青帝】神通令生机翻涌,伤势大有缓解,虽然不曾完全康复,但并不影响战力。
神胎将法力传来,令她精神抖擞,手持清天长剑,悍然杀出。
境界有差,她们本应连六境威压都难以挣脱,但少蘅和巫祈都是超乎寻常之辈,身怀不俗,丝毫不受影响。
负铠巫女的手中长枪凌厉无比,刺出的每一枪都有一个符文闪烁,伴随着大地的颤音,令那银娲的长尾不得不甩动开来,暂作抵挡。
而少蘅与巫祈擦身而过,目光交错,一切尽在不言之间。
八品法器的威力本就不俗,再有融道境的剑道感悟加持,剑气交织,化作大网,那血色长剑轻而易举地在银色蛇尾上留下血痕。
少蘅不得不承认,因为在炊事班里学了灵膳,此刻她感觉像是在蛇尾上改花刀。
那条银尾倒像肉肠一般。
想岔了。
而六境银娲吃痛,感到那诡异灵剑竟在汲取她的血肉精华,令伤处变得萎靡干瘪,心中惊怒交加,更是凶相毕露。
她嘶吼一声,双瞳尖竖。
“卑贱人族,竟敢残害我等银娲!”
“人族?”
巫祈听闻此言,双眸掠过疑惑,但没有怀疑。
因为据闻人族乃是娲皇大神所遗的造化泥,融合天地至理而生。银娲一族因血脉缘故,甚至针对人族研究出了逆法,绝不会辨错。
巫祈虽是感到疑惑,但巫术施展没有半分拖延。
又是一道天巫术施展开来,柔光凝成花苞,骤而绽放,二十四片莲花瓣凋落,缠作一顶花环,落至少蘅头顶。
此术正为祝福,令她体内的残余伤势快速痊愈,并且体内法力鼓动,比以往更为强劲。
少蘅咧嘴一笑,高声呵斥。
“你等银娲,生下来不就是被我吃的吗!”
“这可是你的荣幸!”
她言语嚣张,却未对敌人有丝毫轻慢,周身不见一个破绽。
剑灵已然浮现,长尾缠在少蘅的手腕,人剑合一。
随着她手中的血色长剑刺出,空间被击出裂缝。
而这六境后期的银娲,已是摸清楚了几分清天剑的路数,身浮重甲,乃是一件六品法器,抵挡下了这凌厉一刺。
同时一口玉瓶出现在她的掌心,朝下倾倒,湛蓝水珠垂落。
“轰!”
一滴水珠,幻化汪洋,具备强横的侵蚀之力,以及一股极烈毒性,令不慎卷入的一些巫觋直接被腐蚀为白骨。
巫祈看得目眦欲裂。
少蘅看得心弦紧绷。
前者手中的梧桐长枪重化巫杖,连续施展两重巫术,使得大地颤动,黑土凝作两只大掌,将一些低境巫觋托起,离开险境。
而后者的双瞳在一瞬化作黑白漩涡,阴阳二气从中逸出,天地与之呼应,显化出两片色泽横分的汪洋。
【阴阳道瞳】
“镇!”
少蘅口诵敕令,阴阳对碰,巨大漩涡将那湛蓝汪洋卷入磨灭。
巫祈见此目露异彩,当即运转法力,拖住那想要动手打断的银娲。
不到十息,湛蓝毒海被破,少蘅体内法力运转,将阴阳二气凝作两只巨大眼瞳。
它们像是两面镜子,绕在银娲身周,映出她的形貌。
一黑一白,不断靠近,想要重叠为一,迸发出的磨杀之力越发恐怖,不断加剧。
银娲宛如万仞加身,血肉模糊,可见森然白骨。
她朝天嘶吼,银光大绽,身躯竟然暴涨十倍不止,长尾直接碾碎两只眼瞳。
少蘅的仙术被破,两眼淌血,内息激荡难平。
但她头顶的花冠,在此刻化作柔光,融入体内,竟令反噬大大缓解。
巫祈经历一番激斗,此刻也是面色难看,喘息剧烈。
六境后期,岂能轻易应付,纵使她和那位‘仙女’联手,此刻却也是落入下风。
眼前银娲的气息仍旧雄浑,但她体内的巫力和法力,都已近乎耗尽。而那位‘仙女’术法被破,反噬虽由她的‘莲华’巫术承担大半,但想必短时间内也难以为继。
正在此刻,一朵青花落在了巫祈头顶。
八万春。
同样的青花绽放在少蘅身上,她的伤势消失,法力、神识和巫力都全数恢复巅峰。
她的眼中宛如有两簇烈火点燃,紧盯着那条银娲。
若是放在平常,想要猎杀六境后期,对少蘅而言,胜算只有一成不到,毕竟境界相差太多,并没有那么容易斩敌。
但此刻有巫祈在旁,实是良机。
如此珍馐!
怎能放过!
“助我!”
少蘅传音巫祈,令后者双眉一扬,并未反驳,而是连施两道巫术,加持而去。
此刻气海当中,【归真台】和【神胎妙法】两相重叠,相融为一。
【不朽神胎】
第763章 神官之鳞
符纹重组,在少蘅额间显化灰茧的映影,宛如一枚莲种。
转瞬之间,三莲齐绽,霞光如虹。
明月神胎已是躲藏行迹,此刻和其他两具神胎一并化作流光幻影,汇入额间的三莲符纹之中,令少蘅的法力以惊人速度攀升。
象征日月星的三重法纹凝作冠冕,落于她的顶首。
霞光为氅,五行凝甲。
阴阳化腰带,六气织仙履。
道韵在少蘅的身后显化,日月并悬,星海灿烂,宛如图腾画卷,令她的法力终是升至顶点,此刻竟不弱于眼前的六境后期。
雄浑的法力涌动,卷动惊人气浪,使得少蘅所覆的紫金面具不堪重负,终是裂开。
她的真容落入巫祈眼中,令其双眸泛动异彩,不禁喃喃:“还真是像极了……天上仙。”
而此刻少蘅手中的清天剑振颤不休,剑鸣铮铮,器灵更是神色亢奋,昂扬甩尾。
人心与剑心交融。
人意与剑意并驱。
少蘅手中的长剑高扬而起,血海幻化,剑芒冲天,正是清天剑曲。
破海!裂渊!辟邪!诛魔!吞月!
那银娲的身躯比起最初模样,已是增长十倍不止,庞大非常,纵使她借此法力暴涨的同时还保持灵敏,但目标太大,五道剑芒交叠成网,难以避开。
八品法器,足以奉为仙门的镇宗至宝,清天剑的威力岂可小觑。
再加上少蘅如今催发【不朽神胎】,不死不伤,法力不竭,无需防守,只需全力以赴。
那银娲心跳如擂,本能示警,双瞳竖直得几乎化作一道直线,几乎立刻生出了退意,整体化作一道银光,想要遁走逃离。
但是少蘅岂会给她这个机会?
【逆时之瞳】
她的双瞳中赤芒大亮,符纹汇为钟表之形,其中一枚指针倒转。
原本已是化作银光的银娲,竟在下一瞬间回到原地,满眼的不可思议,却是只能被动承受那交叠的血红剑芒。
“嘭!”
哪怕银娲早已炼成钢筋铁骨,肉身却也在剑芒之下化作六段,血肉淋漓。
她没有因此死去,毕竟六境的生机太过强盛,但其施展补天秘术之后,却丝毫没有奏效,那些银白光焰被诡异的彩芒所阻。
少蘅面露冷笑,在【不朽真胎】下的每一击都具备不朽特质,伤则永伤,即便是补天秘术也无法生效。
而且三具神胎的特性,都在侵蚀着银娲。
明月令其生机冻结,星辰令其本源衰变,大日令其筋骨如焚。
银娲紧盯着少蘅额间的三莲符纹,从未听闻过有哪一道神通能有如此强悍的能力,感到自己生机的迅速流失,纵使第六境也禁不住这等损耗。
面对生死危机,哪怕有千年道行和阅历,那银娲此刻也难掩惊惧,几乎脱口而出:“神官大人,救我!”
少蘅听闻此言,双瞳一缩。
“神官?”
“是那位七境后期的大神官?不对,那位大神官若是现身,必会打草惊蛇,令巫女警觉,更有在巫禅月手下殒命的风险,干系太大,她不敢以身涉嫌。”
正如她所猜想,第七境的银娲并未现身,不过有一道银芒从虚空中骤然刺出。
在一旁施展巫术,为少蘅助阵的巫祈,见此双目圆睁,急声厉喝:“当心!”
那银芒是一枚蛇鳞,未经打磨,形如椭圆,锐气已将空间割出道道裂痕,令见者心惊胆战。
它来势汹汹,在眨眼间就洞穿了巫祈刚为少蘅施加的防御巫术,贯穿后者的头颅,溅出泛着虹光的血珠。
修行九境,一境更有一重天,尤其是每三境便有一个大坎。
譬如四境,修士脱胎换骨,得赐神通。
七境亦是,修士开辟道场,塑成法相。
中三境的修士在七境面前,不过是仰望青天的蚍蜉,即便少蘅催动【不朽神胎】,此刻法力已冲至六境,但也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蚍蜉,绝非一击之敌。
但是……
银色蛇鳞上那股蛮横而强势的力量,确实是在妄图粉碎少蘅的筋骨经络,斩碎她的魂魄真灵,但却在不朽之光的涌动中,被消磨殆尽。
少蘅擦去头颅上的血迹,可怖的贯穿伤势已是自动复原。
她双眸扫过那银娲,低声嗤笑:“怎么,你们的那位大神官,敢来此地吗?”
“她敢在试炼的巫女们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难道不怕被这位八境的大祭司斩杀?难道不怕欺天术失效,你银娲的残余血脉再也无法像老鼠一样躲藏在上古战场中?”
银娲双瞳睁大,急呼:“你怎么……”
话未完毕,清天剑的剑尖上有不朽之光流转,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她的头颅。
原样奉还。
少蘅暂时无法对那位大神官出手,只能将此一击还到她的同族身上,心中仍有一股无名之火。
均天此刻落到这条六境银娲身边,金色根脉伸出,将其被斩成六截的身躯都给搜集过来,镇压活性,囚在笼中。
将此等‘珍馐’收入囊中,再未生出波折,可见那位大神官或许在以神识观测此地,但她必然无法亲身临至。
少蘅额间的三莲符纹消散而去,气海中两道神通符纹重新显化。
每次【不朽神胎】催发后都会出现一定时间的间隔,才能再度施展,这个时间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上次催发时维持的时间,二是她的修为和大道感悟。
如今少蘅能隐约感到,想要再度催动,只怕是要经过半月以上。
但也值得。
一条六境后期的银娲,所能提供的补天之血,她上次就已尝过甜头,修为更借此突破至五境中期。
她右手一召,那枚银色蛇鳞被神识所控,落至掌心。
“这就是那位大神官所留?看似普通,但内里确实藏有一股蛮荒之气。”
它并非无用。
少蘅指尖有天工法力涌出,将其镇压,封禁气息,结成一层灰色的天工结界。
而此刻,一团柔和白光落至她的身上,此前消耗的法力和神识快速恢复,正是治愈巫术。
少蘅回首看去,巫祈轻挥着手中的梧桐巫杖,对视时双目中浮现笑意。
第764章 梧桐花枝
巫祈没有多留,也没有尝试同眼前的人族女修交谈。
此前在浊云殿中,她已清楚这位‘仙女’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怕是不会多说。
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职责。
巫祈因为先前所受的八万春,现在体内的法力和巫力都还算充沛,化作一道幽影,前去参加其他的斗场,率领一众巫女,向那些前来袭杀的银娲发动反攻。
而少蘅在解除【神胎妙法】后,法力虽已恢复常态,但损耗不轻,难免神倦体怠。
她也不欲在此多待,此前强势镇杀那六境后期,已是令不少银娲的目光都朝自己投来,恶意极是明显。
见到少蘅的修为已跌回五境,便是有数道凶煞之气,朝她涌来。
但玄星披氅一挥,女修的身影消失原地。
少蘅藏入空间狭缝,借此喘息,从宝华镯中取出白玉瓷瓶,倒出两粒紫玉华丹,吞入腹中。
药力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并令疲惫的神思得到滋养。
她体内生出新力,由此在空间狭缝中完成挪移,避开这处战场。
已是有数道神识伸入空间,试图寻到先前女修的下落,既有银娲,也有巫觋,但【神胎妙法】敛去了少蘅的气息,令他们无从追查。
不过在此久待,两族相斗结束,上三境空出手来,未必没有什么厉害手段,将她揪出。
少蘅挪移回到‘巫六七’的殿室中,现身后落至床榻上暂歇,轻叹口气。
这种别人在前方打仗,自己在后方偷懒的感觉,有些微妙。
“当时为了催发【不朽神胎】,让明月神胎躲藏到暗处,应当没被巫发觉。”
明月从气海中掠出,面容变化为‘巫六七’,在旁站立,等到这场袭杀结束,她可以借口说躲回了自己的殿室。
少蘅闭上双眸,想要暂歇精神,令明月在旁看护,但突然有一股异动传来。
“敖川即将晋升五境,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汲取道韵,经受雷劫。”
白归真通过血契法令,传音而来。
刚闭上的眼睛又再度睁开,少蘅面露无奈,低声呢喃:“这小龙真是早不突破,晚不突破……算了,它要是早突破,在我猎杀那银娲的时候出现异动,那才不妙。”
她已经脱离两族战场,此刻状态尚好,于是运转法力,全力催动【扶摇九天】,辅以数张空间挪移的符箓,在短时间内横跨数万里,抵达一处荒谷。
少蘅从宝华镯中取出五品阵盘,朝空一抛,随后手持玉圭笔,绘制阵纹,同时有诸多金色纸人从袖中飞出,落到各地,搭建阵角。
待得五品护阵终成,她右手一挥,将敖川从石珠空间中挪出。
白鳞真龙此刻双眸圆睁,法力已是升至四境顶峰,距离第五境也只有一步之遥,身上有金质辉光若隐若现。
它张口长啸,浑身法力终于越过了那一道门槛。
虽然身处上古战场,但这处秘境本就扎根于现世地壤,故而天地道韵和劫气的引动都不受影响。
刹那间风云剧变,晴光被乌色所遮,一道轰鸣响彻云霄,惊雷未至,雨水先落。
雨珠豆大,噼里啪啦,清洗人间。
敖川朝天跃去,感应到乌云中已聚集骇人的劫气,那双九色龙瞳中浮动些许忌惮,但更多的是兴奋。
它苦修多年,几次觅得契机而无果,此刻临门一爪,自是心潮澎湃。
“嘭!”
一道惊雷落下,白紫雷霆劈到那龙身上。
只是第一道,威力就已相当强大,将那些雪白龙鳞击得焦黑翻卷,击得朝下一坠。
少蘅已将自己另外的三只契妖放出,让它们在不远处观摩,毕竟都是妖修,可从中积累经验。
白归真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说道:“天地大道,均是遵循均衡之理,得失并存。”
“像是我们这些天妖,往日无论是修炼还是斗法,都占尽好处,但在晋升时所要遭受的雷霆劫数,威力也必定更强。”
血脉是先祖的荫蔽,雷劫是天地的拷问。
而如今的少蘅,五感敏锐,鼻尖轻嗅,啧了一声:“炭烤小肥龙。”
到底是家养小龙,敖川的根基是否扎实,龙身是否强横,她都了如指掌。
此刻少蘅虽然有些为其紧张,但是还称不上忧虑,相信敖川能凭一龙之力,撑过此番雷劫,所以倒是有闲心调侃。
白归真听闻此话,轻笑一声,但没有出言,而是继续观摩这场四九雷劫。
三十六道雷霆,每一道的间隙都极为短暂,几乎连成了贯穿天地的一道雷霆之柱。
待半刻钟后,雷霆终消,白龙变黑龙,浑身宛如焦炭,趴在地面被轰击出来的大坑中,相当狼狈。
不过雷霆由天意所化,生死并蕴,此刻危难渡过,便有充沛的生机化作霞光洒落龙身。
它轰落的龙鳞迅速再生,受创的筋骨更加强韧,法力彻底稳固,晋升五境,燃起金质辉光。
白龙冲天而起,遨游四野,畅快长啸。
待它撒野一番,归来化作小龙落在少蘅的肩头,长尾仍旧忍不住摇动,兴奋难抑。
“本龙终于晋升五境了!”
“喔,真是天赋异禀的龙呢,这么快就晋升到五境。”少蘅笑声相答。
敖川闻言,双眉却是皱起,说道:“怎么感觉你的话,听起来这么怪怪的?”
一个老早就晋升五境,还已修成中期的修士,夸它天赋异禀?
“呦,丁点大的龙,怎么那么多小心思。”少蘅屈指弹在这小龙的脑袋上。
晋升了五境后,它的龙身更显强横,龙头都硬了些,响声听起来极为清脆,倒是个好头。
少蘅同其笑闹一阵,便将小龙和其他契妖都收入石珠,令它们交流一番修行经验。
她身化风雷,以【扶摇九天】赶回巫族营地。
先前为了敖川晋升的平安,她跨过的距离不短,回返没那么急迫,便是花上了半日有余。
少蘅以玄星披氅重返巫族营地,有明月神胎接应,不曾生出什么波折。
她突然想起一事,便再度以秘宝潜入浊云殿。
少蘅落入此中,当即就看到了桌上的梧桐花枝,花蕊小朵,淡淡黄绿,色泽柔和,开得正盛。
花枝压着一张淡黄纸张,写有金色巫文:“聊以赠礼。”
第765章 泥莲回赠
少蘅此前已在巫族潜修三十余载,自是清楚巫女会为她们的朋友,送上鲜花、浆果和歌声。
“梧桐花枝……上古纪元时,巫族确实曾掌握梧桐神树的子树。”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凰栖梧桐,凤凰天妖和梧桐神树,可谓共生互益,从来都密不可分。
也是因此,这等神树虽然生具木形,但是内蕴火德,一截花枝便已催得满室温热。
少蘅没有露出真身,而是以神识催动金色纸人,从半空中掉落,靠近梧桐花枝。
纸人将其审查透彻,方才伸出两条纸裁手臂,将花枝抱起,送入空间狭缝。
少蘅并非质疑巫祈的品行,只是不觉得自己能在和巫族的比较中,成为首选,还用自己作为赌注。
天工瞳和破妄瞳相叠,令她确定了这截梧桐花枝上不曾被施加什么手段,方才抱入怀中,埋首嗅花。
香气极是奇妙,初时清淡,宛如芙蕖出水,但是滋味渐转为馥郁,眼前似浮现了一片灿烂春日。
“可惜这截花枝,一旦带离秘境,便会化作飞灰。否则以术法封存,说不定还能以【青帝】灵液滋养,栽种在灵田当中。”
少蘅目露可惜,但并未将其随意丢弃。
她在宝华镯中寻了个琉璃长盒,盒体剔透,将花枝放入其中,能将花蕊看得一清二楚。
少蘅施展天工术法,朝盒上打去一道封印,避免灵气流失,花枝枯败,随后送入青离石珠中去。
哪怕最后会化作飞灰,那又如何?
多开一日,就多有一日的灿烂。
而后留在外界的金色纸人,卷作长笔,在纸张上写下两行灰字。
“我很喜欢。”
“这是回礼。”
桌上重新压住那张淡黄纸张的是一朵黑紫莲花,十二花瓣皆由浊垢元壤所化,带有精纯的土行灵韵,后土一脉的巫觋若是随身持有,自能受益匪浅。
少蘅虽然听天丰掌教说过,浊垢元壤获于观妙真境,极有可能是当年已成就八境真圣的巫祈大祭司所留,但现在的巫祈并未获得此物,否则少蘅会有所感应。
“虽然我杀银娲,等同于在协助巫族应对奇袭,但到底是联手对敌,按理来说那具六境银娲的肉身,也当分润给她一些。这朵元壤莲花,对她的后土巫血当有一定的滋养作用,聊以补偿。”
空间狭缝中,少蘅盘膝而坐,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银色蛇鳞。
她目中翻涌金芒,以天工瞳剖析此物,随后体内的千劫仙骨一颤,劫气入瞳,想要去窥那可能的因果金线,但是片刻后只有一声轻叹。
“这片蛇鳞属于那位大神官……可惜,她太过谨慎,已将此鳞上的因果痕迹都给抹除,无法进行反追。巫族中倒有不少巫术,可以施加诅咒,但是没有因果线的牵扯,必然收效甚微,再加上对方是七境,以我的修为施展,即便成功,也会吃足反噬。”
少蘅颇感可惜,毕竟这是她对于那位大神官,唯一掌握的东西。
“我在先前的那场银娲袭击中,接连击杀两条六境银娲,四境和五境的加起来更是近百数,战功确实积累不少,但也容易沦为众矢之的。其他的试炼巫女,已猜出我是玄冥城请来的外援,想要查出我的身份,但她们……对我而言,颇显孱弱,暂时不足为虑。”
“需要提防的,是潜藏在上古战场的银娲余孽,尤其是那大神官。我施展【不朽神胎】时硬生生受了她的一击而不死,怕是能被其猜出不朽特质,此后出招,定有针对……短时间内,还是躲在这巫族营地不出,毕竟银娲一族虽然发动了一次奇袭,打乱了巫族之后的布置,但也受损不轻,发动不了第二次奇袭。”
尽管少蘅有不朽特质和八万春傍身,也深知要谋定而后动。
她在空间狭缝中挪动,返回分配的那间殿室,将青离石珠化得宛如一粒尘灰,藏在角落,再进入空间。
她落至空地的同时,气海中有金光掠出,正是均天。
它的根脉自动解开,令那六截银娲肉身落入少蘅召出的法器大鼎中。
这六境生灵的肉身,至今残存着旺盛生机,只是被彩芒浸染,无法实现滴血重生。而在那被清天剑所贯穿后的头颅,其中有点点灵光逸散,在上空凝成个虚幻的银娲身影,正是残魂。
她神色初时有些迷茫懵懂,但很快回过神来,双瞳涌现精芒,恶狠狠地盯向面前的人族女修。
少蘅毫不在意,以天工瞳将其审视,同时有神识凝作长线,穿透残魂,发觉其中禁制。
“果然和之前的银娲一样,被设下了禁制,看来只能故技重施。”
她右手涌现天工法力,灰色手掌直接握住这道残魂,将其捏碎。
一旁的白归真见此,便知少蘅想要施展通灵巫术,随之取出自己的巫杖,催发数道人巫术,为其加持。
一支长香被少蘅取来,以紫焰催燃,她同时摇动腰间的香炉小球,叮叮当当。随着她口中诵读法咒,长明巫杖晃动,音律和香气相融,令那些魂魄碎片被巫术强行拼凑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
少蘅直接开口问询:“银娲余孽的老巢在何处?”
“银娲营地,万……万源殿中。”
“你们是否已向上古战场中被秘境重映的银娲族,告知身份并达成合作?”
“不曾,大……大神官曾有尝试,险些被……银苍先祖镇杀。”
听着倒有些惨,但却在少蘅的意料当中,毕竟这等事,试炼巫女也曾尝试,结果大同小异。
毕竟假使是现世之人,忽然被告知自己只是一段被巫术重映的虚假存在……那种真实和虚假的拉扯,渺小和宏大的对撞,足以将道心粉碎,使思维崩塌成废墟。
“你们是否已得到了‘源’?”
“不……不曾,大神官仍在努力,派遣同族离开秘境,捕捉根骨上佳的人族。”
“为什么一定要是人族。”
“因为人族……乃是造化泥与天地至理所化,本源中……潜藏一丝造化之气,逆转为泥,可以借此重塑真我。”
第766章 初探始源
这条银娲的修为,比起此前的那条高出太多,是以哪怕都是残魂,却能支撑更久,回答也显得颇为顺畅。
不过这个问题回答完毕,残魂终究是不堪重负,再度破碎,化作无法捕捉的光点。
少蘅右手食指一挥,金色烈焰将那些光点焚烧成灰烬,以防复燃。
她眼睫微垂,眸中掠过思索。
一旁的白泽迈步走来,答道:“人族的由来,其实并不一定就是银娲所说的那样,由造化泥转变。”
“当今天下的生灵,万千种族,其实都诞生于天地这个大摇篮中。”
“造化泥、万灵海、世界树……这些都曾被视为生命起源的存在,其实同是天地的造物,大道的显化。是以在我白泽一族的研究当中,将万灵视作一个始源。”
“生命的起源,灵魂的本相,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白泽一族,生而知天。
白泽天妖从上古纪元发迹,虽然论起存在的历史要迟于银娲一族,但是此族的智慧惊人,要论对于生命的研究,自是更胜一筹。
少蘅至今已是五境中期,见识不凡,底蕴雄浑,自然也有自己的见解。
比起银娲的说法,她更偏向于白归真此刻的讲述。
天地万灵,一个始源,不过演变不同,就像是一个人的发丝和心脏,都属于这个人,但重要程度却有天壤之别。
人族乃是完美道形,顶天立地,内衍五行阴阳。
如果将世界比做一个拥有孕育之能的女巨人,那么人族一定是她身上最为重要、也最为杰出的造物之一。
也是因此,人族所能够被提炼出的‘源’,要远远胜过其他种族。
这或许才是银娲一族,捕猎人族的真因。
少蘅思绪至此清晰,双眸中的疑惑消散,面上生出笑意,伸手揉了揉白泽头顶的绒毛,说道:“我明白了。”
“白泽一族,果真是智慧非凡。”
白归真面颊微红,摇了摇头,回蹭她的掌心,答道:“你已明悟天地真律,自会形成自己的见解。而且我族的研究看法虽然已近成熟,但也可能是岔枝上结出的果,或许日后还得靠你的指教。”
“嗷!”
忽而听得乱叫一声,一条缩小了形体的白龙落到少蘅的右肩上,高昂着头。
“叽哩咕噜,说什么呢,怎么尽说些龙听不懂的东西。”
敖川甩动尾巴,一双小眼睛偷偷撇着少蘅脸上的神色,察觉没有异样,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却不料下个瞬间,一个巴掌已经拍到了它的龙头上。
哪怕新晋五境,龙身也被四九雷劫给磨砺得更上层楼,但在这足有万钧巨力的一掌下,还是感到有些晕头转向。
白龙摇头晃脑,险些从肩头跌落下去,四爪用力攥紧了衣角,才撑到缓过神来。
它幽怨地说道:“我刚晋升呢,不给一点甜头尝尝,尽吃你的巴掌了。”
少蘅呵呵笑了一声,她怎会不知道这龙的脾性,分明是惦记上了法鼎中那具银娲肉身所能炼出的补天之血。
她并不拖沓,屈指朝大鼎弹去两簇火苗。
紫薇天火和太阳真火相融,化作展翅而起的三足金乌,它的双翼已染紫意,细看有星辰闪烁,张口衔住一截蛇尾,将其去芜存菁,炼出补天之血。
不过作为六境肉身,进程颇为缓慢,要将其炼化完毕,怕是需要数日功夫。
少蘅伸手将小白龙从肩上抓下,往大鼎前面掷去,说道:“你也别闲着,替我看炉,待得炼化完毕,还是老规矩,一妖两滴精血。”
敖川已是五境,反应自是灵敏,在要撞上大鼎时及时刹住,顺势绕着方鼎游了一圈,然后昂起龙头,哼声答道:“看鼎就看鼎,等好了我再叫你嗷。”
少蘅摇头轻笑,还真是‘硬气’的一条龙。
白归真趴在她的身旁,任由其拂过自己柔滑的长毛,开口问道:“你近日有些什么打算?我的修为已经突破至四境后期,需要多加历练,不好闭门造车。”
它本就血脉返祖,天赋并不逊色于敖川,只是少了在四方乾坤鼎中修炼的百年时间。
跟在少蘅身旁后,它常有机缘,此前分得的补天之血正好助其突破至后期修为。
“近些时日的话……不算方便。银娲奇袭巫族,我参与此战,期间受了那银娲余孽中的大神官一击而不死,怕已被她盯上。”
“不过你可以待在我身边。我打算去寻巫祈,交流《盘祖真经》的修行经验,验证一些猜想。你也修炼巫术,可以和我们一起探讨。”
白归真点了点头,答道:“好的。”
少蘅侧首看向一旁,左臂将多宝搂入怀中,八翅小蝉则是自动落到她的右手食指上,亲昵地轻蹭了一下。
“紫晶近日的修为如何,有无寻到五境契机?”
“已是寻到两次,可惜都不曾顺利晋升,待再沉淀半个甲子,我便打算闭关冲境。”
“待你修成五境,想必诞下四境子虫就会简单不少,若能以百只四境子虫组成阵法,那么怕是五境中期的修士都难以抵挡。”
尤其紫晶在‘一虫成军’的同时,自身实力也极为不弱,初始血脉便是以凶悍着称的八翅紫蝉。若是能合理搭配子虫的能力,那么足以令它毫无破绽。
指上的小蝉,也被少蘅的话语说得激情澎湃,八翅齐颤,答道:“我定会努力修行,争取早日突破。”
至于多宝,它的血脉并不占优,不过有【神农手】这门神通,可以通过栽种宝药来反哺自身,可谓稳扎稳打,距离后期修为已是不远。
少蘅揉了揉它的脑袋,多宝乖顺地窝在她的怀中。
和一众契妖温存几番,她便带着白归真一同离开石珠。
后者身躯缩小,身上的金纹也收敛而去,浑身雪白,颈环赤绒,倒像是只乖顺的猫崽,趴在少蘅的左肩上。
“浊云殿中有不少巫术典籍,巫祈已经同意阅览,不看白不看,到时你可在其中尽观。”
“好!”
少蘅带着它遁入狭缝,挪去浊云殿中,刚抵达就发现巫祈已坐在殿中,靠在桌边。
她的眉眼间难掩疲色,不过双手捧着那朵泥莲,眸中闪烁好奇,面露淡笑。
第767章 真凰遗骨
此前一场奇袭,虽然击退了银娲,但巫祈作为少祭祀,还有安抚伤众、商讨战事和纠察内应等一系列后续事务。
故而哪怕修士的精神旺盛,此刻巫祈仍是面色疲乏。
她催动巫力,化作一根淡红长丝,与泥莲相连,系在腰间。
少蘅在空间狭缝中观望片刻,抬指一动,一张金纸从空中掉落,其上的符纹流转灵光,自发裁剪。
而巫祈瞧得这圆头圆肚的纸人,神色舒展下来,面浮笑意,伸出食指戳了一戳。
她取下发间的梧桐木枝,化作长笔,在压于桌上的淡黄纸张上写道:“仙子可好?”
毕竟当日巫祈瞧得这位‘仙子’,生受了来自七境银娲的一击,虽然当时瞧着没有大碍,之后还强势斩杀了那条六境后期的银娲,但是只怕会有隐患。
纸人化笔,答复道:“一切尚好,我有惑欲问。”
“巫族的《十二祖经》,一旦修炼完全,是否会出现汇合的情况,巫种化作一朵青灰莲花?”
到底是联手对敌一番,又是互换赠礼,以前的生疏多少有些消散,不少问题已可问出口来。
而且少蘅能问出这般问题,其实就暗示着自己身上出现了这般变化,再结合此前她现身战场,击杀银娲,显然是站在巫族阵营,这便令巫祈心中有了偏向。
她面露沉凝,思索片刻后,方才提笔写下回答。
“《十二祖经》分则可对应十二祖巫,合则可回归巫族本源,巫力升华,巫种蜕变。此刻的巫种确实会化作青灰色莲花,化作‘盘祖神种’,此为我巫族历任大祭司间口口相传的隐秘。”
巫祈虽然还只是少祭祀,但是她天赋太高,显露出来的心性和手腕能力,也早就得到全族上下的认可,巫禅月已将其视作传人,将此隐秘托付给了她。
至于为何此刻告知少蘅?
巫祈心中不禁想:“即便是外族生灵也能修炼《十二祖经》,但是想要将其修炼到相融的程度,凝练出盘祖神种,却须有巫血在身。而巫族的血脉极是奇特,想要强行夺取,身上势必留下诅咒,并且这等诅咒会引发所有巫觋的敌视,她的身上没有诅咒烙印,但此前她其实侧面否认了自己是巫……真是奇怪。”
“所以这位‘仙女’,莫非是流落在外的巫,只是不愿回族……同为五境,我距离修成盘祖神种,尚且还有一段路要走,她的血脉和天赋只怕在我之上。而如今五族乱战,巫族内忧外患,正缺天骄出世,若能将她劝回族中,那么……”
但同为五境修为,对方不可能是稚嫩少年,这位‘仙子’心中想必早有计较,与其讲些大道理来劝服,不如春风化雨。
巫祈心中所思,并未耽搁多久。
她提笔再度于纸上写下一行金字。
“凝成盘祖神种,正是接任大祭司一职的前提之一。”
“看来你已是修成神种,不若和我一同参悟真凰遗骨?如此待得我们修成上三境时,便能借助涅盘之术,转化本相,先是组构成祖巫法身,此后更有机会蜕变为盘祖真魂。”
少蘅寄托在纸人中的神识,将此消息传回时,令她不由得双眸一亮。
真凰遗骨,涅盘之术。
她也曾在乾坤道宫中,击杀过纯血真凰,获其肉身。但凤凰天妖对自身的血脉传承,可谓严防死守,在那真凰被击杀时,已是自动抹去血脉大部分的活性,虽然仍旧是珍贵宝物,但少蘅的天工术无法从中窥得真凰秘术。
最后那真凰的血,被她酿为灵酒。
余下的肉身则是被天工法封印,留存在石珠当中,她等待自己的炼器术更上一层楼时,和苍蝶双翅等珍贵材料,一起炼作飞行法器,打造出一件珍品。
而如今巫祈手中,竟然有一块真凰遗骨,其中还承载有此族的涅盘秘术。
这……巫祈这话说得,不就是在诱惑她吗?!
重利当头,少蘅心跳急促了一拍,但没有立刻决断,而是猜测此人的动机。
她并不愚笨,很快将巫祈的想法猜出十之七八,便有了一番决断。
泥丸当中,端坐的魂魄睁开双眼,额间的莲花灵纹闪烁。
青灰色的巫力被她催出一缕,从空间狭缝中钻出,和那纸人相汇,最后写下了泛动青灰灵光的一个字。
“好。”
巫祈见到此字,察觉到那股奇妙的巫力,顿时双眸圆睁。
她心中暗思:“没错,这位仙女果真凝成了盘祖神种。只是她巫力中的气息,怎么令我感到如此亲厚,就像我们血脉相连一般,她的巫血也是传承于后土一脉?”
不过有了这股巫力作为凭证,再想起此前两族斗法中这位仙女所施展出的种种手段,以及与她一样特殊的巫女在一场场争斗中所表露的立场,巫祈心中的想法便坚定起来。
她手握那支梧桐笔,朝空轻划,一道空间涟漪浮现,从中取来了一枚足有半个人身大的骨甲,落至面前的青石桌上。
这块真凰骨通体雪白,有赤金色的灵纹流动,从形状来看,是护住心窍的骨甲。
少蘅以巫力加持在金色纸人上,与其达成了真正的交感,因此在此骨出现在殿室中后,当即便有灼热之感,耳畔更是听到一声声凤凰啼鸣。
真凰骨上还留存灵性,少蘅推测,应当是将凤凰妖血都炼入此骨,使其至今仍能显化妖术烙印。
“也不知道巫族是怎么将这块宝贝弄到手,还有那梧桐神树的分支……《十二祖经》的融合之法,只怕这些祖巫后裔也是一点点探索出来的,看来是有一番因缘际会。”
少蘅心中思索,而那金色纸人已是奋力一跃,跳到骨甲上,开始观摩其上的一个个奇特符文。
而巫祈此刻,倒也抖擞精神,眉眼间的疲态一扫,作为先行者,讲述起自己已参悟的涅盘秘术。
“古今通,始终通,穷本极末,莫之与二。”
“浩然大均,乃曰涅盘。”
少蘅听了这番讲解,足知巫祈并未藏私,当即以神识在青离石珠中盛取已酿好的凰血酒,落入竹筒,再送至她的面前。
第768章 大胆猜测
巫祈看向桌上忽而出现的竹筒,其中有醇香逸散,并且和面前的真凰骨隐约有共鸣之意。
“此前曾猎真凰,虽然未得其法,但也用其血酿出了一坛美酒,以此助兴。”
那金色纸人不曾再度化笔,而是直接张口,将少蘅的声音传递出来。
此前在联手对敌时,她已向巫祈传音过一次,如今若是继续遮掩,着实没有太大意义。
少蘅盘坐在空间狭缝中,身后有玄星披氅所化的披风,为她掩盖行迹,可在虚空乱流中畅行。
她肩头的白归真,此刻并未借机窥探那块真凰骨,毕竟作为白泽一族,它有身为天妖的骄傲。
不过白归真杂学不少,也曾向少蘅请教过剪纸成人之术,此刻借了一张金傀树纸,法力为刀,裁出了一只小狸猫,将其送出空间狭缝,在浊云殿中翻看其他的典籍。
同样的金色傀纸,虽然形貌和神识气息不同,但巫祈愿意给这个面子,没有打断‘小狸猫’的动作。
她拿起桌上的竹筒,饮了一口赤红酒液,精纯灵气尚且不提,其中的凤凰之血就像是一团火焰,将全身点燃,使得筋骨舒展,法力如沸,一刹冲破了数个闭塞的关窍。
这上古战场中的秘境规则十分奇特,并非双向。
试炼者无法利用秘境中的珍宝灵物,但是她们所携带的东西,却可以被秘境中的生灵所用。
在少蘅看来,应当是因为她们所带的珍宝,才是‘真’。
真物可以被秘境规则化为己用,附加在巫术映照出的生灵身上。而此秘境为了维持自身的运转,会尽可能节省灵气,就不会反向而为。
巫祈无法察觉其中的变化,但这一竹筒的凰血酒确实极大地缓解了精神上的疲乏,酒液刺激得她兴奋起来。
她和少蘅围绕这一块真凰骨中承载的道法,展开讨论。
巫祈自从晋升天巫,便从禅月大祭司手中得到了这一枚真凰遗骨,钻研已久,领悟不俗。
而少蘅虽然对于涅盘法的了解极少,如今只算是初学,但却早就领悟出了有些相似的‘八万春’,还身怀不朽特质。
一通百通,她在此法上的造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令巫祈心中暗自惊叹。
此番研讨涅盘秘术,足足过去了七个时辰有余。
直到殿外掠来一缕灵光,化作讯息浮现在巫祈的眼前。
“禅月大祭司。”
她抬头看向灵讯,低声呢喃,双目中露出思索神色。
片刻后,巫祈垂首看向金纸小人,开口说道:“族中有要事相商,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这真凰骨乃是我族至宝,无法留在此地。”
她的语气带有一丝抱歉,少蘅很快答复:“我能理解。”
“那只剪纸狸猫,是我的契妖,同样修炼了巫术,算得上半个巫。我想带着它在这里参悟典籍,不知可否?”
“你应当能猜出,我们不会做有损巫族的事。”
“自能猜出。”
巫祈莞尔一笑,挥袖时将那块真凰遗骨收回随身芥子,随后起身,离开浊云殿。
少蘅神识寄托的纸人,跳到那只剪纸狸猫的旁边,趁着此刻时间充裕,向它传授自己的巫术经验。
不过待得过去半个时辰,夜色朦胧,万籁俱静,少蘅和白归真忽然同时停下手中典籍的翻阅。
一个巫术施出,殿中之物尽数复位,两个‘纸人’缩至书架上,潜藏气息。
有一缕清风从窗外飘入,悄然无息,直到落地时化作一个女子的身影。
后土一脉的试炼巫女,巫沧月。
少蘅在旁暗观,有【神胎妙法】的加持,她和白归真寄托神识的纸人都不曾露出任何破绽。
巫沧月坐至椅上,面上露出几分劳累,身上还有未曾痊愈的伤势。
她在此前的银娲袭杀中也参加了争斗,凭借五境修为,积攒了不少战功,但受了不轻的伤势。若不是此番正在巫族的营地当中,具有主场优势,她险些就要陨落。
巫沧月并未取来殿中的典籍相观,而是取出一张纸张,在上书写。
少蘅的神识远远强于这位巫女,再加上修成《盘祖真经》,凝成盘祖神种后,她其实对于十二祖巫的巫女都能产生一种无形压制。
种种加持下,少蘅能轻易以神识观察到巫沧月所写的内容,后者却无法反察。
“她在罗列此前参战争斗中收集到的信息,用于整理思路。”
“看来这位巫沧月也已经发现,战场中存在‘特殊’的银娲,在针对试炼巫女进行猎杀。”
少蘅从巫沧月的记录中,已猜出了此巫的想法。
能被十二城池选拔为试炼者,参加大比的巫女,都是佼佼者。她们无论是巫血资质,还是心智谋划,均属上乘,不可小觑。
白归真在她的身旁,因为血契法令可以暂时和少蘅两心相通,无需刻意交谈,也能得知这些消息,不由目露思索,传音道:“历代试炼巫女,应该是也曾有察觉银娲余孽的。”
“巫女若是察觉这等异动,那么大可以藏在巫族营地中。她们靠着天然的血脉优势,潜伏百年其实不算困难,足以待到秘境结束,将此消息传递出去。”
银娲就算知道自己暴露,想要攻入巫族营地,也难以办到。
战功固然重要,但银娲余孽藏在巫族秘境中的消息,若是传出,也是大功一件。
“所以我有一个猜测。那位掌握了欺天术的大神官,会不会更改了一部分的秘境规则,能在试炼生灵离开上古战场时,集中更改她们的记忆?”
在理论上,这是可以被办到的事,而且办成后足以一劳永逸。
少蘅听了这个猜测,心头一跳。
随着试炼次数的增多,银娲余孽怎么才能保证自己的信息一点都不泄露出去?
智者千虑,尚有一疏。
她觉得白归真的猜测,有极大的可能性!
若是猜测为真,那么在离开秘境时,自己的记忆也会发生更改?
这势必会涉及到魂魄真灵,乃是一个生灵最为隐秘的所在,少蘅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她面色沉下,不太好看。
“此前我以通灵巫术,逼问出了余孽的藏身之所,是一个叫做万源殿的地方。”
第769章 灵魂本相
万源殿。
若只从名字猜测,少蘅认为此殿便是银娲族捕猎人族后,提炼‘源’的场所。
她此前还未抵达巫族时,就曾和血天冕捕猎过一条六境银娲,深入其老巢,见到过针对人族的种种恶行,堪称令人发指。
万源殿,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前顾虑重重,毕竟银娲余孽中有一位七境后期的大神官,我无法力敌。但如果秘境规则已被更改,离开上古战场时记忆会被强行篡改,那么这位大神官……就必须一探究竟。”
少蘅不允许自己的记忆,因为外力而产生任何恶性的残缺。
尤其是先前的那场争斗中,她已将不朽特质暴露在那位大神官的眼中,谁知她会否借那等时机,对自己的魂魄真灵做出什么?
被动接招,实属下乘。
从此前所受的那一击来看,这位大神官虽是七境后期,但远没有少蘅曾在灵寰真圣身上所感应到的那般浩瀚莫测,所以应当不曾触及八境壁垒。
少蘅身怀【神胎妙法】和玄星披氅,潜藏之能远超同境,更有真圣所赐的护身手段。
“但是那银娲族中尚且有银苍真圣,想要在这位大能的眼皮子底下,建起万源殿,必然极为隐蔽。我就算能锁定此殿在银娲营地中,也难以寻到下落。”
除非……
有银娲主动将她带回。
少蘅心绪回转,有了一些思路。
但她更清楚,要应付这等危局,粗略的计划必会生出诸多波折,需要慢慢完善,小心筹划。
“不着急,上古战场中所要经历的试炼足有百年,而眼下未过十年。”
她将心绪平复,继续关注正在浊云殿中整理信息的巫沧月。
那张纸已被此人写得满满当当,待得她扫视两眼,再做回顾,随后指尖催生出一缕金丹之火,将其烧成灰烬,不留痕迹。
巫沧月面露谨色,双目微寒,也不知道推测出了什么。
她从椅上站起,从书架上取下数册典籍翻看,像是想要验证。待得半个时辰后,此巫方才运转巫力,化为一道幽影,朝着浊云殿外掠去。
“这是后土一脉的地巫术,藏身于土,寄魂入影,果然悄无声息。若非亲眼看着她施展巫术,以我的神识,若不留心观察,怕是也容易将其略过。”
少蘅暗赞了一声,在其走后,同肩上的白泽说道:“我们已在此留下了纸人,那么就先行返回。”
纸人上寄托着她们的神识,只要意念一动,就能与纸人共感,将其作为耳目,隔空翻阅殿中的典籍。
白归真自然点头答应,没有二话。
它神色颇为兴奋,眸中隐含期待。
先前翻阅的几册书典,都是它不曾了解过的巫族秘辛和理论体系,这对于立志“晓尽天下事,察彻万法理”的白泽一族而言,实在是诱惑不小。
白归真趴在少蘅的肩头,实则已是将心神寄托在剪纸狸猫上,去翻阅先前未曾读完的那册典籍。
少蘅稍作思索,将这白泽收入石珠空间,随后才重返殿室。
明月神胎在此接应,她的神识与月光相融,在天时的加持下难以被洞察,警惕着可疑事物。
见到主身归来,她当即答道:“今夜巫沧月外出,去往浊云殿,在一刻钟前回返而来。”
“此事我已知晓。”
“近些时日盯住巫沧月,对于可以识别试炼者的银娲余孽,她应该也有了猜测。看看此巫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嗯。”
多的不必多说,明月本就有独立的思维,还身怀五境修为,即便单拎出来,也是万载难逢的骄子人物,自能将此事办得漂亮。
少蘅对于‘自己’当然是绝对信任。
没有在此多停留,她闪身进入石珠。
正趴在白玉蒲团上的小白龙听闻动静后,昂起脑袋,朝她看来,随后龙身游动,落到了其右肩膀上。
它嘿嘿两声,说道:“那鼎中六截肉身,第一截快要炼制完毕了,已经滴下了足足十三滴补天之血。我预估最后能收获八十滴左右,这条银娲比当初炼制的第一条还肥呢。”
少蘅瞥了敖川一眼,开口说道:“此后我应当会设法去探银娲余孽的老巢,你既是晋升了五境,到时候也出一份力,斩杀的银娲都可用于提炼,咱们二八分。”
敖川闻言,神色颇为疑惑,不知她为何选择要去一探余孽老巢,但此事也定然不是它能左右的,清楚自己只管出力便是。
不过它摇头晃尾,回答道:“二八分呐,这怎么好意思呀,到时候你熬炼要花费的功夫也不少呢。”
“我当然知道,所以占八成。”
“嗷!?”
敖川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才是那个两成,龙瞳微张。
但是所幸这白龙已练出经验,接受得极快,哼哼唧唧一阵后,又是说道:“二八分就二八分,本来你想要参悟那补天秘术,也需要大量的补天血。”
“龙可是很大方的。”
少蘅轻笑一声,揉了揉小龙脑袋。
她侧首看向趴在另一个蒲团上的白归真,它正闭着双眸,想必是沉浸在以剪纸狸猫,翻阅浊云殿中的古籍。
少蘅也取来一个蒲团,端坐在上,闭上双眸,调理内息,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有诸多疑惑,罗列有多个计划。
但是她清楚越是急迫的时候,越需要让心态慢下来,才能避免忙中出错。
“还有巫祈和我一同参悟的涅盘法。此法和凤凰之血大有干系,外族修炼恐怕难以达成真正的涅盘重生,但却能有蜕变之效。按照巫祈的说法,巫族研究此法是为辅助《盘祖真经》的修炼,使得魂魄蜕变为盘祖真魂。”
对此,少蘅心中存有一个疑惑。
巫族的血脉本就源于盘祖,她们存在直接联系,这种蜕变更可以理解为向着上位的‘进化’。
但少蘅却是天生的人族,是否能够蜕变出盘祖真魂?还是说,能够像她此前预测的一般,将盘祖宝相化作魂魄的第二形态?
灵虚修炼法、《盘祖真经》、与巫祈论道、凤凰涅盘法……
少蘅在上古战场这处秘境中已得了数道机缘,助推着她走向着这一步,使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何为灵魂的本相。
第770章 补天宝丹
此后时间,少蘅均在青离石珠中修行,体悟从那块真凰遗骨上所剖析出的涅盘法,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四日有余。
待她回神,小白龙盘在面前,正伸出尾巴蹭着自己的手腕。
见到眼前人睁开双眸,它当即嗷嗷叫道:“补天之血都已经提炼好了!”
少蘅站起身来,右手一挥,法器大鼎中有数缕银白流光掠出,神识稍作清点,共有八十三滴补天血。
虽然同为六境后期,但是这条银娲的修为更精深,血脉也相当浑厚,提炼出的补天血数量更多。
她伸指一拨,两滴银白精血朝着那已经张大嘴巴的白龙飞去。
敖川将补天血吞入腹中,体内那枚九色龙珠传出玄妙威压,将其镇住,强行融入珠身。
而小龙在空游动,欢畅地甩了甩尾巴。
其他三妖,各自分到两滴,被它们各自收起,预备此后冲境时再使用。
余下七十五滴,少蘅收入瓶中,和此前从五境银娲身上提炼出的精血一同储存。
少蘅心中思索:“想要打破银娲一族设下的血脉封锁,窥见补天秘术,这些精血未必足够,还是再攒一攒。”
待得她将此瓶收好,一旁的金猴跳了过来,伸爪轻扯衣角,昂起脑袋,一双琥珀般的眼瞳正对着少蘅。
“多宝,怎么了?”
“主人,此前你分给我补天血后,我就在想能否用这特殊的宝血来炼制丹药,将功效最大化,所以用【神农手】尝试宝药之间的搭配,目前已有了一张丹方雏形,想让主人帮忙把把关。若是主人之后方便,想请你帮忙炼制。”
它说着此话,颇有些不好意思,伸爪挠了挠头。
少蘅笑道:“自然可以,你把丹方拿来,容我瞧瞧。”
多宝从自己的储物法环中取出一张羊皮纸,朝前一递。
它虽然常年待在青离石珠中,但是很多该有的东西,少蘅并不会漏备。
毕竟石珠中的有条不紊和灵田中的欣欣向荣,都离不开多宝的努力,她不会漠视甚至薄待。
将羊皮纸接过,少蘅打量上面的种种宝药珍材。
她虽没有【神农手】的便捷,但有扎实的药理基础和炼丹经验,自然可以看清玄妙所在。
补天血内藏有雄浑生机,对于寻常的血脉有促进蜕变的奇效。多宝以此为主药,添加四道药性颇烈的宝药,是为激发这份‘蜕变’的效力,而其余的三十四道药材都是为了中和药性,以免服丹的生灵无法承受,爆体而亡。
少蘅思索了足有两刻钟,方才右手一挥,召来玉圭笔。
无需蘸墨,落笔成漆。
她删减了丹方上的三种宝药,再添加十三种宝药和四种矿石。
“秋水茯苓确实可以中和赤阳藤的烈性,但作用机理是削减,不如换做扶云藤,和此宝药是同一纲目,可起到互补的功效……”
少蘅的见识,并非多宝所能相比,此刻它满脸孺慕和崇敬,听得连连点头。
待一人一猴讨论了半个多时辰,方才定下最后的丹方。
“多宝想要为其取个什么名字?这张丹方由你草拟,若能顺利炼成,必能列入五品灵丹,合该有个名字才是。”
多宝在炼丹一道上,实则走得不远,但它所采用的宝药都不算寻常,再加上【神农手】的奇效,这才能谱写出一张五品丹方来。
“嗯……就叫补天丹吧。我本就是想将那补天血的功效全数发挥出来,用来洗炼血脉,辅助四境后期的突破,干脆就用主药命名吧。”
“也好。我目前尚且有空,现在就来试上一试?不过先是说好,若是炼制失败,我不会补偿补天血,你可别学那条赖皮小龙的。”
“嗷!真是恶语伤龙心!”
敖川吞掉那两滴补天血后,颇为悠闲,正在把玩自己收藏的宝石。它在听到‘龙’这个关键词后,立刻反应过来,嗷嗷反驳。
而多宝满脸乖顺,答道:“自然不会,我的一切本来就是主人给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此话用在这里或许不太恰当,但这只金猴自从被少蘅从外门的兽园中救回,就一直是这个念头。
而这也确实讨了少蘅的欢心,令其唇角上扬,面色柔和许多。
她催出神识长线,取来了灵田中的宝药和收藏在货架上的矿晶,投入先前的那一口大鼎当中,再度燃起太阳真火。
多宝摸出一个玉瓶,递到少蘅的身旁,正是它此前存下的补天血。
少蘅的丹术已是扎扎实实的五品,而这补天丹的炼制也并不困难,之所以能列为五品,更多是因为用的材料珍贵,毕竟单是补天血就极为难求。
淬药、融晶、赋灵、合药、凝丹。
少蘅的丹术和巫族香术相融,彼此得益,因为有了赋灵的这个步骤,合药时极为顺畅,相冲的药性很快就被镇压消弭,直到丹药雏形出现在鼎中时,她取来玉瓶,调动补天血落至雏丹上。
银白之血浸没丹身,令其微颤起来。
少蘅以神识相镇,终于是令其平静,补天血凝作三道银色海浪一般的丹纹。
丹药从鼎中飞出,她以法力相摄,悬在面前,以天工瞳细细查看药性。
“这枚补天丹若论药力雄浑,足以算得五品下阶,但是因为我们对配方的调整,如今的药力舒缓,便是三境生灵也能服用。若是人族吞服的话……只怕能够洗涤根骨,提升一定的资质。”
虽然不至于造出上品资质,但想要帮助还算出挑的下品资质升为中品,那倒是可能性不低。
等回到真一元宗,她可将这张丹方贡献出去,既有利于宗门发展,还能换来一笔不低的贡献点。
少蘅笑着将补天丹递到多宝的面前,后者再度谢了一番主人,才将其收下,打算等到精气神蕴养至顶峰后服下,冲击四境后期。
而那条馋嘴的白龙闻着味就凑了过来,咂巴着嘴,说道:“真香呐,不愧是你!”
“呵。”
“哼,等着瞧。等到闯入银娲老巢,本龙一定奋勇杀敌,到时候也攒一攒补天血,到时候帮我也炼一下这个补天丹嗷。”
“好啊。”
第771章 神通蜕变
宝丹炼制完毕,再加上此前曾回顾过所参悟的涅盘法,少蘅便以神识呼应留在浊云殿中的纸人,与其取得联系。
夹在书籍中的金色纸人钻了出来,发现角落里的剪纸狸猫正专心致志地翻看一本厚典。
“归真,你在殿中观书的这段时间里,巫祈是否来过?”
剪纸狸猫抬起头,答道:“没有,期间倒是巫沧月来过两次,都在翻看一些典籍。我有本族秘术加持,没有让她发现踪迹。”
“此番巫族受袭,巫祈这位少祭祀应当事务繁忙。而且她将族中的许多秘辛都告知于你,我猜测她已将你的事告知那位大祭司。”
“而我族关于那位大祭司的记载,是一位性情平和、擅长中庸之道的高人。从此巫的性情来推断,她应当会和巫祈保持一个态度,对你进行拉拢。”
毕竟少蘅的表现太过出彩,这可是一位五境就能逆伐六境的修士。
此外更重要的是,虽然战场上那条银娲称少蘅为人族,可是后者凝聚了盘祖神种,却是实打实的。
就算是人巫混血,她们也认。
而少蘅听罢,并不意外。
“早已猜到。”
真凰骨对于巫族的意义,其实和三经五典对于真一元宗的意义相同,都是不传之秘。
整个巫族中能通过真凰骨来领悟涅盘法的天巫,定是寥寥无几,巫祈愿意将此宝和她同享,和此前交流巫术大有不同,是极明显的拉拢。
但少蘅坦然受之。
身怀资本,接受拉拢,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早就习惯。
而且这秘境中的一切都是时间的重映,就算答应巫祈什么,只要稍作协调,等到她离开上古战场后想必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何况现世中,她和玄冥城早就有所交集,等同结下因果。少蘅自诩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拿了好处,结下善缘,她就不可能主动加害巫族,并且愿意在力所能及时伸出援手。
怎么想,都是她赚。
而白归真听了少蘅的话,清楚她心中有数,自然也不说些赘余的话来讨人厌烦。
它寄托了心神的这张剪纸狸猫,又重新翻动起来眼前的书籍,满室安静,只余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而浊云殿中的典籍,少蘅也还有一些不曾读过,此刻干脆操控纸人,开始挑选着阅读起来。
在上古战场中无法采集珍宝、炼为己用,但是种种在后世失传的典籍,却可以在此找到,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待得过去一日有余,少蘅看完了两册巫术典籍,一道身影推门而入,正是巫祈。
“还在观书?可有什么疑惑?”
巫祈的精气神比此前要好上不少,想必烦心事大致解决,先前眉宇间那股隐含的忧虑也消散了去。
金色纸人当即右臂一挥,召来数册典籍落到桌上,随后飞到巫祈的面前。
“很多疑惑。”
最开始学习这些巫术典籍,少蘅确实能凭借出色的悟性而快速掌握,但随着不断练习,温故知新,一个个问题反倒是冒了出来。
而这些疑问,天巫的巫祈自然能为她解答。
她们商讨了数个时辰,解决巫术上的疑惑后,巫祈再度取出那枚真凰遗骨,参悟其中所藏的涅盘法。
此法是凤凰天妖的根本所在,浴火涅盘,死灰复燃,是涉及生死、轮回、时间等种种大道的精深道法。
凤凰可以通过天生的血脉、借助先祖的荫蔽,将涅盘作为一种血脉本能施展出来。但像是少蘅和巫祈这等外族修者,想要参悟其中的奥秘,就得劈开一道道锁链,所耗费的时间不可能是一个小数,否则诸多的天妖术怕是早就泄露,流传在外。
上古战场中的百年试炼,少蘅已想好了要在后半部分,尝试去探索银娲余孽的老巢,当然要尽可能增进实力,这凤凰涅盘术无疑是一张强有力的底牌。
她耐住心神,留在巫族潜修,一面充分利用巫祈所能提供的种种资源,一面在每一场种族交锋中亲身赴战,积攒战功的同时也磨砺道行。
如此双管齐下,不知不觉,已过去半个甲子。
此刻,少蘅正在青离石珠中,端坐在一方蒲团上,身周布有凝神阵法。
她闭眸静修,体内五脏颤鸣,相互贯通,在小道场中流转的五行之气正在反衍阴阳,暗含生死盛衰的变化。
气海中的金丹上,第四重道纹流转霞光,第五重道纹也已点亮半数。
少蘅本就天资绝伦,更修成巫法,魂魄与盘祖神种相融。依靠人族‘灵肉相融’的特点,这枚盘祖神种亦在无时无刻地滋养肉身,使得蕴养灵性的进程比她此前试想的还要快。
她双手结印,气海中掀起生死二气,宛如漩涡,而中央处的一枚青金符纹则是被凰形符文所萦绕。
少蘅神识一动,此前在乾坤道宫中猎杀真凰后所留下的凰血涌来,与符文相融,化作一团赤红火焰,正是涅盘火。
“终于到了这一步。”
她心跳如擂,难免激动,毕竟涉及自己贯穿修行之路的先天神通。
【青帝】符纹骤然灵光大绽,幻化青树金藤,在涅盘火中被迅速地烧成灰黑。
少蘅与其联系太过紧密,此刻也宛如身在火海,生机快速流逝。
待得树枯藤萎,化作焦炭,少蘅的气息亦衰败至极致。
一旁护法的契妖感应到她的这等状态,都严阵以待,白归真此刻也催发出血脉秘术,为其加持瑞气。
忽而,焦炭中亮起青色灵光,莹光如玉,与焦黑实在对比鲜明,但却生于一体。
恰似生死相隔,但也彼此贯通。
少蘅在这一刻似乎听到了凤凰的啼鸣,震彻云霄。
她看见死灰复燃。
她看见浴火涅盘。
她看见枯木逢春。
【青帝】宛如斩去一层旧枷锁,重现在气海中的神通符纹不似此前繁复,却极流畅,蕴藏大道至简的真谛。
其树冠处,隐约呈现凤凰之形,涅盘之妙已和它相融。
【青帝】蜕变完毕,少蘅亦心弦一松,随后涌出强烈的喜意。
她能清楚感应到,先天神通的四重变化,都已大大增强,更有一些玄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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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涅盘之效
少蘅体内法力渐归平缓,她将心神沉浸在那枚新生的神通符纹中,细细体悟发生的变化。
【青帝】虽以生死为基,但仍具木性,受金刑克,遇火则焚。
此前催发神通斗法,少蘅不曾受过什么克制,实则更主要是她本就身怀五行灵物,可在循环之中将克制消弭。
而如今经历‘涅盘’,【青帝】浴火蜕变,更见真质,怕是天下诸多的火行术法,都难以对其奏效。
泽四方和霜天下这前两重变化,对应生机和死气的凝聚,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精纯程度大有提升。
至于第三重的竞自由,却是在涅盘当中和饕餮法发生奇特的融合,不再像是此前有明显的界限,炼化侵炼之力更显霸道。
而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八万春。
这一重变化,原先只是能令她在任何时刻,重返巅峰状态。但是少蘅以《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为依凭,剖析道法和神通的真谛,令它们彼此相融,如今更添涅盘之效。
此后她每一次催动八万春,【青帝】本源便宛如一株枯木先历寒冬,而后逢春,更胜往昔。
少蘅在催发前越是油尽灯枯之境,在催发后就能得到越大的增进,是一场另类的凤凰涅盘。
“只是想要对自己催动八万春,要耗费的生死二气更加庞大。此前足够接连催发三次的量,现在如果是用在自己身上,只够催动一次。不过要是对其他生灵催发,耗费则是和以前相同,但没有涅盘之效。”
她思量着前后的变化,渐渐心中有了计较。
【青帝】的八万春出现此等变化,最大的弊端在于它和涅盘法不同,不能真正的由死转生,更像是一种破而后立,而这种‘破’极有可能超出预料范围,造成危局。
但偏偏少蘅身怀不朽特质,即便是命悬一线,这‘一线’却怎么都断不掉,只要从外汲取到足够的生死二气,便可东山再起。
“倒也极妙。”
她从蒲团上站立起身,舒展一番筋骨,思绪落至另外一处。
“三十余年来,巫族和银娲族的交战不下十场,我每场不落,但也只是猎到了一条五境初期的银娲,此后再未曾见到过余孽踪影,看来是有意躲藏。”
少蘅取下腰间香炉,一个镂空的金雕圆球,上面套着兰草藤环。
玄冥城备下的此物,确有奇效。
期间有次巫霖历险,全靠此藤环护身,才撑到了少蘅前去支援。不过生死犹如磨刀石,这位巫女借着那一次的险死还生,竟是心境突破,晋升第五境,此后不知去往何处藏身,倒是再未露面。
而少蘅此刻看向那一枚香炉,其中她特意调配的养魂香已是燃尽。
“这养魂香的效果,果然是不如那用重陵老魔残魂所制的魂灵之香。在那一枚香丸燃尽后,我的神识已是大幅增长,可以媲美六境。只可惜我开始正式修炼那灵虚炼神法,却是遇上了瓶颈。”
她的神识在日益增强,但如何去塑造魂魄的第二形态却是有些无从下手。
毕竟少蘅以人族之身,修炼灵虚之法,加上不愿意创造出第二个魂魄,只能以天工法作为一柄强势的凿钉,一点点将灵虚法雕琢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这等同于摸着石头过河,难免步履维艰。
“我曾和巫祈探究灵魂的本相和万物的起源,可惜她虽然已是能聆听苍天呼吸、感知大地脉搏的天巫,但也无法解读这个问题,我们只能不断假设、互驳、排除、再度猜测……说起来倒是排除了一堆错误答案。”
想起这里,少蘅嘴角微扬,随后将杂思一抛,向掌心的香炉加入一枚新的养魂香丸,点燃后悬回腰间。
而一旁护法静候的几妖,见她状态大好,也就放下心来。
其中多宝在吞服补天丹后,此前已是顺利突破到四境后期,现在亲亲热热地朝少蘅迎了上去。
白龙落到她的肩头,白泽也迈步走到其身旁,不过却缺少了一只小蝉。
紫晶如同它此前所说的一般,沉淀足够时间后,便将此前所积攒的补天血都请主人出手炼为宝丹,吞下后去冲击五境壁垒,如今在那株青源寿树的树枝下结茧倒悬,静静闭关。
少蘅先前通过天工术,想要将凤凰一族的涅盘法和【青帝】相融,令后者完成蜕变,实在是冒险之举,几妖都为她捏了把汗。
此刻一切结束,它们自然是显得颇为亲昵。
敖川探头探脑,好奇发问:“你这神通有了什么变化呢?肯定更厉害了吧!能和龙讲讲吗?”
“你这龙倒是学得油嘴滑舌。”
少蘅轻哼一声,但面上浮现笑容,显然对此很是受用。
她将【青帝】的变化,粗略说了一番,并未提及精要,但这也听得白归真都不禁咂舌,说道:“据说凤凰之祖乃是‘元凤’,祂将自身血脉与天地交感,结合大道真韵,推动涅盘神火的诞生,方才有了浴火涅盘之术。此术其实也曾有不少大能尝试一窥究竟,但想要施展成功,终究还是离不开凤凰精血。”
“但是如今你将对涅盘术的领悟和【青帝】相融,算得上是真正将其掌握,实在令兽敬佩!”
少蘅挥了挥手,答道:“好说,好说。”
听取一番赞美后,她的心情不由得畅快许多,离开石珠空间,落入明月的殿室当中。
此刻神胎正在修行,月华本是无形无质,但却偏爱于她,在其身周凝作实质,一颗颗珍珠般的金色液滴,汇入明月神胎身后的八轮月相当中。
在察觉主身出现后,明月张开双眸,和少蘅对视。
她们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前者当即化作一缕流光,遁回气海中的【神胎妙法】符纹之上。
她正是已有了突破五境中期的契机,要把握机会,更进一步。
“明月、星辰、大日这三具神胎,在这三十余年的修行中,都已在着手闭关冲境。以她们的天资悟性,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接下来倒是要由我来撑起‘巫六七’这个身份,也无妨,我如今也算是二品灵膳师,还能共享记忆,总不至于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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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沧月异动
明月在巫祈的私厨中任职,尽管显得好逸恶劳,但那位四品灵膳师的大厨还是发现了她是块璞玉,传授了数道灵膳制法,使得她已接近三品膳师。
少蘅与明月可共享记忆和感悟,她烹制起灵膳来,自也是有模有样。
回顾一番私厨中的人事分布后,她便收敛心神,盘膝坐在床榻上。
“其实巫祈应当已经有了猜测,‘巫六七’和我有所联系,毕竟巫女的灵觉太过敏锐。”
少蘅暗中思索,却并不担忧。
因为巫祈,或者说其背后的那位大祭司巫禅月,如今对她的态度和此前白归真猜测的相符,正是春风化雨,拉拢示好。
其实哪怕是如巫沧月这般正统的巫女,都不容易在秘境中得到巫族的信任,但偏偏少蘅向巫祈出示了由‘盘祖神种’所蕴生的巫力。
这等大祭司专属的秘辛,意义非凡。
而且少蘅也不是一味索取,她战力卓绝,掌握清天剑这等法器,便是六境修士也能暂作周旋,积攒的战功已将那枚记录的镯子填充七成以上。
历经三十余年,参与数场种族之争,她的立场已表露得十分明白。
此外她和巫祈共悟那块真凰骨,乃是相互得益,后者的领悟程度大幅提升,三十年的所得足以媲美往前的百年。
“巫祈大得裨益,前些时日选择闭关,想要突破至五境后期。这样也好,不用正面周旋。”
少蘅将心绪一敛,凝神修行,待得晨曦如刀,撕裂夜色,她起身前往清光殿。
向着私厨中相熟的几人打过招呼,少蘅抄起用熟的刀,劈骨斩肉,行云流水。而一旁化名为‘巫悦’的巫沧月忽然靠近过来,神色熟稔,像是闲话一般地问道:“听说少祭祀近些时间闭关了,咱们今日做的膳食,是要送往伤营,为将士疗养。”
“六七,若是少祭祀顺利突破,便是五境后期,以她的天资,只怕是第六境也相距不远了吧。”
巫沧月说起此话,面上浮起艳羡。
而少蘅秉承了明月往日的一贯表现,手上动作不停,眼波未动,只是答道:“少祭祀的天资本就卓绝,未满五百岁就晋升为天巫,是下一任大祭司的第一首选,这不都是应当的嘛。”
这话一出,巫沧月面色刹那变得复杂。
她在这上古战场中已渡过三十余年,恰好迈进五百岁的门槛,但至今仍是地巫,想要晋升为天巫尚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
不过巫沧月很快恢复如常,不着痕迹地同少蘅搭话,直到名为‘巫酒’的主厨开口喝道:“专心做事!别以为是送往伤营的膳食就不上心!”
“作为少祭祀的私厨,要是我们所做灵膳还比不上炊事班的,岂不是丢了少祭祀的脸面!”
上月,巫族和灵虚族爆发一场争斗,虽然争得胜局,但伤亡情况不小,伤营中新添了不少巫女,需要食补来滋养受创的根基。她们作为归属于巫祈的私厨,也和炊事班联起手来,负责此事。
而炊事班之前那位名叫巫芸的班长,因银娲的袭杀陨落后,调来了一位新的四品灵膳师,反倒占了不少风头。
同为灵膳师,在擅长的技艺上,巫酒自然有好胜之心。
巫沧月被喝斥后,面色悻悻,退回原位。
而少蘅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神色如常,泰然处之。
她三下五除二地将剩余杂务完成,熬制了一锅玉茸大补汤,等待火候时坐至另外一侧的躺椅上,无视巫酒投来颇显凌厉的目光。
反正私厨的调任权在巫祈手中,巫酒还能把自己开了不成?
她闭上双眸,像是在养神休憩,实则注视向自己的魂魄真灵。
其中青灰色的脉络越发粗壮,虽然仍旧符合人族经络的走向,但随着它不断生长,已能看出像是一副莲花图腾,和魂魄额间的青灰莲纹极是相似。
“我以为的瓶颈,其实也恰似步入一个孕育的阶段。待得孕育完毕,就会是我所期望的第二形态?”
少蘅不由思索,右手食指有规律地轻敲着摇椅的扶手。
“若是我真的以盘祖神种作为依凭,构建第二形态,那么我的本相到底是人族,还是盘祖?”
人族是完美道形不假,但盘祖作为十二祖巫的始源,真灵必是极尽璀璨,极有可能凌驾其上。
两种形态,一强一弱,长此以往必会失衡,如此会否影响到自己所修炼的一系列人族道法?
若是如此,影响深远,这正是少蘅一直有些悬而未决、没有去全力推衍此法的根由所在。
创新,不止意味着潜力和无限可能,同时意味着难以预测的漩涡,或许下一步就会跌入深渊。
少蘅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面前的石锅里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浓香已钻入鼻中,催促着她睁眼起身,将这一道二品灵膳分装并盛放至食盒中。
此刻其他膳师也是陆陆续续地烹制完毕,一同装入特制的食盒,交给前来取膳的巫女。
再过两刻钟左右,几位巫女的灵膳都烹制完毕,送去伤营。
少蘅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烟尘,和其他巫女环坐,聊天逗趣,但她却突然注意到巫沧月的眸中掠过一缕忧虑,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此前她曾嘱咐明月暗中盯着这位试炼巫女的动向,但此巫在疑似推测出银娲余孽的存在后,没有妄动,只是躲避在营地当中,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暗中参战,三十多年下来倒也积累了一定的战功。
“她这是……有什么新的打算?”
少蘅不动声色,暗中催发神识,在此女身上留下一道标印。
她神识强横,已可媲美六境,即便巫女的灵觉敏锐,也没能发觉。
闲聊过后,巫女们四散离去,少蘅亦回归殿室静修。
待得夜色昏黑,她察觉到巫沧月从殿室中离去,没有去往浊云殿,而是潜入了巫祈闭关所在的主殿中去。
“她这是想要做些什么?”
少蘅心中疑惑,干脆取出玄星披氅,藏入空间狭缝,跟上去一探究竟。
第774章 大地镜砂
巫祈所在的主殿,自其闭关那日,便已被严防死守,除了时刻不停的巡逻卫兵,更有一位六境初期的巫女为其护法。
巫沧月的修为尚在五境初期,实则无法潜入殿内,但少蘅紧随其后,发现她取出一件蝉蜕般的金色纱衣,披上时气息竟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若非少蘅早就在巫沧月的身上留下印记,只怕当即就要跟丢。
“这是……巫族那件名气不小的‘金蝉衣’?传闻此宝是由隐息金蝉的千年蜕身所制,具备诸多玄妙,是一件不亚于玄星披氅的秘宝。”
作为老十二的玄冥城,能够给出玄星披氅来和少蘅交易。那么整体实力更加雄厚的后土城,给她们的试炼巫女备下金蝉衣,倒也不算奇怪。
“如此说来,有金蝉衣的加持,明月确实可能没有察觉巫沧月的动作。毕竟怎么会这么巧,我刚和她转换身份,就发现异动。”
当在木梁上见到一只蚀虫攀爬时,或许这根木梁的内部已被虫啃食干净。
巫沧月此前应当有过数次潜入主殿的经历,只是不曾被明月发现。
在她催动金蝉衣时,少蘅感觉那道神识印记都受到限制,感知变得颇显模糊。
将心中诧异压下,她紧紧跟在巫沧月的身后。
两人都有秘宝加持,未曾惊动那位护法的六境巫女,顺利地潜入了内殿。
殿室宽广,在中央处栽有一株梧桐树,其上无顶,沐浴在天光当中。
而巫祈正盘膝坐在枝头,周身灵韵流转,梧桐花开,衬得她圣洁无瑕。
在梧桐树底,有巨蛇盘踞,黑身青首,目如红灯。
“巴蛇,是巫祈的契妖。”
少蘅此前曾见过这条巴蛇,有时会化作发带,将巫祈的长发挽起,有时会盘踞在那根梧桐巫杖上,充当点缀饰品。
此蛇修炼千载,已具五境后期的修为,极是机敏,正在为其主护法。
哪怕隔了一层空间狭缝,少蘅也能以天工瞳察觉那些潜藏的阵纹,应属五品上阶阵法,可见防守严密。
巫沧月哪怕潜入此地,但若想对巫祈动手,便要先受阵法围剿,再遭巴蛇相噬,可谓历经重重关卡。
“她虽然也是难得一见的骄子,但此前我曾在巫族战场上观过她的斗法,倒是知晓实力深浅,若非有金蝉衣加持,只怕难以抵达这里。”
少蘅正在猜测其意图,巫沧月则已取出一枚菱形宝石,将其掐碎,化作尘灰逸散,布满整个大殿,不曾令那巴蛇和巫祈察觉。
少蘅实则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魂魄与盘祖神种相融,令她的灵觉大大提升,隐约察觉异样,立即催发天工瞳和破妄瞳。
双管齐下,她方才发现这些特殊的尘灰弥散在殿室内,竟在浸染巫祈的灵息。
少蘅颇感不解,于是催动血契法令,将此番场景告知于白归真,看它是否能猜出这尘灰的来历。
片刻后,白归真传来回音,答道:“应该是大地镜砂,此宝是巫族工匠的一种特殊造物,极是珍稀。大地宽厚,对于各种气息都能兼容,镜砂可以聚拢生灵气息,储存到一定程度后拟造出镜像来。”
“巫祈出身后土一脉,若能储存足量气息,拟造出来的镜像结合后土城中收藏的秘术,或许会有不可思议的事发生。”
“不可思议的事,比如?”
少蘅被白归真的话吊起兴趣来,不过她又追问了一个问题:“这种气息的采集,会对如今被巫术映照出来的巫祈造成什么影响吗?”
“不会的。若是有害,以天巫的敏锐灵觉,哪怕是有金蝉衣遮掩,巫祈也会本能示警,将巫沧月揪出。”
“至于不可思议的事……可能在现世中召唤出巫祈身为大祭司时的真圣投影,具体的我也难以猜测。”
白泽一族哪怕见识不凡,但是也没有对后土一脉的巫族了解到那等程度,无法从大地镜砂这一宝物就推断出她们的真实目的。
而听到没有影响,少蘅也就放下心来。
其实也是,巫祈是当年在巫族和银娲族争斗中发挥了决定作用的大祭司。若是没有她,或许现世中的巫族和银娲族的处境便要互换,前者怕是会沦为后者所豢养的血奴。
因此巫祈对于后世的巫觋来说,是一种信仰和传奇,哪怕只是巫术作用下的时间倒影,也不容亵渎。
“既然那大地镜砂极是珍贵,那么巫沧月的行事应当是得到了后土城的授意。那么这种摄取气息的行为,是否在前几届的试炼大比中也曾出现?”
少蘅心中浮现猜想,但思考不出答案,她也不太在意,终究是巫族自家的事。
她正欲离开此地,那巴蛇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咆哮时的音浪几乎将空间震出裂纹,同时使得潜藏的阵法灵纹层层亮起。
正在梧桐枝头的巫祈也受到惊动,原本安宁的神色一变,双眉紧锁,似要被惊醒,身周正在冲境的灵韵都有了逸散之兆。
但那巴蛇长尾一划,阵法显现,结界骤凝,将一切动静都隔绝在外,护得巫祈安好。
电光火石,少蘅意识到必是敌袭。
只见那些空间裂纹当中,探出一只宛如翡翠雕刻的手掌,其上编攒金丝,颇显纤细,但却带着一股强横、无可匹敌的霸道气息。
少蘅惊得双眸微睁,连她藏身的这片空间狭缝都在因那只手而震颤,濒临碎裂。
第七境。
前来袭杀巫祈的,竟是七境修士!
哪怕有三十余年的论道情分,但死道友不死贫道,面对这等七境强敌,少蘅还是选择先行退走,保全自身。
而且这里还是巫族营地,有那位八境的大祭司镇守,焉能轮得到她来誓死护卫巫祈?
在遁离主殿的一刹,少蘅看到了踏出空间裂缝的来袭者。
翠绿晶石铸成了一副人族女性的躯体,但更高大,足有三丈高。
她身披金银菱纱,头顶珠玉冠冕,一双赤红的宝石瞳宛如开在绿叶中的红花,灼灼欲燃。
“翡身火瞳,是那一位!”
少蘅心中浮现惊愕。
琉光族史上那位有名的暴君——神姒。
第775章 琉光君主
少蘅在踏入上古战场之前,曾查阅典籍以求对这千年时光有所了解,虽称不得了如指掌,但对于五族的顶尖修士却没有遗漏。
琉光族,神姒。
琉光一族,从晶石中诞生,没有血脉区分,只分实力强弱。想要担任一族领袖,成为君主,便要在厮杀中胜出,依靠实力征服每一个同族。
这位当代的琉光君主,按照史书记载,在如今的时间线上乃是七境后期。
琉光族大多性情暴戾,而这位神姒更是其中之最,连同族对其的风评都两极分化严重,爱者视其为信仰与指引,厌者视其为独裁横断的暴君。
据说神姒在位期间,曾掀起千场争战,同其他四族相斗,黩武穷兵,导致族中怨声不休。
但偏偏是这样一位自我和独裁的暴君,在此后琉光族彻底陷入劣势、险些要被银娲灭族时,已是八境后期的她献祭自身,施展秘术,将族人全数封印在大地根脉当中,为他们升华天赋,更保住了种族传承。直到万载过后,巫族和银娲的争斗落下帷幕,琉光族的封印解除,重现世间,休养生息后再度登上霸主之位。
而此刻,神姒竟是亲身前来,刺杀巫祈?
七境杀五境,差距太大,不过是前者的一念之间。
即便巫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大祭司,但也不至于让神姒亲自前来走这一遭,实在有失七境尊上的颜面,也不符合史书上对她的记载评述。
少蘅在三息之内,返回殿室中时,尚有惊疑未消。
“不对不对,神姒不应当是为了巫祈而来,她是当前的琉光君主,一举一动天然就代表了琉光族的动向……这是一场敌袭!”
果不其然,在她心中有了这个猜测后,耳畔就传来一阵阵的爆鸣,以及一道清透的号角声呜呜传来,正是巫族通知全员警戒的手段。
主殿中传来震动,阵法辉光冲天,但五品上阶的阵法在神姒这等修士的眼中也不过是纸糊的门窗,一指便能捅破,被那只翡翠手掌轻易抹去。
随后有一只食指点出,杀向还在沉修中的巫祈。
但是同时,那株梧桐树骤然爆发出一股璨目神光,枝叶颤动,纷花凋落,化作一只大掌和那翡翠手指相撞。
与此同时,一根雷击木所雕的巫杖横空出现,它被蓝色雷霆所凝化的法相所持,朝着神姒的头上敲去。
那法相虎头人身,四蹄长肘,衔蛇操蛇,正是雷之祖巫——强良。
巫禅月已是现身于此,双眸中有蓝雷闪烁,她所催生出的道法锁链正将神姒死死捆绑,令其不得不硬接此击。
神姒固然是七境后期,但面对这等真圣手段,也无力相抗。
她看着那株突然爆发光辉的梧桐树和及时赶来的巫禅月,心中当即明白过来,怒骂道:“你这老泼皮,连自己的传人都舍得拿来当作诱饵,用以算计本君!忒不要脸皮!”
七境修士,却敢怒斥八境真圣,这神姒暂不说有无君主气度,但如今却已极显狂妄。
在那巫杖临头的时候,神姒额间亮起一道神通符纹,令暗中以神识观战的少蘅心头一跳。
那圆盘状的符纹十分繁密,细数下来共由四十九道灵光纹路所组成,而中央则是一团混沌般的灰气,暗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至理,有逆转天定的玄妙。
大千神通榜上第三十一名——【两仪逆转】
这门神通催发时,据闻可以将自己和旁人的某一项进行短暂逆转,可以是伤势,也可以是法力,也或许是某一个命门……而此刻神姒施展此神通后,她和巫禅月的修为竟是发生了一个倒转。
那被强良宝相所持的巫杖,所加持的法力气息快速跌落,反倒是神姒一身威势暴涨,显现出几分真圣的威压。
她面露冷笑,一掌将那雷霆大杖给捏碎了去。
不过神通虽是非凡,但神姒催动时显然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在挡下巫禅月的一击后,法力当即跌落回原状,气息颇显萎靡。
此等神通,神姒往日有心遮掩,此刻作为一道杀手锏确实打了巫禅月一个措手不及。
强良法相被破,那柄巫杖也被打回原形,落入她手中时多出了两道裂纹,使得这位大祭司的面庞苍白起来。
此刻和神姒前来发动袭杀的琉光族都纷纷显形,与营地中的巫族相斗,一时间四处斗法不休。
不过因为有了此前银娲偷袭的经历,巫族中早就制定了一套套应急方案,再加上此番琉光的奇袭,巫禅月显然早有预料,预备充足。
只见营地中到处都有阵纹亮起,最后竟构成一方位列七品上阶的阵法,将在场的琉光族压得喘不过气来,一身法力被压制半数以上,有了关门打狗之势。
少蘅从法镯中召出一具精心打造的傀人,贴上五品符箓,将其化作巫六七的模样,靠一缕神识驱动,躲在殿室中。
随后她催发玄星披氅,潜入战局。
少蘅发现这阵法作用的判定规则,是看是否身具巫血。她的盘祖神种中就融合了后土巫血,并未受到压制,只是这样的情况不好放敖川出来锤炼斗法能力。
但她一人也足矣。
少蘅一拍腰间的赤皮葫芦,血色长剑掠出,宛如赤霞天虹,雄浑剑气轻易劈杀两位四境琉光,将他们的法体击成晶石粉尘。
剑身微颤,铮铮清音。
她右手一召,清天剑的剑柄落入掌心,朝着一尊五境后期的琉光劈去,凌厉剑气使其身躯下意识地发颤退避,那双蓝宝石瞳中掠过灵光符纹。
灵气幻化为湛蓝之海,狂澜掀起,要将少蘅吞没。
但只见她左手食指弹出一滴银白水珠,与那蓝海相撞,竟有流转雄浑的水行道韵在刹那间爆发,将后者击得粉碎。
少蘅抬剑横劈,她与其存在小境之差,却也压得这琉光难有还手之力,以至于能分出一缕心神去观主殿中的情形。
巫祈仍旧盘膝在梧桐树巅,被淡黄灵光所护,面色安宁。
但她显然不是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身周灵韵已是大有增强,显然在危难中激发潜力,突破速度得以提升。
第776章 剑破镜阵
巫祈形势尚好,而且从那梧桐树中潜藏的手段来看,她对于这琉光一族的奇袭早有应对,当是不会出事。
少蘅深知一点微小的变动,也极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就譬如北域蝴蝶的一次振翅,便可能在南域掀起一场飓风。
但是个人存在和时代大势相比,还是太过微小。历史存在必然性,它宛如车轮,朝着一个方向前行,她们这些外来者哪怕如何努力,作为五境修士,也不过是车辙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凹痕,难以改变大的走向,除非——真的打破九境,成为横断世间、执掌时代的仙。
而巫祈能够成为那位传奇大祭司,自身固然是最重要的因素,但无疑也是天命所归,冥冥中自有庇佑。
少蘅的诸般思绪只在一刹间浮动,待得神思收敛,清天剑已是挽出剑花,令得激昂剑气四溅,朝着她面前的那位五境琉光劈去。
天地灵气狂涌,与剑气相融后化作数不清的血色剑芒,随着少蘅手中的长剑而动,亦是如同万道丝绦齐舞,形成一方只属于她的剑域。
而那名琉光修士被笼在其中,剑芒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血肉绞成碎末,发出沙沙的磨响。
少蘅自进入上古战场,已过三十余载,历经大大小小二三十场争斗,斗法之技经战事的锤炼,更上一个台阶,可谓是炉火纯青。
她没有半分法力的虚耗,不过短短交手一个回合,纵使相差一个小境,但却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少蘅一剑贯穿眼前琉光族的命门,凌厉剑芒将其金丹粉碎,毁去道果。
随后一团纯金烈焰自她的额间飞出,化作三足金乌,展翅时将残魂焚尽,衔起那双蓝宝石瞳,送至她的面前,被收入宝华镯中。
不过少蘅频繁参与巫族战争,每每斩杀敌寇众多,令其余四族实则也渐渐清楚有这么一位疑似巫女的五境修士。
只见三道精光掠动,来者均是五境后期的琉光修士。
她们呈三角合击之势,没有丝毫言语废话,同时掐诀施法,晶石躯体上折射灵光,宛如一面面宝镜。
而这些灵光交错纵横,竟是化作一方囚笼,将少蘅禁锢在内。
“在巫族的七品大阵压制下,还能发挥如此实力,这三位琉光的修为只怕都已是半只脚踏入了第六境。尤其是她们的这等阵法合击之术,寻常六境初期也不会是对手。”
少蘅也曾斩杀六境修士,但她不会因此就自鸣得意,轻视敌手。
山外山,人外人,天下奇才不止她一人,跨境斗法也非她专属。
唯有怀揣敬畏,全力以赴,才有机会赢到最后。
那灵光囚笼极是神秘,尚未触碰,少蘅却已有被灼烧的痛感,不由双眉紧锁,面色寒肃。
而三位琉光中的主导者,见此心中冷笑:“早就听闻巫族中有一位斗法实力比那巫祈少祭祀还要出色的五境女修,但今日也得殒命在我等的天镜阵下。”
她双手掐诀,法身变化,好似化作了一面晶石所铸的宝镜,双瞳中更是迸发金色强光,朝少蘅扫去。
这等攻势有屏蔽神识之效,令少蘅的反应也慢了半拍,金光在眨眼间就已临至面前,势如狂雷,令少蘅身躯都出现了几分焦黑。
“嘭!”
少蘅张口一吐,一枚金银双色的宝珠直接撞上这道金光,强势碰撞,有磅礴金气涌出,将此招数在顷刻磨灭。
白帝珠催出真威之时,虎啸狂音,响在耳畔,天地刹那肃杀一片。
少蘅目光如电,黑发飞扬,手中长剑抬起时与白帝珠相触,有银灰圆台的符纹闪烁,正是【归真台】。
归一发动,两宝光芒齐涌。
无论是清天剑,还是白帝珠,都是至宝,已是内衍道法,可以历劫不毁,与世同存,想要相融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但是两物都已被少蘅炼化,并且血脉相依,靠着她作为中枢,【归真台】方可暂时将两物的威力融为一体。
光芒转瞬消失,只见长剑的剑身上不知何时已浮现出威严凶煞的白虎灵纹,栩栩如生,恍若天成。
少蘅挥剑之刻,天象陡变,一缕白光刺穿乌色,金行大道显化为漫天的符文,它们与那长剑相呼应,从天垂落,宛如一道白色长瀑。
金气随着少蘅手中的长剑而动,竟是化作一柄巨大白剑,从天而降,直接轰至三位琉光族修士施展出的天镜阵上。
“嘭!”
一声巨响发出,阵法囚笼勉强维系,三位琉光修士被镇得吐血,晶石般的身躯上都隐约出现裂纹。
阵法支撑三息,但还是不敌金色巨剑之威,终是破碎,而琉光族都被震得横飞而去。
清天剑和白帝珠短暂相融,此刻已是分离,宝珠重新融入少蘅的体内。
她面色稍显苍白,这一番交锋着实消耗了不少的法力。
琉光族的合击阵法之术怕是专门针对自己,每一道灵光的折射竟都恰好堵死了她习惯的出招路数,缠斗下去当是会处处受限,她干脆强势破阵。
体内神胎传来法力驰援,使得少蘅生出新力,不再停留,持剑杀向先前主导阵法的那一位琉光修士。
【扶摇九天】令她身化惊风狂雷,残影都无法捕捉,只是刹那就杀至敌手面门。
那犹如玛瑙的双瞳紧盯着少蘅,没有惊慌恐惧,反倒催发出一股惑心之力,试图动摇她的神思。但是雷帝道花的虚影在其双瞳中旋动,一声霹雳,幻术顿破,反倒是令琉光修士吃了个反噬,眼中终是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少蘅没有任何停留,天工瞳已助她剖析出眼前修士的要害,魂魄也如同‘第三只眼’般地助她寻到了眼前修士灵性最充沛的地方。
两处重叠,她面若覆霜,没有半丝迟疑,朝其刺出一剑。
灵性溃散,身躯崩灭,魂魄粉碎。
余下潜逃的那两位五境琉光,骇得肝胆欲裂,已失进取锐气,只欲去寻六境同族庇护。
但这里是巫族营地,更是巫族早就布好的‘瓮中捉鳖’之局,此行前来奇袭的琉光虽然数目不少,但都陷入了苦战,焉能伸出援手?
如法炮制,再斩两位琉光。
少蘅凌空而立,手中长剑低垂,面容昂起沐光,黑发飞舞,宛如一尊杀神。
第777章 真火琉晶
五境修士,所散发的威势竟不亚于六境真君,她凌空踏立,令一众性情暴戾的琉光都不敢上前。
而这时少蘅感到一束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探查而去却是空无一人,心下回转,暗中感应先前留下的那枚神识烙印。
果不其然,巫沧月正在那个方位。
想来她正是以金蝉衣这件秘宝隐匿行踪,躲藏在战场之中,等候良机,以一击制胜。
“有些奇怪,此前这位巫女参与巫族争斗时,不曾见她催动金蝉衣,否则积累战功的速度应当会更快一些,毕竟潜藏在暗处,等待良机,雷霆出手,更安全也更高效。莫非……是这件秘宝在使用上有什么限制?”
少蘅心中思绪回转,但并未有什么举措。
参加巫族大比的试炼者,彼此击杀并不能夺取败者的战功。
再加上虽然提前清理对手,必能加大取得靠前名次的几率,但少蘅终究是人族。
在这场大比中,她若是主动对巫女动手,杀戮太多,那么等到秘境结束,此事被其他城池的祭祀用什么奇特巫术查出,想要走出巫族部落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少蘅本身赚取战功的速度足够快,足称以一当三,不出意外的话,榜首也是唾手可得,何必要去做给自己平添麻烦的蠢事?
是以,她收回目光,就像不曾发觉巫沧月的存在一般。
只要这些试炼巫女不主动向自己出手,她也愿意落个相安无事。
少蘅从宝华镯中取出一粒五品宝丹,含入口中,压在舌下,化开的药力被《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所炼,使损耗的法力快速恢复。
她环顾此刻的巫族营地,有提前布下的七品大阵相助,哪怕琉光族此行也是准备充足,但局面仍旧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不对劲。”
少蘅心头一跳,看向巫祈主殿的方位。
那株梧桐树闪烁柔光,树冠颤动,繁密的枝桠将正在静修、气息已明显有了突破的巫女护在中央。
巫禅月和神姒正在激斗,前者虽然是八境真圣,但是她的本源衰竭,无法全力出手,再加上被【两仪逆转】打了个措手不及,巫杖有损。
而神姒确实手段不俗,诸般术法施展,身周幻化璀璨流星,宛如置身星河,一颗颗恒星在她抬手时坠落,轰声不绝。
“知道巫族阵营有这位大祭司镇守,神姒却还敢带着一众琉光族前来,必定有所依仗。”
若是巫族没有提前防备,巫祈被当场镇杀,巫禅月必然会不顾衰竭的本源而盛怒出手,神姒只会九死一生。
琉光族定有后手。
她有了这个推断,顿时心悸一刹,正是修士本能的示警。
少蘅的身后扬起宛如一片流淌星河般的披风,从原地消失,藏入空间狭缝之中。
但她那股心悸感持久不散,甚至越发浓烈。
少蘅从宝华镯中取出两页金纸,以法力裁剪成人,从空间中落出,充当耳目。
随后她催动【扶摇九天】,空间道韵随着仙术显化,凝作她身后的一双天鹏羽翼,在扇动时空间泛起涟漪,与玄星披氅相融,竟在虚空中疾驰穿行。
半刻钟后,她离开巫族营地数千里,心悸之感渐消。
少蘅落入一处丛林,右手掐诀,与土相融,潜入大地深处,随后才调动神识去感应那两张金色纸人,观摩战局。
巫祈已是突破至五境后期,自梧桐树巅跃出,手握巫杖,双目如雷,奋勇杀敌。
而巫禅月终究是八境修士,哪怕神姒斗法实力惊人,但仍是节节败退,翡翠般的身躯上满是伤痕,显然本源都有所损伤。
但这位琉光君主,忽然扬笑,双目森冷。
“嘭!”
一道剧烈轰声响动,巫禅月面色惊诧,手中巫杖朝上挥去,方才勉强挡住那条攻来的银色长尾。
“银苍老鬼!老身便说区区琉光,也敢犯我巫族,原来是和你们这群毒蛇联手。”
“毒蛇?我银娲一族的圣血传承自娲皇大神,岂能容你亵渎!”
银苍真圣自虚空中现身,圣洁光轮悬在脑后,他手持双剑,利刃交叠时发出噼啪声,有风雷大作,幻化作两柄巨剑朝着巫禅月劈下。
那两柄剑有道纹流转,乃是双生的七品上阶法器,联击时甚至能发挥出八品威力,令巫禅月严阵以待。
她的额间巫纹闪烁,随后有一方印玺飞出,通体碧蓝,雕有九龙相环,顶处似有一口雷池。
两张纸人潜伏在暗处,上面有少蘅特地绘制的符纹,具备遮蔽气息的奇效,令寻常的六境修士都难以察觉,帮助她清楚地观摩这场难得的八境大战。
“那印玺是巫族在上古纪元时损毁的八品法器,名为玄雷九龙印玺,果然威力不俗,令人心颤。”
少蘅看得心潮起伏,这等至宝若是在她手中,与雷帝道花相辅,施展【雷帝宝录】定是威力惊人,只怕一道玉枢雷霆就足以劈死六境生灵。
若有两件八品法器在手,那即便置身在七境修士的道场中,她也未必不能突围逃去,争得生机。
而此刻巫禅月祭出玄雷九龙印玺,雷海浮动,九龙齐啸,将银苍和神姒全数扫开,占得上风后反倒没有缠斗,而是朝下落去,磅礴神识迅速四扫,顿时面色大变。
她在发现银娲和琉光联手时,便发现此事绝不寻常,果然发现地脉中已被埋下奇特结晶。
巫禅月活了两万载有余,见识不俗,当即辨出这是琉光一族的造物——真火琉晶。
而此刻落在高空的神姒面浮冷笑,她右手食指抬起,落到了一个符文之上,随后便是听到一声声炸鸣巨音。
想要瞒过巫禅月,唯有同为八境的银苍能够做到。
因此神姒正面应对,使这位银苍真圣动手埋下真火琉晶,只待此刻催发,将巫族一举击溃。
山脉碎裂,地火从缝隙中涌出,炙热得足以令生灵当场化作焦炭,同时将巫族原本布下的七品大阵破去大半。
巫觋都是血肉之躯,难以抗衡地火,偏偏琉光族乃是晶石之体,反倒在火中得了加持,斗法更显犀利。
第778章 神官现身
真火琉晶是琉光族的造物,恐怖热量被他们吸纳在体魄中,没有丝毫损伤,反倒使术法中平添火行威能。
巫女本就被地底的轰炸所伤,伤亡众多。
而她们在勉强保住安危后,却要一面抵抗地火的炙烤,一面招架琉光修士的攻势,原本占据的优势荡然无存,开始节节败退。
巫禅月见到族中惨况,目眦欲裂,手中巫杖高举,乌色聚拢,雷声轰轰。
同时数位身怀玄冥祖血的六境巫女与其配合,联手施展的巫术光华涌入云层,顿时落下玄冥之雨,寒气惊人。
此雨虽然没能将地火彻底扑灭,但却大大缓解了一众巫女的压力。
不过少蘅也就只看到这里。
纸人属木,遇见地涌的炽烈地火,被焚烧了去。
她待在地底深处,以【神胎妙法】遮掉气息,隐匿行踪,借此时刻整理思绪。
在殿室中少蘅藏有一具傀人,扮作巫六七的形貌,但也已被地火所焚。
那真火琉晶炸裂时的威力实在骇人,诸多低境的巫觋都因此身故,此番巫族的损失称得上惨重,只怕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巫六七这个身份,不可再用,此番巫族营地内下三境的巫觋都是九死一生。”
若是少蘅没有及时遁走,也会被真火琉晶所伤,不过因为身怀的两大神火,那地火对她倒是没有影响。
可关键是银娲。
此前数场巫族和银娲族的争战中,少蘅就有一股被‘盯上’的感觉,但却反察无果。
但很显然,她在盯着银娲余孽猎杀的同时,余孽也锁定了她。
当时若继续在战场上斗下去,怕是会有高境银娲对自己出手袭杀。而余孽有备而来,以明对暗,难占上风,少蘅才不会头铁犯犟。
“此后若是想要再和巫祈论道,或说参悟那块真凰遗骨,倒是不太方便。嗯……接下来要不再去灵虚族一趟,暗中参悟它们的炼神之法,或许能对我当前的瓶颈有所启发?”
还有此前曾追杀过她的那位灵虚修士,若是找到机会,她自要好好‘回报’一番。
少蘅正在思索,腰间所悬的藤环却是微颤两下。
她伸手取来,以神识感知,双眉皱起。
“巫霖?”
这位巫女此前被她所救,在修为晋升第五境后,就不知潜伏何处,久未联系。
此刻藤环发生感应,有些在她的意料之外。
“巫霖也有五境修为,虽然先前争斗凶险,但玄冥既是雨之祖巫、也是冰之祖巫,她身怀此等巫血,对地火存在克制之效,想要自保应当不难。”
这兰草藤环由玄冥城所提供,少蘅本就疑心不低,到手后曾用天工法力祭炼一番,能确保不被其他两枚藤环感知,所以只能由其他藤环的持有者朝她发来方位。
巫霖所发来讯息的地点,正是巫族营地。
若在寻常时刻,少蘅不介意伸出援手,但她刚从营地遁离,焉能再赴虎穴狼巢?她还真没有仁义到那个地步。
“不过,怎么突然觉得像是陷阱?”
少蘅对自己的直觉极是信任,有契约白泽后所得的加持、有感悟巫术所提升的灵觉、有修行带来的道法自然……她那一刻的心悸之感,不会有错。
而偏偏在她离开巫族营地后,巫霖就以藤环呼应,两者间实在有些巧合。
正在少蘅思索之刻,却忽而感到地脉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是波动的传达,更是大地对它青睐者的示警。
她即刻回神,催发玄星披氅,藏入空间狭缝中时,却有一股骇人的法力传递而来。
法力化作数不清的银蛇,咬上空间裂缝的边界,令其无法闭合,随后竟是强势地钻了进来,要将潜藏在其中的女修扯出。
少蘅面色沉下,双唇紧抿,身后再度浮现由空间道法所凝的天鹏双翅,同时手中落下血色长剑,直接劈向面前噬咬而来的银蛇,发出金铁撞击时的噼啪声。
“好剑,只可惜跟错了主人,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一个女声响起,听起来颇为清亮,但偏偏有一股迷惑之意,少蘅不知不觉间已是头晕目眩,幸好泥丸中的雷帝道花旋动,雷霆轰声令她及时醒神。
女修目中满是忌惮,挥剑斩去面前银蛇之时,【扶摇九天】即刻催动,其中蕴含的空间妙法和玄星披氅相融,令她的潜行速度大大提升,穿梭在虚空当中。
但尚未潜出百里,她就感觉撞上了一层墙壁,更被击出空间,正是无形的结界。
落到一处山崖上时,少蘅抬目看去,就发现面前已有一道身影。
人身蛇尾,银白长尾足有三丈长,隐约浮动五色霞光,而上半的人身亦是高大挺拔,穿着赤紫交织的华裳,头顶珠玉冠冕,一张面庞极是清冷出尘,宛如天上皓月,似极山巅傲雪。
少蘅能感到宝华镯中有一物在发出异动,是她用天工法力祭炼后的那枚银娲鳞片。
眼前银娲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那位大神官!
若是所料不错,这便是当时自己心悸的真正原因。
少蘅心弦绷紧,衣袖中有一枚玉佩滑落至左手掌中。
“敢问这位尊上,就是银娲族的大神官?”
这位银娲的一双金色竖瞳,虽然尖锐,但却有一股难言的圣洁。
她的目光正落在眼前人族女修的身上,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开口答道:“你很聪明。”
“但你手上沾染了本尊很多同族的血。”
瞧这话说的,少蘅还嫌杀得不够。余孽都跟缩头乌龟似的,自从斩去了那条六境银娲,自己此后就再无所获,哪里来的‘很多’?
她只答道:“我为人族。”
银娲劫掠根骨出众的人族,祭炼为‘源’,即便是没有补天之血这等宝贝,少蘅往日碰上了也只有一个字可讲——
杀!
而这位大神官的鼻尖轻耸,神色中略带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女修:“说得对,你是人族。”
“本尊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人族,哪怕是曾捕猎过的六境修士,都远不如你。”
“若能将你擒回,淬炼为源,定然能助本尊踏出那一步。”
少蘅咧嘴一笑,嗤道:“银娲这种杂种,还想返祖成娲皇一脉?真是笑掉大牙!”
第779章 惊险逃生
‘杂种’两字一出,饶是这位大神官的养气功夫极好,此刻双瞳也骤然变得更加尖锐,宛如两根竖直的针。
银娲一族,向来自诩娲皇后人,流淌无瑕圣血,焉能受此折辱?
“低贱的泥巴,也敢亵渎我族的圣血!”
她声中已有薄怒,右手抬起一挥,天象骤变,只见乌云层叠遮去烈阳,而其头顶所在却有一道裂缝,天光乍泄。
少蘅本已暗中令敖川尝试施展裂空爪,以打破空间结界,自己再施展燃血遁术,但却无功而返。
透过血契法令传来的龙音中带了一些慌乱:“不行,这道空间结界太过玄妙强悍,我无法打破。”
这亦是常理之中,真龙秘术再是玄妙精深,敖川也不过五境初期,岂能打破一位七境后期所设下的结界?
而此刻纯银天光普照,少蘅只是被其一照,法力便是凝如顽石,无法调用。
她更感肩负山岳,压得挺直的脊梁摇摇欲坠,险些就要一个不慎,跌至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不能。
不过气海中扎根的金树一颤,金光荡出,【均天】神通发动。
驱逐外力,稳固内息,一切均衡。
侵入体内的银白光芒被强势排出体内,少蘅体内的法力重新运转,行动自然。她一拍腰间的赤皮葫芦,肆意激流的酒液化作长河,冲天而起。
《玄葫养剑术》由柳玉真所赠,本就潜力无穷,五品酒液与清天剑相互磨砺,此刻每一滴酒水中都充盈剑气,化作长剑之形,犹如万剑齐发,朝着凌空的银娲杀去。
而这位大神官先前眼中的愠怒已然淡去,她望着凌厉的酒水万剑,眉间淡然,只是伸出右手压下,银白光芒亦化作剑刃坠落。
“好厉害的秘术,只此一击,便是六境中期都难以全身而退,怪不得能够跃境杀本尊的同族。尤其是那日的你,不知是何等神通,竟能将法力提升至六境,更是受本尊一击而不死。”
银白光剑和酒水万剑相撞,前者在七境雄浑的法力加持下,轻易占据上风,将酒剑击碎,随后幻化作万千光针,洞穿少蘅的肉身,几乎将她扎成一个血人。
肉身经络几乎在瞬间遭到重创,【青帝】符纹在气海中跃动,以澎湃生机为她续力,不至于在此一招下再无还手之力。
不过少蘅十分清楚,这位银娲族的大神官其实本可以直接将自己反手镇压,但却没有。
她是想再观一次【不朽神胎】,弄清其中真谛。
此等玄妙神通,一旦出现,不可能不排入大千神通榜,以神官作为七境修士的阅历和洞察力,早已发现其中的蹊跷。
此刻银娲神官高凌于天,神色淡薄,看向少蘅宛如看着一只笼中小虫,生杀大权,全在其一手之中。
她伸出右掌,紧握之时连天地都好似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空间层层开裂,被扭曲成一个巨大手掌将眼前的人族女修死死攥在其中,不得解脱。
七境是一道天堑,以少蘅如今底蕴,对上六境修士尚有对战周旋之力,但若是面对七境初期,想要逃脱的几率尚且不足一成,更甭提这位神官乃是七境后期。
少蘅被困在这只巨手中,即便发挥全部法力挣扎,天工拆解和【青帝】侵蚀两种霸道力量纷纷上阵,却也无法撬出一道缝隙。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你是真一元宗的弟子,天工法脉的传人?”
神官并未想要得到少蘅的回答,空间之力已将其紧紧束缚,连一个字都吐露不出。
她伸出右手食指,雄浑神识化成一条银蛇,朝着巨手中被禁锢的女修缠噬而去,想要钻入她的泥丸,强行搜魂。
但也正是在这一刻,那巨手被无形之力轰击,顷刻间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陶瓷,碎成残渣。
少蘅从中脱困,手中握有一枚雕有游凰的玉佩,正闪烁着莹润光芒,化作一个个璀璨符文,直到被凝成一枚细长的白玉针。
此针被她的神识所驱,对准了这位银娲族的大神官,令后者面上的淡漠破碎,蛇尾上的银色鳞片都因为本能忌惮而翻卷起来。
灵寰真圣可不是巫禅月,她所修炼的《枯荣蜕玉真经》玄妙无比,纵使年岁已高,但生命本源却在一轮轮的蜕玉身中保持鼎盛,无论何时都可以全力出手,无需担心后患。
她赐给少蘅的这一道护身之宝,其中所寄的三击之力,自是强横非凡。
此刻玉针在神识驱动下,朝着银娲神官射杀而去,无形气机将她死死锁定,使其没有逃窜之机。
少蘅手中的玉佩暗淡下来,眉宇间心痛难抑,如失至宝,一时咬牙切齿,双目愤恨地看着眼前的银娲。
白玉针只是顷刻之间,就轻描淡写地穿破银娲神官的法力护盾和一重重护身法器,直接洞穿她的心窍,竟连魂魄都贯穿了去,扯离出了那具肉身。
八境一击,摧枯拉朽。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这位银娲神官本是处于春秋鼎盛,此刻却是快速衰老,光洁的皮肤干瘪下来,头发花白,牙齿脱落,那条长尾上的鳞片都变得极为暗淡。
枯荣真意!
少蘅没有在此观她的惨状来满足一时之快,先前八境一击所散出的余波,已将空间结界冲毁,故而此刻她催发秘术,燃烧体内三成血液,远遁万里。
在她遁离之时,已是察觉那神官身上弥散起补天术的玄妙气息。
补天术具备极强的孕育生机之力,与枯荣真意相互拉锯,一者源源不断,一者如无根浮萍,银娲神官即便会付出惨重代价,想要将此招抗下也并非不可能。
眼下正是少蘅逃离的良机。
她落至一处荒漠平原,双眸冷肃,从自己腰间取下兰草藤环,运转天工法力化作短刃将其一分为三,催动三张纸人将它们托起,朝着三个不同方向掠去。
先前这枚藤环刚刚传来感应,银娲神官后脚便至,少蘅怎么可能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只怕巫霖已是落入银娲之手。
少蘅能以天工术淬炼藤环,但这位神官何尝不能催动欺天术来更改规则,以巫霖手中的藤环作为定位的依据?
“真是百密一疏。”
第780章 终落敌手
【青帝】此前与涅盘法真意相融,完成蜕变,四重变化均有增强,此刻已在短短时间内补齐了所耗的血液。
少蘅再度催动燃血秘术,遁离而去,跨越万里。
彼时藏入地底深处,她收敛全数气息,暂作停留。
少蘅的双眉紧锁,思绪快速运转。
按照此前施展通灵巫术所获取的情报,银娲余孽并未和银苍真圣坦诚相待,所以银娲和琉光结盟,共袭巫族营地,应当不是银娲神官的手笔。
她只是借此良机,潜伏在战场当中,想要捕掠少蘅。
而在她本能示警,出于谨慎而逃离巫族营地后,这位银娲神官便在搜集她的去向,大概率是靠那枚兰草藤环锁定方位。
“还真是对我穷追不舍。”
少蘅看向手中的清天剑,此剑本就是自发择主,和她天然相契,再加上曾被以血养剑,培育出器灵,炼化道痕禁制上本就有无形加持。
自从此剑落入她的手中,已有两百余年,其中的道痕禁制在之前就终于是被炼化完毕,能够发挥八品法器的真威,方才能和六境修士相斗而不落下风。
可在那条银娲面前,清天剑也做不到跨境相斗,反倒是实打实的至宝诱惑。
少蘅深吸口气,将此剑收入赤皮葫芦,随后将此物、青离石珠和雕凰玉佩,都一同收入气海中的那具灰色人像上所铭刻的符纹中。
这正是【窃天意】所衍生的‘纳宝囊’,藏入其中的珍宝,都会被隐去存在,隔离一切感应手段。
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少蘅深吸口气,通过血契法令和白归真通话,传达现下的情况,并令它尝试占卜,哪个方位可以趋吉避凶。
片刻后,白归真传来回答:“那位大神官已渡命劫,超脱天命之外,我现阶段所掌握的占卜之术无法生效,只能看到一片紊乱的朦胧气机。”
“那你们留守在石珠当中,一切如常。”
纵使她的契妖都算得天赋异禀,哪怕多宝也有【神农手】这等神通加持,但在七境的追杀之下,难以发挥什么功效,不过是徒增伤亡。
至于将它们丢出,当作挡命的护盾?
且不说有没有用,单单是少蘅和它们相伴不短时间,她虽真是心硬如铁,但也做不出此事。
几位契妖得了传音,均是沉默,心焦如灼。
少蘅潜藏在地脉深处,浊垢元壤萦绕在身侧,化作一层紫黑色的铠甲,汲取大地之气,与【青帝】神通所催出的生机相融,修复此前所受伤势。
“想要摆脱银娲神官的追杀,最好的选择就是潜入其他种族的营地,令她投鼠忌器。”
此前三十年正是如此,少蘅常年待在营地当中,即便出战,也和巫族的动向近乎同频。神官若想出手,一旦被高境巫女所察,就极容易出现差错,引发后患,所以才一直没有动手,直到今日……
常胜将军的巫族,在银娲族和琉光族的合击之下,终于露出败势。那时候她们的内乱尚且难以解决,岂能分拨出高境巫女来援助少蘅?
“捉我,便是想要将我炼为源……”
少蘅低声喃语,双眸掠过精芒。
她当然是最好的材料。
她是万载难逢的圣品资质,根骨绝世,修炼上品道经,天工法力时刻都在滋养她的本源。再加上后天曾收集五行灵物,融入五脏,作为金丹道基,堪称旷古绝今。
论及本源,谁能和少蘅媲美?
要是换个角度,假如她是银娲神官,也恨不得将这块‘珍馐’一口吞吃。
修行界中,万灵同存,物竞天择,最简单的道理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少蘅垂涎银娲的补天之血。
银娲垂涎少蘅的道基本源。
无所谓恩怨情仇,只看谁技高一筹。
但这纯粹的利益,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少蘅心潮起伏,最终平复,从石珠中取出了一尊泥塑小人,捏来浊垢元壤,将其包裹,埋在地底深处。
逆命泥塑。
这是当年天丰掌教所赠的护身宝物,若是能一切如她所料,那么此番终于是能够用上。
少蘅深吸口气,凝聚神识化作一个玄奥符文,落至泥丸中时与魂魄相融,将这段记忆暂时封存。
想要骗过旁人,要先骗过自己。
她神色露出片刻迷惘,随后复归清明,再度催动一次燃血遁术,朝着巫族营地的方位赶去。
“此前一番纠缠,过去将近一个时辰,巫族营地那里的争斗想必快到尾声,毕竟两族奇袭,想打的是快战,不可能久拖不决。”
巫族有巫禅月这位真圣,以及数位七境巫女。哪怕元气大伤,也不可能因为此战而彻底落寞,毕竟她们才是这场五族乱战中的最后赢家。
只要少蘅及时赶回巫族营地,她身怀盘祖神种,极有可能得到庇护,从而令银娲神官投鼠忌器。
但她催动玄星披氅、潜行在空间狭缝中时,突有强横法力击碎虚空,朝自己缠杀而来。
少蘅没有惊愕,反倒有一股尘埃落定的必然感。
银白法力化作巨蟒,尖齿将空间狭缝直接嚼碎,一口将她咬住,逼得其现身在现实当中。
少蘅身后的披风消失,被收入【窃天意】中的纳宝囊中。
而后她全力催动法力,诸般术法连击,阴阳二气、紫金神焰、一元重水、白帝珠光、玉枢神雷……每一道声势浩大的攻势,却不曾撼动这条巨蟒半分。
银娲神官正站在她的身前,那张原本看上去约莫二三十岁的面容,此刻已是憔悴了不少。
她的墨色发丝中亦夹霜白,像是苍老了十岁不止,可见先前那枚蕴藏了枯荣真意的白玉针虽然被挡下,但也对其造成不小的影响。
银娲神官猛然伸出右手,探入法力巨蟒中,掐住少蘅的脖颈,那双竖直的瞳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族女修。
“果然是真一元宗的天工道子,竟有八境真圣赐下那般手段,护你平安。”
若非是银娲一族的血脉特殊,她又已是完全掌握补天术,并且从中脱胎出欺天术,那么先前那一记枯荣针,真是要令她的生命本源大损得无法追击,只能先作疗养。
她紧紧掐住那一段脖颈,想是要将之折断泄愤。
修者早已超脱凡俗,少蘅只需闭息,便是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昂首,冷目扫过眼前的银娲。
她没有说出什么威胁之语,毕竟这位神官已辨出了自己的根脚来历,知晓有一位真圣护持,却还敢在此刻出手,便知威胁无用。
一位活了千万年的七境,难道真会在冲动下做出什么失智之举?
银娲松开了手,她的目中有浓烈的贪欲涌现。
“待得本尊炼了你,培出最完美的源,定能脱胎成圣。”
第781章 蓄肥而食
人族的起源,是否和娲皇有关,众说纷纭。
其实哪怕是这位银娲神官,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答案。
但银娲确实在感应人族的气息上得天独厚,并且祖上针对此族所研出的抟土逆法极是霸道,可抽灵解形,化人为壤。
神官凑近了些,鼻翼微动,嗅到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后,轻叹一声。
“纵使本尊曾见过的七境人族,都不及你的本源精纯。”
“天工传人,果然历代都是天纵奇才。”
而被磅礴法力所镇的少蘅,尚且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就是七境修士。
道场自然,凝生法相,举手投足都含大道真谛。
银娲神官的修为已至七境后期,是可以和天丰掌教媲美的存在,绝非此刻的少蘅所能力敌。
她的种种反抗,都好似蚍蜉撼树,连半片树叶都无法摇动。
但她的心中没有生出半分畏惧,反倒像被点燃了一把火焰,胸腔中满是滚烫热意。
少蘅浓墨一般的双瞳,紧紧盯着眼前的银娲神官,像是要将每一寸的面庞都记在心间。
这位银娲神官突然很想听听,这位人族女修会说些什么。于是她松开了紧攥脖颈的手,同时将法力镇压稍松,使后者恢复对身体的部分掌控。
看着那双竖瞳中透出的戏谑,少蘅心中的那团火反倒在渐渐熄去。
她没有开口。
若是势弱,再铿锵有力的宣言,都只是被风一吹就散的浮萍。
若是势强,即便轻描淡写,那也是举重若轻,彰显无形力量。
示弱也好,狠话也罢,此刻都没有必要。
少蘅绝不允许自己的言行,成为他人玩笑的把戏。
“真是没意思。”
银娲神官低声呢喃,她额间一闪,金色神识涌现,化成一个圆环,形如咬尾之蛇。
元娲印。
这枚金色印记一经凝聚,就立刻落至少蘅的额间,强势钻入其中,朝着泥丸包裹而去。
银娲一族曾用这门印法,奴役诸多种族的生灵,此刻这位神官竟是想要用此元娲印来驱遣少蘅。
但在同时,泥丸中有彩芒涌出,正是不朽之光。
它强势冲击那枚金色印记,纵使后者是七境神识所化,也未曾显出丝毫颓势。
两者倾轧,宛如龙争虎斗,但冲击时的波动终究太过剧烈,令少蘅几经淬炼的泥丸宫也渐渐攀爬裂纹。
泥丸为人族修士的三大丹田之一,是修行根基所在,故而此刻她内息骤乱,眼尾淌血,剧痛激得瞳中布满血丝。
但少蘅在笑。
不朽之光不会衰竭、不会磨灭,在与那元娲印的对抗中最终取得了胜局。
而且即便不朽之光无法奏效,她的魂魄中还融有盘祖神种。
此乃《盘祖真经》的凝化,亦是巫族的至高真谛,足以和真正的娲皇匹敌,岂会被元娲印所影响?
自己所施的印术被破,银娲神官双眉微挑,伸出右手,轻拂眼前女子的脸颊。
“这彩芒便是你当年硬接本尊一击的依仗?都说人族生来道体,根骨暗合天地至理,若属上乘,可以衍生特殊天赋。那日你施展的手段原来不止是神通,还同自身的根骨有关。”
“本尊对你更感兴趣了。”
她右手的食指抵在少蘅额间,银雪般的法力倾洒,顷刻化作三十六道锁链,将后者的周身要穴封锁,并且将空间压得塌缩,化作被其掌心所握的一枚银珠。
在锁链结成银珠时,少蘅就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只听到一句话。
“美味的食物,值得知晓本尊的真名。”
“千江津。”
银娲一族,以千为姓。
这位当代大神官,正是名为千江津。
少蘅牢记此名,闭上双眸。
即便身处银珠之中,【均天】神通也能抗拒那些锁链的威压,让法力运转保持流畅。
于是她催动天工法和【青帝】藤丝相融,化作青灰流光,与银色锁链相撞,试图将其侵蚀。
但奏效之后,少蘅反倒轻叹了一声。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乃祖师所传,本就霸道强横,天下纵有万万经,此法亦属第一流。而【青帝】亦是榜上排名第六的神通,经过多次蜕变。”
“两者之强,都非这位大神官所能压制。”
“千江津看穿此事,但她浑然不惧,因为七境的法力太过雄厚。”
少蘅确实可以凭借自身的手段,拆解这些锁链,但只是一星半点,就有雄浑灵气涌入体内,撑得她经络鼓胀。
想要将这些银色锁链都炼化,破解银珠封印,她只怕花上三载都未必能功成,若是将灵气全数化作己用,滋养小道场,那甚至足以突破至五境后期。
千江津这等境界的修士,其实必有其他手段可用来限制少蘅,但为何如此慷慨,动用自己苦修的法力,化作少蘅的资粮?
不仅仅是居高临下的傲慢,更是——
蓄肥而食。
人豢养鸡鸭猪羊,不会吝惜饲料的投入,因为能从它们身上获得超出付出的回报,而此刻千江津的做法,其实何其相似?
少蘅已经猜到这位神官接下来的做法——填鸭。
将她的修为提升、将她的本源增强,使得能被提炼出更为精纯浓厚的源,为千江津所用。
不过此事不会持续太久,因为纵使千江津想要不顾少蘅的根基,不计代价地提升其修为,但有《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此等道经和【均衡】的加持,稳固得恐怖的法力周天,足能将根基强行夯实,使她无法快速破境。
除非千江津废掉少蘅的功法,但必令她道行被破,本源损伤,与其根本目的相背。
少蘅心绪渐平,她没有停下对于银色锁链的炼化。
不管用意是何,好处就是好处,送到嘴边,没有放过的道理。
她要猛吃、狂吃、大口地吃!
吃个昏天黑地!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所化的周天将那些磅礴灵气快速提炼,在经络中流淌,一部分涌入体内的三大丹田和阴阳神窍,引得它们齐颤,另一部分则是融入肉身,滋养五脏六腑,令灵性孕生,气海金丹上的道纹缓缓点亮。
而在银珠中,少蘅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大受限制,宝华镯已被千江津封印,其中的计时符箓也无法取出。
不知过去多久,待得少蘅体内的法力有了些许增长,周遭锁链窜动,银光散去,她发觉自己已是置身在一片青铜古殿当中。
第782章 万源殿(一)
这一方青铜大殿,地面铭有玄妙灵纹,蒙蒙灰雾从中逸散,将此地衬得古朴深邃。
少蘅的双瞳浮涌金芒,以天工瞳审视四下,突然发现古殿宛如一个活物,处于轻微的起伏之中,就像是心跳,也不知道是何缘由。
是法器?是秘宝?还是真正的生灵?
她四下环顾,发现顶有圆洞,天光从中倾泻,映照两侧青铜壁上的图腾,均是人身蛇尾的生灵,在天地遨游,以长尾拨动五行,以心意捏取造化,演化种种玄妙,宛如神只。
而少蘅本就敏锐,立刻就注意到那些图腾并不是银娲。
她们的长尾上所萦绕的乃是五色霞光,浑然天成,栩栩如生。
“我族的万源殿,乃是上古所传,确实是震慑人心。”
声音从高处传来,眼前有八根长柱矗立,千江津正端坐在中央柱顶的王座上,身下长尾则缠绕柱身,银光掠动,宛如流萤。
“震慑人心?我只觉得好笑。史传娲皇一族均是大慈大爱,心怀天地,泽被万灵。”
“银娲族将万灵捕杀至此,炼化真源,却在周围铭刻娲皇图腾。”
少蘅身上还困缚着银色锁链,导致只能匍匐趴地。
但她昂首看向千江津时,笑声清朗,说道:“你们是崇敬娲皇,还是在挑衅娲皇呢?”
“放肆!”
一道怒吼传来。
那八根长柱上所盘踞的除了千江津,其中四位全是第六境后期,一位银娲修为已达七境初期,剩下的两根长柱则是空缺。
而发出吼声的是其中一位六境银娲,她紧盯着少蘅,尖竖的双眸中竟藏有深刻恨意。
修者本就过目不忘,少蘅将其面貌记下,与记忆比对后,便明白了过来。
“我当年和巫祈联手猎杀的那条六境银娲,应当与你是血亲。”
“既然如此,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她的滋味可是好极了。”
当年那条六境后期的银娲,面貌和刚刚怒吼的银娲足有七成相似,想必血脉相近。
而除开这一条,再加上当年曾被她和血天冕、巫妙仪联手猎杀的另外一条,就正好对应了空缺的两根长柱。
少蘅言语中的挑衅之意实在是太浓,令那银娲当即怒发冲冠,长尾拍打着长柱,发出轰隆闷音,就要雷霆出手之际,却被千江津所阻。
这位大神官面似冷玉,双眉紧锁。
“无需管她。”
“将她炼作真源,助本尊完成蜕变,晋升真圣。届时本尊的欺天术便可逆转这片秘境,将祖巫术的真谛窃用,化解我们血脉中的诅咒,从而真正能够在天地间行走,而不是在这片秘境中苟延残喘。”
“大神官,她只是一个区区的五境人修!”
“可她不是将你妹妹那等六境后期,都斩于剑下?”
千江津神色未有变化,不过侧首看向出言的银娲时,令后者身躯微颤。
“而且千裳,你在质疑本尊?”
“大神官,千裳不敢!”
她垂首低眉,不敢再行造次之举,但那双竖瞳仍暗中盯着少蘅,显然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而千江津右手挥动,神识将那趴倒在地的女修扫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
片刻后,神识撤回,她的双眉却已紧锁。
“真是有意思。”
千江津以神识相扫,本就是想要将少蘅身上的法器都给搜刮出来,既是为了防止此人接下来的反抗,也是为了那柄八品法器。
可是以她的神识,却无功而返。
少蘅感到那股强横神识从自己身上撤走,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她将珍宝藏入【窃天意】的纳宝囊中,隔绝可能针对法器或秘宝的感知手段,再以【神胎妙法】将一切遮掩,方才瞒过了这位七境后期。
在千江津的眼中,少蘅气海中除了那枚举世无双的十纹金丹和均天,便只有【青帝】和【归真台】这两枚神通符纹。
此人生有先天神通,是她此前就已推敲出的事。
而没能在少蘅的身上寻找到自己想要之物,千江津也没有问出口来。
有那奇特的彩芒存在,元娲印尚且无法奏效,搜魂之法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而且此人既是费心藏起珍宝,难道还会将下落告知?不过自取其辱。
但千江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不妨事。”
“你、你炼化的灵物、你契约的法器和秘宝,都会被化作真源,成为本尊的成圣之基。”
她高坐台上,露出笑容。
忽然,整个青铜大殿剧烈震颤,那些遮掩少蘅神识的灰雾退去,令她发现原来此殿宽阔无比,一望难见边际。
她所在的‘地面’,其实也是一根方形大柱的顶端,而在身后则是一口大鼎。
此鼎通体乌金,上有银色浮雕,宛如盘躯的银蛇,但细看时银蛇浮雕又像是一只素手托鼎。
在大鼎旁,有诸多被术法锁链所缚的人族,足有千数,其中十之八九都是幼童,根骨上乘,并且因为年龄尚幼,在母体中所孕生时的胎息尚未散尽,萦绕清灵之气。
那些半人半蛇的银娲,目光森冷,手持短匕。
她们将被术法封印、处于沉睡中的人族,扒皮取肉,抽筋吸髓,剖出脏腑和经络,丢入不同的炉鼎,淬炼出一缕缕色泽奇异的气,朝着那口乌金大鼎汇去。
一众银娲神色漠然,手起刀落,没有半分动容,宛如在宰杀牲畜。
少蘅清楚,这般行径无法用对错去定义。
譬如鹰捕蛇、蛇吞鼠、鼠吃虫……天理生来如此,岂可判其善恶?甚至自己对待外族,亦是称得狠辣,并且将银娲视为提炼补天血的耗材。
所以,她只有立场。
生而为人,少蘅早就有了天然的立场。
看清此等行径,正和当年追杀至那条银娲老巢时所见的场景重合,令少蘅一刹间心火炽烈。
而她的心绪变化被千江津所觉察,使其面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你在生气?”
“不用生气。本尊不会如此糟践你,他们尚且需要分割,提炼精华,但你身上的每一寸,都太过完美,根本不需要这等步骤,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千江津的食指轻划,从虚空芥子中取来了一枚紫金宝丹,突然朝着少蘅的气海弹去,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入其体内。
“你可莫要辜负了本尊的这一枚七品宝丹。”
第783章 万源殿(二)
千江津将丹药打入少蘅的气海,使她顿感内里翻江倒海,难以自制,面露狰狞。
此丹色呈紫金,表面铭有七道幽蓝云纹,而少蘅本就是丹师,当即辨认出其名为‘仙羽’。
自古以来的修士,皆视成仙为‘羽化’,由凡化仙,逆转蜕变。
这枚仙羽丹便是取自此名,名列七品中阶,一旦将其吞服,生灵就会步入一种‘伪羽化’的状态,使修为在短时间内大幅增长,丹中所含道韵还会同时滋养修士的道基本源。
但这种‘伪羽化’和羽化飞仙不同,它更像是一种‘点燃’,将潜质彻底发挥,使得生灵在被点燃的每一刻都受焚身之苦。
仙羽丹落至气海,化作一轮紫金烈阳,令少蘅五内如焚,痛苦直抵魂灵深处。
她紧咬牙关,运转不朽之光,试图去包裹这枚丹药,但此刻台上的千江津已是挥动袖袍,一阵强风袭来,将少蘅托起,直接送至那口乌金大鼎之上。
困束在她身上的三十六根银白锁链,哗哗而动,朝着四周射出,缠至鼎的边缘,将少蘅吊悬在中央。
鼎中有银色火焰,化作蛇状,朝她噬咬而来。
这并非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抟土逆法所化,只是刚接触到少蘅的体表,就将血肉化成黄土碎泥,朝下掉落,同时有如霞的气雾从中飘出,被一股吸力所引至鼎腹中去。
这就是‘源’。
少蘅的身躯虽然被锁链所束,但是有抗拒外力的【均天】相助,体内当即便有彩芒掠出,化作一个鸡子外壳,将她护在其中。
逆法所化的银蛇固然凶悍,可不朽之光亦非寻常。
少蘅暂时赢得喘息之机,正欲全力运转《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来炼化那枚仙羽丹,化被动为主动,但是却突然见到高柱上的那位银娲神官,神色自若,没有半点慌色。
有秘语呢喃,使得天地灵气波涌,宛如潮汐起伏。
千江津好似在念动大道的真韵,制定万物的运章。
“禁万法。”
千江津口中三字落定,每一个字念出都有大钟撞响的沉音响彻,亦是天地规则的冥冥宣告。
刹那间,原本能和那银蛇斗得势均力敌的不朽之光,此刻却大幅势弱,彩光鸡子被撕咬出缺口,朝着其中的少蘅绞杀而去。
此位人族女修,手上已是不知沾染了多少银娲的鲜血,千江津岂会让她悠哉游哉?
仙羽宝丹,所为的也绝非是养虎为患。
千江津将少蘅悬在鼎上,不断地用抟土逆法抽离她的本源,而那枚仙羽丹则在持续激活其潜质,提升其修为。
这就像是一边从猪身上割肉,一边为它处理伤口,再等到下一次的割取。
少蘅所受的,便是千刀万剐之刑。
“欺天术,千江津用的是欺天术。她动用此等秘术篡改天地规则,令得这里万法禁锢,我半分手段都施展不出来,不朽之光的威力都大受限制。”
少蘅越是修行,就越是明白世间事物往往遵循均衡至理。
任何看似天生无敌的存在,其实不过是暂未发现克星,这就是所谓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早就想过自己作为依仗的不朽之光,或许有一天也会出现克制之物,只是没想到是在如今的情形下。
不朽之光虽然没有被欺天术彻底禁锢,但此刻威力大减,循环再生的速度变慢,导致难以将逆法全部挡下。
肉身在被拆解,修为却在提升。
无论是躯体还是魂魄,少蘅都感到处在巨大的拉扯中,剧烈而持续的苦痛令她的意识都断断续续地出现空白。
她听见了高柱上的银娲,在讥笑不止。
她听见了平台上的银娲,在磨刀霍霍。
彩芒渐渐暗淡,直到消亡,少蘅将自己彻底暴露在逆法银蛇之下,被它们啃食肉身,被它们侵蚀本源。
但她低垂首时,嘴角却是轻轻勾起。
……
弹指间,甲子如须臾。
整个万源殿中一片肃穆,其他的银娲都已纷纷告退,只有千江津这位大神官停留在主殿当中。
她高坐台上,右手握拳撑着侧歪的头,看着那口乌金大鼎上已被煎熬得不成人形的人族女修,双眸中闪烁着满意。
“前所未有的十纹金丹,已被点亮了七纹,在这般苦难中都能突破至五境后期,果然是天工法脉,不愧是那位号称“天工造化普化神尊”的当代传人。”
“可惜如此人族骄子,终究是要化作本尊的成圣基石。”
她尖竖的双瞳透过乌金大鼎的鼎身,看到了其中一团氤氲气雾,极是奇妙。
它原本的色泽其实是如同黑白交融的灰,但在逆法攫取少蘅的血肉,提炼出‘源’,融入其中后,这团气雾就泛起流光,宛如流动的霞彩。
千江津能清晰感应到,这团‘源’已经发生了蜕变,它此刻就像是万法的起始、生命的根源、造化的摇篮。
她猛然抬头,看向那被三十六根锁链扣住周身穴窍的女修。
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在不断被攫取本源的情况下,即便体内有仙羽丹的滋养,也难阻本源日复一日的衰弱,哪怕突破,气息却也如朽木。
“也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能支撑得这么久。”
“不过那枚仙羽丹的药力,终于只余一缕,这位天赋旷古难寻的人族女修,还是要陨身在我族的天源鼎中。”
“本尊实是心善,干脆助她一臂之力,来个痛快吧。”
千江津轻叹一声,伸出右手,食指点下。
那些逆法所化的银蛇,数量上骤然暴涨十倍不止,更显凶煞,要将少蘅的残躯吞噬殆尽。
不过短短十息,她的肉身和魂魄终是葬在银蛇口中,化作最后一点掉落的黄泥,落入鼎底中去。
而千江津在此刻站起身来,双眸中如同烧起熊熊烈焰,彰示她不加遮掩的野心。
她飞凌至鼎前,浑身闪烁银光,符文在其周身显现,正是在催动秘术,将自己的精气神提至巅峰。
她要吞下眼前的源。
她要借此重塑血脉。
她要借此成就真圣。
但猛然间,鼎中的那一团源中,亮起一道青金色的符纹。
【青帝】——八万春
造化春晖,涅盘重生。
雾气竟然凝形,少蘅的双眸在其中浮现,亦有如同熊熊烈焰的野心。
她忍了六十余年。
想要探索生命的起源,明悟灵魂的本相,那有什么比得上化作‘源’,在生死一线中去追溯所有,还要来得有效?
一枚雕凰玉佩在少蘅的面前浮动,其中爆发磅礴的莹润白光,化作了两枚纤细的白玉针。
枯荣真意充斥此间,紧紧锁定千江津,属于真圣的威压令后者身躯无法克制地低颤。
“给我去死!”
第784章 万源殿(三)
一枚玉佩,三击之力。
少蘅神识落至玉佩当中,将余下的两击都激发出来,锁定眼前银娲,凛然杀意,毫不遮掩。
哪怕千江津身为七境,阅历丰厚,此刻被真圣之力锁定,也不由惊慌一刹。
“不对,不对!你若是还留有真圣手段,此前不驱,是在将计就计?!”
少蘅没有回答,满室只有长针嗡鸣之音。
两枚白玉针,同源于灵寰真圣,此刻相互呼应,弥散的枯荣真意化作万千枚虚幻的针影,对准千江津。
那些感知到不妥而赶至殿外的银娲们,察觉真圣气息,顿时被震慑得不敢入内。
“咻!”
玉针虚影射出,千江津只能仓皇结印,身下长尾挥动勾圆,结界顿升,护卫己身。
而少蘅催动玉佩,两击连发,没有灌注全力一击,而是幻化针影,正是要将其拖住。
一位完美掌握补天秘术,并且参悟出欺天术的七境后期,即便是硬捱两针,也未必会陨落。更别提殿外一众银娲,其中还有一位七境在虎视眈眈,只是顾及真圣威压,迟迟不曾迈进殿中。
想要靠着这枚玉佩大杀四方,荡平银娲余孽,实在是痴人说梦。所以她的真正目的,是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千江津正在严阵以待,全心应对那些白玉针影,不敢沾染半分枯荣真意。
而少蘅则是置身在那团雾气当中,细细体会此刻的玄妙之境。
这就是源。
肉身已毁,被银娲逆法解构为这一团‘源’,它是生命的本真,也是造化的最初。
少蘅进入万源殿,发现鼎中的源一直没有被使用,当即就明白千江津是想要积累到一定的量后,一鼓作气,完成血脉的追溯和生命层次的蜕变。
所以她当时没有反抗。
如果少蘅强行催动【不朽神胎】,不止是法力会提至六境层次,不朽之光也会得到大幅增强,足以抵消千江津所施展的欺天术。但她没有,而是将不朽之光融入每一缕自己所化的‘源’中,保持着对它们绝对的控制力,然后在生死之间挣扎,在‘源’的这一状态下去体悟。
直到肉身被彻底摧毁,连魂魄都化作残缺,少蘅在巨大苦痛中,反倒觉得有灵光掠过。
生死一线,宛如磨盘,诸般所学,都在这口磨盘中被碾碎、挤压、交融。
于是她看到了生命的最细微,就如同灵子堆叠以成万物,那些细微个体的差异、分化、聚集,慢慢组成一个完整的人身。
这些源与少蘅的心念同频律动,并且在神通的催化下,为她重塑出全新的肉躯体魄。
此后‘源’朝着她的额中涌去,汇至泥丸,萦绕在魂魄的周围,结成一个灰色大茧。
魂魄中的青灰脉络不断震颤,传来砰砰之音,像是心脏的跳动,但更像是山崩地裂的闷响。
那些脉络在自动剥离,令少蘅身躯颤动不已,剧烈的疼痛带来感官的短暂空白,直到所有的脉络相聚,化作一朵青灰莲花。
与此同时,在一处桃花林中,有一口明净清池,中有金鲤跃动,激溅水花,却不敢触醒那正靠在岸边,闭眸小憩的女子。
但是随着一阵清风拂过,桃枝颤动,数朵粉色花蕊脱离枝头,在风中解离成花瓣,轻轻落在了女子的脸颊之上。
她骤而睁开双眸,黑色圆瞳竟在转瞬化成竖直,但并无尖锐森冷之意,其中映射虹光,有出奇的圣洁威严。
此人姿容出众,面若观音,露出笑容,宛若春来。
“终于到了这一时刻。”
玉千秋低声呢喃,昂首看天时,似乎穿透层层阻挡,窥见一处神秘的殿宇。
“你会有多璀璨呢?”
她伸出素白的手,摘下脸颊上的桃花瓣,在指间轻轻揉搓。
因结成果,还是果为前因?
纵使是玉千秋,也难以评下判词。
她无法确定,是否正是因为自己窥见了那一个未来,才导致之后的插手,进而推动那一个未来的出现。
但是这又如何?
只要那一个未来,是自己所愿意见到的。
纠结前因,实在枉费心思,把握结果,搏取想要未来。
玉千秋立起前身,原来她的下半身正浸在水中。伴随着哗哗的水滴溅落声,日光映照,那是——五色霞光相绕的圣洁长尾。
……
再观万源主殿当中,约过半刻,满殿室的白玉针影已耗去四成。
千江津看着鼎中塑出真身、气息远胜以往的少蘅,更是看到她将那些源气全数吸纳,用于自身的蜕变,真是恨得目眦欲裂。
但是她却不敢真豁出去,硬撼那枯荣真意。
此前所中的第一枚玉针,虽然被千江津强行化解,但也生生将她剩余的天寿削掉近乎三成,就连血脉中的诅咒都差点被重新引动,导致境界出现下坠之险。
如今千江津若真是想要打破眼下的僵局,那么她怕真会有陨落的风险。
毕竟天寿尽时,就算补天术再玄妙,那也是必死的结果。
“没关系,她逃不了!”
千江津心声狠戾,她已是传音给殿外的银娲,令得她们布下天罗地网,将空间禁锢,纵使眼前的女修有再超凡的手段,也无法潜逃离去。
而待得自己解决掉殿内的这些白玉针,就能将此人重新擒获,再度熬炼,逆法化作地壤,抽离出来的真源同样能用!
少蘅亦猜到银娲的举措,但此刻心境却是格外空灵。
她所修的灵虚炼神法,终于是在这六十余年的磨砺下,来到了瓶颈。那些青灰脉络,脱离魂体后化作莲花,正是盘祖神种,在源所化的灰茧中被孕育。
那个疑惑,再次出现在少蘅的心中——何为灵魂的本相?
人族向来是灵肉相生,密不可分,如果她的魂魄真的出现第二形态,那么自己是否还算是一个完整而彻底的人?
但是在此刻,‘源’在运转,一片灰蒙蒙中,少蘅看到了奇异的景象。
一切的最初,不过是微小得称不上生命的存在,呈胞状。但正是它开始演化,生出真核,再由单一变成繁复的如今。
她看到鱼类生出四肢,踏足陆地,演变为另一全新种族。
她看见走兽体型缩小,生出彩羽,凌空而起飞入天空中。
她看见地上虫豸化蛹,挣扎求生,层层蜕变后竟具龙形。
……
生命的真谛,正是千变万化。
灵魂的本相,从不拘泥形态。
第785章 娲皇之身
明悟乍现。
少蘅的心声响起:“我唯一需要贯彻的本真,正是我自己!”
千变万化,才是这世间生灵的常态。
就像是蛇欲升龙,雀欲成凰,天下万物都在奔赴一场浩大的进化之旅。
她局限于形体,眼界太过狭隘。
毕竟是人又如何?是盘祖又如何?甚至是走兽游鱼又如何?
她还是她自己。
灵魂的本相,从不拘泥形态,因为这些形态始终贯穿并遵循着唯一的本真——少蘅!
灰色的源包裹着魂魄真灵,推动着她的蜕变,更像是在孕育着全新的生命。
而那朵青灰莲花,正悬落在魂魄小人的头顶,伴随着显化成实质符文的灵虚炼神法,它缓缓化作纷飞的光点,竟与魂魄出现第二次相融,并生出一层在不断凝实的虚幻影像。
显然,这正是第二形态的构建。
但就在此刻,突然有一道嗡响在少蘅的体内响起,猝不及防,令她也面露诧异,不知何解。
有一枚泛动五色光晕的鳞片突然从魂魄深处飞出,它甚至沾染着几滴宛如霞光的血珠。
可是此前被逆法所炼,她的肉身和魂魄都被解离,化作‘真源’,却根本没有见到此物的存在。
再加上魂魄这等关键,少蘅向来是小心谨慎,甚至此前想要一探余孽老巢的万源殿,都是为了防止在出秘境时,自己的魂魄会在欺天术的影响下被篡改而留下隐患。
少蘅立刻回忆以往,转瞬有了怀疑对象——玉千秋!
当初自己曾因陷入顿悟,正是被此人带走,藏入一处安全之地。
她曾说在自己找到少蘅时,就已留下了一件东西。
她曾说想要自己是少蘅的真命天女,见证其璀璨时刻。
这枚鳞片,就是当初玉千秋所留下的东西?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在这枚鳞片出现的时刻,一股奇异的圣洁之息,已是从少蘅的身上弥散开来,令正在费心抵抗白玉长针的千江津面色大变,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位大鼎上的人族女修。
她身躯不自觉地轻颤,心神惊震得被数枚枯荣真意所化的针影贯穿身躯,都尚未缓过神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等低贱的泥巴,身上竟会有……”
此刻少蘅的泥丸宫中,那枚五彩鳞片出现后,当即便冲入‘源’所化的大茧当中,射至魂魄所在,涌现奇异流光。
“这是……造化之力?!”
少蘅的神思被一股伟力所打断,她像是乘着一艘小舟,在时间长河上逆流而上,直到抵达一处非天非地的神秘所在。
此刻少蘅的面前,是一尊圣洁恢弘的存在,但偏偏她识得。
这尊人身蛇尾的存在,长尾五色,霞光流转,宛如大道生灭的演绎。
正是她第一次炼化补天血时,曾机缘巧合所窥见的娲皇神性。
“那枚鳞片也具备娲皇神性,那么玉千秋……她是娲皇族!”
而不同于那一次的匆匆一瞥,此刻在少蘅面前的娲皇神相,更具威严,如同旭日般的双瞳紧盯着她,甚至开口发问。
“可愿泽被天下,慈爱众生?”
此番变故实在是让少蘅始料未及,巨大的冲击使其意识有些停滞。
待得反应过来,她看见那双威严与慈爱并存的双目,便已清楚在这等神伟面前,从不会存在什么谎言。
于是少蘅只能尽量让自己显得真挚,情真意切地回答:“我真的做不到啊。”
这尊娲皇神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在此刻,突然有一朵青灰莲花出现——盘祖神种。
它是《盘祖真经》的真谛显化,是巫族的至高道果,是后世巫女想要真正晋升为祖巫的必需之物。
莲花绽放在娲皇的头顶,竟解离为三十六瓣,亦是三十六条青灰洪流,冲刷着娲皇的这具神相,将其融化为五色华光。
少蘅好像听见了一道叹声。
神思重归,她没有耽搁,立刻内视泥丸,去感应此刻的魂魄状态,随后就发现那朵青灰莲花和五色鳞片竟已融合为一,镶在真灵之中。
而魂魄被灰色的‘源’所包裹,像极了一个胚胎。
少蘅当即便已明了,魂魄的第二形态已经彻底定型。
灰色的源,甚至从泥丸中逸散出来,渗入筋骨血肉,将她整个人都给包裹进去,也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体之中,再度孕育。
而千江津对于这般变化,纵有万载阅历,但也无法理解。
只是她感到源于血脉的震颤,察觉本能的示警,面色不由狰狞一瞬,银色双瞳尖竖成针。
千江津浑身的法力暴乱起来,想要尽快将主殿中的白玉针给全部消磨,拨乱反正,重新掌控已经失控的局面。
待得一刻过去,殿中终是再无虚影,只剩两枚白玉长针的本体,并且气息大有削减。
她蛇尾一甩,浑身光芒闪烁,转眼间覆上了一层银铠,乃是自祖上传承的七品铠甲,令其萎靡的精气神得了加持,重新攀至巅峰。
正是千江津朝着两枚玉针悍然杀去时,那枚真源所化的灰色大茧却猛然颤动一下。
声如心跳,山河荡,星辰裂。
灰茧破开,露出其中的女子。
她紧闭双目,浑身赤裸,宛如婴孩降临天地,一片赤诚。
但突然,一层五色光晕从少蘅的体表浮现,同时有圣洁而威严的灵息如潮汐荡开,令千江津不可置信,也令守在殿外的那些银娲身躯颤抖,修为低者已是无法抵抗这股威压,匍匐在地。
她的额间浮现出一枚古朴烙印,五色灵纹在肌肤上流动,混如天成,转眼间令其形貌发生巨大转变。
五行之气,织作她身上的华裳。
造化之力,凝作她头顶的冠冕。
少蘅睁开了双目,那是一双竖直的黑瞳,映射虹光。
她的发丝化作灿金,随风飞扬时,正可见得脑后所悬的圣洁光轮,其中有大道法纹显化,宛如一副古朴图腾。
少蘅双腿同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两丈长的蛇尾,五色流转如霞,法纹交织成鳞。
生命与魂灵的第二形态——娲皇!
第786章 焚心之怒
少蘅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身躯——娲皇身。
她发现娲皇族在生理结构上,竟然和人族十分相似,同样具有三大丹田。
而银娲虽是娲皇的分支,但少蘅早将《银娲猎纪》背得滚瓜烂熟,很清楚此族的一身道行都集中在腹部的‘天地谷门’。
“或许这就是银娲族想要捕猎人族,炼化成源的缘故?人族和娲皇族,只怕真有某种联系。”
少蘅心中喃喃,但最令她惊异的,是自己的魂魄真灵也发生了变化,同样是娲皇之形。
不知是灵虚炼神法的异变,还是娲皇鳞片和真血,亦或是盘祖神种的影响。她以为的第二形态,竟并不止于魂魄,肉身也一同变化,达到灵肉相融。
经历‘八万春’的涅盘重生,加上精纯真源的洗涤,气海丹田中的十纹金丹上已被点亮九纹,修为正是达到了第五境后期。
但少蘅能清楚感到,不需要清天剑,也不需要【不朽神胎】,只须动用娲皇纯粹的肉身之力,她就能迎战第六境的修士。
“元初霸主的血脉天赋,果然恐怖。”
而如今拥有这份得天独厚的,是她!
“不知是何缘由,灵虚炼神法发生了异变,达成灵肉相融,加上当时真源结茧,宛如母胎孕育,所以才能衍生出全新的血脉肉身。而那枚娲皇之鳞和纯正精血,则是强势替代盘祖神种的存在,令我演变的方向转为娲皇之身,所以才有当时娲皇神性的出现?”
“当时娲皇神相的拷问,看来是想要血脉蜕变的必经试题,真是好笑,银娲汲汲营营,但是以她们的残暴心性却根本不可能通过。而我其实也没有通过,但偏偏有盘祖神种,它直接消融了神相,让我像作弊一样通过这道试题,从而真正塑造出娲皇之体,真是……妙啊。”
世间的一切,并非都有理可究,此事并无前例,少蘅只能根据已有消息进行推测,但她觉得已是八九不离十。
她右手一翻,一朵三十六瓣的莲花出现在其掌心,流动青灰光泽,正是盘祖神种。
在先前‘源’的孕育中,它没有化作魂魄的形态,但却有了实体,承载巫力和神识的运转,还具备种种需要她不断探索的妙用。
少蘅手握莲花,而身下的长尾舒展,两丈长其实已远超她的上半身,但每一块骨骼和筋肉的律动,都全然在掌控中,竟没有半分生涩,运转自如。
她感觉到骨骼上流转的五色秘纹,血脉中充斥的造化伟力,像在呼唤着她去探索藏在娲皇血深处的奥秘。
但眼下并不是良机。
少蘅将心神收敛,抬首看向正在抵挡最后两枚白玉针的千江津,朝其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杀娲还须诛心。
她对着这位银娲神官,开口说道:“真是要谢谢你。”
“啊!”
千江津修行万载,能顶着血脉诅咒的枷锁,晋升七境,修成欺天之术,成为大神官,她的心境不可能浅薄。
但此刻滔天的怒火,仍旧席卷了其全部的心神。
她痛恨的贼子、轻鄙的泥巴,竟然借助银娲族千载积蓄的源,脱胎换骨,成为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娲皇之身!
眼前的人族女修,踩着她们银娲一族的千载积累,一步登天!
气急攻心,千江津一时失去章法,被其中一枚玉针击碎银甲,透体而过。
枯荣之意浸染全身,令她的身躯快速干瘪,面容苍老,纵使有补天秘术加持也只能暂作延缓。
但是在其额间,一簇银焰点燃,悬如明灯,散出柔和光芒,竟令她的伤势回缓,宛如再造新天,正是欺天术的演化。
千江津以此术,‘欺骗’了自己的本源和天地规则,回到未曾遭到重创的状态。
她的气息大涨,甚至短暂超越七境后期,掌握一丝真圣之息,运转全力,张口吐出一道银光雷霆,和最后一枚玉针相撞,同归于尽。
不过此后,额间银焰熄灭,千江津的修为重归七境后期,气息衰颓,甚至隐约有跌至中期的征兆。
她右手一挥,身下长尾有一枚枚鳞片翻卷脱离,在符文的熔炼下化作了一杆长枪,锋尖直指眼前的少蘅。
千江津顶住源于血脉的震颤和畏惧,双瞳紧紧盯着那生有五色长尾的‘娲皇’。
“贼子!”
她声中含颤,宛如泣血,恨得双目发红。
而少蘅轻轻摆动着身下的长尾,神色自若,甚至按照心意,成功地将这足有两丈长的蛇尾缩得与上半人身相配。
“诶。”
她抬眸看向千江津,眼中笑意明朗,回答一声。
千江津心火炽烈,手握银枪,宛如掷矛般朝眼前的女子贯穿杀去。
但彩芒骤涌,面对饱含七境杀意的一枪,少蘅额间有三莲绽开,正是【不朽神胎】。
她脑后的圣洁光轮化作图腾画卷,日月星光,天地洪荒,尽绘其中,磅礴威压散出,震得整个青铜大殿轰隆作响。
虽然对这具娲皇身的操控还十分稚嫩,无法发挥全力,但少蘅仍旧没有换回人身,毕竟血脉压制能在此刻发挥巨大功效。
娲皇与银娲,本就有天壤之别。
盘祖神种从掌心大小,化作身下硕大的莲台,青灰流光涌出,宛如洪流。
血色长剑从纳宝囊中掠出,落入少蘅的掌心,在雄浑法力的灌注下催出一道血色剑芒,朝着那银枪轰去。
“砰!”
一声炸响,银枪轻而易举地穿刺剑芒,在转瞬间洞穿少蘅的肉身,而那血窟窿上虽有银光小蛇噬咬,但却被不朽之光压制驱散,不曾留下伤势。
【不朽神胎】维持之时,她将保持在不死不灭不伤的状态,是迎战这位七境神官的最大底气。
“七境终究是七境。”
“哪怕我此刻的法力已在神通提升下,足以媲美六境后期,更有清天剑这等八品法器加持,但想要去撼动一位七境修士,还是不可能的事。”
但有娲皇身在,少蘅发现她对千江津产生的血脉压制,竟是能令诸多的银娲秘术都不攻自破,难以奏效。
如此,她就占据着一丝微妙的优势。
? ?娲皇第二身的灵感来源于德鲁伊(解释:游戏《魔兽世界》中可选的玩家职业,由暗夜精灵、牛头人、巨魔等自然信仰种族担任,通过变形能力切换猎豹、熊、枭兽等形态承担坦克、治疗或输出职责)
?
简而言之,这里就是一种变身能力嗷。
第787章 泥塑替死
少蘅靠着这一丝微妙优势,轻易从千江津施展的数道禁锢术法中脱身,并且凭借【不朽神胎】的能力特性,硬生生同她交手数个回合。
后者的道场已然施展,一片银色大海中有皓月高升,没有半分清冷高洁,却有王霸之气满溢,似可镇压一切。
银海中有蛇蟒潜游,均是道法和血脉的衍变,朝着少蘅杀去。
但她身上却有五色光霞流转,长尾轻轻挥动,那些银白的蛇蟒便是当场炸裂,甚至显出明显的畏惧,不敢再度上前。
除此外,千江津还察觉自己的体内法力平白受限,诸多血脉秘术无法催动,令她的面色更添忌忮。
血脉克制!
而少蘅虽然没有露出明显败势,但是她始终清楚,一位道场已成、凝化法身的七境后期修士,绝非现在的自己可以力敌。
但她此刻施展【不朽神胎】,自认七境之下,绝无敌手。
在最后两枚白玉针被千江津挡下后,主殿外的银娲余孽们已是蜂拥而入,最低也是五境修为。
而其中那位七境修士游动至千江津身侧,抬手为其加持了一道补天术,为其暂缓伤势,随后盯着眼前的‘娲皇’。
哪怕已有猜测,但她还是难掩脸上的不可思议。
“神官,她这是……”
一个人族,怎么可能蜕变成娲皇之身?
这简直在将她之前的所有认知打碎重建,眼前所见的一切,让千凰感觉自己和银娲一族潜藏在上古战场中的一切谋划,都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而少蘅听到这道质疑之音,咧嘴大笑。
“所以我一个活生生的纯血娲皇正站在你们面前,怎么还不跪地磕头?毕竟不是将娲皇族视为信仰,铭刻在青铜壁上崇敬吗?”
“原来银娲一族的信仰,都如此不堪一击,浅薄可笑。”
“你找死!”
这位七境银娲厉声嘶吼,却被千江津抬手压在肩上,示意其平静心绪。
短短时间,她已经重稳心境,双瞳直竖,紧盯着少蘅,对身旁的银娲说道:“千凰,不要动怒,我们联手将她重新擒下,虽然逆法失效,但是若能摄取精血,滋养我等血脉,或许也能迎来蜕变之机。”
那可是娲皇血!
眼前的女修终究只是五境,如今能勉强和她交手一两个回合,全靠上位血脉和那一道强悍神通,否则焉能抵挡自己的道场压制?
可是那道神通,能够催动多久?
千江津到底是老资历,压下怒火,已是洞察当前少蘅最大的要害。
两位七境联手,让其他银娲列阵相辅,要将眼前的女修镇压,拖得她神通失效。
但少蘅等的就是她们联手,等的就是这一群银娲入殿。
她面上再度扬起笑容,在千江津意识到不妙的时候,猛然将手中的雕凰玉佩捏碎,化作一团强烈的白光,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向着那两条七境银娲掠去。
当年灵寰真圣赐下这枚玉佩,内蕴三击之力,而三击过后,尚且还有一次守护之能。
这位真圣何等见地,早就预料到,若是三击之力尚无法杀敌,那么所碰上的必是上三境修士,这道护身手段又岂会泛泛。
灵寰真圣所修功法,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蜕下玉身,玉佩正是由此所化。所以在三击之后,此物再度变回玉身遗蜕,只见那团白光骤然落至那两条银娲身上,竟凝作一尊和灵寰面貌无二的玉像。
这尊玉像的双手相握,如同一枚圆珠,将那两条银娲困在其中。
上三境修士,若是强弱明显,那么想要分出胜负,并非难事,但若想要击杀起码有千年阅历的大能,那么却真是难如登天。
所以困住敌人,让少蘅得到脱身之机,正是灵寰真圣当初的用意。
在此刻,还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气海中有金光掠出,只见均天恢复真身,宏大如山岳,将整个殿室给占据七成以上,在【青帝】的加持下有数不清的根脉蔓延而出,金色叶片同时凋谢垂落。
已是蕴灵期的均天,单论法力本就可以媲美六境修士,它更是身怀三大特质的元初霸主,此刻尽显威势,直接窜入殿室,封住了每一条出路。
它捣毁老巢,将那些磨刀霍霍向人族的低境银娲直接击杀,并将它们的肉身带回,镇在树底,保持活性。
而少蘅手握血色长剑,身下长尾轻轻拍打青铜地面,一声一声,节奏有序,但瞧见她脸上的灿烂笑容后,殿中的银娲只觉得听见了丧钟的敲响。
“让我来数一数,有多少条银娲呢?”
娲皇之身、天工道法、清天宝剑、不朽特质。
有这四者相叠,她的法力更是已被【不朽神胎】提升至六境后期,如今在七境之下,她当属第一!
少蘅轻弹剑身,震动时发出铮铮的鸣音。
她抽剑而出,血色剑光四溅,宛如狂澜,五境银娲沾之即死,尸身被均天催动如长鞭的根脉,卷回树底,丝毫都不浪费。
而那些六境银娲,倒也并非是吃素的。
那能够和两位七境同时盘踞在八根长柱上的四位六境后期,她们从慌乱中回神,很快整合力量,勉强撑住娲皇血的压制后作为主导,引领族中的其他三位六境,一同结阵,磅礴法力聚拢一处,朝着少蘅杀去。
“不要自乱阵脚!那封印大神官和千凰长老的手段定有时限,只要我们支撑得住!”
“而且我们数量占优,就算是一拥而上,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就将我们都杀光!”
七位六境结阵,声势威力煞是不俗,让少蘅也感到了一丝忌惮。
但她手握清天剑,其上的真圣道果再度被催动,浮光真圣的虚影在血海中浮现。
在【不朽神胎】的作用下,少蘅的法力虽有上限,但却不会损耗,所以可以肆意催动,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中。
清天剑曲
破海!裂渊!辟邪!诛魔!吞月!灭日!
六道剑芒冲天而起,化作一片剑气海潮,绞杀一切,同银娲结成的阵法相撞,暂时陷入势均力敌之态。
但少蘅此前在那鼎中被炼六十余年,以生死为磨,在大恐怖中淬炼真魂,对于参悟过的种种大道都已跨越融道境,步入掌道境。
她的每一道剑气中,都有阴阳磨杀、有雷火霹雳、有青帝侵蚀、有天工拆解……
种种伟力相互交织,在对抗中终是占据上风,阵法顿破,令那些银娲在剑海中挣扎惨叫。
七位六境,五死二伤。
而少蘅也是一阵脱力,能感到【不朽神胎】已不能维系太久,对于肉身和魂魄的负荷太大。
五具六境肉身,再度被均天所裹走,镇在树底,随后化作一缕金光窜入她的气海中。
万源殿中的低境银娲,都已被它绞杀,还活着的人族也被均天以术法镇压,封在树底,可在秘境结束时被带走离去。
也正是此刻,那玉石雕像终于是在那两位七境的联手攻击下,轰然破碎。
亲眼见着同族惨死眼前女修的剑下,她们都是怒火中烧,心神难宁。
余孽。
她们清楚外界的种族,是如何称呼如今的银娲。
千江津修成七境时,所渡命劫名唤‘定真意’。
她想要护住全族,想要重现银娲一脉的辉煌,这等执念正是她此生所求的真意,支撑着她勘破命劫,并且从中悟出欺天之术。
自此银娲残留的血脉,能在这处秘境中靠着欺天术而繁衍生息。
可现在,一切都被眼前的女修毁了!
族中九成的银娲,都被她一剑杀之!
千江津心绪无法平静,她和千凰合力,不惜一切地燃烧本源,紧紧锁定眼前的少蘅,化作凌然一击,朝其攻去!
银枪贯穿胸膛,但少蘅那具肉身却突而化作碎土,像是一尊泥像。
逆命泥塑。
这是天丰掌教所赠的极品秘宝,是上三境修士也会垂涎的保命底牌。
一经催发,可以替下致命攻势,祭炼者更是可以立刻选择和此尊泥塑交换方位。
这尊泥塑在完全破碎前,侧歪了下头,朝着两条七境银娲露出笑容,极有礼貌地说了一声:“再见。”
第788章 满载而归
远处的地壤深处,一尊泥塑小人出现裂纹,一只手忽而从中探出。
紫黑地壤将周围气息全数封存,令少蘅能肆意地舒展身躯。
随着流光掠过,蛇尾消散,发丝重新化作墨色,双瞳也变为正常的圆形,她从娲皇体回归为人体。
与此同时,她泥丸宫中的魂魄也恢复人形。
“真是奇妙,两种形态,我都能自由切换运用,这只怕已是超脱灵虚炼神法,后来者……怕是无法复刻。”
少蘅喃喃自语。
若是想要复刻这种第二形态,那么首先需要肉身和魂魄都被炼成‘源’,此后拥有涅盘法也无法代替的【青帝】,破而后立,才有机会在磅礴的‘源’下孕育出新生形态。
她轻摇了摇头,将杂思收敛,随后从青离石珠中取出一件紫袍法衣,其上灵纹闪动,自动贴合这具高大强健的宝体。
随后少蘅没有在此停留,而是催动玄星披氅,藏入空间狭缝,朝着巫族营地而去。
银娲余孽在这上古战场中休养生息,却被她毁去全功。这一番可算是将那两条七境银娲给彻底得罪死了,要是真落在她们的手中,只怕都不会想着再要什么娲皇血,只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挫骨扬灰。
少蘅先前催发【不朽神胎】以应对七境杀招,负荷太大,已能感到起码一月之内,都无法再度使用这项神通,所以还得暂避锋芒。
在穿梭空间之时,她想起那两条银娲,不由自主地就想到当时从魂魄深处出现的五色鳞片和精血。
“玉千秋……还真是要多谢她了。”
“若是没有她提前藏下的娲皇鳞和精血,我当时构建的第二形态与盘祖神种有关,应该会是巫的形态。会拥有什么能力尚且不知,但肯定不会对银娲一族产生那么大的克制,令她们施展的诸多血脉术法都无法奏效。”
“哪怕千江津和千凰仍旧会被遗蜕玉身所封锁,但那些六境联起手来,也足以应付我一阵,不会取得那么大的收获。”
少蘅在万源殿中大开杀戒,收获极丰。
其一便是战功。
如今巫族大比的百年时间,已近尾声。
虽然早前少蘅依靠着卓越战力,遥遥领先,但她被困在万源殿中六十余年,这个时间差的存在极可能让其他的试炼巫女借机后来居上。
可她在殿中斩杀诸多银娲,尤其是一口气斩掉五位六境。
这些银娲余孽虽然是现世生灵,但欺天术篡改了秘境规则,使得她们被视作了秘境中重映的存在。维系的上古战场本就是祖巫之术,和银娲血脉中的诅咒同源,千江津正是借此来使银娲一族在秘境中摆脱诅咒枷锁,此举可谓是精妙绝伦。
但这也恰恰便宜了少蘅,使得她顺手积累了大笔战功。
其二则是如此数量的银娲肉身,足以淬炼出相当可观的补天血,作为少蘅晋升第六境的预备。
涅盘重生,破而后立,再加上那枚仙羽丹的药力,换做寻常五境修士,早就将金丹灵性全数唤醒,开始碎丹结婴。
但少蘅所结成的金丹,乃是史无前例的十纹金丹。
如今丹身九纹均已点亮,突破至五境后期,但她想要修成圆满,还差最后的第十纹。
“我如今虽然魂魄层次上仍比不得七境的千江津,但已蜕变为娲皇,天然就存在压制,再加上有盘祖神种加持,等到上古战场关闭,她也休想借助秘境规则对我的魂魄做什么手脚。”
“而且即便有深仇大恨,但千江津为银娲一族的长久生息,势必会设法离开秘境,另谋生机。否则等到秘境结束,我将此事告知巫族,银娲余孽可真就逃不掉了。”
少蘅一边穿行,一边思索。
“掐算一下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秘境就要结束。到时候我设法寻个安稳之所,便可借助补天血来闭关,若能成功晋升,修成六境,那可真是妙极。”
想到这里,少蘅不禁露出灿烂笑容。
百砺成金,她在万源鼎中切切实实过了生死折磨的六十余年,如今这些福气都是该享的!
而未过多时,少蘅已是抵达巫族营地的边缘,当即感应到一层结界相隔。
过去几十载,巫族经历大大小小的征战,遭受其他种族的数次袭击,行军作战已成章法,各项防护也相当严密。
她本是借助玄星披氅藏于空间狭缝,却发现面前的空间中有奇特的巫文浮动,组成一道道银紫锁链,一旦想要跨越,必然将其触动。
少蘅立在虚空,双目中金光掠过,天工瞳将每一个巫文的流转都观测完全。
随后她的泥丸宫内,盘膝而坐的魂魄小人身下,那一朵青灰莲花闪烁亮光,巫力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此前一番涅盘,她破而后立,全方位皆得到提升,尤其是盘祖神种也在先前的重塑中凝实,令巫力境界大幅提升,距离天巫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少蘅因为所修的《盘祖真经》,巫力天然占优,使得其中一道锁链被无声撬动,空间出现一道缝隙,使得她顺利潜入其中。
进入巫族营地,她继续在空间中潜行,很快抵达巫祈的殿堂当中。
主殿的中央,梧桐高树,枝繁叶茂,不过尚未迎来花期。
而在树底,巫祈正盘膝端坐,闭眸静修。
明明她是在六十余年前修成的五境后期,但此刻却已有了一些六境气韵,身周萦绕着充沛灵性,可见其天赋异禀。
少蘅稍作思索,食指轻挥,一缕青金流光从空间狭缝中掠出,轻柔地落至树底,使得此树晃动两下。
枝条上的一朵朵花苞从青转黄,绽开花蕊,香气逸散而出,令树下的巫女浑身灵息一敛,睁开双眸。
她目中先显出几分忌惮,但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后,突而勾起唇角。
“好久不见。”
只有一年不到,秘境结束,便要离开此处。
少蘅想到这一点,面露怅惘,从空间中踏出,而不是再以纸人相代,以亲身面见,朝着那位站起身来的巫族少祭祀笑道:“好久不见。”
第789章 晋升天巫
巫祈看见少蘅亲身来见,目中露出诧异,面上笑意却是更浓了些。
她带着关切,开口问道:“那一日琉光和银娲齐齐来袭,此后你就不曾来过,当初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少蘅轻挥右手,梧桐树枝哗哗颤动,黄花凋下,花瓣相聚,化作两把椅子。
她坐上其中一把,随后回答:“确实遇上了一桩麻烦,被银娲追杀,不过现在已经基本解决了。”
而巫祈坐至另外一把花椅上,闻言后面色一冷,说道:“银娲一族,跋扈残暴,肆意使用元娲印奴役其他种族的生灵,并以虐生为乐,有伤天和,冥冥之中必会遭逢劫数。”
万族争锋,杀伐常有,但杀生和虐生却是两回事。
少蘅闻言,双眉轻挑,暗自想道:“可不正是如此,尤其这银娲一族的劫数,还都应在了你的身上。”
按照她此前观看的史书,巫禅月约莫在两千年后,天寿耗尽,坐化族中,从此巫族在五族争战中陷入近千年的劣势。
而彼时的巫祈方才七境初期,她临危受命,接任大祭司一职,靠着凌厉手段扫清族中的所有异心,并且以惊人速度提升至第八境,化解了一次次的灭族危机,在最后献祭自身,将银娲一族打入尘埃。
想到这些,少蘅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但她仍分得清楚,眼前的不过是巫术下的时光重映。
她答道:“追杀我的银娲,可也没有占得什么便宜。”
千江津的苦心经营,都被少蘅毁了个彻底。
“不过这一番历练之后,我的巫力也有了十足的长进,已是触及那一层壁垒,所以想要向你讨教晋升天巫的经验。”
巫祈颔首,答道:“当然可以,不过……”
她沉默了片刻,因为巫女的灵觉太过敏锐,尤其是这位有成祖之资的少祭祀,已经拥有近乎预知的能力。
“你是要离开了吗?”
巫祈没有问眼前的女修是要去往哪里,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会很久很久,无法再与这位修士见面。
这个问题问出后,少蘅也沉默下来。
“是的。”
“那我可要好好珍惜现在。”
巫祈面上扬起笑容,从随身芥子中取来那块真凰遗骨,那一柄梧桐巫杖也悄然落至她的掌心中。
“是啊,珍惜现下。”
“这些年来,我对真凰涅盘法的参悟可是更上层楼,也可相互切磋一番。”
一人一巫,梧桐树下,两相论道。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弹指间便是七个多月过去。
彼时巫祈已得到《十二祖经》的完整传承,并且在巫禅月大祭司的指点和少蘅的引导下,修成《盘祖真经》,凝聚出一朵青灰莲花。
而少蘅亦是在短时间内,受益匪浅,对于巫力的特性和运转有了更深的理解,《盘祖真经》运行得越发流畅。
此刻她终于是冲破天巫的那一道壁垒,巫祈在一旁为其护法。
少蘅的防备当然不止如此,气海丹田中的三具神胎都严阵以待,预防可能出现的意外。她们此前也随着主身完成破而后立,从中受益,突破至五境后期,实力不可小觑。
而此刻少蘅的心神则是集中在泥丸中的那朵莲花上,巫力在其中流转得越来越快,一个个巫文自动显化,天地间呼唤的响音越来越清晰。
从地巫踏入天巫,从此生灵不再是只能去跟随天地的律动,而是从被动转为主动,以自身意念去引动天地的道韵。
随着《盘祖真经》的运转,少蘅身周的灵韵越发浓厚,那朵莲花大放光彩,令端坐在莲上的魂魄小人身上的金质辉光大涨。
她的耳畔传来一声嗡鸣,像是天地的欢呼。
壁垒被击碎,阈值被冲破。
盘祖神种中的巫力在短短几息内就增长十倍不止,并且品质得到升华。
天巫之境,大功告成。
少蘅站起身来,睁开双目,其中有灿灿光芒闪烁。
“恭喜。”
“你尚且不足五百岁,却是晋升天巫,来日想要打破界限,成就祖巫之境,也未必不可能。”
“哪有那么简单。”
少蘅轻笑一声。
倒不是她对自己不自信,只是任重道远,当年修成八境的巫祈也只是天巫,尚未踏足‘祖’这一境界。
十二祖巫,是九境修士尚且无法相匹的存在。
从天巫到祖巫,看似只有一境之差,却比人巫到天巫的差距还要大上千万倍不止。
少蘅忽而岔开话题,说道:“不如带我去巫族中看看。”
“好。”
此前琉光族的奇袭令巫族受创不轻,营地中又是调遣来了新的一批巫觋,使得巫族族地中虽然仍有高境修士镇守,但显得颇为空旷。
巫祈带着少蘅,前往她所出身的后土部落,敛去容貌,行走在青石街道上。
“呐。”
巫祈取出腰间灵石交给街上老妪,从其手中换来两串糖浸果子,分给少蘅一串。
木签上共有七枚紫色圆果,外面裹了一层琥珀般的糖浆硬壳。
少蘅咬下一枚,糖壳很脆,圆果绵软,舌尖弥散出一股清甜滋味。
“我出生伴有大地颤鸣,大祭司当即寻来,检测巫血和资质,从此便将我带回祖巫殿中,修行巫术。只有偶尔得闲,我才能从殿中溜出来,在街头买上两串楂果,是难得的少年趣味。”
“会觉得压抑吗?”
巫祈侧首看向身旁的女修,摇头道:“不会。”
“越是觉得这一切美好,我就越想要守护她们。”
“我想让少有所养,老有所依,想让她们一直都能笑着,想让巫族一直繁荣昌盛。”
少蘅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这位少祭祀。
她是天生的领袖。
“我不一样。”
“我年少时过得很肆意,我也很任性……”
两人边走边聊,行过一条条旧街小巷。
她们游玩两日,直到某一刻,少蘅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异动,抬起手来看,已是通体赤红的镯子正在轻轻颤动。
“你要离开了?”
“是的。”
金乌西坠,日头昏黄。
暖霞映在少蘅的面庞上,她回首看向身旁的巫女,开口说道:“我叫少蘅。”
“少蘅。”
巫祈呢喃了一声这个名字。
“再见。”
第790章 玄冥夺魁
秘境规则运转,柔光凝作符文,落在少蘅的身侧,衬得其如梦幻中人,不甚真切。
她看向眼前的巫祈,笑答:“再见。”
只是两人都清楚,此番一别,再无重逢日。
纵是千年一轮,有缘再度进入上古战场,届时少蘅所见到的也只是另外一个被重映出的“巫祈”。
她心中怅怅,但已运转娲皇之力,泥丸宫中的魂魄小人上涌现一股奇异的五色霞光,预备着可能出现的欺天术。
浮光掠影,镜碎梦醒。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最后化作色泽不同的方块,搭建成一条甬道。少蘅沿其快步走去,很快抵达尽头,推门而出,离开这处秘境,一切顺畅得不行。
从金色漩涡中掠出,她身姿轻盈,翩翩落地。
巫妙仪已是迎了过来,说道:“多谢道友,此番为我玄冥城奋战百年。”
她面带淡笑,但是眸中藏有哀悼和遗憾,显然已经知晓玄冥城派出的其他两位巫女,皆是身陨。
少蘅此前便已有预设,此刻没有浪费时间。
只见她当即取出一枚玉简,神色严肃,对巫妙仪说道:“少祭祀,此番我在上古战场中遇上了银娲余孽,所知信息都已整理在此。”
“若我所料不差,巫霖便是陨落在银娲的尾下。”
巫妙仪听闻此言,面上笑容当即消失得一干二净,顾不得什么礼节,匆匆接过那枚玉简,以神识扫过,面色大变,又惊又怒。
此刻秘境结束,十二城池的巫女都集中于此。
三十六位试炼者,包括少蘅在内,眼下只有九位侥幸存活,而亡者皆是得过大力栽培的巫女,故而此刻大多沉浸在悲伤氛围中。
她们这里的交谈,被不少灵觉敏锐的巫女所发觉,纷纷抬头看来,尤其是那一位巫桐大祭司,更是化作流光,眨眼间掠至少蘅和巫妙仪的身旁。
她原本面容慈厚,此刻面沉如水。
“这位小友,还请将此枚玉简让老身一观。”
“大祭司请。”
巫妙仪闻言后,当即将玉简奉上。
待得读罢其中内容,巫桐不由思忖:“怪不得!怪不得!竟是有银娲练就欺天奇术,藏于秘境,让我等难察。甚至她们还会定期派出一部分的银娲在外行走,大多被族中巡走发觉后击杀,其实意在舍弃,用以惑敌。”
“我们巫女参与数届试炼大比,却不曾发觉余孽的存在,反倒让一位人族修士查出端倪,瞧了笑话,可真是……”
巫桐双眸中流露出复杂神色,但也只在一瞬。
她举起手中的巫杖,和那悬在琥珀中央的赤影相应,磅礴的巫力波动传出,正是秘境中的巫术核心在快速运转。
“都逃干净了。”
巫桐一声呢喃,按捺住凛然杀机。
她轻声叹息,随后朝着少蘅扬起笑容,说道:“多谢这位小友,为我巫族排除隐患。”
上古战场是巫族所掌握的核心秘境之一,若是有朝一日银娲族真的靠着欺天术彻底摆脱血脉诅咒,积蓄了足够力量,那么势必要在巫族作乱。
而一旁的后土城中幸存的巫沧月,此刻听闻银娲讯息,双眉紧锁,露出一二痛楚,被身旁的巫山月及时察觉,伸指朝其眉心一点。
“竟是有术法,篡改了你的记忆。”
“银娲!”
巫山月以术法缓和了巫沧月的异状,目中冷光四溅。
而此刻巫桐这位大祭司,高声说道:“当下事,当下毕。”
“且先完成试炼大比,逃逸的银娲余孽,此后再行追伐。”
她手中巫杖上扬,那团象征着秘境的赤色光影中随之涌出诸多符文,分成三十六道,正是对应了三十六位试炼者。
少蘅手腕上的那枚镯子,在离开秘境时就已消失,显然是被秘境规则解构成这些符文。
此刻它们再以三分,化作十二缕,对应十二城,在空中凝作巫文。
从下到上,率先浮现出来一行,一众巫女朝其一看,正是写道:“第十二名,弇兹城”。
“共计战功三百七十七点”
此城三位参加试炼的巫女,都陨落在秘境中,却只取得这等成绩,几位从弇兹城而来的巫女,面色都颇显难看。
玄冥城以往连续三轮位列第十二,但有先前一遭,大家都是明白过来,只怕有这位名为‘少蘅’的人族女修助阵,此城怕能占得前列。
此后一行又是一行,很快就轮过数名,直到剩下前三名还未揭晓。
“第三名,后土城”
“共计战功一千二百三十三点”
只余下最后两名,剩下烛龙城和玄冥城。
前者巫女所掌握的时间巫术本就玄妙,又有两位五境,能挣得高额战功,自是理所当然,但后者……
众位巫女不由将目光投去,神色复杂,遐思浮动。
“第二名,烛龙城”
“共计战功一千五百六十七点”
少蘅身侧的巫妙仪、巫流云和巫扶枝这三人,都已不禁拧紧双拳,看着最后一行巫文的凝出。
“第一名,玄冥城”
“共计战功六千八百八十八点”
此等数字一出,竟比此前的十一城战功加起来都要高出一筹,纵使一众巫女都已有了猜测,此刻却仍旧不禁惊讶地看向那位银紫衣袍的女修。
少蘅面上并未露出什么喜色,端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毕竟这等成绩,她早有预料。
在秘境中试炼的巫女都为第五境,若不是像她一般身怀神异,可驱用八品法器,否则难以越境斩杀第六境修士。
即便真是有几位巫女联手,巧设计谋,斩掉六境,数量也绝比不上少蘅在万源殿中杀掉的银娲。
所以哪怕巫秋水和巫霖都是早早陨落,也影响不了玄冥城的战功遥遥领先。
玄冥城,从此前的第十二名,一跃而起,夺得魁首!
巫妙仪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而巫流云和巫扶枝都是面色涨红,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此后的一千年内,我玄冥城都能分到最上乘的修行资材,城中巫女本就天赋不弱,除了秋水和阿霖,还有三位玄冥血浓厚的小巫……只可惜秋水和阿霖。”
巫流云心中不禁思忖,面上惊喜和遗憾交织。
而巫桐此刻看着排名已出,面色肃穆,出声说道:“此番大比,排名已定。”
第791章 静候灌顶
“战功积累,灵光灌顶,定于三日之后。”
“无论排名前后,诸位还需谨记,我辈巫觋,以战砺志,巫血不灭,源远流长!”
十二城的巫女,在巫桐说罢后同时昂首贺词,不管心中如何作想,都是表露出激昂神色。
少蘅站在其中,虽是觉得有些表面功夫,但倒不至于露出异色。
终究不是巫女,她没有跟随喊上这等口号,而是立在原地,静静等候,心中暗道:“需要静候三日,方才灵光灌顶。至于此前所说的名列前茅者,会有机会得到祖巫显灵的指点,想必也是在那时。”
而巫桐大祭司没有耗费太久时间,毕竟她还想着要去着手调查那银娲余孽的下落。
待试炼大比终至尾声,她在离去前却先来到少蘅面前。
“小友在秘境中百年,竟是修成天巫,可见和巫族大有缘分。”
“此番你还为巫族揪出余孽,排除隐患,老身在此多谢,这一卷天巫术,聊以答谢。若是愿意,尽可在祖巫城中自由走动,一应典籍,均可凭此令牌翻阅。”
“至于那灵光灌顶,只需三日后,再到此处来即可。”
她从衣袖中取来一卷兽皮和一枚木雕圆牌,递到少蘅面前。
而后者自是毫不客气,将其收下,答道:“多谢大祭司,我既是修得巫术,自然和巫族相睦。”
巫桐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女修一眼。
她是大祭司,对于《盘祖真经》的秘密,自然是一清二楚,能从其身上感应到那一股并不陌生的巫力气息。
盘祖神种。
一个人族修士,竟然凝聚了盘祖神种,这件连当代三位少祭祀都还没有达成的事,却被她办成。
“若是……可惜她是真一元宗的天工道子,身负那位天工神女的法脉传承,不可能再承袭我巫族大统。”
巫桐心中低喃,说不出是可惜还是庆幸。
她的面上未露异色,挂上笑颜,作为一位慈厚长者向少蘅嘱托几句,随后催法离去。
而巫桐说出少蘅晋升天巫之事,令巫妙仪和巫山月这两位少祭祀,不由面色一变。
当今的三位少祭祀,其中一位正在闭关的少祭祀‘巫云泽’率先晋升天巫,她们这两巫则是尚在地巫巅峰,处在突破边缘,却没想到被一位半路修行巫术的女修给超了过去。
少蘅见到她们面上的异色,因为对祖巫城中的典籍感兴趣,此城也是难得的洞天福地,正是打算多停留些时间。
她稍作思索,便主动答道:“侥幸而已,我在上古战场中和巫祈相交,得到了她的倾心传授,从而积累了突破天巫的经验,也算因缘际会。”
站在后土城阵营中的巫山月听闻此话,不由双眉一动,而她身旁的巫沧月轻轻颔首,肯定了这番说法。
巫沧月也曾潜在巫祈的殿中,在那一位‘巫六七’死在琉光奇袭后,亲眼见到巫祈曾因此流露出失落神色,再联想到自己在战场上看到那曾力战六境的女修身影,以及此刻玄冥城的高额战功,她哪里还猜不出来?
而此番试炼完毕,十二城的巫女还需按照安排,调遣人力物力去搜寻银娲余孽,因此她们当即辞行,分开离去。
玄冥城阵营中,因为得到了大比第一,分配资源上还有诸多要事要去忙碌。
巫流云和巫扶枝向着少蘅再度拜谢一番,便匆匆离去,很快就只余下巫妙仪站在此地。
“当初便看出少蘅道友有成为巫的潜质,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道友给甩在身后了。”
她说出此话,虽是调侃,但也含些苦涩。
而少蘅只是淡笑不语。
她能习得巫术,固然是得到这位少祭祀的助力,但自己也为其所在的玄冥城争得巨大好处。
后者的引荐,更多是为出身的城池谋取福利,一人一巫,可是称不上什么恩情。
尤其是其开始还遮遮掩掩,颇不坦诚。
巫妙仪察觉这份隐约的疏离,当即生出些许不虞,毕竟这位女修能在玄冥城中开始修炼巫术,全靠自己引荐,才能令巫流云和巫扶枝向其倾囊相授。
但她很快将这份杂绪疏解,面上笑意不变,向少蘅说道:“道友尚不曾来过祖巫城,不妨由我来为你引路,参观城中各处,一尽东主之谊?”
“谢过妙仪道友的盛情。但我此番在秘境中百载历练,也着实疲乏,不知能否劳烦道友,为我安排一处僻静场所,歇上三日。而灌顶过后,我怕要还要再烦扰巫族一段时间,届时再邀道友,可莫要嫌弃。”
“道友客气。”
巫妙仪是三位少祭祀之一,在祖巫城中修行百载有余,轻车熟路地传唤了两名清秀小觋前来相侍,旋即去往一处僻静藤屋。
两侧江流汤汤,时而潜鲤甩尾,水滴溅至青石上,散作缭绕薄雾。
“两位小觋在树底候侍,若有需要,传召即可。”
“妙仪道友放心,我自不会客气。”
少蘅送走此人,走进藤屋,从青离石珠中取来一方铭刻‘五行逆乱阵’的五品阵盘,朝外打出,结界顿生。
她坐至竹编长椅,闭上双目,静心思索。
“巫桐大祭司,想要拉拢示好。此巫已是上三境修士,盘祖神种的存在瞒不过她,也是正常。”
少蘅在此族停留,虽是防巫之心不可无,但她也不是籍籍无名、毫无依仗之辈,有真一元宗作为后备,尤其是此番她对此族还有揪出银娲余孽的情分。
即便真是最坏的情况,她也有手段脱身。
少蘅看向空荡荡的手腕,原本的宝华镯早就消失,被千江津给取走。
“四品法器,也算便宜她了。”
她心念一动,消失原地,进入石珠空间。
此前在万源殿中,少蘅苦熬六十余年,虽在命悬一线之间,令众契妖心惊胆战,但都还是按照她的安排,潜心修行。
多宝虽然在此期间没有【青帝】灵液的辅助,但也有条不紊地打理灵田。而敖川和白归真受了些刺激,闭上死关,尤其是紫晶开始冲击第五境。
少蘅回到巫族营地后,因为触及天巫壁垒,剩余时间紧迫,所以通过血契向它们报过平安,便将时间都花在和巫祈的论道上。
毕竟几个月的时间看似漫长,但用在修炼上,还真是弹指一瞬,半刻不敢偷闲。
而此刻踏入石珠,一道金影当即冲入少蘅的怀中,正是多宝。
“祝贺主人,逢凶化吉。”
她笑着揉了揉金猴的脑袋,笑道:“不错,靠着【神农手】都也快摸到四境后期的瓶颈了。”
“嗷!”
一道白影从不远处掠来,龙吟颇显激动,正是敖川。
但它却是迟了一步,白泽率先走到少蘅的脚边,趴在地上,伸头轻蹭。
第792章 熬炼宝血
少蘅同契妖们所签定的血契法令,十分苛刻。
主为上位,仆为下位。
她可以掌控契妖的一切,生死尚在一念,便是心声也会被监听,一举一动,无法隐瞒。
但是作为下位的契妖,它们却只能看自己有没有‘主死从亡’,来判断少蘅的安危。
因此若算算时间,已有六十余年未见,几只契妖都显得有些激动。
除却紫晶正在结茧冲击第五境,无法抽离心神,那白龙算是最后赶来的,不由嗷嗷两声。
它落至少蘅的肩头,长尾不由自主地摇动,伸头蹭蹭,说道:“你总算是从上古战场中出来了。”
少蘅伸手摸了摸龙头,答道:“从万源殿中离开,我察觉你们都尚在闭关,也就没有打扰。并且时间宝贵,干脆抓紧去向巫祈请教,借此顺利晋升天巫。”
而在她身下的白泽,忽然鼻尖嗅了嗅。
它虽然还在四境后期,但是已有数次触及金丹契机,再加上血脉天赋,灵觉反倒比五境的敖川更加敏锐,不由开口道:“你的灵虚炼神法已是大功告成?”
“你给我的感觉……大有变化。”
都是定下血契法令的契妖,值得信任,再加上此后与同辈修士相斗,她势必会施展出来,此刻的过分遮掩难免生出嫌隙。
稍作思索,少蘅颔首,答道:“已是成功。”
她心念一动,额间有五色印记亮起,周身柔光流转,不过一息,便是换过一番姿态。
金色发丝,漆黑竖瞳,霞光长尾,脑后悬有皎皎圣轮。
白归真见多识广,辨出根底,当即惊道:“娲皇!?”
肩头的小龙已是目瞪口呆,不禁朝下落去,贱兮兮地伸出爪子,想要戳一戳那条五色流转的长尾,但却被蛇尾当头甩去。
“嗷嗷!好痛!”
敖川作为五境真龙,天妖肉身足可媲美高品法器,但仍旧被这随意的一尾给甩得脑袋一麻,晕头转向,可见气力雄浑。
少蘅并非有意而为,只是这具娲皇身和人身相差太大,在气力的细微操控上自然还未达到运转如意的境界。
不过她才不会致歉,而是挑了挑眉,笑道:“让你这小龙爪子欠。”
“哼!”敖川双爪抱头,落在地上,嘟囔两声。
而此后少蘅将自己在万源殿中所发生的一切,挑挑拣拣,讲了出来,让几妖都是满脸惊愕,眸中异彩连连。
言罢,她催动神识,将自己感悟的灵虚炼神法记录在四枚玉简中,传给敖川、白归真和多宝。
“玉简中记载有灵虚族锤炼神识、凝炼魂魄的法诀,但是想要塑造第二形态的风险太大,具备太多不可控性,尤其是我的经历你们也无法复刻。不过借此法诀,可以锤炼神识和滋养魂魄,却是相当不错。”
“多宝,你先替紫晶收下,待其出关后给它。操控子虫本就依靠神识,此法对其好处不小。”
“嗯嗯。”金猴将两枚玉简收好,乖驯地窝在主人的怀抱中。
白归真收下玉简,道谢过后,迫不及待地查看起来。
而敖川则是将玉简收至自己脖上悬挂的储物吊坠,再继续围着少蘅的五色蛇尾,不住称奇。
“你也有尾巴了!”
“你真不是人了!”
此话听起来真是奇怪,少蘅再度赏了白龙一尾,令其乖乖闭上嘴巴。
随后她摇身一变,重回人身,瞧不出半分娲皇之象。
而敖川到底是条皮厚小龙,记吃不记打,很快再度围着少蘅打转,不由说道:“经此一番,你都突破到五境后期了,待得三日后的灵光灌顶,只怕就能触及第六境的壁垒,真是叫龙羡慕。”
它其实此前因为无法破解千江津设下的空间禁锢,很受挫败,在石珠中修行的六十余年相当刻苦,进益不小,但是距离五境中期还尚有一段距离。
“我所铸的金丹共有十重道纹,想要点亮最后一纹,步入圆满之境,只怕那灵光灌顶还不足够。”
少蘅摇了摇头,随后拽着小白龙的尾巴玩了玩,再道:“你生来血脉不凡,此后又经返祖,所铸的也是九纹金丹,破境的难度虽然比不得我,但也相当不弱。”
“而你现在点亮了两重半的道纹,只需补全半道,就能尝试突破中期。恰好我此前收获不少银娲肉身,可分你几滴补天血,半甲子内想要完成突破,想必不是难事。”
“嗷,你真好!”
敖川摇尾撒欢,神色欢快。
而此刻白归真已将玉简中的灵虚炼神法观毕,不禁向少蘅说道:“灵虚一族能从上古传承至今,在南域占得霸主之位,确实是在神识修炼上别树一帜,精妙非常。”
“种族不同,运转之法可谓大相径庭,你却能将其修改得具有普适性,实在厉害。”
“不过我也能尝试将它更改得更适合我白泽一族的魂魄特性,到时倒要麻烦你,帮忙指正。”
少蘅颔首应下,答道:“届时你更改完毕,交给我加以推衍便是。”
和契妖们玩闹一阵,她也不禁心生轻愉,舒出一口浊气。
待心神重振,少蘅以神识召来一侧的法器大鼎,均天依她指令从气海中掠出,根脉将一道道银影投入大鼎中去。
敖川掰着爪子数数:“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天呐,好多条!”
少蘅单单击杀的六境银娲就足有五位,此外五境银娲十三条,四境三十七条,而下三境银娲更近百数。
“千江津……确实称得上是一代枭雄。银娲余孽本是濒临灭绝,却在其主导下恢复至这等地步,在这些银娲眼中和明主无异。”
“我从万源殿中逃走,她盛怒之下必定想要追杀而来,不死不休。但偏偏我藏身在巫族营地,其中有八境的巫禅月,她冒不起这个险,只能带着余下的银娲,撤离上古战场,否则等到秘境结束,我将此事上报巫族,余孽再无生路可言。但该说不说,确实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那位巫桐大祭司,据闻已是半步八境。
先前她暗观此巫气息,极显清正,一举一动都似有天地律动相随,绝非七境后期可比,明显要比千江津更胜一筹。
“此后我离开巫族,启程回宗,倒须谨慎非常,免遭灾殃。”少蘅暗中思忖。
而待均天将银娲宝体全数丢入鼎中,此后传来一股意念,问询那些封印的人族作何处置。
“继续封印吧,这些人族按理来说应当是银娲在南域劫掠的,到时离开巫族就将他们唤醒,自谋生路。”
均天领命,重归气海。
而少蘅的心神也已收敛,静心沉气,催出体内的两道神火,紫焰湛湛,金火煌煌,朝着鼎中落去。
“灵光灌顶虽然也是上佳机缘,但是我的十纹金丹旷古绝今,想要圆满,怕是不简单。晋升六境的契机,想来还是熬炼这鼎宝血,更来得可靠。”
第793章 痴心妄想
银娲宝体的数量太多,哪怕少蘅修为大有增进,在充沛法力的驱动下,两大神火的威力更强,但这也仍旧是一项颇大的工程,约莫得耗上半月。
紫薇天火和太阳真火在鼎中炙烤,她双手结印,催动灰色灵光,勾勒“∞”符文,打向鼎口。
天工术刚一施展,短短三息,鼎中躁动便是全数消散。
少蘅伸手拍了拍白龙脑袋,嘱托道:“仔细看鼎。”
“交给本龙,你就放心吧。”
敖川当即昂角摆尾,信誓旦旦。
而后少蘅手掐法诀,催得【青帝】符纹在掌心闪动,青湛湛金晃晃,灵田中顷刻落下蒙蒙细雨。
困在万源殿中六十余年,她称得上穷心竭力,步步艰难,自是无法抽出半分心神来提供灵液。所幸多宝培育灵植宝药的技艺精湛,再有【神农手】相助,田中倒是维持着欣欣向荣的景象。
少蘅向怀中的多宝吩咐两句,便是离开石珠空间。
重归藤屋,她取出计时符箓,设下三日之期,随后盘膝而坐,静修以待。
……
玄冥城中,正是一副欢欣鼓舞的景象。
巫妙仪驾风而起,高凌在空,放眼看去,面露感慨。
巫流云和巫扶枝各自在她的身侧站立,前者含笑说道:“此番大比夺得首名,族中大阵当即运转,使得城中地脉移位,天地灵气骤而提升,巫觋们自是欣喜非常。”
“我玄冥一脉的付出,倒是没有白费。”
巫扶枝倒是轻声道:“唯一可惜的是秋水和阿霖陨落在秘境中,而那少蘅竟是好端端的,甚至晋升为天巫境。”
“若是她身陨,我们不仅可以收回玄星披氅,还能借此挟持真一元宗,让此宗支付祖巫城在秘境中收集魂魄的代价,再从中分利。”
她眼中难掩遗憾。
玄星披氅乃是极品秘宝,在后土一脉传承万年,没想到竟在她们手上旁落。
听闻此言,巫妙仪和巫流云尚未出言,与她们同时凌空的一位清秀巫女,突而开口:“扶枝姑姑说的正是,此番试炼大比本就是我巫族的圣礼,却没想到被一位人族女修占得最大好处。三日后的灌顶,近七千战功所化的灵光竟然要被其一人独享。”
“可若无我玄冥城,若无两位姑姑的悉心传授,她又岂能习得巫术,得到种种机缘?”
这位巫女名为巫芊,法力轻灵,正已修成四境初期,也是一位地巫。若比较天资,她比巫秋水和巫霖都要更胜一筹,是玄冥城中着力培养的后裔之一。
巫芊之语,颇显尖酸,巫妙仪本当立刻反驳,但是她却先想起自己当日在少蘅处所受到的几分疏离,双唇一抿,眉宇渐皱。
而除却巫芊,她的身后尚有一位名为巫玉树的四境巫女。
未听巫妙仪的喝斥,巫玉树当即心中泛起涟漪,目中精光一掠,略作思索,便是出言:“少祭祀,按照往届大比规定,在秘境中陨落的试炼者,战功所化灵光,本就是由对应城池派巫接收。”
“那少蘅既是外人,在玄冥城中授习巫术三十余年,自然算是欠下恩情。届时我们只管将那灵光三等均分,她身在巫族当中,种种估量下,焉能主动叫破?”
巫流云听闻两位巫女的话语,眉峰渐沉,说道:“巫芊!巫玉树!你二巫休要妄想。”
“外界一年,上古战场中逝去百年,这少蘅也不过修炼巫术一百三十余载,便是晋升天巫,此番更是突破五境后期,有圆满之征。这等人物,不同其交好,反而想如蚊虫叮咬,吞其血水,痴心妄想,胆大包天!”
她同样察觉巫妙仪的古怪沉默,只得自行指出。
巫玉树听罢,当即面色一敛,宛如自省。
而巫芊虽是垂首,但却嘴角轻撇,显然尚有几分不服。
巫妙仪此刻叹道:“最初我在外游历,见得此女时,她方才五境初期。”
而短短时间,少蘅已是快要触及第六境的壁垒,再加上其巫术造诣从无到有,比自己更早一步晋升天巫……这等进境,如何不让她生出忌忮。
巫妙仪压下杂思,扫了巫芊和巫玉树两眼,令得她们心跳如擂。
“天下造化无数,机缘万千,何以为凭?”
“一命二运三本事,三者权重,难分先后。”
“许是此前玄冥将心神都投至秋水和阿霖身上,疏忽对你二巫的教导,待得灵光灌顶完毕,你们随我去往青镜秘地,锤炼百年心性。”
“是。”
“晚辈遵命。”
两位巫女俯身相答,垂首时目光相对,眼波流转。
……
三日之期,须臾即至。
待得计时符箓响起,少蘅睁开双眸,起身走出藤屋。
此屋建在高树的枝上,她伸手掐下一片青叶,朝前一甩,顿时便是化作一叶小舟,待得其双足踏上,当即乘风而起,朝着上古战场这处秘境的方位驶去。
天正蒙蒙亮,几缕日光驱散乌色,让云层泛起金红光芒,并不刺眼灼热,但却叫晨露升腾,化作缭绕在河面上的薄薄白雾,一时间令光都好似有了实体,金线条条。
不过半刻钟,少蘅已是熟门熟路地来到大湖面前,昂首看向湖水中央,那一道赤影仍在游动,散发着惊人的巫力波动。
她对此气息并不陌生,毕竟曾在这秘境中窥出一二精妙,顺势感悟出【逆时之瞳】这一道厉害法门。
少蘅虽然心中已是猜测,这场灵光灌顶十有七八,无法助她的金丹十纹全数点亮,但此刻还是不免生出些期待来。
而大湖周围,已是围来不少巫女,既有大比中的幸存者,也有被城中遴选而来,承接战死巫女的战功者。
“少蘅前辈!”
听闻唤声,少蘅回首望去,有两位瞧来面生的巫女正快步朝自己走来,而她们身后正是巫流云和巫扶枝两位祭祀,当即心中明白过来,这是玄冥城的巫女。
她颔首应下,随后向着其后两巫开口问好。
自己的巫术之始,正是这两位祭祀的指导。虽然少蘅现下无论是法力还是巫力,都已不逊色于二者,但也不至于盛气凌人。
说说笑笑,稍作叙旧,待得十二城的巫女均至,巫桐便也现身,凌在湖面之上。
第794章 祖巫宝术
少蘅当即发觉,现身的巫桐气息虽强,但比起三日前所见,却要逊色不少。
她稍作思索,便是明白过来。
“看来这位大祭司,已是动身去追击那银娲余孽,这不过是一具炼制的身外化身,靠着所遗神识催动,细心查看下确实是稍显死板。”
唯有八境真圣,才能炼制出真正的身外化身,使其十分灵动,可代替主身行走天下。不过这种化身,也注定法力都需从主身调用,若是同少蘅的【神胎妙法】细细比较起来,又要相差远矣。
“不过巫桐大祭司,已能炼制稍显呆板的化身,想必她距离真正的八境也只有一线之隔。这可真是……太好了。”
少蘅本就对那千江津心存忌惮,若这巫桐真是了得,能将恶娲击杀,那么她便是借此免去一桩心头大患。
“我此前在千江津面前接连施展灵寰真圣赐下的手段,她也知晓真一元宗的天工法脉,那日遁走时我更是刻意显得从容不迫,她当有几分投鼠忌器,只恐我还有老祖所赐之宝。而银娲余孽不多,再有巫桐追杀,那么她为了族中血脉,只怕再是深仇大恨,此刻倒也顾不上我了。”
思忖片刻,她面上渐生笑意。
而此刻那一具巫桐大祭司的化身,见得十二城的巫女齐至,高声宣道:“战功累积,衍化灵光,即日灌顶,勿忘族恩。”
她手中的巫杖高举,那秘境所化的赤光蛇影竟缠绕而上,发生奇妙感应,赤红灵光宛如流水,被那蛇影反馈而出。
此时此刻,十二城的巫女都已盘膝在大湖之边,凝神静候灵光灌顶的一刻。
少蘅则与玄冥城的巫女同坐,势呈三角,她自是在尖端主位。
此城所得的六千八百八十八点战功,重新以巫文凝化在高空,随后再度分化作三行。
“巫秋水,共计七十七点战功”
“巫霖,共计二百零七战功”
两位陨落的巫女,后者存活的时间更长,更是晋为五境,自然积攒更多战功。
而纵使在座的巫女都早有预料,但瞧见第三行巫文,仍旧有低嘶声传来。
“少蘅,共计六千六百零四点战功”
属于玄冥城的灵光飞掠而来,化作三股,其中两股纵使被巫流云和巫扶枝联手施法相融,但比较起来还是小得可怜。
而这一股小得可怜的灵光,还要再度均分,顿令巫芊和巫玉树心绪难宁,面色微变,却被在旁的巫流云用一道眼色,生生压了回去。
少蘅才不关心她们的眉眼官司,她和玄冥城本也是交易关系,如今助此城得了首名,千年无忧,可谓对得起她们。
而化作灵光的每一点战功,都是她浴血厮杀,剑尖淌血所得,自是受之无愧。
灵光落来,少蘅闭上双眸,体内的一个个穴窍都已化作一个个黑光漩涡,宛如张牙舞爪、不知餍足的饕餮恶兽,将涌入经络中的灵光一吞而尽。
在她身后的两位巫女,不由面露失落。
这股灵光雄浑得在巫族历届试炼大比上,当属第一,叫在场巫觋都投来目光,心中既有骇然,更有酸涩。
而巫芊和巫玉树本以为眼前的人族女修哪怕五境后期,也无法全数吸收,她们必能沾些遗漏的便宜,却没想到现下的场景。
女修体内传出的吸力又猛又烈,几乎要将她们的灵光都给反吸过去了,令两巫快速调整心态,全力催法。
而此刻的少蘅,倒是不曾留意。
体内的三尊神胎都严阵以待,为其提防可能出现的变动,而她则是全神贯注,炼化那股从天灵灌来的灵光。
天地灵气相聚,道韵浸染,祖巫赋灵,方才化成灵光,被存于‘上古战场’这处秘境当中。
此刻灌顶而来,少蘅泥丸宫中的那朵青灰莲花,率先颤动,犹似长鲸吞海,占去灌顶灵光的七成以上。
灵光甚至没有经过炼化,便在那些莲瓣上凝生出金银交错的法纹,极显神秘。
少蘅那本就迈入天巫境的巫力,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而神识也得到极大裨益,那尊笼罩着金质辉光的魂魄凝实得好似一尊真人,瞧不出半分虚幻。
待得三十六片莲瓣上都浮现金银交织的暗纹,少蘅忽然听到了一声声的呼唤,不自觉地放空心神,任由意识沦落。
一股下坠的失重感突然出现,令少蘅陡然一惊,忙不迭地睁开双目,打量四下。
一片灰蒙蒙,无天无地,阴阳未分,一片混沌。
“这里是何处?”
少蘅心中惊疑,想要迈步而动,却发现自己处在虚幻当中,根本无法控制身体,注定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而她很快察觉一股波颤,目光投去,发觉是一枚巨大的、椭形的混沌鸡子,其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
“人形?我接受浸染祖巫之息的灵光灌顶,都说有机会得到祖巫显灵赐法,所以现在经历的种种必然和巫族相关。而我身怀盘祖神种,莫非眼前的这就是……盘祖?!”
似乎听到了少蘅的心中所想,一股宏大、浩瀚的神识波动从鸡子中传出,预示其中生灵的苏醒。
祂手持大斧,猛而劈开鸡子壳,站立而起,面貌笼在强光中无法窥见,但可辨其神武无双。
一斧出,混沌分,自此演化阴阳。
头顶天,脚踏地,自此天地清明。
轰然间,一切镜面宛如镜子破碎,数不清的巫文凝显,宛如海潮向着少蘅扑打而来,撑得她头昏脑胀,险些就此丧失意识。
而一朵莲花骤而从她的头顶浮出,正是盘祖神种。
它作为一个媒介,将那些巫文全数吸纳入内,与那些金银交织的暗纹发生玄妙难测的融合。
少蘅作为其主,能感到它好像是在蜕变的生灵,也好像是被淬炼的法器,让巫力在其中变得更加精纯,《盘祖真经》更是快速运转。
她的心神空明,在巫文终于被盘祖神种给尽数融合后,得到一道古朴的意念。
“祖巫术·开天辟道”
这是一道若能发挥全威,足以撕裂天地的祖巫之术。
第795章 瀚海平
“这便是所谓的祖巫传法?”
少蘅得此意念,心中暗忖:“虽然是祖巫之术,但是并非真要我修成祖巫境,天巫便是足矣,但却有盘祖神种这一道门槛。”
“我此前就曾有过好奇,这上古战场乃是靠着一道祖巫术来维系,截取的却是祖巫早就销声匿迹的一千年,难道还有哪位祖巫复活现身不成?现在看来……若是修成天巫,又凝聚出盘祖神种,就能以此为凭,承接祖巫术的巫文,修行并且施展出来,也不知我猜得对也不对?”
她心中稍显迷惘,但没有维持太久。
灌顶而来的灵光,足有八成被盘祖神种所吸,余下两成不到,滋养筋骨,汇至穴窍,全数炼化后令气海中的那枚金丹微颤,第十纹亮起一丝莹光,但似风中火苗,极快地暗淡下去。
“如我所料,就算没有盘祖神种,把灵光灌顶都用来提升修为,也无法让我这枚十纹金丹臻至圆满。”
真一元宗的传承已历悠长岁月,宗史录完一册又一册,内门早有单独的竹屋储放。
但是在如此悠长的历史中,也无十纹金丹记录在册,没有前例可考。
少蘅的体内法力趋于平缓,睁目起身,环顾四下,发现其他巫女尚在炼化灵光。
她所得的灵光最是浑厚,但却率先完成炼化,使得诸位祭祀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心下惊诧不已。
巫妙仪已是相迎而来,笑盈盈地开口说道:“贺喜少蘅道友,此前碧波湖中浮光掠金,异相迭出,想必你是得了祖巫赐法,在此相贺。”
少蘅闻言,面上回笑,暗中思忖:“原来这就是她们所说的祖巫赐法,但试炼巫女最多五境,能凝聚盘祖神种者定是少之又少,所获得的真是祖巫术?”
“罢了,到底是我得好处,何必去探究那么多?”
她生性如此,习惯一切有条不紊,尽在掌握,但是也知晓有时难得糊涂,省却麻烦。
思绪浮涌,却未在面上表露,少蘅神色中有难抑的激动,答道:“巫族慷慨,祖巫慈爱,我深深感念。”
既是得了祖巫赐法,她势必要闭关一段时日来加以感悟,借此向在场相识的巫女辞别后,少蘅驾风凌起,朝着原本的那间藤屋而去。
待得回到藤屋,她重启阵法,打出天工法印,坐到蒲团上翻看起一卷兽皮,正是此前巫桐所赠的天巫术。
比起人巫术和地巫术,天巫术已真正算得巫族的关键底蕴,外族不可随意观阅。在上古战场中和巫祈相伴,少蘅软磨硬蹭,也不过习得两道天巫术,而且都是祝福一类。
而她细细观阅手中的兽皮,上面巫文细如小蚊,密密麻麻,直叫人头晕目眩。
“天巫术·瀚海平,此巫术传于水之祖巫——共工。”
整张兽皮若是整而观之,可见巫文中有幽深的黑青光芒闪烁,拼凑出一副异象,正是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长龙,手缠青蟒。
“若能练成‘瀚海平’,控水之能将会大幅提升,驾江入海,不在话下。尤其是凝水为兵,称得上一门威力强横的攻伐手段。”
“若是以一元重水来催动……”
少蘅稍作思索,心生些许满意。
如她所料,像是在秘境中察觉蹊跷的巫沧月,却在离开上古战场后被篡改了记忆,定是欺天术所设下的秘境规则导致。而这就让少蘅所提供的余孽消息,显得相当珍贵,巫桐给出这一门品质上乘的天巫术来作为报酬,倒是合情合理。
“目前先参悟这一门‘瀚海平’,至于那门‘开天辟道’……虽然记录在盘祖神种中,但是太过玄妙,即便想要领悟些许皮毛,那闭关时间怕也是动辄一甲子,可待晋境后再着手参悟。不过若能练成这门祖巫术,上三境修士也得俯首。”
未曾演生道场,凝化法相,与天地大道的共鸣不足,欲修祖巫术自然会显得分外艰涩,毕竟巫桐那等半步八境只怕都未能掌握几道祖巫术。
少蘅掐诀施术,兽皮顿时在她面前悬起摊开,一个个巫文散发幽幽黑光,细看时似乎看到一片波涛汹涌,耳畔响起海浪击石的噼啪声。
“巫桐既然给出那枚木牌,让我可以在祖巫城中自由行动,那自是不能辜负盛情,呆上几年再说。”她喃喃自语,面上挂笑。
心念一动,银色水珠从她的眉心显化,周围由干燥变为湿润,水汽渐浓,水木相生,使得这株巨木轻轻颤动,散出些许亲昵的灵识。
少蘅闭上双目,以心神感悟巫文,以自身的小道场呼唤天地间的水行大道,渐渐步入妙境。
而此时的祖巫城的中央,有一株参天青树,在树冠上则有檀木和藤丝所搭建出的一座原始却典雅的殿堂。
在主殿中,巫妙仪、巫山月和巫云泽这三位少祭祀都正在端坐在下位,两侧则是其他巫族资历已深的长老。
居中主位上所坐的那位眉眼和善的白发老者,正是巫桐大祭司。
她此刻的双目如浸幽泉,没有往日的慈爱,板起的脸上颇显几分肃杀。
此刻巫山月率先开口,向巫桐汇报。
“银娲余孽中虽然是出了两条七境,修得欺天术,但在离开上古战场后,被压制的血脉诅咒必会爆发,毕竟那可是巫祈大巫献祭自身所完成的诅咒。”
巫祈出身后土一脉,和土相亲,凡是银娲栖身在有土的地方,诅咒就会如影随形。
“为了压制诅咒,她们势必会设法取得相关的宝物。但是南域中能够缓解诅咒的珍宝也就那么几种,我已经派遣巫觋在对应地点驻扎,一旦发现踪迹会立刻来报。”
巫山月双眸冷肃,她和巫祈同出后土一脉,对银娲余孽更有一份天然的厌恶。
巫桐听罢汇报,颔首答道:“做得周全。”
“老身施展天巫术,试图推测余孽方位,可惜却被欺天术摆了一道,白白耗去时间。”
而那位面如皎月、眉如远山的巫云泽忽而开口:“我方才出关,尚有一事不明。”
“那位名为少蘅的人族女修,为何能不受欺天术的影响,在离开上古战场时保持记忆的完整?”
第796章 借假取真
“天工传人,自是身怀绝技。”
巫桐轻叹一声。
巫族的年岁天寿普遍比人族更长,她已有近万载的阅历,自是对于诸家传承有所了解。
当年的那位天工神女,乃是史书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其实此人也曾来到巫族,习得巫术,不过这等秘辛已是没有几巫知晓。
巫云泽闻言,双眸低垂,不由暗忖:“从研习巫术开始,再到在上古战场中完成百年试炼,满打满算也未曾超过三个甲子,竟能修成天巫。实在可惜,若是人族中的寻常散修,那么摒弃种族之见,将她收纳入族,授予祭祀之职,方是上策。”
而她心绪生波,面上神色不曾显露,只是再度沉默下来。
这三位少祭祀虽然都是六境修士,但却只有巫云泽一位巫女晋升天巫,故而有些领袖之势,巫妙仪和巫山月都不曾再度开口。
其他巫族长老,各抒己见,商谈要事,譬如如何搜捕银娲、扫除上古战场中可能存在的银娲隐患、排查类似秘境、如何预防再发……
待得日头由烈至柔,过去一个时辰有余,这场议事方才结束。
而诸位长老渐渐离去,巫云泽却留在殿中,昂首看向台上的巫桐大祭司,开口问询:“大祭司,那位人族的少蘅,是否……凝聚了盘祖神种。”
在先前答复时,她就注意到大祭司的神色稍显异样,在心中思索良久,方才得出了这个让巫不可置信的推测。
巫桐目中神色复杂,最后轻轻颔首,答道:“确是如此。”
“她莫非是人巫混血?!”
巫云泽已是六境后期,在三位少祭祀中最显出色,故而被巫桐大祭司率先告知秘辛,已是暗定的继承者。
她的此番闭关,其实正是想要参悟全部的《十二祖经》,从中领悟《盘祖真经》,进而凝聚神种,奠定催动祖巫术的根基。
而此事被一位人族女修率先做到,使巫云泽面色复杂。
她出身烛龙城,也曾作为试炼巫女参加千年大比,不仅存活下来,而且夺得桂冠,为烛龙城斩获头名,但此刻相较起来,则是太暗淡了些。
“并非人巫混血,只怕是曾得了些机缘。老身曾寻来妙仪问话,她与少蘅相遇时,后者就已觉醒魂魄天赋,可观测天地万物的灵性运转,只是尚未发掘。”
“她在玄冥城中修习巫术,也不曾有教习巫文的步骤,可见早就习得。老身猜测,当年散至五域的四十九枚《巫经》,正是有一枚落入了她的手中。”
“承载《巫经》的赤晶石倒确实有保存我巫族血脉活性的奇效。”
“云泽,老身给出了金桐令。少蘅此人天赋异禀,极具野心,她必会在祖巫城中逗留不短时日。你定想寻她一寻,但需注意方式方法。”
“云泽知晓,大祭司且放宽心。”
而此殿中的商议,无人可知。
同为少祭祀的巫山月,在离开主殿后没有回到自己在祖巫城中的居所,而是驾风而去,去往传送阵法,前往后土城中。
约莫两刻钟,她抵达城池,手中的巫杖轻轻晃动,整个巫便是化为一团晶莹的棕黄灵光,潜入地底深处的地宫中。
巫山月的身形重新凝现,四下灯火通明,守在殿门处的巫女躬身行礼。
巫山月快步走入,直抵核心所在,而此处还有另外一位巫女的身影,正是巫沧月。
后者面上浮笑,开口说道:“少祭祀放心,我已将大地镜砂送至轮回盘中。”
“好。”
“此番也是辛苦你了,纵使你的修为已至五境,只怕也是步履维艰,当记大功。”
“少祭祀谬赞,有金蝉衣护体,沧月的安危尚且无忧。”
巫沧月答了一声,随后目光移开,落到大殿的正中央,那里供奉着一个圆形石盘,细看可察,其上六色泾渭分明,没有外力作用,却在自发地缓缓转动,令周围道纹显化,玄妙莫测。
巫山月轻轻叹息,看向石盘后,目光中满是憧憬和期望。
“再等等,或许再等等……”
“都知道上古战场是由祖巫术维系,乃是烛龙一脉的‘吞时元轮’,但实际上铸成此等秘境时,我后土一脉也出了大力,在其中藏有一道‘轮回法天’。”
后土生而司掌土行,但因大德,创立六道法度,轮回亦在其掌控中。
“借假取真,终有大功告成的一日。”
巫沧月忽而皱眉,难掩面上的担忧,开口问道:“但是少祭祀,此番大祭司彻查上古战场,我只恐她已生出疑心。”
“无妨,银娲余孽就有的是她头疼的。”
……
巫族看似平稳,但也藏有诸多诡谲。
少蘅此刻自然并不知晓,她正在藤屋中修行,直到被敖川通过血契法令传来的讯息所打断。
她参悟‘瀚海平’这门天巫术时全心投入,对时间的感知迟钝,侧目看向一旁的计时符箓,方才得知已是过去二十七日。
稍作休整,少蘅进入石珠后,当即听到白龙的嗷嗷叫声。
“已经熬炼好了!你快瞧,有好多补天血!”
大鼎中的烈火已是熄灭,鼎口处的“∞”法纹在少蘅的弹指一挥下,化作灰色光点逸散,其中精纯的灵息骤而涌出,令一人四妖都有些心惊,不自觉地靠拢过去。
小白龙轻盈地落在少蘅肩头,仗着自己的身子细长,脑袋朝前伸出老远,想往鼎中探去。
而待得神识一扫,少蘅也露出惊喜神色。
“竟是足足熬炼出了八百三十七滴补天血,也是斩杀的那五条六境银娲,发挥了大用。”
她稍作思索,运转神识从鼎中摄取部分补天之血,向敖川、多宝和白归真各自分去十滴补天血,令三妖欣喜不已。
而对于正在闭关中的紫晶,少蘅则是运转天工法力,将十滴补天血炼出精粹,化至虫茧中,为它晋升五境增添一份助力。
此后她隐隐感到,茧中传来一股感激和欣喜的意念。
余下的七百九十七滴补天血,少蘅自然是收为己用,纳入先前储存的白玉瓶中。
“如今积攒的补天血,已是相当可观。但是那补天术我倒不太稀奇了,毕竟娲皇一族自有更精妙的血脉传承,等待我去探寻。”
第797章 血脉
想起血脉传承,少蘅颇是期待。
娲皇一族,得天独厚,作为分支的银娲族尚有补天术这等奇技,何况是正统的娲皇后裔?
她出身人族,虽然根骨卓绝,身具不朽圣资,但是对于所谓的血脉传承还真是未曾有过体会。
不过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做。
少蘅终究已是身怀娲皇血脉,这算得上是一笔固有资产,她不需要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推进。
而现下身在祖巫城,天地灵气极是奇特,具备一股外界所没有的‘灵性’,无论是修炼巫力还是参悟巫术,都可谓事半功倍,自然要在恰当的时机做恰当的事。
少蘅对于‘瀚海平’的参悟,正是在这等地利的加持下,未曾耗费太多的时间精力,就已初窥门径。
“但这巫族,我倒是不打算停留太久。最开始离宗远游的目的本不是为了银娲血,而是为了在游历中磨砺心境,从而扎实根基。”
她虽然在上古战场历经百年,也曾在万源殿中生死挣扎,但这与最开始设想的‘出入红尘’大有不同。
大起大落,如同重锤相击,可锻真骨。
平淡绵绵,好似水滴石穿,亦砺臻心。
少蘅如今已是五境后期的修为,金丹九纹均已点亮,若是再将补天血尽数炼化,用于点化金丹,哪怕第十纹坚若磐石,也当能被凿开。
而紧接着的下一步,便是碎丹成婴。
此举可谓险之又险,毕竟金丹一旦破裂,绝无重来之机。
哪怕少蘅身怀八万春,也不知道能否奏效,毕竟金丹维系一身道行,太过重要。
若是晋升失败,最坏的结果便是当场身死道消,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道行化云烟,根骨俱毁,自此再也与仙路无缘。
少蘅确实修为大涨,但却不敢生出半点得意忘形,心知自己须得做足准备,才能去冲击第六境。
“待得我在祖巫城中将‘瀚海平’掌握,再将‘开天辟道’这门巫术窥得一二皮毛,就可考虑离开之事。只是我在大比中的表现出色,只怕惹了不少巫女的眼,以及那位巫桐大祭司……”
她坐在软玉蒲团上,静静思索一阵。
待得心中有了大致想法,少蘅朝着一旁正趴在地面小憩、同时运转本族功法来炼化补天血的白龙招了招手。
敖川抬头一瞧,催发龙珠将那十滴补天血压制,随后游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想请教你一番,这血脉传承是如何去感知和掌握的?借鉴一二经验。”
听到‘请教’两字,小白龙顿时兴致高涨。
它得意昂头,盘起细长的龙身,两只前爪叉腰,开口答道:“那你可是找对龙啦!”
“你一定是因为新得了娲皇血脉,所以想要尝试感悟其中蕴藏的奥妙。”
“这血脉传承是先祖的荫蔽,但其实和‘本能’在概念上有所不同。你可以把它当作一座座宝库,其中所藏的正是先祖创下的功法、妖术、可供参考的大道感悟、以及诸多不可外传的秘辛,让拥有者可以生而知之。而包括我们真龙族在内,很多顶尖血脉,想要打开一座座传承宝库,首要条件就是灵肉一致,血脉和灵魂都要得到验证,即便是夺舍,也休想窃取分毫。”
“而打开不同的宝库,所要达成的条件其实也有细微差别。像是一些对于宝药灵物的辨认,你知道我从出生起就已经掌握,可以看作真龙血脉中的第一座宝库。”
“但是诸多真龙妖术,则是在第二座、第三座宝库中,对于修为的高低、血脉的浓厚程度,都有不同的要求。”
“总体来说,先祖不会刻意为难后辈。只要保持沉心静气,就能捕捉到潜藏在血脉中的一座座宝库,你又是肉身和魂魄都能化作娲皇,想要打开它们必是不成问题的。”
敖川讲得还算透彻,少蘅已大致理解。
当初玉千秋所留下的鳞片和真血,都不寻常,尤其是那真血应当是脊髓中所存的“源血”,以此为引,方才能塑得她那一具纯血娲皇之身。
这也就注定,少蘅无须费心去提纯血脉,那一座座沉寂在血脉中的“宝库”,只要她的修为足够,都可以被打开。
“倒是要多谢玉千秋,没让我成一个串串。”
她心中不禁呢喃,顿觉有些好笑,唇角勾起。
而白归真已将十滴补天血收起,在旁耐心听了一阵。
它湛蓝双瞳中流转精芒,独角轻划,从自己的随身芥子中取来一枚骨甲,递到少蘅面前。
“这是我族整合天下各族的血脉特点后,所总结出来淬炼血脉、开启传承的通用之法。你不是生而娲皇,已是当了太久的人族,所以感知娲皇血时难免会显得有些生疏,被人族本能所阻。”
“这枚骨片中的记载,或许能对你有一二帮助。”
少蘅伸手接过这枚骨甲,笑着颔首。
“多谢你了。”
她时至今日,已是当了四百多年的人,想要重新开始学习当娲皇,自然是会出现白归真所说的阻碍。
像是大猫一般的白泽,骄矜地甩了甩有些粗长的尾巴,答道:“不用客气。”
少蘅将骨甲收好,再度召来多宝,和它确认灵田中的现状,核对剩余的灵石数目。
现在她的灵田中所培植的宝药,最低也是四品,大多数都为五品,生长时所需要汲取的灵气自然相当巨大。
金猴取来一册账簿,递给少蘅查看。
“主人,每次补充灵田中灵气的耗费、时间都记录在上面,目前石珠中储存的灵石还有六百三十九万余枚。”
少蘅接过账簿,以神识扫过,便知账目清爽,有理有据。
多宝也不是中饱私囊的坏猴。
她揉揉金猴的脑袋,赞赏了两句。
“可惜斩杀那些银娲时,它们的储物法器都与自身结成了魂魄契印,一旦感知到主人死亡,便会自动销毁,否则我的身家还能更厚一些。”少蘅心中暗道可惜。
若是成功缴获,那么六境修士的身家若是说富得流油,她就是富得流六境修士。
少蘅清点了一二石珠中所存的灵材,想要为自己打造一枚五品的储物法环,毕竟宝华镯已被千江津所夺。
只可惜材料有所不足,她便将此念头压下,留待来日搜集齐全材料。
待一切梳理完毕,少蘅抽身离开石珠,再度在祖巫城这等地利加持下参悟巫术。
第798章 离巫
霜凋夏绿,几度春秋。
待少蘅将‘瀚海平’修至催使如意,并窥得‘开天辟道’的门径后,已历九载。
彼时在一栋湘竹楼中,白袍女修将最后一枚甲骨薄片放归原位,随后坐至窗边,远眺山林,放空心神。
九载时光,她不仅在巫术造诣上大有精进,而且将祖巫城中对自己开放的楼阁典籍都阅览完毕,牢记在心。
“倒是可以寻个时机,离开巫族了。”
少蘅轻叹口气,心中稍感惋惜,思忖道:“巫族虽然反应迅速,排查了银娲余孽可能潜藏的地点,但千江津也并非泛泛之辈,连续三处埋伏反击,倒是叫巫族损伤不小。”
不过巫桐这位大祭司在三轮交手中,亦是捕捉到千江津的一缕本源气息,开坛祭祀,催动咒杀之术,硬生生将其击落一个小境。
得知这等消息后,倒是令少蘅心弦稍弛。
毕竟千江津如今跌至七境中期,本源大损,再加上作祟的血脉诅咒,自顾不暇,焉能再行追杀?而银娲余孽中那位名为‘千凰’的七境,为了余下的银娲安危,必抽不开身,如此少蘅出行时的安全也就有了一定保障。
“在上古战场中,南域五大霸主种族的风貌,我倒是都见识过一番,不妨一路西行,尝试去西域闯荡?据闻西域修士,大多精通蛊毒之术,往往杀人不见血,夺魂抬指间……倒是很有意思。”
少蘅精通蛊术,并且药毒难分家,她的药理根基扎实,足以支撑五品丹药的炼制,想要炼制奇毒倒也不算难事。
“若待修成第六境,成为元婴真君,便是金辉长老。即便我不太情愿,但对应的那一部分宗门职责终究得肩负起来,那么之后想要远游历练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所以倒不如趁着本次游历,多走走,多看看,人生本就该尽兴。”
她思定此事,便从石珠中取出一张五尺卷轴,正是地域堪舆图。
少蘅在其上规划路线,不出片刻就有结果,面露淡笑,将堪舆图收起。
“离去之时,倒是无需大张旗鼓。”
她取出一枚玉简,手中摩挲,喃喃时目眺远方,看金乌西坠,霞云似火。
待七日后,祖巫城中大祭司的殿堂中迎来访客,彼时巫桐正在处理族中杂务,称不上忙碌,再加上守殿巫女所提及的女修名字,她稍作思索,便是搁下刻有琐事的骨片,将来访之人迎入殿中。
“见过巫桐大祭司。”
台下的人族女修一身白袍,衫上的银色暗纹因她的行走而宛如波浪涌动,更衬得其面似皎月,气宇轩昂。
见得其从容之姿,巫桐目中更添些许赞赏,回道:“小友,前来寻老身,可是有何要事?”
少蘅神色端肃,答道:“晚辈在巫族逗留久矣,本是同宗门申请在外游历,如今在修行上触及瓶颈,计划归宗闭关。”
“而在巫族中,我深感各位祭祀和大祭司的关照,方才能精研巫术。怀揣感激之心,晚辈在辞行前整理了在上古战场时同巫祈少祭祀相谈论道的感悟,录在玉简上,期望能对巫族有所助益。”
她双手相捧着一枚玉简,催动法力,将其托起,落至巫桐的案前。
老者伸手将玉简接过,同时答道:“小友在巫术上的天赋可谓卓绝,短短时间晋升天巫,这是你同巫族间的缘法,何必如此客气。何况正是你,帮助我族揪出潜藏在秘境中的银娲余孽,实乃大功,可切莫心有负累。”
巫桐一面说,一面运转神识扫过玉简,面生惊色。
其中记载有数道早就失传的地巫术,此外便是少蘅和巫祈探讨真凰涅盘法的感悟。
因为前者是从无到有,所以这份感悟记录得相当完善,足可帮助其他巫女更快地入门。
而巫桐更清楚,这涅盘法向来是本族的大祭司候选者方可参悟,可见少蘅已得到那个时代中的巫祈和巫禅月的认可。
她一时心绪复杂,轻叹一声,将玉简收至随身芥子。
“多谢小友整理的玉简,老身代表巫族收下。”
“小友已凝盘祖神种,修成涅盘法,请你相信,巫族会是你永远的朋友。”
巫桐伸出右手,从虚空中摘取下来一截梧桐花枝,送至台下女修的面前。
碧绿法力在她的掌心流转,汇入枝头上的每一朵梧桐花中,直到消散不见。
“一路漫漫,小友揪出那银娲余孽,其中两位七境必然因此记恨,行路上或遇阻碍。若真是遇险,可以取出这一枝梧桐,可抵挡七境杀招,并为你撕开一道虚空裂缝,远遁三万里。”
梧桐花枝落至少蘅的面前,倒令她有些许恍惚。
曾几何时,上古战场中的巫祈也曾送过自己一截梧桐花枝,只可惜在离开秘境时,那花枝就已化作飞灰,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少蘅回过神来,笑容真挚,神色感激,答道:“多谢大祭司关照,晚辈感激不尽。”
巫桐回以一笑。
少蘅收起梧桐花枝,随后便是告退,离开这座宫殿。
她没有耽搁,当即去往祖巫城中的传送阵法,以那枚木雕圆牌的权限搭乘,一路顺风,极快地抵达巫族边界。
直到彻底离开巫族,少蘅将梧桐花枝取出,细细以神识查看一番,并未发现异样后,便以玉盒相盛,再往上打去“∞”法印,以天工法相镇。
她生来疑心,虽然欣喜有了一道可以应对七境的护身手段,但也难以自制地担忧这花枝中会否隐藏着自己无法感知的手段。
还是加以封印,她方才安心几分。
此刻离开巫族,天地间的灵气不再那般浓郁精纯,又是混杂瘴气的斑驳之状,但却具有一股奇特的野性。
时至正午,少蘅沐浴在烈烈日光下,舒展筋骨,神色松弛。
“接下来一边游历,一边尝试去感应娲皇族的血脉传承。娲皇正统,银娲分支,想必血脉传承中存在比补天术更胜一筹的秘术。”
她吐出一口浊气,面上扬笑,朝着前方大步迈去。
第799章 六品
日月其迈,时岁盛新,须臾之间,已过半载。
一路走来,少蘅不曾施展术法,而是选择以双脚丈量大地,以步行横穿南域。不过饶是如此,她身为五境后期的修士,精力旺盛,行进速度也非常人所能及。
彼时她登上沧岚山巅,俯瞰而去,只觉天高云淡,原本高峻的峰峦顿显矮小,像是雨后破土的春笋。
金曦破晓,云雾缭绕,鸿雁高飞,声声啼鸣。
趴在少蘅肩上的白龙也来了兴致,它抬起头,嗷嗷两声,凌空飞出,在云雾中舒展龙身。
敖川伸出两只前爪,当即擒住两只灰雁,兴奋地甩动尾巴。
而少蘅怀中的白色‘狸猫’则是轻盈跃出,恢复正常形体,俯身在她的脚边,一双湛蓝的眼瞳扫过山水,满是兴味。
作为白泽一族,白归真其实比少蘅更需要游历四方来锤炼心境、拓展眼界。
万卷书和万里路,它缺一不可,如此方能真正成为‘通晓天下’的智者。
此刻它坐看云卷云舒,心神不由得沉浸其中,竟在忽然间看到了天地大道的流转,身周的气息也空前地清灵起来。
少蘅本就敏锐,当即发现它的异样,右手轻掐,施出一诀,使得白归真能沉浸在这般状态中不受打扰。
而一旁的敖川并未啃食捕捉到的灰雁,毕竟它从小所食的便是【青帝】灵液和稀罕宝药,是一条嘴巴相当刁的龙。
此刻它瞧见白归真异样,伸爪松开灰雁,任由其慌张地腾空逃去。
白龙游动回来,语气酸酸,开口说道:“它居然看个日出就顿悟了,真是让龙羡慕。”
少蘅轻笑出声,答道:“白归真本就是白泽一族不世出的奇才,血脉返祖,悟性顶尖,加上一路走走停停看看,其实也可以视为一种独特的修行方式,恰好契合它所修的《万物始观真典》,能够借此顿悟,并不让人意外。”
她从石珠中取出一方阵盘,朝天打出,阵角上有八缕异彩流光掠出,伴随着衣袖中飞出的阵旗,在短短时间内就结成了五品上阶法阵,可作为防护。
少蘅盘膝坐在山巅灰岩上,为白归真护法,但忽而抬头看天,夜色淡去,月华初藏,日精始现。
“此刻月隐日出,正是两仪交泰、阴阳同济的好时机。”
她不禁低声喃喃,心中灵光闪过。
少蘅当即从青离石珠中取出一口法器大鼎,伸指隔空轻点,鼎中顿时有金紫两火冒起。
从巫族离去已有半载,她一路上当然不只是看风景。
少蘅沿途售卖宝药,在积累灵石的同时收集南域特产的矿石、孤本典籍、药种……使得其如今的身家丰厚无比,种种材料皆是齐备,又恰在此刻灵光大涌,便生出炼器的念头来。
只见她的指尖有灰色法力流淌,化作一把大剪,竟生生剪下灿金日光,犹如一条三尺有余的光带,落入鼎中。
此后大剪形态再变,化作一张大网,在虚空中捞取,竟捕获月华所化的银鱼。
日精月华,落至鼎中,在天时加持和天工法的协调下相互交融。
少蘅立即催动神识,从石珠中取出早就设定好的矿石晶料,共计一百三十七种,使得它们在两大火焰的灼烧下化作流动的液态,再轻柔地将日月精华包裹。
她媲美六境的神识将其死死锁定,使得相融过程中的每一次紊乱都被强行镇压、及时化解,将炼器的过程持续推进。
而敖川左看右看,趴在地上,低嗷一声:“才说完,你也开始顿悟了。真是的,对龙真是不公平!”
白龙抱怨完了,虽然有阵法守护,但它还是腾空而起,尽职尽责地挑起守护的职责。
日出东方,再待西坠,重复七七四十九回。
彼时白归真已是结束顿悟,修为大有精进,距离第五境只差一线,正在和敖川一起为少蘅护法。
它目光如炬,看得透彻,出声道:“此番炼器已是进入尾声。”
“而且她所炼的这件法器……只怕能冲击六品。”
敖川闻言不禁惊叹:“她要借此成就六品炼器师?!”
“少蘅在祖巫城的时候,就已经将巫族的锻器典籍都阅览完毕,再加上我为她提供了白泽族收集的炼器法。这般交融荟萃,她的底蕴已相当充足,借助顿悟,冲击六品,也是顺理应当。”
白归真虽然这般说,但它的声音里难掩赞叹。
少蘅即便是算上在四方乾坤鼎和上古战场中两百余载,如今的年岁细算下来也不过四百出头,却能在炼器术上达到六品,实在叫见多识广的白泽也不禁又惊又骇。
而此刻那口大鼎颤动,它是五品中阶法器,同时作为少蘅的天工造物,可谓品质极佳,但此刻表面上却浮现出了诸多裂纹,正是有些承受不住鼎中之器的威势,只是被灰色法力所暂时粘合。
少蘅在四十九日中持续炼器,对于神识的消耗巨大,导致其面色泛白,额头亦泛着一层薄汗,但是那目中的兴奋却始终不曾消退。
此刻鼎中不停传来噼里啪啦的炸响,那些粘合在大鼎裂缝上的灰色法力也被冲击得出现溃散征兆,正是炼器到了最关键的一环。
少蘅深吸口气,猛然间身躯一变,五色霞光流转,化作人身蛇尾的娲皇之形。
她双掌相合,体内血脉奔流,顷刻催出一团五色柔光,落入鼎中。
“嘭!”
法鼎不堪重负,碎片四溅,但被阵法结界所挡,白归真随即靠着那方阵盘将碎片收拢回来,倒没有造成什么损害。
而少蘅催出的五色柔光,则正是娲皇血脉中衍生的造化之力,所具备的诸多神妙要远胜补天秘术。
在其主导下,相冲的日月之力,得以调和,浑然如一。
器凝成形,是两枚细镯,一为赤金,一为银紫,交叠缠织,宛如日月同辉。
此镯升至半空,嗡鸣不休,在阵法结界外竟是形成十丈霞光,吞吐变化,正是宝贝出世时的异象。
少蘅见此情状,面露喜色,朝天伸出右手。
此镯灵性充沛,当即坠来,套至其手腕上。
“镯中的道痕禁制共有一千九百九十七重,是一件六品下阶的法器。”
第800章 传承
“日精月华,铸成此镯根基,便是干脆唤作‘日月镯’。此镯除却内藏须弥芥子,可纳物三千方,更是暗合日月轮转,算难得的攻伐利器。”
少蘅不禁喃喃,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白归真此刻走上前来,打量其腕上的宝镯,不禁赞道:“恭喜晋升六品器师!”
“而且你虽是初晋六品,但是此镯若论品质,只怕已是六品下阶法器中的翘楚,真是厉害!”
少蘅坦然接下这番赞美,面上笑容灿烂,显然很是受用。
同时她心下暗忖:“不止是炼器术。此前在万源殿中生死磨砺,我在生死间回顾所学技艺,本就提升得极快,而现在游历四方,仰观天地浩渺,借此回归本真,各项技艺晋升六品本就水到渠成,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而敖川缩小形体,攀上女修的肩头,讨好地伸头蹭了蹭,说道:“我也想要六品法器。”
这镯子真是馋龙啊!
少蘅轻声嗤笑,屈指弹在小白龙的脑袋上。
“真以为六品法器跟大白菜一般?”
无论是何种技艺,一旦步入上三品,便是真正的超凡脱俗,而六品距离七品只存一线,是蜕变的一个关键节点。
以法器为例,六品的灵性要远超五品,若是持有者以法力悉心养护,长时间下便会有养出器灵的契机。而一旦‘死’的器中诞出‘生’的灵,那么催发时的威力必然大增,更多出种种玄妙变化。
这也注定,炼器师想要炼制六品及以上的法器,往往穷尽心力,难以复刻。
人族中最擅炼器的器宗,相传其掌教便是难得一见的七品器师,但她炼成的七品法器也就那么两件,分别名唤‘如意瓶’和‘青幽篮’。
少蘅炼制这枚日月镯,也算是机缘巧合,攀登山巅后观得月隐日出,于顿悟妙境中完成对其的构想。
尤其是她最后催动的造化之力,赋予此镯超乎寻常的灵性,让其虽然只是下阶,但却具备孕生器灵的可能。
少蘅看着自己身下的五色长尾,眸色复杂,既有自得,也有赞叹。
在外行走的半载时间中,她开始探索娲皇的血脉传承,到现在为止,已是打开两座‘宝库’。
第一座宝库中,是娲皇族对天地万物的记录和认识,其中就有许多连少蘅不曾见识过的宝药灵物,算得上拓展了一番见识。
而第二座宝库则是名为《造化真源补天经》的血脉功法,娲皇修成此经,便能掌握造化之力,炼化五行,弥补天裂,孕育无穷生机。
少蘅将其前后通阅,可以断定是一部不亚于《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的奇经,身怀娲皇血便是修行此经的首要条件,其他生灵强行参悟,只会被经文反噬,具有极强的排外性。
同时此经的修炼难度不低。
虽然少蘅已打开这座宝库三月有余,却只堪堪触及皮毛,只能简单运转藏于血脉的造化之力。
不过她已是充分了解到其中不俗,这股力量有创造、孕育之能,譬如用在炼器中便可为器具增强灵性,拔升潜力。
若能将此篇经文修至大成,这股造化之力甚至有可能达成化死为生的神迹。
少蘅的思绪一时飘远,肩头上的白龙不由伸爪在其眼前晃动,嘟嘟囔囔:“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走神了,真是太不尊重龙了!”
她回过神来,摇身变换,重归人身。
《造化真源补天经》极是玄妙,其中藏着赋予死物生机的秘辛,修行艰难正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娲皇族的寿元悠长,花费百年来参悟经文,对她们而言也不过弹指一挥。
少蘅一把抓住在自己面前作乱的爪子,用力一捏,小白龙当即哎呦哎呦地求饶。
而白归真本来是在笑看,忽然神色一凛,开口警示:“有修士的气息在迅速靠近,来者不善,正在轰击阵法边界,试图潜入。”
“先前你将日月镯炼制而出,引发霞光异象,应该是因此引来了觊觎之徒。”
“你方才炼制完毕法器,法力和神识都消耗不轻,不若先行退走?我可施展秘术,在他们身上打下气息烙印,待你恢复后再寻他们晦气。”
日月镯的炼制确实让少蘅消耗不轻,此刻的精气神颇显衰颓。
她双眉拧起,额间流光闪烁,催发神识朝外探查,顿时发现正有三个沐浴在火中的生灵,正在全力冲击法阵。
这一方五品上阶阵法,已是在他们的合击之下,出现破损征兆。
“赤檀族,两位五境后期,一位六境初期。”
少蘅一边探察敌情,一边从石珠中取来宝丹吞下,与【青帝】一起生效,辅助法力的恢复。
“既然有六境修士,那么想从先前的宝光中分辨出是六品法器出世,想必不是难事。而六品器师其实往往对应了六境修士、甚至七境修士,本来不该轻易招惹,但他们分辨出了我的阵法尚为五品,借此对我的修为有了预估,再加上炼器完毕的器师正处在最虚弱的状态。”
“他们是想要杀人夺宝。”
她对三个赤檀的动机有了判断,便让白归真朝着他们施展秘术,落下烙印。
少蘅更催出一缕天工法力,化作刻刀,落在悬空的阵盘上更改数条阵纹的走向。
此后星辰般的披风在其身后扬起,将白龙和白泽都一并包入,携带着他们踏进空间狭缝,无法被外面的修士所感知。
不出半刻钟,阵法结界终是在威力骇人的火行术法下损毁,而为首的六境赤檀修士,当即催动神识将阵内一扫,随后掠去其中,两位五境紧随其后。
他的双眉皱起,低声喃语:“不对,怎么没有器师的气息?明明我们在外面已布下一层围捕阵法,一旦那器师想要逃离,只会被反制才对!”
但他尚未想明白这个问题,修士的警惕直觉却疯狂大作,提醒其速速逃离此地。
可惜三位赤檀刚意识到了不妙,那头顶所悬阵盘上,数条灰色阵纹亮起,雄浑的天地灵气被其引动并凝缩,在天工法力的催化下,轰然炸裂。
“嘭!”
埋在暗处的八面阵旗飞出,与阵法一同炸裂,增幅其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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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圣晶
阵法裂时,山石塌陷,惊雁横飞,烟尘如沸。
那为首的赤檀终究是六境,机敏无比,在刹那间就察觉异样,冷哼一声。
他衣袖一卷,两臂泛动青红灵光,化作两尾蛟龙飞出,纠缠时成了一个大罩,将两位随行的五境赤檀一并护下。
阵法炸裂的冲击被大罩所挡,纵使波颤不已,但却终究护得其中三个赤檀安然无恙。
尘浪散去,那双龙法罩应声而碎。
那位六境赤檀的面上被尘灰沾染,难掩厌色,低声说道:“竟然跑了,这位六品器师还真是有些手段。”
但若是没有手段,又焉能将技艺精进到六品?故而这位名唤赤金川的六境修士,心中倒没有太多惊奇,此次前来,他也是秉承着有枣无枣都打一杆子的想法。
赤金川轻叹一声,带着身后的两位五境撤离。
而空间狭缝中的少蘅静看一切,目中早已映出一片冷光。
“这沧岚山距离赤檀族的族地,尚有四万余里的距离,他们应当是在外游历,没有强力后援。”
此前她所吞服的丹药,所化药力流淌在经络中,使得丝丝缕缕的清气涌向颅窍,再加上《盘祖真经》自发运转,那朵青灰莲花轻轻旋动,令损耗的神识在快速恢复。
只需再等两刻钟,她的精气神将重归巅峰,到时便是‘狩猎’的时刻。
“正是试一试日月镯的良机。”
日月镯可不是简单的储物法器,它位居六品,灵性充沛,具备相当强横的攻伐能力。
“若能猎获六品赤檀体内的晶石,再收集一些稀奇矿材,那便可以着手将惊蛰灵弓炼升为六品法器。”
少蘅一想到此,就不禁心头火热。
而且除开灵弓,她在炼器术晋升为六品后,此前就有过的一个念头再度浮现出来。
“我在乾坤道宫中收集到的凤凰羽翼、苍蝶双翅和金鹏翎羽等等珍材,虽然只是三境生灵所有,但却胜在血脉精纯,底蕴不凡。只要配合其他辅料,将血脉灵性催发,必能炼出一件六品的飞行法器。”
“我若施展【扶摇九天】,再得到此等法器加持,那么除却上三境或者某些特殊神通,那绝无修士能够追上我。”
少蘅暗念法诀,将杂念压下,催动玄星披氅,穿行在空间狭缝中,紧紧跟随那三位赤檀。
瞧得他们落入一处火息精纯的洞府中后,她先前的隐忧消去,从石珠中取出一沓金色傀纸。
玉圭笔现,少蘅手持细长的玉笔,在笔尖上所灌注的不止神识和巫力,更有一缕造化之力,使得傀纸上勾出的纹路闪烁着五色光晕。
纹路如刀,裁出三十六个灵动小巧的纸人,它们从空间狭缝中钻出,悄无声息地潜入大地。
而少蘅调动神识,继续朝着洞府中探去,却发现其中相当宽广。
除却先前的三个赤檀,洞内竟有三十有余的地蛇,在向着深处挖掘。
“地蛇一族,生在火息精纯之地,往往是火行矿脉的伴生妖兽,极擅开采矿脉。而它们头顶上的赤火三花纹,正是赤檀族所创造的‘火奴咒’,看来是被控制着为他们开采矿脉。”
“原来如此,没想到竟然能有这般额外收获,能够让赤檀族出动一位六境和两位五境来看守,这矿脉定是不凡。我炼制日月镯时就耗掉了不少珍贵灵矿,没想到能在此找补回来。”
少蘅喃喃自语,同时猜出了三个赤檀修士在面对一位六品器师时选择趁火打劫,而非设法结交的又一个原因。
器师寻求珍材好料,若是遇见稀有矿脉,十有八九会设法夺取,这也就和赤檀族的利益相冲。
与其等到这位器师恢复元气,凭借其探矿寻晶的手段发现这条矿脉,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可惜他们遇上了身怀玄星披氅的少蘅,哪怕她确实因炼制六品法器而陷入衰弱,却仍能轻易遁走,掩匿行迹。
而此刻洞府之中,有地蛇作为劳工,在派出一位五境监察后,赤金川和另一位关系更亲厚的赤檀便是盘膝在一旁修行。
而在外则还有一方五品上阶的隔绝阵法,可抵御敌袭,稳定地脉。
少蘅没有躁意,宛如静伏密林中的毒蛇,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朝瞄准的猎物发出最后一击。
那三十六个纸人经过造化之力的点化,已是具备一些活物的特质,灵慧非常。它们与地脉共振,悄然更改走向,在那一方隔绝大阵的外围悄无声息地重新立起一方新的阵法。
经过巫术的修习,少蘅对天地大道的观察更是细微透彻,阵师造诣自然水涨船高,已临六品。此刻她以天工瞳剖析出三处阵法破绽,想要以阵破阵,自然不难。
待再经三刻钟,地脉忽而发出一声轻颤,只见三十六根岩柱拔地而起,围绕成圆。刺目灵光从尖端迸射而出,汇集中央,在顷刻间凝作一枚坚锥,直接砸向那方洞府,将其化作飞灰。
而洞府中的三位赤檀,当即神色大变,所幸及时反应过来,撑起法力护罩,才挡去损伤。
一声暴喝传来:“何方宵小,竟敢动我赤檀一族的矿脉!”
六境法力汹涌而出,只见为首的赤檀冲出,他双袖一卷,从中飞出一青一红的两柄灵剑。
剑身龙纹,铮铮而鸣,化作两抹流光,在转瞬间就破去十三根岩柱,将外围的大阵破去部分。
而两抹白影和三十六个纸人在此刻朝着洞府中掠去,令那赤檀双眉一皱。
但就在他要施法阻拦之际,有一枚雷火箭矢朝其要害射去。
此一箭太过犀利,逼得他不得不撤手回防。
“埋伏的修士是谁?怎么会如此清楚我的命门所在?!”
赤金川又惊又惧。
少蘅则又惊又喜。
只因潜入洞府中的三十六张纸人,靠着那一抹造化之力,强行结成困阵,将两位五境暂时困住,使得白归真和敖川可以探明矿脉。
而白归真正朝她传来讯息:“这是一处明皇晶矿,其中灵性充沛,已诞生出了一枚明皇圣晶,这想必就是出动一位六境赤檀亲自看守的缘故!”
第802章 【笼中雀】
明皇晶本就是一种珍稀矿石,灵蕴浑厚,以火为君,金土作臣。
此等晶石一经蕴生,当即便是四品,随着地脉孕养时间的增长,更能增进灵性,化作五品、甚至是六品灵材。
而白归真口中所说的圣晶,便是明皇晶所能被蕴养到的极致,列七品下阶。
明皇圣晶和整座矿脉相联,想要将其挖掘出来,就势必要将其余部分都开采出来,所以这三位赤檀修士才在此地镇守。
而重宝经不起闪失,他们自然不愿冒一点风险,在察觉附近存在六品器师,有可能发觉这等奇珍后,没有任何的迂回试探,赤檀修士直接选择动手灭杀。
少蘅当然能理解他们的心思,因为此刻她就是一样的想法。
杀赤檀!夺圣晶!
这三位赤檀不用再怕了,因为他们的惧怕马上就要被她化作现实。
“那三十六张纸人虽然寄托一缕造化之力,但想要困住两个五境后期,撑不住太久。一旦他们脱困,敖川尚是五境初期,归真未晋五境,难以抵挡。”
“所以我这里,须得速战速决。”
赤金川手持两柄灵剑,竟都是六品初期的法器,一火一木,似化两条蛟龙,势如出海,将那枚箭矢横劈斩断。
他靠着六境的雄浑神识,终是寻到女修的身影,不由冷哼一声,手持双剑,旋身而动。
其身法甚为精妙,空中不曾有一丝涟漪,身似火影,顷刻就杀到少蘅面前。
他一身法力刚猛霸道,但剑上劲力却绵绵不绝,颇显阴柔。两者相融,竟是相当完美,化作稠密的剑芒海潮,立刻就要将少蘅席卷入内。
凭其中威能的强横,足以轻易击杀任何一个五境,但少蘅显然不在其列。
只见她额间的符纹亮起,青金光芒大绽,有一株青金巨木骤升,落下金藤丝雨,萦绕在女修的身侧,同那剑芒海潮碰撞。
“噼啪。”
撞声不绝于耳,宛如刀剑相接。
而少蘅手中的长弓已是化作指上圆环,她转而从腰间的赤皮葫芦中抽出一柄血红长剑。
少蘅体内的星辰神胎同时催动白金星纹,助她的法力骤而翻倍。
汹涌法力化作四溅的剑光,一刹那间好似天女散花。
剑芒对剑芒。
少蘅所结的金丹乃是未曾有过记载的十纹,纵使只点亮九道,但若要论法力的雄浑,她已不亚于一般的六境初期,此刻更在星纹天赋下凭空增长一倍,自是不弱于赤金川。
而她手持清天剑,在剑道上的感悟也已迈入掌道境,焉能在此番交锋中落败?
只见血光轻而易举地刺穿那一道道青红交织的剑芒,令赤金川面色骤变,急忙后撤,不敢沾染。
但血色剑芒交织,化作一片海潮,传出强悍吸力,纵是后者接连施展手段,却还是被硬生生卷入其中,强大的撕扯力传来,赤金川面露痛苦,心中更是警铃狂响。
少蘅再度一剑劈出,正是清天剑曲中的‘破海’。
一剑出,破沧海。
赤金川亦随着这片剑芒海潮,一起被劈杀成血沫。
纵是六境后期,少蘅在上古战场中也斩过不少,如今面对这六境初期的赤檀,她竟有些砍瓜切菜般的轻描淡写。
但少蘅没有立刻抽身而去,双目中金芒闪动,天工瞳刺穿虚妄,寻到赤金川潜逃出去的那一抹灵光。
在须臾间,有青红光芒化作尖刺朝其背后击来,却被白袍女修立即旋身挡下。
“嘭!”
“好精妙的替死手段。”
少蘅并不吝啬赞美,这反而更增添了赤金川眼中的愤恨神色。
在刹那间,他的额间闪烁灵光纹路,正是神通。
其形若笼,中有两只争斗的雀鸟,展翅扑杀,相互咬啄。
“大千神通榜上第四百七十一名——【笼中雀】!”
少蘅辨出这道神通,心中颇感惊讶。
而此刻【笼中雀】已是生效,只见法纹流转,化作一个青铜牢笼,将少蘅和赤金川一并困在其中。
一股奇妙力量降临,让少蘅只觉得手中的清天剑顿时沉重无比,再难挥动。
这门神通的能力正在于此。
一旦施展出来,敌对双方便宛如被困入笼中的鸟雀,只能展开最原始的厮杀,诸如法器、符箓、丹药等外物都无法生效。
少蘅当初在大千神通榜上第一次看到这门神通的记载时,就颇感惊讶,并且为它想了一个相当通俗易懂的新名字——“除你武器”。
修士斗法,自身修为自然是重中之重,但外物的加持,其实也相当关键。
譬如两位境界相近、法力相差不大的修士,一旦争斗,拥有更高品级法器的人,自然更易胜出。
“这六境赤檀,是以为我能胜过他,关键在于清天剑?”
少蘅心中思忖,暗笑一声。
她可真是没空和他闹了!
青铜大笼中,赤金川也无法动用自己的那两柄灵剑,但他有一身六境法力,自信能轻易拿下眼前的人族女修。
但是他眼前突见五色光芒闪烁,那白袍女修骤而变化身姿,一条长尾从霞光中探出,朝着自己身上扫来。
其实并不算快,赤金川亦及时反应过来,遵循修士本能,施展遁术,朝后掠去。
但是没用,有赤红的钟表虚影一晃,正是【逆时之瞳】。
赤金川的时间逆转,重回原地,迎上那五色长尾,随后发出了一声噼啪声。
五行交织如轮,是磨盘、是钢刀,轻而易举地瓦解他的抵御术法,将那具肉身绞杀成血泥,魂魄也被一同抹去,免去野火复燃的忧患。
青铜囚笼消散,宿主一死,神通自然失效。
少蘅重化人身,朝着洞内掠去,祭出已不受禁锢的清天剑,只是转瞬间就将两个即将破阵而出的五境赤檀斩灭。
敖川从旁蹭来,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开口说道:“我已用血脉威压,镇服这群地蛇,让它们继续开采明皇矿脉,最多三日,就能将其彻底开凿,获得那枚明皇圣晶。”
少蘅双目微眯,答道:“那六境赤檀已死,只怕它们族中会有所感应,前来探查,需得更快才行。”
“我催纸人协助,将时间压缩到一日。”
“不,半日!”
第803章 诅咒
少蘅虽是经历一番鏖斗,但精气神却依旧充沛。
她没有耽误,操控先前所剪出的三十六纸人朝外掠去,迅速地将被赤金川破坏得不轻的阵法重新修复,树立结界,提防可能被先前一番惊动所引来的敌袭。
此后,少蘅取出一沓傀纸,手持玉圭长笔,勾勒纹路,裁剪出七十二个纸人,和那些地蛇一起开凿明皇晶矿。
而且她深谙‘想马儿跑,需得给马儿吃草’的道理,从日月镯中取出两个瓷瓶,旋开瓶塞,将其中的四品兽灵丹朝着地蛇撒去,让它们啃食过后精力倍增,开凿的效率大增。
此后少蘅盘膝在旁,散出神识警惕四下,同时回复法力。
她举起右腕,其上的日月镯发出清脆的一声碰响。
“倒是没料到那位六境赤檀身怀【笼中雀】这等神通,令我想试一试此镯的斗法威力都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一旁的敖川凑过来,嘿嘿道:“之后总是用的上的。”
“不过这门【笼中雀】还真是霸道,即便是八品法器都会被禁锢,难以催发。若你真是修为不精,只靠法器逞威,那么对上这等神通还真是悬了。”
少蘅轻笑一声,伸手揉在龙头上。
“这位六境赤檀身怀这等神通,必然下过苦功,研究如何在没有法器的情况下斗法,肉身熬炼得相当强悍。”
但偏偏她也不是寻常之辈,身怀千劫仙骨,可催万钧之力,再加上可化作娲皇身,她的肉身便是比起天妖都要更胜一筹。再加上种种仙术在上古战场中早被她参悟得炉火纯青,形成别树一帜的斗法风格,焉会输给赤金川?
敖川在她掌下摇头晃脑,而白归真则在用一个可封存灵气的特制储物袋,将地蛇和纸人所开采出来的明皇晶收集起来。
虽然这些晶石比不上矿脉精华所蕴生的圣晶,但也是难得的珍品,大多在五品,少数则为六品,少蘅此后定然能在炼器中用上。
而想要开采出圣晶,还需一段时间,少蘅盘膝悬空,右袖一挥,不远处正在蚕食赤檀血肉的藤丝就将三枚晶莹剔透的晶石以及尚未完全碎裂的储物法器,递到她的面前来。
“三枚赤檀晶石,一枚来自六境,两枚来自五境后期,火木相生,正和惊蛰灵弓相契,待得熔炼入弓身中,必能使此弓的品质有所提升。”
无需神识,作为天巫,少蘅能清楚看到晶石中流动的赤青光晕,颇显深邃,宛如细碎的星尘。
她将三枚晶石收至一方玉盒,随后看向其余几件储物法器,以神识探入,将没有被赤檀修士及时摧毁的珍宝一一取出,检查完毕后收为己用。
少蘅静静等待,待得金乌西坠,月挂天穹时,在地蛇和纸人的合力下,终于是将那一枚晶石挖出。
寻常的明皇晶石通体呈金红二色,浑然一体,颇显华美。但是这枚拳头大小的圣晶却显棕黄,其中有一条条金色长丝,宛如大道谱写的纹路,流畅自然,所散发的炽热之息更令那些地蛇下意识地退避,唯有纸人不惧焚毁地将其托起,送至少蘅面前。
她伸出右手食指,灰色法力宛如流水,很快覆盖整个圣晶表面,将其内蕴灵息全数封存。
少蘅按照此前在典籍上所见的方法,取出藤木所编的盒匣,极显爱惜地将这枚明皇圣晶存放进去。
“真是没想到此行竟是能得到一枚七品晶石,若是放到外界可谓是千金难求,哪怕仙门也会趋之若鹜。”她心中暗赞一声。
少蘅已得整条明皇晶矿,可谓收获丰硕,不再久待,当即催动星辰披氅,藏进空间狭缝。而在外,那一方可供遮掩兼御守的阵法,自发运转,将阵中的气息全数抹去,随后便是自行消解于天地中。
再待得半个时辰有余,数道灵光从远处掠来,直奔先前的洞府所在。
他们在空中站稳身形,观其形貌,均是赤檀族人,为首的乃是一位六境后期修士。
她一步踏出,强横神识顿时席卷而出,将那些塌陷的尘灰和山岩碎片全数扫过,双眉不禁紧紧皱起。
“圣晶丢失,晶矿被盗!”
她声音冷凝,神色中难掩愤怒,厉声道:“赤金川这个没用的东西,已是六境修士,竟然还能被如此轻易地夺走圣晶,真是死了也活该。”
“赤江云,速速收集残余气息,行追踪之事,锁定是谁胆敢对我赤檀族的东西下手!”
“是。”
一个样貌清秀、头上插着紫罗木簪的赤檀男子当即答复:“遵令。”
他即刻出手,施展自己所修炼的秘术,将此地残余的种种气息都审查一遍,最后颇显失落地汇报说道:“没能发现贼子的气息,只怕是被抹去了。”
那位六境后期的修士,闻言后沉思片刻,方才答道:“好狡猾。”
“也是,能够短时间内灭杀赤金川,必是实力强劲,心思缜密。”
她盯着空旷的场地,神色露出几分思索,随后嘱托道:“那贼子得到了一整条明皇矿,可能会寻找合适机会将其交易出去。”
“你们速速去周边埋伏,若是出现明皇晶石的消息,即刻来报。”
“是!”
随行的赤檀得她命令,当即四散而去,按照安排,各做各事。
而正被这位六境赤檀所惦记的少蘅,通过玄星披氅而穿行在空间狭缝当中,已离原处走了数百余里。
但彼时她正穿行在空间狭缝中,忽感一阵心惊。
身下的白泽当即也察觉了异常,头顶独角闪烁,顿时瑞气散开,使得少蘅那股莫名的心惊气短大幅减弱。
但此刻从虚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青面银纹的骷髅,朝着少蘅的眉心悍然落去。
白归真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问道:“是诅咒秘术!这种手段极是阴险毒辣,你且小心!”
其实少蘅何需担忧?
她早年就曾得神仙泉的洗涤,自此诸邪退避。此外她还在参悟娲皇血中,习得可以净化邪祟之物的一招。
只见少蘅伸指一点,扑到面前的骷髅顿被强烈的白光化作飞灰。
? ?二更中午补或下午补
第804章 绛珠
少蘅双眉一拧,体内的千劫仙骨顿时一颤,澎湃的劫气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将那骷髅所化的飞灰紧紧包裹。
因果金线在劫气的催发下凝生,成为少蘅寻根溯源的依据。
她目中有金光灿灿,洞穿一层层虚空涟漪。
“可惜了我此前在上古战场中所炼化的那一双破妄瞳,在离开秘境时就化作飞灰。若是它还在,此刻便是能直接穿透虚空,直接窥见下咒者的方位。”
少蘅心中暗道可惜,但此前炼出破妄瞳时对虚实道法的参悟却是实打实的,故而此刻调用起来,倒也进展极快。
她在以因果金线追溯,而一旁的白归真也是独角晃动,一个个古朴的兽形符文凝现,捕捉周围的异常气息,进而施展白泽一族的秘术。
敖川对此等情况实在生疏,帮不上忙,便是恢复真身,龙身盘旋成圆,将她们护持在内,以防其他不测。
而约过七息,只见那些兽形符文聚拢,化作一团白色柔光,从中抽出一缕雪白细丝,朝着少蘅的身上落去。
“先前的诅咒是通过物品锁定方位,我施展族中秘术‘寻真意’,可以追溯出是哪一件物品。”
白归真通过血契传音而来,少蘅虽在通过因果金线追踪,但因心魂强大,可分出一缕意念,开启青离石珠,让那根雪白长线没入空间。
她的这缕意念看到白线落向一个灰盒,令得其心神一警。
“玉虚残图?”
“此前便是有过一次异动,但是我及时设下遮掩阵法,同时用天工法力凝盒封存,这便是两重封印,如此都还能被定位,甚至向我施加诅咒?!”
少蘅不由得心神一凛。
她虽然对诅咒具有极强的抗性,娲皇血中更有种种‘净化’类的秘术传承,但由小窥大,背后施咒者怕并不简单。
在上古战场中的百年,外界时间的流逝只有一年,所以实际距离上一次残图异动只过去几十年而已。
少蘅猜测前后两次出手,应当还是同一人。
上一次感应残图的术法失效,只怕此人就猜出这一份玉虚残图已是有主,所以这一次出手便是直接施下诅咒。
先前那骷髅头的气息极是阴邪,甚至让少蘅的修士本能自动示警,气短心躁,只怕若是中招,即便是六境修士都会当场化作一滩污血。
而能有这般手段,施术者极大可能是六境,甚至是七境大修。
少蘅想到这个可能,操控因果金线时不由更显谨慎。
“叮。”
一声宛如细蚊的嗡声,少蘅眼前骤而出现一片缭绕云雾,将其后的景色衬得朦胧,难以看得真切,只能模糊辨别出一个女性的身形。
“果然是她。”
上一次残图异动,她也曾尝试追溯,记忆中的身影和此刻所见,在快速重叠起来。
而那身影的主人显然极是敏锐,在少蘅靠着劫气奥妙和因果金线窥伺而来时,在云雾遮掩中,一双紫瞳猛而亮起,竟是直接驱散那些云雾,露出真貌。
女子身处在一处宫殿中,整座殿内以银饰居多,编织的银色长丝下坠玉珠,依风而摇,甚是清丽。
而那双紫瞳的主人,下穿百褶裙,前后围腰,头上繁发穿插银簪银冠,交叠时闪烁清冽亮光,衬得那张如雨后初荷的面孔犹如冷玉。
但是在其额间,却有一枚赤珠,圆润明艳,令其平添一份难言的尊贵。
她猛然伸手,明明没有劫气相绕,却生生拽住那根因果金线。
两人身在不同的方位,遥遥相距千万里,但此刻却手握着同一根金线。
紫瞳女子勾起唇角,眸中亮起精芒,冷冽中又带着几分婴孩的纯然,像是看到一件新奇的玩具,忍不住要去伸手将其握在手中把玩。
“终于找到你了。”
她轻声呢喃,却能叫少蘅听得清楚无比。
“试图藏下玉虚图的狂妄宵小。”
“以及——”
“偷走我珍宝的贼子。”
又来了!
少蘅只觉得浑身升起一股热意,酥酥麻麻,如猫爪轻挠,叫她不由心跳如擂,双目紧紧盯着那被因果金线所捕捉呈现的身影。
此种感觉,太过熟悉,和当年初见帝绛尘时如初一辙。
她回想起当初白归真施展本族秘术,占卜出来的箴言——
一气三清,古今同源。
少蘅其实以为灵绛、江云绛、帝绛尘便已对应所谓的三清,而灵绛正是古时修士,也恰好对应了古今一说。
但是现在看来却不是。
她猛地心头一跳,下意识生出一股忌惮和寒意。
若是紫瞳女子和江云绛、帝绛尘才是在当今时代所相互对应的‘三清’。
那么灵绛作为上古修士,在她的那个时代,是否还有其他对应的分身?
【一气化三清】!
真正拥有这道神通的主人,究竟是谁?
要么她就是从上古纪元存活至现在,横跨一整个纪元。要么她就具有干涉古今、甚至未来的能力。
无论哪一个,都足够叫人惊骇无比。
但少蘅的忌惮很快退去,反倒升起一股纯粹的欢喜。
她笑着答复了紫瞳女子的先前一句。
“修行者的事,怎么能用偷呢?”
“技不如人的东西,就该乖乖闭上嘴巴,否则每每重复一次,不过是将败绩重提,只增笑耳!”
神通可从未落下谁的姓名,便像是苍野让神通第一次在历史上大放光芒,最终后世所评定的神通名号也只是【青帝】,而非‘苍野’。
【一气化三清】早已化作【神胎妙法】,是秉承她的意念而生,是与不朽圣资完美契合的神通!
一次又一次的‘贼子’,真是可笑至极。
拜托。
她可是赢家!
但少蘅刺耳之言,不曾令紫瞳女子动怒,后者的面庞平静,甚至眼中饶有趣味。
不过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她双眉一拧,右手抬起一挡。
只见无形无色的劫气翻涌,竟显化为一个个漆黑巫文,凝成一朵黑色莲花,直接朝其射去。
少蘅在巫族修行几十载,上古战场中更和巫祈论道,自是掌握了数种极显凶恶的巫术。
诅咒,她也会。
因果金线崩裂,少蘅同之断开联系。
她面上冷肃,朝身旁的白泽问道:“西域苗疆一族,此人头戴银编簪花,还带着一顶古籍所载的‘银凰冠’,能否知晓其身份?”
白归真闻言,立刻查阅起本族搜集的种种见闻。
片刻后,它才回答。
“西域双姝之一的西疆少帝。”
“名为——绛珠。”
第805章 西域双姝
绛珠!
此名入耳,少蘅心中只有一股靴子落地的必然感。
名中含‘绛’,当是一种大道的冥冥预示,代表着无形的因果相牵。
“她就是‘一气化三清’在当代的显化之一?”
“江云绛、帝绛尘、绛珠,她们三人应当是【一气化三清】在当代的全部显化,若是将之彻底击杀,是否意味着就能彻底结束恩怨因果?”
少蘅心中呢喃,同时让白归真将有关此人的信息通过血契法令向自己传来。
而白泽传完讯息,当即也是双眉皱起,露出一副苦思之色。
“真是奇怪,我曾向小龙打听少蘅的过往,知晓她曾有一位名叫江云绛的仇敌,再加上当初的帝绛尘,只怕正是对应我当初的箴言——一气三清。而我已知这个绛字可以视为关键,但明明早就知晓绛珠的存在,怎么会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莫非是有冥冥伟力,影响天地大道的运转,将这个‘绛’字化作一种禁忌,施加‘晦法’,让旁人纵使将三个名字联在一起,过目万遍,也不会生出猜测。而少蘅亲手击杀江云绛和帝绛尘,早就牵扯上了冥冥因果,所以才能立刻反应?”
它催动术法,试图根据自己先前以秘术搜集的气息,加以掐算,却不料当即受到一股巨大反噬,震得其内息紊乱,七窍流血。
正在读取与绛珠相关信息的少蘅,不由得分神看来,伸指朝其催去一缕【青帝】生机,使它缓过劲来。
“掐算了什么?”
少蘅亦修天机术,自然能辨出这是典型的推算反噬。
白归真伸爪擦了擦自己眼角的血渍,法力将污渍消去,声音中带着一丝疲累虚弱,答道:“想要根据先前收集到的气息,算一算那位西疆少帝的根底,没想到反噬这么严重。”
少蘅回忆起先前投过因果线所见的一切,从那宫殿内饰和衣着服饰的特点,分辨出那是西域的苗疆族。
此族亦是人族分支,但正如南橘北枳,血脉在西域的环境下发生某些奇妙的变化,渐通驭虫之能,极擅蛊毒。
苗疆占据西域的大半疆土,明明是族群,却有了王朝国家的气象,常常自称为‘西疆国’。
而在传来的讯息中,那位绛珠正是当代苗疆最出色者,修行千载,已是半步七境,若能渡过命劫,便可超脱天命,七境称尊。
她横压一代苗疆族人,已是板上钉钉的继承者,故而被尊为‘少帝’。
与其同代的西域骄子,唯有一位能和其比肩,乃是被并誉为西域双姝的羌族厄女——姜蝉衣。
少蘅遐思一收,伸手揉了揉白归真的大脑袋,将【青帝】所衍生机输至其体内,那些反噬所造成的伤势在迅速疗愈。
“她的来历只怕贯穿古今,牵涉到的因果一环又是一环,正是天机术中最是忌讳的‘乱命’。加上她的修为已抵半步七境,自然是能叫你吃足反噬。”
白归真脸上露出些许羞赧,答道:“是我考虑不周。”
少蘅送去的生机已将其伤势治愈八成以上,遂是收回右手,笑道:“智者千虑,尚有一疏。”
而敖川发觉她们都收起先前施展的手段,龙身变换,化作小龙落到白袍女修的肩头,不禁问道:“那个叫什么大红猪的,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又是那个江云绛的分身?”
白龙皱起一双灰眉,不禁嘟囔道:“怎么跟蚯蚓似的,杀不干净啊。”
“那我们现在还要去西域吗?”
而少蘅眸中闪动锐光,话语中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掷地有声:“去,当然要去。”
她哪怕再是自信,但自认要晋升七境,怕也尚需百年之功。
若是此刻退走,坐视不理,叫绛珠完成命劫,再彻底掌控体量足以和仙宗媲美的西疆国,那么她能不对自己出手?
那时自己哪怕晋升六境,只怕也得被逼得留守宗内,以保平安。
怎么能够?!
而且绛珠已是半步七境,一旦命劫到来,正是最脆弱的时刻,何尝不是最完美的时机?
去西域!
杀掉她!
少蘅只觉凑巧极了,事态这般发展,正好和自己最初的设想相符。
但是修习天机术,她亦明白这正是所谓的‘因果纠缠’。
就如同毒蛇出没的方圆一里内,会有极大的可能催生出解毒药草。
而这份因果是何时开始纠缠?
少蘅也想不明白。
或许是江云绛来到平南侯府中时?
或许是那个神来之音响起时?
当她的脑海中浮现这个疑问时,却突然又想起当初玉千秋和自己的谈话。这位娲皇后裔,是预见璀璨未来的一角,为了自己想要的那个未来而主动充当起‘倒果为因’的媒介,前来和自己会面,留下娲皇鳞片和精血,助她完成第二形态的塑造。
所以当初的神来之音,会不会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倒果为因?
纵使少蘅擅于推衍,但此刻也觉得有繁杂信息堆积在脑中,浮动出的一个个猜想都难以评判谁对谁错,甚至可能都是对的,也可能都是错的。
她深吸口气,平复心绪,将杂思全数压下。
此时此刻,多思多虑,其实全无意义。
唯一需要去做的,也是最有效解决所有问题的——就是杀掉绛珠!
“如今的西域有两大霸主,一则是苗疆族,二则是羌族,都是极擅蛊毒的种族。但后者其实更擅药理,尤其是她们虽为人形,但血中却存药力,所以又被称作药灵一族,曾因怀璧其罪而被圈禁豢养,险些灭绝,直到有一位羌族女以奇迹般的速度崛起,修成九境,完成种族的复兴,开启羌族和苗疆族并分西域的时代,她也被后世唤作‘长命药仙’。”
少蘅整合自己曾在典籍上的所见和白归真传来的讯息,眸中掠过深思。
“两族争斗,或许可从中取利。”
只是此事尚在设想,如何实施,还需抵达西域再行筹谋。
少蘅身后的玄星披氅卷起空间涟漪,携同身边两妖从空间狭缝走出,回归现世,踏上前往西域之旅。
第806章 五境蝉妖
少蘅在脑中回顾堪舆图,虽然出现赤檀族的插曲,但总体上并未偏离方位。
“再度行过玄漱关和玉瞻台,就能从跃金峡中,穿过界域壁垒,抵达西域。”
她心中喃喃,将前路理清后,以神识共享给敖川。
白龙当即明白,从其肩头飞起,恢复原身,将之托起,驾驭云雾,沿着既定路线而去。而白归真则是缩小体型,化得宛如狸猫,落在少蘅怀中,借她身上的青帝灵息来疗养身上残余的些许伤势。
龙行在空,敖川已晋五境,日行千里也是寻常。
少蘅本欲漫游行走,却没想到出了‘绛珠’这等变数,心中曾生的些许懒散已是自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驱力,毕竟杀人自要趁早!
但少蘅坐在龙背上,发觉心中的这股难以挥散的躁意后,忽而神色一滞。
在她怀中的白归真轻轻翻了个身,身上散出柔和的白芒,有聚气凝神的奇效。
“欲速则不达。”
白泽音中含有法力,宛如一道春雷响彻,惊醒蛰虫。
少蘅闭上双目,沉默良久。
足有两刻钟,她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
人心似镜,在世经事,难免沾染尘灰。纵使她已是五境后期,是在各处都要被唤上一声真人的大修士,也无法免俗。
从来都不存在完美无缺的心境,既是生灵,必有破绽。
甚至有已历经命劫,晋升上三境的修士因为心境被破而修为跌落,重新被天命所束,樊笼加身。
在得知绛珠的存在后,少蘅对于‘一气三清、古今同源’有了更深的理解,猜测【一气化三清】的主人所布的棋局甚至可能已是横跨古今,她的心弦确实有一瞬间的紊乱。
那么急切地想要杀掉绛珠,是少蘅本能的示警,又何尝不是对于背后真主的忌惮。
但能在不论血脉、只论蛊术的苗疆族中厮杀出来,成就少帝的绛珠,怎会是泛泛之辈?
想要深入西域,击杀苗疆族的核心人物,又岂能是易于速成之事?
“急则生变,是破绽的初始,败局的前兆。”
少蘅喃喃自语,右手轻柔地抚上怀中白泽的脊背,搔到痒处,令其舒坦地轻抖下身体。
“每逢大事,莫失定气。”
她若无一口定气,失却一颗静心,何谈诛杀绛珠?只怕原本水到渠成的六境晋升都会迎来另外的波折。
少蘅不得不承认,她虽然在万源殿中历经六十余年的苦楚,在生死边界上挣扎,但最后反击成功,甚至称得上将千江津和千凰这两位七境玩弄在股掌中。
这般光辉的战绩,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成就感,从而让好胜心得到空前的滋养,生出傲慢,心境便是由此出现一丝破绽。
她忽而勾唇一笑,眉心闪烁光华,魂魄小人座下的那朵莲花轻旋,神识和巫力相融化作利刃,生生从魂魄中剜出数道浅淡的黑气。
“我就说为何心性忽然失控,使得心境出现破绽。原来竟是惑心魔念在作祟,如此难缠。”
少蘅回忆起当年获取白帝珠时,曾从海域中一条被惑心魔寄生的奉天金鲸口中逃生,却被惑心魔的子体所缠。
虽然当年她及时将其斩去,但是没想到此魔如此难缠,魔念竟可死灰复燃。
“等到晋升六境,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重归那片海域,将那惑心魔和奉天金鲸一起斩去,方才以报今日之仇。”
气海中的青金符纹上涌,显化为藤丝,将那些魔念纠缠捆缚,炼为养分。
她心境终归平静,盘膝坐在龙背上,估算着余下的行程。
“若无意外,六日之内,便可抵达跃金峡。”
不过外部的意外没来,在三日后石珠空间中却传来异动。彼时少蘅分出神识朝珠中一探,顿时发现在内结茧闭关的紫晶,此刻气息起伏剧烈,正在朝着五境壁垒发起最后的冲击。
“劫气涌现,紫晶距离五境只是临门一脚。”
少蘅见此,心中生出几分欣喜,作为她的契妖,此番又是前往以蛊毒之术着称的西域,紫晶的实力自然越强越好。
半刻一过,只见树上的虫茧颤动起来,那些柔丝早就在时间的凝化下结成硬壳,此刻发出清脆的裂声,只见一缕紫金亮光从缝中射出。
紫晶破茧而出,八翅齐展,蝉鸣不休。
少蘅在察觉石珠中的异常后,就已令敖川迅速去择选一处便于渡劫的所在,此刻它已寻到并以血契传讯。
她立刻带着紫晶离开石珠,落入一处隐秘的山涧。
此刻天拢乌色,在第一声雷声噼啪后,顿时阴雨绵绵。
紫晶身量虽小,但此刻抬眼看天,竟是尽显桀骜。
“嘭!”
一声炸鸣,第一道雷霆从天垂降,直直落至紫晶身躯上。
纵使少蘅早为其预备符箓、法器、阵法等抵抗手段,也令它浑身震颤不已,那闪烁的紫金八翅都变得暗淡焦黑。
一道接着一道,三十六道雷霆接连劈下,宛如一根贯穿天地的雷柱,将紫晶困在其中。
但它血脉强横,底蕴扎实,更有少蘅备下的防护手段,终是硬生生挺了过去。
雷歇雨停,金曦刺破乌云,落下百丈霞光,垂落至紫晶身上,使其伤势快速复原,境界更是得到一番夯实。
五境初期,终是大功告成。
蝉鸣如震雷,无形威势迸发,方圆百里,万虫俯首。
待紫晶抒发一番心中畅意,振动长翅,飞落到少蘅的右手手背上,传音道:“多谢主人为我渡劫护道。”
“你晋升五境倒是赶巧了,我们正在去往西域的路上,那里称得上是蛊毒之乡,定有你大展身手的时机。”
少蘅环顾四下,看见那些被紫晶以血脉震慑的虫类,面上的笑意不禁加深。
她精通炼蛊一术,自是知晓蛊多为虫形,身躯虽小,却存巨大潜力。
紫晶作为上古凶虫,骨血中自是流淌着争强斗狠的天性,闻言后当即就露出兴奋神色,传音说道:“定不会辱没主人荣光。”
少蘅伸出左手,食指指腹轻拂虫身。
而一番亲昵后,紫晶展翅而起,落到白袍女修的耳垂上,充当作一枚宝石耳饰。
? ?惑心魔念——616章
第807章 跃金峡谷
紫晶雷劫已渡,少蘅拍了拍身旁的白龙,敖川当即驮负起她,呵气成风,驭云潜行。
在龙背上,怀中的白泽轻轻翻身,寻到个舒服的角度躺下,随后说道:“按照接下来的路程,再有三日就能抵达跃金峡。”
“听闻那里历来混乱,修行资财稀少,加上诸多历史因素,形成少见的中立之地,没有什么势力干涉,其中的修士只奉行实力为尊。”
“而要通过跃金峡前往西域,需要闯过峡谷中的墟林,此林中空间极为混乱,稍有不慎就容易卷入乱流,被传送到未知之地,还是要多加小心。”
少蘅闻言,答道:“中立之地,倒是有些意思。”
东域灵气充裕而平和,物产丰茂,在五大域中当属前列,又被人族独占,故而相邻界域的种族野心勃勃,想要入侵,分得一杯羹。
但在其他界域,譬如西域和南域,前者多蛇虫鼠蚁,后者多瘴毒浊气,现在的种族已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演化,适应了本土环境,因此受的影响极轻。但对于外来生灵,两大域其实都不太宜居。
除非像少蘅和她的契妖,修为已晋四境以上,完成脱胎换骨,生机强悍得在绝地也能求存。
两大域可谓是彼此彼此,谁都不需要太过防备谁,这也是跃金峡作为界域边缘,却成为中立之地的原因之一。
少蘅将这些信息在心中过了一遍,随后取出一部天工法脉所收藏的《金匮蛊经》,翻看起来。
她此前曾参习过《百蛊方》,并且从这本经文中得到了万蛊银鼎,乃是一件来历不明、但称得上极品的秘宝,算是有极好的蛊术基础。
蛊道浩瀚,其实并不算小道,其能在西域盛行便可瞧出,不过它比起修行四艺,到底是少了些通用性。
再加上少蘅深谙‘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她是无双的圣资,纵是苦修也能快速地增长道行,便不太愿意将更多心神倾注在有些像外力的蛊虫上,也就一直没在蛊术上下过太大的苦工。
但此刻她要前往西域,届时面对的极可能是身怀精湛蛊术、培育出种种稀罕蛊虫的修士,自然是要临阵磨枪一番,总会比毫无准备强。
少蘅手中的《金匮蛊经》,其内涵盖以蛊为医的法诀,渐渐叫她神色专注,心神沉浸,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日。
彼时白龙从云雾中跃出,轻盈落入一处隐蔽的山林。
“到了嗷。”
敖川轻轻一抖脊背,将少蘅心神唤回。
她收起手中的书卷,一跃而下,脚踏实地。
白龙晃了晃尾巴,身躯缩成小长条,落到少蘅的肩头,嘟囔道:“赶这么久的路,真是累龙呀。”
少蘅屈指往它脑门一弹,笑道:“五境的真龙,精气神强得好似不灭火炬,可别在我这里卖惨。”
“嗷嗷。”
小白龙两只前爪捂住额头,心虚地叫了两声,打着哈哈将话题混过去。
少蘅站在林中,魂魄中有巫力流淌,令得她能以‘第三只眼’观察天地的细微。
泥土、草芥、高树、柔风……它们与她亲和,共享视野,可以轻易地审查四下。
当少蘅刻意催动这种能力,就好像天地变成了身体的延伸,有一种如臂使指的流畅感。
这片密林朝前,便是跃金峡。
山势高峻,两崖相夹,绵延八百里。
尚未走入其中,少蘅就已嗅到一股从风中传来的血腥气,遥遥看见峡谷口的山石都布着深深浅浅的暗红斑块,耳畔更听到刀枪碰撞的噼啪声和激斗惨叫。
“中立之地,代表各方势力不会下场,久而久之就混乱无序。”
但既是实力为尊,少蘅有何惧怕?
她昂首阔步,朝峡谷中行去。
跃金峡中天地灵气极是混乱,加上不知发生过多少次的厮杀争斗,久而久之形成一片血灰交织的浓雾,能对神识感知造成极大干扰。
是以少蘅没有催动身法遁术,而是一点点朝内探索。
不过饶是她无害人心,但在踏入此地时,就已成为旁人眼中的‘肥羊’。
纵使五境后期的境界没有半分掩藏,但仍旧有数道目光已锁定了少蘅,恶意毫不遮掩,宛如芒刺在背。
但是下一瞬,灵光涌动,指环化作银雕长弓落入她的掌心。
为什么要忍耐?难道要等到他们试图出手挑衅,自己才含怒反击?
才不会。
在陌生的领地,她会主动出击,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转瞬间少蘅已是凌空旋身,长弓在握,弓弦拉成满月,那一双点漆般的眼瞳中尽是凛冽。
敢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就该付出代价!
“咻!”
五行之气被抽调而来,在其指尖交织,融作一抹幽深的紫光。
【大五行劫光】
一枚紫光箭矢破空而出,气爆如雷鸣,眨眼就已射入雾气当中,叫一个用淫邪目光盯着少蘅的男修面色大变。
那中年男修其实亦是五境后期修为,算得在跃金峡中的一位霸主。但在那箭矢射来时,修士本能疯狂示警,叫他什么淫邪念头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身上亮起一道道护身法器的灵光,纵使惊愕,却也在短时间内掐诀施展出数重防护术法,可见斗法老辣。
但偏偏少蘅的这道法门本就专克五行术法,而且在她拥有娲皇血脉后,对于五行的感悟更深,此术的威力更上层楼。
男修的法器和术法皆在五行中,被紫光侵染,当即失效,在其惊愕的目光中笔直射入其心窍。
“嘭!”
劫光本就是五行逆行而生,随着少蘅心念一动,逆转的五行当即迸发恐怖威力,将那男修肉身炸成血沫,给峡谷中的浓雾增添一份血气。
一道幽影窜动,只见这修士的残魂裹着那枚五纹金丹,全然不敢行什么报复之举,当即就要潜逃离去。
但同时有玉枢雷轰出,将那金丹击成碎片,残魂更在雷霆下灰飞烟灭。
青藤丝无声将金丹碎片包裹,炼化作精纯灵气,将少蘅的损耗补平。
一枚紫箭,一道雷霆,叫一位五境后期的修士当场毙命。
顿时,那些窥伺的目光均是消失不见,再不敢对那手持长弓的女修流露丝毫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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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恶妖拦路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同是五境后期,但仅仅十息不到,那男修便是被镇杀当场,足可彰显出少蘅的彪悍战力,好叫这跃金峡中的老牌修士知晓,来得是一头猛虎,而非羔羊。
她察觉那些打量的神识退去,勾唇冷笑一声。
“此地鱼龙混杂,若不展示一二手段,怕是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而射杀此人后,若非六境,谁敢来寻我的晦气?”少蘅心中思忖。
手中大弓化作流光,重新变作指环,她随之继续前行。
若是修行生灵得登七境,天下称尊,岂会缩在跃金峡中。而除此之外,即便真有六境修士为先前的男修而来寻她的晦气,那也无妨,且斗上一场便是。
少蘅肩有真龙,怀有白泽,前者在施展龙瞳术以竭力洞破迷雾的遮掩,而后者也在靠着本族秘术和趋吉避凶的本能,分辨出行走的合理方位。
再加上她本人也具敏锐灵觉,有天工瞳可洞穿迷幻。
三者同心协力,即便这血灰迷雾确实对神识大有干扰,潜藏诸多险地,但一路走来倒是极显平顺。
待得时间过去,少蘅脚步忽而暂停,从手上法镯中取来计时符箓,看着上面所记的时间,双眉轻皱。
“跃金峡在外看来只有八百余里,在内行走却感觉不止这点距离。”
“我们已行七个时辰有余,依据五境修士全力以赴的脚力来算,差不多走过七百多里。而据说那墟林在峡谷尽头,如今却没能看到个影子。”
趴在她怀中的白泽,靠着丹药和青帝灵息,先前所受的反噬已是几近完全恢复,此刻从中跳出落地,恢复原身,伸爪刨地,留下玄妙纹路。
待得一个八卦图纹被勾勒而出,频频闪烁亮光。
片刻后,白归真昂首说道:“我已探查清楚,是峡谷中空间之力紊乱,导致出现了类似咫尺天涯的空间异常,所以我们实际上要走到尽头的话,必然不止行进八百里,粗略估算怕是有两千余里。”
少蘅闻言,面露恍然,答道:“原来如此。”
“想想倒也在常理中,峡谷已是界域壁垒的边缘,和空间之力几乎形成乱流的墟林相接,天长地久,出现一二异变,并不奇怪。”
“若是行进累了,不妨由我驮负前行,你也可借此腾出空来继续看那册未看完的《金匮蛊经》。”
这般主动邀请,少蘅自不辜负。
白泽真身其实并不娇小,站直时足有两丈高,比寻常的成年狮虎都要大出数倍。
少蘅跨坐其上,柔顺繁密的绒毛触感极佳,本身就好似坐垫。
白泽当即迈步,继续朝着前方行进。
复行十个时辰,周遭迷雾越发浓厚,而空间的紊乱也越发严重,她们的行速不由渐缓,避免行差踏错。
而直到走至一处,四周生有墨绿大树,形态诡异,树身上长有一张张骇人鬼面,雾气中更添阴湿,隐约还有些许腥臭。
白归真停下步伐,本能让其面色一紧,汗毛直竖,浑身白毛炸起。
少蘅亦已收起手中书册,神色冷肃,瞳仁化作纯金,其中有“∞”符文掠动,将周遭的一切都尽数审视。
盘在她肩头的白龙身躯也已紧绷,蓄势待发,宛如被拉满的弓上的箭矢,下一刻就即将射出。
“窸窣。”
忽有枝叶轻颤的声响,少蘅八风不动,下一瞬却是抬手拍出一道玉枢雷霆。
以她如今的修为和对于雷法的参悟,除却想要刻意催动言灵来加持威力,否则心念一动便可引动雷性,凝生霹雳雷霆,无需念动法咒。
只见那灰绿雷霆直接将异响处的那一株墨绿大树给劈成焦炭,化作一堆黑灰。
但并非就此为止,一道黑影猛然朝少蘅直扑而来,甚至连半息的停顿都不曾有。
黑影携带腥风,触碰护体法力时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生生将之暂时化开,叫少蘅双眉紧皱,但却并不慌张,而是瞬息身上燃起紫金二色的烈焰。
紫薇天火和太阳真火,两大神火并催,顿时炙热无比,将雾气蒸腾,将阴湿驱散,就像是一轮紫金烈阳升在浓雾中。
腥臭之气被点燃,那黑影也被灼伤,发出一声尖叫后撤离开去,终是露出真貌。
那是一只异兽,身似黑蜥,但尾巴却实在太长,并且有类似蛇类的银灰鳞片,泛动金属光泽。而其双目血红,正紧盯着少蘅,身后那双灰绒大翅上有被灼烧的痕迹,稍显蜷缩。
“这是什么妖?”
“我也不认识,只怕是血脉变异。”白归真在旁传音,颇显忌惮,因为此妖竟身怀六境中期修为。
变异之妖,能够一路成长到此等境界,必是具备寻常妖所没有的能力,不可小觑。
而少蘅察觉此妖修为,亦是面色寒肃,长弓顷刻入手,几乎眨眼间就有数枚箭矢劲射而出,卷起凌厉狂风。
但那异兽吐出一枚漆黑珠子,卷起黑沙狂风,将箭矢湮灭,随后冷笑一声,口吐人言。
“区区五境,仗着有几分巧技,竟敢在本妖皇的面前猖狂?”
“待解决了你,本妖皇就吞吃掉那真龙和白泽,将它们的血脉化为己用。”
少蘅双目微眯,暗道一声原来如此。
白归真所料的不错,眼前形貌奇异的妖正是变异血脉,此番出手乃是想要汲取天妖之血。
一则两妖的修为均不如它,敖川也才五境初期。二则这里乃是南域的跃金峡,遥隔千山万水,北域的天妖族群就算真有什么追溯死因的手段,想要来寻仇怕也是艰难非常。
如此有利条件,它怎会不动手?
“咻!”
长尾似鞭,朝少蘅甩去。
此妖已是看出她是两只天妖的契主,虽然因为桀骜的天妖竟也会跟随人族而心惊,但却从先前的交手中猜出她的不凡。
那长尾上凝聚浑厚法力,显化奇特符文,宛如一柄弯月长刀,朝着女修拦腰砍去。
“此妖的手段确实犀利,竟能轻易化解我的护体法力,像是烈火融冰一样,这就是变异血脉的特殊能力?”
少蘅没有硬扛,此妖终究是六境中期,实力非同一般。
只见她身化天鹏,影如风雷,将这一尾躲了过去。随后其右手一挥,腕上的宝镯飞出,一分为二,散发灿光。
第809章 法镯显威
一镯赤金,宛如烈日。
一镯银紫,好似皓月。
两镯相旋,就像日月并悬,爆发出两股奇异光芒,照得此妖无所遁形。
日光炽烈,月华阴寒,光芒交织如同鲨齿,轻易绞碎那恶妖所掀起的腥风。
而两镯再度相合,有符文化作圈圈涟漪,直接定住恶妖之身,随后法镯朝它的头上砸去,将其击成一滩血肉烂泥,尽显威力。
但少蘅没有掉以轻心。
六境生灵,已结元婴承载魂魄,若是恶妖真被逼至穷处,定是要操控元婴遁走,还能施展夺舍之术重生,但现在却毫无动静。
而她也不是坐待敌手出招的温吞性子,两眉倒竖,口诵法咒,双瞳中有阴阳二气流转。
日月镯再度悬飞,分成两枚,正是对应太阴与太阳,一上一下,宛如磨盘的两部分,将被罩在其中的恶妖肉身当即磨灭。
“此妖的元婴在哪里?”
少蘅陡然一惊,只觉身后忽而泛起一层冷意,而一只利爪已朝着她肩头的白龙掠来。
“吼!”
龙吟阵阵,敖川怒目而视,那身白鳞上有五色霞光流转,祖龙威压尽显。再加上白归真的独角一晃,它所催动的封印秘术正在此刻落至那只利爪上,成功将其封印一瞬。
少蘅立刻反应,腰间的红皮葫芦轻晃,一柄长剑从中抽出,在一个照面就将那具妖身一分为二。
“你这能力倒真有些意思,像是蜥蜴一样断尾求生,断去的尾巴还能化作‘假肉身’,从而迷惑敌人。”
少蘅手中的清天剑极是霸道,那被斩成两截的肉身在眨眼间就被吸得干瘪,但反馈来的气血却远远达不到六境生灵的标准,可见是一具‘假肉身’。
那妖影再现,相距三丈开外,目中恶意更浓,但却也浮现忌惮,不再有先前因为境界更高的些许轻慢,甚至还有几分退却之意。
“你是何方神圣,区区五境,竟能手握如此灵剑!”
这恶妖是野路子出身,最开始的血脉传承相当浅薄,仅仅习得粗劣的吐纳灵气之法,这才步入修行。
此后它虽是得到种种机缘,发生血脉变异,更修成六境中期,但论及见识,却有些和境界不匹。所以此刻其只能瞧出清天剑的不凡,具体品阶却无法分辨。
而少蘅闻言一笑,轻抖手中长剑,一边挥剑如灵蛇吐信,一边答道:“我是从地府阴曹而来,专门要你命的阎罗。”
眼前的恶妖能实现‘断尾求生’,确实相当难缠,但只要看穿了这一点,那么她就能有的放矢,寻得破解之法。
一刹风雷动,天鹏幻影展翅,令少蘅立刻出现在此妖身前。
随后她的额间亮起一个‘∞’符文,有灰光倾泻,横分出一片特殊区域,正是【天工之域】。
这道法门和《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息息相关,可以称得上是天工术的凝结,随着少蘅的参悟越深,威力便是越强,纵使恶妖的六境法力浑厚无比,却也被生生冻结在体内,无法调用。
而少蘅趁此良机,心念调动那两枚得到【阴阳道瞳】加持的宝镯飞来,再度化作阴阳磨盘,将其镇压磨灭。
“噗!”
此妖从微末崛起,虽然在修成六境后常因修为自傲,但仍是雷霆果决,在危难时刻直接燃烧精血,撬动被封存的法力,靠着境界压制强行在【天工之域】中夺回部分主动权。
它额间冒出神通符纹,形如火焰,此刻散发赤芒,让其浑身气息大涨,竟是隐约触及六境后期,以浑厚法力冲击着灰色领域,并凝成符文护罩,抵抗【阴阳道瞳】的磨灭侵蚀。
“嘭!”
恶妖口吐出一团青银强光,其中藏有一把兽骨剪,正是它多年来蕴养的本命法器。
骨剪咔嚓一动,竟是撕裂空间,强行为它开辟一条生路,从【天工之域】中逃出。
“能够修成六境,果然没一个简单的。”少蘅心中思忖,但没有一丝慌乱,双瞳中已是浮起赤色钟表,正是【逆时之瞳】。
时间拨回,那恶妖转瞬被挪回灰色法域当中,即便阅历再是丰富,此刻却也不由得心生惶恐,神色不安。
而迎接它的并非是解答,而是当头劈下的血剑。
就在此妖继续想催动断尾求生的血脉天赋时,却发现自己受到一股无形压制,那是一根又一根长线,由劫气和神识所凝,死死将其绑住,使其犹如牵线木偶,失去对自身的掌控。
哪怕只有一瞬,但也足够。
清天剑曲·破海
剑气化作血色海潮,将恶妖卷入,肉身被斩成臊子,再由潜藏其中的藤丝所缠绕炼化,反馈给少蘅一股股精纯无比的六境气血。
而一缕血色剑芒凝作实质,朝那被劫气紧锁的元婴劈下,同时催灭魂魄,将其彻底抹杀。
恶妖伏诛,少蘅抽剑而回,收入葫芦中去。
两枚法镯也散去阴阳二气,相互嵌合,重归她的手腕。
敖川和白归真两妖虽是身负返祖纯血,但面对六境恶妖,在如此巨大的境界压制下,也不可能起到太大的作用,少蘅便是只让它们观战,护好自身即可。
此刻小白龙不禁夸道:“真是厉害!此妖已是六境,却也不是你的对手!”
而少蘅没有搭理它,而是伸手接过那把因为主人陨落而受到反噬的兽骨剪,其上已布满裂纹。
她低声相赞:“竟能裁剪空间,生生从我的法门中开辟出一条生路,此器颇是不凡。”
只可惜被此妖祭炼多年,主死器损,再也无法催用。
白归真凑上前来,看了两眼,答道:“此剪应当是虚空兽的遗骨所磨,这妖倒也是好机缘。”
少蘅挑了挑眉,手中青光化藤丝,将骨剪包裹炼化,不浪费一点。
随后她抬手朝前看去,笑道:“墟林已至,你们都先回去石珠,接下来我要穿梭界面壁垒,免得出现意外。”
“好。”两妖答应下来,进到青离石珠中去。
而少蘅吞下一枚丹药,停在原地半刻,将精气神调至巅峰后,方才迈步踏出,朝那片墟林而去。
空间越发紊乱,随着她不断深入林中,已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漩涡。
又过去半刻,少蘅终于抵达尽头,跨域之径就在眼前。
第810章 天工傀人
少蘅来得正巧,正有一位形貌颇显狼狈的蓝袍女修从漩涡中跌出。
此人面容年轻,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是一位五境中期的修士。
她正在骂骂咧咧,但察觉有人在旁时顿时面色一紧,目露防备。
“见过这位道友,想来你是要去往西域,我这就相让。”
察觉眼前人明显高出自己的修为,这位女修眼中提防更浓,面色却显出几分恭敬,说话时已是从善如流地让出道来。
少蘅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笑吟吟地开口相询:“我见道友已是五境中期,这墟林哪怕有虚空乱流,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界域壁垒若是没有被搭建起空间隧道,那对下三境的修士确实凶险无比,稍有不慎,紊乱的空间乱流就会损伤肉体,甚至重创经络。
但修成第四境‘脱胎’后,生灵脱胎换骨,真正具备在各种恶劣环境中求存的能力。五境修士更已结出金丹道果,按照常理,跨越界域时的虚空乱流奈何不了她才是。
而蓝衫女修闻言,目中闪过思索,约莫三息后方才回答:“道友有所不知,在西域那头,西疆国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派遣了赤峰卫在界域边界巡逻,围堵修士,非得要审查身份,极是严苛。一言不合,就是拔枪相向,相当蛮横。”
“我……和她们起了口角,便被围攻。但所幸慌有慌招,我趁乱突围,顺利穿过界域壁垒,重返南域。”
少蘅闻言,面露疑惑,答道:“竟有此事?只怕她们是想要抓捕什么人。”
“只是西疆国竟然蛮横至此?我此前从未去过西域,本来是想前往游历,磨砺心境。”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眉紧锁,显然犹豫起来。
而蓝衫女修察觉此等变化,神色莫名一松。
“道友若是想要穿梭界域壁垒,去往西域,哪怕你的修为高深,但是那赤峰队也各个都是四境后期的修者,更擅驱蛊虫、结法阵,防不胜防,不容小觑,还是小心考虑才是。”
“谢过道友提醒。”
“好说好说。”
她答复过后,瞧着少蘅没有其他问题,当即告辞离去。
窥见这蓝衫女子暗中施展的神行符箓,少蘅双眉微挑。
此人行举颇显散漫,但对一切都相当防备,想来应该是散修出身。再加上少蘅此前暗中催动神识监测,有九成把握能确定其口中所言的真实性。
她不由心中思忖:“西疆国的赤峰卫在边界搜集可疑人员,核对身份信息,十有八九就是那位绛珠的指令。”
天杀的,这不就是冲她来的吗?
但少蘅不由得思考更深。
“但是我和绛珠通过因果金线而初次会面,但是她却称我为窃贼……这一点与江云绛、帝绛尘都是不同的。”
“【一气化三清】,哪怕与神来之音相关的背后真主能干涉古今,但是在现世也最多只有三具化身,而其中两者已经被我斩杀,所以绛珠就显得尤其重要。或许她被冥冥的未知规则所阻碍,无法对我出手,但是却能影响到化身。”
少蘅回顾当日见到绛珠后,此人的一举一动。
靠着修士强大的记忆力,她能完美回忆起那些细节,进行又一轮的复盘,渐渐心中有了些计较。
少蘅抬首看向面前的漩涡,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因为那所谓的赤峰卫而产生丝毫的不安。
“若是这位绛珠已经明确了我的身份,那就应当明白,哪怕是可以列阵来跨境杀敌的四境修士,在我面前也仍旧是乌合之众,必然还藏有后招。”
绛珠既被尊称为少帝,盛名之下无虚士,定然不会是寻常之辈。而西疆国又是其专场,能够调用的资源和人力,都不是她能相比的,岂能轻易“入套”?
少蘅从日月镯中取出一方五品上阶的阵盘,暂时立起一层隔绝结界,同时放出已是五境的敖川和紫晶护法。
一龙一虫,严阵以待。
而她则右手翻动,此前惯用的法器大鼎在炼制日月镯时已有所损坏,此刻便是干脆运转天工法力,化作一口三足圆腹的灰鼎,正落在掌心。
缕缕流光掠出,鼎中无火自燃,鼎身显现出一个个玄妙符文,使得其中一团灰气氤氲,将落入其中的一切都自动拆解。
少蘅在仿照,仿照当年天工神女为她炼制惊蛰灵弓。
天工为主,诸技为辅。
剪纸成人、炼器、绘符、巫术、制香赋灵、阵纹……
诸多奇珍在这一团“天工气”中融化,一缕缕色彩各异的光晕在少蘅的指下被“捏造”成形。
而她在执行此步时,灵光一闪,顺应心意地变化为娲皇身,催发那股具备孕育、生发、重塑等特质的造化之力。
这一幕,竟和古籍中所记载的“捏土造人”吻合。
少蘅心神投入,只感血脉奔流,此前在参悟血脉功法中感到的种种艰涩生疏,都在快速被理解。
待得两刻钟后,那鼎中被少蘅所“捏”的造物已是近乎完整。
那是一具人形傀儡,面目空白,但身躯肌肤却和常人无异。
而少蘅尽管法力和神识耗费极大,此刻眼中却是十分满意。
这具傀人身怀媲美五境后期的法力,虽然没有像活人般的三大丹田,但却被铭刻了五品聚灵阵法,可以实现循环不息。
除却一具可与六品法器硬碰的铮铮铁骨,她还具备一定程度上独立思考的能力,以及被少蘅留下的仙术烙印。
靠着烙印,这具傀人可以施展出【扶摇九天】、【阴阳道瞳】和【四象星经】这三道仙术,虽然威力远不能和少蘅亲自施展相比,并且烙印还会被不断磨损消耗,但也相当唬人。
“天工傀人。”
少蘅给其取下名字,手中的法力凝鼎消失,傀人顿时落地,一旁的白龙游来,喋喋称奇,伸爪戳了戳。
少蘅把作祟的龙爪拍下,右手两指凝聚神识,拂过傀人紧闭的双目。
双眼睁开,面目也化得和少蘅一般无二。
“代替我,去探一探绛珠都设下了什么天罗地网吧。”
? ?晚上被要求参加晚会,我在手机上偷偷码了一章,但是预计要九点才能结束会议下班??,所以第二章确实要比较晚,宝子们可以等明天早上的更新一起看,我回酒店后会努力码好明天的更新。
第811章 噬魂蝎咒
傀人得令,目中闪过精芒,颔首相应:“遵主人令。”
她的声音由法阵与机括一并发出,颇显沙哑,富有磁性。
而在出言答复后,傀人身上的法力涌动,风雷显化,凝为鹏影,正是【扶摇九天】,令其当即化作一缕流光钻至漩涡中。
少蘅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取来一粒金光湛湛的宝丹,吞入腹中,加速神识与法力的恢复。
天工傀人在炼制时,由造化之力赋予灵智,已和她结下不可撼动的联系,甚至能散发出与少蘅极为类似的生命气息,可借此以假乱真。
温和药力在体内化开,她闭上双目,暂时取代傀人的感官,穿梭在跨域之径中。
傀人的身躯由多种奇珍灵矿打造,任由空间乱流如何汹涌,也未曾伤其分毫,一路顺利地抵达长径尽头。
而刚一落地,四下就有窸窸窣窣的轻响,有数不清的虫蚁爬过野草,朝她围来。
同时强横气息传出,足有三十余道赤影掠来,为首的高挑女子身披红棕轻甲,手持银杆长枪,一双凤目紧盯着眼前刚刚跨域而来的女修。
而此人看清眼前女修的面容后,当即神色一振,厉喝道:“结阵!”
但比她更快的,是汇集而来的阴阳二气。
傀人的双目中有符文闪动,正是少蘅所留下的仙术烙印,此刻它被法力所催,当即引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阴阳二气,化作一双巨大的黑白眼瞳,目光扫过处接连不断地传来惨叫声。
这些赤峰卫不过四境,焉能抵挡五境法力催发下的上品仙术?也就只有身怀特殊神通或是高品法器,方才能在阴阳二气的绞杀下苟延残喘。
傀人喉间的法阵有细微的更改,发出和少蘅一般无二的声音,嗤笑道:“是绛珠派来的?真是一群土鸡瓦狗。”
而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种种条件都和情报吻合,令为首的那名赤峰卫心中生不出半分疑虑。
她再瞧见同僚的惨状,心弦提紧,当即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琥珀圆珠来。
此人恨声道:“你这贼子,少帝早有预料,赐下宝贝,定要你横死在此!”
赤峰卫当即捏碎手中的那枚琥珀圆珠。
珠中封存着一只小虫,它蜷缩着身躯,难以分辨品类,此刻却苏醒过来,舒展身躯。
它的长尾、两钳、利口和甲壳显露无疑,原是一只黑甲毒蝎。
它那一双黑豆般的眼睛落至那正在施展仙术的女子身上,身躯迎风而涨,转眼间竟是化作一只十丈高的巨兽,惊得蛇虫鼠蚁纷纷潜逃,不敢直面。
一声嘶吼,毒蝎的两钳擒住黑白眼瞳的虚像,竟是迸发出堪比六境的法力,将它们强行撕裂。
而傀人眼中的黑白符文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纹路,正是天工瞳,细细剖析着眼前的巨蝎,进而发觉它也不是活物!
那赤峰卫首领恨声道:“少帝手段通天,哪怕暂时腾不出手来,所赐的这道‘噬魂蝎咒’,却也足叫你这贼子魂断九霄!”
苗疆咒法!
只见巨蝎竟是化作一团黑紫色的蝎形光焰,朝着傀人扑杀而去,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就已落至她的肌肤上,化作纹身,攀爬在脖颈,直逼心窍。
傀人的面色骤而苍白,原本在凌空施法,此刻瞧着有些摇摇欲坠,神色难看。
她恨恨地盯着那赤峰卫,身形却是忽而踉跄一下,咬牙取出一张五品符箓催发,在一阵光焰中遁走离去。
而少蘅此刻则是心神重归本体,将接下来的苗疆追杀都交给傀人去应对。
苗疆咒法确实了得,此前绛珠通过玉虚残图朝少蘅施展的诅咒应当就是苗疆咒法的一种,而噬魂蝎咒因为具备实体,还要更显狠厉。
她能感到,若是自身中咒,只怕肉身精华都沦为蝎咒的养料,下场凄惨。
而彼时白归真则是根据此前她传递的信息,回讯而来:“噬魂蝎咒是苗疆族的顶尖咒法之一,中咒者会被不断蚕食肉身,而蝎咒寄居在魂魄中,日日受尽煎熬苦痛,直到魂魄之精也被其吸尽,破碎而亡。”
“此咒极是凶险霸道,据闻曾有七境修士被某一任的西疆女帝种下此等恶咒,哪怕使尽浑身解数,也仅仅坚持七日,便是命陨魂消。”
“若是你中了此咒,哪怕是浸泡过神仙泉,只怕也无法幸免于难,唯有娲皇的造化之力或许能够破解。”
这便是绛珠真正为少蘅所准备的手段,只可惜——
傀人就是一具金石之体,没有半分气血精华可言,更是没有魂魄给蝎咒寄居。
少蘅当时操控着傀人的言行,能清楚感到她并没有被噬魂蝎咒所影响,毕竟支撑她行动的是一个个阵法间的精妙配合和金石躯体,而不是肉身和魂魄的同频。
“总算是把真正的杀招给骗出来了。”
少蘅低声喃语,但眼中全无半分松懈。
毕竟谁能知道,绛珠设下的不是计中计、局中局?
那噬魂蝎咒或许也只是麻痹自己的手段。
此刻少蘅的法力和神识均已复原,她将护法的敖川和紫晶收入青离石珠,随后有星河所裁的披风扬起,激起一圈圈空间涟漪,转而与【扶摇九天】中蕴藏的空间玄妙相融,谱写出一个个符文。
待符文没入眼前的漩涡,便凝生出一条全新的短暂通道。
少蘅迈步而入,如同行走在云梯上。
待得行至末尾,她再度催动玄星披氅,挪移数个方位,这才从虚空中离去,重新走进现世。
脚踏实地。
少蘅环顾四周,不是太清楚眼下所处的方位。
跨越界域时的空间之力难以把控,加上她对西域的地理方位不算了如指掌,传送时无法进行精细锁定,所以落地点多少具有一些随机性。
而少蘅察觉周围并无人迹,只有诸多灵智低下的虫类,于是便先去感受傀人,发觉其正在被赤峰卫所追捕,不由扬唇一笑。
“如今看来,这位绛珠倒是没有布下局中局,是真的抽不开身?”
“是……命劫开始了吗?”
少蘅低声喃喃,眼中精芒乍起。
第812章 初抵西域
若是绛珠真的开启命劫,那么少蘅的步伐就必须加快。
她当然恨不得这位所谓的西疆少帝直接陨落在命劫当中,免得自己还要花费一番苦功。
但依据少蘅已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此人天赋异禀,福泽深厚,渡过命劫的几率并不算低。
而其一旦完成合道,晋升七境,只怕会立刻腾出手来追杀她,又怎能不防?
“西疆国作为和羌族平分西域的存在,本就是一股不弱于东域仙门的势力。哪怕命劫面前,外人无法干涉,但必有上三境的修士为绛珠看护。”
西疆国可以允许绛珠陨落在命劫中,但绝不会允许她死在旁人的算计中。
而苗疆一族的修士并非千江津和千凰,不会被娲皇血脉给死死克制,若是真的正面争斗,哪怕少蘅催动【不朽神胎】,也仅能靠着不朽特性保全性命,极可能被镇压在道场中消磨。
七境天堑,一步称尊,本就并非轻易跨越。
当年若非靠着娲皇对银娲的上位克制,她绝无可能屠杀一殿银娲,能够顺利遁走便已足以为人称道。
“羌族……”
少蘅低声喃语,随后将这些繁杂思绪压下,毕竟眼下需得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再图谋其他。
她额间闪烁,无形神识扩散开去,不断延伸,片刻后方才收回。
少蘅一步踏出,朝西而行,在此方位感知到有一座巍峨城池,想必是某一方势力所设,暂先混入其中。
女子身形从原地消散,只余下闪烁的风雷幻影。
她催动【扶摇九天】前行万里,未耗半刻钟,而法力消耗对于少蘅这等底蕴雄浑的五境修士而言,可谓九牛一毛。
她抵达城池的大门前,有人形生灵正在排列成队,等候门口兵将的检阅,缴纳入城费用,方才能被准许入内。
少蘅昂首看去,城池大门的上端,正悬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所写的并非人族文字,但她却能识得。
自从拥有娲皇血脉后,她就如同敖川一样,无须刻意学习,就能认识此世中诸多种族的语言文字。
语言是对天地万物的注解,是对大道规律的描绘,而作为受到天地青睐的娲皇血脉,对万族的文字已能无师自通。
而牌匾上那勾勒得宛如音符乐谱的一长串文字,正是属于羌族。
“原来是到了羌族领地,怪不得靠得越近,那股药香就越是浓郁。此城名为罗湖,其中怕是生活了不少羌族族人。”
羌族虽具人形,但生来血脉奇特,能够蕴养出药力,就宛如一枚人形丹药。
羌族人的血脉越纯,修为越高,那么药力就越强,在上古纪元曾因此而一度沦为被豢养的牲畜,直到长命药仙的横空出世,实现种族复兴,方才缔造当今的盛况。
“羌族的血,倒是一味稀罕的药材。不少丹书中都有记载,若能将其炼入丹中,能提升绝大多数丹药的药力,也是因此羌族人几乎都是丹师。”
“但因为在上古纪元时曾惨遭灭族,再加上如今在与苗疆族共占西域,羌族传承中也多出蛊毒之术,借此防卫。”
毕竟屠刀不仅仅可以攻杀,还可以守护。
少蘅垂首时有光影扭曲,再抬首则已换上一副英气面容,朝着入城的队伍走去。
无需刻意打听,城门旁边竖立着一面木板,上面写明入城费只需一块灵石,并且会在登记身份后发放出入令牌,可在三十日内自由进出罗湖城。
待过半刻钟有余,少蘅终于排到队伍前面,她轻车熟路地报上‘燕宁’之名,领取出入令牌后便踏进城中。
她发现那股药香更浓,沁人心脾,使人精神抖擞,只觉处处清爽。
城中除却人形生灵,尚有诸多种族,譬如人身象头的多梵族、浑身绿肤而生有斑纹的秋猫族、生来具有四臂双头的琼玉族……
少蘅行走在街道上,将一切尽收眼底,将这些奇特生灵和自己此前在典籍中曾见到过的描述一一对应起来,有些像是按图索骥,倒也颇为有趣。
她饶有兴致地在街头漫步,额间有无形的神识线逸散而出,寻得十余位下三境的修士,轻而易举地完成搜魂之举,甚至不曾惊动他们本身。
待得半个时辰过去,少蘅走至一栋装潢典雅的茶楼,要上一盏清茶,在包厢中一边品尝当地特色的苦荞茶,一边整理那十三位‘幸运儿’的记忆,完成对西域认知的初步搭建。
“如今的西域若是将地域比作十分,苗疆一族占据四分,羌族占据三分半,余下的两分半则是被剩下的数千族群所共有。”
“我现在所在的罗湖城,虽然不是羌族的主城,但也算是重要城池,有羌族人在此长居。而若是想要去往苗疆一族所建立的西疆国,则要向北再行一万六千余里,同时必须持有过关文牒,才被允许通行。”
苗疆族极是排外,治下严苛,和欢迎外族加入城池的羌族相反。
“西疆国共建一百零八座主城,依据天罡地煞,布下位列八品的‘神鬼万象阵’。要是想要跨越西疆国的边界以潜入其中,我有玄星披氅相助,并不难做到。但是要想进入主城,可谓是真正走到西疆国的核心地带,若无文牒,必遭阵法觉察,若是受了这八品大阵的抗拒之力,不死也得脱层皮。”
少蘅双眉不由轻皱,思忖道:“需要寻个由头,为自己在羌族办理一份身份文牒,这才能进入主城,更好地打探绛珠的消息。”
而正是此刻,她的思绪一滞,猛然侧首,看向包厢大门,手中两指轻夹茶盖,只需一瞬就能够飞出击敌。
“嘭!”
大门猛然被撞破,只见一条长蛇正朝内游动进来。
它的鳞片皎净如白雪,额间点有朱砂赤印,并无半点蛇类的森冷,反倒有一股难言的出尘,还带有浓烈的药味。
“竟然是一条药蛇。”
少蘅心中正在思索,忽然见到一个高大的女子身影跟随长蛇跑来,神色慌张,正在竭力寻找。
? ?太困了,没坚持得住。第二章会在中午午休的时候抽空码,尽量在下午补更。
第813章 白玉药蛇
闯入的女子身着麻衣,腰间挂有玉刀、药袋和铃铛,而其面容看上去尚不到二十,眼含稚气,黛眉弯弯,瞧着灵毓清秀。
“阿白!”
她看见那条白蛇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少蘅的脚边爬去,不由惊呼一声。
“姑娘小心!”
少蘅垂眸看去,黑瞳骤而竖直一瞬,乍掠五色光华,使得那原本躁动不安的白蛇猛然滞缓下来,竖瞳中的冷光快速消退,像是坚冰化水,甚至显出几分乖驯。
它游到青衫女修的脚边,俯身垂首,正是一副臣服姿态,尾巴尖轻轻触到其小腿,随着一阵白光氤氲,竟有滋补药力柔柔地涌来。
虽然这等药力对于已是五境的少蘅而言,无异于九牛一毛,但她却仍感到有一股清气冲入灵霄,竟叫人精神一振,耳清目明起来。
“药蛇,竟然是难得的灵兽。”
少蘅伸出右臂,那白蛇眼中立刻闪过惊喜,以赶蛇上棍之姿,快速地缠绕上去,寻一个舒服的角度,乖乖趴着不动。
而这一切已叫那麻衣女子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着:“阿…阿白。”
白蛇埋头,犹如未闻。
少蘅则是笑吟吟地开口道:“这位小姑娘是羌族人?”
她博闻强记,熟读典籍,自是能分辨出这条白蛇应当是和羌族伴生的一类灵兽。
所谓灵兽,有别于妖修,它们往往难以开启修行,但却寿元悠长,并且具备种种神奇能力。而这眼前的药蛇便是其中之一,按照典籍记载,其和羌族一般,血脉中流淌药力,而且可以通过后天吞食不同种类的宝药来使这份药力不断精纯,并且更改药效,和羌族本身的能力可谓相得益彰。
而听到少蘅的询问,眼前的麻衣女子顿时面色一紧,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这条名为‘阿白’的药蛇是她从小养大,性情暴躁,从来不肯乖乖听话,怎么遇上眼前的青衫女修后竟是露出一副堪称谄媚的姿态,还主动催发血脉中的药力来为其温养肉身。
一想到这,羌族女子的心绪复杂,忌惮之余,更是多出几分吃味。
而少蘅双眉轻挑,食指轻扣在桌上,顿时便有五境威压散出,压得羌族女子神色大变,屈膝倒地。
她此前叫了一声‘小姑娘’,自然是察觉了眼前羌族女子的生命气息尚且不满百岁,方才修成三境初期。
“劳烦瞧上一瞧,这可是我的包厢,是你和你的蛇擅闯进来,怎轮得到你来质问?”
少蘅已结金丹,是行走四方时旁人都得拱手称上一声‘真人’的修士。
面对眼前这位三境小羌,言辞平和是她平易近人,咄咄逼人也是她威严自成,怎么着有道理的都是她。
那埋头的白蛇忽而微颤,体内散发出的药力更浓一些,使得少蘅顿感舒畅。
一双淡红色的蛇瞳朝她看来,其中的神色显然是想要求情。
少蘅抬手撤掉威压,那麻衣女子当即如释重负,冷汗早就打湿衣衫,此刻形貌格外狼狈,却是急忙振作精神,拱手相答:“见过真人前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谢真人宽宥。”
“我名叫姜鱼,正是羌族中人。”
“嘶嘶。”
白蛇吐信,像是在向少蘅道谢,随后从她的臂上松开游走,重回主人的身旁。
而姜鱼看着它,眼含嗔怒,忍不住伸手去掐了掐蛇头。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这位五境修士的面前,神色一谨,但倒没有惶恐不安。
毕竟羌族向来团结,爱护族人是一贯传统,在罗湖城中有数位羌族的五境修士,甚至有一位六境坐镇,真要是动起手来,这位女修定会相当麻烦。
而少蘅初至羌族地域,曾思索此后要借力打力,以羌击苗,再加上她也不是什么暴戾性情,此刻自是不会动手。
她此刻心中思忖:“羌族和苗疆族一向摩擦不断,当代最出色的两人据闻更是针锋相对。那位号称‘厄女’的姜蝉衣生来具有先天毒体,与药灵之血同存,医毒同修,自创一套‘毒丹法’,可谓潜力惊人。但是她修行千载,虽抵六境初期,但其实略微逊色绛珠。”
“如今绛珠将要横渡命劫,若是一切顺利,合道七境,必会率领苗疆族所建成的西疆国进入兴盛,相应的羌族利益必会因此受损,她们真会什么都不做?”
少蘅不信。
羌族的药灵血脉太过特殊,在上古经历种种残酷,若真是还玩人淡如菊、安之若素那一套,那么即便出现第二位长命药仙,此族也迟早会二度沦落,焉能有今日和苗疆一族同分西域的盛况?
可惜她人生地不熟,难以打探羌族内部的事宜。
少蘅看着眼前的姜鱼,心念一动,神识抽出一缕细丝,凝作巫文,轻盈落至其发梢上。
随后她开口道:“你和你的蛇扰了我的雅兴,本该有所赔偿,但是你区区三境,想必也拿不出什么奇珍来。”
“这样好了,我此番游历,初至西域,行到罗湖城中尚且对一切生疏。你瞧着应是在此土生土长,便做我三日的向导,抵消此前的冒犯,如何?”
姜鱼闻言,目中露出疑惑,不禁暗忖:“我只是三境修为,这位五境真人其实哪里用得着同我商量?必是顾忌城中其他的羌族修士。”
她面色变换,片刻后颔首答应下来:“是晚辈的荣幸。”
少蘅心下忽生轻叹,时推事移,自己若是算上在四方乾坤鼎和上古战场中的时间,其实算得四百岁出头,已成旁人需恭恭敬敬对待的前辈。
她此番心绪来得快,去得倒也快,转眼恢复如常,屈指一弹,灰色法力流转时将被撞开的门恢复如常,守在外侧的店家不由投来感激的目光。
少蘅重新倒了杯苦荞茶,朝着姜鱼点头示意。
后者轻吸口气,暗中掐诀,去了一身冷汗脏污,这才坐到青衫女修的对面,捧着茶杯,满脸拘谨。
倒是那条白蛇,又在桌上游动到少蘅的手腕边,讨好地蹭了蹭。
姜鱼忽而想到一事,顿时神色露出惊喜,开口道:“前辈若是前来西域游历,那么罗湖城中倒有一盛事,错过可就可惜了。”
“哦?说来听听。”
“我们罗湖城中每百年举行一次的丹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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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丹霄大会
姜鱼找到话题,先前紧绷的心神不由一弛,神色渐渐舒展。
“我羌族本就擅医,上古纪元时长命药仙横空出世,据闻她身怀神通【神农手】,乃是天生的丹师,曾将丹术参悟至九品之上的境界。而药仙遁世前,曾在族中留下十八部丹书铁碑,在铁碑铸成之日,有丹气直冲云霄。”
“当时丹散如雨,灿光如霞,被我等羌族后辈誉为‘丹霄天’。而此等盛况,延续到如今则是演变成丹霄大会。”
“每当这等盛事开启,凡是年岁在五百岁以下的丹师,无拘种族,都可以在三十六座大城中报名,参加丹术选拔,一旦拔得头筹,就能得到前往主城参悟丹书铁碑的机会。而在参悟完毕,三十六位丹师将再度比拼,魁首能够得赐上三品的丹方。”
姜鱼说到此时,已是目露憧憬,显然十分向往。
她虽然在修行天赋上颇显平庸,但得益于羌族血脉和丹书传承,将满百岁便已可炼制三品上阶的丹药。
丹霄会每百年一届,姜鱼若是再沉淀三四百年,自认丹术有机会触及五品的边界,届时或可有一争之力。
而且她也留有心眼,丹霄大会本来就是稍加打探就能得知的消息,就算告知眼前的青衫女子,也不可能为族中惹祸。
少蘅听闻一番话后,神色平静,不过面上若有所思。
她此前在街上行走,确实是以神识线暗中读取了不少过路修士的记忆。
但是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低境修士,活上百年,那记忆储量也是相当不小,少蘅短时间内无法全盘读取,而且那样必会惊动本人,所以只选取了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和颇显深刻的记忆。
而那些修士都是前三境,也并非羌族,想必极少接触到丹霄大会,所以这等盛事的存在,少蘅还真是此刻才听说。
“长命药仙竟和多宝是一个神通。【神农手】和羌族的药灵血脉,还真是相得益彰,是天生的丹道大师,但她能将丹术参悟至九品之上,简直惊才绝艳。”
少蘅心中暗赞一声。
而她本就修有丹术,正位于晋升六品的一个门槛,不由得对那所谓的十八部丹书铁碑,生出些垂涎心思。
于是稍作思索,少蘅开口问道:“丹霄大会听着确有意思,但是既然是不拘种族,只要年岁不满五百,那么若是有外族在三十六座大城的选拔中夺得头筹,甚至在之后的斗丹中取得魁首,那么羌族也甘心奉上七品丹方,甚至将丹书铁碑给外人参悟?难道不怕自家珍宝流传在外?”
姜鱼摇了摇头,面上满是自信:“世上确有众多奇才,但若论丹术,想要在同一阅历下胜过我羌族丹师,夺得大城的头名,那还真是千难万难。”
“像是本届在罗湖城中要举行的丹术选拔,我羌族中已经明确参赛的五品丹师就足有两位!”
能在不满五百岁,修成五品丹术,可谓凤毛麟角。若放在东域人族最擅炼丹的丹宗当中,也会是被重点培养、倾注资源的骄子。
“而且十八卷丹书铁碑上都带有药仙的禁制,无论是羌族还是外族,都只能参悟,而无法以任何形式传授给旁人,能从丹书铁碑中参悟出多少,只能依靠个人的天资悟性和药理根基。”
这就杜绝了外族参悟丹书铁碑,导致羌族传承外泄的可能。
少蘅点了点头,又是说道:“我嗅得你身上有药材香和丹火焦气,想必也是位丹师,而且听你侃侃而谈,必是早作准备,只等年龄阅历一到,便要下场一试?”
这话说得正和姜鱼此前的打算不谋而合,叫其面露几分羞赧,点了点头。
青衫女修莞尔一笑,掩去眼中掠过的锐光。
“听闻羌族中有一位号称‘厄女’的姜蝉衣,医毒双绝,不过可惜她已经修行千年,超出大会限制,否则怕是能在丹霄盛会上一睹她的风采吧。”
“蝉衣前辈早就夺下过丹霄会的魁首!她当年在十八部丹书铁碑前面,感悟丹道,顿悟三十九日,丹术顺利晋为六品,一举夺魁,扬名西域。”
姜鱼年岁不大,大多时间都花在修行和炼丹上,尚存些许少年稚气,目中不由自主地露出崇敬和向往。
“蝉衣前辈其实据说几十年前就能熟练炼制六品上阶的丹药,如今便是晋升七品丹师,也大有可能。”
技艺一旦修至上三品,就真正触及大道真谛,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枚七品宝丹,足以令得七境真尊都赴汤蹈火。
少蘅忽而想起自己的一桩年少旧事,当初在她斩杀江云绛时,曾炼化其些许魂魄碎片,获得一二残缺记忆,其中便有那个老鬼婆的身份。
丹华真君,七品丹师。
少蘅很难不去赞美当年自己的雷霆果决,动用掌教所赐下的手段将那老鬼残魂给抹除干净,否则当年江云绛必不至于化作半妖,定能在一位七品丹师的倾囊相助下东山再起,带来无穷后患。
不过一切都早已过去。
毕竟回忆战绩,是赢家的特权,输家早已葬送在旧时光里。
“本届丹霄会,罗湖城举办的丹术选拔中有六品丹师吗?”
少蘅提出此问,令姜鱼的神色一愣,心中不禁升起数个猜想,小心翼翼地答道:“目前还没有听说族中有丹师晋升六品,但不排除民间存在高手的可能性。”
“前辈……莫非也是丹师,想要报名参赛?”
少蘅饮罢杯中的苦荞茶水,只觉滋味清香,回味犹甘。
她放下杯盏,面上扬笑,答道:“恰好也是五品丹师。”
姜鱼闻言,心头一惊。
眼前女修既能说出此话,必然是尚在五百岁内,但却已身怀五境修为。
便是当年的姜蝉衣,以四百六十七岁参加丹霄会时也方才摸到五境的门槛,因为专研丹术而终究是有些耽误修行。
她不禁思忖:“五境修士,五品丹师,还有阿白的异常,相叠起来,此人绝不寻常,她来到罗湖城中……不行,之后设法脱身,当是要禀明族老。”
第815章 晋升六境
眼前这位羌女的心思,少蘅当然能看出十之八九。
她修有巫术,魂魄已具‘第三眼’的天赋,对于一切细微变化都无比敏锐,再加上本就有迥乎常人的洞察力,能够轻易判断出姜鱼的所思所想。
但少蘅并无所惧。
她对羌族没有恶意,真一元宗和羌族也历来没有什么交集,没有什么前尘往事的旧恩怨。
而天工传人对于真一元宗的意义实在特殊,更别提少蘅身具万载难逢的圣资,若是羌族想要对她动手,必将引动此等仙宗的雷霆之怒,还需好好掂量。
虽然羌族是西域的两大霸主之一,但是西域和东域的地脉灵气和修行资源,可不能同日而语。体量上真一元宗确实不及,但若论顶尖修士,两大势力当在伯仲之间。
而此刻少蘅瞧着姜鱼一副拘束的模样,笑着开口:“还没说本届的丹霄大会在什么时候呢?要如何报名罗湖城的选拔?”
“回禀前辈,本届大会在两年后举行,只是城中已经开始预热。”
“若要报名,只需递交名帖送至城主府中。”
少蘅闻言,颔首起身。
她笑道:“说好要当我三日的向导,现在便开始吧。”
姜鱼急忙跟着站起,快步走到门口,将包厢大门推开,在前引路:“前辈,请。”
……
三日时间,须臾即逝。
彼时少蘅已在姜鱼的推荐下,在罗湖城中订下一座灵气充裕的仙峰洞府,用于闭关之用。
有熟人引路,自是避开不少暗坑,这处洞府在入住后也不曾出现丝毫缺点,让她极是满意,爽快地交付两年的租用灵石。
而在少蘅取出阵盘,将三座五品上阶大阵布置完毕后,她便是着手闭关修行。
境界的提升,不只是法力和神识的增长,更会带动生命层次的上跃,让生灵变得更具‘灵性’,更加清晰地感知世间大道的运转规律。
少蘅虽然自傲,但绝非目中无人的狂徒,做事习惯周全准备。
她既然决定要参加丹霄大会,便要在丹术选拔前将自己的状态提升至巅峰,而最好的选择便是晋升至六境。
加上自己此前本就做足种种准备,本来是想在南域寻个安全所在,便着手破境,却不料‘绛珠’突然出现,打乱了此前的计划。
“宗门经卷中记载的命劫,最快结束的劫数名为‘七情锁’,也是足足耗去十余年。我身怀劫骨,那日靠着因果线和她跨空相见,能察觉此人身上的劫气虽在聚拢,但尚不算浓郁,那时命劫并未开始……时间上应当还算充裕。”
“若是能在丹霄大会上夺得魁首,长命药仙所留下的丹书铁碑就已是一桩机缘,此外还能前往羌族主城,或可一见姜蝉衣,进一步确认以羌击苗的可能性。”
少蘅心中思索一阵,随后便将杂思收敛。
她盘膝在洞府中央,顶部凿空,有日光射入并汇集至她的头顶,与天灵交汇。
敖川、白归真和紫晶这三只契妖,已被放出,在侧护法,个个都是严阵以待。
少蘅则是渐渐地静心沉气,待得虚极静笃,面前的一个玉瓶悄然旋开瓶塞,其中所存的补天血全数涌出,朝着她的气海落去。
金丹轻旋,便有强横吸力,将那些补天血引至表面,朝着其中缓缓渗去。
不知何时,少蘅已是悄然变化作娲皇之身,纵使闭着双眸,也有一股凛然而圣洁的威势。
上位血脉压得补天血格外乖顺,没有丝毫反抗,其中所蕴妙力一丝不落地用于滋养金丹灵性,推动着最后一条道纹的点亮。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在经络中运转一个又一个周天,同时在慢慢地拓展新的循环,正是真经中对应‘元婴境’修行法的第六篇经文。
少蘅的底蕴已相当深厚,经历万源殿中的生死挣扎,对于领悟过的大道也均是抵达‘掌道之境’,此刻晋升竟然全无惊险之感,唯有一股水到渠成的顺畅。
不知过去多久,当银血被全数耗去,她内视看去,那枚金丹上的第十纹终于是被彻底点亮。
只见十重道纹忽然一颤,像是由死转活,竟在金丹表面游动起来,它们相互碰撞、交错、重构,化作一个个如同大道初生的玄奥符文。
察觉到金丹的灵性已是提升至顶峰,少蘅便知时候已到。
她全力催动《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中的第六篇,属于第六境的元婴修行法开始快速取代原有的周天循环,令一身法力沸腾起来,全数催入那枚金丹中去。
“噼啪。”
第一声裂声在体内响起,对应着第一道裂纹在金丹表面出现,也正是少蘅彻底冲破境界壁垒。
越来越多的裂纹出现,原本圆润饱满的金丹,此刻已经布满坑洼裂缝,显得极是惨淡,但是随着道纹所组成的那些符文钻入内核,能感到有一股澎湃的生机在其中孕育。
“嘭!嘭!嘭!”
强健有力,宛如在大地深处沉眠巨兽的苏醒前兆,又似春日将临,足以唤醒霜冻万物的惊蛰雷音。
金丹彻底碎裂,与此同时有劫气朝着少蘅狂涌而来。
方圆三千里,从艳阳高照到乌色蔽日,不到十息。而且没有任何前奏,天穹闪动亮光,便是有一道紫金雷霆朝着洞府落去,从凿空的洞府顶部直接劈到少蘅的身上。
雷霆威力恐怖,仅是逸散的一丝凶煞,便已震得在侧护法的三妖一阵心惊。
五九雷劫!
紫金雷霆足足劈了四十五道,少蘅的肉体和魂魄都在人身和娲皇身中频繁交换,既是相互分担压力,又能同时得到淬炼。
雷霆歇时,云开雾散,天光垂泻,有万丈霞光凝生,瑞气千条,交错累叠,化作煌煌仙宫浮于天穹,此等瑞象引得罗湖城中一阵骚动。
彼时洞府中的少蘅,得霞光灌体,雷劫伤势尽数愈合,气海中的金丹消散,却有一尊宝相尊严的小人端坐,面貌和她一般无二,显得灵动非常。
正是元婴。
少蘅轻吐一口浊气,睁开双眸,精光内敛。
“十四问道,苦修四百一十三年,凝神修真,炼道参玄。”
“今日终成,元婴真君。”
第816章 罗湖城主
少蘅站起身来,青衫不染尘。
“此番闭关晋升,过去多久?”
守在一旁的三妖,敖川当即叫嚷:“我记着时间呢,过去一年又九个月。”
大境晋升,道韵加身,实现法力和神识的跃迁,是生命位格的升华,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哪怕少蘅底蕴深厚,更是动用补天血,但也耗费近两年的光景。
白归真在旁补充:“距离罗湖城的丹术选拔,尚有三月,如你此前所估。”
它看着眼前的青袍女修,眼中不自觉露出几分敬仰。
若是抛开在乾坤鼎和上古战场的时光,与少蘅同代的修士方才两百出头,若能修成四境中期或后期,便已是足以夸耀的成就。
但如今少蘅却是第六境,天下修者,皆要称上一声‘观复真君’。
只怕此讯传回东域,十三大宗,三十六仙派,皆会惊动。
白归真思至此事,心中泛动一缕忧思:“正如少蘅猜测,羌族不会坐视绛珠合道七境。而等到她修至六境后期,触及命劫,人族余下的四十八宗派,真能坐视她安稳地晋升七境,自此坐镇一方,掀起真一元宗的中兴?”
“从史书中观,人族在危亡时,能出现空前绝后的凝聚力,共克时艰。但他们在安稳时,合久必分,滋生内斗,再自然不过。”
“只可惜自从我和少蘅结成血契法令,气息相依,因果交错。即便我再度施展血脉秘术,也无法占卜出她的天命走向,想要粗略推算命劫,也做不到。”
它尚在忧思,少蘅则是伸手,揉了揉其毛发蓬松的脑袋。
白龙此刻已是缩小身躯,落到她的肩头,紫晶也贴在其耳垂,宛如宝饰。
“走吧。”
“有不少客人,正在外面等着呢。”
少蘅面上挂有淡笑,步伐轻松,神色宁静。
白归真闻言,化作白毛狸奴,钻入她的怀中。而其右袖一挥,三重阵法解除,紧闭的大门自动推开,日光下映入数人的影子。
待得少蘅走出洞府大门,便有一道女声传来。
“恭贺这位道友,登临六境,名列真君。”
开口者是位中年女子,她身穿淡金色的宫装,广袍长裙,鬓似流云,眉眼慈爱,叫人第一眼便觉得其柔如春水。
而此人作为面前一行的领首,乃是一位实打实的六境中期修士,一举一动中藏有无形威势,想必就是此前姜鱼曾提起的罗湖城主。
少蘅面上笑容更浓,拱手回礼,答道:“在下在此谢过。”
“前辈灵毓内蕴,仙姿凤骨,想必正是罗湖城主,江云真君。此前便已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实在荣幸。”
江云真君的真名唤作姜鸢,在羌族中的地位不低,坐镇罗湖,担任城主。
而此番城中有修士晋升六境,劫云乌压三千里,此后又是天现瑞兆,她自然要前来查看一番。
此刻姜鸢神识一动,观测到眼前青衫女修那股实在年轻的生命气息,哪怕已有千年阅历,此刻也不禁面色微变,流露出明显的诧异。
她心神回转,面上笑意更浓,笑道:“道友年少有为,如此年轻便是修成六境,此等天骄人物,实在是折煞我了。”
“只是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道号名为观复。”
“原是观复真君。”
在她的身后,另有三位修士,两女一男,都身着羌族服饰,身怀五境修为,此刻齐齐躬身,拱手相言:“贺喜观复真君,成就六境。”
“诸位不必多礼。”
少蘅轻轻颔首,神色自若,全无半分窘迫,显得游刃有余。
此等风度,散修难具,一旁在观的姜鸢心中不由猜测,此人怕是出身东域的仙门大宗。
她暗自思忖:“此等人物,行至西域的羌族城池,后续当要好好关注,不可松懈,免得做出什么危害我族的恶事。”
六境修士,已能搅动风云,要是想在羌族作祟,就如同头痛脑热,虽是对性命无碍,但焉能坐视不理,徒增伤痛?自然是要提前预防。
而少蘅从眼前人的眼角眉梢,能看出几分忌惮,旋即一笑,答道:“江云真君放心,在下本是游历四方,磨砺心境,机缘巧合下进入西域,便是想见识一番羌族风光。”
“加上此前曾听闻贵族将要举办丹霄大会,罗湖城也将会进行丹术选拔,在下亦是对此兴致勃勃,到时递上名帖,真君可莫要不收。”
姜鸢神色一愣,倒是没料到眼前的女子竟也是一位丹师。
但是她反应极快,答道:“观复道友定身怀奇技,我正是丹术选拔的评委之一,想必到时能大饱眼福。”
姜鸢心中虽然对眼前女修充满忌惮,但是仍持盈盈笑意,神色柔和。
一位天赋异禀的元婴真君,在没有表露恶意前,她自然是以和为贵,展现羌族气度。
故而两人言笑晏晏,交谈甚欢。
待聊去两刻钟,姜鸢带着身后的三位同族,拱手辞别,带走名帖。
少蘅则是回归洞府,重启阵法,随后盘坐在中央的蒲团上。
肩头的小白龙先前安安静静,此刻倒是探出个头,问道:“此番你主动告知道号,加上我又没有隐藏真龙身份,羌族想必很快就能查出你是来自真一元宗的天工传人,如此会不会不太好?”
少蘅摇了摇头,答道:“莫要小瞧羌族。虽然西域地处偏僻,资源有限,在五大域中是心照不宣的末尾,但羌族能够和苗疆族一同将其把持,手段怎会简单。”
“即便我刻意掩饰身份,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被推敲出身份是迟早的事情。而且若作为一个身份始终存疑的六境修士,那么怕是我时时刻刻都要被‘关注’着。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告知道号,等到羌族查出我的来历,反倒显出一份真诚。”
“喔!是这样啊。”
白龙若有所思,随后嘿嘿一笑:“这样也好,再过几个月,你去参加那丹术选拔,那定是一鸣惊人,到时也会引来羌族探寻。”
敖川日常除了啃食宝药,吃得最多的便是少蘅所炼的兽灵丹,故而其丹术是否精湛,自是十分清楚。
它根本没有一点怀疑,此次的丹术选拔,她定能夺下头名!
第817章 丹涌云霄
少蘅闻言,当然不会自谦。
她参加这场丹术选拔,本就是奔着头名而去。
若能夺下罗湖城的头名,少蘅就能顺理成章地去往羌族主城。
届时她不仅可以一睹十八部丹术铁碑,使得炼丹术精进,更能深入羌族,寻得更多机会。
此外少蘅的丹术本就卡在六品,此次突破至六境,待得将暴涨的法力和神识梳理完毕,娴熟施用,此后在炼丹时定能更加游刃有余。而她若在斗丹时观摩其他丹师的炼丹,采得众长,便有极大把握借此助力,真正具备炼制六品丹药的能力。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吃亏。
少蘅面上浮起淡笑,右手拂过怀中白泽的后背,令其舒服得轻颤。
“按照此前姜鱼所说,各大城池举行的丹术选拔其实形式上都完全相同,共分三轮。第一轮是考察药理,参赛者需要熟读丹经,完成百道试题,答对八十道便有了参加下一轮的资格。”
“第二轮是随机抽取丹方,炼制其上记载的丹药,不过大多是四品上阶,对我而言可谓小菜一碟。”
“倒是第三轮,需要丹师根据羌族提供的宝药奇材来推演出一张崭新丹方,谁炼制出的丹药品阶越高,便是头名。”
前两轮选拔还好,中规中矩,但最后一轮却堪称严苛。
它将丹师的在场应变、药理活用、自创丹方、炼丹手法等能力都一并考察。参赛者若能在规定时间内炼出宝丹,哪怕没有取得头名,也足以证明自己的丹道天赋。
怀中的白泽轻轻甩尾,轻柔地拂过少蘅的手背。
“那罗湖城主知晓你也要参加丹术选拔,只怕会将难度上调。她们大可寻些羌族培植出的少见宝药,就能借此为本族丹师提供无形帮助。”
“按照姜鱼那丫头此前所讲,羌族参加选拔的五品丹师共有两位,姜熙和姜茗,都是夺冠热门。她们卡着五百岁的年限参加,都已能炼制五品中阶的丹药,在第三轮的自研丹药中怕是能成为你的有力对手。”
少蘅固然能炼出五品上阶的丹药,但要使用不太熟悉的羌族宝药来定制一张新的丹方并炼制,确实存在不小的变数。
不过她没有担忧,眼中只有更浓的兴致。
“如此不是更加有趣?”
见招拆招,逢山开路,如是而已。
少蘅神色自信,白归真自不再多说什么,毕竟那可就不是为主而深思熟虑,是真真切切的惹人厌烦。
将三只契妖都收入青离石珠,她盘膝坐在洞中,开始静修,以尽快把握晋升后暴涨的法力和神识。
少蘅不由内视,看向气海丹田。
金丹裂,元婴生,道果转化成为另一种全新的姿态,落在气海的正中央,正闭着眼,不怒自威,似一尊镇压所有的神像。
但随着少蘅心念一动,元婴小人当即睁开双眸,其中神采流转,极显灵动。
她站起身来,因为三大丹田早已贯通,此刻十分轻松地从气海升入绛宫,再冲至泥丸宫中。
元婴是修士的道果所凝,绝不脆弱,甚至称得上铁浇钢铸,最关键的便是能承载魂魄。
只见泥丸宫中的魂魄和元婴,竟是相互呼应,伴随流转的淡淡光晕,短暂融合为一。
“六境结成元婴,无需修士再度费心,便是能在一呼一吸间吞纳天地灵气,便是第一个好处。”
“而第二个好处,便是六境修士纵使遭逢大难,肉身陨灭,但只要元婴带着魂魄及时遁走,就仍旧留存生机。不管是设法夺舍,还是以秘术重塑身躯,因为道行都存在真婴中,修为就能因此不跌,可以在短时间内东山再起。”
而若是寻常的五境修士,一旦肉身损伤,体内小道场遭创,必定影响修为进境,甚至跌落境界。
少蘅回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中关于第六境‘元婴’的讲述,思绪一时有些发散。
元婴,实则是元神的最早雏形。
一旦晋升七境,修士诞生属于自己的道场,元婴将得到大道真谛的洗礼,发生巨大蜕变并坐镇其中,成为‘法身’。
而当法身达到某一界限时,便会与魂魄彻底相融,由此结出璀璨元神,正是第八境的象征。
“倒是一时想得太多了些。”
少蘅思绪收回,不禁心头轻笑。
而她看向泥丸中的元婴小人时,可谓相当满意。
金丹由凝生的道纹来区分出下中上三个品相,所孕生的元婴实则也有三六九等的差别,而参照因素便正是元婴的身量。
若不足三寸,便为下品,三寸至六寸则为中品,六寸至九寸正是上品。
但是少蘅的元婴,却足足有十二寸。
“果然在每一个境界修成极境,在晋升下一个境界后就能占尽便宜。”
十二寸的元婴,意味着她所能承受的法力运转远超同境修士,无论修炼还是斗法,都能得到助益。
并且当元婴在人体小道场中得到长时间的滋养后,就有可能蕴养出特殊的道藏,将其加持在术法上能使得威力倍增。
而元婴蕴养道藏,便是塑造法身的过程,底蕴越强的元婴越容易完成这等转变,少蘅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在心中将元婴修行之法回顾一番后,设下计时符箓,随即澄明心神,开始苦修,加强对当前法力和神识的掌控。
三月时光,不过弹指一挥。
彼时少蘅收功出关,走出洞府时,忽然瞧见天穹上有连绵不绝的火烧云。
霞光在天,翻涌数个回合,竟然凝实成数不清楚的圆润丹丸,朝下坠落,好似一场绵绵丹雨。
少蘅朝外伸手,截取一枚丹药,放到鼻翼嗅了嗅。
“当归枝、五味子、月桂蜜……所坠下的丹药基本都是三品丹药。”
“长命药仙在上古时便已绝迹,这所谓的云霄凝丹,不是真的吉祥异兆,想来正是羌族自己所布置。”
“不过这也意味着,选拔赛立刻就要开始了。”
少蘅衣袖卷动,面浮淡淡笑容,化作一道虹光,朝着即将开始的大比而去。
第818章 斗丹初启
晋至六境,驰行如虹。
少蘅不过心神一动,驾风御气,凌空而起,未至十息,便是抵达罗湖城中央的城主府邸,正是丹术选拔的主办场地。
此府旷阔,四门大开,城中居民游客已是纷至沓来,坐在特设的观席当中,探头探脑,七嘴八舌。
羌族地域,将医毒奉为上术,是仅次于修行的一等大事。而丹霄大会百年一度,向来大操大办,那些对少蘅而言可有可无的三品丹药,对低境修士却是难得的珍宝,先前挥洒如雨,引来人流如潮,更可见羌族底蕴之深。
少蘅落至正门,青衫素朴,而有两位侍从守在门口,本就在江云真君的授意下早早认得画像,此刻将人辨出,便是急忙迎了上来。
“参见真君。”
两位侍男躬身相拜,模样清俊,神色诚挚。
参加斗丹的选手应当被一视同仁,故而姜鸢作为大比的主持者没有现身相迎,免得惹出不必要的猜忌。
但到底是一位潜力巨大的年轻六境,姜鸢不可能装聋作哑,太过敷衍,便是遣来侍从,在门口引领。
少蘅颔首相应,其中一位面如冠玉的侍男开口说道:“真君请随我等前来,参赛者需暂集中一处,再待半个时辰,便是第一轮的药理考。”
另外一人则是双手相捧,送上一枚白玉小玺,恭敬说道:“真君请收好,这枚印章是参赛凭证,在药理考的试卷上需要以此留下印记,方才算是交卷成功。”
少蘅伸手一挥,白玉印玺便是落入掌心。
她以神识扫过,就发现其中原理,虽然不是什么厉害法器,但也颇显巧思,炼制的器师倒是聪颖。
少蘅心中暗赞,随后就在两位侍从的引领下,前往等候的厅堂。
此间厅房无论内里如何宽阔,但是因为参赛者足足有三百余位,此刻齐至,必会显得有些拥挤。
她走入其中,却突然发觉有一股空间波动,竟藏须弥芥子的玄妙,使其内空间拓宽,每位参赛者都有隔间可供歇息养神,而少蘅所得的隔间内更极显典雅,灵茶糕点,一应俱全。
两位侍从守在隔间外,以保证能随时满足这位真君的任何需求。
而少蘅并没有坐至锦裘所铺的软塌上,将早就通过血契在嗷嗷叫唤的白龙从石珠中放出。
敖川落到榻上,左右打量了片刻,啧啧两声:“那位罗湖城主倒是很懂事嘛,此地的布置都称得奢华了。”
它游动到桌上,伸爪捞起一枚鸡蛋大小的淡绿圆果,稍显惊讶:“竟是三品灵果。”
“我先替你试试毒嗷。”
小白龙尾巴翘起,将爪中的灵果一抛,落入口中嚼了嚼,当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好吃,你快尝尝!”
少蘅瞧着这条馋龙,双眉微挑,没说什么,伸手取来一枚灵果,一尝果然是清脆爽口,甘美无比。
但一切都是应当的。
她如今乃是六境真君,本就值得江云真君慎重相待。而且若是过去的三月里这位罗湖城主有调查到真一元宗,那么她更是会将这份慎重再上升一个层次。
“羌族上下,基本都通晓医毒,丹术更是精湛。而对于修士而言,丹药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此族借此进行商贸交易,和许多跨域商行都有合作,久而久之,底蕴深厚,相当富庶。”
过量吞服丹药难免会在经络中积累出一定量的丹毒,并且使得根基虚散,属于修行上的下下策。
但若克制使用,在恰当时机便能发挥妙用。
譬如敖川能长得膘肥体壮,比同龄龙大上一二三四五六圈,少蘅为其定时炼制的兽灵丹自然有不可忽视的功劳。
而她自己,也常会以丹药来加快法力的恢复,或者保持在重要闭关时的心神平静,不被杂念所干扰。
其实若非丹药种类繁多、药效天差地别,难以统一管理,那么它在修行界中其实有机会成为灵石一般的通用货币。
少蘅倒了杯清茶,低头抿了一口,桌上的白龙已经凑了过来,尾巴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腕,同时嘿嘿两声。
“待会我就呆在你身边嗷,不回石珠,时刻帮你警惕周遭,免得有小人做什么手脚!”
“好不好?”
它主动请缨,一副包在龙身上的模样,叫少蘅面上浮现笑意。
分明是这小龙想要待在一旁瞧热闹,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不过丹师开炉炼丹,心神都将全数沉浸其中,正是相当脆弱的时刻,所以本次丹霄大会允许参赛者请来‘护者’,在旁相守。
契妖自在允许范畴内。
至于白龙现身,有些太过张扬?
更张扬的分明是少蘅这一身六境修为,纵是真龙少见,如今也不过是一道‘点缀’。
少蘅颔首应下此事,同时将白归真也从石珠中放出,伸手揉揉硕大的绒毛脑袋,笑道:“归真你也修有丹术,已是卡在五品技艺良久,待会可以观摩此场斗丹选拔,届时有羌族的五品丹师出手,或能有所收获。”
“嗯嗯。”
白泽拱首,轻轻蹭过少蘅的掌心,乖顺地答应一声。
一人两妖在厅中等候,待得一声敲钟响,有威严女音传入,浑厚如黄钟大吕。
“第九百七十八届丹霄大会,罗湖城中的丹术选拔,在此刻开始!”
“第一轮,请参赛者有序走出候厅,前往殿中,择选一方书案,等候试题发放。”
少蘅站起身来,将两妖暂时收回,等到第二轮抽取丹方时再行放出。
她朝外走出,青衫素雅,神华内藏,宛如宝玉敛光。
六境的法力虽然没有特别掩盖,但是除却那几位已有四境修为的丹师外,其余修士的神识扫过只会觉得空无一物,如此能免去骚乱,省却功夫。
少蘅颇有些成竹在胸,神色自若,走到主殿中后很快寻了个瞧着顺眼的方位入座。
一切顺遂,待得试题入手,她双目极快地扫过黄纸大卷,玉圭笔落入右手指间。
“题目出得倒是颇显刁钻,死记硬背怕是会频频掉入陷阱。”
“此外有些药草知识,倒是出得生僻。”
但少蘅在天工法脉的紫竹书屋中,曾观过万卷丹书古典,药理娴熟,应对起来并无艰涩,显得极是流畅。
? ?我的天,五一怎么这么堵
?
只是从出差的地方打滴滴返回家中,一路上车停了开,开了停,颠得我七荤八素……
第819章 火惊四座
卷上百题,不消两刻钟,少蘅已经全数答尽。
羌族虽然身居西域,但是所沿用的却是人族文字,口吐人言,故而前来的参赛者中即便是妖修,都刻意化作人形。
“羌族在上古纪元便有传承,也是古老种族,应当有自己的文明体系,是出现什么变故,导致用上人族文字?”
少蘅复观试题时看到卷上工整的小篆,心中忽然浮现这等杂思。
但此事并不紧要,她将其摈除,随后把每道试题重新梳理,确定无误后方才取出那枚白玉印玺,催出一缕法力和神识,灌注到印玺中。
玺落黄纸,在其上落下参赛时所留的名号,正是‘观复’。
而那印字闪烁亮光,一股秘力流转,使得摊开的试卷自动卷起成束,随后朝着高空飞去。
少蘅上交考卷后,便是坐在原地。
“说起来因为名帖直接递交给身为罗湖城主的江云真君,所以倒是为我免去核查骨龄、核对身份等麻烦步骤,至此都觉得相当顺畅。”
她心念一转,尚未过去两息,便见一缕灵光落至自己所在的书案上,随后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正象征着“通过”。
答卷未曾重回,但是那缕灵光化作一枚圆形木牌,上面刻字——“百题全对,优等”。
少蘅会心一笑,她自认博闻强记,加上行走四方,曾在山林中观察种种草药的生长,了解它们的每一处特征,将理论付诸实践,自能轻易应付这份试题。
她是完成的第一人,顿时有目光暗中投来,难掩急迫,不少人因此心态不稳而失了分寸,暗中唾骂。
因为修士早凝神识,只需心念一动,就能操控法器书写文字,相当简捷,所以这第一轮的答卷时间仅有半个时辰,每分每刻,都极重要,只能抓紧时间,重整旗鼓。
少蘅坐在原处,静静等候。
直到再过两刻,第一轮结束,三百余位参赛者中,此刻只有一百三十七位点亮‘通过’的金色光柱。
他们所在的大殿设有阵法,虽能隔绝外部干扰,却能被外来参观选拔的居民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初分胜负,已有议论如潮。
“那位青衫女子是谁,竟然比姜熙和姜茗两位五品丹师都更快完成?”
“说不定只是卡在八十道。”
“第一轮只是简单遴选,丹师最重要的还是炼丹,得看第二轮和第三轮。”
“这位女修当时来到城主府时,还有专门的侍从为她引路,只怕是身份不低,提前拿到试题也不是没有可能。”
“嗤,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以为别人是耍了手段,证据是没有的,造谣是张口就来的。”
彼时观众的议论纷纷,少蘅不曾得知,便是知晓也全不在意。
大殿中失败的两百余位参赛者被清退,没有丝毫耽误,第二轮考核随后直接开始。
而在上方,突然窜动起数百道灵光,正是丹方所化。而在下方,阵法纹路自动变化,有无色清透的结界立起,划分出诸多隔间,彼此互不打扰,对应的“护者”也在纷纷就位。
少蘅将敖川和白归真从石珠中放出,让它们在旁看护。
她一边从石珠中取出一口青铜大鼎,一边催出神识在头顶乱涌的灵光中随意捉去。
一道灵光落来,除开记载丹方的羊皮卷,还有三个锦囊,正是三份炼丹材料。
丹药不同,所需的炼制时间大有不同,故而此关没有时间限制,但若是将药草全数耗尽,则自动淘汰。
少蘅摊开手中的羊皮卷,看到其上内容,不由双眉上挑。
“竟是抽中此张丹方。”
四品上阶·明虚清真丹
一粒清真丹,可令修者的神思清灵,犹如饮冰,在克制杂念、甚至心魔时具有奇效。
此丹共需一百三十一种宝药,若欲炼制,过程繁琐,稍有差池便是功亏一篑。
如无意外,它应是第二轮比试中难度最大的丹方之一。
这张丹方当是羌族藏品,少蘅此前不曾炼制过,所以此刻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细细观看手中的羊皮卷,神色专注,将其中记载都牢记在心。
身旁不停有人开鼎燃火,令得气氛渐而焦灼。
少蘅在上一轮试炼中首位交卷,此刻的停滞自然是引来不少目光,颇有些看好戏的想法。
但约莫一刻钟后,她合上兽皮,同时屈指在大鼎上弹出一声轻响,顿时有紫色火焰在鼎中燃起,宛如一片流动的星空,煞是灿烂。
明虚清真丹可养神识,若是催用太阳真火,难免带上一丝热躁,会使丹药效力受损。而紫薇天火内藏星辰妙力,对于魂魄神识的蕴养本就好处匪浅,恰能在此刻催用。
而这等神火一出,已是开始炼丹的诸位丹师顿时发现自己鼎中所催燃的烈火一颤,如同臣子见君,脱离丹师控制而出现骚乱,引发数道炸鼎之音。
所幸有结界相隔,炸声倒是不曾传开,但立即有不少凶悍目光朝着少蘅落去,可当即就能瞧见一条白龙正龙视眈眈地回望过来,守护姿态极是明显。
那些目光一缩,暗中骂道:“真是竖子,竟是如此莽撞。”
但同时,他们也不禁分出心神去观测那在鼎中燃起的紫色火焰,都是丹师,对火种极是敏锐,自然能辨别出其正是大名鼎鼎的紫薇天火,一时间难抑忌忮。
而少蘅已沉浸在炼丹当中,神识探入第一个锦囊,数百种宝药被操控着投入鼎中,那一团紫火则抽出火丝,以不同的温度和手法去提炼对应的药性。
待得半个时辰过去,大鼎中有色泽各异的药力凝珠,各自掠动,堪称流光溢彩。
“合。”
少蘅敕令一落,诸多凝珠当即相聚,在神识的引动下完成药力的融合,而后无惊无险地凝成一枚泛有云霞紫纹的宝丹,正是明虚清真丹。
在旁正有羌族的一位五境修士,见此情状便是快步走入隔间,拱手开口道:“真君,依照规定需由我来测评丹药,确定下一轮的资格。”
少蘅将宝丹递出,任其查验。
而这位羌女催动本族特有的观丹之法后,顿时面色一惊,答道:“此丹药力淳厚,已是接近五品。”
“恭喜真君,技艺高超,自当进入第三轮。”
? ?坐车回家头太晕了,身体不太舒服,只能尽早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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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三轮决胜
第二轮比试,所取丹方不同,所用时间自是有差,故而少蘅已非首位完成炼丹的参赛者。
但当诸多目光投来,瞧得那枚被法力所托的圆润宝丹,辨出来历,均是暗道一声厉害。
其中有位明眸皓齿的女子,身穿百褶银裙,额间悬有一枚菱形的紫色宝石,此刻面色微沉,正是此番羌族那两位五品丹师中的一位——姜熙。
她辨出明虚清真丹,暗中思忖:“羌族在百年前才研制出此丹,能够知晓其丹方的外族人少之又少,这位来自东域的六境真君此前没有太大可能接触,却是第一次就炼制成功,而且仅用了半个时辰,但是我族已能熟练炼制此丹的丹师,尚且需要一个时辰有余……好高的丹术造诣。”
“此前江云真君传讯给我和姜茗,说若是碰上这位真君,还需顾全大局,不要叫其输得太难看。”
修士的精力终是有限,能够年少晋升六境,旁人自然容易先入为主,认为此人将时间全数投入修行,至于丹术只是辅修。
姜熙原本以为此次的罗湖城选拔的胜者,将在自己和姜茗中决出,谁能料到竟杀出来一位‘观复真君’。
她心中轻叹:“罢了罢了,丹术浩瀚,只需在其中探索,何必以输赢作枷锁,若真是没有参悟十八部丹书铁碑的机会,也只能放手。”
姜熙的心神倒是因此渐渐松弛,微皱的眉宇已不自觉地松开。
她也已是将所抽取到的四品中阶丹药炼制完毕,此刻正是等候第三轮的开启。
但是另有一人,面容艳美,但是颇显阴郁,一双棕黄色的眼正紧盯着少蘅,宛如匍匐在草地中的蛇。
尚且不需敖川回应,此刻少蘅完成炼丹,心神再无牵扯,立刻就发现那道稍显狠戾的目光,回望而去。
她墨色的眼瞳中极是平静,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但却让目光的主人宛如惊弓之鸟,立刻侧首,两息后却是扭头回望,神色早有变化,竟露出明显的歉意。
少蘅认得此人,当时姜鱼带着她在罗湖城中游览三日,曾提起过罗湖城中将会参赛的两位五品丹师,她又曾悄然催动神识线,读取到了姜鱼有关此两人的记忆。
正是那位姜茗。
她此前颇显恶意的目光收敛,换上另外一副姿态,少蘅面色未变,只是收回目光。
一位四境中期的修士,哪怕因为修炼丹术而神识强大,但也还不值得她引为大敌。若是此后有阴招耍出,无需自己动手,单单是敖川也能一爪结果她。
少蘅盘膝在原地的蒲团上,调理精气神,一边等候第三轮试炼的开始,一边观摩其他丹师的炼制手法。
此番可供参赛者试炼的丹方虽然众多,但都经过了细细挑选,最长的炼制时间也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加上只有三份材料,若是炼制不出丹方上记载的宝丹,那么淘汰得也相当快。
待得日居中穹,午时三刻,一位参赛者鼎中发出一声炸音,三份材料终被全数耗费,他神色发愣,面起苦笑。
这正是最后一位参赛者。
此刻场上,有人得意,有人失落,有人坦然,有人不甘……但随着江云真君站立在空,便预示着第二轮终是完毕,最后一轮终启。
“恭喜顺利炼成丹药的二十一位丹师,进入第三轮选拔,暂歇半个时辰,淘汰者也请即刻离场。”
她的话音一落,当即有数位侍从走来,指引淘汰者有序撤走,同时送上参赛赠礼,可留作纪念。
江云真君则是凌空踏立,右手一挥,有玄妙法力拂过整个大殿,将先前炸鼎造成的损伤复原,并且加固一番阵法结界。
此后姜鸢盘膝凌空,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位青衫女修的所在落去。
她心中暗忖:“观复真君,天工道子。”
“据闻此人在十四岁拜入真一元宗,踏上修行,至今方才两百余岁,竟是晋升第六境,简直骇人听闻。”
姜鸢不知乾坤鼎和上古战场,在得知此讯息时,可谓被骇得心神震颤。
“天工传人,难道真的如此惊才绝艳?她炼制明虚清真丹时的表现,确实是五品丹师无疑,还掌有紫薇天火……尤其是丹术瞧着已近六品。”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阵法结界外的观众只看得少蘅的行云流水,而本就身为六品丹师的姜鸢却能看出此人在炼制最初的稍显生涩,到后面才是真正的游刃有余,其中的转变自然且迅速,正代表她极强的丹道天赋。
“只怕这一届的罗湖城选拔,真是要被外族人夺走头名。”姜鸢心中轻叹。
而半个时辰后,这位赤裙女修站起身来,右袖一挥,空间之力波涌,诸多宝药悬浮在空,竟足有万数。
“第三轮比试,利用提供的万种宝药,自配丹方,炼制宝丹,限时十二个时辰。”
“正式开始。”
此话一出,仍旧在殿中的二十一位参赛者,当即各自催发神识,去审查在空悬浮的万种宝药。
他们没有贸然出手,因为按照比赛规则,若是选取药材后却没有用在炼制中,那么视同犯规,将被取消参赛资格,以免出现恶性抢夺。
而那些涌动的神识中,自然要以少蘅为最。
参赛者中,只有她一位六境修士,要论神识的浑厚,谁能相比?
少蘅暗中催发【青帝】,司掌草木,和尚存活性的宝药取得联系,使得那些羌族培育出的生僻药材,也能被她清楚地感知到药性。
“幸而此前在晋升五品丹术时,我就反应过来不能一味依赖多宝的【神农手】来判药性、定丹方,否则此刻我岂不是要手忙脚乱?”
少蘅暗自思忖,同时已有丹方雏形在心中出现,有诸多宝药已被她的神识所裹,落至身周。
而瞧得她如此迅速有了动作,其余参赛者不免有些慌乱,毕竟宝药有限,若是被旁人挑走所需之物,那么好不容易构思出来的一张丹方,当即就要打乱调整。
但再是心急如焚,其他丹师在感知到那股六境神识后,也不敢暗中下绊,免得惹上大祸。
未到半刻钟,少蘅的神识收回,在身周已悬浮两百三十七株宝药,从一品到四品,均有涉及。
“第三轮,决胜。”
她昂首时,目中锐色难掩。
第821章 阴阳渡厄
若按情报来看,在场丹师的造诣最高便是五品,要是少蘅尝试炼制五品后期的丹药,夺下冠首,十拿九稳。
但她不想如此。
此前第二轮时,少蘅也在观摩在场百位丹师的炼制。
或是成功,采纳精妙,融归己用。
或是失败,剖析缘由,引以为鉴。
如此积累下来,少蘅能感到自己距离那层瓶颈已经相当接近,像是伸出手指朝前一戳,就能将其戳破,晋升为六品丹师。
那为何不大胆一试?
少蘅做人高调,做事却是稳扎稳打,希望事态能尽在把握中。
但她同样天资异禀,自然而然就会养出属于骄子的傲气,怎能甘心去退而求其次。
两股矛盾想法,在少蘅的脑中交锋相斗,终究是后者胜出。
“即便炼制不成功,我也能催动【逆时之瞳】来及时挽回。若是稍作改动,再以【归真台】提升此丹品质,想要炼出五品上阶的丹药,不是一件难事,算下来的胜算也不算低。”
既生决断,少蘅心神一清。
她伸手贴至先前所用的大鼎表面,此鼎乃是五品上阶的法器,在法力的灌注下亮起一重重道痕禁制,在鼎中形成一方特殊域场,使得炼丹平顺。
而后紫薇天火和太阳真火在鼎中先后燃起,它们交织相融,化作一只羽翼染紫的三足金乌,发出一声啼音。
炽烈的火息一时间穿透阵法结界,令其余丹师顿感炎热,所控的烈焰有些溃不成形,纷纷施加手段,方才稳住。
“第二种神火!”
在空相观的姜鸢眼皮一跳,饶是她已有千年阅历,此刻也生艳羡意。
万火榜上的任一灵火,若能掌控,除却夯实根基、增强斗法,对于丹师而言更能如虎添翼,省去太多需要用在淬炼宝药和把控药力上的心力。
就如同此刻,少蘅催动两大神火,再有六境的浑厚法力加持,淬炼宝药的速度比起其他也已开始炼丹的丹师要快上太多太多。
二百三十七株宝药萦绕在少蘅的身侧,几乎将她的身形掩盖,此刻在神识的催动下有条不紊地投入鼎中,被金乌所衔,再被提炼为精纯药液,悬在鼎中,由法器的特殊域场来维持稳定,不至溃散或是流失精华。
“想要炼制六品宝丹,以罗湖城所提供的那些宝药,可着实有些不足。”
少蘅低声呢喃,目中却无烦扰,更像是在等候些什么。
时间推移,金乌西坠,玉兔将升。
天地间气机涌变,日月虽然不曾同挂在天,阴阳却已交汇。
少蘅猛然右手一抬,有灰色法力化作一柄六棱梅花锤被其所握,随后朝着天空掷出,竟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声。
此术正是少蘅晋升六境后,从《天工神藏造化真经》中所习得的秘术,名为「凝虚为实」。
一旦施展,日光、清风、云烟、香气、音浪……这些看似缥缈的‘虚’物,都将会被固化为‘实’物。
少蘅以此术将交融的阴阳气机化作实物,使得被敲出的天穹裂纹中有黑白流浆落下,一共三滴,均至鼎中。
比起她修炼【阴阳道瞳】而积攒于体的阴阳二气,此等阴阳之精要更显自然,可视为天地所蕴的大药。
而少蘅的此举,令得围观者纷纷咂舌,随后爆发一阵又一阵的讨论声。
在天悬凌的姜鸢,见此也是心中惊叹:“果然不曾作假,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天工传人,这等神乎其技的天工法,旁的修士绝无仿照的可能。”
而少蘅知晓此举定会引发热议,但此刻却已将全数心神都凝在鼎中。
三滴阴阳流浆,正是她所拟丹方的主药!
在鼎中已被提炼得精纯无比的药液,此刻在神识的操控下宛如流星赶月,朝着黑白流浆掠去,相融为一。
药力在剧烈相冲,使得药液有颤动溃散之象,少蘅当即暗念法诀,抬手打去一个‘∞’的灰色法印,强行将其稳固下来。
她此刻的心神宛如被剖成两半,一半激动兴奋,一半冷静沉着。
“既是作为我晋升六品丹术的证明,此丹合该尽善尽美。”
少蘅脑中出现这个念头,原本已定下的丹方再度浮现,其中种种宝药配比重新推衍,神识扫过高空中还剩下的数千宝药,从中遴选出一百三十一株落下,被金乌展翅相裹,在炽烈中焚灭成烬,去芜留精。
大鼎中的药液已是剧烈旋转起来,灵气冲击着鼎身,使得它震动不已,但被少蘅以六境法力强行压制下来,灰色法力在关键结点固化,免去炸鼎危险。
再待一个半时辰,宝药精粹终于尽数溶于阴阳流浆中,将其侵染成一滴虹光四射的圆珠。
而少蘅轻吐浊气,心境空灵,在不知不觉间再度踏入顿悟妙境。
她催动已有些火候的《造化真源补天经》,引动天地五气,顿时有五色长丝伸入鼎中与那圆珠相互交接,得到五行之力的灌注。
“嘭!”
一声剧响,那一口五品法鼎终于是不堪重负,被澎湃恐怖的药力给击碎,当场炸开。
但少蘅额间骤然亮起“∞”符文,方圆三尺都化作灰色世界,正是【天工之域】,那些激射的大鼎碎片都凝固在原地,被强势拆解为灵子,回归天地间。
而在碎鼎中央,一枚宝丹已然成形。
它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呈现黑白,二色泾渭分明,正是阴阳双鱼交汇之状。
丹身则有一道五彩丹纹,宛如游龙,溢散霞光。
此丹并非六品下阶。
少蘅看着它,感知其中所蕴藏的澎湃药力,面上终是难掩满意。
这是她所独创的丹药!
六品中阶·阴阳渡厄丹
彼时天色渐亮,一轮红日在地平线处缓缓上升,晨曦映照着少蘅的脸颊,拉出一道巨影,落在壁上。
其他参赛者大多已是停止了炼丹的动作,面色灰败。
此丹一出,谁与争锋?
这位横空杀出的青衫修士,已是无冕之王。
丹修的心神瓦解,炼丹自是失败,传出数道炸鼎的嘭嘭响声。
不过仍有如姜熙和姜茗这样的丹师,能镇定心神,继续投身炼丹,只求一份属于自己的圆满。
第822章 魔潮现世
少蘅以天工法力凝出一个灰色丹瓶,将阴阳渡厄丹收入其中,封存灵性。
她此刻从顿悟妙境中退出,心神疲累非常,便是从日月镯中取出一粒养神丹药吞服。
白龙和白泽两妖则是绕在其身边,警戒地看向四周,以防不测。
伴随药力化开,少蘅如浸暖泉,眉头一松,有空暇思索起此前炼丹的细节。
“此番我能炼成六品中阶的宝丹,一则是晋升境界后暴涨的神识与法力,二则是厚积薄发,行走天地时对药理的体悟更上层楼,三则是有赖缘法,得到顿悟的加持。”
少蘅并非占尽便宜还要认为苍天不公的偏激心性,相反她极清楚自己修行至今,哪怕也曾经历艰险,但已是福泽深厚,正是罕见的强运。
顿悟并非只取决于自身,既要心神澄澈、与道相亲,又要天地间的气机运转恰当,与之相合,方才能踏入妙境,往往能大有进益。
更有轶闻,曾有凡俗稚子在树下一睡,顿悟得道,三日金丹。
轶闻虽野,无从考证,但是也可见得顿悟是何等的可遇不可求。
“我的炼器术和丹术倒都是借助顿悟,顺利晋升六品,倒是巧了。”
少蘅心中喃喃,整理心绪,绝不会让自己将技艺的精进寄托在飘渺的顿悟上,稳扎稳打,根基夯实,方才是上上良策。
而此刻化作寻常狸奴的白归真忽而浑身毛发狂炸,变成个蓬松大团子,急匆匆地跃进少蘅的怀中,朝她传音:“我趋吉避凶的本能被自动触发,这里应当要发生灾祸!”
“虽然没有构成生死危机的程度,但是小心为上!”
少蘅闻言,双眉轻皱。
白泽一族所具的趋吉避凶本能极为奇妙,会自动考量种种因素,再行判断吉凶,一旦被触发,必定不可轻视。
她思索两息,神识轻易地穿透阵法结界,朝着凌空的江云真君传去讯息。
“江云道友,我的契妖中有一位白泽天妖,最擅捕捉天机,趋吉避凶。此刻它本能触发,此地恐有灾殃,还望提前准备。”
白归真变作狸奴,障眼法或许能令五境修士无法窥穿,但是姜鸢作为六境初期的真君,却能看穿根底,只是辨不出血脉精纯与否。
此刻她得到传音,知道白泽契妖并非虚物,不由心弦紧绷。
姜鸢面色未变,静若大湖,但是却在紧急调用神识,与城主府所设下的六品大阵相感应,以此为中枢,顺着阵法脉络,向着罗湖城中的各个阵法关枢蔓延,审查异动。
但过了半刻钟,一切都未显露出异常。
而坐在原地,正在等候其他丹师完成炼丹的少蘅,已是将两只契妖收回青离石珠。在【青帝】和药力的双重加持下,她面上疲乏扫去,再度神采奕奕。
她的面庞宁静,体内法力却已预备,诸般手段更是只待催发。
先前将讯息传给江云真君,是因为此刻的城主府聚集了大量的居民和游客,若是出现什么异动,极容易造成大的伤亡,若是一句无伤大雅的提醒能够挽救些无辜民众,那她并不吝惜去做。
但也到此为止。
护持罗湖城的安危,是江云真君作为城主的职责。少蘅实在没有那么大的情怀,将他们的安危都主动承接过来,挑在肩上。
如今她该做的都已做下,只待此后瞧上一瞧,触发白归真本能的到底是怎样的灾祸。
而江云真君经历一番探索,仍是无果,不自觉间双眉紧锁,心中焦躁之意更浓。
她没有怀疑少蘅情报的真实性,因为作为六境修士,她本就怀有一颗坚稳道心,此刻却有心乱如麻之感,正是修士本能的预警,和少蘅所言重叠印证。
修士参悟大道法则,境界越高,就越是和天地的一举一动相依,从而气机流转时就会反馈至身,产生冥冥感应,姜鸢清楚此点,对本能示警自然是深信不疑。
灾殃!
是迫在眉睫的灾殃!
“到底在何处?”姜鸢心中呢喃。
“嘭!”
炸鼎声响,叫江云真君不由垂首看去,顿时目掠厉光。
炼丹失败的是位化作人形的妖族修士,他炸鼎的方位着实‘巧合’,竟是卡在一个关键的阵法节点上。
而在鼎裂时,他浑身黑光涌动,眨眼竟恢复成花豹妖身,痛苦嘶吼一声后炸成一团血雾。
这是位四境妖修,自曝时的威力骇人,与炸鼎威力重叠,竟是将那一个阵法节点给直接损坏。
牵一发而动全身,江云真君本就将大部分的心神寄托在六品大阵上,当即发现城主府中的数位仆从竟在同时于不同的阵法节点上自爆,一时间真的令此等大阵都出现动摇。
结界若隐若现,民众察觉不妙,恐慌渐生。
姜鸢凤目生厉,柳眉倒竖,更添威严。
她以法力灌注,暗藏言灵妙法,高声喝道:“有本城主在此,诸位且安。”
一位六境真君压阵,确实很好地安抚了蔓延的恐慌情绪,但是就在下一瞬间,有一枚泛动灵光的箭矢射出。
此箭犹如白虹贯日,直接轰穿姜鸢的心窍,令她血洒当空。
民众陷入诡异的一瞬寂静,随后爆发出尖叫声,骚乱再难阻挡,争先恐后地朝外逃去。
但地面上不知何时已有黑泥从青石板缝中钻出,它们好似活物一般地蠕动,更像是地面所张开的一张巨口,将逃遁的居民直接吞下。
而此刻试炼台上,少蘅冷目一扫,那些黑泥同样出现在此,更是凝聚出利齿,朝着丹师们吞咬而来。
“魔物。”
“此地竟是出现魔物,而且显然是寄生在那妖修的体内,操控着其自爆,破坏阵法节点。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应当是有高境魔物作为统帅。”
少蘅足尖一点地面,顿时有青光以一个圆环的形式扩散而出,正是【青帝】。
数不清的藤丝相互交织,同样是一张狰狞巨口,朝着黑泥反吞而去。
她展现出六境的修为,那些因为炼丹而疲倦不堪的丹师不由朝其靠拢过来。
但此刻少蘅仰头看去,果然见到有一层如同乌云般的黑影在朝下压来,是数不清的魔物。
这是一场魔物的袭城狂潮!
第823章 佛魔相
此刻靠在少蘅身旁的一众丹师,其中姜熙作为代表站出,急忙朝她躬身一拜,言辞恳切:“见过观复真君。”
“此番魔物来袭,不知为何,若是真君尚有余力,还请搭救一二,此后我羌族定然奉送重礼。”
少蘅稍作思索,便是轻轻颔首。
她已练出阴阳渡厄丹,是板上钉钉的丹术选拔首名,去往羌族主城参悟丹书铁碑的名额合该归她所有。
但若是少蘅此刻坐视这些羌族丹师和其他修士被魔物所吞,消息流出,难免落得下乘,到时前往主城一事未必不会出现变数。
而且应对魔物?
她可有的是手段。
少蘅右袖一挥,已是吞食不少黑泥状魔物的藤丝重新聚拢而来,化作一个藤圈将在场的丹师围绕,同时有淡青灵光化作一个半圆罩扣在地上。
“稍安勿躁。”
她语调平稳,没有激励人心之效,但是暗含巫族的祝福法咒,悄无声息地将在场修士的躁动不安抚平。
他们待在藤圈当中,那些灵智低下的黑泥魔物出于本能地侵蚀而来,却被藤丝反吞,化为己用,始终无法突破防护。
而少蘅没有贸然冒头。
她确实斗法强横,晋升六境尚未多久,但即便不催动清天剑,此刻也自信能迎战元婴中期。
但是此刻少蘅全然不知魔潮真因和背后主谋,要是贸然动手,卷入风波,只怕得不偿失,损及自身。
她的目光移至上空。
姜鸢身受一箭奇袭,血溅当空,但是作为六境修士,生机何等强盛,自然不会就此身死。
她身周有淡青火焰升腾,萦绕两臂间,好似化作长绫绸带。同时那些青焰轻柔地拂过那受箭的心窍,将其中魔气焚烧,巨大的血窟窿在短短几个呼吸就已愈合,法衣也恢复原状。
六境初期的修为被姜鸢全力催发,额间更是亮起神通符文,那是在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八千九百一十七名的【七日蝉】。
蝉蛰地壤,漫长岁月,只待破土鸣唱七日。
修者一旦拥有此等神通,可在闲时往其中灌注法力,催生出‘蝉灵’,待得厚积薄发,可在一朝全数催出,换取强横战力。
也不知道姜鸢此前为【七日蝉】积攒了多少蝉灵,现下神通发威,她浑身法力暴涨,竟和中期修士毫无差别,甚至有些许六境后期的威势。
她身上的灵光掠动,转眼覆上碧甲,晶莹剔透,宛如玉质,叫精气神陡然而升。
姜鸢手握一柄青蓝长鞭,朝着一处虚空挥去,抽得空间寸寸崩裂,将一道黑金身影从中强行击出。
“孽畜!”
这位江云真君瞧见先前袭杀者现身,满脸怒色,当即出手。
先前她在民众眼中被一箭穿心,哪怕未死,但是威望大减,乱象已生,唯有现在施展雷霆手段,解决此刻袭来的魔物首领,才能快速稳下局面。
而那道黑金身影显露真貌,呈现人形,竟然生得一张庄严的佛陀金面,身披黑光袈裟,魔气化作玄妙符文萦在身侧。
它看着姜鸢,那张佛陀面上竟是出现一个诡异奸邪的笑容,显得阴气森森。
“佛魔相,竟然是如此罕见的上古魔物。”
姜鸢低声喃喃,虽然忌惮更甚,但是察觉到眼前魔物所散发的法力气息尚在六境中期,倒是未曾生出退缩之意。
碧甲女修手持法鞭,迎敌而上。
而那魔物则是张口一吐。
“噗。”
一团血沫化雾,它从中抽出一柄粗长法杖,与那宛如灵蛇的长鞭相接。
而此刻在地面的少蘅,一面观战,一面分出心神,将靠来的魔物全数击杀,并被青藤所化作的蛇蛟吞吃入腹,化作养料。
她忽而得到传音,正是来自姜鸢。
“观复道友,你身怀两大神火,能否暂借子火一用,此刻定有重谢。”
无论是紫薇天火,还是太阳真火,均至刚至烈,对阴祟魔物自有克制功效。
眼下战况,姜鸢虽有【七日蝉】加持,但积攒的蝉灵终会被耗尽,她深知这点而省去所有试探环节,每一次出鞭都内蕴术法,只求尽早克敌,但魔物实在是难缠,生生顶住压力,使得局面僵持。
罗湖城中只有姜鸢一位六境,其余的五境长老正在竭力应对袭击民众的魔物,此刻无法驰援,她只能向这位外来真君求助。
“道友且放心,魔物当诛,我等责无旁贷。”
若是姜鸢落败,被佛魔相所吞噬,这等上古魔物必能更进一步,突破到六境后期也不无可能,只会更加棘手。
稍作思量,惊蛰灵弓已落至少蘅的掌心。
弦拉满月,紫金火焰从指间流淌,被拉成细长箭矢,同时有灰绿雷光覆至镞上。
“咻!”
姜鸢正在同佛魔相死死缠斗,【七日蝉】所提升的法力已渐衰退,越发显得吃力。
而那箭矢来得宛如及时雨,察觉那刚猛的雷火气息,佛魔相面露惊惧,朝后一退便想避开此箭。可是它早就被少蘅以神识长线锁定,焉能逃开?
箭矢贯体,雷火齐响。
“啊!”佛魔相发出一声惨叫。
紫金火焰熊熊燃烧,与雷霆交织,直接毁掉其大半躯壳,并且一层青金光华缠在断口上,既有【青帝】的侵吞炼化,也有均天的【镇邪】特质,使得伤势根本无法恢复,大有恶化之兆。
姜鸢见此情形,顿时大喜。
“多谢道友相助!”
她暗中传音答谢,同时挥鞭劈去,一身的青焰上涌,化作一只展翅的鸾雀,朝着佛魔相‘啄’去。
少蘅双目冷沉,弓弦再度拉满,一枚箭矢瞄准天工瞳所分析出的魔物命门。
她身后有星河所裁的披风轻扬,可遁入空间狭缝。
“佛魔相确实是战力不俗的上古魔物,但它只有六境中期,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掀动魔潮,倒是不太可能,它会不会只是一枚探路的棋子?”
“不得不防啊。”
少蘅暗中思忖,但是现下局势,容不得多加犹豫,那紧绷的弓弦终究还是松开,一枚箭矢破空而出。
“嘭!”
佛魔相的身躯受箭后当即炸开,化作一团黑金气雾。
只见此魔在其中重新凝生,身躯化得足有十丈高,雾气被捏成头颅,面孔上的那双金瞳实在奇特,圣洁与妖邪并存。
第824章 玉京令
佛魔相在雾气中重生,并未叫少蘅神色有变。
“魔物难缠,自古便知,何况是修成六境的魔物。”
譬如此前她曾沾染的惑心魔物,死而不绝,在几十年后都能突然冒出魔念来作祟。
思及此事,她冷哼一声,只见雾中忽然冒出颗颗草籽,落到那具新生的庞大魔躯上,宛如得到春风春雨的滋养,疯狂生长,眨眼间竟像是给佛魔相披上了一层绿蓑衣。
每一缕缠身的藤丝都宛如一只不知餍足的饕餮,纵使那魔气邪祟霸道,却也得沦为食粮。
但是佛魔相此刻所施展的秘术非凡,已生生将它的法力提至六境后期,在察觉藤丝的难缠后,一双金瞳阴恻恻地落到地面上的少蘅身上。
“倒是没想到此处还有一位元婴真君,不对不对,她……她怎么如此香啊!”
佛魔相的眼中涌出贪婪,目光热切起来。
本能在告诉它,一旦将这位青衫女修吞至腹中,炼为己用,它定能蜕变,甚至冲击七境也非难事。
魔物虽然身在天地,但是它们和正统修士有天壤之别,哪怕是以它们为参考而创造出的魔修一途,亦是如此。
最明显的,便是魔物没有命劫。
而在魔物目光落到少蘅身上时,一旁凌空的姜鸢得到喘息之机,一时庆幸、羞愧、恶念……种种情绪交织,使得心乱如麻。
少蘅此刻传音而至:“江云道友,罗湖城受到魔潮袭击之事,可曾报给羌族,请来驰援?”
姜鸢顿时振作精神,立刻答道:“魔物现身,在下已是立刻催动秘宝传讯,最迟两刻钟,定有驰援!”
羌族向来爱护同族,团结一心,是以此言可信上七成。
少蘅瞧着紧盯自己、恶意倾洒的佛魔相,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她朝前一步踏出,朝着周围正受庇护的一众丹师说道:“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杀个魔物。”
话音刚落,那佛魔相已是张口喷薄黑金气雾,化作蛟蛇乱舞,朝青衫修士吞咬而来。
但是少蘅身化天鹏,双翅驱使风雷,如光似电,穿梭在蛟蛇当中,全无半点损伤。
同时她的气海中有一缕金光遁出,落在高空,正是均天。
山有树形,顷刻间显露数百丈的巍峨真身,树冠蔽日,金叶垂落。
金灿灿,光煌煌。
每一缕金叶落下,都有魔物凄厉的嘶吼,而那佛魔相更是面色大变,在【镇邪】特质的影响下,它能察觉自己的法力竟是被强制封锁两成不止。
“这是何等妖物!”
它不由怒吼,声含不甘,却只得到少蘅的轻嗤。
她此刻驾风凌空,右手一挥,日月镯化作两枚圆环飞出,滴溜溜地变大数倍,在空悬挂,好似日月同现。
一镯喷吐日精,一镯涌现月华。
两者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灵光大罩,将佛魔相封在其中。同时天地间响起清脆的金铁碰撞之声,一根根锁链从虚空中涌现,色呈赤金或是银紫,在大罩中横穿,纷纷朝着佛魔相的身上落去,彼此勾连交织,宛如捕鱼的密网,叫它脱不开身。
锁链乃是日月精华所凝,自然带有天地的浩然正气,再加上少蘅施术在其中暗藏玄机,令得魔物只是被锁链所触碰,就出现‘嘶嘶’的灼伤。
而少蘅的目光悄然落到姜鸢身上,那清棱棱的双眼中明明没有催促,但是令其心下漏跳一拍,顿知不可任由其一人抵挡。
她紧咬牙关,从衣袖中抖落出一枚乌色丹丸,吞入口中。
姜鸢额间【七日蝉】的神通符纹已经暗淡下来,但是法力却在丹药的作用下仍旧维持在临近六境后期的程度,只是气息更显紊乱。
少蘅看在眼中,心下思忖:“六品下阶的七杀丹。此丹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增长法力,只是会损伤根基,这位江云真君倒是果决。”
“不仅仅是我的暗逼,更是因为在她治下发生这等魔潮动乱,损伤甚大,哪怕不是她主观意愿所能决定,但羌族恐怕也会治她一个看护不严的罪责,此刻当然要尽力斩杀魔物,否则……”
在她心中思索时,灵光大罩中的佛魔相在激烈挣扎,身上竟长出一张张面貌,有垂髫小儿,有娇美女郎,有阴郁男子,有白发老叟……同时那张佛陀金面上魔气缭绕,恍然间竟出现第二张狰狞的恶邪面庞,尤其可怖。
魔物作祟,想要挣脱禁锢,姜鸢则已是主动出击,张口吐出一枚光莹莹的碧玉圆珠,乃是六品后阶的法器,正是祭炼千年的本命物。
此珠一出,足见她灭杀魔物的决心。
碧珠已生器灵,加上少蘅的刻意操控,它没入光罩后精准无误地穿透条条锁链,直接朝着魔物的脑袋砸去。
古籍有载,佛魔相的命门正是那张亦佛亦魔的诡异面相。
那珠子晶莹剔透,内里运转碧青灵光,化作一条条青焰长绸,朝着魔物之首甩去,将其生生抽爆,在火中化作飞灰。
魔气大幅减弱,少蘅神识本就覆盖整座城主府,时刻保持警惕,此刻察觉其余魔物从有序变得紊乱,像是失去了主导的指挥。
“看来就是佛魔相在统帅魔物,发动袭击。”
“可是为何?”
少蘅心怀疑问,但是没有半分磨蹭,催动【青帝】蔓延藤丝,将那些欲要潜逃的魔物都一一揪出吞吃。
与此同时,她感到石珠有所异动,分出一缕神识朝其中探查,果然如她所料,是盛放玉京令的盒匣在轻颤。
神识化手,推开匣盖,其中的金纸光晕流转,凝作三行仙文。
第一行是“少蘅”。
第二行是一个“壹”。
第三行是“四百七十八”。
此刻纸张上的金光宛如水波涌荡,使得仙文溃散,再度凝实时,便是两行崭新文字。
【甲子期,玉京开】
【是否踏入白玉京】
在第二行后其实跟着一行小字,正是“余期四十七年”。
少蘅回忆当初天丰掌教所言,击杀一定数量的魔物,便能通过玉京令换取进入白玉京的资格,看来眼下便是。
“有意思,这波魔潮对我而言倒是好事。”
少蘅想起天丰的劝告,思忖片刻,最后将盒盖合上。
第825章 羌皇女
在少蘅离宗辞行前,天丰已是七境后期,但是提起白玉京,仍旧忌惮不已,劝她未曾修成七境,莫要尝试入内。
少蘅并不缺乏胆魄,她一境就敢闯去均天神山,二境时游历中域,只求缥缈的青帝遗址。
哪怕白玉京真是千难万险,她也不至于裹足不前。
但是具体事具体分析,她尚对白玉京一无所知,至今的修行进境极是顺畅,自然对此等秘地没有生出太浓的垂涎渴求。
“还是先顾好眼下。”
少蘅杂思暂压,抬目看向战场,不曾将日月镯收回,因为那灵光大罩中虽然有青焰升腾,但是那团黑金色魔气尚未彻底溃散,萦绕在无头的十丈身躯上,竟然在隐约捏造出一个新的头颅。
佛魔相,还能活。
难缠,实在是难缠,偏偏这就是魔物的特性。
那枚碧绿玉珠已重回姜鸢手中,她面色苍白,一身法力气息已显衰落,此刻只约莫和六境中期等同,显然是那七杀丹的药效衰退。
少蘅掐算时间,距离姜鸢先前所说的两刻钟,此刻只余下半刻。
她轻叹口气,额间亮起青金色的神通符纹,同时本命物得到驱动,均天大放光彩,璨然夺目,宛如天外流星一般朝地面压来,每近地一寸,会有数不清的魔物在【镇邪】下泯灭成灰。
而此刻有十八根青金藤蔓从虚空中射出,宛如刚枪,射穿那具无头魔身,随后尽显柔缠,将其紧紧包裹。
纵使那些魔气尤其汹涌,但是藤蔓吞噬的速度也相当不慢,大大拖延了佛魔相重新凝出头颅的进程。
而一旁的姜鸢面上早就露出感激神色,暗中传音道:“观复道友请放心,我已收到回讯,族中已经派遣皇女和两位六境修士,前来驰援,最多再有半刻钟!”
少蘅已在羌族地域中待了些时候,知晓她所说的皇女为谁。
正是被誉为西域双姝的厄女——姜蝉衣。
她正是出身羌皇一脉,所继承的药灵血脉比寻常羌族要更具玄妙,甚至有助修士破境的奇效。
“当年姜鱼所知晓的消息,姜蝉衣修成六境初期,若是应付佛魔相这等棘手魔物,未必能占得上风,甚至多少要有些损伤。或许如今过去些时日,她已经突破,也或者是此人本就在遮掩修为,不为外界所知。”
少蘅暗自思忖,同时传音答道:“江云真君放心,我尚有一道先天神通,能力颇克魔气,能够拖上一拖。”
而姜鸢此前打听到天工传人的讯息,便是知道这位观复真君身怀先天神通【青帝】,此刻闻言,一时间又是庆幸,又是艳羡。
她深吸口气,催发体内的药灵血脉来修复那些伤势,衰颓的精气神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看得少蘅颇为称奇。
而那灵光大罩中,佛魔相似也预感到真正危机的到来,此刻剧烈挣扎,黑金魔气翻腾如骇浪,其中生出佛陀、厉鬼、魔物,一并撕咬着日精月华所化的锁链,想要挣脱束缚。
同时哪怕有青帝藤丝侵吞魔气,新的头颅还是在慢慢构建重塑,那双阴邪的金瞳落到先前将它头颅击碎的姜鸢身上,杀意难掩,满是痛恨,叫其悚然一惊,额间冒出冷汗。
“嘭!”
不知道佛魔相施展何等秘术,它身躯再度暴涨至三十丈,生生撑爆灵罩,将两枚宝镯击飞,随后悍然杀向姜鸢。
少蘅神识一催,将日月双镯召回,落至手腕上后两镯交缠合一,灵光稍显暗淡,显然受了些损伤。
她双眉紧紧皱起,正要动手驰援姜鸢,却是突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香中含毒,是香道修士?”
少蘅动作一缓,只见有桃粉花瓣从天而落,化作一束绫带,落到姜鸢的面前,为她挡下佛魔相的含怒一击。
而天空中掠来三道流光,为首的那位女修眸如冷泉,黑白分明。
她身着金玉华裳,头戴朱紫鎏冠,腰系两把玉石短匕,颈上挂有金莲吊坠,衣衫上所镶的明珠相撞,发出几声叮咚的脆响。
少蘅看清楚其面庞,正是好似一轮皓月当空,欺霜寒魄,但其双眉细如柳叶,平添一分妩媚。
她站在空中,毫无动作,却已是叫人心神为其一滞。
羌族皇女——姜蝉衣。
“果真是已经突破到六境中期。她身后的两位六境修士也是一位中期,一位后期。这般阵容,联手下想要灭杀佛魔相,倒是不算难了。”
少蘅神识强横,放眼六境当中,唯有那些老牌的元后大修士才有可能比较一二,自然轻易将来者三人的修为看穿。
而先前的桃粉花瓣,正是姜蝉衣所施。
此刻她落至半空,没有半句言语,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座砚台。
那方黑砚宽方,其中水墨涌动,竟汇为一株生机盎然的桃树,正值春日,花开繁密。
一朵桃花从枝头凋落,化作实物,与天地相触时从黑白化作粉红,朝着那佛魔相落去。只见花瓣好似钢刀,生生切断每一缕魔气,使得它们无法再度汇集,同时一阵阵的窸窣声传出,叫少蘅定睛一看。
天工瞳下,纤毫毕现,叫少蘅看清楚每一朵桃花瓣竟都潜藏了成千上万的微小蛊虫,生生将那些魔气啃食。
“这是……奇虫榜上名列第六的吞虚虫,传闻此虫甚至可以啃食虚空,若是培育得当,吞噬之能可以和饕餮相较,姜蝉衣是将此虫祭炼为蛊了。”
吞虚虫在奇虫榜上比八翅紫蝉还要高出三名,不过紫晶跟随少蘅数次得逢机缘,血脉变异,已被她取名为‘八翅帝蝉’,若是重列奇虫榜,排入前三都大有可能。
言归正传,姜蝉衣刚一登场,便施展香道和蛊道的手段。前者毒杀残余魔物,后者压制佛魔相,均是彰显底蕴,可见盛名下无虚士。
这位厄女虽然修为比绛珠低上一个小境,但显然本身具备跨境斩敌的能力。
而此刻姜蝉衣的额间亮起一个神通符纹,待得少蘅将其看清,顿时惊得瞳孔一缩。
“竟然是这道神通!”
“怪不得,怪不得姜蝉衣能同绛珠并列。”
第826章 【十万香】
那枚神通符纹极为简朴,没有繁密的法纹。
从下方看去,只是一条竖线,但其中有霞光流溢。而朝上则分化出诸多细长法纹,构成云雾之状。
上下相组,正像是一炷点燃的长香。
这等符纹看似简单,却是独一无二,叫少蘅立刻辨了出来,因为它正代表在大千神通榜上还要压过【青帝】一名的神通。
榜上第五——【十万香】!
榜上前十的神通在描述能力时大多语焉不详,因为它们潜力非凡,在不同的拥有者身上会衍变出不同的玄妙,譬如【青帝】在苍野和少蘅身上的不同。
但【十万香】是一个例外。
“日日燃香,百岁得益。”
少蘅往年曾观一本剖析神通的典籍,在关于【十万香】的这句叙述旁留有不知道哪位前人的注解,道明此神通的奇妙。
【十万香】在每一日都可以为拥有者燃起一炷香,从而随机赋予其一项可被积攒的短期功效,或是法力增幅,或是心神清明,或是轻身轻气……
此等能力在短时间内其实算不得什么,甚至不如一些列在千名的神通。
可一旦拥有者活上百年千年,将这些功效全部积攒下来,在关键时刻一并激发,必有惊人之效。
据闻上古时曾有一位拥有此神通的修士,在五境初期时将自己积攒百年的三万余项功效全数催动,竟生生在半个时辰内,击杀一名六境中期修士,自此【十万香】这门神通开始名扬天下。
而下半句的“百岁得益”,是指【十万香】在拥有者身上每历经一个百年,就会燃起一炷命香,为其增添鸿运,并且赋予其一项未知天赋。
此等天赋绝不是短期功效能比的,是真真切切的提升某一方面的天资。
依据少蘅此前所观典籍中的记述,天赋包括但不限于乐理、炼丹、绘符、斗战等等。
少蘅见到神通注解,就曾连连惊叹,此简直就是许下一个愿望——“我要得到十万个愿望”的另类具象。
【十万香】初期毫不起眼,但是修士一旦持有此神通百年,必如鱼跃龙门,发生惊人蜕变。
上古纪元,曾有一位后世尊为‘九天香祖’的女修,正是拥有此门神通并且活上万载,积累百万种功效、百种天赋,曾以八境斩杀九境,为后人所津津乐道。
此时此刻,少蘅的双瞳紧紧落在姜蝉衣的身上,不肯放过分毫。
这位厄女在催发神通后,也不知施展了多少项短期功效,身上法力陡然一升,竟是直接媲美六境后期,旋即将手中的那方砚台抛出,灵光四溅,化作一座砚山镇下。
少蘅当即驱使均天,化作一缕金光,重归气海当中,免得平白受击。
那砚中随即有数道墨色雾气涌出,细看都是由密密麻麻的吞虚虫所组成,朝着佛魔相杀去,蚕食其魔气。
但是魔气本就是顽固阴邪之物,吞虚虫无法像【青帝】一般将其炼化为己用,故而姜蝉衣令它们以自爆的形式,与魔气同归于尽,倒是颇显得财大气粗,毕竟这等奇虫培养起来相当不易。
如此一面削弱,一面镇压,那砚山终是将佛魔相击得四分五裂,只余下最为关键的本源魔气,暂时难以抹除,被砚上的桃树强势镇压,可在此后慢慢磨灭。
砚山恢复原状,落回姜蝉衣的掌心,收至袖中。
此刻她凌在高空,一身金玉华裳衬得其人威严不凡。
“罗湖居民均请安心,本真君已将魔物擒下。”
姜蝉衣声量不大,但落入一众民众的耳中犹如雷霆,将他们的恐慌与不安驱散,众人顿时目光清明。
“多谢皇女护佑!”
“厄女!厄女!”
佛魔相被彻底镇压,而周围的魔物经过均天镇杀和姜蝉衣施展的香气毒蚀两重清扫,已是彻底消失不见,再听闻此言,那些民众中顿时爆发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和喝彩声。
而已落在姜鸢身侧的少蘅,与前者目光交错一瞬后,双眉轻挑。
“看来羌族将姜蝉衣遣来增援,多少有些为其收拢民心,增强威望的用意。”少蘅不禁思忖。
其实单单是姜蝉衣身后的两位六境修士,一旦出手,也定能擒拿被姜鸢和少蘅所重创的佛魔相。
但她们并未动手,而是以护持的姿态守在一旁,让这位厄女施为。
“但是姜蝉衣也实在不俗,她已修炼千年,据闻是在三百岁时晋升四境,得赐神通,算下来至今已有八百余年。暂且不论积累下多少项短期功效,单单命香就已经燃起八炷,得到八项天赋。”
少蘅暗自琢磨。
以姜蝉衣的底蕴,若是全力以赴,想要同那已是半步七境的绛珠相斗,争得一个平分秋色应当不难,怪不得被并列为双姝。
而少蘅不禁思考,如果自己和姜蝉衣相斗,在不动用清天剑和【不朽神胎】的情况下,能否占得上风。
先前姜蝉衣施展一番,显然未尽全力,让她心中难有答案,只得暗自叹道:“天下英豪,真如过江之鲫。”
而在少蘅心绪四动时,姜蝉衣已是携两位羌族的六境修士,落到她与姜鸢的面前来。
后者面带恭敬和愧色,拱手行礼,先是答道:“拜见皇女。”
虽然天下均将法力修为视为第一功,但在羌族中皇脉往往本就会具备更为上乘的修行天赋,族长也均由皇脉担任,久而久之,地位便是根深蒂固。
姜鸢心中如何作想,无人可知,面上一片心悦诚服,垂首低眉。
“多谢皇女来援,才免去魔潮大祸的进一步扩散。”
“鸢愧领城主之职,未能及时发现端倪,导致城中大乱,今日一应损伤,罪在我身,还请皇女治罪。”
姜蝉衣闻言,轻轻摇头,温声道:“此前我驱动神识,已查明有专侵生灵魂魄的魔物‘厉魄’,被其寄生后,恐是只有上三境才能察觉,主责不在于你。”
但她的话音骤而转肃,颇显威严。
“不过魔潮来袭,罗湖城的应对实在简陋不堪,只怕预案不足,缺乏操练,当是引以为戒!”
“谢过皇女指点。”
而此刻姜蝉衣已是移开目光,落到少蘅身上。
“见过这位……观复道友。”
? ?呜呜??????,从上个月的30号起,怎么每天的订阅数据都在掉,还掉得那么多,心碎-ing。
第827章 青龙吟
地面上的居民游客,已在城主府兵将的引导下有序撤离,并且开始着手修复城中的一应损伤。
而在高空悬停的几位六境修士,目光则转至少蘅的身上。
她神色自若,面上涌现淡淡笑意,答道:“见过道友,不知道号为何,需要如何称呼?”
少蘅在罗湖城中待了数年,先是有姜鱼层层上报,再是姜鸢得到她晋升六境的消息而传回羌族中,此时姜蝉衣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出人意料。
而眼前人闻言,温声相答:“我倒是未曾取下什么道号,观复道友若要称呼,唤上本名也无妨。”
羌族在外的身形和人族无异,连文字也是沿用人族,故而有诸多习惯和人族相近,但是道号一事倒确实是可有可无。
毕竟她们以血脉为联,不像仙门宗派乃是法脉道统的传承,薪火相接,绵绵不息。
而姜蝉衣此言一毕,少蘅面上笑意更浓,拱手说道:“那便是见过蝉衣道友。”
“我游历西域,正巧参加这场丹霄大会,谁料刚得到丹术选拔的头名,就出现这场魔潮动乱,可真是……”
她轻叹一声,而姜蝉衣的眼角余光落到姜鸢身上,叫其顿时会意。
到底是在此前得到援助,承袭下一份人情,姜鸢开口说道:“虽然当时在场的丹师还没有全数炼制完毕,但是观复道友技惊四座,已是炼出一枚位列六品中阶的宝丹,头名是板上钉钉,只是暂未宣判。”
毕竟在场的姜熙和姜茗,迄今也不过能炼制五品中阶的丹药,哪怕在场上如有神助,超常发挥,也无法炼出六品丹来,焉能比较?
姜鸢再道:“而且先前的魔潮大乱,幸好有这位道友相助,护下一众参赛丹师,更是在诛杀魔物上出了大力。若无她在,当时我只怕已陨命在佛魔相的攻势下,罗湖城的伤亡更要惨重数倍。”
话语至此,姜鸢有些心有余悸,不禁再问:“此番魔物奇袭,只忧背后尚有更大的谋算,不知族中可有探明?”
“族老正在调查。”
姜蝉衣身后的一位中年女修,闻言相答。
而此刻她和其他几人一样,目中难掩惊诧,落在少蘅身上。
毕竟她们都是丹师,还有血脉加持,炼丹一道上已经算得天赋异禀,可还是实在难以想象这位年纪轻轻的女修,竟已能炼制六品中阶的丹药。
姜蝉衣此刻开口,答道:“观复道友既有此等丹术,夺得头名自然是实至名归。你此番又是出力保护罗湖城,镇杀魔物,实在多谢。”
她的眉宇间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从衣袖中取出一方玉盒。
“宝剑赠英豪。”
“族中有一株天地灵根名唤[长命玄华],乃是药仙老祖所留,每十个甲子可开出十朵花,每百个甲子可结出一颗果。”
姜蝉衣推开玉盒匣盖,展现其中那正挂在翠绿长枝上的花朵。
形态如莲,晶莹剔透,细看竟然有繁密微小的符文在花瓣中流转。
“此花名为“长命八宝”,算得六品中阶的宝药,正好我身上携有一朵,便是以此暂作答谢,还望观复道友莫要嫌弃我等轻慢。待你随我等返回主城,观摩十八部丹书铁碑,定然以礼相待。”
少蘅身怀【青帝】,又是天巫,对于宝药自然敏锐非常,当即就能感应到那朵长命八宝花中的勃勃生机和奇伟药效,只怕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她当即笑容灿烂,伸手接过,口上同时答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诛杀魔物乃是我辈修士应尽的职分,蝉衣道友实在太过客气。”
此人动作利落,毫无停留,叫几位羌族修士眼中多少浮现些笑意。
而姜蝉衣心中思忖:“我族和东域人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位观复真君也是出身真一元宗这等大宗仙门,此前打探的情报中是曾和始魔天宗结下大恩怨,应该并非魔物内应。如此看来,有七成可能,确实只为我族的丹书铁碑而来。”
“不过如今相观,确确实实是不足五百岁,却已修成六境初期,并且能炼制六品宝丹,真是……叫我也自叹弗如。也罢也罢,哪怕长命八宝花确实珍贵,但是能和这等气候已成的骄子结下一份善缘,倒也值得。”
如此想来,她赠出长命八宝花后心中的那些可惜和不舍,倒是都作烟云散。
姜蝉衣目光落至一旁的姜鸢身上,开口道:“姜鸢族老,你作为罗湖城主,接下来一应的修缮重整,便是由你带头完成,一切所耗都需要统计在案,交由宝堂审查。同时定要做好安排,城中空虚,只恐魔物再袭而毫无对策。”
“此外你需前往刑堂,此番魔潮大乱中所涉的责任判定,刑堂会给出最终结果。”
“鸢知晓,定遵皇女指令。”
姜鸢心中轻叹,面上却未曾露出半分不满。
此事暂毕,姜蝉衣转头看向少蘅,语气柔和,问道:“不知观复道友可有其他安排,若无要事,可随我等返回羌族主城,一日后我族便会开启丹书铁碑,供在各大城池选拔出的丹术首名,观摩十日。”
少蘅行走西域,哪里有什么牵挂,当即答道:“此时便可出发。”
“观复道友,请。”
……
北域,不息江。
湛蓝江海一望无际,原本波澜不惊,日光明媚,但是突然有狂澜迭生,天色黑压,惊雷作响。
只见其中突然有一抹青影掠出,猛然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叫四下海妖惊得四散逃去,不敢在此逗留。
那青影正是真龙,其身长约七十八丈,实是巨物,但在浩大天威之下,仍旧显得微渺如粟。
天空猛然闪动金光,将暗沉的乌云映得亮堂堂明灼灼,随后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嘭!”
只见一道紫金雷霆已是坠下,惩处此等想要挣脱天命的修行生灵。
那青龙一身鳞甲呈现深青色,并不晶莹明亮,像是海底深处经过万万年水流冲刷的礁石,自有一股沉厚威严。
天雷降下,青龙毫无退避,反倒龙尾一甩,迎头而上,发出叫江海齐颤的长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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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滔天恨
晋升七境,六九雷劫。
雷霆一道接着一道,将方圆百里的湛蓝色海泽都给映照成一片亮灼灼,雷蛇在海中狂掠,炸开层层惊涛。
青龙浴雷而升,鳞片被劈成碎片,血肉被劈成焦炭,筋骨被劈成断块,变成一条焦龙。
但是它仍在上冲,欲与天霄比高。
待得五十四道紫金雷霆劈尽,真龙已经升至云霄,它的龙角被劈断,断骨上挂着一坨坨焦黑的血肉,唯有那双金色龙瞳依旧明亮,满是张狂。
沉乌溃散,天色既明。
瑞气千条,霞光万丈,天地间传来一声声的大道鸣响,如同丝竹奏乐。
真龙沐浴在霞光中,污浊的肉身化作黑泥垂落,在海中化作黑青色的玄武岩,朝着深处坠去。而那具崭新的龙身已在云雾中舒展,足有百丈,巍峨庞大,好似一座青色山丘。
七境成尊,万妖来贺。
原本躲藏在深处的虾兵蟹将,此刻纷纷冒出头来,其中一只黑背斑纹的老龟四足划动,朝上跃出,凌空至青龙面前。
“贺喜千珑主上,晋升七境,终成妖尊。”
青龙目光扫过老龟,发出一道清越的龙吟,其中颇有困惑。
“阿叔,小庚呢?”
老龟缄默不言,似在整理思绪,待得片刻,方才将数百年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青龙静静聆听,但龙身庞大,一点轻颤都能看得分明,此刻其身躯抖动,好似山岩崩动。
那双金色龙瞳越来越锐,滔天的愤怒和恨意在其中翻涌,直到发出一声悲怆的龙吟。
……
羌族,皇城。
西域大多山势高峻,地表坑洼不平,而此城以土行术法相整,在一众山陵中堆砌出平地,建起三百里城池。
彼时正值夜色,少蘅站在城墙上眺望,能看见三座奇峻山峰衔有一口大湖泽,正似镶嵌在大地上的湛蓝宝石。
她五感敏锐,能清楚听到从山中传来的蝉鸣蛙叫,月光映在湖面,宛如簌簌落下的霜雪,忽闪忽灭。
万籁生山,星月在水。
一旁的白泽也在看着此等夜景,神色宁静,只觉脑窍中有一缕缕清气涌动,距离五境的壁垒已是越来越近。
跟随少蘅,行走南、西两域,它见得天地山川峻伟,见得市井炊火烟尘,正和本族功法相契,已是两次摸到晋升契机,现在正不断积攒去正式冲击五境的底蕴。
而小白龙懒洋洋地趴在少蘅的肩头,实在不知眼前的山景有何好看的,还不如瞧瞧天上的那一轮皓月,圆盘盘,白亮亮,好似一张大饼,叫龙想要咬上一口。
它伸直龙身,神色慵懒,正想伸个懒腰,但是突然身躯一抖,觉得有些酥麻,伸出前爪挠了挠脑袋。
“怎么有点怪怪的感觉。”
敖川轻声嘟囔,叫少蘅扭头看来,问道:“怎么了?”
“有点奇怪的感觉。”
但是它向来心大,加上也不是什么危机前的示警刺痛,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小龙甩了甩尾巴,从自己爪上的法镯中取出一枚灵果,边啃边换了话题,问道:“明天就是羌族开放十八部丹术铁碑的日子,但是罗湖城遭到魔潮袭击的缘故还没有查明,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
“烦恼这些做什么,合该羌族去头痛。”
少蘅轻声笑答,同时眸底露出几分深思。
她生来敏锐,察觉小龙先前的异动应不寻常。毕竟敖川作为第五境的真龙,生来强横的身躯再经雄浑法力的后天淬炼,绝不会突然出现什么瘙痒酥麻的情况。
若是危机,比其灵觉更加敏锐的少蘅和白归真,绝不会没有预感,所以此等异动极可能和敖川直接关联。
少蘅暗自掐算,催动天机术。
以她如今道行,即便没有用上大衍筮法所需的筮棍,却也可以测算个大概。敖川虽然和她结成血契,因果相连,但是劫气可以拨动因果线,如同拨云见日,得到一个结果。
“血缘。”
少蘅目中神色一暗,左手食指轻轻按在右肩上小白龙的脑袋上,敖川有点不明所以,伸头用深青色的龙角轻轻蹭了蹭。
而白归真扭头看来,敏锐察觉到少蘅的异样情绪,湛蓝双瞳中掠过些许深思,同样以天机术法掐算,顿时微愣。
它心中思忖:“但是未现凶兆。”
“尤其是少蘅已经晋升六境,战力卓绝,迎上七境妖尊也未必就被一味打压。最坏最坏,大不了就卖一卖老祖宗的情面。”
知天妖圣是北域的四大妖圣之一,再是桀骜不驯的妖,也得顾及一二。
一人一白泽,目光交错,都有了然之意。
倒是那条白龙,自个盘在少蘅的肩头,闭着双眼,尾巴卷起红果往嘴里送去。
“啃灵果不准吧唧嘴。”
“嗷!”
……
日出东方,曦光倾洒天地。
皇城中的居民大多都是羌族,此刻穿着本族服饰,衣裙上点缀金银玉石,华美艳丽,行走时能听到叮咚作响。
街上张灯结彩,民众载歌载舞。
而在城中央的大殿中,有两道身影正站立在顶巅,望着此等景象。
其中一位,正是姜蝉衣。
她上前两步,轻声说道:“调查魔潮缘由的族老已经传讯回来,查到的线索直指西疆国。”
在其身前的是一位中年女人,发丝已显灰白,面上皱纹生长,但是眉宇间有沉稳静气,显得从容不迫。
“想来是为了那位西疆少帝。据闻她已经要迈出最后一步,命劫在即,只怕羌族横加阻拦,所以干脆提前出手,扰得羌族自顾不暇。”
姜蝉衣闻言,沉默片刻,答道:“此等猜想,确实有不小可能。”
“丹术选拔当日,除开罗湖城,还有山樾城、杜京城、齐宋城,都遭到以六境魔物率领的魔潮袭击,其中罗湖城因为城中有一位外来真君相助,方才损失最小。”
而这位中年女人,正是羌族当代的族长,亦被称作羌皇,真名唤作姜月阙。
她扭头看向姜蝉衣,温声道:“蝉衣,你还是欠缺一份细致。”
“四城方位,正对应东西南北,而皇城为中。”
姜蝉衣瞳孔微缩,声中出现一丝轻颤。
“那些该死的魔物,是想要以杀戮造成的血气,相互感应,形成祭祀法阵,乱我皇城根基?!”
? ?敖千珑:出关第一天,发现好不容易迎娶到手的白富美娇夫(白龙敖庚)挂掉了,亲自生的崽丢掉了,哪条龙的天塌了我不说。
第829章 丹书碑
姜月阙没有回答。
她会为姜蝉衣指出方向,但不会将问题的答案直接奉上。
“罗湖城中的那位外来真君,便是来自真一元宗的那位天工传人?”姜月阙突而一问。
“对。这位观复真君的天资尤其出众,根据调查,她从拜入真一元宗到今日也才两百余年,前些时日却已在罗湖城中晋升六境,并且在选拔中炼制出六品中阶的丹药。”
“天工法脉的传人,有哪个不是惊才绝艳。”
姜月阙的目中露出深思,如是回答。
“三十六位丹术选拔的头名如今正在前去观看丹书铁碑,你也一同前去吧。”
“是。”
姜蝉衣颔首相答,身影化作一缕金光,朝着脚下的大殿中掠去。
而姜月阙站在原地,从衣袖中伸出右手,掌中是一个淡黑圆罐,其内正栖有一只似蚁似蝉的银色蛊虫。
此蛊虫发出嗡嗡的响声,那层银白的甲壳上出现几条黑纹,正是卦象。
“幸好此次有吉凶蛊及时示警,本尊方才能及时将杜京、齐宋两城中的魔物击杀,未曾真正引发皇城动乱。”
“苗疆那些疯子,竟敢和魔物合作,简直与虎谋皮,妄图乱我羌族根基。”
姜月阙低声喃喃,那张苍老面庞上的慈爱散去,显出凶煞,浓黑的双眉就像是两把铡刀。
“如此怕我羌族做些什么,那我们便真是做些什么,如你们的意好了。”
她心中的念头一起,罐中的蛊虫便开始吞食天地间流转的气机,背上的黑纹随之变化,显露出崭新的卦象来。
姜月阙定睛一看,面色无波。
“不吉不凶的中等卦象。无妨,就算不能取得什么好处,但是只要苗疆族痛苦,本尊就高兴。”
她冷哼一声,收起吉凶蛊,身影从原地消散。
而此刻的羌族主殿中,三十六位在大城的丹术选拔中脱颖而出的头名,齐聚在此,暂作等候。
除开少蘅,其余三十五位头名中有三十三位羌族,其余两位也是羌族的附属种族,关系密切。
此刻他们交谈起来,而少蘅作为外来的人族修士,终究有一线隔阂,便在旁保持着六境真君的高冷姿态,默默竖着耳朵,听取有效信息。
待得半刻,她从中捕捉到关键信息,顿时双眉微皱。
“三十六城的丹术选拔都是同步进行,在即将结束的时刻,除开罗湖城,还有三座大城遭到了魔潮袭击,并非个例。”
“罗湖城、山樾城、杜京城、齐宋城,听起来目前遭到魔潮袭击的就是这四大城池,后两座城池的选拔头名都因此身陨,让第二名的丹师顺位顶替,占了便宜。”
“但是三十六座大城中,这四座城池有何特殊,为什么要派遣魔物前来袭击?”
少蘅向来见微知着,心中当即冒出新的疑问。
而正在她思索的时刻,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那些议论声也随之消失,殿中安静得针落可闻。
从殿门口走来三位羌女,居中为首的一位,正是姜蝉衣。
她面色带笑,温声道:“诸位都是从我羌族三十六座大城中厮杀出的头名,按照祖宗惯例,可前往玄丹陵中,一观十八部丹书铁碑。”
此后没有什么废话耽误,姜蝉衣右手结成一道金灿灿的法印,直接打向一个虚空节点。
只见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出现两扇青铜大门,而法印正好嵌入凹槽,宛如钥匙插进卡槽,发出咯吱一声,门扉便被开启,朝内推动,露出一片小天地。
尚未踏足其中,便是有一股精纯无比的丹香传出,在场的都是丹师,焉能不明白其中的妙处,此刻各个神色陶醉,眼中如同有火在烧,难掩急迫。
姜蝉衣微微一笑,暗自催动法力,将那两扇门彻底开启。
“诸位请入,胜者可在其中参悟十日,如果陷入顿悟妙境,则是另当别论。待得三十六位齐齐完毕,便可选择是否参加新一轮的斗丹,获胜者可以得到奖励——玄元重霄丹的丹方。”
此话一出,在场丹修的眼神都是热切起来。
凡是修行丹术,通读过丹书典籍,哪里会不知道这玄元重霄丹的厉害。
此丹名列七品中阶,传自上古纪元,传闻有夯实道基的奇效。尤其是六境后期修士若能吞得一粒,在晋升七境时,元婴将更容易转变为法相。
而少蘅顿时感到,有不少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显然她炼制出阴阳渡厄丹的消息已传入他们耳中,此刻被视为大敌。
但这就对了。
玄元重霄丹的效果惊人,少蘅本就不会放过。
哪怕是外族人又如何?一切都是按照羌族规矩来,便是姜蝉衣都没有说出半个不字,她当然要争到底。
昨日抵达羌族皇城,少蘅曾分出数缕神识,打探消息,已经明确三十六位头名中,唯有她能炼制六品宝丹,如此一来,七品丹方的最终归属,舍她其谁?
当然,少蘅也不至于提前庆贺,仍旧保持谨慎,未曾露出猖狂姿态。
毕竟世事难料,若是三十五位丹修中有谁福泽深厚,在参悟丹书铁碑的过程中得以顿悟,丹术大涨而晋升六品,也并非不可能的事,当年的姜蝉衣便是如此。
少蘅静下心神,与其余三十五位丹修一同踏入青铜大门,进入一片小天地。
一片青雾缭绕,有十八座铁铸的大碑,从前到后,呈直线排列。
她尝试探出神识,却发现无法渗透铁碑以读取其上铭刻的内容,不由猜测或许是用了某种特殊材料,当然也或许是上面施加有玄妙术法。
“十八部丹书铁碑,唯有参悟完毕前一部,得到秘境规则的认同,才能继续前行去参悟后一部,千年以来,将十八部丹书铁碑都参悟完毕的,只有姜蝉衣。”
少蘅回忆此前打听到的消息,旋即不再迟疑,盘膝坐在第一座铁碑前。
受到此地规则限制,契妖无法现身,无法放出相护。但是少蘅修为傲视在场丹师,气海中更有三具已是触及破境壁垒的神胎警戒,心中并未太多忧虑,在身周布置完毕一座五品法阵,当即开始将心神沉浸在对于碑文的感悟中。
此碑上记有长命药仙所留丹术的总纲,正是所谓:“五行生克理,丹藏造化功……”
第830章 长命仙
十八部丹书铁碑据闻是长命药仙的心血凝就,内藏丹道真谛,绝非泛泛,少蘅来时就已经做好准备。
但在她读到这总纲的第一句时,仍旧心生赞叹。
五行生克藏丹中,一点灵机造化通。
宝药生长于土,成形为木,火淬化精,金砺成形,得水调和,方是一枚丹。
长命药仙正是以五行大道为根基,参悟丹道,令少蘅实在见猎心喜。
她心神一动,体内法力自发流转,产生一股奇妙的吸力,令其五行灵气化作五色流光,萦绕在她的身周,交织化霞,好似披氅。
守在丹书秘境外的姜蝉衣,见此轻挑柳眉,难掩惊色。
“想必这位观复真君在此前就曾参悟五行大道,如今阅览长命老祖的丹书,两相映照,倒是得益。”
在其身旁的一位羌族男修,不禁问道:“皇女以为这位人族修士,能够明悟几部丹书铁碑?”
“十八部。”
“在五百岁内炼成六品宝丹,我自认无法做到,她的丹道天赋可谓是奇绝。”
姜蝉衣如此言说,但是眸中并无忌忮,颇有几分欣赏。
而且她身怀【十万香】,只需活着,就会不断变强,眼下已是燃起八炷命香,虽然带来的天赋提升随缘而定,但偏偏足有三次都是提升丹道天资,助她如今距离七品丹师只有一步之遥。
皇女之位,只有一个,向来是羌族皇脉中最出色的修士所有,再朝上一步便是羌皇。
而姜蝉衣在年少时,其实并非是同辈中最惊艳的骄子,但是她在丹术上深耕,勤勉不辍,在得到神通后才能厚积薄发。
“【十万香】的精妙,本就不在于年少得意,而在于大器晚成。”
姜蝉衣在年少时,也曾默默无闻,直到得赐神通,骤而被族中看重。
彼时她也曾心如海上孤舟,起起伏伏,摇动不定。
可如今她已修得千岁,登临六境,抓住人生缰绳,任由苦海倾翻,一叶孤舟不覆。
姜蝉衣静静守在秘境门口,目光跃过少蘅,落到其余的三十五人身上。
“姜太真、姜祯、姜皎。”
“这三人都已能炼制五品上阶的灵丹,此后三十六人角逐冠首,她们若能有出彩表现,族中须得拨出份额,格外关照。”
在其身后的一名端肃女修,颔首说道:“谨遵皇女令。”
十日时光,长短难辨,三十六位从大城选拔中杀出来的丹术头名,都各有本事,此刻他们的心神沉浸在一座座碑文当中,只欲把握宝贵时间,不闻旁事,竟是足有七人踏入顿悟妙境。
其中并无少蘅。
但她的参悟进程,仍是一马当先,待得过去八日,已经走至第十七部丹术铁碑面前。
此刻铁碑上有灵光掠动,由虚化实,一个个符文萦绕在青衫修士的身侧,向她发出丹术拷问,均是碑文中所记载的内容。
少蘅本就是六品丹师,根基扎实,悟性更是顶尖。
长命药仙记载在碑文中的丹经药典纵然浩瀚而晦涩,也被她稳扎稳打地全数吃透,此刻面对拷问毫无怯缩,一一应答,直到那些符文自动消散,原本阻拦她走向下一部丹书铁碑的青雾屏障,也因此溃散。
少蘅轻吐浊气,站起身来。
彼时与她距离最是接近的羌族女修,也方才行至第十一座铁碑面前。
少蘅迈步走向最后一座石碑,抬首望去,只见首行写有“长命药经”四个大字。
她心下有所猜测,但是按捺躁动,静下神思,继续看下去,越看越是痴迷,不禁口中呢喃:“精妙,好生精妙,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药仙传承。”
此前的十七座碑文所记的内容已是精妙绝伦,但那些也不过是《长命药经》的前注和铺垫,唯有将此前所见融会贯通,才能在此刻勉强看懂其中玄机。
药经中不仅仅讲述药理,更是以一位上三境修士的视角,阐述天地至理。
但是如今只剩下两日光景,少蘅只能暂时不去费心揣摩,而是全力先将此经记在心中,便是日后她成为九品丹师,都可以从中得益。
碑文上的刻文小若蚊蝇,密密麻麻,足有十三万余,饶是少蘅也耗费一番苦工,这才将其记下。
她在心中重新默诵,核对数番,确认一字不差,这才长舒口气,盘坐在蒲团上。
“多宝也身怀【神农手】这等神通,是天生的灵植师和药师,待得返回,我将此经默出,或可……”
少蘅的喃声一停,在心中生出此念头时,便在自动回忆药经的内容,谁料却是感到一阵模糊。
她身躯猛然绷紧,强行镇定心神,再度回忆,却发觉《长命药经》的内容又清晰分明起来。
“看来这便是仙人手段,不允外泄了。”
想来倒也是,若是可以外泄,那么《长命药经》只怕已成为羌族收藏在楼阁中的经文,十八部丹书铁碑怕是也失去不少意义,焉有今日一遭?
少蘅先前的些许慌乱消失,她昂首看向铁碑,细细端详,正是欲要推衍经文玄妙时,泥丸中魂魄小人坐下的那朵青灰莲花却是轻轻颤动,光晕从莲瓣上倾洒,端得一副异景。
《盘祖真经》自发运转,巫力从莲中流转至魂魄小人的身上,竟是出现奇妙的洗涤之效。
一刹,少蘅只觉得心魂澄澈。
她本就机敏,当即灵光一闪,再度回忆药经内容,发现即便生出想要将其共享给多宝的念头,却也能清晰回忆起每一字来。
“巫族血脉的根源所在,盘祖伟力,果然不同凡响,便是连药仙的手段也能破除。”
少蘅心生惊叹,同时暗自思忖:“如今我晋升第六境不久,即便再是勤勉,想要有所突破,也需要几十年甚至百年的光景,倒是巫力却可倾注更多的精力。”
她有三具神胎,各自分出一些修行成果,也足以令法力修行上不落在后。
而正在少蘅思索之刻,铁碑上有柔光浮动,那一个个符文都被拆解,化作一个漩涡。
她察觉此等异变,立即昂首,只见一条桃枝从漩涡中伸出,枝头花开一朵,其中有位青裙女子端坐,正在垂眸看向少蘅。
第831章 阴差阳错
“莫非是盘祖巫力抹除仙人禁制,这才刺激得寄存在丹书铁碑中的药仙神识复苏?”
少蘅身为人族,再退一步讲,那也是娲皇族,无论如何都和羌族搭不上边,又怎么会去想羌族老祖显灵赐福的美事?
她刚刚做下‘亏心事’,此刻正主上门,难免心头一跳,揣测难休,面上倒是未露半点心虚。
相反的,少蘅声音激动,面色诚挚,露出孺慕神态,当即开口问道:“见过前辈!您如此仙姿卓绝,莫非便是铁碑的创始者,那位长命药仙?”
“晚辈来自人族,已是久仰,能够观得药经机缘,实在感谢前辈宽宏。”
而在那朵硕大桃花中坐着的青裙女子,裙摆如同垂柳,轻轻晃动。
她面如冷玉,瞧着其实只像是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年,但是眉眼中有一股不容人冒犯的威严。
那双黑瞳紧盯着少蘅,冷哼一声。
“真是会装样,抹去本仙禁制的难道不是你,小辈倒是很有手段。”
少蘅此前所遇的高境前辈,其实大多慈爱温和,此刻这位青裙女子的言语却是颇显尖辣。
她本不是泥捏的性子,但一则身在羌族,二则眼前出现的女子以神识探去深不可测,只怕确实是那位药仙所留的神识,便是选择按捺心绪,温声相答。
“前辈谬赞啦。”
长命药仙目光跃过少蘅,落到往前的十七座铁碑前,轻声一叹。
“我羌族的后辈,倒是同你相差甚远。”
“虽然他们和我相比,确实是相差甚远,但是有前辈这样的老祖留下传承,倒是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油嘴滑舌。”
这位长命药仙瞧着并无凛凛杀机,少蘅亦是没有任何修士本能的示警。她紧绷的心弦由此渐松,又是在这短暂的对话中窥见几分脾性,便叫言语中多出些许跳脱。
“前辈教训得错了,晚辈实在是瞻仰药仙英姿,这才有感而发。”
女子双眉微挑,轻哼一声。
但是此抹神识现身,可不是为了聊上两句。
只见她伸手摘下桃枝上的一朵小小花苞,在其指尖快速绽放,被轻轻一吹,花瓣散开飘下,眨眼就已经刺到少蘅的面前。
她立刻便想抵挡,但是莫名的宏伟威压已降临在身,一身雄浑法力竟是半点不得动用,沉寂在体内宛如凝成玄冰。
但在刹那,少蘅虽受压制,体内血脉却发自本能地流转,那双点漆般的圆瞳化得尖锐竖直,其中有五色华光流转,圣洁非凡。
“叮咚。”
体内一声脆响,像是金玉碰撞,少蘅恍然间见到一条五色长尾,朝着眼前的青裙女子一甩,体内法力随即便是重新自如运转,再无拘束。
倒是长命药仙的神识化身,看着眼前的五色霞光,面上的漫不经心全数散去,一朵桃花被她再度摘下弹出,同其相挡,免去五行侵蚀。
她目光重落在少蘅身上,再无先前的调侃。
“倒是本仙看走眼,你这小辈竟同娲皇一脉相关,玉明光与你是什么关系?”
“当年我族危急存亡之刻,本仙起于微末,承蒙明光前辈的大恩,方才有崛起的机会。”长命药仙似乎在回忆当年场景,面上生出几分怅惘。
而少蘅听得此言,双眉微皱。
刚才所感的那股伟力压制,令她清楚自己哪怕身怀六境修为,也绝不是眼前这位药仙神识化身的对手,故而虽是心有不虞,但还是坦然答道:“我不认识玉明光,我只认识玉千秋。”
“但我是娲皇后裔,想必药仙前辈自能加以确定。”
少蘅没有说明自己为何既有人身,又有娲皇血脉,任由眼前的药仙去猜测吧。
毕竟此类事上,过多渲染的效果倒是不如描白来得好。
正是所谓的“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不错不错”。
“这是自然,娲皇一脉的造化伟力,普天下谁能作假。”长命药仙轻声相答,目光变得温润不少,更显出些许慈爱。
“但是本仙所创药经,本就不允外传,先前是想要将你的记忆直接抹除。”
少蘅一个激灵,当即答道:“前辈放心,此药经我至多传授给契妖,它同前辈一样具备【神农手】这等神通,或许本就是冥冥中的缘法。”
“哦,竟然也是【神农手】。”
此门神通虽非大千榜上的前一百名,但是也相当珍稀,史上仅出现过一例两位拥有者同存当代的情况。
没想到如今会出现在一只契妖身上。
长命药仙思忖片刻,叹道:“罢了。”
“娲皇后裔均是大德大爱,本仙信你。传给你的契妖倒也无妨,药经中的一些关键若能和【神农手】相配,还能产生奇效。”
这话说的,少蘅面上神色未变,但是心中若有小人,怕是早就满脸通红。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成为娲皇族时经历的那番拷问……她是靠着盘祖神种作弊通过,什么大慈大爱,私下坑蒙拐骗,她都来的。
但……怎么着少蘅现在也算是铁打的娲皇后裔,她脸不红心不跳,承接先辈遗泽,坦坦荡荡。
而长命药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慢慢加深,右手往自己坐着的那朵硕大莲花上撕下一片花瓣,在灵光中化作一枚玉简,以法力悬托,送到少蘅的面前。
“拿去吧,这是本仙关于【神农手】的一些心得,看在你的面上,便宜那只小妖。”
这这这……连吃带拿啊。
少蘅当即接过玉简,答道:“多谢前辈宽宏。”
青裙女子轻轻颔首,而那条枝干再度缩回漩涡中去,眼前的铁碑终于是恢复原状。
少蘅心中也长舒口气,暗自一算,距离十日之期只余两个时辰。
……
北域,五色陵。
丘陵绵延一千三百里,四季如春,风貌清丽,地脉流转充裕灵气,正是孔雀一族的栖地。
此族背靠凤凰天妖,自身血脉也属强横,在妖族中的地位不低,五色陵向来安宁,但是今日却掀起一场狂乱。
只见云雾中有庞大的龙影若隐若现,忽而有一束青蓝火焰化作长柱,猛然轰击在此族的护族大阵上,震得大地晃荡,天地灵机紊乱一片。
一道激烈龙吼,响彻云霄,怒似火烧。
“把孔飞煌给本尊交出来!”
第832章 孔雀觞
青龙的百丈真身在云雾中显露,一双金色龙瞳俯瞰地表,宛如神灵垂目。
青蓝火柱好似神兵天降,僵持十息,竟然便是直接轰碎了这一方七品下阶大阵的一角,叫守护结界出现破绽。
此后火焰熄灭,但是在五色山陵中的江海湖泊,此刻纷纷得到玄妙的引召,化作蛟蛇悬空飞来,萦绕在青龙的身周,汇成一片悬空之海,朝那阵法破绽倒灌而去,水淹山陵。
而正在此时,一道五色虹光冲天而起,只见原是一只翎羽青蓝的仙禽,它舒展双翅,身后尾羽展开宛如千眼画屏。
五色神光从那尾屏中射出,落至悬空海中,顿时叫那倒灌的江海凝滞在半空,正是孔雀一族的镇族妖术。
不过这门妖术最为克制在五行中的法器,但对术法的压制并没有那般绝对。加上真龙天生亲水,江海湖泊皆为道场,此刻敖千珑已是七境真尊,催动起来的威力实在强横,叫悬空海不曾被彻底驱散。
“老麻雀!”
青龙低吼一声,双瞳紧盯眼前的孔雀妖,两者身上所浮动的法力均为七境初期,但是后者要强盛一些,毕竟更早晋升七境。
“敖千珑,我孔雀一族向来与凤凰一族共存亡,焉能由你如此折辱!”
与其对峙的孔雀妖啼鸣一声,目中亦存凶光,但更多的是忌惮。
真龙一族,分有多条支脉,大多都是当今青敖妖圣的血脉后裔,但敖千珑不是。
它早已闯出赫赫凶名,叫北域的诸多妖族知晓其事迹。
在最开始,敖千珑只是真龙族中的寻常一员,血脉甚至不算纯粹,靠着舍命搏杀和缘法加持,才渐渐提升为纯血真龙。此后它高歌猛进,和妖圣孙辈中的敖庚结成伴侣,以此为跳板,开始步入真龙族的高层势力,直到今日成就妖尊之位。
敖千珑的威名,都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如今哪怕刚晋七境,此时却能和这孔雀老祖气势持平,真是斗起来,甚至胜算不低。
故而那孔雀放缓语气,开口道:“你清楚我那孙儿并非祸首,何必要揪着不放。不如你让让我,来日我也会让让你,孔雀一族未必不能成为你的助力。”
敖千珑根基太薄,但冒头太快,又正好处在青敖妖圣本源衰竭,自顾不暇,难以掌控族中大小事务的尴尬时刻。
被侵占利益的龙族支脉,自然会趁着其晋升的空隙出手。
孔飞煌确实是当年针对敖庚的主谋,设下毒计将其逼离北域,以秘术乱其心神,从而暗中牵引敖庚携子一路往东逃去,再请七境散修‘银柳’诛杀。
但是那些恩怨情仇已是陈年旧事,再提实在无趣,如今局势如何处理,才是关键。
面对眼前孔雀的服软,甚至示好,青龙眼中却无半点动容。
它吐出一口浊气,云雾被冲得四散。
“废话忒多。”
“什么祸首,什么帮凶,本尊懒得去管!”
“孔飞煌得死,敖辛得死,银柳也得死,当初参与此事的,有一个算一个,本尊都不会放过!”
敖千珑当初和敖庚结成道侣,孕育子嗣,确实是有借助其妖圣后裔的身份,朝着真龙一族的核心攀登的野心。
但是相伴千载,贤夫难得,它们早就是真真切切的道侣,而非单纯的利益捆绑。
贤夫已亡,而按照好友麟清的传讯,幼子虽然性命得以保全,但是被一位人修所契,流落在外两百余年。
桩桩件件,都在它的心头卷起滔天的恨意!
“老麻雀,孔雀是背靠凤凰族,但本尊身后亦是真龙族。我独身一龙前来,向孔飞煌讨亡夫血债,你倒是看看凤凰会否来援,除非它们想要和真龙开战。”
“交出那只杂种鸟,本尊尚能卖你一份薄面,不在你族大开杀戒。”
“飞煌……不在族中。”
“那你们就给阿庚陪葬!”
敖千珑出身于龙族的底层,靠着厮杀方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哪里有什么好脾性可言。
它金瞳怒睁,整片被五色神光定住的悬空海当即颤动,生生挣脱束缚,萦绕在青龙身周,竟然显化为一片巍峨的宫阙。
此等异象,正是敖千珑的道场——
天上龙宫!
只见宫阙中游动出数不清楚的青蓝蛟龙,均是天地大道和海泽水脉的显化,威力无穷,穿过先前被击出的阵法破绽,冲至孔雀族地,随后大肆杀戮。
而那七境孔雀看得目眦欲裂,当即尖啸一声,朝着青龙扑杀而去,同时展开一片五色小天地。
其中一枚枚翎羽飞扬,上有一只眼瞳发出幽光,蕴藏骇人威力,也正是道场——五色千目妙域!
两大道场对碰,两位七境妖尊搏杀,一时间五色陵的上空灵光四溅,打得灵脉枯竭,裂地成灾。
而那些青蓝蛟龙则是在那些孔雀妖中肆意屠戮,一时间尸横遍野,哀声连连。
孔雀老祖看得心下大悲,连声呼喊:“住手!住手!”
青龙怎会理会,只会抓紧战局中的所有破绽,恨不得两爪将眼前的老杂毛撕杀了去。
“铮!”
突然云霄中传来一声啼鸣,敖千珑能够辨出,那是凤凰的叫声。
孔雀终究依附凤凰,后者焉能坐视此族彻底灭亡凋敝?
敖千珑冷哼一声,但是心中怒气却也发泄出来不少。
它的龙身在此前的争斗中变得血肉淋漓,但像是丝毫没有影响,长尾朝眼前的孔雀一甩,磅礴巨力险些将其横劈成两半。
“老东西,记好了!这些只是先讨的利息。”
“等找到孔飞煌,本尊定要烧尽它的翎羽,撕烂它的筋骨,嚼碎它的魂魄!”
青龙落下狠话,云雾当即笼来,助它脱离此地,仅仅用去三息时间。
敖千珑撤走,满腔暴虐暂泄,朝着麒麟族地飞驰而去。
它要去寻好友,请其施展观气占卜的秘术,测一测自己的孩儿如今身在何处。
……
西域,羌族皇城。
余下两个时辰,少蘅倒是没有继续参悟《长命药经》,而是观摩起泥丸中的那朵青灰莲花。
“盘祖神种,应当也是受到灵虚炼神法的影响,才能具有这般妙用。”
? ?二更中午或下午补
第833章 尘缘锁
盘祖神种本是修行《盘祖真经》,再结合纯净巫血后诞生之物,属于‘虚’。
但是少蘅在万源殿中经历种种,最后借助银娲族千年来收集的真源和灵虚炼神法的双重作用,使盘祖神种与魂魄相融,甚至即将构建出第二形态。
虽然此等进程被玉千秋留下的娲皇血和鳞片所干扰,但是盘祖神种终究是被转变为了‘实’。
“此前塑造娲皇身时,我所受到的拷问,是盘祖神种帮我通过,而此前受到药仙的仙术禁锢,也是它帮我抹除……它的能力就像是清除,清除掉外部的枷锁。”
禁制重重,精妙绝伦,但是这朵莲花却是将其直接清零。
“有趣,有趣!”
少蘅暗自记下盘祖神种如今体现出的功效,突然发现其和她之前得到的祖巫术“开天辟道”,有相似之处。
开天辟道作为“祖”这个级别的巫术,哪怕少蘅参悟良久,也不过窥得皮毛,暂时无法施展。
但是她已基本知晓它的玄妙何在。
修士吞纳天地灵气,响应大道真律,无论仙术妖法,无论品级,都暗含大道的运转规律。但是“开天辟道”一出,可以令大道悬停,一切回到混沌最初,连三千大道都不曾衍生的时刻,从而发挥出禁断万法的奇效。
而禁断万法和盘祖神种的“抹除禁制,一切清零”,实在有些相通之处啊。
少蘅思索片刻,面上渐渐露出淡笑。
“我是说给我的契妖参悟《长命药经》,但是没有说只给多宝一只契妖参悟。”
作为最早陪伴在身边的契妖,情谊自然非比寻常,再加上多宝本就怀有【神农手】,少蘅有好事自然首先想到它。
而如今再度思索,白归真也修有丹术,只需令其发下誓言不得泄露此等药经,便可将之赐下。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随着相伴几十载光阴,自身的风姿更甚,横压同辈,这只聪慧的白泽已是渐渐归心。再加上它天赋极强,又有血契法令可以将其全盘掌控,少蘅便不会吝啬培养。
“倒是敖川,此前占卜发现它的血缘线颤动,父母宫中光芒渐盛,想必是它的龙母已是顺利出关。”
那位名为敖千珑的真龙,少蘅其实曾暗中打探过相关信息,毕竟她从不是束手待毙之人。
“从无到有,一路打拼,从毫无依仗的混血龙,到入主真龙一族的上层核心,敖千珑可谓是本领出众,当属英豪。”
少蘅其实本来是盼着它陨落在命劫中的,如此能省却太多的麻烦和牵扯。
毕竟晋升七境本来就是九死一生,那“尘缘锁”的劫数更是凶险。
大部分的命劫无定,但是少部分却有详记。
据典籍所载,尘缘锁显化时会有劫气涌现,将应劫者的神魂分成千缕,投入世间各处,沾染红尘,只有不忘本心,千缕归位,方能得证七境。
而一旦有一缕分魂失败,被魔障迷心,那么自此尘缘紧锁,再无超脱天命之机。
运气好些,是彻底止步在六境后期。而若运气差些,便是神魂受损,被劫气侵蚀,身死道消。
但是敖千珑偏偏渡过劫数,晋升七境,可称妖尊。
它唯一的子嗣血脉流落在外,焉能不找上门来?
少蘅轻轻叹息一声,只觉此事剪不断理还乱。
但真要将敖川拱手奉上,那还真不能够。
这条白龙打从出生,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本就是血契之妖。
可若是它本身生出反叛之心……
彼时这片秘境天地,突而传出一阵阵敲钟般的闷响,正是宣告十日的结束,叫少蘅蹙紧的双眉松开。
青雾升腾,化作秘力,牵扯着她和那些保持清醒、不曾踏入顿悟妙境的丹师一并离去。
少蘅并未反抗,顺着牵引离开此地,恍然间重新回到来时的大殿中。
其他丹师尚且意犹未尽,望向身前那位青衫修士的目光不免带着敬畏之意。
他们都已看到这位出身人族的丹师,竟是一路参悟到最后一座铁碑,甚至引得药仙老祖的神识苏醒。
而姜蝉衣此刻缓步走来,面含笑意。
“贺喜观复道友,观得《长命药经》,更是得到药仙老祖的现身指点。”
纵然是她,此刻的言语中也含些许艳羡。
毕竟长命药仙对于羌族的意义太过特殊,凭借一己之力,让羌族从被各族奴役豢养的绝境中崛起,至今日的西域霸主,全族上下皆以其为信仰。
而少蘅闻言,摇摇头,答道:“道友谬赞,药仙前辈显灵,主要是因为前人遗泽,非是为我指点迷津。”
姜蝉衣面色平静,瞧不出相信与否,只是答道:“原来如此。”
此事问毕,她右袖一挥,顿时有两位清秀侍男从外走来。
“秘境中尚有五人顿悟,时日不定,期间烦请道友居在羌皇宫中,除却某些标明禁忌的场所,可以随意走动,我羌族皇城中也有不少好风光。”
“待得三十六位头名齐聚,便是最后一场丹术比较。”
说到此处,姜蝉衣垂首一笑,颇显无奈。
“我知观复道友已可炼制六品中阶丹药,实为无冕之首。但毕竟是祖宗规定,届时人群齐涌,丹霄大会才算是一个完整的落幕。”
少蘅尚无旁事,本就是想要辨一辨羌族是否有对苗疆一族动手的可能。而此前魔潮袭击羌族的四座大城,她已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正是想要再搜寻些讯息加以验证,所以停留在羌族皇城中倒也顺意。
她心中如此想,但面上泛起些许为难,片刻后才答道:“我自是入乡随俗,还请蝉衣道友放心。”
“多谢道友谅解。”
两人再度交谈片刻,少蘅便是在侍男的指引下,去往一间装潢典雅的殿室当中。
室内以锦绸相铺,屏风点翠,更有灵香袅袅,使人踏入其中,顿觉心神爽利。
侍男告退,少蘅走入其中,从日月镯中捏出个五品阵盘,朝上打出化作结界,随后便是闪身进入青离石珠。
刚落足其中,便有金猴热情地迎来,叫她也露出个灿烂笑容。
“好多宝,我刚好有宝贝要交给你。”
第834章 赐药经
听闻此言,多宝乖乖巧巧地站在主人的面前,等待赐宝,一双琥珀般莹润的眼瞳中盛满期待。
在旁的三妖听到这里的动静,也均是靠了过来。
少蘅递出一枚玉简,落到金猴手中,温声道:“我在参悟那十八部丹书铁碑时,长命药仙的神识被意外触动,据她所说,曾在上古纪元受到过娲皇一族的恩惠,所以愿意给我些照拂。”
“这枚玉简中含有她对于【神农手】的领悟,多宝你和这位药仙怀有相同的神通,可谓是冥冥缘法。”
上古纪元时便已扬名天下的长命药仙,其对【神农手】的应用想必早已臻至化境。
多宝面露惊喜,双手捧着接过玉简,神色感激非常,连忙说道:“多谢主人!”
少蘅面上淡笑,朝着白归真招了招手,引其一同来到身前。
“那第十八座铁碑上所铭刻的,正是长命药仙真正的遗泽《长命药经》。本是带有仙人禁制,无法外传,但是因为娲皇血脉,那道神识化身格外宽厚,允了我传给契妖。”
“多宝尚无亲族,但是归真……你们都需发下大誓,不得将药经外传,如此我才能将其传授。”
白归真身后尚有白泽一族,《长命药经》实乃重宝,足以叫天下丹修都为其疯狂。
而少蘅并不想让此等经文,真的从自己手上流传出去。
毕竟若是如此,那么其实冥冥中就等同于她欠上一笔仙人的因果债,怕是引来未知的后患。
“嗯!”
白归真当即面露激动,立刻应了下来。
它身为广知天下的白泽,比谁都清楚这部《长命药经》的价值,只怕羌族中都只有寥寥几位天资卓绝的修士能够有幸得观,如今因为自己背靠少蘅,居然也能有此机会,哪里会不应呢?
金猴和白泽同时发下大道誓言,少蘅随后将经文以神识默出,刻在空白玉简当中,交付两妖。
一旁的小白龙缠了上来,攀到她的右肩上,酸溜溜地说道:“它们都有宝物,就龙没有……”
而耳畔突然传来嗡嗡声,正是紫晶,它落到少蘅的耳垂上,柔声道:“紫晶只要长伴主人身侧,就别无所求了。”
啊!可恶!大傻蝉,你在干什么!
敖川顿时扭头看向那体型微小、灵巧可爱的八翅蝉虫,龙瞳一瞪,暗中骂道:“这蝉妖也是个坏东西,竟然踩着龙讨巧。”
“不过……居然还能这样。哼!龙会学会的。”
而少蘅闻言,面上笑意更浓,伸指轻轻抚过耳垂上的紫晶,温声道:“西域多蛊虫,擅毒术,必是有许多适宜虫类妖兽的珍宝,等到闲暇,或者说是正巧遇见,定为你采来。”
“多谢主人。”
至于白龙,少蘅轻哼一声,开口道:“此前叫你尝试学习炼丹之术,像是要害你一样,《长命药经》你看得懂吗?”
她本身就兼修诸多技艺,没有什么需要假借它龙之爪的地方,再加上真龙血脉主杀伐,专注修行也是合理,便没有强求。
敖川一只前爪捂脸,一只前爪想要去捂少蘅的嘴,嘟囔着:“嗷嗷,不讲不讲。”
少蘅同其笑闹一番,而后多宝轻轻扯了扯其衣角,汇报石珠中的情况。
“主人,此前你让我尝试培植的长命八宝花失败了。”
它取来一个玉盒,打开后让少蘅看清里面。
“我之前截取部分枝条,尝试五种方法进行栽培,【神农手】和青帝灵液都有用上,但是无一成功。”
它显得有些局促,神色间有些愧疚,叫少蘅心生几分怜爱,伸手揉揉金猴的头顶。
“无妨,此事我早就有了预料。”
“长命八宝花是在天地灵根「长命玄华」上萌生,焉能轻易被培植出来。”
所谓的天地灵根,本身便是上三品宝药,有绵延衍育之能,汲取天地灵气和道韵,可以结出如同长命八宝花一般的珍宝。
“据闻那「长命玄华」由药仙亲手培植,从上古传到真宙,历经太久,虽然有一定退化,但也是九品中阶,早就有了灵智,更是和护族大阵相联,是羌族的根基所在。”
少蘅一面接过玉盒,一面说道:“多宝你也具有【神农手】,是天生的灵植师,在此道上的天赋不低,说不定有一日也能为我培育出顶尖的天地灵根。”
“我一定会为主人培育出来!”
多宝捏紧手中的两枚玉简,神色郑重,像是在发出誓言一般。
少蘅暗赞了一声真是惹人疼爱,又是忽然瞥见正盯着八宝花的白龙,幽幽出声:“擦擦口水,别把我的衣衫打湿了,否则叫你好看。”
“才没有!”
“而且龙本来就很好看,是妥妥的俊龙。”
小白龙得意地昂起头,尾巴也翘得高高的。
在旁的白归真倒是挑眉,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它记起来在族中曾看过一条轶闻,正是敖川之父敖庚,据说是真龙族中首屈一指的高岭之花,最后被敖千珑摘下。
敖川的天赋其实应当更多继承于龙母,但是作为白龙,形貌自然继承其龙父,想来在真龙族中确实担得起一个‘俊’字。
而少蘅哪里懂真龙的审美观念,只是敖川确实长得乖顺,颇为讨喜,平时要是不张嘴,就像是一尊代表祥瑞的白玉雕。
她唇角轻勾,屈指弹在它的龙头上,叫其哎呦一声。
玩闹过后,少蘅审查石珠中并无异样,旋即离去。
白归真和多宝都急于参悟刚到手的《长命药经》,便留在石珠当中。
它们没有前面十七座铁碑的铺垫,参悟起来难免会更显艰涩,所幸本就不用急于一时,可以慢慢钻研。
而敖川和紫晶则是跟在少蘅身边,一同落在殿中。
她坐在椅上,手托下颌,暗自思索:“也不知道拿到我的七品丹方,还要等待多久。”
倒不是少蘅自大自满,而是其余的三十五位丹师在此前都没有触及六品行列,即便真是因为顿悟而突破六品,但她独得《长命药经》,观尽此前的十七座铁碑,难道就没有长进?
那卷七品丹方,自是被少蘅视作囊中之物。
? ?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假期,怎么一晃神就最后一天了……
第835章 换丹方
少蘅在秘境中参悟十日,又是得到《长命药经》这等玄妙经文,也需要时间来将所得加以巩固,便是安静在殿内闭关。
直到门扉被轻轻叩响,使得殿内响起一阵风铃般的叮咚轻响,不会打扰修行中人,只会使其神思更加清明,同时亦生提示之效。
如此半刻钟后,方才传来侍男恭敬的唤声。
“不知真君可曾得闲,皇女传讯,相邀一叙。”
少蘅已是收敛神思,将面前的大鼎收起,一挥衣袖将悬空的阵盘召回。
阵法所立的无形结界消失,大门无风自动,朝内推开,叫那侍男昂首一看,正有一位仙姿绰约的修士从中走出。
殿室中待了十三日,少蘅以实践来推演炼丹技法,期间曾有数次炸鼎,导致形貌狼狈,早已是换过新法衣。
此刻的她身穿赭红长袍,上有亮色金纹勾勒出祥云图景,脚踩青灰鞋履,腰间佩有红皮葫芦、灰色小鼎,而长发则由鲛绡所裁的发带束缚,扎成马尾后落。
少蘅本就生得一副金质玉相,此刻衣冠衬人,更显风姿飒飒。
侍男看得一时神色呆滞,猛然醒神,面生羞赧和惊惧,未曾听得训斥,这才松了口气,柔声道:“还请真君随我前去皇女所在的元坤殿。”
见得女修颔首,他背过身来,因穿着紧身衣衫,衬得腰肢纤细,在前引路。
少蘅依其指引,行至一座青玉所铸的宫殿面前,朝侍男挥了挥手,便往殿中走去。
刚步入其中,就听闻一阵笑音。
“观复道友可来尝上一杯,我族擅养桃灵,烘焙入茶,别有滋味。”
只见姜蝉衣正坐在桌旁,斟上一杯灵茶,放在自己的对面。
少蘅从容入座,坐到姜蝉衣的面前,笑答:“能得道友的一杯茶,倒是我的荣幸。”
“观复道友太过客气。”
少蘅将面前的茶杯举起,其中的桃花粉瓣瞧着十分鲜活,针般的茶叶也在滚水中舒展开来,花香和茶香相融,苦中含甜。
她饮上一口,只觉浑身舒畅,浸在暖泉。
而坐在对面的姜蝉衣,此刻开口说道:“时至今日,秘境中的最后一人已经结束顿悟妙境,但只可惜无一人借此将丹术晋为六品,也无人能参悟至第十八座铁碑面前以得到《长命药经》。”
“我羌族骄子在道友面前,倒像是同皓月争辉的萤火。”
少蘅闻言,心中惊讶。
她依据此前的交谈,已大致确定姜蝉衣当是心性宽厚,毕竟连长命八宝花这等极是罕见的六品宝药,当时此人都能直接取出作为酬谢,偿还自己相助罗湖城的恩情。
但此刻姜蝉衣说出的话,怎么却是颇显酸涩?
少蘅目光同其相接,发现姜蝉衣的面上和目中都藏有些许无奈,顿时心下有所猜测。
她暗自思忖:“也是。丹霄大会作为羌族百年一次的盛典,向来是大操大办,羌族上下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看,羌族本就擅长炼丹,加上自身血脉特殊,若用药灵血脉入丹还能将成丹品质往上提一提,所以最后的冠首旁落,也只有寥寥几例。”
“而偏偏本次丹霄大会,羌族的四大城池都遭到魔潮冲击,导致人心惶惶,若是再出现冠首旁落的事,只怕会使得族中人心起伏,陷入颓靡。所以羌族恐怕是想派遣姜蝉衣来同我交谈,看看其中有无可以协调的地方。”
想要协调什么,再显然不过。
果真,瞧得少蘅目中渐生了然,姜蝉衣轻声一叹,垂首说道:“观复道友见微知着,自能洞若观火。”
“族中遣我前来同道友协商,看能否……”
姜蝉衣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苦修上,虽也能行止得宜,但是尚未练出一副八面玲珑的圆滑肚肠,此刻实在说得叫自己都面色微红,呐呐难言。
而少蘅倒是坦率,直白开口:“可那卷七品丹方,我已是势在必得。”
她面色沉静,不曾露出什么愤怒羞恼。
少蘅本也不是方直古板之辈,何况她本是人族,岂会将羌族一个丹霄大会冠首的荣誉视作瑰宝,不过是将其看成谋得珍宝的一个渠道。
“羌族规定只要不满五百岁就能参与选拔,不限种族,但是如今羌族受到魔潮袭扰,需要丹霄大会的圆满结束来振奋人心,我当然能够理解。但是……总是平白觉得委屈。”
少蘅露出为难神色,说出这一番话来。
姜蝉衣的面上却是露出如释重负之色,答道:“自不会叫道友无端端受屈。”
眼前的这位观复真君,自身便是六境修为,背后更是有真一元宗这等庞然大物,可不是什么能轻易打发的存在,羌族就是想要强捂嘴,也得考虑后果。
而且她哪里看不出,眼前的女修以退为进,是想要谋得更多的补偿,而不是真的不舍冠首的头衔。
如此,就可以商量下去。
姜蝉衣沉吟片刻,状似思索,随后开口道:“原先冠首所得的七品丹方,我族可直接拓印一份,同时再送上另外一种七品中阶丹药的丹方,只要道友立誓不外泄。”
“道友以为如何?”
这倒确实是大手笔,上三品的丹方,无不是珍品,千万灵石都无法换取。
即便是对应品级的丹师,想要自创一张上三品的丹方,耗费上百年也极可能无果,空付落花流水,所以当今存世的上三品丹方,大多是从上古前贤中传承而来。
羌族能够给出这个价码,一是他们本就是炼丹大族,底蕴非比寻常,二则是确实有几分诚心实意。
少蘅面上多出些笑意,问道:
“不知是哪一种丹药?”
“是万年前我族的一位八品丹师所创,名为万炼神丹,可以淬炼神识、滋养魂魄、增强灵觉。在同品级的丹药中算得上乘。”
少蘅听罢,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羌族如此诚恳,我自是愿意退让,只要两张丹方到手,我自愿退赛。”
至于已经知晓她存在的民众,自然有羌族去设法处理,不至于到最后贻笑大方。
姜蝉衣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答道:“谢过道友海涵。”
? ?假期怎么像是尿一样地流走了,我感觉根本就没有五天啊??
第836章 桃花蛊
少蘅闻得此言,只是回以淡笑。
海涵?
当然不是,是因为太值了。
一张七品丹方,价值远远超过丹霄大会所谓的头名,前者是实打实的好处,后者只是虚无缥缈的名声。
少蘅此前本就是想要尽可能地给自己争取好处,但在姜蝉衣说能再给出一张七品丹方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质疑。
只是细细思索一番,她大致想明白缘由。
第一点自然是拉拢,像是自己如此年轻的六境修士和六品丹师,哪怕命劫凶险,但是将来晋升上三境的可能也绝对不低。
而第二点应当是长命药仙的神识显化,有娲皇族前辈的余荫,少蘅得其点拨,而羌族上下将药仙视为信仰,自然愿意袒露善意。
第三点则是羌族的底蕴实在雄浑,她们从上古炼丹至今,丹方积累太多,七品怕也不算稀少,少蘅又来自真一元宗,迟早会返回东域,不会因为丹方而和她们产生什么利益纠葛。
总而言之,她占了便宜,所以此刻自然笑容灿烂。
姜蝉衣见得眼前女修没有咄咄之意,心弦稍弛,又道:“接下来的事宜,我族会处理妥帖,道友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待得半日,我这里和族中完成交接,将丹方拓印完毕,就会遣人将其送至殿室。”
少蘅颔首相应,再与眼前人闲聊片刻,便是离开此方宫殿。
因为已走了一遍熟悉路线,她无需侍从指引,自行重返先前的那间殿室。
待得少蘅端坐至室内的椅上,肩头的小白龙探出头来,嗷嗷叫了两声。
“真是便宜咱们了,不用出手炼丹比拼,直接给出两张七品丹方,竟然还有这样的划算买卖。”
“因为若论炼丹,她们胜不过我,若论修为,我已是六境,即便是论势力,我的背后也有真一元宗。”
少蘅轻声回答。
“羌族赛前买通,其实颇是有些输不起,多少落了下乘。只是这样也好,起码比真实参赛时她们给我耍些不入流的奸滑伎俩,来得更坦诚些。”
少蘅取出一本蓝皮书册,上面是她用神识控笔,记下的《长命药经》,其中共分八篇,均是博大精深,既藏药理,又蕴大道,领悟起来相当艰涩,需要久久为功。
神识铭刻在空白玉简中固然便利,但是她从小观书,对于纸质书页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既要等候半日,少蘅干脆翻看起其中的第一篇《五行凝丹秘录》,尝试将自己的炼丹手法和其中的五行凝丹法结合。
静心参悟间,时光如流水,不知不觉过去数个时辰。
一阵风铃响动般的叮当声将少蘅的神思从书页中抽离,她将丹书收至日月镯中,随后起身打开殿门。
一位蓝裙女修正站在殿门外,她面如满月,眉似远山,恭敬答道:“我奉皇女之命前来,还请观复真君收下丹方。”
此人从袖里芥子中取出两张卷轴,双手捧着,呈给面前的女修。
卷轴上有特殊禁制,神识无法渗入。
少蘅接过两张卷轴,笑道:“劳烦护送。”
蓝裙女子轻轻颔首,并未多言,告辞离去。
而少蘅返回殿中,将卷轴置于桌上,先是重新升起阵法结界,随后坐至椅上,研究起两张卷轴来。
她生来多疑奸狡,虽然此前已是分析出三点缘由,但是现下还是浮现出非奸即盗的怀疑来。
于是少蘅从法镯中取出两张傀纸,以法力剪形赋灵,变化作两个纸人。
她右掌一翻,银灰色的符纹掠动,构建成立体祭坛,将两个纸人笼罩入内,最后强行融合为一个更显灵动的新生纸人。
“归一的能力其实极有意思,我此前倒是没有反应过来,大多时候只是用它来融合体内的相驳力量,用于斗法显威。”
“但是随着不断探索,我就发现融合的时候,如果是两张相同的符箓、两枚相同的丹药、两个相同的阵盘等等,那么融合起来只会消耗很少的法力,而融合后的东西品质会得到大幅提升。”
十张二品符箓,可以合成一张力量媲美三品的同类符箓,譬如召雷符。
但是一张三品符箓的价格,可是要远超十张二品符箓。
“只可惜越是往后合成,所需要的法力就越来越多,否则我怕是能用一品符箓生生融合出六品符箓的威力。”
少蘅轻叹一声。
而她肩头的白龙只敢在心里啧啧两声,暗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样想着,它盯着那银灰色的祭坛,突然嚷道:“你神通的符纹好像比以前变多了,而且瞧着分明更立体具象了些。”
“嗯呢。”
“【归真台】受我数百年的法力滋养,如今即将蕴养出新的能力,算算应该不用等太久。”
“嗷,你这道神通真是极具潜力,我的【龙蛇九变】现在也没有衍生出新能力的迹象,就只有惊龙变可用。”
“惊龙变能在斗法时让你得到全方位的增幅,而且没有什么反噬,已是相当厉害。你还是多锤炼肉身,能将九重惊龙变掌握完全,再思考新的神通能力吧。”
少蘅手中的银灰祭坛消失,那个明显更是灵动的纸人上前,打开桌上的两枚卷轴,确定其中并无偷袭手段。
而其中所记载的,则正是‘玄元重霄丹’和‘万炼神丹’。
少蘅并不清楚两丹的详情,只能先凭自身的药理,对其中宝药灵材的搭配进行分析,花上约莫半刻钟,便有了七成把握确定是正品。
她心中浮动喜意,暗自思忖:“虽然两种丹药都列为七品中阶,以我的丹术暂时无法炼制,但等到将《长命药经》参悟透彻,定会有一番长进,想要晋升七品确实艰难,但是一个甲子内,我应当能办到。”
“届时我修为应当也有所长进,便可炼制玄元重霄丹,巩固道基,为晋升七境准备。”
少蘅一边畅想,一边伸手想将两张卷轴收起,但是突然有莫名的针刺感传来,令她立刻神思一清,面露提防。
她脸上泛起冷意,金瞳闪烁,以天工瞳下将两张卷轴反复审查,直到第三遍,方才在那张‘万炼神丹’的卷轴上发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桃花烙印。
“桃花蛊?竟然有人想要对我施展此蛊。”
少蘅咧嘴一笑,颇显森冷。
她屈指一弹,无形的劫气涌出并包裹住那桃花烙印,从中扯出一条因果金线,指向远方。
? ?假期结束了,心如死灰……为了应对工作日,需要早睡,所以只来得及码一章,第二章要中午或者下午更新嗷。
第837章 帝蝉现
少蘅当年研习过《百蛊经》,养蛊、斗蛊和御蛊三术均已习得,此后也阅览诸多蛊道经文,此刻当然辨别出桃花烙印的蹊跷所在。
在天工瞳下,那枚烙印萦绕的遮掩道法被破开,分明是一只身体纤薄,身躯粉红的小虫。它宛如一面薄纸贴在兽皮卷轴上,气息收敛得极是干净,存在感近乎于无,像是个死物。
通过对形貌的观察,少蘅立刻回忆起相关的信息,在《百蛊经》中有载:“蛊若桃花印,擅藏匿,喜浓香,惑心神,中蛊者爱若痴狂,神思难察。”
一旦被种下桃花蛊,将会以一种自然而然的形式对下蛊者生出好感,直到衍生成痴狂的爱恋,自己却无法察觉。
少蘅想到此处,一时间面若冰塑,瞳闪凶光。
她右手紧紧攥着那根因果金线,神识顺着它延伸向另一端去,并且左手中已是握住了长明巫杖。
“爱一个人爱得要生要死?”
“不需要爱,那么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生不得、立刻死。”
少蘅其实觉得姜蝉衣动手的可能性很低,但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是两张丹方卷轴都是从羌族中得来,不管途径多少个环节,经历多少审批,终究下手的人一定和羌族有关,而少蘅一定要其去死,休想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所以此刻干脆绕过羌族,直接动手,免得反复拉扯。
巫杖上光晕流转,化作一个黑灰色的法印,形如赤蛇张开獠牙,以因果金线作引,神识为牵,朝着金线的另一端掠去。
彼时,在羌皇宫中的一处典雅宫殿中,正是有一人在来回踱步,神色显得焦灼无比。
那是一位身着银袍的男子,面貌瞧着二十出头,十分英俊,但是双目狭长,显得有些阴柔。而在殿堂主座上则是有一位老态龙钟的干瘪老头,身披黑衣,神色自若,但是瞧见那走来走去的男子,没好气地骂道:“急什么,老夫尚且没有急迫。”
“同为皇脉,偏你不争气,和那姜蝉衣分明是同辈,但其已至六境中期,你却仅仅四境中期,否则羌皇之位,你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银袍男子的面上顿时露出难堪神色,但是消失得很快,转眼又是嬉皮笑脸道:“但是黎儿也有老祖为我筹谋,那位女修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六境,还能够炼制六品丹药,据说还很有背景。若是能同她结成道侣,想必黎儿定能进境如神。”
那干瘪老友闻言,面上露出些忌惮,但是喜色更浓一些。
“桃花蛊乃是老夫的心血之作,耗费数百年方才祭炼成功,便是六境修士也难以察觉。若非姜蝉衣精通蛊术,她的母蛊吞虚虫实在霸道敏锐,极可能暴露,她才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如今也好,此女出身东域的真一元宗,在调查到的信息中方才修炼两百余年,已是展露阵法和炼丹两门技艺,焉能有多的精力研习其他?十有八九是不懂得蛊术的,桃花蛊想必能够成功种下。”
这老头突然咧嘴一笑,哼道:“即便是她师长真赐下了什么厉害的护身手段,将桃花蛊捉出,丹方卷轴也是从姜蝉衣处送出,老夫又将其上的气息伪作姜蝉衣的,如此要追查,也只会追查到她的身上去。”
“面对羌族这等庞然大物,姜蝉衣又是皇女,这少蘅再是心高气傲,也必然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只能乖乖吃下哑巴亏,愤然离开羌皇宫,如此我们也不会出事。”
台下的银袍男子听了这一番分析,顿时焦灼的心绪得到抚平,立刻赞道:“老祖高明!”
干瘪老头轻轻哼笑,已是浑浊发黄的眼珠中掠过精光。
他心中暗忖:“此人修行两百余年,却能修成六境初期。东域的人族仙门宗派何等厉害,其中骄子如何出色,同辈中厉害的也不过刚到四境后期,被甩开一个大境界,出色得……太蹊跷了。”
“只怕此人身怀神异,不知道得到了什么造化机缘,若是桃花蛊真的能够种下,得到其中玄妙,那么老夫或许也不用受限于六境后期,苦熬到头也只能坐化,七境……未必没有指望!”
因为心潮迭起,老头树皮般的皱脸上出现些许光彩,泛起红意,但是同时一股隐忧浮现出来:“此人的修为实力、背景底蕴都是上上乘,若真是种蛊失败,还被追查而来,该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老夫好歹是六境后期,加上在羌皇宫内,她又岂能为非作歹?”
但是正在老头心中浮动此念时,突见空间一阵涟漪,有无形的劫气涌动,使得一根金线呈现,一分为二,分别指向台下的姜黎和台上的自己。
“老祖!救……”
命字尚未说出,只见那金线上有一枚赤蛇张开獠牙般的法印,直接打入姜黎的体内,令其顿时失声。
幽深的赤色法纹瞬间攀爬至银袍青年的身躯,竟让他光滑雪白的肌肤变得干瘪枯黄、布满老年枯斑,黑发也快速灰白,原本鼎盛的精气神衰颓得不成样子。
“这是,这是……烛龙巫脉的诅咒巫术!谁……莫非是少蘅。情报中她确实曾在南域的巫族城池中现身,但是此人真能如此惊才绝艳,连巫术都研习到手?”
但是无论如何,终究是暴露了!
这老头名为姜龙烛,有数千年的修行阅历,也曾有过走南闯北的意气风发之时,焉能不明白此刻的情形为何?
他面色冷沉,在第一时间就催动法力,并且从储物芥子中取出自己的一粒宝丹,面浮心疼,但仍旧朝着姜黎打出,与法力相汇,化作一股璀璨霞光,为其吊住性命。
姜龙烛到底是六境后期的修士,全力出手,生生保住此人一线生机不散。
但是很快,他已是自顾不暇。
虚空忽起涟漪,有星辰所裁的披风轻轻掠过,光影隐约露出女子的身形。
不过来得更快的,是一缕紫金掠影。
一刹那,姜龙烛眉头紧皱,因为感觉到自己祭炼的所有蛊虫在这一瞬间都受到了无形压制。
帝蝉现,万虫匍匐。
紫晶全力催动法力,一刹那间整个大殿都被子虫所充斥!
? ?不好意思,在上班,不太能抽出时间,所以发晚了。
第838章 拦路虎
紫色小蝉弥漫整个大殿,原本细小的嗡嗡声相叠,竟是宛如雷霆轰震。
紫晶的出现委实是打了姜龙烛一个猝不及防。
少蘅当时为它的变异血脉取名为八翅帝蝉,正是因为其能凭借血脉对虫类妖兽产生绝对压制,宛如虫中帝王。因此此刻姜龙烛祭炼的诸多蛊虫都无法发挥威力,一时手段失效,而被子虫疯狂啃食肉身,更被包裹成一个紫色大茧。
但此人毕竟是六境后期,哪怕蛊术失效,也尚有雄浑法力在身。待得他反应过来,立刻有璀如碎钻的淡银法力涌动,凝成护罩,将小虫抗拒在外。
而饶是只维持片刻,那原本就干瘪的肉身也被啃去半数以上,显得分外凄惨。
反观紫晶,它得了六境生灵的血肉精华,顿时食髓知味,血脉中的凶性被激发出来,操控着子虫结成阵法,自身为阵眼,一时间发挥出的威力便是五境后期的修士也得暂避锋芒。
可惜姜龙烛终究是六境,子虫疯狂噬咬着他的护体法力,只伤其皮毛。
那一双眼瞳顿时扫去浑浊,露出如同鹰隼般的锐光,紧紧盯着那八翅的蝉虫,声音中惊疑不定:“这是……八翅紫蝉,为何却带金色。”
喃喃自语时,姜龙烛已是雷霆出手,法力化作一只银手,朝着紫晶捉去。
姜黎身上尚有他的六品宝丹,自身也是经历脱胎换骨的四境修士,哪怕被子虫啃食得只剩下些许骨粉,也能存得一线生机。
只是那枚巫术诅咒的法印,委实犀利玄妙,须得尽早化解。
姜龙烛阅历丰厚,此刻已是大致猜出究竟,镇压紫晶时也在催动族中的联系手段,试图通知同族来援,但是他立刻发现周遭竟是已被笼罩在空间结界中。
同时有灰色匹练,强行轰碎那只银色大手,让那只紫金蝉遁逃离去。
“少蘅!”
他厉喝一声,旋即就听到女子的低笑。
有日光透窗而入,照得赭红长袍上的祥云金纹熠熠闪目,身姿高挺的女修迈步走来,腰后背有血红长剑,两手撑在其上,端的一副翩翩潇洒。
“老狗。”
“少蘅道友,何必咄咄逼人。这里是羌族皇宫,何况老夫虽然不及你天赋卓绝,但到底也痴长千岁,乃是六境后期,真要动起手来,你难道会是我的对手?”
姜龙烛身上忽而燃起幽蓝火焰,化作体表的玄妙纹路,同时整个人竟在发生返老还童的蜕变,从一个古稀之年的干瘪老头,变成风姿不俗的二十青年。
他的发丝重新乌黑,在火焰中闪烁光华,右手一挥便是召来一柄黄铜大锏,其上有灵光化作金蛟,正是具备器灵的六品法器。
“一条老狗,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那么喜欢给人下蛊,那么放心好了,我一定将你剥皮拆骨分肉,喂给紫晶。”
少蘅面浮嗤笑,但是心弦却是紧绷,没有丝毫的松懈。
一旦出现半点差池,叫眼前的老东西逃走,那么羌族哪怕心有恼怒,可十有八九还是会对其施加庇护,毕竟是六境后期的修士。
她或许能借此谋取更多的好处,但修行修的是一个心性自然,她现在最想要的可是让眼前的一老一少,一起去死。
刹那间,少蘅的额间亮起‘∞’法纹,方圆六尺之内,尽数化作灰色世界。
【天工之域】
她的修为不断增长,《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已是修至第六篇,天工术越来越多的精妙被其掌握,融入法门当中,叫此方域场具备更加玄妙的威能,如今甚至有些道场的雏形。
刹那,姜龙烛被灰色侵染,浑身上下的法力都被封禁,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极其缓慢,连带着神思都如同被玄冰所凝。
他瞧着面前这位女修拔剑而出,血色的剑芒宛如灵蛇吐信,只是轻轻一触,那正被宝丹药力吊住生机的姜黎当即就生机断绝,额间出现一口血色漩涡,其中的魂魄被生生摄取出来,随着其伸手一捏便化作一粒圆珠。
“黎儿!”
姜龙烛后知后觉地悲呼一声,到底是自己唯一的血脉后嗣,又是一手带大,终是倾注几分真心。
而少蘅只是轻声一嗤。
她懒得和眼前之人多费口舌,虽然此前素不相识,但是从桃花蛊中扯出的因果金线绝不会出错,罪魁祸首正是一老一少。
那就都去死。
少蘅气海中的星辰神胎当即催动白金星纹,将她的法力增幅至两倍,加上十二寸元婴带来的浑厚根基,一时间法力足以媲美六境中期。
雄浑法力灌注在血色长剑中,只是刹那闪动,掀起血海狂澜,均是剑气所化。
而一剑劈海,正是清天剑曲的第一式‘破海’,声威煞是骇人,强势落在那姜龙烛的头颅之上,正要将其带着魂魄都给劈成两半。
眼前的羌族老者,显然是天寿将尽,生命本源已相当衰颓。先前施展的那火焰秘术看似将其化作青年模样,法力也有轻微提升,但只是表象,此人仅仅能发挥出元婴后期的七成实力。
彼竭我盈,自能克之。
少蘅手持八品法剑,双眉冷彻,好似寒星掠空。
同时有无形的神识线从她的额间掠出,朝着姜龙烛的魂魄侵蚀而去,欲要将其记忆读取。
虽然少蘅手上已捏着姜黎的魂魄,但是一个六境老鬼总会比那四境修士知道得更清楚些。
但也正是此刻,血色剑芒即将刺入此人额间,凛冽剑气已将其打回年老模样,可一寸微光居然闪烁起来,化作一个古老符文。
少蘅身怀娲皇血脉,能通晓天下文字,当即认出那是一个“羌”的古文。
与此同时,宫殿中的空间结界被打碎,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伸出,两指夹住血剑的剑尖。
“少年人,收剑吧。”
苍老如砂石磨动的声音响起,一个貌若三十的女修身影出现在面前,目光扫过姜龙烛,令其身躯微颤。
与此同时,灰色溃散,【天工之域】已被打破。
少蘅双眉一皱,心中冷哼,倒是杀出来一只拦路虎,到底是羌皇宫。
“前辈可清楚来龙去脉?”
“已是推算而出,否则当即便要将你镇压。”
第839章 预知梦
眼前的羌族女子,身上法力宛如深渊,饶是少蘅的神识强横,即便六境后期的修士也难以企及,可也无法探其根底,显然其必为上三境修士。
但少蘅并未显露丝毫怯懦,反倒双瞳中浮现厉光。
她手中的血剑微闪,随即收入腰间的红皮葫芦,哪怕是上三品法器露在人前,但自己如今也不是能被肆意摆弄的小修士,故而没有半分心慌。
她此刻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说道:“既然知晓,那么敢问前辈,我是否可以理解成看似是羌族在纵容族中修士为恶,实则是早有预谋,一切都是顺水推舟,想要通过桃花蛊操控我真一元宗的天工传人,通过权比掌教的道子,篡我宗根基!”
她展现咄咄之态,与此同时右手轻握,将那姜黎的魂魄直接捏得粉碎,暗中早有神识线将其侵蚀搜忆,获得些叫人心厌的记忆,一时眉眼间更添戾气。
而面前的羌族女修见状,双眉渐蹙,因为受到驳斥而生出几分被冒犯的怒气,但却不得不因为面前小辈的身份而按捺。
“小友何须多心,此事绝非我羌族安排。”
“担不起前辈的一声小友,在下闯荡四方,自以为也算是有些阅历,却不料在羌皇宫中险些被人种下桃花情蛊,受人摆弄,只觉心有余悸。实在是佩服羌族中人驾驭蛊虫的手段,技艺高超,叫人敬畏如龙虎啊。”
言下之意,分明在指责羌族是龙潭虎穴。
“至于是刻意安排,还是顺水推舟,我宗灵寰真圣正巧蜕变玉身完毕,已是出关,届时定会来讨要一个说法。”
少蘅扯起虎皮当大旗,但确实叫面前的这位羌族女修有些投鼠忌器起来。
灵寰作为八境真圣,所修炼的功法乃是真一元宗的三经之一,在年少时自然是惊才绝艳、名满五大域的骄子,在老一辈的修士中名声堪称如雷贯耳。
尤其是此前古帝仙族的帝桓真圣前往东域,与灵寰有过一战,不少消息灵通的势力早有听闻,羌族也不例外,如此便让此刻的威胁显得有力起来。
气氛僵持片刻,那羌族女修轻叹一声。
“何必惊动灵寰前辈。”
“那么假设我向蝉衣道友打下奴印,要她为我婢女,驱使如牛马呢?”
少蘅天工传人的身份已被羌族调查清楚,一举一动天然就代表了真一元宗,再加上她已是六境修士,在外均要拱手称一声真君,焉能被随意欺辱?
姜黎是已经死在她的手中,但一个小小的四境修士岂能洗刷被设计种下桃花蛊的怒火?
而少蘅的这一番尖锐话语,顿时叫眼前女修面色一变,法力波涌不定,显化出奇异的金桂坠地,泛起一阵阵馥郁浓香,正是动了真怒,心下不虞。
少蘅暗中调用神识,可随时催动【不朽神胎】,预防最坏情况。
但同时她心中嗤笑一声,只是一个假设就已动怒,而自己可是切切实实被算计了一遭。
可见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怎么会知道痛?而一旦痛在自己身上,顿时是什么宽宥都没有了。
恰是气氛沉凝,一道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青裙女子仪态高雅,面似冷月,正是姜蝉衣。
殿门已被打破,她抬眸看向隐约有对峙之势的两人,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在得了传音,了解当前情形后,姜蝉衣的目光下落至形貌凄惨的姜龙烛,面色掠过一丝厌恶。
她朝着那位羌族女修躬身一拜,温声道:“见过绮云真尊。”
“也见过少蘅道友。”
姜蝉衣声音柔和,有明显的示好之意。
而少蘅暴怒的心绪实则已经有所回缓,但是此刻仍旧伪作一副气急之相,扭开头去,未作搭理。
姜蝉衣倒也不恼,神色平静,开口又道:“姜龙烛暗施恶蛊,合该交给少蘅道友亲手诛杀,方才合宜。但我羌族早有祖宗规矩,姜龙烛按照族规当受万蛊噬骨之刑,幽囚一百年。”
那噬骨之刑显然极是凶厉,竟然令姜龙烛这等老东西都面露惊恐,尤其他的天寿只剩下二十多年,幽囚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而少蘅眉眼上挑,哼声道:“羌族好大的祖宗规矩,看来是要五大域有一个算一个,一起遵守羌族族规,在下真是长足见识。”
姜蝉衣仍旧面色宁静,心下思忖:“少蘅也清楚,绮云真尊出面后,她想要亲手诛杀姜龙烛已是希望微渺,如此口头逞威,只是稍作添补,表明立场。”
“这该死的老东西,竟然敢在我送去的丹方上做手脚,其上的桃花蛊气息只怕也伪装成我的,如此若非少蘅洞若观火,看穿设计,否则便是给我平添一份灾殃,叫我也恨不得他立刻死在少蘅手中!可偏偏正是在魔潮袭击的时刻,要是再有六境真君在族内被击杀,消息一经泄漏,我羌族还有何威望可言?所以绮云真尊才会出面保这老不死的。”
姜蝉衣心绪流转,思索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低沉,隐含示弱。
“族中现下境遇,少蘅道友也心知肚明,姜龙烛着实不好交给你来解决。”
“道友若是愿意退上一步,我愿共享一个消息,乃是一桩顶尖机缘。”
一旁的绮云真尊闻言,顿时双眸闪烁,眉头紧皱,但是并未开口阻拦。
“那便由我先说出此消息,且由少蘅道友看上值不值,若是觉得不值,那么权当所赠。我身怀【十万香】神通,曾燃起一炷命香,得到了一个天赋,乃是预知梦。”
“我梦见西域大梦泽中,一日山河破碎,一处秘境横空出现,名唤玉虚真境,其被炼化成了特殊的洞天福地,只需夺得其中的本源中枢,就能获得一个随身的修行福地。”
姜蝉衣缓缓道来,少蘅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玉虚真境?分明是玉虚残图上才记载的坐标,在三张残图没有集齐时怎么会现世?”
其中一张残图,正在她的手中。
思及此事,少蘅脑中灵光一闪。
绛珠!
若是姜蝉衣所说为真,那么此事一定和手握两张玉虚残图的绛珠脱不了关系!
第840章 解残图
瞧见少蘅的面色骤有惊变,姜蝉衣双眸轻眨,也掠过思索之光,不过并未多言,而是在等其回复。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言语,叫少蘅心中掀起惊涛。
后者脑中浮现诸多思绪,暂时难以一一理清。
“我修炼烛龙巫术,明悟时间一道,方知未来不定,有诸多可能。不过可能有无数个,发生的概率却大不相同,哪怕是普通人,在下一刻因为天降横祸而死的概率都小得可怜。而姜蝉衣这所谓的预知梦,绝不可能锚定到一个预定的未来,只是类似占卜术,能借此得到一个概率极高的可能。”
少蘅思绪渐清,暗中思忖:“但也给我打响了警钟,确实是疏忽了,只一心想着最后一份玉虚残图在手,绛珠就无从下手,但此人是西疆国的少帝,底蕴十足,更是能和姜蝉衣持平的骄子人物,焉能没有什么厉害手段。”
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完美无缺,无从破解的。
少蘅所修的便是“将不可能化作可能”的天工道,更应明白这点,故而她不免自省,着实大意。
她心神重拢,看向目带探究的姜蝉衣,面色终归宁静。
“很有价值,我领受了。”
当然有价值,少蘅来到西域的主要目的,不是什么七品丹方,本就是绛珠。
如今姜蝉衣的一个预知梦,让她得到可能性极大的未来概貌,可以进而推断出绛珠的下一步举措,意义重大。
毕竟是西疆少帝,加上绛珠已是在晋升的边缘,她的消息被苗疆死死封锁,少蘅此前曾设法打探,但是却没有得到丁点消息。
而如今,她总算是有了一点线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少蘅双眸掠过被镇压在绮云真尊身后的姜龙烛,难掩厌恶,但到底还是开口道:“蝉衣道友敞亮,我也不多做纠缠,只望羌族能恪守信诺,是真的将这老东西处以刑罚。”
而不是口上一套、背地一套,帮这老东西脱罪离去。
姜蝉衣面色稍松,答道:“观复道友请放心。”
得了答复,少蘅也不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拱手道:“告辞。”
她的身形化作一缕清风,朝外掠去,消失于原地。
在其走后,姜蝉衣转身看向姜龙烛,眼中的笑意消失殆尽,犹如一口深潭,幽深无比。
而他其实不是那么重要。
绮云真尊当即对姜蝉衣开口说道:“怎能将此等消息告知于她?我族已为你进入玉虚真境做足了准备,只要夺得其中的本源中枢,将其祭炼成随身洞天。到时候你所需渡过的命劫再是凶险,依靠古术,也可以献祭洞天来换取第二次冲击命劫的机会,何等可贵。”
“真尊无需着急,我知道此等机会的可贵,但同时心中一直存有疑虑。”
姜蝉衣面色平静,语气也十分平淡,像在谈论的不是一桩顶尖机缘,而是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你是说,玉虚真境降临的缘故?”
“族中因为我梦中所见,已经调查信息,明确那玉虚真境的坐标其实记载在一张仙人所留的玉虚图上,凑齐三份残图可以得到其上记载的【玉虚千涅变】,并且可以通过坐标直接找到玉虚境。”
姜蝉衣说话时,目光掠过姜龙烛,想起这老东西祸水东引,险些叫自己招惹上少蘅这等强敌,顿时心头更恶,召出一团淡粉虫团,正是吞虚虫,朝着其噬咬而去。
她抬手施去一道术法,才接着说道:“但是如今玉虚境竟然是直接降世,其中变化……绮云真尊,我曾得到一条情报,绛珠曾前往东域想要寻找万蛊银鼎,但是鼎没找到,途中杀人夺宝,却取得了一张残图。”
“你是觉得玉虚真境和绛珠有关,所以这才想要将少蘅也引入局中。”
“我只是把预知梦一字不落地告诉她,是否会去,全看这位观复道友如何选择。”
而姜蝉衣的话风突然一转,问道:“绮云真尊以为,这位天工传人如何?”
绮云沉吟片刻,方才答道:“七境之下,恐无修士是她的对手。”
她轻叹一声,说道:“本尊观此人的生命气息,其实不止两百余岁,但也在五百以内,她能够晋升六境,实在是骇人,哪怕是修行上号称得天独厚的上古仙族怕也无法企及。尤其是先前她出手想杀姜龙烛,动用了一柄上三品的灵剑……哪怕是你动用【十万香】的全部积累,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人族出现如此骄子,莫不是能横压一世?本尊是真的对其动了杀心,若非担忧她背后师长留下的护命手段,本尊已是动手。”
少蘅那时的咄咄逼人,除却确实是心有怒火,又何尝不是要表现出底气十足的样子?
而且她本有真料,不至于色厉内荏,这才叫绮云真尊打消恶念。
此刻她面浮无奈,说道:“那玉虚真境是小千世界祭炼而成,内里规则自发抵抗上三境修士的大道真意,所以我等无法进入为你助阵。这观复着实厉害,只怕会成为你的劲敌。”
能够被姜蝉衣以梦的形式预见,此物必是与她在冥冥中存在关联的因果。
而姜蝉衣闻得此言,只是摇了摇头,答道:“告诉了她,也不过是提前准备。届时玉虚真境降临,在其中各凭本事便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躬身行礼,告辞离去。
而绮云真尊面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目光骤然落到身后的姜龙烛上,施法带其离去。
彼时的少蘅,则已是重回那间殿室。
她打出三重五品阵盘,阵法纹路交错,在灵石的灌注下催生出灿灿亮光,待得【归真台】的归一能力发动,阵纹竟然是完美交融,顿时足以媲美六品阵法。
但这其实也难以抵挡七境修士的神识。
少蘅念头一动,泥丸宫中顿时飞出一朵青灰莲花,三十六片花瓣舒展,青灰流光和阵纹相融,将此间殿室彻底封存起来。
如此,她才从石珠中取出那张残图,铺在桌上。
白归真和敖川也一并现身,围在少蘅的身边。
“你是怀疑绛珠解构了剩下的两张残图,从而使得玉虚境显世?但是据说玉虚图是上古仙人所留,至今从未有修士聚齐,残图也曾流转在上三境修士的手中,都不曾被破解。”白归真颇感不解。
“她可以。”
【一气化三清】在当代最后的化身,绛珠必定是那位神秘存在视作翻身的一张牌。
神来之音。
少蘅随着修行的进境,越发意识到神来之音的来历非凡。
而此刻她的双目紧盯面前的残图。
“我也可以。”
第841章 命劫显
少蘅额间浮现“∞”符纹,灰色的光焰从中掠出,亦是一片闪烁的天工符文,朝着裂帛上落去。
仙人手段确实非比寻常,但是天工道法本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尤其是《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她已经修炼到第六篇,真正触及天工神女所创造的天工法精髓。
所以,少蘅选择一试。
这张裂帛仍旧像是最初的一般,水火不侵,极是坚韧,抗拒着外来的一切力量。
但是她保持着耐心,催动那些灰色光焰轻柔地将残图覆盖,没有试图强势侵入,而是不断地感知残图本身。
“天地中存在的一切,都可以被拆解为灵子,只要剖析清楚它们的组成和结构,就可以重现。”
少蘅喃喃自语,面上毫无表情,眼中却有莫名的狂热。
敖川和白归真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也都紧紧盯着那一片覆在裂帛上的灰色光焰。
尤其是后者,白泽一族底蕴非凡,令得它见识不凡,足以窥见几分精妙,心中更是骇然:“厉害,真是厉害,怪不得我族所记载的五域史记中为那位真一元宗的祖师单开一册,其中对天工法极尽赞誉,并且将其称作古今第一奇法。”
“少蘅现在是在感应残图本质,尝试将自己的天工法力模拟为一部分残图,与之相融,由内而外地去彻底掌握这张残图中所藏的神妙。”
“天工术竟然能如此施展,日后少蘅同其他修士斗法,岂不能以天工术模拟种种绝技奇门,并且将精妙全数结合,按照自己的心意创造出新的术法来?一旦少蘅晋升上三境,这种能力只怕会变得更加恐怖。”
拆解一切。
理解一切。
复刻一切。
创造一切。
这便是天工法的精髓。
而比起白归真的心绪起伏,一旁的白龙确实显得单纯许多。
敖川只是惊叹。
它出壳后没多久,就与少蘅相逢,也算是从微末时相伴,当年和她一起去往均天神山寻找天工法脉的传承功法。
它亲眼看着少蘅参悟天工术法,从一开始的拙劣到现在的精妙绝伦,甚至能够开始尝试剖析一份仙人所留下的残图。
敖川心中的惊叹过后,又是泛起一阵敬佩和感慨。
待得半个时辰过去,残图上的灰色光焰已是大幅减小,但并非消失,而是渗入其中,叫原本裂帛一样的物什,现在大变模样。
残图此刻蜕变为玉石质地,上有纯白光雾氤氲,如同从沉睡中复苏,喷吐瑞光,浮现出一个个奇妙的符文。
那些光雾倾洒在地,化作一枚枚雪白珍珠,但是不一会儿就自动碎裂成粉,无风自动,在青石地板上堆成种种图案,极显神异。
而一旁的敖川得到少蘅的血契传令,已经是四爪都各自抓着一枚溯光符,伸长龙身,记录下各个角度的影像,保证没有遗漏。
红袍女修此刻面色苍白得可怕,长发沾湿粘在脸颊和颈上,下巴正淌落黄豆大的汗珠,掉在地上,滴答滴答。
她原本充沛雄浑的六境法力此刻已是彻底告罄,终究只能不舍地撒手。
随着最后一丝天工法力消散,残图呈现出的异象也是溃灭,重新变回那不起眼的裂帛模样。
白归真已是恢复真身,及时在少蘅收手时靠了过去,让其能躺在宽厚柔软的背上,得到阵阵瑞气来缓解精神上的疲乏。
敖川游动过来,献宝似地将四枚溯光符递到少蘅的面前。
“我都已经记录在符箓中了。”
一旁的白归真颇显激动地开口,说道:“先前残图化得宛如白玉,其上掠动的符文,只怕就是残缺的【玉虚千涅变】。传闻玉虚图三张残图凑齐后所显现的玉虚境坐标是锁,而修成仙术才算是掌握了钥匙。”
它此前显然也不是在看热闹,已经对此事有了自己的思考,皱眉道:“绛珠掌握两份残图,但是缺少你手中的这份,她绝对不可能练成【玉虚千涅变】。”
“只怕就是因此,此人另辟蹊径,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将玉虚境寻找出来并且引动得降临现世。虽然暴露在其他修士眼中,但是这样大家都拥有了争夺本源中枢来掌控玉虚境的机会,包括绛珠。”
少蘅靠在白泽的背上缓过口气,吞下一枚在前不久刚炼制而出的六品下阶宝丹,以【青帝】炼化,苍白的面庞快速红润起来。
她捏着那四枚符箓,眼中闪烁。
“虽然只得到【玉虚千涅变】的三分之一,但是我之后可以用天工法来将其拆解,尝试参悟藏在这门上品仙术中的真谛——虚实大道。”
“如此在玉虚真境中,必能起到一些奇效。”
少蘅并不想设法破坏绛珠引动玉虚真境降世的计划,因为这对她其实也有好处。
西疆国底蕴深厚,必是存在上三境的修士,防备相当森严。若是绛珠在其中闭关修行,她其实难以潜伏入内,将其袭杀。
可若是玉虚真境降临现世,那可就不一样了。
少蘅抬手一招,桌上的残图飞来,落在掌心中。
“想要破解玉虚残图,让姜蝉衣的预知梦变成现实,那么绛珠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可能轻易,尤其还是在命劫随时可能演化的关键时刻。所以我猜测,她的举措必然和渡命劫有关,玉虚真境能够成为她的助力。”
而提前知晓此事,少蘅持续尝试破解手里的这份玉虚残图,那么等待梦变为现实的那一刻,她便是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并且能寻得反制之法。
少蘅唇角轻勾,眸中掠过寒光。
……
白银大殿,有紫瞳女子高居主位,长发被细长的银链所编,少些许威严,添几分毓秀。
“禀少帝,族中祭坛已经搭建完毕,古法所需要的祭品也准备妥帖,只需一声令下,即可开坛施展禁法。”
绛珠颔首,说道:“三十六日后会呈双月同天,天阴地浊,正是施展古法的良机,就定在那个时候吧。”
“遵令。”台下的女修答了一声,随后退出大殿。
而绛珠取下自己所佩戴的圆珠,朝其一捏,噼啪一声,竟是露出只淡黄小虫。
她伸指抚过小虫,低声呢喃。
“幸好我练成了宿命蛊,才能在天命暗动、命劫显化前,先知先觉,并且找到一线生机。”
第842章 宿命蛊
绛珠看向那只淡黄小虫,目光渐渐深邃。
“宿命蛊,不愧是我当年历经千难万险,耗费心血而成的奇蛊。”
欲炼此蛊,需寻得奇虫榜上名列第二的‘春秋虫’,再由与时间大道相合的上三境修士付出莫大代价,截取一段时间长河的流水。
两种旷世罕见的珍宝,经由祭法炼化三百年,方才能得到一只干涉天命的宿命蛊。
早知天命,逢凶化吉。
绛珠回忆炼化此蛊时的种种艰辛,面露怅惘,但是旋即面上转变为一股强烈的野心,那张原本如同雨后青荷的清丽面容,就如同剑胚砺石,渐渐显出摄人的锋芒来。
“少蘅。”
她突然念出这个名字,闭上双目。
“仔细想来,当初祭炼宿命蛊时其实曾经得到莫名的助力,像是有冥冥指引。而宿命蛊炼成后,那股莫名的指引变得更加明显,从而叫我前往东域,夺下那张玉虚残图,此后又是耗费心力,夺下第二张残图。”
“而最后一张残图,就在这位叫做少蘅的天工道子手里。”
绛珠将银珠重新挂回颈上的银丝项链上,脸颊渐渐泛起一丝薄红,睁开眼时,目中罕见地出现迷茫。
“真是奇怪,明明此前从未相逢,在没有任何交集的情况下,但只是念动她的名字,宿命蛊就反馈给我一股天命的冥冥触动,我们必定有莫大的因果交缠。”
“而按照此前族中得来的情报,她曾在年少时击杀天柏真尊座下一位名叫‘江云绛’的弟子。此后因缘际会,她又在古帝仙族谋夺四方乾坤鼎的那场大战中,击杀古帝少主‘帝绛尘’。前者尚且籍籍无名,但是后者是年轻一辈中的天之骄子,我此前也曾听闻她的讯息,但是为何从未像现在一样,天命狂动,能察觉那股无形的羁绊?”
“以及,我们的名字……”
她垂下眼眸,看向那枚银珠。
绛珠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个猜想:“虽然我祭炼宿命蛊的过程中充满艰辛,但是求道路上,想要取得什么机缘不得经受艰辛困苦?可能无功而返,甚至可能反引灾殃。此前苗疆曾有太多前贤想要炼化出宿命蛊,甚至曾有八境真圣,仍旧失败,我的成功是否……正是他人算计的一环。”
“会否宿命蛊真正的主人,并非是我,而是……”
当出现这个念头时,绛珠心跳如擂,脸庞赤红,呼吸急促,修行千年来稳固无比的道心竟然是出现动荡。
那枚银色珠子轻轻颤动,其中传出一声虫鸣。
咕咕。
猛然间,绛珠下意识伸出右手抓紧了银珠,她的目光变得迷惘,而再度转为清明时,则已是面色平静。
“我的命劫已是暗涌,即将显化,而生机所在,正是玉虚真境。”
“两张玉虚残图中蕴藏的【玉虚千涅变】,都已被我以《九黎天蛊神箓大法》强行破解。待得双月同显,古法将以三千名人族修士作为血祭,锚定玉虚境的坐标,将其牵引至现世,可就算其他修士同样能进入其中,但是又怎能比得上参悟部分虚实大道的我?”
“玉虚真境的本源中枢,非我莫属。”
她面庞扬起一抹笑来,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握着银珠,猛然神色一滞,双目微眯。
“又是这样。”
……
羌族皇宫。
少蘅闭关剖析那一张玉虚残图,转眼已过三十余日。
整座殿室,在外看来毫无特殊,但是内里却有一朵青灰莲花,将四下全数封锁,将其化作别样的洞天。
此刻少蘅正端坐在主位,面前那张被灰色光焰所包裹的裂帛正溅出纯白光芒,化作一地玉粉。
与此同时,一株株玉树横生,枝条上结出桂花,簌簌垂落。
玉桂和粉尘相融,无风而动,勾勒大道符文,内藏虚实大道的精妙。
一旁的白泽趴在地上,瞧着恹恹,气息有些虚弱。
但是它看着少蘅施展术法,还是忍不住目泛异彩,说道:“天工法真是精妙,竟能将原本残缺的【玉虚千涅变】推演出一部分来。”
那些异象中新增的玉树桂花,正是天工法在这些时日中不断推演的结果。
“若是少蘅有当年天工神女的境界,只怕能将其彻底补全。”
而一旁的白龙本来正在啃着一枚灵果,瞧得它有些虚弱的模样,停下嘴巴,说道:“你还是先好好养神吧。”
“你催动白泽一族的血脉秘术,推演出玉虚真境降临的时间会是双月同现,消耗不轻,还非要待在外面,观看少蘅施展天工术。”
白归真摇摇头,湛蓝双瞳中精光掠动。
“我受益太多,心有感悟。等到少蘅启程前往大梦泽,便要进入石珠中闭关,冲击五境。”
而未过多久,灰焰熄灭,裂帛落入少蘅的手中,诸般异象全数消散。
她双眸中闪过奇异的玉石光芒,片刻后收敛,再走到白归真的面前,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此前施展白泽一族的血脉秘术,占卜天命,叫其受到了不小的反噬,甚至比在乾坤道宫中的那一次还要严重,即便有少蘅以【青帝】为它疗养,也无法立竿见影,立刻恢复。
但其实上一次的秘术占卜也出现了“一气三清”的箴言。
少蘅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一气化三清】的真主,或者说是神来之音,对于现世的影响在慢慢增强。
她不由暗忖:“毕竟被诛杀两具化身,现世当中,只剩下绛珠了。”
少蘅将杂思压下,含笑看向面前的白泽。
“归真,到时你且放心去突破五境,我已为你炼制好培金丹和灵河丹。”
两种丹药均是五品,经过【归真台】的升华,药效甚至足以和六品媲美,两相结合,能将结丹的几率凭空提升两成左右,更甭提白归真本就天赋异禀,已数次触及破境契机。
“那我一定争取,一鼓作气地结成金丹。”
白归真轻晃头,蹭过少蘅的掌心,随后被收至青离石珠中。
“按照天象推衍,双月同天的异象将会发生在一日后。”
“绛珠,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 ?第二章中午或者下午发
第843章 玉虚坠
少蘅在三十余日中,不曾离开殿室,除却解析玉虚残图,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她察觉得到绮云真尊的杀心暗动,所以那日在殿中显得咄咄逼人,暂时唬住。但是自己若立刻离开羌族皇宫,恐怕会显得露怯,绮云未必真的动手,但一定会有所试探。
同时,少蘅也看得出姜蝉衣透露预知梦的内容,哪怕有所掩藏,但还是有一丝刻意,只怕是在顺水推舟。
“姜蝉衣不知道,我此前已经知道玉虚图的详情,更知道有两张残图在绛珠的手中。她想要引我去对付绛珠?”
“没关系,她本来就是我的目标。”
少蘅心中思忖片刻,将诸多杂绪收敛,看向绕在身周的白龙。
“到时候你要同我一起进入玉虚境,还是在石珠中修行?我瞧着你法力凝实,本族功法必是有所突破,距离五境中期不是太远,可以尝试闭关冲境。”
敖川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答道:“真龙一族的诸多秘术若是想要精进,不能闭门造车,而要在斗战中磨砺。”
“而且我的法力尚且还没到突破的边缘,你以为我是你呀?”
白龙投来酸溜溜的目光,语气稍显幽怨。
少蘅哼笑一声,伸掌拍在它的脑袋上。
“那就在玉虚境中历练。”
“此等秘境是由小千世界所化,据说本就可以衍生出一片完整的世界,内里藏有栖息的本土生灵,更是有特殊规则。早已合道的上三境修士自身携带有太强的道韵,在有人炼化本源中枢前,入内一定会受到排斥。”
“而你身怀返祖的祖龙血脉,实力本就在诸多同境修士之上,肉身更是强横。只要不碰上七境修士,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能一巴掌拍死你,那么秘境对你而言确实是不错的历练场”
敖川可是皮厚得紧。
“嗷嗷,乱说什么呢!本龙才不会被一巴掌……呸呸。”
小龙才不说丧气话。
它高昂着头,双目锐光闪动。
“我一定能在玉虚境中,百炼成金,突破到五境中期!”
少蘅本就不是习惯说风凉话的人,此刻见到白龙斗志昂扬,双眉微挑,便鼓舞了两句。
此后她静静坐在殿中,梳理此前所参悟到的【玉虚千涅变】。
三分之一的残图,其上记载的仙术其实也只有三分之一,本来应该是在三张残图汇集时呈现出完整的上品仙术,但却在天工法的解析下被提前破解出来,甚至在反向推演下,得到一部分的补全。
但其实还不到三分之二。
尤其是这门仙术相当了得,不亚于【阴阳道瞳】,若非少蘅已是感悟阅历均丰厚的六境修士,并且天赋异禀,否则休想借此窥得半点虚实精妙。
“可是只参悟三十余日。而绛珠……若是从当年那份玉虚残图在东域的拍卖会上出现算起,已经是足有百年了。”
少蘅的眸色渐深,宛如望不见底的深渊,其中凛冽的杀意则像是攀附在崖壁上的丛生荆棘。
“所以进入玉虚境后,我的第一要务不是寻找本源中枢,炼化此境为随身洞天,而是要尽快找到绛珠,将其诛杀。”
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应当是修士凑齐三张残图,将【玉虚千涅变】修习成功,掌握虚实变化,如此就能根据图上的玉虚境坐标,直接抵达秘境之内。
而要如何掌握玉虚境,应当记载在完整的图中。
如今绛珠不知施展何等密法,将玉虚境拉至现世,但终究是仙人所留,总不会轻易便改头换貌。所以少蘅猜测想要炼化那本源中枢,除却找到,只怕【玉虚千涅变】中所藏的虚实大道,仍是重要的一环。
最有可能得到玉虚境的,也不过少蘅和绛珠两人。
“绛珠我要杀,随身洞天,我也要。”
……
夏日燥热,但在日落时分,却是骤而一寒,阴风呼啸,簌簌落霜。
四下俱静,唯有蝉鸣蛙叫,横跨三十余里的大梦泽上原本雾升云缭,此刻那些缥缈的白色雾气却是无风自动,露出澄净的湖面来。
一轮皓白的圆月正映其上,但是突有一点红芒掠动,萦绕在这轮圆月的边缘,竟是慢慢勾勒出与其嵌合的赤红弯月。
双月同天,阴浓浊厚。
一刹那间,藏在大梦泽暗处的几方势力已如弓上矢,蓄势待发。
少蘅站在一株高木的树巅,举目远眺,静静看着那一口大梦泽。
敖川在旁轻旋,暗中传音道:“这姜蝉衣真是……竟然将玉虚真境的消息传给几方势力。”
少蘅倒是没有什么惊讶,她一面观察着难得一见的双月异象,一面答道:“她必然也是察觉玉虚境突然降临的蹊跷,所以此前将预知梦的内容告知了我。”
“虽然西域以羌族和苗疆族为霸主,但是尚有不少底蕴深厚的势力。她只怕是得到什么消息,判断出玉虚境的出现和绛珠有关,所以选择将消息传给其他势力。同时她一定会借此谋利,毕竟只有让这些势力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才会严守秘密,不至于走漏风声,传到绛珠的耳中而引起警觉。”
“那她肯定是赚大了。”敖川在旁嘀咕。
“乖乖等着,没多久了。”
少蘅说完此话,白龙当即化作一抹流光,落至其小臂上,正是龙纹。
天地寂寥,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嘶嘶的轻响,越演越烈,直到如同雷霆隆隆,天际出现一抹玉白光亮,划破黑夜,宛如流星般坠下,直指大梦泽。
灼烈火息升腾,顿时湖泽蒸腾,浓雾弥散,而绕着湖泽的山林草木顿时燃起,林中走兽惊得四散,火光让大梦泽此刻更像是在黑夜中亮起的一盏明灯,呼应着玉虚境的到来。
“嘭!”
一声巨响,只见质地如玉的大石坠落泽中,将所有湖水蒸发。
“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少蘅亦在其中。
她催动【扶摇九天】,狂风与雷霆化作背后的天鹏大翅,轻轻一挥,便是朝着那枚巨大的玉石冲去。
那石上流淌有奇妙的空间之力,暗含世界规则,显化出一个个漩涡,正是前往秘境的通道。
少蘅纵身一跃,没入其中。
第844章 生死敌
空间漩涡,此刻化作一条玉石长桥,桥下正是波涛不息的空间乱流。
少蘅步行在桥上,朝着对岸走去,一双天工瞳将周围的种种波动全数剖析,透过那些雾气看见了其他正在前行的身影。
“为防打草惊蛇,姜蝉衣所在的羌族和数方势力都不曾提前清场,所以如今大梦泽的异象骤显,既有遭劫受难的生灵,也有发觉机缘、悍不畏死的小修冒险踏入。”
她步伐不停,未出半刻,终抵另外一端。
少蘅一举跃入白光漩涡,眨眼便至另外一方天地。
充裕的天地灵气凝成气雾,氤氲在林中,叫四下显得缥缈虚幻。
而待得她落至地面,发出的轻声响动惊动正俯首在溪边饮泉的两只梅花小鹿,它们局促不安地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当即撒蹄奔离。
少蘅无暇他顾,体内的千劫仙骨轻轻颤动,铭刻在骨的神异符文闪烁,磅礴的劫气涌至她的手中,而那里此刻正握着一张裂帛般的残图。
“剩下的两张玉虚残图正在绛珠手中。”
“不是只有她才能靠着残图来定位、来下咒。我也可以通过三份相联的残图因果,找到她的所在。”
少蘅低声呢喃,双瞳中金光湛湛,却有摄人的威势,更衬得其面若寒玉。
劫气将残图包裹,叫其上蔓延出一根细长的金线,朝着西南方指向而去。
“找到你了。”
残图被收至青离石珠当中,她右手猛然一攥,将那根金线紧紧握住。
少蘅修行【扶摇九天】而参悟至掌道境的空间大道,此刻化作符纹攀至金线上,催生妙力,在其面前开辟出一口漩涡。
她踏入其中,身形隐没。
而此刻的数万里外,有淡青衣裙的女子轻盈落地,其裙摆缀满银珠,而头上插有两枚银色长簪,将长发紧束,正是绛珠。
她轻声一叹:“真是可惜,在没有完全祭炼并掌控玉虚境前,一旦进入此境,就会因为紊乱的空间而和族人失散。”
此番苗疆一族,派来足有五位六境后期的修士,只为协助绛珠夺取本源中枢。只是此刻她们失散,又受到秘境的限制,感应手段失效,暂时无法汇合。
她右手一挥,顿时有虫鸣阵阵,正是被其以蛊术相引,化作可供驱遣的兵将。
但正是此刻,绛珠颈上的银珠项链突而颤动,宿命蛊发出示警,叫她的目中顿时泛起厉光。
“杀机?”
“刚刚降临此地,就有足够惊动宿命蛊的杀机出现。是栖息在玉虚境中的本地修行生灵,还是……掌握有另外一张残图的少蘅呢?”
绛珠修行千年,方得今日的半步七境,也曾历经艰险,方才在西疆国中得到‘少帝’的权力地位,阅历又岂会浅薄。
她立刻联想到那一日,有一根金线破空而来,跨越界域,竟是一位修士施展的手段。
此后绛珠当即查阅族中典籍,总算是有些推测。
“少蘅身为人族,应当身怀劫骨、洞真体和浑空明魂这三种特殊资质中的一种,才能以未至上三境的实力,隔空搜得我的下落。”
“从那日的情形看来,应该是劫骨更具可能性,劫气通因果,她是通过相连的因果线……我手上的两张残图!一定是她!”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绛珠已将事情的原委推测出十之七八。
她毫无惊惧,面容沉静,但若是苗疆族中侍奉少帝已久的侍男见到,便能立即明白其正处在暴怒当中。
“区区修炼几百年的小东西,不知靠着什么机缘造化,方才堪堪修成六境初期,如今踏入玉虚境中竟然率先就要来追杀我。”
绛珠右手轻挥,有淡银气雾散出,眨眼就将方圆十里内的虫类尽数炼化成蛊,同时其脚下有繁复的阵纹正在朝外飞掠。
而蛊虫在八方窜动,绛珠以它们为阵基,插下法旗,与阵纹相互呼应。
她竟然在不到半刻钟内,于这片密林中生生布置下大阵。
六品中阶·八荒吞灵阵
一刹那间,空间泛起一丝轻微的波动,叫绛珠立刻看去,右手凭空一握。
地脉即刻颤动,磅礴灵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神武紫狮,张开大口,便是虚空都被咬下,口中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来了。”
绛珠轻笑一声,提高音量,说道:“真是久闻大名,真一元宗的天工传人,堂堂大宗的道子。”
只见紫狮的口中,有灰色光焰喷涌,没有半丝温度,但带有玄妙的拆解之力,竟是生生将六品阵法凝出的阵灵给侵蚀消磨。
在紫狮身躯崩溃的瞬间,有一人手持血色长剑,龙骧虎步,双眸灿灿。
“闻名不如见面。”
“西疆国的少帝,绛珠。”
“我们终于见面了。”
明明本次才是第一次真实意义上的会面,但是两位六境修士却均感到自己和对方气机交织的牵扯。
绛珠紧紧盯着持剑而来的少蘅。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修生得一副仙姿,形如松竹,高挺峻拔,那一身赤红法衣上有金色暗纹流转,衬其英武。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心中浮现出相同的念头。
“生死大敌!”
“敕!”
绛珠厉喝一声,八荒吞灵大阵即刻催动,天地灵气滚滚而来,凝作似吞山河的八只紫焰大狮,朝着少蘅吞咬而去。
同时阵纹交错,嘭嘭的金铁撞击声响起,有一根根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直接封死少蘅的退路,逼得她只能直面六品阵法的全威。
但是只见少蘅额间亮起‘∞’符纹,顷刻将周围化作灰色世界。
【天工之域】
此等法门,已具道场的雏形,威力非同一般,那些即将触及她身躯的锁链自动断裂,化作纷飞的光点。
一柄柄灰色的天工小锤凝聚而出,朝着数个方位砸去。
“嘭!”
裂声传来,固若金汤的六品阵法当即出现破绽,再无法抵抗【天工之域】的侵蚀,被生生夺走掌控权。
少蘅一身法力已是毫无保留地催动,更在白金星纹的加持下凭空增长一倍。
紫黑地壤涌入地脉,与阵法结合,化作一口大沼泽。
而少蘅左手挥动一柄巫杖,当即云雾聚拢,眨眼便化作一片悬在天穹的银色海泽,正是天巫术·瀚海平!
第845章 龙虎斗
“精彩,精彩。”
在地,六品阵法被破后残余的威力与浊垢元壤相合,沾染一点,便会被生生封镇。
在天,瀚海平这等天巫术本就威力绝伦,此刻更具一元重水的神妙,滴滴水珠都有千钧重力,而若是直面那片海泽,六境修士也只会落得一个肉身崩裂、魂魄磨灭的结果。
一时间,绛珠竟是陷入上天入地、均是绝路的窘境。
但是她先前生出的怒气,此刻反倒是淡了许多,眼中浮动欣赏,甚至出声相赞。
少蘅双眸微眯,心神一动,地面的紫黑沼泽化作一张大口,天穹的银海垂降,倾覆所有。
而绛珠不曾露出丝毫的慌乱,只见她张嘴一吐,一枚赤珠飞出,上有符文密布,散出圈圈的法力涟漪,凡有触及,皆是陷入凝滞。
她本来就在靠着一身半步七境的雄浑法力,硬扛【天工之域】的镇压,而此刻赤色圆珠一出,竟是直接撼动灰色领域。
“伴生宝物,真是非比寻常。”
少蘅见此,倒也没有惊慌失措,她在此前已收集过眼前人的讯息,自然知晓此珠的存在。
相传有女生于苗疆,在降世时与大道共鸣,衔得一枚赤珠而生,故而得名‘绛珠’。
此枚赤珠,作为其伴生至宝,具备‘止’的能力。
此珠一出,万物皆止。
若非泥丸宫中的魂魄有着青灰莲花的守护,此珠生效时便是她的思绪都会陷入冻结般的‘止’中。
可饶是如此,少蘅仍旧感到身躯和法力调用时的艰难。
绛珠的身形在此刻一动,她从腰间抽出一柄金色软剑,宛如绸带舞动,凛冽的锐息竟将空间都刺得千疮百孔。
那柄软剑看似流畅自然,但实则极具巧思,可以分辨出它实则是由十八枚菱形金石紧扣而成。
少蘅的炼器术本就臻至六品,再有天工瞳的洞察,能够窥见深藏金石中的道痕禁制,明确此乃七品中阶法器,威力煞是不俗。
此器名为‘落云尘’。
绛珠手腕一转,软剑舞动成圆,一个个结扣打开,金石相联,化作长鞭,朝着少蘅当即甩去,有如灵蛇狂舞。
一刹那间,天地漫天都是金影,若真是沾染半分,只怕当场就要化作血雾。
与此同时,绛珠身下有一点影影绰绰的银朱光芒闪烁,宛如一簇火苗,以天地灵气为薪柴,燃得炙烈,向那些本就被撼动的灰色领域缓慢而坚定地覆盖而去。
“少蘅,天下可不是只有你一人身怀领域法门。”
绛珠声音有几分暗哑,但没有显出丝毫的自鸣得意,反倒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正死死盯着眼前女修的一举一动。
银朱二色将灰光彻底覆盖,化作一方全新的领域。
【九黎蛊巢】
虫鸣声嗡嗡作响,密密麻麻的小虫交织成团,与那些金色鞭影一同朝着少蘅杀去。
绛珠本就是半步七境,【九黎蛊巢】中已是凝聚一丝道场真性,威力非同凡响。
而此时此刻,少蘅的额间骤然亮起三莲法纹,日月星辰,天地洪荒,化作其身后的图腾画卷,璀璨夺目。
一缕虹光撕开银朱法域。
只见她的头顶出现三重法纹的冠冕,霞光裁氅,五气凝甲,一身法力顷刻升至六境后期。
不朽之光肆意激荡,将那正在施展‘止’的赤珠生生击飞。
而其功效一失,便见银色海泽垂降,好似天外坠来的银色流星,而地表的紫黑大沼同时传出骇人的吸力,宛如要将一切吞纳至大地中。
金色鞭影和蛊虫重叠,化作数根黑金大柱,矗立天地,攻势相抵,强行护得绛珠安然无恙。
“嘭!”
一柄长剑已是刺到面前,溢散的锐气甚至划上绛珠的脸颊,宛如青荷上绽红莲。
她的面色冷冽,手中的‘落云尘’在刹那变化形态,再度化作软剑,轻轻一挥,竟是如同灵蛇缠上血剑,以柔克刚。
其剑法诡谲,碰撞两三个回合,少蘅便察觉眼前人的剑道虽也在掌道境,却隐隐在自己之上。
“绛珠本就天赋异禀,又有千年修行,果真不可小觑。”
少蘅双瞳骤升黑白二气,化作双鱼,与其手腕上的日月镯相融。
一上一下,一黑一白。
日阳在天,月阴在地,两个巨大的漩涡相互呼应,将天地化作磨盘,视众生为黄豆,要碾作粉尘,当场摧灭。
金色软剑和血色长剑交锋,寒光闪烁不休,两人的剑意在激烈碰撞,绛珠虽然在这场交锋中占据一丝优势,可在【阴阳道瞳】和日月镯下,一身血肉在快速被消磨,变得形体模糊。
巨大的痛楚让她双眉紧皱,神色更显狠厉。
绛珠的额间亮起神通符纹,色为金,形似蛇。
在神通催动的刹那间,她那一身本就逼近七境的法力竟再有提升,残破的肉身被金蛇光影缠绕,蛇鳞闪烁,竟是在眨眼间恢复如常。
【天蛇吞日】
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二百一十四名。
【天蛇吞日】和敖川的【龙蛇九变】相似,可令拥有者的斗法实力大幅增强,并且具有吞日之力。
只见那金蛇光影的额间有黑日印记,张口时吞吐日精,如同赤金岩浆,滚滚而流,化作一身金铠,为绛珠暂时隔绝开那些缠身的阴阳二气。
她右袖一挥,有黑色蚊群掠出,体似铁石,口器如针,朝着正在手持清天剑与落云尘相斗的少蘅杀去。
“嗡!”
一声蝉鸣,紫金光芒掠动,紫晶不知从何处冒出,携来如云海的子虫群,都曾经过万蛊银鼎的炼化,组成阵法和那些黑蚊相斗。
绛珠的双眉顿皱,不禁说道:“你居然也是蛊师?”
少蘅没有分心答复,因为【不朽神胎】下法力用之不竭,此刻在源源不断地催入清天剑中,使其亮起一重重道痕,正是清天剑曲施展的前兆。
她的双目充斥兴奋,因为在一次次的交锋中,能清楚地感知到剑道感悟在快速提升。
破海!裂渊!辟邪!诛魔!吞月!灭日!斩霞!
七剑齐出,血海倾覆,少蘅的身后隐隐约约出现一位女子的幻影,正是清天剑中的圣人道果被再度催动。
七剑相融,化作纤细的一抹血线,朝着绛珠戳去。
八品法器和圣人道果,得到磅礴法力的灌注,此刻显现的威能,足以叫七境侧目!
第846章 三图齐
剑芒化作赤红一线,临到面前,朝着绛珠的眉间点去。
即便她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禁心跳如擂,但仍临危不乱。
颈上的银珠轻轻颤动,有淡黄灵光从中散出,一刹间有奇异的波动荡开,同时惊得少蘅立刻催动劫气入瞳。
天地间原本有因果金线在纵横交错,绛珠身上也有数不清的金线缠绕,可是随着那淡黄灵光的散开,她身上的金线竟在一瞬间全数消失。
因果错乱,跳出局限,连天命的拘束都在一瞬间消失。
少蘅此刻连施七剑,正处于玄妙之境,灵剑和修士好似浑然一体,剑心和人心相互共鸣,所以她能清楚感知到催出的那缕剑芒,原本死死锁住绛珠,但此刻却猛地失去方向,像是无头苍蝇一般。
而绛珠原本身穿青裙,后有【天蛇吞日】的神通催出一副日精金甲,但是仍旧行动灵便,在剑芒将贯穿额间灵窍的时刻,旋身如蝶舞翩翩,竟然直接躲开了去!
荒谬!
这一切对少蘅而言太过荒谬!
她有锁定身形的神识线,有锁死遁离方向的无形剑气,更有镇压周围空间的清天剑芒,可对绛珠竟没有丝毫影响?!
仙术?秘法?法门?神通?法器?
但是她先前目睹的从银珠中掠散的淡黄灵光,此刻重新浮现在脑海中,就像是劈过一道春雷,让她灵光乍现。
“绛珠出身苗疆一族,最擅长的乃是蛊毒一道。”
“我自以为身怀【青帝】,万毒不侵。而面对蛊虫攻势,也有可以凭血脉镇压万虫的帝蝉紫晶,所以就下意识有些轻视,只顾着应付她的术法神通,怎么就忘了蛊虫除了辅助斗法,本就有千奇百怪的功效?”
“不对!这是某种特殊力量,刻意模糊了我对于绛珠蛊术的概念,从而掩藏自己的存在!还有绛珠此刻因果全消的奇异状态!”
魂魄小人所盘坐的莲花旋动,巫力全数催发,让一层层脑中迷雾被驱散而去,一个大胆的猜测终于浮上她的心头。
少蘅也被其惊得心跳犹如漏了一拍,讶然叫道:“宿命蛊!你炼制出了宿命蛊!”
她曾研读过《百蛊方》、《蛊王经》、《春秋蝉鸣集》等等蛊道典籍,十本中有九本,都提及宿命蛊的存在并且百般推崇,将其赞为天下第一奇蛊。
早知天命,规避因果。
绛珠在那一刻催动宿命蛊,短暂挣脱天命的束缚,而连天命都无法锁定她的存在,少蘅的定身手段又怎能生效。
而绛珠听到她的声音,当即昂首,面带欣赏,温声答道:“正是。”
“没想到你竟然能够突破宿命蛊的【自晦】特质,猜出它的存在。”
“少蘅,且不说本真君修行千年,底蕴自是胜你。即便你真的能再有什么底牌,可以将我扼杀在此,但只要宿命蛊一经催发,你胜我败的天命就奈何不得我,你的种种攻势都无法锁定我,而在此期间,我却仍旧可以向你发起攻势。”
“胜利的法则已经确定。”
“我赢定了。”
而少蘅在惊诧后,心绪快速回归宁静,她的双目看着绛珠,突然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她的声音中有巫力流转,让音浪宛如奏乐,但是细听又像是一串诅咒似的祭文。
“玩弄天命的你,何尝不是在被天命玩弄?”
此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少蘅却神色认真。
绛珠原本温和宁静的面容此刻凝固,转而化作暴怒,就像是一层假面被掀下,露出狰狞的血肉,再被细针所刺,让怒火中更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痛苦。
她此刻身周覆有一层淡黄灵光,维持因果不沾、天命无拘的奇特状态。
一股磅礴法力从其身上运转,额间出现九寸元婴的幻影,正是全力以赴的征兆。绛珠手中的金色软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猛而刺出,朝着眼前女修杀去。
“你现在的状态很特殊,是神通吗?但是为什么让我的感觉这么奇怪。”
她们已是交锋数百回合,对于彼此施展的手段都有了解,剑芒此刻相互交锋,绛珠则是继续说道:“在这门神通下你应当能维持在一种不死不伤,好像法力也不会耗费的状态,真是厉害,可想必无法持久吧。”
“难道你的宿命蛊就可以一直维持天命无拘的状态?”少蘅反唇相讥。
若宿命蛊真是有如此奇效,让绛珠可以一直维持不受天命束缚的状态,那么她只怕连命劫都不会衍生,可以直接冲击七境。
显然不是如此。
而绛珠不置可否,此前面上的暴怒甚至痛苦,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千年阅历,经历种种艰难险阻,又岂会在斗法的危险时刻,被少蘅三言两语给动摇心境?
只是绛珠发起的攻势,变得更为猛烈。
少蘅一一应付,身后有紫金火焰升腾,化作一只双翼宛如星幕的三足金乌,再被不朽之光浸没,当空啼鸣,与【金乌抱日观想法】相互契合,化作一轮灿灿的紫金大日,冲天而起。
漫天的紫金火线激射,整片密林被烧成灰烬,化作一片焦土,使得绛珠那些正在和子虫群对峙的黑蚊全都殒命。
紫晶得到呼唤,回到主人身边,落至耳垂。
随着时间流逝,少蘅能感到【不朽神胎】对自身的负累在不断加大,只怕不能再维持太久。
但凭借劫气在瞳,她也能清楚看到绛珠身周再度出现的金线虚影。
一时间少蘅有些犹豫,是否要催动娲皇血脉,一旦化作娲皇身,在造化之力的加持下,她能够维持更长时间的【不朽神胎】。
但是绛珠,就没有其他底牌?
一个个回合的碰撞,少蘅已能粗略感到自己和绛珠竟是有些势均力敌。
若真缠斗下去,只怕会两败俱伤,即便两人各有保命手段,也无疑会给进入玉虚境的其他修士可乘之机。
哪怕她们没有玉虚残图,不曾修得半点【玉虚千涅变】的精妙,但是真的就能忽视?
不。
天下英豪,如同过江之鲫!
少蘅从不低估她们,于是电光火石间,心念悄然转变。
她窥见从自己那张残图上引出的那根金线,正落向绛珠手腕上的一枚法镯中,想必剩下的两张残图就在其中。
“嘭!”
少蘅将《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催发到极致,顿时灰色光焰再涌,覆盖方圆三里,【天工之域】再现,叫绛珠双目微眯,顿时有银朱法域自脚下张开,同样再度施展【九黎蛊巢】。
法域碰撞,后者已显出几分劣势,毕竟她的法力不像少蘅一样因【不朽神胎】而用之不竭。
能够支撑长期耗战,一是其半步七境,底蕴深厚,二是吞服诸多灵丹,并有效用奇特的蛊虫相助。
而此刻少蘅掌心骤然一握,灰色光焰凝缩,化作一个光团将绛珠困在其中,而她直面银朱法域的侵蚀,靠着不死不伤的状态硬扛。
绛珠此刻身上的淡黄光晕已是极淡,像是一层鸡蛋壳般脆弱易碎,叫她双眉紧锁,正欲施展手段摆脱,但是却骤而一惊。
有空间之力,涌向她的手腕,化作一只龙爪的虚影。
正是潜伏在少蘅手臂上的敖川。
它在少蘅的指示下,连续施展《真龙握珠》和《裂空爪》两门秘术,达到隔空取物的奇效。
“到手嗷!”
三张残图,即将汇齐!
第847章 千涅变
敖川只有五境初期,绛珠却已是半步七境。
即便两门真龙秘术再是精妙,但它想要隔空将这枚法镯摄取来,也是绝无可能。
但是偏偏此刻的绛珠经过多番耗战,体内法力已剩两成不到,又是被【天工之域】所化的灰焰光团所困,诸多防身手段都被天工法所克制,失去功效。
因为宿命蛊即将失效,绛珠的全副心神都在少蘅身上,防备可能的杀招,便未料到有只奸猾的白龙在和其相互配合,夺她法镯!
“贼龙!”
电光火石,绛珠就理清前因后果。
她眼中顿涌戾气,身上淡黄光晕终是被那灰色光焰所消磨殆尽,但同时有一袭蝉蜕宝衣,落至其身上,上有符文闪烁,同灰焰抗衡,正是苗疆一族的珍宝。
绛珠内里法力激涌,张口吐出来一团紫蒙蒙的火焰,并不炙烈,少蘅探查四下的神识甚至只感到温暖,可却惊得她立刻斩断与本体相联的神识线。
那火焰乃是奇毒所化,腐蚀灵气,污浊魂灵,要顺着神识来侵蚀本体。
而此刻绛珠两掌相合,掐成法印,紫焰升腾,化作千万缕长丝乱舞,形如蛟蛇,将数个空间节点焚烧成空,将一条白龙从中击出。
紫火长蛟朝其噬咬而去,空间都被腐蚀得发出嘶嘶响声。
纵使敖川催动【龙蛇九变】,施出六重惊龙变,朝着少蘅疾速掠去,但是长尾还是被紫焰所燎,擦过处都化作黑泥般的碎渣。若非它体内的祖龙血脉在散出九色的莹莹光彩,抑制紫焰的蔓延,怕是当即就要被化成一滩浊血。
“嗷!”
它痛苦地呼叫一声,将爪中的法镯以空间之力相裹,掷向身前的女修。
少蘅此刻的【不朽神胎】也已消散,内里空虚,左手猛然夺下那枚法镯,天工法力朝其涌去,强行将其中的灵性抹杀,神识取来两张残图,同时青光涌上,将绛珠留在其上的手段全数炼化。
青光藤丝从她的衣袖中飞掠,朝着白龙缠去,眨眼将其缠成‘青龙’,把其尾巴上所沾染的毒素压制下去,但想要完全炼化却还需些时间。
敖川缩小身躯,趴回少蘅的肩头,虽然毒素被封,还得到【青帝】灌注而来的雄浑生机,但是受苦不堪,只觉得感受不到尾巴尖尖的存在,神色恹恹。
而少蘅看着绛珠身上的那层蝉蜕宝衣,以血契感知到一丝敖川所受的痛楚,双眉紧紧皱起。
她身后星辰般的披风扬起,右手在同时握住长弓,左手一抓,引天地间的五行化作五气掠来。
白帝金气、青帝藤丝、一元重水、太阳真火和紫薇天火、浊垢元壤。
一方银灰的立体祭坛出现在掌心,将五行强行‘归一’,落在弓弦上,三具神胎的法力朝她补充而来,终是化出一枚细长的五色箭矢。
“咻!”
一箭射出,天地灵气骤乱,五行化作洪流,朝着绛珠冲刷而去,叫那护身的蝉蜕宝衣破破烂烂,血肉淋漓,白骨森森。
“好得很!”
她没有惨叫和怒骂,双眼紧紧盯着少蘅,像是一匹猎食的狼王,眼中全是势在必得。
宿命蛊的威能不止是先前的因果全消,还能先知先觉,捕捉天命的痕轨。
“我们的天命,在碰撞!”
“碰撞时溅起的火星,那就是我点燃七境命劫的烈焰!我将在其中极尽璀璨!”
绛珠终于看清,命劫原来早就显现,正是‘生死敌’。
击杀眼前的女修,就是她晋升七境的关键所在,反之,自己定会陨在其手上。
而少蘅看着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紫瞳,神色宁静,不言不语。
她带着敖川落至空间狭缝中,以【扶摇九天】穿梭在虚空当中,一瞬遁走万里,在【神胎妙法】的遮掩下未曾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迹。
而实际上,绛珠也没有追来。
经历这一番斗法,两人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清晰的了解。
伯仲之间。
虽然她们都还有未曾揭开的底牌,但是即便催用,也只是落得两败俱伤,而玉虚境中可还有姜蝉衣。
“绛珠已是半步七境,想要让实力得到明显增长,对我产生碾压之势,除了晋升七境,那么就只有掌控玉虚境,成为这片天地的主宰,以大势压制。”
“而我刚晋升第六境没有太久,除非有顶尖机缘,否则强行突破到中期,只会让本源虚浮,实力不增反降,更有效的自然还是寻找到本源中枢,炼化秘境。”
少蘅此前斗法时的激昂褪去,思绪沉静。
她行走在空间狭缝,侧首看见打不起精神的小白龙,黑瞳变得尖竖,掠动五色华芒,随后伸指往它额头上轻轻点去。
造化之力并非娲皇族独有,修行生灵若有机缘和悟性,自也是能掌握,但其实相较起来,终究难以同生而不凡的娲皇相较。
那一部浩瀚精妙的血脉功法,少蘅尚未小成,但是催动造化之力,却是已能做到。
造化之力在位格上比补天之力更高,涌入白龙的身躯当中,洗涤它经毒息侵蚀的经络,将一切复苏,那被腐蚀成黑泥而缺了一些的尾巴,也在迅速地萌发肉芽,长出龙鳞。
几个呼吸间,除开尾尖上的灰白毛发,已是和原本一般无二。
敖川伤势尽数恢复,长尾朝前翘来,它两只前爪心疼地抱住,低声嘟囔道:“我的尾巴毛都没有了,那该死的绛珠!”
少蘅轻声笑道:“此次你夺下绛珠的储物法镯,立了大功。”
“等寻个地方落脚,我恢复一番,就起鼎为你炼上一炉兽灵丹。”
“有两张残图,龙要两炉嗷。”
“好,两炉。”
少蘅伸指点了点敖川的脑袋,小白龙蹭了蹭,而后在她的肩头懒洋洋地趴下去,倒像是根白面条,以养一养此前直面绛珠而被惊动的心魂。
而少蘅则算了算距离,已是遁走数万里,于是现身落在一处密林当中,与草木相感,寻到一处天然的岩洞,走入其中,以阵法封住洞口。
她取出三张残图,它们相互生出感应,无需什么特殊手段,已是悬凌而起,相互拼接。
其上落有一个白玉般的圆环印记,正是【玉虚千涅变】的仙术真意。
? ?为什么会有调休,嗷!我感觉一天跟没休息一样??周日怎么能过得这么快,谁对它动手脚了!
第848章 傀生灵
少蘅看着面前悬浮的完整宝图,却没有立刻试图以神识去触碰那枚玉白印记。
小白龙趴在肩头,侧着脑袋看过去,当即明白她是在思虑这张玉虚图是否藏有蹊跷。
“三张残图而已,从上古纪元传到现世,竟然就没有一位修士能够凑齐?”
少蘅低声呢喃,双眉微皱,原本有些急躁的心绪已是平静下来。
她抬起右手,灰色法力织作纱巾,落至此图上,将其神妙封印。
“图中若是真有蹊跷,以我现在内里空虚的状态,想要应付可谓十分艰难,还是先行放缓。“
“磨刀不误砍柴工。”
少蘅取出个蒲团铺地,端坐其上,而紫晶和敖川无须多言,从其耳垂和肩头飞出,守在阵法门口,预防可能袭来的侵扰。
而待心神安宁,她从青离石珠中取出来一粒淡金圆丹,同时将收集的灵石落在四周,几乎将整个岩洞给填满。
五品上阶的宝丹吞至腹中,少蘅体内的功法运转,将其炼化为精纯药力,涌至体魄中,和【青帝】散发出的充沛生机,治愈在先前激烈斗法中所受的暗伤。
“绛珠所修的功法应当是苗疆一族赫赫有名的《九黎天蛊神箓大法》,真有独到之处,宛如附骨之蛆,侵入体内后再以我的血肉为温床,想要汲取精华,将自身孕生为虚幻蛊虫,从而不断啃食。”
“而且绛珠修炼此等功法,必然会掌握极高造诣的蛊毒、符箓、诅咒三术,在此前的斗法中却没有看到她施展什么高品符箓,只怕是留着压箱底。”
少蘅回忆之前的斗法,将一个个细节都重新复盘,并且整理出可用的信息。
她的天工法力在经络中奔腾,浩浩汤汤,宛如汪洋,与【青帝】散发出的青光融合,将那些异种法力祛除。
可就在她想要进一步炼化时,异种法力却直接炸开,造成了不轻不重的伤势。
当然,伤势不重,全是因为少蘅的体魄锤炼得当,纵使异种法力在内作祟,也不曾伤及五脏六腑,只是炸裂些细小的经络。
“此等法力,真是霸道。”她在心中暗赞一声。
而在祛除异种法力后,她的体内功法运转得越发流畅,以身躯为中心,爆发出强劲吸力,叫周围的灵石聚拢而来,宛如长鲸吸水,灵气都被汲取纳体。
约莫半个时辰,灵石化作齑粉,坠在地面,而少蘅的精气神经过修养,也从空虚恢复至鼎盛,一呼一吸间都有惊人的灵息流转。
“呼。”
她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目,精光湛湛。
少蘅站起身来,看向悬浮在一侧,被天工法所封印的玉虚图,稍作思索,从石珠中取出一口大鼎来。
神识相控,自灵田中摘取诸多宝药入鼎,再有紫金烈焰在底灼烧,不出半刻钟,就有丹香四溢。
正是她答应敖川的兽灵丹。
此丹的丹方其实算是一个基础,丹师可向其中增添宝药,提高药性,将其品级从一品拔升。
而少蘅此刻已是六品丹师,加上数株珍贵宝药,炼出的三鼎兽灵丹都是五品。
将丹丸收至两个丹瓶,各自抛给敖川和紫晶,前者欢呼雀跃,嗷叫一声,伸爪接过玉瓶,而后者则是驱动子虫接住,温声答谢。
此后少蘅并未收起大鼎,而是肉身闪烁五色光芒,长尾盘至地面,发丝化作淡金,正是娲皇身。
她以神识清点石珠中的珍材宝料,掷至鼎中,以熊熊烈焰将其淬炼,天工法力化作梅花锤将其捶打锻造。
少蘅此举,正是要打造出第二具天工傀人。
“此前的第一具傀人,足足戏耍了苗疆族的伏军将近两个月,这才毁在三位六境的联手下。”
“而有第一具的经验,现在的第二具天工傀人,我定能完成得更加完美。”
少蘅心神沉静,以天工法为引领,调用自己曾经修习的种种技艺,将鼎中的种种宝料炼成一团胚,大锤渐渐转变为刻刀,在此胚上雕刻法纹。
此举足足过去三个时辰,方才有一具人形傀儡从鼎中跃出,身上的法力气息逼近六境,并且幻化成和少蘅一般无二的面貌。
它身上的气息和少蘅恢复人身后相比,足可以假乱真,其中更是寄有一团源于她、又可以随时被她毁掉的灵性光团,像是魂魄雏形。
“娲皇捏土造人,只怕并不只是传说。”
“随着我对于造化之力的掌握,在炼制傀人的时候,我竟然赋予傀人一个奇妙的灵性胚胎,像是……可以萌生出真正的魂魄。”
“等到我真正掌握造化之力,修成《造化真源补天经》,是否可以点死为生,赋予万物真灵?”
少蘅将心中的激荡压下,而后轻轻颔首,那具傀人当即朝着玉虚图而去,伸手掀开灰色纱巾,与玉虚图上的玉白圆环相触。
一股奇妙的波动荡开,少蘅紧紧锁定傀人和玉虚图,不敢放过一星半点的异动。
那圆环脱离图纸,由虚化实,落至傀人的额间,泛起一层层涟漪,像是在感应什么,最后落至灵性光团上去。
此物本就是少蘅所铸,由她主宰。
若是玉白圆环会落至修者的魂魄上,那现在其实也只是换了一个承载物,傀人就如同她的手套一般。
她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取代傀人的感官,借助白玉圆环中的仙术真意,窥得【玉虚千涅变】的修行法。
但此事并不着急,傀人在少蘅的驱使下,两手伸出,握住玉虚图,查看其上的其他信息。
在【玉虚千涅变】的仙术真意脱离后,图上浮现出奇特的银纹,皆是空间力量的显化,其中蕴藏特殊的信息,想必本是用于定位玉虚境。
傀人体内的灵性光团一颤,散出神识,与银纹相融,慢慢读取其中的信息。
少蘅将涌来的信息梳理片刻,思忖道:“留下玉虚境的那位仙人,在其中留下一座梵天塔。”
“掌握玉虚图的修士,也不过是获得进入的名额,唯有闯过十八层梵天塔,才能在顶塔取得本源中枢,将其炼化为随身洞天。”
第849章 梵天塔
得到玉虚图中的信息,少蘅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片刻后,她大致推测出其中的关窍。
“或许不是没有修士在之前凑齐三张残图,而是他们凑齐残图,进入玉虚境后,在梵天塔中接受试炼,却殒命在其中。”
玉虚图上记载着【玉虚千涅变】这等上品仙术,少蘅目前虽然只以天工法剖析过残图,尚未修得完整,却也清楚其中玄妙无穷。
除开上品仙术,它更是能为修士提供一处随身的洞天福地,堪称顶尖机缘,即便上三境的修士也会因其而陷入狂热的追逐。
所以,凡有修士夺得三张残图,融合为一,又岂会将此消息告知旁人,引发无端的争夺?
当他们按照图上所载,独身进入玉虚境中,闯梵天塔,最后陨落塔中,便是连死讯都流传不出。而玉虚图是仙人所留,自存玄妙,持有者死后,玉白圆环重新回到图中,一分为三,再度流落世间。
如今,焉会有人知晓曾有修士得到完整的玉虚图?
少蘅心中的这个猜测,虽然没有十成把握,但是觉得能合理解释当前搜寻到的信息。
“那梵天塔,怕是大凶之地。”
她暗中嘀咕,而小白龙已落至其肩头,盯着傀人手中所持的玉虚图,不禁问道:“有什么问题吗?龙看起来好像没有。”
“暂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图中的信息中提到玉虚境中落有一座梵天塔,本源中枢便藏在其中。”
“只是梵天塔,恐怕是一处凶险的试炼场,极易陨命。”
“嗷!”
敖川不是白痴龙,虽然因为祖龙血脉,还维持有几分幼龙习性,但到底也跟随在少蘅身边经历不少,不可能真的浅薄,当即一点就通。
“所以之前没有消息说有修士曾经集齐三张玉虚残图,可能都是陨落在这座梵天塔中!”
它一双灰眉皱起,嘟囔道:“能够拿到三张玉虚残图,要么是实力和底蕴强劲,能够费心搜集,要么就是强运加身,天地间的机缘宝物像流水一样地朝其流去。”
“无论是哪种,都相当了不得,但是都陨落在梵天塔中……”
“一探究竟便是。”
少蘅伸掌轻揉龙头,面无惧色。
她身负不朽圣资,又有八万春能够破而后立,遇强则强,这座梵天塔哪怕真是十死无生的大凶之地,也敢去闯上一闯。
待得少蘅将炼制傀人时消耗的法力恢复,便是收起阵盘,走出岩洞。
“紫晶,派出子虫四下搜寻,看看有无明显的塔类建筑。”
她轻轻拂过耳垂上的小蝉,而后者当即得令,尾部散出一阵阵微光,此前所产下的诸多子虫都凌飞而出。
紫晶血脉变异后的‘一虫成军’之能,相当厉害。
母虫和子虫,它们之间的相互感应不会因为距离的拉大而受到限制,只要没有受到特殊力量的阻隔,就能随时相联,完成操控和感官共享。
此刻万千只子虫飞出,朝着四面八方而去,展开地毯式搜集,耐心等待,十有八九能得到回响。
而待得片刻,一阵低沉的嗡响传来,紫晶和少蘅早就结下联系紧密的契咒,心神足以相联,共享所得的信息。
“一只子虫发现村落。”
少蘅喃喃自语,有些吃惊。
她在进入玉虚境中,便是知道其中存在本土生灵,但是没想到会是一种此前不曾知晓的种族。
按照子虫共享的感官,那些在村落中走走停停的生灵,形态奇异,身下如同白鹿,四足瞧着纤细,却是有着强健的筋肉。
而他们的上半身则是人形,但背生洁白双翼,体表覆有奇特不一的花纹,淡绿长发,银蓝双瞳,昭示着和人族的巨大差别。
“不知道这些生灵是先天就在玉虚境中,还是后天被留图的仙人所带至境中。”
“想必是得益于玉虚境中充沛的天地灵气,他们竟然个个身有修为,虽然都不太突出,但最高者身上的法力波动也有三境左右,只是他们的修行体系是否和现世相同?”
少蘅的心中顿时升起好奇。
但这些都不太重要,此刻她还当以寻找梵天塔为要务。只要将玉虚境炼作随身洞天,那么一整个小天地都会被全部掌控,境中生灵也不例外。
将好奇压下,少蘅感知那只子虫所在的方位,催动【扶摇九天】,风雷震动,撕开一道空间裂缝,钻入其中,畅行于空间乱流,很快抵达数百里外的村庄。
没有丝毫耽误,她的神识笼罩整个村子,随后一缕神识线向着最显年迈、最有阅历的异族落去,在其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其记忆尽数读取。
将所得信息消化片刻,少蘅已对目前的玉虚境有所了解。
“怎么样?”一旁的小龙好奇问道。
而少蘅轻声叹息,答道:“比我想的要麻烦许多。”
“此族名叫‘芜鹿’,在玉虚境中现在共有三大种族,正是青梧、土虺和芜鹿,而他们的修炼和当今的九境修炼体系大致相同,只在细微处有些差异。”
“而今三族鼎立,虽然玉虚境中的天地规则不全,越往高境修炼就越是受阻,但三族却都有一位七境修士坐镇。”
“在玉虚境中,梵天塔作为本源中枢的所在,聚拢有最浓郁的灵气和最精纯的道韵,对于三族的修行自然有巨大好处。它们为了此塔曾征战数千年,各有损伤,最后只能握手言和,一同建起梵天城,作为修炼圣地,而梵天塔正是城池中心。”
敖川听罢,当即明白过来。
“梵天塔对于三族而言,想必意义非凡,必被严加看守!”
少蘅颔首,又道:“梵天城建起已近万年,三族修士不断对梵天塔展开调查,深入研究,已经探明其中的一些规则,知道塔中存放着世界的本源中枢。不过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样,塔内凶险无比,哪怕是被派入其中的六境生灵,也没有活着出来的,命灯全数熄灭。”
“当今梵天城被三族视为修行圣地,对其严加封锁,唯有选拔出的骄子才有资格入城修行。如今面前的第一道关卡,是进入梵天城,才有踏入塔中的机会。”
但是三族的七境修士,真会坐视外来者入塔,然后承受被夺走本源中枢、全族沦为私产的风险吗?
答案只有一个——绝对不会。
第850章 水天需
“玉虚境本是小千世界。在《浮世奇载》中有载,此方天地如巨木,是为大千,而巨木枝繁叶茂,一叶一世界,便是所谓的小千。”
一叶内,蕴藏世界真妙,即便脱离巨木,也有成长为崭新巨木的潜力。
但是小千世界要成长为完整天地,谈何容易?玉虚境便是失败的例子,它未能顺利晋升至大千的位格,便是戛然而止。
此方天地纵有雄浑灵气,演化成福地洞天,奈何大道法则残缺不全,依旧令在内的修行生灵步履维艰。
“三族在玉虚境中,尚且能晋升七境真尊,当真不可小觑。”
少蘅没有妄动,细细思索当下的情况。
“无论是绛珠,还是姜蝉衣,只怕都没有想到在玉虚境中能有晋升七境的修士,若是冒进,必然吃上一个大亏。”
能在玉虚境中成就七境,资质、心境、福缘,必是一样不缺,甚至称得上有成圣之资。不过她们与残缺的大道强行相合,踏足七境,终究是令道基有所缺损,即便有机会进入完整的大千世界,前路只怕也已断绝。
但即便如此,外界的七境修士被秘境规则排斥,无法入内,那么三族的七境修士便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她们修成七境,与大道真谛相合,自是能窥穿玉虚境的现况,更是清楚一旦本源中枢被外来者所炼化,那么全族上下,包括自己,都将成为被豢养的羔羊。
有哪一位横渡命劫、挣脱天命的七境真尊,能受如此折辱?
外来者一旦现身,必被她们立刻擒拿,镇杀当场。
此前凑齐三张残图的修士,恐怕有不少连梵天塔都不曾踏入,就被三族所围杀。
少蘅暗自思忖:“我身怀【神胎妙法】和玄星披氅,想要潜伏进入梵天城,应当不难。但是梵天塔事关重大,三族中的七境修士定是将其紧紧看护,周遭布满手段。”
“虽然需得谋而后定,但总得先去探一探路。天工傀人倒是最合适的,但是我尚未修成血脉功法,体内的造化之力都是由娲皇血衍生,炼制第二具傀人耗去大半,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而恰是此刻,体内传来奇异的律动。
少蘅双眸猛然亮起,惊喜无比。
在气海丹田中,以三角之势盘坐在【神胎妙法】符纹上的三具神胎,此刻身上都笼罩着一层莹润的宝光,细看有明月、星辰、大日般的玄妙花纹在体表萦绕,分明是晋升六境的前兆。
“我和神胎的修行感悟都可以共享,有我晋升在前,同样带动她们的修为进境。此前和绛珠酣战一场,虽然没有取胜,但是对于诸般道法的领悟却大有增进,神胎也从中受益,触及六境的壁垒。”
“玉虚境内的大道虽然有缺,但是引动五九雷劫,聚拢而来的道韵也足够洗涤元婴。”
一时间,饶是果决如少蘅,心中也生出纠结。
“若是让三具神胎冲境,再加上准备雷劫,势必要耗费一定时间,闯入玉虚境的其他修士可能摸清情况,先我一步。但神胎完成晋升,我的实力必然大涨,再度和绛珠碰面,即便无法将其强势斩杀,但是也能占据上风,夺取本源中枢自然有更大的把握。”
她稍作思索,落入一处荒僻密林,以阵法竖立结界。
而后少蘅从青离石珠中取来一个玉盒,将其打开,其中摆放有一根青玉般的卜棍,上面有玄妙的气机流转,化作淡金花纹,变化出种种奇异形态。
“当年我用【青帝】催生草芥,再和一枚附有瑞气的麒麟鳞片,炼制成五十根卜棍。循着大衍筮法的原理,藏下一根,作为遁去的一。”
“随着我的修为增长和天机术上的领悟提升,这枚卜棍果然聚拢冥冥气机,蜕变成为一件顶尖秘宝。”
白归真在青离石珠中闭关修炼,已是渐入佳境,从身周涌动的法力气息可以看出冲击五境有望,无法腾出心神来施展天机占卜。
而再是技法精深的天机术士,在占卜自身时都会受到干扰,往往导致结果上出现极大的偏差。更别提如今玉虚境中的大道尚且有缺,使得种种气机紊乱,准确性更是要大打折扣。
少蘅轻叹口气,两手握住青玉质地、布满金纹的卜棍,竖在额间。
虚极静笃,精气神皆凝聚于卜棍之上,那些金纹掠动,最终拼接成为一只竖瞳,玄渺无比,好似看穿一切天命因果。
少蘅以神识催动大衍筮法,一切的紊乱气机都被重新梳理,渐渐出现一丝明朗。
待得金色竖瞳暗淡消散,那枚卜棍也化作飞灰,从她的指缝间流散。
“怎么样?有什么好结果?”
一旁的敖川探出个龙头,好奇发问。
“卦象——水天需。”
“正为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敖川伸爪挠头,嘟囔道:“龙听不懂。”
少蘅笑了一声,伸手拍它脑袋,解释道:“上卦坎为水,代表险陷、艰难。下卦乾为天,代表刚健、进取。”
“水在天上,云气蒸腾、雨水将降,恰合一个需。”
“卦象表明,需要以静制动,积蓄力量,克服艰险。”
此卦一出,她将心中的躁动全数压去,劝告自己不能急于一时。
积蓄力量,有什么比让神胎晋升更好?
“此外气机隐约指向东南方向,五行偏水。”
少蘅一挥衣袖,阵盘化作灵光落入日月镯中,密林结界消散。随后她凌空而起,体内的【神胎妙法】闪烁着灰色光芒,将一切气息遮掩,不被旁的修者所察。
她化作一缕无形的清风,朝着东南方而去。
少蘅身怀一元重水,而玉虚境中大道有缺,所以她的位格隐隐凌驾于这片天地的水行之上,感应能力因此更显强悍,不出两刻钟便寻到一条浩浩江流。
江面色青,但是水质澄澈,不见虫藻。
少蘅的身形潜匿在光影交叠当中,不曾惊动那些临江的小芜鹿。
他们身上的法力也就堪堪一境,正在岸边玩耍,四只鹿蹄践踏浅浪,瞧着面容稚嫩,风华正茂,颇显可爱。
“原来是青芜江。”
她读取过先前村落中老芜鹿的记忆,对于周遭都有所了解,认出这条河的来历。
? ?藏起的卜棍——347章
第851章 重铸弓
水天需的卦象,正是在指引少蘅积蓄力量,此后克服艰险。
而那艰险要么是克服梵天塔内的危机,要么是和绛珠和姜蝉衣展开又一场龙争虎斗,当然更可能是两者兼有。
但是这一卦,为中上。
若能积蓄力量,克服艰险,定是能得到不小的好处。
“我先前所耗用的那枚卜棍,在身边已有数百年,每一次占卜起卦,都在冥冥中沾染我的命数。而我更是经历数场巨大变故,福祸交替,这才使它化作秘宝后堪称极品。”
它的功效,自是不会简单。
“先前卦象中倾露的气机引向东南,暗与水合,分明是预示此地有我的一桩机缘。”
少蘅暗中思忖,面容不禁浮现笑意。
她的体内,此刻肾脏在轻轻颤动,弥散着银白光芒,宛如水波一般,顿时叫那平静的青芜江面无风起浪,翻涌不止,正是在与一元重水呼应。
芜鹿一族生而机敏,有极为敏锐的感知能力。那些小芜鹿虽然修为尚浅,无法察觉少蘅的存在,但是却从翻腾的江面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们聚在一起,像是要相互安慰,但是一只胆小的芜鹿尖叫一声,顿时纷纷受惊,四下逃窜而去。
小白龙见此,捂嘴一笑,嘿嘿道:“他们胆子倒是小,真会自己吓自己。”
而少蘅没有搭理它,正在借助一元真水的玄妙,催得神识和青芜江相融。
“玉虚境已经失去晋升大千的可能,在仙人手段下化作洞天福地,天地灵气充裕无比,这条江流都比得上小型的灵石矿脉。”她心中暗自思索。
待得神识与江水完美交融,少蘅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是这条大江,江面、江中、江底的一切都被牢牢掌控在手。
她是极有耐心的猎手,细细洞察青芜江的每一处,直到发现蹊跷所在。
“走。”
少蘅一言方落,敖川就明白过来,当即变化身躯,将她驮负在背,向着青绿江面一头扎去。
江海湖泽均是龙的天然道场,白龙在其中丝毫不受拘束,身上的鳞片翕张,尚未长毛的尾巴轻轻一摆,那些无形的水流便成为助力,让它往更深处游去。
同时有无形的龙气和五境威压逸散,叫青芜河中无论是未曾开智的鱼虾,还是成了气候的河妖,纷纷遁逃离去,不敢靠近。
敖川潜游半刻,抵达少蘅以血契传来的位点,正在河床上。
它龙爪一挥,一股雄浑的妖道法力被催动而出,弥散九色光辉,化成龙形,朝着河床砸去,顿时击打出来一个大坑。
沉积的淤泥被打散,顿时将清澈的江水染得浑浊不堪,而少蘅伸出右手食指,其上落有一滴光灿灿银晃晃的水珠。
“哗。”
河水流动,发出轻响,只见浑浊顷刻再化澄澈,四下一清。
而敖川击出的大坑中,泥土被水流冲去,露出的不是沉落的礁石,而是一抹黄白的莹润光芒。
“这河底竟然有东西!”
敖川低叫一声,凑上前去,睁着一双水灵灵的龙眼,细细观察起来,随后惊呼:“好精纯的灵气!”
那黄白之光,原是一层和田玉石,因为敖川先前的一击而出现缝隙,从中泄出一丝相当精纯的灵气。
少蘅身在水中,宛如鱼儿一般灵巧,轻盈跃至玉石前,催动神识探去,目中当即异彩连连。
“玉虚境中灵气充沛,衍生种种造化神奇,这条青芜河下便是生出一处灵石矿脉,被地脉挤压、江水锤打,但是被玉石所封,没有一丝外泄,久而久之,越发精纯。”
而尚未过去几个呼吸,那和田玉石上的裂缝竟然在一阵阵淡淡莹光的闪烁中自发修复。
“灵气精纯得化作固态,一接触到河水就发生玉化。”
少蘅面上的笑意更浓。
她右臂轻挥,白龙会意,变化作一道龙纹附着上去。
玄星披氅出现在身后,无风而扬,泛动一阵银光涟漪,洞穿虚空。
少蘅走入空间狭缝,在不破坏玉石的情况下抵达地底矿脉所形成的岩洞中。
而河底闪过一阵赤色光芒,细看是一个宛如钟盘的符文,随着其上的指针反转,一切恢复成原来模样。
此刻的少蘅则是已经来到岩洞,四下无光,颇为昏暗,只有絮状的黄白光晕散发微亮的莹光,将此地衬得空灵神秘。
而这些光晕,分明是浓郁到固化的灵气,叫少蘅心下大喜。
“我所积攒的灵石虽然不少,但三具神胎均是根基雄厚,要是全部冲击六境,必然耗费大量的灵气。在玉虚境中吸纳如此多的天地灵气,必定引起异动,恐怕会被三族发现,招惹麻烦。但若是克制对天地灵气的吸收,那么怕是会将灵石和存下的丹药都耗得干净,对于此后不利。倒是没想到竟然能在卜棍的指引下寻到这样一处宝地,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岩洞中的灵气雄浑,连少蘅这位六境修士都有些惊叹。
她稍想片刻,从石珠中将多宝叫了出来,让它和敖川、紫晶,一同在此修炼,尽可能地吸纳灵气。
三妖修行时,她自己也凌空虚悬,双膝相盘,体内功法运转,以长鲸吸水之势将灵气吸入体内,令三具神胎浸没在磅礴灵气中。
而待得数日过去,三妖前后脚地停下修行,体内存满精纯得化作玉絮的灵气,返回石珠中闭关炼化。
少蘅于是将三具神胎现世,在岩洞中自行修行,冲击六境,自己则欲参悟【玉虚千涅变】。
但是她突然想起一事,右手一挥,顿时有一把腾蛇浮雕的大弓落入掌心,上面有数道不算明显,但是确实存在的裂纹。
“惊蛰弓终究是五品,当时它承载我六境法力,以及归一后的五行之力,叫自身不堪重负,出现破损。”
“我已晋六品器师,手中有种种珍材宝料,更有赤檀晶石,以及那一枚七品的明皇圣晶。干脆趁着此地灵机充沛,开鼎炼器,将惊蛰弓重新祭炼一番。”
少蘅本就是说干就干的性子,此念一出,当即敲定下来。
三具神胎正在修行冲境,她打下阵盘守护,自己则是取出一口大鼎,在其中燃起紫金烈焰。
第852章 玉皇弓
烈火灼灼,烧得青铜重鼎的表面泛起淡淡的亮光。
少蘅屈指点下,天工法力从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一条灰色溪流,浸透大鼎的缝隙,在鼎身凝化出繁密的符纹。
法器的品级往往一经炼制,就已固定,除非是六品以上,灵性充沛得能孕育出器灵,或者修士将其祭炼本命,以自身养器,才有可能实现品级跃升。
两个条件,惊蛰弓其实都不满足。
但它是当初祖师借助少蘅的法力,打造出的一件天工造物。
此刻银雕大弓落至鼎中,被灰色的法力所包裹,开始自动解离,化作一团团灵光。
少蘅神识操控着青离石珠中的一枚枚灵矿飞出,它们被化作三足金乌之形的神火所衔,正欲提炼,去芜存菁,但是火焰骤而一歇。
“既然是祖师以天工法所铸造的法器,想要为其擢升品质,当然也要用上天工法。”
“险些走了歪路。”
少蘅轻声一笑,双眸澄明,两掌相扣,顿时法鼎上的符文化作一团团灰火,将灵石矿紧紧包裹。
时隔数百年,她仍旧记得当年在天工殿中,祖师显灵,调用自己尚且浅薄的法力,造出一件五品法器时的震撼。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浮现,少蘅手诀一变,只见那些灵矿都被淬炼成一团团灵光。
“不需要去芜存菁,世间存在的一切,好的坏的,都可以被天工拆解成最本源的灵子,没有优劣之分,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重新排列组合。”
她的神识散布在鼎中,将种种珍宝独特的灵子规律都牢牢记住,再来梳理浩如烟海的信息,融入自己所思所想,叫那灰焰越来越旺。
它没有温度,却消融一切,并叫那些灵光开始交织。
《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在少蘅的体内奔流,在身周演化出种种异象,玄妙的法纹相互纠缠,渐渐化作一株灰色大木。
少蘅对一切恍然不觉,虚极静笃,已是踏入顿悟妙境中,对于天工法的感悟在快速增长,使得灰色大木轻轻旋动,伸出一根根粗壮的枝,生出一片片肥厚的叶,长出一朵朵灿烂的花。
不知何时,鼎中的灵光已是彻底交融在一起,并且在少蘅的心神引领下,勾勒出弓形。
她猛然朝着鼎中伸出右手,握在弓臂之上。
灰色火焰毫无炙热,不曾带来半点灼烧痛感,在此刻缓缓熄灭,也叫那些灵光散开,露出此弓的真貌。
大而厚重,长而流畅。
弓色白黄,质如美玉,上有赤金法纹,而弦似素练,晶莹剔透。
银灰符纹掠出,组构为立体祭坛,正是【归真台】。
有银灰光晕从祭坛中涌出,将此弓包裹足有半刻钟,方才散去。
“明皇圣晶以火为君,金土作臣,再加上火木双生的赤檀晶石作为洗练,此弓重塑后本是四行兼具。而【归真台】的升华竟是将其化为五行俱全之器,虽然品级没有提升,仍旧是六品上阶,但是威力大幅增长,并且和我更加契合。”
“在七品法器之下,此弓当得第一。”
少蘅将大弓握在手中,掂了一掂,发现重约三万斤,甚是沉厚。
长弓在手,她哪怕神识和法力耗用不少,此刻颇有疲感,但却顿感振奋。
“好弓!”
少蘅本就偏爱弓箭,此刻炼出好物,见猎心喜,左手伸出,三指勾弦。
她的筋骨发力,转瞬将长弓拉成满月,四下充沛的灵气被自发引来,在其指间凝生出一枚白玉箭矢,锐而不发,华光内敛,但有凛冽狂息涌动。
“只需一箭,哪怕是六境初期的修士,若是没有什么厉害手段,怕是会当场射杀,叫得肉身摧灭,元婴大损。”
此地位于青芜江底,地底岩洞本就不太稳定,当不起此箭的威力。
少蘅勾弦的指渐松,聚拢的灵气溃散开去。
“弓身如玉,铸造时又用上了明皇圣晶……便是唤做玉皇弓吧。”
此弓灵性充沛,闻言弓身上的灵光掠过,轻轻颤动,像是在欣喜回应。
“若是收在气海,时刻以法力相养,最多一个甲子,就能蕴养出器灵。”
少蘅喃喃自语,唇角上勾。
而此弓随她心意化作一枚白黄的玉石扳指,落至右手的大拇指上。
宝弓已成,少蘅掐指一算,发现已是耗去六日时间。
“虽然得到水天需的卦象,可以不用急躁,但是也不能放松警惕。毕竟既要积蓄力量,也要把握时机,及时出击。”
“待得神胎晋升六境,便该动身前往梵天城。”
少蘅轻吐浊气,凌空盘膝,将心神沉静,去感受天工傀人,读取其中的玉白圆环。
【上品仙术·玉虚千涅变】
[凝虚为实,借假取真。虚实相生,万法无侵,玉虚妙法,千重涅变]
少蘅将其全数读罢,因为此前已有剖析和推衍,故而哪怕此等仙术浩瀚无比,此刻倒没有生疏感,反倒是面上的欣喜越来越浓。
“好生精妙。”
“不愧是仙人所遗的上品仙术,比起【阴阳道瞳】的杀伐无匹,这一卷仙术变化多端,若是修成,也足以叫我实力大涨。”
将圆环中的真意全数读取,少蘅心中升起了然。
“【玉虚千涅变】共分三重变化。”
“修成第一重时,以实化虚,自身可化作虚无,无论攻势多么猛烈,都没有一击能落在实处,堪称御守绝技。修成第二重时,以虚吞实,可将法器、仙术、灵物等等都化成虚无,消去威力。而第三重则可凝聚虚实之刃,斩神魂,破法体,攻伐无双。”
少蘅如今已是六境修士,在修行仙术上,自然跳出所谓的三重变化,而是直观其中所藏的大道真意。
虚实大道。
“若能将此等大道修成,只怕真是能做到‘凝虚为实、借假取真’,一念生虚界,将不可思议化作现实,其实想想和我的天工法倒是有不谋而合的地方。”
“大道虽有三千变,但万法不离其宗,便是必有相似。”
她低声喃喃,目中精芒更亮。
“待得修成上三境,积累足够的大道感悟,我也定要开创我的法,我的术。”
? ?二更下午补(ps:我恨晚会,呜呜)
第853章 捏土胎
此后时间,三具神胎在岩洞中汲取那些凝为玉絮的灵气,将体内的九纹金丹淬炼得尽善尽美,朝着六境壁垒发起冲击。
而少蘅则是静下心神,修炼【玉虚千涅变】,渐渐沉浸在虚实大道的玄妙当中。
待得时过半月,三位面貌如出一辙但神韵全然不同的神胎,在同一时刻齐齐睁开双目,明光灿灿,身上的法力朝上跃升,已然冲破那一层壁垒。
星辰神胎衣袖轻挥,玄星披氅在她身上浮现,开辟出一条空间隧道,离开岩洞,去往天地当中。
此刻劫气四涌,天地间乌色沉沉,不见一丝光亮,只有雷霆乍闪,映得天穹一片亮堂,但又转瞬即逝,暗淡下去。
神胎若是同时渡劫,将会难以判定,导致雷劫威力陡增,自然是要一个个来。
少蘅此刻已是停止对仙术的参悟,而是将心神挪至神胎的五九雷劫上。
三具神胎,均是天赋异禀,仙基雄浑,雷劫一事无需她来操心或插手。
只是少蘅感知到天地之间涌动的劫气后,心中却是浮现出一个疑问来。
“等到来日神胎修至六境后期,可以触摸到七境的壁垒,她们是否会有命劫衍生?”
她已是修成六境,是在当今的五大域中排得上号的修士,同时当得起一句学识渊博,宗门典籍皆是底蕴所在,对这个问题自然不会一头雾水。
待得思索片刻,她心中已经出现答案。
“神胎不会有命劫显化。”
“【神胎妙法】十有八九是由【一气化三清】变化而来,与我的真念相合,导致神胎虽然是独特的生灵,有完整的思想,但是天然就以我为主,依附于我。这也就导致她们其实不像是三清化身一样,能拥有独一无二的天命。”
少蘅心中暗忖:“我若是树,神胎就是枝叶。树的生命强盛,枝叶自然会长得茂密,一旦我完成命劫,晋升七境,将会带动她们一起完成本质的蜕变,也拥有晋升七境的底蕴。”
“反之,我若是没能晋升七境,那么她们哪怕是积累沉淀再久,也只能受困在六境后期。”
少蘅思索时,天地间有恐怖的雷音响彻云霄,紫金雷霆垂降而来,将星辰神胎淹没,摧其肉身,碎其金丹。
彼时神胎的身周浮现出种种异象,银河如同织图,在其中有星子起伏、颤动、炸裂、新生。
而她额间的白金星纹掠出,令其法力骤然翻倍。
同时星纹也沐浴在雷霆中,得到淬炼,其竟在神胎的手中变化姿态,凝成一把白金长刺。
少蘅察觉这等突变,双眉微皱,沉思片刻,化作惊喜之色。
“这道因为古帝仙族血脉而生的白金星纹,竟然是在朝着绛珠那枚赤珠一样的伴生至宝蜕变。一旦蜕变完成,这枚星纹长刺应该能衍生出特殊能力,就像是那枚珠子可以静止一切。”
思及此,她不禁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而此刻的星辰神胎,已经是连受四十五道紫金雷霆,碎去金丹,凝生元婴,终成六境。
少蘅将心神分出一缕,降临在其身上,顿时发现气海中所凝的元婴虽然无法和她的十二寸相比,但竟然也是超出常理的十寸元婴,可见根基超凡。
而星辰神胎此刻化作一缕流光,回归少蘅的气海丹田,接下来则是大日、明月两具神胎,均是斗过五九雷劫,凝成十寸元婴,纷纷晋升六境。
彼时的少蘅,亦是感到神清气爽。
“如今三具神胎都已经是六境初期的修为,若是再度施展【不朽神胎】,便是绛珠这等半步七境,论起法力雄浑也比不过我。”
七境之下,当无敌手,即便和绛珠重逢,再斗一场,自己也当能牢牢占据优势。
少蘅顿有意气风发之感,面上笑意更浓。
“接下来,就是设法去梵天城。”
不过她环顾四下,岩洞中积蓄的灵气哪怕被三具神胎鲸吞,也不过耗去三分之一的样子。
“青芜江下的灵脉难得,但是也不过是玉虚境中的机缘之一。”
“若是能够将玉虚境炼化,化作随身洞天,它本身就有小千位格,置于大千世界,就能自发得到灵气补足,孕育种种奇珍异宝,是完完全全的私产。只是稍微作想……怪不得能引得天下修士,趋之若鹜。”
少蘅来到西域的本意是诛杀绛珠,但是此刻见识玉虚境中的造化神奇,心中顿生浓烈的贪意。
她将其压下,静心沉气,开始思索如何混入梵天城中。
灵光一闪,少蘅掌心浮现黑紫地壤,很快就覆盖全身,将她化作一个泥人。
那些地壤自动成型,化作下半的鹿身和后背的双翅,再随着五色霞光在其上涌动,竟然是开始朝着血肉转变。
娲皇秘术·捏土成胎
娲皇一族是银娲族的血脉源头,拥有着比补天之力更是威能莫测的造化之力,自然是有种种匹配的秘术传承,哪怕她还没有修成血脉功法,却能凭借本能催发出来。
待得半刻,再不见半分泥壤,少蘅的身下化作白鹿,四足纤长而强健,看起来灵活无比,就连背后也生出一双雪白羽翼,轻轻拍打。
随着她的法力运转,长发化作淡绿,双瞳变成银蓝,正是一副活脱脱的芜鹿样貌。
“通过‘捏土成胎’而成的肉身,并非幻术,再等我混入梵天城中后寻得一芜鹿,取上它的几滴精血,就能散发出一般无二的血脉气息,真真切切,从头到尾,完全将其取而代之。”
如此,她就能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生存在梵天城中,迟早能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向着中央的梵天塔靠近。
思定此事,少蘅右手一掐,天工法力将岩洞全数覆盖,缓缓移至青离石珠中,随后有紫黑地壤涌动,将缺失的河底填平,免去一场动荡。
随后她催动【神胎妙法】,遮去所有气息,身后的玄星披氅扬起,有灿灿星光涌动,顿时遁入空间狭缝当中。
按照此前对老芜鹿的搜魂,她识得方位,向着梵天城而去,直到察觉一层淡金色的结界。
“七境法力?想来是三族的真尊联手设下。”
少蘅步伐稍停,掌心朝前一推,当即有一团灰蒙蒙的光焰朝着结界而去。
火舌轻触结界,雪逢春日,当即消融,出现一道间隙。
第854章 再相逢
天工法力本就最擅拆解,再加上少蘅此前重塑天工造物,将惊蛰弓升作玉皇弓,因此感悟大涨,此时破解七境修士所设的结界,倒也轻松写意。
结界被撬开缝隙,她迈步踏入,转眼间已经出现在一处巷尾。
墙壁由玉石所砌,四下明光晃晃,少蘅当即就感到充沛灵气,顿时双眉微挑。
“之前在城外就已经觉得灵气丰裕,足以叫小宗小派争破头皮,但是没想到这梵天城还要远胜,真是难得的福地,怪不得三族在此建城。”
“而有资格在城中修炼的,想必是三族的精锐。”
少蘅思及此处,当即心中一慎。
若是取代的芜鹿身份显赫,是什么高境修士的得意弟子,那么就极容易露出破绽。
她额间闪烁,神识化作千丝万缕,朝着城中缓缓掠去,渐渐将一切尽数映至眼帘。
“芜鹿的身份要是太低,难以触及梵天塔,我也懒得因此受些窝囊气,但要是太高,又容易被揭穿,最好寻个中等偏上的。”
少蘅修炼《盘祖真经》,那朵青灰莲花日日夜夜都落在魂魄身下,神识与巫力早已交融,使其尤其敏锐,自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至于莽撞得冲到七境真尊面前去探查。
她耐心搜寻,片刻玄星披氅上再度流淌星辉,空间泛起涟漪,身形从原地消散。
梵天城对于三族而言,乃是修行圣地,街道上并无小贩,唯有各族商行,其中陈列着本族的奇珍异宝,与其他种族交换,倒也有几分热闹。
而除此外,则是一方方庭院,均布聚灵阵法,供以修行。
庭外设有防御手段,外来者一触,便会立刻惊动其中修者。
但是此刻在一方素雅庭院外,当一只手朝其内伸出,所绕的三重阵法正要被触发,却在被灰色光焰轻轻灼烧后,不仅平静如初,甚至自动开启。
少蘅的修仙四技本就精湛,阵法和符箓虽然还未突破六品,但是只剩下一张窗户纸,慢慢积累,便能水到渠成地晋升,此刻应付庭院中的阵法,自然是绰绰有余。
她没有惊动院中的芜鹿,一缕神识线静静伸入,轻点在其眉间,化作一朵莲花法印,引得其魂魄缓缓地陷入沉眠。
那是一只身姿健美,面若皓月出云的芜鹿,她身怀四境中期的修为,原本凌空而悬,此刻落至铺在地面的蒲团上。
少蘅走至院中,其外的三重阵法重新开启,阻隔外者的窥探。
她指尖朝着芜鹿的眉间隔空一刺,取来三滴精血,与其掌心的紫黑地壤相混,覆在面上,没有刻意捏造,却是自动化作一张与其相同的面庞。
并非幻术,而是真实血肉。
而先前施展的神识线,此刻也已将其全部的记忆获取,令少蘅面露思索。
“芜鹿一族没有姓氏,她唤做秋月,正是芜鹿族那位七境真尊的血脉后裔。不过她的天赋泛泛,虽然修成四境脱胎,但是所获的神通只是寻常的【弄火】,对火焰的感应能力稍有提升,并不被真尊所看重。”
可即便如此,终究是真尊的血脉后裔,打狗还得看主人,城中其他的修行生灵也不敢轻易欺辱。
少蘅左手掐诀,天工法力涌至芜鹿的身周,将其化成一个灰色大茧,收至日月镯中。
她的杀心倒也没有那么炽烈,等到进入梵天塔后,便会将这只芜鹿放回。
少蘅取代秋月对于庭院阵法的控制,加固一番,并且催动盘祖神种,将青灰光芒融入阵纹当中,以防七境神识的暗自窥伺。
此刻血契传来轻动,少蘅右手一挥,白龙飞出,在空中舒展身躯,神色兴奋,而一只紫金小蝉则是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那岩洞被你移至石珠当中,灵气当即充裕许多,白归真也得到了一定加持,目前已是渐入佳境,五境在即。”
青离石珠是天丰掌教所赠的顶级秘宝,内含空间,但是灵气却无法循环再生,只能靠着外界补足。
而岩洞本就是灵石矿脉所化,被移至石珠中,当然能令其中的灵气充裕程度大幅上升。
而少蘅抬眼看向小白龙,双眉微挑,笑道:“你的修为倒是长进不少,再经历练,中期已是不远。”
敖川的注意力倒不在这上面,它围绕着少蘅打量,啧啧称奇。
“你怎么变成鹿啦,我用龙瞳术也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还有你的气息,还真是实打实的芜鹿。”
“用芜鹿的精血和泥土相融,再靠造化之力点化出的血肉,当然是毫无破绽。”
娲皇一族的秘术,相当玄妙,如今就等同于少蘅捏出一副芜鹿的肉身,自己则暂存其中。除非有修者真是下了狠心,想要将她抹杀,这具肉身才会被破除,否则便不会露出破绽,经得住试探。
白龙此刻游到少蘅的身后,好奇伸爪,想要扯上一扯羽翼,却被一巴掌拍下来,嗷呜一声缩回爪子,嘟囔着:“真小气,不就是一双假翅膀嘛。”
少蘅轻哼一声,双翅一挥,当即有劲风卷起,险些叫白龙掀倒在地。
“走吧,出去瞧瞧芜鹿、青梧、土虺的商行,说不定有什么奇珍,也顺便看一看梵天塔的真貌。”
“好嗷。”
敖川轻甩尾巴,尖尖上已经长出一点浅浅的灰毛,它化作流光落到少蘅的右手臂上,凝成龙纹。
少蘅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庭院中迈动四足走上一阵,适应新的肉身,熟悉筋骨如何去发力,直到不会露出破绽,这才走到院门,解开阵法,朝着街道而去。
行至长街,她没有左顾右盼,只是在不经意间地望向一处。
一座暗金色的高塔,目不见顶,直刺云天,其上铭刻符纹,有上古蛮荒之气扑面而来。
而在塔外,竟有三道身影凌空而悬,既是汲取塔中溢散的玄妙灵息,也是在镇守此塔。
三位七境真尊。
少蘅侧开目光,心中暗道:“看守得好严。”
而突然有一道视线落来,她同时侧首看去,窥见一双冷泉般的眼眸。
“姜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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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针锋对
面貌可以更改,肉身可以更换,神韵却难以仿照或是遮掩。
那双眼瞳虽然是淡青色,与记忆中的姜蝉衣大有不同,但是清泠泠、静沉沉,宛如冷冽的幽泉,观者能从中映照出自己的本相,这种神韵实在是罕少。
果不其然,少蘅和其目光交接时,当即收到一道传音。
“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观复道友重逢相见。”
少蘅没有答复,两人的目光只是短暂交错,便是相互移开,不曾叫周围的生灵发现半分破绽。
手臂上传来一阵微热,正是敖川在通过血契法令传音:“这只青梧是不是不对劲?虽然我的龙瞳术没能看出来什么异常,但是你刚刚明显留意了它。”
敖川虽然身怀祖龙血脉,灵觉敏锐,但若同少蘅相比,那还是远远不及。而姜蝉衣也不知道施展的是什么手段,形貌和气息都化作青梧,没有半分破绽,它自然是察觉不出。
但是龙还是有些小聪明,会通过少蘅的反应来判断有无异常。
“是姜蝉衣。”
“啊?她竟然也能变化成其他种族?”
“不太清楚,但是羌族本来就底蕴深厚,她的【十万香】神通更是可能带来千奇百怪的能力和天赋,想想倒是也不奇怪。”
敖川闻言,酸溜溜地传音道:“龙有的时候真是想和你们这些身怀前十神通的人拼了。”
“得陇望蜀。”少蘅笑骂了一句。
而此刻她已和姜蝉衣错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同时心中自省。
“生灵一旦开始修行,灵觉本就会变得越来越敏锐,通过一个眼神就认出身份,绝不是空话,我倒是将这一点忽略,幸好没有闹出大问题来。”
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两人都是天之骄子,往日岂会戴上假面,扮演其他人的身份?此刻自然显得十分生疏,露出难以自察的破绽来。
少蘅调用从秋月处搜魂得来的记忆,慢慢深挖她的性格,完成粗略的人格侧写。
渐渐的,她那双银蓝眼瞳中张扬的神采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内敛,宛如溪流潺潺。
如此,少蘅才动身走向一家青梧族开设的商行中。
青梧一族形如鸟雀,足有人高,背长八翅,腹有六爪,但是整体看上去却有清灵之美,深青的长羽覆体,宛如一块翡翠。
此刻有青梧迈动脚步,朝着少蘅迎来,口中发出一连串稍显急促的啼叫。
“这位芜鹿朋友,想要瞧些什么?”
玉虚境中的三族共存已久,自然是互通语言。而少蘅身怀娲皇血脉,能够聆听万物之音,再加上她曾读取秋月的记忆,交谈起来并无问题。
她的喉中有一块奇特的横骨,正是芜鹿一族的发声所在,此刻传出一阵呦呦的鹿鸣。
“随便瞧瞧。”
青梧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颇显古怪,点点头后,走至商行的一旁。
“她是不是以为你掏不起灵石啊?”
敖川虽然化作臂上的龙纹,但是能在少蘅的允许下共享视野,此刻不禁说道。
“哼!咱们掏出一大笔灵石,好好亮亮它的眼,鸟眼看鹿低的东西!”
“你这蠢龙,我在这里挥金如土,过上几个时辰说不定就有七境真尊前来探查。”
秋月作为四境生灵,虽是真尊后裔,但是不得看重,所分配到的修行资粮有限。于是她只能自己研究符箓之道,画上一些三品符箓在本族商行中售卖,作为贴补。
少蘅当然是身家富裕,不缺那些灵石,但是在这里不加顾及地购买,便是再明显不过的破绽。
毕竟七境真尊的心思何等缜密,梵天塔中所存的本源中枢对于三族何等重要?行差踏错,引得三位七境同时出手镇压,少蘅也没有十足的自信,能够从中逃脱。
她迈动鹿蹄,朝着商行中走去,其内可谓琳琅满目,柜台由晶莹剔透的琉璃所铸,可以清晰看到那些珍宝的全貌。
“很多是我不曾见过,甚至不曾听闻的珍物,应当是玉虚境中的特产。”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玉虚境的前身是小千世界,本身就在衍化造化,在其中称霸的三族也是五大域中不曾有的种族。
若是它的蜕变没有失败,应当会衍生出更多的生灵。
“对于现世的修者,玉虚境中充满未知的珍宝,实在是福地中的福地。”
少蘅目光掠过柜台,在一旁静观的青梧眼中,其面上浮现明显的渴望和克制,然后挑挑拣拣地选上些绘符材料。
它面上有青羽遮掩,不曾显露出轻蔑的姿态,只是暗自腹诽:“真是只穷酸的芜鹿。”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青梧鸟转眼间笑意盈盈地上前,为其清点所选取的材料,结账时收取七千三百枚灵石。
哪怕是在另一世界,灵气仍是修行的基础,灵石自然是硬通货,不曾有变。
不过少蘅所付的灵石,还是从秋月的储物法器中所得,免得两个世界的灵石矿脉有什么自己不曾发觉的细微差异,导致功亏一篑。
而她花了多少,自然会用自己的补上多少。
少蘅神色爱惜地将这些绘符材料收好,随后迈动鹿足,朝着商行外走去。
“嗷,好多珍宝呢,都是龙没有见过的,真是可惜。”
“夺得玉虚境,这些都是我的。”
少蘅将四下的情形尽收眼底,对于梵天城的情形有了更真切的了解,而不单单是秋月记忆中的影像。
“梵天城可以分成三个圆圈,最核心的一圈就是中央的梵天塔,三位七境真尊和她们的得意传人,便是在此修行。而往外一圈,其实是交错成三角之势的三条长街,皆是商行,作为交换修行珍宝的地方。而最外一圈就是大部分三族修士所居住的庭院。”
少蘅缓步行走,突然一股目光朝她身上投来,只见一条土虺正在看向自己。
土虺生得蛇身,布有棕黄鳞片,腹部生有四肢,看上去其实有些不伦不类。
但是那目光却让少蘅寒毛直竖。
不需要像是先前一样分辨姜蝉衣的眼神,她几乎本能地反应过来,这正是绛珠。
“哪里来的芜鹿,这么不长眼,挡住我的道了。”
“哪里来的土虺,这么腥臭啊,真是熏死鹿了。”
第856章 云鹤钟
眼前土虺所显露出来的法力气息也不过四境后期,虽然暂时不知绛珠所扮演的是什么身份,但是秋月作为七境后裔,此刻少蘅又何必露怯。
“绛珠也认出我的身份,但是没有叫破。”
“她也是明白,一旦暴露身份,自己未必能从三位七境真尊的手下逃走。”
尤其是神胎和少蘅本为一体,随着三具神胎晋升六境,她的斗法实力大有增长。
绛珠衔珠而生,天生灵觉尤其敏锐,本能察觉眼前‘芜鹿’比起此前更显危险,再加上身在梵天城中,她又焉能轻易动手?
被芜鹿讥讽‘腥臭’,绛珠不曾动怒,那双浓紫的眼瞳中闪烁思索的幽光。
她身下的蛇尾轻动,很快凑到少蘅的面前来。
“哪里来的芜鹿,竟然敢在我面前叫嚣。”
“我乃是灵芜真尊的曾玄孙,你又是哪家的土虺,竟然敢如此无礼。”
‘秋月’那张宛如皓月的面庞,原本静似秋水,此刻浮现出一股像是强撑出来的倔强和高傲来。周遭投来不少目光,不曾看出什么端倪来。
三族虽是在城中共居久矣,但是舌齿尚且打架,他们也无法免俗,冲突并不少见。
此刻芜鹿和土虺在青梧商行的街道上生出冲突,引得各方目光暗中关注,但是倒也没有贸然上来劝架的。
毕竟能在梵天城中修炼,而不是呆在城外的族地中,要么天赋出众,要么背有靠山,不弄清楚根底,谁又愿意平白惹火上身?
而那土虺此刻面露忌惮,哼了一声,低声道:“原来是灵芜真尊的后裔。”
双方顾及彼此背景,冲突不了了之。城中爆发的冲突常常如此,是以那些想要看好戏的目光大多收了回去。
芜鹿和土虺目光如同刀剑相撞,最后各自背过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是否合作,去闯梵天塔?”
一道传音递来,虽是冰冷,但不尖锐。
少蘅递回一道传音,随后四只鹿足迈得又快又稳,不出片刻就已是离开街道,重新回到庭院当中。
三重法阵自发运转,更有盘祖巫力与其相融,隔绝内外。
她从日月镯中将灰色大茧取出,其中正是秋月那只芜鹿。
臂上的龙纹一阵闪烁,小白龙从衣袖中钻出,看见此等变化,当即说道:“刚才和你发生冲突的土虺是……绛珠?那头大红皮猪!”
它牢记毒尾之仇,双目愤愤。
“她传音给我,想要和我合作,共同闯一闯梵天塔。”
“你怎么想的?”
少蘅轻笑一声,答道:“我回了她一句‘长得丑倒是想得美’。”
“只是没想到先是遇见姜蝉衣,没过多久又是碰上绛珠。看来目前进入玉虚境中的修士,哪怕有些手段,设法混入梵天城中,却都还没有寻到进入梵天塔周围的路子。”
小白龙凑近些,有些瓮声瓮气地说道:“要是她手上真是有能够进入梵天塔的法子,也可以考虑和她合作,本龙可以暂时放下恩怨的。”
少蘅此刻正是一只手朝着灰茧点去,数十条神识线正侵至秋月的魂魄当中,篡改着其记忆。
她听闻敖川的话,还真是被这厚脸皮的小龙逗笑了。
“倒不至于。”
“我确实是利益当前,可以暂时放下恩怨,只求达到目的。但是绛珠……在她眼中,比起夺得玉虚境的归属,只怕她更想要将我击杀。”
当时要不是揭穿了少蘅的身份,惹来七境修士,绛珠自己也逃离不了,那么两人怕是早就要再斗上一场。
“此前我和绛珠那场斗法的最后,她说自己的天命在和我碰撞……如无意外,此人已将我视为晋升七境的命劫,和她合作,是与虎谋皮。”
一条盘踞在手上的毒蛇,随时都可能反噬一口,少蘅焉能同其并行?
少蘅将心神集中在灰茧中的芜鹿身上,将其空缺的部分填补,编织出她前往青梧商行购买绘符材料,并且与土虺发生冲突的记忆。
同时她面庞上出现一道道裂缝,泥土碎片掉落在地,恢复了自己的本貌。
“秋月这个身份已经被绛珠识破,不能再用。”
“目前看上去我们是拿捏着彼此的身份,但是我此前在青芜江底闭关修炼,比姜蝉衣和绛珠要更晚进入城中,她们到底有些什么经营,都未可知。”
敖川轻轻甩下尾巴,又是瞧见尖梢的那块‘斑秃’,顿时皱起双眉,哼声道:“这绛珠真是个祸害,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这下又要从头开始。”
少蘅并不嫌麻烦,神识朝外延伸,在一方方庭院中寻找四境或五境生灵,再过约莫一刻钟,终于是又寻到合适的对象。
“四境后期,从闭关修行时散发的气息来看,神识并不算强,若无意外,可以被一举镇压。”
少蘅轻轻弹指,灰色大茧化作流光散开,露出其中沉眠的芜鹿。而她将周围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全数抹除,复原为最初的模样,这才带着敖川一并遁入空间狭缝当中。
此番选定的对象,仍旧是一只芜鹿,毕竟她已算是熟悉此族的肉身。
少蘅如法炮制,将其镇压魂魄,强行催至沉眠状态。
“这只芜鹿名叫‘棠樾’,因为天赋出众,颇受灵芜真尊的看重。她更是得到承诺,若能在八百岁前晋升五境,那么就能被收至其座下,进入核心圈,汲取梵天塔所渗出的灵息,堪称未来可期。”
她双眉轻皱,暗中思忖:“比起埋头苦修、交友甚少的秋月,棠樾生性活泼,又得真尊看重,故而向她示好的不在少数,三族中都有些友人。我之后以她的身份在外露面,可得多加小心,免得出现什么破绽。”
少蘅将搜魂得来的记忆再度梳理一番,这才将其捆成灰色大茧,收至法镯中去。
而她在一方庭院中静坐,琢磨该要如何去进入梵天城时,却是突然有一道撞钟声响起。
“砰!”
少蘅辨出此音,乃是梵天城中的‘云鹤钟’,声如鹤啼,并不沉闷,倒很是轻灵,有几分鹤鸟啼叫的尖锐。
此钟的响起,正预示着梵天城中有大事发生。
第857章 蚀元煞
少蘅站起身来,稍作试想,便是解开阵法,匆匆朝外走出,正好碰上一群结束闭关而出来查看的三族修士。
“阿樾,好久不见!”
“也不知道云鹤钟为何而响?”
有一只面如满月、五官柔美的芜鹿,当即凑近到少蘅的身边。
好在先前在庭院中做了准备,她没有露出半分的破绽,面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亲密地挽起这只芜鹿的右手,答道:“千乔,没想到你也出关了。唉,晋升五境哪有那么容易,我闭关修炼苦无进展,只怕是时候未到。又怕空付时光,前几天便是开始在院中翻看些术法典籍,没想到正好听见云鹤钟响,就出来看看。”
芜鹿的灵觉其实颇为出众,但是偏偏少蘅身怀盘祖神种和娲皇血脉,足以使得天下万千生灵都对她生出一份天然的好感和信任,再加上她将棠樾的记忆梳理清晰,应对得宜,叫千乔并未生疑。
这只圆脸芜鹿,朝着少蘅凑近了些,低声说道:“你这些时间都沉浸在闭关修炼当中,自然是不知晓的。”
“据说是有从外界来的天魔,混入城中,想要玷污神圣的梵天塔,真是罪该万死,幸好被真尊及时揪出,打成血雾,更是将其魂魄抽出,燃作灯油,以作惩戒。”
少蘅听闻此言,面上当即浮现快意,答道:“真尊实是手段高明,这些试图玷污圣塔的天魔,都活该去死。”
她暗中思忖:“我可是玉虚境的命定主人,怎么会是什么天魔?不过绛珠这等试图染指梵天塔的天魔,当然是该去死。”
“我此前翻阅棠樾的记忆,发现她其实并不知道梵天塔中存在什么,只是知道此塔能够溢散精纯灵息,对于修行速度大有增进,在真尊的有意引导下,她们从小就将梵天塔视作三族共同持有的圣物。”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让三族生灵都知晓梵天塔中存在玉虚境的本源中枢,自己所生存的世界随时都可能被外来修士所掌控,甚至自己也会被轻易奴役,那么太容易引发恐慌。
恰到好处的欺瞒,反倒能实现更大范围的安居乐业。
在少蘅思索时,千乔握紧身旁‘芜鹿’的右臂,低声说道:“我们上商行街道去,虽然不能进入梵天塔所在的核心区,只能远远看上一眼,但是能借此窥见些真尊的风姿,那也值得。”
“尤其是你,若是八百岁前能晋升五境,可是能拜入灵芜真尊门下,提前去瞧瞧以后所居的地方。”
‘棠樾’面色微红,轻轻推了推千乔,答道:“尚且未定的事呢,如今我已是快要七百岁,只希望能在百年内取得突破吧。”
她面上一笑,伸出手指轻刮眼前芜鹿的鼻子,又温声道:“若真是有那一天,那我也能成为千乔你的靠山了。”
“阿樾,你真好!”
千乔亦是四境中期的芜鹿,灵觉敏锐,而且和棠樾从小长大,一贯交好,其实隐约察觉些不太对劲的异样。
“刮鼻这般的小动作,还有说要给我当靠山。除开阿樾,还会有谁知道呢?我也真是太过多心。”千乔暗自想道,反倒因为质疑好友,在心中生出一股歉意来。
而少蘅本就敏锐,察觉千乔这般微妙的心绪转变,当即松了口气。
“想要在亲友面前假扮身份,还真是麻烦。”
“不过要是千乔真能认出……那么我就干脆将她的魂魄一起镇压,暗中取代。”
少蘅一边思忖,一边和千乔挽着手,朝着梵天城的中央赶去,和她们相同想法的三族修士也不在少数,纷纷前往。
而等到走过三族商行,她们便是看到核心圈外那由六品阵法所凝生的守护结界。
少蘅暗中估量,暗道:“玉虚界从小千向大千的蜕变失败,实则导致本界的大道残缺,道韵稀薄,修仙四技虽然也已发展起来,但是要论精妙,远不能和五大域相比。”
否则守护梵天塔的,怎么也该是七品大阵才对,眼下的六品法阵虽然繁复,但给少蘅一定时间,她便能将其破解。
少蘅极快地掠过这些念头,又立刻发现淡金结界之内,似乎充斥着深蓝雾气,令得地面上倒伏诸多的三族生灵。
而一只身形巨大,足有三丈高的芜鹿正凌空而立,其面容如同中年女人,已有些苍老的皱纹,眉宇间有一股积威,叫旁人下意识地垂首,不敢再看。
而她身后的雪白双翅扑动,卷起狂风,想要以此操控深蓝雾气,却不料未曾奏效。
“遇风不移,色如蓝海,这是……蚀元煞气!这可是赫赫有名的奇毒,传闻可以侵蚀法力,毁去经络,若是金丹或是元婴被其所染,连品级都会下跌,凶煞无比。”
少蘅心生惊诧,立刻联想起来此前在商行先后遇见姜蝉衣和绛珠。
“果然如我此前猜想,不是偶然!”
这两人只怕在此前已是联系上,并且结成短暂的同盟。
绛珠擅长阵法,此前交手时就曾在山林中补下六品杀阵,若非少蘅能以浊垢元壤反控地脉,怕是真要吃个暗亏。
以她的阵法造诣,想要破解那金色结界,想必不难。
而姜蝉衣在西域有“厄女”之称,羌族虽尤擅丹药炼制,其也因此丹术出众,但是毒术造诣却要更高一筹。
她曾外出游历,磨砺心境,却被一方势力盯上。
最后此势力所占据的七座城池,被姜蝉衣以毒屠尽,毒雾不散,百年间无人敢踏入,成为彻头彻尾的死城。
厄毒过处,寸草不生,死土百年。
她自此就得到一个厄女的称号。
“蚀元煞气,只怕就是姜蝉衣所制,她们这是想要引发混乱,借此冲击梵天塔?”
少蘅面上浮现惊慌,和千乔靠得很近,像是在相互安慰,但在暗中观察一切。
“不会的,七境真尊的手段岂能如此浅薄,还是三位天赋卓绝,能与残缺大道强行相合以完成晋升的七境。”
果不其然,只见灵芜真尊当即换了手段,她张口一吐,有枚明晃晃、白灼灼的圆珠飞出,所过处蓝雾立燃,化作乌有,那些昏迷的修士也在珠光下快速苏醒。
而在梵天塔上,有身形庞大的土虺用尾盘踞着塔身,双目朝下投来,泛动着惊人的黄光,竟是直接将六道身影从虚空中击出。
第858章 灭星刺
六道身影颇显狼狈,但却在转瞬间各自施展手段,或是金芒湛湛,或是幽影浮掠,或是直接撕出空间裂缝,都在朝外逃去。
同时有一枚黑色法杵不知从何处飞出,宛如箭矢一般朝着阵法结界击去,在撞击时发出轰然一响,四分五裂,再化作流水般的符文,紧紧贴在结界上,将其消解破除。
少蘅双眉一挑,那些尚未被灵芜真尊的宝珠焚尽的深蓝雾气正在朝外掠来,令围观的三族修士当即变色,纷纷撤走,不敢沾染。
在她身旁的千乔也是如此,面露惧色,不由扯着少蘅的手臂,立刻说道:“阿樾,咱们快些逃开,可别沾上!”
“嗯嗯,就连真尊都需祭出荒珠才能烧去的毒雾,怎么会是我们所能沾染的?”
棠樾的天赋上佳,灵芜真尊极是看重,芜鹿族中分配给她的修行资粮相当丰厚。
少蘅在将她镇压魂魄时,一并取走其储物法器,此刻从中取出两张淡黄符箓,往自己和千乔的身上一拍。
符烧成灰,化作黄焰笼罩两只芜鹿,她们顿时化作一缕灵光朝外掠去,躲避毒雾的来袭。
而那蚀元煞气的侵蚀能力太过强横,纵使瞧着凝而不散,但是实则早就与空气相融,叫不少修为尚浅的三族生灵,当即被毒所侵,随着一声声惨叫,地上多出一滩滩黑血。
此刻空中突然落下碧雨来,一滴一滴,好似翡翠珠子,其中蕴有精纯的生机,使得空中所侵染的毒气都被消融了去,发出嘶嘶声。
一场碧雨与那枚凌悬的荒珠一同消去煞毒,同时云雾中有身形巨大的青梧鸟若隐若现,其身后的八翅几乎遮蔽整个天幕,叫一瞬间天地昏暗无比。
八翅闪动,无形的狂风席卷整个梵天城,那六道各自施展手段而遁离的身影,此刻竟是重新出现在原地。
少蘅虽是以符箓加持,和千乔遁离,但却在原地留下一只由紫晶子虫祭炼而来的蛊虫,其上加持有盘祖神种和【神胎妙法】的威力,暂时不曾被那三位齐齐现身的七境真尊所发现。
她与蛊虫同享视野,见到眼下的变化,暗自思忖:“这只青梧鸟竟然是精通空间术法,生生将逃窜而去的六者都给重新捉回。”
那六人在磅礴的法力威压下都已经显露真貌,种种遮掩术法都失去效用。
其中四人的面孔少蘅并不认识,但是余下两位她却相当熟悉,正是姜蝉衣和绛珠。
此刻她们如临大敌,面容紧绷,【十万香】和【天蛇吞日】两道神通均已施展开来。
姜蝉衣的修为尚处六境中期,但是在施展神通后竟是气息不断拔涨,散发出连少蘅都隐感忌惮的威势,丝毫不弱于六境后期。
而绛珠先前也已将与少蘅斗法时所受的伤势调养好,甚至隐有精进,现在半步七境的法力全数催动,化作银朱法域,正是【九黎蛊巢】。
“绛珠倒是机敏,三族的七境真尊相合的大道残缺,使得体内所衍生的道场其实存在相当大的瑕疵,施展出来只怕成为拖累。而她天赋卓绝,所领悟的领域法门中已藏有一丝七境真韵,竟是能占到一丝便宜。”
而姜蝉衣见状,则是双眸一亮,身下有黑芒流转,转瞬间化作一方石砚,同时水墨般的雾气氤氲上腾,化作一株黑白桃树,被她伸手轻触,当即有了色彩。
花瓣纷飞,均是暗藏蛊毒,而她此刻身周所萦绕的粉芒,似划开一方独立天地,正是领域法门。
“这想必就是姜蝉衣这位‘厄女’赖以成名的法门——【千桃开】,在法门当中就宛如置身蛊毒之国,异常毒辣,沾染半点,便会被侵蚀成血水。”
少蘅暗中称赞一声,果然是盛名下无虚士。
名满西域的双姝联手迎敌,哪怕是三位七境真尊,她们尚且临危不惧,各自施展出最强手段,谋求生机。
而其余四人也都身怀六境修为,毕竟能够参与姜蝉衣和绛珠所制定的计划,绝非泛泛。
此刻他们各自施展手段,竟是还有两人身怀领域法门,撑开后强行在七境威压下恢复全力,奋力抵抗被灵芜真尊催来的那一枚荒珠。
洁白光芒从珠身射出,但凡沾染半点,当即血肉就会失去自己的掌控,自动燃烧起来,化作熊熊的白金火焰,要将其精气神都给一并烧尽。
一位没有领域法门能够护身的中年男修,此刻面色难看非常,只能催动自己爱惜无比的乌金宝甲,抵消一部分的七境威压,随后双手紧握着一根法器长棍,朝着悬空的荒珠打去。
“咻!”
一枚青羽从天坠来,好似流星,在空中擦出碧色光焰缀尾,看上去颇显绮丽,但是却叫那男修生生打了个寒颤。
此人心跳如擂,棍法一停,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紫金色的符箓,其上纹路尤其玄妙,竟是六品。
他的法力转瞬将符箓点燃,正是要以此保命,逃出生天,但是一刹那间空间竟是被凝作翡翠玉石,生生将符箓禁锢,随后那枚青羽轻易地射穿男修的额间,同样将其身躯化得宛如碧玉。
少蘅看此情况,不免心下一沉。
“好生犀利的空间术法。而且和我此前猜想的一致,三位真尊都在尽量了解外界的信息,她们只镇不杀,分明是将男修的元婴和魂魄都封印在玉化的肉身中,只等着之后的搜魂处理。”
而此刻施展开法域的四位修士,虽然没有被七境威压所限,尚且还能应付,但是却有唇亡齿寒之感。
绛珠在几人中的修为最高,在解决男修那只出头鸟后,自然是最早被盯上。
只见一条棕黄长尾破空而来,宛如利剑刺出,朝着绛珠的要害杀去。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只有最纯粹的七境法力,摧枯拉朽,将【九黎蛊巢】击得摇摇欲坠,充斥裂纹,叫那银裙女子不由得眉宇间露出狠戾来。
只见她右手一攥,捏碎一枚金色圆球,顿时有光晕涌动,化作一只金蚕的幻影,其上竟是同样存在七境法力,朝着长尾扑去,生生将坚比仙金的蛇鳞给啃裂开去。
“只怕是苗疆族的上三境修士所赠,此前绛珠不曾朝我动用,是顾及【不朽神胎】不死不伤的奇异状态。”
少蘅心头思忖,同时在此关键时刻,那只蛊虫猛然炸开,依附在其身上的那缕神识凝作一枚箭矢,闪烁白金光芒,朝着绛珠的后心射去!
一瞬,箭跨千里。
绛珠太过机敏,立刻旋身,右手戴有金丝手套,并有法力相护,一把就捏住神识箭矢。
“哼,少蘅!”
她暗唾一声。
但突然,箭矢炸裂,其中猛然掠出一枚白金尖刺,将其穿心而过。
此尖刺正是星辰神胎在历经五境雷劫后,由白金星纹蜕变而成,被少蘅名为——灭星刺!
第859章 明月刀
白金星纹乃是星辰神胎汲取帝绛尘的古帝纯血后,方才孕育而生,本就潜力非凡。
它原先具有令法力翻倍的能力,而在雷劫淬炼中完成蜕变,已化作和绛珠那枚赤珠一般的伴身宝物,具有一项崭新能力——破甲。
一旦被灭星刺所锁定,那么无论是护身术法,还是御守法器,都会被大道妙力给通通屏蔽,只能以肉身生生扛下一击。
而星辰神胎的道体乃是由‘邪罗坠’这等陨星所铸,星纹也自带天衰之力,此刻正快速令绛珠的头发花白脱落,牙齿渗血掉落,光滑肌肤生出褶皱和斑块。
那一枚灭星刺乃是从本体中分出的力量投影,一击得手,当即溃散为光点,四散无踪。
而绛珠受此重创,天衰之力疯狂侵蚀其体魄,【九黎蛊巢】当即被破,银朱光芒消散。
如此破绽出现,又怎么会被轻易放过?
一声呦呦的鹿鸣声响起,那枚荒珠竟是直接调转方向,化作一枚白色奔星,朝着绛珠当头砸去,生生将其肉身击成两半,无火自焚。
但是转眼,那残破的肉身竟是蠕动几下,眨眼化作数不清的黑紫小虫,振翅四飞。
“收!”
只见灵芜真尊从腰间解下一个质如牛皮的暗黄袋子,扯开袋口,敕令一声,袋中传来狂猛吸力,如长鲸吞水,顷刻就将那些小虫收至其中。
但是仍有些许小虫漏出,细肢划开淡银的空间裂缝,遁走逃去。
而逃离的小虫最终在遥远处相互交织,重新化作人身,绛珠浑身颓靡,法力大损,但是偏偏摆脱了天衰之力的纠缠,甚至不曾留下一星半点的气息以供七境真尊追查。
她擦掉唇角血迹,低声唾骂几句。
“若非本君炼成《九黎天蛊神箓大法》中的绝技‘天蛊身’,想要从那三位真尊的围杀下脱身,还真是要付出莫大代价。”
绛珠面上神色变换,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伸指点在额间,从中抽出一缕淡金流光,正是化作一张篆文符箓,纹路交错,宛如一只虫,但又蕴藏玄妙的天地至理,让寻常修士看上一眼便要目眩神裂。
“还不是用到它的时刻。”
她轻声叹息,紫瞳中闪过一丝可惜。
而同样的可惜,也出现在正躲藏在棠樾庭院中的少蘅眼中。
一枚约莫三尺长的白金长刺,中段稍宽厚,两侧尖锐,正是星纹所化的神胎伴生宝物——灭星刺。
它乖顺地落在少蘅的掌心,任其把玩,而一旁的小白龙正在‘悄悄’打量着此物,只当是她不知何时又炼制了一件厉害法器,不免叫龙有些眼馋。
“嗷嗷,守着梵天塔的七境修士,定然是把绛珠打个落花流水,也算是她们为龙出了口气。”
它哼哼两声,甩了甩龙尾。
虽是因为身怀祖龙血脉,肉身养护不易,但敖川毕竟常以法力相催,此刻已经不太显秃。
而少蘅将灭星刺收入气海,落至星辰神胎额间,化作白金花纹。
她心下思忖:“天衰之力由我所控,虽然无法锁定具体方位,但是却可以感应是否存在。如今此力已被抹除,绛珠的手段确实了得,想必七境的追踪也奈何不得她。”
“上次交手,她被我的不朽之力所伤,伤势本该是永不愈合,只会不断加重。此番再见,此人却是伤势恢复,甚至有一丝进益,只怕也是靠的这等手段。”
少蘅细细思索,审查自己此前所观的典籍,顿时有些猜测:“只怕是传闻中的天蛊神身。这乃是苗疆一族的独门奇技,据说再严重顽固的伤势,都能通过此技,将往日所养的蛊虫幻化出一具假身,承接全部伤势,使得本体恢复如初。”
她心中的警惕更甚,随后思绪又转,暗道:“也不知那六人,能逃走多少?”
“姜蝉衣身怀【十万香】,又是羌族倾尽资源培养的骄子,必然还有高境修士留下的底牌,想必脱身不难。倒是其他的四位六境,只怕未必能在七境修士的围攻下逃生。”
“姜蝉衣心思缜密,绛珠阴狠毒辣,她们都不是冒进之辈,怎么会纠集其他四人,贸然冲击梵天塔?”
那可是三位真尊,自傲如少蘅,尚且没有十足把握,目前选择取代棠樾的身份,待在梵天城中缓缓图之。
而恰是此刻,少蘅右手一挥,敖川当即明白过来,化作其臂上龙纹,遮掩自己的存在。
只见下一瞬间,有一抹银白的光芒,携凛冽锐息,轻易地将庭院外护持的两重阵法短暂斩出一道缝隙。
此后一道身影掠入,稍显踉跄。
少蘅面上惊慌,眼中却掠过打量。
眼前的女子貌若二十,五官明净端正,眸泛冷星,眉如柳叶,一身月白衣衫被血浸透大半,伤势尤其严重,全靠六境修士的旺盛生机来支撑此刻的行动。
不过哪怕她再虚弱,也是实打实的六境后期,手中紧握着一把雪白横刀,自生凛冽。
此刻女修正是将刀尖对准少蘅,传出稍颤的声音来:“你这小辈,休要叫嚷。”
同时有法力律动朝她身上裹来,但随着一层灰色光焰的涌动,那些运转的法力不曾奏效,女子施展的手段反倒是全被少蘅压制,面上露出惊诧不解来。
“你是?!”
少蘅额间亮起‘∞’,【天工之域】开启,强势地要将女修镇压。但后者眉间有锋锐掠动,一刹那有明月虚影从其头顶悬升,盈虚变化,煞是奇妙,与她手中的雪白横刀相互呼应,锋锐刀气席卷四下,与灰光抗衡。
正是领域法门!
“眼前女修正是先前和姜蝉衣和绛珠联手的四位修士之一,也是先前所见的领域法门拥有者。她这是逃出生天,慌不择路,想要寻个庭院藏身,却正好是挑中棠樾的?”
少蘅暗中思忖,同时全力出手。
持刀女修虽然境界更胜一筹,但是却身负重伤,此刻节节败退。
她的数条神识线纠缠,化作尖锥,轰至此人额间,叫其当即昏厥过去。
而少蘅趁势,搜魂取忆,约有半刻钟后,方才低声呢喃:“原是明月刀,周青虹。”
第860章 马前卒
周青虹,人族散修。
她出身西域,虽是根骨平庸,尚且不入下品资质,但在年少时偶得妙法传承,自此踏上修行。
千载风霜,只道寻常,此人如今已是修成六境后期,并在西域闯荡出【明月刀】的威名。
“周青虹想必是得到过某种机缘造化,泥丸宫中有一页金纸守护魂魄。即便是我将其击得晕厥,但是神识线却只能读取到一些浅显的记忆,无法深入其中,探知她所有的秘密。”
少蘅心下思忖,倒是没有太大的惊意。
同为人族,她自然知道周青虹能凭借自己尚且列不入下品的资质,作为一个没有宗门倚靠的散修,一步步成为如今的六境大修,必然是得过不小的机缘,那张金纸定是难得的宝物。
“周青虹作为散修,能够修出今日的道行,必不可能是什么莽撞之辈。她又是为什么与绛珠、姜蝉衣等人,结成同盟,冒着巨大风险去冲击梵天塔?”
少蘅心中这个疑问挥之不去,正在思索时,却见倒在地上的女子此刻眼睫微颤,正是苏醒的前兆。
她压下杂思,双手掐诀,灰色法力如同流水潺潺,朝着周青虹的身上落去,在其肌肤表面化作玄妙符纹,封其经络,锢其元婴。
而不过六息,此人当即睁眼,不带半点迷茫无措,双目似鹰隼,警惕地审视四下。
在察觉自己身上的封印后,周青虹没有半点惊慌。
她面色紧绷,昂首看向面前的‘芜鹿’,低声道:“倒是没有想到今日运气如此差劲,先是奇袭失败,好不容易逃出追杀后想先寻个遮身之地,却是先入龙潭,后至虎穴。”
“不知这位道友是谁,也好叫我知道栽在谁的手上。”
虽是如此说,但周青虹的神色从紧绷变得舒缓,显然已是反应过来,先前昏厥时尚且没有被杀,最后的保命底牌没有被动触发,那么眼前的‘芜鹿’定然是暂无杀心,那就是自己的生路所在。
少蘅见到眼前女子苏醒后的情态,再度高看一分,暗赞不愧是靠着自己修成六境的散修。
她自己虽然是四百余岁便晋升第六境,但是却十分清楚,除却自己的勤勉不辍,宗门传承、气运福缘、师长关照,均是重要的一环又一环。
少蘅当然会有自傲,但绝不会因此看轻旁的六境修士,因为无论如何,她们此刻都处于同一大境。
芜鹿迈动四足,蹄踏在青石板上,颇有节奏。
“周道友真是说笑,我名叫燕宁,也不过是一名散修,只是没想到今日竟能碰上大名鼎鼎的【明月刀】。”
“我先前目睹你和其余五人一同冲击梵天塔,使得城中云鹤钟响,既是佩服,又是疑惑。不知道周道友可否告知,是有何倚仗呢?”
周青虹闻言,内视查看到经络中布满的灰色光纹,使得法力宛如泥牛入海,根本调用不得,面上顿时露出些无奈。
为人鱼肉,哪有什么“可否告知”?
“燕宁道友有所不知,当时西域双姝一同来邀,怎可轻易推脱。再加上她们掌有一方奇特阵法,可以集齐参阵修士的法力,悄无声息地破开结界,让我们在不惊动七境的前提下接近梵天塔……谁能不心动呢?”
周青虹的言语中颇有些苦涩。
她身为散修,初时资质低劣,步步不易,闯荡千年下来,早就是机敏无比。
偏偏在面对玉虚境这等机缘地时,自己还是为重利所迷。
“如今想来,她们应当是想先探一探路,所以没有等候羌族和苗疆的修士抵达城中,而是选择先和我们合作。”
“破阵杵、蚀元煞毒……有这些重宝开路,又是想到三族的七境受到残缺大道的限制,必是比不得真正的七境,这才冒险而行。”
少蘅听此一言,当即心中了然。
“绛珠和姜蝉衣背靠大族,在周青虹眼中的重宝其实也不过就是可以被消耗的材料。她们纠集其余四位修士,我当时观来都不是她们的本族,想必是借此先试探那三族真尊的实力,早就准备好逃生手段,而绛珠当时是被我阴了一手。”
“等到她们族中的修士来援,想必就会真正发动攻势,尝试去闯梵天塔。”
“怪不得当时和姜蝉衣相逢,她没有传音邀我加入。”
“她不敢。”
而周青虹经过一番叙说,显然也是想明白此点,双目中有死死压抑的怒火,毕竟她已成元后大修士,竟是被当作可被消耗的马前卒。
少蘅突然开口,问道:“既是同谋,你们六位六境修士,想必曾有详细相商。”
“不知道进攻计划是由谁所裁定?我早就听闻西域双姝的威名,但是不知谁高谁低,委实好奇得很。”
周青虹听闻此问,目中的神色微变,思索片刻,坦然回答:“她们一起商量行事,但是隐隐以姜蝉衣为主,绛珠并未驳斥。”
“不过现在细细想来,只怕这位身怀【十万香】的姜蝉衣,是获得了某种偏向惑心的天赋能力。她和我们相商时,我和其他的几位道友会……不自觉地按照她的想法去思考。”
这自是不正常。
能修成六境,除开少蘅这等例外,谁没有千年阅历,焉能是随波追流、被随意摆弄的软柿子?
而闻得此言,‘芜鹿’迈动的四足一停,露出思索神色。
“【十万香】……果真是有超出想象的奇特能力。”
少蘅心中浮现此等念头,伴随而来的是浓烈的贪婪。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气海中那一具人像雕塑,那是当年被击杀的‘玉彦生’,其中封存着【窃天意】的神通符纹,可供她催用一次。
可窃取天意的神通,能否为她窃来【十万香】呢?
神通是大道所孕,而修士的道行越高、感悟越深,就越是能将其中的精妙挖掘出来,正是高位神通呈现诸般变化的根因。
少蘅的修为已是六境,她虽然不曾真正拥有和催发【窃天意】,但曾仔细观摩过此神通的符纹奥妙,如今自认能将其催动后,窃走指定的一物,比当年玉彦生更要精准。
贪婪盘踞在心,像有一声声催促,但少蘅却是打消此念。
“还不是用到它的时刻。”
第861章 锁灵蛊
“【十万香】终究是名列前十的神通,本身就有充沛的灵性,而姜蝉衣获其已有数百年,彼此定是联系紧密。”
“即便我全力催发【窃天意】,以目前的大道感悟和对于这门神通的参悟,只怕未必能成功窃取。”
少蘅不由思忖,一旦失败,自己定会遭到姜蝉衣的疯狂报复。
毕竟换位而处,她的三大神通,无论是哪一个,且先不说有人试图下手,单单是敢生出觊觎,被少蘅知晓,那么无所谓什么立场、背景、靠山,她都要其立刻去死。
而且修士与大道相合,任何的预感其实皆是气机的牵引,少蘅修炼天机术,在此上更是敏锐。
她在心中浮现出‘催动【窃天意】夺取【十万香】’的念头时,竟有一股莫名的空荡感,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之物。
这也是让少蘅按捺贪意的重要原因。
在她沉思时,周青虹则是站起身来。
她先将那把雪白横刀,珍爱地收入背后的刀鞘中,随后看向眼前的芜鹿,语气诚恳,温声道:“此番莽撞闯入道友的庭院,实是我的罪责。但见道友不曾动上杀心,想必胸怀宽广,还望高抬贵手。”
“此番放我,储物法器中的那几样还算看得过眼的珍宝都可作为谢礼,道友尽可来挑,日后也定有相报。”
周青虹身负重伤,先前已被少蘅击得晕厥,此刻又岂有反击之力。
而她作为散修,曾历经百险千灾,遭过的恶意为难无法尽数,现在仅是放下身为六境的体面来求饶,又有何难。
少蘅正欲开口,但是庭院的阵法却突被触发。
她的神色微变,右手一挥,周青虹的体表骤而浮现出灰色符纹,在转瞬间被裹成灰茧,收入日月镯中。
而此女修本就机警,转瞬间还以为是没得商量,杀招将至,正欲催动最后底牌,殊死一搏,但想到什么,终究没有动作,乖乖被收至镯中,被屏蔽掉一切感知。
灰色光焰以少蘅为中心,迅速蔓延至庭院的每一处,未曾烧灼些什么,只是将一切可疑气息消去,并使痕迹全数复原。
她此刻解除阵法,顿时有身穿黑甲的士兵走了进来。
为首的芜鹿身材高大,器宇轩昂。
他原本面色严肃,但是在瞧见‘棠樾’后却是神情一缓,露出笑来。
“阿樾,周遭可曾有什么异动?”
这只是例行问话,毕竟见到庭院四下安宁,这只芜鹿便已清楚答案。
见其摇了摇头,他便是又道:“圣塔附近有天魔横行,纵使真尊相护,但也引发大乱。如今有四只天魔逃走,其中一只正是遁逃来了附近,阿樾千万小心。”
少蘅将棠樾的鹿际关系都细细梳理过,自然能认出眼前的芜鹿名叫‘青岩’,身怀四境后期的修为,在芜鹿一族的守城卫兵中担任队长一职。
青岩和棠樾自幼相识,前者对其有些旖旎心思,但是后者则一心修行,不欲沾染情念。
是以少蘅此刻面容平淡,只是答道:“谢过青岩队长关怀。此番天魔作乱,有劳诸位同族辛苦巡视。”
“真尊在上,定会叫天魔无所遁形。”
青岩察觉和以往一般的疏离,面色稍显难看,嘴角勉强扯出个笑,答道:“阿樾说的是,我这便带着大家去巡查其他地方。”
待得一众芜鹿离去,少蘅收回目光,重启阵法,方才将周青虹又从日月镯中放出。
灰茧消散,此人先前陷入被封状态,五感全失,摆脱恐慌后思绪反倒是更加清醒,此刻看向眼前芜鹿的神色暗藏复杂。
“如此法力,精纯玄妙,似可拆解万物,西域不曾听闻这等人物,倒像是东域的正统仙门。能够进入玉虚境中,她的修为想必也尚在六境,近些年来到东域的六境修士……”
而少蘅看到周青虹的目光变化,双眉微挑。
就算猜出自己的身份,也不要紧。真一元宗位于东域,而周青虹生于西域,想来不至于存在什么龌龊。
而晓得她的大宗身份,这位【明月刀】即便是伤势尽愈,恢复六境后期真正的实力,也会对少蘅存有一份忌惮。
周青虹能领悟那等领域法门,全盛时的实力必不可能低微。此人要是真和自己爆发冲突,少蘅倒是不惧,但是身在梵天城内,三位七境已是十分戒备,只恐争斗起来生出变数。
而此刻少蘅从青离石珠中取来万蛊银鼎,其中符文闪动,被灰色法力一催,再添上种种珍料,不过短短几息,就有一只淡蓝小虫从鼎中钻出,乖顺地落在她的掌心。
“你既是西域修士,想必识得锁灵蛊,吞下它,我就任由你离去。”
周青虹的面色微变,她虽然专精刀术,但是作为六境修士,见识不俗,自然认识锁灵蛊。
此蛊被种至体内,那么一旦少蘅心中动念,她的法力当即就会被锁,无异于受制于人。
但是周青虹瞧着自己眼下的情况,心中苦笑一声,不由思忖:“我固然还存有一道保命底牌,但是眼前这位修士只怕比起姜蝉衣和绛珠这等大族天骄也不差多少,这道底牌掀开怕也没有大用,我现在的处境本就是受制于人,吞下锁灵蛊又有何妨?”
身为散修,她比谁都清楚只有先行落子,未来才有逆转局面的可能。
她轻叹一声,面上浮笑,答道:“道友愿意高抬贵手,青虹感念在心。”
周青虹右手一抬,将那锁灵蛊驱风而动,召至面前,未曾露出半分迟疑,而是将其吞至口中。
蛊虫中是否藏有其他手段?周青虹当然会有怀疑,但是这太过无用。
瞧见眼前人吞下蛊虫,少蘅神识一催,就能感应到锁灵蛊已扎根在她的气海当中,可以轻易地锁住其法力,顿时右手一伸,温声道:“周道友随时可离去,只是还请小心些,莫要牵连到我。”
“那是自然。”
周青虹答了一声,她在发现自己吞下蛊虫后,经络中的灰色符纹就已自动消失,法力可以自由催动。
她取下腕上的白玉镯,送至少蘅面前。
“镯中之物,还算有一两件珍宝,道友尽可取之,便当作我在此暂且调息的报酬。”
第862章 第三变
周青虹修成六境后期,素有【明月刀】的威名,但是此刻却是放下身段,能屈能伸,实令少蘅心中高看,更生提防。
她暗暗思忖:“锁灵蛊限制不小,但是这周青虹未必没有手段应对。”
不过蛊虫中还埋有青藤丝,可在必要时催动,其作为【青帝】的衍生,绝非泛泛。
此刻周青虹主动递出玉镯,少蘅没有装腔作势,额间一亮,顿有神识如线侵入那枚白玉镯中,将其中所存的宝物一一扫过。
虽然没有宗派或家族依靠,但周青虹的收藏也相当丰盛,不过太过零碎,甚至还有不少一二品的丹药符箓。
少蘅出身大宗,又有【青帝】开源,至今积累的身价尤其丰厚,但在扫视完玉镯后却不由双目微亮,从中取出一枚琥珀圆石。
此石晶莹剔透,呈淡黄色,内里封有一颗有芽叶抽出的种胚。
周青虹见状,当即开口道:“此物是我曾在一处上古修士所留的遗址洞天中所得,应当是某一种上古纪元所存在的宝药种子,我翻阅过不少的典籍,都不曾查到它的信息。”
而少蘅颔首,笑道:“此物与我修行的仙术有所感应,我愿用此丹相换。”
她从日月镯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眼前的女修。
淡香溢散,瓶中乃是五品上阶的金葵丹,在伤势的疗愈上具有奇效。
周青虹接过丹瓶和玉镯,谢过一声后,便是盘膝坐在庭院中,闭上双目修行,以求尽快恢复伤势。
而少蘅将这枚琥珀圆石收入青离石珠,向多宝传音:“此等宝药是上古奇种,名唤‘九华花’,在现世早已灭绝,罕有典籍记载,若非习得《长命药经》,其中正好记有,只怕我也得错过重宝。”
“九华花一旦培植成功,百年生出一色,是为‘一华’,九百年而九华齐聚,便是六品上阶的宝药。而再待百年,时满千岁,此花便迎雷劫,若能渡过,即可晋升为上三品的天地灵根「九霄琼华」,此后年份越久,品级越高。”
多宝得到传音,立刻回讯:“主人放心,我定会全力培植。”
而将此事交代完毕,少蘅此刻的芜鹿身躯屈膝坐在一方蒲团上,思索起另外一事:“哪怕是被击伤,但是逃出去的四位都是六境修士,何必要青岩他们一群芜鹿来搜?”
“而且七境神识可以延伸千里,纤毫毕现,只需扫上一扫,这些庭院中的阵法根本拦不住。”
少蘅早就思考到这点,在回到庭院后就往阵法中融入一丝盘祖神种的力量,为其加持,即便是七境在不刻意搜寻的情况下也会忽略此地。
只是这一丝力量到现在也没有被触动。
她沉心静气,回忆姜蝉衣和绛珠,复盘此前的所见,渐渐生出新的猜测:“玉石不与瓦砾撞,这两人都是骄子,如果只是想要试探三位真尊的实力,其实不至于自己亲身上阵,毕竟风险不小。尤其是按照周青虹的说法,姜蝉衣掌握了一种连六境都能引导心神的惑术,而绛珠又是蛊术大家。”
“再加上三族真尊的异常……或许这对西域双姝真有犀利手段,已是施展,这才叫三族的真尊此刻都腾不出手来,无法以神识反复搜查梵天城。”
少蘅思索时,周青虹已是吞下自己玉镯中的丹药,身上气息由颓至稳,仅仅过去一两刻钟,六境修士强悍的生机可见一斑。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她站起身来,朝着少蘅一拜,当即告辞离去。
少蘅并未阻拦,只是稍感可惜。
“周青虹主动往我这里撞,本该照单全收,收获一位六境修士的身家,只可惜在梵天城中不好爆发争斗,免得被那三族真尊察觉。”
“不过她离去后若是敢泄露我的消息,藤丝内所携的天工禁制会立刻被触发,叫其吃足苦头。”
少蘅将诸般杂思压下,此刻全城戒严,贸然冒头只会引火上身,不如先是沉心修行一段时日,等到风头过去,再行探索。
此番冒头的六位修士,只有四人重伤逃出,就算还有其他潜入城中的修士,也必是投鼠忌器,暂时无需担忧。
而少蘅修炼时的动静极大,天地灵气如同长鲸吸水般涌来,难免引人侧目,幸好此前从青芜江底得了灵脉,挪入石珠,如今可借此修炼。
时间推移,不觉已过三日。
彼时一枚石珠悬在少蘅的面前,从中泄出充沛灵气,汇至她的经络中,在由《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炼成精纯法力后,被那十二寸的元婴小人张口一吞,化作底蕴。
六境修行不易,想要突破,少说也需数百年苦修,她并不急于一时。
只是此刻,少蘅的气海丹田中有异动传来。
银灰符纹此刻大放异彩,悬至中央,上面有新的符纹在生长、延伸、交缠,原本形如双层的立体祭坛,如今竟在构建出第三层来。
少蘅心神早就系在其上。
此前她就有所预感,自己的这道神通将迎蜕变,没想到应在今日,【归真台】将衍生出第三变来。
【归真台】前所未有,先由两道神通在天工法下相融,再以大道真韵为养分,完成二次孕生,可谓潜力非凡,少蘅自是对其寄予厚望。
随着第三层祭坛的构建完毕,华美花纹上掠动流光,一股奇妙之念传来,令她知晓其功效。
“第三变·溯真。”
少蘅口中呢喃,面露思索。
“溯真之能,旨在修复损伤,回归最佳状态,目前看起来不仅仅是时间的逆转,更是一种造化的孕育。”
她不由沉思,良久才有灵光一现。
“【归真台】其实才是和我联系最紧密的神通,衍生的能力与我的变化直接相关。”
“我在巫族修得巫术,与掌控时间的烛龙一脉最为契合,更是悟得【逆时之瞳】。而后得到娲皇血脉,自孕造化之力,想必正是种种相加,才有‘溯真’的衍生。”
“这重变化存在一定限制,只能修复器物,对于生灵却效果甚微……但也不错,上古流传下来的珍宝之所以寥寥,无不是在岁月冲刷中被消磨化凡,但是如今却能在我的手中重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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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垃圾(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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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文物修复大师(√)
第863章 九华花
“但凡为物,无论是法器、是符箓、是阵盘、是秘宝……都会在使用中被不断磨损,直到彻底失效。【归真台】的第三变却能将坏物修复,恢复至最佳状态,倒是给我省下一大笔灵石。”
“而且只要我费些心思,去寻找上古遗物,就有极大可能变废为宝。”
“甚至我此后在锤炼技艺时,都可以毫不吝惜地用上顶尖材料,即便失败也无妨,因为我可以将一切溯源恢复。”
新的神通能力衍生,少蘅思维发散开来,在脑中设想用法,使得心中泛喜,面上难掩笑意。
尤其是如今她的修仙四艺,造诣均是不低,想要不断提升,就难免用高品材料来进行大量练习,所耗极大,但是‘溯源’却很好地解决了这一点。
少蘅站起身来,舒展一番筋骨。
她右手轻抬,上面有法力化作符纹,流淌玉白光芒,竟是使得其变成稍显梦幻的虚影。
“【玉虚千涅变】的第一重‘以实化虚’,如今倒是成了。”
少蘅此前尚未进入玉虚境,就曾破解残图奥秘,对其中的仙术真意有所参悟,再加上六境修士的不凡底蕴,哪怕这卷上品仙术相当浩瀚晦涩,但她修炼起来也是一日千里。
她看着那流淌白芒、宛如玉质的右手,朝着身下的蒲团摸去,却落了空,顿时心生满意。
“一旦在斗法中施展出来,当是能杀敌手一个措手不及。面对这等虚化,寻常的攻伐手段都会失去功效,如果是我自己面对……只怕是得催动【阴阳道瞳】,以阴阳二气的磨灭来将‘虚’碾碎,才能对‘实’造成影响。”
“可惜终究是上品仙术,无法一蹴而就,第二重的以虚吞实,第三重的虚实相生,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彻底掌握。”
少蘅右掌的雪白玉光消散,恢复如常,能够重新触及实物。
“算算已是过去数日,也不知道如今梵天城中是何局面?”
在其耳垂上的小蝉轻轻振翅,顿时有三只四境的子虫被紫晶派遣而出。
“主人,我这便是叫子虫外出,打探一二。”
那三只子虫都曾被万蛊银鼎祭炼,极是擅长隐匿敛息,正是打探情报的不二好手。
少蘅取出一卷阵图,借着明媚日光,坐在蒲团上开始研读,在庭院中静静等候,也是对此前专注修炼【玉虚千涅变】的一种舒缓。
她手中所持卷轴上记载的乃是六品下阶阵法,名为‘万衍庚金剑阵’,内藏一万两千八百余道阵纹,需要一百零八把灵剑作为压阵之物,存在三十六种变化,一旦催发,哪怕是六境中期的修士落入其中,半个时辰内便是粉身碎骨。
此卷阵图不知是哪一位天工真传所得,藏于紫竹屋中。少蘅此前拓印下来,随身携带,时至今日倒是也抽空观摩数次,渐有所得。
她的阵法造诣本就濒临六品,此刻越看越是投入其中,自然不感时间渐逝。
直到紫晶以契唤声,少蘅方才将沉浸在阵图中的心神抽出,听其回报探查而来的消息。
“回禀主人,根据打探到的消息,当日奇袭梵天塔的六人中有两人当场被镇压,已被抽魂取忆。而逃走的四人中,绛珠和姜蝉衣下落不明,一名叫做‘梁不弃’的男修被搜到下落,自爆元婴,身死道消。至于周青虹,她曾被搜查出来两次,但是都拼死逃脱,如今应该是逃至梵天城外。”
少蘅将此消息稍加思索,答道:“子虫暂时不必撤回,继续在外关注消息。我以劫气抹去它们身上所沾染的因果,即便暴露也不会引祸而来。”
“是。”
少蘅右手一动,取来金色傀纸,折成傀儡纸鹿,留在外界。
做好准备后,她便带着紫晶一起进入青离石珠中。
有先前移入的灵脉,珠中灵气充裕,气清云净。
十亩田地被多宝打理得欣欣向荣,旁有妖术搭起的竹楼,符箓、法器、丹药、阵盘、典籍、炮制完毕的宝药等等,都被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地存放在其中。
此刻瞧见少蘅到来,正在田中劳作的金猴探起头来,欣喜地叫道:“主人!”
正在修习中的白龙也已游动过来,形体缩小,四爪熟练而利落地攀上女修的肩头,嗷嗷叫上两声:“你怎么又进石珠了?”
少蘅朝前走至灵田,将金猴捞起抱在怀中,轻轻拍掉金色绒毛中沾染的尘土。
“自然是来看看九华花。”
此花乃是上古奇种,在真宙纪元绝迹必有缘由,极大可能是今世的环境已不适合其生长,所以哪怕多宝身怀【神农手】,培植起来也相当艰难。
而缩在她怀中的金猴昂起头,笑道:“主人放心,我这几天在以【神农手】温养种胚,将其从沉寂中唤醒,如今时候倒是刚好。”
“九华花种的生机充盈,再加上我查阅【长命药经】中的记载,分析古今条件的差异,已调配出三种药剂,加上主人的青帝灵液,培植成功的概率应该能够达到七成。”
少蘅眼中一亮,这等机率已是相当不低。
【青帝】灵液有加速宝药生长的奇效,九华花完全长成根本用不上九百年,若是能渡过千年雷劫,便能蜕变为上三品的天地灵根,实在值得投入资源。
“只是此花要真是成长为「九霄琼华」,对于灵气的需求将达到骇人的地步,青离石珠中的灵气可不够它吸收的……但那时,玉虚境应当也已成为我的私产,倒是不需提前担忧。”
其实在真一元宗中也有两株天地灵根,分别名为「九曲天参」和「大雪茯苓」,所孕珍材只供久不问世的太上长老。
少蘅能够理解,因为她们才是真正的大宗脊梁,均为上三境的修士,如同灵寰真圣一般,是危急存亡之刻的定海神针。
只不过如今,她有了独自拥有一株天地灵根的机会。
自然是要牢牢抓住!
怀中的金猴跃出,取来那枚琥珀圆石,上布裂纹,但其中的种胚被【神农手】的淡绿符纹萦绕,显然更鲜活了些。
多宝伸爪掐碎圆石,催动法力将种胚相托,同时有三股药液从它身侧的瓷瓶中飞出,滋养根部。
而少蘅额间泛起青金符纹,【青帝】在她指尖蕴出一滴青色液珠,内藏金纹,朝着种胚落去。
与此同时,她心念一起,顿有银灰祭坛浮现在种胚下方。
【归真台】·溯真
上古遗留的奇种,哪怕被封在琥珀石中,也会被时间冲刷而有所变化,此刻则是在银灰光芒中回溯到最充沛完整的状态。
种胚在诸多手段下,终是落入地中,灵息平稳。
第864章 【归真色】
花种抽芽,再生出几根细小的根脉扎根在土里,叫少蘅和多宝紧绷的心神都缓缓松弛下来。
察觉到少蘅的慎重,肩头的小白龙哪怕没有参与,倒是也跟着她们一同紧张,甚至不自觉地屏息,此刻长舒口气。
敖川身后的长尾摇晃,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要是这株九华花长成,以后咱们就能有源源不绝的六品宝药了!”
六品已临近上三品,宝药尤其难得,具备孕生能力、可供培植的药种都被各大势力所把持,几乎没有可能流通至市场上。
少蘅虽然不缺灵石,但是至今除开羌族赔礼的长命八宝花,还真是没有得到过什么像样的六品宝药。
不过敖川说罢,少蘅和多宝的目光相互交错。
她们都研习《长命药经》,其中对于九华花的药性和生长环境有所记载,多宝在花种入土后就暗中传音:“主人,九华花想要增大在千年蜕变中的成功几率,需要提前堆肥,夯实根基。”
“我目前拟定的肥料中要用上泷云宝砂,最好再加入些敖川蜕下来的龙鳞磨粉。”
敖川因为血脉返祖,尚在幼龙,龙身生长时本来就会蜕下旧鳞,生出新鳞。
而且这条已有些臭美的白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着白归真送它的见面礼——那一根深海珊瑚来洗漱鳞甲,本就会有些脱落,所以不成问题。
倒是那泷云宝砂嘛。
少蘅伸掌揉了揉敖川的脑袋,唇角露出点微妙的微笑。
“今后的灵果灵膳,你可得多吃些。”
“嗷?”
小白龙疑惑地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好得让龙觉得有一点不正常。”
少蘅将要用到龙鳞和泷云宝砂的事说出,敖川听罢,龙脸一红,扭扭捏捏地说道:“本龙会提供的!”
此事定下,她的目光便是挪至另外一处。
身高约有两丈的白泽其实也称得上巨兽,此刻像是安睡一般,雪白法力化作朦胧的绫纱,将其包裹在内。
待得催动血契法令感受一番,少蘅发现白归真的法力距离第五境只差分毫。
再催千劫仙骨,察觉到那些聚拢而来的天地劫气,她暗自思忖:“归真身上的劫气浓郁,一月之内必能晋升五境,届时会凝为四九雷劫。”
“青离石珠虽然是极品秘宝,但承不住雷霆威力,只能回到玉虚境中渡劫,而在梵天城中实在危险,到时候雷劫将临,由我催动玄星披氅,带着归真暂离梵天城,寻一合适的渡劫场所好了。”
玄星披氅毕竟是巫族的至宝,其上有天巫术加持,穿梭在空间狭缝当中,好用得很。
落定此事,少蘅离开此地,重回庭院中取代傀人。
她盘膝而坐,一面修行,一面参悟【玉虚千涅变】。
但是约莫两个时辰过后,少蘅骤生心悸之感,先是撤掉盘祖神种的遮掩能力,随后暗里运转【神胎妙法】,将自身气息掩藏,并且以天工法抽来棠樾的法力,拟造出其正在全心修炼的景象。
那股隐晦但雄浑的神识扫过庭院,在察觉那只‘芜鹿’正在苦修,身上已有些第五境的前兆时,有一些赞赏和满意的意味。
其在庭院中足足扫上半刻钟,并未发现异常,这才撤走。
再待半个时辰,并无异样出现,少蘅这才松了口气。
假象破除,她坐在蒲团上静思。
“迟了这么多天的神识搜捕……”
关键在于自己并未参与那六人对梵天塔的那一场袭击,只是靠着蛊虫观看到了后半段的斗争,无法了解详情,甚至周青虹此前在交谈中,曾明确表示绛珠和姜蝉衣布置过一些同行者并不知晓的手段,只是这些在脱离后者的惑心术法后方才思虑清楚。
“我此番进入梵天城藏匿,本是想要一点点摸清城中事宜,伺机而动。但是绛珠和姜蝉衣雷霆果决,发动一场奇袭,已是打乱原本计划。”
“现在我一味被动承受,想要抓住时机太难了。”
少蘅口中喃喃,双目一眯,渐生锐光。
时机,修行至六境的修士,怎么会不懂时机的宝贵。
她至今没有去探城中的核心圈,也没有就此离开梵天城,而是借助棠樾的身份继续藏匿,就是想要城中有异动时自己能及时反应。
“梵天塔十有八九是凶险无比,但能突破三位七境的防线,顺利进入塔中的修士怎会泛泛?一旦入塔,说不定真能取得本源中枢,叫我无功而返,所以还是越早尝试去进入梵天塔越好……”
少蘅猛然一怔,察觉自己此刻心中的急躁,不由长吸口气,将心神放空半刻。
“越是急躁,越是破绽,那三位真尊就等着我们这些外来者露出破绽。”
每一次比较都是一次摇摆,人心会在其中失衡。
少蘅因为绛珠,因为玉虚境的珍贵,杀心和贪念一同作祟,令她太过关注其他修士的举动,生怕绛珠和姜蝉衣占得先机,一步快而步步快,将自己甩在身后。
可是她不是输不起的人。
想起自己水天需的卦象,少蘅的心神渐静。
“积蓄力量,伺时而动。”
杂思尽散,她闭上双眸,再度将心神投入【玉虚千涅变】的修行中。
此等仙术,极大可能是完成梵天塔中考验的关键,自然应当尽快掌握。
……
时越半月,彼时在梵天城的万里外,一处繁茂青林当中,赭红衣衫的女修肩头有小龙盘踞,正静静看着天穹中聚拢的劫云,乌色沉沉,风雨欲来。
此刻一道身影悬在空中,正是白泽,那双湛蓝的眼瞳紧盯云层中闪烁的雷光,严阵以待。
“嘭!”
四九雷劫的第一道紫金雷霆轰然而坠,光耀天地,声势浩大。
但白归真坦然无惧,主动迎去。
它天赋异禀,底蕴深厚,又得少蘅备下数件渡劫好物,哪怕雷劫凶险,也仍是自觉十拿九稳。
趴在肩头的白龙嘟囔道:“哼,本龙也快要突破中期,它还是差了我一筹。”
“哦,那可不尽然。”
少蘅意味深长地答了一句。
只见三十六道雷霆在半刻钟内劈毕,天地灵气被引动而来。
乌色散,霞光出,瑞象生。
白归真终至第五境,身上猛然浮现白金符纹,相互交织,直到化作奇妙的域场。
它借助晋升五境,悟出独属自身的领域法门——【归真色】
? ?泷云宝砂——269章
第865章 惑圣香
“领域法门!”
敖川也不是没有见识的小龙,当即分辨出来,惊讶之余,心中泛出点酸意。
生灵修至中三境时,得到大道道韵,自身根骨、功法、术法等等就会产生奇妙的相融,有机会领悟出独属于自身、并且具备极强潜力的法门。
而在法门当中,领域类向来最强,并且直指上三境的道场,令修士趋之若鹜。
敖川至今也算是修炼四百余年,而且天赋异禀,但是尚未领悟一项法门,可见其领悟的难度之高,偏偏白归真刚晋升五境,就领悟出领域法门来。
有此法门加持,两妖若是相斗,哪怕敖川的妖身、血脉术法、神通都专为斗法而生,但白归真也怕是能同其拼个平手,可谓是后来居上。
此刻白泽收敛一身华光,白金领域消散,湛蓝双眸宛如汪洋海泽,平添一股浩瀚包容之意,金丹在体内结成,浑身都是有金质辉光在隐隐闪烁。
它身躯缩小数倍,朝着少蘅奔来,兴奋地说道:“此番苦修终是成功!”
“若是一味呆在族中苦修,只怕如今也就是勉强修成四境后期,果然还得是在外多行走闯荡,才能让道行增长。”
少蘅伸手揉了揉白泽的脑袋,同时身后的玄星披氅无风扬起,一人两妖的身影当即从原地消散,转眼出现在另外一处山巅,四下寂静,有云雾缭绕。
如此她才笑道:“先前看你身涌白金光芒,应当是领域法门,不知有何功效?”
白归真身躯缩成狸奴大小,悬在少蘅的面前,提起这个话题后语气中有些克制不住的兴奋,显然能够领悟出领域法门,也是令它惊喜非常。
“我用自己的名字为其命名,叫做【归真色】。一旦施展此法门,被笼罩在内,法力当即会受到压制,并且我族‘生而知之’的能力会被大幅增强,敌手在法门中待得越久,就会被我知晓越多的信息,并且会暴露出其术法破绽,或者是命门。”
“倒是玄妙。修士斗法,往往最开始都是相互试探,交手上数百个回合摸清敌手的命门,从而达到一击即胜。但是在你的【归真色】中,敌手的破绽被快速暴露出来,就能牢牢占据优势。”少蘅闻言后,不禁赞道。
若是两者的法力境界相差不大,那么白归真足以靠此神通,把控整个斗法节奏,快速击败敌人。
白归真闻言,双眼一弯,笑道:“这道法门其实根源于我所修炼的血脉功法《万物始观真典》,其实尚且稚嫩。我族老祖的道场才是厉害,其名为‘万知神场’,可以洞悉道场中修行生灵所施展的一切手段,可以预判到每一步举动,几乎等同预知,道场还能自动推衍出最优的应对之法。”
它所说的老祖,自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知天妖圣。
少蘅闻言,面带赞叹,轻轻颔首。
而敖川闻言,龙尾耷拉下来,轻哼一声:“本龙其实也隐隐参悟出法门雏形了,到时候一定会一鸣惊人!”
少蘅侧首看向它,笑道:“不错,你结丹时选择的乃是力之大道和水行大道,再结合祖龙血脉,一旦领悟法门,哪怕不是领域,也应当威力绝伦。”
家养的小龙,她还是清楚是何脾性,虽然很是好面,但是不至于夸夸其谈。
敖川说自己参悟出法门雏形,当是真事,而不是找补的谎话。
而少蘅的言语中并无质疑,叫小白龙耷拉下去的尾巴又是翘起,昂起脑袋,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的!”
“等我再沉修一段时间,将力道和水行大道参悟得更深,一定能形成领域。”
少蘅点了点头,鼓舞两句,此后看向白归真,说道:“我们尝试一番,看法门能否重叠。”
她摊开右手掌心,灰色法力凝成符纹,构成大鼎的形貌。
而白归真抬起独角,白金符纹落至大鼎中,竟是在表面附上一层淡淡的兽形雕纹。
“果然可以。”
领域法门代表不同的道法,往往存在极大的冲突,常呈水火不容之势。
但是少蘅的【天工之域】内藏浩瀚,擅长拆解、分化、利用一切。【归真色】则有兼容并蓄之意,更擅感知、洞察和预判。
两者分明契合。
再加上一人一妖间有血契法令,可以借此气息相融,便有眼下的领域相叠。
“有【归真色】加持,我能更快地洞察敌手的灵子构成,拆解能力大幅提升,斗法当能更加犀利。”
少蘅本就有凌厉手段,一旦洞察敌手的命门,便可略去试探环节,既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又能节省法力消耗。
她散去掌心的灰鼎,白归真已收起法门。
“走吧,我让天工傀人在棠樾的庭院中暂代,但是……”
少蘅的话音猛然一停,双眉皱起。
敖川和白归真当即反应过来,眼中掠过警惕。
“这位道友既然到此,何不来见?”
少蘅双瞳泛动金芒,天工瞳注视一处虚空,冷声开口。
“听闻观复道友仙姿天成,引来白泽追随。我偶然发现有瑞兽渡劫,便是来看上一看,倒没有猜错。”
一位头戴朱紫鎏冠的蓝裙女子凌空踏来,面如冷月,眉似柳叶,正是姜蝉衣。
“蝉衣道友机敏如此,真是叫在下佩服。”
“只是不知,道友此番寻我,是为何事?”
少蘅开门见山,没有太多的周旋。
毕竟现在身在玉虚境中,她们已是竞争对手,要去争夺同一桩机缘,立场已悄然发生转变。
姜蝉衣沉默片刻,再度开口:“观复道友,梵天塔有三位七境镇守,单打独斗,想要闯入塔中的概率太小,只能通力合作。”
“此前袭击,我和绛珠配合,已经给她们种下万蛊蚀心毒,可侵蚀道基,便是七境也要谨慎对待。而此毒共有两重,她们自以为挺过第一重,正是放松警惕的时刻,但是蛊毒深埋道体,第二重毒发即将到来。”
“少蘅道友,与我们联手,这是去闯梵天塔的最好时机。”
少蘅闻言没有答话,但是玉石扳指发亮,转瞬化作大弓,一枚玉石箭矢由灵气凝聚而来,直指眼前的蓝裙女修。
“姜蝉衣,你身上好香啊。”
“让我辨辨,惑圣香,对吗?”
她此前身在巫族,曾研习几十年香道,又将祖巫城中所藏的香道典籍全数读罢,当然能分辨出这极是罕见的灵香。
? ?第二章在下午或晚上补,因为又到工作日了,呜呜
第866章 玲珑果
少蘅此前听闻周青虹的讲述,就已在思考姜蝉衣是在用什么手段,迷惑其他四位修为更在自己之上的六境后期。
如今嗅到姜蝉衣身上的淡淡幽香,顿时有了答案。
惑圣香。
此等上古奇香,第八境的真圣嗅之,哪怕不至于迷失心智,但也会对于染香者生出好感,浑然天成,难以自察。
而姜蝉衣被一语道破,面上浮现惊诧,但转瞬就恢复如常,轻笑道:“观复道友果然厉害,倒是我小看了堂堂的天工道子。”
“咻!”
长箭破空,惊风排浪,一抹黄白流光朝着蓝衣女修直射而去。
少蘅的脚下一点灰芒绽开,转瞬笼罩方圆三里,正是【天工之域】。而白归真的独角同时一亮,那灰色中更添白泽兽纹,使其平增一分神圣。
两重领域法门相互叠加,少蘅的双瞳闪烁金芒。
天工瞳比以往所能见到的更多,她眼中的姜蝉衣,身上竟有两个红光漩涡,显然是破绽所在。
“【归真色】倒确实犀利,不愧是白泽一族。”
少蘅暗赞一声,同时神识化作一百零八根长线,将姜蝉衣死死锁在原地,任其浑身法力汹涌,手中法诀连掐,却也无法突破束缚。
此人的眉头拧紧,但是来不及多加思索,那枚玉石箭矢已是临至面前。
姜蝉衣的右手骤而翻出一方石砚,其上的墨色云雾氤氲四溢,一株桃树拔地而起,由黑白化作粉红,花瓣坠落,层层叠叠,凝盾相挡。
她虽有六境中期,比少蘅更高出一个小境,但后者身怀十二寸的元婴,底蕴远远超出同境,再加上白金星纹的加持,法力翻倍,此刻玉石箭矢轰在桃花盾上,稳稳占据上风。
“嘭!”
长箭贯穿桃花,锋芒将其碾作粉尘,电光火石,姜蝉衣眼中掠过惊诧,正欲催发领域法门,但有一缕赤光在其身后闪过。
【逆时之瞳】
“噗嗤。”
箭矢贯穿要害,令姜蝉衣的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来,而在眨眼间有吞虚虫嗡嗡作响,朝着少蘅所在围杀而去。
此虫已被祭炼成她的母蛊,凶煞无比,便是六境修士被其缠上,也会被啃噬干净血肉和魂魄。
但同时少蘅身上有紫金幽光掠出,正是紫晶。
它的八翅扇动,口器翕张,身后的紫色子虫宛如海潮一般涌出,同吞虚虫相互搏杀,悍勇无比,不曾让一只吞虚虫能够侵入少蘅的身周。
“八翅紫蝉,竟是这等上古凶虫。”
姜蝉衣右手催动法力,生生将那枚玉石箭矢从身躯中拔出,只是伤口上的玉光暂时无法祛除,叫她不禁暗赞一声。
“好生厉害的法器。”
而她看着那些紫色子虫,神色闪烁,显然也发现此蝉和古籍中记载的八翅紫蝉有不小的区别。
姜蝉衣深吸口气,眸底掠过暗光。
就像少蘅在发现她使用惑圣香后雷霆出手,而她作为羌族皇女,高居上位,现下却是被一箭射来,没有留下半分颜面,焉能不在心中生出一丝怒意。
正是因此,她才下意识地催动吞虚虫。
怒气一消,理智回转,姜蝉衣没有催动【十万香】来硬扛,右手轻召,只见那些吞虚虫全数飞回,落至她的衣袖当中。
姜蝉衣的面容重归平静,温声道:“催发惑圣香是我之错,还望观复道友海量,稍后自有赔礼。”
话虽如此,但她心中仍存惊疑,毕竟惑圣香便是真圣都无法察觉,但少蘅不仅能将其辨出,更是不受影响。
她自然不知,少蘅身怀盘祖神种,在那无形无质的奇妙香气即将浸染魂魄时,神种便已发出警示,随后被雷帝道花劈得一干二净。
“哦,第二朵长命八宝花?”
姜蝉衣面色一凝,目露深思,转眼化作笑意。
“同样是「长命玄华」孕生的宝药,百个甲子结一果,名为九窍玲珑果,名列七品下阶。我身上尚有一枚,只要道友愿意同我们一齐出手,闯那梵天塔,我就将其赠出。”
“观复道友应当也清楚,哪怕我与你相斗占不了上风,但是想要抽身离去,并非难事。”
少蘅听闻此言,眼波暗转。
一位羌族皇女,身上尚有种种底牌未曾催用,一旦彻底撕破脸来,弊大于利。
而将九窍玲珑果作为报酬,姜蝉衣也不是不心痛,毕竟她也不是什么仗义疏财的散宝童女。
作为板上钉钉的羌皇继承人,按照族中规矩,也只在晋升六境时获赐一枚玲珑果,她至今不曾动用。
姜蝉衣原本的打算,是想用其炼制一枚七品丹药,在未来助自己冲击七境。
但是眼下……
若不舍出足够的利益,少蘅未必会轻易放自己一马。
而且简单交手后,姜蝉衣即便早有预想,也暗暗吃惊:“真是实力惊人,应当足以和那半步七境的绛珠比肩。”
她突然叹息,神色稍显无奈,说道:“不知观复道友有没有发现,一旦进入玉虚境,如果不能炼化本源中枢,彻底将其掌握,那么就是有进无出。我族中所赐的传送令牌已是失效,无法定位到现世中,毕竟据闻玉虚境的前身乃是小千世界,蕴养有一缕伟界真妙。”
而这一点……少蘅还真是不知。
她虽然行事周全,习惯滴水不漏,但是智者千虑尚有一疏。
少蘅一入玉虚境,立刻杀向绛珠,在大战一番后抽出‘水天需’的卦象,在青芜江底寻到灵脉机缘。
在察觉玉虚境的内里神秀,杀心中混入贪心,两者并生,滋生急躁,催促着她前来梵天城中打探究竟。
前前后后,少蘅又早就习惯用玄星披氅来去自由,还真是不曾尝试能否主动脱离玉虚境,以至姜蝉衣说起此事,她面上毫无反应,但是心里一诧。
“观复道友,我在那三族真尊身上种下的蛊毒最多再有三日,就会有第二重毒发,良机稍纵即逝,自要集中力量,一举夺取。”
姜蝉衣言辞恳切,神色也显真挚。
少蘅手中的黄白玉弓化作流光,掠至指上化成扳指。
她已有权衡。
“此事,我应了。”
第867章 同协力
玉虚境是蜕变失败的小千世界,而不是被大道妙法所构建的小洞天,本就有诸多无法揣测的奇伟之处。
再加上它被绛珠依靠苗疆古术,强行拉至现世,会否出现什么变化,哪怕是作为施术者的绛珠也无法全数知悉。
进入玉虚境的一众修士,其实大多是身怀绝技的中三境,闯荡不少秘境,早有充足阅历,自然是备有破境离去的手段,却没想到玉虚境如此特殊。
进得来,出不去,和囚笼何异?
少蘅对自己再是自信,但若要闯过三位真尊的拦截才能抵达梵天塔,那么也不得不承认眼下和姜蝉衣等人联手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对上眼前女子的双瞳,清若冷泉,但是结合先前的动作,其中分明潜藏着一丝炙烈。
少蘅心中暗忖:“姜蝉衣此前将玉虚境的消息传给我和几方势力,好似没有将其视为势在必得,但是如今却大有不同。只怕是和先前的我一样,被玉虚境中的机缘造化所诱。”
贪灵石、贪功法、贪法器、贪符箓……
修行者有几个不贪心的?
何况人心从无恒定,想法难以一以贯之。
“再加上那惑圣香是在八境真圣身上都能生效的奇物,姜蝉衣身怀此香,又怎能不用。”
若是少蘅自己,那她也会用,狠狠用。
而此刻姜蝉衣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面色一缓,柳眉落平。
她暗自思索:“欲要闯入梵天塔,那就该聚合所有尖端力量,一鼓作气。我在内的三位羌族六境都已到齐,绛珠在内的四位苗疆六境也已到来,此外还有四位其他势力的六境修士,若是加上少蘅,就足有十二位六境,一同冲击梵天塔。”
“而引入少蘅……自然是为了牵制绛珠,毕竟她如今胜我一筹,获得本源中枢的可能性更大,这……可不行。”
而少蘅此刻正是发问:“此番出击,绛珠是否也在其中?”
姜蝉衣颔首相应。
不出少蘅所料,但是她倒没有先前的抗拒,暗自想道:“即便绛珠将我视为她渡过命劫的必要一环,但她若是不能突破真尊防线,进入梵天塔中取来本源中枢,那就出不了玉虚境。”
“此等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岂甘与残缺的大道相合以晋升七境?”
如今在境中的修士,目标已经悄然统一,正是要进入梵天塔中夺取本源中枢,打开离境之路。但正是如此一来,大家的劲才能往一处使,而不至于开始时那脆弱如薄冰的结盟就分崩离析。
至于姜蝉衣此番会否像是上一次对周青虹一般,将少蘅当作马前卒?
有先前的一箭显威,她要是还敢有此等心思,少蘅也只能赞其一身好胆,合该下阴曹地府,在阎罗面前亮一亮相。
“时间?”
“暂无确定时间。毕竟是七境真尊,她们的本源雄浑,我所种下的蛊毒侵蚀起来相当不易。但是此毒乃是活毒,由我的精血所炼,所以能产生一丝模糊的感应,在二次毒发时,我会立刻有所感应,告知各位。”
姜蝉衣从衣袖中取出一枚棱形玉牌,以法力托悬,朝前递去。
“观复道友近些时日需得埋伏在城中,最多三日,在玉牌有所感应时,便是一并冲击梵天塔的时刻。”
少蘅接过此牌,神识与巫力相融,从而对于灾危具有冥冥预感,再将此物细细扫过,确认无误后打下一层天工封印,收在日月镯中。
此举实则有些臊人,但是姜蝉衣仍旧笑意盈盈,面色不变,毕竟是她动用惑圣香在先。
同时她心中已有猜测:“这观复定是掌握极高明的审查手段,毕竟连真圣都极难防备的奇香,她竟是丝毫不受影响。此后与其打交道时,还真是蛊用不得、毒用不得、香也用不得。”
而见到少蘅将玉牌收下,姜蝉衣面露思索,罕见地有几分纠结,但也只在片刻,转而就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木雕小盒。
木盒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隐约泛起红光,虽然雕工粗劣,但是却透出自然原始的苍莽感。
此盒飞至少蘅面前,封印一解,盒匣揭开,露出其中那枚果实,顷刻有馥郁香气四溢。
其果晶莹剔透,宛如玉石雕刻,表面上生有九个玄妙符文,宛如天赐,带有极为充沛的大道道韵,足以叫每一位中三境修士为其疯狂,便是七境真尊也难抵其诱惑,会主动争夺。
七品下阶·九窍玲珑果
“此前施香,是我之过,且赠此果,谢道友宽宏。”
本该完成同闯梵天塔后,姜蝉衣再度以此果作酬,但是她现在就直接给出,也没有让其立下誓言,无疑是无形的示好和补偿。
少蘅全无半分不好意思,伸手就接,同样将其细细审查后,便是相当爱惜地打下封印,防止道韵泄露,这才收至青离石珠。
“告辞。”
姜蝉衣一声过后,当即身躯化作一缕粉影,从原地消失。
此时,身旁的白泽迈步凑近少蘅,开口道:“我一直在施展测谎秘术,她不曾说谎。”
肩头的白龙也甩了甩尾巴,说道:“我也尝试催动裂空爪,尝试突破玉虚境的世界壁垒,硬如顽石,只怕你催动【扶摇九天】和玄星披氅,也无法突破界壁。”
少蘅双眉渐锁,体内的星辰神胎身后有披氅舞动,飘渺的空间之力在她的手中化作银色尖锥,再以【扶摇九天】为其覆上一层天鹏图纹,猛然击向一处虚空,顿时令其宛如镜裂。
银色尖锥冲向界壁,剧烈旋转,发出刺耳轰声,最后自行崩解裂开。
少蘅双眸微闪,叹道:“果真如此。”
“只是不知道是绛珠施展的手段导致,还是玉虚境本就是有进无出,留下此境的仙人刻意设置。”
她右手一挥,将白归真和敖川收入石珠,再催动秘宝,朝梵天塔中的棠樾庭院而去。
待得落至庭中,傀人化作流光掠入日月镯,少蘅则是化作芜鹿盘坐。
她未曾静心修炼,取来一枚丹丸吞下,默默将精气神提至巅峰。
在一日半后,菱形令牌骤而发烫,生出细小裂纹,正是姜蝉衣传讯而来。
少蘅站起身来,鹿身化作泥土碎裂,簌簌坠落,将被灰茧包裹的‘棠樾’置在院中,整个人化作一缕虹光直冲天际。
蛊毒发作,良机已至。
第868章 真尊威
梵天城中,有云鹤啼鸣一般的钟声响起,从城中央传出,令得城中的三族修士纷纷戒备。
而此刻除开少蘅,同样有数道流光朝着梵天塔的方向冲击而去,其中有一名蓝裙女子,衣袖一挥,磅礴的虫潮向阵法结界冲击而去,正是吞虚虫。
蛊虫生生将结界啃噬出巨大的坑洞,让来者均可从其中钻入。
彼时天穹云雾中有青光闪烁,八翅若隐若现,扇动时卷起骇然惊风,便是见得核心圈层中的修炼洞府全数摇晃起来,甚至地皮都被掀起。
但同时,十二位六境各展手段,纷纷在暴风中稳定身形,璀璨流光朝着天穹的青梧鸟轰杀而去。
“嘶!”
一声蛇类嘶吼,如同雷霆霹雳,金石碰撞,身形庞大无比的土虺盘踞在梵天塔身上,一枚枚棕黄鳞片像是峻峭的山岩,化作天然的屏障将来者隔绝在外,无法靠近这座奇伟的高塔。
少蘅此刻身周有紫黑地壤浮动,令她身负大地的沉厚,纵使那些狂风中蕴藏澎湃法力,也无法动摇其身形。
而她指上的扳指化作玉弓,随着弓弦拉动,弓身道痕逐渐亮起,璀璨夺目,并将磅礴灵气引动而来,凝作一枚玉石箭矢。
紫薇天火和太阳真火化作箭羽,射出后化作一只三足金乌,舒展的双翼宛如一片熠熠生辉的星空。
箭矢冲天而去,火光烧尽狂风,直射在天的青梧鸟。
“嘭!”
只见那巨鸟腹下的六爪一握,无形的空间化作绞链,将三足金乌当场捏碎,化作四散的火光。
“天魔猖狂!”
此刻月挂中天,天幕云雾缭绕,其中有芜鹿踏空而来,正是灵芜真尊。
她厉声呵斥,柔美面庞上有威严浮现,右手掐诀,那枚荒珠当即飞出。
白灼灼,光灿灿,好似在天穹升起的第二轮明月,光芒弥散,叫在场的修士都感到有一股秘力作祟,好似血肉都被当作灯油,要被强行引燃。
少蘅双眉一锁,体内的《天工神藏造化真经》在经络中运转,强行将其秘力镇压,但是肌肤表面仍旧是出现灼伤的痕迹。
“三位真尊都已出现,她们展现出来的实力确实是不如正常七境,除开她们因为与残损大道相合而道基受损,那发作的蛊毒也产生极大影响。”
万蛊蚀心毒,第二重毒素爆发时最是猛烈,少蘅此前便曾听闻过。
若是她被种下此毒,也只能靠着【青帝】缓转和均天镇压,此后再以体内的小道场慢慢将其磨灭,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天下奇毒。
此刻十二位外界而来的六境修士齐聚在此,均在施展手段,其中又以绛珠为最。
她手中的金色软剑好似灵蛇狂舞,脚下更有银朱法域撑开,清丽的面庞上布满寒肃,有冬风雪降的凛冽。
绛珠额间亮起神通符纹,【天蛇吞日】的加持下,那漫天的金色剑影中都蕴藏有炽烈的日精,重重叠叠,朝着那土虺身上劈去,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的法力已至半步七境,虽然和真实的七境仍旧存在天堑,但是土虺一族的厚元真尊此刻受蛊虫所扰,故而那些山岩般的蛇鳞竟真在剑影中被慢慢消磨。
姜蝉衣紧随其后,额间【十万香】的符纹早已闪烁,诸般增效在身,原本中期的法力此刻已是被提升至后期,一身气势与绛珠相比也不差分毫。
她右手一握,吞虚虫聚拢而来,凝聚组成一柄蓝金长矛,一个个法纹加持其上,再被其悍然投掷而出,射向土虺的额间要害。
与此同时,少蘅将大弓朝上一抛,以附着在其中的神识和法器灵性,自发引动天地灵气相攻。
而她的双掌骤合,掐出法印,双瞳中有玄妙的灵纹流转,化作一黑一白,宛如两鱼,朝外跃出时与天地的阴阳二气相呼应。
一上一下,为天为地。
【阴阳道瞳】!
上品仙术的威能在此刻尽显,黑白的两只巨大眼瞳俯瞰天地,宛如两口巨大漩涡,将天地灵气全数席卷而来,将磅礴的磨杀之力加注在那土虺身上。
在十二位六境修士中,本就要以少蘅、姜蝉衣和绛珠三位骄子为最,其余的九人牵制芜鹿和青梧鸟,而此刻她们同时向着土虺出手,纵使其为真尊,也感到一股威胁临身,无法泰然处之。
那双冰冷蛇瞳中充斥怒火和不可置信,腹部生出的四肢竟被法纹所化作的棕黄光轮生生斩下,血肉自动焚化,露出暗金骨骼,蜕变为四枚大钉,射向四方,贯穿地脉。
当即有磅礴光芒冲天,方圆百里,笼罩整个梵天城。
“道场!她要施展出道场!”
姜蝉衣双目紧皱,眼前的土虺分明献祭自身血肉,暂时将残损的道场弥补,一旦完全施展,七境之下的修士又岂能抵挡?
少蘅亦是察觉此点,眉头紧锁,双唇抿起。
她俯身在地,双掌和大地相触,浊垢元壤和地脉相互感应,想要强行阻隔那条七境土虺施展出道场。
可是收效甚微。
七境就是七境,土虺已然合道,其与土行大道的感悟非她可比,足以强行冲破浊垢元壤的阻隔,顺利调用大地之力。
只见无数的符文从大地裂缝中涌出,凝聚为一根根纵横交错的锁链,让地面波动,好似沼泽,重力也发生异变。
道场·【地元仙阙】
“该死!”
绛珠只觉身躯沉重无比,原本凌悬在空,此刻猛然被压制到地面上,被那些汹涌的地波所吸,好似跌入沼泽中。
法力在被镇压,肉身在被侵蚀。
而绛珠同行的苗疆族六境修士本有三人,此刻足有两位已是陨身在道场中,令其双眉紧皱,猛然从额间扯出一张金色符箓来。
七品下阶·九黎天蛊神箓
她所修炼的《九黎天蛊神箓真经》,可以自身法力养出一张神箓,以蛊虫蕴养的时间越长,品阶越高。
这张符箓已被绛珠蕴养六百余年,威力足列七品,此刻催发而出,只见符纸成灰,一只金色大虫被箓纹所凝,口器翕张,生生将土虺的【地元仙阙】撕裂开一道巨缝。
第869章 天工锤
少蘅见此符箓威能,双眉一挑。
七品符箓,内藏大道真谛,足以撼动七境修士。
此前的那场斗法,想必若非是自己展现出不死不伤的特质太过惊人,绛珠早就将其催出诛敌。而她一直隐而不发,定是要用在最恰当的时机,十有八九是想暗算,如今却被土虺真尊的道场逼出。
金色光纹灿灿晃晃,组构而成的巨大蛊虫极是威严,张口咬在从地缝中伸出的符文锁链,将其嚼碎,把密不透风的道场撕开裂缝,而后同盘踞在梵天塔上的土虺相互厮杀。
尚有余力的修士立即抓紧良机,催动术法,朝着道场裂缝轰去,以求破除压制。
此刻少蘅体内的五脏同鸣,散发一阵阵色泽各异的光辉。
五脏呼应五行,人体小道场呼应天地大道场,令她的双瞳在一刹间化得尖竖,虽是纯黑,但流淌五色华光。
五行灵气化作云霞,朝她扣住弓弦的指上掠来,相互交织,最终融成一枚深紫色的长箭穿云而去。
【大五行劫光】
土虺真尊的道场以土为基,归在五行当中,此刻先被绛珠的九黎天蛊神箓撕开裂口,正是动荡时刻,再被紫光一侵,当即崩解。
但守护梵天塔的不只土虺。
“铮!”
青梧鸟当空啼鸣,六爪撕开云雾,一场翠雨坠落,落至土虺身上化作磅礴生机,令得其受创的鳞片和血肉快速愈合,而落至外界而来的修士身上则是化作腐蚀毒液。
其中一位来自黑沙洞的男修本就已有力竭之势,此刻被翠绿雨滴侵蚀护身法器,惨叫一声,竟是被化成一滩血水,其元婴化作一缕黑影向远处遁去,却被灵芜真尊掷出的荒珠击成灰烬。
事已至此,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少蘅十分清楚,纠集十二位六境修士发起的此次奇袭,确实和此前姜蝉衣说的一样,怕是最好的机会。
一缕金影从她的气海中掠出,正是均天。
它瞧着细小,但是落地时却是发出轰然的一声巨响,根部的黑紫地壤与大地相触,顿时得到地脉加持,身形暴涨,化得山丘大小,几乎将半个梵天城崩裂毁去,栖息其中的三族生灵纷纷四散逃窜。
青金符纹显化在树干上,正是【青帝】,只见其树冠轻轻颤动,金叶簌簌而落,每一片都接下一滴翠色雨珠,并且将其炼化侵吞。
在场的一众修士,不再受翠雨的侵蚀,当即神色大喜,尤其是姜蝉衣。
她虽然身怀【十万香】,但是其中积累的短期加持并非无穷无尽,要维持现下的状态,时刻都处在消耗中,一旦耗空,其实力将有一个明显的跌落。
此刻她双眸中锐光掠动,暗自思忖:“土虺一族的真尊已被绛珠的九黎天蛊神箓牵制,短时间内无法摆脱,但是灵芜真尊和青月真尊,同样不可小觑。”
“不能再拖下去,否则等到土虺将天蛊神箓消磨,毒发也被它们挺过,那么此番奇袭怕是要彻底失败。”
蓝裙女修化作一抹流光朝上掠去,双掌相合,掐出玄妙法印。
灿灿光纹萦绕在她的身周,姜蝉衣伸指落在自己的额间,其中有一点赤芒闪烁,两指一拈,抽出一枚长针。
她旋身而过,宛如拈花舞蝶,叫那些法印光纹如同流水,涌至长针当中,为其镀上花纹。
“咻!”
赤针破空而去,将虚空都划开一道裂缝,正朝青梧鸟而去。
纵是这位真尊的八翅向前相护,化成护盾,但却被赤针轻易射穿,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如同翠玉一般的身躯被红芒浸染,一身雄浑法力竟是被封,朝着地面坠来,再被均天散出的金芒镇压。
正在被蛊毒所扰和其余六境围攻牵制的灵芜真尊,见此目眦欲裂。
瞧见已有数位修士,正在借此良机,催动遁法朝着梵天塔冲去,她当即心生决绝,一把握住那枚荒珠,将其捏碎。
荒珠正是她的本命物,以此为祭,她的身上有青焰升腾,在其手中凝聚为一根木质长杖。
方圆百里,皆是化成青色世界,将整个梵天城笼罩在内,在内的修士法力顿受压制。同时有一根根青藤破地而出,粗壮无比,宛如蛟龙,缠向那金色小山一般的均天,势要将其绞杀。
道场·【青冥森】
“又是道场!”
绛珠双眸一冷,暗自骂声,同时和姜蝉衣对视一眼,目光交错间都明白对方已经是无可奈何。
“少蘅!你还在等什么!”
她扭头看向青衫女修,怒声喝道。
“轮得到你来调遣本真君!”
少蘅一双墨色圆瞳扫过绛珠,冷嗤一声,但是额间已有‘∞’符纹大亮。
三具神胎的法力全数汇至,同根同源,绝非简单叠加,令她的法力狂飙而升,再经灭星刺的翻倍增幅,竟是比起后期修士都要更胜一筹。
少蘅双手结印,口中诵咒。
“混元微妙,体合自然。一炁流行,育养群生。”
“顺我者昌,逆我者殃。天工有敕,如诰奉行。”
言灵妙法,勾连天地道韵,搅得灵气翻涌。
【天工之域】骤而开启,灰光强横地在【青冥森】的青色世界中冒出,同时在少蘅的掌心凝结,化作一柄巨锤。
正是记载于《天工神藏造化真经》第六篇中的秘术——天工锤!
少蘅双臂紧握巨锤,筋骨发力,猛然将其朝天抛去。
一锤既出,万法可拆,万法皆破!
一锤定音!
“嘭!”
一声轰然巨响,将天地都锤得晃动不已,纵使灵芜真尊献祭本命物来暂时完整自己的道场,此刻青色世界也被强势地轰击出一个口子来。
道场法相本就与七境修士息息相关,本源相联,此刻【青冥森】一被击破,灵芜顿遭反噬,口中溢血不止。
芜鹿、青梧、土虺,三位真尊都受蛊毒的侵扰,实力难以发挥,此刻又被不同的手段所限,正是良机!
此番来袭的十二位六境修士,现下只余六位,无需叮嘱,当即冲向梵天塔中。
少蘅体内的法力几乎耗尽,将含在口中的六品宝丹当即吞至腹中,化成暖流流淌在经络中。再有均天回归气海,将法力共享而来,支撑她催动【扶摇九天】掠向宝塔。
第870章 九重关
在少蘅冲至塔前时,绛珠和姜蝉衣已是一马当先,朝巨塔底部的塔门推去。
“嘭!”
三重光晕荡开,携有磅礴威力,朝她们身上击去。
两人面色顿显难看,姜蝉衣一挥衣袖,以吞虚虫凝化成一面盾牌,但被直接击成粉末,叫她们横飞而出。
若非两位女修出身大族,宝体淬炼得极是完美,否则怕是得在七境法力下化作齑粉。
少蘅见此情状,顿生庆幸。
宗内长辈赐下的护身手段已是在上古战场中为应对银娲而耗去,天工锤的凝聚耗她太多的法力,使得内里虚空,以至于在此刻稍稍落后。
她暗自思忖:“果然是七境修士,虽然她们比不得正常的七境,但是心智阅历一点不缺,分明是在梵天塔上设下禁制。”
“她们是玉虚境中的最强者,若非绛珠和姜蝉衣身怀神异和族中所赐的手段,休想从真尊手中讨得半分好处,但却如此谨慎,耗费自身法力设下禁制。”
已经耗尽心力,勉强冲破七境的防线,哪怕少蘅此刻也满心只想冲进梵天塔,哪里料到还藏有这一道杀机。
尚还存活的一名羌族六境,立刻搀扶住姜蝉衣,目光关切地朝其输去法力,稳住伤势。
但是一丝时机都不可浪费,身后的三位真尊已经追来,各施手段,三道雄浑得可怕的法力匹练朝她们轰击。
姜蝉衣的心神一定,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石杵,朝塔门掷去。
此宝名为破禁杵,专破禁制,将三位真尊设下的封印击碎,自身同时也化成黑光消散。
而少蘅先前吞服的宝丹已在体内化开,催生出新的法力在经络中流淌,再加上【青帝】治愈暗伤,精气神由衰至盛。
她身形宛如天鹏,惊鸿一掠,刹那冲至塔门,朝其中而去。
诸位六境亦是紧随其后,只留下一地狼藉,三位真尊此刻气息有所回缓,三双目光紧紧盯着塔门,久久不言。
土虺先前被符箓所化的金色大蛊啃食,此刻身躯上坑坑洼洼,血肉淋漓,可见暗金骨骼,分外凄惨,双瞳中满是暴怒。
“该死!叫她们闯进去了。”
灵芜真尊被天工锤所伤,腰腹间有明显瘀伤,其上的灰色光焰萦绕不散,再加上本命物被毁的反噬,此刻面如金纸,双拳紧攥,微微颤动。
“无妨。”
她咬牙说出两个字,同时轻咳一声,有金血从嘴角溢出。
而那青梧鸟伤得最重,浑身被赤光侵染,显然是某种诅咒,翎羽黯淡无光,身后八翅无力地耷拉下来,瘫倒在地。
这位青月真尊发出一声啼鸣。
“以往你我未曾成尊时,也曾有外来者闯入塔中,不也被其中的禁法绞杀成为劫灰?”
“我们三族的祖辈早就对此塔有过探索,其中虽有此界的本源中枢,却设有层层杀机,即便是曾晋升七境的先祖,闯入其中也只落得身陨魂消的下场。”
“她们如何能幸免!”
“可是……根据先祖传下典籍中的记载,分明能够进入我等世界的外来天魔只有个例,怎么此番有如此多的天魔作祟,尤其是为首的那三位猿族女修,手段实在是太过犀利。”
土虺的声中难掩担忧。
“但你我已是无能为力。”
青月真尊轻叹一声,又道:“你我的境界本就有残缺,按照从天魔魂魄中搜集到的记忆,真正的七境施展道场法相,分明是信手拈来,而不是我们一般得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勉强施展。”
“而且因为大道残缺,晋升七境时的命劫也变得简单许多,可与之相应的就是我们其实只称得上伪合道,此生再无精进的可能。”
此言一出,三位真尊的神色均是极显落寞,一时间齐齐陷入沉默。
灵芜率先回过神来,开口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族群,疗养伤势,并且重建梵天城。”
“按照祖上所传的典籍记载,梵天塔能进不能出,其中共有九重关卡,环环杀机,层出不穷,便是天赋异禀、底蕴深厚又如何,她们未必能闯过,暂时先不要杞人忧天。”
三位真尊各怀心事,重返族群。
而此刻的梵天塔中,一众修士则已来到全新的天地。
迈入塔门时,宛如穿梭在虚空中,空间妙力搭建成桥梁,另一端正是塔中小界。
少蘅朝前而去,忽而泥丸宫中的盘祖神种被触动,令她警觉起来,当即调用天巫之力加持,发现有一股隐晦的力量扫过自己。
与此同时,封在日月镯中的天工傀人则像受到某种呼应,其灵性胚胎上承载的玉白印记因此闪烁起来,忽亮忽暗。
待得步入小界,天穹无日无月,但却晴光明朗,好似白日。
少蘅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一片草原,脚下是浅浅绿茵,而一同进入塔门的修士也正在此地。
她审视现下情形,思忖道:“除开我,姜蝉衣和绛珠均有一位同族的六境修士一并入塔。此外的两名六境后期修士,一位来自紫霞观,一位来自吞雷蛙族,都是西域中不小的势力。”
此番共有七人,进入梵天塔内。
现下没了三族真尊的威胁,先前的结盟宛如一层薄薄的窗纱,已是被戳得粉碎,从同行者转变为竞争对手。
但是尚未弄清眼下的情况,大家都没有轻举妄动。
便是对彼此抱着必杀之意的少蘅和绛珠,也只是交换一个冷冽的眼神,各自戒备,不曾立刻动起手来。
蓦地,有撞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一道雌雄莫辨的恢宏声音响彻云霄。
“梵天塔,九重关。”
“渡灾险,玉虚现。”
在场修士都已六境,心智岂会浅薄,当即都明白过来,若想要取得梵天塔中的本源中枢,便得连闯九重关卡。
而那声音继续响起,宣告着第一重关卡的考验。
“天霁原上,藏有三十六枚令牌,找到令牌,即可升入第二重塔。”
少蘅闻言,心中思忖:“看来是一重塔对应一重关卡,宛如一层小天地。”
而正是此刻,绛珠已是侧首看来,目光朝向少蘅,但话显然是对姜蝉衣说的。
“这位天工传人实在了得,已将我手中的残图夺走,如今手握完整的玉虚图。”
第871章 先得令
绛珠一言落定,在场修士的目光纷纷落至少蘅的身上。
在场都是六境,此番进到玉虚境中不可能仅仅靠着一腔热血,再加上背后势力的相助,早就寻到消息,知晓玉虚图的存在,并且猜出绛珠的手中定然掌握残图。
只是没想到,如今三张残图都已落到少蘅手中。
玉虚图凑齐,显而易见,她若想在梵天塔中登顶、取得本源中枢,那么一定有更大的优势。
姜蝉衣闻言,眸色顿时复杂。
她在玉虚境中得了两桩机缘,修为因此已临近后期,尝到甜头后自然而然地滋生出对于玉虚境的贪意。
但理智早已回笼,姜蝉衣此时心绪回转,盈盈一笑。
“那正是要贺喜观复道友。”
“能从堂堂的苗疆少帝手中夺走两张残图,果真是天工传人。”
她怎会瞧不出,绛珠想要将火引至少蘅身上,焉会被其当作刀使。
西域现下的两大霸族,苗疆与羌,从来都不是一气和顺。
可是少蘅出身于东域的真一元宗,即便真是取得玉虚境,为此等仙宗争得一方上上等的秘境,对羌族的影响也是极小,可若是绛珠得到……
而少蘅见得众人投来的目光,嗤笑出声。
“苗疆少帝啊……”
她的话音拖长,显出一丝轻蔑之意来,像是丝毫不将这位威名鼎鼎的骄子放在眼中。
绛珠的面子,少蘅的垫子。
而且就算以一敌众,在场的修士全数施展手段来攻杀又如何,只要打不死少蘅,伤得越重,她越能凭借‘八万春’完成涅盘,破而后立。
届时此处的修士必有损耗,她干脆一口气催动【不朽神胎】,将他们全数收拾也不错。
不过在场修士都不曾被轻易挑动,而是转身离去,开始去搜寻令牌。
此前众人与三位真尊鏖战,本就是内里空虚,暗伤不轻,急需疗养,再加上有九重关须得去闯,何必在此刻轻举妄动,不妨蛰伏蓄力,留待之后。
而绛珠此刻面容平静,眼中没有丝毫失望,她早就预料到眼下的情况。
但是玉虚图,已经成为他们心中埋下的一枚隐刺。
越是登上梵天塔,距离塔顶的本源中枢越是接近,这枚刺就会越明显,少蘅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衣袖一挥,转身离开,亦寻令牌而去。
少蘅倒是没有立刻动身,她站在原地,额间亮起符纹,青树金藤,正是【青帝】。
以她为中心,脚下的野草疯长,原本仅仅没过脚踝,此刻却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得足有半人高,粗壮得宛如青蛇。
“三十六枚令牌,不曾描述形貌,再加上所谓的天霁原实在宽广无垠,先前尝试以神识探查,却发现以我现在的神识也无法尽数笼罩。”
六境修士全力催动,方圆千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开半分,而少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又有盘祖神种的增幅,全力以赴下可以审查方圆万里,但仍无所获。
但是少蘅在此前的探查中,已是生出些思路。
天霁原上唯有野草和地壤两物,她身怀【青帝】和浊垢元壤,正能轻易将它们镇服并调用,再以淡淡灰焰将其拆解,这令少蘅进一步肯定自己的猜想。
她凌空悬起,盘膝而坐,从日月镯中取出来一枚阵盘。
阵盘其实并非成品,但是其上已经铭刻八卦阵纹,蕴藏玄机。
少蘅右手食指朝着阵盘中央轻轻点去,灰色法力在阵纹当中流淌,令圆盘的关窍运转,映射出莹莹光亮。
她读取过棠樾的记忆,这只芜鹿颇得灵芜真尊的青睐,族中的古籍也有机会翻看,故而了解不少秘辛,其中便有梵天塔的记载。
三族的先祖早早就寻到梵天塔,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尝试,哪怕都陨落塔中,却也想出诸多办法传递消息,自然是知晓梵天塔可进不可出。
“天霁原横无边际,辽阔无垠,三十六枚令牌潜藏在其中,想要一一搜寻实在太过消耗精力。而此地灵气又十分稀薄,若是找不到令牌,怕是得困死在此,倒是一道无形的杀机。”
“但是何必要自己去寻令牌呢?”
少蘅低声喃喃,双手拨动眼前的阵盘,其中一个个符文闪烁,内藏八卦卜位的精妙,并且通过灰焰所凝成的丝线与地脉相系。
随着她的拨动,灰线微颤,地壤宛如沼泽般流动,深处的地脉也发生偏位。
待得两刻钟,少蘅方才停下。
此刻地脉已移,周遭大变,竟有数座土丘冒出,纵横交错,引动天霁原上稀薄的灵气,朝着此地汇集而来。
她此前听到那个恢宏之音,就在思考为何是三十六枚令牌。
这个数字其实不算特殊,但是按照常理而言,收集玉虚图,踏入梵天塔,其实都应当只有一人,现在的情况其实和绛珠有分不开的联系。
若是只有一位闯塔者,还会有三十六枚令牌,收集任意一枚就能升入第二重塔?
少蘅以【青帝】和浊垢元壤控制部分天霁原,以天工法拆解,用其中蕴藏的规则来印证猜想。
看着那些聚拢来的灵气,在山丘所形成的大势中被压缩,化作蒙蒙白雾,再到化成一枚凌悬在空的圆形令牌,她终于是勾唇一笑。
“果然如此。”
三十六枚令牌,其实指的是天霁原上的灵气只够凝聚为三十六枚,以此作为登塔的阶梯。
而若是修士在此久久不曾勘破关窍,为维持自身法力,只得吞纳天地灵气,那么……真是要被困死在第一重塔。
少蘅欣喜之余,忽而感到一股淡淡恶意,双眉不由轻皱。
就在她伸出手来,想要握住那枚令牌时,忽有一道雷光从远处掠来,同时有一声蛙鸣。
少蘅侧目一瞧,原来是来自吞雷蛙族的那位修士,他幻化成人身,是一个娇小少男,面容清秀,此刻则是双目含贪,紧盯那枚令牌。
“呵。”
少蘅轻笑一声,她的举头三尺上骤而浮出一朵雷帝道花,轻盈旋动,将那雷光直接卷入吞掉。
“三天育元,景霄正刑。发生号令,上应列星。救尔雷神,运动风霆。”
她低声念动法咒,不慌不忙,充斥奇妙韵律,使得一束灰绿的玉枢神雷当即劈出!
? ?第二章中午或下午补
第872章 再逢敌
“嘭!”
灰绿雷霆一现,那吞雷蛙族的修士却是不以为意,眼中更掩一丝轻蔑。
吞雷蛙族的血脉源于上古奇种‘吞天蛙’,身怀吞噬异能,以雷霆为食,出生便在一片雷光湖泽当中,自幼锤炼筋骨血肉。
它们不仅擅用威力巨大的雷道术法,更是对雷霆有天然抗性。
先前少蘅在同三位真尊的鏖战中显出威势,尤其是那一柄敲碎【青冥森】的灰色大锤,震撼蛙心,令它极是忌惮,但是没想到此刻这位女修用出来的却是雷法。
它不躲不避,反倒迎身而去,同时张口一吐,有长舌宛如红线,朝着圆形令牌掠去。
但是待灰绿雷霆真正扑面而来时,原本隐而不发的恐怖威能全数倾泻,顷刻叫其面色大变,顿时体表凝化出繁密的紫色花纹,正是吞雷蛙族的秘法。
玉枢雷法乃是人族十大雷法之首,自是威力无穷。而少蘅的法力已是基本恢复,再有雷帝道花的加持,此番施展出来,焉能轻易抵挡?
便见得灰绿雷霆将那男修一罩,转瞬就将其击出蛙妖真身来。
而少蘅轻拍腰间的红皮葫芦,其中洒出几滴清澈的酒液,化作小剑模样,悍然将红色长舌当场斩断。
《玄葫养剑术》!
少蘅的右手已是握住那枚令牌,此物汲取她的一缕气息,当即溃散,最后化作一股光柱冲天而起。
此番异变,自是惊动正在各处搜寻令牌的修士。
绛珠此刻已是察觉天地间的灵气似有异常,正在催动神识,在地表铭刻聚灵法阵,欲要一探究竟,不料一道光柱冲天,她昂首看去时正巧看见一道青衫身影。
“少蘅,率先一步登临第二重塔。”
她低声喃喃,并未失色。
“但是共有九重关卡,一时的领先也算不得什么。”
绛珠平心静气,收回目光,继续以神识铭刻法阵,将灵气聚拢而来。
而彼时的少蘅已登临至第二重塔,那一道恢宏之音再度响起。
“穿越万径玄宫。”
她环顾四周,顿时明白过来。
周围都是高高的黑色墙壁,上有符文铭刻,彼此共鸣,使得少蘅的神识受到压制,无法施展开来,同时也无法凌空而起。
“迷宫。”
少蘅轻声呢喃,筋骨中发出一瞬的嗡音,猛然间一拳轰出,击在墙壁上,使得空气都泛起涟漪,发出刺耳的爆鸣。
一拳的力道足有十万斤开外,便是五境修士的法体也得在拳下分崩离析,化作血雾,但是黑色墙壁却纹丝不动,甚至传来一股反震。
她的骨骼乃是千劫仙骨,倒是不曾受损,但是右臂的血肉被这股反震巨力给生生震成血雾,同时其上的经络断裂大半。
“嘶。”
少蘅额间有【青帝】符纹亮起,磅礴生机涌去,使得右臂续筋生肉,不过两三息就恢复如初。
而她再尝试天工法拆解墙壁,若是功成,那么就可以走直线,避开万径玄宫的弯弯绕绕。
可惜墙壁上的符文中蕴藏神异力量,并不受到天工法的侵蚀,甚至要再度反震而来,令少蘅只能不甘地收手。
“如今看来只能自己一步步探索,在脑中铭记走过的所有方位,绘制成完整地图,才能走出万径玄宫。”
当然若是运气好些,或许误打误撞就能寻到出口,但是可能性太低,少蘅也并非一味依赖运气者,故而不作多想。
“倒是得花些时间。”
少蘅沉心静气,迈步前行,开始第二轮考核。
梵天塔中其实并无日月交替、昼夜变更,以至于在时间流逝上的感知力都被削弱。
但是大家都有计时手段,令得在塔内的六境修士都暗暗较劲,你争我抢,暗自掐算。
万径玄宫、咫尺天涯、金光刀谷、幽魔长廊、浊魂冰狱……
连续闯过八重试炼,彼时的少蘅终是抵达第九重塔,取出计时符箓一看,已经过去七载有余。
她捏紧手中的符箓,心中思忖:“加上闯至梵天塔前的时间,我在玉虚境中已近八载。我在时间一道上已至掌道境,倒是能发现此境中的时间法则和外界有所不同,要更慢一些,只是具体过了多久,有些不好计算。”
少蘅将杂思压下,朝前迈出一步,当即再度听见那个恢宏之音。
“敲响天鼓,可得本源中枢。”
她目光如炬,立刻抬头看去,便是见到一面大鼓,正置于云雾所凝的大架上。
大鼓的鼓面似兽皮所制,布满黑色花纹,自带一股凛冽煞气,稍一久视,竟是好似看见有猩红血色在花纹上流淌。
环顾四下,少蘅并未发现鼓槌,稍一思索,便是运转气海法力,在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八棱梅花灰锤,朝向鼓面击去。
“嘭!”
响声并非源于大鼓,而是灰锤。
它在接触到鼓面的瞬间,便是被一股黑红色的秘力侵蚀,当即炸开,化作齑粉。
少蘅只是稍加试探,也并不以为最后一重关卡能如此简单,被轻而易举地敲响所谓的天鼓,所以神色如常。
而她正要再度一试,却有一缕赤影从不远处掠来。
那是一枚圆珠,通体赤红,宝光灿灿,将一切凝止,叫少蘅的身形为其一滞。
银裙女子翩翩而来,正是绛珠。
一旁的大鼓她瞧也不瞧,一双紫瞳只落在青衫女修的身上。
已是最后一重关卡,若是叫其顺利渡过,便是能炼化本源中枢。届时一切皆休,自己施展古法以强行锚定玉虚境,竟是为其做了嫁衣?
‘落云尘’落在绛珠的手中,金色的剑身宛如灵蛇柔缠,朝着少蘅当头劈下,竟是力大刚猛,恰似山岳一坠。
银朱法域早已绽开,将其半步七境的修为催至巅峰,同时将少蘅笼至域中,受万蛊侵蚀。
正值此刻,本被‘止’珠定住身形的少蘅,猛地抬头,双眸直视绛珠,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来。
先前一战中她曾受此珠的影响,岂会不早早思索破解手段?
若隐若现的淡灰纱衣正披在少蘅的身上,将那赤珠的影响隔绝在外,同时她不躲不闪,宛如蛟龙出海,手持血色长剑,双眉含煞,朝着当头劈来的金剑,悍然一刺。
第873章 一敌二
落云尘乃是七品中阶法器,再经绛珠以自身的精血法力蕴养数百年,早已被唤醒全数灵性。
只见此刻剑身上的道痕禁制全数闪烁,金蛟器灵浮于其上,其貌狰狞,发出一声撼颤心魂的咆哮。
少蘅泥丸中的雷帝道花和定神珠齐齐发出辉光,助得心神稳固,不受蛟啸的影响。
法器有灵,金蛟一经显现,她手中的清天剑当即发出激越剑鸣,有龙身、凤翼、麒角的异兽显现,在剑身盘旋,一双尖竖的眼瞳冷冷扫过金蛟,仰天发出清啸,与剑鸣惊音交织。
剑芒骤升,好似一轮红日生在金霭中,扫云排浊,顿叫四下澄明。
血剑与金剑相撞。
少蘅与绛珠相对。
三具神胎的法力汇集一身,让她面临半步七境的威压,也没有显示出丝毫的颓势,再加上清天剑作为八品法器,更要稳压落云尘一头。
“铮!”
双剑交错,少蘅手中的血剑一旋,拨开下劈的金剑,随后额头便有三莲绽开,符纹璀璨,日月星辰的图腾画卷在她的身后展开,演化无穷玄妙。
三具神胎都已修成第六境,如今再度施展【不朽神胎】,与此前相比,更是大有增长。
她的法力骤升,比绛珠这位货真价实的半步七境都要更胜一筹。
少蘅先前所披的灰色纱衣此刻卷成一团,化成大锤,朝那赤色宝珠轰去。
此珠被击得表面生出三四道裂纹,光芒暗淡,叫绛珠面色一紧,立即将其召回,收至袖袍当中。
她脚下的银朱法域中有彩光翻滚,在顷刻间将其刺得七零八落,难以继续维系,正是不朽之光,逼得其只能收束法域。
【天蛇吞日】神通的符纹显现,蛇影在绛珠的身周盘绕,喷吐日精,在其身上化出一副金铠,衬得清丽的面庞上平添威严。
刹那间,她的身后更是出现一尊宝相光影,虽然看不清楚面貌,但是恢宏灿烂,有顶天立地的威势。
少蘅见此情况,面色一凝。
“法相雏形。”
绛珠此人,作为苗疆一族的少帝,享誉西域的双姝之一,果真是天资惊人。
她的法力达到半步七境,【九黎蛊巢】已生出一丝道场真韵,本就排在六境修士的最前列。可是在此前一战后,绛珠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凝聚出法相雏形。
道场法相,本是七境修士的手段。
只见那尊宝相光影的身形与绛珠相似,但是生有六臂,各握刀枪剑戟斧钺,缠有菱纱,脑悬光轮。
其六臂握住神兵,在顷刻间朝少蘅掷出,同时令空间凝滞,避无可避。
但少蘅的双眉凌厉,神色冷冽,清天剑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六柄剑芒凝生,朝向六兵轰去,发出恐怖颤鸣,同时化作乌有,碎成光晕四散。
少蘅脚踩风雷,天鹏幻影一现,身形从原地消失,眨眼出现在绛珠的身后,一剑刺出,剑气如同汪洋澎湃,凝在剑尖。
“嘭!”
绛珠手中的金剑挥动,宛如长鞭旋舞,发出金石相撞的噼啪声,被逼退数丈,但那尊宝相光影却是重新握住六兵,朝少蘅攻杀而去。
法相是元婴所化,修士的诸般道法都熔炼在此一身,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非凡威能。
但是少蘅没有退避,毕竟此刻不死不伤,何必顾忌太多。
虽然绛珠已凝聚法相雏形,但是优势仍旧在她!
梵天塔中灵气稀薄,修士在施展术法时无法调用天地灵气,只能消耗自身的法力,在此情况下少蘅无疑占优。
毕竟在【不朽神胎】下,她的法力虽有上限,但却不会消耗。
绛珠至今只是催动法身雏形,而非动用什么顶尖的杀伐术法,正是因此。
少蘅拼着硬生生受下法身的两招凌厉攻势,催得双瞳中阴阳二气流淌,与法力相融,在高空中显化成两只巨大的黑白眼瞳,好似神明审视天地,带有磅礴的阴阳磨杀向绛珠,将其生生困在原地,不得解脱。
此人身上的金色铠甲寸寸崩裂,但又有银紫轻甲出现,乃是七品法器,助她的气息骤而再涨。
绛珠左手一探,从随身芥子中取来一粒金丹含在口中,此后左臂浮现赤红的鸾凤明光,右臂上出现青黑的游龙暗芒。
她的两手相互扣合,光芒共聚,啸声啼鸣,相互交织,好似龙凤呈祥。
“苗疆一族的【龙吟凰舞】,果真厉害。”
少蘅心中暗赞,传闻此术需要祭炼高境的凰魂龙魂,将其融炼为一只龙凤蛊,再将此蛊化在肉身中,才算是有修炼【龙吟凰舞】的根基。
此术一显,巨大的龙凰虚影盘旋,和黑白二气相互抗争,暂时拼出个势均力敌的局面来。
而绛珠由此脱身,尚未来得及庆幸,但见一朵雷帝道花升空,聚拢云雾,化作乌色,一束束灰绿的玉枢雷霆好似雨般落下,密密麻麻,全无躲避的可能。
“蝉衣,还要在旁观战?”
绛珠挥剑织出剑芒大网,与雷光相抗,同时高声出言。
少蘅面上并无意外,双目已移至一处。
蓝裙女子从虚空中踏出,神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相争的两人。
姜蝉衣已到此地有一阵,靠着族中的一件极品秘宝‘元蚍珠’,隐匿气息,潜伏相观。
她本以为少蘅和绛珠应当是旗鼓相当,但是从眼下看来,前者似是催动自身神通,此后便是进入一种玄妙无比的状态,法力暴涨暂且不提,竟能不受损伤,不耗法力,简直可怖。
“绛珠要败。”
她本欲坐山观虎斗,自己或许有机会做一回在后的黄雀,但尚未半个时辰,双方已分出些高下来。
绛珠将她点破,逼得其不得不现身。
“蝉衣,你我相争多年,不妨今日联手。”
“少蘅的这道神通自有时限,一旦结束,短时间内将无法再度施展。”
若能将少蘅眼下的神异状态拖到结束,那么必会陷入虚弱阶段,而绛珠已是受伤,姜蝉衣无疑也就真正有争夺玉虚境的可能。
她自以为道心坚定,可是在面对真正的抉择时,却又再度动摇起来。
修士一途,本就在争!
夺得玉虚境,本就是绝世造化,她更能以此催动族中古法,在七境命劫前拥有第二次机会。
姜蝉衣的眼睫一颤,瞳中再无犹豫,右手一召,从虚空中唤出长枪。
而少蘅握紧手中的清天剑,心中暗道:“一敌二而已,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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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春又来
大浪淘沙,且见真金!
少蘅心中无惧,神色坦然,其额间的三莲灿灿生光,头上由日月星三重法纹相叠而成的冠冕尤显尊威,压下的黑发无风舞动。
见得眼前女修如此神勇仙姿,纵是被誉为西域双姝久矣的两人,也不由得心折一瞬。
“生得如此人物,岂非横推同代,镇压五域。”姜蝉衣心中慨然一叹,但是却没有丝毫的退意和胆怯。
她的双目落在少蘅身上,坦言说道:“此番我同绛珠联手,实属下乘,但是仙路上本就是各凭手段,只争胜负。”
“下乘也好,低劣也罢,我全数认下。”
姜蝉衣不曾为自己找什么托辞,只见其左手衣袖一挥,一方石砚飞出。
石砚中水墨泼洒,勾勒出高立的桃树,翩翩落下的桃花瓣为绛珠挡下如雨的玉枢雷,为她争出喘息之机。
而她双手紧握长枪,朝着少蘅悍然刺来。
仙路迢迢,岂能一直保持权衡利弊的谨慎,亦须有一鼓作气,开拓前路的胆魄。
哪怕真是撞得头破血流,她也输得起。
姜蝉衣的额间亮起【十万香】,以往积攒下的短期增益在此刻全数发挥,将其一身气势拔升。
她的身形宛如蝶舞,极显鬼魅,骤而出现在其身后,一枪扫去。
那杆长枪看上去其实更像木质,通体漆黑,但有金属光泽闪烁。
而在姜蝉衣的法力注入枪身后,层层的道痕禁制交替闪烁,尤其璀璨,从气息观来显然是一件位列七品的法器。
少蘅长剑横挡,不朽之光在清天剑身流淌,剑灵已在数百年的滋养中成了气候,此刻清啸一声,从中飞旋,四爪一握,便有剑气漩涡生出,朝姜蝉衣绞杀而去。
而此刻绛珠脱困,再度吞下一粒金丹,捏碎左腕上的银镯,顿时有虫潮涌出,被银朱光芒所浸染,显得极为凶戾。
她修炼《九黎天蛊神箓大法》,经文中本就记载有极精妙的斗蛊术,此刻为每一只蛊虫加持九黎凶煞,令得虫潮的威势更是骇人,七境修士的护身法力都有被侵蚀的风险。
“不会伤,不会死,那么你的血肉岂不是蛊虫最好的补品,甚至能源源不断。”
绛珠冷哼一声,双手结出法印,蛊虫宛如一片银朱色的云雾,向那位浑身彩光的女修杀去。
少蘅此刻一剑劈开姜蝉衣的长枪,衣袖中顿有一缕紫金幽影飞出,紫晶催动子虫大军迎战,欲为主人争夺时机。
而姜蝉衣的身形被一剑击飞数丈,身上被剑气斩得血肉淋漓,但目中精芒没有一丝暗淡。她从法镯中取来一枚紫色圆珠,捏碎后毒雾缭绕。
毒雾和吞虚虫潮一并涌起,与绛珠所驱的蛊虫群相互交织,朝着少蘅围去。
蛊毒交织,让少蘅双眉紧皱,以血契将紫晶召回。
它固然能压制万虫,但是那毒素太过猛烈,以其五境修为怕是难以承受。
蛊虫宛如海浪,朝着少蘅当头扑来,将她的身形淹没,但在刹那间有一缕青金色在其中上涌绽开,青色巨木擎天而起,树冠将毒雾撑散,有金色藤蔓掠似蛟龙,将凝为一团的蛊虫打散。
少蘅立在树冠,神色冷冽,剑鸣不休。
她一身的雄浑法力向清天剑中涌去。
人心和剑心共鸣。
人身和剑身共舞。
剑光和天光共色。
只见九重血红剑芒重叠,正是清天剑曲,其中共含十一式,至今少蘅已是掌握九式,剑道几乎已要跨越掌道境,抵达七境修士方能具备的合道。
不止是清天剑在挥动,她亦是如同一柄要戳破天幕的利剑。
破海!裂渊!辟邪!诛魔!吞月!灭日!斩霞!摘星!通幽!
九剑齐出,血光涌天,一切围杀而来的蛊虫都被碾成齑粉,姜蝉衣和绛珠亦是在磅礴剑芒中被削磨成劫灰,便是半分血肉都不曾留下。
但是少蘅未曾察觉到有元婴的破碎,也不曾察觉魂魄的消散。
这对西域双姝,尚未陨落。
但是少蘅如此催动法力,【不朽神胎】也已是维持将近一个时辰,此刻神魂和肉身都承受着重荷,只得轻叹一声。
她额间的三莲纹路暗淡至无,冠冕消解,身后的图腾画卷也化作微光溃散。
少蘅的法力跌回六境初期时,虚空中浮现出两枚虫茧,呈淡黄色,两只素手同时刺破茧层,从其中掠出,浑身赤裸,眨眼披上法衣。
姜蝉衣和绛珠同时立在高空,不由得彼此对视一眼。
前者轻声道:“当年你我共闯上古秘境,从中各自同时夺得一只替死转生蛊,哪想到今日竟然也是一同动用。”
“好用便是。”
替死转生蛊,乃是上古奇蛊,炼制之法在真宙纪元已是失传。
少蘅面上并无惊愕,眼前的两人乃是成名数百年的西域双姝,各自得到两大霸族的全力托举,焉能被轻易斩杀。
只是现在她已脱离【不朽神胎】的状态,内里虚空,颓势顿显。
没有更多的周旋,绛珠掌心的金色软剑已是再度轰出。
她的一双紫瞳紧盯在少蘅身上,冷声道:“少蘅,你此前曾经在南域的巫族停留一段不短的时间,想必真一元宗所赐的保命手段已是用在那时,所以在三尊围攻时,只能勉强靠着自身手段相杀。”
“现在,你已不能再度动用神通,还能逃得了吗?”
少蘅嗤笑一声,盘坐在气海中的元婴小人张嘴一吐,其中的法力全数流淌而出,在经络中运转,持血剑与其交锋。
而姜蝉衣将手中的长枪朝上一抛,双掌相合,有金银双色的灵光在掌中涌动。
她双手开合,有金银光辉上下交叠,切割空间,横断虚无,正是羌族仙术【断云天】。
与此同时,她的额间冒出一枚枚血珠,其中有翠绿光芒闪烁,溢散一股药香,竟是化出一只只碧凰升空,啼鸣不休。
“药灵血脉还能如此施用,真是厉害。”
绛珠和姜蝉衣争斗数百载,并列双姝,往日看似针锋相对,但是对彼此的能力再了解不过,此刻联手可谓默契无间,没有给少蘅留下丝毫的喘息空间。
待得再鏖战两三个时辰,她浑身已是遍布伤痕,血肉淋漓,颓败无比,法力几近告罄。
一刹,破绽。
一瞬,刺穿。
长枪贯穿少蘅的心窍,金剑刺入少蘅的天灵。
两人得手,心弦松弛,难免一喜。
但在此刻,青金的树状符纹显现,光芒大绽,正是【青帝】。
八万春!
伤势尽愈,法力重归巅峰,恰似冬雪终去,春日又来,涅盘而生。
少蘅澎湃的法力将枪剑弹开,冷冽的目光扫过身周的两人,叫绛珠和姜蝉衣心头一颤。
三莲法纹再度浮在额间,此刻她再度施展【不朽神胎】,声中含有几分近于猖狂的笑意。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够我杀几次!”
第875章 击天鼓
绛珠的面容紧绷,诧异道:“【青帝】竟有如此惊人的功效。”
而姜蝉衣目光如炬,双眉紧皱,低声道:“其中有凤凰涅盘的玄妙。”
八万春已具涅盘功效,破而后立,再加上此前与这对西域双姝的争斗,少蘅好似利刀在磨刀石上越磨越利,领悟激增,此刻的真实修为已濒临六境中期。
而她再度施展【不朽神胎】,威势比起最初还要更强三分。
清天长约三尺八,血色剑身轻轻颤动,其上游龙惊凰的纹路在法力的灌注下鲜活无比,好似要由虚化实,挣脱出来。
剑灵则像是一根长绳,缠绕住剑柄和少蘅的手腕,充当特殊的桥梁,让人与剑合二为一,如臂使指。
没有任何的拖沓,少蘅脚下有灰芒亮起,转瞬间已将方圆十里笼罩在内,正是【天工之域】。
更多变、更稠密、更完美。
不只天地被染成灰色,绛珠和姜蝉衣也被灰光所侵蚀,浑身上下,全无半分颜色,体内余下的法力就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她们原本璀璨夺目的元婴也像蒙上一层灰尘,被塑成泥壳子,动弹不得半分。
姜蝉衣轻声一叹,面对此等境地,却是不见惧色。
“观复道友,我族曾为我种下生基秘术,纵使在此被你击杀,我的真灵也会回归,在生基中得到蕴养而苏醒。”
虽然她会修为大损,但是只要有【十万香】在,她仍旧是毫无争议的下一任羌皇,族中资源的倾斜不会少上半分。
但姜蝉衣说出此事,并未威胁,而是神色颇显诚恳,开口道:“争夺玉虚境皆是我一人之事,族中对道友全无恶意,此后恩怨未解,皆可寻我,还请勿要牵连族中。”
眼下局面已是清明,胜败输赢无需再辨,她倒是没有太多懊恼,毕竟皆是自己所选。
只是眼前女修的实力太过惊人,若再得到玉虚境这等机缘,七境怕是指日可待,届时若是对羌族心怀怨愤,自是祸患一桩。
而少蘅闻言时,已是挥出一剑。
血光冲天,一剑两断。
姜蝉衣以【十万香】积攒下的短期增益已是耗尽,实力跌至六境中期,焉能抵挡眼下的剑芒。
只见她的肉身和元婴都在剑芒中化作齑粉,但是少蘅身怀盘祖神种,灵觉敏锐,能清楚察觉到有秘力运转,将其魂魄真灵携带离去,甚至梵天塔和玉虚境壁垒都无法阻碍,自然不是现在自己所能留下的。
“生基秘术,怪不得有胆子和绛珠联手,最坏的最坏,她也留有一缕生机在,可待来日春。”
少蘅暗中思忖:“姜蝉衣倒也算得磊落,至于羌族……从此族中得到《长命药经》,倒算是承下一桩仙人因果。”
“罢了。”
她旋身侧目,看向绛珠。
此人勉强抗下一道血色剑芒,腰腹留有深深的剑伤,可见森森白骨和血腥脏器,纵使六境的生机强悍无比,但是伤处有凛冽剑气和不朽神光作祟,叫其无法治愈。
“绛珠,梵天塔中,你能逃到何处去施展天蛊神身?”
少蘅面容平静,不见笑意,唯有锋芒,双眸中的精芒宛如雷光炸裂,叫人不敢直视。
但绛珠只是嗤笑一声,左手拂开凌乱的黑发,那双紫瞳依旧明灿。
她颈上的银珠轻颤,原是个圆盒,此刻自发打开,露出其中那只淡黄色的小虫,瞧着其实颇有些平平无奇。
宿命蛊。
此等奇蛊的威名在诸多蛊经中有所提及,少蘅此前也曾见识其无拘天命的伟力,不由得将手里的清天剑柄攥得更紧。
一层黄光涟漪从宿命蛊的身上荡开,很快消散在空中,看上去什么都不曾改变。
但少蘅的心中却出现一丝极微妙的不安。
她很快察觉到不对,双瞳中赤光亮起,钟似的法纹在其中闪烁,同时长明巫杖从气海中飞出,落到左手中。
巫力流转,法门催动。
【逆时之瞳】
绛珠吞下的一粒宝丹,本需片刻炼化,此刻却有立竿见影之效,让她法力疾速恢复,身躯更是要解离为蛊虫,以天蛊神身这门奇技摆脱如同跗骨蛆的不朽之光。
一切竟是发生在短短一瞬。
时间!
绛珠身上的时间被加快,少蘅的感知中过去一瞬,但是在其身上却是过去一刻。
“早就听闻宿命蛊的炼制需取时间长河的流水,内蕴时间伟力,果然名不虚传。”
少蘅瞳中赤光闪烁,有人首蛇身的恢宏光影在其中掠动,首尾相绕时像是组成当今器师所研制而出的计时钟表。
她的【逆时之瞳】并未将绛珠的时间溯洄,但将其身上原本隐没的黄光逼出,消磨宿命蛊本身的时间力量,令其无法再享得时间加速的便利。
同时少蘅左手巫杖挥动,口中吟诵巫咒,一个个音节宛如天地规则的具现和律动。
地巫术·一息间
天巫术·钟山镇
她连续施展两个烛龙一脉的巫术,前者将绛珠生生定住一息,而后者则是叫天地间出现宏大的幻影,巨大的神山上盘踞着宛如神明的烛龙身躯,一刹间叫那只淡黄蛊虫颓靡起来。
‘钟山镇’乃是烛龙一脉的巫女唤醒自身血脉中的一丝烛龙真灵,形成特殊域场,可以镇压其中的一切时间术法,免得宿命蛊再度作祟。
少蘅虽非是烛龙一脉的巫,但是手中巫杖却由烛龙鳞和钟山神枝所铸造,再有作为十二祖巫源头的盘祖神种在,生生将此术参悟。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在绛珠反应过来时,一柄血剑已是将自己穿心而过,磅礴剑气将肉身在瞬间绞杀成一团雾气。
“真是厉害。”
绛珠最后的一声是赞叹,其中好像还含着几分别样的情绪,只是太轻太淡,少蘅尚未品咂,话音已散。
“只怕是苗疆一族也为她准备了某种类似种生基的秘术。”
少蘅额间的三莲消散,一切手段全数收敛,长剑也掠回赤皮葫芦中。
她伸手往空中一探,一枚法镯飞来,正是姜蝉衣所遗留。
“故意留下,真是……”
如同绛珠,在被斩时便是催得法器自爆,毁在虚空中,而绝不留以资敌,只是爆炸威力都被【天工之域】所镇。
少蘅将神识往镯中一探,所藏委实丰厚,叫她不免生出一丝欣喜。
她侧首看向天上的那面大鼓,此前的猜测现在总算是可以去尝试验证。
玉白光芒在其掌心生出,化作一根鼓槌,正是由【玉虚千涅变】所衍生的虚实之力。
鼓槌被少蘅朝着大鼓掷去,在撞上的一瞬,发出‘嘭’的巨响,传遍整个梵天塔,抑或说是整个玉虚境。
天鼓终响,玉虚择主。
第876章 镇残魂
玉白色的鼓槌只敲击了一次,但是鼓面接连颤动三十六次。
余音不绝,好似乐曲,响彻云霄。
而每一次颤动,都在空中凝现出一阶玉梯,正是朝向穹顶。
少蘅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将姜蝉衣的储物法镯炼化,并以神识细细审查其中珍宝,确认并无异样,这才送入青离石珠。
此后她抬首看向穹顶,迈步踏上第一阶玉梯,同时有一层玉白涟漪在整座塔中荡开,令塔身颤动,繁密的符纹从虚无中浮现,尽是虚实大道的显化。
少蘅已将《玉虚千涅变》的三重变化全数参悟,直指其中的虚实精妙,此刻观摩这些符文,并不觉得晦涩,只感受益匪浅。
她环视四下的符文,心中生出些猜测,迈上第二阶时感到压力骤生,四周的符文则是一变,更加玄妙深奥。
“三十六阶,看来每登上一阶,所要承受的压力都会骤升,需要以虚实道法来破解。”
“依据【玉虚千涅变】中的记载,随着对虚实大道的不断参悟,修者的身躯将在一次次的虚实道韵冲刷中完成千涅,化作玉虚元体。”
“要是我完成眼下的三十六阶,想必能加快这个过程,要比正常修行快得多。”
少蘅本就身怀娲皇血脉和千劫仙骨,即便玉虚元体也是一种了得的体质,但对她而言还真是算不得稀奇,最多算是添头,所以此前并未刻意追逐。
但有总比没有强,少蘅来者不拒。
此番闯塔的修士中,严格来说,只有她和绛珠曾参悟【玉虚千涅变】,才有以虚实之力敲响天鼓的可能。
而且除开自己、绛珠和姜蝉衣,其余修士中最高的只闯到第六重塔,且有三位陨落在闯关当中。
两位真正具备威胁的强敌已除,但少蘅仍存警惕,于是衣袖一挥,有紫金虫影掠出,紫晶驱动虫潮,密布在第九重塔中。
如此,她在玉石阶梯上盘膝一坐,参悟起浮现出来的全新符文,身上泛动玉白流光,令她看上去更添一丝虚实相交的缥缈。
一日一日。
一阶一阶。
少蘅渐渐淡忘时间,心神沉浸在对虚实大道的感悟当中,待得登上第三十六阶时,方才惊觉已是过去七年有余。
对于虚实大道的领悟已达掌道境,而她浑身的血肉经络都蒙上一层玉质莹光,穴窍皆经淬炼,充斥缥缈道韵,可以让她随心一动,便是穿梭在虚实间,正是玉虚元体已成。
站在第三十六阶玉梯上,少蘅足尖一点,身似轻燕,朝上跃去,身躯在一阵玉光流转中化作虚无,穿过最后的一层阻隔,终抵塔顶。
四下云雾缈缈,中落圆形玉台,其上悬浮有一枚圆球。
圆球由棕黄符纹构成,上缀各色灵光,充斥奇异的道韵,正是玉虚境的本源中枢。少蘅的神识探去,轻轻落在其上,竟是发现那些灵光正是玉虚境的具象。
譬如她若是拔除一缕青光,那么玉虚境中就会消失一片青林。
少蘅的神识落在其上时,当即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反抗,正是属于玉虚境的抗拒。
“本源中枢……玉虚境的前身乃是小千世界,若是能够顺利地将位格蜕变为大千,那么这团本源中枢应当是天道意识萌芽的胚胎。”
天道公允,内蕴冥冥法度,司掌万物运转,正是世界的根本所在。
终于抵达此地,距离掌控玉虚境只差最后一步,少蘅不禁会心一笑。
她凌空盘膝,正欲催动神识法力来炼化眼前的中枢时,其中突有玉光显化,凝聚出一尊模模糊糊的人像来。
待得三四息,人像由模糊到清晰,瞧着是一位年约花甲的老妪,身着银白道袍,其面容苍老,但是神色平和而从容,有出尘气,似世外高人。
她含笑道:“终是有后辈手持玉虚图,闯过九重关卡,来到此地。”
“你可愿继承本仙的衣钵传承?若是愿意,这一缕魂念可寄在你身,指点仙法修行。”
少蘅年少时也曾看过不少奇幻类的话本子,大抵知晓自己好似是碰上话本中的老套桥段,不禁嘴角轻扬。
她温声答道:“晚辈先是谢过前辈恩德,留下玉虚图传世,更是将玉虚境这等洞天福地,都赠予后来人。”
“只是我已有师承,绝不可改弦易辙,还望前辈谅解。”
玉虚仙轻笑一声,颔首答道:“恪守法脉传承,不受外物所惑,好,你很好。”
一位仙人魂念的随身指点,实在太过珍贵,即便是修成上三境的修士怕也会怦然心动。
但是在修行界中,法脉传承乃是头等大事,师徒关系更是比肩亲缘血脉,焉能随意转换。少蘅主修的道法更是传承于惊才绝艳的天工神女,又岂会改修眼前仙魂的衣钵传承?
而老妪赞叹一番后,神色柔和,温声道:“但真是可惜,可是由不得你。”
她挥动道袍大袖,卷起狂风将四下的云雾吹散,同时额间有一枚玉白圆环亮起。
与此同时,少蘅感应到一股应召。
因为修炼【玉虚千涅变】而形成的玉虚元体是应召的其中一环,但尚可压制,更强烈的应召却并非源于少蘅本身,而是在日月镯中栖身的那一具天工傀人。
没有任何周旋和解释,只见老妪身化一抹玉光,朝着少蘅冲去,隐约泛动几分快意。
事已至此,自显清明。
刹那间,少蘅的双瞳尖竖,脑后有光轮显化,肉身溢散五色宝光,双腿消失,只余长尾,正是娲皇本相,浩瀚而慈厚的气息充斥在此片小界。
“娲皇!”
老妪不由惊呼一声,她既辨出其血脉根底,自是清楚此族的肉身血脉和神魂中都有娲皇大神的魂念守护,绝无夺舍的机会。
“但是有玉虚印在,尚可寄生,借此恢复魂力。”
老妪没有退缩,依旧朝着少蘅冲去,却不料被一股吸力所卷,被摄入其突然取出的傀人当中。
天工傀人正站在身旁,被少蘅全然掌控,让她能清楚察觉在其灵性胚胎上的玉白圆环中正寄托着那缕魂念。
她的右手食指轻点在傀人的额头,顿时人形消散,化作一个由灰色符文组构而成的圆球,老妪的残魂正被困在其中。
“这一座笼子,可正是为你准备的。”
少蘅早年取得清天剑时,曾与悬剑派的一位男弟子交恶,其师正是朱令老鬼。而且她更清楚朱令老鬼用一卷剑术经文,算计自己的弟子,与其形成一体双魂。
她又岂会随便修炼不明仙术,而不加防范?
天工法笼上流转金光,正是均天的【镇邪】,将欲要反抗的残魂死死镇在其中。
? ?不好意思,本周末确实有点事,所以二更也要中午补,下午会尽量抽时间加更。
第877章 终功成
少蘅只是六境修士,均天也尚在蕴灵期,而若是此缕残魂真是属于仙人,哪怕穷尽手段,其实也不可能将其镇压。
毕竟打破九境极致,方是真仙,早已挣脱一切枷锁,种种神妙俱在一身,一滴浊血亦是可化作汪洋大江,活出千世万世,非中三境的修士所能企及。
此刻瞧见被困在灰色囚笼中不得出的老妪,少蘅心中的猜测已得证八成。
她轻声笑道:“我本来就不太相信,一位愿意留下玉虚境此等洞天福地、慷慨赠予后来者的仙人,会设下塔中足称凶煞残酷的九重关卡。”
九重梵天塔,九重生死关。
此塔中可进不可出,却又灵气稀薄,哪怕是稍显和缓的几关,但若是破解不出关窍,也只能落得天寿耗尽,在塔中枯死坐化的窘境。
“尤其是仙术真意明明由玉虚图承载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往我的魂魄中钻。”
少蘅生性多疑狡猾,又岂能被轻易蒙骗。
此刻已将残魂镇在其中,她没有迟疑,很快就催动神识长丝,探至灰色圆笼中。
残魂虽非仙人,境界却不可小觑,位格极高。此刻她很快冷静下来,瞧见那些神识线只是心中冷嗤一声,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积蓄力量等待反抗,届时好让对方吃上一个反噬的闷亏。
但神识线中流淌着灰绿灵光,正是巫力与其相融,让其坚不可摧,韧性惊人。
哪怕残魂手段尽施,却也没能将少蘅的神识线给挣断,反倒是被贯穿身躯,直入真灵,被盘祖神种和娲皇神性死死压制。
但这缕残魂的位格太高,纵使已是残破孱弱,也无法彻底深入其真灵内核,导致读取到的记忆实在有限。
饶是如此,在片刻后,少蘅还是知晓前因后果。
“原来你并不是什么玉虚仙人,只是得到这位真仙传承,可惜止步于半步九境,在天寿将尽时利用玉虚妙法,让自己的残魂进入奇异的虚境,苟延残喘,意图夺舍。”
少蘅轻声言语,指尖上涌现一缕灰焰,将那牢笼点燃。
其中的残魂顿时面色大变,体表顿时浮涌一层莹莹的玉光,在均天的【镇邪】压制下,竟将天工法所化的灰焰抵挡在外。
“小辈!你既是身怀娲皇血脉,无惧夺舍,何必将本圣抹杀。你是聪明人,就应当知晓本圣万万载的阅历,能为你提供多少便利。”
残魂曾是半步九境,也有过叱咤风云的光辉岁月,至今跌落泥潭,深陷囚笼,却也做不出什么摇尾乞怜的姿态。
而她所说的也确实让少蘅相当心动。
一位源于上古纪元的真圣修士,其掌握的种种仙术秘法,本就是一桩天大的造化。
但是……
“想必此前所设下的三十六阶玉梯,是你特意设下,由此推动来者在【玉虚千涅变】上的精进,凝聚玉虚元体,方便你夺舍。”
“一位半步九境,远远超出我的阅历和经验,不在最孱弱的时候斩断后患,反倒让其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劣势并非绝境,活着尚有翻盘之机。
少蘅对于这点再清楚不过,尤其是眼前的老妪可绝非当年自己所镇压拘禁过的重陵老魔和朱令老鬼之流。
她曾经修成八境,超凡入圣,距离第九境‘羽化’,也仅仅半步之距,谁能设想其掌握多少奇门秘法?
少蘅从来想要的是将局面全部掌握在手以自筑坦途,而不是在刀尖起舞。
“一缕孱弱得连玉虚境都无法掌握的残魂,你还能剩下多少力量,能坚持多久?”
少蘅并不急迫,她额间闪烁青金符纹,青藤丝在囚笼底部蔓延,很快伸入笼中,将残魂死死束缚,吞噬炼化的能力尽显,和灰焰一起消磨那层玉光。
“我如今才四百余岁,可是年轻得紧,有的是时间,但是你能扛过多少年的炼化?”
少蘅不去听残魂想说的话,打出禁言术,双目含笑。
毕竟哪怕是残魂,位格也在那,若是将其本源提炼出来,自然是一份大补品。
将此等麻烦暂时解决,少蘅转头看向那枚圆球。
本源中枢,近在眼前,将其炼化,一境的机缘造化都尽在她手,甚至那三大族都会为自己所用,除开那三位真尊。
毕竟上三境修士已渡命劫,挣脱天命枷锁,哪怕本源与玉虚境同根同源,他们也已具有独立的位格,不会被本源中枢影响。
可若是以全族威胁,想要调用那三位真尊协助,想必并不会太难。
伪七境,那也是七境,绝非绛珠那等所谓的半步七境所能撼动。
思及此处,少蘅不禁心头一热。
她轻吐浊息,维持着娲皇身的姿态,飘至圆球的身前,那股若隐若现的造化之力,令其生出本能的亲近,而非先前一样的抗拒。
造化衍生,本就是小千蜕变为大千的重要一环,哪怕如今玉虚境已彻底失败,没有蜕变的机会,但是本能的渴求却不会更改。
少蘅运转体内的娲皇血脉,双掌散出五色霞光,轻轻托上圆球的底部。
它本就具备一定的灵性,显出几分欣喜,亲昵地贴上掌心,得到五色霞光滋养的同时,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天工法所化的灰焰侵蚀。
少蘅的双眉间渗出一滴晶莹的血珠,落至本源中枢上,因为其中太过雄浑的造化之力,而被其欣然吸收。
“想要炼化本源中枢,就是要掌控整个玉虚境,只怕花上五百年都只是寻常,但是有娲皇血脉的加持,让本源中枢自动向我靠拢,倒是省却好大一番苦功。”
少蘅心中思忖,暗自估量。
“饶是如此,怕也需漫长时光,毕竟炼化一方天地,岂能简单。”
少蘅心神沉静,不慌不忙,催动天工法,一点点侵蚀中枢。
而她的意念也在缓缓地融入这片宏伟天地,从初窥繁华到宛如神灵俯瞰世间,亦是别样体验,令她对天地万物的体悟得以提升。
时间流逝无声,奔腾无回。
彼时,少蘅面前的圆球上已经多出蒙蒙辉光,像是一个“∞”法纹,又像是一位人身蛇尾的五色神相,正温柔地将其护在怀中。
“七十九年,终是炼化完毕。”
少蘅睁开双眸,会心一笑,看着眼前的圆球,这是属于她的随身洞天——玉虚洞天。
第878章 再突破
眼前的圆球微微一颤,再无半分疏离,化作一缕幽光钻入少蘅的额间,直抵泥丸宫中,与魂魄小人合二为一,宛如镶嵌在手臂上的一枚玉珠。
她的思想成为玉虚洞天的唯一意志,是其中生灵无法抵挡的天威。
少蘅恢复人身,在此地站起,右手朝上一托,整座梵天塔发出一声颤鸣。
此塔其实不是当年那位真仙所遗,而是老妪铸成,曾以其作为玉虚洞天的枢纽,奴役三族,将他们视为修行耗材。
少蘅曾对数只芜鹿搜魂,但是都没有发现这段历史,现在细细想来当是老妪十分缜密,提前将三族相关的记忆抹去,免得后来者发现端倪。
而如今她炼化本源中枢,将玉虚洞天中的一切都掌控在手中,这座梵天塔自然也为其所用。
只见九重高塔的每一重都在旋动,咯吱咯吱,发出轰声,同时有数不清的符纹汇集成为丝线,从塔中射出,与整个洞天的地脉相连,叫灵气呼啸着奔至塔内。
原本贫瘠的灵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沛起来,直到足以媲美少蘅曾在宗中修炼过的上品秘境。
少蘅身在此等妙地当中,不禁筋骨舒动,十分畅快。
青离石珠一动,契妖均从中掠出,小白龙甩着尾巴,好奇地看向四周,上下游动。
而白泽则是匍伏在少蘅的身侧,双目打量四周后,开口说道:“玉虚洞天真是难得的宝地,只是你打算怎么安排境中的三族。”
芜鹿、土虺、青梧。
三族中都有一位挣脱天命、不受世界拘束的七境真尊,少蘅虽然掌控玉虚洞天,在洞天中不再忌惮三位真尊,但若想要强行将她们调遣为奴仆,怕也难以办到。
而少蘅听得此问,稍作沉思,答道:“我出身仙宗,其实要用上三族的地方没有太多。目前的打算是和三位真尊契下娲皇印,三族可以培育宝药、收集灵材,向我定期上缴,并且在需要时出手。”
白归真闻言,双目稍动,其中掠过一丝笑意。
成为一方洞天的主宰,其中生灵说得难听些,都可以被少蘅视作待宰的羔羊,想要怎么取用就可以怎么取用。
只是让三族上贡,其实称得上有一丝心慈手软。
不过少蘅并不认为自己慈悲。
她年幼读史,已是知晓奴役和压迫,一定会造成反抗。
生灵可以轻如草芥,但是却也能在巨石的压迫下夹缝求存,争夺每一点可能。
七十余年,少蘅已将那老妪残魂的守护玉光彻底炼化,开始侵蚀其魂魄本源,反哺自身,同时也取得一些新的记忆片段。
其中就有三族在被奴役期间发动的四次暴乱,曾有一次真的险些动摇此位真圣对玉虚洞天的掌控。
三族暗中积蓄资源,并且献祭本族血脉,以秘术催生出足足六位七境,围绕梵天塔自爆,叫当年的老妪也吃了大亏。
“娲皇一族慈爱天下,也有雷霆手段,娲皇印正是一门血脉秘术。而且一旦结成娲皇印,三位真尊就等同于化作我的眷属,虽然一切受我所控,但是能够受到造化之力的缓缓滋养,对她们残损的道基大有好处。”
她们与残缺大道相合,强行晋升七境,对于道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即便是在真世中修炼,也是终生再无突破的可能。
但偏偏造化之力具有蕴养奇效,更胜补天之力,便是道基也有弥补的可能。
白归真闻言,答道:“她们十有八九会答应下来,毕竟玉虚洞天已是尽在你的掌控中,优劣早分。”
少蘅轻声一笑,伸手捞过身旁在好奇打量的金猴。
“多宝,此后梵天塔中的一切,都得由你来打理。”
她取来青离石珠,两指一捏,其中的土壤化作流水般掠出,落在第九重塔中,再由浊垢元壤定形,化作一亩亩灵田。
少蘅伸指点在金猴的手背,在其上落下一个玉白色的圆印。
“此印中存有玉虚洞天的权柄,梵天塔共分九重,可以由你随意安排,若是待得闷了,也可以离开梵天塔,在玉虚洞天中玩赏,洞天中的生灵都伤不了你。”
多宝好奇地看向手背上的印记,随后语气郑重地回答:“主人放心,我一定会将塔中的一切打理妥当。”
少蘅笑着颔首,随后同时在其他三妖身上也留下印记,可护得它们在玉虚洞天中不受损伤。
“这样往后你们就无需拘在小小的石珠空间中,平时可在梵天塔中修炼,闲暇时出塔观赏玉虚洞天的风光,不至于觉得束缚。”
石珠中的空间其实相当宽阔,但对于几妖而言,早已是待得能数清其中的砖瓦石砾。而玉虚洞天却算是完整的天地,辽阔无垠,它们即便是走马观花地想要将洞天中的一切游览一遍,起码也需几十年。
不过几妖要是比较起来,自然是多宝所分配到的权柄最高,仅次于少蘅。
一旁的白归真见此,不由暗中思忖:“果然是最早跟随的契妖,所交付的信任也不一般。”
白泽侧目看向正好奇看着自己龙爪上印记的敖川,其很是心大,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不由暗笑一声。
少蘅看向四周,九重塔的关卡已在她的心念一动下消失殆尽,有一条旋转的玉石阶梯将九重塔上下贯穿。
每一重塔用来做什么,她不在此上多费心思,全看多宝如何安排。
“去和三族真尊谈判的事情不急在一时,你们先熟悉熟悉梵天塔。我已有突破征兆,需要闭关一段时日,届时再带你们出塔。”
“嗷嗷。”
白龙叫了一声,嘿嘿着蹭过来,尾巴尖轻轻甩动,开口道:“快去吧,不用担心龙。”
“……一点也不担心你。”
有印记在身,洞天中的生灵在白龙面前法力全数失效,便是三位真尊出手也伤不到它,除非自己寻死。
少蘅嘱咐多宝和白归真两句,随后登至顶峰,盘膝修行起来。
她在炼化本源中枢时对于天地的感悟一点点提升,距离六境中期只余一层窗户纸般的屏障,再加上此刻梵天塔中灵气充沛,已算得实打实的上品秘境,突破起来自是顺顺当当。
仅仅半月,少蘅身上法力骤升,浑身宝光灿灿。
六境中期,已成。
第879章 多宝泉
少蘅体内的那尊元婴,此刻皎皎生光,一呼一吸,法力吞吐,宛如洪流潮汐。
十二寸元婴,代表着她雄浑的根基底蕴,在突破至六境中期后更显灵动,情态自然,鲜活无比。而此刻在其身周更有淡淡光雾,流转间有日月并举、星海浮沉的异象。
“修士欲要晋升七境,须得凝道场,蜕法相,合大道。”
“其中的法相,正是元婴经道法浸染,汇集诸般神奇,方才形成。而如今我突破中期,竟也具些法相的气韵。”
少蘅喃喃自语,但是并不惊愕。
毕竟她参悟的大道均是已达掌道境,并以天工法统帅,哪怕是和绛珠那等已凝聚法相雏形的半步七境相比,也没有半分逊色,能初成法相气韵,自然是顺理应当。
她颇感满意,随后收敛心神,待得体内的法力运转趋向平缓,这才睁开双眸,站起身来。
一条小白龙乘风而来,绕着少蘅打了转,嗷嗷两声,说道:“恭喜突破!”
“嘴巴倒是很甜。”
少蘅闻言一笑,伸手揉揉龙头,随后以神识扫查梵天塔的现状,发现才过去短短半个月,但是一切都已经井井有条。
多宝虽然修行资质上比不得敖川和白归真这等血脉返祖的天妖,但是打理内务上实属出色,此刻已将青离石珠中的种种器物都转移出来。
第九重塔的灵气最为充沛,被少蘅以浊垢元壤塑出千亩灵田,只是原本足够栽种十亩灵田的息壤就显得不足,需要回宗后设法再兑换一些。
而那些栽种的宝药灵植都被多宝以【神农手】完成移植,没有半分损伤,尤其是那朵九华花,状态极佳。
此外,第八重塔被多宝以术法建起炼器的殿堂,并且划分出区域,专门摆放她从敌人处缴获、用灵石购置、以及自行炼制的法器。
第七重塔则是丹室,数栋以阵盘加持的竹楼中存储着炮制好的宝药。
第六重塔专为制符……
少蘅不禁轻叹,真是越看越怜爱多宝。
她催动契约,正在忙碌中的金猴当即从第四重塔朝上赶来,那里被它用土行术法建起殿室,存放少蘅的藏书,此前正是在按照门类地摆放,同时完成登记造册。
少蘅将多宝捧在怀中,笑着戳了戳它毛绒绒的脸颊,温声道:“我打算在第九重塔开辟一处福地,等你忙过之后,可以多多进去修行,争取晋升五境。”
再怎么说多宝也浸泡过神仙泉,血脉曾经洗涤,又得到【神农手】的加持,只要修行资材足够,且不说上三境,稳扎稳打下,历经岁月沉淀,那也有望触及第六境。
“嗯嗯!”
金猴蜷在她的怀中,孺慕地点了点头。
而白龙被少蘅先前的话勾起兴趣来,不禁问道:“福地?第九重塔的灵气已经相当充沛了,还能开辟福地?”
“那是自然。”
玉虚洞天比起上品秘境,更具潜力,毕竟是一方小千世界,位格上就要更高。
调用天地精粹,供一塔所需,自有神效。
少蘅从来不是拖沓之人,说做就做,心念动时,魂魄小人臂上的玉白镶珠闪烁,顿时玉虚洞天中的地脉微颤。
约莫两刻钟后,有数道流光从遥远处飞掠而来,直接没入塔中。
她左手抱着金猴,右手一挥,平地上当即有灰色法力涌动,化作一块块方整的砖石,堆砌成一口四方的池子。
而那些灵光,正是玉虚洞天中衍生的神异灵泉,此刻泉眼汇集,被一个银灰的符纹祭坛所笼,正是【归真台】。
神通发动,四口泉眼在‘归一’下融汇,全然没有半分排斥,并且在‘升华’后变得越发神异,落在池中,朝外喷涌金色泉水,细看有符文掠动,升腾而起的雾气中显现出金石相撞、龙游凰舞的奇景。
少蘅瞧见倒也惊叹一声:“此次的‘升华’竟是大大提升了灵泉的品质,只怕是和七品宝药无异。”
“干脆就叫做多宝泉。”
她右手在多宝的背上轻拂,有淡淡的灰色法力在其体表掠动,凝化成符纹,融入它的筋骨中。
“七品灵泉的功效太过惊人,对于四境生灵而言负荷太重,恐有爆体的风险。我在你体内铭刻下天工符纹,会自动调适灵气,让你可以在其中随意修炼。”
“多谢主人!”
少蘅笑着揉揉猴头。
一旁的小白龙看着灵泉,一脸惊为天龙的模样,而在侧首看来时,顿时显得有些酸溜溜的,嘟囔道:“可真好啊,还专门铭刻符纹。”
“那当然,谁叫咱们多宝本就值得这么好。”
金猴有绒毛遮掩的脸颊上浮现淡红,乖顺地把头埋在少蘅怀中。
而此刻一缕白影从远处飞来,正是白归真,刚从塔外归来。
它的真身乃是可令百兽惊颤的白泽,极有威严之姿,但在此刻不断缩小,化成狸奴大小,颇显得灵动可爱,浮在少蘅的面前。
“我在你修行的半月中,本来是想在外一观玉虚洞天,但是却被那三位真尊所拦。”
少蘅闻言,双眉微动,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白归真身为瑞兽,自有冥冥庇佑,极少有灾劫暗降,再加上有少蘅留下的玉印,玉虚洞天中的修士在其面前法力失效,倒是不至于担心受什么苦难。
“她们发现我从塔中而来,也并非蠢货,已然猜出发生何事,于是便想向我试探究竟。”
白归真说起来颇有些心虚。
“此事其实算是我自作主张,因为此前问过你对三族的处理方式,知你不喜杂务,我便是主动和她们进行谈判。”
“目前她们三位真尊都已经愿意契上你的娲皇印,成为眷属,可供调遣。并且每十年会上供宝药灵材,具体数量还待进一步敲定,唯一底线是不能将三族生灵视作耗材,肆意欺凌。”
少蘅闻言,笑着伸手,轻轻敲在它的头上。
“确实是自作主张,但能让三位真尊甘心被种下娲皇印,想必你也很是耗费一番心力,又是免去我协商的麻烦,自然是功大于过,合该奖赏。”
第880章 娲皇印
待得亲昵片刻,少蘅将多宝放走,它还有些琐务需得整理。
余下三妖,小龙盘在肩头,紫晶落在耳垂,白归真则是悬在她的身旁,将自己此前和三位真尊的谈判详情,一一告知。
诸事已晓,少蘅即刻动身,离开梵天塔,凌悬在空。
俯瞰而去,可见到梵天城的格局已有变化,此前的核心圈荡然无存,以塔为中心的方圆三十里内,不见生灵踪影,显然是专门清理出来。
而她一经现身,便是有三道光影破空而来,须臾即至,正是那三位真尊。
许是瞧见少蘅乃是人身,她们身上有流光运转,眨眼间化作自己其实不太喜欢的裸猿模样。
一位身着青羽华裳的清秀女子,正是青月真尊的化身,此刻她率先开口,温声道:“此前我等已与白泽上使交谈,不知尊主可是知情?”
上使?
尊主?
少蘅侧首看向身旁的白泽,白归真面上稍有讪讪。
它出门在外代表少蘅的脸面,总得自抬些身价,才不算丢脸嘛。
“此事我已知晓,一切如同归真此前和你们商议的一般,定期缴纳珍宝灵物,我不会压榨三族生灵。”
有老妪残魂的前车之鉴,少蘅更愿意和三族保持互利关系。
“同时我已能完全掌控玉虚洞天,无论是地脉流转,还是天象变更,只要要求合理,我可以助三族安居乐业。”
此言一出,三位真尊的眼中均是亮起精芒。
其中一个土黄衣衫的中年女子,乃是土虺族的真尊所化,此刻不禁开口道:“此言当真?”
“自无虚言。”
灵芜真尊随后便是说道:“既然如此,请尊主发起道誓,我等便愿意受契于娲皇印。”
而少蘅闻言,面浮淡笑,摇了摇头。
“我不发道誓,你们很清楚,昔日的玉虚境已经是受到我完全掌控的玉虚洞天,你们哪怕是真尊也奈何不得我,而你们的族人却要完全受到我的操控。”
若未曾挣脱天命,便与本界气机息息相关,而少蘅的意志无疑是玉虚洞天的最高指令,那些七境下的修行生灵如何能够抵挡?
三位真尊的脸色一时变得极为难堪,却不得不承认少蘅说的就是事实。
这一场谈判,从最开始她们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而且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归真应当已经和你们说过娲皇印的功效。成为我的眷属,受到造化之力潜移默化的滋养,破损的道基有了弥补的可能,是无数生灵难觅的机缘,岂由得你们挑三拣四。”
少蘅全无让步的打算,神色从容不迫。
她愿意暂定协议,是为长期发展,将玉虚洞天的益处最大化,而不是真的顾忌三位真尊。
哪怕对方已是挣脱天命,受到玉虚洞天的压制颇小。但若是少蘅若狠下心来,操控本源中枢,扭转天象,形成大灾变和绝灵断法,那么三族生灵都会化归尘土,真尊也会因为灵气断绝而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消磨成劫灰。
届时她大可从零开始,打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洞天世界。
眼前的三位真尊面色变化不停,似在思量当中,最后灵芜轻轻叹息,率先走到面前来,屈下半膝,盖以表忠。
“只愿我芜鹿一族可在玉虚洞天中,繁衍生息,万载长存。”
“请尊主赐印。”
少蘅双眉微挑,转眼间她的身躯和气息大有变化,五色长尾在身下舒展,散发圣洁霞光。
她按照血脉传承中的记载,催动体内法力,伸指朝其头上一点。
灵芜的额间顿时浮现五色流光,被凝缩为细小的符纹,组构为蛇状,细看又像是一个古老的文字,无需学习,叫人一眼能知晓其意为‘娲’。
灵芜身躯微颤,这种掌控类的法印入体,让修士的本能在疯狂抗拒,但是被她死死压下,没有出现半点岔子。
待得半刻钟,娲皇印终是彻底凝成,灵芜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浊气。随后她发现确实有一股柔和而玄妙的气息从印记中逸出,缓缓滋养着自己受损的道基,眼中顿时流露惊喜。
“谢过尊主赐印。”
她站起身来,恭敬地退至一侧。
少蘅收回目光,面上隐隐含笑,看向另外两位真尊。
她们在瞧见灵芜的变化后,面面相觑,最终苦笑一声,均是屈半膝示意,俯首被契下娲皇印。
一切尘埃落定,少蘅心中暗忖:“我不曾哄骗她们,娲皇印乃是以血脉、法力和造化之力共汇而成,能潜移默化地修复道基,或可助她们成为真正的七境修士。”
“但是同时,身怀娲皇印者,也会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从此对我忠心耿耿,再无反叛念头。”
修行界中哪有免费的灵石?
少蘅扫过面前的三位女子,温声说道:“且去吧,按时交付宝材灵物即可,归真会与你们对接。”
“是。”
答话过后,三位真尊不在此地多做停留,转身化作流光离去。
肩头的白龙此刻才出声说道:“这下就有三位七境打手。回归现世后哪怕有苗疆族的追杀,倒也能更多些胜算,说不定还能坑她们一爪。”
少蘅闻言,不由说道:“只是不知当今的西域如何。”
在她彻底炼化本源中枢时,玉虚洞天中的一切外来生灵,都被排斥而出。
至于先前的闯塔者,其中羌族和苗疆族的修士自然是被抹杀,毕竟连姜蝉衣和绛珠都已在自己的剑下死过一回,又何必发些莫名其妙的慈悲,给自己留下隐患。
而少蘅没有立刻返回现世,而是回归塔中,从日月镯中取出一枚被藤丝包裹的灰色圆笼。
其中所拘禁的正是老妪残魂,此刻她已全无反抗能力,只能勉强维持真灵不彻底溃散,但是本源力量在被藤丝一点点地抽走吞噬。
感受到精纯的魂魄力量在被反哺而来,令她面含笑意。
“只恐八境残魂还有底牌手段,可以在回归现世后翻盘。而在玉虚洞天中的一切都受我掌控,干脆将此残魂彻底炼化再行离开。”
少蘅将藤缠圆笼扣在两掌中,闭上眼眸,神色渐转恬淡平静,以自身法力加快对残魂的吞噬。
第881章 【沧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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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苗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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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欲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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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千珑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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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终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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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龙的海
此前的龙吟声清越而凛冽,像是一柄寒光湛湛的青锋宝剑。
现下则是更显沉厚,能听出几分慈爱,像是海泽中卷起的波涛,温柔地拥抱在海中栖息的生灵。
敖川呆愣在原地,没有回应,甚至面上露出一丝茫然,下意识地朝着少蘅的脖颈缩了一缩。
在旁相观的白玉麒麟轻声一叹,柔声道:“阿川,这便是你的母亲。”
“千珑自从成就七境出关,先是同孔雀族暂清仇怨,随后便是动身前往西域寻你,已在西域搜寻你的下落七十余年,在今日总算依据我麒麟一族的秘术,寻得线索。”
少蘅并无任何表示,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两龙的母子重逢。
先前苗疆一族的罗嘉真尊出手截杀,乃是由敖千珑出手挡下,算得帮上自己一忙,故而她先前愿意直接将敖川从玉虚洞天中放出,没有拉扯交涉。
她正在心中思忖:“按当年的麟清所言,敖千珑行王霸之路,会不论因果,直接将我剥皮抽筋,抽魂点灯,眼下却是大有不同,反倒是出手相助。”
“我在东域扬名时,有白龙相契便已不是秘密,敖川的一次次现身足以彰显它在我身边过得极为滋润,敖千珑若是真关心子嗣,自会在搜寻无果的日子中打探到这些消息,知晓我不曾苛待,这应当是原因之一。”
“而另一个原因,无疑是我如今修成六境中期,又是天工传人,若要动我本就不易,真有损伤无疑是和真一元宗宣战,也一定会激怒我而使敖川的处境堪忧。”
而在少蘅思索时,敖千珑不断缩小身躯,直到约莫七八尺,游动到敖川的身前来,身上有些细小的伤口,正是被罗嘉真尊所施的蛊虫啃食。
它不曾看向少蘅,目光带着以往罕见的温润慈和,落到小白龙的身上,并且轻轻昂首,深青色的龙角和敖川的龙角相触,正是真龙族表达亲昵的方式,像是人族的拥抱。
“我的儿……”
敖千珑又唤一声,尾音微颤,那双往日冷冽无比的竖瞳中稍显湿润。
它一路朝上攀登,已是习惯刚强,饶是此刻也做不出什么脆弱情态,只是神情显出些以往罕见的温柔。
敖川龙身轻颤,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少蘅,但是因为站在肩上,她又不曾侧首,便看不到面上的表情。
小白龙面上浮现些别扭,却也有些惊喜,奇异而复杂的情绪冒出,像是一只只无形的爪在撕扯它的心绪。
沉默片刻,敖川低声答道:“阿母。”
敖千珑眸光湿润,轻轻答应,同时龙角上涌出一股神异非凡的青光朝着敖川的身躯中灌去,正是在将其细细查看。
白龙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浑身法力涌动,五境中期的修为显露时不仅令敖千珑惊喜非常,在旁的麟清也是暗自咂舌。
均为天妖,便是心知肚明,妖修在前三境能占据血脉优势,快速提升法力,但若晋升中三境,那么便会开始晋境缓慢。
除开在乾坤鼎和上古战场中经历的岁月,在敖千珑和麟清眼中,敖川也不过三百余岁,但却修成五境中期,实是骇妖。
“怎会还在幼生期?!”
真龙一族,百岁脱稚,三百成年。敖千珑身为七境,轻而易举地将敖川反抗的法力镇压下去,随后感应到它的骨龄已至五百有余,但仍在幼生期,不免大惊。
它不免立刻将目光挪至少蘅身上,下意识以为敖川是被施加了什么拔涨修为而有伤根基的秘术,一时气氛微僵。
少蘅顿感莫名其妙,双唇中挤出来一声嗤笑。
“它长成三十九丈的龙身,可都是我一点点喂出来的。它能蜕变成祖龙血脉,也是因我而得的机缘。”
神仙泉洗涤血脉、猎获妖种夯实根基,可都是少蘅一力促成。
敖川闻言,当即嗷嗷两声。
“没错没错!”
敖千珑施展出的手段果然很快感应到白龙的根基扎实,龙珠灿灿,显然熔炼诸多精粹珍材,而且祖龙血脉尤其精纯,令它都感到一些压制……种种迹象表明敖川必不可能是被薄待。
它的龙脸上露出尴尬神情,眸色复杂地看向少蘅。
在敖千珑的眼中,子嗣被其所契,本当是‘贼子’。但它却偏偏清楚并非是少蘅主动窃取龙崽,而是当年因果使然,真正的贼子乃是孔飞煌和银柳,以及族中的鼠辈。
若是没有少蘅,作为遗落在人族修士地盘的幼龙,敖川绝大可能沦落到相当不堪的处境。
种种相叠,敖千珑现下便是明白,自己欠少蘅一份情。
但饶是如此,青龙的眼中却也闪过一丝厉色。
一刹间,融入敖川体内的青光朝着龙魂涌去,化作一只龙爪,朝着萦绕在龙魂上的血契法令一捏。
七境手段,非比寻常,敖千珑更是特意寻来‘断尘缘’这等秘术,只为此刻。
饶是血契法令乃是天丰所赐,得其法力加持,但也被青色龙爪撕碎。
可少蘅的面色仍是平静,看向敖千珑的眼中甚至带着戏谑。
只见那些破碎的符纹中有彩芒闪烁,竟在眨眼间恢复原状,重新套回龙魂。
“多试试,说不准能成功呢?”
少蘅朝敖千珑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血契法令的内核乃是她的精血,内藏不朽特质,哪怕损毁,也会重塑。除非她自己主动撤去,否则敖川终生都无法摆脱。
敖千珑面色大愕,而敖川却是觉察出少蘅话音中的几分危险,立刻侧过头,讨好地蹭了蹭,嗷嗷道:“本龙可没有这么想啊!”
敖千珑轻叹口气,没有再度尝试,只是将那团青光凝为一枚龙形符文,落在敖川体内,作为护身手段。
“真一元宗的天工传人,少蘅。”
“你尽可开出价码,本尊均是应下,只望解除血契,放我儿自由。”龙吟声中,尽是诚恳。
少蘅沉默片刻,语气无波,叫旁人无法窥出想法,朝着敖川问道:“你怎么想?”
小白龙的尾巴蜷缩起来,龙脸不自觉地皱起,答道:“我不想。”
“儿!你是真龙,还是血脉返祖的真龙。”
“你合当驰骋在汪洋海泽当中,回归族群后你会找到自己的海域,纵横天下,横无际涯,而不是被拘在一人身侧!你只是还没有回归过海泽!”
敖川此刻只觉得浮现诸多念头,万般心绪,更是不自觉回忆起从丹阳山起,被少蘅所契后的一切。
契主吗?
怎么会是这么简单的概念。
敖川破壳至今,除开闭关修炼,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和少蘅一起度过,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所赋予,早已淡去最开始的防备,愿意相互交托。
相助修行的恩情、相伴数百年的友谊、对于强者的尊崇、类似于对龙母的孺慕……
白龙眸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它清吟一声。
“阿母,真龙会找到自己的海域。”
“我已经找到我的海。”
? ?灵感来源于《放开那个女巫》
?
——“我想我已经找到属于我的圣山了”
?
(抖音刷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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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看过某位读者的评论,补充几点:
?
1??敖川根本骗不过少蘅,因为少蘅目前是逼近七境神识 天巫 娲皇本能 血契法令的制约。
?
2??在幼龙这件事上,少蘅不是买方,也不是卖方,甚至回到故事的最初是少蘅救了龙,但幼龙想要吃人。要这样就把她定义成人贩子,我会觉得脑回路清奇得甚至诡异,这种判定我感到尖锐并带有恶意,对于现下的情况,我更觉得对各方都是“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敖川也很清楚,如果没有少蘅,它作为在东域的纯血幼龙,极大可能很惨。
?
另外修行界里强行契约妖兽的事数不胜数,妖契约人奴的也很多,我此前是各种叙述过的。
?
3??第一章我作话就说明女主不是真善美、纯恨战士。在八百多章的时候开始认为“道义上实在过不去”,我觉得有点……对身在修行界大染缸里的她开始道德批判,要求出淤泥而不染,其实大可不必,少蘅是出淤泥而全染并拍打至全身吸收,她完全不会“越修炼越善良,修炼越久越大方无私”。(话说我感觉这都完全不是正常人吧)
?
4??发不出来评论,可以先看看是不是自己用了敏感词,别给我扣删评这口锅,谢谢。
第887章 我不悔
敖千珑闻言一怔,身躯僵滞在空,神色变化不停。
它率先涌上的是一股怒火,既对少蘅,又对敖川,几乎张口就想要诘问。
但是敖千珑满腔的怒火在对上面前白龙显得躲闪的陌生眼神时,像是沾水的纸一般被轻易戳破,旋即就化作一股浓烈的愧疚。
敖川如今已是五境中期,哪怕还处在幼生期,尚存幼龙天性,但却是扎扎实实的五百余岁。
在它的龙生中,即便是在蛋中曾对自己温柔呵护的龙父尚且已印象模糊,真龙族和龙母对其来说,更是一片空白。
一份血缘,此时仅仅初见一面,要怎么去填满五百年的空缺?要怎么去消融眼底的陌生和疏离?
恰恰相反的是,它从破壳时就已跟随在少蘅的身边,得其庇护,得其引领,方有今日风采。
敖千珑扪心自问,即便敖川由自己亲手养育,也未必能有现在的成就。
当然,世间事并非都能用简单的成就来核算,可现下情景,敖川已做出选择,叫它只觉得心中空荡,以往雷厉风行,此刻却是呐呐无言。
一旁的白玉麒麟双眉轻皱,不由看向少蘅,欲要示意她说些什么。
但见青衫女修此刻也难得的面色稍凝,那双向来清明的墨瞳看向肩头的小龙时,此刻像蒙上层薄雾,难见真心绪。
少蘅已对敖千珑足够忍耐。
即便这只青龙身具七境修为,乃是一位妖尊,但她同样身怀【不朽神胎】,再有玉虚洞天这等神异手段相护,足以酣战一场后飘然离去。
先前它想要越过少蘅,强行捏碎血契法令,虽然护住敖川的龙魂,但是一定会对契主造成影响,毕竟其中寄托自己的精血与神识。
以少蘅的脾性,本该当即便同其翻脸,而非只是讥讽一笑,甚至顺着它的话向小龙发问。
如果敖川的回答,是想要回归真龙族,是想要回到敖千珑的身边,少蘅会如何选择呢?
更高的修为、更广阔的见识,其实只是让她面对世上事物时的姿态能更显从容,而非将本性改变。
所以她立刻想到的念头是“绝不”。
她会将赋予的一切收回,会让试图叛主的契妖付出代价。
少蘅的东西从来只有自己愿不愿意给,而不是别人想要就能要。
但是五百余年,辗转五域,白龙均跟随在侧,一人一龙的牵绊早已不是最初的相互利用。
她并不耻于承认,自己在那一瞬的心软,在那一瞬面对选择时的茫然。
哪怕它们消失得极快,少蘅的最终选择必然与本性相符,与本心相应,而不是委曲求全,故作坦然姿态。
毕竟她修行至今五百余年,明悟真性情,而非假慈悲。
但敖川的回答,确实让少蘅惊喜。
有血契法令在身,小龙的心声本就无从遮掩,再加上她的雄浑神识和天巫本能,谎言只会无所遁形。
她看到一颗真心。
她愿意珍惜真心。
正是因此,少蘅才将对于敖千珑先前蛮横举动的怒意压下,此刻不曾咄咄逼龙,给它留足颜面。
至于麟清示意的眼神,她视若无睹,绝不参与此刻的乱局。
一切由敖川自己抉择。
敖千珑发出一声龙吟,语气颇显干涩,显然是在尽量控制心绪,柔声相问:“川儿,你真的不愿意回归真龙族,回到母亲的身边吗?”
小白龙的尾巴耷拉在少蘅的肩上,这般问讯其实相当难以回答,叫龙为难无比。但是敖川在少蘅身边长成,受了几分浸润,助它此刻从慌乱中回神,双瞳恢复清明。
“阿母,我已经五百零七岁,一切种种,我知道,我都知道。”
敖川发出轻轻啸声,双瞳和敖千珑相对,可见其中的神色变化。
“我幼时真的很想回到真龙族,日日夜夜都在暗暗期待有族龙驰援,阿母能够突然现身……好像还是昨日的事,但一晃神已经五百年。”
“我跟在她的身边,闯过中域,游历巫族,斗过苗疆……”
“阿母,其实我也曾遥遥看过不息江,确实相当壮阔。但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更壮阔的海。”
敖川神色认真,但是目中难免藏有一丝愧意。
青龙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孩儿,随后俯首轻动,长角再度和白龙的龙角相触。
它的声中有感慨、有惆怅、有遗憾……
“川儿,不要感到愧疚。”
“龙的一生总会寻到栖息的海泽。不息江、碧海和天明海都是真龙先祖的基业,但是谁说你不能寻找自己认定的海。”
“你没有错,我知道少蘅也没有错。”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而在一旁沉默的少蘅,听闻此言,终是开口:“青敖妖圣本源枯竭,真龙族中派系四立,三大海域中早是积压暗流礁石,危机密布。”
“在真龙族中已经有一位血脉返祖的敖凌天,这位龙女号为沧沅,已经得到众多脉系的支持。而敖川归族,同为返祖血脉,却是没有半分经营,只靠一位妖尊龙母来站稳脚跟吗?”
敖千珑抬首看向少蘅,在触及那沉静如幽潭的黑瞳后轻叹一声。
它闭上双眼,没有回答。
片刻后,青龙睁瞳,先前的些许脆弱情态已是全数消散,只余明亮的锐意,好似光灼灼的宝剑,能斩开一切阻碍。
“川儿,我当年闭关冲境,全无半分外力压迫,只为追逐自身实力的精进,思虑不全以至后续仇敌有可趁之机,暗中施计诱得你父远走东域,身陨魂消,你亦沦落在外。”
“我一旦想起此事,心中懊恼无比。但是,但是……我不悔。”
青龙身躯一动,朝天掠去,顷刻间便恢复百丈真身,尽显威严。
“我也有自己的海要去追寻。”
“我要成为龙主。”
那双金色竖瞳在此刻充斥野心,这是它尚且在底层搏命厮杀时就立下的宏愿。
敖千珑的身上有一缕深青光芒掠出,飘至少蘅的面前。
它素来刚直,此刻为了子嗣,倒也维系柔声,说道:“此前想要强行破除血契,是本尊的鲁莽,实……实是抱歉。”
“还有川儿几百年来蒙你照料,以两物相赠,且作答谢。”
? ?第二章下午或晚上补
第888章 孔雀翎
悬在少蘅身前的两物,其中一件是一片硕大无比、足有人高的深青鳞片,细看宛如山岩,极显沉厚,上有玄蒙道韵,分明是青龙所褪下的鳞片。
但敖千珑身上的鳞片均是流畅自然,这一片龙鳞却呈涡旋状,显得极为特殊。
因见少蘅的目光率先落在其上,青龙轻吟一声,温声道:“真龙虽然生来便是完美道形,但实则亦有命门,正是逆鳞,往往被藏在最隐秘处。”
龙之逆鳞,触者杀之。
此鳞最为坚韧,乃是真龙精血汇集、法力运转的枢机,一旦被击破,即便是生机强悍的真龙天妖也会遭到难以恢复的重创。
敖川是因为血脉返祖,得祖龙神韵的加持,方才不曾显化出此等要害。
“真龙一旦晋升七境,勘破天命,逆鳞会在六九雷劫轰下时汲取天命劫气和雷霆凶煞,自发脱落,自此龙身再无破绽。”
“而这枚逆鳞,便是化作一件难得的珍宝,寻常佩戴,也可趋吉避凶,加持气运。”
敖千珑的讲述其实难以令少蘅有所触动,毕竟早有白泽这等瑞兽加持。但此刻她的双目紧紧锁在这片逆鳞上,泛动炙热,因为体内的千劫仙骨正在微颤,发出近乎本能的渴求。
饿。
劫骨催促着她去吃掉这枚逆鳞。
少蘅眸色稍敛,转头看向另外一物,那是一枚翎羽。
羽根呈黑青色,而尾羽上有幽光花纹,五气在其中流转,演化出一只深邃无垠的眼瞳。
“孔雀翎。”
青龙轻点头,答道:“本尊出关后曾前往孔雀一族讨债,他们不肯交出孔飞煌,本尊便是屠掉不少孔雀,将它们的血脉精华融炼为此枚翎羽。”
它的龙吟声很是轻快,似乎孔雀族在其眼中也不过玩物一件。
“本尊动身寻找川儿时,也已听闻你在各大域留下的讯息,便是想用此物将其换回……只是,也罢,如今赠给你,且谢数百年的照料。”
少蘅心中此前因敖千珑而生的郁气消散大半,面上展露几分笑意。
她没有丝毫扭捏,右手当即抬起,有白玉般的光芒一绽,当即将两物收至玉虚洞天中去。
而察觉这股奇异的波动,无论是敖千珑还是麟清,都是神色微变,显然清楚这等随身洞天有多么了不得。
前者龙瞳中闪烁幽芒,目光从少蘅移至小白龙,悄然掠过一缕释然。
敖千珑心中思忖:“当今真龙一族已分七脉,局势诡谲,谁都想脱颖而出,得到青敖妖圣的看中,从而一步登天,争得龙主大位。”
“本尊欲要一争,必将卷入血雨腥风,川儿虽是返祖血脉,但也因此心智尚处稚嫩,待在这位天工传人的身边,倒也合适。”
“而且有一位返祖血脉的子嗣在外,何尝不能成为本尊的一张暗牌。”
敖千珑本就是性情之龙,出关后发现贤夫陨落,幼子流落,又怒又愧,这才会同孔雀一族暂算前账后便立刻和麟清赶来西域,而没有及时巩固在真龙族中的势力经营。
当见幼子尚佳,其心思渐而转变。
正如先前所说,在这件事上敖千珑唯有惭愧,绝无悔意。
争修为,争权势,争龙主大位,这一份野心是支撑它由低至高、一路崛起的脊骨。
无论是道侣情谊,还是母子天性,都无法将其掩盖!
思绪涌现,仅在一刹。
敖千珑的目光始终落在敖川身上,声音温和,但难掩锋芒。
“川儿,既然你如今暂时不愿归族,那母亲也不再强求。你体内的那枚真龙杀纹藏有母亲的法力,可以施展出我的全力一击……出门在外,务必当心,万事以自身为重。”
“母亲要回归真龙族,争夺那龙主大位。青敖龙主已是日暮西山,即便是敖凌天身负祖龙血脉,但尚且稚嫩,至今不过四境后期,正在预备冲击第五境,本尊却是晋升七境,大器已成,同样有一争之力。”
“母亲一定会登上龙主大位,到时族中定能任你随心畅游。”
敖千珑会为敖川不远万里前往西域,搜寻七十余年,但它绝不会为其一直停下步伐。
青龙张口一吐,从中飞跃出一枚光灼灼的金珠,表面纹有游龙浮雕,悬浮至敖川的面前。
“珠中有真龙一族的三十六门不传秘术,以及母亲自创的斗战术法,你尽可参悟。”
“如果遇到难以化解的危机,掐碎它。金珠碎时,母亲也会有所感应,一定尽力前来驰援。”
“川儿……川儿,你且自珍。”
敖川昂首,张开龙口,体内同源的血脉催发,使得金珠微颤,缓缓地归融至它的体内。
小白龙站在少蘅的肩头,看向在天的庞大青龙,体内的血脉在共鸣。
它能感到拳拳心意,但是五百年的空缺实在太难抹平,让其做不到此刻和阿母抱头痛哭,诉说这些年来的鲜香麻辣和咸美甘醇。
它沉默片刻,方才答道:“阿母也珍重。”
“我祝愿阿母顺利夺下龙主之位。”
真龙主杀伐,即便爱护同族,一致对外,但是涉及到权柄争夺,又岂会没有血雨腥风?
敖川并不蠢笨,猜得出敖千珑回归族中后面临的风雨,相连的血脉令它本能地担忧,但是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来。
它太清楚敖千珑眼中闪烁的神采,因为少蘅的眼中也曾频频亮起。
那是一旦生出渴望,确认目标,便是矢志不渝,百折不挠,只欲将其紧握手中。
敖千珑发出笑音来,答道:“我们彼此珍重。”
百丈青龙在天游动,云雾相绕,身形伟岸,此刻朝着麟清轻唤,白玉麒麟朝着少蘅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同敖千珑一同辞行。
天上龙影消散,少蘅扭头看向肩头的小龙,问道:“你会有一日回到真龙族的。”
这是承诺。
她会强到在真龙族中来去自由,天上地下,没有一处去不得的地方。
敖川皱着一张龙脸,嗷嗷两声:“等你修到第九境,可要封我做大龙王,之前答应过的。”
它给自己想美了,突然冒出嘿嘿的笑来。
少蘅轻嗤一声,但是并未反驳。
她凌空踏步,右手轻掐,明辨天机方位,当即朝着一处而去。
第889章 破元阵
少蘅已将【扶摇九天】修至臻境,【玉虚千涅变】中的虚实相生同样有加持身法的奇效,故而此刻她步履从容,凌空而行,须臾间横跨百里。
时过半刻,她已来到一处山巅,白雾缭绕,日沐天光,月汲清辉,使得四下清灵无比,正是掐算出来的灵秀地界。
察觉异常气息接近,雾中有赤红双瞳若隐若现。
此妖借助雾气藏匿身形,观察来者,但却无法在少蘅的天工瞳下遮掩半分,很快就露出真身。
原是一只背生四翅的虎妖,体覆金纹,身形魁梧,乃是五境的大妖王,方才占据此等修行宝地。
高境看低境,可谓纤毫毕现,低境看高境,却是雾里看花。
虎妖察觉不出来者的气息深浅,但它毕竟是一方大妖王,警觉不低,拿不准时心生忌惮,故而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开口示警。
“何方宵小,速速退去!”
虎啸声浪传开,少蘅尚未动作,她肩头的白龙却是一甩尾巴后凌空飞出,灵光灼灼间恢复三十九丈的真身。
白龙盘踞在山巅,强横的妖气弥散,惊得虎妖浑身白毛炸起。
“纯血真龙!”
哪怕是同一境界,虎妖也自认经历千锤百炼,实力绝不算低,但实在要顾忌其背后的真龙一族。
尤其是那位青衫修士,就那般静静凌在虚空,一双闪烁金光的眼瞳垂视而来,令它心惊不已。
“滚!”
白龙发出一声吟啸,身上法力跃跃欲出。
而哪怕妖修间争夺地盘和掠取资源,均是家常便饭,但虎妖在此地经营数百年,从来无妖敢于挑衅,久而久之养出傲气,此刻顿生恼怒。
可猛然间一股六境气息散开,虎妖惊得双瞳一缩,看着那位青衫修士,当即捏嗓答道:“不知有妖皇来此,实在有失远迎,既然妖皇前辈想要此地,小虎这就退去。”
它当即振动四翅,乘风而起,忙不迭地离开。
少蘅功法大成,宝华内敛,虎妖看不穿她的根底,只是结合敖川和六境气息,将其判为妖皇,当即生出取舍,立刻遁走。
白龙缩小身躯,飞回她的肩头,得意地笑道:“本龙一出马,小小虎妖,还不是自动退避。”
少蘅倒是摇了摇头,答道:“你同它均处于五境中期,但若是不动用祖龙威压,未必胜它。”
此妖虽然能屈能伸,但分明是一头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猛虎。
“嗷。”
敖川自是知晓她不会虚言,但多少有些被驳了小龙的面子,嗷叫一声后垂下脑袋。
而少蘅并不搭理,足尖轻点,已是落到山巅的云雾中。
灵气荟萃,相当宜人,她右手一挥召来玉圭笔,法力和神识在【归真台】的功效下融合为一,化作奇妙力量,灌注至笔尖,宛如墨汁,勾勒出玄妙的阵纹来。
山作载体,下通大地以为阵基,上连云穹以为阵角。
少蘅神情专注,意随心动,敖川则是警惕地看向四下,为其警戒,免遭打扰。
不过一切相安无事,毕竟那虎妖在方圆百里内称霸,积威甚重,而能将其逼走的存在,哪怕是能觉察此地异变的妖修也不敢招惹分毫。
待得过去一个时辰有余,少蘅终是停下玉圭笔,额间出些薄汗,神识损耗不轻,但是面露满意。
最后一笔落下,完整阵纹被勾勒而出时,一寸又一寸的光亮荡开,繁密的阵纹相互衔接,没有丝毫的杂乱,井然有序,流畅自然,恍若天地孕生。
她从玉虚洞天中取出一个空白阵盘,双手相捧,朝上托起。
阵盘中央有灰色法力流淌,发出奇异吸力,将一缕缕阵纹收至其中。
约莫半刻,阵纹全数铭刻在盘中,完整无缺。
“六品中阶阵盘。”
少蘅将此物握在掌心,双眸一亮。
“纯狐一族虽是没落,但毕竟祖上富过,破船也有三斤钉,族中有不少高明阵法。”
距离自己上一次来到北域,已是时隔百年,纯狐一脉当今的情况如何,她现在可谓一无所知,其族中有哪些对敌的凌厉手段,也需设法弄清。
骄兵必败,少蘅极少打没准备的仗。
“借助地利,炼制出的此方‘庚天破元阵’,一旦施展出来,再加上白帝珠,那么七品以下的阵法应当均会被影响失效。”
若是纯狐氏中没有新晋的七境,她届时长驱直入,自然是狐挡杀狐。
而敖川此刻游来,好奇地打量着她掌心的阵盘,当即明白其考量,当即挺起龙的胸膛,尾巴高高翘起,语气中颇有些得意。
“不要担心,我体内有阿母留下的护命龙符,若是纯狐一族藏有什么凌厉手段,我们也一定抗得下,尽管大开杀戒。”
妖族中从来纷争不休,顷刻间有族群被灭,也只寻常。
敖川作为真龙天妖,哪怕不曾回归族群,但骨子里的好斗逞凶却不曾少,只是极少表现。
少蘅伸手朝其头上抡了一掌,说道:“我其实并不想在纯狐氏大开杀戒。”
“当年能得到紫薇天火,皆是源于此族中的仙狐赐福,算是一份前因。不过纯狐氏当年的所作所为实在难看,在吞雷云泽中派遣狐妖跟随在我身后,时刻准备拦截机缘,逼得我只能以身入局,硬捱一记四境的杀招。”
“若只如此,我其实不至于杀上门去。但是偏偏它们贼心不死,在我回归东域时,竟是派遣五境狐妖前来截杀,这就得好生算上一算。”
敖川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事,轻甩尾巴,有些好奇地说道:“也不知道当年的麟磬如何,是否晋升五境。”
少蘅闻言,倒也回忆起当年事来,若非有青麟相助,其实想要脱身极难,夺得紫薇天火也是希望渺茫。
青帝宫中麟磬确实在帝绛尘来袭时逃离,但是一切回到最初,本就是一场交易。它借【青帝】来蕴养本源,弥补先天缺陷,而少蘅则是借其瑞气加持,得到不少便利和机缘。
若是换位而处,少蘅的选择不会和麟磬有何差异。
故而此刻提及,她神色如常,轻摇头道:“谁又知晓呢,或许此后有缘得见,也或许无缘不相逢。”
“走吧,发挥发挥真龙族的身份,给我多刺探些纯狐氏的情报出来。”
敖川高昂头,欣然答道:“交给本龙吧!”
? ?第二章中午或下午更,会尽快抽时间完成1500月票的加更。(我真的很想吐槽,为什么一定要安排周末的时间来团建……我就想安静地睡觉吃饭)
第890章 炼逆鳞
阵盘炼制而出,敖川也被少蘅安排出去打探消息,在传讯回来前,她则干脆在山巅上停留。
以术法将虎妖在山巅上开辟的洞穴洗涤后,少蘅盘坐在其中,取出那枚深青鳞片来。
七境青龙在渡六九雷劫时脱落的逆鳞,无需刻意激发,其上就已萦绕浓厚的劫息,令她体内的千劫仙骨先前被压制的强烈渴求再度爆发出来。
吃掉它。
少蘅没有压抑自己的习惯,当即伸出右掌贴至鳞片表面,有灰焰和青色藤丝从间隙中掠出,在眨眼间将足有人高的硕大鳞片包裹。
真龙逆鳞,是最坚硬也最脆弱的命门。
敖千珑历经命劫,故而逆鳞中汲取来一抹天命劫气,比起寻常的劫气更是精纯,也无怪劫骨生出本能的渴求。
逆鳞中还存有六九雷劫的威煞,少蘅稍作感应,顿感心惊,暗自思忖:“此等雷劫是生灵挣脱命劫后所降,没有任何拖延压后的机会,五十四道雷霆,每一道都是奔着要修士去死。我此前渡过的雷劫与其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她已是六境中期,现在更有玉虚洞天的加持,最多百年,定会突破到后期。
而一旦步至六境后期,元婴彻底圆满,与自身修行道法进一步融合,朝着法相蜕变,便会与天地共鸣,开始引动天命的垂眸和劫气的暗涌。
少蘅思索至此,立刻反应过来。
自己的元婴因为底蕴浑厚,以及后天的种种加持,其实已经开始出现一丝法相真韵。
她确实还未曾突破到六境后期,但或许命劫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孕育。
“倒是得准备起来。”
命劫捉摸不定,千变万化,有修士历经千难万险尚且失败,也有修士不过大眠一场便是立地成尊,比起此前经历的杀劫要更加凶险莫测。
少蘅哪怕精通天机术,又有白归真这等瑞兽在侧,也无法捕捉一二线索。
故而她需要准备应对的是六九雷劫。
而此刻,灰焰终于将面前那枚青龙逆鳞拆解出一部分,并由【青帝】炼化,传递来缕缕精纯劫气,涌至暗银骨骼当中,被其吞得一干二净。
刹那,一股瘙痒从骨缝中传来,像是小蚁爬过肌肤,但尚在可忍受的范围当中,不曾叫少蘅变色,反而心中泛起喜意。
长骨生髓,本就痛痒难耐。
“将这一枚逆鳞彻底炼化,劫骨是否能完成蜕变,化作当年上古厄帝的万劫仙骨?”
仙骨浑成,敕劫降灾,实在令少蘅向往无比。
但她的思绪仍清,又是暗自否道:“此前百劫化千劫,已是一番蜕变,但是要从千劫化万劫,其中更存天堑,想要凭借一枚七境妖尊的逆鳞就达成此效,希望渺茫。”
少蘅放平心态,很快专注在修行当中。
而外出打探消息的敖川,好好逞了一回大妖王的威风,拒绝了一众想要奉它当大王的小妖们,才颇有些恋恋不舍地重返山巅,寻到少蘅所在。
瞧得她正在炼化逆鳞,在旁也有阵法相守,白龙眼珠转动,张口吐出一枚金珠。
真龙自上古纪元便是扬名世间,可谓历史悠久,底蕴深厚,除开藏在血脉中的功法秘术,更有大量的传承存在族中。
金珠中存有三十六门真龙族秘术,皆是敖千珑在以法力探测敖川的根骨后悉心挑选,与其十分契合。
有此空暇,它也不甘虚度,当即发奋起来。
“哼,竟然说本龙不靠血脉就斗不过那只白毛老虎,那只是本龙尚且刚突破,也没有族内的传承。等我将三十六门秘法全部练成,再加上阿母的杀伐战法,自然没有一只妖是本龙的对手。”
敖川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催动神识去感知金珠中记载的秘法,心神渐渐沉静。
一人一龙在虎妖洞穴中一并修炼起来,安静无声,转眼过去三日有余。
彼时少蘅面前那枚齐人高的逆鳞,原本厚重坚硬,此刻却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青色光雾。
女修突而张开双眼,两唇一掀,口中传出吸力,将光雾全数吞下,使其流转全身经络,融至筋骨当中。
“真龙逆鳞是一身气血流通的关枢,日日夜夜得到龙血的冲刷,其中便是藏有极是精纯深厚的气血。而且此鳞又是在雷劫中脱落,天威更将气血给锤炼得无比精纯,把其一并吸收,我的肉身竟有不小的进益。”
少蘅低声呢喃,眼底涌现笑意。
除此以外,虽然体内的劫骨没有出现蜕变,但是她作为其主,却能隐隐察觉已是来到瓶颈,一旦将其打破,将重现万劫仙骨这等传奇体质。
“只是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啊。”
而察觉少蘅的苏醒,一旁爪握金珠,正在参悟秘术的小白龙也收敛起身上的灵光,随后睁眸醒来。
它当即从颈上的储物吊坠中取出一枚卷轴,抵到其面前。
“本龙已经将搜集到有关纯狐一氏的消息都整理分类好了。”
白龙身后的尾巴尖摇动着,显得有几分得意,带点邀功的意味。
少蘅接过卷轴,低声笑道:“倒是辛苦龙了。”
敖川龙头昂起,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模样。
她没有继续搭理白龙的臭屁,摊开卷轴,以神识全数扫过,啧啧一声。
“你这龙文写得真丑啊,不都说真龙文字有游龙一般的潇洒清逸,你写的则是蚯蚓开会。”
小白龙闻言,脸上顿时升起几分羞红,嗷嗷两声壮一壮胆气,这才反驳道:“瞎说!我明明是写意派,你又不是龙,不懂得欣赏!”
少蘅轻嗤一声,不同它多废话。
她将卷轴一收,面上浮现出锐色。
距离上次和纯狐氏有所交集,现世中算算过去三百余年,它们仍无七境修士坐镇,修为最高者乃是族长纯狐楚,在四十余年前方才突破六境中期,能同少蘅相争斗的可能性太低。
“九尾狐虽是天妖,但是已分成青丘、涂山、有苏和纯狐四氏,以青丘最强,纯狐最弱。”
“它们往日联系不多,但终究是同气连枝,一氏遇险,三氏来援,那可相当不妙,所以一定得把握时机。”
少蘅起身走向洞门,敖川则化作一缕白光冲在前面,在洞外化出真身,将她驮负,朝东夷纯狐所在的方位掠去。
第891章 【东皇】
白龙纵行,云开雾散。
比起当年,少蘅可谓今非昔比,而敖川也算是脱胎换骨,已修成五境。它无需像以往那样刻意藏匿身形,此刻化作天际掠过的一缕白虹,所见之妖纷纷退避,不敢相扰。
行程三日有余,一人一龙终是抵达一处密林,而其中有诸多洞穴,一双双眼睛正在打量着闯入者,身形颀长的大狐将尚且懵懂的狐崽死死压在洞中,浑身绷紧颤动。
敖川不曾收敛气息,一身五境法力和浑厚的真龙血脉,足以惊得这些寻常狐妖浑身毛发直竖。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千狐洞中栖息的皆是因九尾血脉而臣服依附的寻常狐狸,而非纯狐一氏,少蘅还不至于拿它们泄愤。
不过她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淡紫符箓,燃在空中,转瞬将整个密林封锁,免得其中有狐妖通风报信。
而后少蘅带着敖川朝前走,已有些模糊的昔年记忆开始不断清晰。
眼前山峰极高,顶峰如剑,直插云天,而苍翠的林中却处处弥漫着白色雾气,隔绝外界神识的探查,既是迷阵,也是杀阵。
少蘅站在林前,白龙趴在她的肩头,满脸兴味,锐光闪烁。
只见她从衣袖中取出阵盘,朝着高空一掷。
此盘当即分解为八块,朝着不同方位飞去,并且深埋地底,使得阵纹与地脉相互关联,以极快的速度迸发出灿灿金辉。
少蘅当年便见过此等迷阵,虽然阵法造诣远远不如现在,但也确实曾以天工瞳洞察出其中的一二精妙。
这等迷阵正是借助青林为形,化作阵法根基,五行属木,深奥无比,寻常的六境修士踏足其中,自保无虞,但怕是也得受困其中。
而强金克木,她为此特意炼制出庚天破元阵,此刻开始以阵破阵。
少蘅张口一吐,一枚金银双色的圆珠掠出,落在悬天的阵纹中枢上。
白帝珠迸发强光,涌出充沛的庚金和辛金二气,灌注至阵法当中,顿时只见地动山摇,磅礴的白光从地裂中射出,宛如万刃齐发,将山陵摧灭,青林化烬。
敖川紧紧趴在少蘅的肩上,暗自惊叹:“炼化玉虚洞天的本源中枢时,她体察洞天中的一切构成,对于天地规则的领悟大大提升,诸般技艺的起源本就是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和拓展,如此倒是让她的各项技艺都出现厚积薄发的态势。”
“此道阵法看似只有六品中阶,但是在她精湛阵术和白帝珠的加持下,一般的六品上阶阵法都远不能及。”
而少蘅破解纯狐氏的迷杀阵法,可谓是摧枯拉朽,将其层层崩裂,直逼此族栖息的福地。
加上她六境修士的气息全无遮掩,顿时叫境中的纯狐严阵以待。
不过两三息过去,便有一缕白金光影掠出,和少蘅凌空相对,急声尖啸。
面前的这只纯狐生有九尾,一身皮毛洁白如雪,唯有尖端带有金色光晕,在身后舒展,极显圣洁。
而其修为和少蘅持平,均是六境中期,此刻正在质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对我纯狐氏大动干戈!我等乃是九尾后裔,与其余三氏同气连枝,且容不得你放肆。”
来者正是纯狐氏的族长,纯狐楚。
少蘅猜出其身份,冷哼一声,腰间的赤皮葫芦一颤,从中飞出一柄三尺八的长剑,上有血光湛湛,剑吟清音。
她右手握住清天剑,身姿挺立天际,神色淡淡。
“两百余年前,本真君曾在你族得到一道仙狐赐福,已将机缘所在主动告知。但不料吞雷云泽出现天降陨星时,竟遣狐妖跟在本真君身后,见宝即夺,此后还前来截杀。”
“恩恩怨怨,总该算上一算。”
“还有一只名叫纯狐紫的狐狸,欺我当年尚且二境力弱,虽是被斩掉六条尾巴,但想必还在苟延残喘,把它给本真君交出来!”
修行生灵,或会出现记忆上的模糊,但绝不会遗忘,只需提点一二,就会立刻清晰。
纯狐楚先前看着面前风姿凌云、神高气昂的青衫修士,本就有些印象,此刻更是立刻将当年的旧事全数回忆起来。
它顿而心跳如擂,声中难掩忌惮:“阁下可是出自真一元宗的【东皇】,观复真君?”
什么【东皇】不【东皇】的,少蘅双眉微皱,长剑已是扬起。
“不知你说的【东皇】何意,本真君确是出自真一元宗。但是今日杀来,只为私怨,并非宗门同九尾天妖宣战,这才只身前来。”
“休要废话,速速交出纯狐紫,否则……”
少蘅的话语当中满是威胁,双瞳中的凶光越来越烈。
纯狐楚闻言,心中有如大石坠地。
何为【东皇】?
五大域有一不知从何时兴起的风尚,已经延续数代,乃是会为域中七境以下修士中的最杰出者,取得尊号。
这等尊号可以悬而不决,但一旦出现,必定是这位修士具备足够的声望和实力,叫心怀不满者都无法找出质疑的理由。
此前不过有两位六境修士得此尊号,其一为【北妖】夜蝣,乃是北域中得到截天妖圣真传的妖修,曾被妖圣亲口称赞,具备真圣之资。
其二则是出自昆玉仙族的【中帝】玉谛,其名已彰显野心,能承接此名而不被反噬,足见其强盛气运。据说她生来具备先天神通,测试资质时唤醒先祖残存的仙魂,得到仙人传承,修炼千载以来可谓是战绩赫赫,未曾有败。
而第三位,便是纯狐楚眼前的青衫修士,出自真一元宗的观复真君。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少蘅出宗历练,一路闯荡南域和西域,战绩已扬,修为已显,当今数得上号的势力都知人族的真一元宗出现一位天工传人,不足五百岁便修成第六境。
无人能疑其风姿,于是尊号落定——【东皇】。
纯狐楚当年也参与族中派遣狐妖追杀少蘅一事的讨论,欲夺得流星坠中隐藏的至宝,却是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派出的五境纯狐反而被走江蛟镇压,汲走一身气运,根基大损,晋升无望。
它惊怒交加,更是留意那位女修的下落,查到真一元宗,此后少蘅在乾坤道宫扬名的消息,也曾传来。
渐渐的,纯狐楚只盼望这位女修不要再想起此事,追着不放。
它在数百年后本已渐渐心安,却不料此人成就六境,修为还和自己持平,现在杀上门来!
? ?不好意思更得比较晚,因为在参加团建,花了比较长的时间。
?
话说虽然很不喜欢周末团建,但是烤全羊确实很好吃,嘿嘿嘿。
?
(补充:这里的【东皇】是类似于之前【明月刀】一样的名号,但是位格更高一些,是五大域最出色的七境以下修士,可以用‘东西南北中’冠在前面)
第892章 九尾劫
百年仇,今日算。
少蘅修炼数百载,虽然从未将当年恩怨视作压心大石,但是同样做不到将受过的苦痛一笑而释。
当年她不过二境修为,在吞雷云泽中生生受那四境狐妖的全力一击,若非有不朽特质和【青帝】神通在身,焉有命在?
以清天剑斩掉六尾怎么够,少蘅今日定要将其扒皮宰肉,抽出魂魄点灯。
纯狐楚已是修行千年,岂会瞧不分明眼前女修眼中的凶光,当即明白此事休想善了。
虽然同为六境中期,可是狐妖生来敏锐,它能清楚察觉到双方流转气机的差异。
它苦修三千余年,方才得入六境中期。虽然同境下的妖修天寿普遍比人修更长,自己更有九尾天狐的血脉加持,但终究已显出几分日暮西山的衰颓。
而少蘅如今骨龄方才五百出头,身为元婴真君,可谓风华正茂,春秋鼎盛。
再加上纯狐楚在族中接收到的种种讯息,便叫它明白若动起手来,胜算太低。
纯狐紫不过是只断了尾巴、修为停滞不前的老狐狸。将其舍去,明眼狐都能看出是当下最妥善的处置,但是……
纯狐氏无论对外如何,在内却是十分和睦,尊老爱幼,罕生争执。
理智在告诉纯狐楚放弃纯狐紫,但情感上无法轻易完成切割。
尤其作为族长,它十分清楚当下的衰势。
没有上三境的妖修镇守、没有天生九尾的后裔诞生,在北域的各方妖族眼中,纯狐氏所谓的九尾天妖已是有名无实。今日山林中设下的迷杀大阵被破,消息想必已经传出,若是在眼前女修的逼迫下交出纯狐紫,且不说族中必会闹得狐心惶惶,各方势力也只会像饿狼一般盯上纯狐氏这块肥肉。
虽然九尾天狐的四氏同气连枝,但其余三氏岂能时时刻刻看顾纯狐氏。
纯狐氏毕竟具有上古天妖的传承,定会引来豺狼虎豹。
一刹那,纯狐楚的心绪百转,看向少蘅的目光中带些恳求和为难。
“观复真君,事越百年,何苦再究。当年我纯狐氏是做得稍有过火,只望高抬贵手,一定奉上令你满意的补偿。”
而听闻此言,少蘅只是冷笑一声。
她的额间闪烁光芒,磅礴的神识在一刹那铺陈开来,浑厚得令眼前的纯狐楚双瞳一缩,身后九尾直竖,如同在狂风中乱颤的树杈。
只见青衫女修左手抬起,在空中一划,当即有虚物化实,被玉白所覆,坠落至手中。
“一面向我恳求,一面传讯给青丘、涂山和有苏三氏,纯狐族长做得真是周到。”
狐性狡诈,少蘅早就防着眼前的纯狐楚,岂能叫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招。
而纯狐楚此刻也撕开温顺的表皮,露出尖锐的爪牙。
它的双瞳紧盯眼前人,声含警告:“观复真君,我纯狐氏的血脉传自上古九尾天狐,哪怕此刻稍显落寞,但是族中尚有传承下来的诸多杀阵和先祖手段,你可要掂量仔细!”
此言绝非虚言,少蘅心知肚明,她的神识在此前铺陈时已扫过纯狐族所栖的福地,明确全族上下包括纯狐楚也不过三位六境,其余两位均是初期修为。
而它们能保住族中传承不被旁妖夺取,除却有三氏的庇佑,显然自身也具不俗的实力。
但少蘅也绝非泛泛之辈。
她懒得同眼前的九尾狐拉扯,毕竟纯狐族内的血缘情谊、在各方势力眼中的倾轧艰难、纯狐楚的抉择考量,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少蘅可从来不会因为旁人,将‘为难’这种事转接到自己身上。
她更不会一次又一次地给出机会。
手中的清天感知到剑主此刻炽烈的杀心,剑身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音,好似蛟龙长啸。
“孩儿们,动手!”
纯狐楚到底是三千岁的老狐狸,在一刹那间,先声夺人,欲要占得先机。
有九只狐妖从它身后飞出,两位六境和七位五境,纯狐氏的顶尖战力汇集在此,还真是让少蘅感到有些……
落魄寒酸。
她此前在玉虚境中同三族真尊相斗,与诸多的六境修士协力同战。在离开西域时截杀而来的苗疆修士也均为六境,此刻突而出现五境狐妖满脸凶戾地看向自己,她倒是有些莫名感触。
但少蘅不曾因此掉以轻心,毕竟纯狐氏族乃以阵法闻名。
果然见到那九只狐狸凌空所站的位置极有讲究,恰合九宫方位。
此刻它们身后或多或少的长尾伸展舒动,宛如一只只符笔,在以法力描绘出大片的阵纹,在眨眼间就构成一方大阵的雏形。
但少蘅岂会坐以待毙。
只见高空凌悬的庚天破元阵中枢内,一枚金银双色的圆珠跳动而出,卷起磅礴的金气,宛如降下一场纯白光雨。
每一缕雨丝皆是金气所化,恰似一柄柄长剑下坠,贯穿一切。
白帝珠本就是旷世奇珍,被少蘅炼化至小道场中,受其法力的日夜滋养,早被唤醒灵性,再加上此刻六境法力的灌注,使白雨之威煞是恐怖,在刹那就令在场的纯狐发出连连惨叫,正在铭刻的阵法雏形立刻破碎。
其中境界最低的两只七尾白狐,此刻浑身上下都是被贯穿的血窟窿,有霸道的金气在撕裂筋骨血肉,朝着经络和金丹绞杀而去。
九宫站位顿时被打乱,少蘅肩头的白龙无需叮嘱,当即化作一道白虹掠出。
敖川在风浪狂卷中展露真身,三十九丈的龙身极是威武,一身鳞甲在日光下映射出九色虹光,长尾直甩,朝在场的狐妖横扫而去。
纯狐楚只觉心脏漏跳一拍,九尾天妖所传下的骄傲和血性难以抹去,激得它此刻仰天长啸,血脉偾张,法力狂涌时额间亮起一枚神通符纹。
少蘅双瞳一凝,辨出其为【镇玄海】,在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五千三百一十一。
水流在其身周幻化为淡蓝蛟龙,彼此交织,显化出一片海泽虚影,朝着少蘅当头砸去。
面临此击,只见青衫女修的头顶三尺有一朵道花旋动,顿有雷霆霹雳朝着海泽虚影劈去,生生将其击碎。
而少蘅同时右手持剑劈下,双眉倒竖,黑发狂舞。
血红剑气激涌,相互交缠,凝作巨大剑罡,朝着纯狐楚当头斩去!
第893章 断尾生
少蘅身具十二寸元婴,同境中的修士若是比较法力,无人能胜,纯狐楚也不是例外。
她此刻全力以赴,体内法力更在灭星刺的加持下翻上一倍,足以媲美后期修士,以此催出清天剑曲中的破海一剑,威力自是非同凡响。
只见血色剑气如海浪狂涌,轻而易举地将【镇玄海】破除,同时巨大剑罡横生,宛如斩破血海的一剑,紧紧锁住纯狐楚的身形,令其避无可避。
它的身上立刻燃起灼灼的金色光焰,一个个玄奥符文在狐尾上流转,射出时好似蛟龙出海,直接缠至剑罡上。
九条尾巴将其紧紧束缚,纵使剑气锋锐无匹,但是却被那些玄妙符文挡下,无法将狐尾斩断,叫少蘅双眉一挑,稍感诧异。
“到底是九尾四氏之一,传承秘术相当了得,不愧是上古纪元就有赫赫威名的天妖后裔。”
九尾和剑罡虽然僵持,但是后者明显占据上风,剑气在不断磨灭狐尾上的符文,将其从灿烂消磨至暗淡。
纯狐楚穷则思变,危生急智,只见张口发出一声尖啸,有一枚宝珠从口中飞出,其中铭刻数不清的玄妙阵纹,在珠碎时迸发而出,竟是在天形成一方封印阵法,朝着白帝珠罩去。
它能瞧出此珠了得,便是赌少蘅不会让其有一点闪失。
白帝珠早经祭炼,是人体小道场中不可缺失的一环,她见此情景后,当即心中思忖:“那珠子好生奇特,竟比阵盘更加便捷,可以眨眼间施展出大阵来,想必是纯狐传承,真是……”
想要!
而也正如纯狐楚所料,少蘅发觉那方阵法品级足有六品上阶,威力煞是不俗,难免心生忧患,毕竟在其眼中区区纯狐可是远比不得白帝珠。
她不由得右手挥剑,朝天刺去,凛冽剑气宛如雨后春笋,似要将天给戳出窟窿。
顾此失彼,少蘅分出法力应对那封印法阵,诛向纯狐楚的破海一剑便是有所削弱,被其祭出的一枚青铜小钟全数挡下。
青铜钟的表面有斑斑锈迹,当是极有年头,此刻闪烁蒙蒙青光,与剑罡一撞,虽然将其轰裂,但是自身也崩解开来。
少蘅此刻已是一剑劈开封印法阵,将白帝珠收至掌心,垂眸看见那青铜钟碎片时心神一动,当即额间有‘∞’符纹闪烁,以其身躯为中心有灰光涌出。
【天工之域】催发开来,方圆十里皆化灰色世界,同时有青藤丝如同灵蛇舞动,将那些碎片包裹夺来。
纯狐楚自能察觉这等法域的威能,置身其中,一身浑厚的六境法力竟被压制三成以上,神色大骇。
但在其身后的福地中有一股灵光冲天而起,落在纯狐楚的身后,化作恢弘虚影,正是一尊九尾天狐,叫它的威压气势骤而狂升。
此番变动令少蘅双眉紧皱,在虚像出现后【天工之域】竟受到极大冲撞,隐有破裂征兆,她更是感觉到一股若隐若现的威胁感。
“果真祖上富过。”
眼前的天狐虚影,十有八九是纯狐氏先祖传下的护佑手段,其中充斥远超六境的气韵,只怕七境真尊也得暂避锋芒。
得到此等助力,纯狐楚眼中的怯意渐消,对用掉先祖手段的可惜和自身力弱受挫的惭愧相融,最终在其心中化作一把灼灼烧起的怒火,看向少蘅的目中生出凶光。
它原本有些萎缩的身躯变得高大挺拔,总算是展露出一族之长的风度和威势。
纯狐楚暗中思忖:“虽然眼前女修乃是真一元宗的天工道子,但两大界域相隔,即便此宗想要事后追究,也一定会被各大妖族联手讨伐,高境修士更是无法越域而来。”
“斩掉她,才算对得起这一道先祖所留的‘万狐引’,并且对正在暗中窥伺纯狐氏的其他妖族也是极大的震慑。”
思虑终毕,它的心中一定,当即催动身后的天狐虚影,九尾宛如长鞭,朝着少蘅的各处要害杀去。
一旁的白龙正在应对五境狐妖,虽然真龙骁勇善战,但是它以一对多,实在有些吃力,叫局面僵持。
而敖川看到有九尾天狐的虚影出现,当即暗道不妙,已经立刻以神识控制体内的那枚龙形符文,只待少蘅以血契法令传来号令。
但见青衫女修的额间亮起三莲符纹,身周亮起灼灼华光,其后有一点虹光绽放,瞬息铺展成图腾画卷,其中绘有天地洪荒和日月星穹。
原本满心杀意的纯狐楚见此情景,修行生灵的本能不断示警,令它浑身筋骨颤颤,冷汗冒出,沾湿皮毛。
‘万狐引’乃是纯狐先祖所留,加持在纯狐楚身上后令其实力大幅跃升,短暂地超出六境的范畴,令少蘅也不得不忌惮,这才催动【不朽神胎】,以不死不伤的特性来硬扛。
这门神通,在当年击杀帝绛尘时就曾暴露在诸多仙门宗派眼中,具体消息早已传出,只怕他们更是暗中做下不少研究,但终究也只能绕回到‘天工神女’神乎其神的天工法上去。
故而此刻少蘅催动起来,无需顾忌太多。
她的法力在其加持下已超出绛珠那等半步七境,距离真正的真尊只怕也相距不远。
血色长剑挥动,在澎湃法力的灌注下催生出漫天剑影,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张剑气大网,朝着纯狐楚笼罩而去。
此狐有先祖手段庇佑,暂未受到损伤,但是每挨一缕剑影,其上的光辉就暗淡一分。
少蘅的法力却不见半分损减,尤其是九尾虚影的每一击哪怕落实,也无法留下任何伤势,令她越战越勇,死死压制着纯狐楚。
但其并未骄满得意,暗忖:“九尾天狐的其余三氏,实力绝非纯狐氏能比,一旦入局,变数太大,我需尽快得胜才是。”
心念一起,天地中阴阳二气流转,朝少蘅的眼瞳灌注而去,直到化作两束黑白光柱从其瞳中喷薄而出,将所过的一切都磨杀得灰烬不存。
纯狐紫身上足有三件六品法器,但在阴阳二气的消磨下也终究变成废铜烂铁,失去功效。
九尾虚影不断黯淡,在此刻内部传出轻裂声,终于被破。
“饶命!”
纯狐楚心跳如擂鼓,当即祈声。
但少蘅恍若未闻,头上的日月星三重法纹的冠冕衬得她威严而凌厉,其手中的长剑没有丝毫收手的征兆。
一斩,两断!
身形不小的狐狸身上多出一道从上而下的血痕,但在磅礴剑气爆发后,没有被绞成血雾,原地只余一条狐尾。
少蘅额间符纹淡去,【不朽神胎】解除后法力跌回常态,但是依旧凌厉。
她看着那条狐尾,低声嗤笑:“好一个断尾求生。”
第894章 清前债
与此同时,有一缕白影从福地中掠出,乃是一只无尾白狐,修为不过第四境,此时看向少蘅,满脸懊悔。
它长啸一声,声含哀求:“观复真君,当年是小狐鬼迷心窍,今日愿意自裁,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纯狐氏一马。”
此狐正是当年的纯狐紫。
它一出现,少蘅就能感知到其尾根处残留的清天剑气。
对于大部分的狐妖而言,尾巴数量代表道形的完美程度,虽非生死关窍,但和本身的修炼也息息相关,故而难以再生。再加上少蘅手中的清天剑乃是八品法器,当年法力不足,但是位格仍存,剑气如同跗骨之蛆,始终难以祛除,叫纯狐紫至今日修为难增,保持秃尾。
而它此刻现身,真是有几分英勇就义的壮烈之姿,倒叫少蘅像极话本子中的反派。
但没关系,她本来就是来做坏人的。
见到当年仇狐现身,少蘅双眉一挑,挤出一声冷笑。
“早将你交出来,我也懒得大动干戈。”
“但既然已到这等份上,你们纯狐氏如此有情有义,同气连枝,我又怎好意思只送你一只狐狸上路?”
纯狐楚当时得到先祖秘术的加持后,所流露出的那一丝杀意怎会逃过少蘅的感知?
她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面对旁人的杀意岂会轻拿轻放?
只见女修的左手一召,一簇紫焰在其掌心跃动,其中有星辰幻象闪烁,奇幻而瑰丽,被其朝前一吹,顿时紫色火星飘动而出,像是一朵朵盛开在荒原上的火花,更像是一颗颗陨星从天而降。
“当年你们猜得不错,我确实是从流星坠中得到机缘,正是紫薇天火。今日你们尽管施展手段,若是能将此火从我手中夺去,绝无二话。”
紫薇天火在她第二境时便被炼化,虽然最开始只是一缕雏火,但经历数百年的法力蕴养,夜夜汲取星辰辉光,如今早就成了气候。
漫天的紫焰在风中轻飘,坠至纯狐氏栖息的福地上,继而变得狂烈。
青林被引燃,大地化焦炭,只在眨眼间。
此刻正值夜幕,天穹上星子闪烁,此火内藏的星辰大道与之相互呼应,得到绵绵不绝的力量,纵使诸多修为了得的纯狐在拼命抢救,却无法将其彻底熄灭,只需一点火星尚在,便会在星辰力量的加持下重新点燃。
纯狐紫看得目眦欲裂,满心都是懊恼悔恨,数百年前自己为何不豁出命来,将这位人修当场斩灭,以免去今日给全族带来的灾殃!
它悲怆地尖啸,浑身灵光四溅,皮毛上燃起灼灼光焰,朝着少蘅含恨冲杀而去。
“燃烧本源?倒是有些魄力。”
少蘅察觉此狐法力在快速猛涨,一身灵息由有序至紊乱,赫然是燃烧本源的征兆。
可四境终究是四境,她乃是六境真君,纯狐紫不过是蚍蜉撼树。
只见【天工之域】内的灰光一卷,当即把其身上的白色光焰全数熄灭。一个个灰色符文显化,凝成根根锁链,直接贯穿白狐的关窍要穴,悬锁在半空中。
少蘅目光一扫,看向接住受创的纯狐楚后正向自己杀来的两只六境狐妖。
她将长剑掷出,右手掐诀,头顶悬出一朵雷帝道花。
只见道花一旋,天穹上有乌色聚拢,暂遮群星,却有雷光大亮。两束灰绿雷霆当空劈下,将它们从白狐劈成黑狐,血肉劈成焦炭,形貌凄惨无比,被重创得跌至地面。
而余下正在围攻敖川的五境狐妖,少蘅一挥衣袖,有紫金蝉影掠出。
紫晶携虫潮而至,其中子虫的修为以三境居多,四境偏少,施展出少蘅往日给出的杀伐阵法,即便是五境狐妖也会被团团围住,无法突破防线。
一虫一龙,各显手段,哪怕七位五境妖狐联手,一时间也无法将它们拿下。
少蘅此刻已无敌手,没有出手驰援,而是暗自思忖:“紫晶和敖川皆是血脉奇特的妖修,但是晋升五境后尚未逢过大战,磨砺甚少,干脆今日就用这七只狐妖来作磨刀石。”
总归有她在侧,它们也不至于阴沟翻船,损及根本。
少蘅挪开目光,看向被镇压封锁的纯狐紫,右手食指轻抬,磅礴法力化作洪流轰出,将其皮肉刮去、筋骨碎裂,化作一团血雾。
此后她右手一握,将其魂魄抓出,紫薇天火和太阳真火齐燃,宛如点燃一盏油灯,将其寸寸泯灭,灰烬无存。
人是极为矛盾的生灵,少蘅能够和清天剑发生共鸣,本就存在一颗炽烈的杀心。
但其实她并不享受杀戮的快感,尤其是在拥有娲皇血脉后,虽然远远达不到所谓的大慈大爱,但是确实在其影响下多出一丝慈悲。
她今日杀纯狐紫,只为清算当年仇怨,不至于折磨尸骨以泄愤取乐。
主凶伏诛,少蘅心中怨气消散,而纯狐氏见此情况,心中的不忿却抵达顶峰。
纯狐楚以本族秘术断去一尾,求得一线生机,尾巴根部正在淌出鲜血,将雪白绒毛浸湿。
虚弱、羞耻、惊恐等等情绪一时齐齐涌至纯狐楚的心间,而在见到同族的纯狐紫在少蘅手中被凌厉斩杀,一时血灌瞳仁,化作大恨。
它运转体内余下的法力,八条长尾舞动而起,以血脉呼应族地深处的狐仙冢。
刹那,一道皎白光柱冲天而起,其中有一尊九尾雕像,通体石质,唯有一双眼瞳好似淡金色的宝石,晶莹剔透,极具神韵。
在其宝石双瞳亮起的一刻,少蘅心中警铃大响,当即双手一掐,玉白符文闪烁,化作一面屏障,正是【玉虚千涅变】中的虚实两界之术,使得那尊雕像无法立刻锁定自身,争出时机。
此后她立刻以血契引召,带着紫晶和敖川藏入玉虚洞天当中,暂避锋芒。
玉虚洞天具备小千位格,绝非寻常的随身芥子可比,纵使那尊九尾石雕显化神威,在原地不断扫过,但在十息后也只能无功而返,黯然回归狐仙冢中。
一直观测外界的少蘅见此情况,冷笑一声,携带两妖再度现身。
至此,在场纯狐面上都只余惨淡,神色绝望。
第895章 《万阵经》
一龙一虫,在少蘅的一左一右,再度朝着那些五境狐妖杀出。
尤其是敖川,敖千珑在金珠中所留的自创斗战秘术已被它参悟部分,在此时施展出来,越战越勇,骨血中的凶性被激发,尽显真龙天妖的骁勇桀骜。
而纯狐楚在先前的九尾石雕庇佑下,虽然未曾重新生长出第九尾,但是一身伤势却已痊愈,法力也恢复巅峰。
其余两只六境狐妖也得到石雕光芒的浸润,伤势全消,此刻呆在纯狐楚的左右,三位六境齐齐对着少蘅,阵势呈现三才,虽然浑身肌肉绷紧,法力呼之欲出,但是没有率先动手。
无他,先前一战,它们已是深知【东皇】名副其实,正是东域当代最为出色的六境修士,哪怕现在三狐均是六境后期,恐也无法在她的剑下求存。
它们深知少蘅是将纯狐氏的五境视作麾下两妖的磨刀石,心中恼恨,但是没有叫破和制止,已是一种另类的服软。
少蘅同样没有动手,而是在以磅礴神识搜查整个纯狐福地。
她杀上门来,纯狐一氏的锐气被极大挫伤,其在各大妖族中的名望定会大损。
纯狐楚作为一族之长,不肯交出族狐,亦合情理。
而此狐因为先祖手段的庇佑,对少蘅生出恶念,确实将她触怒,但尚未令其生出夷全族的杀心。
此时此刻,整个纯狐福地被紫薇天火灼烧,半数以上化作焦土,地脉中蕴藏的充沛灵气被此火趁机吸收,与星辰力量一并生效,令它完成一番小蜕变,而福地中优越的修行环境却因此大受破坏,没有几百年的修养恐怕无法恢复元气。
这正是少蘅做出的有力反击。
纯狐氏毕竟是九尾天妖的血脉,若是她欲要将其灭绝,那尊看似灵光耗尽的九尾石雕未必不会重新亮起,提供庇佑。九尾天狐的其余三氏,也必定将少蘅引为大敌,横生枝节。
而最关键的,乃是她的元婴已有一丝法相真韵,只恐命劫已在孕育当中。
《太上感应篇》中有载:“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毕竟是九尾天妖,其中涉及的因果不小,少蘅不惧孽债,但是也没必要平添因果上的负累,使得自己的命劫更凶险几分。
是以,此刻少蘅在祸首伏诛后,杀心已熄,但是贪心顿起。
她以神识反复扫过的地方,正是纯狐氏的宝库所在。
哪怕现已落魄,但是毕竟祖上富过,有数件珍宝被少蘅感知到,令其极是心动。
而现下的气氛实在僵持,纯狐楚在感知到自己设在宝库上的禁制被频频触发,狐性本狡,自是明白少蘅的用意,恼怒中夹有轻松之感,紧绷的心弦不由一弛。
但察觉此等心绪变化后,它原本高昂挺立的身姿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上的变化,却平白萎缩了几分,挺立的脊骨也仿佛弯曲下来,毛绒的脸上平添落寞。
“观复真君,纯狐紫已在你手下身亡,我族中福地也是大受损伤,不知可否到此而止?”
少蘅静默无声,好整以暇地看向眼前的三只白狐。
纯狐楚心知她的未言之语,不想让她如愿,但不得不让她如愿。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心潮,它的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差错。
“族中尚有些宝物,真君可自取之,还请高抬贵手。”
“族长!”
“不可!”
身侧的两只狐妖不可置信地看向纯狐楚,得到其传音。
“力不如人,便当如此。”
“以往各大妖族,尚且忌惮我们九尾天妖的名头,但是今日后怕是骚乱难息。若是再同这位观复真君相争,我族的顶尖战力必将大有损伤,哪怕今日侥幸不灭,来日也定会亡在其他妖族的蚕食当中。”
“眼下之计,是尽可能保存实力。在送走这位煞神后,我们立刻开启先祖留下的封印阵法,自封福地千年,直到……直到有狐晋升真尊,才可开启封印,重新问世,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九尾后裔和天妖血脉!”
得此传音,两狐眉眼间的锋芒终散,神色灰暗起来。
它们传音所用的乃是天狐秘术,十分独到,哪怕少蘅的神识远胜,也只能察觉到存在,但无法窃听一二。
不过此事并非要紧。
在听罢纯狐楚的话后,少蘅轻声一笑。
“总算是学聪明了。”
她右手一挥,在福地上灼烧的紫薇天火全数升空,一缕缕宛如逆行的流星,汇集到她的掌心,凝化为一簇火苗,被融至气海中的天火本源。
与此同时,紫晶和敖川也撤出斗法,返回少蘅的身侧。
它们以二敌七,伤势不轻,但是均有凶光在眼中闪烁,不曾黯淡分毫。反观那七只五境狐妖,虽然没有陨落,但是肉身或被啃食、或被撕裂,伤势同样严重。
少蘅看向自己的契妖,额间亮起青金符纹,【青帝】凝出两枚莹莹翠珠,落至它们身上便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纯狐楚见此情形,心中一叹,暗思道:“只怕这就是传闻中这位观复真君的先天神通【青帝】,真不愧是名列第六的神通,单单是这份生机绵延之力,我和两位六境长老携手再战,也定无法取胜。”
只此一念,恰似当头一棒,叫它的神思彻底清醒过来。
天妖血脉确实是荣耀,可是修行界中看的从来不是血脉,而是实力。
只有实力,才能得到众妖崇敬。
只有实力,才能撑起天妖名望。
北域妖修,确实以血脉为上,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更强的血脉往往能催生出更强的实力。
若是一切以血脉为绝对,那么怎么会有截天妖圣的诞生?像是敖川的生母敖千珑,又怎会回族去同已经返祖的敖凌天争夺龙主之位?
纯狐楚心神一清,如同释去一套无形枷锁,体内法力竟是运转得更为顺畅。
而少蘅亦察觉它的变化,眸中微惊。
但局面仍在掌握当中,她无需纯狐氏的引领,已是催动神识朝纯狐宝库落去,化作一柄天工锤将禁制轰碎,长驱直入,取来自己提前瞄定的珍宝。
其中首位,便是一枚骨片,上有无数细微的符文闪烁,但是细看时只能看见三个古朴的上古妖文。
《万阵经》
第896章 琼田壤
少蘅右手一接,灰色法力涌现,直接将骨片上的禁制抹除,神识能轻易地渗至内部,查看内里的一幅幅玄妙阵图。
“果然是以阵法闻名的纯狐一族,上三品的阵图竟是足有十张。”
所谓的《万阵经》,其中正是记载有万张阵图,从简至繁,最为玄妙的乃是一张八品上阶的‘大罗玄天剑阵’,一旦能够凑齐所需的灵剑,将其施展而出,威力足以弑杀真圣,委实可怖。
只可惜纯狐氏已显落寞,不仅是在修炼上没有真尊坐镇,阵术上造诣最高的纯狐楚也只是六品上阶阵师,比少蘅要技高一筹,但也仅仅一筹。
瞧得《万阵经》被取,凌空的纯狐无不面露隐怒,毕竟是族群传承的核心所在。
而纯狐楚见此,只得缓声道:“观复真君可否容下片刻,让我等将《万阵经》拓印一份,留在族中。”
少蘅得宝欣喜,皇帝尚能逢喜便是大赦天下,她亦能宽容许多,颔首应下。
除开这一枚骨片,她还从宝库中取走九物。
其中七件,分别是编钟、玉环、木匣、竹篮……虽然有些残损痕迹,但气息古朴,想必很有年头,正好可以用来试一试【归真台】的溯真之能。
而其余两物,其一是团雪白绵软的泥壤,散发着淡淡月光。其二是一枚深邃黑石,像是可以吸收一切光线,细看时仿佛要将魂魄都摄取卷入。
少蘅的目光落到两物上,同时也瞧见一众纯狐心碎难抑的模样,顿时满意更甚。
她已富有一方洞天,眼界自是拔高许多,寻常珍物实在没必要费神取用,现下挑选出来的自然是珍宝中的珍宝。
那团雪白泥壤,少蘅身怀浊垢元壤,能感应土灵,再加上辨得此壤白润如玉、光凝若脂,踩之绵软不陷,夜发月华,正是琼田玉壤,绝不会错认。
《云笈七签》中载有“不死之草生琼田内”,此壤乃是罕见灵土,可培育不死草,在滋养宝药灵植的功效上可和息壤比肩。
纯狐氏落寞久矣,族中并无上三品的宝药胚芽,于是便将此壤供在宝库当中,却不料便宜了少蘅。
“若有琼田玉壤的滋养,我的九华花必能夯实根基,具有蜕变为天地灵根的更大可能。”
上三品的宝药尚且无法都被称作天地灵根,可见其何等稀罕。哪怕有【青帝】、【神农手】、息壤这三重加持,九华花也未必能蜕变为「九霄琼华」,但若再有琼田玉壤相助,其胜算却已至七成。
而另外那枚漆黑石块,则是名为‘元鸿石’的七品宝材,虽然极为罕见,少有人识,但少蘅既是博览群书,又是具备娲皇的血脉传承,自能将其辨认出来。
“元鸿石最为特殊的一点,便是可以兼容各种特殊力量,是炼制法器时最佳的中枢物。我此前曾在乾坤道宫中诛杀不少妖修,尸身以天工法力封存,其中的血脉纯正而强大,在炼器时必会引发排斥,技艺不精只会适得其反,如今有了这枚元鸿石,倒是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可以准备炼制我的飞行法器了。”
少蘅心中思索时将珍宝都收至玉虚洞天中,并且通过契约向多宝传音,让其知晓琼田玉壤的存在,可用在九华花的培育上。
至此,她心生舒畅,看向一众纯狐。
纯狐楚见到眼前女修的眼神,当即压下重宝被取的哀伤,轻叹一声,率领族狐发下大道誓言,此生绝不因此事寻仇。
誓言一毕,察觉天地间隐约流动的气机,少蘅便知起效,若是违背誓言,这些纯狐必将遭到大道反噬,修为大损。
当然,此等誓言也存在漏洞,纯狐氏或许在日后会诞下血脉精纯的九尾天妖,得知这段屈辱历史,积蓄力量,在某一日如少蘅一般上门寻仇。
恩恩怨怨,或许本就是一个另类的循环。
但少蘅并不惧怕,若是真有一日被寻仇镇杀,那也是自己技不如人。
会恨会怨,但不会悔。
此事一了,少蘅不再多待,带着身侧两妖一同进入玉虚洞天中去。
随着她的消失,在场的纯狐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弛,每只狐狸都是神色疲惫,颓废难掩。
而三只六境纯狐,此前便已是商议完毕,如今立即动手,以纯狐楚为中心,一起催发族中遗下的古阵,有封印结界被催生而出,渐渐笼罩整个福地。
纯狐氏其实并不算弱,族中尚有诸多古阵,尤其是有一方七品杀阵,虽然处于封存状态,但仍可催动应敌。
但纯狐楚已经看明白,少蘅先前躲避九尾石雕的手段,恐怕就是此前得到的讯息中提及的在西域降落的玉虚秘境,果然如同传言一般落入她的手中。
有此等手段在,杀阵一开,固然威力绝伦,可叫真尊受挫,但是少蘅却能藏身洞天,避其锋芒。
阵法的运转需要耗费大量灵气,对于族中是极大的消耗,根本无法时刻开启。而一旦停止阵法,已经在洞天中恢复元气的少蘅便会再度杀出,如此反复,它们岂有胜算?
沉厚的结界显化为壁垒,隔绝外界,当最后一点风景消失在纯狐楚的目中时,它扭头传令,以法力将音浪扩散至整个福地。
“今日起,纯狐一氏,避世而隐。”
……
彼时,玉虚洞天。
在梵天塔的第九重,少蘅行至灵田旁边,多宝也正待在这里,细细观察着九华花的变化。
它发现青衫女修的到来,当即满面喜色地朝其奔来,欣声道:“主人,有那琼田玉壤的滋养,九华花最多再有三年,便是能够长成六品,并且蜕变为天地灵根的几率足有七成。”
七成把握,正和少蘅推断的结果相同。
琼田玉壤已融至千亩灵田中,令其泛动淡淡的白玉莹光,煞是奇异。
“按照古籍记载,玉壤内蕴一缕太阴玉清气,主长生、养神、不死。在其中栽种的阴属宝药都可得到加持,更不容易枯萎,对神魂有养护之效,只是对阳属宝药的栽种则没有太大增益。”
而九华花正是偏于阴属,其已花开八色,正是八华,得到琼田玉壤的滋养后通体泛起剔透的玉质光芒,显然根基更为浑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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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焕古宝
瞧着在灵田中摇曳生姿的八华花,少蘅面上的笑容灿烂。
那一团琼田玉壤足有拳头大小,融至千亩灵田当中也是绰绰有余,令其灵气充裕程度更上层楼。
“本来是打算回宗再弄些息壤,没想到先得到琼田玉壤。不过……息壤我也要。”
少蘅离宗已是百年,道子年俸不知积下多少,从中拨出一部分来换取贡献点,向掌教争取一下想必不是难事。
真一元宗中的上品秘境确实是难得的修炼机缘,但是她已经拥有玉虚洞天,梵天塔中的一口多宝泉更是灵秀荟萃,绝不亚于此前修炼过的星辰境。
而少蘅已是六境修士,更别说她的根基尤其浑厚,动辄闭关修炼,想要有所突破,所要耗费的资材堪称海量,不可能全靠在秘境中修炼,所以第九重塔中的千亩灵田,无疑是她自给自足的根本。
何况有【青帝】和【神农手】这两大神通,她岂有不将它们好好利用起来的道理。
此壤安置在灵田中,少蘅收回目光,右手一召,从空中飘飞过来几件古朴之物,正是从纯狐宝库中搜刮出来的七件宝贝。
纯狐氏确实落寞,它们在数千年间都没有七境真尊的出现,所以在争夺顶尖珍宝时难以占得头筹,也就是先祖留下的古物还有些看头。
少蘅率先握住一枚玉环,其上虽有灵光闪烁,触手生温,但是那种因为经历时间太久而留下的磨损痕迹也相当明显。
她的掌心有银灰符纹掠出,组构成一方三层祭坛,将玉环包裹起来。
柔光朦胧,令外者看不清其中发生的变化,但是越来越浓厚的气息叫一龙一猴一虫都好奇地观望过来,耐心等待。
约莫半刻钟后,银灰光芒消散,少蘅伸手将玉环收来,落在手中细细观摩。
先前还有些老旧的玉环,此刻显得极是剔透,通体碧色,光莹质润,表面的划痕已全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无比的祥云纹路。
少蘅催动神识,将其炼化部分,得到其详情,眸中掠过精芒。
“一件守护类的秘宝,但是传承于上古纪元,那时的秘宝往往由天地奇伟所孕,虽然变化更少,但是能力更强。”
经过岁月磨损,它虽然保留了下来,但是成为消耗物,使用几次后便会自动破碎。而现在经过【归真台】的溯真,这枚玉环宛如新生,可以随意催动,本身蕴藏的力量消耗后便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来补足。
此刻有一缕白光从外掠来,踏步至少蘅和三妖的面前,正是刚同三族谈判完毕的白归真。
白泽的脸上布满绒毛,在此刻却也难以遮盖疲累,毕竟那三族的真尊都已活上数千年,阅历丰富,经验老道,自然是能在谈判中设下诸多陷阱,稍不注意便会被套牢。
白归真花费一番苦心,这才将条理理清,争取到最有利于少蘅的条件。
当然,它作为五境初期,能和七境真尊谈判,全靠身上留下的权柄烙印,以及少蘅所带来的无形威慑。
此刻它回归塔中,看到少蘅和三妖群集,不免有些好奇,凑上前来观看。
一枚玉环则是突然被套上它的右前爪。
它惊讶地昂首,却见青衫女修正面含笑意,温声道:“辛苦归真同那三族交涉,正巧在外得到一枚秘宝,名叫‘玄元环’,全力催动下可将六境修士的法力攻势全数挡下,正好赠与你。”
白归真打量着前爪上的圆环,白绒碧玉两相衬,令其面上生出明显的欣喜。
它没有扭捏,坦然答道:“我很喜欢。”
一旁的小白龙昂着头,目光转向其他几件古宝,暗戳戳地想着自己总能分得一件。
而少蘅此刻扭头看向它时,双眉皱起。
先前她催动神通来修复玉环,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察觉这条小龙暗中的动作。
她木着一张脸,问道:“你怎么把那条狐尾一起带进来了?”
先前少蘅逼得纯狐楚以断尾求存,没想到那条尾巴竟是被敖川收起,一起带到玉虚洞天中来。
而白龙闻言,当即得意地抬起脑袋,声中含着几分欣喜,说道:“怎么样,好看吧。”
只见它已用法力洗涤干净那条沾血的狐尾,其通体雪白,唯有尾尖带有一点金,细看像是日升时的晨曦,确实是极漂亮的一条尾巴。
可是敖川将这条尾巴缠在自己此刻细长的龙身上,毫无章法,连打好几个死结,导致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
“本龙俊吧!”
它的龙尾高高翘起,显得心情很好。
少蘅没有照顾小龙自尊的义务,如实回答:“像是一只非常肥硕的蚕虫。”
“噗嗤。”
一旁的白归真和多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便是紫晶也发出口器翕张的嗡嗡声,极像嘲笑。
白龙身体一僵,固执己见,哼声道:“你们都不懂欣赏,本龙大龙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
少蘅呵呵一声,以神识和法力将那条狐尾细细审查一番,同时以秘术斩掉其中残余气息,这才重新修复起剩下的古宝。
敖川缩到她们身后,将缠在身上的狐尾悄悄解开,团巴团巴地收到自己颈上的储物吊坠中,给自己换上少蘅炼制的银甲法器,极显小龙威武的风姿,这才重新又挤进去观摩古宝的修复。
共耗半个时辰有余,七件古物全数恢复。
编钟赠紫晶,祭炼后可蕴养神识,和它的神通相得益彰。竹篮赠多宝,其中每日会凝聚曦光露珠,可滋养宝药,提升药性。
而瞧着眼巴巴的白龙,少蘅将其一枚印玺抛去。此物可加持重力,在对敌时或起妙用,敖川平日也能借其锻炼体魄,精进敖千珑传给它的斗杀秘法。
不过想起此事,少蘅毫不客气地朝正在把玩印玺的敖川摊开右手。
“金珠呢,给我瞧瞧。”
敖川没有犹豫,扭头就将金珠召出,递给少蘅。
反正违背祖宗的决定,它也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
待得少蘅以神识将其中的真龙秘术逐一读取,暗道精妙,尤其是敖千珑自创的斗战秘法,实在犀利无比,只可惜必须有龙身才能修习。
虽是如此,但少蘅心中思忖:“取其精妙,结合感悟,我大可创出属于自己的斗战法门。”
第898章 惊虹翼
少蘅心中升起此念,并未立刻付诸行动,毕竟领悟法门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日复一日,水到渠成。
真龙秘术其实具备极强的排外性,不是真龙,不具备龙身、龙血、龙魂,想要窥得门径属实是千难万难,但偏偏她身怀可以拆解一切的天工法。
“取得精粹,汇至一体,自成妙法。”
少蘅已经将金珠中的秘术全数记下,只需有足够的时间来剖析、理解、沉淀,便会有一日自然而然地诞生出属于她的法门。
而此等事宜皆毕,她让四妖各自去尝试新到手的古宝,自己则是来到第八重塔处。
此地是多宝以术法开辟的殿堂,除开摆放闲置法器的殿室,中间那间最为恢宏的便是它专门设下、提供给少蘅炼器的所在。
她抬脚走入殿中,顿时感到充沛的灵气流窜,在中央处尤其浓郁,在其上起鼎最为合适。
少蘅将四下的环境全数探查,心中熟悉后便是伸出两手,掐诀成印,灰色法力宛如洪流席卷而出,在其中央处凝化作一尊三足两耳的灰色圆鼎,表面铭刻天工符纹,充斥玄妙道韵。
七件古宝虽然珍贵,但是对于少蘅而言其实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所以她能大方地给每一位契妖都赠出一件,聊增情谊。
至于她自己?
她当然要最好的。
少蘅右手一召,一枚黑石被灰色法力凝聚的手掌挟来,落至面前,正是那枚元鸿石。
“以此七品奇石为中枢,融合诸多精纯血脉,辅以种种珍材,制出一件飞行类法器,届时再加上我所修炼的【扶摇九天】、【玉虚千涅变】,以及玄星披氅,那么恐怕和七境修士争斗时都能凭借遁法全身而退。”
她心中思忖,不由得渴望更浓。
待得少蘅默念静心法诀,将心神彻底沉静,步入虚极静笃,鼎中便有灰色法力骤而跃动,化作光焰。
它毫无温度,却似可以拆解一切,融炼一切。
只见火舌一卷,当即将元鸿石携入鼎中,没有尝试将其提炼精纯,而是将其不断拆解成一缕缕流动的灵光,在鼎中维持着奇妙的状态。
少蘅额间闪烁,神识猛然掠出,将自己此前封存的异族肉身尽数召来。
一束束流光从塔下掠来,宛如奔赴夜幕的群星。
其中最为珍稀的,不外乎当年在道宫中,从那苍灵仙族少主身上斩下的一双苍蝶翅、一双源于纯血火凰的双翼,以及一只金翅大鹏所留下的本命翎羽。
三者齐聚,苍蝶翅明显更胜一筹,牢牢占据主位,因为多年离开活体而失去滋养的紫金双翅,因为下方出现的银灰符纹祭坛,而开始从黯淡转为璀璨。
‘溯真’,追溯至最佳状态,这些珍材也不例外。
毕竟经过数百年,哪怕有天工法力的封印,在时间伟力的冲刷下,它们终究还是失去了几分精粹,却在此刻于神通功效下重焕神采。
一时间,鼎中有诸多异兽幻影出现,均是这些珍材体内所含的血脉显灵,在抵抗她的炼化。
真主已死,但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先祖意志却无法被抹去,于此时显化,不断地冲击灰色大鼎的鼎身,似要将其彻底轰破。
但是少蘅的面色平静无比,没有丝毫惊惧。
只见她右手一掐,鼎身上一个个‘∞’符纹亮起,展现强横无匹的镇压和炼化之能,同时有一把把小锤在灰色光焰中凝聚而成,朝着那些异兽幻影当头敲去,直接击碎,化作溃散的流光。
待得血脉灵性被全数镇压,她的神识则是调用存储在另一间殿室中的珍贵矿材,不断飞掠而来,投入鼎中,拆解为流动的灵光。
少蘅磅礴的神识始终牢牢把控鼎中的一切变化,使得繁杂无比的灵光竟在引导下呈现得井然有序。
它们相互浸染,找到共通之处,从相互排斥走向相互契合。
而此番炼化,便是足足耗去三十六日,在殿堂中已多出一只趴在墨玉地板上,神情专注,看得如痴如醉的白泽。
白归真熟悉完毕那枚玉环的能力,并且和三族的交涉已彻底敲定,此后便来到第八重塔的炼器殿堂中观摩少蘅炼器。
它也研修炼器一术,但是和契主比起来,顿感相形见绌,自己尚且只能炼制四品法器,难免稍感挫败。
“当年一同参加乾坤道宫,大家都只是三境后期,却不料没有太久,已是存下天壤之别。”白归真心中暗叹,却没有太多的落寞,反倒有一股纯然的欣喜。
见证一颗璀璨烈阳的升起,照耀得世间灿灿,无物可同其争辉,对于白泽这类瑞兽而言,本就是一件极有价值的事,和它们的血脉功法冥冥契合。
而此刻它的神色骤而一凛,紧紧注视着大鼎中的变化。
只见灰色光焰猛而狂烈起来,将诸多灵光强势捏合,就像是不同种类的泥巴被混在一起,直到被揉得浑然一体。
而灰焰在此刻则是化作一双纤纤素手,轻柔地将其捏成设想中的形体。
待得一切落定,灰焰和大鼎一同溃散成流光散去,而少蘅所炼的法器也终是大功告成。
她此刻神识和法力均是大有损耗,浑身热汗,将衣衫打得湿漉漉,长发则是散乱得粘在额头和后颈处,显得形貌狼狈。
在器成的一刻,少蘅只觉得心头大石被移,顿而有些脱力,不由得朝后跌去。
白归真眼疾爪快,朝前一跃,及时落到少蘅的背后将其驮负,并且催动瑞光,使其身躯如同有暖流浸泡,很快缓过劲来。
“没想到此番炼器将神识耗费到这般地步。”
少蘅只感头颅中传来钝痛,幸有瑞光缓解,很快生出力气,站稳身形,看向那件飞行法器。
其形恰似凰翼,在舒展时垂落霞锦,每一根翎羽都如同琉璃剔透,于日光的映照下散射虹光。
而少蘅将其炼出,已用精血祭炼,故而人心与器灵相联,只是念头一转,那绮丽虹光便是消散,整双羽翼竟变得如蝶翅般纤薄轻盈,翅尾缀着一滴滴紫金色的细小圆珠。
“六品上阶法器,两千九百九十九重道痕禁制,只差一道便可列为七品。”
“其名可为惊虹翼。”
第899章 游子归
惊虹翼,是此时少蘅器术的巅峰之作,距离七品法器也是真正的只有一线之遥。
“天工造物极是奇特,待得日后寻得珍材,并且炼器术再有突破,我可将其重新祭炼,使其真正晋升七品法器。”
少蘅看向此翼,暗自思忖。
可饶是如此,她面上还是生出欣喜的笑容来。
“好生厉害的羽翼,六品上阶的顶尖法器,瞧着像是有两种形态?”
在少蘅身旁的白归真盯着那双惊虹翼,忍不住称赞和发问。
而少蘅现在心情很好,自然显得颇有耐心,答道:“确有两种形态。”
“此器可化作凤凰羽翼的形态,大幅加持行速,并且帮助拥有者凝练法力,使其能够更快地施展术法。而若是情况特殊,则可化作蝶翅形态,保留有苍蝶双翅的空间异能,无需法力注入,蝶翅天然就可以割裂空间,藏身虚空,并且始终和锁定的敌手保持在‘咫尺天涯’的状态,无论对方如何努力,都无法完成真实相触,稍加利用,可谓变化多端。”
前者擅战,后者擅防,称得上攻防一体。
白归真顿时赞道:“果真非凡,神乎其技。”
少蘅笑得双眼弯如月牙,口上却称:“好说好说。”
此等法器,灵性充沛,自动落至她的身后。
有灵光掠动,从羽翼中冒出一只紫金蝴蝶,形貌和苍蝶极是相似,正是器灵,亲昵地贴近她的面颊。
少蘅将其安抚,使其重新融入法器中,而这双惊虹翼则化作流光,实体消散,凝为其肩胛骨上流畅的虹光符纹,可在心念一动时催发。
她再细细将此器的各项能力熟悉一番,喜意更甚,暗思道:“有了如此法器,即便是碰上七境真尊追杀,我也能凭其中的苍蝶妙力,在其道场中强行撕裂出空间缝隙用于逃生。”
当然,如此催动惊虹翼,等同于修士燃烧本源的舍命一战,必定对法器本身造成不轻的损耗,可是……
她还有【归真台】的溯真。
哪怕此器彻底破碎,但只要没有遗失碎片,那么就能在神通的作用下拼接完毕,恢复原状,也就是无惧损耗。
“在七境修士面前保全自身的底牌,倒是又多出一张。”
少蘅在思索时,气海丹田中的【青帝】也未曾空闲,而是在不断催生出雄浑生机,在经脉中流淌,令得先前的损耗大大得到缓解。
她从白归真身上站起,莞尔一笑:“稍作休整,便可以再度启程,重返宗门。”
算算时日,离宗百年有余,同时因为此前所想的事情均有结果,一时间少蘅心中对于真一元宗和自己的天工峰,倒是空前的想念起来。
少蘅神识一动,从梵天塔中设立的丹房处取来一枚宝丹,含在口中,在殿内盘膝打坐,白归真则是在旁为其护法。
待得半日,少蘅因为炼器而显得衰颓的精气神重新回归鼎盛,法力和神识也都恢复如初。
她因为炼器而极为狼狈的形貌消失无踪,换上一身皎白内衬、淡黄外裳的法衣,衬得面容明媚,生机勃勃。
少蘅有意试一试惊虹翼的真实功效,当即离开玉虚洞天,现身在一片距离纯狐福地不远的山林中。
尚未动身,她敏锐的神识已是察觉到纯狐氏福地的变故,天工瞳催发后更是将那一层结界屏障看得清清楚楚,上有古老玄妙的道纹流转,恐怕是七境真尊到来,也难以将其打破。
“应当是纯狐氏先祖留下的古阵法……没想到它们经我一遭,竟是生出壮士断腕的勇气。”
一旦与世隔绝,等同于断绝在外寻觅机缘的可能,只依靠本族的传承和福地中培育的灵植宝药等来供给修炼。
要么就是真等到一个变数,否极泰来,出现惊才绝艳之辈,带领全族卧薪尝胆,最终振兴一氏。
要么就是演变成固步自封,阻塞视听,不断衰减,像是封闭的池塘,无法朝外流出,也无法朝内灌注,自然而然就成为死水一滩。
至于是哪个结果,少蘅倒并不关心。
她的神色淡淡,移开目光,落到东南方位。
肩胛骨上传来微微的烫意,流光跃动,显化成一双形态如凰的羽翼,自如舒展,有霞光从翎羽的间隙中散落。
双翼极大,在少蘅的心意驱动下伸直,有二十余尺,只是轻轻一拍,她的身躯便是疾驰而出,竟是没有丝毫风浪的波动,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以修行生灵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见一缕虹光横穿天地山河。
“尚未往惊虹翼中注入法力,只是随意拍打,竟就有如此疾速,那要是我再施展仙术加持呢?”
少蘅对惊虹翼进行多番测试,不亦乐乎。
而她如此赶路,也只花了一日有余,便抵达了界域壁垒。
彼时只见女修身后的惊虹翼扇动,在灵光的掠动中变得如蝶翼般轻盈纤薄,边缘却是锋锐无比,轻易地切割开天工瞳寻找到的薄弱节点,将其洞穿后跨越,终于抵达一片崭新天地。
少蘅重新站在东域的沃土上,闭上双眼,仰头直面天光,正值秋日,此刻的日辉柔和,随着一阵阵的清风拂过,能够嗅到其中的丹桂飘香。
她心神在一刹间沉静下来。
从东域出发,行至南域习得巫术,去往西域争得洞天,重返北域清算仇怨,如今回归东域,恰似一个循环的圆。
思及百年间的种种,少蘅曾在上古战场的万源殿中受六十余年的千刀万剐,也曾在玉虚洞天中奋勇杀敌,意气风发,夺得天大机缘……
一切的起伏,正是生命的平仄。
天地中传出一声辨不尽的嗡鸣,是风的轻语,是草的伏身,是叶的凋落……灵气朝少蘅的体内灌注而去,助推其体内的法力周天,接连突破数个小关。
待得天地终宁,黄裳女修面笼柔光,神色恬淡,身后的惊虹翼再度扬起,轻轻拍打,便是化作一缕虹色掠过天穹,朝着真一元宗的方位赶去。
游子终归,恰似燕归巢。
第900章 贺真君
凌云破空,少蘅虽是闲庭信步,但是须臾横跨千里,风雷尚且不及。
她自北域而至,又是身怀六境修为,在跨越界域壁垒时因为敏锐的神识而能模糊感到有数道隐晦的目光朝着自己投来。
没有方向,高高在上,四面八方。
那些注视目光的来源,想必是镇守界域壁垒以防外族侵犯的上三境修士,他们在察觉其人族气息后纵使有些许惊疑,但终究渐渐淡去。
少蘅虽有所察,但是神色安宁,波澜不惊,不曾露出异状,只是继续朝着宗门行去。
她驾风驭气,行在云巅,心中不期然地回忆起一桩旧事。
“当年去往沧溟血殿,在北明海上时从一只六境的奉天金鲸手上夺得白帝珠,却也险些遭其身上寄居的惑心魔物暗算,或可前往北明海域,尝试将其斩杀?”
少蘅暂作思索,却是生出些否意。
“奉天金鲸身为妖皇,身后又无势力依傍,行走自由,此刻极大可能已经不在北明海域。毕竟白帝珠被我所获,此妖再也无法汲取漏出的金气修炼,穷则思变,它应当会设法谋取其他修炼宝地,供给自身所需。”
鲸妖不像纯狐氏有固定的福地居所,天大地大,任它四海为家。
自己此刻要是一头冲向北明海,极可能扑空。
得到消息,再行动身,也不算迟。
“待得回宗,挑拣些用不上的宝贝,在宗门的任务堂挂上一两件打探消息的任务,叫小弟子去办便是。”
少蘅已是六境,归宗后只需完成一件考核任务,当即便可晋升金辉长老,早已不是要靠完成任务来挣取贡献点的弟子,而是可以发布任务,调用宗门权柄。
思及此,她心头有些微妙,不禁感慨。
将杂念抛却,少蘅身后的惊虹翼舒展,轻轻一拍,宛如天穹惊虹,朝真一元宗的方位继续赶去。
东域广袤无垠,她从界域壁垒而来,不借助各地城池中的传送阵法,只凭自身赶路,纵使是六境修士,又有惊虹翼这等法器加持,全力驰行下也花费了三日有余。
彼时,少蘅掠过群山阔海,遥遥瞧见隐在山岚中的翠峦,势如游龙,而龙首处则是呈三才之势凌空围绕的三座高峰,其下有金轮灿烂。
大雾缥缈,有形貌脱俗,眉眼尚显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欢声笑语,驾舟而行,朝宗门而去。也有面目成熟,神色沉稳的中年修者凌空驰行,行走匆匆。
而此刻更有一艘大舰在排开云浪,朝着宗门行进,站在舰首的是三位面容严肃的外门长老,而甲板上站满一堆尚未修行的小萝卜头,个个好奇难抑,正探头探脑地看向四下。
“又是宗门招收的门徒?”
“当年的我初至真一元宗,也是像他们一样张望四下,心怀憧憬。”
少蘅恍然间想起当年自己登上一艘灵舟,从坤凡域来拜至仙门,开启修行仙路,一步一步,走至今日。
她突而会心一笑,额间亮起一枚青金色的符纹。
顿时,山门前卷起一阵清风,为骄阳下的天地平添一丝清凉。
天地灵气席卷而来时,少蘅的两指正捏出一缕青金露珠。她将其朝着身前一弹,顿而撞至充沛灵气中,与其融为一团,化作绵绵细雨。
灵气精纯,生机盎然,山林焕然一新,草树拔长,走兽欢欣。
而山门来来往往的宗门弟子当即意识到机缘来到,虽然摸不清头脑,但懂得抓住机会,原地盘膝,修炼起来。
而那艘灵舰也悬停在雾中,稚儿们在外门长老的指引下,靠着这场灵雨去冲击引气入体的门槛。
少蘅面含淡笑,收回目光,朝着宗门掠去。
无需再经大门弟子的核验,她气海中的那一枚道子印玺悬动,顿时宗门大阵所形成的壁垒轻柔化开,为归宗的天工道子开辟出一条通途。
少蘅迈步朝前,转眼便是出现在天工峰前。
峰上的阵法结界在印玺面前自发开启,令其畅行无阻地抵达山巅上的天工殿中。
她站在殿门前,不自觉地呼吸急促一瞬,竟也觉得心好像突然觅得一处安定。
少蘅从玉虚洞天中神色恭敬地取出三只长香,是赶回宗门的路上抽空亲手所制,正是在巫族中学到的祭香,恭献师长。
她双手捧香,其根抵住额头,其首无火自燃。
“弟子远游,百载终归,恭请祖师,尤享香火。”
少蘅持香闭眸,神色恭敬,朝着天工祖师的画像俯身三拜,此后方才睁目,将三炷长香插至炉中。
三香立定,寸心敬师。
天工祖师不曾显灵,可少蘅却是莫名寻到一丝安定,原本因为回归宗门而激荡难宁的心绪此刻都沉静下来。
她衣袖一挥,顿时灵光流掠,案上所供全数换新,均是在外修士难觅的中三品灵果。
而此刻,少蘅忽而昂首,道子印玺感应到天工峰外的波动,阵法结界正被触发。
她的神识稍动,旋即一笑,催发印玺以将结界撤去,顿而有数道身影掠至山巅,落至天工大殿的门前。
一共七人,为首的正是天丰掌教和天柏真尊,而其余五位均是宗中尚未闭关苦修的金辉长老。
“少蘅,虽是百年闯荡,但见你竟恍如昨日,没想到竟已成就六境真君。”
天丰掌教身穿黑白道袍,容色端肃,不怒自威,开口后却自然而然地露出长者的宽厚慈爱,神色柔和。
她身为七境真尊,在眼前人入宗时便以神识知晓,故而前来一见。
而少蘅闻言,拱手致礼,神色不见倨傲,坦然答道:“机缘巧合,在巫族中代表玄冥城参加大比,得入上古战场,其中百载,现世一年,占上不少先机。”
虽然不算平空多出来的修行时间,但确确实实领先同辈修士一步,在她们尚在四境苦修,少数得窥五境的时候,少蘅却是晋升六境,甚至是中期。
而在清楚感知到她的修为后,在场的五位金辉长老目光交错,随后均是面色端正,双手相扣,行下同辈修士的礼节。
“恭贺,观复真君。”
? ?昨晚没有加更,因为加班到九点钟,累得本来是想今天请假不更新的,但想想还是把今天的一更先码出来,二更要晚上补。
?
真的不是不想加更,是实在没时间,要是6月初是周末就好了,我咬咬牙能把月票加更的5更码完,现在真的只能抽空加更,实在抱歉嗷。
第901章 魔将起
少蘅见此,神情自若,未显惊喜,也无怯色。
她双手相扣,以相同的礼仪回应。
“谢过诸位长老。”
而此刻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哼声,正是为首两人中的天柏真尊。
她正在上下打量着少蘅,不知为何,眼中颇有些不服,只是神色几经变化,最后轻哼一声。
“【东皇】。”
少蘅双眉微挑,坦坦荡荡,和声而答:“谢过天柏真尊的夸赞。”
天柏闻言双眸一瞪,但是瞧见身旁掌教师姐轻轻扬起的拂尘,心知若是说些不爽利的话出来,怕得被安排更多的宗门琐务。
她面色一变,拿出一副端肃长者的派头,颔首道:“还是须得戒骄戒躁,莫要自满得意。”
少蘅笑而不答。
她将诸位长老请至天工前殿,从玉虚洞天中召出最是空闲的敖川。
小白龙和她有血契相联,心意相通,不需要多加嘱咐,当即甩着尾巴,两爪捧杯盏,给长老们送上灵果茶点。
在座的除开两位真尊,均是六境修士,对于敖川而言也算不上辱没。尤其它是条皮实小龙,颇是大大咧咧,并非小肚,此刻已经是乖乖趴在少蘅的肩头,魂游天外,畅想着待会儿回到玉虚洞天,晚上去吃哪枚灵果。
而待众人坐下,虽然都是当下宗门的顶尖战力,但并不显得过分郑重,倒有些像是闲话家常,问起少蘅在外的经历,以及百年来宗内发生的大小事宜,和其他宗派的建交或摩擦。
交谈两刻钟后,天丰掌教饮罢面前的香茗,突而朝少蘅说道:“五十八年前,始魔天宗突然出现在各大人族城池中作乱,散出大量的魔道经文,蛊惑人心,使得不少散修误入歧途。”
“我宗、日宫、问星宗、紫薇派、悬剑派等仙门,都付出极大心力,扫除魔祸。”
她语调平实,面色无波,但是少蘅却能轻易地想象出在处理此事时的压力与艰难。
身为散修,大多都是资质不足以被选拔至宗派,自身也没有背景依仗,只能在修道路上艰难求存。
而他们若是得到魔道经文,更换掉原先不入流的劣等功法,再需体验一次修为突飞猛进的快感,十有八九会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仙门强盛,魔修易杀,但却难以将人心中随时可能萌芽的魔念灭除干净。
杀伐果决固然可以震慑宵小,但若是杀戮过重,则易滋生暴行,对宗派的长久发展十分不利,故而应付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少蘅双眉轻蹙,问道:“掌教尊上,数百年来始魔天宗先是暗中掳掠,炼制人丹,此后又同古帝仙族联手,在帝垣真圣以四方乾坤鼎为饵设局时,试图攻破我宗。如今时间未曾间隔太久,他们又活跃起来,散布魔经……实在是有些异动频繁。”
往前数千载,始魔天宗都是销声匿迹,难寻下落。
天丰尚未答话,天柏真尊却是轻笑一声,她的右手正伸指戳弄着面前的一枚淡青圆果,低声道:“你修为固然是突飞猛进,但在阅历积累上,着实欠缺了些。”
她食指一停,昂首看向少蘅,好整以暇地等其发问。
而少蘅则是轻叹一声,面露怅惘,答道:“天柏真尊说的正是,我还是太年轻……”
在座的修士均是昔年的宗门骄子,也曾意气风发,可也都是年逾千岁,方才有得窥第六境的契机。
而少蘅却偏偏五百岁出头,便已距离六境后期不远。
听得她的话语,一时众人心中生出些古怪的感觉。
而天柏顿时面色一板。
不需要事后再想,她现在就感到很不舒服!
不过天丰掌教轻笑一声,率先开口说道:“年岁差距,如何弥补,只需让每一岁的枯荣都有意义即可。”
“师妹,你也休逗小辈。”
尤其是别把自己逗急眼了。
天柏听出她的未竟之言,轻哼一声,但是没有再卖关子,答道:“天地均衡,正是如同光暗交织,如影随形,怀有千年阅历的修士便会很自然地发现‘道魔相生’的起伏变化。”
少蘅一点即透,蹙起的眉头松开,说道:“如此说来,魔修势力倒像是弹簧,看似被压,实则在沉积力量,以待复起。”
起而又跌,跌而再起,难以铲除。
天丰掌教点了点头,接过话茬:“如此理解倒也没错。”
“但据现今宗派集中保存的典籍记载,可以明确魔修猖獗的前兆便是魔物大肆现世。魔物源于上古纪元,究竟因何而生,至今尚且是众说纷纭,有人言是生灵的怨念而生,有人言是天地法则的畸变演化,也有人言是恶修所刻意培育,试图吞并五大域……”
“而无论如何,二十年前本尊与各大宗派的掌教相会,核对百年来处理的魔物数量,确实有井喷的趋势,只怕魔修将兴。”
“你如今身怀六境中期的修为,也可算得本宗的中流砥柱,合该知晓此讯。”
“并且此前你曾搅乱始魔天宗的人丹大计,又是连连破境,现在享有【东皇】美誉,只怕魔修已是将你盯上。”
少蘅闻言,不由得双拳轻攥,突而说道:“我此前在南域和西域闯荡,战绩再是显赫,对于东域修士怕也没有什么实感,却能夺得【东皇】的头衔,只怕有些宗派没少出力,为我宣扬美名吧。”
天柏真尊闻得此言,轻昂下巴,主动答道:“那是自然,其中日宫可是出了大力的,简直恨不得将这顶冠冕亲手为你戴在头上。”
虽是对少蘅颇有些不喜,但此刻她提起日宫,目中涌现厉色。
毕竟其身为天工道子,对真一元宗本就有非一般的意义,如今更是展现出远超同辈的天赋与气魄,显然是宗门未来的栋梁,日宫此举无异于挖根掘基,天柏又怎能袖手旁观。
“本尊此前已同日宫的掌教约斗一场,叫他们不敢再做些手脚。”
日宫的掌教‘浊阳真尊’此前已被灵寰真圣打落至七境初期,而天柏本就精通杀伐,故而那场斗法她艰难取胜,此刻有些眉飞色舞。
少蘅看在眼中,不免心中轻笑,同时泛动一丝涟漪。
“日宫……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想要我手中的玉京令。”
第902章 命劫险
天丰掌教不再言说魔修一事,其他几位金辉长老便再度谈及宗门事务。
他们向少蘅道明百年内宗派间须得注意的几件争端,并说明日后若是碰上该以何种态度对待。
五人年岁更长,哪怕眼前这位观复真君已有五百余岁的骨龄,但在他们眼中却仍有些稚嫩,不免有些絮叨。
而少蘅则是面含淡笑,一一应下,气度从容。
她作为天工道子和金辉长老,如今可以说是真一元宗的门面之一,在外行走难免要顾虑宗门颜面。
修行法脉功法,得享宗门庇护,这些事务确是繁杂,但是少蘅不会推辞,而是一一记下。
约莫半个时辰,五位长老告辞离去,殿中只余下三人一龙。
敖川趴在少蘅的肩头,突然昂首,正好对上天柏真尊的目光,悠然摇晃着的尾巴一僵,只觉得气氛稍显尴尬,龙爪轻轻挠在少蘅的衣角上,随后便被收入洞天当中。
七境修士与大道相合,对天地中的一切波动都尤其敏锐,在察觉那股奇异的空间波动时,天丰和天柏的神色均是有所变化。
少蘅在外闯荡,宗内自有留意相关讯息,但是间隔界域,且不说及时准确,真假尚且难定,故而一众长老前来见到她确已是六境修士时,心中的惊骇半分不少。
此前虽有消息传来,一位来自东域的观复真君连胜西域双姝,夺得彼时的玉虚境,但是传了几十年也没有结果,议论自是渐渐消散。
“倒是好本事,竟是能斩获一座随身洞天。”天柏低声喃语。
饶是瞧眼前的这位修士不顺眼,她也不会用所谓的运气去暗贬其能力,能够在虎狼环伺的西域夺得人人垂涎的降世秘境,并且安然返回东域,本就是一桩显赫的战绩。
少蘅闻言,则是正了正神色,答道:“确实经历一番龙争虎斗,还险些遭到一位半步九境的残魂夺舍,但是终归到底,我是赢家。”
越过此事,她提出另外的疑问来。
“掌教尊上,我离宗时福灵师姑和金磐长老已是闭关冲击七境,今日不见,他们想必还在修行,不知……”
少蘅话到末尾却是顿了一顿,因为看见天丰和天柏同时变化的面色,立刻反应过来,只觉喉间多出几分艰涩。
她拜入天工法脉后,福灵真君便是多有照拂,曾有数次在外遇见险情,正是依靠其所赠的宝物而破开劣局。
至于金磐长老,也是位宽厚长者,力弱时得其数次借出宝甲相护。
他们修为均至六境后期,尝试冲击七境,以求合道称尊,但是哪有那般简单。
与大道相合,直击天命,挣脱枷锁,是从笼中鸟到天上人的真正转变。
古往今来想要踏出这一步的天骄英豪不知凡几,但是绝大多数败于命劫,轻则遭到重创,道途自此断绝,重则横死坐化。
像是少蘅当年尚未修至六境,确实忧心过敖千珑的威胁,但想得更多的是此龙直接陨落在命劫下,再无后患。
而瞧见眼前女修面上的神色变化,天柏率先摆摆手,答道:“倒也没有那般糟糕。”
天丰掌教接着她的话,解释道:“当年本尊曾在福灵师妹和金磐师弟闭关前赠予合道丹。他们虽是命劫冲击失败,损了元婴灵性,再无蜕变法相的可能,但终究有丹力护住根基,道行尚在,天寿也不曾损伤太多。”
“算算时间,是三十余年前的事。本尊已是拨出宗门宝药,让福灵和金磐去好生疗养,但是约莫也得一个甲子来巩固修为。”
合道宝丹,位列七品,天下奇珍,极是难寻。
它可助修士晋升七境的把握提升两至三成,同时若是失败,有一定几率保全修者的根基,使得元婴不裂,不至于道行尽丧。
福灵和金磐均是命劫失败,却被保全根基,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
少蘅闻言,神色倒不见得轻松。
经此一劫,自此再无七境的可能,只能坐等六境修士的三千年天寿耗尽,对于心怀野望的修士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折磨。
她的面容绷紧,神色严肃,倒是叫天柏嗤笑一声:“尚且才突破到六境中期,你还是暂且先将精力放在突破后期上,休要好高骛远,可别平白耗去心神。”
话虽尖锐,意却恳切,其中更含一丝真尊法力,可惊醒心神。
毕竟若是此刻就对命劫生出一丝畏惧,只怕会凭空生出心魔,极大阻碍修炼的进境。
而少蘅听得此话,没有羞恼,只是轻叹一声:“天柏真尊有所不知,结婴时出了些‘小岔子’,凝得十二寸,此后在晋升中期时,元婴就已呈出几分法相气韵,只恐命劫在悄然孕育,故而这才一时走神。”
好一个‘岔子’,结出旷古绝今的十二寸元婴。
天柏的面色一僵,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副不欲再言的模样。
而眼前两人的话语,倒是惹来天丰的轻笑,在心中暗道:“两个促狭鬼。”
少蘅旋即正色,再度发问:“不知掌教是否知晓,福灵师姑和金磐长老所渡的命劫为何?”
天丰目露回忆,轻声道:“福灵师妹的命劫若要细究,可以归类为‘问平生’。在她真正触及七境壁垒时,便是陷入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态,一生记忆开始全数浮现,其实宛如一场重活。”
“纵使修士神识再强,有再多重宝护持,在那一刻也无法意识到自己所陷入的境地。”
“她在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活’,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选择。”
“稍有一分偏差,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改变,出现一个全新的自我。”
“假若记忆浮现一千次,那么在真正苏醒的一刻,就是一千个自己开始争夺真我的主导权。”
一梦浮生,醒来却发现我已非‘我’,修士对自己的认知尚且出现偏差,又要谈何叩问大道,以身相合?
彼时福灵正在接引大道规则,在元婴中融炼道法,催其蜕为法相,时机何等关键?
她终究是未能持得本心,导致功亏一篑。
“此等命劫尤其凶险,若非有灵寰师姑为其护法,只怕合道丹也未必生效,会当场走火入魔,陨落坐化。”
第903章 诛魔令
天丰掌教提及此事,言语中难掩惋惜。
于公,福灵真君乃是灵寰真圣的座下弟子,天赋卓然,仙基深厚,又身怀【谛听】这等特殊的神通,她若是能够晋升第七境,对于真一元宗大有裨益。
于私,福灵同天丰是同一时代的修士,在宗千年,情谊匪浅。
少蘅听闻此言,亦是轻叹一声。
待得她将心绪平复,随后再问:“不知金磐长老所渡的命劫是何?”
“金磐师弟冲击七境,引动的命劫可被唤作‘定枯荣’。”
“他在冲境时有劫气显化,将其一身法力封印,同时生机不受控地开始枯竭,拼的便是底蕴深厚和预备下的手段。可惜他没能及时冲破劫气封锁,元婴向法相的蜕变失败,使其大受损伤。”
少蘅听罢,心中顿生思索。
“福灵师姑和金磐长老所迎的命劫,均是不易,但是前者的‘问平生’更显艰难。”
“我此前曾翻看过宗门的修行秘笈,均是由先辈留下的手札整理而成,记录他们的种种经历,为后辈指点迷津,其中所见的命劫足有百数,各不相同,只能搜寻共同点来归结大类,而其中确实是以问心类的命劫最是凶险。”
像是金磐长老所受的‘定枯荣’,可归为具象类的命劫,属天降惩戒,少蘅其实并不惧怕。
毕竟她身怀千劫仙骨,对于劫气涌动尤其敏锐,若真是遇上此类的天劫,那么只怕劫气一动,自己就心有所感,先知先觉,从而准备好妥善的应对手段。
“只是我的元婴已生法相真韵,与天地大道开始存在一种冥冥的呼应,使得劫气难涌,命劫早早孕育,绝不会寻常。”
瞧得少蘅的眉宇间生出一缕愁绪,天丰掌教站起身来,伸出右手,轻柔地拂开其双眉。
“命劫虽险,但修行路上哪一道关卡不险?”
“休要去想福灵师妹和金磐师弟如何落寞,本尊只告诉你,他们对于冲击七境,历经命劫,全无悔意。”
“以命劫葬身,尚且是多少修士汲汲营营也无法踏足的境遇,纵是万万死,道心终无悔。”
少蘅躬身拜礼,恭声道:“多谢掌教指点,弟子受教。”
早知命劫乃是修士挣脱天命所要面对的大槛,此刻又是听闻种种无法预料的凶险,她对其自然是越发重视。
可并无畏惧。
不是不朽圣资和八万春带来的底气,而是少蘅修炼五百余载,早已明白自己的本性。
她又争又抢,绝不肯停下脚步,在修行路上纵使步履谨慎,但也从来是激流勇进,而非怯怯驻足。
既然是她一定要迈过的门槛,惴惴担忧便毫无意义,只需朝前走。
而天丰闻得少蘅的话语,答道:“怎么还自称小弟子,明明已是独当一面的真君。”
天丰掌教虽是如此回答,但是面涌淡笑,伸手轻轻拍在眼前人的肩头,再度说道:“虽是六境中期,但是宗门规矩不可破。要想晋升金辉长老,你需得完成一件宗门任务。”
她从衣袖中取出一枚圆木令牌,递到少蘅的面前。
“当今魔修猖獗,千机派打探到一处始魔天宗的分坛,正是潜藏在我宗和问星宗的辖地不远处,其中有一位六境和三位五境坐镇。我宗和问星宗此前派出弟子,验证此条消息,已可明确为真,两宗便约定各自派出一位六境长老,前往剿灭该魔修分坛。”
“本尊尚在考虑人选,不料你在此刻归来,又是怀有随身洞天,真要是出什么变故,遇到上三境的魔修,也可以躲在其中避祸。”
“这枚诛魔令中存有一枚剑丸,捏碎后即可触发,全力催动可伤七境,同时会令本尊有所感应并前来驰援。”
少蘅已是捏碎灵寰真圣赐下的玉佩,后者自是有所感应,并且告知天丰,使其知道她目前并无护身宝物。
于是,天丰便在诛魔令中藏下自己凝炼的一枚剑丸。
少蘅听闻此言,当即双手相托,接过这枚圆木令牌,其上刻有真一元宗四个上古仙文,边缘则是雕刻有云鹤瑞纹。
“掌教放心,魔修一事,定是手到擒来。”
她握住木牌,面上扬起笑容,极显自信,风姿出众。
而天柏此刻已是扭过头来,看向少蘅,冷声道:“可莫要坠了本宗的颜面声威。”
“自是知晓。不过天柏真尊还真是关心我,实在叫人有些受宠若惊啊。”
在简单交代始魔天宗的分坛事宜后,两位真尊便也是告辞,离开天工殿,朝着自己的仙峰洞府而去。
少蘅坐在殿中,手握圆木令牌,催发神识来读取其中讯息,进一步了解此事的详细安排。
“定在七日后。”
少蘅了解到前因后果,按照宗派间当前的商定,真一元宗、问星宗各自派出一名六境,前往剿杀始魔天宗的分坛,如今前者派遣自己,只是不知道后者会派遣哪一位真君。
“魔修手段向来阴邪,威力非同凡响,在同境修士的斗法中极易胜出。但是大家都已修成六境,阅历丰厚,岂能没有克制手段,尽管种种魔道术法诡谲多变,但其实也无法再占得太多便宜。”
“那名魔修乃是六境中期,与我同一境界……待得同问星宗派出的六境长老会面,再行商议方案吧。”
少蘅将圆木令牌收起,同时将敖川、白归真和紫晶一同从玉虚洞天中放出。
龙和白泽清楚此后一段不短时间,契主都会留在真一元宗当中,于是都朝着自己在天工殿中的殿室奔去,将自己的随身之物放置在内。
而紫晶则是乖乖贴在少蘅的耳垂上。
感知到小虫的法力波动,她顿而思忖:“此前在西域时,曾抽出时间,购置不少珍材来喂养紫晶,都是对于蛊虫大有好处的奇物,在西域外极是难寻,没想到竟是助它这么快出现突破中期的契机。”
“紫晶可要去往多宝泉中闭关,冲击中期?我能在你身上留下天工符纹,让你暂时承受住池中浩瀚灵气的冲击。”
“紫晶愿意,多谢主人。”
事关修炼,紫晶自是欣喜回应。
待得将其送回洞天,一只白龙摇着尾巴游回,颇有些谄媚地蹭了蹭她,嘿嘿道:“时隔这么久,也不知道天香楼的主厨换了没换?”
少蘅低嗤一声,右掌朝着它的脑门拍去。
“馋龙!”
“我还是幼生期,龙就是在长身体嘛!”
第904章 入梦来
敖川虽然不似白归真那般聪慧机敏,但也称不上蠢笨,早就发现在敖千珑离去后,少蘅似乎对自己多出几分纵容。
而它从小就跟在少蘅身边,习得几分得寸进尺的性情。
小白龙此刻摇着尾巴撒娇,想给自己争出来个满汉全席。
少蘅对于契妖本就不算苛待,如今更是富有一方洞天,连七境真尊都难以媲美,可谓财大气粗,纵是日日灵膳,对她也不过九牛一毛。
待得面前的小白龙表演一阵后,少蘅颔首应允下来。
在外闯荡,难免心如悬石,回宗之后,她不至于松懈倦怠,但终归是有些松弛。
少蘅坐在椅上,闭上双眸,殿门外有清风拂过,带来栽种在门口的丹桂香气,叫心神宁静。
而此刻白归真已将自己的贴身物件布置在殿室内,正朝大殿走来,敏锐地发现少蘅闭起的双眸,便是踮起足尖,不发出半分声响,走到她的身侧盘坐。
敖川也有许久不曾回到天工殿中,轻轻落在桌上,把龙身一盘,尾巴轻晃,并不捣乱。
在外闯荡而长期紧绷的心弦在此时松弛,叫少蘅平白生出一股困意,如同旧鸟归巢,长鲸入海。而她的身后隔开一面屏风,其后正供奉着祖师画像,更令其心中安定,索性任由意识下坠,沉沉睡去。
但是当少蘅的意识真的坠入一场梦境时,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迫切想要感应盘祖神种,以巫力撕裂这场虚构的梦境。
毕竟修士的肉身经过法力的淬炼,本就不惧疲乏,只需打坐即可养神。而即便是选择入睡,也会无梦酣眠,一觉天明,迅速地养足精气神。
故而眼下的梦境,实在异常。
周围有白雾缭绕,扫视四下,她能看到有楼阙殿宇在雾中若隐若现,呈现出大致轮廓,只觉缥缈无比,好似置身在一片仙殿宝阙中。
“来。”
有模糊的女声响起,少蘅循声定位,昂首看去,只见有一道身影正落在一座宫阙的顶上。
“以我如今的修为和神识,能够构建梦境,将我的心神牵引而来,并且隔绝盘祖神种和雷帝道花的感应……引我入梦者,必然是上三境的修士,七境真尊都未必有这个能耐。”
她在心中如是思忖,此前的紧绷倒是一松。
若是来者怀揣恶意,既已耗费心力屏蔽真一元宗的护宗大阵和各位太上长老的感应,何必入梦?
直接动手,来得更快。
而此刻,那道模糊的女声再度传来,但是清晰不少,显出一股熟悉的清冽,叫少蘅神色一变。
她垂首看向自己的下身,果然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尾,其上鳞片宛如晶莹剔透的玉石,流溢五色霞光,闪烁古朴符文,正是娲皇身。
少蘅心神一动,长尾轻轻拍地,竟是卷起一股风浪,将聚拢的白雾扫开,驾雾成梯,朝着那一道身影而去。
她蛇尾一动,宛如惊雷般掠上雾梯,冲向正安静坐在宫阙顶上的身影。
眼前的女子身着银裙,面似观音,身下有长尾自由舒展。当其扭头看来,那双黑色竖瞳中闪烁霞光,和少蘅此时的姿态如出一辙。
“玉千秋,好久不见。”
“少蘅。”
玉千秋面上涌现笑意,伸手一召,示意其坐到自己的身旁来。
少蘅能够拥有娲皇血脉,掌握造化伟力,和眼前的娲皇脱不了关系。尤其是与自己相比,玉千秋才是真正的娲皇后裔,此前听闻的大慈大爱应当不是假话。
于是她只是稍一停顿,随后便是坦然地落至玉千秋的身旁,问道:“为何施展奇术,将我召至梦中?”
少蘅本不愚笨,一通而百通,故而极快地反应过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的娲皇血来自玉千秋,她们天然就血脉相连,亲密无间。只怕玉千秋正是借助这一点,才能将自己强行唤至梦境,甚至连盘祖神种也不曾示警。
而银裙女子闻言,扬唇一笑,答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来寻你?
“如今天下,可是只有你我两位娲皇后裔,本就该是休戚与共。更别说我可是你的真命天女,是你的护道人……”
少蘅闻言,轻声一嗤,笑道:“好险,差一点就要看出来你是我的护道人呢。”
从南域的上古战场中离开后,她一路闯荡,直往西域,也曾数次历险,怎么没瞧见所谓护道人的半点影子。
玉千秋不曾因为言语中的暗讽而面色有变,她只是答道:“我无法轻易出手。
“你且抬头看天,我守着这里呢。”
少蘅昂首视去,一切都在白雾当中,她无法看清其中有什么。
但是突然玉千秋的蛇尾一动,同她的蛇尾轻轻相触,顿时生出微妙的痒意,更有一股造化之力朝她涌来,直接灌至双瞳,令五色霞光大盛,眼前的一切都云开雾散。
天非天。
只见到一个巨大的‘∞’符纹,宛如贯穿寰宇,其上流淌霞光,均是造化之力的具现。
少蘅本就敏锐,加上巨大符纹溢散出的气息太过熟悉,分明是天工法。
她不自觉被吸引心神,双瞳直愣愣地盯着‘∞’符纹,尝试拆解其中的运转,竟是发现精妙程度远远超出眼下自己所掌握的天工法。
少蘅的双瞳开始淌血,宛如凡人直视烈阳。
明明是梦,但刺痛无比。
稍作坚持,她垂下头来,不禁向身旁的娲皇后裔发问。
“这是……”
玉千秋只是摇摇头,答道:“此等秘密,只有你修炼至上三境才能真正触及。此刻知晓,只恐因果难负,有害无益。”
“我召你来并未为此,而是感应到有天命劫气在暗中涌动。”
“你的命劫已经开始孕生。”
她的眉眼间浮现关切,温声道:“命劫万千,从无定形,可大致分作两类。”
“其一是破境凝劫,无论是牵引心神,还是具体灾殃,实则都是在冲击七境壁垒时才会出现。而其二是天命锚定,劫气渗透细微,天命一点点布局,无需冲击壁垒,劫数已开始将修士困锁。”
“少蘅,你尚在六境中期,天命劫气既动,必是后一类。”
“天命开始落棋,只待劫数显现。”
“届时,我会为你挡下其中最凌厉的一道杀机。但是艰途漫漫,你还是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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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护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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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再相逢
终究是已修成六境真君,少蘅也生出些高境修士的矜傲,同时为避免引发骚乱和节外生枝,故而她掩去法力,三妖的身形均被光影折叠,叫寻常修士无法察觉。
而依照记忆走至目的地,她抬眸一看,记忆中的天香楼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古典楼阁,门顶上挂着“齐物商行”的朱红牌匾。
少蘅停步不前,而肩头的小龙则是沉默半刻,随后嘟囔道:“天香楼那么美味的灵膳,竟然倒台,真是叫龙意外。”
“可能是寻觅到更好的设楼地点,从而改换地址。也可能是运气不好,得罪哪位大修士,被连根拔起,一夜消失。”
“百年时间,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少蘅面上倒无什么惊讶,只是停顿片刻,就迈步走进眼前的商行。
虽然以其如今的身家底蕴,这等商行中很难有值得她侧目的珍宝,但毕竟——
来都来了。
在走进商行时,少蘅催出神识,将方圆百里的街道坊市尽收眼底,发现那座天上人间竟是历百年而长荣。
“待会便去天上人间,其中所制灵膳,瞧着不错。”
少蘅同三只契妖传音,它们自是乖乖答应。
而此刻她已走至齐物商行的内里,上下共有三重阁楼,从下而上,售卖的奇珍异宝越发珍稀。
少蘅在这里倒是没有尝试用神识去洞察一切,毕竟会消去兴致。
一旁有面容清俊的侍男前来待客,面挂笑颜,双瞳莹润,宛如一泓春水,尤显多情。
“仙子可有什么喜好,或许我可推荐一二。”
此男眸底掠过难以觉察的打量,发现眼前女修身上虽然察觉不出一丝法力波动,但是形貌出色,气宇轩昂,着实叫人难以轻视。
齐物商行亦是在东域相当闻名的商行,想在其中谋得职务,需经数番考核,自然不可能聘请蠢货来担任侍者。
故而这位侍男神色未曾露出分毫异常,面挂盈盈笑意,叫人一瞧便觉心情畅快。
少蘅的目光扫过,开口说道:“齐物商行中是否有古物售卖?”
侍男闻言,神色稍诧,但没有追问,只是思索片刻,答道:“回禀仙子,商行中既回收古物,也售卖古物,正在三楼,可供一观。”
他身姿挺拔,伸出右臂,示意方向。
少蘅在其引领下,登梯上楼,直达第三层的一间宽大厢房中。
房内布置有方正的博古架,外镶无色剔透的琉璃薄片,其上贴有黄符,灵光不时闪烁,令得旁人可观得其中存放的一件件物品,但无法触碰,免去无意损伤。
在房中央落有一个圆形柜台,一位白须老头正安然坐在柜台内的摇椅上,察觉脚步声后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打量来者两眼。
而少蘅见到白须老头,倒是也有些吃惊。
“齐物商行的底蕴倒是不浅,一座分行中竟有五境初期的修士坐镇。”她心中思索,同时已是催动神识,将整座商行楼阁无声无息地扫过。
先前她是觉得会扫兴,但现在更不想真有什么自己没能及时探查出来的‘藏龙卧虎’。
神识收敛,少蘅已能确认商行中修为最高者便是眼前老叟,其余的商行人员最高也不过是三境后期。
“客官是买是卖?”
“卢老,这位仙子是来买古物的。”一旁的侍男出声答话。
少蘅亦是颔首,开口问道:“瞧着没有售价,如何挑选?”
博古架上虽然贴着符箓,但在六境修士的神识下形同虚设。
她已在先前的探查中将一众古物都审查一遍,确实都带着古朴气息,没有一件像是仿品,想必得益于眼前老头的鉴宝能力出色。
而听闻她的话,老头轻哼一声,抬头瞧着眼前女修,答道:“本商行的古物都是好东西,售价可不低。你看上哪件,告诉老夫,再行报价就是。”
少蘅没有多言,只是体内骤而传出一股浑厚法力,站在远处,长发轻扬,衣衫无风而动,身姿宛如一株山崖青松,劲挺超尘。
老头眼里的几分漫不经心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旁的清俊侍男被顺手屏蔽,故而感知不到那股六境威压,只是摸不着头脑地看见椅上的老者立刻站起身来,甚至有些微颤,朝着少蘅面露谄媚笑容。
“仙子随意挑选,老头子我知无不言的。”
惊异于眼前卢老的变化,侍男的反应倒也不慢。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眼前的青衫女修身上,顿时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审视起自己此刻的仪态,确认仍是清秀俊美后,这才小心地重新看向眼前人。
少蘅懒得理会他们的心思,释出威压就是为表明身份,免得受些倚老卖老的气。
她修行数百载,得到一身六境法力,可不是为受气。
只见其右手抬起,指尖闪烁一点灵光,细长的光丝从中逸出,飘飞至博古架上的古物。
“这些我都要,算一算总账。”
老叟当即从柜台下掏出个玉石算盘来,打得噼里啪啦响。
没一会儿,他面色恭敬地回答道:“仙子,共计九万七千四百四十七枚灵石,可抹去零头,收九万灵石即可。”
一共三十四件古物,虽然瞧着老旧,但能摆出来售卖,正是还能催用,并且具备某些特殊功效,故而加起来的数额不算小,但尚在少蘅的估算当中。
她确实富有灵石,可决计不会当什么冤大头。
少蘅的神识一动,玉虚洞天中顿时有一枚储物戒收纳九万灵石,随后落在卢老的面前。
此人快速轻点,核对数目无误。
纵使六境修士,齐物商行也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小势力,该交付的灵石还是得交付。
钱货两讫,少蘅右手挥动,三十四件物品都被收走,随后便转身离去。
此前催动神识,她已经将整座商行的珍宝都扫过一遍,再无待下去的必要。
而就在少蘅走到商行门口时,却收到一声惊喜的传音。
“少蘅!”
根据传音来源的方位,少蘅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淡黄长衫的女子正亭亭而立,其面容明艳,好似出水芙蓉。
她面上浮起笑意,颔首答道:“好久不见,朝歌。”
第907章 拙躬行
李朝歌闻言露出笑容,两步赶至前来,同青衫修士面对面。
“真是好久不见。”
少蘅颔首示意,说道:“此处不好叙旧,先换个地方坐下。”
于是她在前领路,与李朝歌一同前往天上人间,刚刚走到楼口就已有侍从迎面而来,他瞧着两位女修时双目放光,自荐道:“两位仙子这边请。”
少蘅眉眼未动,只道:“要一间厢房。”
两人形貌出挑,气韵脱俗,侍从不敢怠慢,即刻安排下去。
待得被引入一间宽敞的典雅厢房,少蘅率先坐下,侧首看向菱纱屏。其上铭有简易法阵,她们可以透过屏幕,清楚看到下面持剑而舞的侍男侍女,身姿容貌一如往昔的出挑。
而三妖此刻也显出真身来,落在她的身旁,乖乖盘坐。
李朝歌此刻也入座,看向少蘅的目光中极显复杂,既有欣喜,也有感慨。
她率先开口,说道:“先要贺喜,少蘅百年来声名赫赫,已登第六境,得享【东皇】美誉。”
李朝歌抿了抿双唇,稍显犹豫,说道:“或该尊称真君才是。”
百年时间,一切都可能改变,莽撞可以变得圆滑,粗放可以变得细腻。
李朝歌确实昔年和少蘅有着交情,是宗门中少数几位有私交的弟子,但是如今境界相差太大,她不得不多思。
而闻得此言,面前的青衫女修摇了摇头,温声答道:“尽可原名唤我,你我相识在外门,何必多加拘束。”
“我百年来历经南域和西域,也算几番辗转,回宗后方才得知所谓的【东皇】名号,其中倒是有日宫的一份力。”
少蘅看向面前的黄衫女子,其明眸灿灿,额间落有一枚凰形法印,羽翼呈赤黑两色,溢散出水火相融的玄妙气息。
“也要祝贺朝歌百年来大有精进,已是四境中期,瞧着同后期只在一线间。”
少蘅在离宗前,李朝歌尚未晋升第四境,而历经一百余年,竟是四境中期,修行速度属实是相当出众。
她的灵觉敏锐,能清楚感知到眼前的女修分明已将体内有失衡征兆的水火二气相融,当下的根骨卓绝,怕是可以和上品资质媲美。
少蘅其实很早就发现,李朝歌虽然生来只有下品资质,其中固然有家族的助力,但她先后得到幼龙和火凤的消息,又在游历北明海时得到一枚沧溟血殿的钥匙,从而由死转生,可谓气运卓绝。
当然,此人在修炼上心境超俗、勤勉不辍,也是能取得今日成就的根本原因。
虽然在修行境界上和眼前的【东皇】相差巨大,但是李朝歌闻言后,面上未曾露出分毫的羞赧,而是坦然颔首。
“我在百年间也算刻苦修行,又在晋升四境前得到一滴天元壬水,因此在晋升第四境时补足水气,脱胎换骨,水火并生。经内门长老亲鉴,我已可算得上品资质,拜入炼霞真人座下。”
少蘅闻言,回忆起有关这位真人的讯息。
她对其确实有些记忆,当年参加过一场同问星宗的问道,真一元宗的带队长老便是这位炼霞真人。
此前金辉长老和两位尊上前来天工殿时,曾同她提起炼霞。此人的修为已是五境后期,座下弟子唯有两名,性情清正稍烈,且有晋升六境的征兆,最多百年内将会冲境,足有七八成的把握。
倒没想到李朝歌便是炼霞的两位弟子之一。
少蘅笑道:“恭喜朝歌得拜名师,昔日你曾说想要成就四境,担任宗门长老,庇护家族,如今倒是一一实现。”
“是啊,之前的愿望都一一实现。”
李朝歌如今已是四境中期,担任铜辉长老,其出身的李氏宗族水涨船高,在和武氏的争斗中可谓大获全胜。
她的修为虽尚且不及李氏老祖,但是明眼人一瞧便知,其将是李氏一族的定海神针。
李朝歌说起此话时,眼中却没有满足之意,欲望如同野火般在其中燃烧。
“但是我又有了新的愿望。”
“人好像总是这样,欲望是没有止境的。我生来的天资只有下品,和一众骄子相比实在是拙愚,唯有躬身苦修、步步践行,再加上家族助力、气运使然,这才修成梦寐以求的第四境。”
李朝歌声中藏有一丝坚定。
“但如今我发现,我是不知足的。”
“上方的风景,我也想一观。”
少蘅沉默片刻,举起面前的茶杯,与眼前的女修相对。
“共勉。”
她生来有圣品资质,修行宛如吃饭喝水,若非命劫是横在六境和七境间的天堑,否则仅凭资质也足以稳稳晋至真尊。
少蘅的天资卓绝,足以支撑着她哪怕临时抱佛脚,也能得到佛祖的青睐垂眸,恰似一夜灌浆,便可收获满田金穗。
她其实很难与李朝歌共情,却确实高看这等虽起始资质驽钝,但躬行不辍、终有所成的修士。
而眼见面前的青衫女修举杯,李朝歌露出惊喜的笑容,亦是举起茶杯,答道:“共勉。”
一旁小白龙则是翘着尾巴,津津有味地捧着一卷玉石所铸的法器书册,乃是天上人间在百年来与时俱进的产物,来客可以在书册上以神识勾用,选取相关灵膳。
敖川已是洒洒洋洋,与白归真、多宝一起,点上三十七道灵膳。
此刻瞧见少蘅的目光投来,它尾巴摇晃着,递出法册,嗷嗷叫道:“你喜欢的我都已经点好啦!”
“只是不知这位还要再点些什么?”
少蘅不像馋龙一样重口腹之欲,接过法册后与李朝歌一同再点上七道灵膳。
她从洞天中取出一坛多宝酿造的五品猴儿酒,滋味甘美,有花果清香,灵气充沛而温润,同李朝歌和三只契妖畅饮。
一道道灵膳被呈上,很快就摆满餐桌。
她们品咂美酒佳肴,鉴赏侍男在下舞动的身姿,更有丝竹妙音落耳,委实是一番享受。
过去近一个时辰,桌上灵膳的十之六七都进了某只大肚龙的嘴里,吃得它腹部稍突,趴在桌上小憩。
少蘅结掉近一万的灵石账目,将契妖收入洞天,再和李朝歌言谈两刻,便是并肩离开。
? ?不要问为啥这么晚更,被叫去加班了,还没有加班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一堆破事在找我(心如死灰)
第908章 新旧替
此刻金乌西坠,时至傍晚,天色上有红霞云霭翻涌,日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纤长。
站在天上人间的楼口,李朝歌率先向少蘅开口辞别,离开此地,向着宗门走去。
少蘅暂时未动,目光掠过她的背影,随后才右手一挥,开辟虚实通道,直接回归天工殿中。
她站在庭中,昂首看天,同时面上难得地浮现些许怅惘。
“时日再推,我得登上三境,或许此前结识的人都会一个个离去。”
常言大道独行,正是如此。
修行路上,她走得太快,五百年修成元婴真君,将同代修士远远甩在身后,同时也令相熟的人再无法跟上其步伐。
但少蘅心中生出的这一丝怅惘,转瞬即逝。
她暗自思忖:“世事本就如此,从来难以两全。哪怕我向来既要又要,但也得面临一个个抉择。”
而在此等选择上,她可从不迷茫。
像是李朝歌想要去更高的地方一观,少蘅何尝不是。
她心中的野望比其只有更浓,绝无更浅。
“修行路上,步步前行,确实是在离开旧风景,但何尝不是在迎接新风景。”
“有得有失,恰似阴阳流转,强弱变易,是天地运转的恒常规律。”
损故益新,天道循环。
少蘅只觉心头一畅,天灵中席涌清气,令她神思爽快,体内五脏发出嗡嗡声,组构而成的小道场在与天地大道场进行奇异的共鸣。
天工仙峰此前百年无人居于其中,灵气自是充沛,此刻浓厚得化作缕缕雾气,朝她涌来,在经络中奔流,好似江海。
少蘅能清晰看到体内的变化,五脏灿灿闪烁,娲皇身自发浮现,血脉中弥散五色霞光,和小道场相互呼应。
而她的小道场所蕴生的灵性本就要远远胜过同境修士,而此刻因为顿悟,更是在借来天地玄理冲刷五脏,令它们灵神内蕴,底蕴大涨。
它们的表面开始出现神异符文,起伏颤动好似天地的自然吐息,消涨均衡。
少蘅能察觉其中变化,此前的人体小道场是由五行灵物来奠定根基,再由她不断修炼,汲取天地五气来滋养脏器,养育灵神,当属后天。
但是现在五脏间的灵光流转不休,当肺器上的金气暗淡,肾水便自发旺盛,进而催生肝脏上的木气……衰亡和新生同时发生,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于此同时,她的经络亦散出莹润光泽,亮起一枚枚符文,繁密无比,宛如灿烂星汉,正是对应天象。
此等征兆,乃是先天道场之韵。
少蘅体内的法力奔腾呼啸,冲破一层层玄关,直涌正在泥丸中守护魂魄的元婴,将其十二寸的身躯滋养得宝光亮亮,神韵恍若浑然天成,那一缕若隐若现的法相真韵也在渐渐增强。
待得过去三个时辰,她体内的气息渐渐归于平静,好似广阔江海,波澜虽有,但浩瀚广阔,尤显从容。
少蘅睁开双眸,面露喜色。
“没想到一场顿悟,竟然意外触及一丝天地至理,明悟生生不息的真谛,分明和我的不朽圣资契合。”
天地广袤,人身微小。
可是在人体小道场中,人心本就是天心,人意本就是天意。
少蘅的心念一变,心境一蜕,体内的小道场开始自动变换,以五行生灭的至理,出现盛衰起伏,向生生不息的真正天地衍变。
虽然她还不曾突破至六境后期,但道场和法相均是开始向真正的七境蜕变。
她站起身,走出大殿,发现已至夜深,星子寥落,唯有一轮皓月垂悬在天。
少蘅右手划动,顿时撕开一道泛动白玉光泽的裂缝,敖川和白归真都从其中钻出。
白泽尤其敏锐,当即发觉眼前女修身上的气息有变,顿而惊讶开口:“你的修为又有增长,瞧着怕是快要突破至六境后期了吧。”
刚趴至肩头的小白龙顿时龙身一僵,扭头看向少蘅的脸颊,满面不可置信。
“你突破中期还没多久呢!”
少蘅莞尔一笑,摇头道:“还需沉淀几十载,哪有那么快。只是刚刚和朝歌见面,心境发生一番顿悟,引动天地道韵灌体,才呈出些许突破气象。”
她取出此前天丰交付的诛魔令,以神识再度读取其中的讯息,分析调查来的魔宗分坛情报。
“那位六境魔修具有【血屠手】的恶名,曾弑杀百万民众,祭炼出一双血海天手,号为血海真君。其恶行累累,因此被三大宗派围剿,本以为已将其击毙,身陨魂消,却不料始魔元宗暗中以秘法将其保下,重现世间。”
少蘅掐算时间,神色有异。
“血海真君的年岁在当初就已有两千出头,销声匿迹千载,元婴修士的三千天寿应当都已耗尽,想来是他像当初的重陵老魔,以邪门术法延长寿元。”
魔道秘法诸多,往往阴邪,威力不凡,少蘅的战力冠绝同境,但在此刻也不曾掉以轻心。
尤其是血海真君已活三千年,在始魔元宗突破至六境中期,手段绝不平庸。
“还有五日,真一元宗和问星宗协定在木岚陵上会面,共同出击,执行斩首计划,将分坛中的高境魔修全数斩杀,至于低境的不过小鱼,想要逃脱六境修士的神识搜查尚且艰难,不足为惧。”
少蘅坐在庭中石椅,静静思索此事片刻,心中有些章法后,抬头看天。
星子寥落,本不是观星的时机。
但是她的双瞳中有天工符文闪烁,一刹间,那些云雾顿时无法再将星光阻隔,一切运转都尽映眼底。
认知决定所见,当少蘅得知道魔消长的规律后,此刻观看星象,果真品咂出一丝不寻常来。
此刻形体小如狸奴的白泽正趴在手边,叫她不由伸手抚背。
“归真,世上为何会有魔物?我曾观过诸多典籍,魔物在上古纪元便已出现,但是若论来源,往往是语焉不详,或者说法矛盾。”
白归真湛蓝色的双瞳中也难得升起困惑,答道:“我族也不曾记载魔物的由来,好似在上古纪元突然出现。而元初纪元的典籍实在罕少,当时是否有魔物出现,也无法得知。”
少蘅抿唇沉默,而此刻突然有异动传来,令她不由一惊。
取来一看,是张传讯符箓,随着她的指尖一点,便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姬玄音。
“少蘅,据闻你已归宗,方便一叙?”
第909章 应邀约
少蘅手握符箓,想起此前同李朝歌闲聊时所提及的姬玄音近况。
此人身具上品资质,年少时虽有懈怠,但是此后奋起直追,勤勉不辍。她屡有出色表现,由此得到天丰掌教的看重,赠予本命物,并且在其晋升四境时赐下道号‘希声’。
如今她已是四境后期,和其兄长姬飞光一般,距离第五境只有一步之遥。
尤其是在东域的同辈修士中,姬玄音现具不低威名,仅次于已晋升第五境的赢今歌和禾青嘉等骄子。
“李朝歌倒是一如往昔,格外擅长打探和整理消息。她的神通【洞玄音】也是擅长探听秘密,即便对外宗的骄子也了如指掌。”
譬如禾青嘉将圣欢宗的功法修至大成,凝聚无垢圣心,由此在晋升第五境时结成九纹金丹。
也譬如赢今歌当年在乾坤道宫中夺得天品道台,晋升四境后闭关不仅是为了养护受损的根基,也是为了适应自己新得到的神通。
赢今歌所获神通,在大千神通榜上名列第二十一位,唤做【人间乐场】。
少蘅记得【人间乐场】乃是罕见的领域类神通,一旦催动,将会创出一方小天地作为‘乐场’,将敌手困在其中,受到种种限制,为神通拥有者创造巨大的优势。
按照李朝歌所说,赢今歌作为天藏宗的五境长老,一次执行宗务时遭到魔修伏击,依靠此等神通,生生以初期修为,将一位五境后期击杀,创下赫赫战绩。
若非同代中已出现少蘅这位年纪轻轻便踏足第六境,且在南域和西域都行走自如、传有威名的骄子,那么赢今歌其实也有争夺以‘东’字为首尊号的可能。
少蘅的思绪发散,越想越多,猛然回过神来,低声轻笑,将这些杂念驱散了去。
她捏住符箓,以术法点动其上的符纹,将自己的回音传出。
“当然可以,我在五日内时间皆是方便,且看玄音如何安排。”
不出半刻钟,就有回讯传来。
“不妨约在东霄峰上。”
“几十年前有一位青霞峰的齐玥师姐苦练技艺,千锤百炼,成就五品灵膳师后向宗门申请在东霄峰上的玄阁旁边开设一家名叫‘齐氏小食’的食馆。其中的价格虽有几分高昂,但五品灵膳师的手艺确是一绝,正好我近些年完成不少任务,积攒下的贡献点足够请你吃上一回,全当为你回宗接风洗尘。”
“时间定在明日正午如何?”
少蘅尚未答话,一旁的小白龙已是听得眼睛都亮起来,稍显激动地说道:“瞧她,真是太客气了。咱们这要是不答应,岂不是很失礼。”
“哦,你倒是一条讲究礼仪的小龙呢。”
敖川趴在她的肩头,嘿嘿两声,说道:“好说好说。”
“噼啪。”
只见青衫女修的右手指节一捏,猛然弹向小白龙的脑门,顿时叫其眼冒金星,同时不敢再贸然做少蘅的主。
而她则是捏住符箓,回答道:“那就定在明日正午,不过我想带着契妖们一同参加,难免多点些菜肴,且交给我来结算。”
无论是李朝歌,还是姬玄音,她们都尚处在四境,往日宗门分发的资源想必也就是恰能满足自己所需,灵石或者贡献点上怕是很难像少蘅一样宽裕,又何必去占这个便宜。
不过倒是姬玄音坚持,接风宴需由她来负责,少蘅也就随其而去。
确认好明日正午赴宴,最是欣喜的当属敖川这条小龙。它飞落至桌上,拉了拉女子的衣袖,说道:“我也攒下些灵石,往日你修炼没有空暇,我应该可以自己去吧?”
四只契妖的修炼上,少蘅向来舍得投入资源。
除开灵田中尤其珍稀的几类宝药,其他的都是任由它们自行取用,再加上玉虚洞天中灵气充沛,定期分发到小龙爪上的灵石自然是能慢慢攒下来。
此刻它双眼晶亮,一副期待的模样,少蘅也不泼凉水,稍作思量,便是答道:“应当可以。”
“我已是六境真君,只需完成考核任务,就是金辉长老,而全宗大多知晓我有一只真龙契妖,你打出我的名号,去往那齐氏小食,想必不会受到什么刁难。”
话说得糙些,打狗还得看主人。
敖川往日在宗门不敢随意走动,实在是忌惮慈玄那位六境真君,恐他暗中下手,抽走龙髓为其二弟子重塑根骨。
可当年白鸿作为心魔种子的秘密已是曝光,慈玄真君还在四方乾坤鼎中修为大损,险些跌境,百年来也就是养回些元气,而少蘅可是风头正盛的【东皇】,此人早就构不成什么威胁。
而宗内即便有修士对真龙之物心存觊觎,但只要心智尚存,就该知道莫要招惹其背后的少蘅。
敖川听闻此言,当即直呼一声:“好诶!”
它尾巴高翘,不自觉地摇动起来,已经开始畅想日日光顾那齐氏小食的美好日子来。
而少蘅也不再搭理它,右手轻轻拂过白泽的脊背,温声说:“宗内你也可以自由来去,我会设下一道天工禁制,旁人若对你生出恶意,会触发禁制的防护。同时我也曾向掌教申请,你若是闲暇无事,可以去青竹书斋阅览宗门收藏的典籍,不会遇到阻拦。”
白归真性情稳重,但是听见此话也不由双眸一亮,当即答道:“多谢!”
人妖有别,在东域人族的眼中,契妖的身份其实本就依附于契主,想要在宗内自由来去尚且不易,它确实没想到能得到进入青竹书斋的机会。
少蘅面有笑意。
青竹书斋对外开放的两层楼中并未收藏功法和仙术,其实谈不上触及宗门根本,再加上白归真背后可是有知天妖圣这一位庞然大物,故而天丰掌教对此提议,爽快地应允下来。
当然,少蘅在其中的作用,也不可能小。
白归真晃着头,独角轻柔地蹭在契主的掌心,以示亲昵。
待得两妖和少蘅温存一阵,便是各自返回自己的殿室。
而她坐在青石椅上,昂首看天,此刻的夜幕泛起红意,其色初明。
玉兔落,金乌升,
“又是新一日。”
第910章 宝莲侍
日月轮转,少蘅瞳中有符文闪烁,将太阴太阳交汇的灵韵吸纳而来。
待得结束【阴阳道瞳】的例行修炼后,她右手一挥,此前购买的古物全数落至桌上。
它们表面有玄奥花纹,时而掠起灵光,诉说着往昔的不俗,但是终究已经历时间冲刷,叫花纹模糊不清,光晕也显得浑浊,因此售卖的价格称得上低廉。
少蘅伸出指尖,凌空一点,银灰符纹凝成祭坛,第三重台上华光湛湛,将一件古物包裹。
随着【归真台】的催动,那一樽酒杯上的破口被渐渐补齐,变得光洁无缺,花纹由模糊变成清晰,奇妙的灵韵流转开来。
约莫半刻,此物恢复完好,少蘅伸手将其持起,放在眼前,以天工瞳剖析内里的符纹运转规律,渐渐明了其中精妙。
天工法力涌至杯中,随着酒杯表面的符纹运转,其中凝聚出一滴深蓝水珠。
“倒是一件难得的水行秘宝。若将法力注至杯中,可凝作玄冥寒水,一滴坠下如同寒流奔涌,威力不俗。”
不过在水行大道上,少蘅已是祭炼一元重水,这件秘宝多少有些鸡肋。
“先收起来,此后交换其他灵物,或者卖个好价。”
少蘅微微一笑,将其收至玉虚洞天中,由多宝归拢整理。
此后她动手修复其余的三十三件古物,所得或大或小。
少蘅当年曾参与一场由齐物商行举办的拍卖会,知晓其体量不小,在东域极有名望。故而能在商行中上架售卖的古物,伪品极少,多少都有收藏价值,而此刻经过【归真台】的溯真,自然是件件化作珍宝。
其中最叫她惊讶的是一轴古卷,材质触摸起来柔若鲛绡,在此刻的日光映照下有暗纹若隐若现,其上绘有一朵青莲,下生长茎,共有三十六片花瓣,鲜活无比。
少蘅此前在修复古卷的过程中,就已觉察其不凡,催动神识将其炼化,是以此刻能随心催用。
她将法力灌注至那朵青莲上,其中有三片花瓣被缓缓点亮,居然以虚化实,从古卷上脱落下来。
坠地时,三片莲花瓣融合成一团青光,转眼间化作一个身姿纤长的女子。
此人身穿莲纹青裙,头戴白玉钗环,面容清丽,只是眼中灰暗无光,瞧着是个空壳美人,显然灵性偏低,开口发出的声音也有些呆板。
“见过主人。”
少蘅心头思忖:“三十六片莲花瓣,对应十二位宝侍,她们只有粗浅的灵智,受到古卷控制,奉我为主,既是秘宝,也是傀儡。”
古卷秘宝虽有上限,但在她六境法力的灌注下,十二位宝侍现下均能身怀五境初期的实力,平日只需定期补充灵石,便是可以长期在外活动。
手握古卷,等同于十二位五境傀儡在手。
少蘅本就习得傀术,还曾打造过两具天工傀儡,十分清楚打造五境傀儡的难度和巨大花耗,没想到竟是阴差阳错下,得到古卷这等傀道秘宝。
“一旦宝侍在斗法中落败,被打回原形,就会依靠莲纹烙印,化作三片花瓣重归图中,开始修复和蕴养。直到彻底恢复,它们就能再度化身莲花宝侍。”
大境界间存在天堑,在六境修士面前,若非像少蘅一般身怀诸多神异,否则五境全然没有一争之力。
可若是同气连枝、本源相同的十二位傀儡,可就大有不同。她们可以在少蘅的指令下组成法阵,使得实力骤增,在战中拖延,争得宝贵战机。
若遇上棘手的敌寇,将莲花宝侍磨灭,或许会连累得古卷损伤,但那再用【归真台】修复即可。
“品级越高,损坏程度越高,我动用【归真台】修复时要耗费的法力就越多,时间也越长。这轴古卷耗费我足足三成法力和半个时辰,这才修补完全,在众多古宝中当属翘楚。”
少蘅压下眼中的喜意,将古卷收起。
而此刻红日挂在天穹,已是临近正午。
她以血契将敖川和白归真唤出,也将多宝从玉虚洞天中召来,带着三妖一同前往东霄峰。
此峰不算高峻,但相当热闹,青石路蜿蜒而上,从山脚至山巅,沿路均有小摊,交易珍宝。
少蘅凌空而来,今日修为已不受峰上禁制影响,可以自在畅行。她一眼就看到在峰顶处,正有一座八角塔楼,下挂琉璃宫灯,乃宗门开设的玄阁。
而在玄阁的旁边则搭建有一座三层竹楼,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刻‘齐氏小食’四个篆文。
“往来的弟子偏少,大多是中三境的长老。想来也是,一位五品灵膳师烹制的膳食,哪怕品级不高,品质也是一流,难免价高,下三境的弟子怎能轻易花耗?”
少蘅瞧瞧客流,当即想到其中缘由。
三妖均是缩小身形,绕在她的身周,随其一同走至竹楼门前。
“这位长老,不知可有预约?”
一位丹青衣衫的三境弟子急忙上前,神色谦和,开口问询。
少蘅颔首,答道:“霜降厢房。”
按照姬玄音所说,齐氏小食中共有二十四间厢房,以二十四节气取名,想要在此用膳都要提前预约。
“原来是希声长老所订的霜降厢房,还请长老随我前来。”
这位任职在此的弟子在前领路,却突然瞥见正趴在女修肩头上的细长白龙,顿时双瞳一缩,浑身轻颤,声中不自觉带些抖意。
“可,可是观复长老。”
“嗯。”
“见过长老!”
他满心激动,面色一时发赤,暗催法力才未露出什么丑态。
走在前方,男弟子不由心生庆幸,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东皇】!
而少蘅则泰然处之,很快行至厢房门前,将这位弟子遣散,随后推门而入。
厢中已有一位紫袍女修端坐,百年时间未曾憔悴其眉眼,却为其添上一抹从容和自信,看向来者时露出璨然一笑。
“少蘅。”
“玄音。”
少蘅入座后,三只契妖也落在身旁。
而姬玄音对它们倒是也有些了解,当即将桌上的灵膳册子递给那只最是贪食的白龙。
敖川给了她一个“你很懂事、龙很满意”的眼神,随后翘着尾巴,和其他两小只一起选择菜品。
两天吃两顿,小白龙心里一时美滋滋的。
第911章 辨神通
少蘅并未拦着姬玄音将灵膳册子递给敖川,来前她已嘱咐白龙收敛一些,敖川再是贪食,也终归有些分寸。
而姬玄音身旁有只碧眼灵狐,浑身绒毛胜雪,体型娇小,颇惹人爱,身后生出三条尾巴,正是怀有三境后期的法力。
饶是它的血脉在妖修中不算低,却不敢在少蘅的三只契妖面前造次,此刻显得尤其拘谨。
少蘅莞尔一笑,取出一个玉盒,送到姬玄音的面前,却被她当即推辞:“这是干什么,今日只是为你接风洗尘。”
“可不是赠给你的。恰好在外时同纯狐结下梁子,斩掉一只九尾纯狐的尾巴。我并无狐类契妖,送给你家旺财,十分合适。”
她推开盒匣,其中正是一条雪白长尾,唯有尖端带有金芒,哪怕离体后没有血脉温养,显得颇为暗淡,但是其中仍藏有九尾威压,令碧眼灵狐一时又是惧怕,又是渴求。
这狐尾是当初纯狐楚施展‘断尾求生’的媒介,其中蕴藏的精华已被消耗太多,对于少蘅而言,连一件尚好的炼器材料都算不上,但对这只三境灵狐,却是难得的珍宝,或能借此冲击第四境。
姬玄音感知到契妖的渴求,当即心下思忖:“说的是赠给旺财,但它作为我的契妖,真能有所蜕变,我自能受益。九尾狐的断尾,即便放在商行售卖也是一大笔灵石呢。”
但是她知晓少蘅不是什么扭捏的性子,也不辜负其好意,让来让去的拉扯着实损伤情谊,于是当即点头应下。
“那我就替旺财多谢你。”
一旁的白狐当即眼睛一亮,后足发力,站立起来,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朝少蘅作揖拜身。
“小狐多谢观复真君。”
少蘅笑着揉了揉狐狸脑袋,随后同姬玄音交谈起来。
“离宗百年,诸多事宜都有变化,玄音不妨同我讲讲?”
紫袍女修目露思索,旋即开口:“我也听闻少蘅你从东域出发,一路前往南域、西域,想必对如今东域的形势不太清楚。”
姬玄音将自己所知的讯息一一说出,其实有不少和李朝歌提供的信息重合,但少蘅面色未有半分不耐,而是静静聆听,不时含笑颔首。
突而,她发问道:“此前我归宗时,宗中的金辉长老都前来一叙,但是未曾见到慈玄真君,不知道他如今……”
姬玄音闻言停顿片刻,倒是面无异色,坦然答道:“师尊此前在四方乾坤鼎中伤了根基,虽然在金莲玄花池中得到养护,不至于跌落境界,但终究有损天寿,所以他寻上奇珍,闭关不出,至今已有六十余年。”
对于六境修士,怀有三千天寿,这等闭关时间其实并不算漫长。
而少蘅闻言后,心中暗道:“慈玄真君被心魔种子所侵,种下心执,对座下的三位弟子都有愧。但他并未设法全力弥补,而是率先闭关,想要修复根基,延长天寿。情理之中,合该理解,但是他三位弟子心中的隐刺只怕埋得更深。”
旁人的师徒关系,她也不多作探究,只是突然想起此前来天工殿中的五位金辉长老中并无慈玄,这才有此一问。
越过此话题,姬玄音本就是善言之人,再度侃侃而谈起来。
而提及其兄长姬飞光时,她莞尔一笑,答道:“我们兄妹二人的时运倒是有些不济,晋升四境时得赐的神通都未曾列入大千神通榜中。”
“我的神通【御气】尚且能轻身提气,在修炼身法遁术时得到加持,但哥哥的神通名唤【灼目】,能叫双目骤射强光,但却并无什么杀伤威力,只能用于照明,而且方向单一,尚且不如一个启明术好使,着实让他郁闷了好久。”
少蘅闻言,眸中也不由得露出趣意。
当年姬玄音和姬飞光晋升四境,神通隐秘,不便多问。而且她那时已拿到《巫经》,魂魄算得觉醒巫的天赋,灵敏无比,暗中确认自己并未生出什么威胁感,便也没有深究。
而在和李朝歌的交谈中,也不曾提及这两兄妹的神通,看来真是有些稀松,尚且不如下品仙术好用,这才未在人前暴露。
少蘅此刻则是略带庆幸,答道:“我拜入天工法脉,承袭祖师功法,在乾坤道宫中晋升时祖师显灵护佑,为我更改神通,否则所得到的其实应当是【鲛人泪】。”
此事宗内的高境长老都已知晓,姬玄音天赋出众,若无意外,日后定能修至元婴真君,这等消息他们或许也已听闻,没必要过于遮掩。
果然,此时她眸带艳羡,答道:“真是叫人羡慕。我确实曾经听闻少蘅你得到一门顶尖的斗战神通,能短时间实力激增,只是好似无法在大千神通榜上寻到对应,不少人猜测是神通变异。”
“被大道赐下神通,简直和第二次投胎没什么两样。但是想想也罢,我和哥哥生来就是上品资质,已握紧一张好牌,合该抓住已有的,而非惦记未得的。”
少蘅颔首,不过又道:“其实我在巫族游历时,曾经阅览其族中的典籍。此族的理论体系其实和人族有些许不同。”
“巫觋亲和天地,对于大道的运转尤其敏锐。他们认为神通是大道孕生的瑰宝,像是前百神通其实拥有一定的灵性,如果生灵本身的特质能和它们能达到完美契合,那么在晋升四境时,就能在冥冥中多出一丝得赐对应神通的可能。”
当然,这也仅仅是增加少得可怜的一丝可能。
因此这个理论根本无法验证,当今的修行生灵,大部分还是认为赐下神通时完全随机。
但少蘅却觉得巫族的理论存有一定道理,因为她不仅是天巫,还身怀【青帝】。
在她刚踏足修行,【青帝】神通便已觉醒,并且彰显出惊人的灵性。而且其中生死轮转、生生不息的真谛和她的不朽圣资确实契合不低。
而姬玄音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面上倒露出几分释然。
“若是如此,那就是我自身未曾具备吸引顶尖神通的特质,倒不叫人感觉那么憋屈。”
“没事,掌教的神通可是【游鱼】呢。”
“哈哈!”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第912章 共伐魔
待得两人相聊一刻钟有余,厢房门口传来叩音。
在得到应允后,在此担任侍者以赚取灵石的内门弟子,当即手捧餐碟走进,目不斜视,很快将灵膳全数置放在桌子上。
待得侍者离去,姬玄音颇为感慨地说道:“那位齐玥长老在建起这间食馆时,特意请来五品阵师在灶口铭刻加速阵法,最早半刻,最迟两刻,点的灵膳必能奉上,无需等候太久。”
少蘅听罢,面挂笑意,答道:“倒也是阵法的灵活运用。不过这等加速阵法涉及到时间,必定耗费不小,每次催用,应会耗去不少灵石。”
“羊毛出在羊身上。”
姬玄音两手一摊,笑道:“齐氏小食中的同一道灵膳往往比外面的酒楼贵上三成,既是因为由五品灵膳师亲手烹饪,也是因为阵法加持。”
白龙在一旁完全听不进去她们的话,只觉得叽里咕噜。
它盯着那一道道菜肴,眼睛一眨不眨,只是不敢在外丢少蘅的脸面,迟迟没有扑上去夹取。
姬玄音看出它的急不可耐,笑道:“灵膳已上,这就请用吧。”
她率先持筷,夹取一块炖得软烂的蛟蛇脊筋,送到少蘅面前的玉碗中。
而少蘅哪里会不知敖川的急迫,取出一坛灵果灵花所酿的猴儿酒,斟满酒杯,放至紫袍女修的面前,然后才对着白龙开口:“吃吧。”
敖川两只龙爪抄起白玉筷,如今比多宝的两只猴手用起来都要灵巧,它人模人样地取用灵膳,倒还记得先夹上两块肥瘦相间的妖兽肉,奉到契主的碗中,然后再大快朵颐起来。
而少蘅夹起蛟蛇脊筋,咬上一口,口感软糯中却有一丝脆爽,浓油赤酱,滋味甚是香醇。只消轻嚼两下,便是化作一股肉汁,咽下后叫体内泛起暖流。
她其实在巫族的上古战场中也习得灵膳制法,也可烹制眼前的三品灵膳,可若与其比较,着实差上不止一筹。
术业有专攻,她暗道一声不愧是五品膳师,技艺出色,比昨日在天上人间所尝的膳食要美味不少。
少蘅一边品尝灵膳,一边同姬玄音交谈,心念一起,询问起问星宗的近况。
“问星宗中,和我们同辈的弟子里,最为出色的莫过于宣云谙,如今也已是四境后期,同我在伯仲间。而有一位上品资质的赵清图则在四境初期,其实颇有些泯然众人。”
“不过他们的新一代弟子中,据说有一位名唤‘周绮’的修者,身怀北斗星体,目前是问星宗千年来招收弟子中资质最高的一位。”
“那问星宗中有哪几位颇具名声的六境长老呢?”
姬玄音思索片刻,答道:“目前尚未闭关修炼、又活跃在众人眼中的六境长老,我知晓的共有三位。其一为幽荧真君,乃是初期修为,擅用星辰攻伐,斗法实力极是出色。其二是凌笙真君,中期修为,以性情跋扈着名,在外招惹不少是非,说句难听的,若非她有大宗庇佑,只怕早就陨落。至于第三位则是灵昴真君,她也是中期修为,倒是罕有消息传出,只知其为六品阵师。”
三位六境真君各有倾侧,少蘅闻言后目光渐凝,心头思忖:“问星宗和真一元宗共约伐魔,其中血海真君已是中期修为,若令幽荧真君前往,其实颇为危险,一位六境对宗门的意义可是不小。”
一位六境修士,在任何势力都是中坚力量。
当初苗疆出动三位六境真君,几乎以献祭的姿态来拦杀少蘅,她知道对方既是为其少帝,也是为图谋价值巨大的玉虚洞天,心中却仍觉吃惊。
杂思顿浮,少蘅将其抛去,而后思忖:“问星宗打扰正在沉修中的修士来诛魔,几率很小,那么很大可能就是凌笙和灵昴中的一位。”
听了姬玄音的话后,她自然是偏向后者。
将心绪压下,少蘅面上未露分毫,也不曾将此事告知眼前人,毕竟是宗门要务,须得避免节外生枝。
饮酒,尝食,欢谈。
待得半个时辰过去,桌上的餐碟均空,酒坛已竭,姬玄音前去结账,竟是花去近两万的灵石。
在齐氏小食中也可用贡献点来结算账目,但是其只能靠完成宗门任务来积攒,对于宗内弟子而言,比灵石更加珍稀,是以罕少用其来交易。
而此番‘洗尘宴’完毕,姬玄音并不拖沓,拱手同少蘅作别。
“少蘅虽是领先太多,但我也会奋起直追,勤勉不辍,只盼不至于有一日连背影都无法窥见。”
她既有感慨,也有激昂,说罢后抱着碧眼灵狐,转身离去。
而少蘅没有急着回天工峰,她从东霄峰顶凌云驾风而起,朝北行去,很快落在一座地涌火息、秋日仍呈春景的山上,正是三丹峰。
问道楼坐落在此峰上,她径直去往第四层,很快寻到主持长老,取出道子印玺验明身份。
“观复真君,还请自选。”
老叟虽已白须,形貌苍老,但尚为五境后期,面对这位真君时神情谦和,没有半点自恃资历的傲慢。
少蘅在天丰掌教和数位金辉长老来殿中相寻时,就已提出用挑选第四层楼中的十件珍宝,来抵消百年的道子年俸。
其实相较起来,她是有些吃亏,但即便是去往那星辰境中苦修,效果也就和在玉虚洞天中修炼持平,确实不如在此挑选宝贝来得实在。
而此刻少蘅首选的自然是息壤。
她叫看守长老将宗门现有的存货都拿出,一共四团婴儿拳头大小的泥团,被其全数收至玉虚洞天,融入那千亩灵田,使其肥力大涨。
此后她环顾四下,挑挑拣拣,将余下的六个名额全数花掉,这才飘然离去。
待回到天工峰上,再无人来找,少蘅专心致志地修行,直到符箓定时将其唤醒。
彼时,天色初明,日轮东升。
她睁开双眸,接引来太阴太阳交汇的灵气入瞳,随后便握着诛魔令,朝两宗约定的木岚陵凌空而去。
时日已到,两宗真君汇合,共伐始魔天宗的分坛。
第913章 箭待发
少蘅今时修为,加上身怀道子印玺,可令护宗大阵自发地开辟通途,无需从山门走出,直接掠空纵行,朝着木岚陵而去。
她脚踩风雷,身似天鹏幻影,不过一刻钟,就抵达万里外的一座山陵。
峰峦高峻,并且因正值秋日,时令恰好,山上生长的木岚树枝头冒出的一朵朵花苞,已是纷纷绽放,花色或是艳紫、或是淡蓝、或是雪白……一时众色缤纷,颇是夺目。
少蘅凌云直上,一路踏行,直到登临木岚陵的山巅,此刻已有一位女修站立在一株崖生大木的树冠下。
这位女修身着淡银星袍,在日光的照耀下有玄色星纹时隐时现,同时其头戴玉冠,腰束紫带,正是问星宗的打扮。
而她瞧上去约有三十,面容绮丽,神色却有些冷冽,此刻扭头朝少蘅看来,眸中含有挑剔和打量。
“真一元宗的道友?”
此人从衣袖中取出一枚形貌相同的诛魔令来,并且一身出自问星宗的法力难以作伪,已被催发而出,六境中期的修为尤其浑厚,但在此时倒是呈出几分示威的意味来。
少蘅双眉微挑,今日要和问星宗长老对接,她代表真一元宗,自得顾及颜面,故而换上一身崭新法衣。
她此刻身着白底绣金外裳,腰环玉带,长发由银雕羽冠所束,露出金质玉相,神仙姿容,气韵脱俗。
面对眼前女修传来的法力威压,少蘅唇角轻勾,一股更为磅礴的法力从体内迸发。
同一境界,她身怀十二寸元婴,体内除开三大丹田,还有阴阳双神窍。要论法力底蕴,即便是六境后期修士中能媲美者也寥寥无几,何况是眼前的女修?
两股法力气息碰撞,少蘅轻易取胜,令面前的问星宗长老面色微变。
她眼中的挑剔收敛许多,涌出更多思量,拱手说道:“在下凌笙,不知阁下是真一元宗的哪位长老,此前好似从未见过。”
竟然是凌笙真君。
少蘅想起前几日酒宴上姬玄音提起的数件有关此人的事迹,不免有些头疼。
其实就是自己一人出击,想要荡平魔修分坛,她也有八成把握,但若和一些怪人配合,往往有一加一小于一的奇效。
但她的面上神色未有变化,依旧含着淡笑。
“在下真一元宗,号为观复。”
凌笙真君的面色一惊,似在消化此等消息,随后声音有些艰涩地答道:“原来是【东皇】阁下。”
“好说,凌笙真君不必客气,你我以道友相称即可。”
少蘅此前的事迹传到东域,因为晋升第六境而得到【东皇】尊号,凌笙真君早有耳闻。
但是她没想到此人已经回归真一元宗,被派来诛灭魔修分坛,并且突破到中期修为,在气息的无形比拼上还要压自己一头。
她性情实则有些恶劣,但也懂得趋利避害,否则即便有宗门庇佑,真是肆无忌惮,也早该横死在外。
此刻凌笙真君面容间的挑剔打量尽褪,反倒显露出来属于六境真君的威严,面容端肃,开口问道:“观复道友也知我们此行乃是捣毁始魔天宗的分坛,其中有一位血海真君,乃是成名已久的魔头,着实需要谨慎以待,不知你有何计划?”
少蘅闻言,轻声笑道:“不曾设想什么复杂计划。届时那血海真君交给我来应对,其余的魔修则由凌笙道友你来镇压,不知可行?”
凌笙已是六境中期,分坛中除开血海真君,其余的均在六境以下,即便数量再多,魔修手段再是鬼魅,镇压起来也是摧枯拉朽。
而她听罢少蘅的话,顿时面露惊疑,摇头道:“那血海真君可是祭炼出一双血海天手,闯出【血屠手】的恶名。当年他尚且六境初期,在一众仙门的围攻下,生生击杀两位中期修为的真君,重伤者数不胜数。大家本以为已将其铲除,却不料是被始魔天宗以秘术保下,今朝卷土重来,又已突破中期,实力绝不可能浅薄。”
凌笙真君的双眉紧皱,哪怕眼前女修在之前显露深厚法力,但她也不觉得真能一人独战【血屠手】。
而少蘅虽被质疑,但并未露出异色,神色自若地答道:“凌笙道友无需担忧,我修有阵术,届时可先布下一方六品困阵,将那分坛封锁,来一出瓮中捉鳖。”
“若是我能将血海真君一力击杀,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便有赖道友你来及时驰援,其他魔修受阵法围困,短时间内不可能逃之夭夭,可待之后再杀。”
凌笙双目微眯,两眉紧蹙,似在沉思。
约莫四五息后,她虽然还保留一份怀疑,但是终究点头应下。
“那在下可就期待观复道友的高招了。”
“好说好说。”
少蘅回以一笑。
此番围剿始魔天宗的分坛,是自己晋升金辉长老的考核任务,她自然要完成得尽善尽美。
而且少蘅得到【东皇】的尊号,背后有日宫的推波助澜,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她是否名副其实。
那么今日自己就用血海真君来一试锋芒。
两位真君已是商议完毕,没有拖延,当即化作两缕流光跃至天际,朝着远处潜行。
待过半个时辰,掠行两万余里,少蘅和凌笙落在一座高峰山巅,向前眺望。
眼前是一片宛若龙脊的连绵山脉,青林翠茂,同时有肉眼可见的白色雾霭在林中飘动,乃是天然瘴气,让寻常生灵不敢踏入。
此处名为风祁山脉,含瘴气,生毒虫,罕有生灵栖息,正是两宗弟子探明的分坛地点。
少蘅此刻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古卷,摊开时有一缕缕青色灵光朝外掠出,凌笙真君细看发现原是一片片莲花瓣。
而灵光消散时,有十二位灵秀女子显化,竟然均身怀五境法力,各自手持阵旗和阵盘,被少蘅掌心的灰光一洒后气息尽消,随后便是潜去风祁山脉的各处,开始布下阵法。
凌笙真君也是心高气傲之辈,但此刻不发一言,心存惊诧:“那灰光是什么,好似不是真一元宗的仙术秘法,莫非是天工秘传?施展后竟是令本真君都探查不到分毫气息。”
而少蘅没有解答其内心困惑,耐心等候着阵旗插下,阵盘埋至地底,阵纹和地脉相融,困阵终是有了雏形。
她右手一挥,扳指化作灵光流淌,显化出一柄黄白玉弓,被其紧握在掌心。
少蘅拉弓拨弦,浑厚的法力灌注至弓身,催出一枚流转温润玉光的箭矢,其箭尖对准一处,正是由天工瞳拆解出的魔气汇集之地。
只待阵成,一箭将出。
第914章 斗血海
风祁山脉中瘴气缭绕,屏蔽神识,但是不知魔修施展何种手段,可不受瘴气影响,设下探查陷阱和数重屏障阻隔,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少蘅所催动的十二位莲花宝侍源于秘宝,类似傀儡,不具备生灵特质,却是怀有五境法力,并且得到【神胎妙法】的加持,这才不曾暴露踪迹。
她们悄然迈进,在地脉汇集处埋下阵盘,插入阵旗,随后各自化作三片青色莲瓣,无声无息地退回,落归古卷当中。
而十二枚阵盘中均寄托有少蘅的神识,此刻在她的催发下,按照阵盘上的铭刻而凝生阵纹,并从地脉中汲取灵气,叫瘴气中开始浮现淡淡金芒。
随着少蘅口中发出一声叱音,顿时阵纹交织,在短短三息内化作巨大罩子,将风祁山脉扣在其中,而地底同样生出一个金色大罩,浮现出来时令地面颤动,上下相扣,顿时将其中生灵全数封在其中。
六品中阶·镇岳封元阵
阵法立起,当即就有魔气乱涌,一束血色光柱在眨眼间冲天而起,贯穿天地,想要将金色大罩冲破。
但在同时,少蘅左手两指松开,玉石箭矢骤而射出,玄妙符文在周围旋绕,召来五行化五气,交织缠绕,在箭簇上凝聚为浓郁紫芒。
“咻!”
箭矢破空的惊音宛如苍鹰尖鸣,转瞬间【大五行劫光】就轰在血色光柱上,紫芒如同海潮涌起,将血色淹没。
魔道术法固然强横,但仍是汲取天地灵气而成,其中蕴藏五行,哪怕浸满如同附骨之疽的魔气,却也在劫光下化作飞灰,溃散而去。
血柱未曾奏效,六品困阵当即结成,令在少蘅身侧的凌笙真君眸露异彩,更有惊诧,显然未曾料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六境修士,竟是果真研习得六品阵术。
但她没有停留,而是即刻身化星子,好似有一条银白星河朝下落去,转眼间落至阵中。
这位真君此刻得到阵法的加持,一身法力空前浑厚,每一枚星子竟同时化作一个‘凌笙’,百千之数,同时朝着那些窜逃而出的魔修轰击,不曾有一个遗漏。
而在此刻,少蘅射出的那枚玉石箭矢已是没入一位白衣男子的身躯。
此人身着白袍,身材高挑削瘦,容貌俊美,约莫二十出头,但面色苍白得可怕,两唇纤薄,神色颓颓,实在显出几分弱质。
但他一双眼瞳黑如点漆,眼白极少,显得深邃如漩涡。
玉石箭矢穿心而过,伴随其上符文闪烁,轰然炸开,将其肉身绞成细沫,化作一阵绵绵的当空血雨。
但每一滴血雨竟都在传出尖锐刺耳的笑声,眨眼间凝成一团,蠕动两下,自行捏成人身,化作赤裸男子。
血黑光芒掠过,其身躯覆上一层血痂般的诡异铠甲,而一双手却如同红翡,晶莹剔透。
此男体内法力雄浑,正是六境,其面庞和诛魔令中的讯息相同,一双血红手掌的特征也和情报符合。
不过少蘅仍旧是暗中催动千劫仙骨,引劫气入瞳,窥见因果金线,终于肯定眼前男修的身份,确认没有中李代桃僵之计。
此刻血海真君的双目阴寒,紧紧盯着那位凌空操控阵法的女修,转瞬间已反应过来发生之事,并且没有选择去对付那正在追杀始魔天宗弟子的凌笙真君。
他清楚地意识到,唯有将这位金绣白裳的女修击杀,方才能破除阵法,真正解除此刻的危局。
刹那,血海真君张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听起来像是老妇、像是婴孩、像是少年……刺耳无比,音浪竟是生生将阵法屏障震碎一角,生生传至少蘅的耳中。
此音内藏魔幻,极是险恶,纵使少蘅的神识已经濒临七境,磅礴无比,凝作圆罩守护魂魄,意识却也在瞬间出现半刹的迷惘。
雷帝道花一旋,顿有雷鸣狂音响彻泥丸宫,将侵来的魔音生生撕裂。
意识重归时,少蘅感到颈上传来刺痛,竟是有两只血手虚影,生生掐住她的脖子,传来巨力,想要将头颅生生拧下来。
她的双瞳乍变,黑白二气流淌而出,宛如两尾灵蛇,绕着血手交缠,轻描淡写间将其绞断。
血海真君见此情形,面色一变,眼中更显谨慎。
他张口吐出一枚宝箓,其上赤光湛湛,符纹闪烁,顷刻有秘力席卷,在少蘅的身周显化成一口巨大铡台,而锋锐的刀刃悬在上端,正对少蘅的身躯,轰然坠下。
六品中阶·血铡宝箓
符箓秘力将她的身躯锁死在原地,动弹不得半分,一身法力都被禁锢。
而那血铡刀上沾满污秽气息,少蘅本就是六品符师,再加上天工瞳的剖析能力,当即明白过来此符威力的来源,顿而眸色一寒。
“竟是以冤魂为墨,肉泥压纸。想要制出这样一张六品符箓,必有万人葬身,而且必须是身怀一定道行的修士。”
少蘅心头一悚,旋即杀意更浓。
在血铡落下时,那血海真君更是双手相叠,于是在她的头顶和脚下各自出现一片腥臭的血海,其中有数不清楚的骷髅在竭力挣扎,一只只白骨淌着血珠,朝她的身上撕扯而来,想要将其一同拉入炼狱。
但在此刻,少蘅额间亮起‘∞’符纹,只见灵光骤涌,方圆十里均化作灰色世界。
血刀铡台被灰色裹覆,化作尘灰碎裂,而上下两片血海,则被黑白交织的阴阳漩涡生生撕裂,在【天工之域】中被拆解为灵子,再被她所用。
两片血海拆出的磅礴灵气汇集至少蘅的指尖,于弓弦上凝成一枚崭新箭矢。
箭身如玉,内藏虚实变化,外蕴五气流转,而灰绿色的玉枢雷霆化作箭羽,最是刚烈的太阳真火化作箭簇。
一箭射出,好似金乌东升,光照四方,雷音轰鸣,将冤魂凄喊全数驱散,一切浊垢在炽热中化作灰烬。
“嘭!”
少蘅双瞳冷视,乌发在劲风中舞动,右手一挥,有日月镯横飞而出。
它拆分为两环,一环喷吐日精,一环倾洒月华,在【阴阳道瞳】的加持下呈出太阴太阳的姿态。
她正是乘胜追击,将那血海真君当场磨杀。
第915章 凶魂魈
少蘅突破至六境中期尚未太久,尤其她的阅历若与活上三千余年的血海真君相比,实在有些小巫见大巫。
但她曾鏖战诸多骄子,在掌握玉虚洞天后,更是令其中的三族真尊成为陪练,在她们一次次的凌厉攻势下锤炼斗法技艺。
少蘅本就天赋异禀,在巨大压力下的进步更是惊人,如今斗法早就自成一派,端是凌厉。
血海真君生受一箭,他作为魔修,法力天然含煞,偏向阴邪,在至刚至烈的玉枢神雷和太阳真火面前大受削减。
而同为中期,他空活三千岁,法力底蕴尚且比不上在灭星刺下法力翻倍的少蘅,被那枚箭矢再度绞成血雾。
可血海真君修炼始魔天宗所传的《血海真灵经》,只要一点真灵尚在,便可再生,此刻再度凝聚血肉雾气,从中脱胎而出。
但有灼烈的雷霆和火焰宛如附骨之疽,在其体内大肆破坏,不断消磨生机,扰乱法力运转。
血海真君尚未采取措施以摆脱体内的异常,却见眼前女修已经掷出一枚宝镯,化作两环。
一环赤红,一环银紫,宛如日月相映,迸发出灿灿光芒。
日精要将他的身躯融炼。
月华要将他的神魂冻结。
它们对应太阴太阳,化作两口巨大漩涡,朝着血海真君当头罩下。
“嘭!”
只见赤裸男子神色一厉,那具削瘦无比的体魄急剧膨胀,转眼间肌肉虬结,体表攀爬有蚯蚓一般的漆黑气流,细看竟能瞧得有鬼面在其中浮动。
经此变化,他浑身气息骤升,竟是强行提境,暂时冲至六境后期。
血海真君双手结印,气势如虹,法力幻化成一只只红翡般的手掌,朝上托动,将喷涌的日精月华全数挡下,并且以当下强横的肉身来硬扛阴阳二气的炼化。
少蘅见他仍有反抗之力,心中并未惊诧。
她在催动法器的同时,暗中思忖:“魔修尤擅斗法,实力在同境中当得前列。而血海老魔更是活上三千余岁,在始魔天宗中不知修习多少禁术恶咒,手段可谓阴狠毒辣,若论攻伐实力,其实足可媲美六境后期。”
如今施展不知何种秘法,将修为提至六境后期,自是更加可怖。
可饶是如此,优劣也不会发生逆转。
少蘅气海丹田中的均天跃跃欲试,被她以意念压下,因为尚且不是时候。
白裳女修的眼中掠过暗芒,右手紧握弓臂,左手再度搭弦,磅礴法力汇至玉皇弓中,当即有一枚箭矢再度瞄准血海真君的额间。
肉身再是强横,魂魄仍是要害。
血海真君以血肉重生的能力再是厉害,可一旦魂魄被诛,真灵消散,万般手段皆成空。
少蘅额间的‘∞’符纹闪烁,有灰光如同江海奔流,汇至弓弦上时凝出一枚灰色长箭,同时有彩芒在箭身掠动,化作玄妙符纹,正是日月星辰。
“咻!”
此枚箭矢的破空音颇显低沉,有些朴实无华的意味,但却令血海真君心中的警铃大作,浑身颤栗,冷汗如浆。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一声喊出,当即有巨大的阴影落在少蘅的身上,同时一枚血黑圆环猛然套来,令整个人的法力和行动受到压迫。
而有一股磅礴法力轰去,叫那枚箭矢也出现溃散之象。
在她的视角中天色骤暗,整个风祁山脉好似陷入夜幕。
但少蘅立刻辨出,眼前乃是法力所致的特殊场域,虽是不像道场那般玄妙,但亦不可小觑。
同时一道尖锐的嘶声传到耳畔,有腥风扑面而来。
在天工瞳下,遮掩被全数破解,令她能清楚看到袭来之物。
它身形消瘦,约莫半人高,浑身灰毛,尖耳利爪,四肢纤细,一张杂乱灰毛下的面庞似猴似人,碧绿双瞳闪烁幽光,宛如黑夜中的鬼火。
而其紧盯少蘅,瞳中满是贪婪,电光火石间,已是张口吐出一条似蛙的长舌,朝着她的额间点去。
远处的凌笙真君以星光为引,破除迷幻,得见真状,此刻不由大惊失色,已是辨出其为上古魔物——凶魂魈。
据闻凶魂魈天生以魂魄为食,可藏匿虚空,来去无踪,难以揪出诛杀。
此时显身的凶魂魈分明有六境后期的法力,奸猾无比,趁着少蘅和血海真君一番拼斗后心神疲累、法力耗费,在此刻悍然出手。
凌笙真君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位【东皇】实在太过出色。
先前的一番斗法她看在眼中,哪怕自己心高气傲,也不得不自愧弗如。而要是【东皇】再修千载,触及上三境,那么只怕会改写当今仙门宗派的格局。
少蘅死在这里,对于问星宗而言实在是好事。
但同时,凌笙真君反应过来,若是少蘅陨身在此,她只有一位六境中期,届时要面对血海真君和凶魂魈两个六境,焉能有活命的可能?
生死存亡面前,她立刻有了抉择。
只见凌笙真君右手食指落在额间,戳破肌肤,召出一滴莹光亮亮的血珠,正欲施展问星宗的术法,出手相助。
但血海真君已是缓过劲来,他狞笑一声,朝着凌笙真君催出血海天手的真威,顿有血煞气化成一只只红色鬼手,朝她身上撕扯而去,像是要把血肉全数撕下,骨架都给拆开捏碎。
不过少蘅本就不需凌笙的相助。
凶魂魈确实是擅长藏匿,可她是天巫,身怀盘祖神种。
在来到风祁山脉的一刻,风中隐约传来的呜咽,地面石子轻轻的震动,枝叶无征兆的坠落……这些都是天地无声的示警,是巫眼中的语言符号。
少蘅那时便猜到,除开血海真君,恐怕还有能威胁自身的六境魔修藏匿,只是没想到是上古魔物。
在蛙舌即将触及她的额头时,均天从气海中掠出,迸发的金芒浩瀚如海,直接将血黑圆环击碎,【镇邪】更是令那长舌如遭火炙。
少蘅额间亮起青金符纹,左手一握,只见数不清的青藤丝从虚空中萌芽生出,密密麻麻,好似海潮,将凶魂魈直接缠成大茧。
竞自由和饕餮法同时发动,她体内耗去的法力得到快速的补充。
白裳女修面上扬起一个微妙的笑容,低声道:“你也是我的美餐啊。”
第916章 显真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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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买命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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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晋金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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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法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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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荡魔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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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银柳枝
敖川身怀一枚敖千珑所留的真龙符文,安危其实无需太多忧虑。
但是白归真前来跟随少蘅,知天妖圣不知出于何种考量,不曾给其留下什么护命底牌,身为契主的少蘅难免为其考虑。
而不患寡而患不均。
小白龙之前就缠着少蘅许久,对于六品法器十分垂涎。多宝打理梵天塔中的一应事务,她也不愿慢待……
心中稍作思索,少蘅已有构想。
她不喜拖延,加上想要尽快赶往伏戎山脉,以免魔修有变,于是立刻带着两妖进入玉虚洞天,落至梵天塔内专门炼器的殿室中。
因为知晓此番炼制的法器是为自己所用,敖川和白归真都守在此地,神色专注地看着白裳女修掐出法诀,浑厚法力凝作一口灰色大鼎。
诸般奇珍相汇,在天工法所化的灰焰中化作团团灵光,直到被塑造成形,共有四件法器飞出大鼎。
一片银鳞贴到敖川的额间,流溢出的华光化作一副铠甲,瞧上去极是威武。而白归真得到一方罗盘,有辅助卜算、御敌保命的功效。
至于少蘅以契约召来的金猴,脖上则被套上一个碧玉圆环,晶莹剔透,衬得其颇显贵气。
“这枚宝环可杀伐、御守、藏匿,尤其是其中铭刻一方聚灵玄阵,可以提升你的修行速度,配合多宝泉,定能助你尽快晋升第五境。”
少蘅笑着揉揉金毛猴妖的头,她在这枚宝环上投注了最多心力,其品质在四件法器中当属最高。
“至于这枚可以加持神识的御灵珠,待得紫晶闭关完毕后,就由多宝你交给它吧。”
“嗯嗯。”
金猴伸手摸着颈上触手生温的玉环,目中满是欣喜和感激,答应的同时将那颗御灵珠接过,妥善保存起来。
而法器分配完毕,少蘅掐指一算,发现已过五个时辰。
她让契妖们各自祭炼并熟悉新的法器,自己则是升至第九重塔,落在多宝泉上,凌空盘膝,借其养护损耗的法力和心神。
再过半个时辰,少蘅在泉上睁开双眸,精气神已全数恢复。
她心念一动,离开洞天,回到天工殿中。
向祖师画像躬身相拜,奉上三炷灵香,在征得其默认后,少蘅恭敬地将画像送至洞天中。
伴随风雷作响,她凌空而起,俯瞰仙峰,突而轻叹一声。
“伏戎山脉的分坛有七境魔尊镇守,哪怕是四大宗派联手,数月下也不见攻下,哪怕有我的加入,只怕对于大局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并非少蘅自轻,而是修为不到上三境,又怎能撼动真尊间的斗争。
“紫英山、步陵山和奎龙山,我记得东域堪舆图上这三座山峰占地广袤,钟灵毓秀,因此出现不少小宗小派,可惜经此魔灾,已是全数覆灭。”
少蘅身后有虹光掠动,一双凰翼舒展,垂落霞锦,每一根翎羽如同琉璃,正是惊虹翼。
此等法器一出,她无需刻意催动法力,只是双翼一扇,当即就化作一抹虹光掠过天穹,洞穿层层云霭,向着伏戎山脉而去。
伏戎山脉占得地利,其势似龙,与天相应,算是一处灵气荟萃的福地,故而有不少散修聚拢而去。
此山脉与宗门相距数万余里,在行路上,少蘅能感知到天地灵气在渐渐浓郁,但是难见散修身影,而凡人大多在迁徙,只为争取生机,在乱斗中保全性命。
行走过半路程,她落在一座峰峦山巅,垂眸看向好似蚂蚁搬家的凡俗民众,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符箓,燃起后化作一团灵光,朝下撒去。
神行符箓的威力被分散,无法发挥原本功效,但却能保证每一人脚步轻盈,加快行速。
少蘅在此歇息片刻,不由思忖起来:“始魔天宗散出魔道经文,令大批散修堕魔……他们实则像是瓮中蛊虫。”
“他们会相互吞噬,毕竟修士比起寻常凡人才是更佳的耗材。直到其中决出‘蛊王’,被始魔天宗接纳。”
想到这里,少蘅心头一惊。
毕竟仙宗大派想要培养出色骄子,尚且需要百年时间,耗费不少资源,而始魔天宗却能无本生利,快速选拔出魔道奇才。
突而,一缕清风吹来,其中夹有一枚银色柳叶,将要贴至少蘅的面庞上。
她骤而一惊,额间有青金符纹闪烁,一缕青光藤丝伸出,想要将那枚柳叶撞开。
两者相触,竟是宛如金石交错,引得灵气紊乱,发出阵阵爆鸣。
少蘅身后虹光闪烁,那双凰翼变换形态,化作更显尖锐的蝶翅,卷起虚空乱流,并且将其化作一轮弯月利刃,向着一处轰去。
其威力煞是恐怖,纵使是六境后期的修士,也会在其中被绞成血雾,但却被一只纤白的手掌给轻易捏碎。
这位女修身着淡青衣衫,眉眼如画,额间有一枚白莲花钿,肩上落有一条银色柳枝,而在其腰间则别有一柄长剑,显出英气。
少蘅记得这张面容,目中闪烁惊讶,面上挤出虚假的笑意,开口道:“倒是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银柳尊上。”
“丹阳山上,一别两百余年,银柳尊上风采依旧。”
来者正是当年斩杀敖川龙父,并将小龙送至她手中的银柳。
而青衫女修打量着眼前的少蘅,眼中同样惊诧难掩。
“两百余年,竟叫你修成六境中期,挡得下本尊的一枚柳叶……真不愧是在一境时就能得赐玉京令的骄子。”
银柳的语气中含有一丝可惜。
而她此番前来,并非为客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将当年那条小龙交出,本尊放你离去。”
少蘅闻言,笑道:“让晚辈猜猜,可是青珑妖尊已与你为难?”
“虽然这位妖尊晋升不久,但是真龙一族生来擅杀伐,同境中罕有匹敌。敖千珑又能调动族中力量,你身为散修却无依凭,哪怕晋升七境的时间更长,也难免露出疲态,这才只能来寻它的子嗣,作为破局之法。”
“是又如何。”
银柳神色平静,全无半分怒色。
只见银光闪烁,那条柳枝已如灵蛇窜出,携有七境法力,压得少蘅难以动弹。
可其额间的【青帝】符纹闪烁,顿有漆黑死气涌出,将那柳条笼至黑雾中,眨眼间叶片干瘪,枝条枯萎,正是‘霜天下’。
第921章 援兵至
【青帝】之下,草木之属,莫敢不从。
少蘅体内功法运转,一层灰焰在衣衫上燃起,化解那股压制在身的七境威压。
她眉眼间不见丝毫慌色,慢条斯理地答道:“银柳真尊何必如此,此地已是伏戎山脉的边缘,我宗的天柏真尊已感应到我的宗门令牌,不妨坐下来谈上一谈。”
银柳当年其实算是助少蘅得到白龙,敖川强横的真龙血脉在她力弱时确实起到不小的庇护功效,但是这位真尊本就居心不良,暗中以白龙作为【欺天易运】的媒介。
天丰当年在破开血契时,少蘅的气运都险被抽干。
而银柳闻言后双眉紧蹙,右手已不自觉地落在腰间的长剑上,掌心压住剑柄,尚未拔出,却有凛冽锐气席涌而出。
少蘅腰间的赤皮葫芦一颤,那些剑气竟是如同薄雪遇见春阳,纷纷融化。
“你身怀玉京令的消息,本尊可是从未透露给旁人。”
“此等至宝,本就可令上三境的修士动心,尤其你如今是风头正盛的【东皇】,虽是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
言语下的威胁,显而易见,但少蘅没有露出什么恼怒神色。
她面色坦然,答道:“银柳真尊愿意说什么,尽管说就是。”
从少蘅在乾坤道宫内一凌绝顶、夺得天品道台开始,各方势力对她的猜测和试探就不曾罢休。
直到现在成就六境,明眼人只怕都能猜到她拥有天赐玉京令。
银柳的威胁,实在是不痛不痒。
少蘅瞧着眼前的青衫修士,心中思忖:“银柳不知是以何等手段寻得我的下落,但有此一行,必定是已经被敖千珑紧逼。”
“若是放出我的消息,无论结果如何,势必得罪真一元宗。”
她哪怕已经成就真尊,但是身为散修,没有背景依仗,若在得罪真龙族后再得罪仙门大宗,只怕也是步履维艰。
只听得银柳忽而轻叹一声。
“本尊何须同你讲道理。”
她目中有凌厉光芒掠过,那条被黑雾笼住的银色柳枝本来已是干瘪,此刻在浑厚法力的灌注下枯枝逢春,竟然是直接甩动,将死气打散。
银柳自剑鞘中抽出长剑,青光湛湛,银纹灿灿,交相辉映,有磅礴剑气已是斩断少蘅身侧的空间,将她困在其中,无法施展【扶摇九天】遁走。
但在同时,一柄血剑从葫芦中掠出,剑鸣铮铮,落至少蘅的掌心。
她双眸冷冽,本体与神胎的法力已是交融,再经灭星刺加持翻倍,灌至剑身当中。
以剑对剑,锋芒对碰。
银柳轻松写意,少蘅催尽法力,但仍旧是前者更胜一筹。
六境和七境,本就是天堑,更别说银柳能够纵横千年,在七境初期修士中本就是极为顶尖,身怀前百神通,绝非泛泛。
若非清天剑乃是八品法器,内蕴圣人道果,此番碰撞,少蘅必定大败无疑。
饶是血色剑芒呈出衰势,却能挡住侵身而来的青银剑芒,令银柳眉头一皱。
此前少蘅所说并非虚言,天柏真尊正处于伏戎山脉,随时都有驰援的可能。
她暗中思忖:“迟则生变。”
只见银柳身躯中涌现无穷银光,四下铺陈,化作一方纯银世界,同时在中央有一株柳树拔地而起,势可参天,每一条柳枝上都有符文流转,均是道法的显化。
道场·一柳间
千千万万的柳条掠出,宛如白银大蟒,纵横交错,锁死少蘅身侧的每一个要穴,令她无处藏身。
道场当中,属于七境真尊的威压骤而狂升,令少蘅如同身负山岳,体内法力沉滞无比。
正在她的额间浮现三莲符纹时,突而传出一道刺耳的闷响,只见银光世界的壁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凸起。
它不断变大,直至轰然裂开,也不过一息。
来者露出真貌,只见那位高挑女修身着淡金大袍,凤眼凛然,手持暗金卷轴,瞧向银柳的目中又怒又厌。
正是天柏真尊。
“好一个银柳,身为人族,在魔修作乱的时候,来到伏戎山脉不为诛魔尽力,反倒是盯上我宗长老。”
“好得很。”
在她念出三字时,眼中凶意毕露,泛动红光符文,正是杀伐大道的具象。
只见金袍女修催发掌心的玄天钧海策,磅礴法力冲击得银色世界摇摇欲坠,一缕缕深青的光芒被凝成细针,刺向四面八方,正是青冥法脉所秘传的【甲子青冥光】。
纵是少蘅善于杀伐,此刻也不禁暗中赞叹:“好生厉害的仙术,不愧是青冥法脉。”
深青长针和银色柳条对碰,明明银柳成名已久,此刻更显弱势。
思来也是,此人在七境中尤其惹人忌惮,毕竟【欺天易运】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会惨遭算计。
但她身为散修,强在谋算,弱在斗法。
而其合道木行,有所偏侧,长在生发,短在杀伐。
天柏却是大宗出身,身负青冥法脉的传承,与杀伐合道,最擅强攻,故而哪怕法力底蕴尚显不足,但是交起手来,却能稳压一头。
银柳何等阅历,自是知晓大势已去,但是想起那条处处设计、紧追不舍的青龙,她双唇紧抿,并未立刻撤走。
只见‘一柳间’中银光爆涌,那株巍峨柳树颤动起来,倾洒漫天银辉,数不清的银色柳条宛如大道锁链一般垂降,将深青长针湮灭在道场当中。
而天柏面对此等威势,只是冷哼一声。
她目光扫过少蘅,知晓此人身怀诸多手段,掌教师姐也定有赐下宝贝,于是只传音嘱咐:“顾全自身即可。”
话音刚落,天柏身躯中有白光涌出,磅礴的金气冲天而起,亦是演化出一方小界。
道场·铁马冰河
金气席卷,化作威严神将,玉枢雷霆噼啪作响,化作战马和刀枪,朝着那一株中央的柳树杀去。
此刻两方道场对碰,少蘅不再受到拘束,身后有玄星披氅扬起,与宛如蝶翅的惊虹翼一同发威,撕开空间狭缝。
她正欲藏身其中,暂避锋芒,却不料一条柳枝正埋伏在虚空中,一举将其束缚。
光芒闪烁,银柳忽而落到少蘅的身前,尚未多说什么,却是突然见到白裳女修露出一个笑容来。
在她的衣袖中有一条白龙掠出,金色竖瞳中充斥怨恨,张口吐出一枚龙形符文,竟是洞穿层层防护,直接落到银柳的额间,令其发出一声惨叫!
第922章 恶龙咒
银柳以平庸资质,以散修之身,靠着【欺天易运】,一步步朝上,方才成就今日的真尊位。
她的心性和阅历,少蘅自认暂且不如。
故而银柳此刻在巨大的痛苦下惨叫出声,不禁令她心中一凛。
“敖千珑,真是……”
“也是,也是!若只是擅长斗杀,它如何能从杂血龙族,走到如今的大权在握,必是谋划韬略,均不缺失,才敢去夺龙主大位。”
少蘅本就机敏,已是想清其中原委,暗自赞叹一声。
“当初它在敖川体内留下护身手段的时候,只怕就已预料到眼下的局面。”
“银柳杀夫,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怨,一旦敖千珑重新掌控族中势力,定会展开全面狙击。”
“而银柳作为散修,没有势力依仗,想要破局,最好的选择就是挟持敖川。可小龙有我庇护,不会立刻被擒,也就有施展这一枚龙符的时机。”
龙母庇子,所留手段可以是杀伐,可以是御守。
但这一枚符文,是诅咒。
其只怕本就是敖千珑谋划中的一环,专为银柳而留。
敖川落在少蘅的肩头,一双龙瞳紧紧盯着青衫女修,涌出强烈的憎恶。
它以为自己快要忘了。
在蛋中时龙父的温柔呵护、破壳后的颠沛流离、目睹丹阳山上撒落的那一场漫天血雨、被擒拿后随意送人的轻慢屈辱……
敖川本来以为自己都快要全部忘却,毕竟已经过去五百年的时间。
可是在重新见到银柳这张面孔的时候,所有记忆全数清晰,化作愤怒的炽焰,将它的龙心炙烤。
敖川的心和敖千珑的心在此刻完成同频,母子的想法空前一致。
要银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枚龙形符文,乃是真龙族的秘传之一,名唤‘恶龙咒’。
身中此咒的生灵,每日将受龙毒侵体蚀魂的苦痛,即便能够以浑厚法力和坚韧心性撑过,也会被吞噬生机,直到肉身化作脓血,魂魄化作齑粉。
此咒由敖千珑以自身法力和精气凝就,纵使银柳已是七境真尊,中咒后也是惨痛不已,浑身布满血红裂纹,筋骨均碎,气息奄奄。
而天柏此刻已是回过神来,她被调虎离山,还是在少蘅面前,难免生出一丝羞恼。
只见她将手中的暗金卷轴当空抛出,钧海策中有玄妙符文掠出,幻化数不清的刀枪剑戟,朝着银柳的方位全数射去,威势滔天。
少蘅可不想遭到池鱼之殃,身后的蝶翅上掠动紫金华光,正是苍蝶所拥有的穿梭虚空之能,将空间再度划破,助其转眼间落到天柏的身旁。
有本宗的真尊驰援,她心知大局已定,自然稍显松弛,将右掌落到小白龙的头上,轻轻抚慰,传音道:“银柳中咒,定会吃尽苦头,这也是你龙母计划中的一环。”
七境大妖,一旦经过界域壁垒,必会被人族大能感知而被拦截。
敖千珑无法轻易来到东域,但是靠着环环谋划,却能将银柳逼得失去分寸,直接找上少蘅来寻敖川,可见手段高明。
而它在敖川身上留下的恶龙咒,则更是显出谋划缜密。
此等枭龙,此后定给银柳设下其他杀招。
敖川感到掌心传来的暖意,心神一定,罕见地有些泣音。
“我还记得,那日就是她杀了阿父,龙血当空横洒如雨。”
少蘅沉默不语,因为她记起自己当时忙不迭地取来玉瓶盛放,然后欢天喜地地给自己来了一场淬炼体魄。
当然,她全无半点羞愧,那时的自己可还小呢,而且在当年的情景下,再如何思量,这等选择也是再正确不过。
而敖川的情绪也平复得极快,恶狠狠地盯向正被天柏痛击的银柳。
身为人族真尊,眼下魔祸将起,东域将乱,其实从大局来看,对待银柳应当更显怀柔。可天柏是谁?她可从不吃‘歪理’,胆敢对同宗长老出手,就恨不得将其打得身陨魂灭。
银柳一个不慎,身中恶龙咒,是为内忧。而因对少蘅出手,得罪真一元宗,天柏步步紧逼,是为外患。
此等危局下,她反倒心神一定,明白自己被敖千珑设计,毕竟这等威力的恶咒绝不是敖川一条五境龙妖所能施展。
‘一柳间’被她收束在身周,宛如一方独有领域,抗拒外力的侵扰。
同时其肩头的银色柳枝竟是自动枯萎,转而有充沛生机涌至体魄,叫那些血色裂纹纷纷愈合,暂时将恶龙咒压制下去。
银柳的面庞惨白,神色却归于沉静。
她手中的青银长剑名唤‘木泽’,以神木为骨,正是本命物,同那一卷暗金卷轴相斗,呈出平分秋色的局势。
“天柏现身,大势已去。敖千珑一向毒辣,只怕此后还有奸计设伏,若是同天柏再作缠斗,损耗元气,只恐后续生患。”
银柳心中思忖,生出退意,目光掠过少蘅和其肩头的白龙时,终是尝到一丝懊恼的苦涩。
“当年有孔飞煌重利相诱,加上冲击七境何等凶险,又有族内的暗流涌动,敖千珑晋升成功的可能十不存一,本尊思前想后,方才动手,没想到竟是埋下此等后患。”
“早知今日,本尊当年合该斩草除根,叫敖千珑一丝血脉也不存。或将其后嗣驱若牛马,流尽血泪,方才顺心。”
而天柏可全不在意她的想法,右手一掐,凝生符文,召来惊雷化长矛,再以仙术加持,朝着此人掷去。
雷矛威势惊人,叫银柳叹息一声,只觉压制在额间的猩红咒文又在隐隐作痛。
她从法镯中取来一张符箓,无火自燃,升起灼灼白光,化作护罩将长矛挡下,随后竟是缩成一个小小光点,带着银柳一起消失在原地。
七品下阶·玄元遁一箓
天柏并未追击,毕竟是一位七境真尊,若真是生死相斗,自己也必受重创,而在伏戎山脉中却有魔尊虎视眈眈,她不能轻易涉险。
待得目光一转,天柏看向身旁的少蘅,哼了一声。
“真是惹事精,尚未抵达伏戎,就惹上一位真尊。”
刚得庇护,少蘅也不扫其面子,从善如流地答道:“幸而有天柏真尊神威不俗,及时来援,才令我虎口脱险呐。”
天柏又是一声轻哼,但面上平添一分得意。
“随本尊前往驻地,剿杀魔修一事,可不得莽撞。”
第923章 攻坤门
天柏如此言语,少蘅并未反驳,而是颔首应下。
“一切皆听尊上安排。”
两人均是不欲在此多留,当即一同掠空,朝着真一元宗在伏戎山脉的驻地而去。
路程实则不短,先前天柏是感知到天丰所留符文生出的异样,这才施展【扶摇九天】,撕裂空间来援。
而此刻回返,自然无须那般急迫。
天柏已是合道,将【扶摇九天】修至臻境,举手投足均有风雷幻影,行速自然不慢。而少蘅虽然在这门仙术上的造诣有所不及,但她有惊虹翼的加持,竟能紧紧跟随在天柏的身后,令她不禁侧目,开口说道:“这双羽翼法器倒是了得。你果真好福缘,在外游历竟有机会得到这般宝贝。”
少蘅闻言,莞尔一笑。
“真尊真知灼见,自能看穿这双法翼,不过倒不是在外游历而得。”
“我当年在乾坤道宫中收集到诸如凤凰翼、苍蝶翅、金鹏翎羽等珍材,再加上游历南域和西域时,觅得一些珍奇矿石,便是以天工法将其炼出。”
天柏听闻此言,顿时面色一怔。
她亦是一名技艺精湛的六品器师,所以能瞧出惊虹翼的厉害,只怕距离七品法器也不过一线之隔,实在没想到是少蘅亲手所炼。
此等才华,令她心惊,但前有嫌隙,要叫其夸出口来,也实在难以办到。
于是天柏岔开话题,同少蘅讲述起伏戎山脉的现况。
“本次前来伏戎山脉围困魔修的共有四大宗派,但出动的七境修士其实仅有两位,除开本尊,便是来自月谷、身怀中期修为的望月真尊。”
“本尊同望月真尊联手,其实足以制衡罗川魔尊,但始魔天宗在伏戎山脉设下的‘坤灵血屠大阵’,实在狠厉,哪怕是五境修士踏入其中,一个不慎,也会转眼间被炼作污血,身死魂消。本尊和望月在其中也受到不小限制,罗川却能得到增益,导致久攻不下,数次损伤不轻。”
少蘅闻言不禁皱眉,她阅览诸多阵法典籍,对于上三品的阵法也终究知晓不少。
“此等阵法想必是魔宗研发,威力非凡,十分阴邪,若是硬闯,只怕胜算太小,不若请来阵宗,尝试破解。”
东域内若论阵法一道,当以阵宗为最,此宗的玄机真尊,更是当今天下距离九品最近的阵师。
天柏轻嗤一声,答道:“本尊和望月可不是蠢货,自然已经同阵宗道友通讯。”
“他们送来一枚破阵盘,已经强行令坤灵血屠大阵显现出与八卦相应的八大阵门,只需将其攻占,便能破阵。”
“如今正是水磨工夫。”
少蘅闻言,已是猜到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为何,自然是同明镜真君、伏泉真君一起率领宗门修士,攻陷阵门,斩杀驻守的魔修。
她心中尚有疑问,便也直接问出:“天柏尊上,当前八大阵门的破解进程如何?”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这八个方位与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相应,已是被攻下四门。再有一月,必能攻下余下四门,占得中斗五黄,直擒罗川老魔。”
被攻破的阵门越多,大阵威力越减,魔修所受增益减少,宗派修士则能发挥出更多实力,破阵速度自然是越来越快。
“本尊此前听闻你晋升金辉时,曾经前往风祁山脉,斩杀血海真君和凶魂魈,看来实力已足可和六境后期相媲美,届时你就同明镜师妹一同攻伐坤位。”
“坤灵血屠大阵中以坤位为重,镇守的魔修最为强悍,明镜师妹和问星宗的凌笙真君联手,尚未能将其攻破,若你前往,想必能尽快完成。”
天柏和望月,与罗川在当下相互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是一旦阵法被破,胜负可就能够决出。
而少蘅闻言,露出笑容来:“凌笙真君?此前我晋升金辉,执行任务时便是同她一并对敌,没想到这一遭又是同其联手。”
凌笙当时献上的那枚竹环中存有诸多珍宝,不愧是六境真君的身家,尤其是其中有两株生机尚存的六品宝药,被多宝栽种至灵田当中,得到琼田玉壤的滋润,生长势头极佳。
而天柏听罢,目光掠过少蘅,声音显得有些幽深。
“据说这位凌笙真君经历风祁山脉一行,法体损伤,不知为何拿不出什么珍宝疗养,只得向宗门赊欠。此番她参与诛魔行动,正是想要通过完成任务,尽快还清欠账。”
而少蘅则是脸不红、气不喘,神色自若地答道:“天柏真尊怕是想岔了,我此前同凌笙真君联手对敌,可是能瞧出她对魔修的深恶痛绝,想必此番更多是为除魔卫道而来。”
“呵呵。”
两人一边行路,一边交流伏戎山脉中的要事,恍惚间就已过一个时辰有余,终是抵达真一元宗的驻地。
正值冬日,树木枯枝上覆满雪霜,雾凇沆砀。而在一处雪林中,有一栋栋淡金楼阁矗立,不受风雪所侵,其中的一道道气息最低也是五境。
魔修凶恶,尤其此处乃是始魔天宗的分坛,其中危险重重,为免去不必要的伤亡,故而来此的皆是银辉和金辉长老。
天柏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符箓,以法力激活其上的符纹,凌在空中,朝下一掷,落地时竟是化作一座四五丈高的淡金小楼。
少蘅认出此符,乃是四品中阶的百工符,可以根据施符者的心意变化成楼阁、船舰、马车等等。
“此楼便是你的居所。”
天柏指向小楼示意,同时传音唤来一位赤裙女修。
这位女修容色明艳,身形如竹,高挑挺拔,腰间挂有一枚八角铜镜,而尤其引人瞩目的是那双呈现赤金的异色眼瞳。
“见过天柏尊上,见过观复长老。”
此人正是明镜真君。
“见过明镜长老,我受令前来驰援,已被天柏真尊安排与你共攻坤位。”
明镜正是少蘅回宗时前来拜访的长老之一,她并不算陌生,此刻面上含笑,拱手行礼。
而赤裙女修则是爽朗一笑,答道:“有观复长老相援,攻破坤门,岂不是指日可待!”
? ?二更要晚上补
第924章 因果债
明镜看着眼前的白裳女修,也是心生怅惘。
她还记得当年四方乾坤鼎中,少蘅借其中的‘一瞬千年’,方才突破至五境金丹。
可经历百年,如今她竟已是可以和自身并驾齐驱的元婴真君。
旁人敬自己三分,少蘅自是神色谦和,温声答道:“明镜长老阅历非我可比,正是要依仗你在前引领,才能尽快攻破坤门,诛尽魔道修士。”
明镜真君闻言笑容更浓,颔首又道:“坤门中共有两位六境魔修,依仗大阵加持,他们尤显骁勇,特别是凝有一面血色壁垒,御守力量惊人,在其后设立据点。我们目前是按照阵宗提供的合击阵法,以六境为将、五境为兵,同他们周旋,同时不断消磨壁垒,待得将其攻破,便是发起总攻的时刻。”
“本真君同凌笙真君相互轮换,恢复法力,每人领阵一日,久久为功,水滴石穿。”
少蘅听罢,当即明白眼下的安排,目有所思。
而一旁的天柏则是一甩长袖,说道:“本尊尚有要事需同望月真尊商议,攻破坤门的事,便是由你们自行安排。如今多出一位六境助力,原本的计划其实可以变上一变,尽早攻破坤门,就能尽可能减少损伤。”
她言语一毕,当即化作一缕流光掠走,难寻踪迹。
明镜真君早就习惯天柏的雷厉风行,面色如常,向少蘅走近些,开口道:“再有三个时辰左右,便该去和凌笙真君轮换,观复长老不若与我同去,熟悉坤门情况,届时我们三位真君齐聚,再谋新计。”
“愿依明镜长老的安排。”
少蘅拱手一礼,答应下来。
她初到伏戎山脉,一切尚不熟悉,虽然对自身的实力自信,但有七品大阵和罗川魔尊这等威胁,也是知晓要小心为上。
约定在三个时辰后同行,少蘅走至淡金阁楼中暂歇,此前为跟上天柏的行速,驰行许久,难免有一丝疲乏。
她在楼中蒲团上端坐,打坐约半个时辰,将精气神养至巅峰,这才收敛功法,将两只契妖放出。
敖川和白归真均是纯血天妖,又是五境修为,灵觉不弱,当即体察到现下环境中的一丝危险气息。
“已到伏戎山脉?”
白归真率先问询,而敖川因为先前银柳的奇袭,此刻尚有些许心绪不定,神色稍显恹恹。
“没错,已到伏戎山脉。”
少蘅将当下情况讲出,包括坤灵血屠大阵和攻坤门的安排。
“只怕不会简单,八大阵门显出,魔修也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那位罗川魔尊身怀七境中期的修为,怎么想也不会是个软柿子。”
白归真闻言双眉蹙起,不禁思索。
“自然。”
“届时又是一场龙争虎斗。”
始魔天宗能设下七品大阵,便代表他们定有一位上三品的阵师。
而八大阵门的攻破无法一气呵成,这位阵师岂会袖手旁观,只怕暗中早有布置,试图反制。
只是这等考量,纵使少蘅她们已是六境修士,也并非能够左右,全在于天柏真尊和望月真尊。或许她们同样有遏制那位阵师的手段,只是暂不可宣之于众。
小白龙一甩尾巴,落到少蘅的肩头,嘿嘿两声,说道:“反正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的顶着,咱们要是见势不妙,溜走就好了,反正有玉虚洞天。”
一旦藏至洞天当中,即便是七境修士也无法将少蘅揪出。
“只是坤门最为关键,镇守的魔修相当了得,还有七品阵法的压制,你们是否要一同前往诛魔,需仔细考量。”
“不用担心阵法压制。”白归真俯在少蘅的身旁,独角轻晃,从自己的随身芥子中取来三枚玉坠子,其中两枚各自落至少蘅和敖川面前。
“我白泽一族生来通晓天机,钻研术数,在阵法上的造诣不低。老祖在我离族时赠出三枚破阵子,随身佩戴,可削减阵法压制,而那血屠大阵的阵门已被攻破一半,威力大减,结合你之前的描述,应当可以免去八成以上的压制。”
“我可是已动用祖龙真血将你炼制的‘天龙甲’炼化三分之一的道痕禁制,好不容易能发出威力来,本龙才不会退缩。”
小龙挺起胸膛,颇显豪气。
而少蘅没搭理白龙,伸手捏起面前的玉坠,能察觉其中有一股温润力量的流转,乃是一件秘宝。
“白泽族倒是有些好东西。”她心中思忖。
“待我修为更进一步,或说晋升七境,那么倒是可以让白归真归族省亲。”
一旦成就真尊,便算真正昂首在天地间,曾经需要费劲心思遮掩的秘密,其实都将变得无足轻重。
少蘅将杂思压下,让两只契妖和自己一同平静心神,预设好保命手段,不期然便已到与明镜真君约定的时间。
她带着两妖走出阁楼,却见赤裙女修已等在门口,同时其身后还有十位银辉长老,均是拱手唤上一声“见过观复长老。”
少蘅向同门答复后,便是瞧见明镜真君的目光落在自己肩头的白龙和狸奴大小的白泽身上,她笑道:“我的契妖也已晋升五境,实力堪比银辉长老,它们自愿请缨,为诛魔出一份力。”
“原来如此。”
白泽和真龙,均是天妖,战力自然不凡,明镜真君乐见其成。
两人稍作交谈,当即不再耽误,凌空而起,朝着坤门所落的方位掠去。
约莫半刻,横跨百里,只见一处青葱山林中,此刻凌空有一方银铸罗盘,卡在一个阵纹节点上,竟令下方显化出一扇血红大门,其中传来骇人的魔息和打斗声。
而正是此刻,少蘅心生异样感觉,并非是杀机临身的毛骨悚然,只是修士本能的一种另类触动。
“坤门当中,有人同我因果相联?”
她暗催体内劫骨,劫气贯至瞳仁,与天工瞳一并发威,洞穿层层阻隔,透过血红大门,落在其中的一个男修身上。
此人的眉发雪白中带有红意,面容颇显年轻,约莫二三十岁,十分俊俏,像是一朵雪中红梅。
少蘅看着自己同他之间一丝颇为纤细的因果线,不禁有些困惑。
她催发天工法、天机术和劫气,拨动此根金线,突而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眸中立即涌现冷光。
“我都险些忘了,还有这一笔债。”
“当前遣来座下半妖,想要暗杀于我的慈航!”
? ?sorry,加班,所以更得晚。
第925章 玄菱丹
昔年少蘅尚在一境,执行宗门任务,一名问星宗弟子拿她来投石问路,反被黑吃黑,由此结下前因。
而后她从均天神山寻觅功法归来,被一位半妖狐女追杀,便知是问星宗的‘慈航上人’在追究。
待得少蘅修为渐深,这位四境上人却是叛出宗门,转修魔功以求五境契机,自此消失无踪,没想到竟然在今日得见。
高境修士本就与道合真,冥冥预感尤其敏锐,她更是身负千劫仙骨,对于劫气的运用越发娴熟,由此触及一丝因果大道的真谛,方在此刻感知到自己和慈航之间的牵引。
心中杀机一动,少蘅眼里掠过寒芒。
她跟在明镜真君身后,与一众同门推开血色大门,顿而看清其中场景。
一面巨大的血色屏障上有鬼面花纹,颇为可怖。
它隔开两方阵营,魔修在屏障后虎视眈眈,四大宗派的修士则是在屏障外施展仙术,不断轰击,意欲将其消磨破除。
当魔修穿梭屏障时,身上落有一层血红光晕,凝如薄纱,却是阵法力量的显化,为他们施展的魔道术法平添三分威力,而仙门修士的功法则是大受压制。
少蘅踏至其内,天工瞳已是催发,能窥穿这面屏障实则是繁杂玄妙的阵纹所化,它与虚空中数不清的阵纹相连,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来者笼罩在内。
而那些阵纹充斥血气孽债,只怕仍是以冤魂作祭,方才具有诡奇功效。
在无形的阵法力量降至身上时,她悬在腰间的玉坠亮起温润光芒,将其驱离,再有天工法的加持,便是不受半分拘束。
因为察觉有修士进入,正处在合击阵法中位的一位星袍女修扭头看来。
阵宗提供的合击阵法,足以令一位真君在一众五境修士的辅助下,与两名六境魔修缠斗不败,同时凝作护罩,应对魔修的猛烈攻伐。
但为首者须时刻紧绷,对于心神和法力都是巨大损耗,故而此刻的凌笙真君面有疲色,因为知晓轮换之人已至,不禁露出松弛之意。
但在瞧得那位白裳女修后,她的瞳孔微缩,眸中神色一时复杂无比。
“见过观复道友和明镜道友。”
此刻三位真君齐至,屏障内的魔修胆战心惊,局势有所倾斜,凌笙真君抽身离开主位,落至真一元宗的两人面前,拱手执礼。
少蘅闻言,笑意盈盈,答道:“许久未见,凌笙道友风采依旧。”
“观复道友则是更甚。如今有你加入,坤门必定能更快攻破。”
此话稍带奉承,但凌笙却说得真心实意。
毕竟她亲眼见到这位女修如何骁勇,当年将血海真君和凶魂魈一并镇杀,只怕当今天下的六境修士中,罕有敌手。
“各大宗派齐心协力,自是能加快攻破坤门。”
少蘅此刻只显谦和,未露锋芒。
而明镜真君则是看向血色屏障,掐出一个赤红法罩,隔绝外界窥探,再同身旁的两位真君开口:“如今有观复长老来援,我们便是有三位六境真君,那两个六境魔修纵使有血屠大阵的加持,也必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既是如此,或许可以采取强攻,一鼓作气,将坤门攻破?”
“我愿一试。”少蘅颔首应下。
而凌笙的目光在真一元宗的两位金辉长老身上来回挪动,心中反复思忖,袖袍中的手更是掐算得像是要冒出火星。
她沉默五六息的时间,方才开口:“既是如此,我也愿意一试。”
“只是方才值守阵法,法力和神识消耗不轻,须得调养一番。”
少蘅莞尔一笑,右手一翻,掌心落下两个青玉瓷瓶,各有一粒宝丹,均是赤光灿灿,将瓶肚照亮。
“我正好炼有玄菱丹,可助修士的法力快速恢复,并且短时间内更上层楼,只是此后会法力虚弱个半日。”
此丹名列六品下阶,少蘅依据《长命药经》在原有丹方上有所修改,令药力更强,反噬更轻。
她将两个瓷瓶分与两位真君,而两人均是阅历不俗,自能看出其中价值。
明镜手握瓷瓶,掌心摩挲,神色颇为感怀,看向少蘅时有些长者的欣慰。
而凌笙的脸上则是涌现出一股受宠若惊的神色,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白裳女修。
此人先前将自己的珍宝尽数取走,堪称扒皮,此刻竟是赠出一枚六品灵丹。
凌笙实在是想问是否此后需要偿还,但好歹顾忌自己的真君颜面,无法问出口来,一时握着瓷瓶,颇有些纠结。
而少蘅哪里瞧不出她的心中所想,暗中思忖:“羊毛出在羊身上,玄菱丹所欠缺的三株宝药,本就是在凌笙的竹环中找齐,送她一粒丹药也未尝不可。”
“尤其是如今见着慈航,实在是想将其杀之而后快。越早攻破坤门,击碎血色屏障,也就越早能将其擒杀。”
她心中如此思索,面上则是露出爽朗笑容,温声道:“凌笙道友无需介怀,我本为丹师,凑齐宝药即可开炉。现下诛魔要紧,你尽快恢复元气,尽早攻破坤门,更能减少伤亡。”
凌笙觉得此刻的少蘅,实在是‘良善’得不正常。
哪怕知晓宗派合作,此人稍有理智,便能明白不该做什么手脚。但她还是暗中以神识将丹药审查一番,确定无误,这才端正面色,答谢道:“观复道友高义,在下敬佩。”
凌笙不再拖延,张口吞下此枚丹药,凌空盘膝,在原地调息起来。
而明镜此刻透过赤红法罩,看向正在应对魔修攻势的合击阵法。
她以神识将一卷名为‘天星归元’的合击阵图传给少蘅,同时说道:“观复长老暂且在此守护凌笙道友,待她复原,我们便发起强攻。”
言语一毕,明镜踏步而去,飞出法罩,成为合击阵的主位,而与她们同行的真一元宗修士则是将其中受伤严重的其余宗派修者替换下来,令合击阵的威力提升,应付魔修更显游刃有余。
少蘅将阵图审阅一番,暗赞精妙,无论是紫晶的子虫大军,还是她的十二莲花宝侍,都可借此发挥出更强力量。
而她一面看护凌笙,一面研习阵法,不觉过去半个时辰。
星袍女修的精气神已从衰弱至鼎盛,此刻睁开双眸,掠动精芒,同少蘅目光交错,顿时一同凌空而起,落至合击阵中。
第926章 试锋芒
三位六境真君齐齐落至天星归元阵中,呈现三才势。
而敖川和白归真已被少蘅传授合击阵的关键,现在则与各宗派修士汇集,作为‘兵’供‘将’调用。
此刻少蘅和明镜都已将玄菱丹吞下,以丹力助长法力。
而前者同时感到一股玄妙的引召,令体内法力涌出,与一众修士的法力相融,化作护罩的同时竟有更为浑厚的法力回馈而来,令得气势顿盛。
在同一时刻,有两束锐似鹰隼的目光从屏障后投来,竟是令她感到几分芒刺在背,不由得回望而去。
一女一男,均是六境后期修为。
那位女修其实瞧不出魔头的凶恶,她身着霁蓝衣衫,面若皓月,额间点有一枚青色圆印,乌黑长发披在腰后被白绸发带所束,发尾在风中飘动,颇显出尘。
而那男修则是身形高大,五官粗犷,透出一丝狰狞,袒露的上半身肌肉虬结,上有血黑色的骷髅纹身,双目中充斥阴邪神色。
想要拥有六境修为,哪怕是擅长以邪门歪道来提升道行的魔修,也非得经过一番漫长积累,是以阅历不弱。
他们显然是猜出眼下三位真君齐聚,是为发起强攻,一时面色紧绷,浑身魔气滔滔。
但此刻天星归元阵已成,三位六境真君的法力得到玄菱丹的加持,由她们主导阵法,令汇集的法力空前浑厚。
明镜真君在三人中是唯一的后期修士,对少蘅而言也算是一位同宗长辈,故而现在占据主位,双手结印,调用阵法,使得法力化作一颗颗孛星,砸向血色屏障。
“嘭!嘭!”
不同于此前的稳扎稳打、缓缓推进,此时声势浩大,一颗颗法力所化的孛星将屏障轰得摇摇欲坠,竟在短短时间内出现数条明显的裂纹。
如此攻势,屏障内的魔修终是按捺不住,随着为首的那位六境女修一声令下,顿时越过屏障,倾巢而出。
只见那位魁梧魔修,身形竟是再度暴涨三倍有余,筋肉化作山岩一般。
他挥出一拳,其上携有巨力,同时萦绕黑色魔焰,轰在法力护罩上后令天星归元阵也被撼动一瞬,出现短暂的破绽,被其以尖锥法器轰破,叫在场的魔修鱼贯而入,和仙门宗派的修士展开真正的血腥厮杀。
局面一乱,阵法加持立刻削减。
少蘅本就不曾将希望放在合击阵法上,她此刻右手一挥,指环化作流光,在掌心凝作一把黄白色的玉石大弓。
她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性子,自然是主动出击。
玉皇弓在手,少蘅体内法力涌出,与法器的道痕禁制相融,凝生一枚玉铸箭矢,再在天工瞳的协助下直接指向那位女修的命门要害。
此人号作云姬,正是一位恶名响亮的魔头。
被箭矢指向时,她的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颤栗,正是修士直觉的预警,当即就要催动秘术,化作一团血雾向四面八方散去。
但是只听得一声‘嗡嗡’,有一枚经由风雷加持的箭矢疾射而出,云姬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穿心而过。
“嘭!”
箭矢中的秘力催动,女修身躯被炸成血雾,但是此雾凝而不散,其中竟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婴儿啼哭声,朝着位于阵法主位的三位真君当头笼去。
其威力甚是恐怖,将合击阵法凝聚的法力护罩侵蚀破损,未曾受到什么阻挡拖延,就已飘至三人的面前来。
此刻啼哭一变,转为婴童尖锐的笑声,竟令三位六境修士双目均是一滞,只觉得魂魄被一只大手所擒,要从肉身中抽离出来。
“噼啪!”
雷音骤响,雷帝道花从少蘅的头顶飘飞而出,旋动时有一道玉枢雷霆轰然劈下,将那血雾轰得溃散,一道身影被从中击出。
凌笙和明镜被少蘅以玉枢雷音唤醒,神色一寒,各自施出仙术,齐齐轰向从血雾中重新现身的云姬。
云姬此时体覆魔纹,清丽脱俗的面庞上更有蜈蚣般的黑红气流涌动,先前的出尘气不存一丝,倒是如同恶鬼在世。
但这显然是始魔天宗的一门秘术,竟令其伤势全数消退,法力节节攀升,媲美半步七境。
而那男修已是凌空掠来,双手持着一面大旗。
杆为白骨,幡为人皮,以筋肉绣出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只是轻轻挥动就有浓稠如汁水的黑气冒出,一只只骷髅幻影在黑气中浮现,像是想要挣脱旗面,择人而噬,显得极为恐怖。
男性魔修名为‘北峥’,亦是名声响亮的魔头,一身道行源于始魔天宗,得其真传,尤其是依据宗中古法锻出这一杆恶魂幡作为本命物。
北峥魔君此刻挥动恶魂幡,一道道被血黑气流所萦绕的冤魂从中杀出,人形兽形均有,都是怨气冲天,威力骇人,朝着凌笙等人围杀而来。
明镜真君巍然不动,反倒发出一声冷笑。
只见她那双赤金双瞳中有符纹闪烁,瞳孔竟然各自一分为二,一股炙烈刚正的气息从中散出。
“这是我宗的上品仙术之一——【瞳中重明】!”
有赤色和金色的光晕从明镜真君的双瞳中涌出,相互交织,其中显出一只仙禽的幻影来。
身形似鸡,鸣声如凤,两目均是生有两枚眼珠,正是仙鸟重明。
重明鸟本相司火,其音铮铮,驱邪避灾,本就是邪祟克星,基于此族道形所创的【瞳中重明】,更是威力绝伦,令四下的魔修均是心头颤颤。
四只眼瞳宛如四轮金阳,将那些靠近的冤魂烧成灰烬,同时朝北峥落去。
而少蘅和凌笙,此刻正紧盯着云姬。
她的身上有一层血色薄纱,正是坤灵血屠阵的加持,令其伤势在几息内复原,法力竟还在攀升。
凌笙面色生寒,双手持着一枚青铜罗盘,拨动其上繁复的灵纹,刹那间有星光凝作锁链,将其死死缚在原地,不得逃脱。
“观复道友!”
少蘅早就在观察良机,焉需凌笙提醒?
只见玉皇弓正悬在身旁,而她两手中有一枚五色圆环凝生,中蕴黑白二气。
此环朝向云姬轰出一束光柱,流光溢彩,极尽璀璨。
【五行阴阳造化神光】
此道法门正在今日,一试锋芒。